当废物捡起万人迷剧本-jjwxc 作者:大红笙 简介:   宋枝月,顶着‘歘日野火你大哥’的嚣张网名活跃在直播平台。   他是无数顶流、小花那些千千万万的粉丝最痛恨,最‘臭名昭著’的嘴贱主播。   他是哪里火就噌哪里的‘野狗’,指指点点,嘴贱又嘴毒。   因着直播时一直不露脸的,更是被群嘲容貌丑陋,内心阴暗扭曲。   刨过死不要脸‘蹭饭’吃的本事,‘宋野狗’就是个纯废物!   一度在网上重拳出击,现实里躲躲藏藏的宋枝月这日捡到了‘万人迷’剧本。   ......   这一天,网上疯传,那个形容猥琐,相貌丑陋的嘴贱主播因为一档综艺节目意外露脸了!   一时间掀起千滔万浪,‘腥风血雨’。   无个深夜里气的头晕目眩,双眼通眼的粉丝纷纷摩拳擦掌,咬牙切齿冲了过去。   他们发誓一定要‘野火’这个嘴臭的贱人好看——   在见到真人后......   众人痛心疾首——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不开要做这个主播的?!   PS:1、涉及娱乐圈,完全架空,没有任何原型。   2、狗血万人迷。   3、弃文请勿告知,感谢。   4、不喜欢人设或剧情请及时止损,请勿人身攻击,感谢。   2025年4月2日留   内容标签: [1]第 1 章:传说中的万人迷剧本   “噔噔蹬蹬——”   车厢内,随着提示音响起的还有一道温柔女声:   “各位乘客,福缘南苑到了,本次列车终点站桂花东路,下一站榕城北,欢迎您乘坐7号线......”   随着交错的光影闪过,稀稀疏疏的人影进入了车厢,车内其他乘客无意识抬眼扫过这些新上车的乘客,随后就漠不关心的移开目光。   而垂着脸擦着短裙上一点污渍的徐穗穗头都没抬——是刚刚那支香草冰淇淋融化后沾上的。   即便擦去表面那层黏腻的甜液,可它依旧变成了晕开的污点,藏在薄群青的裙摆褶皱中若有若无,叫人心生烦躁。   “穗穗,穗穗。”   身旁小姐妹压低了激动的声音,这会儿揪着徐穗穗胳膊在不停晃着。   “你快看,对面刚上来了个帅哥。”   正值盛夏的午后,又是周六,因而车上的人并不多,徐穗穗一边压着裙上的污点,一边顺着曾雅莹话的抬头看向了对面。   对面的座位上一共只坐了三个人。   最左边是个挽着头发穿着身粉绿斜块拼色长裙的女人,中间是个谢顶的中年胖男人,短衫叫汗水晕开了大大小小的图层,这会儿他的目光不自觉往右侧女人的腿上看去......   很显然,这两人都不是。   剩下的,就只有最右边那个裹了一身黑的人——有些微卷的黑发、黑色的防晒服微微敞开了些,露出的脖子很白,勉强还能加一句黑蓝色的长裤衬得他腿挺直,挺瘦......然后,没了。   徐穗穗克制着自己翻白眼的不礼貌行为,低下头继续跟裙子上的污点较劲。   “怎么样,怎么样穗穗?”   “......是个男的。”   曾雅莹显然不满意徐穗穗敷衍的态度。   她压低声音说起了细节,:“穗穗,你看他的手,他的手指那么长那么好看,我在网上的那些手模身上才见过,你看他的眼睛,你再看......”   徐穗穗忍不住对着曾雅莹翻了个白眼,“你是真的饿了。”   “这年头妖魔鬼怪这么多,不敢露脸的你也敢信是帅哥?”   曾雅莹低声辩解道:“帅哥也是那种有氛围感的......”   闻言抠着裙子上污点的徐穗穗直接笑出了声:“去头可食是吧?!”   见曾雅莹还要说什么,徐穗穗扭头看向她:“他裹得这么严实,我都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看出来他是个什么模样的?”   说着徐穗穗又看了两眼对面的所谓帅哥,“哦,只看他穿的,嗯,品味是不错,是VNA家的夏款......可你说巧不巧,我前两天跟组的时候还就真近距离见过真的。”   “莹莹,仿品和真品是有区别的。”   “还有他的头发,发型不错,你要说这是优点,那确实也算,可哪个傻*在车上还刻意凹、造、型?”   曾雅莹挠了挠脸:“现实里大家又都没有活在补光灯下,你是个化妆师,总该知道......”   徐穗穗松开了压着裙子的手。   她凑近了曾雅莹,脸上露出笑容:“莹莹,他还穿了增高鞋哦。”   顺着话看清楚那双鞋的曾雅莹沉默了,随着沉默的还有些微妙的尴尬。   曾压雅莹低着头打开手机,随便翻开短视频乱划,很快手机里响起主播那道格外尖酸刻薄的嘲笑声——   “......对,那部热门电视剧我看了,你要问我看了个什么?哈哈哈哈哈,等会儿,等我先笑会儿。”   “剧情,哦哈哈哈,咳咳咳,要我说——”   刻意的拉长音后传来了十分蹩脚的咏叹调:“哦,我的上帝,这他么演的都是什么东西?”   “这不就是剧组人手一坨屎,调和均匀糊在观众脸上?”   “还有那位男主角,对,我说就是他,你问我他的名字?哈哈哈,这是还用我说出来的?大家难不成都不认识他?”   “对他,我只想说——哦,我的上帝,我发誓,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用脚尖狠狠亲吻他的屁股,顺便诚挚的问候他——小(哗)可(哗)爱(哗)你演的这是什么瞎几把东西?”   “歪嘴斜眉瞪着眯眯眼,这是‘歪嘴龙王’叫马桶搋巴住脸,对着嘴,吸成精转世了吧。”   手机里传来的刻薄骂声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曾雅莹红着脸,手忙脚乱的戴上了蓝牙耳机。   听着自己有些失真的声音从对面女孩的手机里传出,哪怕在车上也一直挺直胸背凹造型的宋枝月忍不住抬起脸,向着曾雅莹投去了赞许的眼神——真有眼光。   等看到曾雅莹面色不太好看的双手飞快在屏幕上敲击着什么,宋枝月赞许的目光一顿,飞快收回——   看这架势,八成又是个追着“giegie”比心心的人。   而追星少女的‘giegie’们稍有热度的,宋枝月都可耻的使劲追在后面踩了个遍,毕竟,没热度的不赚钱。   眼见曾雅莹的脸色越来越红,宋枝月忍不住调整了下口罩,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之后他更是避开了和对面略显气愤的姑娘所有有可能的接触,嗯,甚至目光接触。   现实里唯唯诺诺,网络上重拳出击,说的就是宋枝月这种烂人。   宋枝月,只听名字,仿佛沾着点唐诗宋词的文学气。   年少时的宋枝月倒也真有几分文气,准确来说,更像是裹了层珍珠粉的鱼目。   岁月冲刷掉了那层熠熠生辉的珍珠粉,藏在里面的鱼目立马现出原型,掉在人堆里平凡的找不出来了。   网络直播兴起后,渴望暴富捞金的宋枝月阴差阳错入了这行。   可废物就是废物。   游戏,游戏玩的不行,才艺才艺没有,更不用说整个什么绝活了,就连拉下脸来当个乐子逗乐大家,宋枝月都做不到......直到那日醉酒后嘴臭的一通输出,叫他发现了一条新的‘光辉大道’。   怀着对生活的极度不满,怀着对那些光鲜亮丽‘废物’卖脸吃轻松饭的狠狠鄙视,宋枝月成了活跃在网上的‘最强嘴臭王者’。   他靠着刻薄又恶毒的歹毒言辞挖苦、挑刺那些影视作品,靠着讽刺有热度的明星博取流量和热度。   不过自打踏上这条赛道后,宋枝月就一直都不敢露脸了。   一方面是他嘴真的毒,为了流量和钱无所不用其极的输出。   在网络上的时候,宋枝月就像是多了层脸皮,那些日日夜夜敲着键盘应对的‘网战’甚至是‘网暴’他是一点都不带怕的。   掀起骂战时,他自己那更是垃圾话快的飞起,彪悍的舌战八方。   网上跳的太高,得罪的人太多,现实里宋枝月难免有些气短。   另一方面......下了地铁,透过手机屏幕偷偷看着自己那张脸的宋枝月眼神有些恍惚。   怎么说呢——宋枝月的五官,个顶个长的都格外有特色了些。   眼睛是眼睛,含着小星星。   鼻子是鼻子,英挺又秀气。   嘴是嘴,漂亮的薄情......可它们却非常不和谐的紧凑在一起,很有种分开满天星,聚是一坨屎的感觉。   但偏偏又没有丑的很有特色,劣势优势相互抵消,平凡的像种罪过,跟那些被他嘴臭的明星比起来,可就太扎心了。   宋枝月不露脸,网上那些凭空攻击他长相的,他就当那些人在造谣放屁。   偶尔花几小时精心做好造型,戴着口罩,打好灯光,仔细调整好角度,露出眼睛被吹成帅哥的时候,宋枝月的虚荣心会得到满足。   可假的就是假的。   虚荣过后的空虚叫宋枝月背地里疯狂嫉妒那些面容姣好的帅哥,他打心眼里最是‘瞧不上’那些靠脸吃饭的人。   那些个被捧得高高的纯废物,不就是靠脸才不费吹灰之力吃上了香喷喷的饭么?   要是他能有一张那么好看的脸,最好是人见人爱,轻轻松松的过上好日子......   踏进阴凉的小巷子,热的直擦汗的宋枝月目光有些空,他有些茫然的想——他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   “咣当!!!”   叫从天而降花盆砸在头上的宋枝月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一头栽在了地上那堆废纸似的烂册子上。   有血迹慢慢落了下来,洇在纸上,上头隐约可见《万人■的■■剧本》字样。   ......   “滴滴哒哒,张哥来电话了。”   “滴滴哒哒,张哥来电话了。”   趴着的宋知月下意识摸向了胸前正不停震颤的手机,滑动接听——   “野火!”   “你踏马的**!”   “你**的个龟儿子还在外头游什么呢?”   “都给你说了签约的事,你还不当回事?老子踏马的**等了你一个下午!”   “现在,立刻,马上滚回来!!!”   手机那端响亮的骂声震的宋枝月整个人清醒了些。   他刚含糊的应了一声,对面就挂断了。   宋枝月慢慢坐起,眼前发黑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清不远处摔得四分五裂的空花盆。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嘶——!”   宋枝月登时龇牙咧嘴疼的一个激灵。   看着手上的血迹,他仰头看着楼上——这是个‘老破小’,听说要拆迁,监控早八百年坏了也人管。   要不是为抄近路和乘点阴凉,宋枝月也不愿意来这。   再看看手机,马上七点了......   宋枝月撑着地想起身,手上却按住了什么东西。   眯着眼一看,是堆沾着血迹的烂册子,上头有个剧本的字样。   剧本?   这玩意的范围就窄的多了,说不定能找到人。   不甘心被平白砸一下的宋枝月,就想找个沾边的负责。   他勉强将这破剧本卷成卷塞在衣裳里,随后晃悠悠的起身,扶着墙缓了缓晕昏昏的恶心。   等缓过了劲,他深一脚浅一脚的扶着墙慢慢走出了巷子,朝着最近的药店走去。   ......   ————————   狂野狗血万人迷,自割腿肉狂洒狗血,恨海情天纠缠不休,请谨慎品尝。   ——————————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五十四条规定:禁止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由侵权人依法承担侵权责任;   经调查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除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的外,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补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   物业服务企业等建筑物管理人应当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防止前款规定情形的发生;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的,应当依法承担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   发生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的,公安等机关应当依法及时调查,查清责任人。   渣作者温馨提示:一旦发生意外,自身权益受损的情况下,请及时报警,不要学小宋同学这个法盲啊。 [2]第 2 章: 歘日野火你大哥   鑫晨直播娱乐有限公司   “张哥。”   瞥了阿奇一眼,张诚吐了个烟圈,他掸掸烟灰:“野火那小子来了没?”   阿奇摇摇头:“野火哥还没来。”   宋枝月嫌弃自己的名字娘里娘气的一点也不阳刚,于是给自己起的网名,叫做‘歘日野火你大哥’。   在那条堪称炸裂的赛道上,宋枝月播了近一年,黑的发热,公司里给面子的叫他野火哥。   “妈的。”   见张诚不耐烦骂人的模样,阿奇道:“张哥,野火哥说不定是叫什么事情耽搁了,更何况,他现在这么火......”   “嘁,他能火到什么时候?!”   张诚不屑的将烟丢在地上,又踩在脚下使劲碾了碾。   “这个小子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以前他嘴臭,那是人家都不和他计较。”   “现在人家腾出手要收拾他个小瘪三,他还能蹦跶多远?!”   宋枝月是火起来了。   可他火的方式不太正经。   他嘴臭,怀揣着对生活的不满,在越发尖酸刻薄的这条路上实属天赋型选手。   而他又蠢,贪图热度却不会把握分寸,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商家找代言是为了推广。   推广的目的归根结底是为了卖商品赚钱。   但就冲网上那些他得罪过的乌泱泱一群粉丝上头到恨不能撕烂他生吞了的劲,哪个商家敢头铁的沾上这么个‘毒瘤’?   当年他冲上热搜第一的时候也没人敢。   看宋枝月直播的人里什么成分的都有。   那些得罪过的明星粉丝是他的黑粉,肯定不会给他刷钱。   看热闹的乐子人也不愿意花真金白银做冤大头,其他零零散散愿意花钱的少的可怜。   更何况,宋枝月在网上直播的时候也容易上头。   都不用乐子人搅和,他自己冲起来都能撕一个血雨腥风,都顾不上要礼物的事......若仅仅是如此,张诚也不算多讨厌宋枝月。   可坏就坏在宋枝月控制不住那张臭嘴,又实在不会做人。   就像上次,张哥收了‘明月剑心堂’剧组的钱,特意吩咐宋枝月在直播挑刺的时候迂回一点,最好是明讽暗褒的程度。   宋枝月有骨气么?   在乎名声么?   可拉倒吧,他要是在乎,就不会在这个赛道上混的风生水起了。   宋枝月就是爱钱,当时他可是冲着张哥拍着胸膛保证办好的。   他甚至还提前写了稿子,联系张哥和剧组通气,搞了些男主杜若明看起来犯错,其实能洗白有翻转的事。   宋枝月还盘算的很好——   等网上直播的时候,他先拿那些假料讽刺杜若明。   等杜若明洗白翻转后,他的那些粉丝就能扬眉吐气的讥讽宋枝月瞎眼。   他拿热度,剧组满意,皆大欢喜。   可废物就是废物,计划的好好的事,愣是毁在宋枝月容易上头的臭嘴上。   脸都像被扇肿了,低声下气去赔礼道歉的张哥,那叫一个恨啊。   类似的事甚至都TM的不止一件,张诚能喜欢宋枝月才怪。   更何况现在网络传播那么发达,宋枝月又太能跳腾,跳腾的背后那些大力捧着‘摇钱树’割韭菜的‘ZB'都不满意了,不按死他按死谁?   “等这份合约签了,往后,就再没他这个臭嘴什么事了。”   想起那份合约,入行没多久的阿奇都有些踌躇。   “张哥,野火哥,野火,他网上的‘粉丝’是真的有些多,他要是去综艺露脸,那还不得......”被真实出来网暴的搞死啊。   “阿奇。”   张诚看着自己从乡里带出来的穷亲戚,指着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上头的大老板都发话了,野火那小子的直播往后肯定是做不成了。”   “你说说,他除了那张戳人肺管的臭嘴,他还有个什么?!”   “那就是个废物。”   “傻逼!”   “做人不会做,眼色也不会看,让他卖卖脸吧,更是个连脸都不能露的丑八怪!”   想起一年前隐约见过的那张脸,张诚眯着眼不屑的笑了一声。   “现在他得罪的人多,看热闹的也多,网上多的是人好奇他的模样,这就是他的价值。”   “等榨干这点价值,他就是个垃圾,垃圾不进垃圾桶里待着,还要放到公司里吃闲饭不成?要我说......”   阿奇沉默的听着,张诚却忽然没了声音。   他一抬头,就见张诚满脸关心的朝着他身后疾步走了过去。   “野火,你这是怎么弄得?”   阿奇一回头,就见垃圾,啊,不对,野火来了。   依旧是那身裹得严实的行头,唯一不同的是脑袋上多了一圈白纱布。   见张诚伸手,想起伤口那一下疼的激灵的宋枝月下意识歪了歪头避开:“对不住,对不住张哥,我不是故意来迟的。”   “我早早的坐地铁过来,结果路上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给砸了一下。”   张诚收回手,这会子他脸上关心,心里却颇有些幸灾乐祸——活该!   老天爷都看不惯这嘴臭的小王八蛋跳腾。   关心了几句,想着宋枝月砸了脑袋,张诚忽悠人越发来劲了。   他拉着宋枝月的胳膊就进了屋里,从抽屉里掏出一份合约。   “野火,这是香蕉台递过来的综艺合约。”   香蕉台?   一听这名字,宋枝月的目光就忍不住落在了这合约上。   这年头,除了央妈,地方上就属香蕉台最火热,知名度最广,当然这名声也不是啥好名声,颇有种娱乐至死的疯狂感。   “张哥,这,这真的是给我的?”   看着宋枝月动心的模样,张诚点点头:“野火,这档子综艺是香蕉台下半年的重点项目,是砸了重金,花了大手笔筹备的直播综艺。”   “你现在网上很有热度,人家请你去就是为了开场的时候,就把这个节目炒的更热一些。”   等诸如此类说了几句空话,张诚开始走心了:“野火,现在就咱们哥俩,哥也不瞒你,他们请你去,其实就拿你当个开幕的噱头。”   “毕竟邀请的那些明星里,就有好几个是你直播时......提到过的。”   “节目组给你送来的只是一期的短约,你还需要配合综艺剧本被打脸,被人嘲讽......”   张诚这些话说的难听,但宋枝月瞧着明显更心动了。   他做梦都想将热度换成钱。   配合剧本就配合剧本。   他不信自己会比那些**演的更烂。   至于被骂?   被骂一骂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法治社会,见了面谁还会动手不成?   敢动手他就敢躺。   到时候不讹上个万八千的不算完。   宋枝月的手伸出去了。   可刚要拿合约,他又犹豫了一下,转而去摸自己脸上的口罩。   “张哥,我一直就没想露脸,这要是去直播综艺......”   张诚顺势将合约往宋枝月的方向推了推,一脸小事的轻松。   “嗨,这算个什么事?”   “就算你露脸,又能播出去多少?”   “人家观众爱看的都是明星,对你不过是有点好奇。”   “等知道你啥样不就不好奇了?还能放着明星不看,追着你看不成?”   见宋枝月不说话,张诚又揉揉眉心,一脸疲惫的叹道:“野火,哥也是看着你直播起来的。”   “哥脾气暴,一着急了说话难听,可哥确实没坏心,对你也算掏心掏肺了。”   “你现在看着火,可实际上能赚多少钱?”   “你得罪的粉丝太多了,商家都不敢找你代言。”   “你不是个女的,没大哥给你刷礼物,你又拉不下脸要。”   “以前你名气不高,那些人不和你计较,可你现在名气起来,圈子里的那些人,哪能再由着你随便抹黑‘摇钱树’?”   “你现在直播的方式是踩着悬崖边呢。”   “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不是这么个事?”   “听哥的话,抓住机会去节目上露露脸,到时候换个方向指定比你现在容易。”   “等你上综艺有个名气了回来,咱们再续签公司的直播合约,到时哥在老板那争取给你谈个A类的。”   张诚这般‘掏心窝子’的话,宋枝月明显是听去了。   他伸手拿起合约,认真的:“哥,你让我想想,明天我保准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行,有你这句话哥就放心了。”   张诚看着宋枝月头上的伤,叮嘱道,:“你头上还有伤,今晚的直播就算了。”   “这些日子你好好休息休息,好好养伤。”   “到时候去节目上好好露露脸,哥等着在节目里看你。”   看着感动的不行的宋枝月走了出去,张诚靠在椅子上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了会儿听手机铃声响了,掏出一看来电人,张诚立即坐直了身子:“老板。”   听着电话那头的问话,张诚连连点头应声:“是,是,那小子保准就答应了,您放心,绝对不会耽误事。”   “您说他的模样?”   听到这话的张诚嘿嘿笑了两声。   “见过,我真的见过。”   “诶呀,老板,我跟你说,怪不得那小子不敢露脸呢,一露脸,保准被骂的更厉害。”   听着电话那头老板又说了什么,张诚斩钉截铁的道:“是,我敢保证,那小子这辈子都吃不了靠脸的这碗饭!”   “对,老板,我看了日期,等他去参加那档子直播综艺的时候,跟咱们公司的合约也到期了。”   “我办事,您放心。”   “绝对不会砸在手里,叫他回来吃公司‘低保’的,是,是,我明白,您放心,您放心。”   等挂了电话,张诚脸上的笑意还没消退。   他一只手捏着手机靠在椅子上,两只脚搭在桌上,十分得意,摇头晃脑的唱了起来。   “我自有万般张良计,这黄口小儿,定叫他有来无回......”   ...... [3]第 3 章: 剧本美人的威力!!!   *   “是,今晚播不了了,受伤了得休息两天。”   赶回家后宋枝月登上直播间,刚说了几句话,看着他脑袋上的白纱布,屏幕上弹幕刷的飞起。   【该!!!】   【“哈哈哈,贱人自有天收,你这个嘴贱的**活该被****”】   【“怎么只是被砸了一下?哦,我的意思是疼不疼?好吧,其实我想说的是咋没砸死你个满嘴造谣,该被天打雷劈的贱人?!”】   【“你个***的天天在网上造谣,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报应,报应啊!”】   【“呜呜呜,真的心疼giegie你受伤,冒昧问一声,giegie你什么时候闭眼?我好给你寄花圈。”】   【“对啊,主播你家在哪?你说个地址,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特别想给你寄点家乡的土特产。”】   .......   各式各样,长长短短,花花绿绿的弹幕齐刷刷的刷过,无一不是在万分诚挚的‘祝福’宋枝月两腿一蹬,两眼一闭,早登极乐。   但这些对宋枝月算个啥?   不过是他与隔着山山海海的‘网友们’,恨不能掏心掏肺的双向‘福报’罢了。   给了个交代的宋枝月自顾自关了电脑,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就摘了隐形眼镜去卫生间洗漱。   对,宋枝月还是个近视眼。   不过他脸上遮的够严实了,再戴个眼镜忒难受,所以平日里戴的是隐形。   进了卫生间也是黑的,灯坏了挺久,可宋枝月一直没换。   这是他租的房,一室一厅一卫,卫生间隔开一个淋浴的地方,拐角处还有个小小的厨房。   房子挺旧的,没有电梯,但胜在价钱便宜。   原本宋枝月是在公司直播的。   不过那次直播差点叫上头的粉丝给堵在公司后,他就在租的房里播了。   洗漱完出来宋枝月换了衣裳,随手关了刺眼的补光灯,只留下屋里略显昏黄的光。   他打开手机摄像头,专门对着伤口处拍了照片,纱布裹得挺严实,没有渗血。   小诊所里的大夫包扎的挺用心,还一再嘱咐宋枝月去医院检查一下。   自觉没什么恶心头晕的感觉,宋枝月就不想去医院花那个冤枉钱。   要是能找到花盆的主人,这医院才值得去......想起这事,宋枝月的目光落在了桌上。   上头摆着两份文件——   右手边是份纸面平整的合约。   左手边是个沾着斑斑血迹,缺页少纸的破烂剧本。   讲真的,要不是封面的剧本两字显眼,那会儿宋枝月又晕乎乎,他压根就不会带串破烂回家。   可既然现在带都带来了......   宋枝月伸手拿了副眼镜戴上,拉开椅子,坐下,将那个烂本子扒拉到了眼前。   《万人■的■■剧本》   封面上糊着脏污和血渍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昏黄的光映在上面,这破烂活像是从哪个凶杀现场扒拉出来的玩意。   掀了掀眼镜,宋枝月很是冷静的翻开了剧本的第一页——   【有人在跟踪他。】   【这种熟悉的感觉不会错。】   【像日日夜夜缠在身上绞紧的■■,呼吸间要钻进身体。】   【进了屋,关上门,拉上锁链,他有些神经质的咬住手指,缩在等身高的玩偶熊后面,瞪大了眼睛注视着眼前的门。】   【咚—咚—咚,门响了。】   【他垂着头颤抖着手慢慢捂住耳朵,闭上眼强忍住了窒息的晕眩。】   【嘘,嘘——他们来了。】   ???   看完第一页上面的内容,宋枝月是看了满肚子的疑惑。   这是个什么玩意?   宋枝月还没接触过电视剧或者电影剧本这种‘高大尚’的东西。   他只能随便瞎猜,嗯,这可能是某一个试镜的片段?   这页没怎么看明白的宋枝月,耐着性子往后又翻了一页——   【今天是周一。】   【天色渐渐暗了,坐在奢华装饰客厅中的人影一直仰着头,望着二楼。】   【一片寂静中,门口传来按压密码的声音。】   【很快,大门开了。】   【一个风度翩翩,衣着体面的高大男人走进来,他淡淡看了眼沙发上雕塑一般坐着的人影,从容解着衣领处的扣子,不紧不慢的上了二楼。】   【嘀——!】   【大门又开了,不同的身影接连上了二楼。】   【空旷的客厅里隐约能听见上头传来的哭声,但那急促的哭声很快就被什么堵着,硬生生吞了进去。】   【人影静立在客厅,垂着头祈祷今夜房中的他不会太难受,毕竟他们答应过,今晚会温柔一些。】   【是的,他爱他,无论什么境地里。】   “操!!!!”   耐着性子将这段话来回看了几遍,猛然看懂了的宋枝月,惊吓中直接将手里的剧本甩了出去。   “我艹你***的!”   写这玩意的变态,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虽然片段里出现的主角,是他而不是她,可宋枝月显然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   甚至潜意识里,他觉得这种堪比小黄文里的故事,印错几个字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叫那些阴暗诡色又隐秘刺激的文字一吓,宋枝月是没心情继续研究这破剧本了。   他摘了眼镜靠在椅子上。   不知道是因为吓了一跳扯到了伤口,还是为那荒诞的情节,宋枝月眼神有些恍惚。   直播或者说网红也沾着点娱乐圈的边。   从边角缝隙里窥探到的那个五光十色,吞噬欲望的名利场实在诱人。   可再诱人,不敢露脸又舍不得花钱的宋枝月没能从里面尝过半分甜头。   在这空荡荡的屋子,寂静无声的长夜漫漫里,宋枝月也曾幻想过自己的梦中情人。   都说了是幻想,自然是像白日梦一样,想的越美越好——那是个肤白貌美的富二代女友。   有钱,黏人,贴心。   对,还得有双大长腿,嗯,身高不能超过一米七,毕竟她还会穿高跟鞋。   宋枝月自己只有一米七八,不过他会穿增高鞋,对外就说自己一米八一。   虚空幻想了一会儿自己的完美爱人,缓了缓因为垃圾剧本带来的发麻感,宋枝月又戴上眼镜,将香蕉台的综艺合约拉了过来。   《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   这是档直播综艺。   落在宋枝月手里的合约也没有详细讲述到底要直播什么内容,更没有提到其他参演嘉宾是谁。   对宋枝月的要求也简单,除了要求保密和明确规定他需要配合的剧本外,其他的都是正常参加拍摄就行。   开拍时间在八月初六,这一期的拍摄时长为两个月。   除了高额的违约金外,合约的要求并不算苛刻,扣过税款,两个月六万块算的上钱多事少。   可想想香蕉台的风格,那可是一向以大胆和追求收视率著称,颇有种娱乐至死,热度万岁的疯感。   按着习惯,他们最爱请的都是些大流量,热度高,迷妹万千,话题度高的明星。   偏偏那些个大流量、热度高的明星,没被宋知月嘴过、蹭过的......嗯,想想都刺激。   这第一期就这么明晃晃的请宋枝月这个‘网络嘴王’和那些被嘴过的明星面对面——啧啧啧,这绝对是奔着往死里搞事去的。   但宋枝月会怕么?   笑话!   有直播的镜头看着,他才不信这些人敢动手。   到时那些明星站在镜头前,八成一边在心里疯狂骂他,一边却还得虚伪的装大度。   嘿嘿嘿,想也知道,香蕉台拿他去做噱头、开幕的祭品,那是指定不会洗白他。   说不定综艺导演还会要求他在镜头前极尽恶毒的羞辱那些明星,惹得粉丝心疼,最后洗白这些明星们。   你要问宋枝月愿不愿意配合?   他当然愿意啊!!!   想想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在镜头前为了操人设,不得不被他指着鼻子骂还得忍气吞声,还得大度的表示不在意。   他能耀武扬威整整两个月。   到最后,他必定会倒霉不假,可再怎么样也不能要了他的命吧?   他可是能爽整整两个月!!!   还有什么,能比当着那些破防到追着他在网上没日没夜拼命诅咒谩骂的粉丝面,对着她们捧在手心,无比心疼的‘giegie'用极尽尖酸的嘴脸颐指气使?   宋枝月这个现实里已经遮遮掩掩一整年不敢露脸的小变态,光是想一想整个人激动的指尖都在发颤。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   “哗啦”发现脚下踩着那个变态的烂剧本。   宋枝月‘嗖’的一脚就将那剧本踹到看不见的地方,随后他摸出笔,咬开笔帽,在合约上一笔一划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宋枝月。   签完名,宋枝月仔细将合约放好,哼着歌去床上睡觉。   ......   惦记着合同的事,第二天宋枝月起的很早。   他掀开被子先去了卫生间。   方便完洗手的时候,宋枝月迷迷糊糊的抬起了头看了眼镜子,随后他低下头关了水,擦了擦手往外走。   走了两步,宋枝月却猛然折了回来——   “嘭!”   他整个人像是砸在了镜子上,瞪大了眼镜死死瞅着镜子里的那张面孔——   “啊啊啊啊!!!!!” [4]第 4 章:嘻,我没疯?我疯了!   鑫晨直播公司。   早上九点,一道人影飘进公司,毫不停顿的直上三楼,敲门进了办公室。   “张哥。”   听着动静的张诚抬起了头——   !!!   尽管知道‘野火’就是个纯种的傻逼,甚至这个傻叉不管春夏秋冬,每次来都裹得严实的像患有被害妄想症似的。   可看着‘野火’今日份的打扮,张诚还是忍不住被他惊了一下。   对上那双唯一露出来的眼睛,张诚嘴唇抖了抖。   “野火,你,你这是......被通缉了?”   “张哥真会开玩笑。”   透过口罩的声音传出来都像是发闷,宋枝月将手里的合约双手递了过去。   “张哥,这是那个综艺的合约。”   忍住疯狂绕在嘴边,想让宋枝月去好好看看脑子的话,张诚接过了合约。   翻到最后,看着那个签好的名字,张诚伸手从抽屉取了盒印泥。   “你自己的那份合约留着吧,给电视台送去的和咱们公司留份的都得按手印。”   知道公司‘一式三份’的规矩,宋枝月倒没多说什么,乖乖伸手按了指印。   只不过按完指印,宋枝月也没走,他抽了张纸,慢吞吞的擦了擦手指头染上的印泥。   收好合约,看着杵在那打扮的和神经病似的宋枝月,张诚正想打发人出去,又想起了什么,吩咐道:“哦,对了。”   “下一星期那场直播,应该是你进节目组前的最后一次直播了吧?”   “你现在既然已经和节目组签约了,到时候记得给这综艺炒炒热度。”   “直播的时候你怎么放开了怎么来,就算嘴臭些说的难听点也没事。”   “你要是能为这事冲上热搜榜的第一,节目组还愿意给你封个红包。”   一贯提钱就两眼发光的宋枝月,这会儿却只是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行,你回去好好准备吧。”   张诚下了逐客令,可站在他面前的宋枝月却还没走。   “张哥,我昨天回去,不是,是今早,现在的直播,不,我现在的样子......”   看宋枝月有些犹豫的摸着自己脸上的口罩像是想摘下来的样子。   张诚显然是误解了宋枝月的意思。   “不用,不用!”   他连忙摆摆手打断了宋枝月的话,还十分认真嘱咐道:“野火,你可得记住了,五天后那场直播,你平时啥样,那天还是啥样。”   “口罩可不能摘,千万遮严实了。”   “你这噱头,得等上了综艺的时候才能摘。”   “提前摘了在网上曝光,算你违约啊。”   “到时哪怕上热搜了也没有红包,你还要给节目组赔一大笔钱。”   赔钱,还是要赔一大笔钱。   这话听得宋枝月摘口罩的动作,下意识变成了按紧的动作。   磨磨蹭蹭不肯走的宋枝月还想说什么,阿奇一脸凝重的从外头冲了进来。   “张哥,张哥,小琪琪的那个榜一大哥......”   刚进来就看见办公室里立着个‘蒙脸丽莎’,阿奇没声了。   见张诚皱着眉摆摆手,知道继续待着不合适的宋枝月无奈退出了办公室。   阿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张哥,那是不是野火......”   “别管野火那个神经病。”张诚不耐烦的打断阿奇的话,“你说小琪琪怎么了?”   “啊,哦,是小琪琪凌晨直播的时候......”   出了办公室,上了电梯的宋枝月摸着口罩靠在墙上出神。   等出了公司,顶着路人奇异目光的宋枝月照常坐公交回了家。   ......   “哗啦啦。”   洗手台上水一直流着着,可洗了把脸的宋枝月,却只是看着镜子发呆。   镜子里清晰映出的那张脸上,一夜之间发生了一场奇迹——   原本堆叠、硬凑在一起的五官,像是忽然被神祇从那张拥挤不堪的脸上给拖了出来。   祂怀着的万分悲悯的怜爱轻轻吻过眉间、眼睛、鼻峰......精心挑选了最适合它们的位置,一个,一个,一个的轻轻放了回去。   站在卫生间,对着镜子不知看了多久,直到有水珠滚落,宋枝月才回过了神。   他抖着手接了冷水又洗了一遍脸——   抬头。   还是那张宛若施了神恩的脸。   不,是神爱。   宋枝月不敢再看了。   他摸出手机,查了查自己的余额。   2736.79元。   宋枝月攥紧手机。   这些钱,应该够他去医院看看脑科吧?   看看余额,又看看镜子里的脸,宋枝月不敢再耽搁,他强忍心痛的出了门。   ......   “去仁和医院。”   “好嘞。”   这两天没下雨,闷热的天像是裹了火球。   腾出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司机看着后视镜里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目露怜悯。   刚瞅见这人时他还在心里蛐蛐呢,大热天的裹成这样......不想这人真是去仁和医院。   众所周知,H市的仁和医院,是市里最好的脑科医院。   看后座‘病人’一言不发的模样,一贯碎嘴的司机也不敢多说话,他是生怕自己哪句话说不对,刺激的人忽然就发了疯病。   司机是不敢说话,宋枝月是没心情,两人一路无言,倒是很快就到了医院。   付钱,下车。   准身,看着仁和医院几个大字,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宋枝月拖着脚步进了医院。   挂号,就诊,交钱,拍片......   诊室内,负责接诊的是个年轻的男医生,姓陈,戴着眼镜,看着很是斯文。   这会儿小陈大夫握着笔,看向眼前年轻又有点特殊的病人——   因着需要进行检查,这位病人头上裹得纱布都被拆除了。   没有被打理的黑发有些长,还有些微微的卷,垂在脖颈间,黑白分明。   额角那块乌青在瓷白的皮肤上狰狞的张牙舞爪,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望过来时带着点茫然和隐约的恐慌。   又一次对上那双眼睛,小陈医生默了默,随后他垂下眼又看了一眼病例单。   这位就诊的病人,头上共有两处伤。   后脑是被高空坠物砸出的伤,但好在没有伤着头骨,没有其他异物插入,CT图像也没有问题,伤口也没有渗血。   前额的伤是倒地后造成的二次磕碰,没有脑震荡的情况下,等淤青散了就好了。   相比其他就诊的脑补外伤患者,这个病人的伤势并不重,但是——   “大夫,我现在的样子变了。”   从开始就一直不肯摘掉口罩的病人,双手按着口罩,用力到指尖都在发红。   他还在不停重复。   “不,应该说,是我从镜子里看到的我,样子变了。”   “我,我昨天晚上之前,不对,不对,我被砸之前,看自己不长这样的。”   “我真不长这样。”   “我从前长得丑,不,不算丑,只是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五官不太和谐......”   小陈医生眼里忍不住有些怜悯。   到现在,他已经大致梳理清楚这位患者的情况了:   患者从事的职业有些特殊,应该在网上具有相对较大的曝光量。   但他对自己的外貌非常不自信,甚至是极度渴望拥有出众的外貌。   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这位病人工作时不仅不露脸,还想方设法的将自己的面孔遮起来,他十分惧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长相和现实身份......   这种精神压力,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现实生活了,即便平日里不工作的时候,他也对自己进行过度隐藏。   “来之前,我又照过镜子了......”想起镜子里那张脸,宋枝月突然没了声音。   小陈医生适时地的开口:“宋先生。”   宋枝月抬起头,就见对面的年轻医生对他露出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   “宋先生,您的外伤经过检查,并没有大的问题。”   “而从昨夜受伤到现在,您也没有出现诸如头晕、恶心呕吐的不适症状,伤口处未见异常也没有渗血......”   “一会儿我会给您开些药。”   “您按时服用和涂抹,伤口注意不要沾水,很快就会好。”   “那,那我从镜子里......”   小陈医生的声音越发温和了:“宋先生,人的脑神经,是个十分神奇的组织。”   “目前,医院也只能借助仪器查看其是否发生病变。”   “幸运的是,您暂时没有检查出异常。”   说完这些好消息,小陈医生身子悄悄往后挪了挪,脚边也挨近了一个按钮。   “根据您的叙述,您对自己的外貌不太自信,甚至十分排斥、逃避露出真实模样......”   “这次的头部受伤,可能就是个诱因。”   “因为您潜意识里也在找寻发泄方式,所以照镜子时,可能会想象出另外虚幻的模样。”   小陈医生的话,宋枝月听懂了——他压力太大,甚至开始幻想出另外一副完美到堪称虚幻的面孔来逃避现实......   宋枝月两只手攥在一起,又松开,沉默片刻,他抬头看向小陈医生。   “医生,我的病能治吗?”   见宋枝月的情绪稳定,小陈医生也松了口气。   他一边在单子上写着什么,一边说:“宋先生,我建议您可以先暂停工作,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试着同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或者和您家人在一起时不戴口罩,不做其他伪装。”   “再或者,您也可以在网上找一个喜欢的风景,到时候不对自己进行遮掩,就像普通人一样,出去走走散散心?”   “直到您头上的外伤好了以后,您再去看看镜子,如果一切都恢复如常,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没有......”小陈医生停下笔:“您可能就需要考虑用药物进行辅助治疗了。”   “到时候,您可以去二院看看,那里有位脑神经治疗专家,对您的情况会更有所帮助。”   “......谢谢医生。”   宋枝月接过病例单,手指摩挲了一下上面的字迹,轻声道:“麻烦再问问您......治疗这种,这种神经病的费用,医保能报销吗?”   小陈医生怔了怔,随后斟酌着道:“有纳入医保报销范围的药品。”   有纳入医保报销范围的,也就是说,很大一部分没有。   除了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外,还要花时间配合治疗。   这期间万一要是出了岔子,他的直播、他签的综艺合约......   宋枝月低着头想了半天,随后他慢慢抬起头:“大夫,我的治疗信息是保密的吧?”   小陈医生点点头,严肃的道:“是,除非警方或者您自己后续治疗需要,您的病情我们不会向外透露的。”   宋枝月挑着眉笑了笑:“谢谢陈大夫。”   说完,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将病例单随意塞进了口袋,起身,头都不回的走了。   ......   下了班,小陈医生一回去就趴在沙发里半天没动。   等缓过劲,他不免想起今日在医院接诊的那个特殊病人——他看的很明白,这位病人很有可能是不准备继续治疗了。   微微叹了口气,从不看乱七八糟直播的小陈医生,破天荒的打开了手机找了找。   很快,有一个热度很高的直播剪辑视频就推送了过来。   刚打开,还没看多久,小陈医生就看着满屏的诅咒和辱骂直皱眉。   听说直播的时候,这些乱七八糟的弹幕甚至都是实时刷的......   小陈医生关了手机,揉着眉心叹了口气,难怪会得那个病呢。   ...... [5]第 5 章: 敢露面就干死你   “啪!”   还沾着几根黑色体毛的毛巾,被情绪激动的宋枝月摔砸在了马桶上。   今天是宋枝月从医院回来的第五天了。   额前那块淤青散了,后脑勺上的伤,也比宋枝月想象中愈合的快的多,但他看镜子发神经的症状......不仅没有得到丝毫的改善,甚至让宋枝月情绪越发的失控。   这事还得从医院回来的那个下午说起——   刚从医院回来,见外头日光正毒,一贯从不爱晒太阳的宋枝月,脱得一丝不挂的躺在了床上,还给自己身上涂满了美黑膏。   宋枝月租的房子客厅前有个大窗户。   夏天太阳毫无阻拦的照进来的时候,不仅能看见虚空里扭曲的光线,甚至还晒得人发疼。   但宋枝月愣是忍住了疼,硬撑着身体毫无遮蔽的躺在那暴晒自己。   晒太阳这事,是宋枝月治疗自己想出的办法。   医生不是说了——大概率是他压力太大了,脑子里出现了幻想。   可他这病,除了看自己的脸有问题,其他的啥都不影响。   那,宋枝月就动起了歪脑筋——既然是幻想,那他为什么不能用外形巨大的变化冲破自己脑子里的幻想?   人身上最直观、最明显的变化无外乎就是肤色的变化。   一个人要从黑变白不容易,但从白变黑还不容易?   有太阳就行。   这还是种最廉价、最有效又最不伤身体的好办法。   为着这个好办法的宋枝月晒了自己两天。   刚开始他全身被晒的又红又肿,哪怕是夜里没有太阳了,身上也和针刺似的发疼......这都不算,最恐怖的是,到第三天,全身晒伤后的宋枝月开始脱皮了......   蜕完皮,肤色更白了不说,他甚至,甚至在蜕皮的时候一起掉毛,掉毛!!!   “我操你**!”   看着此刻身上沾着药膏的毛毛被水流无情带走,情绪失控的宋枝月直接破口大骂了起来。   抬头,冷不丁又瞧见镜子里那张代表他脑子有病的‘娘炮’假脸,宋枝月整个人都冷静不下来。   从平白被砸了头、到网上被翻着花样的诅咒,追着问他什么时候嗝屁。   再到他花了一大笔钱,一大笔钱!!!   却得到自己上是精神病的结果......宋枝月仰了仰头,眼神却阴沉沉的凶气“嗖嗖”往外冒。   草草冲了冲身上,他转身出了卫生间。   ......   【“野火那个贱人又开播了。”】   【“我*的,他砸了脑子,越发嘴贱了!”】   【“走,走走走,冲了他的直播间!”】   【“冲冲冲!”】   【“嘻嘻嘻,又有热闹看了。”】   【“正说这两天的热播剧看的人无聊呢,野火这孙贼就带着他那张嘴来了。”】   黑红也是红。   甚至比起喜爱,咬牙切齿的浓烈恨意真的可能会更深刻一些。   看看宋枝月这一开播,直播间里的热度——   难怪哪怕‘歘日野火你大哥’这个名字,在网上被追着上骂祖宗十八代、下骂他魂飞魄散进阴曹地府,宋枝月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个赛道。   今晚的宋枝月没戴眼镜,连隐形眼镜也没戴。   他也没像以往那样费半天劲去吹头发,做发型,甚至都没有刻意去拉灯光,寻最好的角度拼命凹造型。   原本就有些长的头发没被怎么打理,这会儿带了点湿润,就这么被简单的抓了一把自然的撸到后面,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宋枝月全身下上能称的上装饰的,可能就是那个......黑口罩。   这会儿他整个人随意的斜靠着椅子上,化作一团旺盛燃烧的野火。   白亮的灯光夹杂着五颜六色的弹幕颜色映在宋枝月的眼中,他就这么歪在椅子上,看着那些刷过的字幕,毫无顾忌的点头笑着应了起来。   “爷爷的名叫一声就行了,对,就是歘日野火你大哥。”   “我长眼睛了,我以为是你的宝没长眼睛呢,说实话,看剧的时候,我真的是拿着放大镜去找你geigei眼睛的,真的。”   嚣张是更显嚣张了,但宋枝月这会儿倒也没有真疯到说人名。   他在网上能跳腾的这么久,也是有些心机的。   像是每次踩烂剧或者搞事的时候,他从来不带标签,也从不说剧名,更小心的不提主角的名字,就只说是大热剧,然后讲究一个真情实感的对号入座。   【“你个**!”】   【“你就是眼红我们*宝的成就,就是嫉妒我们*宝!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努力啊!知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剧场里背多少台词,他吊威亚的时候摔了多少次?你知不道?!”】   【“你个收钱造谣的王八蛋,你就知道在这张开那张破嘴造谣!”】   “哈哈哈哈,真的,你大哥我今晚看的笑话真是够多了。”   宋枝月笑的仰了仰头,水珠顺着半干的发缓缓落入了衣领。   灯光就在斜上方,一圈圈光晕映的宋枝月蜕皮后的冷白皮像是泛着光,被水珠洇湿的的衣裳粘在了锁骨上。   ‘神经病’发作的“野火”今晚简直艳的像是烧了起来,烧的无比热烈,火力全开。   他甚至都没评剧,就这么坦荡荡的迎战四面八方——   “我知道,哈哈哈,我知道你的宝有多努力,他不就是嘤嘤嘤,头好疼;站不稳,咬嘴唇;大饼脸,赛个瓜;千辛万苦12345,再来一遍54321。”   你说说,野火这孙贼编的顺口溜多损呐。   损完这个,扭头看到弹幕上另外一个冲上来的*宝,宋枝月也真是半点也不客气,主打的就是一个今夜无眠,谁都别想活。   他都不需要酝酿,笑嘻嘻张口就来,“哦,还有你的宝——小宝贝,真的小;扭扭腰,跺跺脚;抱不起,对不起;人前笑,人后叫;你问他,她太胖。”   【“野火你这么说话也太难听了吧!“】   【“是啊,你不爱看你就不看,关了电视就行了,多的是人看,谁要你这个跳梁小丑在这上蹿下跳的叽叽歪歪啊?”】   宋枝月看到了这条弹幕,笑的声音微微有些哑:“艹你*的,你个傻*!”   “你算哪根吊毛,你说关电视就关?”   “老子为什么要关?!”   宋枝月歪着椅子上,笑着微微抬着下巴。   “你们有恋丑癖,老子可没有!”   “你们爱那些从坟堆里刨出来的死人脸装死,爱那成精似的鬼木挤眉弄眼的抽搐,老子不爱看!”   “老子不爱看,懂吗?!”   “打开电视,我就爱看漂亮的美女,哪怕配个帅哥恋爱也不是不行,但我不爱看油光满面的‘猪头’抱着美女生啃。”   “剧情狗屎,妖魔鬼怪,群魔乱舞,对,里头还爱加猪油。”   宽以待己,苛以待人的宋枝月这个小王八蛋挑了挑眉,言语十分刻薄。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咳咳,你们当中某些啊,某些蠢出天的王八护着,现在那些狗东西才越来越多,什么玩意,呸!”   这波格外富有攻击性的话,果然引起了新一轮的疯狂骂战。   但在一水鸡飞狗跳的骂声中,却还夹杂着其他几条弹幕——   【“......今晚的野火,啧啧啧,是有些带劲啊。”】   【“是,好辣!”】   【“他这么骂,刚刚凑过来还笑着一挑眉,讲真的,我,我竟然看的爽了。”】   【“我正想说呢,之前他的造型,找个角度看还算不错(指指点点)但跟今晚的一比,那都是些什么玩意?”】   【“嗯......(乖巧)想舔舔锁骨的水珠。”】   【“你们说,我要是摁着他就这么倒在床上打他**,干*,他会不会也这么仰着头看我,红着眼骂的这么辣?”】   【“嘶——前面的姐妹收收味,你下面,下面根本就没有长出来啊(允悲)。”】   【“哇,你们真的是......哈哈哈。”】   这些略显画风清奇的弹幕,混在满屏垃圾话里并不显眼。   宋枝月也没有看到。   他只看到几条血红色的加粗的弹幕——   【“你个蹭热度的垃圾,不要脸的狗屎!”】   【“你个不敢露脸的丑八怪!”】   【“丑人多作怪,你除了背后中伤人,你还会干什么啊?”】   发泄了一通的宋枝月看着破防的粉丝,笑嘻嘻的伸手将香蕉台的合约拿起,使劲在屏幕上晃了晃。   “看到了么,这是什么?”   “哇喔,这是香蕉台直播综艺的邀请。”   “对了,香蕉台一贯爱请的是哪种明星,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吧?”   向着摄像头凑近了一些的宋枝月笑的眼睛弯了弯。   “邀请你家geigie了吗?”   “连我这个蹭热度的都拿到了合约,却没有邀请你家giegie是不是?”   “哦哟哟哟,你家宝多能努力,多可怜啊,可惜连我这个蹭热度的都比不过。”   说完,宋枝月“啪”的将合约丢在了桌上,鬓边的发随之垂下了几缕,他靠着椅子,双手抱胸,一边笑着还一边摇着头:“啧啧啧。”   弹幕顿时炸了——   【“疯狗猖狂,小人得志!”】   【“&*T%E&R*”】   【“你叉×的野火,你个***的XXX”】   【“你不要脸,你个捡剩饭蹭吃的野狗!”】   好几个骂的激烈的,甚至都叫房管给踢了出去。   【“野火你个狗逼还敢上综艺?”】   【“你个丑八怪一直不露脸就算了,你现在掂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玩意了吧?”】   还有条鲜红的破防弹幕——【“来,上综艺露脸啊,敢露脸就找人干死你!”】   宋枝月靠在椅子上,他毫不在意的歪着头笑了笑,悠悠然的道:“来啊,我等着。”   ......   ————————   渣渣作者跪地大喊:文中的任何角色都没有原型,没有!!!   没有指代谁,绝对没有。   渣渣作者发誓写的时候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人。 [6]第 6 章: 如愿以偿的热搜   东悦居   正是晌午最热的时候,透过环形的观景台往外看去,院里的罗汉松却愈发显得苍翠。   顺着一片片的绿荫进屋,是不冷不热最适宜的温度。   宽敞的客厅中坐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这会儿正瞧着手机上的热搜——   #野火:香蕉新综艺邀请你家giegie了吗?#   #野火直播里“千辛万苦12345,再来一遍54321”是谁?#   #那个抱不起的女星是谁?#   ......   一场‘火辣’直播,热搜买一赠二。   随便点进去一看,全是BIG胆的‘野火’昨晚那堪称作死的炸裂发言。   “......小宝贝真的小;扭扭腰跺跺脚;抱不起对不起;人前笑人后叫......”   刚从楼上下来的人显然也听见了这一段阴损损的顺口溜,他脚步略顿了顿,随后去吧台倒了杯咖啡,一边喝,一边不紧不慢朝着沙发走了过来。   看了眼视频上专门标出来的网名‘歘日野火你大哥’,刷着手机的枚少阳抬头看向来人。   “哥,这主播是不是也评论过你?他好像还给你起了个外号?”   桑醒看了眼好奇的枚少阳,放下咖啡杯,十分淡定:“......虚王。”   “噗——”   这名头配上桑醒的模样,实在有种出乎意料的滑稽感。   枚少阳一时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和宋枝月靠着‘蹭热度、嘴流量’的肮脏招数吸引注意力不同,桑醒是真正的娱乐圈‘天降紫微星’。   他就是那种宋枝月嘴上阴阳怪气,实际心里嫉妒的要死的‘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真真正正189的身高,显得桑醒身形格外高挑修长。   他仪态好,身姿挺拔,活脱脱就是行走的衣架子,就这,老天爷还犹嫌不足,让他生的神清骨秀,清冷性感。   骨相皮相兼具,宽肩窄腰大长腿,这类堪称极品的大帅哥,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稀缺的,也是最吸引人的,要命的是,桑醒的演技也是一绝。   他饰演的文人雅士,一举一动都实在风采过人,在电影里的悍匪凶徒又是另外一种让人上头的爆发力,让观众心跳加速间恍若一同与角色在刀尖起舞。   你去外头随便问一问对方喜欢的明星,十有八九回答的就是桑醒。   虽然入行只有四年,但桑醒已然是属于断层的那一档。   要不说张诚想直接榨干宋枝月的价值,早早就将人踢了呢。   就这样红的发紫,活脱脱‘老天爷亲儿子’的大佬,宋枝月这个没头没脑的傻逼也敢粘上去胡咧咧——   因为桑醒一直是单身,圈里圈外都没有女朋友,甚至还在某一次合作后,拒绝了宋枝月喜欢的那个女明星表白。   确实黑不了桑醒业务能力、也找不出其他|桃|色|丑|闻|的宋枝月,吃了点酒后阴暗又酸溜溜的暗示:在二十七岁这个精力旺盛的年纪,身边却一直没有伴......绝对是身体不行,绝对十分虚。   ‘假正经,真虚王’的名号就这么赤裸裸的扣在了桑醒身上。   要不说宋枝月这个小王八蛋鸡贼呢。   他嘴炮的时候从不指名道姓,让人气归气却也实在不愿意对号入座,和他当面锣对面鼓的对峙。   “这小子是个乐子,就是嘴太损了点。”   点了点手机,含着笑意的枚少阳看上去很是阳光:“胆子也不小,就没个人教教他什么是分寸?”   桑醒喝了口咖啡,一本正经的道:“法治社会,遵纪守法。”   “哈哈哈哈。”   这次的枚少阳是彻底忍不住了,坐在沙发上笑的身子都歪了。   有的人哪怕只是随口一句玩笑,也会有人连代价都付不起,因而桑醒侧头看了眼乐不可支的枚少阳,脸上也露出了个淡淡的笑。   “少阳,这些年我在圈子里走的太顺了,接接地气也是好事。”   枚少阳笑着揉了揉耳朵:“哥,你现在说起话来,和家里的那个老头子一样样的。”   桑醒坐直了身子:“大伯伯身子怎么样了?”   “不还是老样子?”   有段时间没回家的枚少阳耸耸肩,说话时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淡淡的。   “一天到晚忙的要命,偶尔在家里碰见也都一个表情......”   不待桑醒再说什么,枚少阳转头将手机拿到了他的眼前,点着热搜上的词条。   “哥,这个‘野火’要去的综艺你知道不?”   桑醒看了眼手机,点点头:“我知道。”   闻言枚少阳来了点精神:“我要去看看他真人是不是和网上一样好玩。”   定了定看了眼手指点着屏幕的枚少阳,见他脸上一直是笑嘻嘻的表情,桑醒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他顺毛捋似的道:“我先打电话问问。”   这通电话是坐在枚少阳身边打的,电话接通的很快,桑醒先开口叫了声:“耿叔叔。”   两人寒暄了片刻,当桑醒说想要参加那档直播综艺的时候,电话那头的笑声连坐在一旁的枚少阳都听见了。   “......还得麻烦耿叔叔您个事,这档综艺,我还想带个人上去。”   “桑哥儿你肯这么支持我们电视台的工作,那就是给你耿叔叔面子,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说那些个外道话。”   电话那头的耿中梁直接大包大揽的道:“你说个人,到时候让他直接过来玩就行。”   桑醒看了看笑嘻嘻凑过来听他们说话的枚少阳。   “是少阳,他在网上看见了这档综艺。”   “少......少阳?!!”   电话那头的耿中梁的声音都变了。   “桑哥儿,叔叔年纪大了,你可别跟我开玩笑。”   听到这话的枚少阳挑了挑眉,他指了指桑醒的手机。   桑醒顿了顿,随后对电话里的人说道:“耿叔叔,没和您开玩笑,少阳这会儿就在我旁边坐着呢,他想和您说几句话。”   顺利接过手机的枚少阳笑着打了个招呼。   “耿叔,是我,少阳。”   枚少阳一开口,桑醒听着电话那头原本还中气十足的耿中梁说话都有些磕绊。   “......”   “诶,耿叔叔。”枚少阳一笑就显得阳光又开朗:“您看您说这话不是寒碜我么,这地界儿哪来的少爷?您叫我少阳就行。”   “少......少阳。”   这会儿耿中梁确实是笑不出来了,要是打从他这,拐着枚家的这位走上娱乐圈这条歪路,他收拾收拾吊死自个儿得了。   “那什么,少,少阳,其实咱们这电视上的综艺都有剧本,那些有趣的地方也都是剪辑出来的。”   很显然,耿中梁正想方设法要打消枚少阳的念头。   “拍摄的时候,现场有导演、有统筹,就连造型师也时刻注意着。”   “有的明星你看着演戏还行,真上了节目那都没法看。”   “还有修片、排序、后期剪辑......在电视看个乐子还行,现场真没意思。”   枚少阳倒是一直安静听着。   等耿中梁一连串的话说完,他才笑道:“要不说得麻烦您呢。”   “我主要也就是好奇,想跟着‘野火’这主播过去玩玩,倒也没真想吃这碗饭。”   这话一出,耿中梁瞬间像是松了口气。   也是实在知道枚少阳的脾气,眼见实在推不开,耿中梁只得答应了下来。   枚少阳挂了电话,桑醒接过手机又道:“我给芳姐去个电话,你有想带的东西说一声,其他的让芳姐亲自过来给你收拾。”   “节目拍摄的时候,她也会全程陪着你。”   枚少阳端起桌上的水杯,颇有种以水代酒的意思:“哥,我的好哥哥,谢谢哥。”   桑醒失笑着摇摇头,最后还是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和枚少阳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   ......   “嘭——!”   “嘭——!”   戴着拳击手套的拳头砸在黑色的皮柱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这间摆放着拳击柱的房间,灯光较别墅里其他房间的灯都暗了许多。   略微昏暗的光映照着那道流着汗赤裸的骨铜色上身,汗珠徘徊过沟壑分明的□□,顺着人鱼线滚落.....汗液、精壮的肉体伴着微微的喘息本就是最原始的刺激。   更要命的是,整个人都透着股不驯又桀骜的人,耳朵上还带着枚黑色耳钉,当真是色气死了。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看着一拳一拳,又稳又狠打的皮柱发颤的戚敖,全哥走进来关上门:“我在公司里到处找不着你人,就知道你在这呢。”   戚敖没接话,全哥也不再意。   他看着打拳的戚敖——啧,性感是性感,但凶是真凶。   等过了过眼瘾,全哥就说起了工作。   “就说国内的人情最难还。”   “也不知道哪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要捧角,这破综艺连推都推不开。”   见戚敖没搭理他,全哥摸了摸下巴,随后掏出手机,笑眯眯的放开了一段视频。   【“爷爷的名叫一声就行了,对,就是歘日野火你大哥......”】   “嘭——!”   打拳的声音停了,戚敖朝着那段声音看了过去。   朝戚敖晃了晃手机,全哥脸上全是看乐子的神情。   “没想到吧,这小子也要去那档综艺。”   是的,蹭热度蹭到不怕死的宋枝月,当真是哪里都有他。   他从戚敖这个荷尔蒙爆棚,个性张扬、风格独特,火爆全球的歌手那也偷过流量和热度。   当然,甭指望他嘴里有啥好话了。   看着视频的全哥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不过这小子不是一般的大心脏。”   “心态真是好。”   “要是他长得能好看点,就凭这心态,说不定我还愿意签下他试一试呢。”   不管外界怎么看待所谓的帅哥氛围感,或者‘野火’露出的眼睛啊,手什么的有多好看,只要他不敢露脸,圈子里都默认是‘见光死’。   毕竟能轻松点笑着把钱挣了,谁愿意靠天天被诅咒不得好死挣那两个钱?   看停下了动作走过来的戚敖,全哥想了想嘱咐道:“阿敖,我给你说,上节目的时候你可控制着点自己。”   “直播呢,到时候你可别被撩起火了,一拳捣在他脸上。”   “那小子虽然胆大又嘴贱,但人看着实在是个脆皮,他挨不住,要出大事的。”   戚敖咬开了拳套,随手捡起配好的运动饮料喝了起来。   听着手机里的声音,他微微垂着点眼,这个角度看向手机的眼神有些睥睨。   视频也正好播放到了末尾——坐在椅子上的‘野火’正歪着头笑着:“我等着。”   看到这的戚敖也笑了。   一旁的全哥下意识的摸了摸胳膊。   “那什么,阿敖,不,我喊你哥都成。”   “敖哥,敖哥你看啊,这小子其实也怕你呢,最起码他不敢叫你‘虚王’不是?”   “敖哥,你有分寸的吧?”   “敖哥?”   “嗯。”   ...... [7]第 7 章: 野火!!!!!!   XX卫视。   广电大厅三楼**项目筹备部。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刚响了几声,很快就接了起来,“你好,这是里XX卫视,请问是杜老师......“   “小刘,小刘,把这份资料送去宣传部。”   “张姐,这是陈筱筱老师她们工作室发过来的......”   拜一通“神奇”的电话所赐,原本香蕉台已经筹备的差不多的直播综艺《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一夜之间忽然不计代价的大改!   原本为增加节目效果选定的穷乡僻壤直播地点,换!   节目里偏向搞事的整人游戏环节,换!   直播时为求热度的“擦边”环节,换!   简陋的出行交通工具,换!   司机兼职的厨师,换!   只有寥寥几人的医疗组,换!   原计划里为增加话题度选定的几个开幕祭天“丑角”,换......“诶,诶,王导,这个人可不能换。”   不大的办公室内,这会儿坐了不少人,有总导演、总编剧、总统筹......制片人冯顺水拦住熬红了眼,已经换流程换到上头的王导。   他摇摇头,指着名单上那个只用了一场直播就凭借一己之力,将《近距离》这档直播综艺送上热搜的BIG胆。   “耿台专门嘱咐过,这个人得留下。”   顺着这话,王导只瞧见那个嚣张的简直戳人眼的网名——“歘日野火你大哥”。   王导抖了抖手上的名单,看着冯制片试探的问道:“沧海遗珠?”   “哪啊,那小子算什么明珠?”一旁的统筹闻言笑了起来,“那就是个乐子。”   “不过,老王啊,你还别小看这个乐子。”   说着话的张统筹手指向上指了指,“为这乐子,耿台可是给我和老冯撂了话,这次节目经费就是翻三倍,翻四倍都不在乎。”   “只一点,咱们可千万要保证来瞧乐子的人,高高兴兴的来,安安全全的玩,高高兴兴的走。”   “哦,还有,老王你和小高(编剧)得注意分寸,让人高兴归高兴,又不能想入明星这一行......”   得了,原本花重金筹备的项目成了不计代价的“消消乐”。   听着这典型的“既要又不要”,下意识又想摸烟盒的王导,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两个抠搜的快钻进钱眼里的铁公鸡,突然大方起来就不是好事。   果然,这富裕仗不好打啊。   看着愁眉苦脸的编剧和导演,提了一大堆难为人要求的冯顺水和张帆远却对视一笑。   冯顺水拍了拍王导的肩膀。   “得了,你也甭难受了,我给你保证,咱们这节目保准黄不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王导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冯顺水。   “这年头整活的视频、天南海北的综艺节目比牛毛都多。”   “你敢稍微松松气,收视率马上就能给你脸色看。”   “更何况,咱们台里这些年是什么德行,有什么口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这回,你就是把天上的紫微星拉过来照在咱们头顶都......”   原本一直抱怨吐槽的王导,看着冯顺水坐在那稳如泰山的模样,再看看张帆远胸有成竹的笑意......渐渐地消音了。   这两个王八蛋拿着什么劲就这么稳得住?   “这事弄得我这都要急上火了。”王导左右看了一圈,连声催道:“您二位行行好,就别在这卖关子了......”   “嘿,王导您刚不是自个儿都说了么。”   张帆远笑着竖起了大拇指,“那可不就是位真真正正的紫微星。”   “嘶——嘶——”   屋里真的是毫不夸张响起了吸冷气的声音。   娱乐圈里如今敢用“紫微星”比拟的,可只有那一位了。   下意识屏住呼吸的王导,使劲攥着手里的名单,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张帆远,说话时嘴唇都有些哆嗦。   “老张,你,你没拿我寻开心吧?!”   “咱们一起共事这么多年了,这事,这事可一点都不好笑。”   “这节骨眼上我哪有心思拿你逗乐子啊。”   张帆远笑道:“昨天就电话联系过了,敲定了,今天芳姐就过来签合同。”   “啊!”肉眼可见脸色爆红的王导原地蹦起,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响亮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看王导生就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模样。   他能在宋枝月这个宽以待己的小王八眼里都称得上“娱乐至死,热度万岁”淡淡疯感的香蕉台里挑大梁,就能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那颗大红大紫,真真正正,红的发紫的“紫微星”,有多少人挤破头,争着抢着要合作?   你说王导他能不眼热吗?   眼热,抓心抓肝的眼馋!   但王导这个人吧,他有逼数,也很有自知之明,所以这种做梦似的好事,他也就只敢睡梦里悄悄想一想而已。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老王也时来运转了一把!   嘿!这紫微星忽然间就砸到了他头上!   “嘿嘿,嘿嘿。”   看着傻乐的王导,冯制片都忍不住揶揄的笑道:“老王,快收收嘴脸,咱们不能这么没出息。”   “嘿嘿嘿。”王导脸上的笑容却实在收不下去。   凑得近了,甚至还能听到他自个儿嘿嘿的嘀咕:“桑醒啊,那可是桑醒啊,那可是从来都不上综艺的桑醒啊。”   “不止呢,还有一个——”   勉强拉回理智的王导听着张帆远的话,眼神有些斜,颇有些不以为意的道:“还有谁?”   还有谁他都不在乎,他只要......   “戚敖。”   在娱乐圈里有一句话:“人活这辈子,不是桑醒,就是戚敖。”   可想而知,这两位是个什么重量级。   本以为听到这个名字的王导会再次兴奋的跳起来,发疯似的笑......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王导不笑了,他甚至连话都不说了,只是忽然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   张帆远一脸的莫名。   “老王,你这是干什么去?”   “老子要去发微圈!”   “老子要去发通告!”   “老子要去@所有人!!!”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的王导,激动的脸色通红间牙根还有点痒痒——早知道有这两个金光闪闪的福星来了,还要那个嘴臭的小王八蛋上蹿下跳的出丑干什么?   没错,嘴臭的小王八蛋没有旁人了。   为节目组炒热度的任务,宋枝月完成的那是一点没含糊。   但偏偏就是效果太好,惹得那群气到心肝颤,破大防的庞大粉丝群体集结起来呼吁,抵制香蕉台的这档子综艺。   “野火那个嘴贱的烂人都能上的综艺,能是个什么好玩意儿?”   “参加这档综艺的明星也不怕拉低档次?”   “谁敢上这档综艺,他们就集体抵制谁。”   “......”   好么,热搜确实是爆了,可这是节目组想要的?   王导那个气啊。   风水轮流转,绝地反弹的王导,那是片刻都没犹豫,恨不能嚷嚷的全天下都知道——   #你敢信野火参加的那个综艺,其他明星嘉宾竟然是他和他?#   #桑醒#   #戚敖#   你说将粉丝多的能随时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大战,偏又都从不参加综艺节目的两个顶级男神,一同邀请上同一档节目——没睡醒吧?   毫无疑问,王导这条消息刚发出来的时候,被红果果的群嘲了。   气到亲自下场的王导,挣扎都没能挣扎一下,直接被粉丝团淹没了。   直到香蕉台在官网上发出了最新公告@了两人,而桑醒和戚敖也一前一后,相继认领了官方公告......整个娱乐圈“轰”的炸了。   半个小时都没挺过去,微圈瘫了。   ......   外头掀起这一阵狂热风暴般的“娱乐浪潮”时,宋枝月正窝在老旧出租房里睡得正香。   像他这种集齐鬼鬼祟祟,阴阳怪气,愤愤不平,喷天恨地,刻薄嘴毒,嫉妒心旺盛,眼红有钱人等等恶劣品质的“小变态”,偏偏这辈子最相信两类人,一个是老师,另一个就是医生。   已经很自觉以“精神病患者”自居的宋枝月,精神焦虑间连续几天都没睡好。   直到他因着自己的神经病完全破防后和黑粉“大战三百回合”,狠狠发泄一通后才睡下,这一觉自是睡得昏天黑地。   “滴滴哒哒,张哥来电话了。”   “滴滴哒哒,张哥来电话了。”   睡得正香的宋枝月被一旁震动的手机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的摸过手机,滑动——   “野火!!!”   “你,你,你前天晚上的直播,你登上微圈......不,你,呸,我说的都是什么玩意。”   “啪!”   电话那头的张诚给了自己一巴掌才算冷静了下来,随后直接问起了宋枝月。   “野火,你小子现在在哪呢?”   面对宋枝月的张诚,一贯就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性子,不,不,要按着张诚自己的话来说,他不就是脾气暴躁了点的“刀子嘴,豆腐心”么。   压根就没睡醒的宋枝月,也愣是没听出一点不对。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刺耳声音,他还下意识拿远了些,眼睛都没睁,慢吞吞梦游一样的应着话。   “啊~我~在~家啊。”   “我踏马的知道你在家!”   “你家在哪呢?!!”   离得耳朵远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小了。   让铺天盖地睡意像个鬼一样死死缠住的宋枝月,握着手机的手都快抓不住了。   他很自然的慢慢松开手,用超绝气泡音轻轻的回应道:“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啊。”   “啪——!”   掉下去的手机砸地上不知磕着哪了,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有恼人的噪音打扰,眼睛都睁不开宋枝月头一歪,踏踏实实又睡了过去。   ...... [8]第 8 章:野火找寻大赛:快点哦,时间不多了。   “野火,喂,野火......艹!”   听着手机那头变成了忙音,又气又急大骂了一声的张哥又飞快的重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暂时......”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暂时.......”   再挂再拨,再拨再挂。   **的,不是刚刚还能接通吗?   不信邪的张诚站在办公室里,发了疯似的不停拨打电话。   公司五层。   自打香蕉台“惊天动地”平地一声雷后,微圈瘫了,悲喜交加的崔老板也‘瘫’了。   想想,像他们这样的直播平台,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自然是关注和流量。   因而崔老板刚开始极力保住言辞犀利到堪称恶毒,敢说敢骂,要钱不要命,经得住层出不穷网爆的宋枝月。   尽管这缘分没走到最后,当然,“卸磨杀驴”也说的难听了点......但世事如此,崔老板可惜两句,也就由着宋枝月去“祭天”了。   不想“祭天”陡然变“飞升”。   发疯狂喜后的崔老板理智稍微回来后,很快就只剩下满心悲凉了——   想也知道,他公司里的主播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他们有染指这好事的资格?   这泼天的流量,能蹭一蹭就知足吧,硬要接,可没什么好下场。   深知胳膊拧不过大腿的崔老板,压根就没半点整幺蛾子的心思。   他不仅没想着借机卡住和香蕉台的合约拿乔,甚至还想着怎么好好卖人情。   于是,崔老板就这么一边眼馋心热的不停刷着网页上各种消息,一边老老实实坐等香蕉台解约的电话。   #桑醒,综艺#(爆)   #戚傲直播综艺#(爆)   #野火,直播综艺真假?#(爆)   “叮铃铃——”   不出意料,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   叹了口气的崔老板,强打起精神接通了电话。   “哪位?”   “是,这里是鑫晨直播公司,是,签约的是我们旗下的主播。”   “......”   “没关系,我们能理解,那就只能期待和贵台下一次......你,你说什么?”   原本满心只有如何卖人情的崔老板,忽然“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听着崔老板的动静,电话那头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顿了顿,随后十分官方的道:“请贵公司放心。”   “我们电视台十分重视契约精神,也从来没有无故毁约的经历。”   “今天打电话来,是想请贵公司的主播方便的话,能明天一早到电视台来一趟,提前熟悉一下综艺的直播流程......”   泼天富贵!   泼天流量!   泼天热度!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崔老板脑子里已经自动变成了加粗的三个感叹号。   “......崔先生,您在听吗?”   “啊,是,是,在,在,我在听。”回过神,两只手拿着听筒的崔老板弯着腰,连连的点头。   “好,一定,一定,您放心。”   “嗯,好,再见。”   电话挂了。   可握着听筒的崔老板,愣是在原地又站了好半天。   直到扇了自己一巴掌觉出疼,揉了揉脸的崔老板丢下听筒,马不停蹄,急不可耐的冲到了三楼。   “嘭——!”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崔老板就嚷嚷道:“野火呢,野火人在哪呢?”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busy, please try later。”   张诚忙挂断了闹心的电话,随后忙不迭的解释道:“老板,野火不在公司,我这还在联系,刚刚他还......”   崔老板显然没心情听张诚在这扯理由。   他直接打断张诚的话,雷厉风行的吩咐道:“走,去公寓找他!”   “老板,老板。”   张诚拦住了转身就要走的崔老板。   “野火这小子现在不住公寓。”   “他,他看不上咱们公寓的环境,住了几个月,自己又跑去外面找了个地方......”   鑫晨娱乐直播公司搞了个公寓楼,专门以高价出租给旗下主播。   打着离公司近,家具水电俱全,没有奇葩房东扯皮,拎包就能入住,还能赊前三个月的房租等等旗号宣传,选择租住公寓的主播不少。   听野火如今没在公寓住,崔老板也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   “好,那咱们现在去他住的地方。”   “张诚,你开车。”   张诚......张诚没动。   因着老早就想把野火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王八蛋踢出去,张诚压根就不关心人住哪,连更改住址后填改信息的流程都省略了。   看张诚支支吾吾,迈不开腿的死出,崔老板就清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刚进公司的时候,他们不是都留了紧急联系人的号码吗?”   “打那个吧。”   “老板......那个号码刚刚张哥就让我打了。”   阿奇举着手机,吞吞吐吐的道:“野火哥留的那个紧急联系人号码,就,就是个空号。”   好好好,好好好。   一个“孤家寡人”野火哥,一个办事放心“张诚心”。   有这对“卧龙凤雏”,何愁大事不成的崔老板都笑了。   他摘下眼镜,一边擦,一边看向神色慌张的张诚,语气平静的甚至堪称诡异。   “也就是说,现在除非野火主动联系公司,否则咱们谁都找不到他,是吧?”   张诚下意识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老板,我们会赶紧联系他的,他还有个综艺,对,现在网上这么大的热度,他到时候肯定......”   “到时候?!”   “到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你踏马的,踏马的,踏马的就连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想想和公司合约马上就要到期的野火。   触发关键词,完成终极“变身”的崔老板,面目狰狞的咆哮了起来。   “你个**的王八蛋!”   “你就是这么办事让我放心的?啊?!!!”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这次的机会有多难得?!”   “你八辈子都再碰不上这样的好时候!”   “都滚去给我去找人!!!”   “张诚,你今天要是给我找不到人,就永远都别回来!自己收拾收拾东西滚蛋!!!”   ...... [9]第 9 章:小钱串子   已经连续几日“白日治病,夜里修仙”的宋枝月,终归是没有达到“羽化而登仙,餐风饮露”的境界......说人话,宋枝月被饿醒了。   小卧房内的窗户被灰蓝的窗帘遮的严严实实,睡得四肢发软的宋枝月闭着眼,伸手在枕头边摸着手机,结果左右摸了一圈却愣是没找到。   他暴躁的揉着头发从床上坐起,赤脚下床开了灯,围着床转了一圈,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爱机。   “凸(艹皿艹)!”   “啊啊啊啊!”   睡眼惺忪的宋枝月一下就清醒了。   他‘嗷’的一声惨叫,扑过去捧着屏幕变成“蜘蛛网”的手机。   之前睡得糊里糊涂的宋枝月,哪还记得张诚睡梦里的那通电话?   这会儿他的心都要随着手机的破屏一起裂开了,血气直往脑袋上涌,又饿又气间,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   脑袋发晕,手脚发软的宋枝月顾不上悼念手机了,他扶着床,哆哆嗦嗦的从一边的柜子里扒拉出了一把巧克力。   抓起几块,连包装纸都没怎么撕干净就匆忙塞进嘴里。   一连吃了两把,宋枝月眼前发黑的症状才有所缓解。   “他大爷的!”   “流年不利,尽走背运!”   “还没挣两个子呢,到处都要花钱......”   稍稍缓过劲儿,咬牙切齿间嘀嘀咕咕的宋枝月去了客厅烧水。   很快,一桶方便面就泡好了。   配着几块钱一瓶的维生素,五分钟不到,连汤带面吃的干干净净。   宋枝月戴好口罩,戴上卫衣的帽子,揣着手机出门了。   这年头,修手机的地方一点都不难找,没大一会儿功夫,宋枝月就找了个店进去。   “老板,修一下手机。”   手机店的小老板拿起放在柜台上的破手机看了看,对眼前裹得严实的宋枝月道:“帅哥,换屏三百。”   “而且你这机子的型号稍微有点年头了,得从仓库里找找配件。”   “这要修好的话,最快也得到明天早上了。”   看宋枝月有些犹豫,小老板也很干脆:“帅哥,你这单生意,我也就赚个房租辛苦钱。”   “现在的手机说贵,那是真有价钱好的。”   “说便宜也有挺便宜的。”   “其实有修手机花的这钱,你再添点换个其他便宜些的手机都行。”   “要不,你看看这些?”说着,小老板就麻溜抽出摆着一堆杂牌手机的柜台。   “这里头都是小几千的,便宜但也好用呢。”   “这个,这个只要1688。”   “还有那个,只要1288,你要现在买,还能抽个奖,再送个耳机和手机壳。”   面对热情推销的老板,宋枝月摇摇头。   “麻烦老板修一修这个手机,我明天早上来取。”   “行,那我给您开个条。”   推销失败小老板也不气馁,刷刷填了个单撕下递给宋枝月。   “您拿着这修理单,明天早上过去取手机就行。”   宋枝月伸手取过这单据,“麻烦您了。”   “您甭客气,应该的。”   小老板应着客套话,低着头随手将手机收进一旁的待检盒。   推门出来的宋枝月,握着条的手揣进了兜里,摩挲着攥紧了全身上下仅有的一点零钱——四十二块。   和现代大多数年轻人一样,宋枝月的钱都在手机的支付软件上,薅着几分几毛的利息。   当然,要说有什么不同,可能就是宋枝月账户上1127.88的余额会显得他穷酸的格外不同。   踩着路灯的宋枝月身形被拉的格外瘦长,直到走到一个熟悉的酒吧门前——“月色”。   “穷鬼”宋枝月自然没钱来借酒消愁。   H世的文娱产业发达,类似宋枝月这类从事直播行业的人也不少。   除了宋枝月这种“见光死的帅哥”,不少人却是真的年轻漂亮,加上作息不规律,昼夜颠倒,偶然运气好了,吃着流量来钱快......   不直播的时候还想赚点钱,酒吧显然就是一个好去处。   除了全职,酒吧里若是有个什么活动或是主题,也会额外请一些年轻漂亮,或者会整活的人来帮忙暖场。   这一场下来300—500报酬不等,偶尔还有个酒水推销的提成,也算赚个快钱。   因着之前宋枝月的五官分开单看,真的很能打,他就给自己弄了个走氛围系列的特色“覆面帅哥”。   别说,这种“半露不露”给人留下想象空间的帅哥,有时候比露出全脸的所谓帅哥更有吸引力,再有灯光一打,音乐一响,三分姿色也变七分。   宋枝月不直播的时候,就化名“小野”跑这种场子,还是有点名气的“路子野,酒量野,喝的野”。   旁的人喝酒挣几个钱过日子,宋枝月拿命喝酒换钱。   场子里有时难缠的酒场,就是让他给硬生生喝过去的......所以宋枝月很受酒吧老板的欢迎,有需要的时候都会打电话叫他。   进了“月色”,宋枝月就熟门熟路奔着经理的办公室去了。   “陈哥。”   陈经理的脸色这会儿却不大好看。   他朝宋枝月摆摆手,嘴上还在不停的对着对讲机说话。   “老板都在上头亲自陪着呢,我拜托你们,能不能长点心?!”   “能不能?!”   “......都说了果盘让换个镶金边的蓝瓷,怎么还用的粉的?”   “你踏马的长两眼睛是用来出气的?”   “其他会喘气的都赶紧给我滚过来,这都换了三波了还不能让那两位大少满意,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   “少废话,赶紧让小王再领着人上去!”   “......”   不想一来就撞上陈经理“不讲嘴德”将底下的人骂个狗血喷头的场面。   宋枝月也识趣的没进屋。   他随手掩上门,插着裤兜,靠在墙上等陈经理忙完这阵。   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底下换碟了,一阵劲爆的音乐声传来,宋枝月目光下移,静静的看着一楼舞池里热舞的男男女女。   五光十色的灯球不停的闪着光,漂亮的面孔,年轻的肉体在这里随意游走,放肆的发泄着精力,......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纸醉金迷在这一刻都像是具象化了。   宋枝月是个很会煞风景的小王八蛋,特别是他穷的叮当响,又在花了一大笔钱却确诊自己得了“精神病”后,那是“神经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他现在不光是在线下刻薄阴郁,真实世界里也有些癫癫的劲儿。   就像现在,在这红男绿女的酒吧,听着耳边“动次——打次——”节奏欢快的音乐,他没有随着音乐摆动身子就算了,反倒嘀嘀咕咕念叨起了不知道哪一年看过的新闻了。   “......允许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推动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   念着,念着,宋枝月仇富的尖酸,压都压不住——也不知道多富才算富,才愿意带动其他人一起富.....当然,重点是带动一下渴望暴富渴望的有些想发疯的宋枝月。   “经理,经理,经理!”   小王急匆匆过来,都没得及和宋枝月打个招呼,就推开门冲了进去。   “都不行,都没一个看上的......”小王急的嘴皮子发干,“老板说让你赶紧想想办法。”   “这一时半会儿的,我能想什么办法?”   陈经理脸色红红白白的难看,他拧着眉来回在屋里走了一圈,还没走第二圈,苦着脸的小马也带了一圈的人来。   “经理,老板在上头催的紧......”   “别催了,我这不是正想辙呢?”   急的直冒汗的陈经理咬咬牙,最后决定搞些“歪门邪道”。   “这样,想办法弄些有些特点,会整活的人来。”   “那帮公子哥什么花样没见过,这就是来寻开心的。”   “甭管哪个路数的,能把人哄高兴就行。”   这话一出,一堆人马上又跑出去行动了,陈经理擦着汗跟在最后出门。   门旁边杵着一个大活人也挺有存在感,陈经理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   戴着黑色卫衣帽,零碎的头发掩在额前,戴着黑口罩,连衣服都是黑的,偏露出的地方透着雪清似的冷白。   五彩的灯光偶尔一束照过来,恍然有种浓烈到惊心动魄的恍惚......   正愤世嫉俗发神经的宋枝月偏头,就见陈经理站在那看他。   宋枝月收敛了一下自己仇富的丑恶嘴脸,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经理你忙完了。”   “小,小野?”   看了眼神情颇有些惊讶的陈经理,宋枝月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口罩,戴的好好的,他还是那个打扮啊,这么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是我,经理。”   暗暗腹诽几句的宋枝月点点头,“经理,我今天来,是之前......”   “小野!”   陈经理压根就没顾上听宋枝月说什么,他眼冒金光,一把拉住了宋枝月的胳膊。   “我记得你酒量很好是不是?”   到底记着自己脑袋上的伤才将将养了一个星期,宋枝月摇摇头。   “经理,我今天不是来喝酒的,我就是......”   “小野,你也知道你陈哥不轻易开口求人,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   “你今晚帮帮忙,先帮帮忙对付一下。”   面露难色的宋枝月摇了摇头,随后认真解释道:“陈哥,我也不是不想你的帮忙,主要是我之前让楼下掉下的花盆......”   “两千!”   看宋枝月摇头,陈哥急急的喊了一声,“小野,陈哥不让你白帮忙。”   “陈哥,我这不是......”   “三千!不,四千!”   “五千!”   看着宋枝月动摇了,斩钉截铁报了价的陈哥趁热打铁:“小野,我也不瞒你,今晚的客人确实难缠,你帮忙就是五千的辛苦费,今晚喝的酒,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提成你拿一半!”   “陈哥,我的面具还在不在柜子里?”   “喝酒哪有不用嘴的?我马上换。”   这回是宋枝月抓着陈哥的手,生怕他反悔或是跑了。   “走走,走走,赶紧走,别让客人等久了。”   ...... [10]第 10 章(修):来吧,赌一赌运气   “月色”酒吧的规模不算小,整个楼一共有八层,里头可供乘坐的电梯也有两部,一部是寻常客人和侍应生乘坐的电梯,还有一部是专供八层的VIP客户插卡专用。   陈经理自然是带着人乘坐的普通电梯。   说实话,这座酒吧六层以上的楼层宋枝月压根就没能上来过。   今夜里被病急乱投医的陈经理鬼迷心窍一样匆匆带来,宋枝月甚至还有点紧张。   电梯里前后左右都是一张张年轻又漂亮的面孔,男男女女都有,宋枝月有些局促的悄悄的扯着自己刚换好的衬衫袖口。   “叮——”八层到了。   刚从电梯踏出就能闻到淡淡的高级香气,脚底也是软绵绵的触感,一路还有顶灯映在墙壁两侧的画和鲜花上。   看着不像是酒吧,倒像是到了哪个高级酒店。   到这会儿,陈经理嘴上的还在喋喋不休的嘱咐。   “眼睛都放亮点,要是惹得这些公子哥不高兴,你们就自觉点滚出去,该打螺丝打螺丝,该送外卖送外卖。”   包厢外,既打过螺丝又送过外卖的宋枝月笑不出来了。   就是这种,都不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自己开口,其他人就捧着,吹着。   自然的仿佛大家压根就不是同一个物种一般的臭味。   有钱人就是这个德行!   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的宋枝月心里嗖嗖的泛酸水,使劲压下自己仇富的尖酸刻薄嘴脸。   黑色的包厢门打开了,陈经理躬身笑着先进去,他赔着笑说了些好听话,才让宋枝月他们进来。   里头是个宽敞又豪华的套房,连地毯踩上去都更舒服,桌上琳琅的摆满各色水果拼盘,冰桶里插着酒瓶,还有侍应生双手捧着酒瓶跪在桌前倒酒。   桌子后面是五个来寻乐子的公子哥,不管是外套还是腕表,甚至是头发丝都透着富贵气。   但很明显,他们又都似有似无的捧着最中间的高少爷。   高少爷很年轻,棱角分明的硬朗,但生了双下三白眼,看过来的时候总透着点阴鸷。   沙发上的人也打量着新进来的一批人,别说,在一堆光鲜亮丽的漂亮面孔中忽然混着个带了面具的人,可不就挺显眼。   又听其他人不是会唱歌就是会跳舞,甚至还有会唱昆曲和口技的,就宋枝月混在里头啥才艺没有,憋出一句“能喝”,可不得叫人起了捉弄的心思?   在一片笑声里,几个模样实在漂亮的舞者留下活跃气氛,“酒桶”宋枝月和“口技姐”连同“昆曲哥”一块留了下来表演绝活。   很快,“口技姐”就开始给“昆曲哥”伴奏......你还别说,这组合听起来搭配的是挺奇葩,但这两人一个节奏感强,一个声音清亮,搭配起来意外的还真不怎么难听。   “嘭——!”   歌声里,两个酒瓶从冰桶里抽出来放在桌上。   宋枝月也识趣的走了过去,想也知道这些公子哥给他让位置是不可能的,宋枝月大咧咧的直接跪在桌前,屁股顺势往腿上一坐。   他拿起酒瓶,还挺礼貌的问:“哥,我喝了?”   “诶,这么干喝有什么意思?”坐在边上的周公子笑嘻嘻的拦住了宋枝月。   他昂着下巴冲着桌上摆了一排的酒杯点了点。   “瞧见了么,这有十八个杯子,正好也有十八种酒。”   “咱们包厢里的人玩几把,你可以下注赌输赢也可以自己来。”   “十八次,输一次混一种酒。”   “嘿,也别说欺负你,你可以输一次喝一次,也可以一次混完了最后喝。”   说完,周公子玩味的看着宋枝月。   “玩吗?”   宋枝月下意识瞄了一眼酒桶。   红的,白的,啤的,中文的,洋文的,乱七八糟的一堆。   钱是王八蛋,宋枝月这个要钱不要命的小王八也最喜欢赚它......他大爷的,这次真不好赚啊。   这十八种酒要真混完喝了,宋枝月十有八九也能去十八层地狱了。   但看着面前几个明显来个点兴致的公子哥,宋枝月也知道自踏进这个门,压根就没有他拒绝的份。   见宋枝月干脆的点头,周公子笑嘻嘻的翘起了大拇指。   “好,敞亮!”   很快,左手边的游戏桌上就摆满了各种东西,像什么俄罗斯转盘、小飞镖扎盘,扑克牌、骰子......   这玩法是周公子提出来的,他自然是第一个开场。   第一把,作为开胃菜也没上什么难度,就他和宋枝月,两个人玩的最简单的骰子赌大小。   站在游戏桌前,宋枝月不由自主的将手在裤子上蹭了蹭,随后他慢慢伸手,握住了桌上冰凉的骰盅。   “哗啦,哗啦——”   骰子响了,游戏也开始了。   ...... [11]第 11 章:致力于让所有老板尖叫的男人   “哗啦——”   “哗啦——”   “哗啦......”   “嘭——!”   一同举起来摇了几次,宋枝月和周公子手里的骰盅,一前一后按在了桌子上。   周公子的手按在骰盅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吊儿郎当的看着宋枝月。   “我选的玩法,大小你选,赌大还是赌小?”   大,还是小?   宋枝月看着不远处酒桌上折射出点点星芒的十八个水晶酒杯,又低头看了看手下的骰盅,他舔了舔唇,“大!”   看周公子没动,宋枝月一鼓作气揭开了自己上骰盅——都不用他自己开口,旁边凑热闹的已经喊出了点数,“二、四、五。”   “嘿嘿嘿,加起来就11点,就这点数还赌大,要不要再搬上来几箱酒?”   见周公子摇摇头笑着拿开手却一直没掀开盖子,其他人霎时又开始起哄催促。   “周老二,这他娘的又不是入洞房,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诶,你小子不是号称赌神吗?”   “是啊,周老二你行不行啊你?”   说话间,有性急的已经掀开了周公子的骰子盅——   “嚯,三个一。”   “周老二,你不行啊,啧啧啧,这输的屁股都露出来了。”   “滚你*的,王瞎子。”周公子抓着桌上的扑克牌笑骂着砸了过去。   “你才露屁股呢,上次在岑楼的泳池派对里最辣眼睛的就是你!”   王瞎子没瞎,还戴了副金丝边的眼镜,袖子挽在了手肘处,不说话的时候,很有种衣冠楚楚的人模狗样。   他偏头躲过扑克牌的袭击,随后一本正经的拉了拉衣袖,走过去站在了宋枝月的对面,斯斯文文的笑道。   “咱们两个来一把?”   宋枝月自然不会拒绝。   他看向王砷,也不废话,“哥,玩什么?”   “某人显摆不成,露屁股喽。”王砷笑着推了推眼镜,伸手勾过一旁的俄罗斯转盘。   “咱们两就纯试试运气。”   体面人王公子点了点转盘上的黑白色块,很有绅士风度的让宋枝月先选。   “黑还是白?”   赌运气也没什么必要犹豫,宋枝月直接选道:“白。”   王公子笑着点点头。   “好,黑我喝,白你喝。”   话音刚落,他手指就动了。   “嗖——”转盘飞快的转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转盘上。   随着指针的速度越来越慢,宋枝月不知不觉也握紧了拳。   “黑!”快停的时候,周公子先喊了一声,其他人跟着添乱,笑声里全是统一的口号。   “黑!”   “黑!黑!”   好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宋枝月和这些公子哥才是一伙的呢。   眼看指针即将迈过黑块就要指向白块时,忽然停住不动了。   “哈哈哈,黑!”   “王瞎子,让你小子在这装,喝吧你。”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郑三公子,已经麻溜的抽出了两瓶酒。   “Single Malt Scotch Whisky和Rare Cask选哪个?”   “随便。”王公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摇头叹道:“交友不慎啊。”   见郑晖已经开始往杯子里倒酒了,王砷看向周公子,“周老二,你也输了,还好意思干看,不来陪一个?”   “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周公子笑着起身,自己挑了瓶酒倒在杯子里,同王砷碰了个杯。   看着桌上的十八个杯子瞬间就少了两个,宋枝月松了口气。   他悄悄的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里念叨着:花钱消灾,古人诚不欺我。   别说,从砸了脑袋开始一直走背运的宋枝月,也算触底反弹,时来运转了。   游戏一直玩了七把,靠运气的事,他愣是一局都没输。   有周公子和王砷打样,其他人输了自然也喝了酒。   死活不信邪的崔啸,和宋枝月一连玩了三把“翻花牌”。   把把都输,把把都喝,喝得他脸都红了。   扔下杯子的崔啸用肩膀推了推周公子。   “诶,我说,你这是让他喝啊,还是耍着我们玩呢。”   周公子抱胸看着宋枝月,依旧还是笑嘻嘻的模样,“上了桌就愿赌服输啊。”   “不服气你就干他一把啊。”   原本是拿宋枝月当乐子的游戏,偏偏玩到现在,眼看桌上的杯子一个个少了,宋枝月却滴酒没沾......连一旁唱歌活跃气氛的声音都下意识小了。   刚开始不用喝酒的宋枝月也挺高兴,但现在他有点笑不出来了。   虽然说是凭运气的游戏,愿赌服输,但谁能保证这群心高气傲的少爷不会一时上头“撕破”他的脸?   隔着屏幕的宋枝月敢硬钢“千军万马”还“死战不退”,那是因为他确定网友们没成精,更不会顺着网线过来干他。   但现在面对面的真实......宋枝月怂了,他从游戏桌退开了,选择让别人玩,自己下注。   能混到这包厢里来的人,除了被拉过来喝酒凑数的宋枝月,其他都是人精,看眼色的本事自然也是一等一,连续四把,宋枝月选谁谁输。   为着少爷们的面子,宋枝月也没含糊,举杯就饮,一连四杯,喝的他脑门上的伤口都隐隐作痛。   喝了四杯,少爷们面子上应该......过得去了吧?   宋枝月晃了晃脑袋,又站在游戏桌前,显然第十二把游戏,他又选择自己来。   一直旁观的高少爷走了过来,其他人纷纷给他让开位置。   屋内奢华的水晶吊灯发出柔和的光线,还有从橙红转为暧昧紫粉的氛围灯,这光影像是块嵌在宋枝月周身的光幕,走马观花的闪过。   花足心思为陪酒赚钱的宋枝月,脸上戴着的面具都是为凸显他单个的五官优势,专门做的。   银色的面具本身搭配红色花纹,周围一圈不仅贴着亮闪闪的水钻,甚至还有一根略显骚包的白色羽毛。   华丽的浮夸,却又意外的合适。   而让宋枝月气到破防的“娘炮”冷白皮也是真的靓。   他换了身喝酒专用的“战袍”白衬衫,一沾酒,整个人就艳的很,柿红的薄唇上因着连续几杯酒显得湿润润的。   这会儿他的袖子也挽了起来,两只手臂撑在游戏桌上,上头鼓出的细细青筋很是醒目,又有点意料之外的......色气。   “哥......”也不知道瓶子上一堆洋文的都是些什么酒,喝得有点上头的宋枝月,努力倒腾着舌头,“还玩什么?”   “玩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模样,多少有点不合适吧。”高公子微微昂着下巴冲着他点了点。   !!!   宋枝月一瞬间酒就醒了大半。   网络信息化时代,什么摄像头和视频拍摄简直无控不在。   而这些有钱人是个什么缺德玩意儿,谁不知道?   要是拍了什么视频捉弄他,或者拍下他醉酒的丑态取乐......这要搁以前宋枝月还能勉强答应。   但现在不行!绝对不行!!!   他已经签综艺节目的合约了,要是上节目之前曝光了就要赔钱,赔一大笔钱!   让宋枝月赔一大笔钱和直接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哥,哥。”   宋枝月下意识捂着面具,微微弯着腰陪着笑。   “我这个人打小就长得丑,眉毛眼睛鼻子嘴哪都长得不合适,挺倒人胃口的......这就,就不露脸了。”   说着,宋枝月还想去摸桌上的酒杯,“哥,我自罚三杯。”   “摘了。”   见高曜的话说了第二遍,宋枝月还捂着那个破面具没动,一旁的郑公子笑着一把揽过他的肩膀。   “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出来玩么,开心最重要。”   “哄哄你高哥,他一高兴,你整容的钱不就都有了?”   “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医院,保证是全国最好的整容医院,你想长成什么样,咱们就整成什么样。”   宋枝月才不信这些有钱人嘴里放的屁。   这话说的好听,但整容落下后遗症的事,即便在直播的这个圈子里,他也见得多了去了。   甚至整容不是一锤子买卖,后期还得不停的花大价钱维持保养。   要一直不停的花那么多冤枉钱,你还不如直接割宋枝月肉来的痛快呢。   “哥,我这,真不......”   几杯酒喝成大舌头的宋枝月还低声下气的努力解释呢,一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一把拽下面具。   “你小子又不是个娘们,谁看了你什么样还要娶你不成?”   “要我说,你他......妈妈的......”   近距离和宋枝月骤然打了个照面,崔啸整个人愣在当场,他嘴里叼着的烟掉了都没发现。   而崔啸自动消音后,整个包厢里除了音响声,再没有其他响动。   钱!钱!!钱!!!   赔钱!赔钱!!赔钱!!!   脑子空白一瞬的宋枝月,反应过来后,整个脑子里就只剩下这几个血红的感叹号了。   就知道这些缺德冒烟的王八蛋一点没安好心!!!   现在要干什么?   是不是要拍照,是不是要发网上?   视频标题是什么?   #惊!嘴臭直播博主野火酒吧陪酒!#   自己穷疯了,就以为全世界都死盯着他那两个钱的宋枝月,眼睛都有点红了。   “嘭——!”   他毫不犹豫的撞开了身边的人,朝着大门飞奔了过去。   “站住!”   连退了几步的崔啸喊了一声,却见宋枝月理都不理撞开人就跑。   这会儿“神经病”发作的宋枝月,仿佛回到了他在网上直播的时候。   眼神要刀人似的亮晃晃的扎人。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野”,热烈带劲儿。   屋子的人有大多喝了点酒,宋枝月这不管不顾透着点凶劲儿,横冲直撞的猛然一跑,就像导火索似的,让人情绪“嘭!”的炸开了。   “抓住他!!!”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哄”的一下,其他人就和捕猎似的朝着宋枝月扑了过去。   宋枝月一把推开堵门的“昆曲哥”,“嗖”的窜了出去。   “站住!”   “抓住他!”   跑的,追的,一时间原本还安静的走廊上顿时热闹了起来。   电梯,电梯不行,宋枝月直接从楼梯上往下跑,后面的人穷追不舍,一路上,还有其他听着动静出来看热闹的客人和侍应生。   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个“追逃”游戏看起来刺激极了。   尤其在前头慌不择路跑的是,宋枝月。   追求刺激,永远是人的天性,更何况是一群喝了酒,有钱又有闲,平白无故都恨不能闹出点什么事来满足自己感官的乐子人。   跑了两层,“猎人”的队伍愈发壮大了。   宋枝月身后追着的人不仅莫名其妙的多了起来,期间还夹杂着口哨声和呜呜的兴奋嚎声。   “谁先抓住他,我给他三万块!”   “五万!”   “我给十万!”   挤在人堆里的崔啸那个气啊,他玛德还有神经病跟他竞价!!!   宋枝月是从上往下跑的。   电梯被堵了他就跑楼梯,楼梯有人把着门,他就往消防通道里钻。   “人呢?”   “他去四楼了,四楼!”   “他妈的别挤我!”   “滚开!”   整个“月色”今晚上都热闹了起来,甚至有因为堵楼梯位置推搡着打起来的人。   第三层是个环形,可以更好的看二楼的舞池。   宋枝月从环形的这头往那一头跑,一时间楼上往楼下看的,楼下往楼上看。   酒吧里打碟的和灯光师也是个“鬼才”,他们齐心协力用劲爆的音乐和一束显眼的“探照灯”让宋枝月变成人群里最“靓”的崽。   不仅有人一脸兴奋的围观,还有看着宋枝月啊啊啊尖叫着的,还有给他加油的,甚至还有拍照的,一看摄像头,宋枝月的手比脑子都快,从兜里翻出了口罩给自己戴上。   等听到消息的陈经理从办公室慌慌张张的跑出来,眼见整座酒吧都“沸腾”了起来,他甚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人呢!”   “往哪跑了?”   “二楼,二楼都是喝了酒还跳舞的,他挤进去看不清了。”   “守住一楼的门。”   “走,去一楼等他!”   ...... [12]第 12 章:燃烧吧,张哥!   今晚“月色”酒吧这个追着人往死里撵的阵仗,宋枝月曾经以为会是在他被“真实人肉”出来后,被那些脑残粉追着砍着上演。   但这一天,以宋枝月万万没想到的方式,提前到来了。   若是换做之前,宋枝月是绝对不敢从那个豪的让人呼吸都下意识会放轻的包厢里跑路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说出的那句,“赚钱么,不寒碜。”   这六个字,就好像让人心安理得的弯腰下跪,越跪越低。   没错,经常念叨这六个字的小王八蛋宋枝月,以往十成十会痛哭流涕的朝着少爷们下跪道歉。   但当宋枝月宁愿相信自己得了神经病,都不敢相信自己当真变成镜子里的模样时,他的世界就有些癫了。   小陈医生说的委婉,但听在宋枝月的耳朵里却很直白——他其实是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活的见不得光似的已经有些......变态了。   “神经病”不发疯,还叫什么“神经病?”   那就是正常人了!   吃的那点酒劲儿化作了带着点疯狂的冲劲儿,宋枝月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看不清,像一阵自由风的一样,放肆在这纸醉金迷的灯光辉煌中穿过。   酒吧的前门,后门,电梯上,楼梯间,包括绿色逃生通道......上上下下都被堵的严严实实,但拦不住“风”一样的宋枝月。   他从前没资格上楼,但在下三楼打转的时候可不少。   毕竟喝多了得去厕所催吐的时候,你要能找着地方。   “嘭——!”   就在整个酒吧陷入一片堪称狂热的高潮喧嚣声中时,宋枝月已经麻溜的从二楼的厕所后窗翻了出去,落地后就地打了滚,爬起来就火烧屁股似的跑了。   一提钱就自动恢复听觉的宋枝月,刚刚已经听见里头在疯狂喊他的“悬赏”了。   这帮有钱烧的慌的“骚包”东西,那还不是几十几百的喊,而是几万、几万和竞拍似的欼欼疯狂往上跳。   说真的,宋枝月都有种回头去领钱的冲动了,当然他也只敢咬着牙,心头泛酸的想想罢了。   毕竟如这般公子哥们最爱面子,刚刚又都喝了酒。   这要是被当众“架”起来,那是真敢朝着他下死手的。   吹着夜风,翻过小巷的宋枝月,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的很响——只要不在今晚被当场逮住,那就没问题。   当然,保险起见,他这几月就不来酒吧“赶场子”了,老实躲些日子正好去上综艺节目。   等过了这么长时间,这帮公子哥还能记得他是谁?   肯定就把他当个屁一样的放了。   屁臭一阵也就完了,谁会一直记着臭味?   “野火!!!!”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想的挺美的宋枝月吓得一个激灵。   他猛地停住脚步,就见来的是......张诚哥?!   宋枝月揉了揉眼睛。   他这是喝酒喝的产生幻觉了?还是病情已经恶化到这地步了?   而撕心裂肺喊着‘野火’的张诚,朝着宋枝月跑过去的时候,堪称面目狰狞——   从接到崔老板“辞职吃屎去吧”的最后通牒,张诚就一边不停的继续拨打电话,一边在整个公司发疯似的问起宋枝月。   还是一起和宋枝月拼过车的人大概说了个街道,还有和一起“赶酒场”的人,说起他酒吧赚钱的事......   瞧瞧,一个公司里连一个知道宋枝月住哪的朋友都没有。   宋枝月得活的多失败啊。   张诚一边大骂着宋枝月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一边将林林总总的线索汇集起来。   后来实在没办法,就将小组里所有的人都派出去,在街道可能的小区挨个找着问。   他自己开着车,一路来回就在宋枝月从前去的酒吧附近蹲守。   知名度最高的“月色”酒吧,就是张哥的重点找寻地段。   “野火!”   这是真人!不是幻觉,他的病情没加重!   “张诚哥!!!”   激动不已的两人都情不自禁的冲着对方狂奔去,嗯......这也算得上双向奔赴了。   宋枝月张来双臂,就想要给张诚来一个暖心抱抱,结果被张诚一把扯住胳膊,拖着就往车里带。   “快走,快走!要没时间了!”   ???   一脸懵逼的宋枝月被推搡着塞进车里。   摔上车门,跑进驾驶位,安全带一系,方向盘一握,张诚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窗大开,风“呼呼——”的刮进车里。   宋枝月为做直播造型留的头发,“嗖嗖”直往脸上扎。   他伸手去关车窗,“呸呸”吐着头发时嘴也没闲着,“张哥,我们这是去哪啊?”   “你的那档综艺节目,通知你明天早上九点到电视台!”   就像崔老板说的,人这一辈子能赶上几个堪称改命的好机会?   他们这种忽然被“紫微星”砸中的小虾米,够不够资格对电视台说——哦,我们有事不去,要不推迟时间?   以为自己够资格的先洗洗睡吧,孩子,梦里啥都有。   所以找着人的张诚二话没有,连夜开车,载着宋枝月就直奔S市。   现在是凌晨三点。   看着这个时间,张诚愣是咽下满肚子的火气,忍住了所有的抱怨谩骂,甚至还有点温柔的道:“野火。”   “明天一早你就要去电视台,车后座有毯子,你裹着先凑合睡一觉,尽量养养精神,争取明天给人导演留点好印象。”   “谢谢哥。”   宋枝月也知道轻重,再加上他还喝了酒,因而没说什么废话,裹着毯子就睡了。   迷迷糊糊的,宋枝月还听见张诚在和老板通电话......唔,他们张哥的声音,是不是有点哽咽?   对了,他好像偷懒没在公司里申请改填地址,张哥是怎么找到他的......揣着疑惑的宋枝月最后慢慢睡着了。   *   一路高速,极限驾驶两小时十五分钟后,两人随着初升的旭日一同踏入了S市。   这个时间点,他们在电视台附近找了个宾馆。   听宋枝月这个抠门到让人咂舌的小王八蛋竟然还要开个什么钟点房,忍无可忍的张诚一巴掌就把他推开了。   “滚一边去。”   嫌房间号的404不吉利,张诚硬是让前台给他换了个606。   知道宋枝月的手机是摔坏了拿去修,张诚嘴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只让宋枝月赶紧去洗澡,好好捯饬一下自己,他自己则是又去给崔老板打电话。   宋枝月进门后左右看着房间......话说,这酒店是不是都会有针孔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想想这又离电视台近,保不齐有什么明星会住,万一有哪个丧心病狂的,偷偷装了这玩意儿,浴室里要是拍了他,他不怕,反正全裸发出来也会被404。   但在这房间里么......洗完澡的宋枝月又把口罩给戴上了。   都忍了这么多天,马上就要录节目了,就这最后几天,再忍忍就过去了。   *   张哥是提着两份早点回来的。   许是路不熟绕了几圈,他脸上还有点汗。   放下东西招呼了宋枝月一声,张诚就狼吞虎咽的开始吃早点,连吃了六个肉馅都泛甜的包子,吃的他直打嗝。   张诚放下了筷子。   他开始一边吸着小米粥往下顺,一边习惯性的刷手机。   刷着,刷着,他猛然“卧槽”一声,手指停在屏幕上不动了——   这是“快音”上的一个现场直拍视频。   从周围的灯光音乐环境里,很容易能看出来是在酒吧拍的。   而拍摄视频的人显然非常非常非常的激动,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里,十五秒的视频,有十秒都是晃动的灯光和嘈杂的喊叫声。   只有最后五秒才抓拍到了人——   四周被无数黑影追逐着奔跑的人影,衣角翻飞,酒吧内旋转的五彩氛围灯给他添上了层层光阑的色晕。   那是隔着疯狂又嘈杂的重重人影,隔着红橙紫粉的交叠光影里,他直直望过来的一眼。   一眼万年。   一瞬间,整个画面......或者说是整个世界都清晰了。   蛮不讲理撕扯你的视线,攥紧你的呼吸,让你的注意力放松不了半分,全部都集中他的身上,甚至他只是偏头看过来,还被其他疯狂涌动的人影挡住了一点。   如果说砸了脑袋的宋枝月,站在镜子前是“神爱”的倒霉蛋。   那么发疯般的宋枝月,则是放肆的点燃一把“心头野火”。   疯狂绵延,炙热滚烫,无人生还。   昨晚才拍摄的视频,才短短的几个小时,就像“病毒”一样堪称疯狂传播开了,评论区也被挤爆了。   【“地点,时间,人!”】   【“地点,时间,人!”】   【......】   队形很整齐,甚至都不知道排到了第几层。   而稍微往下翻翻,才是正常些的评论。   【“我已经来回拉进度条,拉的手指头都酸了。”】   【“求求了,有没人告知这是哪个酒吧推出的活动?我有钱,我真的有,我当赞助,可以拿现金当“悬赏金”。”】   【“是要推出哪个新人了吗?能不能直接说个名?网上热度不会一直这么持续的啊,赶紧安排!”】   ......   见张哥目光怔怔然的一直反复划拉着同一个视频,裹着浴巾的宋枝月也想凑热闹。   不想刚走过去,张诚‘嚯’的忽然起身,目光灼灼间急切看着他。   “野火,你昨晚上也在月色是不是?”   “是不是?!”   宋枝月:......   他自然的转身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给自己盖好,面容安详,神态从容,语气平和。   “不知道,没听过,没去过。”   不动声色把自己昨晚穿的衬衫团成一团藏在被子里,宋枝月抬头,“张哥,我衣裳洗湿了,能不能麻烦你买身衣裳?”   “等我“热搜”红包的钱到账上了,我就给你转过来。”   热搜红包?   你竟然还有脸要节目组要什么热搜红包?   张诚一瞬从幻想签约视频真人的“大爆”天堂,残忍的跌回有宋枝月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小王八蛋的现实地狱。   看着在房间里还戴着个口罩的‘野火’,张诚是真的觉得这人已经在网上蹭热度,蹭到被人追着骂到脑子都不正常了。   “神经病”三个字,张诚都要说倦了。   他忍住了疯狂盘旋在嘴边的骂声,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   “行,你等着。”   ...... [13]第 13 章:尖叫吧,我的万人迷   想着“九十九拜都拜了,不差这最后一哆嗦”的张诚,当真给宋枝月去买了件黑蓝拼色的衬衫。   别说,这种蓝色中和了黑色的严肃感,宋枝月生的又好像亮月似的冷白,挺直腰,乍一瞧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眼见宋枝月换好衣服,又去捯饬他那头微微发卷的长毛,抱着胸靠在墙上的张诚,看了好几眼手表,不耐烦的催着他。   “野火,你快着点。”   “要早点去给人导演留个好印象。”   “人家是大电视台,著名的大导演,能有这个机会很不容易。”   宋枝月一边“嗯嗯啊啊”的应付,一边想念他的发胶。   主打一个哪哪都“蹭”的“捡剩饭野狗”,宋枝月特意留了头发,以便模仿某位顶流男星前段时间小狼尾发型出圈的“红图”。   而张诚再一次看了眼手表。   等抬头,就见面前的宋枝月微微垂着眼,睫毛卷又翘。   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勾着自己脖颈侧的项链,脖子上像是已经勒出了一条细细的红痕,刚刚往后抓了一把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自然往两侧垂落......   “艹!”   突然响起的暴躁大骂声,吓得怔怔然望着宋枝月出神的张诚一激灵。   细看却是宋枝月脖子上挂着的那条某大牌项链仿制品掉色了......回过神的张哥略感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跟着野火这个“神经病”待一块才多久啊,他都就已经开始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青天白日做美梦了。   张诚很是无力的对宋枝月摆了摆手。   “行了,摘了吧,野火,你买也买个稍微好点的仿品啊。”   摘着项链往外走的宋枝月也在嘀咕。   “都买仿品了,我还多花那些冤枉钱做什么?”   张诚都懒得理宋枝月了,只闷头往外走。   出了宾馆,两人走了大概五分钟就到了广电大厦,临进去前,张诚下意识瞄了一眼表盘,08:32。   里头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脸上是那种很标准的职业性客气,给他们找了两个一次性的纸杯,倒了点水。   “两位老师在这等一下,王导这会儿还没来。”   “谢谢。”接过纸杯的张诚连连点头,“我们在这等。”   交代完这句话,工作人员就走了。   而这波客气后,就再没人搭理张诚和宋枝月了。   坐着的宋枝月显然也没闲着。   “蹭”出一条通天大道的他目光不断来回搜寻着,妄图找出那位“正经虚王”或者“暴力成狂”的踪影。   打来的路上,想热度想疯了的宋枝月,就已经堪称丧心病狂的想好自己下一场直播时能起个什么炸裂标题了。   而当着电视台这么多工作人员的面,那两个大明星还能对他不客气?   但显然,老天爷并不想随了宋枝月这个毫无道德底线无赖的“碰瓷”心愿。   今天来走流程的......好像只有他一个。   快十一点的时候,有工作人员过来请宋枝月去见导演,又以涉及节目效果需要保密为由,都没让张诚跟着。   她带着宋枝月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导演,宋老师到了。”   “进来。”   推开门进去的第一眼,宋枝月就注意到了那个叼着烟的大光头。   王新宥——综艺节目的知名导演。   是观众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却忍不住好奇他又搞出什么新花样的奇人。   而他“不怕搞事,就怕没爆点”的追求着实与香蕉台的风格合拍,没几年就有了名气。   混出头的王导更有事业心了,开始极力发展个人特色,连光头都是特意剃的。   王导和野火这两个人吧,一个不择手段“造爆点”,一个兢兢业业“蹭热度”。   明明都是“流量至上,热度万岁”这一“邪|教”的忠诚信徒,但并没有产生“王八看绿豆”的相见恨晚。   想想宋枝月闹出的“抵触近距离”综艺狂潮,王导自觉没冲宋枝月要赔偿费就不错了,他皮笑肉不笑的掸了掸烟灰。   “小高,领他走一下流程。”   因着这档综艺节目采取的是直播的形式,也没有主持人插入破坏连续性。   而搞事的王导选择在宋枝月露面的时候就开始走剧本。   【第一幕——安排工作人员假装路人,偶遇宋枝月后尖叫一声,貌似激动的道:‘这是不是那个,那个直播的博主?’】   【第二幕——宋枝月需要表现出沾沾自喜,一副明明在乎得意的要死,却装着不在意的模样,问道:“你们是不是要我的签名?”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就要从兜里掏笔。】   【第三幕——等工作人员嘀嘀咕咕小声说“蹭热度”的时候,镜头就会拉近,清晰听到这句话的宋枝月需要当场黑脸。】   之后,宋枝月只要本色出演,充分施展出他阴阳怪气,尖酸刻薄,嫉妒旺盛的丑恶嘴脸就行了。   类似于桑醒一出场,其他的嘉宾激动着尖叫,镜头会捕捉到他在一旁偷偷翻白眼,撇撇嘴,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其他人握手的镜头一切换,宋枝月就假惺惺满脸堆笑,喊着桑老师赶紧去握手......   这种明明嫉妒的要死,却不得不赔着笑脸上赶着去握手的名场面,会很容易让观众产生爽感,讨好很大一批粉丝。   等后期,宋枝月会越来越过分,甚至嫉妒心旺盛的连演都不演了——   在大家一起完成任务的时候,他负责好吃懒做,打击士气,阴阳怪气的损人,尖酸刻薄的挑剔......   讲真的,这任务对于宋枝月这种在“作死”路上狂奔的天赋型选手而言一点都不难。   甚至一想到自己能当着粉丝的面,对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极尽刻薄的嘲讽挑刺......“小变态”宋枝月激动的手都有些发颤。   哪怕现在王导要换个‘洗白’他的剧本,宋枝月都不干。   连脸都不要的宋枝月,准备往后像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缠着这事蹭热度——   他会把这些片段挨个剪辑出来,就挂在他的直播间,一年到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循环播放......这一波都够他吃一辈子的了。   这剧本所有人都满意,堪称皆大欢喜......唯独,指导宋枝月和工作人员小星走第一幕流程的高编剧皱着眉。   “宋老师,小星现在得先认识你才行,麻烦摘一下口罩。”   宋枝月捂着口罩没动。   毕竟对于一个连答应好的“热搜”红包都不准备兑现的节目组,在他这的信任度......约等于零。   万一这个节目组偷偷安排工作人拍了他的照片,放在网上,然后说他违约,想把他踢出去时趁机“讹”他一大笔违约金怎么办?   “我签约的时候规定得在节目上露脸才行。”   听着这句话的王导哼了一声,手握”双子大炸星”的他,哪还能看得上宋枝月这口剩饭?   “那是之前,现在不需要了,野火,你赶紧走完流程,不要耽误大家伙的时间。”   钱比命硬,见过太多太多被合同空子坑惨倒霉蛋的宋枝月很坚定。   “那节目组得先给我一份声明才行。”   王导直接冷笑了起来。   “嘿,我说你小子,你在网上搞砸节目口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在这蹬鼻子上脸是吧?”   一听“热搜红包”直接不给了,宋枝月就知道这帮王八蛋是想赖账,讹他钱后倒打一耙说他违约,要把他赶走。   宋枝月捂着口罩,死活不肯退步。   “我们签过合约的,我要一份声明。”   看王导一下阴着脸,当真是想一脚把宋枝月蹬出去的表情,其他人连忙好言相劝。   编剧也连连让王导冷静,毕竟野火可是上头指名留下的“乐子”。   通往成功的路上总是曲折的......这么安慰自己的王导深吸了一口气,挥挥手让人赶紧去打印一份声明出来。   王导摸着光头——且由着野火这现在跳腾,等上了节目,他不让这个王八蛋把“屁股”露出来,他的姓就倒着写!   他们走着瞧!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声明,签名、按手印。   正研究该怎么让宋枝月好好出丑的时候,王导就听见小星冷不丁的高声尖叫了一声,“啊!!!!”   还有完没完了?!   王导摔了笔。   “太过了!小星你不需要这么夸张的反应。”   “你这样太假了。”   “导演,导演......”   一旁的高编剧抓着王导袖子的手都有些哆嗦,她却依旧在激动拼命的晃。   “他,他是,他不,野火,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   莫名其妙都变尖叫鸡了?这么能叫。   一头雾水的王导回过头,正和挑着眉,一脸‘你们真能演,这演技真牛逼’的宋枝月对上了视线。   ...... [14]第 14 章:得了,这又疯了一个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   看着满屋子蹿来蹿去,只不停发出一连串激动尖叫的工作人员,宋枝月这个从来都刻薄小气,斤斤计较,阴阳怪气的“红眼病”重度患者,这会儿都不眼红这些人挣得那份钱了。   这是她们该得的。   你看看,她们当真是要激动就能有多么疯狂的尖叫,要多有力就有多卖力,要兴奋就有多兴奋,甚至还有脸红和冒星星眼的......   真的,宋枝月敢对天发誓,他面前需要假装激动的工作人员小星,捂着嘴仰头看着他的时候,真的是眼冒金星的具象化。   他头一次见有人脸红的时候,眼睛还能这么亮。   啧啧啧,你说说,就这些人的敬业程度,不知道甩出内娱那些勾八**的蠢*玩意儿几条街。   好苗子果然都压在民间被埋没了。   那些瞎心的王八蛋就知道推出些傻**丑**的狗屁来“割韭菜”。   心生刻薄之际,宋枝月就和那个从进门就看他不顺眼,又昧下他“热搜”红包,气场不和,八字不合的光头导演对上了目光。   不过一瞬,宋枝月淡定的移开了眼神,重新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小星。   虽然宋枝月这个混蛋玩意儿刻薄和嘴贱起来是不分男女,甚至人畜不分的,没错,就是条狗得罪了他,他都能追着骂。   但眼见搭档的小星这么卖力敬业,宋枝月也不能太掉链子不是?   宋枝月掏出刚刚顺手揣在兜里的工具签字笔,微微昂着下巴,对小星挑眉笑了笑。   “要签名吗?”   就是这个感觉!!!   “怦怦,怦怦,怦怦”——   心跳一声比一声快,一声比一声响的小星看着宋枝月,使劲捂着嘴都控制不住的激动到有些哆嗦。   “我,我,真,真,真......真的,可以吗?”   难怪那些明星会这么傲气十足,飘飘然的落不到地上呢,看着小星不敢置信又激动的惊喜,宋枝月都觉得自己骨头都有些轻了。   他拔掉笔帽,提着笔问道:“签哪?”   “啊!!!”   小星短促的叫了一声,看着手里划得乱七八糟的剧本,她直接扔了出去,随后急的直接两只手扒拉着自己的短衫下摆,拼命的扯起来绷直了递过去。   “签,签,签这。”   宋枝月没动,他摇摇头,笑着把手里的笔帽给盖回去了。   “妹妹,咱们就是工作走个流程,犯不上这么拼。”   “不管家里有钱没钱,自己打工挣几个钱都不容易。”   “你这身是BNIV和迪卢尼雅的夏季限定联名款,要大几千呢,在这糟践了多划不来。”   “不,不......”   死死拉着衣衫的小星急的眼圈都红了。   只不过还没等她继续说什么,堪堪回过神的光头王导演,就以一种远不符合他微胖身形的敏捷蹿了过来,毫不客气一肩膀挤开她。   “野,野火......”近距离看着宋枝月的王导,声音都下意识夹了起来,“你,你一直做的直播?”   这不废话么,不做直播你能挑我来做这“搅屎棍”?   宋枝月这个人吧,他身上数不清的毛病一大堆,但排在最前面的,绝对是“视财如命”,“发疯爱钱”。   就冲王导不仅不认“热搜红包”甚至还想要“讹钱”这两点,他在这宋枝月这就是纯种烂人一个。   现在合约也签了,声明也有了,流程也走了,宋枝月也一点不怕王导了。   饭碗砸不了的时候,其他人怕得罪导演怕被恶意剪辑怕被观众挑剔着骂。   但宋枝月会怕这些?   这档节目里,他们爱把他的丑恶嘴脸塑造的有多讨人厌都行,想把他剪辑多恶毒都没问题,随便,反正宋枝月压根一点都不想“洗白”。   到时候,节目里他嘴脸要多刁钻多可恶多嚣张,他就有多开心,他就不信那群“geigei”粉还能不破防。   宋枝月转着笔,对“恶意扣留红包”的王导忍不住露出点刻薄的笑。   “是啊,网名就叫“歘日野火你大哥”,一直做直播,不然王导也不会挑了我来吧?”   王导还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野火啊,你,你就这么做那种直播真的可惜了,真的,真的,真的太可惜了,你想不想演戏?想不想当明星?或者到咱们......”   宋枝月才不信王导放的屁。   他的外形愁的他都憋出“神经病”了。   他压根就吃不了“颜值”这碗饭!   那些不信邪,被拿捏住合同“死的惨不忍睹”的倒霉蛋还少吗?   这光头八成是怀恨在心,想搞他一把。   因而宋枝月想都没想一口回绝,谎话也是张口就来。   “抱歉啊王导,我这人自由惯了,就想着直播玩玩。”   王导还有些不死心,眼见宋枝月的眼神都像是看见什么骗子了,高编剧连忙拉了拉王导。   “导演,咱们这剧本还走吗?”   说着这些话的高编剧看着宋枝月,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灵感。   “要不然现在就换一个?”   “我马上就能写,连夜改,最迟明天早上就能改好......”   王导的事业心“玩命”拉回了王导的注意力。   不管在哪,但凡能混出头的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王导也不例外。   他在这圈子里阅人无数,十分擅长根据嘉宾的个性,量身凸显人设,在矛盾中加深印象......新奇,有趣,有张力,这才是王导牢牢抓住观众目光的不二法宝。   他看着面前宋枝月——长着神明垂爱的模样,藏着野狗般不驯的性情。   野火,野火,野火......荒原里的火。   抓不住,扑不灭。   劲劲儿的真的像是一把热烈燃烧旺盛的野火,灿烂醒目,滚烫炙热。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改了......”   王导呢喃着,直勾勾的看着宋枝月。   “不改了。”   重复第二次的王导声音大了起来,眼眶里像是真的烧起了一把火。   “不改了!”   第三次重复的王导,脸上迸发出一种无以言喻的神采。   他笑了起来,说话的语气甚至都有些癫癫的狂热。   “没人会把他当成一场献祭......只有我敢,嘿嘿嘿,只有我敢。”   “烧吧,烧吧,抓住这个夏天的尾巴一把火都烧成你的颜色。”   “我要带着这个节目永远的垂名不朽了,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面前开始手舞足蹈,说着莫名其妙鬼话,活像是得了癔症开始发疯的王导,宋枝月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步。   许是因为自己是“神经病”的缘故,宋枝月再遇见其他“神经病”的时候,那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都说娱乐圈里压力大到发疯的人不少,果然,这又疯了一个。   ...... [15]第 15 章: 张哥:日日破次防,回回不一样   在见识了满屋子工作人员的敬业能力,以及开始发癫的王导胡言乱语的功力后,宋枝月同节目组沟通起来简直不要太顺利。   而闲不下来的王导则扭头开始上演“变脸绝活”,成为疯狂咆哮的背景音。   “都给我把手机收起来,交上来!”   “不许拍照!”   “不许合影!”   “不许要签名!”   “等节目开拍的时候,你们拍几张都行,签几张都行,现在不行,都给我收起来!”   “谁要是毁了老子的节目,就别怪我......”   看着变成老虎似的不停“嗷呜”的王导演,宋枝月忍不住朝着跟前的高编剧问道:“王导一直就这么,这么有个性?”   高编剧两只手紧紧攥着手里的剧本。   从头至尾,她落在宋枝月身上的目光都没离开过。   听他笑着同自己说话,高编剧也只笑着点头,看都不看王导演一眼——废话,谁现在顾得上王光头变成什么样?   等走完流程,宋枝月再三推拒了节目组热情到离谱的饭局邀请,逃也似的离开了。   外头一直反复刷着视频等着他的张诚这会儿手机也没电了,两人便准备先回宾馆。   而在宋枝月离开了没多久,还在办公室的小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掏出手机,匆忙点开了一个下载保存的“快音”视频。   “小庆,小庆,你快看,这,这,这视频里的人不是野火?!”   因着拍摄视频里的人只有侧着的半张脸,那会儿小路和小庆,还就这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AI”合成讨论了半天。   但现在见了宋枝月后,这视屏里的半张脸自然而然的就同他吻合在了一起。   而宋枝月已经在网上提前曝光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王导的耳朵里。   “导演,你看现在......”   高编剧将手机递给了王导,示意他看一看里面的视频。   王导现如今是近距离见过野火的人,自然一眼就看出来拍的是谁。   这要是搁之前,王导一定会紧紧抓着宋枝月已经违约的事,想方设法的试试看能不能把宋枝月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档次又低的垃圾玩意儿,从这档节目干脆踢出去。   但现在么......   “就当不知道!”   王导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这是别人拍的,还拍的这么模糊,野火肯定不是故意的。”   王导斩钉截铁的下了结论,点着头很是肯定的说道:“他既然都不知情,那就根本不存在恶意毁约的事。”   已经打定主意的王导所有的原则都可以为宋枝月让步。   他喃喃的道:“这个节目就是为他而生的。”   “我只要他。”   “再没有人能复刻第一次的刻骨铭心,没有人。”   “这是我的导演成神路......任何人都不能破坏它。”   “导演。”   高编剧习以为常的伸出手,她在又陷入自己世界的王导面前晃了晃。   “那咱们现在可以在官网上公布野火确定参加《近距离》节目拍摄的消息了?”   “好,这消息我来发。”   说着,王导又翻回了“神奇十五秒”视频。   看着看着,他嘴角还露出一丝笑意。   “挺好,你看他到哪都能给人惊喜,这不就现成的热度吗?”   “小高,你等会儿联系一下野火,告诉他,之后无论网上出现什么消息都不要慌。”   “咱们节目组都一定是站在他这边的,让他安安心心的来拍摄节目就行。”   听着王导这一连串肉麻话,高编剧下意识的瞄了一眼王导的脸皮——   啧啧啧,难怪这人能混出名头呢。   瞧瞧这变脸的绝技,堪称炉火纯青。   就好像之前那个对着野火嫌弃不已,恨不能三两下就踢他走的人,压根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   回到宾馆,给手机充上电,张诚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随后转身,看向了坐在床边的宋枝月。   “野火。”   “嗯?”   抬头看着张诚略有些踌躇又迟迟不开口的样子,应着声的宋枝月笑了笑。   “张哥,你跟我还用的着这么含糊客套?”   “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也好,那我......就直接说了。”   张诚顺杆子往上爬,无比熟练的又开始“掏心掏肺”给宋枝月说着掏心窝的好话了。   “野火,你和咱们公司签的直播合约,这眼看马上就要到期了。”   “本来吧,为着这次综艺节目,说好的是给你争取一个A类的合约。”   “但咱们老板的意思是,你才直播了近一年的时候,而且直播的那些内容,也不太好赚钱,所以想先给你升成B类的合约......”   宋枝月摇了摇头。   “张哥,我不准备续约了。”   一听这话,张诚一下就急了。   他蹿到宋枝月的身前,急切的开始画着大饼。   “要是你觉得不满意,这事还能商量。”   “我再努力给你争取一下,老板那我去......”   “张哥,我没有不满意或者想坐地起价的意思。”   看着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的张诚,宋枝月拧开手边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以前我在咱们直播平台上不管怎么嘴臭,那都是小打小闹。”   “可这次综艺节目,面向的是全国的观众。”   “节目组让我做的是丑角。”   宋枝月说起这事时还笑了笑。   “就是烂俗小说里最讨嫌的恶毒炮灰,人人喊打的那种。”   “这次的节目直播出来,我这个人,野火这个名头,基本上也就臭完了。”   “就那“虚王”和“暴力狂”粉丝的联手“屠杀”,咱们公司这点小身板也扛不住。”   “等过了这阵风头,如果咱们公司还要我,我就继续回来。”   “如果不行,我就单干。”   张诚来回的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单干?这事哪有那么轻巧的......”   “野火,即便你现在先不开直播,也能和公司先签了合约,到时候你也能有个保底的。”   宋枝月看着神情恳切,为他着想的张诚。   刚进直播公司的时候,宋枝月就是张哥带着的。   “刀子嘴豆腐心”的张诚对野火一向热心。   在他被网暴的时候,鼓励他坚持走下去;   之前好几次不惜和高层争吵也要一力保住他饭碗;   这次还不眠不休,一路高速,连夜开车送他S市......   即便视财如命,尖酸刻薄如宋枝月这般的小王八蛋,都难得有了片刻的真诚。   更何况,这病一直压在宋枝月心里憋的他也挺难受,难免忍不住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张哥,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   “我,我没法直播了。”   宋枝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医生说我的脑袋被花盆砸坏了,这伤成了什么诱因,我就得了,得了精神病。”   张诚:......   这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尽管他骂了无数次野火这个狗逼绝对就是个神经病......可可可,那不是骂人吗?   骂人不就捡了难听的话来骂吗?   谁踏马的会把骂人的话当真的啊?!!!!   “野火,野火......”   张诚的嘴皮子都有些哆嗦了。   “你,你是跟张哥开玩笑呢吧?”   “我这个人就是脾气爆了点,有时候骂人也粗俗,不过脑子,不管不顾的......”   “我是去的仁和医院。”   “花了一大笔钱做的检查。”   “检查单现在还在我的抽屉里......”   宋枝月平静的道:“小陈医生当时就建议我去二院看看,说那有个脑神经的专家很适合我。”   “我没去。”   “原本还想着脑子上的外伤好了,精神病会不会就自己痊愈了......但现在,情况不仅没有好转,还越来越严重了。”   宋枝月眨了眨眼睛。   “要是只影响我自己的感观也就算了。”   “我倒还能撑住。”   “但我现在做事情,和以前的想法也不太一样了,好像,有种疯了那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样......我甚至有点控住不住冲动。”   “我怕我自己哪一天,彻底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   看着面前语气平静的宋枝月,张诚一屁股跌坐在单人床上。   他半信半疑:“你,你,你怎么就能得了这种病呢,你个小王八蛋,不是最能跳腾吗?”   在张诚这挨骂都习惯了的宋枝月只叹着气摇摇头。   “张哥,我也不想的......”   说着宋枝月还忍不住仰头骂天。   “可不就是老天爷瞎了眼,不给这世上穷人一点活路......”   到这份上,张诚也没法劝了。   这世上没法签约的理由有千千万万。   但一向和常人不一样,专走“崎岖小路”的宋枝月连理由都是最与众不同的一个。   ...... [16]第 16 章:呵,野火,你等着,我弄不死你。   “啪——”   从606房间出来的张诚走到酒店走廊的窗前,掏出打火机,点起了一支烟。   透过窗户望着远处的摩天大楼,张诚长长的吐了口烟圈。   “滴滴滴——”   怀里手机的震动拉回了张诚的注意力,掏出一看来电显示,张诚又吸了口烟,随后按灭了烟头。   接通的瞬间,张诚就微微弯着腰,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老板,是,是,刚回来,那档子综艺节目没问题了。”   “就是野火......他没想着续约。”   “......”   “没有,没有,老板,真不是合约待遇的问题。”   张诚砸吧砸吧嘴,“就是吧,野火这小子,八成是真的有点毛病了。”   电话那头崔老板的声音瞬间炸了,张诚连忙拿远了手机。   等崔老板咆哮完,张诚才把手机又拿回了耳朵边。   “老板,不是,我真没有跟您开玩笑。”   “老板,说真的,野火这人吧,打从他“蹭流量”直播起来后,在我的印象里就很少见他完全露出脸。”   “夏天都和贼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   “光网上我看那些追着骂他的话,我都觉得心梗,可这小子愣是跟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不泡妞,不买车,连手机都是国产的旧机型,坏了连个备用机都没有......”   “身上像样点的装饰,都是买的便宜仿品,还,还踏马,咳咳,还掉色。”   “他在公司里也没个朋友,也没听他提起过什么家人......”你还别说,张诚越说越觉得他自己都要信野火是真的憋疯了。   “导演也挺不待见他的,给他的也是“祭天”的角色,我估摸着野火这小子应该是真扛不住了,最起码真没想着能马上直播。”   张诚这么一说,崔老板对这个情况那是满意又不满意——提前搞清楚免得真拿大合同养一个”病号”是好事,但野火这么一搞,这次的泼天流量岂不是和他们有缘无分了?   “老板,这事哪能没用呢。”   张诚眨眼间都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近距离》不是刚刚官宣了野火参加综艺节目吗?”   “趁着这个最热闹的势头,让他开播,和咱们公司的人PK。”   “野火这个臭嘴喷谁,咱们公司里的直播博主就捧谁。”   “对线的时候,让他们赶紧弄几个类似于“桑醒”啊“戚敖”啊,这些明星的死忠粉人设。”   “这些明星的粉丝很买账的,直播PK的时候指定酷酷充钱,想着狠狠打野火的脸。”   “就算以后这些明星都塌房了,也能再狠狠的吃一波流量,怎么算,那都稳赚不赔。”   这个好主意让崔老板重新有了笑声,甚至准备马上就在公司里开小会,搞这个“流量项目”。   张诚也说事不宜迟,他会赶紧带着野火回来,等准备好了就赶紧让他开播。   办理了退房手续,张诚开车载着宋枝月回去。   这次张诚倒没那么疯狂赶时间了,临近黄昏,两人赶回了H市。   想着要知道宋枝月的家在哪的,张诚还热情的要送宋枝月回家。   宋枝月谢过张诚,又从裤兜里摸出那张检修凭证单,他摩挲了一下,还是朝着张诚开口了。   “张哥,你能先借我三百块钱吗?”   “我的钱都在手机那些支付软件里,等我拿到手机,就连衣服的钱一起转给你。”   张诚一脸无语的从钱包里数出三百块钱。   “不是我说你们这些人,平日里身上总得多多少少的留点钱应急吧?”   “要是碰上给什么急事,可不就得抓瞎了?”   宋枝月“嗯嗯啊啊”的应着话,一边谢过张诚,一边捏着钱下车了。   听野火说他住的地方连个电梯都没有,还得爬七层楼梯,张诚瞬间就没有上去的欲望了,只问清楚了具体住址,就让野火自己回去了。   回了出租屋,宋枝月强忍着心痛给张诚转了五百块。   看着账户上“呼啦”一下少了一半的钱,宋枝月对着剩下的627.88开始发呆。   因着之前和平台签约的合约只有D类,宋枝月直播的保底工资不高,全靠“蹭流量”时偷来的热度换钱。   现在宋枝月没续约,再有三天他的直播合同就到期了,连这点保底的工资都没了。   而《近距离》综艺节目的报酬,也只会在节目播出后几个月内才走流程到账。   钱钱钱,钱钱钱......他该到哪去挣钱呢?   钱是穷鬼胆,就是“精神病”都踏马的得给赚钱的事让路!   一想到没钱就悔到肝颤的宋枝月,对着自己的嘴抽了一下。   “你个破嘴,啥都往外瞎咧咧。”   “这下好了,现在提续约,崔扒皮指不定怎么想呢。”   把吐出去的话再捡回来这事......宋枝月看看手机上的余额,表示这事不难,真的一点都不难。   他深吸了一口气,笑呵呵的给张哥将电话打了回去。   这会儿已经赶到公司的张诚,正同崔老板一起合计“野火PK”的事呢,忽然就听到电话响了。   “老板,是野火的电话。”   崔老板点头,“接。”   张诚麻利的放开了扬声器——   “张哥,是我,野火。”   “嗯,知道是你小子,刚回来不好好休息,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就是您之前提起的签约的事......”   “我那会儿没睡醒,嘴上胡说呢,哈哈哈,现在清醒了,您看咱们什么时候续约?”   张诚和崔老板对视了一眼。   随即崔老板双手抱着胸,摇着头玩味的笑了起来。   张诚,张诚已经要翻白眼了。   “你个小王八蛋,我刚还给老板说起你的事呢,你就就给我来这死出?!”   “你觉得好玩是吧?”   “你骗你张哥看他掉眼泪挺自豪是吧?”   “你的那个嘴啊,有一句实话没有?”   “野火,你个混蛋玩意儿迟早毁在那张破嘴上!”   “张哥,我真没有骗你,我真的去仁和医院做了检查,医生都.......”   看着崔老板指了指电脑上的那个项目,张诚连忙打断了宋枝月的话。   “行了!没功夫听你跟我在这放屁!”   “你签约的事再等等,毕竟我才和老板说了这事,你让我怎么马上给你张口?”   “这段时间你赶紧直播,好好表现,你表现好了,我才好给老板提签约的事。”   瞬间攻守易型的张诚,熟练的开始拿捏起了宋枝月。   “今晚上你就开始直播,按着我说的来,别耽误工夫。”   而宋枝月哪有不应的道理?   自是张诚说什么他都说好。   等挂了电话,崔老板笑出了声。   “野火,真没起错名字,倒真是野的没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随心所欲。”   看着脸色不大好看的张诚,崔老板反倒很是宽容的安抚他。   “我现在反倒真相信你的推测了,毕竟正常人干不出这事来。”   “先晾晾这个疯子,签约的事,不着急,看看综艺节目效果再说,要是签了约,他在节目里忽然真的发疯,这事还真不好处理。”   张诚自是连连点头。   崔老板笑着将手边的电脑推了过去。   “加把劲儿,把这个项目好好做出来,到时候项目组里每个人都领个大红包,年终奖也翻倍!”   张诚一下就立正了。   “老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即便不是为了年终奖,张诚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在直播间里让其他人踩死野火这个狗*的贱人! [17]第 17 章:你说说,惹来的都是些什么狂徒?   黄昏时分,逢魔时刻。   天空大片云朵像是被烧起卷的幕布,金红淡紫参杂着碎锦的杂色云朵时而化作人形,时而化作凶兽。   镶嵌着金边似的天色还未完全黯淡,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已经接二连三的亮了起来。   月色酒吧,顶层。   洋红木的圆拱门上方几盏吊灯微晃,映的下方地毯上的花纹一圈圈的重叠,极大的平层空间也被分隔开来,银棕色的沙发前摆着黑色大理石的桌子,一张面具扔在了上面。   几盏射灯的光影投在上面,廉价的水钻也被这光衬托的像是熠熠生辉的钻石,上头那根略显骚包的羽毛被人弹了弹。   “嗤——”   崔啸揪着面具上的羽毛尖弹了弹随后又捻了捻,“我三岁的侄女都不信灰姑娘了,我踏马的在这倒是捡了只“水晶鞋”。”   郑晖一脸恶寒的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他丢过去个金色筹码片打在崔啸手上,笑骂道:“拿着你的童话故事赶紧滚,我们要做的是大人才能玩的游戏。”   “诶,怎么说?”王砷推了推眼镜,“现在就在这等?”   “不然呢,不说这小子还欠我六杯酒。”周公子笑着朝着高曜扬了扬下巴,“咱们高少爷现在瞧着还能走起身?”   高曜拧着眉,他手里攥着个什么捏来捏去的,看着有点阴沉沉的不高兴。   “还没找到?”   周公子微微坐直了身子,说起这个事他脸上的神情也有点不爽。   “一帮废物,拿着照片竟然都找不到人。”   可不说呢,就宋枝月以前那个模样,能把两个人当成一个人才是见了鬼。   而酒吧正式一点的工作人员不管是签合约还是别的什么,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点身份信息,但宋枝月这种“暖场子”的人,只在需要的时候才来,用的着留什么信息?   “孤魂野鬼”似的宋枝月,连直播公司里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具体住址,酒吧里的人上哪知道去——已经一夜没睡的陈经理,已经疯狂的同张哥共鸣了。   “定位呢?”   王砷笑着摇了摇头,“我的高少爷,就那倒了不知道几手的电话号码,就算要定位,也得这小子接电话才行啊。”   “不管是咱们的人还是酒吧的人打过去,这小子都死活不接。”   这也不行,那也没用,崔啸恼的连连骂了几句,“昨晚抓住这小子不就没事了?”   “艹他**的,都怪那些凑热闹的王八蛋瞎捣乱!”   高少爷抬头看着屏幕上一直重复循环播放的无声视频——   不管是疯狂的挽留还是尖叫欢呼声,这纸醉金迷里的喧嚣,他真的一点也不关心,只昂着头像一阵风似的,随心所欲吹来,又无所畏惧的飞走,不会为谁停留。   你必得紧紧的追着他,挨近了,才能看见风里裹着的火。   熊熊燃烧,不顾一切的燃烧。   懦夫畏惧这炙热滚烫的疯狂,流着泪驻足不前,妄图祈求神明的垂怜。   而狂徒只会越发疯狂,飞蛾似的不顾一切的扑进这团火焰中,拥抱炙热,吞噬光明。   视频末尾里的人眉梢高挑,藏着刀子似的眼神像是要划破屏幕冲出来,斩断所有觊觎他的目光。   对上这视线,狂徒们总会无可自拔的生出些难以抑制的兴奋。   看着屏幕里重新开始奔逃起来的身影,高曜慢慢的笑了起来。   “找到他。”   *   屋里没开灯。   借着外头的亮光,坐在狭小的客厅里,看着手机里的余额,混着维生素,吃着红烧牛肉味泡面的宋枝月,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有了。   他又一次开始幻想起了自己那个温柔贴心,肤白貌美的大长腿富二代女友。   跑车、钞票、大金链子、小金表......越想越美的宋枝月嘿嘿笑了两声。   “明天就改善伙食。”   “刚出蒸笼,热腾腾还甜滋滋的大馒头夹着辣酱,对,还能多个火腿肠......”哄着自己的宋枝月三两口吃完泡面,收拾了桌子,就去了直播的电脑前。   打开顶灯,宋枝月看着面前的小镜子。   屋子里其他的地方都是昏黑的,在这略显昏黄的灯光下,镜子印出的人都有种“流光溢彩”般的不真实感。   “要是真的......该有多好。”   看着镜子里人影的宋枝月,眼神发怔,呢喃着不由自主的伸手过去想摸一摸。   指尖触摸到冰凉的镜面,宋枝月堪堪回过了神。   他倏地扣倒化妆镜,猛地拉开柜子,从里头取出那张仁和医院的诊断单来。   “野火,你清醒一点!”   宋枝月不停的告诉自己:“幻想自然是按着你最期待的模样生出的想象......你还没彻底疯,你得知道自己是谁。”   “直播,赚钱!”   “直播,赚钱!”   “直播,赚钱!”   “......”   生怕宋枝月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王八蛋“连线PK”的时候再出什么岔子,张哥和崔老板一合计,两人干脆的选择了最万无一失的激励法子——利诱。   今晚上只要和野火“PK”的主播,期间他们收到的所有礼物和打赏,扣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手续费和分成,剩下的,平台都能分半成给宋枝月。   换句话说,这场直播的效果越好,宋枝月能拿到的奖励也就越多。   再美妙的大饼都抵不过这真金白银的直白保证。   成功压住病情的宋枝月,眼神都坚定了起来。   看了看时间,快到晚上八点了。   宋枝月换了身蓝色的短袖,戴好了口罩,就开始直播。   *   【“野火你个狗贼终于直播了!”】   【“快,快给兄弟们说说,你到底和香蕉台里的哪个大人物做了PY交易?这都没把你从综艺节目里踢出去?!”】   【“是啊,有路子快给兄弟们透透底,野火,到底追了你的直播这么久,有发财的机会带带兄弟啊!!!!”】   【“求求了!”】   【“求求了!”】   【“求求了!”】   【“......”】   求发财的消息是最先喷出来的。   毕竟赶在两个“双子爆炸星”参加这档综艺节目,偏偏其他消息没透露出来多少的时候,第一个显摆合约的宋枝月自然就成了风口。   本来还群嘲野火这个狗逼一定会被节目组踢出去,不想扭头就见节目组在官网上直接官宣了宋枝月定档的消息!   《近距离》的官网都被冲了,但节目组却对“群情激奋”置之不理,只一味的感谢大家的关心。   王导更是亲身二次下场,面不改色的和网友隔着屏幕激情对喷。   ......   甭管好坏吧,看看直播时喷涌的弹幕数量和疯狂刷刷进直播间的人,宋枝月笑的眼睛都弯了。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坚持不懈的蹭啊蹭,终于让他给蹭成了,哈哈哈哈!!!!   宋枝月这个小王八蛋还嫌不够热闹似的,抬手选了好几首歌。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配着这喜气洋洋的背景音乐,宋枝月在直播间里,开始和隔着屏幕恨不能问候他全家的“热心”网友们“激情对麦”。   ...... [18]第 18 章:当代“福尔摩斯”们的狂欢   挑高的顶层中垂着顶象牙白的吊灯,一盏一盏灯亮起,柔和的光倾泻在咖啡灰的地板上,通透又高挑的落地窗外,S市最繁华的外滩夜景尽收眼底。   不知不觉间外面下起了细雨。   刚刚健身完冲了澡的桑醒脖间搭着条毛巾下来,就见仰躺在沙发上的人闭着眼,似是睡着了。   桑醒将中央空调的温度微微调高了些,走过去时,就见丢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叮咚~您关注的主播已开启直播。”   “嗯?”   枚少阳睁开了眼,他拿起手机看了看,随后笑的十分阳光的朝不远处的桑醒晃了晃。   “哟,哥,那个野火开播了。”   见枚少阳对那个四处乱蹭的小主播还是一副兴趣不减的模样,桑醒打开投影,陪着枚少阳一起看了起来。   结果刚点进去,就见顶着“歘日野火你大哥”名头的主播,正在同网友们激情开麦——   “哈哈哈。”   隔着屏幕都能听见“蹭道大成”的宋枝月畅快的笑声。   “哦哟哟哟,节目组不选你“歪嘴战神”转世的giegie,自然是因为我更会歪嘴啊。”   清楚一旦上节目,自己名声臭完了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火力全开。   反正黑红也是红,他是誓死一条道走到黑了。   而四处“蹭饭”的宋枝月,头发也养成了,今晚上他就是按着那个顶流出圈“红图”给自己抓的发型。   【“你个**的野狗你是没完了是吧?”】   【“就逮住我们青哥一个人薅羊毛!”】   【“连发型都偷,你个**的野狗你XX!】   破防的弹幕是花了钱加粗的,随之而来的还有疯狂“啪啪”砸向野火的臭鸡蛋......绿江直播平台上其他的主播收到的礼物不是什么小花花,就是糖果或者是游艇嘉年华。   而专挑“崎岖小路”,只走歪门邪路的宋枝月,直播收入有很大一部分是靠着卖“臭鸡蛋”和“臭便便”撑起来的。   他的直播平台,更像是所有人负面情绪的宣泄地。   眼见“青姐姐”的粉丝开场就破防,弹幕里的其他乐子人不阴不阳的开始拱起了火。   【“恭喜,恭喜,野火这个狗逼那是谁红蹭谁,他既然愿意蹭,那就说明“青姐姐”的造型多红啊。”】   【“不行,我笑的要死,你没见连野火这个狗贼都嫌弃,不愿意蹭的那个名场面(指路视频)。”   【“哈哈哈,野火都不愿意捡的剩饭,那是真的凉凉啊。”】   观看宋枝月直播的乐子人,那是什么成分的都有。   有誓死守护giegie,恨不能和他大战八百回合的真爱粉,有黑粉,有披皮黑,还有串串粉......反正弹幕里堪称乌烟瘴气,群魔乱舞。   撕的最厉害的时候,在宋枝月这个钻进钱眼王八蛋的直播间里,发条弹幕都是要充值需要有粉丝值的。   挨了臭鸡蛋的宋枝月也不恼,只笑呵呵的道:“感谢青姐的臭鸡蛋开场,升官发财,升官发财啊。”   暗地里关注直播的张诚,眼看宋枝月的直播间又像脱缰的疯马似的奔着“深渊”头也不回的去了,急的直跺脚,只得拼命的给宋枝月发消息让他赶紧开始连线“PK”。   今晚上没怎么发挥功力的宋枝月只能颇感遗憾的收了神通,开始了今晚的“PK”打榜。   直播的时候,宋枝月一直没蹭过女明星的热度。   毕竟他又不走颜值赛道,路子又这么野,弹幕里更是什么牛鬼蛇神的都有。   但凡说点不合适的,都可能造谣擦边、涉黄、律师函一条龙服务。   而今晚的直播“PK”的人选,张哥也是下了功夫的。   女主播公然宣称是某某当红男明星的粉丝其实有点危险,稍不留神就容易被男明星的脑残粉给冲了。   所以干脆就都搞成男主播。   他们打着桑醒、戚敖这类明星粉丝的旗号反倒更好哄得真粉丝充钱。   野火这个主播的名头本来就够讨人嫌的,加上对面还有“明星粉丝”的光环,宋枝月被对面连线“PK”的主播按在地上揉搓,真正的毫无还手之力。   一连PK了六场,宋枝月场场都输的极为惨烈。   后台时刻关注的张哥笑的合不拢嘴,只觉得今晚上稳了。   已经输红眼的宋枝月输人又挨罚。   观众嫌他跳的舞辣眼睛,更不喜欢他跑到山路十八弯的歌喉,于是一个比一个阴损的撺掇着“体力活”。   又一次开始俯卧撑的宋枝月,两条胳膊都有些抖,他龇牙咧嘴的硬撑了下来。   等哼哧哼哧的费劲做完,宋枝月喘着气的坐回了位置上。   他也顾不上什么发型了,只伸手撸了一把汗湿的头发,就这么昂着头靠在了椅子上,懒洋洋的睨了一眼弹幕。   忽的,一条弹幕忽的弹了出来。   【诶,这个角度,你们有没有觉得野火很像一个人啊?”】   【“我也是!我也是这种感觉!”】   【“我一直翻开手机,我就是在哪见过!”】   【“啊啊啊,姐妹们,我知道!就是那个,就是那个月色哥啊啊啊!!!!”】   因着视频里酒吧的名字就是月色,而那个回眸人影宛若惊鸿一瞥的明月孤影,之后再了无踪迹,像极了让人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月色哥就成了视频里人影的代称。   这称呼,俗气是俗气了些,但全网却没一个人反对。   这些日子,网上的这些人跟疯了一样的扒拉着蛛丝马迹,偏偏一个个的都似是而非,有网红蹭这个名头还被群嘲到狼狈下播。   看着弹幕开始疯狂刷起来,宋枝月心里突突突的开始跳了。   那个视频他也刷到了......就那小半张脸,还主要拍的是眼睛,不细看宋枝月甚至都不觉得是自己。   但看拍摄的时间,显然就是他吃了酒,在酒吧乱窜大闹的时候。   他一直觉得自己藏得好好的,节目组那也没找他麻烦......   这会儿直播间里已经顾不上什么桑醒或者什么戚敖,还有什么所谓的“PK”了,所有的弹幕都在齐刷刷的发着“月色哥。”   想想那天价违约金,宋枝月握着鼠标的手都有些止不住的抖。   他已经那么得罪那个导演王光头了,这要是被抓住违约,他要怎么赔?!   宋枝月离着屏幕远了些,尽量镇定的开始打着哈哈。   “哈哈哈,你们说的踏马的什么月色哥啊,这娘里娘气的名字真难听。”   不想宋枝月的这话说完,整个直播间瞬间炸了。   【“老天爷,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出来了,野火不蹭了诶?!!!”】   【“野火,那条热门视频你肯定看了!”】   【“要是没鬼,你肯定恨不能死死的贴着这事“蹭热度”!”】   【“家人们,野火这反应正常吗?!”】   【“不正常!!!!”】   【“不正常!!!!”】   虽然也有理智的观众,发着类似于野火真要长这个模样,那不得早早的跳出来圈钱的弹幕......但沾着那个让人念念不忘近乎发疯的月色,“福尔摩斯”们的集体高潮显然已经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那个视频我都盘包浆了,放大八倍看,和野火的眉型近乎一模一样!”】   【“谁知道野火长得什么模样?”】   【“他从直播开始就戴口罩了。”】   不等宋枝月松口气,就又见有人兴奋的发着弹幕。   【“现在能用AI对比识图了,兄弟们等我试一试,只要对准主播的面部轮廓就能......”】   弹幕里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推断,无异于对着宋枝月现场开膛破肚,凌迟处死。   紧张到缺氧的宋枝月,看着要开始AI识图的那条弹幕,脑子一抽,手比脑子更快直接关了电脑。   !!!   看着黑屏印出的影子,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的宋枝月,眼神呆滞的呆呆坐在电脑前。   结果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没给他,桌上震动的手机就和连环夺命刀似的响了起来。   “滴滴哒哒,张哥来电话了。”   “滴滴哒哒,张哥来电话了。”   ...... [19]第 19 章: 怕了你了,赶紧来拍节目吧   老旧出租房内,只有小卧房的灯亮着,屋外下着十分应景的雨。   雨声渐大,噼里啪啦的砸在窗上,那真是风也潇潇,雨也凄凄。   “滴滴哒哒,张哥来电话了。”   “滴滴哒哒,张哥来电话了。”   偏偏这凄风苦雨的悲凉氛围里,还夹杂着催命似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声声震的宋枝月脑仁跟着一跳跳的胀痛。   想着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更何况张哥都知道他现在住在哪......横竖躲不过去的宋枝月,咬咬牙还是接通了电话。   “野火!!!!!”   只听张哥恨不能从手机里爬出来手撕宋枝月的震耳吼声,就知道张哥这会儿能有多愤怒了。   张诚那个气啊。   野火这个王八蛋,这么掉链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所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所有人费尽心思的打算!!   甭管反复斟酌多完美的计划,甭管反复保证了多少次......只要碰到野火这个傻*,这个棒槌,这个狗贼,它就能活活搅合变成一坨烂汤。   每次在你最放心的时候,野火这个狗日的冷不丁就会插你一刀!   这个该遭天打雷劈的王八蛋,怎么不被砸死?!   还说自己是神经病,呵,张哥都要被气的精神病发作了。   要不是这场大雨,张哥这会儿都已经抓着车钥匙杀到野火住处了。   已然气到脸色爆红,脖颈间更是青筋暴起的张诚,对着电话那头的宋枝月破口大骂。   “艹你XX的**,你个XX的王八犊子!”   “你他XX的发的什么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直播间的热度有多高?”   “你踏马的死皮不要脸到处蹭,蹭八辈子都蹭不了一两回。”   “咱们公司里这么多人为这事折腾,这么多人都看着,平台也一直在拼命给你推送,你倒好,吭都不吭的一声就下播了?”   “你个王八蛋就是坨狗屎,烂泥扶不上墙!”   当真是气短三分又格外心虚的宋枝月,这么被骂的狗血淋头,也只是唯唯诺诺的应着声。   疯狂发泄了一通的张诚,拼命忍住其他连绵不绝的脏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给宋枝月下了通知。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上播!”   “张哥,我,我屋子里停电了......可能是没交电费,也,也可能是下雨,电闸跳了......”   宋枝月极力找个借口推脱。   直播了这么长时间,宋枝月或许不了解别人,但还能不了解那群成日里追着他全家不间断“关心问候”,恨不能对他“掏心掏肺”的热心网友吗?   他和香蕉台综艺节目签约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节目组之前多多少少也拿他综艺上首次露脸的事当个噱头......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最不觉得累的。   只要是能让他“野火”出丑或吃瘪的事,无论费多大的劲,这些热心的观众老爷们都绝对不会放弃的。   这个状态上播是绝对不行,宋枝月自问绝对扛不住他们的“追杀”。   想到那笔天价违约金就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宋枝月,咬死了也不愿意这会儿上播。   已经被宋枝月这个缺德玩意儿气到大脑缺氧的张诚,反倒躺平了。   是真的躺在椅子上的那种。   气过头后张诚反倒笑了起来。   他也不想跟野火这个天杀的死狗再纠缠下去短命夭寿了。   “行,行,野火,你能耐。”   “我等着你明天的直播。”   “要是再出幺蛾子,你这辈子都别想和平台续约!”   放完狠话的张诚直接挂了电话,十分解气的将手机往桌上一扔。   “野火。”   “嘿,我且等着看你这废物在节目里到底能落个什么下场。”   “你就作吧,人贱自有天收。”   十分上心“明星粉丝效应”这种新直播模式的崔老板,显然也关注着今晚的直播。   而弹幕里的那阵“月色哥”的推断,更让崔老板抓心挠肝的惦记了起来。   于是还骂骂咧咧的张哥在接到崔老板的信息后,立即换了一副嘴脸。   “老板放心,是,当初野火签约时候留的证件照还在呢。”   “前几天我才刚刚翻出来又仔细看了一遍。”   “哈哈哈,就野火这三分姿色都没有,平凡的都像种罪的玩意儿,能是什么“月色哥”?”   “这小子眼睛钻进钱眼里拔都拔不出来,他倒是巴不得自己真是“月色哥”呢。”   ......   在这个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碎片'信息疯狂冲击的时代,对着网上一个惊鸿一面后就杳无音信,甚至不知真假的人能惦记多久?   没人知道。   或者说常人不行。   但在“神明垂爱”奇迹般降临后......却可以。   沾着那个让人反复惦记,求而不得“月色哥”的光,野火又双叒一次登顶热搜榜了。   #野火,月色#(爆)   #野火,近距离综艺露脸#   #扒一扒知名臭嘴野火蹭过的流量当红明星,不红还不蹭#   野火这波作死似的“登月”碰瓷,很快就引起了一大波“月色”粉的反感。   而能一直活跃在野火那个乌烟瘴气,群魔乱舞堪称“养蛊粪坑”似的弹幕群里的观众,哪个是善茬?   激动的近乎一整晚没睡的”福尔摩斯”们早上起来依旧激情不减,隔着屏幕和其他人开始疯狂互撕了起来。   这场轰轰烈烈的撕逼闹剧,在神通广大的网友扒拉出野火第一次直播时还没戴口罩的模样后,暂且终止了。   刚开始直播试水的宋枝月,只是摸索着打打游戏,试着和网友聊聊天,暂时还没走上“歪门邪路”,自然还没遮遮藏藏的见不得人。   他对着镜头打招呼的时候,还是有些腼腆青涩的模样。   不出意外的,宋枝月被“月色”的热度反噬了。   毕竟在高高的吊起所有人的胃口后,却没有满足期待的幻想,没有达到人们心里的预期后,那么丑或者平凡都成了一种原罪。   而《近距离》这档节目有多火热?   为着这个综艺节目的名额,内娱内但凡有点念想的明星,那是都恨不能施展十八般武艺登上去。   野火算哪门子的葱?   他的这个“丑角”,多的是人红着眼挤破头争着抢着去做。   所以趁着这次“网暴”,明里暗里都有无数人暗暗施力,想先把野火踢出去,空出一个名额来。   当这场波及甚广的网络情绪被煽动起来的时候,谁也不能幸免。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底色'的粉丝被裹挟着冲烂了《近距离》的节目官网,包括桑醒的工作室和戚敖的经纪公司,大家拼命抵制他们和野火这种“蹭”出来的烂人一起直播。   这场“网暴”持续近三个小时后,《近距离》节目组的公告是最先发出来的。   平台官网上先是感谢了一通大家的关注和支持,然后立马拿出和“野火”早早就签订好的合约,节目组用不愿言而无信随意毁约的说辞,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紧接着,桑醒的工作室就出了视频。   视频是桑醒本人录制的。   他十分诚恳的首先感谢粉丝朋友们一直以来的支持,随后说他这几年不是拍电影就是拍电视剧,这次也是想借着直播综艺,和一直支持他的粉丝朋友们互动。   接着桑醒还拿出了合约,明确露出了签约时间,表示他接下这档综艺,确实是在节目组签约“野火”这个直播博主之后的事。   而戚敖经纪公司的声明也没耽搁多久。   就戚敖的那个鲜明的个性,也不会多拐弯抹角,直接说因为这是国内首档户外大型直播类型的综艺,节目组也很有诚意,再三邀请,所以接受了这个邀约,期待到时候和大家见面。   *   尽管如今在内娱,翻脸不认人,趁势毁约的事屡见不鲜。   但明面上,谁也不会支持这种无故毁约的行为,即便是对烂人烂心刻薄嘴臭的野火。   因而节目组和桑醒、戚敖这快速反应有理有据的接连几场声明,总算压下这来势汹汹的“网暴”。   在所有人为这场“风暴”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宋枝月也在忙。   他忙着干什么?   忙着染头发。   是的,你没听错,在这个节骨眼上,宋枝月又在想办法折腾他的头发。   毕竟已经对自己外貌绝望,完全不抱任何希望的宋枝月不怕折腾。   他只怕被人认出来。   但晒,他是晒不黑了。   甚至还踏马的越晒越刺疼的脱皮,越脱皮越白的像个“娘炮”,还掉毛!!!   偏偏直播也不能停,毕竟他还想和公司续约,再加上这热度能带来的真金白银,宋枝月也实在舍不得放弃的。   脸已经遮的够严实了。   想来想去,宋枝月就只能染头发了。   对,就是换发型都不怎么保险,干脆染头发!   到时候发色一改,衣裳一换,口罩也换个新的样式整个宽一些的,直播的时候再搞点眼影涂上,他就不信什么AI能超神到这个地步。   只要不被当场锤死,在网上堪称“三皮脸”的宋枝月就能来个死不认账!   打定主意的宋枝月,毫不犹豫进了间理发店。   “帅哥,这边坐。”   接待宋枝月的是个说话声音都很温柔的小姐姐。   宋枝月没急着坐,而是先十分谨慎的问道:“你们这染头发多少钱?”   理发店的小姐姐下意识先看向了宋枝月和他小狼尾的发型。   因着昨夜里下过雨,宋枝月戴好口罩出门的时候,还顺手套了一件灰蓝色的外套。   穿的简单,人就不简单。   通身冷白的发靓,睫毛颤长,眼尾像是被细细勾勒拉长的缱绻情丝......半癫不癫的宋枝月身上总是带着点抓眼的劲儿,但他又说着不太符合他这个,这个无法言述劲儿的抠搜话。   就是这种明明近距离接触却又介于真实和虚幻的真空感,格外让人不上不下,总想离得近些,好把他瞧得更真切些。   半天没得到回应的宋枝月,蹙着眉瞄了一眼小姐姐胸前别着的工作牌。   “Aenlin,额,应该是这么称呼的吧?”   线下面对真人的宋枝月还挺客气。   “Aenlin小姐,在你们这染头发多少钱?”   回过神的Aenlin先对着宋枝月连连道歉。   随后她看着宋枝月乌黑发亮的头发,忍不住有些可惜的道:“先生,您的头发这么黑,需要多漂洗几遍才好上色,您......”   “没事。”宋枝月摇了摇头,十分无所谓的道:“能染上色就行。”   Aenlin只得拿出个册子,翻开套餐类型送到宋枝月的眼前。   “染发的套餐就是这些,有188,288......”   “有再便宜些的吗?”   “抱歉先生,这个确实,确实都是明码实价。”Aenlin说道:“这条街上的理发店,我们这真的算实惠了。”   一百多块钱和几十万的违约金,宋枝月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他一边嘀嘀咕咕的恼恨那个偷拍了他又发在“快音”上的人,一边忍着计划外不合理花销的心痛,选了个188的套餐。   在反复确认不会有其他多余的收费后,宋枝月才老实的躺在了洗发床上。   ......   S市   从早上一睁眼就开始为着网络上的那场“风暴”忙活,这会儿又挂了制片电话的王导演深深吸了一口烟。   他吐着烟圈,半晌,摇了摇头。   “不能在让野火这么折腾了。”   高编剧闻言却是一笑,打趣道:“当初您这不就是看上了野火直播的折腾劲吗,这会儿难不成怕了?”   难得的,王导都有些感慨的承认了下来。   “不怕不行啊。”   “咱们节目筹备开始到现在,他统共就两场直播,就两场,闹出这翻天的动静......”   不得不说野火在坏事上的天赋简直堪称天赋异禀,超乎寻常。   第一场直播,直接惹得全网开始抵制《近距离》这个综艺节目。   第二场,逼得整个节目组和受邀嘉宾集体发声明。   要是搁之前王导巴不得赶紧把野火从节目踢出去的那阵,他自然恨不能煽风点火,顺遂“民意”将这个搅屎棍赶走。   但现在不行。   一贯都想方设法没爆点也要造热点,只恨不够吸引眼球的王导,破天荒的希望能少些波折,让野火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登上这档节目。   想着这些的王导摸着光头,嘿嘿的自嘲笑了起来。   “也是邪门,嘿,当年第一次在电视台挑大梁的时候,我都没这么患得患失过。”   “得了,我也是怕了他了。”   生怕野火再折腾出什么乱子,真搅黄了事的王导直接拍板了。   “现在这热度已经够够的了。”   “直接叫人来吧,咱们开始拍摄节目!”   ....... [20]第 20 章:直播前的狂欢   XX卫视   广电大厅三楼**项目筹备部。   还是走廊中间那个熟悉的办公室。   自王导拍板《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这档直播综艺要开播后,整个项目部的人员都动了起来。   今儿算是开拍前最后一次的动员了。   一贯不怎么抽烟的冯制片都忍不住点了根烟。   而一旁的张帆远还在看策划书。   说真的,不管看过多少次,每次看他脑壳都一抽抽的疼。   “老王,虽然耿台说过这次拍摄是“不计代价”,可你这也太......”张帆远咂咂嘴,“你这可是把咱们电视台的“家底”一次砸上了啊。”   这世上到哪都避不开人情世故。   虽然上头的领导说的确实是“不计代价”,但底下的人,哪能真照着这话“卯粮卯吃的干”?   说的难听点,这次敢这么干的王导演也算是压上了他入行以来攒下的人情和体面。   但凡出点岔子,甚至是没有做到让人十二分的满意,他八成落得个雪藏的结局。   “得砸啊。”   吐着烟圈的王导演颇有些感慨。   “从入行端这饭碗的时候,我就一直盼着能有一次这样的机会。”   “人这辈子能有几次做赢家的机会?”   王导演摇摇头:“不会再有下次了。”   说罢,王导演扭头看着张帆远,挤眉弄眼的笑道:“更何况,就凭那两位大明星的名头,咱们这档综艺节目还能缺了赞助商?”   “诶,我可听说了啊,咱们台里招商部的那些人,这些日子可是走路带风呐。”   “咳咳咳。”这话听的冯制片连连咳嗽了一通,随后他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   “不是我说你,老王,你好歹也算是大导演了,就不能换点好烟抽?”   “嘿。”王导演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却没有再说其他的。   “咱们言归正传。”冯制片拉过了策划书翻了翻。   “老王,现在的观众口味刁钻的很,又喜欢看那些明星接地气的样子,或者说被折腾的时候,这些年流行的综艺可都是这么搞得。”   “你这又是出国,又是飞机,又是豪车,又是水上花园的星级酒店,除了跟着的摄影组甚至还有航拍、无人机追踪拍摄......这阵仗弄的像好莱坞大片似的,能行吗?”   王导演眯着眼哼笑了一声。   “是啊,那些接地气综艺可不是很行?”   “嘴上说着接地气,这个搞上个农家乐,那个搞出个穷游,偏偏一个个明星在里头活像是“神仙下凡”体验平民生活来了。”   “拍这玩意儿不是不行,按着原来计划的那些嘉宾就行。”   只看一开始请“野火”这个臭名昭著的臭嘴主播“祭天”,就能知道王导之前到底什么打算了。   就光靠“歪嘴战神”、“12345”、“扭腰抱不起”,再随便多个流量明星,加上嘴贱至死的野火,王导演都能保证只凭纯粹的“火药味”把节目搞得红红火火。   “四个人能建一百八十个群”的热闹,扯头花似的狂野撕逼,奔着臭名的热搜闹得腥风血雨......很符合香蕉台一贯的风格。   它会是合格的“刺激重口味快餐式”综艺,但也会很轻易就被其他新奇的热闹取代,绝对不会成为让人念念不忘的综艺“白月光”。   就像王导演此刻说的:“咱们真正想拍的是什么?”   “是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   “要给观众什么样的体验?”   “是第三视角下近距离接触一场五彩斑斓,星光熠熠的美梦。”   “我就要纸醉金迷似得富丽堂皇......咱们国内什么样的豪宅庄园没有?但借不借的忌讳也多,万一被网友扒出来个什么不妥,更是天大的麻烦,干脆先放在外头大干一场。”   “现在这世道,大家伙儿已经活的够辛苦了,消消停停看点高兴的,哪怕只是足够的视觉感官愉悦呢?”   “即便不是恨不能张张截图,幕幕舔屏,夜里睡觉的时候,也能回味着嘿嘿笑一声就够了。”   即便对王导没信心,但只听他星光灿烂的描述......有桑醒和戚敖的粉丝托底,这档综艺也不会烂到哪去。   冯导演点点头。   “老王,导演综艺的事,说到底你在行,我和老陈这个行外人也不多指手画脚了。”   “但咱们也合作这么多年了,老王,趁着现在还没开始拍摄,我只最后再问你一次,是不是不改了?”   “不改了。”   “行,咱们就开始吧。”   ......   《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正式开播了!   霎时间,这档综艺的消息铺天盖地的疯狂蔓延开了。   无论是手机推送还是各大地铁站、公交站的广告都是关于这档综艺的消息。   宣传视频中错落有序一闪而过的图片里有豪华的庄园,甚至庄园外就是阳光下蓝的像宝石般的湖泊、飞驰的豪车、和平鸽盘旋飞舞的西洛广场.......让人目不暇接的灿烂场景后是一句邀请。   “周六晚上七点,《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与您不见不散。”   周六和周日显然是综艺类型节目的黄金档,而《近距离》相当自信的将直播时间也选在了这个时间段。   周二和周三会播放节目的花絮,而周五将会播放由直播剪辑成的综艺节目。   这次《近距离》直播综艺的第一站拍摄地点是M国,圣西都。   为着直播效果,节目组还特意考虑了时差问题,国内晚上七点的时候,正好是M国的晚上六点,时差影响不大。   而直播的话,香蕉台自己就有相关的视频APP,就叫做香蕉APP。   从定档综艺直播时间开始,这款APP的下载次数就迎来了堪称恐怖的疯狂增加。   现在只要打开APP,淡蓝色首页最上端就是《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宣传栏。   点击进去就是直播间的窗口,因着还没开播,一直是预告片。   周六,才到中午就已经不断有人点击直播入口。   而赞助这档综艺节目的广告有多夸张?   晚上六点半的时候,直播间就开启了,甚至直接就开始播放起了广告。   而因着弹幕功能的开启,无数的粉丝就在一边播放着广告,一边刷刷的发着弹幕。   桑醒的粉丝昵称叫“小行星”,应援色是“紫微星”的紫色。   而戚敖的粉丝用的是“嗷呜”的谐音,叫做“小虎团”,应援色是金色。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紫色和金色交织。   还没调整直播弹幕设置的,整个画面都被这两种弹幕的颜色盖住了。   再怎么想赚钱,节目组的吃相也不敢太难看,所以一开始就直接关闭了直播间的打赏功能。   能送花,送花是免费的,但只能是APP的VIP用户才能送,甚至每个账户,每天只能靠着签到领一朵小红花。   从直播间开启后,这场紫金色交织的疯狂就没有停,偶尔只能看见其他零零散散的弹幕,是关于这场直播综艺其他嘉宾的猜测。   没错,该有的“诱饵”有了以后,其他的嘉宾,节目组选择了留下悬念进行保密。   当然,提到嘉宾的弹幕里也少不了有最近频频蹭到“热搜”的野火。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等着看野火那个鬼鬼祟祟的孙贼的是个什么怂包样。”】   【“这个到处蹭剩饭的野狗还敢嘴贱,我家旭宝就是在泥塘里打个滚,都比他这个烂人好看一万倍!!!”】   【“哈哈哈,咱们那位顶流的粉丝团可是放了话,说野火敢露面就干死他,嘿,兄弟你在不?”】   不想还真有青色弹幕接了话。   这位也是人狠话不多,就言简意赅一个字。   【“干!”】   *   鑫晨娱乐直播公司   办公室内投影大屏幕上,赫然也是《近距离》直播间的广告。   崔老板和张诚还有其他几个经理都在。   直播行业半只脚踏着娱乐圈的边,业内出现这种流量爆炸,热度超标的节目,自然也不能错过。   再看看野火在节目里是个什么效果,商量一下他还有没有签约的价值。   本来吧,张哥是想作为助理跟着野火去这档综艺,好好拓宽一下人脉的。   但王导偏偏将拍摄地点选在了国外。   节目组也不是冤大头,只负责参与节目嘉宾的食宿花销,嘉宾自己带的其他助理什么的一概不管。   你说让宋枝月给张诚出这个钱?   哈哈哈,笑笑算了。   为野火这个王八蛋做这个冤大头?   张诚自己都咽不下这口气,最后自然不了了之了。   “张诚,盯紧了野火相关话题,评估一下他的商业价值。”   “另外随时准备好通稿,要是他在节目里真出现什么精神失常的行为,要保证和咱们公司没有任何法律责任。”   “老板放心,我明白的。”   崔老板和张诚说话的功夫,直播间内也纷纷在刷着倒计时。   “十、九、八、七......三、二、一!”   《近距离》开播了。   ...... [21]第 21 章:你怎么想不开做这个主播的????!!!!   直播间内的倒计时刚刚归零,霎时便有无数弹幕疯狂喷涌而出。   【“第一!!!”】   【“激动,终于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呜呜呜,等了这么久,这该死的让我食不知味,辗转反侧的节目终于开播了!!”】   【“桑桑!!!啊啊啊,桑桑!!!”】   【“啊啊啊,为了桑桑而来~~~~”】   【“少废话,快把我们敖哥赶紧放出来!”】   【“戚敖,戚敖,放开我(来回打滚),我要见敖哥!!!”】   【“......”】   依旧是香蕉台最令人熟悉的温柔画外音——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您收看《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大型户外综艺直播节目。”   “我们邀请的嘉宾朋友们,已经顺利到达了机场,谁会是你想见的人呢?”   “现在请跟随镜头一起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出现在直播间的画面便是圣西都机场的外景。   早在节目开播前,节目组就早早的同机场方面协调沟通,顺利达成合作,机场内不仅有安保人员协调配合,甚至直接就在出了机场不远处一个露天的楼梯间铺了红毯,还在栏杆四周用花带缠了一圈。   直播间的观众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场景,无数的弹幕飞快的闪过——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是要在这搞个“红毯秀”吧?!”】   【“哈哈哈,果然还是光头导的风格,主打一个‘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异国他乡还有不认识的人围观......救命,光是想想我都要脚趾抠地了。”】   【“别管那个“草台班子”了,快,有没有姐妹告诉我谁第一个出场啊?!!”】   【“不知道,在网上前前后后都留言问了好几遍,可这节目组就是不说啊。”】   最会吊胃口,折磨人好奇心的王导,就连嘉宾的出场顺序都愣是没透出来一点风——不知道下一个出场的是谁,观众就会格外认真的注意每一个出场的嘉宾,毕竟谁都想第一时间欢迎自己喜欢的明星。   就在直播间内为着第一个会出场的是桑醒还是戚敖,争执着开始撕巴起来的时候,第一个嘉宾出场了。   【“快看,有人过来了!”】   【“来了,来了,我准备好录屏了!”】   圣西都的机场外还挂着一个有些中世纪风格的大钟表盘,这会儿还十分应景的有一圈扑腾着翅膀的白鸽盘旋飞起,不远处的街道旁车水马龙,周围是提着行李箱神色匆匆的行人不停穿梭......直到镜头前清晰的出现了一张脸,霎时间周遭为之一静,连喧嚣的风声都停了。   尽管宋枝月在理发店内选的是最便宜的套餐,也说了随便染染就行......但理发店的小姐姐最后到底没舍得随便糟蹋他的头发。   在宋枝月给自己的选了偏爱的蓝色后,小姐姐一遍遍很是细心的挑了颜色发卡对比,选了贴合他冷白肤的雾蓝色。   不光是发色,就连今日出镜的穿搭,宋枝月都选择了同色系,很是高调的蓝白相间印花衬衫,脖子上还骚包的系着条浅色丝巾。   大概是物极必反的原因吧。   遮遮掩掩,藏藏躲躲这么久,憋得自己“发疯”的宋枝月,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的摘下口罩,直面镜头的时候,却压根就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害怕和畏惧。   相反,不用考虑操持个什么别扭人设,不用担忧在镜头前讨不讨喜......   已经做好同所有隔着山山海海“热心肠”网友对抗准备、自知情况已经没法再坏,烂到底的宋枝月,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自由和雀跃激动。   他就这么站在台阶上,自高处往下看着镜头一笑,原本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浮夸“红毯秀”画面,像是“腾”的一瞬从现实抽离出来。   在亲眼见过宋枝月后,王导立即取消了所有蹩脚的搭讪剧本,撤销了所有莫名其妙的尬黑对话,毫不犹豫的选择用最直接,最直白,也是最有力的镜头语言,将宋枝月送到了世人面前,同这个世界打了个招呼。   至于效果么......看原本弹幕跳的人眼睛发麻的直播间内,忽然出现一片真空似的安静就知道了。   直到宋枝月从铺着红毯的台阶上一步步的走下来,整个直播间才像是忽然活了过来。   【“@&Y^*T&V”】   【“……R^PY*)G”】   好几行乱码滚过的弹幕后,是无数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弹幕喷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啊!!!!!”】   【“啊啊啊啊!!!!!”】   【“这是谁???”】   【“呜呜呜,天菩萨王导到底从哪里找来的宝贝啊啊啊啊!!!!”】   拍摄现场,面前是扛着摄像机的摄像组工作人员,周围是环绕追踪“飞猫”无人机拍摄器,在那条火辣又作死到炸裂赛道上一直进行直播的宋枝月,那是一点都不怵镜头。   “大家好,我是宋枝月。”   坦然注视着镜头,宋枝月按着节目组之前交代的流程,进行了一番简易的自我介绍。   “......是一名绿江直播平台的主播,网名叫做“歘日野火你大哥”,很荣幸作为“素人嘉宾”受邀参加《近距离》的拍摄,希望能给大家带来更多的惊喜。”   【“他是......”】   【“他,他,他刚刚说他是谁?”】   【“我,我没听错的话,他说,他说他是搞直播的那个,那个野火......那个野火???!!!”】   【“什么野火,野火那个狗贼在哪呢?”】   【“他是野火?!啊???他怎么能是野火!?他是谁,他绝对不是野火,他@E@%¥%。”】   【“卧槽!!!!!”】   【“(痛心疾首)(仰头长啸)你**的到底是怎么想不开要做这个主播的?”】   【“啊,野火是谁啊?这个小哥哥之前是搞直播的吗?”   【“直播间在哪啊,我之前怎么没在网上发现过他???”】   【“啊啊啊,我是错过了什么宝藏???不应该啊,大数据忘了他了?”】   在直播间内翻来覆去吵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不远处导演组的房车也没安静到哪去。   杨副导在现场看着,王导则是在车内盯着所有的拍摄分屏。   而因着第一次直播综艺拍摄,选择一同到拍摄现场坐镇的冯制片和陈总筹,这会儿都恨不能揪住王导的衣领,使劲摇晃他了。   “老王,你说,你是不是之前早就见过这小子了?“   “是不是?!”   种种惊讶惊喜混杂着莫名激动兴奋,一时脸色都有些胀红的陈帆远咬着牙的笑:“肯定是!”   “不然他老王还能忍住不拿那个“臭嘴”的名气先开刀?”   冯顺水一下又是点头,一下又是摇头,同样笑着直咬牙。   “呀呵,好你个老王,跟我们来这手?”   笑的嘴都合不拢的王导只一个劲儿的摸着自己的光头。   谁能懂这种苦苦压抑着憋着要搞个大的劲儿,无数夜里翻来翻去设想的场景真的出现在现实里的感受?   真踏马的就一个字——爽!!!!   所有人堪称疯狂的热情,像大火似得到处蔓延之际,鑫诚直播公司内,坐在办公室围观这综艺“名场面”的众人,却是陷入堪称死一般的寂静里。   张诚眼睛眨都不眨,只是仰着头,直勾勾盯着屏幕里的宋枝月,脸上是混杂着莫名其妙和不真实到有些像做梦一样的茫然。   不是,他那个神情猥琐,鬼鬼祟祟,嘴臭刻薄,因着长得丑,不管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裹得严实的像是“神经病”的野火去哪了?   他人呢?   这这,这个直播间里的这是谁?   “他说他是野火......”张诚指着屏幕上的宋枝月,来回扭头对着四周看过来的人,哈哈笑着道:“你们听到了没?哈哈哈,他说他是野火?”   “我还能不知道野火这瘪犊子长什么样?”   “他能是野火?”   “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张诚的嘴角却一直在不自觉的向下,眼里呼呼的闪着泪花,连说话都带上了颤抖的哭音。   “我**的这个挨千刀的王八犊子!”   “这个,这个畜生啊!!!”   “他就那么睁着眼,眼巴巴的看着我,说他被砸了脑袋得了病......呜呜呜,明明砸了脑袋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而整个人脸色爆红间,“噌”的一下站起来的崔老板抖着手指着张诚,却已经骂不出什么话了。   他捂住心口,一口气没吸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啊!老板!”   “老板!!!“   “快叫救护车!!!”   ...... [22]第 22 章: 目光发绿,紧盯野火   因着《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早早大规模的预热,直播间内看热闹和蹲守着准备第一时间“截屏”的人不在少数。   事实证明,人的本质就是“复读机。   这不,前不久网上惊现“月色哥”时堪称病毒式“人传人”现象又再度出现了,而且这次的规模更加疯狂和庞大。   直播间内宋枝月前前后后出场还没一分钟的视频,以势如破竹的速度成了网络爆款“切片”成功霸榜,紧接着,快音、意站、微圈、盆友圈也相继沦陷。   《近距离》综艺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迎来暴涨,实时收视率一路飙升,甚至直播画面一度出现了卡顿。   而节目组冷不丁甩出宋枝月这张“王炸”,轰的一声在开场给所有人来了个大的后,又没了动静。   直播间中继宋枝月之后出现的是另外一名“素人嘉宾”。   毕竟这档综艺节目就叫《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自然有明星也有素人。   而且还配对人数不均,搞事似的只弄了三个“素人”,倒是明星足有五位。   当然,所谓的素人这话听听就行了。   无数人盯着这档节目,暗地里都要挤破头争抢资源了,怎么会真的让一个无关紧要的“素人”就这么吃下这波泼天的热度和流量?   占着“素人位”来玩一玩的枚少阳没人敢招惹。   而“野火”这个钦点乐子人的位置,他们也动不了。   第三个“素人位”就成了争夺的焦点,最后被国内顶级娱乐公司ART悍然拿下,准备为推出下一代“青春顶流”造势——   “大家好,我是于澄鹤。”   出现在镜头里的是个青春洋溢,笑容大方,五官精致,很有明星相的男孩。   “今年十九岁,大家也可以直接叫我鹤鹤或者Barry,很高兴能被邀请来参加节目......”   公司肯花这么大功夫推出来的人,颜值自然很是能打。   于澄鹤穿的也很清爽,白衬衫黑长裤,看着就和校园偶像剧里那些会让无数女生心动的“男神白月光”走出来了一样。   底下的宋枝月抱着胸,看上去对于澄鹤一幅浑不在意的模样,实则心里已经在“嗖嗖”的疯狂泛酸水了——瞧瞧吧,这可不又是一个靠脸吃饭的“挂逼”!   贼老天是真他娘的不公平,这偏心眼都偏到咯吱窝里去了。   能让踏遍内娱“蹭热度”的宋枝月都这么悻悻然发酸的于澄鹤自然不差。   他选择在“野火”这个骂名满天飞的“捡剩饭野狗”后登场,更是一点毛病没有,甚至还会因着强烈反差,狠狠吸一波颜值粉。   但是吧......此刻直播间内五颜六色的弹幕,显然很有些心不在焉。   【“王导!你到底会不会拍综艺?抓流量蹭爆点这事(指指点点)还要我教你吗?把镜头切过去!!!!”】   【“呜呜呜,我错过了什么?我错过了谁的出场?(疯狂跺脚)老天爷啊,给孩儿一个机会吧,就那么47秒的视频够谁看啊。”】   【“都听我的,让我们一起喊话——把“月色哥”交出来!”】   【“野火,网上视频里的那个嘉宾真是野火吗?摸着消息来的(抓心挠肝)家人们,到底是不是啊?”】   作为第三位素人嘉宾的枚少阳因着有事暂且没到M国,直到其他明星出场时,完全偏移到宋枝月身上的话题才移了些回来。   观众因着主镜头的固定没得选。   身处现场的于澄鹤,压根就顾不上前不久因着古偶剧《明月珏》大爆的“花旦”林盈盈,心思全都放在身旁的人身上。   要说顶级的娱乐公司里会有多少的俊男靓女?   答案是,数不清。   放眼望去,无数俊男靓女保准看的你眼花缭乱。   可宋枝月是不同的。   他就像神明同世人开的玩笑——   觉得这人间少了丝颜色,缺了些热闹的祗垂怜般吻了吻荒原里那团灼人眼的野火。   让人想挨近,却又有些踌躇。   毕竟对着“老天爷赏饭吃”这一派人,那是酸溜溜间嫉妒心格外旺盛的宋枝月,很有刻薄小人、反派嘴脸的自觉。   别说打招呼了,他那是理都不理一边的于澄鹤,只自顾自抱着胸,昂着头,一心一意看着从“红毯上”下来的“星月女神”林盈盈。   因着完全不是一个赛道,宋枝月一直没“蹭”过内娱女明星的热度。   而且说实话,长这么大,宋枝月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级别活生生的女明星。   甭管他在做着那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时有多大胆,现实里,真看到这般明艳动人的女神时......有些自卑真就像缠在心头若隐若现的荆棘一样。   宋枝月甚至连大大方方同林盈盈打个招呼都做不到。   于是他只能硬挺着那副“目中无人”的姿态,抱着胸,一副注意力全都在“红毯秀”上的模样。   要想不注意宋枝月,真的,真的,真的很难。   特意避开镜头的林盈盈,一面笑容得体的看着“红毯秀”,一面遮着手机盲打,疯狂联系起了经纪人张姐问起了宋枝月的来历。   很快,张姐就回了消息。   消息很简单,重要的信息只有一点——   “野火”和鑫诚的直播合约已经到期了,到现在也还没有续约。   林盈盈所在的公司,高层现在正在进行紧急商议,讨论该拿出什么样的条件直接签下他。   从宋枝月在这档热度爆炸节目里露脸的那一刻开始,所谓的“防爆”手段已经防不住他了。   而鑫诚那个破公司的小体格,能挡得住盯着宋枝月眼睛都已经开始发绿的“大鳄”们?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公司合约连带人全都被盘的一清二楚。   满脑子新“紫微星”就要出现的林盈盈收起了手机,心不在焉的看着后续接连出场的“综艺老大哥”陈易北、“顶流只差一步”周晟。   而既会吊人胃口,又很讲究人情世故的王导,最后给期待已久的观众来个了“Double惊喜”——桑醒和戚敖是一同出场的。   两个人的身高就差了两公分,甚至发型改一改后都看不出太明显的差距,于是这般“势均力敌'的登场,第一时间就引发了全场的尖叫和弹幕的狂欢。   看看左边的桑醒,那是骨秀神清,松月潇潇的禁欲迷人,再看看右边的戚敖,实在是个性张扬,荷尔蒙爆棚的性感惑人。   左右左右,左右左右,来来回回哪个都舍不得少看一眼,看的人只恨不能将两个眼睛分开,各看各看的。   “双子大爆星”登场引发的高潮里,导播很灵性的切换了一下镜头。   于是在一众鼓掌笑着或者欢呼的嘉宾里,就这么翻着白眼,冷哼不屑的宋某人当真就十分的显眼了。   弹幕瞬时就炸了。   毕竟桑醒和戚敖成名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粉丝不是盖的......这也是这个综艺节目邀请野火这个臭嘴主播的“祭天”的本意。   弹幕会声讨激烈“问候”宋枝月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也不是设想中一边倒的“疯狂爆锤”。   有相当一部分追着宋枝月直播的“黑粉”经不住“美色所惑”,瞬间倒戈相向替他说话,也有明星黑粉混在里面“批皮”捣乱。   【“哇,真是活久见,当场翻白眼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野火这是真实,又不是谁都喜欢这些明星的。”】   【“笑死,现在的人都是什么素质?真就三观跟着五官跑,拿着没礼貌吹真实?”】   【“就不能是野火的眼睛不舒服?不然怎么镜头忽然就正好切到了他?王光头搞事的风格你们又不是不清楚。”】   【“洗地狗少在这恶心人了!野火那个狗逼蹭热度的时候,说的那些话甚至还有给人起的那些外号都还能找着视频呢,真就网络没记忆是吧?”】   【“哦~野火说什么了,给谁起的外号?”】   【“......”】   【“前面的别怂啊,大声说出来!”】   .......   紫色、金色和其他五颜六色的弹幕大战的十分热闹,直播现场也很是热闹。   嘉宾们相互打着招呼的时候,“翻着白眼”的宋枝月慢了一步。   当然,他也不急,反正剧本里他只要态度很是“上赶”着去和这两个重量级的明星握手就行了。   但“礼貌人”桑醒和戚敖,几乎是嘴上说着你好的时候,同一时间朝着宋枝月伸出了手。   宋枝月:......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他一时之间甚至都不知道该去握谁的手。   而桑醒、戚敖和宋枝月本来就是焦点所在,这个意外一出,现场所有的镜头顿时全都聚集在了过来。   而镜头后,目不转睛注视着这一幕的王导更是呜呜嘿嘿笑着抓住了裤腿——果然,设计的再好的“名场面”,也比不过老天爷亲自给的剧本啊。   连直播间内撕的风风火火,腥风血雨的弹幕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颜色很是另类的黄色弹幕,意味不明的闪过。   【“嘿嘿嘿......”】   【“哈哈哈......”】   【“嘘~(口哨声)”】   【“咳咳(清清嗓)野火骂人的时候可带劲了,特别是骂这两位的时候,又是“虚王”又是“暴力狂”,你说他......嘿嘿嘿。”】   当然,这种管他黑的白的,统统都变成“诶嘿嘿”荤素不忌的“邪教”冒头没多久,就被正规军给按死了。   【“抱走桑哥,不要脸的野狗,滚!”】   【“抱走戚哥,小人退散,少来沾边!”】   【“......”】   宋枝月记得剧本里说的是他得“热情”的先去握桑醒的手。   但是吧,瞅着戚敖耳边黑蛇缠绕样的耳环和极有压迫性的身材,他略微有些发憷。   而现实里直面同样身材高挑的桑醒那含笑又有些冷的目光,给人起了个“虚王”名头的宋枝月心里也慌。   左右为难之际,宋枝月急中生智,眨眼间就一左一右握住了桑醒和戚敖的手,十分热情洋溢的打着招呼。   “哈哈哈,两位老师好,两位老师好。”   “我是两位老师的粉丝。”做出“惊人之举”的宋枝月睁眼说瞎话。   “之前早就听说两位老师的大名了,没想到今天真的能见到真人了......”   打了招呼,桑醒面不改色礼貌笑着松开了宋枝月,戚敖笑笑也慢悠悠的收回了手。   这个小插曲像是自然而然的过去了,画外音继续插了进来——   “感谢各位老师带来了精彩的“红毯秀”。”   “因为其他原因,我们最后一位“素人嘉宾”木先生很遗憾缺席了今晚的节目录制,明天才能加入我们的行程。”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马上开启我们今晚最后的项目——寻找并前往“水上花园”进行住宿休息。”   “节目组准备了道具供大家选择,大家需要通过这些道具,自行解决前往“水上花园”所需要的交通费。”   “大家通过抽色彩球进行组队,相同颜色的为一组。”   “因为目前场上有七位嘉宾,所以第1组和第2组各有两位嘉宾,第3组有三位嘉宾。”   “另外,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请注意,现在你们可以通过签到小红花,投票决定“主要摄影镜头”。”   “五分钟后进行统计。”   “得到小红花最多的队伍,会有摄影组的工作人员进行拍摄。”   “其他的队伍则是通过“飞猫”无人机进行追踪拍摄,每二十分钟根据小红花的数量切换镜头。”   “现在请为你心仪的队伍,投出爱的小红花吧。”   抽球组队结束的很快,第1组是宋枝月和陈易北,第2组是林盈盈和周晟,第3组则是桑醒、戚敖和于澄鹤。   对这个组队结果,宋枝月挺满意的。   陈易北今年四十多岁,是名副其实的“综艺老大哥”,和王导合作过几次,这次也是王导特意请来保证“节目效果”的人。   他和宋枝月“蹭流量”的路子并不挨着。   宋枝月不仅没嘴过陈易北,相反还很喜欢看他参演的综艺节目,这也算线下追星了。   至于五分钟里观众们的投票结果......那还用说?   “飞猫”拍摄器很快就跟在了宋枝月和陈易北的身后。   走过去看着车里的道具不到三秒钟,陈易北的目光就转向了宋枝月。   他开口时还磕绊了一下:“宋......”   “宋枝月,陈老师你叫我小宋或者直接叫我网名“野火”就行。”   陈易北看着这会儿冲他直笑的宋枝月......   啧啧啧,这孩子这模样,嘿,生的是他娘的真俊呐。   难怪来之前老王就抓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照顾照顾人。   “一起录节目就是缘分,你也甭叫我什么老师了,叫我陈哥或者北哥都行。”   都是在网上“靠嘴”吃饭的人,两个碎嘴子凑在一块,那真是相见恨晚。   反正需要做节目效果的人都不在,观众也都去看桑醒和戚敖了,谁会注意到他啊?   这么想着的宋枝月摆烂摆的很是愉快,同陈易北勾肩搭背,聊的很是火热。   还是导播催促了起来,意犹未尽的两人才重新看向满车的道具。   宋枝月笑嘻嘻,满眼期待的看着陈易北,“林哥?”   陈易北也乐呵呵的看着宋枝月:“野火?”   看着对方都是“满脸你来”的期待......原本还嘻嘻的两人慢慢就不嘻嘻了。   好么,确认过眼神,两人都是纯纯的才艺“废物”,靠嘴整活,那也得异国他乡的这群外国人听的懂才行啊。   两人就这么对着道具“恨”了一会儿,宋枝月抓耳挠腮之际,陈易北忽然有了动作。   他先是上前取了一个喇叭,随后又扒拉了一块破纸板,就带着这么两样简单到令人摸不清头脑的道具,一脸嘿嘿的看着宋枝月。   “野火啊,辛苦你了,哥是吃香的还是喝辣的,就看你的了。”   宋枝月:???   他愣了一下,看看陈易北左手捏着喇叭,右手拉着破纸板,眨眨眼:“哥,咱们不会是要去......要饭吧?”   “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糊涂话?”   “那不白瞎咱生的这模样,成了抱着金饭碗讨饭吃吗?”   陈易北一脸牙疼的盯着宋枝月。   这孩子就顶着这么一副让人稀罕的不行的模样搁那乞讨像话吗?   “走走走,快跟哥走。”   瞅着宋枝月的陈易北,一脸世界尽在掌握的得意:“咱们肯定比他们先攒够去“水上花园”的路费。”   “综艺小白”宋枝月就这么略有些茫然的跟在了哼着小曲的陈易北身后。   ...... [23]第 23 章: “迪土尼”在逃公主   “嗡嗡——”   随着直升机缓缓临近,映在落日余晖中披着浅金色涂层的庄园也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巨大恢弘的庄园内,极具对称美的四面环绕列柱廊庭院是最中心主建筑。   早早等在庄园内停机坪的是个年轻又很是英俊的青年。   他穿的清凉也不是很讲究,就简单的灰白T恤,脚下还踩着双人字拖,笑着朝走下飞机的几人招招手。   “知道你们要来,就提前请了人过来热闹。”秦正春上前朝周祁玉等人打了个招呼。   瞧着平时最闹腾的崔啸兴致都不怎么高,尤其是落在后头卷着衣袖,拎着衣裳搭在肩上的高少爷神情有些恹恹的,秦正春拿肩膀推了推王砷:“诶,怎么了这是?”   一脸的假正经的王砷拉了拉衣袖,随后又凑近秦正春,嘀咕道:“王子还能靠着灰姑娘落下的水晶鞋找到她的踪迹呢,这几位主偏偏拿着照片都找不到人,心里正冒火呢。”   秦正春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点带着惊奇的八卦笑意。   “有意思,嘿,还能有你们惦记却找不到的人,快,拿出来瞧瞧,我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天仙。”   这般吊起人胃口的王砷去却不见其他举动,只是摇头叹气,勾起好奇心的秦正春一边缠着人嘀咕,一边往主楼区行去。   这岛屿挺大,即便直升机是在最近的停机坪上落下,可沿着棕椰树的白橡花墙,一行人走了大概十分钟才到泳池边。   四周造型各异的灯早已经亮了起来,有晚风落下,可院内生的风情各异,高挑明艳,穿着清凉比基尼泳装的各色美人却好像半点都不觉得冷,她们精心呵护保养的细嫩柔白肌肤裸露着,姣好的身姿沾着水珠,风铃似的笑声听得很是清楚。   而一路行来,愣是没能从王砷嘴里撬出其他消息的秦正春,从一脸八卦的好奇转为不屑摇摇头。   “就知道你小子编了瞎话拿我寻开心呢,瞧着斯文人似的,嘴里半句实话都没有。”   王砷不吃这激将法。   他瞧了眼秦正春一眼,抱着胸只是笑,一脸的你爱信不信。   秦正春哼了一声,扭头朝着泳池边就走了过去。   刚走近,就见负责招呼今晚party的方齐半跪在一侧,脸上沾着的水都没擦,只弯着腰,陪着笑脸同泳池中的青年说着什么。   “岑哥。”   池中的青年侧身看了过来,他的额角顺着眼尾处有一块铜钱大小,沾着胭脂红似的疤痕。   这般原本本该破了皮囊的狰狞伤痕却无损他的容貌,那点晕红让他桀骜的戾气都像是温柔了几分的错觉。   看着秦正春身后的人,岑楼撩了撩泳池里的水花权当打招呼了,眼见高少爷对这满园各国风情的美人压根就提不起劲的神情,他笑着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招呼不周是我的错。”   “这些玩意儿没什么意思,你瞧不上眼就早点休息,明天我陪你去□□玩两把,输多少都算我的。”   岑楼和高曜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半跪在泳池边的方齐没起身,只一直赔着笑,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敢解释。   倒是秦正春笑着凑过去,一脸的八卦:“岑哥,咱们高少爷这是没找着“灰姑娘”,心里不大痛快呢。”   就高曜的身份,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见秦正春和王砷两个人又“打着眉眼官司”,岑楼只当是这两人又斗嘴说的什么冷笑话,便也没多问。   不想刚过了一阵,却见已经上楼的高曜忽而匆匆的从楼上下来,   “岑哥,让你的人开直升机,我现在要去圣西都。”   原本周身恹恹的高曜此刻竟是唇角高扬,眼里发亮的带着势在必得的张扬兴奋和狠劲儿。   不用说,这两位显然都是泡在富贵销金窝里什么玩意儿都尝过鲜,什么刺激都试过的主了。   眼见高曜这般兴奋劲儿,原本觉得今晚上很无聊的岑楼霎时来了精神,他从躺椅上翻身坐起,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吩咐了一声。   等挂了电话,岑楼才看向了高曜,笑道:“这个时候去圣西都做什么?”   高曜目光沉沉,噙着点咬牙切齿的笑意:“找人!”   “找人?”   “岑哥!”   从楼上跑下来的秦正春一脸兴奋的扑过来。   他将一个亮白色外壳的iPad送到了岑楼的面前,眼神发亮的哈哈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可不就是找“灰姑娘”来着?”   前前后后这几下,那是真将岑楼的好奇心也给勾了起来。   他伸手接过了iPad,还没看等他看清画面,就先听见了里头带着口音略显滑稽的吆喝声——   “Take phone,two dollar~~~”   “two dollar~~~”   “two dollar~~~”   “......”   许是喇叭就挂在收音设备附近的原因,整个直播间里只有这一个声音。   这自带神奇口音的洗脑魔音,听得岑楼挑了挑眉,待顺着声音便看清了画面里的地方——M国,圣西都,西洛广场。   “当——”   广场上标志性建筑的那座钟楼响了。   钟楼不远处靠近花园的小圆台最上面立着个纸板,纸板的一面用加粗马克笔和荧光笔反复描出了一行清晰的单词。   “Take phone,two dollar。”   这会儿的画面都是无人机拍摄的,因着很是平稳的固定在一个地方,所以画面很是清晰。   它清晰的印出站在圆台下的人影——   黄昏余晖下,正值昼夜交替之际,那个站在圆台下的人穿着身很是色彩鲜明的蓝白印花衬衫,又很是浮夸在唇间咬着一束玫瑰,若是猛然街头遇见这样的人,指不定会当成是哪个浪荡子猎艳寻芳。   可镜头下,微微抬眸正静静看着天边日月的交替的“浪荡子”不像寻芳,更像是被寻觅的那某姝色。   他生的冷白,嘴边叼着玫瑰,倒衬得那点红显得惊心动魄的艳。   许是镜头隔了一层的缘故,他周身都透着疏离感,更像月亮落下的一抹亮光。   但这抹本该抓不住,求不得,可望而不及的月色,却因着头顶那滑稽的“two dollar”贴上了廉价的标签,让隔着千山万水的人陡然间恶欲横生——好像谁都可以伸伸手就亵渎、搅碎、揉烂这抹亮光。   小圆台下已经一圈圈的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   人群里更是喧嚣声不断,但却迟迟没有人上前合照。   甚至连本该吆喝收钱合照的陈易北,都只是有些呆呆的站在一旁,和其他人一起微微仰头看着那道人影。   一直叫着“野火,野火”叫着的陈易北,这一刻却清晰的记得野火的名字——宋枝月。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当真是眼见“明月别枝”时心头“惊鹊”般的悸动了。   到底是综艺节目,为了保证收视率,自然是观众爱看什么放什么,导播跟着的主镜头是登陆直播间时默认播放画面。   而其他嘉宾的画面只能手动选择,在右上角的小框内播放,因着无人机追踪拍摄的原因,还存在拍摄不稳、暂时失去拍摄目标,收音等一系列的问题。   要想清楚地看到嘉宾,可以啊,去拉人投票吧,只要票数多,主镜头就会切换到你心仪的嘉宾。   与现实里离着宋枝月近在咫尺之间却还算平静的人群不同,直播间内的弹幕已经“刷刷”的近乎要炸开了。   像是指头一直按在键盘上没移开过一般,疯了一般的“啊啊啊啊”铺天盖地的席卷画面。   所有关于“野火”的争议,所有的撕扯和争吵,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同一种心境——   【“呜呜呜,王八蛋光头不做人,现在就搞什么对立和投票啊,我都想看。”】   【“我已经打开了电视、手机,平板、电脑......唯一的遗憾是,我只有两只眼睛,斜眼分开都不行,没法三个人一起看。”】   【“求求了,野火只有这档综艺才露脸,跪求大家都给他投一票好不好?这种小窗实在不行啊。”】   【“我已经出发去西都广场了,我要去合照!!!!!”】   【“我也是!!!!”】   【“还有我,还有我。”】   【“谁知道这综艺的拍摄地点是不是固定的?我已经买好机票,一个小时后就飞往M国了。”】   ......   广场上,专门寻了地方,凹了半天造型的宋枝月,颇为头疼的看着眼前乌泱泱一大群的外国人。   果然,甭管在哪,“看戏”和凑热闹都是人的天性。   这不,这些人不是捂着嘴跳脚,就是在那神情激动间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着什么玩意儿。   凑热闹的不少,肯花钱的“冤大头”却连一个都没有。   听着一声声魔性又闹心“two dollar”的吆喝,宋枝月伸手取下了唇间咬着的玫瑰,看向了身旁的陈易北。   “北哥,我就说这法子不太行......路费五十美元就是二十五个人掏钱,外国人也不是缺心眼的冤大头,谁会愿意花钱和我合影啊?咱们还是趁早收拾收拾换个......”   不想他的话都没说完,却见聚拢的人群被强行分开了——存在感很强的一些人挤了过来。   这些外国人在宋枝月的眼里都长得近乎一个样,好区分的也就眼睛和发色。   但该说不说,除了外貌,人和人之间透出的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比如有钱人那股子嬉笑怒骂随心所欲,又不大将旁人放在眼里的狗德行,简称......“钱狗德”。   这会儿来到身前的这个绿眼睛,那个原生的金头发......浑身上下就带着点这种“高人一等,无所顾忌”的钱狗德气质。   站在最前面的绿眼睛年纪看着不算大,但却比陈易北还高一个头,他指着宋枝月,笑着问一句:“How much?”   这一句倒是真不难听懂。   叫那魔音洗脑的陈易北下意识伸手比划了两根手指。   “two......”   结果美元的单词还没说出口,绿眼睛的同伴金头发从皮夹里头取出了厚厚一叠绿油油的钞票就要塞到陈易北的手上。   “No,No,No.”   冷不丁叫这举动吓了一跳的陈易北连连摇着头。   他摆着手不接,嘴里还道:“It,It......Too many(太多了)。”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青年开口了。   他生的高却有些瘦,脸上还有小雀斑,笑起来甚至还有点天真的可爱气。   他很认真的对陈易北道:“He is really worth this price.”   “Please tell him ——I did not get yellow fever......But He is as cute as an angel......”(请告诉他,我没有得“黄热病”,但他可爱的像一个天使......)   ???   早早的就将学校里的东西都“还给”老师的陈易北和宋枝月对视一眼,显然都没太懂什么意思。   看出了宋枝月和陈易北的困惑,小雀斑想了想,拿出手机鼓捣了一下,随后又是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话后,就翻译成了中文——   “甜心,你值这个价,不,我们可以给你更多,你今晚上可以陪我们三个人一起度过一个甜蜜的夜晚吗?”   你听听,这机翻出来的话还真是怪有礼貌的咧。   礼貌到宋枝月脸色“刷”的黑了。   他竖起中指朝着“礼貌问价”的几人做了个国际通用的手势,还附带一句:“F**k!”   绿眼睛不笑了,金毛和小雀斑还是笑着的。   只小雀斑笑的实在很有攻击性,他伸手解着原本紧紧扣着的衣领,机器还在很礼貌的道:“很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   “亲爱的,今晚上,我们将会有一晚上的时间,一起度过一段美好又难忘的时光。”   “当然,我会试着教你怎么学的更礼貌些。”   “......”   直播中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这是所有人都有心理准备的。   但离奇滑稽到这个份上,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陈易北急得直冒汗,还在试图解释是在录节目,可显然没人听他的。   他连忙掏出手机就要联系节目组,花园另一头跟着的工作人员也意识到了不对,连忙就要过来帮忙。   可无奈这个地方,这会儿挤在一起的人实在太多了。   甚至盯上宋枝月的,已经不光是这三个明晃晃问价的老外了。   许是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格外让人没有安全感,又或者说这些外国人因着眉眼深邃或是身材高大的原因......宋枝月只觉得他们盯着他的眼神格外的富有攻击性,会让人身上不由自主一阵阵直冒鸡皮疙瘩的那种。   那个挂在最上面,倒霉催的破喇叭这会儿还在一遍遍循环播放着那句“two dollar”——多么廉价的诱惑。   伸手触碰“天使”拖他下神坛......也不过两美元而已。   这个代价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甚至当宋枝月一旦露出这种受惊后警惕又锋利的神情,就像是在一堆已经堆得高高的干柴中,倏地落下火星,恍若‘轰!’的一声,人群中原本躁动情绪腾的被点燃爆发了。   当第一个人奋不顾身的朝着宋枝月扑过去的时候,神经紧紧绷着的宋枝月汗毛倒竖,理智“啪”的一声断开。   他毫不犹豫的翻身从小圆台跳过后快速奔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被抓住!   拥有华丽皮毛和锋利爪牙却在受惊后仓促逃窜的“猎物”,霎时就激起了人心头最恶劣又冲动的“狩猎欲”和“征服欲”。   那道慌不择路间飞快奔跑的身影,像是在人生这个平淡的荒原里突然降临的意外惊喜,让人格外上头,血气喷涌的兴奋劲儿飞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Oh,My God!”   “wow~Too crazy!”   “ Catch him!”   ...... [24]第 24 章:野火:.....呼哧,呼哧,呼哧。   贝里尔街,距离西洛广场步行大约需要十五分钟,这里号称“流浪音乐家”的演奏殿堂。   华灯初上,正是街头“音乐家”们开始表演的时段。   陈易北那会儿给野火说他们会比其他组更快赚到路费,倒也不是一句空话。   毕竟对节目组和嘉宾来说,赚钱压根就不是重点。   重点是怎么给直播间内的观众带来更好的观感体验。   因而哪怕只是一场简单的“街头卖艺”,直播间主镜头里的第三组人员桑醒、戚敖还有于澄鹤却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他们几个人从节目组准备好的道具车内搬下来了小型音响、架子鼓、电吉他、贝斯、话筒等基础简单的乐器,临时组成了一个简易又小型的音乐舞台。   一开始的时候导演组也没说不能搭伙,于是第2组的周晟和林盈盈都凑过来临时加入了这个组合。   桑醒之前没有参加过什么综艺。   粉丝只有在他参演的电影路演或是一些花絮片段里才能听他唱几句主题曲——   宋枝月嫉妒眼红的“老天爷喂饭吃”自然不是一句空话。   有的人,那就真是干啥,啥都行。   对于桑醒这场新颖的“户外音乐会首秀”,粉丝们满屏“嗷嗷嗷”的期待。   而戚敖就更不用说了。   他个人音乐巡演会的音乐票有多难抢,抢到手指抽筋的人都知道。   这不,演唱还没开始,粉丝已经疯狂的开始在弹幕里应援了。   简单一阵鼓声后,就是一道直击人心的高亢转音,起手就是大招的戚敖“先声夺人”。   是的,他总是很享受舞台,也不吝啬在这种需要打开场面的时候进行华丽的炫技。   即便刚开始没有伴奏,只有他自由又张扬热烈的吟哦,整个街道的人群都开始朝着这个“演奏殿堂”涌来。   这处简陋的舞台,霎时也化作了大型追星现场。   林盈盈又蹦又跳的激动‘啊啊啊’尖叫。   准备走“唱跳”路线的于澄鹤也微微张着嘴。   这一刻,他或许和“野火”同频了——   该死的偏心眼贼老天!他们要和这些天赋怪拼了!!!   就像飞快略过故事开头所有的平淡,戚敖的音调一声比一声高,像是带着所有人的心跳一齐律动,跃入故事的高潮。   人类欣赏美丽的感官是共通的。   而有才华的人,身后更是自带闪耀夺目的璀璨星光。   随后吉他、架子鼓、贝斯的加入也让这极致的视听快感越发动人心魄。   一曲结束,现场掌声如雷,围着舞台的观众自发的喊着“安可”。   综艺节目上,即便张扬如戚敖也没有占着舞台只展示自己的意思,他开了场就把舞台交给了于澄鹤。   临时改了主意的于澄鹤没唱歌,而是开始展示起了炫酷的街舞。   跳到一半,弹幕就被“野火”给攻占了。   无数关于宋枝月的消息疯了似的刷屏。   调整话筒时看了一眼弹幕的戚敖,首先察觉到了不对。   他取出自己的手机,直接登录节目,调到了野火的直播间。   “呼哧——呼哧——”   比晃动的镜头最先清晰传来的是一声声扣着人心跳的急促粗喘声。   来回晃动不停后的某一片刻,镜头才清晰的拍到宋枝月的面容。   他原本雾蓝色的头发在不停穿梭略过的灯光下变成了闪着细碎光点的银灰色。   头发被汗水沾湿了在脸上,那片冷白想被玫瑰红一簇簇的染成了一团艳色。   说不上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同镜头对视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的像是藏着一团明亮滚烫的火。   他的身后还有嘈杂的喊声、笑声和尖锐的口哨声......这些声音像是玩弄,是驱赶,是兴奋。   显然,这场让人血脉喷张的“捕猎”正在进入高潮。   无数下流又不堪的靡丽臆想,顺理成章的像是魔鬼在心头呢喃诱惑着拉开“献给撒旦”的序幕——“神明垂爱的天使坠入地狱。”   视频里无人机腾空拉开视角的一瞬,戚敖倏地回过了神。   他屏息静气,飞快的开始确定起了宋枝月的位置。   刚确定了位置,戚敖抬起头,就听见桑醒叫了他一声:“Eebste!”   戚敖循声看过去,却见什么东西倏地被抛了过来。   下意识接住,朝手上一看,却见是车钥匙。   “圣西都这地方你比我熟悉。”   桑醒说着话已经朝着街道外大步走去。   “咱们开车去找野火。”   天下乌鸦一般黑。   国内的这些节目组,桑醒那可太知道什么德行了......不对,不对,应该说这些人是不得已之间需要顾虑的太多了。   嗯,要先顾全大局。   得了,让他们思考着顾全大局吧,桑醒选择自己动身先去找人。   国外到底不比国内安全,甚至还有些“瘾君子”。   看着这些人这么发疯一般追着宋枝月的架势,保不齐里面就有磕疯了的呢?   万一这些人发疯的时候再给宋枝月染上点什么“脏东西”,那是后悔都来不及。   戚敖也没有异议,握紧车钥匙就跟上了桑醒的脚步一道去上了车。   ......   “这是直播事故!”   这场真正剧本之外,意料之外的离大谱意外,让节目制作组乱哄哄的吵成了一团。   陈远帆拍着桌子一脸急色:“现在马上中止野火那个无人机的直播信号!”   “不行!”   比王导更快开口的反倒是冯制片。   他紧紧按着耳朵里的耳机,用一种亮到简直要吃人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陈帆远,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知道现在直播间内在线收视率到了多少吗?”   “破2了!!!”   冯顺水的声音也高的快要破音了。   “近五年国内综艺节目收视率最高的节目,峰值才到2.5,咱们的节目才刚开始......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想知道!”情绪激动到脸色爆红的陈帆远摇着头:“现在破几都不行!”   “老陈!”   “咱们电视台的“家底”这一次可都已经搭上了。”   “咱哥两也是拍着胸膛朝着耿台亲口保证过的!”   冯顺水一张嘴就死死卡住要害。   “这档节目里里外外花了咱们电视台无数人的心血,又签了那么多的合约,那么多的赞助商,光违约金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你要让谁赔?”   “你现在开口喊停,好,难不成是你来赔?你拿什么来赔?!”   “你现在喊停才是真正的事故!”   责任两个字比千钧重。   担不起的责任更是赤裸裸的压得陈帆远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他闭了闭眼,抖着手指着分屏里那个还在晃动的无人机镜头,哑着声,“可这么多人都看着,你说不暂停直播,你要怎么办?”   “现在报警?”   “不能报警!”   同样压上自己全部的王导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直播间内清晰的只有喇叭的吆喝声,观众根本没听清那些外国人说的是什么。”   “这件事,到时候我们可以说是剧本,是特意策划的节目,再不济也可以和国内“奔跑”类型的节目或者电影搞个联合宣传......陈易北已经回来了,只要再找到野火,万事好办。”   “对,对,找野火,赶紧找到人。”   “追踪拍摄的无人机上有定位系统。”   “工作人员已经出发了,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想法子稳住直播间内的观众。”   这才商量呢,导演组的人就听到了另外一个天塌的坏消息——桑醒和戚敖刚刚说了一声就直接甩开节目组的拍摄人员,自己开着车跑去找野火了。   “这,这,这不是胡闹吗!!!”   “还嫌不够乱的?!”   “快,快把他们都叫回来。”   “......” [25]第 25 章: 帧帧都是名场面   现实版跑酷、真实的简直让人憋着心口跟着一起紧张的“真人追击战”让无数目光都牢牢地定在了宋枝月的直播间。   当无人机镜头随着慌不择路的宋枝月跑进临近大桥的登格广场,陡然响起的超跑轰鸣声,将这场让人热血沸腾的“捕猎”赛推入了新的高潮。   因为香蕉台一贯“娱乐至死”的风格和不择手段“疯狂博人眼球”的做派,又有光头王导不择生冷“造爆点”的声名在外。   直播间内安排些人再一引导,弹幕也不再那般火急火燎救命似的嚷嚷了,开玩笑和调侃、啧啧称奇的居多。   【“我的妈呀,这到底是综艺节目,还是在拍电影?!!!”】   【“现在的综艺节目......玩这么大吗?”】   【“迈凯伦540C、兰博基尼、布加迪......这个配置,比国内拍电影都搞得牛逼吧。”】   【“顶级豪车配顶级美人(吹口哨~)光头王导简直太知道怎么博人眼球了。“】   【“这经费要爆炸了吧?”】   【“这是什么游戏?这么刺激?”】   【“啧啧啧......玩还是这些人会玩。”】   “......”   “轰轰轰——”   昏暗的夜色近乎被车灯照亮。   几辆幽蓝、明黄或者火红色的跑车来回围成了一个大圈,车影交错间,露出被围在中间的蓝白印花身影。   跑到想吐的宋枝月正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喘气。   为上这档综艺节目,特意精心打理的发型成了一团糟,领口那个骚包的蓝丝巾也早就不见了踪影,衬衫的衣领处胡乱的敞着,汗水顺着他潮红的肌肤不停的滚落,但在这灯光下,却变成了一片莹亮的高光。   “轰——”   机械增压器如喷气机起降,极致燃烧的内燃机发出一阵阵震颤的轰鸣声,车尾还时不时吐出裹着橙黄或是蓝色的音浪。   一次又一次炫技似的加速、缩圈。   这些车辆正比赛似的试图将落入包围圈的人逼进最中心那个立着一面旗帜两米左右的小圆圈里。   让人肾上腺素急速飙升的刺激感同华丽又冰冷的金属不断刺激着所有人的感观。   每当围在中心的宋枝月试图朝着放空的缺口往外跑时,马上就有跑车轰鸣而至。   音浪连同扬尘紧随其后,将他重新逼回包围圈内。   当宋枝月被吓得后退时,总会响起恶劣的笑声或者喝彩声。   “艾斯。”   驾着车逼回宋枝月的白人青年,哈哈笑着从车窗冲着小雀斑吹了个口哨。   “这次是我的。”   从西洛广场开始追着宋枝月的那些“杂鱼”都被这些开着车寻求刺激的玩主给驱逐了。   月色下,最令人热血喷张的“彩头”却被蛮横的截留了下来。   “轰——”戏谑的嬉笑声伴随着让人腿软的野蛮轰鸣声擦身而过,逃跑失败的宋枝月又一次被逼回了包围圈。   宋枝月停住了“无头苍蝇”般往外闷头冲的举动,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   在来这档节目之前,宋枝月早就做好了准备,不意外自己会成为“小丑”。   但按着原计划,他应该是嚣张跋扈,嘴脸刻薄,颐指气使刁难人的丑角。   而不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先被一堆人疯狗撵着似的狼狈逃窜,随后又被这些该死的“钱狗德”猫捉老鼠似的圈在这,嘻嘻哈哈的拿他游戏取乐。   当无人机再次近距离拍摄的时候,宋枝月直接伸手抓住了镜头。   完全不去考虑所谓什么后果的宋枝月,干脆的伸手折断了“飞猫”上的起飞器。   垂下有些发颤的胳膊,宋枝月手里死死的攥着“飞猫”。   这玩意儿的分量,足够他给某一个“幸运”的王八蛋兜头来一个狠的了。   “hei,candy boy !”   扎着一缕小辫的金发碧眼笑嘻嘻的朝着宋枝月喊话。   “They are about to run out of patience.”(他们快要没多少耐性了。)   “You don't want them to fill your belly one by one in turn, do you?”(你也不想被他们一个个轮流灌满肚子吧?)   “Stand in that circle,now.”(现在站在那个小圈子里。)   “I can take you away。”(我会带你离开。)   这个时候你也别指望宋枝月能有什么心思听这些垃圾玩意叽里咕噜的说什么了。   他死死的攥着手里的“凶器”,眼神狠厉的盯着这些车辆,目露凶光,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给这些人来一个狠的。   围在中间的宋枝月所有举动,包括他手里握着的东西,在场众人看的分明。   “wow~”   看热闹的口哨中,不闪不避同宋枝月目光相接的小金辫不笑了。   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直直站在那,眼神凶的厉害,格外不驯,热烈带劲到让人心头痒痒的宋枝月,难耐的舔了舔唇,喃喃的道。   “Dear, I have to admit,You're making me a bit impatient.”(亲爱的,我得承认,你让我有些急不可待了。)   宋枝月没说话,只是深吸了口气,紧紧盯着面前的车。   他按住自己发抖的手,显然随时准备砸碎这些“杂碎”让人恶心的嘴脸。   “轰——”   由远及近,突兀靠近的“轰鸣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是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超跑。   震颤的轰鸣声飞速奔驰而来却停都没停。   跑车的主人甚至像是已经将油门踩到底,堪称疯狂似的加速撞了过来。   围着宋枝月的其他超跑被这气势汹汹撞过来的跑车给冲散了。   阿斯顿马丁漂亮的极限甩尾,一个飘移就停在了宋枝月三米远的地方。   蓝白相间的印花衬衫被夜风吹得鼓起,车灯下透着点银灰的发凌乱的散着,紧紧攥着“飞猫”,满眼野劲儿冷飕飕直往人心窝里捅的宋枝月猛然同车内的人对上了视线。   不外乎那些“狂徒”发疯似的想试图驯服宋枝月了。   “嘭嘭嘭——”心跳声像是急速攀高的瞬间,戚敖屏住呼吸,捏紧了手里的方向盘。   开口的是桑醒:“上车!”   脑里空白了一瞬的宋枝月松开了手里攥着的“飞猫”,脚步踉跄的上了车。   倒挡、加速,黑色的超跑像阵旋风似的飞驰而去。   “Moonlight”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抢走了,还是用这般近乎赤裸裸直白挑衅的方式,在场的其他人哪里肯依?   一个个自是加速朝着那道“黑色骑士”追了过去。   ......   “没镜头了。”   “无人机也丢下了。”   “暂时不知道去哪了。”   “......”   导演组内紧紧绷着神经也缓缓松开了些。   这消息不算好,但也不算坏。   毕竟野火没有直接在镜头里出事就好,其他的,想法子找借口在事后找补也可以。   但导演组的这口气没松多久,又被直播间内另一个叫做“火火懂哥”发送的弹幕给结结实实的噎了回去。   【“我靠!!!!”】   【“家人们,M国的“NYDN”的官网上正在直播高架桥上的“超跑”追击战,是不是刚刚追着野火的那几辆超跑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导的光头都被“蹭”的越发油亮了,他拧骂了一句脏话。   “NYDN?”陈帆远蹙着眉:“这又是哪冒出来的?”   “是M国的晚间新闻,那些记者都是在直升机上追着新闻跑的。”   听着简直就是加强版本的“流量至上,热度万岁”搞事人。   “翻墙、搭梯子”一阵忙活儿。   看着在直升机俯拍下,穿过凯里大街,在车流里穿梭、加速,蹭挤着相互追逐着的那堆豪华超跑,甚至还有警车的鸣笛声......王导眼前一片发黑,脑瓜子“嗡嗡”的响。   这也就是在国外了。   要是在国内,绝对第一时间封了直播间然后各种追责违规,追加处罚没商量。   “马上联系桑醒他们,提醒他们M国正在进行直播,让他们别露脸,想办法把影响降到最低,赶紧回来。”   王导按着太阳穴。   “现在还能正常直播的还有谁在?”   “第一组的北哥回来了、还有......第二组的周晟、林盈盈,第三组的于澄鹤。”   “让他们别关注弹幕,也别回答弹幕的任何问题。”   王导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他们是表演才艺,还是说“真心话爆料”也好,先把节目内容撑一撑,然后开始切进广告。”   ......   车窗两侧的景色飞速倒退,一路的灯光在夜幕下拉成了炫目的灯轨。   这世上哪个男人还能不爱车?   要是之前告诉宋枝月这个穷鬼,哪天他能有机会坐豪车。   他一定早早的精心打扮一番,把这车的每个地方都摸到,然后还要拍无数的照片。   但真的坐上了......   拼命急速奔跑后又因着过度紧张导致腹部都有些痉挛,耳边嗡嗡作响的宋枝月,眼神茫然的喃喃道了一声谢谢后就说不出其他的话了,只是全身脱力的仰靠在了后座上。   从后视镜看着宋枝月这般模样的桑醒没说话,只是点开了车内的空调。   跑了几圈,眼见身后的那群“疯狗”还是穷追不舍,戚敖扭了扭脖子,笑道:“桑哥,回头我赔你一辆新车。”   说罢,他直接踩着油门,猛打方向盘将一旁追的最紧的“小金辫”直接别停在了护栏旁。   桑醒从车窗里睨了一眼还在试图说着什么的小金辫,漫不经心的笑了笑。   “不用。”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却响了,桑醒接通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节目工作人员告诉他国外新闻直播的消息,桑醒蹙了蹙眉,挂断了电话,飞快的打开了卫星地图。   “这有个新的赛车道。”桑醒问着戚敖:“在奎因街外,你知道那儿吗?”   “那儿是沃克斯家族的产业。”   戚敖猛地甩了车尾,掉头朝着奎因街去的时候还在问:“咱们去那干嘛?”   “NYDN开直播了,拍摄的画面要是传回国内影响不好。”桑醒冷静的道:“那个地方限飞,能甩开直升机记者拍摄。”   戚敖吐了口气。   “我和西里·沃格斯也算打过交道,但不是很熟,借一借赛车道不是问题,但让他出面拦下后面这些麻烦只怕不太行。”   桑醒点点头,“能借道就行,那个赛车道的地形你了解吗?”   戚敖想了想,说道:“那个赛车道我跑过,还能记起来。“   桑醒:“你来做领航员,到时候我来开。”   戚敖:“好。”   又是一个加速,在即将穿梭过街道高楼处时,这辆阿斯顿马丁车短暂的停了停,驾驶座上的戚敖和桑醒飞快的换了位置。   桑醒开的很快,期间戚敖还打了个电话。   近乎半昏迷的宋枝月就这么似清醒非清醒的睁着眼,光影不断穿梭在他的眼前,留下一块又一块闪烁的光影。   车好像是停了一会儿。   宋枝月微微偏头同车窗外的什么人对上了视线,眼见又是个老外,宋枝月很不礼貌的直接移开了目光,轻轻的闭上了眼。   正同戚敖客套了几句的西里,不经意看向车内时微微怔了怔——不是黑发、黑眸这类最具辨识度的特征。   那头本该张扬无比的蓝发却沾着汗,凌乱的散在脸颊两侧,宋枝月生的冷白,若是染上其他的颜色就特别的醒目。   他仰面靠在车座上,衣领敞着,不仅脸色潮红,轻轻喘着气的唇瓣也红的厉害,就连身上也是红的,像是......一捧被揉烂挤出腥甜汁液的玫瑰花。   桑醒微微侧身,似是不经意的挡住了西里的视线,很快,戚敖也上了车,黑色的跑车再度疾驰而去。   “少爷?”   西里扭过头,却先看见了不远处的那处玫瑰园。   月色下的玫瑰花开的烂漫到近乎热烈。   “就说赛车场暂且要闭场维修。”   原本只应了借跑道的西里,这会儿目光还落在那丛玫瑰上,“后面追来的人都拦下来。”   “是。”   ......   已经蹭出各种痕迹的阿斯顿马丁跑车太过显眼了,刚进主城区,几人就下了车。   桑醒打了个电话让人过来拖车,戚敖则是联系了节目组。   接到电话的节目组简直要抱头痛哭,喜极而泣了。   这阵的直播间简直要“炸翻天”。   匆匆忙忙同桑醒他们一行人会和的导演组车都没停稳,扛着相机的摄影工作人员就朝着宋枝月扑了过去。   今晚上刺激太过,还没缓过来的宋枝月实在摆不出营业的笑容。   夜间街道两侧五光十色的光影摇曳中,他神色淡淡的垂着眼,长而翘的睫毛轻轻的颤着,静静的注视镜头。   直至镜头接近时,他才懒洋洋的朝着镜头里挥了挥手。   算是报过平安的节目组急着和嘉宾统一口径,便先以任务完成为由,结束了今晚的直播节目,在明天早上九点不见不散的约定中结束了直播。   ......   “轰轰——”   直升机上,看着播放起广告的直播间,意犹未尽的秦正春摘下耳机,笑着‘嘿’了一声。   “这小子是属兔子的吧?”   “这么能跑?”   王砷伸手取下眼镜,揉着眉心笑了笑,正要说话,崔啸却已经哼笑着接过了话茬。   “可不么,那会儿在“月色”里,他就一口气从八楼跑到了底楼,酒吧里那么多人都愣是没抓住他。”   同样看完直播的高曜抱着胸,问了一句,“还有多久?”   “还有二十分钟。”   “直接去水上花园,那个酒店的顶楼就是停机坪。”   “OK。”   ...... [26]第 26 章(预警狗血):“月亮”落网   罗贝欧斯酒店,坐落于圣西都中央花园的北部,因其拥有城区酒店最大的游泳池和花园、走廊,因而又被称为“水上花园”。   夜色下,整座酒店灯火通明,辉光掩映。   穿过酒店大厅,波光粼粼间映入眼帘的就是手持鲜花的六翼天使,一侧还有唱诗少女造型的造景喷泉......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花钱的不是,金碧辉煌的奢华感扑面而来。   而这个酒店,也是王导千挑万选后磨着冯顺水和陈帆远同意的。   毕竟这世上,终归是类似于宋枝月这样的“穷鬼”居多,但又没人真的喜欢吃苦。   试问谁不喜欢住在豪宅别墅,或是视野开阔,观景绝佳的海景房里,出入乘坐的都是炫酷超跑?   即便享受不到这种“生在罗马”的富贵人生,想多看几眼这天上人间、纸醉金迷的富贵也不算过分吧?   既然都下足了血本,那自然就得有该有的排面。   在国内这么“高调”非常容易出事,但这是在国外,用批判的眼光看看“资本”却无伤大雅。   酒店定在这后,按王导原本的设想——   嘉宾在辛苦赚足“车费”交给节目组后,会坐上节目组安排的豪车。   车内有造型师等着给嘉宾补妆,按着早就确定好的不同风格给他们换衣裳。   待到了酒店,这些明星嘉宾下车之际就会端起范,来个两级反转的“华丽登场”。   这招数土是土了些,俗也是俗了些。   但那效果却是谁用谁知道。   特别是他们《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这次邀请的几个嘉宾,那是真有“大杀器”,完全能撑起这个让人会“啊啊啊”爽到头皮发麻“玛丽苏”名场面的。   但是吧......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忽然间烧起的一把“野火”,将节目组的如意算盘烧了个稀巴烂,却也将“收视率”出乎意料间烧成了一片灿烂夺目,红彤彤让人目瞪口呆间,颤颤仰望的炙热红火。   在宋枝月被堵在登格广场的那会儿,《近距离》收视率是真的“爆”了。   “热度爆炸”到《近距离》综艺节目一行人都没再搞其他花里胡哨的招数,很是低调的进了酒店。   几个嘉宾都没来得及去自己的房间,就先被节目组请去了六楼的小型会议厅。   ......   会议厅内,王导要从怀里摸烟的手一转,龇牙咧嘴的摸了摸光头。   看着面前的一众俊男靓女,他的视线最终还是定格在了边缘处坐着的人影身上。   不光是王导,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的聚集在了那——   静静陷在柔软舒适皮椅内,仰靠着椅面的宋枝月整个人都有些迟钝。   精神紧绷,极速奔跑的剧烈运动后,在车上那阵短暂的休息,不仅没能让宋枝月缓过来,整个人反倒越发的疲惫。   疲倦像浪潮似的裹着宋枝月,让他四肢发软,浑身上下像是挤在团棉花里使不上劲。   仰面间,屋顶奢华的水晶吊灯散落的光晕像是一圈圈的映在宋枝月眼里,让人眼神混混沌沌的透着点恍惚。   他这会儿不再喘气了,可脸上和身上的潮红却还没褪去,长长的睫毛垂着,神情空白到近乎发软,一点不像那阵紧张刺激的“轰鸣声”里直视镜头时,眼神又凶又狠要给人开瓢的冷厉劲儿,反倒像,像......什么呢?   像被觊觎已久,已经压不住贪婪的“疯狗”急不可待的从头舔到脚,又压着人“有今日,没明朝”一般,翻来覆去疯狂做的狠了,才让他露出这般近乎脱力的神情。   整个人都氤氲着一种晃得人头晕目眩,旖旎的极致色气。   “咳咳咳......”   王导轻咳了几声,这片压抑又古怪沉默的气氛像是“腾”的被惊醒,一道道的视线像是被烫着似的从那团色气上移开。   坐在宋枝月右侧的于澄鹤,许是觉得有些热,脸色微微发红间抓起桌上的水杯就往嘴里塞。   而左侧的林盈盈则是神情镇定的伸手整理着耳侧的头发......室内恍若凝固的空气又缓缓的重新流通了起来。   “咳咳咳,直播节目么,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和麻烦。”   说着这句话的王导手里还攥着策划案,强调道:“这都是我们整个节目组所有人都有心理准备的。”   “大家放心,能克服的我们导演组一定会想办法克服。”   “毕竟为这档直播综艺节目,台里准备了这么久,现在节目的势头也不错,几位也辛苦来一趟,咱们所有人的心血不能白费。”   王导的话不用说的太透,在场的其他几个嘉宾却心领神会,听得很是明白。   毕竟都是在这圈子里端这碗饭吃的人。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没人想砸了锅,搞得所有人都没饭吃。   更何况,别看香蕉台的口碑不咋地,好像在网上谁都能吐槽几句,但它的影响力却是数一数二,扛扛的,谁想和这样的电视台把关系搞僵?   在场的几个嘉宾点着头,表示一定会和节目组一起克服困难。   与其他人达成一致后,王导转头看着宋枝月。   “野火,你今晚闹出的动静......”   已经意识到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宋枝月清醒了不少。   他上头的时候容易冲动,不管不顾坏事的毛病,张哥已经不知道在气的发晕间骂了他多少回了。   说实在的,宋枝月也确实是个穷酸抠搜,生活格外不顺,眼红嫉妒,嘴臭刻薄的垃圾人。   他赚钱的路子又野,被人追着骂是在网上四处蹭饭吃的“野狗”。   说宋枝月有个什么脸面都像是狗屁的笑话的,但......只要不沾钱的边,他做过的事,不管好坏,他也从来都是认账的。   这世上从来都是钱难挣,屎难吃。   可他既然吃着这碗饭,挣着这份钱,那就要对得起这份报酬。   眼见节目组这么郑重其事的开会,宋枝月忍着浑身的酸痛,咬咬牙,强撑着直接站了起来。   “今天的事,是我一时冲动给节目组,给大家带来的麻烦。”   “真的很抱歉。”   “导演,该对观众直播道歉还是在网上发声明,我都能......”   “野火!”   王导直接打断了宋枝月的话,睁着眼说瞎话的哈哈笑了起来。   “行了,到现在还演呐?”   “你抽到的那个号码球上有个小白点,是今日的“幸运嘉宾”,那会儿工作人员不就告诉你有个特殊环节吗?   “还以为你小子跑到一半,就直接认输了,嘿......你小子是真能跑啊。”   什么幸运嘉宾?什么特殊环节?   忽然听着这莫名其妙的一串话,宋枝月愣在了原地。   可瞧着王导认真的神情,宋枝月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啊,是,是告诉我了......哈哈哈,是我,是我跑懵了,稀里糊涂的给忘了。”   目光审视的看着谎话张口就来的宋枝月,戚敖转了转手里的戒指,轻轻笑了一声。   听到了笑声的宋枝月下意识看了过去,就看到了衣领处重新又严严实实扣在一起,一派禁欲冷清的桑醒,和他身旁戴着黑曜石般蛇形耳饰,抱着胸,挑眉看向他的戚敖。   这两个人吧,宋枝月蹭着热度时都没说过啥好话。   酸唧唧疯狂嘲讽一个是“假正经,真虚王”,又造谣式的诋毁另外一个是“暴力狂”。   但在这异国他乡,最先朝他伸出援手,又想方设法带他从麻烦里脱身的......也是这两个人。   想想那辆“遍体鳞伤”的阿斯顿马丁超跑,宋枝月佯装镇定的移开了目光——笑就笑吧,他又不会少两块肉。   没钱只有厚脸皮的的宋枝月就这么若无其事的重新坐了回去。   而后王导就说起关于明天节目直播时一些调整后的内容......导演组显然也是被宋枝月闹出的这些意外搞得怕了——   得了,他们也不在这异国他乡的街头做什么任务了,就干脆直接在这酒店内录节目,这总不会还有什么人钻出来捣乱吧?   “嘭——!”   会议厅那两扇棕金色的门,被从外头毫无顾忌的推开了。   “诶,诶,你们是什么人?”   王导也站了起来。   “这个会议室,我们还在用......”   闯进来的一行人没搭理王导。   崔啸走在最前面。   那晚宋枝月脸上的面具是他亲手摘下的。   但他更像摘下了一场惊鸿一瞥间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的幻梦。   这份念念不忘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无趣。   相反,它愈演愈烈,像是有团火苗舔舐着心尖,让人牙根发痒的惦记,   这会儿崔啸眼里根本看不见其他的人了。   “野火?月色?嘿,你也是真够能耐的。”   伸手推开身前的工作人员,崔啸直勾勾盯着不远处那个耍了他们一通后就音信全无的“灰姑娘”,露出个咬牙切齿的笑意。   “你再跑一个我看看?”   ...... [27]第 27 章:万人迷,重复一遍,就是万人迷   宽敞又明亮的会议厅内,宋枝月眼前却微微有些发晕。   他这得是什么‘哗’了狗的运气?   才能在这异国他乡,遇见这几个有钱烧的慌的“钱狗德”?   自那日在“月色”酒吧跑出来后,忙着赚钱,急着在网上到处“捡剩饭”的宋枝月,就完全没再记起过这几个找刺激的公子哥。   真当他们已经将自己当个“臭屁”一样放了的宋枝月,到这会儿也压根就没想过这几个人会是特意追着过来找他的。   想想这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奢华酒店,也确实会像他们这些人入住的地方。   再加上《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铺天盖地的宣传度......   从到这M国的圣西都之后,就没个消停的宋枝月,只能连连哀叹自己和这倒霉催的破地方八字不合。   “几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会儿开口的是王导。   王导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眼看这些蛮横无理闯入的一伙人穿戴不菲,举手投足间都是权势滋养出来的骄矜之气,王导脸上顿时又露出一团和气,笑呵呵的神情。   “大家都是同乡,在这异国他乡碰上了也是缘分。”   “我们就是在这地方拍个综艺节目。”   “几位要是看过几眼《近距离》,觉得有意思的话,拍个照,打个卡,一起拍个花絮玩一玩都是可以的,或者签名......”   “行了行了。”崔啸直接打断了王导的话。   “啰里啰嗦废话一堆,谁有功夫和你们玩?”   他满脸不耐烦的指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工作人员。   “别让我说第二遍,滚!”   听着疑似又是追着“野火”来的“疯狗脑残粉”直接闯门来闹事。   今晚上为这事到处打电话、说好话,下保证,拼命“擦屁股”累够呛的冯制片和陈统筹近乎暴走。   “嘿,我说你们这些不知数的狗东西是踏马的没完了是吧?”   满身“顶级牛马”怨气,窝了一肚子火的冯顺水,气咻咻撸起袖子,闷头走进会议厅,叉着腰就开骂了。   “信不信老子现在报警把你们抓起来,还要发到网上,让大家伙好好看看你们是......”   “噗——”   闻言笑出声的郑晖,挤眉弄眼的用胳膊捣了捣一旁王砷。   “诶,王瞎子,听见了没,说你呢,说你不识数是狗东西......”   王砷一本正经的推了推眼镜。   “明明说的是你,人家还要报警把你抓起来,放在网上让大家好好看看......”   互相损了一通的两个人,说到最后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而顺着笑声,看见站在那抱着胸,满脸玩味笑意的周祁玉,冯顺水原本叉着腰的手不知道什么放下去了,就连袖子都默默的撸了下来。   他挺着的肚子收了回去,身形看上去甚至微微有些佝偻。   “肮脏的”成年人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现实到脸色发红的冯顺水嘴唇发白,微微含着胸,朝着比他小了十几岁的周祁玉努力挤出笑:“周,周公子。”   会议厅内《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上的所有工作人员都默默的移开了目光......没人看冯顺水的笑话。   另一边原本还笑着的王导抿着唇,抠着手背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冯顺水面都没露,站在门口就开骂的起手式太快。   快到桑醒反应过来后暗叹了口气。   他起身就要朝着周祁玉一行人走去时,却听见了一声——“周哥!”   开口叫人的宋枝月腰也不怎么直。   他满脸堆笑的拉开身前的工作人员,站在崔啸的面前。   “哥,没想到咱们还能在这地方遇上。”   说着宋枝月还看了看其他的人。   “刚我还以为自己看错呢了。”   “哥,你们看《近距离》这档综艺了没?”   “我还是里面的嘉宾。”   “今晚上遇见的那些老外,做事都挺不地道的......这才搞的大家都急慌慌的窝火。”   “我们制片刚刚那些话也压根都不是冲着你们去的。”   宋枝月微微弯着腰,一直陪着笑脸。   “哥,在这异国他乡碰上了那就真是缘分,有话好说。”   “是,是,是,野火说的是。”冯顺水连连跟着疯狂的点头应声。   进来后一直没说话的岑楼,就这么打量着面前满脸堆笑,甚至有点卑躬屈膝劲儿的宋枝月。   原本兴致盎然的兴奋劲消散了不少。   是,光这么看,宋枝月的皮囊也确实是顶级的。   搁在平时遇上,岑楼兴致来了也不吝啬花大价钱来尝尝鲜。   但是吧......   许是岑楼之前的胃口被其他人的表现弄得高高吊起的缘故。   看着眼前的宋枝月,他总觉得心头空落落的像是用尽力气却砸了个空,实在不怎么得劲。   高曜一行人带着宋枝月出了会议厅,去了专门开好的套房。   而颇有些意兴阑珊的岑楼,进屋后也没说话,只是端着酒杯,很是随意的坐在了沙发的一角。   *   这个套房是中心花园最好的景观点。   通过四面的落地窗外往外看,就能清楚的看到那些昂贵又娇艳的鲜花一簇簇妆点着金碧辉煌的灯景。   此刻背对着落地窗的宋枝月却看不见这赏心悦目景色。   “嘭!”   腿弯处只是被踢了踢,宋枝月就毫无抵抗力的跪了。   跪着认错的宋枝月态度挺诚恳。   毕竟看冯制片的态度,宋枝月就知道这些公子哥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与其让他们一直记着那茬不痛快找麻烦,不如今晚上就让他们好好出口气,直接了结了这桩恩怨。   无不过就是喝酒喝吐,磕头赔礼而已,了不起再被狠狠打一顿,他都认了!   “哥,我当初和《近距离》这档综艺签约了,合约里规定了我不能提前露脸。”   想着能让他们下手打人时轻一些的宋枝月还在认真的解释。   “我就是一个到处跑场子烘托氛围的。”   “那天晚上刚好去了“月色”。”   “经理说给我五千块钱,让我陪着几位贵客一起喝酒。”   “喝酒喝到半路跑了这事,确实是我不对,我认罚,可这钱我确实到现在都没拿......”   “你说多少钱?”   “五千......”   “Dollar?”   “人民币。”   就五千块。   就区区五千块让他们翻来覆去,费劲心思到处找人,心头窝火的惦记了这么久?   就区区五千块,那簇亮的发光的“火苗”就跪在这低头认错?   就区区五千块,冷清清的“月色”就化作了一个廉价的婊子。   “五千块......”   崔啸捂着额头,仰靠在沙发上喃喃的咬着牙笑了起来。   “就TM的五千块......”   想想那晚上瞬间扎进眼里明亮的“火光”,再看眼前触手可及的廉价漂亮......   极端强烈的对比和鲜明反差迅速勾起人心头最恶劣不堪,肮脏又下流的欲望和冲动。   不过一个廉价到可以随意糟践的“婊子”而已,想怎么玩都行。   “我给你一百倍!”   “现在跪着爬过来。”   坐起身的崔啸从身上摸出一个车钥匙,甩过去狠狠砸在了宋枝月的脸上。   “不白玩你。”   “你明天爬出去,就把这车开走。”   崔啸的举动,屋里的人都没制止。   他们目光冷淡的看着跪在窗前的那个“廉价婊子”。   到底找了这么久,不出口气也实在有点说不去。   秦正春倒是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着左边眼神阴沉透着点戾气的高曜,又看看右边神情百无聊赖的岑楼......再看看一进来就自觉跪在那,像团漂亮欲望直白撩人的宋枝月,他又闭上嘴。   跪着的宋枝月没动。   他看了看丢在面前的车钥匙,又看了看眼前的这些人,眼神里微微有些茫然。   人是没法赚到自己认知以外钱的。   显然宋枝月也从来不觉得钱好赚。   他在网上没日没夜的被追着连骂“祖宗十八代”、“热心肠”的网友们一天到晚的问候他什么嗝屁......辛辛苦苦才赚那两个子。   而这档综艺节目也不过才开始而已,他就已经跑到想吐了。   要是这些人让他跪着道歉,罚他喝酒,对着他拳打脚踢,宋枝月都不觉得奇怪。   可现在就一个晚上,就白得一辆近百万的车?   这是想让他进监狱里吃牢饭吧。   到时候会告他盗窃还是抢劫?   这帮只会作践人的孙子那真是半点诚心没有,只想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看宋枝月不动,郑晖轻声笑了起来。   “不会是不识货吧?”   “还是说你只认钱?”   “哈,我倒是忘了,你到底是五千块还是two dollar?”   看宋枝月还是不动,郑晖点了点头,自顾自很认真的道:“看起来还真是只认钱。”   “行,你等着。”   不大一会儿功夫,一个钱箱子就被提了上来,一捆捆的钞票砸向宋枝月,期间又不断“哗啦啦”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   “野火,这些东西你总该认识吧?”   周祁玉笑的蛮恶劣的拍了拍身旁银灰色的空钱箱。   “我给你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你用嘴叼起地上的这些钱放进箱子里,叼多少都算你的。”   “准备好了吗?”   周祁玉看着手腕上的星空表盘。   “我要开始计时了哦。”   “3,2,1,开始——”   在月色酒吧见识过那团“火光”的人,都兴致不减的踩践着这团“火”。   而从开始见面就有些失望的岑楼,对这样的游戏也提不起兴趣。   在一堆人恶劣笑着的倒数声里,他神情淡淡的随手搁下酒杯。   起身正要走出去时,却冷不丁听到了中气十足的响亮骂声。   “叼你老母!”   岑楼猛地回过头——   那团颤颤巍巍伏在尘埃里的“欲火”,陡然化作了一团“野火”,烈的像是烧在了人的眼底。   真烫啊。   只是旁观都烫的让人心跳加速,全身血液一阵阵直涌上头到近乎微微眩晕的快感。   兴奋的手都有些发颤的岑楼,慢慢的笑了起来。   今晚这道门,他显然是走不去了。   走不出去的岑楼不走了。   他直接转身,眼里满是兴味的朝着骑在周祁玉的身上提拳就打,眼神又凶又烈的野火走去。   ...... [28]第 28 章:疯狗拆家,火烧赤壁   罗贝欧斯酒店   六层的这处小型会议室内,装饰多用白金色,顶灯都开着,映的玻璃窗像是都泛着淡淡的幽光,明亮的让人恍惚有种微微眩晕的错觉。   高曜一行人离开了。   会议厅内重新又恢复了安静。   戚敖抱着胸站在桌子旁,衣领微微敞着,袖子半挽,露出流畅又紧实的肌肉。   耳边那枚黑蛇的耳饰被映亮的近乎有种咄咄逼人的凶狠。   他看着那两扇棕金色的门,眉宇间笼着一层郁色。   野火跟着这些人走了。   但凡野火刚刚露出一丝的不情愿......   可他没有。   他甚至还拦住了戚敖,拦住了桑醒,拦住了所有有意替他开口的人。   他是转着圈的喊着哥,笑的“左右逢源”,近乎点头哈腰的自愿跟着这些人走的。   这个圈子里太过“五光十色”,靡丽绚烂的让人目眩神迷了。   无数俊俏漂亮的面孔,无数鲜活的青春肉体被蛊惑似的心甘情愿,前赴后继疯狂涌入其中。   畸形的“供缺关系”让这个圈子的表面有多光鲜亮丽,背后就有多浑浊不堪。   清清亮亮绷着劲,不愿意踩在“烂泥塘”里人确实也有,但愿意靠着其他途径爬上去的人更不再少数。   野火......戚敖知道他还是因着他在网上“不要命似的臭嘴”。   全哥之前一直担心,戚敖在节目里直接伸手给野火这个“嘴贱的脆皮”一拳不是没有道理的。   毕竟戚敖的性情还没良善到成为网络“大圣人”的份上。   让戚敖专门去“人肉真实”野火搞他不至于。   但在节目里遇上了,收拾他这个“臭嘴”一顿却也是顺手的事。   可现在一提“野火”——   戚敖眼前首先浮现的是灯影交错的轰鸣声个里,他回首时看过来的那双眼睛......   国内的这些二代,这些年一心一意只扑在音乐上的戚敖都不怎么熟悉。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桑醒想问一问,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他和宋枝月只怕连朋友都算不上,也根本没有立场去过问他的私事。   桑醒微微垂着眼。   他还是那副清冷又礼貌的模样,可顶灯映下的阴影却让他清隽的五官近乎有种压迫性的锐利感。   “嘁。”   一片沉默中,靠着椅背的周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嘲讽的笑了笑,一脸的原来如此。   “我说这小子能在网上这么跳腾着目中无人的张狂呢,原来背后这么多人撑腰啊。”   显然,宋枝月在网上四处“嘴臭”的时候也没放过周晟。   宋枝月这个缺了大德的小王八蛋,也给周晟起了个名头——距离顶流只差一步的男人,又称“顶流”之下第一人。   好么,现在网上只要提起周晟,调侃他或者和他粉丝掐架的对家,都会阴阳怪气的——哦,那个顶流之下的第一人么。   自打这个该死的名头像鬼一样的缠上了周晟之后,就成了刻板印象——他永远离着“顶流”差了一线。   “飞升”无望。   成了这个门槛的“守门员”。   “啧啧啧,瞅着得有六七个人呢......今晚上也够他忙活的了。”   “你说的什么屁话?”   眼见戚敖眼神不善的直接朝着这走了过来,坐在中间的陈易北连忙站起身打圆场。   “周晟,网上的谣言你也知道有多伤人。”   “那些骂野火的话有多难听,你随便搜个视频都能瞧见......”但凡野火真有这后台,他还能被骂成这德行?   到底这综艺节目才刚刚开始,林盈盈和于澄鹤自然也不想现在就闹出被迫“站队”的事,于是也拦着戚敖没让他和周晟直接起冲突。   眼见野火被带走,剩下的其他几个嘉宾都快要打起来了,这还开个屁的会?   陈帆远和王导站出来和稀泥。   吵吵闹闹的好一通才算消停的让嘉宾都赶紧回去休息。   很快,会议厅内只剩下导演组的几人还留在这。   从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姿态的冯顺水却异常的沉默。   眼见其他的人都出去了,冯顺水的胳膊搭在桌上,伸手搓了搓脸,却迟迟没将手从脸上移开。   肩膀忽然被碰了碰。   冯顺水放下手,略微偏了偏头,就见王导手上捏着支烟递了过来。   冯顺水一怔,随后伸手接过了烟。   “啪——”   一点火星“簇”的点燃,氤氲的烟雾随即飘散弥漫开来。   “咳咳咳,咳咳咳。”   吸了口烟的冯顺水连连咳嗽了起来,甚至呛的都咳出了眼泪。   他夹着烟的手都有些抖,笑骂了一句。   “你这抠门鬼,早跟你说换个好烟了,好歹也是这么有名气的大导演了。”   半眯着眼吸了口烟的王导吐出烟圈,扬了扬手里的烟。   “这牌子抽习惯了,大制片你多担待。”   “大制片......”呢喃着这三个字的冯顺水笑着又抽口了烟。   果不其然又被呛的连连咳嗽,他抬手用大拇指蹭去眼角被呛出来的泪。   抽了几口烟,王导看着桌上白花瓶内那簇火红色的大曼丽绣球。   “现在咱们这个节目里弹幕和留言,密密麻麻全他娘的都是“野火”。”   “看的我都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原本还指望着他能在明天直播的时候好好配合,扛过风波,接住这泼天的热度呢。”   “现在......”王导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老王。”陈帆远顿了顿,“好歹野火和那些人认识,也是自己跟着他们走的......能说上几句话,看起来关系不算太坏。”   关系不算坏,还能让那些公子哥气势汹汹强闯进来“抓人”?   可除了这么近乎自我安慰似的说上几句,他们还能说什么?或者说能做什么?   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在电视台里爬到这个位置不容易。   这个年纪他们也都是拖家带口的。   更是父母亲朋眼里有份好工作的体面人,是几个孩子的父亲、是妻子依靠的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学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行啊。   “难怪他直播的时候一直戴着个口罩......”   原本为着宋枝月能成为节目嘉宾近乎发疯似兴奋的王导,喃喃的道:“我现在都不知道让他上这个节目,是对还是错了。”   “......”   别说,导演组担忧的还真没错。   要不说王导看人的眼光是一等一的毒辣呢。   只看宋枝月的第一眼,就打从心底里认定了他——生就神明垂爱的模样,藏着野狗般不驯的性情。   “野狗”是那么好欺负的?   真真是养不熟又格外的记仇。   为了两口吃的夹着尾巴摇晃的有多厉害,被打翻“狗盆”翻脸的时候就有多凶。   就是被打断腿,都要龇牙咧嘴的从对它伸手的人身上,恶狠狠咬下一块皮肉。   这不,顶层的套房内正上演“疯狗撒野”......嗯,高级点也可以说是“战火纷飞”的“火烧赤壁”大场面。   “野火......”   “野火也是你叫的?!”   “老子叫歘日野火你大哥!”   宋枝月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   即便在这金碧辉煌的奢侈“上流地方”,也没沾上多少风度翩翩的体面。   浑身上下还是那副上不得台面的野劲儿。   甭管皮囊生的金玉锦绣般熠熠生辉的有多光亮诱人。   他内里却依旧是未经打磨的粗粝沙土混着钢筋浇筑的,有棱有角的不规整,敢随意伸手,保证让你蹭的满手都是血。   十九岁,年纪轻轻的简直就是最气盛的时候。   气性大,拳头也硬,肾上腺素狂飙时攒着劲儿“嗖嗖”挥舞起来格外有劲。   七手八脚的一片混乱中,就连宋枝月压在身下挨打的人都扒拉着换了几茬。   反正眼前的这帮龟孙子没一个好东西,能干翻一个是一个。   打人偏打脸,骂人专揭短的宋枝月不管其他,只飞快举起拳头又“嘭嘭”朝着高曜脸上砸。   “一帮子丧良心的信球!”   “除了一天到晚鼻孔朝天的作践人,你们还会什么?”   宋枝月对这些有钱人赤裸裸眼红的泛酸嫉妒,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这会儿他一股脑的都喷了出来。   “呸!”   “狗都不吃的玩意儿!”   “不靠爹,不靠妈,你们这些臭虫还没抬起屁股就早让人给碾死了!”   “老子就爱钱!”   “爱五千块还是two dollar关你们屁事?!”   “老子用的每一分钱那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   尽管靠着“蹭热度,捡剩饭”这类“歪门邪道”来钱路数也不怎么正,但格外宽以待己的宋枝月说这句话时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打的正起劲呢,宋枝月再度扬起的拳头忽然被人给拦住了。   “!”   他猛地回过头,最先看见的却是块胭脂色的疤痕,随后就是一双泛着幽光含笑的眼睛。   好好欣赏一通那份明亮滚烫的鲜活劲儿,或者说饶有兴致的看宋枝月把这些人都得罪个遍的岑楼这会儿站了出来。   “出出气就算了。”   牢牢箍着宋枝月手腕的岑楼,还蛮有心情堪称温和的笑着劝道:“再打下去就要见血了。”   被压住的高曜开始挣扎,宋枝月下意识就回头要按住人,这一分心就直接被绞紧两只胳膊交叉着按在身后,从高曜的身上硬是被提了起来。   从来都是众星拱月贵公子的高曜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   他晃了晃头,伸手撑着自己从地上坐了起来,偏头又吐了一口带着点血水的唾沫。   当然,不光是高曜,这屋里的人身上就没有体面的。   眼见他们人多势众,上头的宋枝月使出的招数堪称“荤素不忌”。   什么阴招都使。   刚打起来的那阵子,要不是崔啸闪身躲得快,就够他直接“断子绝孙”的了。   “斯文人”王砷的眼镜早就被打飞,镜片成了渣渣,金丝框被踩成了歪七扭八的形状。   最先被宋枝月压在身下痛揍的周祁玉和郑晖也没好到哪去,眼眶都泛着点青。   连来劝架的秦正春都在一片混乱中挨了几下,这会儿他揉着额头的红肿,脸色不怎么好看。   待眩晕劲过去,坐在地上的高曜顶了顶腮,目光幽幽的微微仰头望着宋枝月,他生了双下三白眼,这么看人的时候有些阴狠的渗人。   但宋枝月却一点都不带怕的。   已经打成这样,现在若是想求饶岂不是晚了些?   反正打不打的,这帮缺德的瘪犊子玩意儿都不会高抬贵手。   因而即便被死死绞紧胳膊,站在那受着“审判”,宋枝月却依旧昂着头,仰着下巴,轻蔑又不屑的同一道道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不闪不避的对视。   不过就是仗着几个臭钱欺负人而已。   刨过这些钱财权势,他们还有什么?   几个人打他都被他打成了这个德行。   呸!手下败将!   本就是赏景地只开了几盏的落地灯被砸的稀碎,光影略显昏暗乱糟糟的屋子,乱糟糟的一群人里,格外清晰明亮的就是宋枝月的这双眼睛了。   真野啊。   野到甚至成了一种极致的......性感。   脸上火辣辣刺痛的高曜,揉着脸忽然摇着头笑了起来。   高曜对硬邦邦的男人不怎么感兴趣。   对床伴更是挺挑剔,但他挑选的范围也仅限于顶级的美女。   刚开始追着要找出宋枝月,更多是无聊中的一点好奇和被落了面子的不甘。   但现在,他却是真的迫不及待想看这双眼里噙着泪求饶的场面了。   高曜目光看向了站在宋枝月身后近乎将他裹在怀里的岑楼。   “岑哥?”   环视一圈这屋里众人看向他怀里的目光,最后岑楼的目光回到了高曜的身上。   他笑的还有点温柔。   “炫耀宝贝是件危险的事。”   “你知道的,我最喜欢收藏这些宝贝慢慢的赏玩。”   高曜站起身。   他也笑着朝岑楼摇了摇头。   “岑哥,不行。”   岑楼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他垂眸看向了宋枝月,一副“好好先生”模样的说道:“你把这些人都得罪惨了......你是想留在这,还是跟我走?”   这帮王八蛋会有什么好心?   宋枝月对自己的认知一直都很清楚——平凡的简直像种罪。   他就是这天底下再平凡不过的穷鬼一个,压根就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无利可图,这些“钱狗德”还能对他这样的人发善心?   不过是装模作样的想给他点希望,然后看他攥着这点希望又跪又求间十分恶劣的打破这希望。   想看笑话?   他偏不让他们如愿!   宋枝月冷笑了一声,张口就刻薄的戳人。   “现在装的像个人似的,你敢说自己和这些人不是一伙儿的?”   “一个茅坑和一个粪坑,你是要让我好好选选哪个更臭些?”   就说宋枝月这个小王八说话损吧,屋里接连响了笑声。   周祁玉下意识吹了个口哨,随后他一边“嘶嘶嘶”的揉脸一边笑了起来:“岑哥,这小子嘴够毒的啊。”   “啧。”   牢牢攥着宋枝月胳膊的手倏地紧了紧,随后又慢慢松开了。   温柔好先生样的岑楼退后几步,一脸可惜的看着宋枝月。   “选错了可是要吃苦头的。”   回应他的是攥紧拳的宋枝月竖起的那根中指。   岑楼微微眯了眯眼,脸上温柔的笑意透着点邪气。   他喃喃的笑着道:“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 [29]第 29 章(请看作话): 烂人烂心   “嘭——!”   看着眼前带着破风声急速袭来的拳头,明明意识还在清醒的发出警告,但身体已经完全跟不上的宋枝月还是慢了一拍。   尽管站在对面的岑楼已经及时收住了力气,但勉强抬手格挡的宋枝月却脚步踉跄的连连退后几步,直到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面才停了下来。   “呼呼呼——”   不停滚落的汗液再次浸湿了宋枝月身上那件蓝白印花衬衫,他半闭着眼,靠在落地窗上,唇色绯红间剧烈的喘着气。   丢掉社会的身份,丢掉其他的顾虑,最原始的拳拳到肉刺激本就极易勾的人全身的血液加速涌动,极端上头的兴奋,特别是这场对决中被逼到角落的是......宋枝月。   瓷白的皮肤下涌动着绯红的雾气一般,极纯与极艳猛然相撞,交织纠缠,又靓又顶。   微微仰着头脖颈间满是晶莹的汗液,脱力般一声一声的喘息......听得屋内几人直勾勾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些发红。   宋枝月身后就是圣西都中心最繁华的不夜城。   从这俯瞰窗外,就是著名“红白桥”的夜景,更有享誉世界的“水上花园”......但它们在此刻却统统失去了让人观赏的欲望,甚至让人吝啬的不肯分过去半分目光。   眼看宋枝月已经垂下了头,就连双手也垂着,靠在落地窗上迟迟没有动。   不知是笑着问了他一句:“要认输吗?”   宋枝月想说“不”,但他连张口的力气好像都没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到这会儿,宋枝月全凭一口气吊着自己还能勉强清醒的站着。   他甚至都没法离开背靠的玻璃窗,但凡往前走一步,说不定就会直接扑倒在地上。   屋内的几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宋枝月,心痒难耐的看着他的挣扎......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连这点摇摇欲坠的挣扎都格外诱人?   “野火。”   听着声音的宋枝月抬起头看了过去。   他戴着的隐形眼镜在刚刚剧烈的打斗中都掉了出去。   这会儿全身发软,甚至眼前微微发晕的宋枝月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身影。   是谁呢?   他们好像叫他岑哥......   思绪发飘东想西想的宋枝月,就听见他说道:“......我想了想,虽然刚刚说打赢了就让你走,但这场“对决”其实对你有些不公平。”   “岑哥!”   挽着衣袖的岑楼笑着对高曜和屋里的其他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全然收敛了“暴徒”气质的他笑起来又显得有些温柔。   “门就在那。”   “只要野火现在能自己走出去,那些恩怨旧账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高曜看了看提出这个建议“好好先生”似的岑楼,又看了看靠在那全然脱力,却始终还有口气撑着的宋枝月,神色玩味的笑了起来。   而屋里其他人听完这个建议微微一愣后也都回过味来,一时都兴奋的笑着点头叫好。   高曜兴致盎然的看向宋枝月。   “野火。”   “三分钟内,你自己从这道门走出去,你刚刚打了我的事,我就不同你计较了。”   “咱们之间的那些账也一笔勾销!”   听着这话的宋枝月微微转了转头,看向了屋里的其他人。   坐着的周祁玉揉着脸,眼神一直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见宋枝月看过来,周祁玉笑着点了点头:“是,一笔勾销。”   崔啸咧着嘴笑,满口应道:“一笔勾销。”   没了眼镜的王砷揉了揉眉心,他压着笑正经应了一声:“一笔勾销。”   就连眼角泛着乌青的郑晖,这会儿也毫不犹豫的笑道:“一笔勾销。”   一句一句近在咫尺的“一笔勾销”,就像是垂在宋枝月面前,伸手拽住就能让他逃出生天的绳索......这真的是让人没法拒绝的诱惑。   只犹豫了几个呼吸的宋枝月唇瓣抖了抖。   他近乎轻声呢喃了一句:“说话算数?”   这回应声的却是岑楼了。   他双手抱胸,眼里噙着笑认真的点着头。   “说话算数。”   宋枝月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随后从靠着的玻璃窗前硬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的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屋里的其他人都跟在宋枝月的身边。   但宋枝月显然压根就不在乎身边有什么人,他只紧紧的盯着那扇灰棕色的门。   就这么走了好几步,眼见宋枝月已经穿过黑白棋块的装饰玻璃柜,崔啸上前一步,却被岑楼拦下了。   他看着宋枝月,轻轻的笑了一声。   “不急。”   待撑着墙勉强蹭过那扇艺术浮雕墙,宋枝月距离那扇灰棕门只有七八步的距离了。   下一刻他刚迈开脚步,忽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摇摇晃晃的宋枝月果然摔在了地上。   他挣扎了几下,却实在站不起来了。   “还有一分钟哦。”   好心提醒的周祁玉,单膝着地半跪在了宋枝月的身前。   他伸手拂着宋枝月凌乱散在脸侧的发,含笑间轻声道:“你求求我啊。”   “野火,你求求我,我就会拉你起来。”   周祁玉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宋枝月身侧忽然多出了几双手。   除了岑楼和高曜,就连秦正春都试着朝宋枝月伸出了手。   看着这一幕的岑楼挑了挑眉,随后笑了起来。   高曜垂着眼看着趴着的宋枝月,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   宋枝月没理会这些像鬣狗般围着他假惺惺不怀好意的垃圾,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就想自己站起来。   但他那点可怜的体力实在没法支撑他。   试了两次的宋枝月不再试图站起来,他就这么跪在地上,手脚并用的朝门口爬去。   半跪在原地的周祁玉,就这么看着宋枝月勉强跪起身,一言不发的绕开他。   低头看了看隐约还残留滚烫触感的手心,周祁玉摇了摇头笑着起身,转身——他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枝月往门口爬去。   三步、两步、一步......到了。   宋枝月的手摸在了门上,希望在即,他硬是这么攀着门的扶手,站了起来。   “咔哒——”   在快到近乎要人眩晕的心跳声里,宋枝月清晰听到了门锁的机械声。   门真的打开了。   愣了一瞬,宋枝月想都不想其他,迫不及待的就要推开门出去。   不想门刚刚被推开一条缝,他的手就被牢牢的按住了。   宋枝月几乎是瞬间就攥紧拳就砸了过去,而岑楼反应一点也不慢,他直接伸手攥紧了宋枝月的拳头。   “滚开!”   宋枝拼命往门挤去。   “我已经自己到门口了!”   可抓着他的不止岑楼,他的腰,他的胳膊都被人牢牢的拉住了。   岑楼摇了摇头,一脸可惜又无奈的看着宋枝月。   “我也想让你出去的。”   “可是我们都得遵守游戏规则。”   “野火,你超时了,晚了......”顿了顿的岑楼,笑眯眯的看着宋枝月,轻声道:“三秒钟。”   三秒钟......到现在还用纠结几秒?   到这份上,宋枝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所谓游戏的规则是他们定的,读秒也是他们来读的......这些王八蛋从头到尾就压根就没想着放他出去。   生气吗?   呵,要是搁在宋枝月还有力气的时候,他已经跳起来碰个“头破血流”,砸烂这些无耻小人的脸了。   可现在......生气也是要力气的。   那口气泄了的宋枝月真的连生气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他也没再挣扎,只是沉默的望着那条透着些光亮的门缝。   “都已经走到这了,就差这几秒多可惜啊,野火,你不如好好求求我们?”   “放心,今晚上不会让你白辛苦一场的。”   “野火,我之前说的话还算数,那些钱你叼起来多少,带走多少。”   “......”   听着这些话的宋枝月对这些王八蛋只有言简意赅的几个字。   “一帮贱人。”   全身都泛着潮红,眼里雾蒙蒙一片,甚至已经脱力到全靠岑楼抓住手腕才没坐在地上的宋枝月,左右环顾,昂着头,神情懒洋洋说这句话的时候简直......简直让人想亲亲他。   岑楼颇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宋枝月,那块胭脂色的疤痕染得他眼神都温柔了下来。   他近乎是情不自禁的靠近了宋枝月揉着玫瑰色般的脸颊。   “tui~”   知道岑楼反应有多快的宋枝月身上一点没挣扎,只是飞快动了动嘴,一口唾沫直接唾在了岑楼的脸上。   原本和缓下来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正好,他们不笑,宋枝月可就要笑了。   手腕都要被捏碎似的宋枝月昂着头,笑的嘲讽的看着岑楼。   垂眸望着宋枝月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岑楼也慢慢的笑了起来。   “岑哥......”   看着匆匆递到眼前的帕子,岑楼松手要接帕子前,还对宋枝月身后的秦正春和周祁玉说了声:“扶着他。”   看他们扶住了宋枝月,岑楼才伸手接过了帕子擦了擦脸。   因着擦拭的动作,额角那块疤痕多多少少显得有些狰狞。   见岑楼慢慢停下了擦脸的动作,宋枝月干脆的闭上了眼。   毕竟让人这么架着他的这个姿势......会怎么挨打,那真是一点都不难猜。   谁能不怕疼呢?   再来一次还是会选择呸他一脸的宋枝月其实也很怕疼。   但人么,已经让人窝囊戏弄到这份上,先吐出口气爽一爽再说。   正当宋枝月想着他今晚上吃的什么,肚子上挨一拳会吐出来多少时,嘴唇却传来了异样的触感。   “不打你。”   揉着宋枝月那片柿红薄唇的岑楼,还对他笑了笑。   “吐多少都没关系的。”   “反正一会儿都会让你吃下去。”   听到这句话的宋枝月眼神终于变了点。   这些王八蛋还,还他大爷的进化了,知道怎么才最能恶心人了?!   已经没半点力气,被抱着腰往落地窗前拖回去的时候,一直望着那条门缝的宋枝月死死的抿着唇。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一会儿被怎么打,他是死也不会张嘴。   ......   潺潺水流从半人大的贝壳造型波浪形边缘流淌,里面是微微蜷缩着尾巴的美人鱼人造雕塑,藏在一汪浅蓝色水下的鱼尾似乎都随着流动水在慢慢的摆动。   屋内没有开灯,抱着胸沉默坐在人鱼景观旁的戚敖,脸上漾出波光粼粼的水影。   电话铃响了好一会儿,戚敖才伸手接了起来。   “我的祖宗诶,你总算愿意接电话了。”   火急火燎的全哥在电话那头谢天谢地一番,随后直接就道:“阿敖,直播节目上那阵野火出事,你和桑老师都不在,是节目组安排的还是意外事故?”   “嗯。”   “敖哥,我叫你哥!”   电话那头传来全哥尖锐的“爆鸣声”。   “在高架桥上和人飙车的就是你?!”   “......”   “敖哥!”   “我的祖宗!”   “你们直接来真的?”   “看着那些车撞翻在护栏上的时候,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哥,敖哥,我拜托你,那又不是拍电影,还有喊“卡”重来的机会......”   戚敖蹙了蹙眉。   “那帮孙子开着车堵着野火,难不成要装着没看见?”   “......好歹选个稳妥些的方式啊。”   “算了,算了,诶,敖哥,节目上的那真是野火?”   就那份嚣张劲儿,除过他还能有谁?   戚敖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啧啧啧,啧啧啧。”   全哥忍不住连连啧啧称奇。   “真是活久见,这世上的“神人”果然是一山还比一山高。”   “野火”刚火起来的那阵,因着他蹭着戚敖的热度嘴臭,全哥从那会儿就注意到了他了。   不过圈子里默认他是“见光死”,也就没人再去费那个力气了。   “见光死”还当真是“见光死”——见光的是野火,要后悔死的是他们。   “我听说因着野火没续约,他原来那个直播公司的老板让救护车拉去了医院。”   “现在咱们圈子里的这些人一个个的都疯了一样准备抢人了。”   “敖哥......你这多多少少也算救了他一次,要不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和咱们公司签约?”   刚听全哥说起这事,戚敖沉着脸就要挂断手机,可他忽然又想起似的,喃喃的道:“问问他愿不愿意签约?”   一听戚敖接茬,全哥那个兴奋啊。   “是,是,敖哥,你问问他愿不愿意签约!”   “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也不容易,能有个大公司护着保管他顺顺利利的大红大紫!”   “敖哥,他要是肯签约,什么条件都好说,万事好商量......”   戚敖应了几声,挂断电话就毫不犹豫的朝着门口走去——不是无缘无故的随便打扰。   商量签约,他这是有正事找野火......也不知道野火回来了没。   为了方便拍摄,节目组给嘉宾定的房间都在同一层,而住在戚敖对面的就是桑醒。   戚敖脚步不停的略过桑醒的房间,朝着野火的房间走去。   *   “哗啦——”   落地窗外花园景观被金棕色窗帘遮着。   宽敞的室内泳池内,一个人影慢慢的浮上水面游向了池边,没有佩戴任何装饰物却更显修长的手指搭在了托盘上的酒杯上。   端起酒杯,手上的水珠顺着杯壁“啪”的溅落池边。   桑醒垂眸看向了手里的酒杯。   泛着薄蓝的杯内像是盛着汪海水,池边顶灯的光影映在其中,像是在海中印出了一轮明月。   摇摇晃晃的光影微微荡漾,晃得人眼前总是一阵阵的浮现那某抹张扬的雾蓝色......   绚烂灿烂,热烈张扬的亮色横空出世,在人的记忆中烙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足够让人难忘。   酒杯又被放了回去,桑醒闭着眼,展开双臂仰靠在了泳池边。   安静的室内,忽然有铃声响了。   桑醒睁开眼,伸手打开玻璃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却见屏幕上闪烁着来电提示——芳姐。   “芳姐。”   电话那头响起熟悉的沉稳女声。   “阿醒,是我。”   “我陪着小少爷已经从国内乘飞机到了......”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忽的没了声音。   桑醒耐心的等了等,就听见枚少阳笑嘻嘻略显失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哥!”   “少阳。”   桑醒仰头看着泳池边的顶灯,“你事情忙完了?不是说坐明天早上的那趟航班来吗?”   “哥,节目里那阵直播我都看了,“NYDN”的直播新闻里那辆阿斯顿马丁跑车是你的吧?”   “......是我的。”   “我就知道没看错!”   枚少阳的声音瞬间兴奋了起来,又有些不满。   “你们又是跑酷,又是赛车,留我一个人在国内真的无聊死了,早知道我就早点跑出来跟你们一起来了。”   念叨了几句,枚少阳的兴趣抑制不住的转移到了宋枝月身上。   “哥,哥,直播间里的那个“野火”真的是“野火”?!”   一直望着顶灯的桑醒缓缓的眨了眨眼。   “是,是真的野火。”   “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霎时传来了一阵笑声。   “我还说他遮遮掩掩的长得有多“惊天动地”呢,果真是惊天动地。”   枚少阳一边笑,一边说道:“我在直播间内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看错人了呢。”   “哥,节目组是不是把所有的滤镜和后期修图的老师都给他用上了?”   桑醒笑了笑,“没有,直播呢,又跑又跳的,没法实时修图。”   “哈哈哈,这人可真有意思,你说说他这是什么恶趣味?”   枚少阳兴致高昂的道:“哥,你把他叫上我们现在去兜风,节目上太仓促了,咱们直接就去赛里尔大桥。”   “少阳,我现在可能没办法带野火去找你。”   “嗯?”   听着枚少阳疑惑的声音,桑醒目光落在了酒杯中印出那抹淡白的光影。   “我们刚回酒店不久,岑家大公子和高少爷就带着人走了。”   “岑楼和高曜?”枚少阳疑惑的道:“野火还和他们认识?”   “看不上去应该不太熟。”   桑醒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耐心。   他不徐不疾的道:“我们还在会议厅和节目组沟通,他们气势汹汹的就闯进来了。”   “听上去之前找了野火一段时间,却一直没找着人,这次是看见综艺节目才找来的。”   “哥,现在他们人在哪?”   “也在罗贝欧斯酒店。”桑醒清清楚楚的说道:“是中心花园的那个套房。”   “行,我马上就到。”枚少阳很有些不爽的道:“到了再说。”   “好,我在酒店等你。”   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嘟”声,桑醒定定地坐了一会儿,随后丢下手机,起身去了浴室。   不大一会儿功夫,桑醒收拾着穿好衣裳开门径直往酒店门口去。   ...... [30]第 30 章: (营养液破千,开心) 加更,加更,加更   从酒店的房间出来,一路就是随处可见的鲜花。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被打理的错落有致的花枝间还沾着水珠。   它们或是在园中舒展着花枝成了赏心悦目的景色,或是被剪下来装在瓷瓶中罩在玻璃盒内供人赏玩。   很快,桑醒就下了楼。   穿过六翼天使和唱诗少女造型的人造观景湖,夜风徐徐,泛着淡淡蓝色的水面骤起波澜,一层层的荡漾出涟漪。   在酒店大厅等了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门口急停的柯尼塞格上就跳下来一个少年。   他穿的简单,白色的短袖外随便的套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手腕上也没带佩戴什么奢侈手表,眉眼生的清亮,全身透着少年英气。   便是在这国外,在大厅里的桑醒也十足的醒目,枚少阳刚进去就看着了人。   他直奔着桑醒就走了过去:“哥。”   桑醒站起了身:“少阳。”   “走吧,哥,我们现在先上去。”   枚少阳抬步就往酒店的电梯走去,却见桑醒往前台的方向看了过去。   侧头看了一眼,枚少阳也认出了匆匆过去的人,“Eebste?”   戚敖回过头就看见了桑醒和枚少阳。   “少阳。”   知道枚少阳也要来参加节目的戚敖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见戚敖神色匆匆,枚少阳便好奇的问了句,“戚哥你这是去哪啊?”   “我准备和野火商量一下签约的事。”戚敖解释了一句:“刚刚去了他的房间,他没回去,我想去前台问......”   “他现在应该在中心花园那个套房里。”桑醒忽然开口道:“我们现在也要去找他。”   枚少阳还惦记着一会儿直接找着野火就去兜风呢。   想着人多热闹,他就直接说道:“戚哥,干脆咱们一块去找他。”   戚敖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好。”   等进了电梯间,枚少阳还兴致勃勃的问起了戚敖在直播间里那阵飙车的事。   戚敖刚开始还和枚少阳说两句。   但等到电梯越来越高,眼瞅着快到顶楼的时候,他就不怎么说话了。   而桑醒自进了电梯后就一直没说话。   电梯内逐渐变得很安静。   这种沉默无言无端略显沉凝的气氛,让枚少阳不知不觉间心跳也微微加快了。   枚少阳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他看向左边的桑醒。   却见一贯很是礼貌清冷的桑醒,目光直直的盯着电梯间不断跳跃的数字出神。   而右边的戚敖这会儿已经连袖子都挽了起来,正摘着手表和戒指,眼里阴沉沉的,周身都是一股蓄势待发的劲儿。   ???   怎么弄得这么严肃?   那阵枚少阳也只不过是因为他折腾了半天才能来找野火,结果被人抢了先才觉得不爽,但为了这事也犯不上和岑楼他们撕破脸,干脆直接自己过来接人了。   野火也不像敢得罪岑楼和高曜的人,能出的了什么事?   各怀心思的三人出了电梯,一路行至套房的门口。   正要抬手敲门时,却见门是开着的,里头隐约还有什么动静。   直接推开门,顺着动静一直走到最里间,枚少阳就看见了让他此生最难忘的场景。   .......   临近落地窗的空间内一片狼藉,因着几个人那阵拳拳到肉的相互斗殴,现场真就和“疯狗”拆家了差不多。   两侧旋转的落地灯,被砸的稀巴烂,一方瓷白的小方桌被掀翻在地,室内不管是花盆也好,装饰也罢,都是东一块西一块,原本供人休息观景的几个小型真皮沙发座都七歪八斜的堆靠着......还有散落满地的钞票。   金红交织的地毯上,密密麻麻铺着层绿油油的钞票。   它们被踩在脚底,或是粘在角落......但显然,现在没人有精力再去关心这些钞票了。   躺在这上面的那道身影,牢牢吸引住了所有的注意力。   顶顶的靓。   漂亮的让人顿感目眩神迷,甚至恍然生出惊心动魄的心悸。   屋内的灯光很是昏暗。   窗外的月色和灯光映入落地窗。   层层的光影轻轻的裹着宋枝月,让他整个人近乎像是发着光。   因着今晚又是跑路又是打架的种种意外,耗光所有力气的宋枝月仰躺着,那头雾蓝色的发湿漉漉的散着。   这般再寻常不过的姿态,却因着神明垂怜的美貌,让眼前的这场景太过瑰丽,昳丽奇艳。   让人错觉,躺在这的是一尾刚刚才从神秘深海打捞出的梦幻生物。   只有像是童话故事里幻想美好,才有这种迷幻到恍惚有些不真实的错觉。   美好的看上去像场美梦似的。   偏偏从门口处忽然响起,甚至开始由远及近的恼人动静传来,高曜拧着眉,眼神阴沉沉的看过去,却见最先走过来的是戚敖。   不只是他,还有桑醒和......枚少阳。   ???   屋内的几人只觉莫名其妙的对视了一眼。   他们纷纷站起身,和这些忽然闯入房间的不速之客对峙。   崔啸和郑晖拦住了要靠近宋枝月的戚敖。   戚敖的拳头都捏紧了,却被桑醒上前一步按住了胳膊。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回过神的枚少阳听见这话后笑了笑。   他往前走了几步,挺认真的道:“还能怎么进来?”   “自然是推开门走进来的。”   任谁在这个时候的神色都不会好看,胸膛起伏了几下的高曜勉强压着火。   “少阳,不管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枚少阳看着屋里的这些人,笑着摇了摇头:“没法改天。”   “高哥,这野火是我先发现的。”   “也是我让他上了这档节目的。”   “我和他都还没正儿八经的见过面呢。”   “你们现在先把人弄到这来算怎么回事?”   高曜哼笑了一声。   “少阳,我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让出去的道理。”   枚少阳盯着态度强硬,寸步不让的高曜一阵,随后笑着看向了坐在窗前的岑楼。   “岑哥。”   “这世上总得有个讲理的地儿,你不能看着高少爷这么欺负我却不说话吧。”   岑楼放下手里的酒杯。   他那身灰咖色的外套随意的披在身上,衣领也敞着,身上的衣裳也穿的松松垮垮。   他没理会屋里的其他人,只是走到了宋枝月的身前。   单膝着地半跪在宋枝月的身前,岑楼垂着眼,认真的又问了他一遍。   “现在跟他们走,还是跟我走?”   宋枝月昏沉沉间睁开眼,慢慢的对上了岑楼的目光。   他缓慢地朝着岑楼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没听清的岑楼下意识俯身靠近了宋枝月。   “......贱人。”   行,这两个字听的很清楚了。   听的很是清楚的岑楼缓缓的眨了眨眼,扭头看向了宋枝月。   宋枝月嘴角轻轻的扯了扯,搭在地毯的手还比了个中指。   “......”   昏暗的室内,岑楼眼里沉霞蔼蔼一片满是宋枝月的模样。   “......”   半晌,岑楼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盖在了宋枝月的身上。   他看着宋枝月,开口时的声调奇异的很是温柔:“野火......或者我该叫你宋枝月?”   “还是叫你野火吧。”   “野火,我会等你主动来找我的那天。”   “但到那一天,选择权就不在你手上了。”   叽叽呱呱放的什么屁?   看人都嫌费力气的宋枝月闭上了眼。   钱权才貌没一样比的过不说,他甚至就连打都打不过......你说这种人老天爷是故意造出来恶心人的是不是?   这种人......要想报复他,这辈子应该是没可能了。   宋枝月也不会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折磨自己。   早知道,就不贪那五千块钱了。   有过这一次的教训就够够的了。   他回去一定躲这些瘟神躲得远远的。   岑楼站起了身朝着枚少阳走了过来,其他的人都给他让开了路。   高曜脸色不怎么好看,满脸都是不痛快。   “岑哥,你要让少阳带人走?”   “岑哥,人真的是我弄到这个节目上的。”   说着枚少阳作势就要掏出手机:“你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电视台的耿中梁.......”   岑楼摆了摆手,“没有不信你。”   “少阳,人你带回去可以。”   高曜顿时急了。   “岑哥!”   “岑哥......”   枚少阳笑着道:“谢谢岑哥。”   戚敖伸手推开了崔啸和郑辉。   桑醒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擦着宋枝月身上乱七八糟沾着的东西。   岑楼伸手拦住了脸色阴沉就要过去的高曜,低声说了些什么。   半晌,高曜才算点了点头。   “少阳。”   枚少阳转过身,笑的一脸阳光灿烂。   “岑哥?”   岑楼也笑了笑。   “人让你带走了,但你总得给个时间吧。”   “给个时间?”   高曜抱着胸,眼神不善的看着装傻充愣的枚少阳。   “枚少阳,你要讲道理,行,姑且算你占着理,我们和你讲道理。”   “可你也得讲道理吧?”   “痛快点给个时间,你带人走,但话我也放到这——到时候你再插手就别怪我翻脸了。”   枚少阳看着屋里的这些不依不饶直勾勾盯着他的人。   都是一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他就是觉得野火还算好玩,犯不上彻底和他们撕破脸。   “这档综艺我也是嘉宾。”   “我就是觉得野火有意思,才来和他玩一玩的,他上这档综艺多多少少也和我脱不了关系,那就......拍摄节目的这两个月怎么样?”   “两个月......”高曜咬着这三个字来回念了一声,点了点头:“行,就两个月。”   抱着宋枝月的戚敖听到这些话不自觉的拧了拧眉却没说话。   毕竟这是枚少阳的面子。   不是他的。   自然也没有他开口替枚少阳做决定道理。   眼见枚少阳和这些人说定了时间,桑醒反倒没让戚敖急着带着人出去,而是打电话联系了芳姐,让她先送了身衣裳来。   现在“野火”已经让《近距离》爆了。   要是这么近乎□□的抱着人出去,在这个信息化什么都有可能的时代,稍有不慎就是“轰动”全国的热搜。   桑醒顾虑的很有道理。   但房间里的场景却怎么看怎么诡异——   昏昏沉沉间只勉强吊着一点意识的宋枝月,在看见戚敖和桑醒后干脆的晕过去了。   而坐在那边的高曜他们却是一直神情不虞的看过来。   戚敖和桑醒则是挡着人。   坐在中间的枚少阳不经意的看了眼宋枝月后就扭过头一直看着他。   说实话,枚少阳很想问问宋枝月——他长成这个样子,怎么想不开非要在网上四处被追着骂成那个德行的?   等了不多一会儿,芳姐就带着衣裳来了。   进来后,走近沙发看见闭着眼半躺在那的人影,芳姐瞳孔微微缩了缩。   在直播间里看见的“野火”已经够惊人的了。   不想现在亲眼看见了人......大致看了眼房间里的情形,芳姐同桑醒轻声道:“我带着阿德来的。”   “我让他现在上来,把医药箱放在行李箱里也带上来。”   桑醒点了点头,“麻烦芳姐了。”   芳姐摇摇头,帮着一块给宋枝月换好了衣裳,几人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套房。   ......   “啪——”   酒店卧房内的灯被打开了。   闭着眼近乎昏迷的宋枝月被放在了床上。   屋里隐约有人影走动。   很快,还带着橡胶手套的冰凉触感就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   “除了几处挫伤,身上没有其他严重的外伤。”   “直肠也没有撕裂......”   “因为肠道直接接触酒精刺激引起的痉挛,用生理盐水冲洗干净,静养一阵就好了,暂且没必要用药。”   “你是说,那些,那些都是酒?”   “是,都是酒。”   “因着直肠吸收,导致病人也出现了醉酒的症状。”   “还有病人脱力的情况比较严重。”   “可以考虑用些葡萄糖注射液,氯化钾缓释片等药物,预防低血糖、或是肠道刺激腹泻时的电解质紊乱等情况发生。”   “目前来看,暂时不用前往医院。”   “不过病人最近不能在进行剧烈的运动,饮食也得清淡,静养一周为宜。”   听完阿德的话,几人转头看向了床上的宋枝月。   枚少阳啧啧了两声,他围着宋枝月转了一圈,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看热闹的神情。   “难怪高曜黑着脸气成那样呢,感情就差了临门一脚。”   眼见宋枝月没有什么大碍,除了医生阿德今晚暂且留下来,睡在外间以防宋枝月有个什么意外,为着明天的直播节目,其他几人都陆陆续续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芳姐先跟着枚少阳一起去了他的房间。   从几个行李箱里拿出东西,收拾了好一阵才算收拾妥当。   在枚少阳的道谢声中,芳姐退出屋轻轻地关上门。   犹豫了片刻,芳姐朝着桑醒的房间走去。   正要伸手敲门时,却见门是开着的。   芳姐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了坐在窗前的桑醒。   “阿醒。”   “芳姐。”   芳姐坐在了桑醒的对面。   她是跟着桑醒从老宅出来的。   这些年,桑醒的事多半也是芳姐经手打理的。   之前听到桑醒要上这个综艺节目的消息,芳姐就不太赞成。   桑醒已经不需要在这种综艺里营业了。   上这档综艺节目,桑醒相当于把自己当成人情送了出去,给枚少阳随便玩玩托底。   但木已成舟,枚少阳显然又在兴头上,芳姐只得捏着鼻子认了这个事,去电视台和节目组签了约。   “阿醒。”   “你要上这个节目,说是也算“接地气”,我也没拦着你。”   “可节目才刚开始......来的路上,我在直播间里看着你那辆车在高架桥上一直蹭来蹭去的,我一阵阵的发晕。”   “连全哥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对不起芳姐,让你担心了。”桑醒谦逊有礼,脾气好在业内是公认的。   听着桑醒的话,芳姐叹了口气。   “野火......阿醒,你知道我看见他的第一眼想的什么吗?”   桑醒看向了芳姐,笑了笑道:“大红大紫,新的“紫微星”?”   芳姐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会大红大紫。”   “但他不会在这个行业待得太久。”   “阿醒,你也看过他在网上直播的那些视频了——野火脾气不好,很有种扎手的冲劲儿,年轻气盛,偏偏又生的那个模样......”   “他要么被私藏。”   “要么......被逼疯后让人私藏起来。”   “不会有第二条路的。”   “阿醒,这世上没谁能背得动别人的命运。”   “你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一辈子。”   “更何况这次是小少爷亲自出头......枚先生知道只怕不太高兴。”   想起那位表哥,桑醒慢慢垂下眼。   他摸着手里咖啡杯,在苦的有些发涩的气味中慢慢的轻声道:“芳姐,我知道。”   “只是到底因为我......少阳才注意到了野火这个主播的。”   “好歹录完这期节目吧。”   桑醒笑了笑。   “像我这么虚伪的人,总得找个理由,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过的去。”   “阿醒......”   “芳姐,你一路赶来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芳姐叹着气点了点头,慢慢起身去了楼下的房间。   ......   即便用了些药,可第二天早上,宋枝月醒来的时候,眼前就和有无数带着白边的小人“群魔乱舞”一样。   一阵阵眼花的晕眩让他又闭上了眼。   手脚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才刚刚使了使劲儿,就是席卷全身的酸痛。   想想也是,就昨晚宋枝月拿出“百里冲刺”的劲跑了一段“马拉松”,又绷着神经来回干了几场架。   要是现在他还能活蹦乱跳的乱跑乱跳,那他就是“超人在世”,早将那些王八蛋一拳一个的打飞了。   因着刚刚的用力,宋枝月肚子痉挛了一瞬,他拧着眉硬是熬过这阵。   在昨晚上爬到了门口却没出去的时候,泄了那口气的宋枝月其实近乎已经昏过去了。   但昏昏沉沉的时候,他还记得不能张嘴,死活都不张嘴。   最后就变成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昨晚的一切就和一场噩梦似的。   宋枝月不会因着一场“噩梦”就哭哭啼啼的寻死觅活。   他早早辍学出来打工的时候,看过的脸色太多了,经历的恶心事也太多了。   工头因为他只有十七岁,想方设法的克扣他的工钱,宋枝月拎着板砖,当着所有人的面砸了自己的头。   他脑袋流着血告诉工头——他什么都没有,他能对自己下手,就能对其他人更狠。   他会一直盯着他的家人......那一次宋枝月拿到了自己的工钱和丰厚的医药费。   后来网上到处“蹭热度”、“捡剩饭”的宋枝月活成了不要脸的无赖。   但这无赖,却对昨晚上带走他的那些人不起作用。   能在网上跳腾这么久却还没被制裁,显然是因为宋枝月是个拎的清的人。   是,他是发疯似的想挣钱。   但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宋枝月有自己的一整套逻辑。   他付得起代价的钱,能拿——直播蹭来的钱,那是担着骂名和看热闹的乐子人那得来的,他去酒吧陪酒,是喝酒喝到吐赚来的......钱虽然不少也算辛苦钱。   可那些公子哥他们给的太多了。   宋枝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也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就是看他的乐子,他也不值那么多的钱,远远超出他能付出的代价就会是条绝路。   打又打不过,比钱比权他更没有......这些孙子有钱有权要什么刺激东西没有?   昨晚既然已经狠狠羞辱了他一顿,总该出口气,不会一直盯着他折腾吧?   宋枝月想的出神,身上刚动了动就忍不住连连“嘶——”了几声。   很快,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等宋枝月问,阿德就先开口了。   “你可以叫我阿德。”   “昨晚上是桑哥让我给你看的伤。”   “......谢谢。”   阿德给宋枝月倒了杯水。   “你身上疼是过度运动导致的肌肉劳损,你最好休息几天。”   宋枝月‘嗯嗯’的应了两声,随后就着阿德的手,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这会儿宋枝月乱糟糟的头发炸着,褪去潮红的肌肤重又变成了冷白色。   偏偏脖颈间交错着暧昧的红痕,又红又薄的嘴唇上因着沾水变得水润润的。   他还下意识的舔着唇,略显渴望的追着阿德手上的杯子......阿德猛地一下侧过头。   他不再看床上的宋枝月,掏出手机给芳姐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的功夫,能来的人那是都来了。   看着戚敖和桑醒的瞬间,宋枝月第一反应是移开目光。   他追着这两人疯狂造谣,结果他们回头就救了他,还救了他两次。   “身上好点了没?”   宋枝月慢慢的点了点头,随后他抬头看向了戚敖和桑醒。   “桑......桑哥,戚哥,你们救了我两次。”   “我也没其他能做的,有什么事能用到我,你们知会一声。”   “节目已经签了合约没办法......”   “但你们放心,等节目录制完了,回去我就立马发公告和声明——在网上给你们公开道歉,以后也绝对不会在“蹭”你们一次。”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要同他们划清界限似的。   听的戚敖下意识摇了摇头:“不用。”   枚少阳略显惊奇的看着宋枝月。   他还以为今天早上会看到一个“喷天恨地”的泪眼哭包呢。   结果野火这么整的和“梁山好汉”似的,就差“歃血为盟”的拜兄弟了。   觉得好玩的枚少阳凑了过去。   宋枝月明显不认识他。   “你是......”   “我是枚......你叫我木少阳就行。”   枚少阳看着宋枝月:“昨天晚上跟着桑哥一块去的还有我呢,我开的门。”   宋枝月下意识的看了几眼枚少阳的打扮。   白T恤衫上只有简单的一个字母,穿着有些宽的牛仔裤,看不出什么牌子,身上也没有戴着些什么奢侈品,干干净净的打扮。   他的年纪看着比于澄鹤都小,阳光开朗,眼神蛮真挚的。   宋枝月也认真的谢过了他。   听宋枝月叫他哥,枚少阳笑着道:“你比我大两岁,叫我少阳就行。”   “诶,野火哥。”枚少阳显然很有些自来熟。   他目光一直落在宋枝月的脸上,十分感兴趣的道:“你是怎么想的一直戴口罩直播的啊?”   秉承着“恩人”的念头,宋枝月回答的很认真:“我在网上得罪的粉丝太多了。”   “我怕被人认出来打死,就一直戴着口罩。”   枚少阳看着宋枝月,眨了眨眼更觉得奇怪了,“你是怎么想的去这么直播的啊?”   “这样直播来钱快。”   “你是因为想赚钱才去这么直播的?”   “对。”   “那你想赚钱为什么不露脸啊?”   “怕被粉丝认出来打死我。”   “.......”   两个人这么来回车轱辘似的绕了一圈,枚少阳被绕的有些晕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回去直播。”   “......”   枚少阳微微张着嘴看着眼前宋枝月。   他是真的没从宋枝月的脸上看出一点勉强和不痛快。   “......”真是“谜”一样热爱直播的男人。   问来问去问的糊涂的枚少阳看着宋枝月。   “可高曜他们那些人怎么办?”   “他们只答应在录节目的时候不来打扰你,就这两个月......”   宋枝月表情深沉的道:“那我就先不直播了,躲一阵子。”   枚少阳重复着这个很是直白的回答。   “躲一阵子?”   宋枝月点点头。   “我一没偷,二没抢,和他们动手算互殴。”   “最开始不过就是落了他们的面子,他们一直......算了,惹不起,我就先躲一阵子。”   枚少阳:......   这是落了面子的事吗?   要不是昨晚他们去的及时,就那一个个盯着人恨不能撕碎了吞进去肚子的架势......野火今天能不能睁开眼还两说呢。   枚少阳看着宋枝月,看了半天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你看看,这人真是个有意思的“乐子”。   就知道来找野火没错。   他只管等着看高曜那些人的笑话就行了。   枚少阳一边笑,一边冲着宋枝月竖起了拇指。   “野火哥,我也看那些人不顺眼。”   “你要跑的时候,记得和我说一声,我帮你一把。”   一笑起来就显得格外阳光开朗的枚少阳,看着有股少年的义气劲儿和敞亮劲儿。   更何况枚少阳没有帮了他一把,扭头又害他一把的道理。   于是宋枝月“拜把子”的人里又多了一个。   直到枚少阳心满意足的退开,早早就过来的王导才赶紧凑了过来。   他看着野火,张了张嘴却到底没敢问昨晚上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真问了又一点都帮不上忙。   既然无能为力还不如不戳人伤疤。   “野火......”   王导脸色发红,神情很是踌躇。   “昨晚上你......你是“幸运嘉宾”辛苦一趟,本来今天应该让你好好休息的,可现在直播间里全是问你的消息。”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连乱七八糟的新闻截图都成了热搜。”   “你今天要是不露面,这节目就没法继续了......”   直播节目有利有弊。   其中和观众的“互动”就是重中之重。   毕竟不“互动”你搞得什么直播?   还不如直接播综艺呢。   但要是弹幕里一直这么拼命的问野火,节目连流程都能卡住。   哪怕到了现在,宋枝月赚钱的初心依旧不改。   他签了合约了,拿了钱了,高曜他们找麻烦也和节目组没关系。   最后从阿德医生那要来两片镇痛,宋枝月吃了以后就收拾着开始直播了。   *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早上好,欢迎您继续收看《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大型户外综艺直播节目。”   “经过昨天晚上的努力,我们邀请的嘉宾朋友们已经顺利完成了任务,成功到达酒店。”   “在这里,我们首先要恭喜其中的一位幸运嘉宾,顺利完成了“隐藏任务,获得了今日活动的特权。”   “他是谁呢?”   “没错,他就是我们的直播嘉宾——宋枝月!”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恭喜他!”   同一时间直播间里的弹幕嗖嗖的刷过。   昨天弹幕颜色还是金色和紫色平分秋色。   现在又冒出来许多五颜六色的弹幕了,其中蓝色和红色居多。   这两个颜色还互不服气,两边都吵着是宋枝月的应援色,分裂抱团自己先吵起来了。   【“恭喜,恭喜。”】   【“嗯......家人们,节目组说这是隐藏任务,你们信吗?”】   【“一起玩个装傻游戏也行啊,不然直播间被封了,这节目分分钟就黄了,你们到哪再去看这个阵容?”】   【“你字多,听你的。”】   【“对,节目组的“隐藏任务”真有意思,我昨晚TM的翻来覆去一晚上脑子里闪过的都是野火。”】   弹幕的议论声中,镜头已经对准了“幸运嘉宾”宋枝月。   这是一处巨大的室外泳池,四周就是花园和西欧贵族式的装饰走廊。   坐在泳池边的宋枝月冲着镜头晃了晃手没起身,他虽然吃了镇痛,但一时半会儿还不大能使得上劲儿。   一贯张扬的宋枝月靠在了椅子上,因着脸上带着点苍白,越发显得唇瓣红的像裹着点艳气似的。   他坐着不太舒服,缱绻细细拉长似的眼尾垂着,看向镜头里的眼神都有些虚散......说不上的一点劲儿勾的人有些心猿意马。   【“呼——”】   【“啊~~~~”】   【“(扭曲)(爬行)(尖叫)(哭泣)野火,抱抱我,抱抱我,抱抱我,抱抱我。】   【“野火!!!!!哥哥爱你!!!!!啊啊啊啊!!!!!快让哥哥亲亲!!!!”】   【“......这又疯了一个,抬走吧。”】   【“野火!!!!!啊啊啊!!!你看我一眼,你看看我,我特意坐飞机来的!”】   【“还有我!!!!”】   【“我到了。”】   【“.......”】   【“嘶——这些人是玩抽象口嗨呢,还是来真的啊?”】   是真的。   节目组现在所处的这个酒店很有名,一点都不难找。   而现在的直播间里,也很清晰的显露出了节目拍摄的地方。   直接找过来的不是一个两个。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既有国人还有老外。   戚敖还看见了昨晚上和他疯狂飙车的那个“小金辫”。   “小金辫”叫伊文。   他手上甚至还打着石膏。   和他同行的都是昨晚上一起飙车的人。   而且他们还不是一个人来的,那是准备相当的充分,直接带了一堆保镖过来。   这么一堆人捣乱,现场已经乱套了。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堵得堵,拦的拦。   这边在吵,那边在推搡,就连酒店的安保人员也走了过来。   王导一脸呆滞的看着眼前乱象,久久的没回过神。   昨晚上一夜没睡,这会儿躺在视频监控器后,正眯着眼打瞌睡的冯顺水也被吵醒了。   他抬头看着眼前格外荒诞这一幕,神情茫然,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老陈......”冯顺水僵硬的扭过头看向了身旁的陈帆远,“我,我,我是不是没睡醒啊?”   陈帆远一脸的痛苦绝望。   他喃喃道:“我TM的倒真希望你还没睡醒,是在做梦。”   冯顺水:......   不是做梦,不是做梦,不是做梦。   清晰意识到这一点的冯顺水只觉天旋地转间全身发抖。   他脸色爆红间,神色极具的扭曲。   “凸(艹皿艹)靠!!!!!!”   【“......这,这还是节目组安排的特殊节目吗?”】   【“是,是吧。”】   【“天真的我,曾经以为顺着网线找过去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不要关直播,我求你们了,我知道这是特殊的节目。”】   【“求求了,我也知道这肯定是特意安排的“彩蛋”。”】   【“这小金辫昨晚追车就属他追的最凶,车翻了,现在打着石膏就来了,简直了。”】   【“......”】   顶层酒店房间内,看着直播的几人显然也认出了伊文。   这些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东西?   宋枝月还欠着他们的账没还呢。   还轮得到他们?   高曜起身的时候,岑楼打了个电话,随后一行人就乘着电梯往楼下赶。   ...... [31]第 31 章: “烽火戏诸侯”   A市   一辆很是低调的黑色奥迪车驶出一栋小洋楼,守卫在两侧的□□抬手行礼,目送着车辆离开。   车内,后座的枚涞正闭眸养神。   尽管在书房忙了一夜没睡,但他脸上却不见多少疲态。   身上只简简单单的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也没有多少奢侈品的装饰。   细细一看他的模样,眉眼处有些同枚少阳相似的地方,却全然不似枚少阳那般跳脱肆意的阳光开朗。   车外透过树荫的光斑跳跃间不断落在他身上,优越的五官在光影中浮现,陡直的鼻梁像是晃动光影的分隔线,神情半明半昧。   “少阳呢?”   副驾驶上的王秘书轻声回着话。   “小少爷还没回来。”   “昨晚跟着的人说,小少爷忽然乘机去了国外,说是要同桑少爷一起去参加个直播综艺节目。”   见枚涞睁开眼看过来,王秘书连忙将手机打开,双手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早就打开却一直处于静音播放的《近距离》直播间。   “是香蕉台的直播综艺《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   枚涞闭着眼捏了捏眉心,随后他放下手直起身看去,却见直播间内的画面像是出现了卡顿,没有什么人影,只是一片蓝天白云。   王秘书手放在两侧按键上刚放开声音,枚涞身上带着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枚涞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了来电显示,他朝着王秘书摆了摆手,随后接通了电话。   王秘书飞快重新静音,收回手机退出直播间,绷直了身子仔细听着枚涞和对方的说话声。   枚涞的声音很沉稳,带着点笑意时便格外的让人安心。   车辆平稳的驶过,恍然有种风平浪静的岁月静好。   而远在M国,圣西都的罗贝欧斯酒店却是真正“鸡飞狗跳”的喧嚣吵闹。   这处主打奢侈和高质量服务,享有“水上花园”美誉的星级酒店,猝不及防间迎来一场安保挑战。   酒店主楼南侧的这处露天游泳池,此刻乌泱泱的挤着一群人。   就连居住在酒店内的客人,有不少都好奇的走到阳台上看着这场热闹。   不光是现场,网上更是有数以千万计的观众“强势围观”。   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周末,《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以“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姿态昂首登顶国内的热搜,几乎霸占了所有的词条热点。   #野火,桑醒,戚敖,赛车追击(爆)#   #《近距离》直播现场惊现狂热粉(爆)#   #《近距离》直播事故!(爆)#   ......   这场热闹成了无数观众“吃瓜”的狂欢。   毕竟你要说这些个综艺节目里请的什么明星嘉宾,或许还有人不感兴趣。   但一档直播节目“抓马”成这么离大谱的名场面,甚至随时都可能被迫掐断直播信号......   啥也别说了,甭管正在干什么,高低都得赶紧挤进直播间看几眼。   现场节目组大多数的工作人员,已经冲上去帮忙拦着这些“不速恶客”了。   其他几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没上前。   他们看着眼前这副乱象满心踌躇,那是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特设在现场的大型摆臂摄像机,这会儿也只对准了天空。   导播下意识的看向了王导。   “导演,导演,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问他怎么办?   神情木然的王导,格外无力的看着这场近在咫尺的“直播事故”。   他双眼无神的喃喃道:“怎么办,我他妈的也想知道怎么办......”   拍又拍不了,停也不敢停。   为这档直播综艺节目,上上下下堪称疯狂的投入了这么多。   “沉没成本”已经重到在场的人谁也背不动。   “不择手段”求爆点,想方设法“博关注”的王导这次甚至还什么都没做,就真真正正尝到要被热度“撑死”的滋味了。   节目组进退不得的僵持着,直播间内却无比的热闹,无数的弹幕疯狂的喷涌。   【“不是综艺节目吗?人呢?!!!”】   【“我没看错吧,就这么拍个蓝天白云,也有千万的人在线实时观看?这是什么新型的骗术?”】   【“光头,把嘉宾放出来!”】   【“我熬了一个大夜就是为了看桑桑,现在拍的是什么鬼?”】   【“敖哥呢?(敲碗)敖哥,到现在都没我敖哥的镜头?”】   【“......”】   弹幕里这些逻辑清晰的还算理智的。   其他沾着野火的弹幕则是像疯了一样,密集到一度出现了卡顿。   密密麻麻盖过去,看的人都眼晕。   *   伊文一行人带来的人目标很明确,多余的废话一句都没有,那就是奔着宋枝月去的。   但这会儿除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酒店安保人员,不知从哪又来了一队训练有素的保镖,拦住了伊文带来的人。   许是不缺钱的雇主给出的报酬实在丰厚,这些人格外的卖力气,大打出手间不断有人“噗通”、“噗通”落入泳池。   在一片刺激紧张的慌张混乱中,坐在椅子上的宋枝月却动都没动。   从真正登上这档直播综艺,或者说在西洛广场转身奔跑的那一刻开始,宋枝月的命运之弦像是突然被拨动,人生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总有种恍恍惚惚,十分不真实的感觉......就像,就像在镜子里看见那个自己幻想出来的模样时产生的错觉。   只是两片镇痛不足以让宋枝月缓过来。   相反,麻痹了痛觉的思维和沉重的肉体更像是分隔了开来,让人意识轻飘飘的还带着点懒洋洋癫癫的劲。   静静看着眼前这滑稽荒唐的场景,半倚靠着椅子坐着的宋枝月甚至慢慢笑了起来。   你看,这个世界果然是“疯”了。   而对眼前的场景不仅丝毫不怕,甚至兴奋不已的枚少阳也没闲着。   他帮着芳姐安排跟着的人,一起将挤过来抓人的保镖推搡着扔进泳池后,哈哈笑着回过了头。   “野火哥,你先......”   回过头看清宋枝月的一瞬,原本还笑哈哈要说什么的枚少阳忽的没了声音。   他微微张着嘴,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宋枝月愣在了原地。   周遭乱糟糟的一切都瞬间成了真空的黑白色背景,视网膜内只留下那个鲜活神秘像是层层明靓色块拼叠起的身影。   宋枝月含笑的神情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愉悦。   既像是崇尚混乱和邪恶的神祗被取悦,笑容里透着讥讽又带着点得意。   骄纵又傲慢。   又像是单纯觉得这场热闹有趣,漫不经心间带着慵懒的笑意。   他神情淡然含笑坐在那——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莫名的无力感拼命撕扯着冲动从心底蔓延至四肢,驱使着人疯狂想将这抹世间唯一“亮色”死死的握在手心藏起来,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好好看个清楚。   愣神间,设在泳池边一直对准天空的摆臂摄像机忽的动了起来。   镜头飞快略过被部分工作人员护着往走廊跑去的陈易北、周晟和林盈盈;   略过了正在和这些人动手的桑醒和戚敖......最终定格在了宋枝月的身上。   身处混乱中心的宋枝月身边是一圈圈涌动的人影,但偏偏又没谁能真正的接近他,混乱中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含着笑的宋枝月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凑近的镜头。   原本还疯狂涌动弹幕倏地停住了。   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下来。   半晌,呓语般的弹幕不断闪现。   【“......再看一眼。”】   【“就一眼。”】   【“啊啊啊啊!!!!求求你(尖叫)(哭泣)(哀求)再看一眼。”】   【“(扭曲)(翻滚)看看我,看看我(爬来爬去)看看我啊!!!!”】   【“......”】   滚动的弹幕再度疯狂起来的瞬间。   “嘭——!”   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成功止住了这场混乱。   谁能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开枪?   “苟延残喘”的节目组已经要疯了。   反应最快的导播,连忙第一时间疯狂的摇动了摆臂摄像机,重新对准了另一侧的花园走廊。   眼见朝天放了一枪的伊文吹了吹枪口,笑嘻嘻的放下了枪,现场没人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   众目睽睽中,伊文径直朝着宋枝月走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从小雀斑那得来的消息,这次伊文身边还带了个翻译。   “宋,我知道了你的名字。”   “宋枝月,很好听,像月神Artemis(阿耳特弥斯)。”   一只手打着石膏的伊文这个造型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他蔚蓝色的眼睛却满是认真,抿着唇笑起来的神情甚至还有些真挚的羞涩。   “我的胳膊很痛。”   “可昨晚上我想着你......”   顶着一脸羞涩纯情模样的伊文,说话间抬眸看见了宋枝月脖颈间交错的暧昧红痕后,眼神瞬间变了。   在仔细打量了一番宋枝月的坐姿后,明明还是在笑,可伊文的笑容却从“纯情”变得戏谑了起来。   “......被灌|满|肚|子|的模样就不痛了。”   “漂亮的小婊子。”   伊文吹了个口哨。   “看来你已经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这两个人昨天晚上带走的你。”   伊文扬起手里的枪,指向了靠近的桑醒,“是他?”   枪口转而又点了点戚敖:“还是他?”   “伊文。”   戚敖开口喊住了人:“我们现在还在录节目,昨晚上撞了你车的是我,不是他......”   “嘘——”   黑色的枪管竖在了唇间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伊文淡淡的睨了眼戚敖。   “老实说,我现在心情真的不太好,不是很想听你说话。”   转了圈手里的枪,伊文重新又看向了宋枝月。   “亲爱的,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哦,对了——昨晚上是他们两个一起睡得你?”   “我想想,同你过夜需要支付多少钱?”   “Two dollar?”   “真是个廉价的小|婊|子。”   笑着摇了摇头的伊文用枪口挑起了宋枝月的下巴。   他这般附身低下头凑过去时,两人的呼吸相错,暧昧的像是亲吻的动作。   离得这般近,双目对视间,伊文那双蔚蓝的眼睛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他用着和呼吸一样轻的声音,笑着呢喃了起来。   “哦,我可怜的“Little whore”,定这么低的价格是因为你很难被满足,希望能有更多的客人光顾你,对吗?”   ...... [32]第 32 章:色令智昏   天光大亮。   明亮的日光倾泻在酒店两侧花园走廊,浮纹彩绘的花窗上映出淡金色的光影落在宋枝月身后宽敞的泳池上,玻璃样淡蓝色的池面搅碎点点亮光,漾起层层的涟漪。   此刻所有视线都定格在了泳池边一坐一站的人影身上。   伊文垂眸看着被枪口挑起脸的宋枝月。   宋枝月生的白,像是捧落在山巅神祗肩侧的晴雪,栖息在神祗怜悯的庇佑下,终年不见烈日。   此刻倾身近前的伊文像团阴影覆着他。   雪未化尽,苍苍黛黛。   黑白相撞成了极致浓烈的姝色。   这般近距离看着宋枝月缱绻的眉眼,伊文喉结上下动了动,手上不自觉用力,让他头仰的更高。   看了眼抵在下巴上的枪,仰着头的宋枝月睫毛轻颤了颤,目光一寸寸上移,直到同伊文对视。   明明遍身都是暧昧痕迹,甚至还用娼妓不停羞辱眼前人的伊文,在这一刻却还是觉得自己看见了落在人间受难却仁慈的"Virgin"。   他恍惚想起了教堂内那些教徒垂首虔诚的祷告词:   “My merciful Lord.”   “My forgiving Lord.”   “Forgive sin and my misdeed,Seeking Your forgiveness and mercy.”   “......”   (我的慈悲之主,我的宽容之主,请原谅我的罪恶和贪婪,请求您的宽恕和怜悯......)   伊文有些沮丧想:他果然还是觉得面前的“小月亮”真的很可爱......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见宋枝月忽而朝着他展眉一笑。   伊文握着枪的手都松了。   他情不自禁闭着眼,俯身靠近宋枝月的唇瓣。   是的,他想亲吻他。   “嘭!!!”   猝不及防间用鼻子结结实实接了一个‘头槌’的伊文,霎时脑子“嗡嗡”作响。   眼前猛然一阵发黑,生理性眼泪瞬间盈满眼眶,而鲜红的热流也从剧痛又夹杂着酸软的鼻腔中涌出。   在手枪被宋枝月握住的刹那,伊文移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枪很快就被抢了去,天旋地转间,眼前发黑的伊文被揍翻在了地上。   “对你爹个头!”   “你个狗*的小瘪三才是婊子!”   骑在伊文身上的宋枝月骂骂咧咧间抬手“哐哐”就是两拳。   眼见周围的保镖疯狂朝他涌了过来,宋枝月恶狠狠揪住了伊文的小金辫,用手枪指着他的脑袋。   “都滚开!”   眼见宋枝月神情有些激动,周围的人也没敢过分逼近刺激他,只退开些,纷纷好言劝他冷静。   ......   此刻被枪指着脑袋的伊文,看上去凄惨极了——打着石膏的手臂吊在胸前。   鼻血糊了半脸,又染红了衣襟,还有些滴落在手臂的石膏上。   精心打理的“小金辫”也被揉的乱七八糟,十足的狼狈。   但伊文却连挣扎都没挣扎。   他含笑看着骑在他身上,神情鲜活生动,生气勃勃,炙热滚烫的宋枝月。   难怪他们除了“宋枝月”名字之外,还会叫他“wild fire”——自由之火。   ......   到底宋枝月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枪崩了伊文。   而伊文这会儿像是被打晕了一样,一声不吭,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出了口恶气的宋枝月刚要起身,大腿却忽然被紧紧的按住了。   ???   宋枝月一脸莫名的看向了仰躺着的伊文。   却见脸上都是血的伊文,这会儿咧着嘴笑着看他。   该说不说这个血腥的笑容确实挺渗人的。   宋枝月甚至愣神间还想——这“小金辫”是不是脑子被他打坏了?   伊文那双蔚蓝色的眼睛,认真的看向了宋枝月,语气近乎叹咏的说了些什么。   宋枝月没听懂。   而昨晚一同飙车堵宋枝月的白人青年埃布尔听清伊文的话后,眼神玩味的看了过来。   “伊文,艾斯现在还在医院,你是想让他爬起来和你决斗吗?”   “你打不过他的。”   伊文哈哈的笑了几声,又对着宋枝月说了一通什么,随后看向了翻译。   看着伊文的惨状,翻译显然不大想招惹凶的一批的宋枝月。   但在伊文眼神示意下,脸色发青的翻译又不得结结巴巴的说了出来。   “很抱歉,刚刚忘了自我介绍了。”   “你可以叫我伊文。”   “宋,你,你真的很迷人,我,我想带你离开,舔你的**和你□□,你想要什么?”   “或者我可以给你一张支票。”   “你可以随便在上面填你满意的数字......”   翻译的话还没说完,脸色阴沉,神情扭曲的宋枝月已经举起了拳头“砰砰砰”砸在了伊文的脸上。   但伊文却依旧含笑看着宋枝月,甚至不闪不避的挨打。   就是这种哽在心头,抓狂愤怒,恶心无力的感觉让宋枝月已经颤颤巍巍,岌岌可危的理智,瞬间被“拧断”了。   宋枝月放下了扬起的拳头。   他微微仰着下巴看着伊文,用看着什么垃圾似的眼神不屑的看着他。   手中握着的黑色手枪,一下一下,很是轻蔑戏谑拍着伊文的脸。   “Two dollar。”   “没错,这个价格真的很便宜是不是?”   “可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小杂毛,卖的再廉价也是我愿意的。”   “可我卖给谁,都不卖给你。”   “......”   伊文不笑了。   他阴冷的目光从哆哆嗦嗦的翻译身上转回了宋枝月的身上。   在伊文顶了顶腮,眯着眼朝着宋枝月伸手的一瞬,戚敖猛地伸手紧紧攥住了伊文的手腕。   两人手上青筋迸起的较劲间,桑醒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他拉着宋枝月起身之际,微微歪着头,朝着躺着地上的伊文礼貌的笑了笑。   “你是想断了两只手再从这滚出去吗?”   这会儿看宋枝月不像刚刚那么神情激动的举着枪,导演组的工作人员连忙凑了上来。   一堆人围着宋枝月,王导嘴里正“噼里啪啦”急着嘱咐他该怎么应付直播间观众时,宋枝月面前却晃晃悠悠的落下了两张绿油油的钞票。   不多不少,正正好是两美元。   宋枝月倏地抬起头,却看见了站在二楼露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的一行人。   见宋枝月看过去,岑楼笑着朝他颔首打了个招呼,高曜抱着胸朝他歪了歪头,崔啸和郑晖还朝他挥了挥手。   还有几人还笑着同他做了个口型——“Two dollar。”   宋枝月倏地举起了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刺激的已经疯了的导演组就像是一群发疯的土拨鼠一样,发出了尖叫。   “老天爷!!!”   “野火!!!”   “你别冲动,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枪口不能朝着人!”   “快放下!!!”   黑色的枪身还沾着伊文的血。   不止是枪,宋枝月拳头上也沾着血迹。   有一道斜斜的擦在宋枝月脸侧。   血腥又绮丽,艳的冷冽。   露台上传来近乎戏谑的笑问声。   “野火,会打枪吗?”   宋枝月还没开口,身后忽的传来了伊文沉稳的声音。   伊文说一句,倒霉的翻译就颤巍巍的喊一句。   “左手托枪,右手持枪。”   “拉开保险栓!“   “扣动扳机!”   “射击!”   “咔哒——!”   听着子弹上膛的声音,一侧的桑醒猛然侧身拦腰抱住了宋枝月,伸手压下了枪口。   “哗啦——!”   伴随着枪声和尖叫声一同响起的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一楼那扇浮纹彩绘的玻璃门碎了一地。   枪声响起的瞬间,导演组的工作人员抱着头蹲在了原地。   不远处伊文的喝彩声响了起来。   “God job!”   “野火。”站在楼下,紧紧抱着宋枝月的桑醒手里还握着滚烫的枪管。   他轻声的道:“先把枪给我,好吗?”   开了枪的宋枝月神情冷淡,眼神亮的像是簇着团火光,一点也没什么后悔的意思,只是双手因着后座力还有些发颤。   “野火!”   “你他妈还真听这杂毛的话开枪?!”   站在露台上的高曜两只手撑在了栏杆上。   他咬牙切齿的笑着连连点点头。   “行,行,你真行,你等着。”   趁着枪响之际甩开护卫跑过来的枚少阳,看了看宋枝月,又看了看从野火手里接过枪的桑醒,他抿了抿唇,抬起头看向露台上的那些人。   “岑哥......”   岑楼这次却笑着冲枚少阳摇了摇头。   眼眶肿胀发青,用纸团堵着鼻子,一只手拿着帕子擦着脸上血迹的伊文,这会儿也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看了看桑醒,又看了看戚敖,最后伊文抬头审视着露台上的几人。   舔了舔唇,尝到血腥气的伊文忽而笑着朝岑楼问了一句没头没脑似的话。   “昨晚上是你,是你们吧?”   岑楼显然不需要什么翻译。   他垂眸看着笑的阴恻恻的伊文,挑眉笑着点点头,不紧不慢的回了两句话。   “是我,是我们。”   “只要两美元。”   伊文吐了口带着点血的唾沫。   随后他抱着胸,上下打量着岑楼和他身后的人,摇着头,阴阳怪气的笑了起来。   “小月亮今天还能站起来,刚刚打我都挺有劲......感情是你们满足不了他。”   “难怪他瞧着不怎么高兴呢”   “原来是欲求不满啊。”   “杂毛,你说的什么?!”   “啧啧啧,不行就不行,按你们中国话说——怎么还带急眼的?!“   “呦呵,还想和我动手啊,来啊,我怕你们不成?”   “.......”   在伊文凭借一己之力,狠狠拉稳仇恨,带着人和岑楼他们的人又干起来的时候,《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的人悄悄开溜了。   冯顺水和陈帆远等人留下,负责收拾酒店的这堆烂摊子。   王导带着导播还有摄影组的工作人员开着导演组的房车,而其他的嘉宾则是坐在大巴车跟在后面。   两辆车猛踩油门上了高速一路向北......头也不回的跑了。   ....... [33]第 33 章: 享受一下老天爷非要喂饭吃的待遇   从罗贝欧斯酒店门口驶离的几辆车一路没停,目标很明确奔着机场而去。   车身微晃,落入车内的日光摇摇晃晃映在某知名导演头上,一时“锃亮”的有些刺眼。   而这么顶着个火辣辣“电灯泡”的王导,从上车后就一言不发的瘫在座椅上。   他两眼无神,微微张着嘴,怔怔然盯着虚空中透过光影浮动的灰尘,整个人处于一种“活人微死”的状态。   这会儿车没人说话,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闷,一个个坐在位置上动也不想动,只有导播还机械式的在直播间内,来回切换着广告。   车内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们刚刚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搞出这么大一场史无前例的直播事故......不用再多说,《近距离》这个节目算是完蛋了。   节目搞砸了,王导也玩完了。   即便已经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王导却还能想起当初骤然抬眸一瞬,见到那抹“火光”时,自己心口“嘭嘭嘭”跳动间有多兴奋激动雀跃到近乎疯狂的心悸。   可那场荒原上燃起的“火”又实在惹人注目,自由热烈,放肆蔓延。   太烈,太烫。   火光灼亮半边天,剩下的自然被烧成了一团灰烬。   从踌躇满志的准备大干一场,到灰溜溜夹着尾巴逃也似的离开。   王导的“成神路”恍然已化作一团飞灰,飘散向了天际。   “滴嘟——滴嘟——”   这般沉默的氛围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手机屏幕上不停闪烁的“耿台”两个字气势汹汹的直直撞入王导眼中,就像反复跳动着抽打在他神经上似的,连脑仁都跟着一抽抽的疼。   王导摸向接听键的手指都有些抖。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手机屏幕之际,王导手一抖,将手机丢在了一旁的座椅上。   他伸手使劲上下搓了搓自己的脸和晒得发烫的光头,抓起手机,滑动接听。   深吸一口气,王导没给自己一点反悔的余地,一鼓作气的道:“喂,耿台,是,是我,王新宥。”   “耿台,这次《近距离》直播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是我的全责。”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导致这次意外......”   王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大笑声打断了。   电话那头的耿中梁笑着近乎打趣的道:   “哈哈哈,我知道你这老小子的眼光好。”   “这次《近距离》请来的嘉宾这么出彩,你确实功不可没,但也不用这么急着,将功劳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吧?”   王导:......???   要不怎么说这些人都能在香蕉台这个“流量至上,热度万岁”娱乐至死淡淡疯感的电视台里混出头呢。   这不,就连“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都如出一辙的炉火纯青。   耿中梁知道《近距离》出了多大的直播事故吗?   他当然知道!   但同时《近距离》的热度史无前例的“大爆炸”也真的。   不用靠着无下限的恶意剪辑来博人眼球;   不用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撒出去使劲“炒热话题”......要知道,这才是这档节目第一季的第一期啊!!!   “癫癫”的天时,“天罗地网”的地利,“疯狂”的人和,负负得正,共同造就了一个现象级堪称“丧心病狂”的爆炸话题。   这是多少节目做梦都不敢想的“鸿运当头”?   现在有多少电视台红着眼恨不能“取而代之”?   你让耿中梁就这么眼睁睁舍弃这热度?   你还不如直接割他的肉来的干脆呢。   更不用说那些“蜂拥而至”舞着钞票挤破头的广告商了。   你敢信,就那个一直播放“Two dollar”的倒霉破喇叭有一天卖同款都能卖到断货?   这次《近距离》面临的确实是个大危机。   要是抗不住,就是实实在在盖棺定论的“事故”。   节目组所有的人上上下下都要吃瓜落,甚至《近距离》这个节目,一定会成为同行反复提及,没完没了拉出来溜溜的笑柄和定在耻辱柱上的反面教材。   但要是扛过去......就一定会是国内综艺节目这顶“桂冠”上最光彩夺目的那颗华丽宝石。   这会是电视台本年度最傲人的成绩,是在英明神武、极具魄力的耿台带领下取得的巨大成功。   一念登天,一念堕狱也不过如此。   啥也不用说了,耿中梁就是咬碎了牙都要死扛到底。   更何况,现在情况也没坏到那个地步。   只听电话那头的耿中梁笑了几声,语气又严肃了下来。   “老王,节目收视率不错,夸是要夸的。”   “可你犯了错,我也得批评你几句——”   “你好歹也是拍过好几个综艺节目的大导演了,怎么能直接在节目该直播的时候,直接播放广告?”   “你瞧瞧,观众都骂成什么样了?”   “广告融入的巧妙一点么。”   “就像那个明光酸奶,你大可以让嘉宾在镜头前直接喝几口,还有......”   “砍头令”猝不及防间就成了“嘉奖令”。   这惊喜来的太过突然,王导甚至有种格外不真实的恍惚感。   王导喉咙上下动了动,吐出那口哽着的气。   听着耿中梁话里话外近乎明示的意思,王导眨眨眼,说道:“耿台。”   “桑醒身上有不少代言的竞品。”   “签订合同的时候,工作室就明确要求节目组不能恶意放置竞品同框。”   “戚敖的经纪人也在签合同时,要求不让他在节目中进行代言......”   耿中梁也不废话,直接道:“野火呢?”   野火啊~   想到什么的王导硬是憋住了笑。   他一本正经的道:“当初野火直播的时候路子有些野,嘴皮子利索,他在网上得罪的那些粉丝,实在有些多。”   “所以代言商要求野火不能代言......额,合同里说的是野火都不能和他们的商品同时出现在镜头前。”   耿中梁:......   愣了愣神的耿中梁反应过来后也闷闷笑了几声。   “我说呢——”   “这帮人一早就火急火燎的急着联系电视台,一张口就是在节目里追加两个点,三个点......感情这是想趁着现在占野火和咱们节目组的“便宜”来了。”   “哈哈哈,行,既然已经签了合约,那咱们就得按着合约办事。”   耿中梁说话都还带着笑音。   “到下周周末之前,想换合同,就要让他们拿出点诚意来。”   一听耿中梁这话,王导还有些悬空的心彻底踏踏实实的落了回去——这世上,谁会和钱过不去?   《近距离》保住了!!!   听着耿中梁之后又嘱咐了几句,王导笑着连连点头。   “耿台,是,是,我明白,是,马上开播!”   挂断电话,看着面前一双双满是希冀的目光,王导摸了摸光头,哈哈笑着一挥手。   “停车!”   “走,咱们去后面的大巴车上开始直播!”   “轰!”   整个车厢顷刻间都响起了震耳的欢呼声。   负责摄影的几个工作人员一把抓起摄像机,车都没停稳就跳下了车,撒开腿就朝着后面的大巴跑去。   *   那阵导演组车内的气氛压抑,几个嘉宾间的氛围也欢快不起来。   除了枚少阳和桑醒坐在一起,其他的嘉宾都是一人坐了一个位置。   坐在左侧的戚敖抿着唇摩挲着尾戒,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看后座。   隔着过道坐在右侧的桑醒闭着眼靠在座位上,攥着的手心是握着枪管烫出的伤。   这伤很疼,火燎似的疼的让人清醒——清醒的桑醒在擦干净指纹将枪丢回去时,才能忍住没朝人开一枪。   同样想着宋枝月当众开的那一枪,周晟有再多的不满都硬是忍住了,他盯着后座,显然是试图用眼神“谴责”宋枝月。   接着通电话的枚少阳脸色有些发闷,蹙着眉拨着拉链。   时不时朝着后座看的于澄鹤,那是一点也不耽误手上打字的速度,噼里啪啦的发着一段段的字。   坐在另一侧的陈易北和林盈盈朝着后座张望了几次,却是欲言又止。   最后一排座椅上躺着的,自然就是阿德医生警告要静养的宋枝月。   他曲着条腿靠在车座的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腰腹间,另一只手随意的垂在座椅边随着车身微微晃动。   上车前又吃了两片药的宋枝月,现在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半阖着眼看着车窗上不时闪过的光影,垂下睫毛颤颤,迷惘又恍惚的神情软的近乎煽情。   “嘎吱——!”   大巴车忽然停下,随着王导带着工作人员兴奋的蹿上车,宣布恢复直播,整个大巴车内的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野火”。   同说话声一并飘来的还有淡淡的香风。   宋枝月歪头看去,却见靠近的是林盈盈,她手上还捏着张湿巾递了过来。   这般近距离对上宋枝月幽幽看过来的目光,林盈盈屏住了呼吸一瞬,随后她垂下眼,指了指脸颊,示意宋枝月脸上那处没擦干净的血迹。   “......谢谢。”   像沉沦进一团迷幻又失真的梦境,全身陷入钝感,反应都慢了一拍的宋枝月,慢吞吞的接过了湿巾。   他刚把湿巾按在脸上,忽然听到了一句又轻又快的声音——   “虽然知道可能不是很合适,但我还是想说......野火,你刚刚真的帅爆了!”   说完,林盈盈就提着裙角飞快的跑开了。   陈易北看着回到座位上捂着绯红的脸,眼睛却还在发亮的林盈盈,倾身帮她挡了挡调试的镜头,小声提醒道:“马上开始直播了,现在所有人都十分关注野火,盈盈你......”   “北哥。”   林盈盈看着陈易北,微弯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对野火没那个意思。”   “我只是......”   “只是他做了我想做却一直不敢做的事,那些人虽然我不认识,但......”   林盈盈的话都不用说完,陈易北却听懂了。   他怔怔然片刻,随后缓缓点了点头,喃喃的轻声道:“勇气是人类的赞歌。”(注1)   同样十分“勇敢”的还有王导——   仓促间上车跑路,你指望王导现在玩出什么花样也不现实。   跟着这档屡遭意外,离大谱“抓马”的节目挣扎到现在,王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节目先“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有机会谈什么以后。   因此王导妄图利用“美色”蛊惑观众的意图连演都不演了。   看宋枝月实在起不来身,王导直接让宋枝月躺着参与“弹幕的问答”。   几个摄像机近距离的怼着宋枝月直拍,力求一切换到宋枝月的镜头就晃晕观众。   【“......啧啧啧,节目组这是没招了,干脆演都不演了,行,这“糖衣炮弹”我吃了。”】   【“嘿嘿嘿,嘻嘻嘻,我真的想控制自己正经的,可他,他就这么躺着啊。”】   【“光头真的是疯了。”】   【“刚刚在酒店闯进来的到底是谁啊?!又没有谁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看情况这是跑路吧?”】   【“......”】   讨论刚刚酒店内意外的弹幕不少。   但晕乎乎的宋枝月,就这么歪着头,噙着笑看着镜头......“晕乎乎”成功出现了人传人的情况。   直播间内“哗啦啦”疯狂闪过的尖叫类弹幕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五迷三道。   而真心喜欢和支持其他嘉宾的粉丝们心愿其实也很简单——   她们只是希望自己喜欢的嘉宾在节目里不要被欺负,不要被区别对待,不要被恶意剪辑......即便没有多少所谓的“高光”时刻,只要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甚至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哪怕只是玩个简单游戏都好。   现在不是搞事博眼球的时候,王导连同其他的工作人都仔细注意直播间内的弹幕,所有追问酒店情况的弹幕一律冷处理,一旦出现“刺头”就立马压下去。   因此,除了脑子里轻飘飘,乱糟糟一团的宋枝月和关于他那些五迷三道的晕乎乎弹幕“啊啊啊,嘿嘿嘿......”画风略显清奇外,整个《近距离》的直播,就在一片堪称温馨的氛围里走到尾声。   ......   H市,慈康医院   单人病房内,外间的客厅和病房内的家具电视一应俱全,床头还摆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这会儿电视机内播放着熟悉的声音——   “亲爱观众朋友们,相聚一起的欢乐时光总是短暂的,本周《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就要和大家暂且说再见了。”   “节目直播的其他精彩内容和彩蛋都会在下周一和大家见面。”   “下周周六早上八点,我们不见不散。”   直播间直到最后一秒都不忘了晃晃宋枝月的镜头。   盯着电视的张诚忍不住咬了咬牙,酸唧唧又幸灾乐祸的恨恨骂了起来。   “哼,就野火那个狗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德行。”   “还踏马的想安安生生拍下期节目?”   “呸!做梦去吧!”   “咳咳咳。”   听着一旁传来的咳嗽声,张诚连忙收敛自己堪称扭曲的神情。   他赶紧起身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十分殷勤的伸手就要扶起病床上的崔老板。   “老板,您先喝点水。”   崔老板摇了摇头,他缓缓喘了口气,问道:“野火......你和他联系上了没?”   “老板,您也知道野火这小子就是个吝啬鬼,死抠门。”   “他那破手机磕磕碰碰不耐电都舍不得换。”   “在国外就两天的功夫,他肯定舍不得花钱换卡或者开通国际漫游功能......”   铺垫了一通的张诚,最后哼哧哼哧的来了一句。   “这两天他手机一直关机,没,没能联系上。”   崔老板闭了闭眼。   尽管已经在努力控制自己有些抓狂的情绪,但崔老板的脸还是忍不住皱巴巴拧在一起。   他睁开眼,发自内心的问了一句。   “为什么???”   指着电视上暂停画面中的那个人影,崔老板当真是满心不解,满脑袋的问号。   “你说说,他长成这个样子,想要什么条件不能商量?!”   “他想要赚钱好说啊,为什么非要在蒙着脸自讨苦吃,没苦硬吃?”   “在网上让人追着祖宗十八代都骂了遍?”   “他图什么?!”   “他到底为什么呀?!!!”   眼见崔老板那是越说神情越激动,不仅脸色发红,甚至隐约还有点喘不上气。   让崔老板吓得心头晃悠悠提起的张诚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老板,野火肯定是整容了!”   这响亮的一嗓子成功让崔老板激动的情绪都卡壳了。   “你是说野火他,他......整容了?”   “是啊,老板。”   连连点着头的张诚,猛然间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很是合理。   他还从兜里掏出手机,扒拉开相册里那张宋枝月当初入公司签约时,留下的证件照。   “老板,野火之前长这个样子。”   崔老板探头看了过去。   两人头碰头,仔细盯着手机里那张照片研究半天,崔老板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电视上的宋枝月。   这么一看,你是真的能很直观的一口咬定宋枝月是真的变了。   毫不夸张的对比惨烈,一个天一个地。   但你非要具体说出哪个地方变了——   横看竖看,他的眼睛还是那个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这个世上还能有哪个整容医生有这么“天衣无缝”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人有这样超凡的技术,还能轮到他野火?   就他,连够到人家脚后跟的资格都没有。   “野火签约的时候,什么年纪?”   听着崔老板的话,张诚仔细想了想,很肯定的道:“正正好是十八岁。”   “他当初签约的时候,我怕后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麻烦,以防万一还等了他两天。”   “他证件上十八岁生日那天,我还开车带他去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我们才签的合同。”   “十八岁,也是,直播吃的就是青春饭。”崔老板喃喃的道:“也就是说他的模样,确实还是会变的......”   张诚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电视,挠了挠头,一时呐呐无言。   崔老板按了按太阳穴。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野火他脑子好像不太正常?”   “老板,你是说......”   崔老板掀起眼皮看了眼张诚,反问了一句:“这事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是,是,您瞧我这记性,是我说的......”正说着话,想起什么的张诚眼睛一下瞪大了。   他连连拍着手,神情很是激动的连连喊了几声:“老板,老板,老板,野火,对,我记起来了!”   “这话是野火这小子自己亲口说的。”   “他说是在咱们市里的那个仁和医院,看的精神病。”   “对,他那天还说要拿个什么病例单给我看,仁和医院的那个医生还让他直接去二院看看!”   好么,真相大白了。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野火肯定是脑子真的有病,所以他才会做出常人无法理解,匪夷所思的抽象选择。   “你现在马上去仁和医院,或者,或者去他家里,总之想办法找到他的这份病例单。”   “不管花多少钱都没关系。”   “不计代价。”   崔老板极力控制着情绪,压低声音,眼睛却亮的发贼光。   “要快,趁野火现在还没和其他那些公司接触落实合约之前,拿到这份证明!”   野火眼瞅着马上就要“起飞”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对不想沾上半点“精神失常”的名头。   所以现在就算野火不再和鑫诚公司续约,大家一拍两散,但这个“摇钱树”却跑不掉。   想想到时候,他会拿出多大的诚意买个“封口”?   无可估量。   而就凭野火的模样和综艺节目的热度......他有病,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对某些人来说是好事。   对他有意的那些公司,绝对会拿出十分惊人的诚意来——毕竟能借着这事拿捏住野火,对他们而言也是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看着张诚脚步匆匆近乎小跑着离开的身影,崔老板闭上眼却还是忍不住哼起了曲。   “我自有万般计,这黄口小儿,定叫他上天入地,无处遁形。”   ......   S市   靠近中心广场的黄金地段,屹立着一栋造型颇具艺术性的大楼。   不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有无数青春靓丽的俊男美女在这栋大楼里进出。   这是LDF设立在华国的分部——   LDF公司的全称为“Land of Fantasy”,意为“圆梦之乡”。   它和ART还有联盛华娱公司并称为娱乐公司“三巨头”。   这个中外合资建设的公司如今在华国扎根多年,发展的很是全面,涉猎的类型也很是多样,旗下艺人类型多样。   十五层,靠近南侧最里面的办公室。   “哗啦啦——”   一张张附带精心拍摄照片的简历,被一双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无情翻过。   看着坐在办公桌后,沉默不语,眼神锐利,面无表情对着一张张简历宣判“死刑”的“美学暴君”,身兼多职的纪维明满眼绝望。   “老大!”   纪维明有气无力的发出绝望的哀嚎。   “自从两年前和桑老师合作拍了一部《揽山月》......之后的电影你就一直说要准备。”   “可准备了整整两年,整整两年就卡在选人这上面。”   “这个大明星那个小影星,你说没有感觉,好,咱们去学院里找,这些年中戏、上戏、北影都跑遍了,你都没有瞧得上眼的人,两个月前开始全国海选.......你还是不满意。”   为着海选的事忙的飞起,现在已然是“半死不活”的纪维明,作势要朝着蔺怀真跪下了。   他双掌合十摆动间,辛酸的恨不能挤出眼泪来。   “老大,我求求你了,你总说感觉,感觉,感觉啊的,你到底要的是什么感觉啊!”   找了两年都没找到合心意的人,蔺怀真也总算是松口了。   他的声音也透着波澜不兴的平稳。   “道林·格雷。”(注2)   “谁?!!!!”   蔺怀真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神情错愕,眼睛瞪得和牛眼一样大的纪维明。   他一边觉得辣眼似的垂下眼,一边十分宽容的重复了一遍。   “道林·格雷。”   “啊啊啊!!!”   彻底崩溃的纪维明直接从凳子上弹射而起。   看他抓狂的模样,像是恨不能摇着蔺怀真的肩膀让他清醒一点。   “老大,我拜托你!”   “那是小说里的人物!!!”   “那是假的,假的,虚构出来的人物啊,这世上哪有人会长成那个模样啊!”   “我的老大,我的天菩萨,我的神哟,我求求您,我求求您,求您老人家开恩,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活人吧。”   “不然,不然我们再去联系桑老师怎么样?”   “老大!”   “......”   摊上个要命细节控·镜头美学极致护道者·“非人”到堪称丧心病狂的老板,被工作折磨的神志不清,神情扭曲,十分聒噪的纪维明下一刻就被从办公室赶了出来。   他丧眉耷目,两眼无神,像“鬼”似的从办公室内飘过,迎面撞上从茶水间出来的化妆师冯秀秀。   只听“啪嗒——”一声,急着去抓稳咖啡杯的冯秀秀手中握着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好悬抓住咖啡杯退了一步,冯秀秀着急忙慌的看着纪维明。   “纪哥,你没烫着吧?”   神情憔悴的纪维明神色木然的摇了摇头,他继续往外走,一抬脚却发现自己踩着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去,却见是冯秀秀的手机。   纪维明弯腰捡起手机,也不知按在哪,手机里传来了声音。   他下意识翻过来看了一眼,却见像是在哪个酒店的泳池?   听着动静的冯秀秀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双掌合十,朝着纪维明小声央道:“纪哥,你别和BOSS说啊。”   “今天的工作我马上就做完了,就真的差一点了。”   “我就是刚刚冲咖啡的时候,才看了一眼这个综艺的录播,真的就一眼。”   “我,我,我现在马上去继续工作......”   直勾勾盯着屏幕的纪维明,此刻压根就听不见冯秀秀叽叽咕咕说了什么,他呼吸急促间脑子一阵阵的发晕。   “刷”的一下举起手机,情绪显然已经有些失控的纪维明抖着手,手指头“哒哒哒”连连指着屏幕里那个坐在泳池边上的人影,语无伦次的朝着冯秀秀发出了灵魂一问。   “这,这是活人不?”   冯秀秀:......   “啊?” [34]第 34 章:宋枝月:不是,我到底长得什么样啊?   瞧上去像是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纪维明,手指不停的戳着屏幕,嘴里还颠三倒四说着糊涂话。   “不对,我应该问什么来着......啊,是应该这么问来着,对,这个是活着的,呸,这是不是,是不是什么AI出来的人物?”   看着纪维明的模样,反应过来的冯秀秀很是了然——得了,他们纪哥是被那位“美学暴君”又折磨的崩溃了。   “纪哥,这真的是真人。”   冯秀秀没纠结纪维明的措辞,还好声好气的同他仔细解释道:“他叫野火。”   “原来是绿江直播平台上的一个主播。“   “这次去拍摄的是香蕉台直播综艺《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就是之前桑老师和戚老师都发了通稿的那个节目。”   “这个是节目直播画面的录屏。”   现在提及《近距离》这个“抓马”的综艺节目和横空出世的野火,谁能忍住不多说几句?   冯秀秀自然也不例外。   多说两句她甚至忍不住安利了起来。   “纪哥,这个直播综艺这一期真的很好看,特别刺激,你可以去看看,真的和国内的那些综艺完全都不一样。”   “直播剪辑成的综艺要等到周五才能播放,你可以先到网上搜一搜,很容易就能找到直播的切片,野火......”   冯秀秀叽里咕噜这说的一通,纪维明却只听见了两个重点——活的!真人!   纪维明跟着蔺怀真有好几年了。   外头都说这些个搞艺术的导演,总是有自己的习惯和一些怪癖,这事也不难理解。   一个人有一个独特的风格么。   但蔺怀真的难搞程度,显然远远超出了这个“怪癖”的范围——他惯用的团队,不管有没有拍摄任务都要全员保留。   令人艳羡和咂舌的薪酬后是他堪称变态的细节要求。   就像现在没拍摄电影,化妆师却还得按着他“天马行空”的人物要求去设计和练习妆容。   他追求极致的“镜头美感”。   这话不是说镜头里的每个人,包括群演都得是俊男靓女。   正相反,要是他只要求所有参演电影的人都长的俊俏漂亮......这事反倒好办,也不会让外人这么抓狂了。   所有的布局、走位、光线......甚至只是画面里出现的一坨小小的影子,他都有严格的美学要求。   在现场拍摄的时候,拍到不满意的地方,他会喊卡,给演员时间调整,却很少告诉演员他要求呈现的是什么效果。   他神色冷峻,固执的要求那点所谓由内而外的自然感,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的折腾......   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拍摄风格和个性,但直接被吐槽片场“暴君”的却没有几个。   这次蔺怀真又要什么见鬼的“道林·格雷”的感觉......这让人上哪找去?   摆上那副画烧香上供,求画像活过来?   纪维明真有种世界一起爆炸算了的死感。   让这种“见鬼”的感觉折磨了整整两年。   在最不抱希望的时候,忽然看见了希望——   纪维明又哭又笑的不停摸着手机屏幕里的那个身影。   “我找着了,我真的找着了......”   看情绪激动的纪维明攥着她的手机就要朝着办公室去,冯秀秀连忙叫住纪维明。   “纪哥,我的,我的手机。”   “哦,是,是,是你的手机。”   看纪维明虽然点头应着声,却一直抓着她的手机不放,冯秀秀眨眨眼,反应了过来。   “纪哥,你在网上搜野火和“水上花园泳池”,随便哪个视频点进去就是。”   冯秀秀说的半点都不差。   纪维明拿自己的手机也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视频。   慢慢平复了情绪的纪维明深吸一口气,他昂着头,挺着胸,哼着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着办公室走去。   ......   H市,仁和医院   看着眼前戴着口罩和黑帽子,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中年男人......这个打扮,小陈医生尽量放缓了语气。   “先生,您哪里觉得不舒服?”   “如果头部有伤的话,你现在可以摘下帽子了,我需要先检查一下伤口。”   张诚没急着答话,他看了眼小陈医生胸前的工作牌——陈济。   这医院里脑科的大夫,就这一个姓陈的。   人生的瘦,脸白,还戴着个眼镜,看着挺年轻的,挂号费也是最便宜的——野火嘴里说的小陈大夫,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因着年纪轻,小陈医生显然也习惯先被患者这么打量了,因而他只是很平静的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大夫。”   张诚笑着拉着椅子凑近了小陈医生。   “我想和您打听个事。”   瞅着张诚的模样,再一听他这口气,实在不像是来看病的,小陈医生下意识的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   他蹙着眉道:“先生,这是医院......”   “对,看病不上医院还能去哪?”   “我想跟您打听的就是看病的事。”   张诚左右看了看,随后压低了声音。   “上个月,大概就是七月中旬的那会儿,在您这看过病的野火,哦,哦,他真名叫做宋枝月,您应该还有印象吧。”   你问小陈医生有没有印象?   那可太有印象了!   有个十分诗情画意的名字,在就诊的时候死活不肯摘口罩,疑似因长期网暴得了精神障碍(妄想、遗忘、幻觉等)却直接放弃治疗......更何况《近距离》吹起的“风”这么大,小陈医生也看过几眼。   说实话,小陈医生隔着手机屏幕在节目上看见宋枝月,瞧着那双眼睛,听着他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情不自禁的怀疑了一瞬。   这世上还能有这么巧的事?   但这事,小陈医生却对谁都没有提过,现在对张诚也不例外。   “我不记得自己之前接诊过这个病人。”   小陈医生很是果断的摇了摇头,他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先生,医院每天需要接诊的病人很多。”   “如果你需要治疗,我现在就给你检查。”   “如果不需要,你可以出去了。”   眼见小陈医生不假思索这么果决的否定,张诚反倒越发肯定了。   “大夫,这个野火,哦,野火是他直播时的网名,他是我们直播公司的主播。”   张诚站在“道德制高点”开始倒着苦水试图制裁小陈医生。   “大夫,你也知道现在搞直播做效果的主播压力有多大。”   “而且精神病这个病一旦发作,也不是说他自己能控制住的。”   张诚很是诚恳的道:“他和我们公司签约了,现在他得了病,公司也没不管他的道理。”   “我们现在了解清楚他的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心里也能有个底,后续帮着他配合治疗也方便......”   “不然他这么隐瞒病情总归是个麻烦。”   “要是他以后因着这个病闹出点什么事,谁来担这个责任?”   “大夫,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先生,我确实没有什么印象。”   宋枝月在小陈医生这到底也没有明确已经得了精神方面的疾病。   小陈医生抿了抿唇。   “贵公司如果对职工的健康状况比较关心的话,建议您可以安排一场体检......”   体检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年头,你见过哪个搞直播的公司会给公司里的人来一场体检?   这么不明不白的忽然来一场,“打草惊蛇”怎么办?   就这么好说歹说,见小陈医生就是死活都不肯承认,张诚心头暗暗骂了几句——   踏马的,就知道现在的人都鬼精鬼精的,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心里骂声不断的张诚,脸上却带着笑,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放在桌上,朝着小陈医生递了过去。   “大夫,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辛苦你再好好想想,仔细查一查。”   “这是对他的负责,也是对我们公司其他工作人员的负责。”   小陈医生用手里的中性笔另一端推回了信封。   他神情严肃的看着张诚。   “先生,我是个医生。”   “我只会给病人看病,其他的什么都不会,现在请带着你的东西马上出去。”   好声好气却被冷言冷语堵回来的张诚也不笑了。   但想着宋枝月,他忍了忍,又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同之前的叠在一起,朝着小陈医生推了过去。   “大夫,你只要稍微动动手,就帮这一点点小忙......”   “请你带上东西,马上出去!”   三番两次被甩回脸的张诚,眼神“唰”的冷了下来,他再次伸手从怀里掏出个信封,这次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大夫,见好就收才是正理。”   “贪得无厌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张诚脸色难看,小陈医生眼里更像簇着团火似的,他勉强压下那个“滚”字,伸手搭在了桌边的按钮上。   “出去!你再不走,我要叫保安了。”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脸色发黑的张诚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指着小陈医生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踏马的在老子面前装的什么样?!”   “你这样的人老子见得多了。”   “觉得这么点不够是吧?”   “也是,你之前看病的时候肯定见过野火,知道他值钱,行了,你直说吧,你到底要多少钱才满意?!”   “痛快点说个数!”   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小陈医生显然一个字都不想再和张诚多说了,他直接伸手按下了按钮。   “是保安室吗?”   “这是脑科305室。”   “我是陈济,这里有人恶意闹事。”   张诚哪里想到小陈医生来真的?   他一愣后赶紧抄起桌上的信封。   摔门而去的时候,张诚还恶狠狠的丢下了几句狠话。   “好,好,好,你个小王八蛋给老子等着!”   “老子要你好看!”   碰了一鼻子灰,气急败坏的张诚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骂骂咧咧间扭头奔着医务投诉科去了。   要不是时间不等人,张诚非得多找几个人来大搞医闹。   就盯着这个小陈医生死命的闹。   天天闹,天天投诉!   他就不信这个给脸不要脸,装模作样的四眼仔不低头!   ......   “轰——”   飞机在天边急速掠过,两翼划破浓厚的夜色。   该说不说《近距离》这个节目组,也实在是让各种各样的意外折腾的怕了。   车上的直播刚结束,半点没耽搁就直接去飞机站乘机了。   这次回国,虽然他们都是从M国的圣西都的机场乘坐的飞机,但各自乘坐的航班和目的地却不一样。   枚少阳和桑醒乘机直达A市,一下飞机就被几辆黑色的车给接走了。   其他几个嘉宾也各有各的去处。   唯独宋枝月没回H市,而是被戚敖带着,中途又周转了几个航班。   两个人折腾到周一晚上九点才到了S市。   全哥过来接人的时候,因着戚敖的那通电话还特意换了房车来。   等了一会儿,全哥就见戚敖背着个什么人走了出来。   有些惊讶的全哥朝着戚敖紧走了两步,“这是......”   “野火。”   戚敖避开了全哥去接宋枝月的手,脚步不停的往车上去。   “先回去再说。”   从背着,到抱着,再到上车,放下人......整个过程全哥都没能插上手。   他砸吧砸吧嘴,坐在驾驶座上就这么看着戚敖折腾。   直到发动了车,往兰景苑的独栋别墅驶去的路上,车窗外的光影错落的一闪而过。   这些光像是特设的什么滑动的艺术光块一般,时不时就照在宋枝月闭着的眼睛上,又飞快掠过他薄薄的柿红色唇瓣......即便全哥移开眼,这些场景都和幻灯片似的不停从眼前闪过。   长成这样,真是......全哥没说话,却眼神幽幽的一直看着这会儿亲自开车,还开的很稳当的戚敖。   目光平静注视着前方道路,戚敖开口说了两句。   “这两天拍摄直播节目遇见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野火有些撑不住了。”   “看他晕晕沉沉的连说话都费劲,我就先带他回来了。”   全哥咳嗽了一声。   他侧头看着神色自若的戚敖,半晌,忽而笑着道:“敖哥,当初我还怕你和野火在节目上直接打起来呢。”   “结果他一出事,你先去开车找人了不说,现在还直接带着人回来住了。”   戚敖点点头。   “碰上了,也就是搭把手的事。”   全哥心里登时一个“咯噔”。   他还能不知道戚敖么——这事可不坏就坏在这搭把手上。   戚敖这个人心高气傲,顺风顺水惯了,脾气不怎么样,但只要你示弱低头,一般他也懒得和你多计较。   野火要还是之前那个在网上不要脸般四处蹭热度,捡剩饭的臭嘴“见光死”,全哥担心也只担心戚敖在节目里殴打嘉宾,传出去影响不好。   可现在......全哥倒是情愿戚敖和野火打一架呢。   两人就算是不打不相识也行啊。   你说说,就野火生的这个模样,他这三番两次的遭遇整得和“落难天使”似的,撩的人恻隐之心大起。   好么,你救一次,自己就往下陷一点。   就怕将来这“天使”拍拍翅膀飞走了,他们敖哥自己陷在泥塘里拔不出脚了。   还有从芳姐那知道追着野火闹事的几个公子哥是个什么身份......惆怅的全哥这口气叹不完一样。   野火是个天大的麻烦。   按理来说,现在最保险的法子其实是和他划清界限。   但,但那可是野火啊!   是让人实在过目难忘,目眩神迷,心头悸动的野火啊,他就这么近在咫尺,机会也在眼前,这要是能和他签约......   哼哧哼哧了半晌,全哥还是忍不住道:“敖哥,你和野火商量签约的事怎么样了?”   戚敖摇了摇头。   “这几天事情多,我没顾上和野火说。”   你看,这不就更得把人带回去了?   在这圈子里见过的破事太多了。   现在全哥那是既怕“天使”惹得麻烦连累戚敖,又舍不得“天使”就这么眼睁睁“飞”走了。   全哥那个愁眉苦脸的纠结劲儿,看的戚敖都忍不住觉得好笑。   宋枝月是个直男。   他也是。   就看宋枝月恨不能和他“拜把子”的劲儿,有什么可担忧的。   戚敖就这么稳稳的开着车,优哉游哉的带着纠结不已的全哥进了兰景苑。   .......   人的身体其实会本能告诉你最需要什么。   需要充足睡眠的宋枝月,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缓缓眨了眨眼,盯着屋顶上的那个水晶吊灯,发愣了很长一段时间。   扭头左右看看,这是间带着小露台的客厅,玻璃的推拉门关着。   在房间内靠近门口的两侧,还挂着什么艺术画,屋内的配色和装修多用米白和淡淡的灰棕色,整体布置的很简约大气......这里和宋枝月那个转身都觉得拥挤,狭小又闷热到让人烦躁的出租屋完全不同。   住在这样宽敞又清雅的屋子里,像是连呼吸都通畅了许多。   都顾不上想其他,宋枝月心头那点酸唧唧的羡慕嫉妒“活”了过来,和鬼似的又开始拼命纠缠撺掇着他。   他不自觉又开始有些眼红了。   在忍不住重新又要开始阴阳怪气,尖酸刻薄之前,宋枝月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打断了“黑魔法”。   他暗暗唾了自己一声——宋枝月,人家可是三番两次帮了你一把,你还是不是个人?   当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冷静下来的宋枝月看向了自己的手。   只在游戏里摸过枪的宋枝月,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开真枪。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事都还和做梦一样。   情绪上头的那一瞬,再加上吃的那些药,也让他整个人的感官漂浮着一样,并不觉得害怕。   可现在......宋枝月很有“神经病”的自觉。   他捂着脑袋,蹙着眉思索着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病情加重了?   这次他都敢朝着人直接开枪了。   下次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越想越觉得的后怕的宋枝月揪着头发,又开始懊恼自己冲动。   为了钱连脸都不要的宋枝月,是个什么宁折不弯的人吗?   不是。   他的膝盖甚至都是软的。   说跪也就跪了。   想想那些公子哥,无不过就是想看他的笑话,让他们看就是了。   他又不会少块肉。   就是在房间里跪着爬几圈而已......直播打PK输了被“惩罚”的时候,那些博人眼球,出丑、丢脸没下限的事宋枝月也做的多了。   就算是怕吃官司,他忍住不拿他们的车或者钱就行啊。   看够了笑话,这帮公子哥还会费力气搭理他?   这世上有趣的东西多了去了。   可他当时到底中了什么邪,硬挺着非要和那些公子哥拼命较劲做什么?   这仇结下,这帮公子哥不狠狠出口气,这事是不可能过去了。   自觉长得磕碜,也不觉得自己身上还有其他东西值得其他人贪图的宋枝月,顷刻间就打定了主意——下一次他膝盖都不会直起来。   他任打任骂任罚。   就当直播“PK”输了,什么狗屁刁钻的任务他都咬着牙做了。   只要撑过去让他们出了这口气,这些公子哥就再也和他没关系了。   做好心理建设的宋枝月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推开门走出去,却发现这还不单单是只有一层,顺着走廊刚走了几步,就闻着到一股炖汤的香气,肚子咕噜噜响起来的宋枝月加快了脚步。   待路过一处象牙白雕花实木的扶手时,宋枝月脚步忍不住停了下来。   他扶着栏杆,这么居高临下的清楚看着楼下那个明亮宽敞的大客厅......宋枝月拼命让自己把那些“带刺”的话都给咽回去。   可他酸唧唧的神情,还是被楼下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的全哥给看了个正着。   嘿,全哥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说野火这个人吧,真是......活脱脱像一个谜一样的男人。   前两日宋枝月近乎昏迷似的昏睡着,全哥也不好打扰。   现在解谜语的时候就在眼前了,这谁能忍得住?   “野火。”   满心好奇的全哥笑的像朵花似朝着宋枝月连连招手,还伸手拍着一旁的位置。   “快来,快来。”   这会儿戚敖也从另一侧楼梯上下来。   许是才冲过澡,他头发还有些湿,眉眼桀骜的那股气都变得柔和了些,腕间戴着枚黑色的手表,袖子挽在小臂处,这会儿他理着袖口抬眸朝着宋枝月笑了笑。   “医生说你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醒了。”   “这两天你输的都是葡萄糖和营养液,现在先喝点汤垫垫。”   难怪这次起床没有眼前发黑发晕,手脚软的爬不起来的症状呢。   谢过戚敖的宋枝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近距离》这个节目播完了,他就写一千字的道歉信在网上公开。   不,光道歉信还不够,他还要录制一个向戚敖和桑醒道歉的视频。   帮佣很快就把菜都端上了桌。   花胶炖的鸡汤,芋头烧鸭脯,海米煨银丝面......都是些比较清淡好克化的家常菜。   但日常用泡面打发三餐的宋枝月,此刻那是恨不能自己长出三个胃!   胃口好的不得了的宋枝月吃的头都不抬,更顾不上说话了。   好不容易等宋枝月放下筷子,喝汤溜缝,全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戚敖抢了先——   “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桑哥的电话就打到我这来了。”   “说是蔺导想请你做男主角出演一部电影。”   “!”   “咳咳咳。”   宋枝月嘴里的汤都喷出来。   他呛的连连咳嗽,全哥连忙给他递过了纸巾。   惊的眼睛都瞪大了的宋枝月擦着嘴,还在连连咳嗽的时候,话就忍不住蹦出来了。   “蔺导?”   “就是和桑哥拍了《揽山月》的那个蔺导?”   见戚敖点头,宋枝月更惊了。   他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   “他,他,他请我去拍电影,还要让我当男一号?”   “是,没错。”   见宋枝月这么惊讶,点着头的戚敖还多解释了几句。   “你现在没有签约经纪公司,没有经纪人,也没有对外留下能联系上你的电话号码。”   “蔺导的人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辗转请托到桑哥那。”   “桑哥能打电话过来,这事不会有假。”   “你要是不放心,一会儿我送你过去LDF。”   看着神情认真的戚敖,宋枝月伸手拧了自己一把,“嘶——”,疼的不是做梦。   不是在做梦......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很有自知之明的宋枝月愣愣的指着自己。   “我,我去拍电影?”   “不是,他们怎么想的?”   “就我长成这样,要演技也没演技,当男主角谁愿意看啊?”   “拍个电影他们不得赔死?”   ???   宋枝月发懵,全哥的神情比宋枝月还懵。   看着神情震惊到一点都不像演的宋枝月。   全哥满脸匪夷所思的疑惑不解。   “不是,野火,就《近距离》这个节目因为你现在都爆什么样了,你不知道?”   “你,你自己平时都不照镜子的吗?”   “或者说你是在玩梗?”   “还是什么新型的凡尔赛?”   “你长成这样,谁不愿意看?”   宋枝月眼神发飘,神情恍惚的喃喃道:“我,我现在,我,我......到底长得什么样啊?”   ...... [35]第 35 章:含入V公告   听着宋枝月的喃喃自语,屋里一时沉默了下来。   这年头但凡是个正常人,还能不知道自己长得什么样?   要问出这话的是其他人,全哥非得去拿个镜子怼在眼前让他自己好好看看,高低还要戏谑几句——你自己是个什么样,心里没点数?   但宋枝月......靓是真的靓,抽象也是真的抽象。   就凭他这两年在网上“蒙脸”直播那些上赶着找骂种种骚操作的抽象程度,你还真不大好说他现在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抽象。   隔着餐桌,不经意和宋枝月四目相对的戚敖缓缓眨了眨眼,移开目光垂眸之际戚敖伸手捏了捏眉心,下一秒又摇着头笑了起来。   看着戚敖的举动,有一瞬陷入“精神病”迷惘和重复自我怀疑中的宋枝月霎时清醒了过来——有哪个正常人不知道自己长了啥样,还要问别人?   叫“生活”狠狠摔打过的宋枝月,一直是个很拎得清的拧巴人。   毕竟这世道,拎不清的人还想赚钱?   呵,外头可没人惯着你伺候你,心比天高的时候,哎嘿,那叫一个巴掌管够。   但偏偏你要是很愿意吃苦,那就真的有吃不完的苦......所以宋枝月非常努力的活成了拧巴的小王八——又硬又怂,势利小心眼。   他眼馋别人的好日子,腆着脸那是又蹭又眼红,在网上被骂“捡剩饭”的野狗也要想方设法的要沾点好处;   对着那些有钱人,当面那是又弯腰又赔笑的,扭脸心里却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从仁和医院出来后,无数个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宋枝月都发疯一样真恨不能镜子里的那个“他”美梦成真。   毕竟宋枝月是那种哪怕戴口罩直播,也会在直播前花几个小时仔仔细细搞造型,努力选最好的直播拍摄角度,装的风轻云淡,凭借氛围,伪装帅哥装模作样,以此来满足虚荣心的人。   但讲真的,在网上混在一堆牛鬼蛇神里骗骗别人算了,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还能心里没点数?   别的不说,就那么一张脸,从小到大还没看够?   没看够的,来,拿出证件照,睁大眼好好看看。   哦,这砸伤了脑袋不到两天的功夫,忽然间就长成自己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模样了......这事搁你身上你信不信?   你是信自己莫名其妙成“天仙”了,还是信自己把脑子砸坏了?   即便虚荣如宋枝月,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逼着自己清醒,尽力当个“正常人”。   脑子有病治病检查要花一大笔钱不说,宋枝月这还是故意隐瞒病情上节目,但凡爆出来一点......因而即便是面对三番两次帮了他一把的戚敖,宋枝月第一反应也是哈哈哈的笑着要遮掩过去。   这不,宋枝月笑着的时候,还微微仰头看桌边刚刚忍不住蹦跶着站起来的全哥,语气里全是嘿嘿嘿打趣的意味。   “全哥,你不会真觉得这世上还有人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吧?”   “我这也是搞直播的时候,搞节目效果搞习惯了,哈哈哈,对不住,对不住,全哥,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你看看,你看看,就说野火是在搞抽象吧。   扭脸看看左边脸上噙着笑的戚敖,转头再看看右边眉开眼笑的宋枝月,想想自己刚刚竟然真的信了野火这个抽象小王八蛋的邪,全哥自己也绷不住笑了起来。   笑到不行的全哥最后还朝着宋枝月竖起了大拇指。   “你这还叫要演技没演技?”   “我真服了,刚我都要信你了......”   屋里的气氛霎时轻松了起来,而一仰一俯谈笑间,全哥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三分润七分靓,像是时时揉在掌心的和田白玉,不可方物,实在美的亮堂。   明明生就天边月似的高不可攀,偏偏他就在眼前同你眉眼盈盈的说笑,毫不吝啬的万分接地气。   就这么看着,看着,自忖也算见过些世面,这些年在圈里什么男男女女“大漂亮”没搭过眼的全哥,都忍不住恍惚感慨了起来:   总说赏脸赏脸的,今天才真知道真觉得“贵人赏脸”是个什么滋味了,真就四个字——受宠若惊!   就如这般近距离挨着宋枝月,瞧他大大方方半点也不拿乔,十分给面子哈哈哈的和你玩笑逗趣,真就踏马的有种做梦似的受宠若惊之感。   呸呸呸,全瑞和你清醒一点!!!   暗暗唾弃自己昏头发癫的全哥飞快错开眼,都没顾上问宋枝月和他签约的事,全哥扭头去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好好冷静冷静。   眼看全哥离开,那些话也玩笑似的混了过去,宋枝月的心里却还是晃晃悠悠的悬在半空中,脑子里乱糟糟的拧成了一团。   他一时很清楚的能记得自己实际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一时又觉得全哥刚刚的反应太奇怪了......总不能,全哥他也有病吧?   还有这几天像做梦似的经历,让宋枝月这种恍惚的不踏实感越发强烈,他甚至已经开始有点分不清刚刚是自己想象,还是现实中真的发生的错位感。   他......是不是真的得再去看看医生,开些药控制自己的病情了?   “野火?”   宋枝月飘忽的理智,再度被戚敖拉回了现实。   看着紧紧攥着手,神情忐忑,抬眸看过来间眼神恍惚满是不真实感的宋枝月,戚敖不由得放缓了语气,温声笑着宽慰起了他。   “蔺导拍电影用新人挑大梁也不是第一次了。”   “野火,你要是真想入这行,有一个足够高,足够好的起点,能在刚开始的时候最大程度拖举你往上走......”   参演蔺导的电影,别说做什么主角了,就是做个打酱油的配角,都是宋枝月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倒是之前桑醒主演的那部《揽山月》上映之际,宋枝月没少张开他那张破嘴又在那叽叽呱呱,酸唧唧的“鸡蛋里挑骨头”。   如今,这天大的馅饼“duang”的一下砸在了自己头上,宋枝月垂下手,使劲掐了掐自己大腿,肉疼的感觉倒是无比的真实。   “蔺导的电影,我之前倒是看了不少。”   “可从没想过有一天,说要请我去演电影,还,还是主角......”   宋枝月现在的状态就是那种,理智告诉自己这事忒假,从头到尾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但感情上,又实在舍不得吐出这块香甜美味的“大馅饼”。   语气发飘的说了两句梦话,宋枝月的话就忍不住拐个弯:“戚哥,要是真能去拍电影,他们能给多少钱啊?”   这话听的戚敖愣了愣,随后他很是坦诚的摇了摇头。   “我没拍过电影或是演过电视剧,这方面不太清楚。”   因着戚敖一贯只对搞音乐感兴趣,一直推拒那么些综艺、电视剧和电影的邀约,为这事可惜的全哥没少心痛。   眼见宋枝月对拍电影这事不排斥,甚至相比之下更关心能得到的报酬,戚敖想了想,说道:“这种事,电话里一时半会儿的只怕说不明白。”   “没确定之前话转来转去的,也怕出岔子。”   “正好现在你人也在这,干脆直接去LDF同蔺导他们当面商量个清楚。”   啊?   看着说话间已经站起身的戚敖,宋枝月愣了愣,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事要是假的,或者是电话里传岔了话,他最多也不过是被笑话没脸没皮,上赶着白跑一趟而已。   这些不痛不痒放屁都嫌没味的屁话,宋枝月还能当回事?   可要是真的,甭管蔺导是吃错了药,还是被什么狗屎糊住了眼才选了他,哪怕只是个配角......光是想想这个可能,宋枝月心跳急速间手指忍不住颤了颤。   那他就是正儿八经演过大电影的人了。   除了到手的片酬,还有名气。   名气就是流量,流量就是钱。   往后直播的时候他都能带着这个标签,好好的吹一波大的,再让那些在他直播间里恨不能和他“掏心掏肺”的“giegie”粉丝们好好看看。   *   向来说话算数的戚敖亲自开着车送宋枝月去LDF,车上就他和宋枝月两个人。   这两天睡得昏天黑地的宋枝月,直到这会儿才有空掏出手机。   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充电宝给手机充了会儿电,宋枝月刚开机——   “刷刷刷”满屏消息和“叮叮咚咚”的提示音就争先恐后的疯狂喷了出来,宋枝月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手机屏幕“哗哗”几下就成花白色,最后干脆黑屏了。   嗯???   什么情况?   宋枝月满脑袋问号的看着被卡到黑屏的手机。   不是,这不对吧。   他在《近距离》综艺节目里不是还没得及上嘴脸吗?   至于现在就这么发疯似的追着他狂喷?   在节目上大大方方露了脸,想想得罪那么多狂热脑残粉的宋枝月,毫不意外的找出了“罪魁祸首”。   一脸晦气的宋枝月拿着手机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直到最后车都停了下来,那个倒霉的破手机在发烫间彻底卡死了。   “野火,到了。”戚敖转过头看着宋枝月,“蔺导的助理纪维明这会儿在门口等你。”   “戚哥,谢谢了。”   宋枝月谢过戚敖,将折腾到自己脑仁疼的破手机随手揣在兜里,正要打开车门,忽然又被戚敖叫住了。   “野火。”   戚敖顿了顿,再开口又像是解释着什么:“我不是LDF公司的人,最近也没什么和他们有合作的项目......”   “戚哥,我也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了,去哪还要和人手牵着手一起去不成?”   宋枝月笑着将手攥成拳,锤了锤心口,一副兄弟在心里的模样。   “老实说,这些日子我麻烦你也真的够多的了。”   “这些......我厚着脸皮先欠着,往后有事你尽管招呼。”   “但凡你开口,赴汤蹈火我都没二话!”   看着神情认真,偏笑起来眼睛亮晶晶,像藏着星光点点的宋枝月,一脸期待的将那只锤过心口,紧紧攥在一起的拳头伸了过来,戚敖眼里也染上了笑意。   他伸出手,同宋枝月碰了碰拳头。   宋枝月心满意足的收回拳头,他又仰着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得咧,戚哥,你等我好消息。”   说罢,宋枝月转头下了车。   *   隔着老远就能看见LDF公司那座造型艺术又气派的大楼。   阳光倾泻在上面,楼体银色亮面闪闪烁烁的泛着光,这栋楼整体的造型像是简化版又多了一条竖线的银色实心高音谱号。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瞧瞧,甚至连栋楼都躲不开这个道理,气派的有些让人望而却步。   才是刚刚用过午饭的时候,这会儿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不管男女,但凡露脸的年轻人就没有长得丑的,收拾打扮的个顶个的精致有气质。   镜头前指指点点被说普的人,现实里看过去却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隔着这老远都像是能嗅到他们带着的香水味......看着那些陌生又漂亮的脸庞,宋枝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小陈医生说过让宋枝月接受自己的真实模样,再加上《近距离》不能提前曝光的合约如今也已经完成了......   宋枝月自己也有点怕再不控制,病情会加重到严重混淆幻想和现实,所以这次出门,他没有继续戴口罩。   习惯戴口罩遮丑,又在网上喷天恨地生了十八个胆子的宋枝月,如今瞅着眼前气派的大楼又有些发虚——他不会连门都进不去就被保安或者前台拦着撕扯吧???   但,你要让宋枝月就这么灰溜溜转身离开,他也绝对是不肯的。   宋枝月拿出不要脸的劲儿迈开腿。   脸皮算个什么玩意儿?   这种半毛钱都不值的东西,还能比赚钱的机会重要?   越是气短,越是会梗着脖子,装作若无其事,在心里给自己里里外外贴“铜皮铁脸”的宋枝月脚步不停。   结果离着大门还有十几米呢,猛地就听见一声满是惊喜近乎尖锐的高喊声——   “野火!”   这一嗓子实在亮堂,惹得不少人都停下来看起了热闹。   同样下意识停住脚步的还有宋枝月。   他循声看去,就见不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影原地弹跳起身,甩着腿,直勾勾的朝着他飞也似的狂奔而来。   ...... [36]第 36 章: 入V三合一   即便混在这娱乐圈里什么稀奇古怪的戏码都屡见不鲜了,但青天白日的就在LDF公司门口搞这出“抽象”,还是吸引过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我看着......那个人是不是像纪哥啊?”   “不是像,那就是。”   “啧啧啧,纪哥这怕不是又是被大导演逼的......不是,诶,那个,他旁边那个是《近距离》里的那个野火?!!!”   “野火?哪呢,在哪呢,快让我看看。”   “我靠,真的是!”   “是野火!”   “啊啊啊,真是野火,野火来了!”   “......”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野火来了的消息就疯传开了,现场围观的人掏出手机对准不远处的宋枝月疯狂拍照发消息,不少人更是闻讯而来。   不怪这些人这么激动,实在是《近距离》这档直播综艺太过火热了。   无论是凭着当初引得微圈都瘫了的豪华嘉宾阵容,还是后来者难以复制的离大谱“戏剧性”节目效果......总之《近距离》一炮而红,现象级的爆火。   整个夏天都被染成了一团炙热橙红的亮光。   虽然不过短短的一个星期,但指着野火说一句“天下谁人不识君”都毫不夸张。   不管是出于“吃瓜”的好奇狂欢,还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无数人开始疯狂扒拉关于宋枝月的一切。   在网上,顶着“歘日野火你大哥”这个嚣张的戳人眼网名的宋枝月,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他各种蹭热度的“炸裂”发言和被黑出天际的视频随便翻一翻能找出不少。   没人能想明白宋枝月这种“丢掉金瓜捡跳蚤”的迷惑行为出于什么动机。   但谜一样的他确确实实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偏偏在最爆火,在无数人都追逐着他的消息,疯狂找寻他踪迹的时候,宋枝月却没有趁着热度发视频,也没有开直播......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整个人宛若消失了一般。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都急的恨不能上蹿下跳打听宋枝月的动静,更不用说身处这个名利圈的人了。   就问问踏入娱乐圈追梦的这些艺人,他们谁没做过“一夜爆红”的大明星美梦?   这种机遇可遇而不可及,但有人却横空出世,仅仅凭着一档综艺做到了。   不管是公司里之前被野火这个缺德小王八厚颜无耻“蹭”过的艺人。   还是那些恨不能仔细研究宋枝月过往经历,好找出复制爆红可能的工作人员。   又或者是在看直播的时候就惊为天人,四处打听着想和他签约的经纪人......毫无意外,随着宋枝月的意外出现,整个LDF都热闹了起来。   *   门口,飞奔到宋枝月身前的纪维明,两个眼睛瞪得滚圆,视线像是融化的滚烫年糕团一样,死死的黏在了他身上。   老天开眼,是真的活人,不是AI,不是“照骗”,不是P了一百八十遍的“凹图人”......   看着宋枝月,不亚于看见了救苦救难“活菩萨”的纪维明情不自禁盯着人猛瞧的时候,宋枝月也觉得纪维明看上去有些微妙的诡异。   纪大助理,和他想象中那些鼻孔朝天或是傲气十足的精英人士不说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毫不相干。   宋枝月甚至在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   挺好一个帅小伙,瞅着浓眉大眼的板正,可这脑子......是不是不太好?   不不不,总不能他碰见谁,谁就有病吧?   反倒是他莫名其妙生出这个念头......是不是病情加重了?   生怕自己又发癔症混淆现实,开始无端生出莫名幻想的宋枝月,下意识扭头看了眼那栋气派的大楼,却惊见乌泱泱一群人都聚在门口。   而且这些人要么是举着手机,要么是喊着什么,神情激动的朝着他看来。   这个颇有些惊人的阵仗,搞的宋枝月连忙左右环顾了一圈。   他想看看是哪个大明星出没,但发现除了他和疑似“病友”的纪维明外,周围再没其他人。   宋枝月:......   他实在不想大白天的犯病,又开始变的疑神疑鬼。   但好像,真的,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啊。   宋枝月忍不住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   见宋枝月脸色不太好,缓过劲的纪维明飞快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他一面引着宋枝月往大楼去,一面还为自己刚刚的失态连连解释道:“宋老师见谅,我刚刚有些太激动了。”   宋枝月那些“炸裂”的直播视频,纪维明最近疯狂补看过。   在网上嘴毒的像裹了鹤顶红一样的“歘日野火你大哥”难搞程度可见一斑。   想来这辈子是很难再找到第二个见鬼的“道林·格雷”,所以纪维明也是真不想宋枝月心生芥蒂,横生波折。   说好听点的话,是最惠而不费的事。   这不,两三句话的功夫,他就真心实意的吹起了宋枝月的彩虹屁。   “我这两天看《近距离》综艺的时候,还想是不是特意给宋老师加了什么镜头艺术?”   “结果今天一看,真人比在镜头里的时候还要出彩的多......”   宋枝月这辈子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客气的对待。   客气的他浑身都觉得毛茸茸的刺挠,格外不自在。   乌泱泱一堆人的视线跟着他一块移动,中间还夹杂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我的妈呀,野火真人还真长这样啊?”   “你快看,看他的鼻子,真能有人这么自然长成这样?”   “野火刚开始直播露脸的视频,在网上有被扒出来的,我看过好几遍......真的和现在不一样。”   “你说他是在哪做的医美(整容)啊?”   “诶,你说说他长的这么带劲,但凡上点心粉丝都该破千万了吧,怎么非得在网上戴个口罩费劲搞那种直播?”   “说不定是不想露脸影响生活?”   “那他还上那个综艺?”   “你也不想想《近距离》这档综艺刚开始请的嘉宾都是谁,这种机会给你,你能拒绝?”   “......”   甭管宋枝月有多眼红那些“靠脸吃饭”的“天选之子”,暗戳戳嫉妒嘴贱过多少次,他都很清醒的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份清醒一直维持着宋枝月的理智。   现在也不例外。   是在拍摄什么恶搞视频,或者恶搞类的综艺吗?   要是在搞这种效果,那纪维明和这些人奇怪的行为就很合理了。   直播的时候见识过不少类似整人手段的宋枝月,开始环视四周,一路走来没看见什么明显的摄像机,那是隐藏摄像机?   或者现在蔺导已经开始挑选角色了,正透过监控镜头看他有什么其他举动?   是不是和那个拍综艺的光头王导一样,也需要滑稽的丑角?   心头惴惴反复猜测蔺导意图,生怕自己哪里让导演不满意的宋枝月连话都没敢多说。   待进了电梯,宋枝月瞥见纪维明伸手按亮了15层的按钮。   电梯里,两人挨的近了些。   比宋枝月高出半个头的纪维明,伸手推了推眼镜,这个距离,仔细一些,他都能看见宋枝月耳朵上细细的绒毛。   该说不说,今天出现在他眼前的宋枝月,和纪维明通过“炸裂直播”想象中的“拟人比格犬”的形象真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逮谁咬谁,喷天恨地,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张狂德行。   相反,宋枝月的瞧上去年纪其实不大。   似这般垂着眼,又长又翘能垂下阴影的睫毛微微发颤,绷着脸强压紧张的模样,出乎意料的让人觉得他有些软乎乎的亲切感。   就像夏日里藏在枝头树荫里,带着俏皮的绿色,悄悄探出头,吹着微风的果实,可爱又青涩。   家里有个弟弟的纪维明,忍不住温声宽慰了宋枝月好几句。   见纪维明一直笑着给他说话,客客气气宋老师长的,宋老师短的,即便猜测着有什么剧本,厚脸皮如宋枝月都有些遭不住。   “纪哥,我哪里算得上什么老师。”   摇着头的宋枝月冲着纪维明笑道:“您这么叫我怪难为情的,叫我小宋或者野火就行。”   闻言纪维明“防咬”般端着的客气姿态也缓和了下来,他笑着顺口喊了声:“野火?”   宋枝月有模有样的应了一声:“诶。”   这一来一去略显幼稚的举动,惹得两人相视一笑,宋枝月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些。   “叮——”15层到了。   *   “咚咚咚——”   听见办公室的敲门声响起,蔺怀真抬起头,下一刻,就和贼头贼脑探进来的纪维明对上了目光。   “嘿嘿嘿,老大。”   纪维明咧嘴一笑,也不大大方方打开门,就这么迎着蔺怀真的视线,整个身子硬是从不大的门缝里挤进了办公室。   “老大,要不说还是你有眼光呢。”   纪维明朝着蔺怀真竖起了大拇指,彩虹屁那是张嘴就来。   “那刚下车,你才瞅过去,眼前就“噌”都亮了,整的和其他人都不像一个图层似的。”   蔺怀真松开了手里捏着的笔,他盯着纪维明,语气淡淡的问道:“所以,人呢?”   “人我肯定是接来了。”   纪维明一拍手,继续绘声绘色的说道:“老大你是没见,刚刚咱们公司里的人都挤在门口拍照了。”   “好家伙,乌泱泱一群人恨不能都挤着贴过来,要不是我拦着......”   “辛苦了。”听着这些废话的蔺怀真,面无表情点了点桌子,“这个月,你的绩效和奖金都翻倍,奖金现在就可以去领了。”   纪维明眼神顿时清澈了。   他“刷”的立正,朝着蔺怀真敬了一个礼:“老大,万岁!”   “现在马上把人请进来。”   蔺怀真竖起三根手指。   “三秒钟,晚一秒就扣三分之一的奖金。”   纪维明二话没有,转身飞快打开门,略显滑稽夸张的朝着门口做了一个绅士的邀请动作。   “请进。”   紧张的心跳加速的宋枝月被逗得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两人一进一出交错间,纪维明朝着宋枝月眨了眨眼,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咔——”   门锁卡上,屋里只剩下宋枝月和蔺怀真两个人。   虽然都是导演,但蔺怀真显然和王新宥是不同风格的两个极端。   一个穿着打扮随意,不修边幅,是个有些年纪,身形发福的光头;   另一个却是眉眼深邃,容貌英俊,身形挺拔,甚至和外头那些明星艺人相较都毫不逊色的“天选之子”。   看着面前这位,有钱有貌有地位的人生赢家大导演,忍不住在心头暗叹悠悠苍天何薄于他的宋枝月老老实实的低下头。   他态度十分诚恳的朝着蔺怀真鞠了个躬,开始进行自我介绍。   “蔺导好,我叫宋枝月。”   “今年十九岁,之前一直在绿江平台进行直播,不久前参加了直播综艺《近距离》......”   能混出些名头的导演,显然都有自己对人物认知和刻画的理解方式。   尽管只是初见,但宋枝月这般的姿态和行事风格,却让蔺怀真品出点很有意思的东西——一种很微妙的自我认知和配得感的错位。   视觉欣赏相关的行业避不开的就是“美不美”的争论。   “美而自知”或者说“美而不自知”的区别,在蔺怀真的眼里,一直属于一个类似伪命题的存在。   人是生活在社会上的个体。   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从诞生以后就会和周围人开始交换信息。   这种信息是针对环境的,也是针对个人的,同样更是相互的。   人是“视觉动物”,从婴儿时起,其他人就会熟练的开始找婴儿容貌优点,要么就夸他眼睛大,或者夸他长得白。   再不济,也会说哪里哪里长的像父母。   相比需要长期了解的性格或者其他内在因素,接触一个人最容易获得的信息,就是他的容貌特征。   而有自我意识起,一个人外貌如何大部分时候都会从外界得到相关的正负反馈。   只要处在正常的社交环境,无人例外。   但出现在蔺怀真眼前的宋枝月却不一样。   用最简单通俗易懂的比喻来说,明明就是晶莹剔透,举世罕见,熠熠生辉的明珠,偏偏自我定位认知是浑浊廉价到近乎一文不值的鱼目。   蔺怀真无意刨根问底的研究清楚,宋枝月这种错位认知到底是因为什么形成的。   他只在乎眼前的宋枝月这种状态很妙,比想象中的还要合适角色。   确定这一点的蔺怀真望着宋枝月的眼神都温柔了些,像是在看经过漫长等待,好不容易才苦苦追寻来的缪斯。   当然,如果宋枝月是“表演型”人格,情绪状态伪装到连蔺怀真都看走了眼,那这个角色也是非他莫属。   “宋枝月。”   从蔺怀真嘴里念出来的这三个字,就像是浸入山泉后带着点冷意的回味。   宋枝月愣神之际,就见蔺怀真从位置上站起身,朝着他走过来,很认真的说道:“非常感谢你能抽空来参加试镜,你也非常适合这部电影的男主角......”   ???   在蔺怀真开口确定后,反倒是宋枝月脸上的神情因着发懵显得有些空白和茫然。   不是,他试镜了吗?   他试了个什么角色?   不是才做了个自我介绍吗?   这,这,这就确定了,蔺导这么草率的吗?   呸呸呸,宋枝月心里飞快的连呸了自己几下,什么叫人蔺导草率,这叫有效率!   甭管蔺导是不是脑子,咳咳咳,总之梦寐以求的机会真的降临在自己的身上,宋枝月心头狂喜,兴奋的眼珠子都有些红。   “对了,宋枝月,你介意现在先试试妆吗?”   蔺怀真朝着宋枝月露出一个带着点歉意的淡淡笑容。   “毕竟之前等这个角色合适的人选,等的实在有些太久了,让人确实有点......”急不可待了。   试妆算什么麻烦?   宋枝月连连点头应声,只差拍着胸膛应承,试,放心大胆的试。   想试几种就试几种,想搞什么丑角都行,画多浓的妆都没关系。   *   办公室,眼见他们纪大助理真的把那个“野火”送进了BOSS的办公室,工作区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留意着办公室的动静。   去而复返的纪维明却是一面美滋滋的笑着走近办公区,一面拿出手机捣鼓了一下。   “嗡嗡嗡——”   听着动静的冯秀秀拿出手机一看,赫然是来自纪哥的转账,五位数的转账记录上备注着奖金。   冯秀秀惊讶之余,忍不住发了消息过去。   【鬼斧神工:“纪哥,这,这,好端端的忽然给我发的什么奖金,是不是发错了?”】   纪维明的消息回的很快。   【老天保佑:“这次能找着野火来试镜,这不是多亏你么,运气也是实力。”】   【老天保佑:“BOSS心情好发钱,这财气你肯定得分一半。”】   【老天保佑:“别跟你纪哥推搡着客气啊,该有的就拿着,咱们不兴推来推去的扫兴。”】   纪维明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冯秀秀的客气话收了回去。   【鬼斧神工:“......谢谢纪哥(拜佛.jpg)”】   放下手机的冯秀秀,盯着桌上的化妆稿使劲抿着唇却压不住上翘的嘴角,嘿嘿嘿,想想也是,白拿钱谁不高兴?   正轻声哼着曲呢,桌面上的挡板却被敲了敲,冯秀秀抬头,就见纪维明笑着指了指隔间。   “看来老大这回是动真格要定下人选了,叫你去先给试妆看看效果呢。”   这个项目立了这么久却迟迟没有开拍,所有人心里都不踏实。   如今眼看希望在即,连冯秀秀都忍不住松了口气,更何况她刚刚才收到一笔奖金。   冯秀秀半点都不带犹豫的收拾收拾拎起化妆包,摩拳擦掌的往隔间去。   “您就瞧好吧。”   *   宋枝月是第一次正经接触拍电影的试妆,更何况还是规矩与常人不同的蔺怀真所带领的团队。   专用的试妆隔间里,琳琅满目的摆了一桌子的化妆用品,甚至好多都是宋枝月舍不得买的大牌彩妆。   一旁的蔺怀真一边翻着手里的剧本,一边提出要求。   给宋枝月化妆不算多难的事,但冯秀秀依旧化的很认真。   宋枝月的面前没有化妆镜,侧后方倒是有一面大镜子,但斜着眼或者歪头去看也不合适,他干脆放空神情,随着冯秀秀在脸上摆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蔺怀真不再出声的时候,只听见冯秀秀一声轻轻的,好了。   屋里无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宋枝月的身上。   费了这半天功夫,宋枝月都有点好奇自己被化成什么鬼样子了。   你说要是足够惊悚或者足够滑稽猎奇,是不是连他照镜子时会产生的不切实际幻想症都能被治愈了?   想去照镜子的宋枝月下意识看向了蔺怀真,却见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蔺怀真笑着颔首点头,显然是很满意的样子。   宋枝月起身朝着墙边的那面大镜子走去。   屋外还是艳阳天,橙红泛着点金色的亮光却无法完全穿透窗帘渗透进来。   屋内开着灯,镜子上的灯带也开着,这种光影重叠交错的空间内,很容易让人有种不真切的流光溢彩之感。   宋枝月定定神,抬眸就见镜子里清晰的印出他现在的模样——和什么滑稽猎奇的妆造半点也不沾边。   散碎的薄雾蓝碎发被仔细梳的很整齐,眉毛也被仔细修理过了。   这些锦上添花的改动后,原本就被神明温柔抚过的五官,又被人为的精神描绘提取和凸显出一种更显特殊的特质——像夏日里的夜里,蝉鸣声中少男少女那点随风而动的心事中遗落下的白月光。   纯白,美好,怦然心动中带着点淡淡酸涩的余味,像仅有一次的青春中透着点傻气却无比真挚的那份惦记,余生难忘。   宋枝月呆呆地看着镜子。   什么都在变,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依旧控制不住的癔症和幻想。   熟悉又陌生,愈演愈烈。   越是惊心动魄的美丽,越是有种无力的绝望。   蔺怀真注视着宋枝月的神情。   很神奇,宋枝月瞧上去压根就不是欣喜或者出于欣赏的得意。   原本只是张扬热烈,像浮光潋滟玉色白绸般,璀璨夺目到近乎凛冽的漂亮,就这么轻轻的碎了。   落在地上的碎玉,边边角角都镌刻着散落的故事,忧郁中带着绝望和恍惚的美。   透过镜子看着宋枝月那双眼睛,蔺怀真手指都在轻轻的发颤,胸膛间的心跳越发急躁,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的战栗。   显然这份破碎的美感比之前直白的漂亮,更令他为之心动。   蔺怀真按住自己发颤的手指。   他飞快的拿起桌边那只Richard Mille RMS钢笔,拔开笔盖,“哗啦啦”仓促翻到剧本的后半部分。   提笔——在反复修改多次觉得十分满意的剧本内容,大段大段的划掉或者干脆的打叉。   这世上好的故事,本质上都在讲一件事。   大道至简。   越是直白,就越是能戳动人心。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能不能拍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这要求主导镜头,讲述这个故事导演本人的水平达到一定高度,让观众能看懂这个故事,还要承载故事和镜头的载体(演员)能完美的展现。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即便是被称作“片场暴君”的蔺怀真,也不是什么迂腐不化的老顽固,或者清高的眼里揉不下一粒沙子的人。   他不排斥宣传炒作的噱头,也能容忍资方在电影的那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塞些能合格完成故事演绎的小鲜肉。   现在更重要的,是蔺怀真确定,宋枝月在简单的故事中也能打动人心的那份能力。   一个一贯冷静的人,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就挺有震慑力,连为自己“顽固恶疾”绝望的宋枝月,都重新变得冷静了下来。   现在要拍电影了,有了片酬,他手头也能宽裕些。   生病就治病,回去他就找大夫看病开药,按时按点的吃药。   仓促记下了灵感的蔺怀真转头看向了宋枝月。   “剧本还得再改改。”   “这几天我会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下周一准时开拍。”   蔺怀真难得嘱咐的仔细了些。   “这两天你回去就好好休息,处理私事,调整状态。”   “等入了组就开始拍摄的时候,不能无故离开,更不能轧戏。”   这些都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但听到最后,原本连连点着头的宋枝月连忙道:“蔺导,我还有个综艺呢。”   “就是那个《近距离》,周末还得去。”   蔺怀真蹙了蹙眉,眼神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沉,“剧组可以给你赔付这档综艺所有的违约金。”   宋枝月略显稀奇的看着蔺怀真,忍不住笑道:“哈哈哈,没想到蔺导也会开玩笑。”   看着笑哈哈的宋枝月,蔺怀真抿了抿唇,却没有再重复第二遍。   身形高大挺拔的蔺怀真,有些冷脸的时候,极具压迫性。   瞅着蔺怀真不像开玩笑的架势,宋枝月的笑声逐渐小了。   但他到底舍不得自己上综艺的报酬。   上综艺的报酬可也是实打实的几万块。   毁约就要少一份钱不说,蔺怀真赔钱这话说的干脆,但真赔了违约金算谁的,不会扯皮到最后,是从他片酬里扣吧?   宋枝月眨眨眼,笑的十分谄媚的看着蔺怀真。   “蔺导,这个综艺我之前就已经签约了,王导他也挺费心的。”   “这节目就周末去拍一趟,其他的时候,我保证哪也不去,电影您想让我怎么拍就怎么拍,就是天天熬夜下水也绝对不含糊。”   赔钱的事在宋枝月这完全没的商量,他哼哧哼哧的死活不愿意松口,最后是蔺怀真退了一步。   细节上的事情和要求商量的差不多了,宋枝月搓搓手,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片酬。   看着提起钱,眼睛都格外炯炯有神的宋枝月,蔺怀真很是认真打量他几眼,沉默思忖片刻,随后淡淡笑着开口。   “除了基础片酬一百万,再给你百分之三的票房收益分成。”   宋枝月呼吸一滞。   再看蔺怀真时,只觉得他整个人都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通身都像是在散发着灿烂的金色光芒。   瞬间化身蔺导粉丝的宋枝月,心里那酸唧唧的嫉妒瞬间就丢在了看不见的犄角旮旯里。   他奶奶的,就冲这份豪横大气,就该蔺导是牛逼的人生赢家!   *   揣着丰厚片酬合同在身,只觉未来一片光辉美好的宋枝月,整个人都阳光了不少,也有心情治疗和控制自己的精神病了。   毕竟今天已经是周三了。   马上又到周末,他得去拍《近距离》综艺节目,下周一要开始进组拍电影......   顿感时间紧迫的宋枝月,回兰景苑收拾了东西,特意写了张欠条朝戚敖借了一万块钱后,动身返回了H市。   宋枝月到H市的时候,已经是临近黄昏的时候了。   看了看包里“无药可救”的破手机,宋枝月终于放弃再次维修拯救它的想法,准备买个新的。   想着明天早上先去医院看脑子,然后货比三家买手机,能便宜一点是一点的宋枝月,哼哧哼哧的开始爬楼梯回出租房。   晒了一天的老楼,楼道里面都是发闷的热气。   汗珠子流了又流,像是层黏腻恼人的油膜糊在身上。   收拾了些杂物,晚风都是裹着沉闷热气从窗户里刮进来之际,宋枝月忍不住想到今天早上还住着的那个大别墅。   沙发软,床也软,屋里有空调,又豪华宽敞舒服,桌上还都是鲜花,空气里都像是弥漫着淡淡的甜味......死性难改的宋枝月脑子里飞快冒出一堆不合时宜的话。   他面无表情的扇了自己两巴掌,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灯还是坏的,摸黑洗了个澡的宋枝月,穿了个非常清凉的无袖背心和短裤。   从浴室出来到有灯的地方,宋枝月整个人都白的像是发光,露出来的关节处都是粉的。   心烦的时候,嘴贱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的宋枝月,暗暗骂了两句“娘炮”,随后就坐在一个小电风扇前乘凉。   手机坏了,电脑,说实话宋枝月也不是很想开。   浪费时间打游戏还不如开直播赚钱划算,但在一个狭小闷热的屋子里打开顶灯,打开补光灯又打开电脑......听起来更像某种折磨人的酷刑的。   难得让自己喘口气的宋枝月没去卧室开电脑直播,想了想,他干脆取过一面小镜子,随后一边吹着风扇一边看着镜子里印出的模样。   这该死的妄想症让宋枝月骂归骂,恨归恨,但凭心而论,他潜意识幻想出来的这个模样,却是真的独一无二的出彩。   明天他就要去看病了,说不定不过几天的功夫,他就治好了“精神病”,再也看不见了。   对着镜子看了半天,长叹了两口气的宋枝月放下了镜子,起身去找之前仁和医院的检查单。   人都是有路径依赖性的,宋枝月也不例外。   小陈医生虽然有些年轻,但又细心又有耐心,还不乱开单想着法的让他掏钱......宋枝月准备还去找他。   正翻腾出之前的检查单看呢,就听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宋枝月下意识的问了一声:“谁啊?”   “呼——呼——”   长长的喘了两口粗气,门外的人咳嗽着应声:“咳咳咳,是我,张诚。”   听声音还真是他张哥,宋枝月顺手合上抽屉,快步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就见撑着膝盖的张诚站在门口,时不时擦一擦汗。   “张哥,你怎么来了?”   宋枝月连忙伸手就要去扶张诚。   “张哥,你先进屋喝点水缓缓。”   张诚摆摆手,哼哧哼哧的道:“跟你进屋磨叽磨叽就迟了。”   说着,张诚志直起身,打开手机,将头条新闻的网页递到宋枝月的面前。   “下午那阵,网上疯传你去LDF的消息,说你要和LDF签约。”   “这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有不少图。”   “这消息发出来没多久呢,得,转眼的功夫你就回H市了。”   “你在车上的照片都让人拍出来发网上了,底下还有评论曝光你住的这个小区呢。”   “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你也不回,我没办法,只能赶紧过来找你。”   张诚抬头看着一脸懵的宋枝月,摇摇头,很是无奈的道:“我来的时候,就见这小区门口忽然停了不少车。”   “这地方住的人不多,上次送你回来的时候,都还没有那么些车。”   “这老小区本来就地方偏,监控十有八九也是坏的,你万一真遇着什么事,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   “都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野火,你先回公司住吧,好歹一起有个照应。”   宋枝月:......   他机械式的抬头看看张诚,又低头看看手机里那张偷拍的侧脸照,底下还有一堆扒拉他的消息。   很多时候,真不是他犯病的事,是这个世界真的癫了。   这世上吃饱了撑的癫人真就这么多的吗?   宋枝月也知道他讨人厌,可网上打打嘴仗就得了,这怎么还真就在现实里追着杀呀?   ...... [37]第 37 章:全世界都吻了上来。   老旧的楼梯间内,甚至比屋外的天色都更显黯淡。   宋枝月低着头,研究手机上那些让人费解的消息。   和他面对面站着的张诚喘过几口气后,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宋枝月身上。   天气热,才洗过澡的宋枝月身上像是带着清新的湿润水汽。   贫穷又抠门的宋枝月,在这闷热的夏日里穿的格外慷慨大方。   短裤的长度在膝盖以上,两条又白又直的腿大大方方的露着。   无袖的背心穿的久了,领口微微有些敞。   满头偏长有些微卷,薄雾蓝色头发带着点水汽,发梢偶尔有水珠滚落,眨眼间就顺着脖颈划到锁骨处......即便离得这么近,在这种略带昏黄的光影笼罩下的人影,都像是浸在一场幻梦中的似的,格外不真实。   这几天隔着屏幕看见的宋枝月,总让张诚有种眼见都不为实的飘忽感。   如今这么近距离的看......张诚缓缓眨了眨眼,是真的。   野火这个王八蛋,这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真踏马的就长这样啊。   想想从前宋枝月口口声声说自己长得不行,万不得已搞“蒙脸'直播这套;   成日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和在逃通缉犯一样,一直死活不肯露脸;   一口一口一个‘张哥’的到处搞烂摊子,把他耍的团团转;   如今攀上LDF这样的高枝,扭脸拍拍翅膀就要飞走了......   看过《近距离》的直播后,张诚其实也在心里反复设想过会怎么哄着、或者求着宋枝月,好尽力握住这场泼天的富贵。   但真的再见面,涌上心头的却是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愤怒委屈和复杂难言的......恨意。   这一刻,张诚脑子里只想一件事——   宋枝月最好保证,他得了“神经病”才做出抽象举动这事,是真的。   慢慢吸口气,张诚尽力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个笑来,但这个笑容用皮笑肉不笑的狰狞形容倒是更为贴切。   “张哥......”   握着手机的宋枝月刚抬起头,话还么说完,就被张诚粗鲁的推搡进了屋。   一同进屋的张诚,抽走宋枝月手上握着的手机,嘴上催促着:“张哥什么张哥,你小子磨磨唧唧的非得出事才高兴?”   “少废话,赶紧去收拾东西啊。”   怂的“蒙脸”直播的宋枝月,自然不是什么铁骨铮铮的“头铁汉”,他十分从心的接受了张诚的建议。   狭窄的出租房里又热又闷。   宋枝月将唯一的风扇让给了进到小客厅的张诚,自己去卧室里收拾东西。   瞅着宋枝月去了卧室,原本还急三火四神情急躁催着他的张诚平静了下来,转头,眼神飞快在小客厅里四处搜寻起来。   往卧室的方向看了看,张诚轻手轻脚的走到柜子前,仔细翻腾着找起了东西。   地方小,再加上宋枝月是个抠门鬼,舍得买回来的东西也不多,因而能找的地方,张诚很快就翻了个遍。   到处都没找到那张宋枝月在仁和医院就诊的病历单,张诚想了想,转身便往卧房走去。   映入眼帘的卧房也小的出奇。   一张床,一个小衣柜,摆着电脑的桌子几乎占据了全部的空间。   宋枝月自己站在里面就显的满满当当,张诚也没硬往里面挤。   他就这么靠在门框上,看着已经换好衣服的宋枝月,往自己的包里塞其他换洗的衣服。   像是闲聊一样,张诚神情很是自然的又有几分埋怨的道:“野火。”   “你这事弄得......从上《近距离》这档综艺之后,我就再没能联系上你。”   “对不住,对不住,张哥。”   宋枝月扭头看向张诚,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我这是手机它又坏了,连开机都开不了。”   这可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的答案。   张诚颇感无语的看着宋枝月。   “野火,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   “之前在公司的时候,你就连餐费都不愿意交。”   “一个人吃的简单,穿的便宜,住的这地方连口气都喘不上。”   “朋友也不耍,烟酒都不沾,连点其他消遣都没有,你,你说你这,日子过成这样,拼命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宋枝月叠着衣服的手一顿,随后笑笑,没吭声。   张诚叹了口气,声音也放缓了些。   “野火,你想着趁年轻攒点钱,这打算指定没什么毛病。”   “可这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咱们该省省,该花花。”   “对了,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过,砸伤了头的事......你不会一直拖着没再去看过吧?”   说起这茬,张诚原本闲散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他一脸关心的看着宋枝月。   “这脑袋可不比其他的地方,但凡有点什么问题,那都是大问题。”   “你现在不在意,万一伤了什么神经,小病拖成大病,你以后别说赚钱了,不瘫在床上都是老天开眼了。”   这话说的不咋好听,可宋枝月从一开始接触张诚,他不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么。   孤身一人在这地方打拼,刚开始啥都不会的宋枝月,是张诚领着他入行,端起直播这碗饭的;   十八岁生日那天,也是张诚请他吃饭,给他庆生;   宋枝月直播的内容招人恨,也是张诚一直给老板说好话,尽力保住他;   给他上综艺的机会,昼夜不眠的一路高速开车送他去电视台;   现在只是在网上看了消息,就为他可能出事,大老远辛苦跑一趟......   张诚一直是暴脾气。   气不顺的时候总是骂宋枝月,有时骂的宋枝月都翻白眼的顶撞,满心的不忿。   但现在听他这么絮絮叨叨的数落,宋枝月这些日子一直紧紧绷着的神经,却慢慢松缓了下来。   看着神情严肃,翻来覆去念叨着又开始操心他的张诚,宋枝月眨眨眼,脸上慢慢露出轻快又明媚的笑容。   “张哥。”   宋枝月笑着道:“我都想好了,明天一早就去医院做检查,然后再去买个新手机。”   “到时候就把张哥你设成特别关心,以后保准第一时间能接到张哥你的消息。”   宋枝月的眼睛很亮。   他含着笑的时候,睫毛颤颤,眉眼弯弯。   小卧房顶灯的光衬得那双眼睛像是块落着星光的玻璃珠,四目相对,张诚仿佛都能看见倒映出来的自己。   原本还说着什么的张诚,嘴里的话都顿住了。   默然无声之际,张诚就见简单收拾好洗漱用具和换洗衣裳的宋枝月,抖了抖背包,丢在了床上,随后径直走到桌旁。   宋枝月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让张诚心跳骤然一窒的东西。   那是......   见张哥一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之前商量直播合同的时候,已经坦言过自己有病的宋枝月,晃了晃手里的病例单,大大方方的提了一嘴。   “这是我上次去仁和医院做的检查单。”   宋枝月说着就往自己的背包里塞去。   “明天一早去医院的时候就带上。”   眼睁睁看着宋枝月当着他的面,毫不设防将病例单塞进了包里,张诚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随后慢慢低了低头。   “好了。”   宋枝月拎起背包,满意的拍了拍,又朝着门口的张诚看去。   “张哥,咱们走吧。”   靠着门框的张诚直起身,他转身离开卧房的门口,走了一步,忽然又停住脚步。   跟在后面往外走的宋枝月,猝不及防间差点撞上张诚的后背。   “张哥,怎么了?”   宋枝月纳闷的扭头朝着卧房里看了看,“还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没有......”   张诚声音听上去有些闷。   说完这句话,张诚继续往门口走时有些突然的问道:“野火,你还回来直播吗?”   “我问过老板了,他说你要是愿意回来继续直播,能给你最好的S类合同。”   “你如今很有热度,趁着现在提条件,想要什么都好商量。”   这么好的条件,要换在之前,宋枝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可问题是从下周一开始,宋枝月就要去拍蔺导的电影了。   这电影也不知道要拍多久。   更何况,就看那位蔺大导演的性子......显然十分难搞。   连更早定好的综艺节目,都不想宋枝月分心去参加,更不用说让他搞个什么直播了。   参演《近距离》这档节目的事,宋枝月敢在直播的时候炫耀,四处蹦跶着惹人嫌,那是节目组要求的提前炒热度。   但蔺导的电影可不是。   虽然已经签了合约,但瞅着蔺怀真的脾气,在官网上发布公告之前,宋枝月还真不敢往外显摆的瞎咧咧。   “张哥费心了。”   该说不说,宋枝月也是真的感激张诚,所以他即便再馋S类直播合约,也没不做人的吊住这事当“备胎”来回拉扯。   “我最近都不想再直播了,等......”   宋枝月把拍电影的事咽了回去,只道:“我想好好休息一段时日,可能还要回家一趟。”   “野火,你不搞直播......是想和LDF公司签约去做艺人吗?”   在门口换鞋的宋枝月听着张诚的玩笑话,直接‘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嘿,他倒是想去,可能在LDF公司里签约的都是什么人?   别的不说,就宋枝月今天亲眼所见,那些貌美又有气质的帅哥美女一大把,看的人眼花缭乱的,数都数不清,人还能看上他?   穿好鞋,打开门往外走的宋枝月,笑着随口应道:“能去肯定去啊。”   “谁不想去LDF公司做大明星?”   闻言张诚的手不由得攥紧了。   看着头都没回,毫不犹豫走入昏黑楼道的宋枝月,张诚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张诚目光慢慢落在宋枝月身后那个黑色的背包上。   他没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宋枝月,同他一起离开。   *   夏日总是显得白天长。   落日的余晖都格外眷恋余温,迟迟不愿归去,染着金红霞光的白云平铺在天空上,静静的看着人世间的热闹。   阳光小区——这个老旧的小区位置偏僻,没有安保,没有物业,也没有那些高楼大厦来的引人瞩目。   它更像是被飞速发展的经济建设悄悄遗忘在了角落。   但这个一贯安静的地方,今日却掀起了不同寻常的喧嚣。   “家人们,这条路上以前没这么多车啊。”   打着‘徒步户外直播,聚焦生活新奇点”的主播博主“曾大眼”一边说,一边还举起挂着手机的自拍杆对着两侧的车拍。   除了堵路的车,走到小区门口更热闹。   这个老旧小区门口本来就不大,人稍微一多,看着就越发显得拥挤。   而且光人多还不算,这会儿甚至能看见扛着摄像机的人。   看着这有些奇怪的阵仗,“曾大眼”却是瞬间兴奋了起来。   毕竟他搞的这种类型的直播,不怕麻烦,就怕不热闹。   提前搞些“剧本”请人来配合直播,要格外花时间花钱不说,直播的效果还很难保证,哪里能比的上这”天降好运”?   高兴呲牙直乐的“曾大眼”,举起自拍杆,毫不犹豫的朝着人群堆里一头扎了进去。   他在人堆里一个劲儿往前蛄蛹的时候,还不忘和直播间内的“家人们”互动。   “看看,这还有拿摄像机的大哥等着呢,有没有离得近的家人们知道发生什么事的?”   眼见有热闹可看,原本还有些平静的直播间霎时热闹了起来。   一条条的弹幕刷了起来:   【“主播,你现在直播的地方在哪啊?”】   【“嚯,这阵仗,“假大眼”这次是下血本了啊。”】   【“假大眼,你这回搭起了台子就好好弄,别找一堆蹩脚的辣鸡,在人前玩尬的。”】   【“就是,别搞剧本都搞不起,又当众拉一坨大的。”】   【“大眼,你个龟孙儿再被人抓住实锤“造假”,老子马上就取关拉黑了。”】   【“同上。”】   【“同上。”】   【“......”】   看着直播间里跟风似的一条条拉黑取关警告,“曾大眼”急了,他瞪着眼,恨不能诅咒发誓的道:“谁造假谁孙子!”   “我就在这直播,家人们谁要是离得近,大可以一起来看。”   这回“曾大眼”挺直了腰板。   “只要是关注了大眼的家人们来,甭管来多少人,我都请大家吃饭!”   【“呦呵,这么硬气?”】   【“大眼,你可别光说不练啊,敢不敢说清楚地址?”】   “这有什么不敢的?”   “我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就在H市。”   说着,曾大眼又往后退了退,抬头看向了小区的名字。   “这是阳,阳光小区......”   “对了,这地方是莲浦区南阳街,可能有重名的,家人们别走错了啊。”   【“阳光小区?”】   【“这个地方......好像在哪看过。”】   【“嘶——这不就是,网上爆出来说野火住的地方吗?”】   【“不是,这事真的,假的啊?”】   【“假的吧?”】   眨眼间,弹幕就“哗啦”一下就多了起来。   【“大眼,你要是凑热度搞个剧本,现在就老实说,大家看个热闹就算了,你这次要是拿这事骗人,我就真找人弄你啊。”】   【“大眼,说话,是不是真的?”】   【“大眼,说话!”】   【“......”】   野火???   是他想的那个野火吗?   “曾大眼”自己都被弹幕的内容惊得愣了愣。   他还来得及张嘴问清楚,下一秒,周围还算平静的人群忽然开始朝着前涌动。   “出来了,出来了!”   “野火!”   “真是野火!”   顷刻间,不管是直播间内的弹幕还是现场都炸了。   【“大眼,到底是不是真的野火啊?!”】   【“大眼,你手机举高点!”】   【“看不见啊!!!”】   【“大眼,搞快点,真能看见人,直接给你刷游艇!”】   【“往前啊,大眼!!!!”】   除了疯狂喷涌的弹幕,还有真金白银砸在直播间里的打赏。   直播间的热度一旦起来了,特别是这种靠着砸钱方式热起来的,很容易就能得到推荐位。   热度一起来,人就“库库”往直播间里开始进,效果像滚雪球似的滚起来。   这踏马的还说什么?   联系后台,直接将直播间的标题改成“现场直播,现实偶遇野火”后,曾大眼二话不说,使出吃奶的劲,咬着牙,往前死命的挤。   近了,近了——   天边的那点留恋不舍的金红色,终于心满意足的落了下来。   老旧的小区像是块涂满斑驳岁月痕迹的背景色,为这场意外又满是惊喜的相遇,添了老电影一般的画质感。   橙红,靓白,灰蓝,昏黄的色彩肆意泼洒,神明用手指沾着这些绚烂的颜色,精心绘制了成了世界名画——宋枝月。   天地静默一瞬后,就是触底反弹似的巨大喧嚣声。   一道道身影有些不受控制的往宋枝月身前涌了过去——   对于宋枝月,他们有太多太多想问:   想问问他的过往;   想知道他“蒙脸”直播的原因;   想知道他在《近距离》的那些离奇遭遇;   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去LDF;   想知道他之后会和哪个公司签约......一时之间,有太多太多想知道的了。   人在处于巨大的震惊中时,是真的做不出什么表情的。   浑身僵硬站在那,神色茫然到近乎面无表情的宋枝月,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用“僵尸群”来形容出现在面前活生生的人。   甚至这次宋枝月连跑都没法跑。   本来就不大的小区门口挤得严严实实,甚至小区门口还有源源不断的聚集过来堆人。   不光是目瞪口呆的宋枝月,这场面就连张诚都被吓着了。   他咽了咽唾沫,声音很是干涩。   “野火......现在,现在怎么办?”   “张哥,现在,现在咱们先回屋,然后就报......报J吧。”   宋枝月像是面对着什么吃人的巨兽一般,整个人慢慢的往后退。   没想过事情会闹这么大的张诚,没有再说其他多余的话,只是抖着手,掏出手机,毫不犹豫的拨通了报J电话。   .......   S市   复式楼前的落地窗前,小花园里种着金粉的落霞醉。   晚风拂过,花束轻颤,随即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屋内,水晶灯明亮的灯光倾泻在米白的地砖上,穿着浅咖色家居服的青年,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大屏幕上投映出来的视频。   航拍的画面挺清楚——   昏黄的天色,老旧的小区,挤在一起疯狂往前涌动的人群......以及那道在最前面往楼道内狼狈逃窜的身影。   “......据悉,参加《近距离》直播综艺,绿*直播平台的知名直播博主宋某,乘车于今日下午17时23分返回H市。”   “因其居住的住址**小区在网上意外曝光,导致大量的人群都聚集在**小区......”   这个离谱又堪称炸裂的视频画面,险些失控的现场,是以大量帽子叔叔紧急赶往阳光小区,迅速控制局面,疏散人群,最后护送宋枝月离去而结束的。   视频末尾,在“嘀呜嘀呜”的警笛声中,报道的声音显得那么温柔。   “......这个夏天,全世界都想亲吻他。”   神他妈的全世界都想吻上去。   视频里宋枝月吓得鹌鹑样坐上警车离开的场景,再配上这话,逗的高曜笑着歪头靠在了沙发上。   这个人,还是那么出人意料的有趣。   高曜从前没搞过男人。   那天晚上,他也是实在上头了,枚少阳意外闯入带走了人,也算让高曜冷静冷静。   可冷静这几天,高曜却是愈发的兴致不减。   从小到大,高曜想要的东西无一例外都能得到,甚至是轻而易举的得到。   而这次要等待两个月......反倒更像是将这种期待的快感拉长了。   让人格外期待延迟快感被满足的那一刻。   高曜仰靠在沙发上,一圈圈的灯光落在他的眼里,像是那晚落在那道靓白又艳色身影的光圈一样。   就差一点点,高曜搭在沙发的手指不由的弹了弹。   “嗡嗡嗡——”   丢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高曜随手拿了起来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郑晖贱嗖嗖的笑声。   “咱们高少爷这两天在家“闭门参禅”,参出什么门道没有?”   郑晖不等高曜接话,继续说道:“要是没有,不如来NVL来试试?”   “今天可是新来了一批“妖精”。”   “威廉特意挑来的,盘顺身靓,有两个顶级的极品。”   “高少爷正好来场“降妖除魔”,功德无量啊。”   高曜笑骂了一声,却压根没有动身的意思。   毕竟,来来去去就那么点花样,玩都玩腻了。   听高曜没什么兴趣,郑晖“哦”了一声,随后又嘿嘿嘿的道:“原本阿啸还打听清楚了下次《近距离》的拍摄地点。”   “准备今晚散了场就直飞呢......咳咳咳,那就不打扰高少爷您在家修身养性了。”   高曜挑挑眉,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站起身,衣裳也懒得换,只随手拿了件MRUI夏季秀场限定款的拼色蚕丝开衫披在身上,对电话那头丢下一句。   “等着。”   ...... [38]第 38 章: “腥风血雨”热搜体质   华灯初上,晚风习习。   同样的夜晚,有人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有人化身为猹,在“瓜田”里上蹿下跳。   国人爱看热闹的性子,属实是一点都不带遮掩的。   不管是“当街撕逼”的口角争吵,还是“小三捉奸”类的狗血伦理大剧,总能吸引一大堆的吃瓜群众热情围观;更有整活“碰瓷”,明星街拍强势围观......看着这些热闹的,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是普普通通,会在人生这个剧本中用“吃瓜群众”一言以蔽之的人。   每日早出晚归,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无趣的工作,辛苦挣点保证三餐温饱的窝囊费。   这样的生活,就像一滩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死水”。   不少人平日里,都是选择通过窥探其他人那些新奇有趣的色彩慢慢喘口气。   这个夏天,人生那片寂静荒野中,腾然烧起了一抹火光。   没皮没脸,被网友特赐封号““捡剩饭野狗”的宋枝月,是不用想着立什么“完美”人设了,他的名声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但废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却更让人觉得亲近,不再那么高不可攀。   无数人心里几近磨平,偏偏与生俱来藏着的那点追逐刺激的不安分,悄悄从干涸的荒野中探出了新芽。   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渴望,催促着人们开始去疯狂追逐着那团火光。   那团火光被高高的托举起。   普通人的生活经不起意外折腾,所以无数人更想同他去看看那些在他们平淡人生中不会出现的其他风景,去闯过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刺激风暴。   没有人能知道这场绚丽多彩的“人生剧”谢幕时会有什么结局。   但只这一刻而言,注视着那抹火光的人们却是心甘情愿的捧着它,让它烧的再热烈一些,飞的再高一些。   这世上,人们的目光在哪,热点就在哪。   不出意外,关于宋枝月的种种消息再次强势冲上了热搜。   ......   #惊!!!某知名直播博主遭警方当众逮捕#(爆)   #野火居住地现场直播曝光#(爆)   #与野火同居,结伴而行的人是谁?#(爆)   ......   稍微有点动静就惹来“暴风雨”,像是买了房住在热搜上的宋枝月,叠满Buff般“腥风血雨”体质现在就可见一斑。   大大小小的网站、视频媒体就像是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兴奋又疯狂的张开“血盆大口”,迫不及待的大口大口撕咬着这场泼天的流量。   压根没想过会面临这种疯狂“风暴”,受惊不小的张诚和崔老板,这会儿都不敢将宋枝月直接送到公司的公寓居住了。   毕竟公寓里还住着不少其他的直播博主,要是再被这事连累曝光一波总归是大麻烦。   但这种让人“垂涎三尺”的热度,直接落在直播公司上却没问题。   专程提前出院,以表诚意的崔老板,不仅不怕麻烦的接了宋枝月到公司,还紧急联系了一批安保人员保证他的人生安全。   最后崔老板更是亲自出面,在鑫城娱乐直播公司门口,拦下了那些锲而不舍追着宋枝月的媒体。   在怼在面前的摄像机,一片“咔嚓,咔嚓”声里,一言一行格外“护犊子”的崔老板,简直就是仁义良心老板的典范。   横看竖看,都是对“员工”的拳拳爱护之心。   在安保人员齐心协力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护着宋枝月脱身的崔老板带着人,一块上了公司四层。   这辈子还没坐过警车,到这会儿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宋枝月,被安排在了匆匆收拾出来的办公室暂时落脚。   “来,野火,先喝点水。”   崔老板没有一上来就打感情牌,拉着宋枝月商量和公司续约的事,而是接了杯温水递给了过去。   看宋枝月接过杯子,做足了“人文关怀”的崔老板开口说起了今晚的这出意外。   “没想到忽然之间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现在外头的人这么多......只怕你去住哪个酒店都不安全。”   “野火,委屈你在这办公室里先暂且休息。”   “等这风头过去,你再出去。”   虽然成日里宋枝月一直骂着崔老板是个“崔扒皮”。   但就崔老板今天的举动,谁看了不说一句仁至义尽?   更何况这办公室里既有空调,又有沙发,最关键是一分钱都不要,宋枝月哪里还能有挑剔的地方?   定了定神,宋枝月放下杯子,起身连连对着崔老板鞠躬道谢。   “快坐下,快坐下。”   崔老板连忙摆手让宋枝月坐下,很是感性的道:“世界这么大,能遇见就是缘分。”   “说到底,我也是看着你在咱们公司的直播平台上,没日没夜的努力直播,一点点攒着人气起来的。”   “你才十几岁的年纪,背井离乡一个人在这地方打拼不容易,现在遇见事了,能搭把手的地方,谁还能干看着不成?”   “你呢,就把心放在肚子里,踏踏实实的先住在这避一避。”   平日里已经习惯于对抗恶意,反击谩骂和嘲讽,历练的“铜皮铁脸”加身,在网上和其他人对骂到“昏天黑色”的宋枝月,冷不丁忽然照见善意的阳光时,整个人却显得有些无措。   “牙尖嘴利”,直播的时候满嘴跑火车的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什么俏皮话来。   甚至,甚至那些没出息的眼泪,都不由自主的开始在眼眶里转着圈圈。   已经很久很久没掉过眼泪的宋枝月,不爱哭,也不想哭。   他眨着眼,拼命想将泪水憋回去的,但眼睛里晃着的眼泪就是不听话,眼眶发烫,眼泪摇摇欲坠。   宋枝月仓促的低下头,飞快的用手背抹去了眼泪。   嗯???   他没看错吧?   崔老板略微瞪大眼,颇有些惊奇看着闷声掉泪的宋枝月。   他属实是没想到,一贯没脸没皮,龇牙咧嘴“疯狗”似的野火,竟然还有这么软弱的一面。   这可真是稀奇。   心里啧啧称奇的崔老板,眼看宋枝月倔强的飞快抹眼泪后强装镇定的模样,想了想,便选择今晚上点到为止。   没有再多说其他的话,崔老板只是拍了拍宋枝月的肩膀,说了句你好好休息,就起身出了办公室。   站在一旁,接到崔老板眼神示意的张诚,看了看睫毛湿漉漉的宋枝月,将桌上的纸巾盒推过去,轻声说了句”早点休息“,同样转身就出了门。   *   很快,崔老板和张诚一前一后的进了五层那间办公室。   站在办公桌前面的张诚,看上去正听着崔老板的话,实际眼神却有些放空。   “......张诚,张诚?!”   张诚一个激灵,猛然间回过了神。   他微微躬身,冲着崔老板点头哈腰的笑着:“老板,我在呢,您吩咐。”   崔老板也没计较张诚走神的事,只“嗯”了一声。   “野火现在已经到公司来了......你说瞧见他之前把病例单放进了背包一起带着,那就找个机会拍下来。”   听着崔老板的吩咐,本该第一时间应下的张诚,这次却有些犹豫了。   怎么说呢。   张诚之前瞧不上宋枝月是真的,觉得他哪都是毛病,那股穷酸的小气劲,简直是让人咂舌的讨厌。   一个人抠门的连朋友都没得,简直绝了。   但是吧,张诚自己亲自去了一趟野火住着的地方......那真是,连“仇人”都能有些释怀的地步。   更何况,宋枝月还生了那个让人心头发晃的漂亮模样。   你看他这么堪称苛刻的对自己,你都真的替他觉得委屈。   想想一个平时梗着脖子强撑,什么苦都吃的下,十分硬气的小王八蛋,不过为了几句好话忽然间哭了起来,还是无声的掉泪......那点眼泪,现在还在张诚的面前晃悠。   真的实在让人怪不落忍的。   “老板,野火他,他这个年纪出来在社会上摔打,一直也没提过父母,他确实......”   “确实什么?”   崔老板直直的看着张诚,接过了话,反问道:“你觉得他确实可怜?”   顶着崔老板冷淡锐利的目光,张诚还是慢慢点了点头。   崔老板倏地摇着头笑了起来。   “张诚啊张诚。”   他稀奇的看着张诚,像是瞧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我竟然不知,你原来还是一个大善人。”   听着崔老板嘲讽的张诚,下意识露出讨好的笑容。   “老板,我这......”   “嘭!”   陡然间变了脸的崔老板狠狠地一拍桌子。   他指着张诚厉声道:“你发善心可怜他?”   “谁来可怜你,谁来可怜我?!”   “你把那些穷亲戚带进公司吃我的时候,我有没有说过什么?”   “我养着公司这么一摊子人,一个有出息的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办?”   “张诚,你说说,你让我怎么办?!!!”   “你现在要做个活菩萨,今天可怜这个,明天可怜那个,等你回家去吃自己的时候,谁来可怜你?”   “谁来给你还房贷,车贷?”   “谁来可怜你有病吃药的老妈,谁来可怜你上学的女儿?”   “你要你女儿说爸爸没工作了,一家子勒紧肚皮过日子,要她眼巴巴的看着同学的小蛋糕,却不敢开口要?”   “张诚,你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野火他用的着你可怜吗?”   “他哪怕随随便便出个门,都是热搜头条。”   崔老板一把揪住了张诚的衣领,目光逼视着他。   “醒醒吧,张诚,我的张大经理。”   “野火他已经非常非常红了!”   “他已经非常非常火了!”   “他现在随便去伺候个大老板,随便爬上哪张床,哪怕只是张开腿,躺着不动,赚到的钱,都是你这辈子都赚不到的数!”   “我们要的是什么?”   崔老板伸出手,比了小小的一点距离。   “我们抓不住他。”   “我们只要从他手指缝里露出来的那么一点点!”   “所以我拜托你,拜托你收起你那没用的良心。”   “它不值钱!”   “它值不了几个钱!张诚,你明不明白?!”   “老板......我,我明白。”   崔老板慢慢松开了抓着张诚衣领的手。   理了理张诚皱巴巴的衣领,崔老板点点头,轻声道:“你明白就好。”   崔老板坐回了位置,伸手摘掉眼镜,靠在椅背上。   此刻,屋内没人说话,一时静的出奇。   等重新戴好了眼镜,崔老板恢复了冷静。   “你明天去好好劝劝野火,让他先不要去医院做检查了。”   “这么多人盯着,万一他脑子有病的消息走漏了,闹的人尽皆知,我们费劲得来的消息就不值钱了。”   张诚低着头,应道:“好。”   崔老板看了眼张诚,放缓了语气。   “张诚,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一个吃独食的人,更不会亏待自己人。”   听着这话,张诚硬是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老板。”   崔老板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今天你也忙上忙下的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老板你也早点休息。”张诚应着声:“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   看张诚关上了门,崔老板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了回去,他眼神落在电脑屏幕上,看着那些热搜消息,慢慢的眯了眯眼。   显而易见,脑子有病的野火,比一个健康的野火,更有价值。   *   “阿嚏——”   瘫手瘫脚样的躺在沙发上,吹着空调的宋枝月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收敛了略显嚣张的睡姿,拉着外套给自己盖上。   没有手机,不用直播到半夜的日子,宋枝月还略微有些不习惯。   翻了个身,枕着手,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的宋枝月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念头都有。   他想的最多的,自然是今晚的事。   搞着“遭恨”直播的宋枝月,没有开通社交账号。   毕竟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那些在网上被气的七窍冒烟的网友,对着宋枝月能有什么好话?   宋枝月才不愿意平白给自己多找个挨骂的地方,还不如让这些人都到他的直播间去——就算是发弹幕骂他,那也是活跃度和人气,别浪费了。   现在倒好,就是不开直播,甚至不用刻意去搜索这些消息,宋枝月都能想象到这回自己惊慌失措坐上警车的事,会被群嘲成什么样了。   一贯很少内耗自己的宋枝月,都难得都生出自己这是遭报应的念头。   从前他在网上强词夺理,喷天恨地,四处“嘴臭”得罪人的时候有多痛快,现在的反噬就有多厉害。   都不用张诚费劲再劝说什么,宋枝月自己都清楚,他明天肯定是去不成医院了。   他可不想被那些人得意洋洋指着他说——   “你看,那就是野火,哈哈哈,他遭报应了,脑子得病了。”   “老天开眼啊,他活该!”   当初决定搞“邪门歪道”直播赚钱的时候,宋枝月就明白自己会遭遇什么。   如今不过是比设想的情况,还要糟糕一点点而已。   至于那一点点妄想症......问题不大。   毕竟这事只要他自己信念坚定,那就很好办了。   谁都别想靠着这病,嘲讽或者戏弄,整治他。   再撑一撑,等演完综艺、演完电影,他就能得到一大笔的报酬了。   想想有了这笔钱......宋枝月闭上眼,心里倏地轻松了许多。   *   格外宽待自己,睡眠质量很不错的宋枝月,一早去洗手间洗漱完出来,就听见了敲门声。   “野火。”   “来了,来了。”   宋枝月一边擦着脸,一边应着声打开门。   见张诚手里提着的早点,昨日事昨日毕,已经恢复了元气的宋枝月,笑嘻嘻的说道:“还是咱们田螺哥知道心疼人。”   听着宋枝月不着调的笑声,张诚下意识的就要像从前一样朝他翻白眼,却又猛的停了下来。   他勉强笑着推了推宋枝月,进了办公室,将东西放在桌上,轻声道:“你爱吃的老李家的小笼包还有咸豆腐脑,趁热吃。”   紧接着,张诚又从怀里掏出个手机盒,一同放在了桌上。   宋枝月“哗啦”一下就情不自禁的朝着桌上的手机盒扑了过去。   马上抓到手机盒时,宋枝月的手停住了。   他转而看向了张诚,很谨慎的问道:“张哥,这手机多少钱?”   “瞧你的财迷样,老板送你的,不要钱。”   “不要钱?!”   张诚看着嘴角止不住翘起的宋枝月,脸上也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是,不要钱。”   “托你的福,昨晚上咱们公司直播的成绩很好,老板听说你手机坏了,就让我直接送你一个。”   “哈哈哈,大吉大利,财源广进。”   “张哥万岁,老板万万岁。”   看着小貔貅·宋枝月高兴的亲着手机盒,屁颠颠的朝着扔在椅子上的背包跑去,张诚的笑容渐渐带了点涩意。   他深吸了几口气,说道:“野火。”   “那些人还守在公司外,你今日去医院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嗯嗯嗯。”换着电话卡的宋枝月龇着牙直乐,“知道了,张哥,我哪也不去。”   看宋枝月真的不准备去医院了,张诚心里却像是皱巴巴的拧着点什么,噎的他恶心的慌。   “野火。”   张诚朝着宋枝月走了过去。   “你之前说你的头砸伤了,精神方面也......现在有没有好些,还,还疼吗?”   看清张诚发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灰色,宋枝月怔了怔,他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手机。   他很认真的摇了摇头:“不疼了,张哥。”   听着宋枝月的话,张诚的心里却一点都没觉得好受。   他眨了眨眼,有些说不出话来,只点着头:“哦,哦......”   张诚的反常,看的宋枝月心里也怪不得劲的。   他倒是宁愿张诚气急败坏的揪着他的耳朵,骂他小王八,都比现在自在的多。   “张哥,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浑身刺挠的宋枝月连忙解释道:“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有点妄想症。”   “真的不是什么大毛病,也不头疼。”   张诚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妄想症?”   宋枝月挠了挠脸,哼哧哼哧的道:“张哥,你也知道,我之前长得不咋样......”   “大夫说我是搞直播搞得压力太大,潜意识里想找个发泄的渠道,所以才幻想自己长得特别完美。”   老天在上,他这是,这是听到了什么鬼话?   面无人色的张诚直愣愣的瞪着眼。   他抖着手,指着宋枝月的脸。   “你,你刚刚是说,你觉得自己长得,长得很丑,所以才幻想自己有个漂亮的模样......这种幻想病?”   宋枝月点了点头。   呵,呵呵,呵呵呵。   张诚笑了起来。   笑的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他这是......染上脏东西了啊。   笑到情绪失控的张诚,对着宋枝月破口大骂了起来。   “踏马的,你个王八蛋,你个龟孙儿,你**的吃饱了撑的傻逼,你管这叫精神病?”   宋枝月脸色“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张哥,你这么骂有点过分了吧?”   “我也想长得漂漂亮亮的讨人喜欢,可老天不成全,我有什么办法?”   你听听,你听听这瘪犊子玩意儿说的什么屁话?   想想自己满腔同情,辗转反侧一夜没睡的张诚,那是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   呸!   同情这吃饱了撑的混蛋玩意儿,还不如可怜他自己呢。   看着端着那张老天爷偏心到极致的脸,还在那哀叹自己长得不如意,哼哼唧唧说着自己无奈,往死里恶心人的宋枝月。   张诚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很是恶劣的打断了宋枝月的话,皮笑肉不笑的道:   “得咧,真真是老天爷不开眼。”   “呵,您呐,就这么一辈子做个丑八怪吧,啊~”   宋枝月:......   看着面前突然像是犯神经一样,阴阳怪气,神色狰狞,恨不能吃了他的张诚。   宋枝月忍不住狠狠朝着胳膊砸了一拳。   看张诚疼的“嗷”一嗓子叫出来,宋枝月点了点头,嗯,真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张诚捂着胳膊,瞪着宋枝月,气咻咻的道:“你她娘的疯了,好端端的打我干啥?”   宋枝月肉笑皮不笑的看着张诚。   “对不住,张哥,我看你这样子,还以为自己的妄想病又犯了呢,想试一试是不是真的现实。”   张诚使劲揉着胳膊,咬着牙笑了起来。   “行,野火,你真行。”   宋枝月懒得和张诚浪费口舌,扭头就坐在了桌前吃起了包子。   “你放下,不许吃,那是我买的!”   宋枝月一听这话,加速往嘴里塞包子,憋得两个腮帮子满满的,哼哧哼哧的使劲嚼。   见状,张诚连忙扑过去抢。   这包子他拿去喂狗,都不给野火这个王八蛋吃。   狼吞虎咽的吃完早点,和张诚“翻脸”的宋枝月刚把电话卡换好,王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这才真叫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瞅着野火那看的人“胆战心惊”的热搜,一晚上都没睡好的王导,那是生怕临近拍摄人再出点什么意外。   这会儿他干脆打电话来,邀请宋枝月提前启程去参加《近距离》的节目拍摄。   站在窗边,看着还守在公司门口迟迟不肯离开,等着拍他笑话的人,宋枝月自然满口答应了的王导的邀请——嘿,有本事这些人就追到国外去。   ...... [39]第 39 章:铁公鸡和小貔貅的火热对决   昨晚鑫诚娱乐直播公司也算红火了一把。   不仅是野火直播的旧事重翻,甚至就连公司里其他的主播也跟着捡了大便宜。   特别是之前和野火连线,打过”PK”录过视频的主播,直播间那叫一个热闹。   一开播,直播间就“库库”往里进人。   这一波流量,吃的大半个公司里的人都舍不得停下喘口气。   家都没回,直接留在公司的崔老板还接到了赞助商的电话。   这年头,直播的这行也卷啊。   其他平台有名气的大主播都会选择带货,但崔老板手底下能扒拉出来的头部主播却不算多。   思来想去,崔老板心一横,想着干脆找广告商和公司直接签约,让旗下的主播在直播的时候都开始做宣传。   主打一个靠量取胜。   而之前一直和崔老板来回拉扯,迟迟没有签订合同的红茶饮料赞助商,这不就闻着味来了。   “老崔,我说你这事弄的可不地道啊。”   电话那头笑哈哈的埋怨也说的格外亲近。   “早说你手底下有那么个宝贝,大大方方拿出来一亮,咱们什么事不好商量?”   寒暄几句,饮料商赵老板就干脆的道:“我看后天是个黄道吉日,咱们按着商量好的条件,直接签约呗?”   听着赵老板的如意算盘“啪啪”响,崔老板心底暗暗啐了一口。   这要是野火答应和公司续约,崔老板还用受这鸟气?   他直接在电话里就挤兑回这明摆着占便宜来的老王八蛋了。   但......赵老板想占便宜不提野火,崔老板也不提,打着哈哈商量吃饭的地方。   忙忙碌碌一通,等天快亮的时候,崔老板才躺下。   迷迷糊糊的还没睡熟,崔老板就被张诚急头白脸跑来说的消息给惊醒了。   “野火要走?!”   “不是,外头这么多人还守着呢,他现在能去哪?”   忽然被惊醒的崔老板,这会儿心口“嘭嘭”的厉害,他脸色苍白的盯着张诚。   “那你拍下他的病例单了没有?”   张诚低下了头。   昨晚宋枝月睡着的办公室门锁着,今早一去,两个人就开始吵架。   这么短的时间,你让张诚怎么搞?   虽然宋枝月对张诚有些大大咧咧的不设防,或者说是没那个意识。   但问题是,就算宋枝月再不上心,张诚也不能掏出手机,直接当着他的面,从包里翻出那张病例单,‘咔咔’在那拍照啊。   脑子有病又不代表野火就是个智障。   更何况,野火那个瘪犊子是真敢动手的,关键打人还贼有劲。   吵几句就得了,要动起手,张诚还真打不过他。   看张诚‘哼哧哼哧’半天挤不出个屁的完蛋样,崔老板的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   他猛地起身,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就是一黑,整个人踉跄的打晃。   张诚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着崔老板赶紧坐下,又飞快从抽屉里取出药,端着水给崔老板送了过去。   “老板,老板,您别激动,先吃药,您的身体要紧啊。”   吃了药的崔老板闭着眼,抿着唇缓了半天。   半晌,崔老板睁开眼。   他也不看张诚,语气也很是心平气和的问了一句。   “野火要去哪,说了没有?”   这回张诚不哼哧了,很是利索的回话。   “是《近距离》那个综艺安排了人,直接开车过来接野火了。”   “这会儿车已经到楼下了。”   “野火惦记着当面给您说一声,又怕打扰您休息,我就说先来看看您起没起......”   节目组亲自过来接人?   崔老板沉默了一瞬。   虽然崔老板对着张诚口口声声一直说野火很火了,很红了。   但亲眼看野火惶惶然像个“丧家犬”一样狼狈;不过动动嘴说几句话,就能让他可怜吧唧的掉眼泪;   现在外头有那么多人喜欢野火,甚至是堪称痴迷的追逐他,渴望知道他的喜好,了解他的曾经,听着他的点点滴滴——   可他却在你面前乖乖的低着头,眼睛上还垂着小泪珠,对着你,一会儿又是鞠躬又是道谢的。   说实话,就算嘴上不肯承认,但崔老板回味间确实是飘飘然的背后发麻,整个人都爽翻了。   他潜意识里更是有种轻松拿捏住野火的优越感。   而香蕉台......这些年谁不知道香蕉台是个什么德行?   又横又傲的。   但它就是火,挤破头想上去的那些明星多的不得了。   能让他们这么主动上赶着“伺候”的明星,屈指可数。   猛然一听节目组来接人了,崔老板甚至下意识想问一句,野火凭什么?   凭什么?   自然就凭堪称爆炸的收视率;   就凭那些疯狂挥舞着钞票,牟足了劲儿要给《近距离》追加投资的人。   当初《近距离》这档节目一开播,所有人其实都是奔着桑醒和戚敖来的。   毕竟这俩人的粉丝号召力和商业价值没的说,投资肯定是稳赚不赔的。   但说到底,桑醒和戚敖的体量放在那,不可能简单的用三瓜两枣糊弄过去,让其他人随便占便宜。   可宋枝月是什么?   刚开始其他人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当他是个走狗屎运的“搅屎棍”,是个“祭天”的添头,是白菜价捡来的便宜垃圾。   即便是到了现在,宋枝月也是势单力薄的一个人。   他没有签约大公司,没有经纪人打点,没有靠山,更没有人脉。   那些人敢直接在小区门口,气势汹汹的堵门。   敢穷追不舍的围着宋枝月,拼命从他身上搜刮流量,吃准的就是宋枝月势单力薄,无力抗衡,毫不费力的扒上去就能美滋滋的吸血。   崔老板是搞直播的,能量也不算大,他自己还指望和这些搞新闻视频的媒体或者狗仔搞好关系,自然不会轻易得罪这些人。   但你让这些人去欺负香蕉台试试?   笑话,香蕉台最不怕的就是在网上撕逼和“扯头花”的引战了。   这些年,有些媒体发出来的什么节目爆料黑稿,还不如香蕉台自己花钱买流量曝光的事情劲爆呢。   《资本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大胆起来......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三百的时候,他们就敢践踏这世上......   只看宋枝月这叫人咂舌的火热程度,砸在他身上的投资回报率,何止百分之三百?   这个时候哪个傻逼跑出来砸碎这金饭碗,他们是真敢弄你的。   崔老板自然也拦不住野火。   再三感谢后,同崔老板道别的宋枝月,背着自己的小黑包,拿着新手机就高高兴兴的下了楼。   楼下围堵着的狗仔都被《近距离》节目组带来的人给驱散了。   见是香蕉台的工作人员,大多数人也就收拾东西走了。   有几个头铁的嘴里还在那瞎嚷嚷,工作人员也不惯着,直接警告他们——拍了照片只要敢在网上放,就敢告他们“偷拍”。   其他的什么沾点边,就告什么。   毕竟他们有法务部的人专门处理这事,看谁耗得起。   《近距离》节目组的车在楼下等着。   坐在车里的是王导和冯制片,这会儿两个人脸色却都不怎么好看。   冯制片咳嗽了几声,看着车窗外和狗仔掰扯的工作人员,没话找话似的道:“老王,他们也就拍几张照片,你搞这么大阵仗......”   “这就叫大阵仗?”   王导“哼”的冷笑了一声。   “哪里比得上咱们台里的大阵仗啊?”   “好家伙,人人都吃的满嘴流油,现在不过是让他们跑跑腿,帮野火出口气怎么了?”   “老王!”   让王导这么夹枪带棒的挤兑,冯顺水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了。   “别忘了,你自己也是电视台里的人!”   “我没忘!”   “就是我没忘,所以我今天来了!”   王新宥“啪啪”的拍着自己脸。   “我要腆着这张老脸去欺负人,腆着脸去让野火打广告却一毛钱都不想给!”   “冯公鸡,野火签约这档节目的时候,拿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吧?”   “就六万块。”   “就踏马的只有六万块!!!”   “啪啪”打的自己脸颊发红的王新宥,咬牙切齿的道:“当初节目的环节安排出了岔子,工作人员保障安全没到位,野火被逼着跑的都吐了。”   “可你听他说过一句节目组的不是没有?”   “他有没有闹着罢拍?!”   “他被那些人带去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听节目要拍,他二话没有,吃了药就来拍摄了。”   “来了他就让人拿枪指着头,还被人那么骂,最后在车上,在车上整个人起都起不来了,还要一直对着镜头笑......”   王新宥激动的脖颈间青筋暴起。   “你说,这桩桩件件,我有哪一件说错了?”   “上次节目赞助说不要野火就不要野火。”   “把他一个人排斥在外,还不许他有和商品在一起的镜头。”   “现在转头又要他。”   “行,可你们多少给点啊!”   “你们给他一点怎么了?!”   “整个节目都赞助了踏马的,踏马的,踏马的那么多的钱!”   “给他一点怎么了?!”   “这天底下就没这么欺负人的!”   “王新宥,你让我怎么办?!”   窝着火的冯顺水也有些激动。   “这是上头的决定,钱都落在那些人手里,你让我怎么抠出来?”   “那些人都是吃斋念佛的菩萨,到手的钱愿意吐出来?”   “好,你说投资商追投的钱多了,野火的合约要改,那桑醒的要不要改?”   “戚敖的要不要改?”   “其他人的合约要不要改?”   “其他人都是明星,薪酬上能比野火一个素人低?”   “这圈子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心里没数?”   “你想让他们谁自降咖位?”   “这些明星的公司,他们的代言谁能同意?”   “野火还在直播的时候,抠门贪财是出了名的,他要是趁机狮子大开口,要个天价,这合约能不能签?!”   “他要是不签,这个节目就一直拖着?”   “闹得整个节目都黄了,所有人都去喝西北风?”   谁都有理,谁都不服气。   脸红脖子粗的两个人像是斗红了眼的牛一样瞪着对方。   车里安静了不到一会儿,车窗被轻轻敲了敲。   “导演,野火来了。”   *   车门一开,宋枝月看清车里坐的是谁后,整个人都愣了愣。   “野火。”   王新宥和冯顺水一前一后笑着朝宋枝月打着招呼。   宋枝月连忙笑着道:“王导、制片,早上好。”   “早上好。”   冯顺水笑着招呼宋枝月:“来,来,快上车。”   这是个偏商务型的房车。   上了车,宋枝月和王导坐在一起,对面就是冯顺水。   “东西都收拾好了没?”   听着王导的话,宋枝月笑着拍了拍背包。   “都在这了,随时准备着。”   眼见王新宥说完这句话就开始沉默了,冯顺水心里急,疯狂朝他使眼色,眼睛都恨不能眨的抽筋了。   “王导,这次是不是又有什么剧本安排啊?”   想着导演和制片一起来那肯定是有事,宋枝月笑着道:“导演,我拿了钱了,肯定好好配合。”   “什么剧本都行,我肯定好好演。”   上次结束拍摄的时候,宋枝月已经提前和桑醒还有戚敖都说好了,他还是会在节目上使劲做效果,这两人都没意见。   私底下,宋枝月也悄悄盘算的很清楚——   他在节目上跳腾着惹人烦,等综艺拍完,他直接录道歉视频。   到时候,桑醒和戚敖的粉丝肯定会觉得很爽,能好好出一口气。   “这次没有剧本,野火,这次我们来......”   看着近在咫尺,眼神清亮的宋枝月,王新宥愣是挤不出之后的话。   实在看不下去的冯顺水接过了话。   “野火,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和你说说,咱们节目组那些赞助产品的事。”   一听这话,宋枝月瞬间严肃警觉了起来。   他一脸严肃的连忙道:“导演,制片,上次在节目上拍摄的时候,我一直没敢碰过那些东西。”   “不管是吃的还是喝的,我真的,真的一点都没动。”   “对,还有设了商品立牌的那些地方,我都没敢过去。”   这些话听的王导的一瞬扭了头。   冯顺水心里都忍不住骂了一句,这踏马的叫什么事啊!!!   “野火,不是你的问题,咳咳咳,那什么,就是回去后我们商量一下,合约里这个条款其实不太合理。”   “节目上赞助的东西,嘉宾应该都是能用的......不然他们费劲摆出来做什么?”   “这次开始拍摄节目,你就正常该吃吃,该喝喝。”   没想过这茬的宋枝月“啊”了一声,他明显有些意动,但最后还是在冯顺水期待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制片,我明白您的好意,可我签合同的时候,这些条件都是直接规定在合约里的。”   宋枝月可不想赔钱,他一点风险都不想冒。   当初为着“露脸”的事,在办公室和宋枝月来回掰扯折腾着的王新宥,那会儿觉得有多麻烦,这会儿心里就有多爽。   该,这帮王八犊子一毛钱都不想出就想着“空手套白狼”?   想得美!   果然不出王新宥所料,不管冯顺水嘀嘀咕咕的说什么,野火就是一个态度——   签了合约了,他不吃,不喝,不用,不碰。   看着左边双手抱胸,扭过头,嘴角却忍不住一个劲儿翘起的王新宥。   再看看右边眨巴着眼,“咕噜咕噜”摇着头的宋枝月,说的口干舌燥的冯顺水,最后都忍不住无奈的笑笑,也不挣扎了。   一行人先去了电视台。   宋枝月背着包去了洗手间,其他工作人员也在抓紧时间收拾东西。   心情好到就差哼曲的王新宥,昂着头,优哉游哉的下车,他刚点了支烟,面前就伸过来了一只手。   王导笑着将烟盒甩了过去,冯顺水伸手接住了。   点着烟,转身靠在车上的冯顺水,吸了口烟,慢慢吐了个烟圈。   白色的烟雾慢慢散开,冯顺水的声音也轻的像是这烟雾一样。   “老王,我知道你也是心疼野火一个半大的孩子......跌跌撞撞的讨生活不容易。”   “但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把已经落在其他人口袋里的钱,又给掏出来。”   “是,这些钱确实是因为野火多赚来的,但那些人不会管这些,他们只会盯着自己少了多少钱。”   “野火要是听话,他们看在钱的份上,不管心里想什么,明面上都肯定会护着他的。”   “但他要是不听话......”   “老王,他生的这个模样,半只脚踩在这圈里,却连个靠山都没有,你想没想过他会经历什么?”   “这档综艺肯定是要拍的,赞助商那也得有个交代......但这档节目总有拍完的时候,野火吃进去的那部分,你说他们会怎么拿回去?”   王新宥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夹着烟,手指微颤,迟迟没有再吸。   冯顺水将烟头丢在地上,碾了碾那点火星,随后就朝着电视台去了。   ......   A市   两侧满是绿植的假山上,咕咕的水流蜿蜒而下,静静流入贴着黑砖的水面。   园林中清脆的鸟鸣声,透过绣着山峦的檀木屏风进入二楼的卧房内,窗台下,粉白的合阳兰在微风中舒展着曼妙的身姿。   倏地,一个身影有些鬼鬼祟祟溜到窗边,紧接着,脑袋悄悄探出,透过藤蔓花枝朝着对面小楼的书房看去。   看了半天,却只看见王秘书走了出来。   眼巴巴又看了半天的枚少阳郁闷的叹了口气,他“哒哒哒”的走回去,整个人呈“大”字躺在床上。   从被王秘书在机场亲自接来后,枚少阳就一直乖乖的待在院里。   枚少阳都打算好了,要是他哥问起拍综艺的事,他要怎么回话。   但偏偏枚涞愣是一句都没提过。   枚少阳这心就像是被“晃悠悠”的吊着。   枚涞不言语,枚少阳这几天就连门都没出过。   抓起手机看了看,枚少阳盯着备注了“野火”的微圈,点开两个人的聊天页面。   空空如也。   上次拍节目的时候,枚少阳一时冲动就加了野火的微圈号。   冷静下来的枚少阳想删了人,但又有犹豫。   后来,枚少阳想,要是野火不知道分寸,没完没了的给他发消息,他再删了也不迟。   结果呢?   都这么多天过去了,枚少阳竟然连一条消息都没收到。   刚开始枚少阳还以为自己的手机坏了,又折腾了一阵,最后发现,野火是真的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过。   偏偏网上全是野火的消息。   今天看《近距离》节目组带着野火已经提前出发了,枚少阳实在有些待不住了。   在床上滚了几圈,枚少阳“啪嗒啪嗒”打字朝桑醒求助。   但显然,桑醒也爱莫能助。   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才觉得野火有意思的枚少阳,心里就像有个爪子来回抓挠一样。   “啊啊啊啊!”   枚少阳无声呐喊着,挥舞拳头朝着空气打了一通拳。   打完,他猛地翻身坐起,抓了抓头发,一鼓作气的朝着书房走去。   *   书房内,站在书桌前的枚涞,穿着灰白色缎面内衫,这会儿两只手臂的袖子都挽了起来,右手提着支狼毫毛笔正写着什么。   轻轻推开门的枚少阳探出头看了看,随后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老实等着。   不徐不疾的写完这幅字,枚涞将笔搁在了笔架上。   抬头看着扒拉个摆件揉来揉去的枚少阳,枚涞脸上有了点笑意。   “舍得出来了?”   听着枚涞的声音,枚少阳瞬间来了精神,他丢下摆件,飞快蹿到了枚涞身前。   “哥,您坐,您坐。”   枚少阳拉开椅子请枚涞坐下,又狗腿的开始给枚涞揉肩捶背的。   枚涞也不嫌枚少阳轻一下,重一下的动作,闭着眼,由着他献殷勤。   揉了好一会儿,枚少阳开口了。   “哥,我想出去玩。”   枚涞点点头,一本正经的道:“现在是你的假期,之前说好的,这段时间本来就由你自己支配的。”   “哥,我,我,咳咳咳,就是去综艺节目上玩。”   枚涞睁开了眼。   同枚涞目光相对片刻,枚少阳不自觉收回手,立在那,低着头开始老实交代。   “哥,我没想当明星,我就是好奇,真的只是好奇。”   “节目上,我也一直戴着口罩,总共也没多少镜头。”   “哥,我保证就拍这一季,不会再去拍其他的节目。”   “哥,你让我去吧,我不会闹事的,等满足了好奇心我就回来了,求求你了。”   “去吧。”   “哥,哥,哥求你了......”嘴里秃噜了一半的枚少阳愣了一下,“哥?”   枚涞眼里含笑的摇了摇头。   “闷在屋里门都不出,想了这么多天,最后还是来找我了,拦着不让你去,你能甘心?”   “少阳,你现在长大了,我相信你现在也有分寸了。”   枚涞看着笑的直咧嘴的枚少阳,声音放缓了许多。   “等回来了,去看看父亲和杨阿姨。”   枚涞和枚少阳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枚涞母亲去世的早,杨阿姨进了枚家后就很照顾枚涞。   而枚涞不想改口,也没人强迫他,两个人都选择了让自己舒服的相处方式。   枚少阳应了一声,随后就高高兴兴的出了书房,在门口还遇见了拿着文件回来的王秘书。   看着匆匆和他打了个招呼,很快就跑的影子都没有的枚少阳,王秘书脚步顿了顿。   进了屋,双手将文件递过去的王秘书问了一句:“先生,要不要派人跟着少阳?”   枚涞接过文件。   “不用了,让他去吧,小桑身边有跟着人。”   看王秘书还是有些担心的神情,枚涞笑了笑。   “年少轻狂,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用拘的那么狠。”   听枚涞这么说,王秘书也只能点点头,随后他也笑着道:“那我回头就把少阳的镜头都剪出来,您看看。”   这次枚涞点了点头:“好。”   看枚涞处理起了文件,王秘书轻轻的掩上门,退了出去。   站在门口,王秘书拿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放下了。   枚涞从来都不关心娱乐消息,也没时间看那些玩意儿消遣。   而枚涞不开口,即便听着上次在外动了□的王秘书,也不敢自作主张,随便去查枚少阳的事。   仰头看着太阳,王秘书微微眯了眯眼,摇了摇头,不再惦记这事了。   毕竟枚少阳一贯行事很有分寸,就算退一步讲,便是他真有什么疏忽的地方,自然也有枚家兜底,嗯,没什么好担心的。   ...... [40]第 40 章: 谁能不喜欢野火?   S市,云莲机场。   与上次还是独自一人带着行李箱,乘坐商业舱飞往M国的待遇不同,如今的宋枝月行情见长,这次出国,节目组不仅一路陪同“护送”不说,还给专门给宋枝月安排了头等舱。   机票是节目组直接提供的。   秉持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理念,宋枝月二话不说,屁颠屁颠的就抛下节目组的其他人自己去了头等舱。   “嗡——”   飞机的机翼划过长空,留下一道长长的淡白尾迹云。   在近乎十六个小时的飞行之后,一行人顺利到达了Y国的首都伦尔市。   这里是与国内截然不同的气候体验,空中总像飘着层淡淡的雾气,阴雨绵绵的湿润。   一下飞机,宋枝月又坐上了提前安排好的大巴赶往酒店暂住。   仅仅只是作为节目开拍前暂住的酒店,自然不是什么星级酒店了。   当地很普通的一个小旅馆,离明天要去的拍摄地所在的城堡比较近。   拿了房卡,一进门,匆匆冲了个澡的宋枝月就扑在了床上。   在直播间里惯会阴阳怪气,挑刺似的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要“嘴贱”几句的宋枝月,格外虚荣又爱嘴硬。   他为了让自己有面子,会从网上找各种国内、国外风景的网图把自己P进去,然后对着网友“吹牛皮”......但实际上,这才是宋枝月第二次坐飞机。   这种长时间坐飞机外出又要倒时差的错乱感,和熬夜直播的感觉还不一样。   整个人是既清醒又不清醒,晕昏昏的那种累。   迷迷糊糊的宋枝月,正要睡过去的时候,却听见了敲门声。   “咚咚咚。”   这忽然的动静让宋枝月整个人应激似的抖了一下。   他不会这么寸,一出国就要倒霉吧?   “野火,是我。”   听着王导的声音,宋枝月悬在半空中的心缓缓落了回去。   他翻身下床,应着声去开门。   很快,王导手里拿着鸡蛋牛奶和面包走了进来,把东西放在了小圆桌上。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怕你半夜饿了,一时找不着地方吃饭,就预备着给你拿了点吃。”   “谢谢王导。”   “不用客气。”   干巴巴的客套后,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围着小圆桌坐了下来。   想想人和人的缘分,其实蛮奇妙的。   宋枝月和王新宥,第一眼看见对方时是个什么感受?   一个为着“热搜红包”被赖账,在心里对光头一通好骂,怎么尖酸刻薄怎么来。   一个则是皮笑肉不笑的恼恨厌烦,心里骂着野火王八蛋,巴不得马上把人赶走。   现在两个人却沉默的坐在一起。   宋枝月能这么老实的不敢吭声,自然是因为心虚。   他自己很清楚自己是坏了一锅好汤的“老鼠屎”。   迄今为止,《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不管是彩蛋也好,还是直播的切片也罢,宋枝月都没在网上看。   毕竟他没有硬要去找骂的癖好。   反正只要他看不见,那些在网上骂他的话,他就能当不存在。   但对《近距离》节目组......自知理亏的宋枝月却没法那么硬气了。   他怕担责任。   怕节目组因为他的过错导致的什么后果,让他赔钱。   他巴不得这事就这么悄悄的过去了。   于是节目组不提,他也就厚着脸皮装傻充愣。   一片沉默中,王导忍不住微微偏头,看向了一旁的宋枝月。   在直播的时候“伪装”帅哥的宋枝月,审美自然没什么大毛病。   他会在一个人的时候穿着“9块9”拼来的便宜货,但直播或者出门的时候,会穿些质量还算不错的衣服,稍微撑一点场面。   宋枝月偏爱蓝色。   他的衣服最多的也是这种颜色。   蓝色显白,他又生的靓,打眼一看,真的是又醒目又漂亮。   这么神情乖巧安静待着的时候,干干净净的清亮,真的好像在神明羽翼庇护下的小天使。   谁能不爱他呢?   无数人情不自禁的追逐着他,伸出双手想要捧起他。   所有人都笃定他会火,会红透半边天,他一定会赢得全世界的目光。   但本该拿着“大红大紫,成为人生赢家爽剧剧本”的宋枝月,给王导的感觉却很微妙。   刚开始,王导以为宋枝月不露脸直播,甚至直播内容怎么博人眼球怎么来,是在野心勃勃的下一步大棋——想趁着搞出这种“惊天反差”的时机,来个一步登天。   嘉宾有这野心也是好事,对节目而言更是百利而无一害,王导自然乐的成全。   而等真正拍《近距离》这个节目开始,王导遭遇的“神转折”和意外惊吓实在是太多了,各式各样离谱的场面接踵而至,疲于应付。   拍完节目后回去的这些日子,王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宋枝月。   越是琢磨,那点微妙的感觉,就越发的明显。   如果真是他猜测的那种“爆红”计划,那野火的计划到这一步,已经是大成功了。   一夜之间,“天下谁人不识君”?   如今正是该名利双收的时候。   但野火很奇怪。   你知道吧,他真的很奇怪。   他给王导的感觉......就是那种,那种明明手里端着个亮晃晃金饭碗却不认识,还要费劲巴拉去讨饭的感觉。   特别是野火对“合约”调整这事的态度。   一个正常意识到自己价值的人,多多少少也会提出条件协商吧?   可野火没有。   他甚至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受欢迎。   “野火,你是不是......”   冷不丁听见王导开口,心里直敲鼓的宋枝月连忙打起了精神。   他坐直身子,一副认真听王导说话的端正态度。   看王导迟迟没下文,宋枝月忍不住攥紧了手,迟疑着接过了话。   “王导,我,我是怎么了?”   “要是有什么问题,你说了,我努力去改。”   就是宋枝月的这个态度,让王导心里隐约生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他仔细看着面前的宋枝月。   屋里的灯有些暗。   昏黄的光轻轻的围着宋枝月,温柔的给他镶嵌了层淡淡的光晕。   他看上去像是一个靡丽又迷幻的“美梦”。   所有人依偎着他,心满意足陷入甜蜜的梦乡。   在这个美梦中,这档节目可以如愿正常拍摄,那些上面的大人满意,观众满意,投资商满意......他们所有人都能保住工作,甚至是拿到丰厚的奖金。   但要是忽然之间“戳破”这个美梦呢?   冯顺水那些警告,仿佛还在王导的耳边回荡......王导没有孤掷一注的勇气。   他不敢赌。   这次,也是他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了。   其实说到底,自己也是那个虚伪做作,自私自利的真小人啊。   王导嘴唇颤了颤,对着宋枝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野火,我来......其实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合约里规定的商品赞助的事。”   王导的声音有些发飘。   “你也知道,现在网友的眼神有多好,还爱“上纲上线”的搞事。”   “节目赞助商却对请来的嘉宾搞区别对待,这事传出去不好听。”   “所以我们现在想和你换个合约,直接去掉这条约定。”   “以后拍摄节目的时候,你正常该吃吃,该喝喝......这事你别声张,给你封个大红包。”   他这是转运了?!   老天保佑,霉运退去,财运滚滚啊。   这突然送上门的意外之喜和平白捡了一笔钱有什么区别?   想想之前连“热搜红包”都赖掉的节目组,忽然之间得平白再出一笔钱......难怪王导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呢。   一下就不慌了的宋枝月,也不想用得意忘形的嘴脸刺激“金主”。   但他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导,红包能有多少钱啊?”   “......八万八,也好讨个吉利。”这已经是王新宥尽力争取的结果了。   这么多???   都比他正儿八经的报酬多了。   什么叫惊喜?   这就叫惊喜!   抑制不住喜悦之情的宋枝月,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双手握拳连连挥舞了几下。   那张毫不掩饰开心的笑脸,实在阳光又灿烂,看的王导心头原本乌沉沉的雾霭,都像被驱散了不少。   因着宋枝月毫无异议的配合,赞助商这件事解决的无比顺利。   事情解决了,王导自然也该走了。   反复提醒自己闭嘴,马上离开的王导,起身刚走了两步,最后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   “野火。”   “你现在,有没有想过要和其他什么公司签约?”   这事已经是王导第二次问他了。   第一次宋枝月是翻着白眼,堪称阴阳怪气的对付了过去。   但这次全靠“钱托脸”的宋枝月,没再随便应付,他嘿嘿嘿的笑了笑。   “王导,你看我长成这样,哪个公司想要我?”   “就算有人想趁着我现在的名气,试着捧出个“丑角”或者换个路数做喜剧人。”   “但就凭我直播时说过的那些话,洗都没法洗,搞不好上午出道,下午就“塌房”了。”   王导轻轻的闭了闭眼。   那点微妙的预感,这一刻却是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心头。   “轰”然一声炸响。   震的王新宥整个人的灵魂都像是猛然抖了一抖。   真的是野火自己的问题。   是他在自我认知上,出了错。   明天节目就要开始拍摄了,不,不只是明天,后面还有好几期的节目。   此刻王导的理智正在不停的警告着他——   一切维持原样最好,不要去赌人性,不要去冒任何风险。   野火堪称财迷心窍的那副嘴脸,他又不是没见过。   但他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出去。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他的认知出错,觉得自己长得丑或者长得好看,都不算什么大毛病。   顶多对着镜子臭美,或者很是臭屁的夸赞一下自己。   但宋枝月......不行。   他真的,真的,真的太让人心动,也太值钱了。   人心叵测,欲壑难填。   这世上利欲熏心的狂徒多的不得了。   他们会对这样的宋枝月,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宋枝月皱着眉看着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王导。   不是,这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看看,这实在是不能怪宋枝月总是有些疑神疑鬼,觉得自己“神经病”发作,妄想症愈发严重了。   毕竟他真觉得自己最近遇见的人,都有些奇奇怪怪的。   宋枝月试探的叫了一声:“王导?”   野火啊野火。   从看见他的那一眼,王新宥就像看到那簇明亮的火光。   那么自由热烈,那么璀璨夺目。   那样生机勃勃又旺盛的生命,像团纯粹的火焰。   这世上,每个人都靠体内一个看不见的太阳活着。   哪有人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绚烂的亮光,在无声无息间悄然熄灭?   王新宥最终还是慢慢的转过了身。   “野火。”   宛若脱下什么沉重枷锁的王新宥,神色格外轻松。   这会儿他笑起来的时候,寸草不生的头顶都被灯照的像是发着光。   “等这两天的直播节目拍完,能请你一起吃个饭吗?”   活到这么大,宋枝月自然也不是什么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傻逼。   前脚刚说要送大红包,后脚王导的话就说到这份上,宋枝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情世故,在人情之上可不得表示表示?   为了赚大钱,一点小钱自然还是得掏的。   强忍着要割肉的“肉疼感”,宋枝月嘴唇哆嗦了一下,硬是挤出一个假大方的客气笑脸。   “王导,您看您这话说的,哪有您请我吃饭的道理?“   “自然该是我请您吃顿便饭才对。”   “您到时候,千万要赏光啊。”   王新宥哪里图的是宋枝月的一顿饭?   但看着宋枝月生动鲜活又格外有趣的神情,明知道他是想歪了的王新宥,却压根一点没有纠正的意思。   他甚至是拍了拍自己发福的肚皮,毫不客气的点点头。   看宋枝月瘪瘪嘴却还要继续端着假大方笑脸的可怜模样,王新宥实在是憋不住笑了。   这小孩的表情实在太好玩了。   到最后,王新宥几乎是“哈哈哈”笑着走出了宋枝月的房间。   ...... [41]第 41 章: 翻译翻译,什么叫做惊喜?   在平白多得了一笔钱,揣着暴富美好期望的宋枝月,踏踏实实睡得香甜的时候,其他嘉宾也陆陆续续也赶到了Y国。   当然,不是所有的嘉宾都会在节目组定好的那个小旅馆随便凑合。   有嘉宾选择自费去住其他的酒店,节目组自然也不会拦着。   而距离拍摄地古堡大约半小时车程的米亚克莱星级酒店,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   “少阳,你刚刚在飞机没怎么吃东西。”   乘车去往酒店的路上,芳姐转头看着枚少阳,轻声道:“我已经让人备好餐了。”   “你多少先吃一点再休息?”   枚少阳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低头看了几眼手机,那个聊天框依旧还是空空如也。   明明上周才见过野火......但那些场景,如今恍然想起却像梦似的。   将手机随手丢在了一旁,枚少阳闭着眼靠在车座上。   芳姐也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抬手调整了一下车内的灯光和温度,随后掏出手机,开始给桑醒发消息。   因为在国内的活动行程安排,桑醒的航班还要再晚些时候。   下了车,酒店门口的礼宾微微鞠躬问好。   几个早早就等着的Bellhop接过一行人的行李箱。   穿过酒店大堂,很快走到了电梯口。   枚少阳刚走进左边的电梯要上楼,只听“叮——”的一声,右边的电梯也到了一楼。   电梯门半开,待看清走过去的是谁后,枚少阳愣了愣。   走在最前面的高曜,微微侧了侧头,随后挑挑眉,退了一步。   电梯门快关上时,高曜神情自然的朝着里面枚少阳笑着晃了晃手,打了个招呼。   很快电梯门关上,隔绝了两边的视线。   同样认出那些人是谁的芳姐,心里“咯噔”一下,随后下意识看向了枚少阳。   却见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的枚少阳,忽然露出个阳光的笑脸。   野火说到底,确实也不算什么。   枚少阳也没想过为了那点“有意思”,就大张旗鼓的闹出什么动静。   但这不代表,其他人就能随便把他的面子丢在地上踩。   他的事,要么不应,应了就得做到。   看枚少阳一副笑着心情很好的样子,芳姐反倒有些不放心。   “少阳?”   枚少阳笑嘻嘻的朝着芳姐眨了眨眼。   “芳姐,放心,没什么事。”   不过就是有人要想出尔反尔的玩什么花样,他奉陪到底而已。   *   这天底下的经纪人,大概就没有能觉得轻松的时候。   心里正发愁的芳姐如此,周晟的经纪人孙秀也如此。   这回,她甚至是专门跟来了Y国。   “周晟,你这次给我清醒一点,把自己的嘴给我好好管管。”   “你这次是上节目来了,不是和其他人吵架来了。”   “桑醒和戚敖,这两个无论哪个,都不是你能得罪的。”   看着双手抱胸,蹙着眉闷不做声的周晟,孙秀的声音慢慢放缓了些。   “阿晟,这档综艺的机会有多难得,你心里也清楚,千万别辜负了这个机会。”   “你也知道野火现在有多火。”   “他现在的名气和资源还有巨大的上升空间,现在和他绑在一起,你绝对不会吃亏。”   “所以明天《近距离》节目直播的时候,你尽量和他组队或者和他多多的进行互动。”   “回头,我会让人专门剪辑出你们两个人的节目视频。”   “再加上之前野火提起你的那些直播视频,到时候剪辑在一起,给你们弄个“综艺CP”或者“欢喜冤家”的CP类型......”   前面孙秀唠唠叨叨的那些嘱咐,周晟听听也就算了。   可后头听见野火的名字,甚至还要和他搞什么见鬼的“综艺CP”,周晟瞬间就火冒三丈的炸了。   “孙姐!”   “野火那个该天打雷劈的狗东西,之前在网上给我起的什么该死的外号,你又不是没听过。”   “我都恨不能撕烂他那张破嘴。”   “你现在,你现在却要让我和他炒什么狗屁的CP?!”   说起野火这个遭瘟的王八蛋,旧仇未解,又添新仇的周晟那叫一个咬牙切齿的恨。   几乎动用了所有人脉,到处欠了别人不少人情,费了大代价才拿到这个综艺机会的周晟,就指着这次能“一飞冲天”。   可结果呢?   呵呵呵,别的不说,你就问问观众,到底还记不记得在这档节目上有他周晟这个人?   心里咕噜咕噜疯狂往外冒酸水的周晟,有些恨恨的道:“野火这个王八蛋,把节目的镜头全都给抢去了。”   “摄像机就和长在了他身上一样!”   “他惹出了那么大的麻烦,险些连累所有人一起完蛋,却没有一个人怪他。”   “甚至,甚至他就只是出个了门,铺天盖地都是他的热搜......”   “踏马的他长成这个样子,大大方方的签约公司做艺人,谁还能拦着他不成?”   “他就偏要搞那些歪门邪道,这个阴险嘴贱的小人,还给我起“守门员”的外号......”   看着又恨又嫉妒却又忍不住觉得委屈的周晟,孙秀神情平静的开口了。   “周晟。”   “当初你出道的时候,全靠公司尽力包装你,给你“立人设”,拼命让粉丝搞“养成”。”   “她们习惯性的捧着你,其他人也顺着你,可你自己说,你有没有哪里特别拿得出手?”   “唱跳,唱跳不行。”   “演技,演技那更没有。”   “那个时候你算什么?”   “一个合格的“流水线”产品。”   “你这样的角色,公司随随便便就能捧出来一大把......你是什么时候,让大众有清晰记忆点的?”   “是野火那句戏谑的“顶流守门员”。”   “是他那句“顶流之下第一人”的玩笑。”   “你火了。”   “其他人提起内娱那些真正的顶流时,都会下意识的提起你这个“守门员”。”   “调侃也好,笑话也罢,你的名气却是实打实的。”   “说到底,周晟,要不是野火的这句话,有你的今天?”   “现在野火没有签约公司。”   “不管他是在待价而沽,还是正在和其他公司接触......这个空窗期都是你最后的机会。”   “错过这次,以后你就连和他“炒CP”的资格都没有,你懂吗?”   “你就是求都求不到!”   孙秀的这些话像是烧红的刺针,直直扎入周晟的脑中,挑的他神经都在发胀抽痛。   “孙姐。”   “你是说我能有今天,哈哈哈,就,就全靠野火的一句玩笑话?”   “那我这么多年吃的苦算什么?”   整个人都全盘被否定的周晟,眼睛红彤彤一片,声音都有哑。   不等孙秀开口,周晟点着头,阴阳怪气的又笑了起来。   “他这么神,以后大家还费什么劲?”   “所有人舒舒服服的都躺在家里,等着野火开玩笑不就好了?”   “多简单啊。”   “周晟,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我觉得特别没意思!”   “我周知洋今天把话放在这——”   周晟直勾勾的看着孙秀,伸手指着窗户。   “我就是从这跳下去,我就是在这摔死,我都不会和野火那个垃圾炒什么“CP”!”   孙秀闭了闭眼。   今晚话说到这份上,已经算是到头了。   再说下去除了让周晟更钻牛角尖外,再没其他的用处。   深吸了口气,孙秀朝着周晟丢下一句好自为之,转身出了房间。   *   《近距离》面对的都是国内的观众。   因着时差的原因,Y国的伦尔市这会儿正是临近傍晚的时间。   嘉宾都提前一个小时左右到达了现场。   一见面,自然少不了相互之间客气的打招呼。   “野火哥。”   刚走进古堡,宋枝月扭头就看见了热情笑着走过来的于澄鹤。   “赚钱”的时候,能给全世界好脸色的宋枝月,这次也同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冷眼旁观,神色冷淡看着野火和其他人互动的周晟,直直的站在那,一动不动。   他不会主动去理野火。   野火主动凑过来,他也要清清楚楚的和他划清界限。   昨晚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的周晟,打定了主意——他绝对不会给任何人把他们两放在一起“炒CP”的机会。   周晟计划的很好,想的也挺多,可宋枝月是个什么德行?   他是那种动不动就弯腰陪着笑脸,礼貌有加,有事先检讨自己的老好人?   呵,别搞笑了。   那是横扫道德,绝不内耗。   为难别人,方便自己。   反正野火又做不了艺人,更是一点都不想“洗白”自己。   看周晟冷脸的倒霉样,宋枝月直接理都不带搭理,他甚至更关心枚少阳戴口罩的事,连连问他是不是哪不舒服。   好么,看野火竟然就这么目中无人,堂而皇之的无视自己,周晟更气了。   气鼓鼓的周晟一直盯着野火,直到视线被桑醒的身影挡住,他才闷闷的低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   周六,国内早上八点。   “叮铃铃——”   听着闹钟声响起,有些人甚至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抓起了身旁的手机。   打开了香蕉APP,点开首页《近距离》的直播间。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您收看《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大型综艺直播节目。”   “本期《近距离》的嘉宾朋友们来到了一座极有特色的中世纪古堡。”   “稍后,他们将在这里展开一段奇妙的探险之旅......”   关掉屏幕上飞速刷过,五颜六色密密麻麻间让人眼晕的弹幕,直播间的画面才清晰了起来。   日落之际,倒映着道道霞光的湖泊,泛起的波浪都漾着淡淡的金边。   随着航拍镜头的移动,很快,那座披着金红霞光,依山而建的古堡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座中世纪古堡外,是大片大片的花圃。   色彩多样的大丽花挨着一簇簇的木槿花,花色艳丽,花型格外丰满的绣球花,拥着一丛丛的百日草。   节目组没有跟着一起进古堡拍摄。   古堡里到处都安装了摄像头,还有不少的“飞猫”拍摄器随时准备跟拍。   为了更有沉浸感和进行游戏时的节目效果,这次嘉宾也只能用节目组提供的手机,没法查看弹幕。   “镜头即将进入古堡,请大家做好准备,3、2、1。”   朝着镜头打招呼这事,自然没什么难的,但桑醒等人朝着观众问好的时候,却很快冒出了一条高赞弹幕。   【“周哥,我也知道野火好看,可你......当着这么多人呢,快收收眼神吧(捂脸)。”】   待嘉宾依次和观众打过招呼,节目拍摄就进入了正题。   “本期直播拍摄的主题是《遗产继承》。”   “古堡的主人沃克伯爵留下了一笔巨额遗产,伯爵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挑选一位合格的继承人来继承他的遗产。”   “稍后各位嘉宾需要随机抽取角色。”   “待确定身份后,该身份不可更改。”   “各位嘉宾需更换符合角色形象的服装,进行后续的拍摄。”   说到这,镜头转移到圆桌,有块红布盖着一个托盘上。   “而本次成功继承遗产的嘉宾,可以获得最终大奖——”   红布被揭开,露出一个小小的金钥匙。   到这会儿,在场的众人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神情,直到节目组很肯定的道:“友情提示,这个金钥匙是真金子制成的。”   “继承遗产的嘉宾用它打开宝箱后,就可以把这把钥匙带回家了。”   瞬间两眼放光的宋枝月,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他直勾勾的看着那枚金钥匙,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赢!!!   【“节目组一说是真的金子,野火的眼睛真的‘噌’一下亮了。”】   【“小财迷。”】   【“看的出来,孩儿是真的想要这把金钥匙了。”】   “好了,请各位嘉宾抽取角色。”   一个不透明的木箱被放在了桌上,其他人从里面抽卡。   七个人抽卡的速度很快。   戚敖最先手里的角色卡对着镜头展示。   “伯爵的小儿子。”   随后桑醒也展开了角色卡,笑着道:“我的身份是伯爵的堂叔。”   林盈盈抽取的角色是大儿子,陈易北是二儿子,周晟则是伯爵的弟弟......   看着正依次朝着镜头展示角色卡的其他人,宋枝月眨眨眼,凑到枚少阳身边。   “少阳,你抽到的是什么角色?”   枚少阳看着鬼鬼祟祟,眼里闪着贼光的宋枝月,笑了笑,大大方方的将手里的角色卡展开。   “男管家。”   男管家的衣服倒是不奇怪,但这个角色怎么可能继承伯爵的遗产?   宋枝月朝着桌子上那枚金子做的小钥匙看了看——不行,不行,不能换这个角色卡。   转头,宋枝月又看向了于澄鹤。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意识到什么的于澄鹤苦着脸无奈笑笑,随后朝着宋枝月展开了自己的角色卡——伯爵小女儿。   半斤八两啊。   宋枝月瞅了瞅他自己的角色卡。   算了算了。   反正直播惩罚的时候,那些奇装异服他也穿过不少......这次,顶多就是被网友截屏做成表情包嘲笑他而已,问题不大。   放弃挣扎的宋枝月很快对镜头展开了自己的角色卡——伯爵的第二任妻子。   在弹幕一片“嘿嘿嘿”声中,节目组宣布了下个环节。   “关于遗产的详细线索,就藏在这座古堡里,换好衣服的嘉宾就可以直接出发去搜寻线索了。”   “线索没有重复的,先到先得。”   “另外,请注意,遗产的守卫者们将会佩戴“铃铛”在各处巡逻。”   “如果有谁被“守卫者”抓到,累计三次以上,需要前往禁闭室反省半个小时。”   “现在请各位嘉宾去更换服装,开始搜寻线索。”   节目组的提示音刚落,宋枝月第一个冲向了更衣室。   *   这次拍摄所选定的古堡一共有五层。   白天看上去恢弘奢华的古堡,在天色渐渐暗下去后,空荡荡的就显得格外的阴森。   墙壁两侧放置的烛火略显黯淡,走廊内都铺着暗红色的地毯,随处可见摆着造型奇特的艺术雕塑,一旁的装饰花纹精致繁复的花窗,投射出重重叠叠的影子。   两侧墙面原本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人物画像,但在这种气氛中,都透着诡异感。   节目组十分“人性化”的给嘉宾提供了光源。   是一种手持烛台造型的照明工具。   这玩意儿的照明效果,与真的蜡烛相仿。   古堡很空,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只有摄像头的红点一点点的闪烁。   在这种昏暗的走廊里,一个人走感觉都够呛,疑神疑鬼间,连自己的影子都能吓自己一跳。   更不说走着走着,还有忽然响起的铃铛声了,简直分分钟让人炸毛。   “呼——呼——”   窗外还时不时有风声响起,像是老天爷都忍不住看起来热闹,帮忙渲染恐怖氛围。   古堡外,匆匆赶来的冯制片很快就上了房车。   这会儿他坐在王导身边,一起看向镜头。   看着镜头里,一个人拿着个“灯烛”,走在昏黑的走廊上,十分想表现勇敢,却时不时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的周晟,冯顺水都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不是,之前他们提前进去测试拍摄效果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吓人啊。   “叮当——叮当——”   突然响起的铃铛声,吓得隔着屏幕的冯制片都忍不住抖了抖。   “老王,你这是不是弄的太恐怖了点?”   王新宥没说话。   冯制片想了想,先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现在国内的时间差不多是中午,大白天看这个......也,也还行吧。   这么想着的冯制片,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继续看着镜头。   遗产“守卫”也出现了——穿着黑袍,带着无脸面具四处巡逻。   看着看着,冯制片不自觉的靠近了镜头。   怕嘉宾看不清踩空出事,所有的楼梯口都专门设置了非常亮的灯。   当守卫站在楼梯口四处张望的时候,冯顺水看的很清楚——   “老王,这人的头发......怎么是金的?”   “铁公鸡”冯制片的眼神不差,记性也好,对安排的人也能有个大概的印象。   “我记得,咱们安排的工作人员没有这个发色啊。”   王导抬头瞅了瞅车顶,没有说话。   觉出不对的冯制片脸色严肃了起来。   “老王,你不对,你,你在节目里安排的守卫到底是什么人?”   看王导不说话,冯顺水的语气急了起来。   “你随便安排人进去,你,你,但凡出点事,这责任你跑都跑不掉!”   “你,你糊涂啊!”   问了好几声,见王导就是不吭声,生怕闹出什么意外的冯顺水,急得就要下车。   他刚起身,却被王导一把拉住了。   “老王!”   “趁着现在没出事,赶紧换人还来得及。”   “我没办法......”   “老冯,我真的,实在是没办法了。”   神情木然间望着屏幕的王导,有些喃喃自语的道:“都得罪不起,都推给我了。”   “这档节目一定要拍......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像上一次一样的事故了。”   “在镜头下参与节目的游戏环节,总比......他们愿意配合,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们?”   冯顺水敏锐抓住了关键信息。   他指着屏幕,声音忍不住高了。   “这,这还不止这一个?!”   “都是从哪冒出来的鬼东西?”   王导慢慢扭过头。   他目光幽幽的看着冯制片——你说呢?   是啊,到底是什么人能逼的王导不得不忍气吞声,剑走偏锋到这个地步?   两人对视了片刻,尽管王导没有说话,但冯制片却像是已经听明白了什么。   半晌,他很肯定的吐出两个字。   “野火?”   王导没说话,只是转而看向了镜头。   冯制片搓了搓脸,仰头间深深的长叹了一口气。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能做什么?   他甚至都得觉得庆幸。   庆幸这些人,没有像上次一样闯进来,随心所欲的带人走,或者直接在拍摄现场大打出手,动刀动枪的抢人。   像这么愿意配合,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了。   ...... [42]第 42 章: 导演,我要举报,守卫里有坏人啊!!!   总共五层的古堡,每一层的房间说多不算太多,但也绝对不少。   而嘉宾们需要按着角色要求更换的那些服饰,有相对比较简单的,也有比较繁复的。   换好衣服陆陆续续出发的话,可能一时半会儿都遇不上其他人。   周晟抽取的身份卡是伯爵的弟弟,所以穿着相对华丽的翘襟长袍。   整件服饰是丝绸的质地,身上还有不少类似金属制品的饰品。   这些配饰,不戴还不行。   毕竟王导追求的就是在节目里给观众美好的“视觉盛宴”。   这种时候费功夫费钱,就属于“把钱花到刀刃”上,怎么可能马虎?   不仅衣服要搞,头发要搞,就连那些乱七八糟的配饰也要戴......折腾半天,周晟才从化妆老师的手底下逃了出来。   出来后,其他人,周晟一个都没看见。   犹豫了一下,他就端着那个“蜡烛”上了二楼。   让上次拍摄意外给搞怕了的节目组,这次没敢再搞什么投“小红花”来决定镜头的花招。   所有的镜头都由导播间调度,以防万一。   因此每个嘉宾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节目组都会特意照顾着,在镜头里露一次脸。   而这种“恐怖”环境下活动的“胆小鬼”,显然更有看点,也更让观众有兴趣。   特别是平日里,对外标榜自己是“硬汉”的那类人——在镜头前嘴硬的不得了,一举一动却都很诚实的透出“怂”。   走廊上的周晟是一步三回头的怕,围观的弹幕也有不少产生共鸣的。   【“我最怕这种氛围了,特别是铃铛一响,我心里就突突一下。”】   【“真的,这种感觉就像在自习室里偷偷看手机,班主任猛然闪现一样。”】   【“还好是大中午的看。”】   【“呜呜呜,大中午我也怕,有没有什么高能预警啊,又想看,又害怕,求求了,千万千万不要突脸啊,怕的要命。”】   【“摸摸,觉得害怕的,一会儿能选择镜头的时候,可以试着跟着桑哥或者戚哥的镜头走,这两个人都是纯“铁坦”,看着没那么害怕。“】   【“话说野火呢?”】   【“是啊,等了半天都没看到。”】   【“......”】   在弹幕里的话题“秒”歪在野火身上的时候,周晟已经进了房间翻找线索。   这是个卧房。   房间不大,除了床,还有小衣柜。   还好,还好,节目组也没把准备“胆小鬼”们往死里逼,屋里的光比走廊上亮一些,有光的地方,周晟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正在床上翻腾着找线索的时候,忽然听见门锁扭动的声音。   周晟抖了一下,下意识问了一句:“谁?”   准备进来的人显然也没有吓人的意思,很利索的道:“野火。”   野火?!!!   周晟的理智瞬间像是平白短了一截。   “这是我发现的房间。”   他想都不想的就从床上跳了下去,扑到门口去准备赶人了。   “出去!”   嘿,这话听的宋枝月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直接进去。   他顺手关上门,随后阴阳怪气的朝着周晟道:“我还发现整栋古堡了呢,你给我出去!”   “你——!”   镜头的焦点和周晟气势汹汹的目光,都落在了站在门口的人影身上。   “伯爵夫人”的穿着打扮,是很典型的洛可可后期风格。   通身漂亮精美的一体式紫白色多褶裙。   因着裙撑显得格外夸张的裙摆,越发凸显被束着的腰身,格外的纤细。   镶嵌着珍珠的蝴蝶结,层层堆叠的白色蕾丝,绸缎、绸带,人造的各种花饰......看上去简直华丽繁复到近乎浮夸。   现在才十九岁的宋枝月很瘦,也没有过分夸张的成熟男性体貌特征。   这种夸张的服饰,也在最大的程度上让那种男扮女装的违和感降低。   毫无防备下看到他这样的妆扮,周晟愣在原地,这一刻,他的大脑和眼睛开始对账。   “叮铃——叮铃——”   应该是两个人刚刚嚷嚷拌嘴的争吵声引来了“遗产守卫”。   尽管宋枝月巴不得这座古堡里的嘉宾都被守卫抓住,没人能和他抢金钥匙。   但他现在和周晟在一个屋子。   这个傻*要是被“守卫”抓住,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出卖他。   因而听着铃铛声,看着还站在那一动不动的周晟,宋枝月一把拉住他,飞快的就挤进了衣柜。   猝不及防被拉进衣柜的周晟,下意识扑腾着挣扎了一下。   “你......唔!”   宋枝月猛然扑过去直接捂住了周晟的嘴。   他将手指竖在唇间,无声地做了一个静音的口型:“嘘——”   衣柜不大,宋枝月穿的裙子又有个夸张的裙摆,现在他为了压制住周晟,身子一侧,裙撑向后倾斜着挤在衣柜上,他整个人近乎压在周晟的身上。   控制住周晟,宋枝月微微偏过头,竖起耳朵,认真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两个人离得很近,周晟甚至都能清楚的看到宋枝月颤巍巍又长又翘的眼睫毛。   他的唇很红,又薄又红。   披肩的金色假发下,是围着蕾丝边的圆润肩膀,颈间戴着条珍珠项链,看的人一时都分不清是珍珠还是他的脖颈更莹润白皙。   这会儿他这么侧头的时候,头上那个小装饰帽的羽毛,轻轻扫过周晟的下巴。   离得这么近,眼睛疯狂攻击大脑,大脑猛烈攻击小脑,理智搅合进去被快要被“五马分尸”的周晟,晕乎乎间甚至......像是嗅到了什么淡淡的香气。   最后那点理智让周晟开始挣扎了起来。   正提着心,仔细听着外头动静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用身体强行压制住周晟。   他瞪着眼,神色格外严肃,用气音不停警告周晟:“别动,别动,你要是暴露了我,自己也跑不掉。”   温热的气息随着呼吸扑在周晟的脖颈间,周晟情不自禁的微微颤了颤。   他努力的想说什么,却在抬眼间同宋枝月四目相对。   怎么能有人的眼睛......能这么亮呢?   生气勃勃,明亮璀璨。   心跳像是一瞬失衡的周晟缓缓闭上眼了。   他微微仰头靠在了衣柜上,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全然是一副放弃挣扎,一点也不想抵抗了的模样。   但压着周晟的宋枝月却一点都没放弃压制的意思,毕竟这年头,损人不利己的大傻*还少吗?   直到听着铃铛声逐渐远去,松了口气的宋枝月也不准备在这屋子里继续待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要是他们两人再吵起来引来守卫,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准备马上开溜的宋枝月还不忘嘱咐周晟。   “周晟,这个房间我让给你了。”   “我走的时候,你可别故意喊人来啊。”   “到时候我跑不掉,你也跑不掉。”   “现在赢金钥匙最重要,咱们两那些狗屁倒灶的“恩怨”往后再说,你别意气用事啊。”   看周晟一点也不反对的样子,稍微放下心的宋枝月扒拉着自己蓬蓬的裙摆,钻出了衣柜,随手捡起“烛台”,朝着门口走去。   很快,门被关上了。   直到宋枝月出了房间,待在衣柜里的周晟都没出来。   半晌,他缓缓顺着衣柜,屈膝坐了下来。   捂着脸,周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闷闷骂了一声:“踏马的......谁为了那破钥匙。”   *   出了卧室的宋枝月并没有离开二楼。   按着他的计划,是一层一层的往上搜。   再恐怖的气氛,也挡不住“穷鬼”想要发财的决心,干劲满满的宋枝月将害怕都丢在了脑后,目标明确,径直钻进了右侧方的房间。   翻箱倒柜的找了一会儿,宋枝月终于找到了一个信封。   满心欢喜的打开,看着里面的推理题,宋枝月脸色刷拉一下就“垮”了下来。   他左看右看,瞪着节目组特设的标志看了好几眼......长叹了一口气,宋枝月开始试图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完成推理。   早就换好衣服出来,作为“铁坦”的桑醒和戚敖,获得线索的速度也一点都不慢。   在宋枝月和第一个线索较劲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开始破解第二个线索的难题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眼见其他的嘉宾也陆陆续续找到了线索,古堡内的“遗产守卫”也逐渐解除了时间限制。   从原来的单次“巡逻”五分钟吓唬人的模式,变成了无时间限制的正式抓捕。   古堡特设的“守卫室”内,崔啸将身上的铃铛重新系的紧了些,又拿出节目组提过的“道具枪”,检查了一下软弹上的涂料颜色。   崔啸看向屋里的其他人。   “各位,我的标记弹是红色。”   坐在枣红色沙发上的高曜,退出弹夹看了一眼,说道:“绿色。”   紧随其后的郑晖笑着说了声:“蓝色。”   系着黑袍衣带的周祁玉,伸手取过“道具枪”看了看:“我的是黄色。”   看着弹夹的王砷推了推眼镜:“嗯......蛮可爱的粉色。”   “好。”崔啸将软弹利索的推上膛,笑着道:“颜色都不一样,赌注都定好了,你们可不能看镜头作弊啊。”   “王瞎子,听见了没。”周祁玉笑着推了推他:“不能耍赖啊。”   “斯文人”王砷被这么打趣也不恼。   他斯斯文文的卷着衣袖,嫌手腕间的星空表盘碍事,直接摘下来丢在了桌上。   抬眸,看着满屋一双双充斥着莫名兴奋的眼睛,王砷这会儿心跳也有些快,甚至有种微微耳鸣的错觉。   形形色色太过饱和式的享受,让他们渴望的感官已经近乎麻木......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生出这种期待和兴奋感了。   王砷压了压自己兴奋的有些颤的手指,笑的很温柔的提醒了一句。   “各位,那团火可一点都不好抓。”   高曜轻轻的笑了一声,他将面具扣在了脸上,干脆的站起身,“走吧。”   “GO,GO,GO!”   郑晖笑着抓起枪就往外走。   一同往外的周祁玉还不忘提醒了一句。   “咱们五个人,正好可以先分开,先去不同的楼层,我去一层怎么样?”   “那我就去二层。”   “我去三层......”   节目组的提示音,也适时地的在外面响了起来。   “因为各位嘉宾找寻的“遗产”线索太多,已经彻底激怒了“遗产守卫”。”   “倒计时结束后,愤怒的“遗产守卫”们将进入“狂暴模式”。”   “进入“狂暴”状态的“遗产守卫”者将开启无限制“搜索”模式,请各位嘉宾注意躲避。”   “10、9、8、7......”   随着倒计时开始响起,镜头里的嘉宾脸色各异,却都不约而同的飞快钻进房间内进行躲避。   “叮当——叮当——”   铃铛声开始到处出现。   与其他急着躲避和逃窜的嘉宾相比,枚少阳本应该是最淡定的那个,但这会儿他却难得心里有些烦躁——他没找着野火。   虽然节目组口口声声宣称,嘉宾抽取的角色是随机的,但完全随机其实不太现实。   像枚少阳抽到的角色,就是特意提前定好的一个边缘角色,方便他在节目里划水。   雪白衬衫、黑色背心、黑领结、黑色的燕尾服、笔挺的黑色长裤和锃亮的黑色皮鞋——十分标准的欧洲贵族管家服饰。   这套服饰,穿戴起来相对比较简单。   枚少阳也确实是最快换好服装的人。   他出来后,就一直在等宋枝月。   毕竟在节目开始拍摄之前,两人就已经说好要结伴而行的。   但......很明显,一看到金子就财迷心窍的宋枝月压根就顾不上什么“结盟”了。   他一心一意的开始了争夺金钥匙“个人战”。   关键是警惕心拉满的宋枝月,还躲得特别好,枚少阳来来回回到处找,竟然一次都没找到过他。   走在走廊上,听着铃铛声的枚少阳躲都懒得躲。   “嘭——!”他身上染上了淡绿色。   从开枪的“遗产守卫”身旁擦身而过,走了两步,枚少阳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慢慢转过身。   看着同样转过身,微微歪着头看他的那个“遗产守卫”,枚少阳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高哥。”   高曜笑着敲了敲脸上的面具:“眼神真好。”   笑的格外阳光开朗的枚少阳,目光定定的落在高曜身上。   “哪里是我的眼神好,是高哥你压根就没有要瞒着我的意思。”   高曜笑着摊了摊手。   “那没办法,少阳,你的眼光一向都很好,你都这么喜欢这个节目,我们呢,也忍不住想来凑个热闹。”   “我们......”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的枚少阳,笑着点点头,“你们只是来玩一玩?”   “是啊。”高曜有些无辜的叹了口气:“你都说两个月了,我们也不能坏了你的兴致。”   “那就,谢谢高哥。”   “应该的。”   明明话都说完了,但站在走廊的两人却都没转身离开的意思。   静静的对视了片刻,高曜用手里的道具枪挠了挠下巴。   “我这劳碌命,还得去抓人呢。”   “对了,少阳,你看见野火了吗?”   枚少阳摇了摇头:“没看见。”   “那我得赶紧去找人了,毕竟打过赌了。”   “我这个人,不爱输。”   高曜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道具枪。   “改天和你再聚。”   “好。”   转过身的一瞬,枚少阳掸了掸身上的绿色粉末染料。   *   古堡的第五层。   听着此刻格外热闹的动静,在走廊上游走的金发“遗产守卫”,一只手甩着特制的游戏道具枪,腕间的玫瑰金黑盘腕表若隐若现。   他用另一只手按了按戴着的耳麦,随后用英文对着耳麦说了一句。   “听听这动静,除了咱们三个,还有其他“守卫”呢。”   耳麦里很快就传来了艾斯(小雀斑)的声音:“伊文,古堡很大,我们三个人去找所有人显然不够。”   走到拐角处,伊文笑嘻嘻的正要说什么,却猛然瞥见了个穿着长裙的身影正轻手轻脚,小心的从房间里出来。   伊文眯了眯眼。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道小心翼翼的身影,像是确认又像是炫耀的轻声笑着问了一句。   “小月亮是什么角色?”   “伯爵的妻子。”   听着两人对话的埃布尔显然有些急了。   “伊文,你找他了?!”   伊文没回话,只是笑着说了一句‘赞美命运女神’,随后就直接关掉了耳麦。   将“道具枪”插回了腰间的枪套,伊文沉住气,绷紧身体,下一瞬,他整个人就像是“猎豹”一样,迅猛的朝着那个走廊上的身影扑了过去。   几乎是铃铛声响起的时候,伊文已经冲到了那道身影旁边,快的让人都反应不过来。   “咚——!”   伊文顺利的扑着人将他压在了地毯上。   一只手垫着“小月亮”的额头,一只手紧紧的揽着他的腰,眼睛发亮的伊文呼吸急促间笑着道:“Surprise!”   什么玩意儿?   不是用“记号弹”标记吗?   这咋还有直接扑倒着抓人的呢?   身体被翻转过来,惊魂未定间,还在发懵的于澄鹤,直愣愣的看着当着他的面,摘掉了那个无脸面具的伊文。   于澄鹤:......嗯???   伊文:......嗯?!!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片刻,伊文满心惊喜瞬间碎成了渣。   他沮丧又暴躁的抓了抓头发,站起了身。   “你不是“小月亮”,你是谁?!”   伊文的这句虽然是英文,但于澄鹤显然听懂了。   看着那头精心打理过的“小金辫”,于澄鹤瞬间就认出了他面前的这个人是谁了。   是那个带人闯进酒店闹事,甚至当众开枪的疯子。   这他*的,是又让这疯子给混进来了?!!   隐约看见伊文别在腰间的那只枪。   惊吓中满心脏话的于澄鹤,眼神瞬间清澈了起来。   他飞快咽下即将要喷出来的脏话。   因着腿软的站都站不起来,于澄鹤只能勉强坐了起来。   他挤出一个笑脸,尽量客气的用英文回答着伊文的问题。   “我是参加这档综艺的嘉宾,角色,角色是伯爵的女儿。”   “那你知道“小月亮”去哪了吗?”   于澄鹤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见伊文二话不说,掏出枪指着他,于澄鹤登时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条件反射的举起了双手。   眼里瞬间盈满了被吓出的眼泪,于澄鹤连连的摇着头,嘴里还语无伦次的说着“no”和“Please”。   伊文想了想。   “这次我可以放过你。”   “作为交换条件,你要帮我找“小月亮”。”   这会儿不管伊文说的是啥,于澄鹤都疯狂的点头,连连道:“yes”。   看于澄鹤这么配合,伊文疑心他是不是糊弄自己,正要警告他几句,整个楼里的铃铛声忽然变得疯狂了。   到处都是“叮当——叮当——”的声音。   “伊文!”   匆匆赶来的埃布尔,草草的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于澄鹤,飞快的道:“他们发现“小月亮”了。”   “还是上次的那些华国人,他们也来了。”   “**”伊文骂了一句脏话,随后连忙跟着埃布尔离开了。   这样的狂,狂徒,竟然还是组团来的?   太吓人了。   看着伊文和同伙一块离开的身影,抹着被吓出来的生理眼泪,于澄鹤狼狈的扒拉着裙摆起身,随后连滚带爬的朝着古堡外跑。   怕刺激的疯子直接开枪的于澄鹤,捂着嘴一点都不敢出声。   他只能一边朝着古堡大门跌跌撞撞的跑去,一边在心里疯狂呐喊——导演!导演!导演!守卫里有坏人啊!!!   *   古堡四层,林盈盈和陈易北躲在同一个房间内。   作为“新晋流量花旦”的林盈盈,如今还处在事业的上升期,所以她在节目上也不敢和桑醒或者戚敖靠的太近,免得惹来大麻烦。   而林盈盈和“老大哥”陈易北的关系不错。   再加上他们两人胆子都不大,所以就直接抱团了。   听着外头炸锅似的“铃铛声”,一脑袋问号的林盈盈,看向着旁边的陈易北问了一句:“这是啥情况?”   同样满头雾水的陈易北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   想想节目效果,又实在好奇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两个“胆小鬼”对视一眼,随后默契的开始“剪刀石头布”——输的人去看看情况。   三局两胜,一把都没赢过的林盈盈被推去看情况。   陈易北则是躲在林盈盈的身后,探头探脑很是鬼鬼祟祟的朝着走廊上观望。   古堡现在到处都是铃铛声。   四面八方都有,听得人都有些分不清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的了。   扒拉着门框的林盈盈,先是朝着左边看了看,等扭头向右边看的时候,目光和带着“无脸面具”的遗产守卫,撞了个正着。   吓得“啊”了一声的林盈盈,飞快的捂住了嘴。   完了完了。   身体僵硬的林盈盈,就眼睁睁的看见那个“遗产守卫”飞快接近......略过了她。   诶???   和探出头的陈易北对视一眼,林盈盈指了指自己——“他没看见过我?”   “除非节目组安排的遗产守卫都是瞎子,不然还能看不见你这么大个活人?”   “只是,瞧着这阵仗......”   听着铃铛声乱响的陈易北咂了咂嘴。   “我咋觉得这么似曾相识呢?”   ...... [43]第 43 章: 被抓住就死定了   静静屹立在黑夜中的中世纪古堡、幽暗的走廊、暗红色的地毯、黯淡的烛光、“叮铃”的铃铛声若隐若现,突然闪现式的无脸守卫、提心吊胆却依旧吓得四散奔逃的嘉宾......   即便只是透过镜头参与,都能有种沉浸在恐怖氛围里的紧张刺激感。   但很明显,因为节目组谨慎选择镜头播放的缘故,此刻围观《近距离》这档直播综艺的观众并不买账。   【“期待了这么久,这次节目组选择的镜头都是些什么玩意?”】   【“就是,为什么不在衣柜里装镜头!(大怒!)”】   【“伯爵夫人”和“伯爵弟弟”一块挤进衣柜的后续呢?这就直接切镜头了?”】   【“呜呜呜,我们“伯爵夫人”的镜头能不能多来点(双掌合十跪求)”】   【“刚刚那个跑过去的身影,对,就是穿着粉色长裙的那个是不是小鹤的?”】   【“小鹤好像遇见了守卫了,然后镜头就切了......”】   【“***!节目组一到要紧的地方就忽然切镜头!!!谁**的关心那些倒霉的推理、数学题要怎么解?”】   【“......”】   对于直播间内喷涌的一连串格外不满骂骂咧咧的弹幕,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显然是顾不上了。   他们死死盯着屏幕,仔细标记好在各处活动的嘉宾,全神贯注的关注着古堡内的直播镜头。   眼睛眨都不敢眨的导播,更是化身“光速切换王”,但凡出现一点不对劲的苗头,就马上切换直播的镜头。   【“怎么回事,怎么铃铛都跟突然疯了一样响?”】   【“不知道啊(急急急!)导播,你赶紧把镜头转过去啊,我们一点都不想看那些该死的解密图,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一期还不如上次的“选择镜头”呢,虽然跟拍的不怎么清楚,但好歹知道发生了什么。”】   【“光头,你还想不想要播放率了?!”】   【“再说一遍,把那该死的镜头给我转到该去的地方!!!”】   【“......”】   古堡里‘叮里当啷’的乱做一团,整个直播间也吵吵嚷嚷的闹腾;   节目组也因为连滚带爬,匆匆忙忙跑来的于澄鹤陷入了忙乱。   刚刚在古堡里受惊不小的于澄鹤连口气都没喘匀,看见急急忙忙跑过来的工作人员,张嘴就喊着要见导演。   谁说啥也没用,啥也听不进去,连连咳嗽间情绪格外激动的于澄鹤,很快就被工作人员扶上了车。   看着王导,眼睛还有些红的于澄鹤第一句就喊了起来。   “导演!”   “那个疯子,对,对,就是那个“小金辫”,上次直接在酒店开枪的那个,他这次又给混进来了!”   “不,不,不止他一个!”   “他们还是组团混进来的!”   “导演,他这次身上还带着枪,你赶紧让野火哥他们都躲......”   “小鹤,小鹤,你先冷静一点。”   已经听明白什么情况的王导,双手拉住情绪激动的于澄鹤,安抚着让他先坐了下来。   看王导这么平静,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于澄鹤顿时急了。   “导演,我没有开玩笑啊,我说的真的都是真的!”   “我发誓,我真的看到他了!”   恨不能赌咒发誓让人相信他的于澄鹤,说着就“刷”的抬手,指着身前不远处那个正显示着古堡内拍摄画面的监控屏幕——   “导演,这些镜头刚刚肯定都拍下了。”   “你们现在就可以看视频,不,不,赶紧看回放,他那阵子直接摘掉面具了,甚至还拿枪指着我......”   于澄鹤急切的道:“他肯定是冲着野火哥来的。”   “上次野火哥把他打的满脸是血,这个疯子怀恨在心,来报仇来了。”   “小鹤。”   王导朝着于澄鹤笑笑,温声道:“你这是让古堡里的气氛给吓着了,追你们的那些守卫手里拿着的“道具枪”,你忘了?”   道具枪?   好像是啊......但于澄鹤那会儿哪顾得上分辨真枪还是假枪?   脑子里有些乱的于澄鹤,磕磕绊绊的道:“可是,可是,导演,他分明是......”   “没有可是,小鹤。”   “这件事不能有‘可是’的地方。”   王导看着于澄鹤,盯着他那双有些迷茫的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们就是游戏环节里的“遗产守卫”,仅此而已。”   一瞬间明白过来什么的于澄鹤,整个人都是被雷电击中了一样。   他缓缓的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哑。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混进来的,是光明正大来的?”   看王导不说话,一时之间种种情绪疯狂翻涌,说不出什么滋味的于澄鹤,心里只觉得干涩的拧成了一团。   于澄鹤没有再说话,目光慢慢的落在了屏幕上。   古堡三层,最中间的客房的门口,“伯爵夫人”正提着裙摆,小心的在门框处探出头,左右摆动着头朝走廊上看去。   走廊上这会儿没什么人,但通过镜头却能清晰的看到,距离两侧楼梯口不远处的拐角却已经分别埋伏着一个守卫。   这两个一左一右埋伏起来的“遗产守卫”,像是强压贪婪,耐心观察猎物动静的猎人。   他们正蓄势待发的准备捕捉,那个拥有最华丽柔美皮毛和利爪的“猎物”。   这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看的观众都顾不上喷节目组了,只是不停的发弹幕提醒野火小心。   顺着于澄鹤的目光看了眼屏幕,王导扭过头,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   “小鹤。”   “你要是觉得累了,今晚就先休息。”   “拍摄的事你不用担心,到时候补几个镜头就行了。”   “现在流行反差人设。”   “你要是想要多攒些“观众缘”,这次你跑出古堡的镜头,稍微处理一下,当做你是被恐怖氛围吓得跑出来就行。”   “观众喜欢看这种剧情,对你也会有很深的记忆点。”   “更何况,你现在年轻,本身形象也很好,到时候......”   王导说的话很是周到体贴,甚至是实打实的在为于澄鹤考虑。   按说,于澄鹤现在就应该答应下来。   毕竟他和宋枝月没有什么特殊的交集。   他还没有正式出道,野火连在网上“嘴臭”的机会都没有。   而这档节目的风头,毫无疑问也全被宋枝月抢去了,于澄鹤出道的“鸿运”都不免显得光彩黯淡。   更不用说,宋枝月生的那个模样......   圈子里的资源就那么多,宋枝月要是多吃一口,其他人就必定少一口。   现在宋枝月可能要倒霉了,就算不去落井下石,这种一看就是大麻烦的破事,于澄鹤也该明哲保身才是。   但......于澄鹤现在才十八岁。   十八岁是个什么年纪呢?   是个傻乎乎的年纪。   是个没被生活摔打着磨平胸间那口气,是还会冲动的意气用事,不会考虑什么乱七八糟后果的年纪。   看于澄鹤“刷拉”一下站起,二话不说就下车的举动,王导都懵了懵。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小鹤,你去哪?”   “我当然是去拍节目了。”   两只手提着粉红的裙摆,疯狂朝着古堡跑去的于澄鹤声音从风声传来。   “导演,我可不想要个“胆小鬼”的外号!”   王导笑了一声,轻声叹道:“还是年轻啊。”   可看着头也不回,迎风奔跑着的于澄鹤,摇着头的王导眼里却涌出淡淡的欣赏和......羡慕。   踏马的,年轻真好啊。   ......   古堡三层,灯火摇曳,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气氛却有些紧张。   想想,要捕捉一只拥有双漂亮玻璃眼,柔软华美皮毛,实在惹人喜欢却异常机警攻击性强,身形矫健,反应和奔跑速度飞快的小猫咪需要注意什么?   需要注意不能惊动他。   不能急,要有足够的耐心。   走廊两侧楼梯口的拐角处,埋伏在左边的崔啸和埋伏在右边的郑晖,不约而同的选择小心借着墙壁和艺术雕塑,遮挡着藏起自己的身体。   他们屏住呼吸,系着铃铛的那条腿也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那位正试探性要出客房的“伯爵夫人”。   这种时候兴奋起来,心口处“嘭嘭”跳的贼响,崔啸的手心都微微有些出汗。   他轻轻眨了眨眼,随即开始默默地数着:“3、2、1——”   “野火哥,快跑!!!”   突如其来的喊声极其响亮。   惊的其他人发愣的时候,同样吓了一跳的宋枝月,却是毫不犹豫的一跃而起,飞快的朝着走廊左侧跑去。   迎面遇上宋枝月,崔啸都没来及举起那把道具枪,就被一张红色缀着金色流苏的桌布给兜头盖住了。   那个拥有巨大裙撑的“蓬蓬”裙,能完美的遮藏不少东西。   趁着面前的“遗产守卫”去掀盖在头上的桌布时,宋枝月眼疾手快的又伸手去夺他那把道具枪。   反正节目组只要求不被“遗产守卫”抓住就行,又没说不能抢他们手里的道具。   为了夺得“金钥匙”,宋枝月那是不吝啬各种歪门邪道。   而头上盖着的那块桌布都没来得及取下来的崔啸,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但他却压根不管不顾,只是伸出手,紧紧的抓住了宋枝月的胳膊。   抓到了......他真的抓到了。   说来说去,当初在月色酒吧的惊鸿一瞥,崔啸不知道翻来覆去在眼前闪过多少次。   明明那么容易就低头了,为什么不能为他低头呢?   只为他一个人。   再见面却还是抓不住,留不住。   那抹总是失之交臂的“月光”,如今落在了手心,即便隔着桌布和面具,闷闷的声音都盖不住崔啸话里的笑意。   “我抓住你了。”   初见时,宋枝月脸上那张面具是崔啸亲手从他的脸上摘下的。   如今......   崔啸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赌什么,又或者只是不甘心吧,他微微低头,声音很是温柔的轻轻说道:“你能摘掉它吗?”   “好。”   宋枝月本来只是随口一答应。   但看着眼前的“遗产守卫”,竟然真的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宋枝月差点都要忍不住笑出声了,这还等什么?   握着抢来的那把道具枪,宋枝月那是头也不回的跑了。   像是一阵风猛然从崔啸的身边毫不停顿的吹过,那个红色的桌布连同流苏晃了晃,却始终没有掉下。   崔啸没动。   一直到“铃铛”声从另一侧由远及近的跑了过来。   都没来得及说话,看着崔啸这个造型的郑晖就是一阵大笑。   “哈哈哈。”   “老崔,你这搞什么?”   “盖着红盖头要出嫁了?”   郑晖哈哈哈的道:“一定记得请我,我给你包份子钱。”   崔啸没说话,只是伸手慢慢的揭下了头上的那个红桌布。   看着崔啸空空如也的腰间,郑晖掀开了面具,揉了揉笑的发酸的脸。   “你这是连枪都被抢去了?啧啧啧。”   郑晖按了按耳麦,笑哈哈的宣布了一个消息:“都注意啊,野火还会直接夺枪的。”   “恭喜老崔第一个出局了。”   耳麦里顿时一阵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恭喜啊,恭喜。”   笑着的郑晖扒拉着走廊间的栏杆看了眼,顺手瞄准从房间里出来的周晟开了一枪。   “别吝啬子弹了。”   “其他的嘉宾尽快清除掉吧,省的还有缺心眼的添乱,要不是有人喊了一声,刚刚我都差点抓到野火了。”   “行。”   “好,我留一个子弹等野火就够了。”   很快,古堡里的其他嘉宾就发现原本不理睬他们的“遗产守卫”,开始疯狂的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   “各位嘉宾请注意,距离“线索搜寻”结束只剩一小时。”   “在此期间被送进“禁闭室”的嘉宾,不得再返回。”   “计时结束后,本次活动累计被“遗产守卫”抓住次数最少的嘉宾,将会获得所有没被找出来的线索。”   禁闭室   听着节目组的通知,戚敖看了看此刻在屋里的人。   于澄鹤神色闷闷的坐在角落,他脸上五颜六色的“标记弹”颜色都没擦干净;   平日里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要“哼唧”几句的周晟,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一个人直愣愣的坐着,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林盈盈和桑醒之间隔着一个陈易北。   这会儿三个人为了节目组在拍“禁闭室”的时候有能拍摄的内容,正在尽力商讨着线索,列举着宝藏可能的藏匿地点......   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大多数人,都被无差别疯狂攻击的“遗产守卫”给送进来了,唯独没看见枚少阳和宋枝月。   早些时候,戚敖和宋枝月碰见过两次,每次都是宋枝月很是警惕的先跑了。   说实话,刚看见宋枝月的时候,戚敖确实是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他也没想过节目组会玩这么大,给他安排的服饰......也是实在知道宋枝月“财迷”性子,之后戚敖就没有刻意去讨嫌。   节目组安排的这个环节,除了刚开始有些恐怖,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   “胆小鬼”们一惊一乍的场面也算有看点。   但戚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可具体是什么不对,戚敖又说不上来。   他微微蹙着眉,有些心神不宁的从座位起身,走动间,及膝的短袍上镶嵌的珠宝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光芒。   戚敖走到了门口,推了推门,门在外头像模像样的锁上了。   门口还有工作人员扮演的“看守者”。   他一本正经的对戚敖说道:“禁闭期间,禁止外出。”   戚敖回头走向了桑醒。   像这种综艺拍摄,为了减少意外,节目组也会提前和某个嘉宾商量着推进剧情或者控制进度,不至于在某些环节跑偏的太严重。   毫无疑问,《近距离》里的这个嘉宾就是桑醒。   “桑哥。”   戚敖走了过去。   “你能有联系上外头的手机吗?”   “只是看看直播间的弹幕也行。”   桑醒摇了摇头。   “没有,这次节目组没给我。”   侧身避开镜头,桑醒掏出一个灰黑色的无线耳机,轻声道:“节目组只给我了一个这个,刚刚还让我赶紧解密。”   戚敖轻轻的叹口气,随后也坐了下来。   他瞟了一眼桌上那堆藏着线索的题卡,又笑了笑。   “要是野火在这,肯定恨不能扑过去全都扒拉到他的怀里。”   想想宋枝月看着那枚金钥匙时眼里闪烁的“贼光”,桑醒也难得笑着点头,表示了赞同。   看了眼屋里挂着的钟表,还剩大约四十分钟了。   桑醒又转头朝着禁闭室的门口看了看。   “到现在都没被抓住,真的很厉害。”   *   真的很能藏又很能跑的宋枝月,这会儿也实在有些跑不动了。   “呼——呼——”   深深吸了几口气,宋枝月开始动起了“歪脑筋”——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想要坚持到最后,就得有其他特殊的准备。   很快,一个身影就鬼鬼祟祟又快速的朝着一楼的“守卫室”走去了。   小心的推开门,宋枝月朝着里面张望了一眼。   屋里没有人。   这个守卫室看上去原来应该是个客厅。   不仅有六人座的枣红色沙发,还有华丽花纹装饰的红木桌,桌上甚至还有不少吃的,特别是那个满满当当的水果盘。   跑了这么久的宋枝月,忍不住轻轻舔了舔唇,他情不自禁的朝着水果盘走去,结果“叮当”一声响,一把枪就抵住了他的后腰。   “夫人,抓到你了。”   宋枝月:......   千防万防,也没防住一个阴险的老六。   心里骂了一句,正想最后一搏的宋枝月就被枪抵了抵后背。   “夫人,我有点紧张,请你举起手好吗?”   被枪指着的宋枝月老实的点点头,随后乖乖的举起了手。   身后隐约像是响起了轻笑声,随后枪口就顺着他的后背缓缓往下。   后背一阵发麻感让宋枝月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抖了抖。   “我怕痒,你别逗我,我就不动。”   抿着唇,微微抖着细腰,抿着唇压着笑意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乖。   抵在宋枝月身后的枪移开了。   宋枝月没敢动,却见那道身影已经朝着沙发走去了。   这个“遗产守卫”真的很高,长长的黑袍穿在他的身上只到了脚踝的位置。   宋枝月微微仰头看着人——这大个儿是节目组从哪找来的?   “遗产守卫”很绅士的朝着宋枝月欠了欠身,笑着道:“夫人,不如一块坐下吃点东西?”   嗯......瞅着这人确实没有开枪打他的意思,宋枝月便朝着沙发走了过去。   看宋枝月没动,果盘被推在了他面前。   “遗产守卫”说道:“能在节目上摆出来的东西,本来也是嘉宾都能吃的。”   听到这话,宋枝月才伸出了手。   紫红色的大葡萄多汁又清甜。   不是发腻的甜,清新的甜味里夹杂着淡淡的酸,是真的很好吃。   打折的便宜货吃多了,再吃这种......宋枝月忍不住又吃了好几颗。   在古堡里到处逃窜和躲藏,宋枝月身上的衣裙已经不复刚开始的整洁。   那头假金发凌乱的散着,插着白羽毛的装饰小帽子歪着,肩侧的蕾丝边被扯得歪歪斜斜,珍珠项链上的吊坠也歪在一边......乱糟糟的宋枝月,乱遭遭的可爱。   “喜欢葡萄?”   宋枝月看了眼身旁的“遗产守卫”。   他让人觉得很有压迫性的身材裹在黑袍里,偏偏又顶着个有些搞笑的“无脸面具”。   忙里偷闲似的在这吃着水果,随便闲聊,心情很好的宋枝月笑着点了点头。   “遗产守卫”从面具露出的那双眼睛,也带了点笑意。   “嘭——!”   气氛和缓又温馨间,门却忽然被毫不客气的推开了。   原来还笑着的“遗产守卫”扭过头时,眼神也在瞬间变得有些阴沉。   闯进来是看了镜头追来的伊文。   这会儿他的眼睛只落在他的“小月亮”身上。   “他们拦着我,夫人。”   身上沾着乱七八糟信号弹颜色的伊文,不难想象在刚刚经历了什么。   他蔚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我很想你。”   抬脚走过去的伊文被一道身影拦住了。   伊文原本又乖又委屈的眼神霎时就变了。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指着门口,“Get out!”   “叮叮当当”的铃铛声从四面八方飞快的朝着“守卫室”赶了过来。   “还是让这个小杂毛抢了先......”   冲进屋里的周祁玉悻悻然的骂了一句,紧接着就注意到了站在那拦着伊文的守卫。   嗯?   周祁玉回头看了看——   他们五个人算一波,那三个国外的杂毛算一波,这忽然多出来的一个是哪来的?   阴沉着脸的高曜推开身前挡着的艾斯,走进了房间,看了看那道和伊文对峙的身影。   高曜微微的眯了眯眼。   他双手抱胸,歪了歪头:“岑哥?”   岑楼取下了面具。   他笑着朝高曜几人点了点头。   “闲来无事,过来凑个热闹。”   热闹是真的热闹,气氛诡异也是真的诡异。   “啪——!”   一道道的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正提着裙摆,蹑手蹑脚跑到窗户边想要翻窗逃出去的宋枝月,看着纹丝不动的窗户暗暗骂了一句。   他深深吸了口气,慢慢转过身,朝着屋里的众人强笑着挥了挥手。   “......各位,晚上好?”   哈哈尬笑着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将手边所有能摸到的东西朝着屋里众人砸了过去。   眨眼间他就朝着门口飞一般的蹿了出去。   闷头横冲直撞跑出来,疯狂往古堡门口逃窜的宋枝月,都顾不上什么金钥匙不金钥匙了。   他奶奶的,这么多人组团找茬,这次被抓住他就真的死定了。   ...... [44]第 44 章(小修): 王导:野火,我们去吃饭吧   谁能想到,都已经到这会儿了,野火竟然还能那么有劲,几乎是瞬间就“嗖”的一下就从屋里蹿了出去?   也难为他穿着那么一身繁琐复杂的裙子,还能跑的那么快。   说实话,追了这一天了,屋子的其他人确实也有些累了,但你问问他们,来来回回费劲追到这份上了,谁甘心在这个时候放弃?   看着他,就像注视着一簇旺盛的简直让人都觉得滚烫的生命力,惹得人情不自禁的就想靠近,拥抱他。   更何况折腾这几日,又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没能亲手逮到他,总归是遗憾。   因而眼见宋枝月猛然一跑,其他人精神上的亢奋强势压倒了身体的疲劳,咬着牙,接二连三的追了上去。   看了一眼身旁没跟着追出去的岑楼,高曜停下了脚步。   “岑哥来的晚,没赶上热闹的时候,不去活动活动筋骨?”   岑楼摇了摇头,有些叹息的道:“上次见面的时机不太好,让他对我产生了些偏见。”   “要是这么追的太狠了,他也跑的辛苦。”   “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他说说话。”   哈哈哈,太他妈的好笑了。   这话就和一个狮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慈悲向善,平日里只吃素一样。   高曜笑了一声。   他冲着门口抬了抬下巴,戏谑的道:“人都跑了,岑哥,你想说些什么话,他可都听不见。”   岑楼侧了侧脸,看向了身旁的高曜。   平日里懒洋洋的高曜,就已经很不好接近了,特别是那双眼睛,微微昂着头的时候,透着点阴鸷和桀骜。   刚刚被面具剐蹭落下的发梢,压在岑楼额角那块透着粉色的伤疤上......他一笑,总让人有种他其实很温柔的错觉。   和高曜静静对视了一眼,岑楼展眉笑了笑,神情温柔,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他跑不了。”   高曜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看向了门口。   不大一会儿功夫,“叮当——叮当——”的铃铛声和其他人吵吵闹闹的声音又回来了。   裹挟在众人最中间,被人层层堵着的宋枝月,是让秦正春和方齐紧紧攥着胳膊给带回来的。   其他人则是刻意隔着外国的那三个小杂毛,不许他们接近宋枝月。   铃铛声是其他人都有的,而吵架的主要是伊文和周祁玉。   两个人恨恨的相互瞪着眼,“叽里咕噜”间各国语言轮番上阵,言辞非常激烈的问候着对方,其他人时不时的插几句嘴。   直到进了屋,看着被放开站在屋子中间的宋枝月,伊文和周祁玉才厌憎又默契的收声了。   伊文、艾斯和埃布尔自然而然的站在一起,虽然他们人少,但气势却足足的。   更不用说高曜他们了......站在屋子里,宋枝月放眼看去,简直哪哪都是人。   你说说,什么仇,什么怨能让这些人硬是做到这个地步?   一向自知讨人厌的宋枝月,都难得感慨了起来——   网上还说他是个刻薄的小心眼呢。   让他们看看这些有钱人吧,这些人的心眼有没有比针尖大一点点?   就为了那么一点点,小的不能再小的恩怨,就这么大费周章的要讨回去这份面子?   没法想象这份执着的宋枝月,整个人都有些麻了。   行吧,这些“钱狗德”牛逼,他认了。   他们可以无所顾忌的追着他折腾,可宋枝月不行。   再这么没完没了的纠缠下去,他实在耗不起。   直播的时候,什么惩罚都能接,丢脸出丑过无数次,深谙“挨打要立正”的宋枝月,没有什么要脸的意思。   什么狗屁的面子?   那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认错”态度格外端正——   环视了一圈,宋枝月直接对着这些人跪了下来。   那身属于“伯爵夫人”华美的服饰已经都成了乱糟糟的一团,珍珠蕾丝的配饰也凌乱的纠缠在一起。   剧烈的跑动让宋枝月身上浮现出熟悉的潮红,那团云霞般散开的血气同他通身的靓白纠缠不清,透出艳气的靡丽。   薄唇上那层殷红的口脂,也有一抹蹭在了脸上......   在场所有见识过宋枝月身手,甚至可以说被他狠狠殴打了一通的人,都能清楚的分清宋枝月的性别。   或者说,他们应该理所应当的对宋枝月此刻的打扮产生违和感......   但实际上,性子又凶又狠,又硬又倔的宋枝月,裹在这么华美的妆扮中,甚至像是位落难的“伯爵夫人”,垂着雪白的脖颈,衣衫不整对着闯入古堡中的“狂徒”低头——这种错乱的禁忌感实在是,实在是很容易撩拨的理智烧成一团灰烬。   宋枝月颈间珍珠项链微微晃了晃。   “哥,我的错。”   “当初喝酒没喝完就跑了......之后和你们动手也是我不对。”   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宋枝月最后微微昂着看向了高曜和岑楼,笑了笑。   “我的错,我认了。”   “哥,你们说怎么罚能出这口气,我认罚。”   宋枝月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屋子一时陷入了沉默。   你说野火要是梗着脖子,又傲又横,死活不低头,自然有的是折断他硬骨头的手段。   但是吧。   他都已经这么跪着低头认错,姿态低的不能再低了,你还要他怎么低头?   站在一旁的崔啸想说什么,却又犹豫了。   毕竟眼前的场景......实在该死的眼熟。   上次宋枝月也是这个姿态——   左右笑着张口就喊着哥,毫不反抗,老老实实跟着他们走,一进屋就跪了,也是挺诚恳的认错,但结果呢?   豁出命一样的同他们大打出手。   死都不肯说一句软话。   现在,兜兜转转之际他又在这乖乖的喊着“哥”,低头认错,笑的又乖又诚恳——谁踏马想跳出来做那个招他恨的恶人?   啧啧啧。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妙的人呢?   让人又心动又心悸,又软乎又扎手。   现在要怎么搞?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我,都指望着其他人出头去做恶人的时候,艾斯和埃布尔两个人都没拉住的伊文,已经激动的冲了出来。   “小月亮!”   为了能顺利的和他的“小月亮”沟通,伊文回去还专门请了中文的老师。   但显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他实在没法学会和掌握那些让人头大的方块字。   这次来,伊文专门佩戴了双语翻译的耳机,但在刚刚激烈的对抗跑动中,他弄丢了这个东西。   尽管听不懂说了什么,但伊文却能看见他的“小月亮”朝着那些该死的废物们跪了下来。   伊文一贯不是什么长情的人。   但他现在馋“小月亮”馋的发疯。   是真的恨不能抱回去,藏在被窝里,疯狂舔吧舔吧和他没日没夜一块缠缠绵绵的。   所以......那是他的“小月亮”,那么勇敢又漂亮的“月亮”。   他们这些心怀不轨的贱人!!!   “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冲着我来。”   红着眼,情绪激动的伊文跳了出来想去拉宋枝月。   “他要是欠了你们什么,我替他还了,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   嘿,还轮得到这个杂毛跳出来装好人?!   招恨的伊文和拦着他的崔啸打了起来。   艾斯忌惮的看了一眼岑楼。   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他伸手拦住了要跳出去帮忙的埃布尔。   “伊文这个疯子没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不发疯才怪,让他去吧,一对一他没问题的。”   至于宋枝月......   虽然他不知道崔啸和“小金辫”这两人为着什么打起来,但他巴不得“狗咬狗”咬一嘴毛呢,哪里会出声劝架?   “咚咚咚——”   门忽然被敲了敲。   突如其来的动静惹得其他人起刷刷看过去,却见靠在门上的枚少阳微微歪着头,朝着他们笑了笑。   “真热闹啊,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周祁玉和王砷对视了一眼——呵,这又来一个装好人的。   高曜看了眼宋枝月意外的神情,眨眨眼,朝着枚少阳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少阳,实在抱歉啊,我们也不想扰了你在这综艺上玩玩的兴致,结果这些不知道哪来的杂毛,非要添乱。”   “高哥这话说的。”   枚少阳笑着摇摇头,却没再多说什么。   他朝着宋枝月走过去,却没人拦他。   一直走到宋枝月的身边,枚少阳才停住了脚步。   宋枝月下意识仰头看向枚少阳。   枚少阳垂眸看过去——   人在绝境的时候,期待意外和救赎近乎是本能。   即便是口口声声,说着认栽认错的宋枝月也不例外,他的眼里藏着自己都没发觉的希冀亮光。   那点光晃得枚少阳都有些恍惚,他再一次朝着宋枝月伸出了手。   “野火哥,节目还没结束呢,我们出去吧。”   看着枚少阳的手,宋枝月垂在裙子上的手忍不住微微抬了抬。   他看上去明显是心动了,却最终还是没能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宋枝月是个乐得占便宜的小王八蛋,也习惯没脸没皮的自私自利,既抠门又爱斤斤计较......但说到底,枚少阳比他还小两岁呢。   那年的十七岁,宋枝月知道过得有多不容易,那是只恨不能将所有的眼泪都熬干了吞下去。   所以即便刻薄,道德感低劣如“捡剩饭野狗”的宋枝月,现在都实在没办法去拖住另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落入难堪的境地。   这些人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今不过是面子上过不去为了出口气而已。   这次了结了,往后也不会再有碰面的机会。   “少阳。”   安慰着自己坦然了些的宋枝月,大大咧咧的朝枚少阳摆了摆手,笑道:“我们......我们就是有点小误会,不是什么大事。”   “我拖住他们,你赶紧去找金钥匙的线索,到时候金子到手,咱们两个一人一半。”   一直没说话的岑楼走到枚少阳的身旁。   没人想和枚少阳过不去,但心高气傲的小少爷其实并不难对付。   岑楼压下了枚少阳固执的朝着宋枝月伸过去的手,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少阳,答应你的事,我们都不会忘,野火既然不愿意和你走,你又何必勉强他。”   “是啊,少阳,你来节目上玩,我们可没有想打扰你......”   瞧出点意思的郑晖也笑着架火。   “都说上赶着不是买卖,野火既然不愿意和你出去......当然了,我们就是和他聊聊天,暂时没别的意思。”   “少阳,听说野火现在要拍电影了,你说他现在既然有心往演艺路上走,我们几个帮他一把,总不能是什么坏事?”   “......这种你情我愿的事,你也不能拦着人不给机会吧。”   枚少阳不是什么活在纯白无瑕“象牙塔”里的天真小朋友。   这世上,钱不是万能的。   但钱和权能做到的事,真的太多太多太多了。   出卖青春和肉体来交换资源的事,更是这些花样里最不值一提的小消遣。   看着跪在那,即便是“落魄”都格外□□撩人的宋枝月,枚少阳这次没笑,甚至脸上的神情绷的有些紧。   “野火哥,你和我一起出去吗?”   宋枝月这次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他甚至忍不住又催促道:“趁着这个机会,你快去找线索,到时候就能赢金钥匙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三被当众拒绝的枚少阳还能说什么?   他也是要脸的。   总不能最后还落得个“阻挠野火奔向光明前途”的埋怨吧?   看枚少阳出去,宋枝月转过头,昂着脸朝着他们笑笑,颇有种“滚刀肉”摆在这,怎么处置都行的意味。   但偏偏其他人答应枚少阳不动宋枝月在先,宋枝月自己也软的像个面团一样,让人就是想找茬都找不了。   但凡宋枝月支棱起来,有上次一半的凶狠厉害呢?   现在这场面,倒搞得他们像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上不下的给架在了这。   周祁玉看着摆烂的宋枝月,忽而笑了笑。   “野火,你还欠我几杯酒,这事你认不认?”   宋枝月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我认。”   ......   古堡外。   来回切换有些凌乱的镜头;围观直播间的观众一时刺激的屏住呼吸,一时又不满大骂的弹幕;那些自己先打起来的“遗产守卫”......这些混乱的情况,王导却压根都顾不上理会。   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屏幕上,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守卫室门口的监控画面。   当看到枚少阳面无表情一个人从守卫室里出来,身边没有跟着其他身影的时候,王导悬着的心像是直直砸进了深渊。   “咚!”的一声,王导整个人精气神都像是瞬间短了一截。   他去摸怀里的烟盒,掏出烟,叼在嘴里,却抖着手,迟迟点不着火。   “艹!!!”   王导大骂了一声,抽掉嘴里的烟揉成一团扔了出去,猛地站起了身。   “老王!”   冯顺水一把抓住了王导的胳膊,神色凝重的道:“你要做什么去?!”   “我去......我去催催节目进度。”   王导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环节马上就要结束了,总不能忽然少个嘉宾吧?”   冯顺水攥着王导的胳膊,神情有些犹豫,却还是没有放开他。   “老王,你也知道,这些人,这些人......”   “老冯。”   王导的眼睛有些红。   “他们是什么人,我不想清楚。”   “我只知道,我只知道野火是我请来这个节目的。”   “我看着他为了节目拍摄拼命。”   “他这么半大的孩子甚至,甚至......我现在没办法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老冯,我现在站不起来,这辈子就都站不起来了。”   冯顺水慢慢的松开了抓着王导的手。   他点点头,喃喃自语的道:“也是,节目都要结束了,忽然少个嘉宾算怎么回事?”   “一起去吧。”   王导却摇了摇头。   他按着冯顺水坐下,“人不是越多越好。”   “更何况这档节目,总得有个人看着。”   “你留在这,我一个人去。”   *   匆匆忙忙跑进古堡的王导,一心一意就闷头就往“守卫室”去,结果刚到拐弯处,就听见一声略微有些惊讶的声音。   “王导?”   王导猛然抬起头,却见两只手豪放的提着裙摆,好端端的朝着他跑过来的宋枝月。   “野,野火?”   “导演,你怎么突然进来了?”   问着这话的宋枝月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鬼鬼祟祟的左右看了看,随后凑到了王导身边,低声道:“是不是金钥匙要开的宝箱被人找着了?”   谁还能顾得上什么狗屁的金钥匙?   王导拉着宋枝月,仔细的四处打量。   见他行动自如,眼神清亮,除了着急的财迷样,再没其他的问题,那颗急得要发疯的心总算是缓缓落回了原处。   二话没有,就被王导直接扒拉着原地转了两圈的宋枝月满头雾水。   “导演?”   王导搓了搓脸,有些放心又忍不住有些愧疚的道:“我就是,就是看那些人把你带进了守卫室......”   这些人又不是鬼,毫无声息的就能出现。   宋枝月心里清楚,节目组肯定知道这事。   但从冯顺水低声下气,佝偻着腰赔着笑脸那一刻起,宋枝月更知道,节目组得罪不起这些人。   看着王导泛着红血色的眼睛和老了好几岁似的格外沧桑的神色,宋枝月朝着守卫室看了看,随后拉着王导就往远处走。   “导演,这些有钱人就是这德性。”   “越有钱,那就越是小心眼。”   “当初我就不过是逃了几杯酒,他们就追着我来讨这个面子。”   宋枝月轻声说道:“我已经给他们赔礼认错了,这次也说好了,还上欠了他们的那几场酒,这事就算过去了。”   只是喝酒......能闹到这个地步?   王导看着神色坦然,无知无觉的宋枝月。   其他人不知道宋枝月的脑子真的有问题,王导还能不知道?   看了看天色,天都快亮了,这次的节目......算了,就这样吧。   耿台把那些人都推给他的时候,想必对于这次的节目会是个什么鬼样子,心里已经有数了。   “野火,节目马上结束了,别忘了请我吃饭。”   宋枝月:......   他无语的看着王导。   至于这么反复提醒吗?   虽然他名声不好听,也确实小气又抠门,但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赖账吧?   “假笑男孩”重新上线的宋枝月朝着王导一笑。   “得咧,我请您,节目结束咱们就去。”   *   守卫室内   熟悉的节目话外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各位嘉宾经过一整夜的斗智斗勇,关于遗产的所有线索也成功集齐,谁会是那个赢得遗产的人生赢家呢?“   像这么待在《近距离》的节目拍摄现场,看节目直播也是种蛮新奇的体验。   高曜手里转着那个“无脸面具”,噙着笑盯着屏幕上的宋枝月。   折腾了近乎一整晚的嘉宾,在镜头里也难掩疲惫,唯独衣裙乱糟糟,装饰帽也歪歪斜斜的宋枝月,目光炯炯有神,笑的格外灿烂的用钥匙打开了宝箱。   “恭喜我们的“伯爵夫人”最终成功继承了伯爵的遗产。”   “......亲爱观众朋友们,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本周《近距离》就要和大家暂且说再见了。”   “节目直播的其他精彩内容和彩蛋都会在下周一和大家见面。”   “下周周六早上八点,我们不见不散。”   崔啸伸手戳了戳屏幕,握着那枚金钥匙,咧着嘴笑的眼睛弯弯的宋枝月。   “那么点金子就让他高兴成这样,跑上跑下拼命跑了一夜......给他车,给他钱,他反倒气势汹汹的打人。”   歪在沙发上的高曜点了点手机,看向了一旁的周祁玉。   “到时候准备个好点的地方,咱们和野火好好来玩一玩?”   周祁玉点了点。   高曜又看向了一旁的岑楼。   “岑哥,你来不来?”   见岑楼点头,高曜反倒笑了起来:“岑哥,你还真不客气。”   岑楼看了眼屋里的几个人,也笑。   “你们和野火玩一把输一把,万一到时候又让你们输急眼了,他总得找个能说话人吧。”   闻言王砷霎时看向了秦正春。   秦正春神情无辜的仰头看向了房顶,嗯,这吊灯可真好看啊。   “是他们都输给了野火,我可还没输。”   高曜说着懒洋洋的站起身,扭了扭脖子:“困了,回去睡觉。”   一直没说话的方齐连忙站了起来:“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   看着古堡外一排的黑色轿车还有腰间鼓鼓的保镖,《近距离》这档节目的工作人员好奇归好奇,却也没人敢直接过去看。   看了半天,也没看见哪个明星上了这些车,其他人也不再关注了,毕竟在国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节目拍摄结束,于晟鹤是被阴着脸的经纪人带走的。   看枚少阳不怎么高兴,桑醒自然陪着他。   上次和宋枝月一起回国的戚敖,听宋枝月说他要跟着节目组一块走,也没有多啰嗦,只约定落地后,相互报个平安。   其他的嘉宾被经纪人或者助理陪同,安排回去的行程。   而提心吊胆,生怕在Y国被稀里糊涂狠狠宰一刀的宋枝月,一看王导说先回国,自然一万个赞同,他干脆跟着节目组一起回了S市。   一下飞机,宋枝月甚至都没来及倒过来晕乎乎的时差,就被王导带去了一个私密性很好的饭店。   走进仿古的大门,门口是穿着旗袍,笑容甜美的迎宾小姐姐。   稍微走几步,就能看见周边种着文竹的水池内颜色各异,摇来摇去的观赏鱼......跟着笑容甜美的迎宾越往里走,宋枝月的笑容就越勉强。   他捂着自己的钱包,手都有些哆嗦,在这要吃多少钱啊?   ...... [45]第 45 章: 野火,你去医院瞧过脑子没?   即便现在是白天,两侧窗户垂着帘幔的包厢内却依旧开着灯。   屋里还挂着字画,靠里侧的黑枝木架上摆着青花瓷的鱼缸,里面是戏莲的锦鲤......看着落在桌上柔和偏暖色的光,直愣愣坐着的宋枝月只觉得眼前的光圈一圈圈的散开,看的他有些发晕。   “两位先生,打扰一下,这是菜单。”   王导直接伸手接过了菜单。   还没看,他就对着旁边穿着旗袍的小姐姐说道:“对了,前天我预定了一条野生的大黄鱼,现在可以上了。”   “好的,先生。”   看了一眼眼神发飘的宋枝月,王导压了压嘴角的笑意,指着菜单,连连道:“这个福禄八宝鸭,还有老味熏鱼,鲍鱼红烧肉......”   这些菜名,听上去都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这让发晕的宋枝月心里涌起了一点希望,万一呢?   万一就是地方好看了些,其实东西没那么贵呢?   “好了,我点这些。”   王导笑着将菜单递给宋枝月。   “野火,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   宋枝月接过了菜单。   他翻开一看,心跳骤停了一瞬——   什么大黄鱼要1688?!   这破玩意是金子做的?   还有这什么鸭子要688?   吃了能飞不成?!   “啪——!”   一溜的各种“X88”让宋枝月就和烫着了似的合上了菜单。   对着看过来的王导和记着菜单的小姐姐,宋枝月嘴唇哆嗦着挤出了一个笑。   “够了,够吃了,浪费不好。”   王导点点头。   “也行,要是一会儿不够再加,酒就给我来个老白干吧,茶要洞庭湖碧螺春。”   “好的,老白干一壶,洞庭湖碧螺春两位,马上给您准备。”   宋枝月连忙问道:“这茶收费吗?”   “先生,这茶一位是128元。”   宋枝月的头顿时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我不要茶,你只备一份就行。”   “好的,先生。”   菜上的很快,摆盘精美,热气腾腾,至于好不好吃......心疼的要命的宋枝月嘴都像是麻的,不怎么能夸得出来。   王导看着食不知味,却把夹到盘子里的每一口菜都吃的干干净净的宋枝月。   明明是最爱面子的年纪,但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孩子却穷的很坦诚。   王导都不敢说自己年轻的时候,能有这份强大的内心,他记得自己那会儿格外的爱面子,就怕别人说他没见过世面。   第一眼见到宋枝月的时候,王导就感慨他是神明垂爱的模样,野狗般不驯的性情。   到现在,王导也依旧这么认为。   只不过“野狗”不再是单纯的脾气桀骜不驯,而是......生生要给自己撕咬出一条活路的勇气。   说实话,这几天偶尔有时候王导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这世道,良心踏马的值几个钱。   握住野火这个把柄,哪怕只是吃几次,他都能直接回去躺平了。   可你只要和这孩子接触......王导端起了酒杯,仰头就灌了自己一杯酒。   嘿,活了半辈子,混在这表面光鲜的“烂泥塘”里,早就心硬如铁的王导,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娘们唧唧的心软,还是一个和他交情都不怎么深的“臭嘴主播”。   看王导放下筷子,宋枝月也不吃了。   他现在舌头麻的吃不出好赖,硬塞也是白浪费了。   这么贵的菜,他打包回去连菜汤都要拌在饭里吃干净。   宋枝月捏了捏裤兜里的小钱包,起身想去前台结账的时候,却被王导叫住了。   “野火。”   一个人吃了半壶酒的王导,脸上浮现出了晕红,眼里也雾蒙蒙像是醉了。   他朝着宋枝月招了招手,笑着道:“不用去了,我已经提前买过单了。”   “咱们爷俩坐着说说话。”   ???   !!!   宋枝月的表情一下都没能倒腾过来。   等反应过来后,宋枝月的屁股瞬间落回了座位上,这会儿他看着王导的大光头都觉得它亮堂的像是在发光。   使劲压了压疯狂上扬的嘴角,宋枝月装模作样的客套了起来。   “明明说好我请您吃饭的,王导,您这,您看您这么大气,倒弄得我这,嘿,怪不好意思的。”   “哈哈哈哈哈。”   王导看着呆毛一翘一翘的宋枝月,口是心非,心口不一的小模样,摸着自己的光头大笑了起来。   他伸手给宋枝月倒了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咱们爷俩走一个。”   从前宋枝月看王导觉得他心黑又抠门。   但现在,宋枝月怎么看都觉得他们王导实乃性情中人,大大的好人。   “王导,我敬您。”   宋枝月毫不含糊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敞亮!”   红光满面,瞧着有些上头的王导又给两人倒了一杯。   白吃了这么一顿饭的宋枝月也不推脱,王导想喝,他就陪几杯。   两个就这么你敬我,我敬你的又喝了两三杯。   “野火啊。”   看上去喝高了的王导,眼神迷离的握着酒杯,嘿嘿嘿的道:“你去医院看过脑子没?”   “噗——!”   喝着酒呢,猛然听见这么劲爆的一句话,宋枝月直接喷了出来。   辛辣的酒水呛的他连连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咳得眼泪鼻涕都出来的宋枝月,狼狈的拿纸巾擦着脸。   缓过气,宋枝月有些眼神不善的看着张口就给人忽然一记攻击的王导。   “导演,你喝醉了吧?”   “嘿嘿嘿,谁醉了?我喝醉了?!”   歪歪斜斜靠着椅子的王导,醉眼迷离的看着宋枝月,就像看着一个什么好骗的白痴。   “野火啊野火。”   “嘿嘿嘿,你知道你长得什么样?”   王导竖起了大拇指,昂着头,掷地有声的道:“靓的人发晕——!”   “整个《近距离》因为你爆火。”   “收视率都爆了。”   “所有人都追着你。”   “他们疯狂想知道你的所有一切。”   “赞助商也都疯了,天都没亮就急着要往电视台送钱......”   “可是,你没有脑子啊,野火,哈哈哈,你是真的没有脑子。”   “你把自己卖的那么便宜,嘿嘿,八万八,连踏马的一个零头都没有。”   “贱卖啊!”   王导将那晚他们签的那个新合约拿了出来,使劲的抖来抖去——   “他们都在占你便宜,你却还这么沾沾自喜,犹豫都没犹豫就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野火,你说你,嗝——哪有脑子?”   “你没有脑子!!!”   王导果然是不同常人的王导。   要是有人现在夸宋枝月长得好看——   他说不定会冷笑一声,冷眼看看是什么新型的整人手段。   再不济也是开始担忧,自己的臆想症是不是又严重了。   但你要说,他是把自己便宜贱卖了?!   对于想要钱想疯了的“穷鬼”来说,“神经病”都要靠边站!   脑子里有些混乱的宋枝月,紧紧盯着王导和他手里的合约,原本坚定的理智和“见钱眼开“的财迷属性开始疯狂的打架。   现在是不是节目组拍的花絮?   是不是?!!!   理智告诉宋枝月——不是。   毕竟就算拍节目整蛊,哪有直接把合约拿出来说事的?   香蕉台就算胆子再大,想流量想热度想的都疯了,也不敢这么干的。   醉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的王导,看着整个人凝固在那,神色不定,显然正在陷入“天人交战”的宋枝月。   “野火。”   身子歪着的王导,朝着宋枝月姿势很是滑稽的招了招手。   他悄咪咪的说道:“你脑子没有了,嘿嘿嘿,是不是眼睛也一起丢了?”   “你不看镜子?也不看网上的消息?”   “你但凡看几眼自己的热度,你都不会把自己卖的这么便宜啊。”   “你的眼睛要是丢了,你,你给我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看着喝的眼睛有些红,歪着头坐在那只是笑的王导,宋枝月慢慢垂下眼,看向了放在桌上的手机。   就算节目组真能豁出去,疯了一样的玩这么大,但他们显然也没办法控制网上的所有消息。   日常屏蔽所有关于自己的消息,从不开通任何社交账号,只会用手机刷“大胸小姐姐”视频放松心情的宋枝月,颤着手,去拿手机。   手脚发凉,手心里全是冷汗的宋枝月,拿了好几次手机,最后两只手才勉强抓起。   打开最大吃瓜平台“博眼”的搜索栏,宋枝月输入了自己都有些陌生的两个字——野火。   密密麻麻关于他的视频,从各个平台上想方设法保存的各种图片,关于他话题的专帖半天都翻不到底。   宋枝月的手指抖了抖,很快就跳转进了一个论坛。   标题:【扒一扒野火那些搞蹭热度的直播。】   #视频:辣评“木头成精”的‘屎史级’巨作!#   #视频:“歪嘴龙王”,王者归来‘癫疯’大作!#   #视频:“扭腰跺脚”的十八种震撼演技!#   ......   1L:现在网上翻出野火从前直播的内容吵得很凶,其实我就问,野火难道说的不是实话吗?“劣币驱逐良币”就是应该的?剧组都组团给观众“喂屎”这事还需要洗?他不露脸直播就是单纯站在观众的角度上进行吐槽,这有什么问题?   ——赞同,野火直播的时候不露脸,就已经是对那些“垃圾”最大的仁慈了,不然他嫌恶心的剧还能活下去?当场暴死扑街啊!   ......   .......   ——我只想知道野火什么时候能在直播啊,呜呜呜,求求了,不要戴口罩了,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见你啊。   ——就是,大方露面,谁敢过来找骂,我喷死那些“蛤蟆精”。   ——野火大胆飞,火苗永相随。   ——火苗?你们又给自己起了个新的应援团名字了?   ——不是火苗,应该是月亮!蓝色赛高!   ——红色的野火最漂亮!   ——蓝色!   ......   喜爱如果有分量的话,那它已经变成了沉甸甸的一座金山。   站在山巅上的宋枝月却轻飘飘的踩不到实处。   他不是欣喜若狂,反而是惶恐。   他刚开始直播的时候,其实曾经也幻想过自己成为无数人喜爱的大主播是个什么样,但现实与想象往往南辕北辙。   老天爷现在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真的,假的,宋枝月都分不清了。   他整个人都疯狂的在相信和不相信间反复横跳,现在他,他,他......他要去看医生,对,他现在要去看医生!   宋枝月喃喃自语,说着要去看医生的时候,王导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掏出了手机,带着酒气的哈哈哈笑。   “老冯啊,来满江月,我请你吃饭,嘿嘿嘿,没别的,我就是高兴。”   飘飘忽忽落下的合约都被打翻的酒水浸湿了,王导也像没看见一样。   他醉酒熏熏的昂着头,对着宋枝月很是不屑的道:“没脑子的东西,嗝——不配和我一起喝酒。”   “王导......”   “滚蛋,碍眼的小王八蛋。”   宋枝月站起身,对着王导鞠了一个躬。   而王导却是一脸嫌弃,赶苍蝇一样对着宋枝月挥了挥手。   “去去去,滚蛋,滚蛋。”   处于巨大的自我怀疑,理智摇摇欲坠间真的急需去医院看脑子的宋枝月滚了。   冯顺水来了。   他看着喝的满脸通红的王导,摇摇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走近,却看见了那张皱巴巴泡在酒水里的合约。   冯顺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扑过去,死死的盯着那张合约看。   当确定真的是宋枝月在Y国签下的那份新合约后,冯顺水脑子里瞬间充了血一样,他红着眼一把揪住了王导的衣领。   “我让你把合约给我,你不给我,还让我悄悄的,说什么回去要给电视台一个巨大的惊喜......”   “你踏马的,踏马的,踏马的就是这个惊喜?!!!”   “嘿嘿嘿,就是惊喜啊。”   醉的满脸红晕的王导摇头晃脑的道:“惊喜,惊喜,先惊后喜,先喜后惊,一样的。”   “嗝——”   “他们先塞给我了一个巨大的“惊喜”,我还一个,还一个,这叫什么,对,礼尚往来。”   “你是不是疯了,王新宥,你是不是疯了!”   冯顺水拎着王导的衣领疯狂的来回晃他。   “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导演,什么人没见过?”   “什么漂亮的明星没见过?!”   “他是狐狸精转世不成,迷得你这么神魂颠倒,让你鬼迷心窍的做到这份上?!”   王导的光头在来回晃动间,格外的发光。   他看着屋顶的那团亮光,嘿嘿嘿的笑。   “老冯啊。”   “我看见了团火,真的,又灿烂又明亮。”   “我曾经想着让整个夏天,都变成他的颜色......”   “可狗日的**就是不让老子如愿。”   “他们这些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什么都想要?”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我呸!”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都敢挺直了腰板,老子也不是孬种。”   “痛快,嘿,真他娘的痛快。”   气疯了的冯制片红着眼双手掐住了王导的脖子。   “王新宥,你,你,我,我要掐死你个混账!!!”   ......   H市,仁和医院   临近下班的时候,小陈医生所在的诊室走进来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病人。   这么热的天,他不仅戴着帽子,戴着个黑色的口罩,甚至还在脖子上围了一条围巾,总之就是将自己的脸遮的严严实实。   小陈医生:......   这个病人的打扮......有一种很微妙的既视感。   “请坐。”   在他面前坐下来的病人,开始动手取下围巾,之后就是帽子,口罩......到最后还从口袋里取出了病例单。   “大夫,我之前来您这看过病,就是让花盆砸了脑袋的时候,我看镜子出现了幻觉,您还说让我到处走走,接受自己模样的那个。”   “您看看,这是我的病例单。”   真的是他啊。   都不用去看之前的病例单,宋枝月的就诊情况小陈医生都能清楚的记起来。   上次宋枝月死活不肯摘口罩,小陈医生只能通过他的口述判断情况,可如今,这张脸就这么直白的袒露在面前。   微卷有些偏长的雾蓝色头发被随意抓了抓,此刻自然的垂着。   因为裹的严实,天气又热,额头沾着些细汗,热气熏的脸上透着粉白,神色急切又有些彷徨......他真的长成这个样子。   在心里反复猜测却迟迟不敢确定,一直隔着屏幕仰望的人,真的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连小陈医生都有些失神。   “大夫?”   “抱歉,抱歉。”   小陈医生推了推眼睛,接过了宋枝月手上的病例。   因为与上次诊断时不同,甚至是完全出乎意料的现实情况,小陈医生没有急着下判断,他选择从宋枝月的旧伤入手。   “宋先生,您后脑上次被砸伤的伤口,有没有出现疼痛或者其他不适的症状?”   宋枝月摇了摇头。   “不疼不痒,好好的。”   “那么宋先生这次来,是有什么问题。”   宋枝月紧紧攥了攥手。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从兜里掏出了他的身份证件。   宋枝月指着上面的那张半身照。   “小陈医生,你看,我从前长这个样子。”   “我的样子几乎都没怎么变过,五官堆在脸上有些局促。”   “因为我长得不怎样,所以我才一直戴着口罩搞直播。”   “直到一个月前,我被花盆砸破了头,我看镜子里的自己,样子就有些变了,变得这个样子......我都不敢认。”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想变漂亮已经想的有些疯了,是不是发癔症。”   “我已经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的了。”   说到这,宋枝月脸上的神情有些恍惚。   随后他指着自己的脸,抓着小陈医生的袖子,急着向他确认的道:“大夫,我现在的样子到底是丑还是不丑啊?”   “我是不是真的,真的变了?还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小陈医生,我是不是又有臆想症,不,不,我现在......”   “宋先生,宋先生,请您冷静一下!”   看着神情严肃的小陈医生,宋枝月被震的安静了下来。   “宋先生,这样,为了确定您想知道的分清真假,可以给您拍几张照片吗?”   宋枝月有点想问为什么,但看着不苟言笑的大夫,他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小陈医生掏出手机,给宋枝月拍了张照片,随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和证件照摆在了一起。   “您现在看这两张照片相同吗?”   “如果不一样,您可以指出自己觉得好看的那一张吗?”   “不一样。”宋枝月指着手机:“这张好看。”   小陈医生又调换了手机和证件照的左右顺序,甚至之后还拍了几张,打乱让宋枝月一起看......宋枝月每次都能分清。   “这些照片是我刚才当着您的面,拍到的真实模样。”   “您自己也可以清晰的看出,刚刚拍摄照片的和证件照的不同......”   小陈医生看着宋枝月,对着他点点头,很肯定的道:“不是您照镜子产生的癔症,是您的外貌现在真的很出色。”   宋枝月看着桌上的照片——   都是照片,总不能他看一张犯神经,看其他的照片不犯神经吧。   “宋先生。”   “我看您这张证件照拍的比较早,其实一个人的面貌,是会随着年龄的不同而发生变化的,甚至胖瘦、环境因素等等都有很大的影响。”   “我之前看过一些您的直播......”   “您其实可以多一些自信,这个世界,也有很多人希望成为您的粉丝。”   曾经朝思暮想的美梦成真了,甚至就连医生也反复肯定他现在的样子是真的了......其他的还重要吗?   不重要了。   这世上其他的会骗他,但钱不会骗他。   难怪节目组会想和他签新的合约。   难怪他会那么轻易就拿到了蔺导的电影男主角邀请。   ......   宋枝月现在宁愿相信自己是真的随着年龄增长,容貌张开了,才变成现在这个梦幻般的模样。   什么“一夜之间”变化的原因,宋枝月一点也不想再去深究了。   他只知道自己“美梦成真”能赚钱了,还是赚大钱。   这个奇迹般的美梦,宋枝月希望自己能做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只想保住“美梦”的他已经什么都不想问了。   “谢谢,谢谢大夫。”   看宋枝月转身就要走,小陈医生又忍不住叫住了他。   “宋先生。”   飘忽忽往外走的宋枝月心顿时猛烈一抽。   他才刚刚让自己全盘接受了这个“美梦”,要是再被戳破的话,他真的会疯的。   “宋先生。”   “之前有人特意来打听过您的病情和就诊记录......您现在是公众人物,建议您保护好自己的隐私。”   抽搐紧缩的心脏缓缓舒展了开来,宋枝月轻轻的吐了口气。   谁会这么清楚又精准的跑到这来,刻意打探他的病情?   脑子有病的事......他只亲口告诉过一个人。   ...... [46]第 46 章: 你把这团火烧到家里来了?!   稍显凌乱的出租房内,灰蓝色的窗帘被拉开,窗户开着,晚风吹了进来,仓促丢进屋,还没打开的行李箱,斜靠在地上,屋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小卧室的灯亮着。   摆在桌上,那张不算很大的镜子,却能清晰映照出坐在桌前人的模样。   那张让宋枝月翻来覆去间又爱又恨,真假不定,在以为自己发病时候,酸唧唧,格外痛恨的“娘炮脸”上像是染着光。   本该完美的像是端坐在高台上,像供奉与神明,精致虚幻,供人寄托“美梦”的虚幻美丽贡品,却有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不够完美却又十分真实的灵魂从那双眼睛里倾泻出了色彩——激动徘徊间更有野心欲望......幻梦和真实交错的“真空感”有种矛盾的吸引力。   曾经宋枝月在网上堪称咄咄逼人的攻击那些明星,痛恨他们是“美丽废物”,又到处“嘴臭”疯狂挑刺,翻来覆去的唧唧歪歪......说到底,其实也不过是赤裸裸的嫉妒,是恨人有我无而已。   现在他有了。   那颗“咕噜”泛着酸水的心,像是缓缓安定了下来。   曾经习惯性遮遮掩掩,后来又惧怕游疑的宋枝月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他笑了笑。   清新又明亮,宛若春来萧瑟江水寒冰乍破,拥抱春日的美好。   眼里像是闪着点点碎星光的人影,笑着轻声对着自己说了一声。   “你好,宋枝月。”   *   收起了镜子,宋枝月看向了桌上的电脑。   要是从前,恨不能显摆出去的宋枝月第一反应肯定是开直播。   但现在......   宋枝月仰靠在椅子上,盯着电脑旁那个银色纪念粉丝十万的小奖杯有些出神。   “嗡嗡嗡——”   掏出震动的手机,宋枝月看着不断跳动的熟悉电话号码。   半晌,他接通了电话。   “野火,你回H市了?!”   张诚的嗓门亮,语速又急又快。   “你怎么又回出自己的那个出租房了?!”   “你的这个地方曝光了,早就有人盯着呢。”   张诚说着又语气愤愤的道:“上次狗娘**的秋山直播平台那个主播,叫什么“假大眼”的捡着便宜,大爆了一次。”   “现在**的好多人都想跟风来一次。”   “野火,你现在赶紧收拾东西下来,我已经开车过来了......”   我艹!   满脑子都是“美梦成真”的宋枝月,真给忘了这茬了!!!   一瞬间什么惆怅,什么淡然,什么淡定都成了惊吓后的发毛,宋枝月可一点都不想再坐一次警车,出丑丢大脸了。   一把抓起帽子和口罩戴上,踩着鞋正要去拉行李箱的宋枝月猛然收回了手。   带个行礼箱目标太大了,也不方便跑,转而拎起去医院揣着的那个小包,宋枝月急急忙忙的跑下楼。   好家伙,小区的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了。   除了凑热闹的,还有不少举着手机开着直播间的,甚至还有带着手电筒,带着补光灯的,一团团的亮光照的小区都亮晃晃的。   “家人们点个关注,稍后直播......”   还有的正在读着弹幕和观众互动——   “野火真的回来了吗?说是他那个房间的灯亮着。”   “他为什么住在这么破的地方?这......一会儿帮你问他。”   “放心,放心,这次一定拍清楚......”   人群里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声音,冷不丁的忽然听到了一声疑问的喊声:“野火?”   野火出来了?野火在哪?   一道道炙热又惊喜的目光和一簇簇的亮光“刷刷”的顺着喊声的方向照去——   团团亮光簇拥着一个穿着蓝衫黑裤的身影,戴着个口罩和灰黑的鸭舌帽。   那个让人念念不忘的身影,都快被网友们盘包浆了。   如今离得这么近......可这道身影,忽然指着另一个方向。   “野火?我刚刚看见他藏在那呢!”   其他人下意识朝着其他方向看去时,这道身影“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   “他是野火!”   “就是他!”   “野火,签个名吧!”   “我们合个影,就合个影......”   迎着夜风衣角翻飞的宋枝月,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被追着疯狂的奔跑了。   从“美梦”奇迹降临后,就一直被追逐,也一直都没停下奔跑。   “嘀——!!!”   车灯闪烁,喇叭声也急促的响起。   甩开人群,跑出小区的宋枝月脚步一转,飞快的朝着那辆车跑去。   “嘭!”   车门被关上的瞬间,赶在其他人追过来之前,张诚踩着油门直接起步。   “歘——”银灰色的车辆飞快的蹿了出去。   宋枝月喘着气,靠在座位上。   热气滚动间宋枝月脸上却没有多少惊惧,甚至笑了笑。   可能他天生也是个不怎么安分的人吧。   想东想西的时候,确实会怕。   但当血液翻滚翻腾间觉得刺激的时候,他却反倒不怎么害怕了。   对宋枝月今晚狼狈奔逃的这出,张诚又觉得好笑又无奈。   他习惯性的开始唠叨。   “野火。”   “你现在的名气,不是明星也胜似明星了。”   “你见过有哪个明星去坐大巴、地铁或者挤公交的?”   “分分钟就被人认出来了。”   “你还住在这种地方......也是盯着你的人太多了,每次都是乌泱泱一群人过来。”   “不然一两个极端的私生饭或者心怀不轨的人找上门,你就是哭都没地哭。”   “以后你回来了,就先到公司来。”   “公司那么大的地方,多一个你能住的地方又不是什么难事,还不要钱,到时候......”   “张哥。”   宋枝月看着唠唠叨叨的张诚。   “今天谢谢你。”   “嗐,你什么时候还跟我这么瞎客气?”   张诚笑着道:“自从你开始直播,我给你个小王八蛋“擦屁股”都习惯了。”   “张哥,这些年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也亏得你不和我计较。”   宋枝月眨了眨眼,却又谢了一次。   “这两年......谢谢张哥。”   这话听的张诚下意识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宋枝月。   今晚上的宋枝月......和从前感觉不太一样了。   因为生活的不顺,从前的宋枝月总是怨天恨地的想埋怨点什么。   他的皮肉下裹着无比尖锐的负面情绪,在网上和心气不顺的网友疯狂恶语相向的“对掏”,主打一个谁都别想好过的伤人伤己。   可他现在,恍然像是在某个日落的黄昏中同自己和解了。   车道两侧的灯光,错落的从宋枝月脸上闪过,他的眼里倏忽盈着光又散去。   无言对视的一刻,像是电影里那些最让人意难平的画面一样。   让人有种恍惚,有种他会笑着挥挥手,道别一声,就像风一样潇洒的从你生命里抽身离开,再不会回头的感觉。   明明宋枝月眼里噙着笑,可张诚的心却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野火......”   “张哥,把我在前面的路口放下吧。”   车慢慢的停了。   宋枝月看着张诚,他张了张嘴却沉默了一下,最后只是笑着轻声道了一句。   “张哥,我的病已经好了,这些年你一个人照顾小茵茵不容易,你也要多保重身体啊。”   张诚没说话,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烟盒,抽出支烟,慢慢的放在了嘴里。   车门打开又被关上了。   “啪——”   火光闪过,烟雾慢慢散开。   “野火!”   那道身影没回头。   衣衫翻飞间,他也没停下脚步,只是举起手像是道别的晃了晃。   这世上总有无数的巧合,像是早就在为这一刻的离别做准备。   便是车里还在响着的音乐也是。   “......别回头,去拥有属于你更好的世界,在天亮以前说再见......”   趴在车窗上的张诚,眼里有点湿润的亮光闪过。   他看着那道在晚风中,逐渐走向明亮灯光下的身影,有些哽咽的喃喃道:“你个小王八蛋一定要火啊......”   *   姿态无比潇洒的宋枝月,才潇洒了半条街的功夫,就苦着脸,捂着兜,脸色沉重了起来。   阳光小区那个租期还有九个月的出租房算是彻底回不去了。   给他租房的老太太身子不好,被儿子接去了国外治疗和修养。   她儿子也看不上这三瓜两枣的房费,留下的那个电话就从没能打通过。   小区换水管的时候,都是宋枝月自费的。   一时半会儿就要再去租个房也不现实。   实在吃够教训的宋枝月,那些便宜旅馆现在也不敢去。   要是找个好点的酒店......   直播没了,那点固定的保底也没了。   《近距离》的报酬是在节目拍摄完后才会结算打到他账上。   涉及票房分成的问题,就连电影的片酬也离着远......总而言之,未来一定会是光明的,但现在的贫穷却是实打实的。   那些借贷平台,宋枝月不敢碰。   哪怕只是应急的周转他都不敢。   毕竟宋枝月是真的“钻钱眼”,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在大街上走来走去,走了两圈的宋枝月想了想,他决定先去S市。   在车上睡一会儿,路上随便磨蹭磨蹭也就天亮了,到时候他正好早早就去LDF问问蔺导,什么时候能开始拍电影。   打定主意就往车站走去的路上,宋枝月的手机又响了。   看了眼来电提示,宋枝月麻溜的接起了电话,一开口就笑着打招呼。   “桑哥。”   “野火,晚上好。”   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的桑醒,笑着说话时,看了一眼坐在一边随便刷着手机,满脸不在意,却不自觉竖起耳朵的枚少阳。   “......是,我刚刚又看到关于你的热搜了。”   不徐不疾说着话的桑醒声音和缓。   “你现在随便找个酒店也不太安全,如果你打算来S市,正好我现在就在S市。”   “我想请你来暂时住一段时间。”   听着电话那头宋枝月说了什么,桑醒笑了起来。   “野火,你也说我们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你过来暂住不算打扰。”   来回拉锯了一会儿,听宋枝月应下,桑醒想了想,又对着电话道:“给我一个地址。”   “我现在就让人过来接你,毕竟你现在真的很火,随便坐个车也不方便。”   “好的,我等你发过来的定位。”   桑醒很有耐心的道:“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如果接你的人到了,我会给你再打一次电话的。”   “好,一会儿见。”   看桑醒挂了电话,一直听着他和野火说什么的枚少阳,连忙侧过了头,随便的点着手机屏幕。   “少阳。”   枚少阳“嗯”了一声。   他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听清一样,看着桑醒顺口问道:“哥,你刚刚和谁打电话呢?”   桑醒也没拆穿枚少阳的意思,温声道:“我刚刚在联系野火。”   “他住的地方被人曝光了。”   “突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落脚,所以我想请他过来暂住一段时间。”   “哥,你要让他来住?”   听着这话的枚少阳皱了皱眉。   “全中国这么大,他就没处可去,非要过来“蹭”?”   看了眼口是心非的枚少阳,桑醒轻轻的叹了口气。   “野火住的那个阳光小区,看上去确实有些太旧了,但他要是能有其他的地方落脚,也不会再次返回那个小区了。”   “大晚上的,他也没地可去,就被人这么追着到处跑......”   看枚少阳不说话了,桑醒又道:“我好像还有个公寓,只是好久没去了。”   “明天一早,我就让人去收拾那个公寓的房间,到时候......”   “哥,这是你的家,你想让谁住就住呗。”   枚少阳站起身往楼上走去,“有些困了,我先去睡了。”   看枚少阳上了楼,芳姐端着杯温水出来,换掉了桑醒面前摆着的咖啡杯。   “小唐已经开车去了。”   芳姐看着桑醒,轻声道:“阿醒。”   “你想帮野火一把,我也没意见,可你现在直接让他过来住进......”   “芳姐。”   桑醒轻轻拍了拍身侧的沙发。   让芳姐坐下后,他看了眼楼上。   “这次拍摄综艺节目的时候,最后那阵子只有少阳和野火在外面......”   “少阳很不高兴,但他和野火之间发生了什么,我问他,他却不愿意说。”   桑醒的声音有些轻。   “野火已经狠狠得罪了那些人。”   “要是少阳一直这么赌气,或者不高兴的时候任性一下,野火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最起码,只是能解开这个隔阂也好。”   “阿醒......”   “芳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野火有意奔着更好的“前程”,决定走上另外一条更轻松的路子,我肯定不会拦着他的。”   “但芳姐,你是见过他的。”   “当你见过他莽撞倔强,即便会遍体鳞伤却执拗的昂起头的模样,没人能无动于衷。”   “他真的......很迷人。”   面部线条硬朗流畅,鼻梁高挺,长相贵气又英俊的桑醒,在水晶灯下笑起来有种让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这几日,甚至这次在节目上刻意避开宋枝月让自己冷静的桑醒,显然想的很明白了。   “芳姐。”   “难得这么虚伪的我,会直白的心跳失衡一次。”   “让我冲动一次吧,就这一次。”   听着桑醒的话,芳姐的表情已经从浅淡的忧愁,逐渐变成目瞪口呆的震惊。   她瞪圆眼,直愣愣的看着面前神色坦然又眉眼含笑的桑醒。   这些年,桑醒真的让芳姐很省心。   基于良好的家教,让芳姐不会烦心桑醒有什么类似于“耍大牌”的烂事,或者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公关危机;   “老天爷赏饭吃”一般,极其优渥的自身条件,让桑醒一度火到“断层”;   通天的背景更是保障他“星途坦荡”......   但芳姐万万没想到,让她一直很省心的桑醒,临了临了,却给她来了个大的。   用恶俗甚至不是很恰当的比喻来说,这事给芳姐的震惊,不亚于“千金乖乖女”被蹬着鬼火的“黄毛”给骗走了的离谱感。   仅存的理智让芳姐拼命压低了声音,但她的声音却不自觉发颤。   “阿醒,你,你,你这些年,一直不结婚,是喜欢男的?”   桑醒认真的想了想,随后他笑道:“准确的说,是因为心跳失衡那一瞬,看到的是宋枝月。”   坏了,坏了。   她们家桑醒这是打哪冒出来见鬼的“一见钟情”???   这对吗?   这不对啊!!!   “阿醒。”   脑子乱糟糟的芳姐,却觉得自己一定得说点什么。   “野火,是,我承认他长得确实非常非常出色,这一点我也确实没办法否认,但他,但他人品不行,对,他人品不行,他在网上的那些直播你也看过了吧?”   “看过了,可芳姐......”桑醒微微歪过头,一本正经的疑惑道:“你不是也说他批评的非常中肯,辛辣有趣,又一针见血吗?”   “那他还到处“蹭热度”,谁红他蹭谁!”   桑醒点点头,又一本正经的奇怪道:“但这种事,不就是你“蹭蹭”我,我“蹭蹭”你吗?”   说着,桑醒还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我倒是想让他继续“蹭”,可他现在都已经不需要了。”   “可他还给你起外号,叫你“虚王”!”   这次桑醒不说话了,反而慢慢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看着突然之间像“孔雀开屏”似的桑醒,芳姐捂住了脸。   半晌,芳姐长叹了口气。   “阿醒,这件事曝光出去,不说你的事业会不会毁于一旦,桑家还有枚先生那......你想好怎么去说了吗?”   桑家和枚家是姻亲,而不管是桑家还是枚家的小辈,就没有不怕枚涞的。   桑醒自然也不例外,但这次他却慢慢的点了点头。   “是我喜欢的他。”   “或者说是我想先追求他。”   “总得先确定野火的意思,如果他愿意,我会去坦白。”   芳姐头疼的揉着脑壳。   她一时都说不上希望野火是个非常不靠谱的烂人,让桑醒认清他的面目,赶紧死了这条心,还是希望桑醒能得偿所愿。   一时觉得老了好几岁的芳姐起身时,恶狠狠的恐吓了一句桑醒。   “你真要这么干,让家里知道,到时候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桑醒笑的眉眼弯弯的朝着芳姐拱了拱手。   “那就拜托芳姐救命了。”   芳姐“哼”了一声,转身上楼了——   白天才晒过的被子,晚上盖着睡会更舒服,房间里的加湿器也得检查一下......   *   H市   发了所在商业圈街道定位的宋枝月,就开始等着车了。   当然,即便厚脸皮如宋枝月也知道空手上门不好。   但奈何,实在囊中羞涩。   虽然说不管提点什么东西去都是心意。   但你提点别人眼里的“垃圾”去添堵,总归不太好。   明明花了钱,结果送的和收的都不高兴,这不是白浪费吗?   宋枝月的目光从街道两侧,橱窗里的那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奢侈品上缓缓滑过。   不用问,这些他肯定买不起。   要不买点牛奶或者水果?   但听说有钱人吃的东西,都是从什么国,什么国空运来的。   不太行啊。   有些发愁的宋枝月挠了挠头,他就在商业街上来回瞅。   直到在街角看到什么,他一拍脑袋,美滋滋的走了进去。   *   车辆驶过沿途的松柏木,像是层层的绿波荡漾,驶入园内,草坪里的地灯亮着。   穿过两侧的小花坛进门,楼上整个三层都是枚少阳的住处。   因着主卧实在不小,还特意设了道屏风,隔开沙发和放着不少绿植的休息游戏区。   握着游戏手柄的枚少阳,心不在焉的操作了几下,屏幕上跳动的小人就死了。   他随手丢下了手柄,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窗前。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见一辆很是低调的宝马车,沿着内园的公路开了过来。   枚少阳“哗啦”一下拉上了床帘,躺了床上,来回翻了翻,又忍不住坐起。   他左右看了看,随后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水杯,转身出门上了室内电梯。   很快,他就到了一层。   “少阳!”   刚进客厅,枚少阳循声看去,捧着花束的人笑着朝着他挥了挥手。   不得不说,今晚的宋枝月真的很亮眼。   他整个人就像是褪去了层灰暗的旧纱,又像是圆润的珍珠洗去了沾染的淤泥,容光焕发间笑的实在灿烂夺目。   枚少阳情不自禁的走了过去,就见宋枝月笑着朝他,递过来了一捧花——外层是淡蓝色的包装,里面是绿色桔梗和淡粉的相思梅,错落有致的簇拥着最中心的香槟玫瑰。   “送给你的。”   “还有谢谢你,少阳。”   花的钱不算多,但谢意诚挚的宋枝月,漾满笑意的目光明亮,让这么近距离看着他的人,都觉得有些灼灼发烫的错觉。   没人能抵挡的住这样的目光。   垂着眼,伸手接过花束的枚少阳耳朵有些微微的发红。   ...... [47]第 47 章: 登堂入室的“男狐狸精”   “野火哥,来,我带你到处看看。”   “这是游戏室,这是观影厅,还有这里可以......”   一脸兴致勃勃的枚少阳,带着宋枝月在屋里到处走着给他介绍。   拿着花瓶走过来的芳姐,仔细的将宋枝月送给她的错落有致的插入其中,偏过头,笑看被抢了“活儿”的桑醒。   “我就没见少阳对谁还这么热情过。”   桑醒笑着将百合的花瓣拢了拢。   “少阳这个年纪,正是玩性大的时候,他嫌我温吞,又嫌那些凑过来的太烦......”   “野火和他没差多少,脾气也对他胃口,能玩到一起去肯定高兴。”   摆弄花枝的芳姐点了点头,瞧瞧,谁不喜欢一个顶顶靓仔笑着递过来的花束呢?   爱美之心,果然是人皆有之啊。   *   桑醒和芳姐笑着在一层的客厅插花说话。   而被带着四处熟悉环境的宋枝月,只觉得这宅子看的他眼花缭乱,连嘴都不自觉微微张开了些。   人果然是没法完全想象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就比如在这寸土寸金的S市,怎么会有人连房间的卫生间,都比他住的出租房所有房间面积加起来都要大?   这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太过汹涌。   让人连酸涩和嫉妒都来的有些后知后觉。   但还没等尖锐爆鸣的“酸唧唧”开始疯狂兴风作浪,就被猛然喷涌出的欲望之火给烧了个精光。   正和宋枝月说着什么游戏的枚少阳,突然就被一把拉住了胳膊。   ???   枚少阳猝不及防间一抬头,猛然就对上了一双充满渴望和求知欲,亮的仿佛要烧起来的眼睛。   “少阳。”   “这辈子要做什么,才能买的起这么大的房子?”   这么近距离看着野火,枚少阳霎那间呼吸微微顿了顿。   枚少阳见过很多漂亮的人。   男男女女都有。   但他都不怎么喜欢那些人的眼神。   可面前的宋枝月也是这样的眼神。   不,他更甚,那些嫉妒野心和贪婪简直明晃晃,满当当的都要溢出来。   讨厌吗?   不,甚至还有种微妙的庆幸——庆幸他是如此的贫穷才能有机会接近他的感觉。   现在那双眼睛里露出点祈求的望着你......   枚少阳有种整个人都轻飘飘的错觉,他张了张嘴,话都不过脑的丝滑飘了出来。   “大概,大概当明星,额,大明星就可以吧。”   “当明星......当大明星。”呢喃着这句话的宋枝月眼神发亮,重重的点了点头。   在迎来“新生”的这天,又找到了一条最有希望走通的阳光大道,宋枝月对着枚少阳都越发和颜悦色了不少。   看枚少阳喜欢玩游戏,宋枝月便主动提出一起玩。   “野火哥,你玩的怎么样?”   “放心,看我操作。”   虽然没见过野火直播玩过游戏,但想想野火直播博主的身份,枚少阳还是信了。   于是两个人跑到专门的电竞室去玩双排。   刚开始的时候,枚少阳和宋枝月还有说有笑的,氛围融洽。   轻松赢了一把后,更是击掌相庆。   你夸我走位妙,我夸你视野好。   可接下来两个人就是干脆利索的“五连跪”,完全没能“站起来”过。   当再一次输掉游戏后,枚少阳和宋枝月这两个人连话都不说了。   一个人出门上楼,一个人出门下楼。   怏怏不乐的宋枝月下楼,就见脖子上搭着毛巾的桑醒从健身房走了出来。   “桑哥。”   桑醒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点点头。   “我想着你们两个还要玩一会儿呢,这么快就出来了?”   宋枝月尴尬的一笑,含糊的混过去,最后目光不自觉的就落在桑醒的身上了。   本来就长得高又格外自律的桑醒,露出的胳膊上,没有让人发麻的大块肌肉。   薄薄的运动短衫洇出汗粘在身上,隐约印出几块腹肌的痕迹。   身材修长,肌肉匀称,两条大长腿的视觉效果拉满了。   这身高......看的完全被比下去的宋枝月,不自觉有点想垫脚。   他有点想后退,又情不自禁的问了一句。   “桑哥,你是天生就长到这么高的吗?”   桑醒点了点头。   看着有些偏瘦的宋枝月,他又道:“男性的骨骼线一般在18-22岁之间闭合。”   “要是在这期间膳食均衡,坚持运动,补充优质的蛋白质,说不定还能再多一点。”   恨不能将增高鞋焊死的宋枝月听到这里怦然心动了——他的“厚脸皮”再次发功。   当听到宋枝月,提出可不可以跟着一起健身的时候,桑醒笑着点点头。   不等宋枝月道谢,桑醒又说道:“正好我一个人健身有些无聊,你愿意和我一起搭伴才好。”   这话听得“小心眼”的宋枝月都忍不住感慨了起来——难怪他桑哥能爆火呢。   瞧瞧,这才叫真正的体面人,这样的人不红才叫没天理了。   待商量好明天一早他们就一起去健身房,桑醒目送着宋枝月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回头,就见芳姐端着杯水,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芳姐。”   芳姐上上下下看着桑醒这身打扮,什么也没说,只是摇着头笑了起来。   原来不管男女,哪怕是无数人喜欢,在屏幕里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在这时候都是“孔雀开屏”的德行。   桑醒擦了擦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镇定朝着芳姐点了点头。   “芳姐早点休息,我回房间洗澡了。”   芳姐笑眯眯的道:“我准备明天早上就订一些鲜奶。”   “谢谢芳姐。”   “以前隔着屏幕都觉得他有点瘦......”芳姐摇了摇头:“今天一看,这孩子太瘦了点。”   “你既然接了他过来住,就得多上点心,最起码,先得好好养一养。”   桑醒点了点头。   “芳姐放心,我知道分寸。”   芳姐转身要走时,又犹豫着停了下来。   “阿醒,野火现在还没有签约是不是?”   桑醒点点头,又摇摇头。   “芳姐,他想和哪个公司签约是他的自由,他也值得更好的......我追求他,也不是为了让他签约到我的工作室。”   这又不是什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选择题。   芳姐想劝两句,但看着桑醒认真且坚定的神情,她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想法。   *   回了房间,还没一会儿的功夫,枚少阳那点气就跑没了。   他回过神甚至忍不住捂了捂脸,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怎么和野火待一块,他高兴也来的快,生气也来的快?   情绪自然的想一出来一出似的。   野火身上的谜团于枚少阳而言,不减反增,想了想,他就忍不住跑下了楼又去找人了。   枚少阳敲门的时候,宋枝月正在回消息,和他一起拍节目的嘉宾都和他加了好友。   现在只要沾着“野火”的娱乐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一样火速挤进热搜前几位。   知道宋枝月已经坐车去住桑醒家里后,戚敖就不再坚持让宋枝月去兰景苑了。   而林盈盈和陈易北,甚至连周晟都给他发了消息。   于澄鹤则是直接给宋枝月打了个电话。   身负重任的他,极力给宋枝月推荐着签约ART公司。   签约这事还没想好的宋枝月,最后只能说自己先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宋枝月打开门,就见站在门口的是枚少阳。   刚刚“翻脸”的两人,这会儿对视一眼,双双笑了起来。   “野火哥。”   “少阳。”   片刻后,宋枝月和枚少阳坐在了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屋里的灯关了。   有些暗的屋里,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越发明亮。   仰头看着那抹月光,枚少阳轻声道:“野火哥,那天......你为什么不跟我走?”   旧事重提,宋枝月脸上却没有什么难堪的神情。   他盘腿坐着,一只手落在地毯上,一只手撑着下巴。   “大概是因为我想和他们干脆的一刀两断吧。”   “一刀两断?”   “他们这些有钱人最爱面子,我落了他们的面子,他们只要想起这事,心里就像是有个疙瘩拧不过去......我要赚钱啊,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和他们耗在一起。”   宋枝月扭头看向十七岁的枚少阳,眼里带着点憧憬希冀又格外温柔的笑意。   “你站出来的那一刻,在我心里就是个英雄。”   “我很谢谢你,少阳。”   “可年轻的英雄,有更重要的使命。”   “我就是个烂人。”   “他们是一坨更烂的人......”   “少阳,你才十七岁,应该昂首挺胸,大步朝着更美好的未来走去,而不是因为这堆烂人的恩怨驻足。”   今晚的月亮和那晚的月亮......何其相像。   身旁的人还是那个陷在那团光影里的人,但枚少阳的心境却已经截然不同了。   他的整颗心又酸又涩的揉成了一团,甚至还有种迟来的后悔在疯狂翻涌——他已经完全没法无动于衷的旁观所谓“游戏”了。   枚少阳站起身。   “野火哥,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好。”   宋枝月笑着点点头,他坐在地上朝着枚少阳挥了挥手。   “明天见。”   枚少阳看着宋枝月,朝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明天见。”   关门上楼,回到房间的枚少阳毫不犹豫的取出了手机,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很快,电话就被接通了。   “喂——”   “高哥,是我,少阳。”   “是少阳啊,难得你给我打电话,什么事儿找我?”   “高哥,明天我想请你吃个饭。”   “这不年不节,你忽然请我吃饭?”电话那头高曜的笑声听起来有些失真:“什么事儿你开口就是了。”   “高哥,我还真有事儿麻烦你。”   枚少阳脸上噙着笑,眼神却格外的认真:“明天当面说吧。”   “行啊,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   “好。”   挂了电话,歪在沙发上的高曜,手指摩挲着两下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帮佣走近桌子,双手将手里的陈皮鸭汤放在了桌上。   穿着墨绿色旗袍,颈间戴着珍珠项链的高夫人挥挥手,帮佣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看你晚饭都没吃多少,让他们又烧了汤。”   高夫人神情温柔的道:“阿曜,你多少喝一点。”   新会的陈皮,润江的花鸭,恰到好处的火候让这汤异常的鲜美,看高曜给面子喝了小半碗,高夫人脸上露出笑容。   “这几天你都不怎么出去,闷在家里是不是不开心......不然去海岛庄园上,或者请几个朋友开着游艇去兜兜风。”   “妈妈。”高曜笑着摇摇头,他蛮认真的道:“那些都没意思,我找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我想改天带回来给你看看。”   第一次见高曜提出要给她介绍什么人。   看着高曜的神情,高夫人笑着打趣。   “这么喜欢她?”   “妈妈,我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   高夫人笑着点点头。   “好,好,我记住了,是个有意思的朋友,记得一定请她来啊。”   ......   宋枝月没有择床的毛病。   正相反,离开了他那个狭窄憋闷又燥热的出租房,在这宽敞又舒服的大房间里,窝在香喷喷的被窝里睡得别提有多香了。   闹钟响起的时候,睡得骨头都有些软的宋枝月点舍不得起床,最后还是长高的渴望压倒了睡意。   他爬起来,揉着眼睛去了卫生间洗漱。   昨天宋枝月来的仓促,行李都没带多少,好在桑醒这各种品牌方送来的衣服多的都穿不完,芳姐专门给宋枝月搭了几身。   健身房里除了他们两个就没有其他人了。   桑醒耐心的指导着宋枝月的动作。   顾忌宋枝月是第一次,没怎么给他上强度。   咬着牙练到出汗,安慰自己一口吃不成个胖子的宋枝月,看着跑步机上的桑醒——宽肩窄腰,大长腿。   宋枝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高比不上就算了......他瞅着自己那身白的发靓的肤色,越发有些不顺眼。   看桑醒从跑步机上下来,宋枝月连忙凑了过去。   “桑哥,你知道哪里有专门搞“美黑”的地方,嗯,就稍微好一点的。”   喝着水的桑醒险些被呛住了。   “美黑?”   “是。”宋枝月苦恼的揪住自己的皮肤,他嘀咕着:“太白了,我想晒得黑些。”   桑醒正要说什么,但看着宋枝月是真的苦恼,又很不喜欢这么白的样子,更何况,他又用那双黑又亮的眼睛直直看过来......桑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哪能做这个项目,今天先预约好,明天就可以去。”   宋枝月一喜,随后稍微有些犹豫的问道:“桑哥,大概要多少钱啊?”   “我不太清楚,可以帮你先问问。”   “行,桑哥,麻烦你给他们说清楚,我只做基础的,晒黑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   “好。”   *   因为枚少阳不喜欢家里有太多的人,所以几个阿姨只有做饭和固定收拾房间的时候会过来。   桑醒今天还有行程,吃过早饭就出发了。   枚少阳昨晚睡得有些迟,这会儿还没起。   而宋枝月和纪维明商量好时间是十点,他吃过早饭,就坐在客厅里想签约公司的事。   单打独斗很难,一个人有各种的不方便。   宋枝月当然也想签大公司。   但他对这种大公司又有些未知的恐惧,怕自己踩着什么天坑。   其实宋枝月倒是更想问问,桑醒的工作室签不签他,但已经占着人这么大便宜的宋枝月,这话反倒问不出口了。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结果,宋枝月开始在网上来回刷着各种传媒公司的评价如何,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宋枝月从沙发上站起。   犹豫了一会儿,听门铃声还在响,他就一边给枚少阳打电话,一边走到门前看着电子屏幕。   “你是?”   站在门外的是王秘书。   听着那道有些陌生的问询声响起,王秘书蹙了蹙眉,眼神警惕了起来,但他回话的时候,脸上却带着点笑。   “我姓王,来找桑先生,您是?”   王秘书开口的时候,枚少阳接通了电话。   宋枝月自然先同枚少阳说话。   “少阳,门口来了个姓王的人,男的,他穿着一身西装,说是要找桑哥,对,对,他还戴了个眼镜。”   听枚少阳说认识,还说马上就下楼来,宋枝月挂了电话,笑着打开了门。   “王先生,请进,请进。”   门开了,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王秘书却愣了愣。   这几天都在让人剪枚少阳在节目里的那些片段,王秘书自然也知道宋枝月是谁。   可知道归知道,这么突然见着人......王秘书推了推眼镜,目光审视的朝着宋枝月露出了笑容。   枚少阳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和王秘书说着话,不自觉正襟危坐的宋枝月,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一下就从沙发跳了起来,忙不迭的说着要去厨房给枚少阳加热早餐。   王秘书站起身,“少阳。”   看着宋枝月逃也似的跑开,枚少阳扭头朝着王秘书笑笑。   “王秘书,野火哥是我的朋友。”   王秘书也笑了笑,只道:“先生让我接您回家。”   “辛苦你跑一趟。”枚少阳摇了摇头:“可是我今天真的有事,我明天再回去。”   “少阳......”   “这事我会给我哥打电话说清楚的,我明天再回去。”   枚少阳都已经这么说了,王秘书自然也没办法强迫枚少阳跟他上车回去。   他朝着厨房看了一眼,枚少阳下意识侧步挡住了王秘书的目光。   枚少阳这个不假思索的举动,让王秘书有点笑不出来了。   在节目上,但凡出现少阳的镜头,他就总和这个“声名狼藉”搞直播的人黏在一起。   想想宋枝月搞直播的手段,就是非常“急功近利”的那种类型,他又生的这个模样,只怕这辈子压根就和什么清白沾不上边。   你说他没有“攀高枝”的想法?   呵呵呵,谁信啊?   如果单说镜头这事,还勉强可以用节目拍摄手法说过去。   但现在,这个急功近利,手段非凡,样貌更非凡的主播,都这么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了......王秘书和枚少阳对视了一眼。   不等枚少阳说什么,王秘书就笑着微微低了低头。   “少阳,要是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枚少阳顿了顿,随后笑着点了点头。   “行,王秘书,我送送你。”   看王秘书走了,宋枝月才敢从厨房里出来。   刚刚明明这个王秘书一直都在客客气气的笑,说话的声音也好听,不徐不疾的,但宋枝月就是觉得拘束又别扭。   就那么客气的说话,还不如张诚多骂他王八蛋来的踏实呢。   这个人和宋枝月之前接触的那些人又都不一样。   但再怎么不一样也关系不大,宋枝月清楚自己只是暂住在这。   不管这个人是干什么的都行,反正他们又见不了几面。   “野火哥。”   “少阳。”   宋枝月往餐桌上摆着碗碟,笑着招呼枚少阳赶紧坐下。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早饭一定要好好吃,赶紧多吃点,以后就能长得高高的。”   难得这么唠唠叨叨的宋枝月,那种天边月般“高不可攀”的距离感顿时没了,整个人看上去像团暖暖的光。   枚少阳手里被塞了一杯温乎的牛奶。   见宋枝月眼里噙着笑的看着他,枚少阳忍不住笑着点点头,端起喝了一大口。   “少阳,你先吃着,我要去LDF了。”   枚少阳匆忙将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站起身:“野火哥,我也有事要出去一趟,咱们一起走吧。”   “行,我不那么着急,你再吃点。”   宋枝月同枚少阳一起,有说有笑出门的时候,已经动身赶往A市的王秘书脸上却不见一点笑意。   这世上会骗人的,何止是漂亮的女人?   漂亮的男人,骗起人来才更可怕。   想想枚少阳为什么一定要上一个莫名其妙的“综艺”?   再想想他下意识防御的姿态,甚至是想都不想就护着人的举动,王秘书整个人有些坐卧难安。   就凭那个野心勃勃的主播,那些花样百出的手段和让人发晕的模样,他狠下心不计代价的给人下套,就问有几个人能挡得住?   枚少阳再有见识,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还正是感情用事的年纪,现在两个人还住在一起。   王秘书那是越想越心急,恨不能现在就飞到枚涞的身边,赶紧举报这个已经登堂入室的“男狐狸精”。   ...... [48]第 48 章: 吃一记疯狗莽夫的硬拳   吃了好几次被“围追堵截”的教训,宋枝月如今也算记得出门的时候,随时佩戴好口罩和鸭舌帽这两件套了。   这次纪维明依旧在楼下等着宋枝月。   他们进入LDF的时候总算没有像上次那么引起轰动了。   进了电梯,纪维明按下按钮,转头看着宋枝月,笑着说道:“野火,这几天的热搜我可看了......”   “你现在既不开直播,也不开通什么社交账号,所有人都没地去了解你的消息。”   “我都不敢想象电影官宣的时候,网上能有多热闹了。”   “咱们这电影光宣发这块,都能靠你省下不少事。”   还有这效果?   宋枝月从前吃的是“直播”这碗饭,他“蹭热度”也是那些流量正当红的时候。   他没引领过这种“流量”潮流,自然也远远不如这个行业里的人敏锐的嗅觉。   看宋枝月的眼睛下意识睁大了些,显然是完全没想过这茬,纪维明乐的朝宋枝月竖起了大拇指。   “你是真的牛。”   “这么大的流量都能这么稳得住。”   “别说,你要是能一直这么稳得住,坚持到电影开机发布会的时候,就凭你这热度,剧组宣发这块高低得封个红包给你才行。”   “纪哥,这种事真的能给我封个红包?”   嗯???   纪维明神情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宋枝月。   他一时分不清宋枝月是在顺嘴和他开玩笑,还是真的认真思考这事。   “野火,我,咳咳,你,你是逗你纪哥玩呢,还是......哈哈哈,那什么,我有时候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你......”   “纪哥,我是认真的。”   宋枝月问:“我现在不在网上回应任何消息,只去参加咱们电影的开机发布会,是不是真的能给我封个红包?”   纪维明摸着下巴思考起了这事——   你还真别说,野火的这个说法,他听着听着竟然是真的疯狂心动了。   毕竟这年头,真的是“酒香也怕巷子深”。   为了热度,各个节目组那是什么炒作的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他们蔺导更是整整两年没有过动静了......现在本就是强强联合,再加上热度王炸,那些贱人谁还敢跳出来说他们老板是“江郎才尽”?   “野火,你要是和我开玩笑,这话咱们两个说说就算了。”   “你要是真的这么想......我可是要去给“暴君”咳咳,我可是要给蔺导通气的,你也知道他那个脾气,到时候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眼见纪维明说的越是认真,宋枝月就越是高兴。   这种可真是白捡来的钱了。   他连连点头:“我们可以直接签合约。”   纪维明激动的一拍手。   “放心,野火,这事不会耽误你多久,最迟下周就举办开机发布会。”   “行,纪哥,咱们就说定了。”   纪维明看着笑容灿烂的宋枝月,心里微微一动——连这种热度换快钱的事,野火都答应的这么利索,他是不是太缺钱了点?   看着眼前打扮清爽干净,目光清亮,像是阳光下蓬勃生长具象化的宋枝月。   纪维明忍不住轻声道:“野火。”   “这个圈子里什么五光十色的诱惑都有,但只要你往前走......你一定会成为风风光光的大明星。”   “一定会。”   “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焦点。”   “路上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值得你停下脚步。”   迎着纪维明关切又带着点担忧的目光,宋枝月笑着点点头。   “纪哥,我明白。”   *   坐在办公桌后的蔺导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直看着摘了帽子,取了口罩,一步步从外面走进来的宋枝月。   不过短短几日不见,这孩子给人的感觉又变了。   那种轻飘飘不真切,漂浮不定,游游疑疑,摇摆不定又尖锐敏感的感觉,倏地不见了。   恍然像是在悬崖峭壁上扎下了根的小嫩芽,耐心积蓄着力量要往上爬。   看着,看着蔺导慢慢的摇了摇头——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   明明说是难题,蔺导却笑了起来。   所谓的极致美学最打动人的永远是情感的共鸣。   灵魂上渲染的颜色,显然要比其他任何时刻都来的打动人心。   “蔺导?”   蔺怀真将桌上原本那个剧本收了起来,转而起身,从柜子里重新取出一个剧本,递给了宋枝月。   “你可以看看,有问题现在就提出来。”   一个不算太厚的剧本送到了眼前。   目光顺着那双白色手套往下,宋枝月下意识的看了眼这个剧本的名字——《星途璀璨》。   宋枝月接了过来,翻开读了起来。   说实话,今天宋枝月是抱着拜读什么艰难晦涩,让人云里雾里,高深莫测大作这种心态来的。   但出乎宋枝月意料的是,这个剧本却一点都不难读懂——   这就是一个十八岁还在校园里读书的少年被星探发掘,随后走上艺人这条路,运气不错,出演什么电视剧后“一炮而红”,却在最当红的巅峰时候“陨落”的故事。   这样简单的故事......是不是和蔺导的这个名头不太相符啊?   但掌握红包、片酬发放名导的“权威”名头,目前对宋枝月还是有点震慑力的。   他回过头,重新开始通读剧本。   仔细研究,试图在里面找出什么他没发现的深刻内涵和引申出的其他重要意义。   “在看什么?”   正全心全意抠出字里行间什么深刻内涵的宋枝月,下意识应道:“深刻的意义。”   “深刻的意义?”   蔺导轻声笑了一声。   回过神的宋枝月握着剧本讪讪看过去,但他面前笑着的蔺导,却一点都没有那么冷淡的“不近人情”的模样。   “这世上有意义的事确实挺多的。”   “可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躺在草地上闭着眼,吹着清风的那一刻......我想没多少人会在这一刻追求什么意义。”   “现在的电影那些故弄玄虚的路数也不流行了,观众也不爱看那些东西。”   “我大概就是想讲一个简单的故事。”   “简单的故事讲清楚就好。”   目光深邃,神情含笑的蔺怀真看向了宋枝月。   “宋枝月,我现在可以正式邀请你一起,给这个世界讲个简单的故事吗?”   一个简单的故事。   这真的是一个让人心中惴惴不安感瞬间消散的奇妙说法。   宋枝月心中都腾的自信了起来。   演什么很难的角色他或许不行,但简单的故事还不是轻轻松松,手到擒来?   看宋枝月自信的点了点头,蔺怀真笑着点头,随后要过了宋枝月手里的剧本。   在宋枝月略微震惊的目光中,蔺怀真直接将剧本后半部分的内容撕掉,收回了抽屉里。   “我们会先拍前半部分。”   “你这段时间只用琢磨这部分就行了。”   “......行。”   蔺怀真的目光落在了宋枝月的头发上。   “开始拍摄之前,你的头发也需要先染回黑色。”   “没问题。”   看了几眼纪维明发过来的消息,蔺怀真斟酌了一下,随后道:“明天过来开始拍海报和定妆照。”   “下周的开机发布会,你配合宣传的话,会给你封红包,具体金额会由小纪和你沟通。”   “下周周末之前,会先支付你百分之三十的固定片酬。”   “其他的固定片酬,会在拍摄完成后一周内到位,你注意查看到账消息。”   “票房分红会久一些,时间暂且没法确定。”   “另外,随时保持通讯畅通。”   蔺怀真说一句,宋枝月就点一下头,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这么多钱让宋枝月浑身是劲儿。   他翻着剧本,开始积极的和蔺怀真沟通。   “哗哗”的剧本翻动间,主角的名字‘姜野’若隐若现。   ......   穿过只能容纳单侧车辆的深巷。   染着淡淡灰白色的墙面旁侧,挂着一个不怎么起眼的铜标。   车辆从另一侧绕行开进门。   宽敞的露天院子里却是一片朱红柳绿的景观,墙面上是碧绿的爬山虎,两侧是小桥流水的景观。   行车驶入最里侧“林公馆”赫然映入眼帘。   高曜下了车,熟门熟路的往楼上去。   与描绘着岁月痕迹的外表不同,内里的装饰却是别有洞天。   走廊两侧是罗马风情的壁雕,与教堂穹顶彩色玻璃相仿,兼具装饰和实用的挑高层让整个大厅都自带亮光。   上了三层,走近最里侧的房间,高曜抬手推开了门。   两层环绕式的水晶吊灯开着,清楚的照亮整个屋内。   高曜来的不早不晚,轻手轻脚摆着菜的侍应生微微躬身,低着头退出了房间。   一贯堪称随意简单穿着打扮的枚少阳在这地方也还是那个样子。   他起身,先朝着高曜点头笑道:“高哥。”   “少阳。”   将搭在胳膊上的外套随手搭在了椅背上,高曜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咱们两倒是没这么单独吃过饭。”   枚少阳倒了杯酒,他端起了酒杯。   “高哥,这杯酒,我敬你。”   高曜却没去动桌上的酒杯。   他目光转向了枚少阳。   “少阳,按理,我肯定是不能驳你的面子,可你这阵仗倒弄得我这心里都怪不踏实的。”   “你有什么事开口就行。”   “高哥。”   “野火之前落了你的面子.......今天这杯酒算我替他赔礼。”   “你替他?”   高曜上下打量了几眼枚少阳,随后笑道:“少阳,野火他让你来的?”   枚少阳的手指缩了缩,但他却依旧点了点头:“是,我替他。”   看着神情认真的枚少阳,高曜眯了眯眼,忽而大笑了起来。   “我说他怎么不怕死似的那么多的花样呢,感情是死撑着准备钓你这条”过江龙“呢。”   “少阳,你之前不爱沾染这些玩意儿......”   “这些主播还是什么明星,都是“人前人后两张脸”,那都最会装纯骗人了。”   “急着上位的时候,什么伺候人的花样都能玩。”   “你要实在觉得好奇想试试,随便什么人,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找来。”   “可你现在这么认真的替他急着出头,他领不领情还两说呢。”   “说不定心里还得意的笑你是个拎不清的冤大头。”   看着笑的肆意的高曜,枚少阳脸上的笑意一寸寸的冷了下去。   但他没有翻脸,只坚持的道:“高哥,就算真的识人不明,那也是我的事。”   “野火他和你之间,归根结底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仇怨。”   “高哥,你抬抬手,算我欠你一次。”   看着眼前坚定又执拗的枚少阳,高曜脸上的笑意慢慢落了回去。   为了一个玩意儿值得和枚少阳闹开吗?   不值得。   一点都不值得。   理智很清楚的一遍遍提醒高曜的时候,可高曜却对着枚少阳摇了摇头。   “少阳,当初你开口就是两个月,我们所有人都认了,可你现在却要出尔反尔?”   “没这样的道理。”   “更何况,是野火他自己,当着所有的人面,亲口应允陪我们一场。”   高曜靠在椅子上,玩味的一笑。   “总不能让他两头都这么吊着玩吧,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枚少阳点点头。   “说来说去,高哥,你就是不肯抬手了。”   这次高曜伸手端起酒杯。   “少阳,他和你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种贪心的人想往上爬什么手段都有,你又何必平白染一身脏?”   话说到这份上,就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枚少阳却没再去端面前的那杯酒,而是推开椅子起身。   “辛苦高哥今天跑一趟。“   “这桌菜我已经买单了,高哥你慢慢吃,我先失陪了。”   说罢,枚少阳就直接出了门。   听着“嘭”的关门声,高曜摇头笑了笑,自顾自的仰头喝了手里的酒。   随手将酒杯丢在桌上,高曜慢悠悠的拿起手边的筷子,笑着随意挑了两口菜。   他是拦不住这位天真的小少爷,但有人能拦得住。   由什么保护,必定由什么桎梏,这个道理怎么就没瞧明白呢?   ......   LDF   和蔺导讨论了一会儿剧本,想着要去染发和做“美黑”的宋枝月,收拾好剧本就准备离开了。   拍电影的时候忙,提前准备的工作显然也不简单,宋枝月想请纪维明吃顿饭的这点时候,纪维明都腾不出空。   约好下一次得空了就去吃火锅,宋枝月就出了办公室。   他上了电梯,却见里面已经有人了。   瞧上去约莫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穿的西装打着领带,身材微微有些发福,昂着头,时不时调整领带的时候,露出腕间的那块名表。   这栋楼里的其他人也没宋枝月认识的,所以连客气的功夫都省了。   宋枝月直接掏出手机,开始查看附近的理发店。   “你,你是野火?”   宋枝月扭过头,就听这人已经道:“我是执行总监钱泺,野火,你到LDF来是想和我们公司签约吗?”   这么直接的吗?   但因为纪维明、蔺导和电影组里那些工作人员的关系,宋枝月对LDF的印象很好。   再加上他现在也有意考虑签约公司......宋枝月笑着率先朝钱泺伸出手。   “钱总您好,我是野火。”   “如果有幸签约贵公司,自然最好。”   即便钱泺很为自己执行总监的身份自得,但碰上宋枝月......刚刚开口搭话的一瞬,钱泺其实还有些紧张。   可看着宋枝月这么低姿态的笑着“讨好”,钱泺霎时有些轻飘飘了起来。   伸手握住了宋枝月主动递过来的那只手,那般温软弹润的触感,让钱泺心中一荡。   他贪婪地目光,克制不住的凝视在宋枝月的身上。   能做明星的,除了某些**硬捧出来,给观众按头“喂屎”的货色,其他大多数必定还是要外形出众。   但这种出众,显然也有个限度的。   那些更吸引人的,早就被上面的那些大人给挑走了。   看见眼前的宋枝月,钱泺其实都不免有些疑惑——眼前这种极品中的极品,顶顶珍藏级别的货色是怎么流通在市面上的?   长得靓到宋枝月的这个份上,谁还在乎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性别已经不是一种性别,而是一种处境。   甚至因为他是男的还更刺激。   更妙的是,玩完都不用负责。   这个圈子里的靓男美女,钱泺显然已经吃过玩过不少了。   但他确实还没能染指过,面前这种堪称“艺术品”的天菜。   要是能尝一回,真的能回味一辈子。   礼貌握了握手,宋枝月很快抽回手。   钱泺也没在电梯里拉拉扯扯的不放。   他略显回味的摩挲了一下指尖。   心情荡漾的钱泺神情暧昧的笑道:“野火,这都中午了,不如我们先去吃饭?”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到时候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饭桌文化”或者说“酒桌文化”在国内显然是最平常不过的事,宋枝月自然也没异议。   他拉了拉阻挡视线的帽檐,跟着钱泺出了公司,上了他的车。   不多会儿的功夫,两个人就到了一家日式居酒屋。   进了包房,点餐的时候,钱泺微微倾身靠近宋枝月。   他用刻意压低的气泡音笑着道:“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菜?”   穷鬼宋枝月就没吃过这种外国的菜式。   在桑醒家吃的又好又饱的他,这会儿倒是更好奇这些菜是个什么味道。   听钱泺问他,他笑着摇摇头。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钱总您看着安排就好。”   钱泺很快就点好了餐。   余光见宋枝月有些好奇的四处看,他笑笑:“小月啊,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小月???   宋枝月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这踏马的是什么见鬼的叫法?   背后就和有冷风“嗖嗖”吹着脊背骨一样,浑身刺挠的宋枝月连忙道:“钱总,您叫我小宋或者野火就行。   “我看你在《近距离》上的“伯爵夫人”打扮就蛮好看的,你平时也喜欢女装吗?”   宋枝月做过半吊子的功课。   听钱泺这么问,还以为要规划他以后的艺人路线,他笑着摇摇头,认真解释道:“钱总,综艺节目和直播一样,也是要效果的。”   “要是节目或者什么有什么角色需要,我可以扮成任何角色。”   “女装也行。”   “但我平时还是穿男装。”   两人说话的功夫,菜就上齐了。   挂起免打扰的牌子,钱泺笑着请宋枝月动筷。   摆盘再精致,也不能掩饰这些玩意儿都是红红白白的一堆生肉,   宋枝月下意识看着钱泺怎么吃,开始依葫芦画瓢。   为了吃饭方便,宋枝月有些长的雾蓝发尾扎了个小啾啾。   手中红木筷的那点艳色衬得他越发白润。   更让钱泺心头摇曳的是,这样的大美人就乖乖跟在你后面夹菜。   你吃什么,他悄悄的跟着学,嚼嚼嚼,腮帮子来回一鼓一鼓的......这是什么神仙捏的?   清酒还没吃两杯,钱泺就已经觉得自己醉了。   他不自觉伸手搭在了宋枝月的大腿上,暧昧的来回摩挲。   “野火,你跟了我吧,我一定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你,想尽办法把你捧成最红的......”   “呕——!”   钱泺的这话配着嘴里那块冰凉又肥腻的鱼腹,让宋枝月直接恶心的吐了出来。   当然,更让宋枝月全身鸡皮疙瘩疯狂冒出来的,还是钱泺搭在他腿上的那只手。   瞬间弹跳起身的宋枝月又反胃又吃惊的看着钱泺。   “你踏马的看清楚了,我是个男的!!!”   谁知道宋枝月的这种反应却让钱泺更兴奋了。   他红着眼,喘着粗气,直直的朝着宋枝月扑了过去。   “我知道,我知道。”   “野火,你跟了我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野火......”   没有“啊啊啊”的惊恐尖叫声,也没有哭泣讨饶的哀求声,有的只是直直朝着钱泺脸上急速砸过去的拳头。   “嘭——!”   脸上狠狠挨了一下,眼冒金星的钱泺被打的连连后退了几步。   什么花样都想过,就是没想过会挨打的钱泺都被打懵了。   他捂着脸一脸不敢置信的道:“你敢动手打我?”   脸皮疼痛发胀,嘴里尝到一阵血腥气的钱泺,气急败坏的威胁道:“野火,这事没完!”   “你要是现在不跪着给我舔**,我要报J把你抓起来,我要让人把你.......”   话还没说完,钱泺就被宋枝月“哐哐”几拳砸的翻倒地上。   挨打的钱泺,不是没想过还手。   他甚至还想野火顶着这么张月光似的脸,总会下意识的闪躲保护吧?   但宋枝月却压根就不闪不避,有的只是拳拳到肉的狠劲。   一贯养尊处优的钱泺,哪里见识过这号“疯狗莽夫”?   怒气冲冲的放狠话还没几句,他就开始捂着脸不断的求饶了。   “呸!”   “你个龟孙儿要是再敢招惹我,我就去拉个横幅,到处说你是个二椅子!”   ...... [49]第 49 章: 新鲜出炉的“三色蛋”   这世上,优质的价格自然提供优质的服务,更何况是这种十分注重保护客人隐私的包房。   而满心兴奋,想入非非之际,提前就要求免打扰的钱泺,自然如愿以偿......饱受一顿毒打。   好好“活动”了一通筋骨的宋枝月,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看都懒得再看地上捂着脸,呜呜咽咽毫无还手之力的钱泺,他重新拿起桌上的帽子和口罩给自己戴好。   一路顺着走廊下了楼梯,宋枝月出大门的时候,店里的服务员还朝他微微鞠躬,礼貌又客气的送别。   听着开关门的声音,躺在地上的钱泺下意识的抖了抖。   直到彻底没有声音了,他才哆哆嗦嗦的放下捂着脸的手。   “嘶——踏马的......这个疯狗。”   身上一动就哪都疼的钱泺,那是骂骂咧咧的又气又恨,又不甘心还有点想不通。   毕竟这圈子里的人,就算闹得都要撕破脸了,真动手的能有几个?   野火这个人,真的任谁看都知道他将来的前程一片光明灿烂。   都有这么唾手可得的美好前景了,他就不会爱惜羽毛,顾全大局吗?   越想越气,又十分不甘心的钱泺,想动歪脑筋,但......捂着刺痛的脸颊,钱泺又确实有点不太敢——这个疯狗不会真的去拉横幅吧?   就凭野火现在炙手可热的体量,但凡出点什么动静,分分钟就是头条爆炸的热度。   这种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招数......他应该不敢吧?   虽然反复告诉自己野火肯定只是随口吓唬人,他绝对不想赔上自己光辉灿烂的星路。   但怎么说呢。   钱泺也确实被这种前所未有的“莽夫”式的做派有点镇住了。   谁知道这个疯狗怎么想呢。   左思右想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的钱泺,只得先咽下这口窝囊气。   他艰难的从榻榻米上爬了起来,又忍不住骂骂咧咧的道:“狂的不得了的贱人,嘶——等着吧,迟早有你哭着求我的时候。”   ......   “歘——”   道路两侧的风景飞快略过,加长的黑色商务车上,芳姐挂了电话,回头看向桑醒。   “阿醒。”   “这段时间能暂停或者可以推掉的工作,我都安排好了。”   “只是明天和后天的活动还得你去一趟。”   爆红的艺人或者说“顶流”的工作行程是非常密集的。   刚开始那会儿,桑醒甚至经历过三天只睡四个小时的折磨。   成立了工作室后,他就已经在缩减和刻意控制曝光量。   钱是赚不完的,甚至到桑醒这个份上,更注重质量而不是数量。   看桑醒翻着手机,打着字的时候嘴角忍不住翘起,芳姐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之前的桑醒就是有点冷清清的完美了。   完美的很有距离感。   不喜欢他的那些人,疯狂攻击他是狂立人设的“皮套假人”。   说他笑的假惺惺,礼貌的假惺惺,做人处事也假惺惺,除了皮囊里头都是空的,都是演出来的。   但现在的桑醒活泛了起来。   他也会开始想推掉工作,好去找野火。   他还会“孔雀开屏”式偷偷来回比较自己哪个造型好看,一大早就凹造型和野火健身;   还会用小号,挨个给野火粉丝团的“彩虹屁”点赞......   “阿醒,一会儿回去了真要让人带着野火去“美黑”啊?”   仔细将粉丝制作的野火“嗷呜”表情包收藏到个人隐私里,桑醒点了点头。   “是,他想让自己晒得黑一点。”   啧,闻言芳姐的脸上难免有点可惜。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现在的宋枝月多靓啊。   他这个年纪也正合适,干干净净的清爽,那股子青春无敌的杀伤力更是巨大。   “那你要记得提醒他别弄的太过量啊。”   “毕竟艺人么,还是要注意屏幕形象。”   “什么年纪有什么形象,现在就搞个什么“硬汉”的人设也太违和了点。”   说着,芳姐神情严肃的看向桑醒。   “阿醒。”   “我知道你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没经验,所以有些瞻前顾后。”   “更不想借着感情去插手他的事业。”   “但有的事,你该提醒还是要提醒的。”   “就算只是朋友,也不会眼睁睁看他无知无觉的去踩坑。”   桑醒放下了手机,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芳姐。”   车子一路没停,直接回了家。   枚少阳还没回来。   桑醒一进门,那个熟悉的蓝发“小月亮”不见了,一个黑发的“青春无敌小旋风”猛然出现在面前。   黑白撞色果然是最经典的搭配。   没了薄雾蓝的发色额外分散注意力,宋枝月优越的样貌在第一时间就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特别是那双眼睛,灿烂的像是藏着片星光。   “桑哥,你看我这新发型怎么样?”   桑醒是个具有正常审美的正常人,会被宋枝月惊艳到,自然也是人之常情。   他毫不吝啬夸赞的连连点头。   “很好看。”   可笑着笑着,桑醒的笑容倏地散了。   他大步上前,走到宋枝月身前,伸手托起了他的脸。   宋枝月嘴角的那块乌青,就这么直愣愣的刺进桑醒的眼里。   “怎么弄得?”   “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瞧医生了吗?”   “没事,桑哥,一点点小伤,那个王八蛋比我伤的还重。”   那股恶气已经一股脑的“砸”在钱泺身上,打架没输的宋枝月,大大咧咧的摆过头,揉了揉自己的嘴角。   不等桑醒开口问是哪个王八蛋,宋枝月就已经急着提醒桑醒注意安全了。   “桑哥,LDF的那个执行总监,叫什么钱泺的那个龟孙儿。”   “他连男的都伸手,你可要千万防着,别让他动手动脚的占你便宜。”   宋枝月是从不内耗自己,这方面道德感极低的人。   大多数情况下发生点什么事,你就别指望让他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更别想他会反复回忆起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又重复折磨自己。   但提起钱泺,宋枝月就情不自禁的想起那块又凉又滑又腥又腻的鱼腹。   这瘪犊子,算是毁了宋枝月对日式菜系的所有好奇。   看着宋枝月吃了苍蝇似的一脸恶心嫌恶的表情,桑醒整个人都有点僵硬。   他蜷了蜷手指,轻声道:“我先让阿德来给你看看。”   “桑哥,真没事,那个软蛋就还手打了我两下......”   “野火。”芳姐站了出来。   “让阿德来给你看看,以防万一,好歹让我们安心些。”   两个人都这么说,宋枝月只得点点头。   看了眼桑醒,芳姐走近宋枝月。   “野火,你现在很有名气,以后也打算走演艺路,舆论公关的时效性是很重要的。”   “你说和钱泺......打架,当时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在什么环境里?”   “存不存在让其他人偷拍的可能?”   “你是提前直接走的?”   一连串的问题将宋枝月砸的有点懵。   桑醒回过神,也看着宋枝月。   “野火,我,我们是朋友,如果你遇到什么事,我们希望能和你一起面对。”   宋枝月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   他很快就一五一十的,将这事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个清楚。   “桑哥,芳姐。”   “我知道你们是想帮我,但你们真的不用为这种欺软怕硬的龟孙儿上火。”   宋枝月拍了拍胸膛。   “我自己就是那种欺软怕硬的人。”   “他是个什么货色,我自然一眼瞧得出来。”   “退一万步说,他但凡敢为这事找麻烦,我就真的敢去LDF的公司门口拉横幅,拿个喇叭使劲吆喝。”   宋枝月笑着道:“芳姐,这事不是我的错。”   “我从来都没有偷税漏税,违法乱纪。”   “就这事说破天去,我也不怕。”   “不是说黑红也是红么。”   “最差最差,我滚回去继续搞直播......”   “直播真的来钱快,有底薪和礼物分成,一月一结,很少拖欠。”   别说,这话听的芳姐看着宋枝月的眼神都有点震撼。   毕竟这世上,谁不喜欢让自己被所有人喜欢,被人追捧?   可野火......甭说那没用的,真的,人怎么能活的这么有劲?   芳姐轻轻的拍了拍宋枝月的肩膀,忍不住笑着感慨道:“你真的,哎呀呀,但凡我再年轻二十岁,我真的都想追求你了。”   看着开玩笑的芳姐,宋枝月笑的一脸臭屁的抱了抱她。   “真有那时候,我就唱着《小芳》骑自行车带芳姐你去兜风。”   等阿德医生做完检查后,没什么大碍的宋枝月就由小助理陪同,去做他心心念念的“美黑”了。   芳姐扭头看向了桑醒,她的笑容里有些感慨的道:“阿醒,这孩子可一点都不好追啊。”   就像你没法想象一阵自由的风,忽然会为什么停下来的模样。   眼里全是喜欢,又有些苦恼的桑醒点了点头。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一贯冷清清的桑醒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笨手笨脚的不干脆。   想东想西的想了一大堆,最后却只敢温吞吞的慢慢接近宋枝月。   带着点甜蜜酸涩的粉红泡泡飘了一会儿,想到宋枝月脸上的伤,桑醒笑容淡了下去。   他垂着眼的时候,冷淡的神情极具压迫性。   “芳姐,帮我联系LDF的于总。”   “......好。”   *   A市   院内的布置是很典型的中式风格。   青翠修长的长青竹拢着一方观景的水渠,这种流动的活水平添了几分雅致和鲜活气。   “先生,家里的电话。”   看了看来电提示,枚涞揉了揉眉心,接过了电话。   “杨阿姨——”   听着电话那头的说的什么,枚涞微微蹙了蹙眉,但他开口的语气却还是沉稳又和缓的让人安心。   “少阳是个好孩子,是,他这个年纪最讲义气,嗯,好,这事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枚涞看向了王秘书。   这段时间,枚涞因着□□忙的脚不沾地。   枚少阳打了电话来的那会儿,说迟一天回来,枚涞也没多追究。   而王秘书显然也是知道轻重的人。   在这种时候,没敢拿这种事打扰枚涞,原想着等他们先生忙完了,再腾出手处理这事。   但现在......家里的电话都亲自打到这来了,十有八九说的还是枚少阳的事。   都不用枚涞开口过问,王秘书便立即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股脑的说了个干净。   听着王秘书的话,枚涞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淡淡的道:“那是小桑的住处,他邀请什么朋友,他自然心里有数。”   “让人把少阳接回来吧,他也该收收心了。”   听明白意思的王秘书连忙点了点头。   “是,我马上去办。”   *   S市   事情没办成的枚少阳回别墅的时候,还有些怏怏不乐。   谁想他回去不仅没看见野火,反倒还看见了阿德。   一听某个姓钱的王八蛋干的好事,枚少阳登时就气的摩拳擦掌。   准备等野火回来,就和他商量着让那个姓钱的王八蛋好看。   结果没等来野火,反倒等来王秘书。   这会儿枚少阳压根就不想走。   但接到枚涞电话后,枚少阳走的那是一脸的不情不愿。   等宋枝月回来的时候,家里就只剩下桑醒和芳姐了。   “野火。”   桑醒诧异的打量着将自己整张脸,甚至身上都给裹住的宋枝月。   “你怎么把自己包的和木乃伊似的?”   “这样吸收的效果才好。”   恨不能将花钱后的效果达到最大化的宋枝月“嘿嘿嘿”的笑。   “桑哥,我不饿,先上楼去读剧本了。”   “等明天一早,就让你看看效果,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嗯......”   说真的,桑醒不是很想因为这个大吃一惊。   但瞧着宋枝月兴奋的样子,他也只能点了点头。   看宋枝月匆匆忙忙就要上楼,桑醒又拦住了他。   “野火。”   “你的粉丝体量大,但非常的混乱......”   桑醒认真的道:“而且你现在不回应外界的任何消息,也没个打理这些事情的人,这么一直稀里糊涂的扔着......很容易出事。”   “桑哥,蔺导的电影下周举行开机发布会,我配合宣传热度。”   “等发布会结束,我就开通社交账号。”   “现在我马上要进组了......蔺导的电影品质有保障,我想等电影拍出来了,再找个公司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让钱泺狠狠恶心了一回的宋枝月,显然深思熟虑过签约这事了。   热度这事,硬计较起来还算虚的。   但能实实在在扛起票房的男主角,商业价值显然是实打实的。   这世上,谁还能和钱过不去?   到时候,总不会再有个什么钱泺跳出来恶心人吧?   看宋枝月显然自己很有主意,不是随随便便的想一出是一出的应付事,桑醒笑着点了点头。   “好,有需要的地方,你只管开口,毕竟我在这行业里工作了几年,也算有点经验。”   人这一辈子能碰上几个贵人?   宋枝月却是真的已经遇到了好几个。   自觉时来运转的宋枝月,现在都不骂老天爷了。   看着他面前神情温柔,眉眼含笑的桑醒,将这份情记在心里的宋枝月,也没假模假样的客气。   “这话我可当真了啊。”   “到时候,桑哥你别嫌我烦就行。”   桑醒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格外认真的摇了摇头:“不会。”   ......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花钱的不是。   便是安静,也是钱能买来的。   晚风习习间,没有汽车的鸣笛声,没有猫叫狗咬的噪杂声,没有争执哭泣的吵闹声。   但这次紧闭着眼睡着的宋枝月,却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睡得并不踏实。   【“你怎么不去死?!”】   【“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你爸爸就是刽子手,是杀人犯!!!”】   熟悉又陌生却歇斯底里疯狂的骂声,再次包裹住了宋枝月,就像回到了......十七岁。   *   十七岁的宋枝月,还在户籍地G市的平江区,就像所有普普通通的孩子一样,在普育高中读高二。   宋枝月的这个名字,是她的母亲王徽兰在他还没出生之前取的。   想着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能用。   可她还没来及多叫几声,就因为产后大出血去世。   宋枝月的父亲宋施桦也没再婚,独自一个人抚养宋枝月。   到底工作和照顾孩子的生活,没法完全兼顾。   上小学的时候,宋枝月的晚饭大多时候都在邻居秦国栋秦叔叔家里吃的。   秦奶奶戴着假牙特别爱笑,王阿姨做的饭特别好吃。   秦叔叔的女儿秦晴和宋枝月同岁。   两个人从小学开始就结伴上学,直到高中都没变过。   那天是很平常的一个雨天,学校召开家长会。   宋施桦和秦国栋去参加的家长会。   等家长会结束,宋施桦就开车带着秦家父女和宋枝月回家。   老天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所以这世上的人,总是各有各的不幸。   遭遇车祸之际,宋施桦当场身亡,秦国栋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已经来不及了。   秦晴脑部遭受撞击,虽然她活了下来,却成为植物人......   飞来横祸,一死一伤,王阿姨一时受不了这刺激,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到最后,她只记住了一句——   宋父在最后关头猛打方向盘,导致后座同侧的秦晴没能躲过,而宋枝月却奇迹般的只是轻伤......   “呼——”   宋枝月睁开眼,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床头的灯还亮着,宋枝月顺着这亮光,看了两眼放在床头的那个剧本——   剧本里,十八岁的姜野家境普通,父母恩爱,他自己还在校园读书,踌躇满志的准备高考,正是年华最好的时候......大概是睡前这剧本看的久了些,才让人忍不住又梦到了从前。   回过神,黏在身上的汗让人有些发痒。   宋枝月一边解着胡乱裹在身上的纱布,一边开始挠痒。   可他却是越挠越痒,甚至已经不止是背后了。   像是黏糊糊的汗混着药膏,让他的脸,他的手,他的大腿......总之哪都是带着点刺痛的痒痒。   不行,受不了了。   这会儿宋枝月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效果最大化”?   他“哧溜”一下就下了床,一边龇牙咧嘴的挠着身上,一边连蹦带跳的窜进了洗漱室。   打开恒温的花洒就飞快冲洗身上。   洗完,冷不丁的看见镜子里出现的“鬼”,宋枝月被自己吓得短促的叫出声。   他匆忙的裹着浴巾,连滚带爬的出了门。   这突然闹出的动静自然惊醒了隔壁的桑醒,他连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很快,连芳姐都上楼来了。   *   整个客厅里的灯都亮了起来,清楚的照亮沙发上那个又灰又红又白的脱皮“三色蛋”。   宋枝月整个人都有些发肿。   美黑的地方肤色发灰,偶尔有几个地方就格外的白,脱皮的地方通体发红。   他一副灵魂出窍,“死不瞑目”又生无可恋的倒在沙发上。   这画面看的人是又心疼又实在觉得好笑。   连一贯没什么表情的阿德医生都在尽力压着笑。   “美黑,一般是通过紫外线照射或使用特定产品,促进皮肤黑色素的生成,使皮肤变黑。”   “美容院追求效率更高,一般都会使用仪器,利用UVA和UVB两种紫外线波段精准照射......野火的肤质比较敏感,这种高强度的紫外线会让他产生类似急性光毒性反应,从而发生脱皮的现象。”   “这种反应更偏向于人体自身的调节,可以使用消肿镇痛的药物,但在脱皮完成前,不建议出门进行风吹日晒,饮食上也要注意。”   桑醒看着脸都肿乎乎的宋枝月,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这个样子也拍不了电影,最近一段时间,你就先在家休息吧。”   折腾出这种事,宋枝月显然得给蔺导说一声。   回了房间,桑醒给宋枝月身上涂着药,而宋枝月则是支支吾吾的给蔺导说了这事。   结果这期间蔺导一句话都说,最后只扔下了两个字。   “等着。”   等着是什么意思?   表情发懵,红彤彤发肿的宋枝月,在桑醒眼里有种Q版的可爱。   他控制着伸手去揉宋枝月的冲动,只爱莫能助的摊了摊手。   “怀真那个性子,咳咳咳,这个地方他也来过......他现在知道你住哪,一会儿就亲自上门了。”   为防止又突然联系不上宋枝月,蔺导问过宋枝月的住址。   宋枝月在征求过桑醒的同意后,也说了他借住的事。   现在蔺导会亲自来?   等会儿,他是不是有个什么外号来着?   宋枝月:......背后发凉。 [50]第 50 章: 大型“偷家”现场   落地窗外是绿树成荫,花红柳绿一派夏日惬意景色。   而屋内,安静的氛围却像针扎似的,让人实在坐卧难安。   跟着一起来的纪维明,让“三色蛋”似的宋枝月惊了一瞬后,那是想笑又不敢笑。   他憋的够呛,只能溜到窗前,目光看着外头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坐在比起导演更像是艺人的蔺怀真面前,宋枝月却诡异的有种面对教导主任的感觉......不,比那还让人觉得恐怖一百倍。   有种黑沉沉风雨欲来,又像是即将直面火山爆发,让人不由自主就要瑟瑟发抖。   “宋枝月。”   宋枝月下意识的直接站起了身,就差喊一声到了。   看着这略显滑稽的场景,蔺怀真却一点笑的意思都没有。   “你现在马上就要拍电影了,这事你还记得吗?”   “三色蛋”又懊恼又心虚的连连点头。   “知道,知道。”   蔺怀真看着面前的宋枝月,就像是看着什么享誉世界,独一无二的珍贵“艺术品”,被天不怕地不怕,不知天高地厚的魔童,随心所欲的涂鸦,嘻嘻哈哈的随意踩践。   “从你签订合约的开始。”   “从你了解这个故事。”   “从你要投身角色拍摄的那一刻——”   “你身上的每一个部位,每一寸皮肤,每一个造型,每一个情绪状态,就该是为了角色服务。”   “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明不明白?”   “宋枝月,你明不明白?!”   看着眼珠子都有些发红,情绪逐渐激动,甚至豁然起身朝他逼近的蔺怀真,宋枝月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随后他“哗啦”一下就举起了手。   “蔺导,我明白,我都明白!”   “这次是我错!”   “我发誓!”   “蔺导,我以后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去胡乱尝试乱七八糟的美容项目。”   “我保证就连每一根头发丝都为角色服务!”   蔺怀真很高。   他站起身迫近宋枝月时,投下来的阴影近乎都能笼罩住宋枝月。   宋枝月这会儿都得仰头看着他。   蔺怀真那双无机质冷玻璃似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宋枝月。   宋枝月一眨不眨的和蔺怀真对视。   他红肿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眼里全是诚恳抱歉和认真。   蔺怀真眼中蛰人的冰冷总算没有那么气势汹汹的意欲择人而噬了。   他退后了一步。   再开口,蔺怀真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抱歉,我有些激动了。”   后脊发麻感缓缓散去的宋枝月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这事说起来还真是我的错,对不起蔺导,我绝对没有下一次。”   蔺导抬手止住了宋枝月的抱歉。   “你现在需要多久能恢复?”   “最快三天,最慢五天,绝对不会耽误下周三的开机发布会。”   “好。”蔺导看着宋枝月,“从今天开始,你搬去和我住。”   蛤???   这猝不及防的转折听的宋枝月结巴了一瞬:“蔺导......”   蔺怀真的神情看上去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对于住宿环境有什么要求,或者日常需要什么东西,你都可以提。”   “从今天开始,直到你进组开始拍摄,我都会监督你,以防类似的意外发生。”   “蔺导,不是,你这也太突然了,我......”他才刚住几天舒服的大别墅呢,怎么突然就要换地方了?   生怕引火烧身,一直悄无声息旁观这场“闹剧”的纪维明听到这也赶紧走了过来。   “老板,野火在这住的好好的,您这突然就让他换......”   叫蔺怀真拿眼一瞧,纪维明瞬间倒戈了。   他一脸尬笑的哈哈转头看向了宋枝月。   “野火,这地方住哪不是住啊?”   “你说你要是住过来,多热闹啊,还方便咱们商量剧本剧情什么的,你说是不是?”   “你要是平日里有什么需要用的,你尽管说,我马上就去给你买。”   在桑醒这算是朋友的借住,宋枝月也是打算只住到进组。   更不用说蔺怀真有点应激似的,半步都不肯退的坚持模样。   宋枝月从来都没拍过电影。   他确实是属于不要脸的那一卦人,但他和网友“掏心掏肺”双向奔赴的“感情”却是真的。   想想宋枝月这张臭嘴,在网上多埋汰啊。   他要是演技差,那群“福报”还不得疯了一样的扎回身上?   蔺导是有名的大导演。   要是能和他随时讨论剧本,再有他仔细指导,把关......最后,蔺怀真这么离谱又突然的住宿邀请,宋枝月竟然也真的同意了。   这下桑醒却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事拐来拐去,竟然就把养在身边的宋枝月给拐走了?   没养过暗恋期“心上人”的人,是完全没法理解这种又酸又甜,患得患失忐忑心情的。   就像是羽翼未满又“落难”的小凤凰,好不容易停在你身边歇歇脚。   他同你混熟了,也肯和你亲近了......你才满怀欣喜的想养的他展翅高飞的那一刻亲口诉说喜欢呢。   好家伙,扭头的功夫,家都被“偷”了,这个时候还有个屁的理智?   这次芳姐都没能拦住桑醒,他从活动现场匆匆忙忙的赶回了家。   “桑哥?”   看着来人,宋枝月有些惊讶的道:“芳姐说你今天还有活动,你这么快结束了?”   “野火,你要走......”   身上顶奢BIH品牌服装都没来得及换的桑醒,为出席活动梳的格外有型的大背头也散了些碎发垂在鬓边。   他捏着雕花的扶手,仰头看着站在楼梯上想要离去的宋枝月,心像是被撕扯着来回拧了拧。   “.......是这里哪有让你觉得不舒服吗?还是我......”   谁能想到他们桑哥看上去冷清清的,内里却是这么一副堪称“热气腾腾”真挚的热心肠?   真的,伤了这幅热心肠的人都该判罪。   看着神色焦急忐忑,整个人都像是蒙了一层灰纱的桑醒,宋枝月也急了,他连连摆着手。   “没有,没有,桑哥,你这是我这辈子住过最好的地方了。”   “你对我好,芳姐对我也很好,我感激你们都来不及了,哪有一点不愉快?”   那你还要走?   “桑哥,你是我的朋友,也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你帮了我很多......”   可我,可我不想只做什么朋友......看着宋枝月急切又认真的解释,桑醒的嘴颤了颤,那股冲动疯狂的在胸腔中翻滚。   “野火,我......”   “桑醒!”   那口气腾的被打断了,桑醒回过了头,才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蔺怀真。   不等桑醒开口,蔺怀真就神情严肃的朝着他快步走了过来。   他堵在了桑醒和宋枝月的面前。   “桑醒,你出来,我有话要同你说。”   “怀真,你先出去,有什么话我们以后说,我......”   “桑醒,我的话说完,你想做什么,我绝对不会再拦着。”   看着蔺怀真和桑醒对峙间的气氛不太对,甚至看着像是马上就要“干架”一样的动静,宋枝月就想赶紧过去“劝架”。   他刚下了两层楼梯,就被神情恍惚间还有些震惊的纪维明给下意识拦住了。   “纪哥,这瞧着都快打起来了,他们......”   眼神有些飘忽的纪维明摸了摸鼻子,哼哧哼哧的笑了笑。   “老板和桑哥老早就认识了,也是真的朋友,让他们去说说话吧。”   很快,蔺怀真和桑醒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   院里小花坛旁的孔雀草一丛丛开的正好,但行至此处的两人显然无心赏景。   “怀真。”   蔺怀真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了桑醒。   “桑醒,如果我刚刚没有叫你,你准备同野火说什么?”   看着桑醒已经藏都有点藏不住的神情,蔺怀真摇了摇头,抬手止住他开口的话。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也不想知道了。”   “我现在姑且算你们是朋友,桑醒,这世上哪有住在一起一辈子的朋友?”   “就算你愿意,宋枝月他自己愿意吗?”   “他是一个有手有脚的健全人。”   “他不用你施舍。”   “你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的未来会有无限的可能。”   “他也能凭自己的手脚赚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这个机会甚至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桑醒,现在你贸贸然间突然开口,是要毁了他吗?”   蔺怀真不笑的时候,目光锐利的就像能刺入人的心底。   “他还没享受过鲜花和掌声,还没有享受过星光璀璨的顶峰风光。”   “桑醒,你真的想毁掉他吗?”   楼下是拍电影似的场景——   夏日天晴日朗,风摇花动间,两个风格迥异却毫无疑问都是宽肩窄腰,大长腿的气质帅哥,面对面站着就很有故事感。   楼上,偷偷扒拉在窗前,看他们没有打起来的宋枝月忍不住松了口气。   而他身边的纪维明则是一会儿看看楼下,一会儿看看身旁的宋枝月。   他有种对吃着了“惊天大瓜”不敢置信的怀疑和“百爪挠心”般的好奇。   “野火。”   纪维明忍不住靠近了宋枝月,小声的道:“你和桑哥是怎么认识的,现在还能住到他家里来了?”   宋枝月和桑醒认识并成为朋友这事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或者说,就算是烂人,有桑醒这种朋友也会觉得真的是一件让人高兴又自豪的事。   “纪哥,我之前直播你肯定也看过。”   “那时候我“嘴臭”,追着桑哥造谣,桑哥也没跟我计较。”   “拍《近距离》这个节目的时候桑哥就帮了我很多。”   “后来我的住址被曝光了......桑哥怕我临时找的地方不安全,就直接让我过来住。”   “桑哥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他长得又高又帅,又有本事,对朋友又热情又够意思......”   纪维明看着身旁对桑醒赞不绝口的宋枝月。   你是真的能瞧的出来,野火他看着桑醒,眼里有敬佩,有羡慕,有憧憬,有高兴,甚至还有自豪......唯独没有那种喜欢。   “野火,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将来你也像桑哥一样功成名就了,你喜欢的会是什么人?”   宋枝月挠了挠头,他又红又肿的模样有些滑稽,但笑起来眼里像是噙着光。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纪哥,我一定会给你发请帖的。”   “你到时候可以亲眼来看看这世上最漂亮的新娘,对了,记得要给我随份子啊。”   纪维明恍惚间真的听到了自己心底那声轻轻的叹息声。   野火很缺钱。   甚至看起来为了钱,他什么事都能做。   老天爷真的很会戏弄人——不够出众的野火赚不到钱,能赚到钱的野火又实在太引人注目。   他要是能有桑醒那样的家世......可惜他没有。   纪维明轻轻的拍了拍宋枝月的肩膀,压下所有不安的预感,满是期待的道:“到时候你一定得记得给我发请帖,我一定会给你们送个大红包。”   *   用过午饭,宋枝月就跟着蔺怀真离开了。   纪维明被打发去买些东西,没跟两人一起同行。   蔺怀真的住宅,就真的很符合宋枝月对这种有点“艺术神经”的从业者的刻板印象。   经典的黑白灰这三种颜色是屋内主要的装饰配色。   但因为设计和采光好,挑高的楼层就是下雨天,都一点都不显得黯淡。   墙面上是那种格外富有艺术气息,甚至笔触大胆,用色还有种过于浓烈奔放感觉的画作。   走廊上还有打着灯,有玻璃罩保护的什么艺术摆件。   整体看上去,那种非常内敛的黑白和色彩秾艳绚烂的画作搭配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能看出来蔺导的心情,竟然有种莫名其妙还不错的感觉。   他不仅亲自带着宋枝月四处走动,介绍住宅里的大体布置,甚至在路过专门的艺术品收藏室时,还和宋枝月开起了玩笑。   两个人站在收藏室的门口,蔺怀真微微侧头,上下打量着身旁的宋枝月。   “在你还没变成“三色蛋”之前,是可以直接住在这里。”   笑出声的宋枝月觉得蔺怀真也是一个妙人。   看看,他就是那种会一本正经,冷不丁就说个冷笑话的那种人。   等大体走完一圈,宋枝月被安排在了一楼的客卧,他的房间旁边是个书房。   蔺怀真说宋枝月想看书的话,可以随时进去看书,只要不弄脏、撕毁或者随便在上面涂画就行。   听着这话的宋枝月尬笑着应了一声。   这书屋谁爱进去谁进去,反正他是不会想着去看什么“大块头”的。   看宋枝月没有什么其他的需要,蔺怀真就让他自便,又说了声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他后就上楼了。   宋枝月回了房间,屋里的东西显然都是新换的。   床单和被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摸上去有种冰冰凉凉的感觉。   吃了点消炎药,从包里翻出剧本,换了身衣裳的宋枝月躺在床上正准备继续研究剧本的时候,突然起身,又摸出了手机。   他现在这个“鬼样子”,到周五能不能完全恢复还不一定,他得提前联系《近距离》的导演组说一声。   当然,宋枝月也藏着点小心思——   他还等着节目组和他商量“新合约”的事呢。   但等了这两天也没个音信,他忍不住想探探口风了。   宋枝月联系的是王导,但电话里却提示正在开会,暂时无法接通,宋枝月只得先等等。   他翻开剧本,找了个笔,在一些情节旁边写自己的理解。   日头渐渐西斜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   “野火。”   宋枝月扭了扭脖子,一边应着声,一边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神色复杂,严肃间又有点不甘的蔺导。   “你现在马上看看香蕉台的公告。”   “另外,野火,你参演《星途璀璨》电影的事现在也得马上向外公布。”   宋枝月连忙打开了手机。   都不用再去刻意搜,各个平台的热搜榜首后面跟着个紫红色“爆”字的赫然是《近距离》整改停播的消息。   《近距离》停播???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要知道这档直播节目的第一期就当众闹出那么离大谱又“抓马”的直播事故,都没进行所谓的整改停播。   之后不仅连第二期都正常播出了,就在昨天,节目组甚至还放出了“伯爵夫人”的花絮和下期预告。   下期的主题就叫“心动”之夜......所有人都等着看有什么新花样的时候,你这个时候说忽然停播了?   但点击消息或者这类视频后面附带的链接,直接就跳转到了电视台的官网——深蓝色的背景色格外醒目。   XX广播电视台关于《我和X明星近距离接触》直播综艺节目停播的公告。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为更好适应直播与传媒融合发展要求,经报国家电视总局批准,电视台决定于即日起停播《我和X明星近距离接触》直播综艺节目,如后续完成节目内容调整......”   官方的消息一出,网上顿时“炸”开锅了。   【“不是,我还正准备看这次《古堡》的剪辑综艺呢,这就忽然停播了?”】   【“我说什么来着?第一期从野火被那些老外追着跑的时候,这个节目的走向就不对了,果然让我说中了吧。”】   【“我不求那些刺激的镜头了,求求了,你们搞些室内聊天也行啊。】   【“野火现在不直播也不营业,如果连这个综艺节目也停了,他就真的其他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有没有复录过直播的好心人,求求分享,呜呜呜,我等着想看的绝美“伯爵夫人”都没了。”】   【“是不是哪个大牌塌房了,搞得这个节目播不了了?”】   【“黑子少放屁,嘉宾出问题了换嘉宾就行了,还能整个节目都停播了?”】   【“好不容易有个整活又有意思的节目,结果还要整改停播,救命,我不想再看那些强行“合家欢包饺子”的说教节目了。”】   就在网上抱怨一片,各种猜测都有的时候,关于LDF的消息又紧跟着冲上了热搜。   第一条就是原执行总监的钱某涉嫌挪用公款等一系列问题,目前以移交至相关部门进行调查处理。   这条消息在业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但网上讨论更热闹的,却是宋枝月官宣参演蔺导新电影《星途璀璨》这条消息。   而且下周三就是电影的开机发布会,会进行现场直播。   这算是宋枝月在爆火后第一次回应大众,还是和两年都没动静的蔺导捆绑在一起,这个噱头足够吸引人了。   特别是得知导演组还会随即抽取三个幸运网友,参加这场发布会后,在官网上收藏预约直播的观众人数“蹭蹭蹭”的疯狂增加。   【“好激动,我们火火的第一部综艺就是《近距离》,第一部电影就和蔺导合作,好,好,好,孩儿有出息了(热泪盈眶)”】   【“野火除了那张脸,他还有什么?他有演技?他不就是会炒作?呵,看看他的这些资源,他还敢腆着脸喷别人是“关系户”?”】   【“撕起来,撕起来,当年野火凭着“丑木辣评”一炮而红的时候,我就看好他这个胆大包天的“搅屎棍”。”   【“现在他光在外头“蹭蹭”都不够,直接“杀”进娱乐圈了,哈哈哈,以后不愁没热闹看了。”】   【“请其他人都按照野火这个长相和热度卷起来!”】   ......   关于《近距离》停播的热度被成功分散了,但叠加在野火身上的热度却直接爆表。   在网上无数吃瓜群众兴奋围观这场“腥风血雨”时,宋枝月和王导总算联系上了。   “......这档节目还没开始拍摄的时候,就已经大改过了。”   “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有预感了——老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因为什么而飞升,必定因为什么而陨落。”   “野火,不用你道歉,不是你的问题,哈哈哈,我从没后悔过请你来这个节目。”   “我甚至直到现在,还因为你加入这个节目觉得激动。”   听上去吃了些酒带着醉意的王导,却还笑的出来。   “野火,说真的,这个节目要是继续播下去,它的收视率绝对不会差,但那是带着镣铐起舞,可现在它被封了。”   “哈哈哈,它被封了,可它也成了!”   笑着笑着,王导的声音微微有点哽咽。   “都成了,所有人都成了,我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王导,你忘了,我也成了——”   “没有《近距离》,哪有我现在参演蔺导电影的资格?”   “我肯定还憋在那个小出租房里到处“蹭热度”,还在没日没夜的和网友“较劲”,还在陷入脑子......王导,你是我的贵人。”   “野火,你要红啊,要红透半边天,要红到没人再能欺负你,到时候,你再来参加我准备的综艺节目。”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王导,只要你开口,你的综艺节目,我一定会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51]第 51 章: 狗血风暴前最后的宁静   电影《星途璀璨》的官宣虽然略显仓促和突然了些,但爆炸式的热度,却是实打实的,而整个项目计划也是早早就做好的,不至于出现手忙脚乱的场景。   发布会正式开始是在周三晚上的七点半,但下午就已经有媒体陆陆续续的赶到了现场。   “家人们,LDF是真的有实力,这次直接包下了整个雅曼卡酒店,红毯都铺在酒店门外了。”   牢牢抓着手机的“秀乐乐”,一边在镜头前展示自身所处的环境,一边走到酒店的门口朝工作人员出示了邀请函。   这世上从不缺抓住流量和热度的聪明人。   这次《星途璀璨》的开机发布会邀请的三个网友里,就有做视频的UP主“秀乐乐”。   虽然已经拍了两年的视频,但他的粉丝数量并不算多。   老天爷垂怜,也算让他时来运转了一把,这次是真的“天大馅饼”砸到头上了。   收到邀请的那天,“秀乐乐”激动的一晚上都没能睡着。   他不仅早早的就在网上晒出了“邀请函”,还发公告说自己会进行现场直播。   而发布会这次整个活动都是面对大众现场直播的,又有那么多平台和媒体,自然不会在乎有一个两个主播开直播分那么点流量。   这会儿“秀乐乐”激动,他直播间里围观的网友们也格外的激动。   【“哇,乐乐,有红毯啊,那些明星肯定都到了,你能不能去后台拍一下啊。”】   【“就是,光拍酒店没意思,赶紧去拍明星啊。”】   【“你去拍,我们给你刷火箭。”】   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建议,显然深得网友的心意,有性子急的已经送起了人气票和糖果鲜花的礼物了。   眼看此刻直播间在线围观的人数比他之前的粉丝数量还多,还有不停刷起来的礼物,“秀乐乐”激动的脸红彤彤一片。   “好,家人们点点关注,我现在去试试,看能不能和其他明星拍个合照。”   说着话“秀乐乐”就一路往后台去,结果走到化妆间附近的时候,就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尽管不死心的“秀乐乐”好说歹说,但工作人员从头到尾就是客客气气的拒绝。   “抱歉先生,这里暂时不对外开放拍摄。”   “您可以去礼堂等待发布会正式开始。”   已经很接近化妆室的“秀乐乐”被劝返了。   而临时改成的化妆室内,纪维明满脸复杂的看着正任由冯秀秀在脸上鼓捣的宋枝月。   “野火。”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电影宣传考虑,你这劲儿......连我都得说声佩服。”   “但这次,外头真的来了很多很多的媒体。”   “不仅是现场直播,甚至还有专门走红毯的地方。”   “拍照录像留下痕迹就是一辈子的记忆,你确定自己真要这么做?”   宋枝月二话没说,将手机里的银行卡到账记录直直戳到了纪维明的眼前。   上面亮闪闪的六十六万,显然比什么说辞都来的更强有力。   看着这串数字的纪维明头疼的捂着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   显然,这世上从来都不缺“剑走偏锋”的“鬼才”。   更要命的,还是有个愿意被钱砸晕的“鬼”心甘情愿的去推磨。   说起来,野火帅出天际或者“美到爆炸”还能算什么新鲜事?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吗?   大家最多就是猜一猜他会是什么新造型......   但看了看宋枝月“三色蛋”的模样,宣发组里那个缺大德的混账一拍脑袋——诶嘿,何不干脆借机来个大新闻?   更妙的是,野火这次现场直播的形象,还能和电影预告片里的形象,形成极致的反差,到时候何愁观众不会进电影院?   为了这个大胆的计划,原本就答应给宋枝月配合宣传的红包金额,开始急速膨胀。   “六六大顺”砸在头上的时候,宋枝月没一点犹豫的就答应了。   “纪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宋枝月当然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还是男主角。   这部电影的票房分成还有他的一份,自然是越吸引观众越好。   而且宋枝月刚开始直播的那几场没有戴口罩,现在还时不时被翻出来,和他现在的模样作对比。   网上猜来猜去说什么的都有,借着这个机会,宋枝月准备给个说法。   宋枝月朝着纪维明笑了笑。   “纪哥,演员需要扮演的角色多种多样,就当提前体验不同的角色形象了。”   ......   化妆室里纪维明愁的是唉声叹气。   而隔壁的休息室内,出演《星途璀璨》男配——两个月前还炙手可热的“顶流”云洛青,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至于说为什么是两个月前,自然是某个没皮没脸“蹭啊蹭啊”的小王八蛋横空出世,抢走了所有的热度和风光。   云洛青是选秀出道的,但他不满足于一个“爱豆”的身份。   行业里站在顶峰的两个星光熠熠的人物——桑醒只演不唱,戚敖只唱不演......云洛青野心勃勃的准备做个“双栖”巨星。   奈何,天公不作美,忽降贱人作妖作祟。   看着经纪人章空递过来的咖啡,云洛青烦躁的推开。   他心里那股火“咕噜噜”的直往外冒。   “章哥。”   云洛青双手抱胸,瞅着隔壁的方向,烦躁的满脸都是吃了“苍蝇”似的恶心表情。   “野火这个“臭嘴”,以前就是“蹭”着我的名气,“蹭”着我的发型,“蹭”着我的穿衣打扮,才火起来的。”   “现在可倒好,“捡剩饭的野狗”摇身一变倒成正角了。”   “这部电影里不仅爬到我头上来了,他还一来就霸占着化妆间,这架子比谁都大。”   云洛青这种从千千万万媒体追捧的中心,从万千观众的追捧中,陡然踏空的糟糕心情,章空自然很能体谅。   但这个圈子里,从来都是“但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更何况是老天爷偏心眼似的追着喂饭吃的“野火”。   王导那个鸡贼的性子,拍摄节目前,就把宋枝月的所有消息都瞒的密不透风,一点都没给业内其他人“防爆”的反应时间。   等野火出现在屏幕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章空推了推眼镜,低声嘱咐道:“洛青,“流量”这碗饭本来就没法长久吃下去。”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新人拼命挤进来。”   “指不定今天明天就有哪个忽然走红。”   “但这种红气是虚的。”   “要想长久的红下去,你得有好作品撑住人气。”   “蔺导的这部电影准备了整整两年,天南海北选人的那阵动静,行业里都知道。”   “如果不是野火冒出来,还不一定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这个角色公司拿下来给你不容易。”   “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和野火多互动,最好是让他和你表现的亲密些。”   “就像你说的,野火在网上一直“蹭”你的热度,你现在讨回来不是应该的?”   章空最后一句话说的云洛青倒是气顺了些。   听化妆室半天没动静,云洛青忍不住起身走到屋内的单面镜前。   他对着镜子拉拉衣袖,又仔细整整领口。   能得个“顶流”的名头,云洛青的模样自然半点不差,二十一岁的年纪正是青春洋溢的年纪,是时下最流行的花美男。   巴掌大的脸,带着点灰蓝调稍长的发尾,眉眼精致秀气,唇瓣像是含着玫瑰花般红润,穿着身VNU奢侈品牌赞助的白色西装。   听着章空说他帅,又连连夸他精致又贵气,照着镜子的云洛青原本满意挑起的嘴角却慢慢的落了回去。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嘟囔了几句。   “再帅再漂亮又有什么用?今晚的风头还不都让那条“野狗”给抢去了。”   说着云洛青忍不住担心的摸了摸头发。   “章哥,你确定他的头发又染回黑色了?”   章空点了点头。   “确定,说是角色需要,导演组要求的。”   眼见工作人员通知开始走红毯,而云洛青不自觉有些紧张,章空又安慰道:“洛青,你的粉丝有组织有计划的赶到现场了。”   “野火他连个认证过的正规粉丝后援会都没有,全是野路子,肯定比不过你。”   说的也是,云洛青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腿出了门。   ......   【“哈哈哈,电影的男配是前顶流云洛青,野火之前在网上就使劲“蹭”他,现在是风水轮流转啊。”】   【“还有于澄鹤,啊啊啊,这部电影我们小鹤鹤也来了。”】   【“野火虽然没出道,甚至连一部电视剧没演过,但感觉娱乐圈里,真的全都是他的熟人啊。”】   【“同台竞美,艳压群芳!”】   【“神TM的压艳群芳,把捣乱的叉出去!”】   【“撕起来,撕起来,青姐姐的粉丝呢?以前喷野火就属她们最凶了,现在偏偏两个人还一起演电影,我已经等着热闹看了。”】   网上吵吵闹闹的沸腾,发布会的热度也充分调动了起来。   云洛青走上红毯的时候,现场尖叫声和欢呼声响彻礼堂,四处都是青色的灯牌晃动。   直到云洛青拍完照,尖叫声还是久久不散。   “感谢洛青,现场和屏幕前的观众都很热情啊。”主持人笑着道:“接下来,欢迎我们电影的男主角宋枝月出场——”   顷刻间,不管是现场媒体的镜头,还是还是透过屏幕的观众都不自觉瞪大了眼盯紧红毯。   【“出来了,出来了!”】   【“野火,野火!”】   【“欢迎美神登场!”】   【“我已经准备好尖叫了。”】   堪称疯狂的尖叫在人影渐渐清晰出现的时候,忽的戛然而止——   走在红毯上的人穿了身灰色的西装,服装挑不出错,但他整个人看上去却像是微微有些发胀,尤其是脸部,瞧着上面还有大大小小不怎么均匀的斑驳色块。   【?——】   【!!!】   【“是我瞎了吗?我们那么大一个野火呢?这是谁?”】   【“这哥们走错片场了吧?”】   【“不要告诉我这是野火!!!(抱头尖叫)】   【“啊啊啊啊!!!救命,把野火还给我们!!!”】   偌大的现场真的是静的针落可闻,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轰动,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的往红毯上挤。   就像宣发组的“鬼才”说的,野火不管多帅,观众心里都有预期,但他这么出乎意料的丑才是真真正正的大新闻。   闪光灯“咔嚓,咔嚓”连绵不绝,长枪短炮朝着宋枝月疯狂的怼了过去。   “野火,你的脸是受伤了吗?”   “野火,你今晚的红毯造型是故意的吗?”   “野火,这才是你的真实样子,所以你之前一直不露脸直播?”   “野火,这是不是整容的后遗症了?”   “野火......”   早就候在现场的安保人员霎时蜂拥而上。   他们拼命和双眼放光,神情狂热的媒体对抗,艰难护着宋枝月进了大礼堂。   台上其他演员目瞪口呆的看着宋枝月。   要不是来之前经纪人千叮咛万嘱咐,这会儿对准过来的镜头实在太多了,于澄鹤都能直接扑过去拉着宋枝月问个清楚。   女主角的饰演者是颜值与演技兼具的“流量大花”莫灵姿。   她也算是见过世面了,但今天的这个场景,看的她下意识捂住了嘴。   震惊后最高兴的就是云洛青,他真的是拼命压下嘴角,才没让自己当众笑出声。   接下来是什么流程,导演组介绍的什么剧情也没人在乎了,所有人都盯着宋枝月,就等着他开口。   “大家好,我是宋枝月,当然,大家可能更习惯叫我野火,正好我在《星途璀璨》里饰演的角色叫做姜野。”   为了今晚的流程能正常走下去,主持人都忍不住开口问起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野火,你今天的造型是因为角色需要故意设计的吗?”   宋枝月摇了摇头,神情无奈的道:“为了今晚发布会上的红毯,我提前去做护理......结果有些过敏。”   “那这个情况会影响电影拍摄吗?”   “已经看过医生了,过敏引起的不适很快就会恢复,到时候就能正常拍摄。”   真是意料之外,离谱却又不离谱的回答。   毕竟明星大多都需要维持一个光鲜的形象,所以在什么活动前去做个美容或者护理的,大多数人都很理解。   因而对宋枝月这个说法,一部分人说野火倒霉,一部分却信誓旦旦说他整容的后遗症,肯定恢复不过来了。   如今网上回应什么的都有,但宋枝月在《星途璀璨》里会是个什么模样,能不能真的恢复过来这事,却真的将网友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到底是《星途璀璨》的发布会,控场的导播和主持人自然尽力将关注点尽力拉回电影本身。   其他参演电影的人也按着流程,轮流开始回答关于电影的问题。   ......   顶灯投下的光影璀璨辉煌,纤尘不染,光可鉴影的瓷砖都像是映着一层荡漾的流光。   宽敞奢华的包房内,穿着特制旗袍的漂亮姑娘们婀娜多姿,笑起来都是恰到好处的好看。   今晚上只吃了两杯酒的崔啸自然没醉,他也懒得起身,只歪在红丝绒的沙发上,看了看腕上的表盘。   “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郑晖看了眼坐在另一侧没说话的高曜,笑嘻嘻的揶揄道:“啊~是不是咱们崔少爷成人礼的日子?”   “我可**去你的。”   崔啸笑着捡起桌上的镀金花叶牌就朝着郑晖扔了过去。   周祁玉抬手让人关了音乐,笑道:“今天可是咱们男主角的电影开机发布会。”   “那就看看呗。”说着,王砷就直接打发了屋里乱糟糟的其他人出去。   《星途璀璨》的开机发布会直播现场在多个平台放送,一点都不难找。   当隔着屏幕看见宋枝月的时候,屋里诡异的陷入了一片寂静。   目瞪口呆的周祁玉不笑了。   崔啸“腾”的一下从沙发跳了起来,就连高曜都直起了身。   郑晖指着屏幕里的宋枝月,神情发懵:“不是,这是谁?”   王砷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才重新戴上,又看了看屏幕,他慢慢的点了点头。   “是野火。”   回过神的郑晖笑出了声。   “他怎么搞成这样了?”   “别说,多看几眼,丑萌丑萌的。”   看着屏幕里化妆后刻意加深了阴影显得脸蛋肿乎乎,脸上斑驳的色块也像小雀斑的宋枝月,崔啸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随后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他第一部电影就当男主角,别是叫人故意整他吧?”   周祁玉拧了拧眉。   “都已经收拾了那个姓钱的瞎了眼的混账东西,还有其他人敢动他?”   再怎么说宋枝月现在还是扒拉到他们盘子上的人,他们都还没怎么碰过他呢,哪里能让其他人动他?   郑晖砸吧砸吧嘴。   “他从前直播的时候,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偏偏自己又长得那个样子,谁知道这圈子里哪个不长眼的蠢货,是不是昏了头使坏。”   高曜没说话,却直接取过了丢在一旁的手机。   *   发布会刚结束,宋枝月的手机上就有好几条消息和电话了。   还没来得及细看戚敖给他发的什么消息,电话就打了进来。   看着来电提示上闪烁的“钱狗德”字样,宋枝月不自觉的就皱了皱眉。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笑着接通了电话。   “喂——高哥。”   “不是什么大问题,真的只是过敏。”   “已经快好了,为了宣传效果才故意化妆成这个样子的。”   听着电话那头高曜说让人来接他过去,宋枝月果断拒绝了。   他是配合宣传的噱头,但没准备真的这么丑一辈子的。   这帮孙子叫他过去能有什么好事?   就是发善心和他聊一聊天?   呵,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瞧热闹看他出丑,作弄着让他喝酒。   还是往死里喝的那种。   他这会儿可不想喝酒真的毁了脸,他还要赚钱呢。   “高哥,答应你们的事情我没忘,我说话算数,但你们也不能言而无信吧?”   等挂了高曜的电话,宋枝月才回拨给了戚敖。   *   A市   花枝窗半开着,隐约可见院里的罗汉松,炖着的金汤花胶带着暖意的香气在屋里弥漫。   白瓷似的汤碗上飘散着缕缕的热气,一旁配汤的几个小菜都绿的格外鲜嫩,看上去格外的爽口,但枚少阳却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屋外天色黯淡。   屋里的顶灯没有打开,投屏下晃动的那片白光映的他看上去有些怏怏的颓废。   枚少阳原本还靠在沙发上看着投屏。   当听着主持人说出“野火”两个字时,他直起身子,目光紧紧盯着红毯。   可当真的看清红毯上的那个人后,枚少阳像是看见了什么诡异的画面。   他不自觉的前倾,微微张着嘴,神情都有些发懵。   “啪——”   屋内的灯光亮起,随后逐渐走近的高大身影,投下一片阴影慢慢盖在枚少阳身上。   看了眼桌上动都没动过的汤菜,又看看直直盯着投屏,不理不睬,闷不作声的枚少阳,枚涞也没生气。   他坐在了枚少阳的身旁,和枚少阳一起看向了投屏。   发布会上每个嘉宾座位前都有很明显的名牌。   枚涞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宋枝月”三个字。   可看着屏幕里名牌对应位置上的人......连枚涞都难得有些惊讶的反复多看了几眼。   虽然王秘书不敢用“狐狸精”这种字眼直接在枚涞面前形容宋枝月,但他话里话外透出的那点意思,枚涞也能听出来。   要知道枚少阳那个挑剔劲儿,眼光又高,更不是多容易讨好的人。   能在短短几个月的功夫里,就让他这么着急惦记着的人......以貌取人是有些偏颇,但屏幕里的这个“宋枝月”哪里和迷得人神魂颠倒的“狐狸精”有什么关系?   甚至旁边那个叫“云洛青”的人,相比之下都更符合王秘书暗戳戳的那种形容。   如果这真的就是“宋枝月”,就算他真有攀高枝的心思,再有讨好人的手段......少阳也不至于和他发展出超出“朋友”这个范围的其他感情吧?   枚涞微微蹙了蹙眉,恍然都有种是不是太“小题大做”的感觉。   “少阳,这个是你的那个朋友?”   回过神的枚少阳“腾”的站了起来——   明明他离开之前宋枝月还好好的,漂亮的就和“天边月”似的。   可他一走,他那么灿烂又漂亮的“月亮”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枚少阳那是又急又气,恨不能立即飞到宋枝月身边问清楚是不是谁欺负他了。   都已经有姓钱的那个王八蛋打样了,还有人敢欺负他?   “哥,他就是我的朋友。”   “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他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你把手机还给我,我问一问他。”   看枚少阳“炸毛”间恨不能冲进屏幕里的样子,枚涞微微眯了眯眼,他年轻的时候玩过的,见识过的自然不比其他人少。   枚少阳是个什么心态,枚涞自然能瞧得出来。   要是年少贪欢,喜欢什么漂亮的皮囊都不是什么问题。   和漂亮的小姑娘谈个恋爱更无可厚非。   可枚少阳现在是什么?   他已经下意识把自己放在了保护者的位置了,还是对同性。   “少阳。”   “哥,我真的和他是朋友。”   “枚少阳,我的事忙完了,你明天和我回老宅。”   枚少阳看着坐在他身旁神情淡淡的枚涞。   他应该像从前一样,再次乖乖低下的头。   可这次,枚少阳却怎么也低不下去。   他脸上甚至有些嘲讽的笑道:“我要是不听话,这个电影是不是都会被封了?”   枚涞看着枚少阳,语气平静。   “任何电视剧和电影上映都是需要经过审批的,符合规定才能面向广大人民群众。”   “哥!”   枚涞显然不准备继续和枚少阳争论什么,他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枚少阳攥紧了拳,又缓缓松开,声音也低了下去。   “哥,我知道了,我明年和你回老宅。”   枚涞脚步微顿,点了点头。   “好,你早点休息。”   夜色有些深了,走到院子里的枚涞却还是没什么睡意。   他就属于那种高精力的人群,忙忙碌碌的习惯了,陡然闲下来,还得稍微调整一段时间。   至于其他所谓的什么消遣,显然都抵不过他心头涌上来的那点好奇。   这种感觉很难得。   毕竟枚涞已经很久没有对什么东西,有过好奇的感觉了。   “先生。”   王秘书微微躬身走近。   “您这会儿要出去吗?”   枚涞摇了摇头,想了想,他道:“少阳那个朋友演过的节目,拿来我看看。”   嗯?   王秘书愣了愣,随后连忙应道:“是。”   不得不说,王秘书果真是个有备无患的心细麻利人。   剪辑节目镜头的时候,不仅专门有枚少阳的,还有表少爷阳桑醒的,甚至就连“男狐狸精”的都有。   略微显得有些昏暗的观影厅内,那个宛若彗星般陡然灿烂又转瞬即逝的综艺节目开始放映。   镜头晃动的格外不稳定。   背景音里,更是一片嘈杂又让人烦躁的驱逐笑声和口哨声。   下一瞬,屏幕里骤然出现了一双亮的像是藏着火光似的目光。   隔着屏幕对视的那一瞬,整个世界都骤然安静了下来。   很快,镜头视角切换了。   枚涞顿了顿,慢慢拿起了桌旁的红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 [52]第 52 章: 摸摸,狗血预警   开机发布会后马上就是正式进组拍摄了。   即便是每时每刻,都在习惯性做最坏打算的宋枝月,也会在某一刻畅想自己主演的电影票房大卖,甚至还会幻想印有自己头像的巨大广告横幅就出现在最繁华商业中心的那栋大楼上......   这种“痴心妄想”似的幻梦,有可能实现的机会已经摆在面前了。   当一个人有了切实可行的美好目标后,爆发出来的行动力是无穷的。   宋枝月不再关注外界的任何消息,他连手机上的视频都不刷了,全身心的投入到剧本研究中。   他疯狂的背诵台词,仔细揣摩每一句台词应该用哪种语气合适。   不光是他自己的台词,他连和他有对手戏角色的台词都全背了下来。   演员有这种劲头是好事吗?   那可不?   大多数人肯定都说当然是好事啊。   但这天,宋枝月匆匆吃过了晚饭就要去对镜“飙戏”的时候,却被蔺导拦住了。   “今天天气预报说入夜的时候会有场雨。”   说着蔺导指了指落地窗外的那个小花园。   “可以请你今晚一起赏雨景吗?”   ???   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宋枝月还是答应了下来。   入夜后,客厅内只开着落地窗附近装饰性的小灯,靠近墙角那一侧的小窗开着。   刚开始是滴滴答答的雨点,很快,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雨声。   一杯散发着淡淡巧克力香气的热饮送到了宋枝月手上。   蔺导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手里也端着个杯子。   “哗啦啦——”   听着单调的雨声,这几天脑子里让乱七八糟台词和剧情场景塞得满满的,像是已经快要转不动的宋枝月,像是被这雨水缓缓冲刷出了能呼吸的缝隙。   宋枝月怔怔然有些出神的望着地上溅起的雨点,渐渐地,他整个人都放空了。   蔺怀真一直没说话,就这么安静的陪着宋枝月坐着,只时不时的喝一口手里的咖啡。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才重新有了声音。   “蔺导,十八岁的姜野应该是什么样的?”   雨夜的寒凉总是不自觉带着点孤独和未尽之言的遗憾。   浸在这场骤雨中的宋枝月也沾染了这种清冷的故事感。   他身上这种与寻常时候不太一样的复杂故事层次感......真的很迷人。   手里咖啡杯一歪,蔺怀真被倾倒出来的咖啡液烫回了神。   “我的男主角是你。”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每个剧本里的角色,都可以是在某一刻真实存在的。”   “宋枝月。”   “在你原本的人生剧本中,你的十八岁是什么样的呢?”   我的十八岁?   呢喃着这句话的宋枝月神色微微有些迷茫。   等宋枝月再回过头,蔺怀真已经离开了。   这个晚上的宋枝月没有再死磕剧本。   回去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宋枝月看向窗外时忍不住还在想——如果没有意外,他的十八岁会是什么样呢?   *   午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不知名花香,顺着小巷走到尽头,投下斑驳光影的梧桐树上像是裹着层淡金色的涂层。   待穿过道路两侧的梧桐树,越过大门,走进明森高中,就能看见教学楼外挂着的那个横幅——拼搏奋进,青春无悔。   这种红底白字的横幅随处可见,就是操场也不例外,栏杆外那副印着“摒弃侥幸之念,必取百炼成钢”正随风摆动。   “姜野!”   抬手抓住扔过来的篮球,跑进篮球场的少年眉眼处带着青春特有的锐气。   他剃了短短的板寸,大大方方露出的五官明朗又吸睛,周身带着意气风发的帅气。   娴熟的运球过人,灵活的闪躲腾挪,这种身体的碰撞中带着点对抗性质的运动总是容易让人兴奋。   特别是最后扣篮成功那一下,他擦着汗,迎着阳光昂着头笑。   这种简单的快乐和兴奋劲却带着少年人青春的张扬,放肆的闯进每一个围观者的眼中——那是一种名为青春的怦然心动。   真实的光影就是这世上最好的打光师。   简单的蓝白校服,塑胶跑道,稍显简陋的篮球场......但偏偏就是这种简单的场景,却构成了那副让人会在某个时刻腾然间感慨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透过现场导演监视器后看着这一幕的纪维明,都不免带着赞叹的轻声感叹了一句。   果然少年人还得少年来演。   不是“老黄瓜刷漆”这种搞法,拍摄出来的效果,果然是不同的。   *   明森高中的校园里没有“校花校草”刻骨铭心的恋爱故事。   有的是严苛又有些秃顶,甚至精通“神出鬼没”技能的教导主任。   对了,还有会在教室里唾沫横飞,苦口婆心唠叨的班主任。   但就是在这种背负着无数期望,对未来有期待又有畏惧,抬头是有上不完的课,低头是刷不完的题,做不完的试卷......透着无言沉闷环境中,无数人心头那点悸动却倔强的钻出来,时不时摇晃一下枝芽。   高三二班——这是在校园所有人眼中有些特殊的班级。   青春无言的悸动间总会让人情不自禁的多了点冲动的勇气。   于是就成了在走廊上路过这个班级时,不自觉偷偷朝里张望一下的习惯;   是课间真的会绕路过去,就为了能悄悄多看一眼的冲动;   悄悄塞在桌框里的水和带着少女心事和香味的便签;   午后无数望向操场篮球场的目光......   “姜野——!”   在午间打完篮球,回到教室,窗帘垂着挡住阳光,投下来的那点带着闷热的阴影真的无比催眠。   睡得脸上带着衣袖褶皱印痕的姜野,站了起来。   在化学老师的瞪视中,他老实的拿着书站在了后排。   姜野坐着,或者趴着埋着脸睡觉的时候还好说。   他这一站,存在感简直无比的强烈。   “哐哐哐——”   化学老师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拿着板擦敲着黑板,喊着“同学们注意力集中,往这看”这句话了。   这个年纪的学生,要说脸皮厚也厚,说薄也薄,特别是这种压力特别大的时候,化学老师总不能直接当众点名,说谁谁不许往后看。   “行了,姜野。”   上了连连提醒的半节课,十分无奈的化学老师摆摆手。   “你赶紧坐回去吧。”   *   老师们也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姜野的存在简直就是黑夜里明晃晃亮的刺眼的特大号“电灯泡”,让其他人心思浮躁。   但你说这事能怪姜野吗?   他没穿奇装异服,和其他同学一样,就是那身蓝白相间的校服。   更不用说搞个什么另类惹人注意的发型了,头发都是干脆短的揪不起来的板寸。   他也不是那种会打架泡吧,彰显个性的“坏小子”,就是成绩中等偏上,最差二本保底,一本伸伸手就能过去的那种学生。   商量来商量去,高三级的几个老师商量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明天就是周末,周六没有晚自习,下午上三节课就放学了。   下课后,班主任李老师跟着姜野去了姜家做家访。   这会儿姜爸爸还没下班,姜妈妈正在做晚饭。   三个人的晚饭,准备的比较简单。   见李老师来,姜妈妈连忙悄悄掏出钱,让姜野赶紧去对面的熟食店多买点卤肉和其他熟食回来。   “李老师,他爸还没回来,您坐,您坐。”   姜妈妈匆忙在围裙上擦着手,又忙不迭的烧水泡茶。   李老师屁股都没沾着板凳,又站起身连忙让姜妈妈别忙活了。   就这么客气的拉扯了一会儿,那个冒着热气的茶杯,最后还是摆在了李老师的面前,还有个红色的果盘。   紧接着,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李老师没说话的时候,这次忽然的家访让姜妈妈情不自禁的有些紧张。   她攥着围裙的花边,有些忐忑的问道:“李老师,是不是我们小野他,他在学校里面闯祸了?”   “要是他有什么错,您只管说,我们一定督促着让他赶紧改。”   “没有,没有。”   李老师摇了摇头。   “姜野这孩子一直挺有礼貌的,尊重老师也从不欺负同学,就是......”   说到这,李老师下意识的开始重复起那套说了无数遍的话。   “就是现在都已经升到高三了,眼瞅着马上就要高考了。”   “这个时候很关键,一点都不能马虎,学生所有的心思,都应该放在学习上......”   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学校里除了学习,心思还能往哪放?   姜妈妈第一反应就是他们家姜野在学校里早恋了!   “没有,姜妈妈,早恋的不是姜野,他......”   头一次遇见这个情况,李老师都有些不知道这话怎么说出口。   停顿了一会儿,李老师硬着头皮道:“姜野同学他这个,这个外貌确实是太出众了。”   “咱们做家长的,也都是这个时候过来的,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处于比较躁动的青春期......”   “姜妈妈,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给姜野同学配个眼镜?”   李老师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他特意将图片上那个看上去就又丑又大的黑框眼镜,放大展示给姜妈妈看。   “就是这种。”   “如果姜野同学完全没有近视的问题,镜片还可以配那种平光或者防蓝光的......这笔钱学校来掏。”   姜妈妈愣愣的看着李老师。   老实说,她活了这么多年,显然还没遇见这种故事都编不出来的奇葩事。   *   甭管这事有多离谱,这幅眼镜最后还是戴在了姜野的脸上。   还是李老师专门陪同,一起去眼镜店配的那种大、黑、丑的特制版。   看着效果的李老师满意的不行。   而姜野吧,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有了很清晰的美丑观念。   但这件滑稽事,让他更多的感觉是蛮新奇又搞笑的,特别是李老师那副不错眼盯着他紧张后大大松了口气的样子。   而回了学校,每个人的表情都特别好玩。   最统一的反应,都先是一愣,随后开始蹙眉,忍不住聚在一起开始咬耳朵的嘀咕。   等回了班级,一起打球的哥们儿直接“啊啊啊”的扑过来摇晃姜野,又或者将他那副眼镜传来传去的换着戴上玩。   还有偷偷带手机的同学,将这事在网上忍不住发了视频——“论高三地狱生涯对人体面貌的摧残”。   配图就是姜野没戴眼镜和戴了眼镜后的样子。   本来这事就是随手发的一个乐子。   但谁能想到,不过是几句话和几张配图就让这个视频直接爆了?!   除了无数人在评论区里热议真假外,还有人根据图片里模糊的校服,直接扒出了明森高中。   网上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大多数人虽然只是口嗨,但也有行动力超强的人,很快,不仅是学校,就连视频里的主人公姜野都给在现实里扒了出来。   事情越闹越大,吓得这个同学赶紧删除了视频,注销了账号。   而明森高中连夜开会,各年级的教导主任开始严查手机,保安也加强校园巡逻,其他校外人士不得以任何借口进入学校。   *   下了晚自习,过了马路就和其他同学分开的姜野像往常一样,顺着小巷子就要回彩钢厂的老家属楼。   这条老路的路灯,基本上隔一个亮一个。   在小巷子里走动间,靠后那个戴着帽子的身影拉的特别长。   走着走着,看着前面的姜影忽然不见了,戴着帽子的人心头一愣,人呢?   他加快了脚步,站在拐角处疑惑间左右探头,忽然听到一道清亮的声音。   “喂——你是在找我吗?”   戴着帽子的人下意识朝着声音看过去。   刚抬头,就见一个急速放大的黑书书包飞速砸了过来。   “嘭——!”   论一个高中生的书包,抡圆了砸过来能有多大威力?   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的人,眼冒金星间哼都没能哼出来,就被砸的倒在了地上。   一击得手,曲着腿坐在墙壁上的姜野吹了个口哨。   他利索的伸手一撑,就干脆的从上面跳了下来。   两步走过去,姜野捡起自己的书包。   见地上的人挣扎着睁眼看向他,姜野掂了掂书包,看样子是准备再给他一下。   “等,等一下!”   头晕目眩的成缘拼命挤出一句。   “我不是坏人,是,是星探!”   星探?   好古老的词了。   姜野歪了歪头,笑了一声。   “星探先生,去和警察解释吧。”   真被当成尾随学生的变态带去警察局?   成缘都能想象到他自己的会变成行业里什么笑料了。   “我什么都没干,我好好的走路,是你先打的我,我现在头晕,要是去医院做检查就是几千块......”   “哟,这是讹到我的头上来了?”   姜野朝着巷子里张望了一下,随后提起了书包,看上去很想再给成缘再来一下。   “不,不,我就是想要个说话的机会。”   成缘连忙快速的说道:“我真的是星探,我还有工作证。”   “姜野。”   “现在网上都是你的消息。”   “你爸爸是彩钢厂的工人,你妈下岗。”   “你要是成绩好,或者能保送清北的那种,我肯定不会来打扰你。”   “可你现在的成绩,确实也不是好到能逆天改命的程度。”   “普普通通的一本或者二本大学,读大学的花费也不小。”   “这些一般的大学四年读出来就直接面临着失业,到时候你要去做什么?”   “去和成千上万的人竞争一个考公的位置?进厂去打螺丝?去送外卖?没日没夜的加班就为了每个月的三千块钱?”   “姜野,你肯定也知道自己长得什么样。”   “可我要说,你还是大大低估自己了。”   “一辈子那么长,有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   “现在几个公司联合举办了一个选秀节目,是正规电视台上播放的那种。”   “只要你去参加,肯定能原地出道,将来能做大明星。”   星光黯淡的夜晚,天上那道月光落下的清辉就越发的清亮。   巷子的阴影遮着半张脸,半张脸亮的像是浸着月色里沉默不语的姜野,摘了那个丑爆了的眼镜。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满眼热切看着姜野的成缘,这一刻都不由的屏住了呼吸,他紧张的手微微发颤,连心跳都越发快了。   “砰砰砰——”在夸张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里,成缘都有种耳鸣的错觉。   姜野抿了抿唇。   他看着成缘,有些犹豫的轻声道:“你,你说的选秀是......”   成了,哈哈哈,他要成了!!!   顷刻间蔓延至全身的狂喜让原本浑身紧绷的成缘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尽管恨不能将姜野现在就赶紧带去公司签约,但看看天色,成缘按捺住了这种不切实际的疯狂。   “这是我的名片。”   兴奋狂喜和强行理智让成缘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   “明天中午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咱们直接去电视台看看选秀的事,然后再去公司。”   姜野握着书包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接过了名片。   “卡——!”   即便已经已经是夜里了,但这场戏真的是拍的连贯又过瘾,连“暴君”都没怎么喊停挑过毛病。   下一场就是“选秀后双人成团”出道的于澄鹤留在现场观摩学习。   他双眼发亮的拿着瓶矿泉水,屁颠屁颠的朝着宋枝月跑了过来。   “姜野,啊,不,野火哥,你的演技真的,真的屌爆了。”   这都不能算是演技了。   于澄鹤某一刻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看见了那个姜野。   宋枝月接过水,却下意识的朝着候演的人群里看了看。   蔺怀真忽然叫了一声:“宋枝月。”   于澄鹤赶紧拍了拍他,“野火哥,蔺导叫你,快去吧。”   宋枝月回过神,连忙朝着蔺怀真走了过去,“蔺导,是哪个镜头有问题吗?”   “没有,你演的非常好。”   蔺怀真看着宋枝月:“继续保持,今晚回去早点休息。”   得到蔺导的肯定,宋枝月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看着宋枝月脚步轻快离开的身影,纪维明除了喜悦,脸上还有点担忧。   “老板,野火这演技......他是不是入戏有点太深了?”   蔺导看了眼纪维明。   他神情还算平静但眼神却格外的亮,甚至像是压着什么狂热的亮。   “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他肯定想演好。”   “就让他保持住这种状态,任何人都不许去打扰他。”   *   在剧组拍戏,全身心投入的日子过得真的很快,   剧本中选秀双人组合出道、后续紧锣密鼓的训练,出演电视剧后的爆火......这些重要剧情节点,因为宋枝月超乎寻常的爆发,让蔺导都能空出时间,真的请来老师在戏里戏外给他进行专业的体型训练。   对于一个明星来说,颜值是硬件,那么气质就是软件,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气质好的男明星,举手投足间就带着粉丝常说的“苏感”,对这种气质的喜欢甚至可能比单纯颜值的喜欢都更为持久。   这位体态老师,也将明星的体态大致分为三类。   一类就是完全没有成体系的训练,甚至可能走路都是习惯性的弯腰驼背。   第二类是“端着”。   这类人已经经过了系统的学习,但总是习惯生搬硬套。   于是呈现在观众面前的就是一种,不管做什么,每时每刻都要挺胸抬头,给人一种很“装”又“做作”的样子。   第三类,就是已经很自然的将这种学习结合自身的习惯和实际条件,形成了自身独特的气质。   为了角色要求,这位体型老师显然没有下狠手。   但经过她的妙手调教,宋枝月身上真的有“星味”这种挺玄妙的感觉了。   剧本里长着天赐容貌的“小爱豆”如果说已经是极品,那么当他为了事业,野心勃勃拼命努力的时候,那种劲劲儿的冲劲儿真的就是仙品了。   剧里剧外的宋枝月,显然就处于这个身上都像是带着“光”的阶段。   他在舞台上跳舞的时候,带着自信又透着劲儿的目光,帅气逼人的脸庞,无比清晰的下颌线,亮眼又干脆利索的动作,真的是光芒四射。   蔺导不许任何人干扰宋枝月的状态。   导致他不管是不是在演戏,都还无意识的发散着这种“星光闪烁”的魅力。   特别是他眼睛亮晶晶,灿然一笑的时候,剧组里旁观的其他人都会觉得面红耳赤。   这种情况下,剧本里疯狂痴迷姜野的粉丝演技也真的爆棚。   她们疯狂的挥舞着灯牌,打榜应援,喊得嗓子都哑了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假。   就在整个剧组都处于一种狂热又轻飘飘高速运转的时刻,这一天,却猛然踩下了刹车键——宋枝月“卡”住了。   让宋枝月演十八岁在校园的姜野没问题;   让他演初次进入娱乐圈的愣头青,带着点不甘和野心,贪婪的什么都想要,渴望拥有那些顶级奢侈品觉得也没问题;   让他没日没夜一遍遍的对着镜子唱跳,一次次的被敲着背调整体型,为了爆红拼命的“爱豆”形象更是毫不费力。   但“正当红”的时候,顶峰倏然“陨落”这种感觉,宋枝月却演不出来。   或者说他这个时期的演技,就像是“挤牙膏”般的格外艰难。   和之前的流畅自然一气呵成的演技形成鲜明对比。   这种戏想也知道,蔺怀真肯定不会通过。   一遍遍的“卡”,一遍遍的调整,又是一遍遍重复的不满意。   觑着“暴君”的脸色,剧组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为了拍摄的顺利,整个剧组都试着开始冷落宋枝月,看看能不能帮他营造出那种“当红陨落”的感觉。   但这种招数的效果显然不太明显......好吧,该说是一点屁用没有。   毕竟宋枝月可是出了名的“二皮脸”,你试图冷暴力他?   没感觉啊。   这种时候就是越急越坏事,宋枝月最后整个人的状态都彻底乱了。   就这么“卡”了好几天,剧组没办法只能开始拍摄其他人的戏份。   蔺怀真也给宋枝月一些时间,让他先调整状态。   死磕了几天,实在没法“当红陨落”的宋枝月,只能先回剧组订好的酒店。   结果上了电梯,就撞上昂首挺胸出去的云洛青。   身形交错间,两个人连眼神都没给对方——宋枝月和云洛青剧里也是“抢资源”的戏份。   按着蔺导的话来说,为了保持对峙的状态,就算不演戏的时候,两个人都是针锋相对的状态也不错。   回了房间,宋枝月冲了个澡,趴在床上动也不动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钱狗德”这三个字的提示直往人的眼睛里戳。   “债主”找上门了。   宋枝月胡乱的在被子上蹭了蹭脸,默默计算了一下往死里喝酒的话能醉几天。   根据他之前陪酒的经验,这种阵仗缓一天显然都不够。   想了想,宋枝月给蔺导发消息说自己请几天假出去走走,调整自己找找状态。   直到蔺导允许,宋枝月才接了“钱狗德”的第二通电话。   和电话那头皮笑肉不笑的应付了两声。   等挂了电话,宋枝月戴好口罩,戴上帽子就出门了。   ....... [53]第 53 章:单刀赴会   汉普福德公园顶层。   微风拂过映着暖阳的泳池,池面微微漾起孔雀蓝的波澜。   顺着楼梯上楼,推开观景台一侧的玻璃门就能听到屋内语调略微有些怪异的说话声。   “好的,我们复习一下,在华国与人见面的时候怎么打招呼?”   “拟,泥,泥嚎。”   戴着副金丝细框眼镜,穿着身性感黑色包臀裙的混血“女教师”琳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很好,就是这个词语,而且这个程度的‘你好’,华国人已经可以听懂了。”   “接下来就是重复加深印象,复习那些表达感情的词语和句子。”   “比如说‘我爱你’这句话,它在华国就......”   “伊文!”   突然推门进来的不速之客,打断了这场教学。   金发略微有些凌乱的伊文,转头看向了忽然闯入的艾斯,蔚蓝色的眼睛有些不悦。   “艾斯,你知道的,现在是我学习汉语的时候。”   艾斯挥了挥手作驱赶状,琳达下意识看向了坐在书桌前的伊文。   见伊文没有阻止,她只得微微躬身,退出了房间。   “伊文,约翰叔叔告诉我,你现在还在针对那个华国人岑?”   艾斯拧着眉,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圣西都内□□整条产业链前几天遭受了报复式的狙击,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是谁的手笔。”   “伊文,你必须停手。”   伊文这般仰头看人的神情,总是带着极具欺骗性的天真。   “艾斯,在这里“好好先生”可不是什么美妙的寓意。”   “你敢退一步,就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鬣狗围攻。”   “更何况,那些华国人的胃口太大了。”   “特别是岑。”   “他还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小月亮。”   “不仅带走了他,还非常卑鄙无耻的派人特意拦住了我。”   “艾斯,和他们的合作不是不能谈,但他先得把小月亮还给我。”   艾斯头疼的按着额角。   “伊文,你没必要和他们这些人较劲,他们在华国能调动的能量是很大的。”   “你如果真的喜欢这样的亚裔,我可以给你找十个来......”   “好哦。”   伊文微微歪着头看着艾斯,笑嘻嘻的道:“你去找十个来,我要和小月亮一模一样的。”   “伊文!”   伊文脸上的神情还是笑嘻嘻,但他那双蓝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他直直的盯着艾斯。   “现在去找吧,艾斯,我可以等你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就要去华国。”   艾斯看着伊文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疯子。   “你现在都和他们闹成这样,结果你告诉我,你还要亲自动身去华国?!”   伊文苦恼的揉了揉头发。   “所以我不能立即动身,需要一个月来好好处理这些事。”   ......   每逢黄昏时刻,天空上方就像是打翻了专属亮色的调色盘。   绚烂的金红橙黄裹着层旖旎的朦胧彩绸,淡淡的散在鸣玉山庄园。   庄园四面环山,里面还设有高尔夫球场和跑马场,最中心的观景湖像是块翠玉嵌在这片青翠的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观中。   临湖是栋白色的别墅。   站在最顶层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晚霞下浮光潋滟,金波湛湛的鸣玉湖。   天光还亮,屋里的灯还没打开,整个空间内仿佛也浮动着浅淡的金色。   挑高足有三层,装饰奢侈精美又宽敞的客厅内或站或坐着几个人。   明明一贯都热闹非常的室内,这会儿却格外的安静。   没有嘈杂的音乐,也没有跳动的光影闪烁,更没有那些漂亮的面孔来烘托气氛。   偏偏屋内的每个人都像是被手头什么小事绊住了注意力。   没人说话。   安静的让人心里像是长了野草,颤颤的撩的人坐立都难。   说不上是出于兴奋,还是看着晚霞灿金让人觉得发晕又浮躁,手都有些发凉的郑晖笑骂着起身。   “艹,早知道等得人这么难受,还不如我亲自去接人呢。”   靠着观景栏的周祁玉闻言转过身。   他的小臂搭在栏杆上,笑着道:“让你去接人?”   “就你现在这个恨不能吃了他的眼神,把他吓得不敢上车了怎么办?”   看着穿了身缎面黑蓝西装,真丝质感的内衬没有系领带,最上面两颗纽扣开着,站在光影里,整个人都骚包的不行的周祁玉,郑晖哼笑了一声。   人的不甘和微妙的攀比心理,果然是很奇妙的东西。   宋枝月算什么?   他不算什么。   勾起好奇心玩一玩,可能也就那样了。   但他明明看上去,低头的容易,跪的更容易,服软的也很容易......可你刚想伸手,就被扎的鲜血淋漓。   平日里都是被人追捧习惯了的主儿,越到这时候就越容易咂摸咂摸出点不甘心来。   难道他们身上就没有一点吸引力?   “孔雀开屏”的道理,果然到哪都能应验。   郑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其他人。   平日里穿着稍显随意的几个人,今天的打扮,简直了。   歪坐在沙发上的高曜,穿着身淡色细条纹的薄衫,衣衫下摆处是刺绣重工花纹,悬空搭着的手腕上,腕表表盘闪烁着宝石绿的光泽。   解开外套的扣子,将袖子挽在小臂上的崔啸,不知道是不是坐在那儿的角度问题,光影投下的淡色阴影,披在那张五官硬朗的脸上,出乎意料的透着英朗的帅。   就连王砷那副金丝眼镜都换了新的,笑起来人模人样的带着斯文精英的感觉。   郑晖也不看自己的打扮,只双手抱胸,摇头啧啧啧的笑着。   搁在大理石桌上,类似对讲机的通话系统提示灯亮了亮。   离得最近的郑晖伸手点了点。   他咳嗽了两声,压着那点期待和雀跃劲儿,语气淡淡的说一句。   “让人进来吧。”   ......   宋枝月乘着专车进入鸣玉山庄的时候,天边原本那般绚烂的夕阳,只剩点余晖在山头徘徊。   这里蜿蜒盘旋的群山和绿林贪婪的吞噬着夕阳散落的淡金色,随着宋枝月的身影踏上楼梯,拉长的影子后只剩下一片昏暗。   住过的豪宅在短时间内轮流换了三次,拍摄《星途璀璨》这部电影的时候,同各式各样昂贵的奢侈品共同入镜,拍摄过不少画面的宋枝月,也勉强算的上开过眼界了。   但这世上,总有些超出想象的地方和东西,很容易就能勾起人的仇富心理。   已经很久没有“酸唧唧”过的宋枝月,这会儿心里那股酸的简直要发呕的感觉重新占据了上风。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宋枝月死死抓着“礼貌客气”、“不挑事”、“服软赔礼”的理智进了门。   在宋枝月进门的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聚在了他的身上。   面对不是酒吧“掏钱”陪酒的客人,而是一群高高在上却惯爱捉弄人,斤斤计较,小气的不能再小气的烂人,宋枝月才没那个仔细打扮的专业“陪酒”态度。   头发长出了些,他在车上摘了帽子后随便甩了甩就行了。   衣裳也懒的特意去找,随手抓起一件拍戏的时候穿的银灰色短衬衫就套上了,下身随便穿着条灰色的长裤。   抱着大不了喝进医院去“洗胃”念头的宋枝月,坦然的迎着各种目光走进了屋。   他“左右逢源”的笑着打招呼。   “哥。”   屋内没人出声。   那些目光直愣愣的追着宋枝月。   都说“红”气最能养人,就算是拍戏的时候,那些东西都是假的,但宋枝月那段沉浸式的体验却不是假的,就像现在,他举手投足间带着点自如的劲儿。   靓白的肤色和帅到堪称犀利的浓颜组在一起就是大杀器。   他唇色偏红,但薄,翘唇笑起来带着点薄情的招摇,偏笑起来时那双眼睛像是藏着星光似的发亮。   宋枝月很快走近了桌边。   他伸手拿起桌上香槟杯晃了晃。   “这杯赔礼的酒,我先干为敬?”   回过神的周祁玉伸手按住了宋枝月的胳膊。   他微微歪头看向宋枝月,噙着笑说出那句相同的话:“这么干喝有什么意思?”   听周祁玉这么说,本来想着今晚只有自己喝酒的宋枝月可就来劲了。   玩呗。   要是赌运气的事,就不信你们几个王八蛋能一杯酒都不沾。   宋枝月毫无异议的笑着点点头。   “周哥,你说玩什么?”   就这个敞亮劲儿最得周祁玉心意。   他站起身,示意宋枝月看外头的跑马场。   “咱们两去打马球。”   “现在天黑了,就比谁运气好先发现那颗马球,打进去就算你赢了。”   “你赢了,我喝,我赢了,你喝。”   闻言宋枝月脸上笑嘻嘻,心里***。   这帮“钱狗德”搁他这装的什么东西?   他这种穷鬼,像是那种能学的起什么贵族式马术的人?   这辈子他连根活生生的马毛都没摸过。   当然,赌局公不公平的一点都不重要。   今晚上宋枝月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计较这个。   他中途跑路,欠了这几个公子哥,七场赌酒。   喝完一场是一场。   宋枝月干脆的举了举杯。   “周哥,我不会骑马,这局算你赢了。”   说罢,宋枝月举起杯子将里面的香槟酒一饮而尽。   上一次在“月色”的时候,开头那几场赌酒,宋枝月的运气好到爆。   那会儿在场的其他人恼火间,恨不能将酒杯直接塞进他嘴里。   但这次宋枝月这么干脆利索的认输......周祁玉微怔后,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看着近在咫尺,在他面前近乎挑衅般,伸手倒转空酒杯的宋枝月,周祁玉咬着牙笑了起来。   他笑着阴沉沉的点头,拍了拍手。   “行,野火,你真行。”   上来就干脆认输喝酒,以示诚意的宋枝月:???   不是,这都是群什么阴晴不定的神经玩意儿?   上次他赢了,他们不高兴,一个个恨不能抓着他脖子给他灌酒的样子。   这次他输了,连酒都干脆喝了,这忽然反倒又不高兴了?   屋里一个个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看着打扮的格外骚包的周祁玉吃瘪,崔啸“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   他起身推开了周祁玉,转头看向了宋枝月,温声笑道:“野火,咱们两玩一把?”   “行,哥,你说玩什么?”   屋里专门布置了不少的道具,各式各样用来消遣的玩意儿都有。   崔啸引着宋枝月坐在了桌前。   “咱们玩德州扑克怎么样?”   “就咱们两个人,玩“Heads-up”(头对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规则?   从来都不碰“赌钱”性质游戏的宋枝月,当然没玩过这种东西。   但没关系,他的目的就是喝完欠下的这几场酒。   想赢不容易,想输还不容易?   下注,认输,弃牌,认输......短短不到几个来回,宋枝月手上的筹谋就输的一干二净。   “哥,我输了,你说喝哪个酒?”   轻轻松松赢了的崔啸这会儿也不笑了,他抱着胸,看着对面笑的风轻云淡的宋枝月。   这种赢比输,真的更让人觉得是种羞辱。   屋里嘻嘻哈哈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连续看了两场笑话,笑的东倒西歪的郑晖和王砷碰了碰肩膀。   眯着眼看了看宋枝月,郑晖笑的都带着点邪气。   “诶,他是真的带劲儿啊,也很懂怎么笑嘻嘻的看不起人呢。”   行了,到这会儿在场的人算是看明白了——   对着他们笑嘻嘻低头弯腰的宋枝月,藏在温软皮肉下的那根脊骨,当真硬的不得了。   更是近乎羞辱般傲气的很,连稍微弯一弯靠近他们都不屑。   看崔啸不说话,宋枝月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其他人。   反正他无所谓谁挑酒,都行。   见屋里其他人都不动,宋枝月重新看向崔啸。   “哥,我自己去挑酒了?”   郑晖笑着走了过去。   他一只手撑着铺着深蓝色丝绒的赌桌,一只手搭在宋枝月的肩膀上,按着他又坐下。   “野火,就这么急着想喝完几杯酒?”   宋枝月仰头看向了郑晖。   顶灯下的宋枝月玻璃珠似的眼眸清晰的倒印出郑晖的模样。   虽然宋枝月脸上一直在笑,但大概是眼里太清澈透亮的缘故,离得这么近仔细看,反倒有种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郑哥。”   一点都没反抗的宋枝月,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郑晖的话。   “我要是欠了东西不还,心里难受。”   “行。”   郑晖点点头,他直起身,接过王砷递过来的酒杯,转手递到宋枝月的面前。   那是个大的红酒杯。   平时只盖着个底的酒杯,现在里面满满当当盛满了棕色的酒液。   看着这个酒杯的宋枝月嘴角却挑起了一点——这才对了么。   这些烂人“钱狗德”装的什么慈眉善目的假惺惺模样?   宋枝月接过杯子,眼皮子都没抬,吭都不吭一声,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照例干脆的倒转酒杯,示意自己喝干净的宋枝月,脸上很快就让酒气逼出点坨红的艳色,这点带着醉劲的艳气顺着他浑身上下翻滚。   眼里冷,骨头硌手,浑身上下哪里都硬邦邦,稍不留神就扎的人血淋淋的宋枝月,那点软劲儿像是悄悄的都藏在了唇上。   如这般沾着酒水时就藏不住了。   软润的格外明显,红的醒目。   神情带着阴嗖嗖不爽的郑晖,拧着的目光不知不觉就落在了宋枝月的唇上。   真的好像很甜的样子......郑晖情不自禁的侧头靠近。   郑晖的身后的衣带突然被拉了拉,他猛地回过神,却见高曜已经走了过来。   但郑晖却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站在那一动不动。   王砷笑着上前,伸手拉过了郑晖。   “来,咱们两研究一下,一会儿和野火玩什么好?”   高曜站在了宋枝月身前。   宋枝月就和习惯性的一样,朝着人扯着嘴角笑,看上去人还清醒,但他一开口,舌头却有些不受控制了。   “哥,哥,玩,玩什么?”   这帮孙子又给他洋酒......宋枝月倒腾着舌头的时候,心里嘀嘀咕咕的骂人。   宋枝月不喜欢喝酒,尤其不喜欢洋酒。   喝的不顺口不说,喝的猛,醉的也快。   “嘭——!”   丢在桌上的是一把左轮手枪。   宋枝月歪头看向了高曜,“哥?”   “你的枪玩的不错,挺让人印象深刻的。”   高曜随意的坐在桌上,伸手拨了拨桌上的枪。   “里面有一颗子弹,咱们两玩一次?”   虽然大家都是烂人,但他们这帮有钱人还真能舍得和他这个烂人赌命?   一看就知道这玩意儿是踏马假的。   当他是吓大的?   宋枝月笑着伸手拿起了枪。   别说,还真有点分量,不是那种塑料的质感。   他带着点醉意,眼神有些散漫的看着这满屋的有钱人——衣裳好不好,看看材质和垂坠光泽感都能直观的感受出来。   还有他们手腕上的表,要他不吃不喝辛苦工作几千年才能攒出来?   踏马的,都这么有钱了,还要逮着他一个穷鬼欺负。   该死的有钱人!   “哥,就咱们两个玩有什么意思?”   宋枝月转了转枪。   他的脸上不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客气,而是昂着头,带点攻击性的劲劲儿挑衅。   “六次开枪机会,刚好咱们有六个人。”   宋枝月左右看看,环视了一圈,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枪。   “有谁不敢吗?”   其他人都没细看,离得近仔细看了眼枪口的崔啸脸色一变,他伸手就要接过枪。   “野火,你喝醉了。”   宋枝月握着枪的手一抬,崔啸顿时就停住了动作,一点都不敢刺激他了。   周祁玉蹙着眉,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阿曜,你这是不是玩的有些大了。”   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宋枝月也懒得和这群戏精浪费时间,他歪头看向了高曜。   高曜垂眸看着宋枝月,他的眼神带着点睥睨劲儿。   对视了片刻,宋枝月笑着将枪又放回了桌上。   “高哥,我认输。”   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人顿时松了口气。   高曜却笑着拎起了枪。   他随意的拨动着转盘:“野火,你都笃定它是假的了,怎么不和我玩一把呢?”   “高哥,我真的怕死啊,万一呢?”   宋枝月笑了笑:“我输了,喝什么酒?”   又野又傲,能豁出去玩命一样的宋枝月却口口声声说他怕死。   高曜低头看着宋枝月。   宋枝月噙着笑的和他对视。   这双眼睛真的是漂亮。   “野火。”   “枚家的那个小子可不好招惹,离他远着些吧。”   高曜笑着微微俯身靠近了宋枝月。   “想“攀高枝”的话,直接来攀我怎么样?”   “你想要什么?”   “钱?车?资源?我都可以给你。”   攀高枝?   哪有高枝让他攀?   他什么时候认识姓枚的什么人了?   宋枝月只是酒劲有点上头,又不是喝的醉糊涂了。   他非常努力的试着理解高曜的意思。   “高哥,如果要攀您的高枝......我这个人会说段子,唱跳,额,虽然不是很行,但我跳的时间够久。”   “对了,我还能随时给您跑腿,大家喝酒的时候烘托气氛,您看可以吗?”   高曜挑了挑眉,脸上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宋枝月柔软的嘴唇。   “野火,你今晚上都自己过来了......这么装傻就没意思了。”   要是高曜单纯只是说着这种话,宋枝月可能还要再反应一会儿,但高曜都踏马的直接伸手了!!!   谁家收个什么“狗腿子”还带伸手直接揉人嘴的?!!!!   酒都醒了的宋枝月瞬间弹跳起身,恨不能一蹦八丈远,整个人是又震惊又发懵。   “你们看清楚啊,我是男的,我真的是男的啊!!!!”   “女装只是《近距离》的角色需要!”   崔啸笑了一声,而王砷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又一本正经的道:“伯爵夫人的女装那么漂亮,谁知道你是不是一直女扮男装?”   宋枝月的手搭在了裤子上,恨不能立即脱下裤子证明身份。   但刚把裤子拉开了一点,宋枝月就腾的收回了手。   不是,他和这些傻逼证明什么?   这会儿宋枝月也装不出什么笑意了。   “野火,做人太拿乔就没意思了。”   听不懂人话是吧?   行。   宋枝月直接撩起衣摆,当着高曜的面,十分嫌恶的擦着自己的嘴。   “高少爷,您这的门第太高了,我实在是高攀不起。”   宋枝月这动作太挑衅的招人恨了。   原本还笑着的高曜不笑了。   他看着宋枝月,慢慢的站起身,   觑着高曜的神情,一旁的郑晖连忙拿出了一张卡,抢先开口。   “野火,这张不记名的卡里面有一百万。”   “我们就是想尝尝鲜。”   “满足了好奇心以后可能都不想再搭理你了。”   “这样,先不谈以后,就只谈今晚。”   “我说的甚至可以再具体一点——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八点。”   “这张卡就是你的了。”   “你放心,我们绝对不至于为了这么点钱出尔反尔,成了圈子的笑柄。”   双手抱胸的周祁玉轻轻的笑了一声。   “之前说Two dallo自然是和你开玩笑。”   “但不过就是睡你一觉,就一个晚上,你总不能要我们一千万吧?”   听起来多简单——不过一个晚上,一百万。   ...... [54]第 54 章: 倾盆狗血!!!!   从客厅上楼,右手边就是间专供休息的房间,踩上去异常柔软的浅灰色地毯,一直蔓延至了床侧。   床头两侧的柜子上还摆放着洁白的花束,沾在花束上的水珠还未落尽,娇嫩欲滴。   一百万,一百万,一百万......一百万......   魔咒似的呓语不断在耳边回荡。   仰躺在床上的宋枝月没有动,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花束下的那张卡上。   “哒哒——”开门后,走进来的脚步声很快就被柔软的地毯轻轻的吞噬。   床榻一侧被来人压得微微下陷。   在混着点红酒香气的热气靠近的时候,宋枝月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慢慢松开了。   他没有看向来人,目光落在头顶那盏玫瑰造型的灯上。   很快头顶的灯盏被阴影遮住了,高曜垂眸看着眼神有些发怔的宋枝月。   要抓住这团明亮又灼热的火光,让他变得温顺不再烫手,原以为真的是件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事。   毕竟好几次铩羽而归,实在想要又真的难搞。   高曜真的还从没在一个人的身上耗费过这么长的时间,浪费过这么多心思。   但谁能想到,让这团火光心甘情愿的俯首原来这么简单?   简单的让人有种啼笑皆非的滑稽感。   原来他也不过如此......也是,能去酒吧陪酒陪笑的人会是什么货色?   就是阴差阳错间,太能吊人胃口了而已。   眼神戏谑又带着些玩味的高曜伸手慢慢的摸着宋枝月的眉眼。   他之前一直都很想看这双眼睛里噙着泪乞求的模样。   一定很漂亮。   高曜的举动让宋枝月抿了抿唇。   他没去看高曜,转而闭上了眼睛。   “笑一笑,总不能一直绷着脸吧。”   宋枝月忍了又忍,还是睁开了眼。   他直直的看向高曜,用近乎笃定又认真的神情道:“一百万就一个晚上,明天早上,我就可以离开了,你们也不会再同我纠缠了。”   高曜挑了挑眉,摇着头轻声笑了起来。   宋枝月眉毛不自觉拧了拧,他盯着高曜又重复了一遍。   脸色泛红,神情执拗的宋枝月看起来竟然有种天真的可爱。   “哈哈哈,好好好,一百万一个晚上。”   “这个价钱你早说啊,真是......野火,你其实该早点说的。”   宋枝月没说话,他只是直愣愣的仰头看着头顶的那盏灯。   “轰——!”   窗外夜风裹挟着雷声骤然响起。   渐渐响起来的雨声嘈嘈切切真切了起来。   因着整栋楼都是灯火璀璨,亮的窗外细细密密的雨幕都很清楚。   雨声裹着带着笑意的滚烫灼热呼吸一同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宋枝月的身体紧紧绷着。   他死死的抓着敞开的衣摆,反复念叨着就一晚上就一百万,一百万,一百万......骤雨风急,“哗啦啦”雨声,声声急促,拼命的灌进耳朵里,让人烦躁的却是片刻都忍耐不了。   又烫又热的身体近的让人难以忍受。   压在身上滚烫的“烙铁”灼烧感逐渐向下......宋枝月猛的睁开了眼睛。   真的忍不了。   一点都忍不了。   踏马的,这狗屁的一百万他不要了!!!   不干了,不干了,不干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顿觉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的宋枝一点都没犹豫的推开压在他身上的高曜,翻身坐起。   “我不要钱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   丢下这两句话,宋枝月草草的拢了拢身上的衣裳,不管不顾起身就要下床。   “野火!”   谁能想到这世上会有人到这一步忽然翻脸变卦了?   懵了一瞬的高曜猛地回过神攥住宋枝月的胳膊,狠狠地拉着他又倒回了床上。   整个人都像是要炸开一样,眼珠子发红的高曜喘着粗气。   他恨恨的压着宋枝月,咬牙切齿的道:“你个缺德混账东西,你说走就走?!”   “我不要钱了!”   “撒开!那张卡就在桌子上,我没拿!”   谁踏马的在乎的那张卡?   气的冒烟的高曜咬着牙道:“你爱要不要!”   “要不要的,你个小王八蛋都别想走!”   宋枝月被高曜拖拽死死攥着的手骨、被他的膝盖狠狠压制顶住的大腿根生疼。   从今晚就一直拼命忍着所有情绪,一直陪着笑脸,又吃了那么一大杯酒的宋枝月,火气有点压不住了。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贱人肯定是在放屁!”   “越有钱越抠门,更何况是你们这些心眼比针尖还小的小人!”   睡一觉给一百万,他的屁股是镶金子了?   肯定是憋着什么下作的手段等着他呢。   “不过就欠了几杯酒,我踏马的都已经恨不能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的赔罪了!”   “你们这些该遭天打雷劈的畜生,还追着我穷追猛打!”   “我甚至连“陪酒”的五千块都没拿到!!!”   不仅没拿到钱,宋枝月还得为这破事,白受那么多气。   他真的是跪也跪了,求也求了,喝酒也喝了,他们还不满意!   想一出是一出,三番五次总有恶心和折腾人的手段,恨不能作弄死他!   已经一退再退,一退再退的宋枝月也是看明白了——这帮狗*的就没想和他握手言和。   新仇旧恨,越想越气的宋枝月情绪激动间瞪着高曜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个不要脸的二椅子!”   “龟孙死变态!”   “遭瘟的死娘炮!”   “死太监!”   他还有理了?他还有理了?他竟然还有理了?!   高曜被骂不绝口的宋枝月给生生气笑了。   这一刻格外上头的高曜想都没想,直接俯身咬住了宋枝月那张气死人不偿命,骂骂咧咧的破嘴。   血腥气瞬间弥漫开了。   这种时候感受到的疼就越容易刺激人。   高曜双眼赤红,嘴上带着血的抬起了头。   而宋枝月不光是唇上,甚至连脸都沾了一抹艳红色。   他反抓着高曜撕着他衣衫的手,仰头直勾勾看着人的那双眼睛满是威胁,看上去真的是又凶又烈。   “你现在放开我,我马上就走,不会要你们一分一毫的东西。”   唇上又胀又热,疼的发麻的高曜尝着这血腥气却笑了起来。   他看着宋枝月,一字一顿的道:“休想!”   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体面,顾忌什么后果?   屋外“哗啦啦”的下着雨,屋里“咚咚滕腾”打的格外激烈。   火气“咕噜噜”的宋枝月直接和高曜动手了。   当然,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毕竟之前他们一群人一打七都没打过宋枝月。   这会儿一对一就更不用想了。   甚至这次高曜比上次还伤的重。   他被宋枝月一拳砸的踉跄间倒地磕伤了额角,血顺着伤口从脸上往下掉,整个人伏在地毯上,一时半会儿爬都爬不起来。   宋枝月那件银灰色的短衫被撕的破破烂烂的,他直接打开衣柜,从里面随便翻了件衣裳就穿在了身上。   “野火......”   高曜趴在地上,他的脸上还沾着血,那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宋枝月,声音沙哑的闷闷笑了起来。   “你要是走出去,会后悔的,我保证。”   他跪下来恨不能趴在那求他们的时候,他们有谁高抬贵手了吗?   没有。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   雨幕接天,但这寒凉气却透不进客厅。   桌前丢着几个筹码,酒杯也三三两两的摆在桌上。   崔啸随便的将手里的筹码丢了出去,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坐在他对家的是周祁玉,身上那件骚包的外套早就脱了。   他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随手翻着牌。   刚翻开丢在桌上,周祁玉随意瞟了楼梯一眼。   下一刻,本来已经看向牌桌,正要说什么的周祁玉却猛地抬头,愣愣的朝着楼梯上看去。   本来就有些兴致缺缺的崔啸捡起一个筹码砸了过去。   “周老二,你这发的什么愣?”   周祁玉指着楼梯。   “他,他,他......”   意识到什么的崔啸猛然转过了身,却惊见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宋枝月。   楼梯间的灯很亮,清晰的照亮宋枝月泛着潮红的脸和异常靡艳的唇瓣。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里面的衣裳也烂糟糟的,最外面裹着件浅蓝的束腰西装。   “目中无人”下着楼梯的宋枝月,就这么一边抬手系着衣领的纽扣,一边神情极其自然的朝着门口走去。   这种突然看见他的感觉有点诡异,但宋枝月神情自然的很是理所应当。   这种稍显奇怪的氛围里,屋里一时变得很安静。   其他人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宋枝月不紧不慢的往门口去了。   郑晖下意识抬手看了看腕间的表。   离高曜进屋,过去了大概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次......这么快的吗?   还是他对男的不太行?   以前也没搞过同性的王砷,这段时间还专门去研究过这事。   眼看宋枝月走动间,不管是动作还是神情都格外的自然,一点不适的样子都没有......王砷推了推眼镜。   阿曜也不小啊。   可野火这个样子......   难不成,下面的那个是......   “野火......”   听着崔啸的声音,宋枝月猛然朝门口撒腿跑去。   ???   !!!   这动静看的屋里其他人顿时都反应了过来。   “野火!”   已经跑到门口的宋枝月,迅速伸手抓住了门把手。   他先是拉,随后又推,又使劲来回左右的转,却怎么样都打不开。   不知道是摸到了哪,门锁传来了提示音。   “嘀嘀——”   “验证失败,请稍后再试。”   “嘀嘀——”   “验证失败,请稍后再试。”   听着已经跑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宋枝月转过身。   他的身体靠在门上,目光冷冷的注视着围拢过来的人。   “阿曜!”   屋里忽然响起了惊呼声。   宋枝月抬起头,就见捂着伤口,满脸是血的高曜站在了楼梯口。   那会儿房间里就宋枝月和高曜两个人,除了他,还能有谁把高曜伤的这么重?   “野火,你,你......”崔啸不敢置信的看着宋枝月,嘴唇有些抖:“你疯了?!”   周祁玉找出了医药箱给高曜开始止血包扎伤口。   “我联系了车,现在马上去医院。”   高曜却没动,他甚至在擦着手上血迹时,还朝着宋枝月笑了笑。   笑个屁。   靠着门的宋枝月,看着透着点阴森森劲儿的高曜,此刻脸上一点惧怕的神情也没有。   他挺直了腰。   微微昂着头,朝着高曜嘲讽一笑,攥着拳,整个人都处于蓄势待发的姿态。   郑晖看着高曜,扭头又看向了宋枝月。   他知道宋枝月胆子大,可他没想到宋枝月的胆子会这么大。   把高曜伤成这样,他真的会被弄死的。   “野火,你......”平日里伶牙俐齿,惯会打圆场的郑晖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替野火求情好像不太合适。   但不说什么好像也不合适。   而看着昂着头,不说服软了,甚至连一点道歉意思都没有的宋枝月,崔啸抿了抿唇,他转身朝着高曜走去。   “阿曜......”   高曜摆了摆手,没让崔啸说什么,只是微微歪头,笑着看向了宋枝月。   “野火,你还不跑吗?”   就这么一栋楼,再跑又能跑到哪去?   宋枝月指了指身后的门。   “我倒是想啊,可这玩意儿我打不开。”   “高少爷要是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不如把这门打开,我能陪你玩一个晚上。”   高曜看上去还真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随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很是无奈的道:“要是平日里陪你玩玩就算了。”   “可我现在头很疼。”   “这么费劲的游戏玩不了。”   高曜的眼睛还是有些红,脸上还有血,这么笑着的时候,在光影下恍然带着点血腥的邪气。   “要不先试试跑呢?”   “野火。”   “这次让我抓住你,我怕忍不住弄死你。”   宋枝月没跑。   他将撕下来的烂衬衫布条缠在了手上。   事到如今,他和这群乌龟王八蛋没什么好说的了。   要不就弄死他,要不就让他走。   看着宋枝月的举动,在场的所有人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高曜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当着宋枝月的面举起了手。   “你还有三秒钟。”   又是这种垃圾的把戏。   这群畜生上次不就是这么骗他取乐的吗?   已经被骗过一次的宋枝月嘴角翘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高曜,大大方方的露出五根手指。   “高曜,你要不试试先跑呢?”   “这次让我抓住你。”   “我真的会弄死你。”   “我给你五秒钟。”   “哈哈哈。”高曜直接笑着鼓起来掌,他连连点着头:“野火,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笑着的高曜轻轻点了点头。   “时间到了。”   话音刚落,宋枝月忽然腿上一麻。   这麻软来势汹汹,迅速的蔓延全身。   宋枝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惊见上面扎着个小针管。   等抬手去摘针管的时候,宋枝月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靠着门慢慢的滑倒。   不远处的王砷推了推眼镜,随后低头,将手里的发射装置,重新放回一个银色的小箱子里。   说来惭愧,上次宋枝月实在是......太凶了。   又横又凶,拳头贼硬,真的打不过。   “疯狗”有“疯狗”的斗殴方式,斯文人有斯文人的解决办法。   利索的装回东西,王砷抬起头,轻声朝着宋枝月解释了一句。   “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就一点点的无痛麻醉。”   眼前发黑的宋枝月什么都来不及想,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只隐约听到一声轻笑。   “抓住你了。”   ......   ......   这处庄园里,有专门的地方负责接收每日新送来的食材,以此保证食材的新鲜,而厨房内更是二十四小时都有专门的人负责。   这会儿天蒙蒙的时候,拿着配餐单的主管,就在厨房里仔细地核实烹饪的食材了。   在这当然没人敢以次充好。   在主管检查之前,就已经查过几次了,但凡一点不符合标准的地方,都会被仔细的挑出来。   其他的都没问题,主管看了看炖着的汤。   “这汤昨天才刚炖过,怎么又重复了?”   “主管,是刚接到的通知,说是有个客人喜欢,所以让今天多炖了一次。”   等主管检查完出去,炖汤的两个师傅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其中胖些的师傅看了眼火,忍不住嘀咕道:“上次半个月才煮了三四回汤。”   “这次可倒好,光四天的功夫就煮了十六道汤,这是哪个客人这么喜欢?”   瘦些的师傅笑着配着菜。   “还专门嘱咐煮的都是些软烂好克化的食物,八成是上了年纪的什么大人物,在这休息散心来了。”   “行了,行了,你也别发牢骚了,真有什么贵人喜欢你的手艺不是好事?”   “这个月我看你光奖金就能有这个数。”   看着瘦高个举起的手指,胖师傅笑着扭过头,也不说话了。   ......   地上那条沾着血迹的灰色地毯已经换了,床两侧的花也换成了蓝色的虞凤香。   三层窗帘,只有最里侧那层米白色的窗帘垂着,透过来的日光显得格外的柔和。   端着汤进来的,是个穿着黑色制服,收拾打扮很干练的中年妇女。   她并不多看床榻上的人一眼,只目不斜视的轻轻的将汤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先生,您尝尝这汤。”   “如果不喜欢,可以给您换其他的。”   如果宋枝月不动,她就会一直等着,等汤凉了端出去,换新的来。   宋枝月没说话,端起碗喝完了汤,她也不多打扰,端着东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自打昏睡了几天醒来后,宋枝月该吃吃,该喝喝。   大约是这几天一直吃着镇痛药的缘故,宋枝月身上不怎么疼。   就是不怎么使得上劲,他也没勉强自己起身。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了敲。   宋枝月没说话,下一秒门就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郑晖,他嘴角还带着点淤青。   看了看床上的人没什么动静,郑晖慢慢的走了过去,他伸手去摸宋枝月的额头。   宋枝月猛地睁开眼,郑晖的那只手就不太敢落下去了。   昏昏沉沉的宋枝月好摆弄。   他的骨头虽然硬,但身上软,摸上去又热又韧,实在让人爱不释手。   可他要是醒着,谁敢伸手就试试。   郑晖嘴角的淤青,就是上头的时候被宋枝月给打的。   要不是周祁玉使劲压着人拦了一下,他的脑袋也能被磕出个好歹。   “我就是想试试,你还有没有发烧。”   这次郑晖大概是想当人的。   但他被宋枝月这么眼神凉凉的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半边身子发麻间不由自主的就起了点反应。   偏偏宋枝月这么醒着,他一个人根本压不住,搞不好又被打一顿。   真的是又疼又怕又心痒痒的兴奋刺激。   在宋枝月清醒的目光下,尽管已经起了反应但郑晖,到底没敢真的伸手去碰他。   他收回手,不自然的侧了侧身,随后想起了正事。   开口轻声劝道:“野火,阿曜的脑震荡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检查完,下午就会回来。”   “你要不......给他认个错?”   看宋枝月不说话,郑晖都有点想叹气。   “野火,你稍微乖一点,顺着他一点,总能少吃点苦头。”   一直没说话的宋枝月看着郑晖,忽而笑了笑。   “郑晖,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难得宋枝月搭理他,郑晖一愣,随后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像什么?”   “像妓院里的老鸨子,恨不能跪着赶紧去伺候贵客。”   果然是“臭嘴”闻名于网上,人人喊打的野火——阴损刻薄恨得人牙根都痒痒的。   让宋枝月这么骂,郑晖上火肯定是有点的,但这几天,他从宋枝月嘴里就没听过一句悦耳的好话。   更何况,他们还那么亲近过......郑晖叹了口气。   “野火,你真的就要这么犟?”   “这么和所有人都过不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听话一点,想要什么没有?”   郑晖认真的道:“钱,你想拿多少都行。”   “车,只要你喜欢的,你都可以开走。”   “你可以带资进组,想要什么角色都可以。”   “野火,你在发布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甘愿做个丑角,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宋枝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些畜生在他这的信誉值都是负数。   谁知道拿了他们什么东西要遭什么报应。   白送他都不要。   也是他现在得攒着力气,不然他都能让郑晖说不出话来。   看宋枝月不说话,甚至翻过身,理都不理他,郑晖只得出了门。   一出门,就看见站在那低头抽着烟的崔啸。   他们这些人都不怎么碰这玩意儿。   毕竟烟很多时候更像是无聊的消遣,或是一个情绪转换器。   “他......他还是那样?”   郑晖挠了挠脸,无奈的点了点头。   野火现在只想走,但他们根本不愿意放他离开。   这点达不成一致,说其他的都是白搭。   听着屋外的说话声,宋枝月睁开了眼睛。   如果只是当个“狗腿子”,宋枝月恨不能飞扑上去抢着做。   他们指东,宋枝月绝对不会往西,保证把这群少爷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但这群断子绝孙的下作玩意儿不当人。   他但凡稍微口气敢软一点,这些龟孙儿就敢把他没完没了的拖到床上去。   顺着他们?   让他们如愿以偿,高高兴兴的往死里作践他?   做梦去吧。   烂人和烂人扎堆,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宋枝月盯着墙上的那个石英钟。   上面的指针已经慢慢指向了下午两点。   今天的镇痛药他已经吐了。   身上即便疼却也不是轻飘飘踩不到实处的飘忽感了。   这玩意儿要是能拿下来......   ...... [55]第 55 章:吃饭、睡觉、“全武行”   “轰——!”   乌云聚拢,天空中雷声作响。   大概雷公也是在夏日里闷得久了,秋风一起,就已经陆陆续续在电闪雷鸣中下了好几场雨,将酷热的暑气洗刷的干干净净。   “啪啪啪——”   淅淅沥沥的雨点砸落在车窗上,由远及近的银灰色车辆平稳驶入山庄。   刚停稳,穿着黑色西装服的安保人员撑着伞小跑着上前打开了车门。   从车上下来的人穿着身简单的灰棕色薄风衣,笔直的西装裤腿,黑色的皮鞋踩在雨水中,他微微仰头看了看三楼的位置,那个房间的灯亮着。   因着头上的伤,高曜的头发干脆剪短了。   少了发型装饰那点吊儿郎当的温和劲儿,如今高曜身上更透着点正经又带着邪气的气质。   进了屋,还没走几步,却听见了里面七嘴八舌的争吵声——   “我都找了,床上也没有,房间里也没有。”   “周老二!”   “你踏马的不惜出老千也要赢了我们,抢着来陪着野火,来,来,你告诉我,现在他人呢?!”   “我——他晚上就没吃多少东西,我就想着让人送点吃的,谁知道一转脸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你可真行!”   “你说说,就这么点的时候,你陪着人还能让他给不见了?!”   虽然只是听了这几句,但高曜显然已经听明白了。   “诸位,这就是给我的“惊喜”欢迎仪式?”   冷不丁听见这动静,正和周祁玉瞪着眼争吵的几个人闻声看去,就见双手抱胸,微微歪着头,笑着看向他们的高曜。   雨天灰蒙蒙的带着点黯淡,高曜身上笼罩着层晦涩的阴影,以至于他脸上明明带着点笑,但看上去有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冷感。   回过神,几人连忙先关心起了高曜头上的伤势。   “没什么大碍。”高曜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随后朝着他们身后看了看,目光又回转了过来,笑道:“他人呢?”   也是高曜这次脑部受伤却硬是折腾了一晚上,直接搞得伤口再次开裂,加上脑震荡不得不去医院,野火才能喘口气,但现在......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崔啸下意识走出来几步。   “阿曜......野火他可能真的实在是怕了,所以一听到你回来,才下意识想躲一躲。”   不管这话听起来是不是有道理,郑晖已经连忙附和了起来。   “是,肯定是,阿曜,你也知道野火他这人有点拧,这次他是真的怕了才想躲的。”   “这栋楼他就算想跑,也压根跑不出去。”周祁玉想了想,开口提议:“不如咱们分头去找找他?”   “先说好,都不能作弊啊。”   “咱们几个都凭运气去找,谁要是能先找到他......”   周祁玉话没说完,却已经笑了起来。   周祁玉这话一出,原本还稍显凝滞的气氛陡然一变。   想想又拧又凶,又靓又带劲儿,让人心痒难耐的野火这会儿带着点怯意,正悄悄屏住呼吸,提心吊胆的躲在哪个角落......真的光是想想都足够让人兴奋的。   光看一双双亮起来的眼睛,就知道没人对这个事提出异议了。   ......   整栋别墅共有四层。   这种专供休闲消遣的地方,除了一层占地最大的客厅和每层都有的好几个休息室,其他各种各样功能的房间不少,找起来稍微会费点力气,但显然这会儿没人会觉得麻烦。   为了方便他们找人,整栋楼的灯都已经全部打开了。   三层南侧。   最里面靠近鸣玉湖的,是个附带室内泳池的房间,西欧装饰风格的雕花彩绘仿大理石玻璃面充作屏风隔开了休息区域。   这个房间的门没有上锁,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开。   卧房内,靠近墙角处立着个浅白色的实木云纹衣柜。   仰头靠在衣柜隔板上的宋枝月,闭着眼仿佛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隐约响起的“嘀嗒,嘀嗒”声近乎重叠在了一起。   “我先去四楼。”   “行,那我就去三楼。”   屋外的走廊上传来了说话声。   微微已经有些耳鸣的宋枝月,不大能分辨出这是谁的声音了。   那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却又忽然消失了。   宋枝月睁开了眼。   昏暗的衣柜中,隐约透进了些亮光,但宋枝月没有动,更没有尝试透过衣柜的缝隙往外看。   原本安静的房间内,像是有什么细微的动静在靠近......宋枝月慢慢的屏住了呼吸。   明明此刻一点都没觉得冷,但宋枝月的手却格外的凉,甚至微微有些发颤。   “哗啦——”   衣柜被猛地拉开了。   明亮的光影霎时透过镂空花灯照亮了衣柜里外的两个人。   凌乱的衣裳被挤在了一侧,而另外一侧就是躲在衣柜一角的宋枝月了。   今天的宋枝月身上套着件心口带着星星图案的牡丹粉长袖衫,浅蓝色的长裤。   这是王砷专门挑给的宋枝月的。   这种偏甜的颜色但凡穿的不好,就是一场视觉灾难。   但靓白的宋枝月却和这种柔软的颜色意外的合拍。   黑发黑眸,白肤粉衫,真是......和衣柜里的宋枝月四目相对的周祁玉都让这种猛烈冲击的视觉盛宴晃的心神摇曳。   更何况周祁玉才碰过这团漂亮的火光。   真的是又热又暖,让人流连的格外上头。   目不转睛盯着宋枝月的周祁玉像是看着什么童话故事里易碎又绚烂夺目的“梦幻生物”。   面对这种缩在衣柜一角,极具欺骗性外貌的又亲近过的小漂亮,理智还能剩下多少?   周祁玉情不自禁倾身靠近了衣柜,伸手想去抱一抱躲在衣柜一角的宋枝月。   这期间他开口打趣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听高曜回来了,你就这么怕啊?”   “没关系,今晚上是我先找你的,到时候我可以......”   “嘭——!”   破风声响起,周祁玉几乎是下意识的猛然歪头闪躲了一下。   但他的头是躲开了,身上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骨裂般的剧烈痛楚,让周祁玉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连呼吸都像是停滞了一瞬。   还没来得及等他喘过气,丢下钟表的宋枝月就猛然扑过去。   随手抓着乱七八糟衣裳,死死堵住周祁玉的嘴,又将他硬生生拖拽进了衣柜。   疼的直冒冷汗的周祁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用胳膊紧紧勒着周祁玉的脖颈,宋枝月松开了堵着周祁玉的嘴时,还不忘威胁他。   “你别喊,你喊我就弄死你。”   一贯都是真正贵公子的周祁玉,哪有过这种狼狈的时候?   他浑身冷汗,连拖带拽肩上的伤疼的有些生理哆嗦,因着窒息脸颊两侧爆红,脖子上青筋迸起,双眼都有些充血。   眼看周祁玉都快喘不上气了,宋枝月连忙松了松箍住他脖颈的胳膊。   “这个别墅的大门要怎么打开?”   周祁玉仓促的喘了几口气。   那种濒临死亡间,仿佛被硬生生挤出去的魂魄在这一刻才又缓缓的落了回去。   听着宋枝月的话,反应过来的周祁玉声音喑哑的笑了起来。   “野火,你出不去的。”   不等宋枝月有什么反应,闷闷笑着的周祁玉举了举能动的那只右胳膊,示弱似的道:“你再这么勒下去,我就真的喘不上气了。”   看周祁玉没有试图大喊大叫的把其他人都给喊来,宋枝月也就没继续使劲。   因着宋枝月身上的东西都被收走了,他在这个地方待了几天,自己也不太清楚了。   他朝着周祁玉提出了新的要求。   “把你的手机给我。”   周祁玉轻声说道:“我的手机在房间里,现在不在我身上。”   “不信的话,你可以检查我的口袋。”   宋枝月也当真没和周祁玉客气,伸手就在他身上找了起来。   周祁玉没反抗。   他由着宋枝月在他的身上随便乱摸,只是轻声笑着有些感慨的说道:“野火。”   “我对你算温柔的了吧?”   “那天晚上我拦住了高曜,没让他上头的时候真的“弄|死”你......也没让他们一起来,你就忍心这么对我?”   “怎么,周少爷这是想让我对您感恩戴德的叩谢隆恩?”   宋枝月笑的格外讽刺。   “他们不是好东西,你又是个东西了?”   “一群断子绝孙的畜生凑在一起,还要昂着头比比哪个更高贵?”   挨了骂的周祁玉却没有恼火的模样,他笑着摇了摇头。   “你呀,这个脾气,真是......”   “行了,少说废话,这个大门怎么打开?”   真的没找到手机的宋枝月直接打断了周祁玉的废话,“我打不开,你总能打开?”   “野火。”   “阿曜今天刚回来。”   “你这突然一跑,他瞧上去不太高兴......现在他们都在外头找你,你能跑到哪去?”   周祁玉这会儿扭过脸,条理清晰的和宋枝月开始分析了起来。   “就算你真的打开了这个大门,外头还有许多的安保,你跑不远的。”   “你现在放开我,我对他们说是我先找到的你,今晚你只用陪我一个人。”   “我伤了胳膊,不动你,你好好休息一晚上怎么样?”   周祁玉歪头看了眼思考的宋枝月,又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句。   “咱们两在这已经耽搁了一会儿......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到时候连我都救不了你了。”   衣冠禽兽还能摇身一变就成了人?   宋枝月才不信周祁玉是个什么慈悲心肠的菩萨。   但他说的这些实际情况......却是宋枝月不得不考虑的。   宋枝月很清楚,今晚上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次最好的结果是让周祁玉叫了车来,打开大门偷偷带他出去,这样最保险。   再不济,他要能联系上外面报J求救。   肩骨刺痛的周祁玉脸色却变都没变,他就这么安静的等着,也没催促宋枝月。   直到宋枝月转头看向他,冷汗已经沾湿了鬓角,唇色发白的周祁玉才露出一个十分温和的淡淡笑容。   “想让我怎么做?你说,我都配合。”   宋枝月先没说话,只是用衣柜里夏装那种薄短袖包住钟表,咬着牙,用尽全力将玻璃面朝着衣柜一角狠狠砸去。   随后他从砸碎的玻璃堆里,捡出一块尖锐的长条形玻璃块,又用布条缠了缠,搞了个简单的握手位置。   裹好剩余的钟表残骸塞进衣柜的角落里,宋枝月推着周祁玉出了衣柜。   用玻璃尖角的一端对准周祁玉的腰子,宋枝月轻声道:“走吧,现在就去你的房间。”   “等等。”   闻言宋枝月的手一紧,玻璃尖差点在周祁玉腰上给扎进去。   他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警惕的看向了周祁玉:“你想反悔?”   “没有,没有。”   周祁玉指了指自己冷汗津津的脸。   “可你看我这个样子,出去让他们撞见能不起疑心?”   宋枝月点点头:“什么意思你直说就行。”   周祁玉笑了笑,伸手把宋枝月的头发揉的乱糟糟,又往下拉了拉他的衣领口,随后直接搂抱住了他。   “就当我忍不住已经对你胡搞了一通。”   “现在我就这么揽着你出去,你可别对我动手啊。”   这个位置,正方便宋枝月藏着抵在周祁玉腰间的玻璃。   宋枝月忍了忍,就这么让周祁玉揽着肩走了出去。   出了房间,周祁玉笑着轻声笑道:“和我说说话吧,野火,自然点,免得你一紧张顺手就扎我一下,那我多冤枉啊。”   这几天宋枝月除了刻薄的损人外,和这些人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毕竟他昏昏沉沉的时候自然不会开口,而清醒的时候,不是打架就是直接无视。   这会儿宋枝月紧紧的攥着玻璃,警惕的看着四周,嘴上随便的“嗯”了一声应付。   周祁玉看上去是真的有点好奇。   “野火,你是天生就这么有劲儿的吗?”   真的,除非像是那会儿用了药,否则宋枝月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和他们动手的。   甚至他还会蓄力,争取一拳就打出最大程度的真实伤害。   崔啸和郑晖两个凑得近最殷勤的,脸上都是淤青。   王砷吧,那是既心痒痒又实在是一个人不大敢接近清醒着的宋枝月。   周祁玉......好吧,他现在就连肩膀都抬不起来,凄惨的沦落到成了“人质”的地步。   宋枝月敷衍的“嗯”了一声,周祁玉又自顾自的开始补充。   “《近距离》的第一期,我都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   那个晚上宋枝月先是疯狂的跑了一场“追逐赛的马拉松”,随后和那些国外的杂毛们紧张对峙,紧接着他乘车狂飙,后续更是连续几场打架,甚至是一打多都没输......   “结果你第二天早上,还能爬起来去拍摄节目,顺手又打了那个小杂毛一顿。”   说着,说着,周祁玉语气里都忍不住带着点感叹。   这股无比旺盛又耀眼活生生的劲儿死死的撑着野火,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又忍不住妄想横生,堪称疯狂的想驯服他。   周祁玉看着被他揽在怀里的宋枝月,玩笑似的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觉得累,肯低头呢?”   “周老二!”   听着身后突然响起的喊声,周祁玉没急着转过身,而是先安抚似的轻轻摸了摸宋枝月紧绷的脊背。   他悄悄话似的轻声说道:“别害怕,瞧我的。”   这栋别墅其他的地方显然都被找过了,因而这会儿几个人都站在走廊的另一侧。   崔啸阴着脸,神情格外不高兴。   “你还真找着人了?”   甚至是不光找到了人。   看着衣裳松松垮垮,衣领敞着,甚至脸色红晕,汗津津笑的得意的周祁玉......特别是他还揽着衣衫不整的宋枝月。   郑晖眼睛陡然瞪大间骂了一句脏话。   他咬着牙,眼角的淤青隐隐作痛间整个人都酸的不得了。   真是见鬼了,清醒时候的野火什么让人这么亲近过?   他不是应该二话不说,就把周老二这个骚包的手都给打断吗?   郑晖和崔啸对视了一眼,呼吸急促间眼睛都有点红。   **的,畜生啊,这个骚包除了装模作样,就会说些花言巧语的哄人。   王砷探究又带着点渴望的目光落在周祁玉身上,显然是很想弄清楚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各位,是我先找着野火的。”   当着众人的面,周祁玉笑着摸了摸宋枝月的头。   “按着约定,今晚上他陪我。”   没人出声赞同。   显然对这个结果,没人愿意。   看到高曜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周祁玉轻轻的摸着宋枝月一直紧绷着的脊背,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   “抱歉,阿曜......只是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怕,你给他点时间缓缓。”   高曜打量了一眼垂着眼没说话的宋枝月,目光落在周祁玉额上的细汗和始终没抬起的左胳膊,慢慢的挑眉笑了笑。   “没训好的恶犬可是还会咬人的。”   “祁玉,你逗他的时候,可得小心点。”   宋枝月一直没看高曜,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扑上去捅他,毕竟周祁玉肯定会第一时间拦他,反倒浪费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好机会。   至于高曜骂他的话,宋枝月不痛不痒,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想网上那些和野火“掏心掏肺”的网友们格外慷慨“赐”的骂名,真的多的数都数不过来。   周祁玉则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我心里有数。”   “阿曜,你今晚好好休息,我先带野火回房间了。”   高曜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离得远的缘故,其他人的脸色却有点看不清了。   他们竟然也没“羡慕嫉妒恨”的阻拦周祁玉,而是静静的看着他带着宋枝月上了楼。   *   回了房间,刚把门关上的那一刻,一直没说话的宋枝月第一句话就是:“你的手机在哪?”   周祁玉很是配合的指了指桌子。   果然,一个泛着点珍珠白的手机就静静的放在那。   宋枝月没让周祁玉离开自己的控制范围,而是推着人过去。   伸手拿起了手机。   宋枝月问道:“解锁的密码?”   在这期间一直无比配合的周祁玉,看着近在咫尺,眉眼如画,神情生动又无所畏惧的宋枝月,忽然问了一声。   “野火。”   “如果我把你从高曜的手上要来,也不让他们再碰你,你能跟了我吗?”   ???   宋枝月看了看周祁玉,确定自己砸的是他的胳膊,不是脑子。   看着周祁玉还挺认真等他回答的神情,宋枝月反问道:“留我在你身边做什么?”   “你闲得无聊就想和人比划比划拳脚,整天想在家里上演“全武行”?”   “更何况,周公子,就算我现在说我愿意,你信吗?”   周祁玉摇了摇头,随即笑着仰头长叹了一口气。   “你到现在,还是连装傻的敷衍一下都不愿意。”   宋枝月嘴角翘了起来。   即便是到了现在,他手里尖锐的玻璃角都紧紧的贴着周祁玉脾脏的位置——烂人和烂人凑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东西?   彼此间还能看不清对方是个什么混蛋玩意儿?   就像他不会信这些人生了副大善人的慈悲心肠。   他们八成也不会信“疯狗”突然变成摇着尾巴的家犬。   宋枝月也会装傻充愣。   这些龟孙儿也绝对不会戳穿,只会乐呵呵的看笑话,还会趁机得寸进尺,用各种更下作的手段疯狂戏弄他,甚至第一时间就把他往床上拖。   那还玩个屁。   “周公子要是气不过,等今晚送我出去,可以把我的胳膊也砸断一条。”   “嗯,要是觉得还是实在不痛快,砸断两条胳膊也行。”   说完,宋枝月在周祁玉的面前晃了晃手机。   “密码。”   周祁玉叹了口气:“152798。”   宋枝月正输着密码的时候,周祁玉忽然间毫无征兆的退一步,随后熟悉的麻痹感就席卷了宋枝月的全身。   “啪——!”   手机直直的摔在了地上。   周祁玉看都没看手机一眼,只是走到了宋枝月身边。   他蹲下身,叹着气抽掉了他手里的玻璃。   “你这么凶,我们还能不防着?”   “这种最好的特效药基本没什么副作用。”   “但想着老是给你用药也不太好,只能掐着时间硬是拖到今天了。”   门被敲了敲,周祁玉便起身去开门。   仰躺在地毯上的宋枝月缓缓的眨了眨眼,顶灯的光晕一圈圈的印在他眼中。   从外头走进来的人不少。   挤在前面的郑晖嘴上不住“啧啧啧”的看着周祁玉的胳膊。   “得了,周老二,你这赶紧去看看吧。”   王砷看了看周祁玉已经惨淡的有些发白的嘴唇,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   他一点都不想请教周祁玉的办法了,还是让他自己再想想吧。   崔啸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嘲讽骚包的周祁玉活该,但转头看着躺在那的宋枝月,他又觉得有些无奈。   崔啸走到宋枝月的身边,蹲下身,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宋枝月的头发长出来的时候也有些软。   而他这么安静的闭着眼躺着的时候,唇红肤白,粉粉的衣衫又很奇妙的衬他,看着真的是让人心动的乖得不得了。   “你也是厉害,专门挑不好惹的下狠手。”   将碎玻璃踢开,俯身,打横抱起了宋枝月,崔啸一边朝着高曜休息的的房间走,一边叹着气。   “老高的脾气不好,能拦住他的就没几个。”   “周老二这个骚包,又最是小心眼。”   “结果你可倒好,现在一口气都给得罪个干净......”   “野火,你要是醒了就乖一点,说点好听的话,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   ...... [56]第 56 章: 二次找寻野火大赛   琉璃吊灯,白金顶墙。   铺设棕红色的走廊灯光,显然是特意调整过的,这种略带昏暗的光影有种让人安心的朦胧感。   走到最里侧,推开包厢的大门,霎时间富丽堂皇的纸醉金迷扑面而来。   音响开着,穿着简单甚至可以说格外清凉的辣妹,正在激情的贴面热舞,桌上零散的堆着酒杯和各色的扑克或是其他的取乐消遣的玩意。   迷离闪烁的光影,露出一片雪白的青春鲜活肉体,香水味和酒气混合挥洒,最容易调动起感官刺激和兴奋的情绪。   在这种热闹又格外喧闹的气氛中,众星拱月般坐在沙发最中心,却穿戴整齐的那个身影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他神情淡淡的撑着下巴,一下一下慢悠悠的转着手机,对跪在脚边竭力取悦他的两张漂亮脸庞有些无动于衷。   “方少,这里面没有您瞧得上眼的?”   端着酒杯,腕间戴着价值不菲名表,穿着灰西装的男人走了过去。   今晚是他攒的局,费尽心血搭关系,好不容易才请来这位方少爷。   结果瞧着这位方少却是兴致缺缺的样子。   灰西装微微躬身朝着沙发上的人赔着笑。   “没让您觉得高兴是我的不是,我马上给您换一些来人。”   方齐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弯着腰,神情谄媚的有些熟悉的男人。   他懒散的摆了摆手,也没接酒杯。   搁在一旁的手机震了震,方齐只看了眼来电提示,简单丢下一句“我还有事”,拿起手机就直接出了门。   这种专门面向富人,收费不菲的高端会所隔音效果显然不错。   包厢的大门一关,里头动感的音乐声和其他喧嚣的热闹劲儿立马就被隔开了。   刚出来就接通电话的方少阳脸上带着笑,语气也透着亲近。   “小秦,你和岑哥从国外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秦正春说着什么,方齐都是认真倾听的姿态,时不时还笑着应一声。   “好,我知道了。”   最后方齐更是连连应道:“我马上就安排。”   挂了电话,方齐就匆匆朝着电梯走去。   ......   ......   今儿晨起就听见鸣玉山庄里的鸟鸣声,在林中声声婉转清亮,倒真合了山庄的名字。   约莫快中午的时候,随便披着件什么衣服敞着衣领,脸上染着晕红,浑身汗津津的高曜从二楼的房间出来,下了楼。   他身上还裹着情欲的热潮,眉宇间带着懒洋洋的惬意劲儿,走到吧台前,给自己调了一杯酒。   冰凉的酒液入喉,略微压下了刚刚那股让人上头又沸腾的□□。   “对了,一定要水果蛋糕。”   “水果就选那种最新鲜,汁水充沛又酸甜清香的种类,不要甜的发腻的那种。”   “烟花提前准备好。”   “今晚零点的时候,准点燃放。”   听着动静的高曜转过身,端着酒杯,倚在吧台前。   他一边不紧不慢的喝着酒,一边看看着胳膊上还打着夹板的周祁玉,带着挑剔劲儿将布置客厅的人指挥的团团转。   原本金碧辉煌,处处透着上流奢侈气息的别墅,这会儿却带着点温馨童趣。   客厅内不仅充斥着各种造型的气球,还挂着彩带。   到处都是刚运过来的各色鲜花,连举办宴会时才用到的长桌,都被提前搬了进来。   另外一侧的沙发上,王砷和郑晖习惯性的相互损了几句后,就开始打赌——比谁的礼物更合野火的心意。   说实话,眼前的一幕有些玄幻。   但自从昨天晚上,忽然在网上看到粉丝给宋枝月提前送的生日祝福后,崔啸玩笑似的提了一嘴,随后郑晖立马跟着响应......结果给野火庆生这事,竟然就在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中定下了下来。   看着屋内兴致勃勃的几人竟然真的给搞出的这种“玄幻”场景,高曜揉了揉眉心,摇摇头,哂笑一声。   瞧着天色实在好,窗户开着,风一晃,就飘过来几个用来造型的气球。   高曜顺脚就踢了踢,结果气球不仅没被踩破,反倒就这么飞了起来。   伸手接住了气球。   看着手里粉粉的长条形气球,半晌,高曜放下手里的酒杯,开始拧起了气球“粉小狗”。   ......   天空蓝的清透,倒是二层这间休息室里的窗帘都垂着,略有些昏暗的光影,让人格外贪恋床上的余温。   不知道昏昏沉沉又睡了多久才醒来的宋枝月,即便是到现在还微微有些发晕。   因着吃了药,他整个人身体没什么其他的感觉或者说痛觉,只是又飘飘忽忽的。   有些发晕又脱力的宋枝月,即便醒了也一直闭着眼。   不管身边是谁,不管他们说的什么或者做什么,宋枝月都只管借着药效把自己当成寄居在木头上的“活死人”。   听着耳畔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宋枝月闭着眼勉强忍着。   他现在只等缓过药效......热气扑腾间,一只手轻轻的摸了摸宋枝月的头。   “野火。”   “你这些年赚到的钱,都陆陆续续的转了出去......”   只听了这一句,宋枝月就“腾”的睁开眼睛。   屋里有些昏暗,但他带着火光似的锐利眼神,霎时就直直的扎到了崔啸的身上。   崔啸摸了摸宋枝月的眼睛。   “那会儿你才十七岁,他们是怎么好意思收下这些钱的?你甚至还在医院里请了个护工又一直养着......”   “咚——!”   “嘭——!”   听着楼上陡然传出来的巨大动静,楼下的其他人皆是一愣。   等听着宋枝月发疯似的骂声后,他们赶紧冲了上去。   “你个下贱的畜生!”   “不得好死的王八蛋!”   “你要动她们就先弄死我!”   宋枝月的手原本是拷在床头的,这会儿却硬生生直接被他给挣开了。   鲜血顺着剐伤的伤口直往下流。   绒白色的地毯上沾着血,分不清是谁的。   毕竟赤着脚的宋枝月,双眼通红,一直狠狠的砸着倒在地上,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崔啸,那股发疯的狠劲,完全是奔着要崔啸命去的。   “野火!”   “野火,你先冷静点!”   高曜和郑晖连忙冲上来先拦住宋枝月,这次就连王砷都上前帮忙。   但他们这会儿显然完全拦不住近乎发疯的宋枝月。   宋枝月只盯着头破血流的崔啸,疯狂的往他身上扑。   “野火,停手!”   “不行,才刚用过没两天,不能再用麻醉药了。”   “拦不住啊!!!”   “镇定啊,先用点镇定也行啊!”   局面完全失控了。   嘈杂声里,从门外飞快的闯进来一道高大的身影。   来的是岑楼,这次他都是硬生生挨了好几拳,才勉强在高曜等人咬牙努力下,合力压制住了挨了一针的宋枝月。   “怎么搞成这样?”   半边脸被打的泛红的岑楼这次都不笑了。   他飞快拖过丢在地上的被子使劲裹缠住宋枝月,半压半抱的尽力钳制住人。   血腥气充斥整个口腔和鼻腔,胸腔剧痛间差点背过气的崔啸,眼前发黑间急促的喘着气。   “我就是......说起他的邻居......”   “崔啸!”   双眼赤红的宋枝月像头受了重伤,时日无多的“疯狗”,恨不能发疯似的豁出命和他们同归于尽。   十七岁以后的宋枝月,很清楚自己是个自私的烂人——他不敢面对王阿姨恨之欲死的目光,不敢去见白发苍苍的秦奶奶,更不敢......去看躺在那一动不动的秦晴,他也实在做不到舍弃一切去换秦晴醒来。   “你不用想着用她们来威胁我!”   “我们的命都是捡来的!”   “我早就该死了!”   死死撑着口气,恨得脖间青筋迸起的宋枝月,一字一句的道:“你们动她们之前,最好先弄死我,千万别让我有一口气在!”   “野火,没想威胁你......”   勉强被扶着坐起身的崔啸咳了一口血。   他看着双眼发红的宋枝月,神色惨淡的一笑。   “真的没想威胁你。”   “我请了最好的专家进行会诊......”   “因为明天就是你二十岁的生日。”   “我就是,想让你能高高兴兴的一起过一个生日。”   宋枝月十七岁生日是带着不敢回忆的血色黯淡灰暗;   十八岁是在异地他乡和认识不久的陌生人签合约;   十九岁则是在网上一片“不得好死”的诅咒声中度过的。   即将二十岁的宋枝月还留在了十七岁......   十七岁的他没了父亲,拼尽全力养着医院里的植物人,养着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病人,还有一个腿脚不灵便的老人。   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不幸,要是都要发善心的话,那真是一辈子都发不完,能把宋枝月强留下**的崔啸,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次实在是......难得想做一回哄他开心的“枕边人”,却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岑楼用手帕紧紧按住了宋枝月因为刚刚的剧烈挣扎还在流血的腕间,轻声道:“野火,没人会用这种事威胁你。”   “我保证。”   本来就脱力,全靠一口发狠的恶气撑着的宋枝月,在药劲儿中一阵阵发晕,最后到底还是闭上了眼。   屋内安静了下来。   看着满脸是血的崔啸,一脸无语的郑晖揉着又疼又肿的脸,长叹了一口气。   “你这弄的,真是......难得做个好人好事。”   戴着的金丝眼镜再次“壮烈牺牲”了的王砷,伸手轻轻按住崔啸肩膀,没让他起身。   “得了,你也别动了。”   “要是肋骨断了,乱动才麻烦。”   看看那边靠着床,夹板已经七拧八扭,疼的直冒汗,脸色煞白的周祁玉。   再看看刚来就赶上“装好人”的岑楼;还有他怀里,汗津津间脸上潮红一片,昏睡过去的宋枝月......高曜只觉得自己脑袋上的那个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说真的,高曜这辈子就没见过像宋枝月这么难搞的人。   漂亮像“天边月”,靓的惊心动魄。   烫的像“荒原火”,炙热生生不息。   而且他真的是软的也不吃,硬的更不吃。   想拿什么把柄捏一捏吧,还没捏呢,他就真的敢和你玩命。   一个人悍然孤立他们其他所有人。   横眉冷目间,对他们不是赤裸裸的无视就是邦邦硬的拳头。   也就带着点药劲儿晕乎乎的时候,才肯万分吝啬的赏点靡丽无双的艳色和让人着迷的风情。   想亲近他,那真是提心吊胆的刺激,欲罢不能的上头。   他们这些人总想着宋枝月乖一点,听话一点,说不定觉得玩一玩没意思也就算了。   可宋枝月就是不肯,不管他们说什么都完全当放屁。   要不就这么算了,放他离开?   呵,想都不要想。   宁愿和他就这么一直死磕下去。   “行了,先让医生来给他们都看看吧。”   高曜笑了笑:“多找几个来。”   ......   ......   S市   后院,花园里的阳光正好。   看着拿着剪刀,在小花园里认真挑选着剪花的桑醒,芳姐走了过去。   “阿醒,咖啡车和小蛋糕都订好了。”   “明天就以野火的名义,送给剧组的工作人员和群演。”   “麻烦芳姐了。”   “小事。”芳姐摆了摆手。   看着神色温柔握着花束的桑醒,芳姐想了想,笑着轻声道:“阿醒,明天野火过生日。”   “二十岁的生日,放在之前就是弱冠之年,意义非凡。”   “他又是第一次在剧组庆生。”   “那个“暴君”在片场就算再怎么不近人情,这天总得给他一点时间吧?”   “不如去剧组探班?”   “到时候可以把你自己做的花束亲手送给他,当面说声生日快乐。”   这个提议......桑醒明显有些心动了。   顾忌《星途璀璨》是宋枝月主演的第一部电影。   不说发布会上他甘心扮演“丑角”,就为了配合宣传,之后更是“闭关”式的不和外界联系,全身心的投入演出。   就像蔺怀真说的——总不能在宋枝月为自己的事业拼命奋斗的时候,他不仅不帮忙还要拖后腿吧?   所以桑醒一直没敢打扰宋枝月。   想着有其他的什么事,都可以等他拍完人生第一部电影之后慢慢说。   但明天就是宋枝月的生日了......   桑醒抱了抱芳姐,说了声谢谢,就神情雀跃,脚步轻快的朝着房间走去。   近乎小跑的回了房间,桑醒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他的手都点开了通讯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退了出去,在微圈上发了条消息。   桑醒先是发消息问了问野火拍戏的事,最后力求不突兀的问了句,他现在方不方便接电话。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但桑醒显然不想现在就给宋枝月带来麻烦。   正当桑醒斟酌着一会儿在电话里,该怎么和宋枝月说起这事才自然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回消息这么快的吗?   桑醒一愣,随后赶紧看着宋枝月回复的消息。   看着,看着,桑醒不自觉拧了拧眉......说不方便接电话能理解,可他现在调整状态暂且不在剧组是什么意思?   野火没在剧组?   桑醒忍不住打了电话过去,但那头却设置了免打扰模式。   这真的太奇怪了。   眼皮子直跳的桑醒马上开始联系起了蔺怀真。   这通电话是纪维明接的。   当听到野火已经离开剧组,近乎有半个月的时候,桑醒整个人都是头皮发麻的一凉。   在电话里三言两语的,压根就说不清楚,电话都没挂断,桑醒抓起车钥匙就冲到了车库。   “阿醒!”   本来还噙着笑的芳姐,看着忽然开车出来的桑醒都愣住了。   “你这是要去哪?”   “芳姐,野火不在《星途璀璨》剧组,我现在心里很乱,一定要去剧组问个清楚。”   看着脸色发白,手都有些发抖的桑醒,芳姐直接打开车门,不容置喙的道:“你这个状态开车非出事不可!”   “现在马上去戴帽子和口罩,我来开车。”   车上,芳姐就让工作室的工作人员赶紧和剧组沟通。   万一拍到什么桑醒突然出现在剧组的照片,到时候能对外有个一致的说法。   眼瞅着桑醒赶到剧组的事已经拦不住了,下车的时候,纪维明带着他去了蔺导的办公室。   “怀真,野火去哪了?”   看着风风火火赶来,满脸急色的桑醒,蔺怀真忍了忍想说什么的冲动,只道:“他拍戏的状态不好,甚至整个人完全都乱了。”   “请假说出去走走,调整一下状态。”   “本来只说是几天,结果后来又发消息,说是有点私事,还需要点时间......”   桑醒激动的朝着蔺怀真蹿了过去。   “这么长的时间,你就没想着具体去问一问他哪,去找一找他?”   “桑醒,野火是个人。”   “他不是猫也不是狗,不用去哪都要记着给他栓个绳子。”   “他更是个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个屁!”   脸红脖子粗的桑醒已经完全没有什么体面了。   “野火在这就没有多少其他的朋友。”   “他的出租房曝光了也回不去,更没有其他的住处,他能去哪?”   “他,他现在连一条热搜都没有,他就在大众面前没有出现过!”   也是,凭宋枝月堪称恐怖的“热搜体质”,在外面走动的话,怎么会连一点消息没有?   蔺怀真微微蹙了蹙眉。   “没有出去?那他还能在哪,更何况他还发了消息来请假......”   “那是他发的吗?!”   情绪激动的桑醒情不自禁的有些抖。   他眼睛有些红的盯着蔺怀真。   “蔺怀真!”   “你有没有给野火打过电话?他有没有真的接通过?”   “蔺怀真,你摸着良心告诉我,野火不声不响的不见了,一直只回消息的这事,你真的就一点都没有起疑?!”   蔺怀真轻轻眨了眨眼,却没说话。   咬着牙的桑醒有些疯狂的撕住了蔺怀真的衣领。   “蔺怀真,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他长得那个模样,还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会遇到什么事,你有没有想过?”   “你有没有想过?!”   “你有没有心?!”   “我看你是拍电影拍的都要疯了!!!”   听到屋里咆哮和打斗声,守在门口的纪维明连忙冲了进去,拦住了眼里一片通红,情绪激动的桑醒。   “桑老师,桑老师,你冷静一点!”   “现在找到野火最重要!”   纪维明使劲抱着桑醒往后拖,嘴上一个劲儿的道:“野火能去哪,桑老师,你知不知道野火还可能能去哪?”   还能去哪......他还能去哪......野火还能去处理什么私事......不,不,还有一群人......两个月。   人这种生物真的很奇怪,总是容易抱着侥幸的心理。   这么长时间那些人都没有动静,也一直都没再找过来,再加上宋枝月现在是在剧组里拍戏,这里每时每刻都有这么多的人......   桑醒忽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推开纪维明,转身跑了出去。   回到车上,桑醒掏出了手机,抖着手拨通了高曜的电话。   *   鸣玉山庄。   在庭院的观景台前相对而坐的两人,脸上都不怎么体面的带着点红肿淤青的伤痕。   岑楼是新伤,高曜是旧伤叠新伤。   当然,甭管新旧,反正这会儿是谁也别想笑谁了。   两人说话间,看了眼桌上的来电提示,高曜想了想,直接伸手挂断了。   结果没一会儿,电话又打了过来。   能把电话直接打到高曜这儿来,高曜却不接......岑楼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有点好奇的道:“谁的电话?”   高曜摇了摇头。   “桑家那个小明星的。”   岑楼点了点头,“我记得是叫桑醒?”   “是他。”   说来圈子里的哪个人,会真的跑到娱乐圈去做什么戏子?   更何况,桑醒的母亲还姓枚。   按说桑醒的这个身份,搞不好周祁玉这些人碰面都得喊声哥。   但尴尬就尴尬于,桑醒的母亲枚琴女士在嫁进桑家后,还和某个姓梁的男明星不清不楚。   最后枚琴女士还不惜动用手段,直接把人给关在了小香山。   按说结婚后,表面光鲜亮丽的“体面夫妻”,私底下各玩各的也不少。   奈何桑父对枚琴女士却是真心的。   这三个人一直闹生闹死纠缠不清的丑闻虽然勉强压下去,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在这期间出生的桑醒......当然没人敢说做什么亲子鉴定之类的鬼话。   但他姓桑还是姓梁,真的还不好说呢。   这段旧闻,高曜和岑楼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两人心照不宣的略过这事,结果刚说起野火,电话又打了过来。   “行了,阿曜,先接一接吧。”   岑楼放下了酒杯。   “我看你今天不接电话,他不会死心的。”   电话终于接通了,还没寒暄几句,听着桑醒提起野火,高曜眯着眼笑了笑。   “大明星,野火不见了,你怎么想到要给我打电话?”   说了两句,高曜转头看着屋内的“庆生装饰”,语气“哎呀呀”惊讶似的道:“你们非亲非故的,怎么这么惦记他?”   “朋友?”   “哦~原来是朋友啊。”   “可惜,很遗憾的是,我也没见过野火。”   “找人的这事,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那么客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举手之劳而已。”   挂了电话,脸色发怔的桑醒有种噩梦成真了的感觉。   野火真的落在高曜的手里了。   真的是他们......现在找其他办法都没用了。   其他什么人显然都查不到高公子头上。   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桑醒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   “芳姐,我们去A市吧。”   现在去A市?   芳姐一愣,但看着桑醒坚定的神情,她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劝什么。   很快,黑色的车辆往A市疾驰而去。   ...... [57]第 57 章:捉迷藏“小”赛   鸣玉山庄   原本透亮明蓝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   庄园内筹备了一整天的“庆生活动”,正式进入紧张的收尾阶段。   还在来回检查和在各处调试的工作人员时时通过对讲机沟通,整体处于一种忙而不乱的状态。   “——主管,灯光没问题。”   “——已确定,山庄内各处消防已到位。”   “——重复一遍,准备工作已完成。”   “......”   “好,请全体人员注意,开始进入倒计时阶段,5、4、3、2、1——!”   话音刚落,霎时整个庄园内外,包括湖畔林间,甚至是青山上的灯光都亮了。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映出一片灯火通明,璀璨明亮的景色。   “嗖——!”   拖拽着碎星尾羽似的白色光团,义无反顾的冲向了夜空,顷刻间化成漫天如黄金柳垂坠的重瓣光晕。   “哗啦啦”拖光坠玉的光影落下。   一场华美夺目的烟火宛若拉开绚烂帷幕的信号,其他呼啸的光影紧随其后,接二连三的冲上星夜。   色彩斑斓,火树银花。   星如雨下,光转绚烂。   瞧瞧眼前的这绚烂的场面,来的可真是时候......观景台前,坐在最边上的方齐,心里不由的啧啧了两声。   只看了几眼夜幕的璀璨烟火,方齐便下看向了一旁的其他人。   说真的,方齐这些年混在圈子里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识过?   但今天来这鸣玉山庄,方齐还是觉得自己之前真的还是见识少了。   不信?   嘿,看看他身旁的这一溜的人吧——   因着头上带伤连头发都剪短的高公子;   胳膊上还带着夹板的周公子;   身上还缠着白纱布的崔少爷,还有脸上带伤......好吧,实际上是除了他和秦正春以外,其他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   而这会儿,除了秦正春是真的看着天空绚丽的烟火外,其他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都看向了中间坐着的人身上。   方齐微微侧头,目光也忍不住跟着落在了那道身影上。   坐在最中间椅子上的宋枝月正微微仰头看着夜空中的烟花秀。   今晚上他穿了件微微偏粉的杏色夹克,没系扣子或者拉链,就这么自然的敞着。   不管是里衫还是外套,都没其他乱七八糟的图案和loge。   这种干净纯粹的柔调配色,落在宋枝月的身上就显得格外的贵气又矜持。   偏偏这种清贵不可亵玩的他自然搭垂在扶手上,露出的手腕间还裹着纱布。   不仅是手腕上的这处外伤。   他的脖颈,耳后,甚至就连手背、指尖都像是带着斑驳的吻痕......   这些吻痕不是一个个不经意间留下的。   而是一层层的恨不能重叠拓印在他身上晦涩又情欲印记。   方齐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用又野又欲这种格外矛盾的感觉来形容一个人。   此刻这般转瞬即逝却又灿烂如星陨的光影映在他的眼中,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真的美的像场幻梦。   可惜,可惜,可惜。   这样的美梦,他现在却碰不了啊。   古堡里那个对着他们垂首下跪的“伯爵夫人”是方齐第一次见宋枝月。   触手可及——也是方齐对宋枝月的第一印象。   那个时候的宋枝月,就像团靡丽非常却又触手可及的漂亮色欲之火。   方齐觉得自己真的想要的话还能试一试。   但现在不行了。   最起码就此刻而言,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其他的不说,就光凭他把这群心高气傲的公子哥都给打成了这样了,不仅好端端的坐在这没被弄死,他们甚至还花心思布置场所给他庆生,又是灯光秀又是准备礼物,又是放烟花的想哄他高兴......   很有自知之明的方齐缓缓眨了眨眼,十分理智又克制的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天空上的烟火。   坐在宋枝月左手旁的高曜扭头想说什么,但看着宋枝月目不转睛看着烟火的模样,他顿了顿,竟然又忍住了。   毕竟同宋枝月这么安静待着,温馨到甚至透着点温情的氛围,真的有点太难得了。   甚至之前在高曜偏向极端的设想中,宋枝月会在极度不配合间冷冰冰的对他们破口大骂,恶狠狠的砸了蛋糕,掀翻桌子才是最有可能的......踏马的,竟然有种诡异的受宠若惊雀跃感是怎么回事?   微微仰着头的宋枝月,对此刻落在身上的各色目光视若无睹。   这群恨不能把他嚼碎,这辈子该断子绝孙的衣冠禽兽,不管做什么所谓的“好事”,在宋枝月这都是阴谋诡计的前奏,是会千百倍讨回去的下作手段。   反正他们不管放的什么屁,宋枝月都是半个字都不会信。   可话又说回来——   在这悠闲的吹着小夜风,安静的欣赏景色,看看绚烂的烟火,总比费劲防着这帮畜生想法设想把他搞在床上,往死了折腾......来的要更舒服。   烟花是真的好看,看。   蛋糕是真的好吃,吃。   但想要用这种小把戏就让宋枝月感动的泪眼汪汪,涕泗横流的感恩戴德?   做梦去吧。   宋枝月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很清晰——   他就是个尖酸刻薄,“眼红病”晚期,十分小心眼又善于“羡慕嫉妒恨”的真小人。   和这些“天公瞎眼”偏爱的王八蛋相比,他恐怕是真的没有一点赢的希望。   那就干脆谁都不要赢了。   双双惨输都比对面单赢来的更让他舒心。   *   这场烟花秀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宋枝月看了多久,高曜和岑楼这些人还就真的陪了他多久。   烟花结束后,趁着这个十分难得的和谐又愉快氛围,郑晖干脆推了蛋糕来。   那是个漂亮又精致的三层水果大蛋糕。   “生日快乐,野火。”   “生日快乐。”   “我来点蜡烛。”   “许个愿吧?”   王砷这句话让现场的氛围骤然冷了冷。   但看宋枝月竟然真的闭上眼,双手交握开始许愿的模样,他们脸上不自觉噙着点笑。   没人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眉眼间摇曳着烛光,恍惚间乖得让人心颤的宋枝月。   “呼——”   许完愿,睁开眼的宋枝月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在场的人笑着纷纷喊好间还鼓起了掌。   兴致勃勃凑热闹的秦正春,挤在宋枝月的身边。   “野火,你许的什么愿啊?”   宋枝月嘴角翘了起来。   “马上离开这个山庄。”   好么,宋枝月笑了,其他人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下午和方齐来迟了一阵的秦正春,显然没来得及看到那场热闹。   但看看周围都带着伤的人和宋枝月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他略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嘴唇动了动,却到底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岑楼轻轻的推开了秦正春。   他生的高,这么垂眸笑着看向宋枝月,光影落在他脸上恍然带着点温柔,额角的伤疤配着脸上的伤痕却并不显得滑稽。   “野火,你的生日愿望是这个?”   宋枝月干脆的点了点头,“是。”   “好。”岑楼笑着点了点头。   “明天我带你出去。”   这句话听得宋枝月本能的心跳声都“扑通”快了一瞬。   他下意识想损几句这玩笑真恶心,但看周围的禽兽竟然都没有跳出来反对......宋枝月的心跳声越发急促了。   不管这是不是对付他的新花样,有新的变数就代表着新的转机。   能走出去试一试,总比困死在这来的好。   宋枝月目光定定地看着岑楼,他没追问真假,只问道:“什么时候?”   岑楼想了想,笑道:“明天早上九点?”   宋枝月点了点头:“好。”   气氛有些凝滞。   其他人虽然脸色不怎么样,但直到岑楼和宋枝月你一言,我一语的敲定这事,都没人提出反对。   方齐微微垂下了眼,手指轻轻的颤了颤,这事看起来不是岑楼的临时起意,而是和这些人提前商量过了。   这些公子哥是已经玩腻了宋枝月,要把人随手丢出去了?   尽管十分希望这个猜测是真的,但看着其他人看向宋枝月的眼神,方齐最终还是在心里遗憾的摇了摇头——真的不像。   “野火。”   郑晖将一个黑色的盒子推向了宋枝月。   “这是我准备的礼物,生日快乐。”   从前宋枝月最喜欢收礼物了。   毕竟白得的东西,怎么都值。   但这些人......   谁知道这些人所谓的礼物,最后会不会变成要命的圈套张嘴咬人?   比如翻脸的时候,诬陷说他偷盗贵重物品,以此来整治威胁他?   又或者以后觉得这段死变态“二椅子”的经历十分不光彩,干脆把他送进去吃牢饭,一劳永逸?   这些咬人的“脏东西”不管多值钱,拿走是肯定不能拿走的。   但明天就能有机会离开了,没必要非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   尽管宋枝月没有当场打开,但看他心平气和的肯收下,郑晖忍不住“嘿嘿”的笑了一声。   紧随其后的王砷拿着盒子走了过来。   见宋枝月抬眸看他,王砷攥着盒子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   但看看在场这么多人,他推了推眼镜,又“勇敢”的朝着宋枝月走了过来。   “野火,生日快乐。”   一贯斯文败类式的王砷,这种由内向外从心的“怂”样,看的秦正春都扭过头偷偷笑了起来。   但宋枝月却没笑。   这蔫坏的畜生玩意儿,是纯种“黑心”的。   平日里戴着眼镜看起来像真有多怂似的,在床上摘了眼镜的时候,就会加倍讨回去一样的使劲折腾。   下了床,宋枝月打的有多狠,王砷怂怂的躲的有多远,等有机会上了床,他讨回去的时候就会有多狠。   两个人这么一来一回的头铁,简直就是“你的报应就是我”的死循环。   看着走近的王砷,牙根有点痒痒的宋枝月都忍不住攥了攥拳。   王砷下意识伸手要摘掉眼镜捂住脸。   “王瞎子,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别破坏气氛啊。”   礼物还没送出去的周祁玉伸手一推。   “赶紧一边去。”   不光是高曜这些人送了礼,就连秦正春和方齐都没落下。   等吃了蛋糕,拿着一堆礼物的宋枝月一个人先上了楼。   *   这栋别墅里所有楼层的所有房间,宋枝月都可以随便睡。   只要他想,不管哪一间都行。   但这段时日,他晚上能一个人睡得时候简直屈指可数。   毕竟下狠手伤了高曜和周祁玉后,他前前后后就晕了快十天。   其他时候,经常是夜半时分,房间内会随机刷新若干人等。   毕竟这栋楼里所有房间的钥匙,那些王八蛋都有。   宋枝月要是清醒的时候就打架。   不管谁来,也不管谁说的什么话,敢朝他伸手就是蓄足了劲儿的拳头。   经常打架打的太厉害了就被喂药,吃药昏昏沉沉间经常换地方。   鸣玉山庄到处都是监控,还配备不少巡逻的安保人员。   唯独这栋别墅里面,是完全没有监控的,所以宋枝月要是清醒的时候从不固定房间。   他就和开盲盒似的,随便去哪一层找个睡觉的地方。   主打的就是一个拖延时间,能休息一会儿就多休息一会儿。   今晚宋枝月去的是四层,走廊里侧,一个离园林比较近的房间。   推开门进去,宋枝月也没开灯。   他借着别墅外还亮的光在这个房间内四处看了看——不是专供休息的房间,而是他们谁的衣帽间。   宋枝月抱着礼物盒子走过去。   他随便摸着一个抽屉的把手,准备把这些东西都一股脑儿的丢进去。   结果一拉开,就见里面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各式各样的钻石、宝石袖扣。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玩意儿看着是真的值钱。   宋枝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上了抽屉。   他又换了一个柜子。   伸手一打开,好家伙,里面是各式各样配备了摇表器的名贵腕表,甚至某个星空系列的各种颜色就这么齐刷刷直接放了一排。   宋枝月仰头笑了起来。   踏马的......这些“钱狗德”能不能,能不能赶紧去死一死?!   心里酸的发苦,翻滚着扎人又刺挠情绪的宋枝月咬牙切齿间神色有点狰狞的......轻轻关上了柜门。   找来找去,总算找到了放着西装的衣柜了,他赶紧将礼物盒都丢下去堆在下面。   今晚上宋枝月也没准备再换房间。   他拖着条米白色的地毯走到旋转柜的后面,将地毯折叠了两层。   还行,挺软的。   宋枝月脱了夹克叠了叠当枕头,就直接躺下把自己裹在了地毯里,准备就这么凑合睡一晚上。   .......   这会儿别墅外的灯都关了。   屋内也没亮灯,躺在卧房内,丢下手机又拿起来,拿起来又丢下的秦正春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毕竟闭着眼,他眼前总是闪过刚刚那个在漫天烟花下,眼眸像是落了碎星般明亮的身影。   和宋枝月相遇的开端,真的一点也不怎么美好,那也是秦正春第一次挨打。   但怎么说呢......   即便是格外仓促的相遇,甚至是乱糟糟不体面的场景,稀里糊涂的挨打,但下意识想追逐那团火光,简直就人之常情。   给国外那个贼心不死的“杂毛”,好好找了一通事做后,秦正春还是选择来了鸣玉山庄。   在宋枝月许愿的那一刻,秦正春其实是真的冲动间想应下的。   但他一个人是抓不住这团火的......还有他们这些人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个成人之美的雅量那是半点都没有,坏事的本事和心思却肯定是一等一足足的。   心里乱糟糟的秦正春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起身出了门,准备去给自己搞点酒喝两口好晕乎一点睡觉。   结果出门,就看见一道身影在走廊上轻手轻脚的四处推门。   ???   秦正春一脑袋问号的看着郑晖——这是梦游了?   梦游的人,是不是不能叫来着?   秦正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给自己弄点喝的。   结果他走到二楼,就见王砷也没睡,同样在试着到处开门。   这还真是奇了。   秦正春忍不住走了过去。   “哥,你干嘛呢?”   想着事情的王砷被冷不丁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   “小秦啊。”王砷定了定神,转过身看清是谁后,他开口说道:“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秦正春忍不住笑了起来。   “哥,你不是也没睡吗?”   王砷镇定的推了推眼镜。   “我有点睡不着,出来走走。”   “这不正巧?我也睡不着!”   秦正春一拍手:“哥,干脆咱们一起走走呗?”   王砷下意识想拒绝,但满肚子关于宋枝月的事,正发愁找不到合适机会开口的秦正春哪里肯放过王砷?   他笑脸对着人,几乎是连求带拉的架着王砷下了楼。   等两个人一起到了吧台,秦正春利索的调好了酒推了过去。   “哥,这酒度数不高。”   “来都来了,你尝尝?”   王砷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伸手取过了酒杯。   “行了,都这么晚了,要是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秦正春笑嘻嘻的端起酒杯,先和王砷碰了碰杯。   “哥,我就是想问问,野火......”   *   “野火。”   “我,我来没有威胁你的意思。”   侧着身的宋枝月闭着眼,理也不理身边叽叽歪歪的崔啸和周祁玉。   这两个王八蛋要是以为今晚能朝他伸手,那就打错了如意算盘。   和躺着的宋枝月隔着大概两米远的崔啸还有周祁玉这会儿也没怎么讲究,两个人直接坐在地上。   崔啸轻声的道:“专家说你的那个女,那个邻居,虽然伤的时间比较长了,但这些年一直护养的不错,还是有一些希望苏醒的,”   “只是这种外伤性脑损伤导致的昏迷......保守的方案大概率没什么用了。”   “手术比较冒险,但有希望。”   看原本还在规律呼吸的宋枝月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崔啸连忙道:“当然现在还在设计方案,全力争取将风险降到最低。”   “要是国内都不行,我还会想办法请国外的名医来。”   崔啸话音刚落,周祁玉就赶紧接过了话。   “还有那个什么王,王阿姨的精神现在也好多了。”   “她们家那个秦老太太,说她儿媳妇其实也不是真的......那么恨你。”   “她就是一下没能缓过来。”   “如果不找个什么东西支撑住精神......可能她当时就活不下去了。”   “她,她还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煮了碗长寿面。”   “山庄里也有。”   “但你之前一直说你不喜欢长寿面,怕你不高兴,我们就没让端上来。”   “野火,你现在想吃一点吗?”   宋枝月眼睛是睁开的。   他没动。   一直侧躺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眼睛只是稍微的垂了垂,发烫的眼泪却已经顺着眼角缓缓的滑落。   这样淡淡的月色里,像是慢慢浸润了无言的寂静,泛着点淡淡的苦味和无言的哀痛。   一直没等到回应的周祁玉和崔啸,对视了一眼。   犹豫了一下,两个人还是双双起身,慢慢的走了出去。   *   出了门,走廊上却已经到处都是人了。   就连没能打发掉秦正春的王砷,也带着他一起出现了。   显然,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却也都藏着私心,想自己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来告诉宋枝月。   该说不说,这种想法挺不错的。   说不定真就能体验一下抱着泪眼朦胧的野火轻声安慰的“心贴心”温情时刻呢。   但问题是,当所有人都抱住这个念头的时候,那就成了比谁运气好的事了。   很明显,这次是周祁玉和崔啸抢了先。   高曜的眼神看了看屋里,崔啸见状却摇了摇头。   看起来厨房里那一堆的长寿面,显然是没机会送上来了。   三三两两的身影有些沉默的散开了。   没人再试图进屋。   虽然吃惯了“肉”,但就这一个晚上,只当是留给了宋枝月。   来日方长,再找机会。   *   夜色中,直奔A市的黑色车辆飞快穿梭在高速上。   车辆从下午就出发,一夜没停,近乎十四个小时车程,终于在清晨五点四十分的时候抵达了A市。   还有些灰蒙蒙的天色像是裹着层灰纱。   即便心里再怎么着急,桑醒也没法在这时候直接强闯香樟路——那不是救人,而是丢了理智直接害人了。   但桑醒也哪都没去,更无心休息,他坐在车里,直直的盯着手表上一分一秒划过去的时间。   从没有哪一刻,让他觉得时间是如此的慢,慢的心焦火燎,像是钢锥一下下凿着跳动的神经。   整八点,一刻都等不下去的桑醒,立即拨通了王秘书的电话。   很快,明确得了应允后,黑色的车辆再次启动,驶入了香樟路。   ...... [58]第 58 章:要人   银灰的天空中陡然亮起了鲜艳的橙红色。   阳光猛然刺破云层,慷慨的将亮光散落人间,驱散了灰蒙蒙的冷气。   顷刻间,整个世间豁然明亮了起来,就连行驶中的黑色车身都沾着这种明亮的光晕,在华丽金红的晨光中慢慢驶入园中。   在门口下了车,桑醒独自跟着王秘书进了小楼。   *   客厅里的桌上摆着花瓶,里面是一束新换上的虞香兰,淡黄色花瓣裹着粉红的花蕊,叶片上颤颤的承着晶莹剔透的露珠。   手边茶汤氤氲着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但桑醒显然无心饮茶。   他盯着茶杯飘散的热气,正极力的让自己冷静。   桑醒等了不多一会儿,从楼上走下来一个身影。   不是什么参加什么会议式的板正穿戴,而是更偏向居家的休闲风格,枚涞身上一贯也没有什么华贵的奢侈装饰品。   简单的淡色衬衫熨烫的齐整又十分合身,修长的肩线显得来人格外的挺拔。   透过窗棂的晨光在他身上缓缓流淌,眉眼深邃,挺拔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很妙的同这暖光融合在一起的儒雅气,透着点格外让人安心的沉稳。   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桑醒从沙发上站起了身,他转身朝着来人问候:“哥。”   枚涞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点和煦的笑意。   他走过来的时候,朝着桑醒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在自己家里,不用这么拘束。”   说话间,枚涞坐在了桑醒对面。   桑醒随后也坐了下来,但腰背习惯性挺直,坐的端端正正的。   枚涞看了眼桑醒。   桑醒穿着还算体面周正,神情不算憔悴。   毕竟这些都好说,桑醒的车里常年都备着几身合适的衣裳,还有一些化妆工具以防万一。   要是气色不好还能勉强用化妆盖一盖,但像他此刻眼里的红血丝,却是遮都没法遮盖的。   因而这一眼看的枚涞心里有数了——桑醒这是真的有事了。   即便摊上那么个没法言语的烂糟糟身份,桑醒却长得很直。   他脾气好,很懂分寸又很知进退,更从没倚仗自己的身份仗势欺人,或者直接开口求过什么、伸手要过什么,所以枚少阳即便是喜欢跟着桑醒去玩,枚涞都从没拦过。   看着八成是一夜没睡,从S市疾奔而来的桑醒,枚涞也没有要拐弯抹角兜圈子,故意刁难他的意思。   相反,枚涞比桑醒更直截了当的开口了。   “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阿醒,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你只管说就是。”   “哥。”   在心里翻来覆去打好草稿的桑醒,抬眸间不自觉带着点祈求的意味看着枚涞。   “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事想求你......”   枚涞这次没急着开口打断桑醒,他神情温和的看着桑醒朝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有个朋友之前和高曜那些人,闹了点不愉快,结了梁子。”   “他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了。”   “我来之前已经联系过高曜。”   “但他却不承认人在他手里。”   “我真的实在,我实在没办法了......”   枚涞也不问桑醒为什么这么肯定人就在高曜的手里,他只是点点头,很是干脆的道:“好,这事我来处理。”   “你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宋枝月,对了,大家可能更习惯叫他的网名‘野火’。”   宋枝月?   枚涞没想到会突然之间又听到这个名字。   本来已经准备叫人来当着桑醒的面处理这事好让他安心的枚涞,这会儿却没急着起身了。   他仔细端详着桑醒的神情,忽而神色淡淡的开口问道:“阿醒,你和他只是朋友吗?”   果然,即便是演戏的演技再好,但这种时候都没什么用。   毕竟人生不是按着什么剧本按部就班的在进行。   这会儿枚涞八成已经看出来点什么了。   桑醒很清楚他这个表哥的脾气。   他最不喜欢别人睁着眼说瞎话。   现在如果当着他的面,亲口承认自己和宋枝月“只”是朋友......就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这辈子桑醒就别想着能光明正大的得到什么同意了。   “哥,我喜欢他。”   “是我先喜欢的他。”   桑醒一字一句坚定的道:“也是我想去追求他。”   “他甚至还不知道这个事,一心只想拍好电影。”   “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   “我想等他拍完这部电影,征求他的同意后再公开的。”   看着面前字字真心,句句情真,神情认真的桑醒,枚涞最先涌上心头的却是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   此刻桑醒忽然坦白自己是个“同性恋”的消息,对枚涞的冲击都没那么大了。   甚至重点都不是这个了。   而是......   上一个当着他的面,恨不能绝食明志,坐卧不安,急慌慌就要跳出来给这个宋枝月充当“保护伞”的是谁?   是他的弟弟,枚少阳。   这才过去多久?   现在又一个当着他的面,更是从来都不开口求人的人,恨不能捧出来一颗真心来剖白的是谁?   还是他的弟弟,桑醒。   他一共就这两个亲近的弟弟,结果现在一前一后的要栽在同一个人手上。   真行。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个人物了。   枚涞这一刻甚至笑了起来。   他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笑,眼神淡淡的看着神情坚定的桑醒,对他这番真情表露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其他的都以后再说,先找到他人吧。”   如今桑醒最迫切的自然也是先找到宋枝月,看枚涞肯同意找人,他松了口气。   枚涞对着连连道谢的桑醒摆了摆手。   “既然来了,就留下吃饭吧。”   “对了,这事也不要告诉少阳。”   这段时间枚少阳在知道宋枝月全身心的投入进组拍电影后,为了保住“朋友的电影”,开始一心一意的装乖。   枚涞自然也不会戳穿他,而是由着他好好表现。   毕竟一部电影的拍摄和上映的周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时间一长,正好枚少阳上了大学,有新的朋友,见识再多一些,那种膨胀上头的保护欲总会慢慢变淡。   枚涞看着桑醒,噙着笑,意味深长的道:“毕竟,宋枝月也是他的‘朋友’,他这个人性子急,容易冲动。”   对枚涞的说法,桑醒自然没有异议,而枚涞肯出手,桑醒那种急的发疯的心在这一刻也缓缓安定了下来。   ......   ......   鸣玉山庄   昨晚绚烂烟花热闹过后,落下的满院碎屑残渣都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山庄内又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别墅内的“庆生”装饰,却到现在都还没有撤去。   崔啸伸手摘了条彩带。   他走到落地窗前,手上胡乱的揉着彩带,目光却紧紧追着那道跟着岑楼离去的身影。   他就这么走了,真的就头也没回。   今天一早睁开眼,连八点都不到,就一直守着门口想走。   岑楼虽然说的时间是九点,但看宋枝月这么急,他就索性“好人做到底”,收拾收拾带着人利索的离开了。   站在窗前的其他人就听见高曜冷冷的嗤笑了一声。   双手抱着胸的高曜,死死的盯着楼下那道脚步轻快的身影,眉宇间压着股戾气,眼神凉凉的渗人。   “给他的那些礼物,都像破烂一样随便丢在衣柜里面。”   “一样都没带走。”   你看看,这种难得费心思,却没被领情的感觉,真的是蛮让人挫败又上火的。   兴致勃勃和王砷打赌却赌了个寂寞,愣是白高兴一场的郑晖,碰了碰周祁玉那个没受伤的肩头。   “就这么让他走了?”   同样盯着楼下的周祁玉斜睨了一眼郑晖,带着点嘲弄的笑了笑。   “你之前不是也同意了,现在又想反悔了?”   郑晖长叹了一口气。   他神色有些寥寥的道:“我踏马的倒是恨不能让他一天到晚的都黏在我的身上,哪也不去,可......总得给他松口气的时候。”   “老是那么给他一直吃药,也不是个事。”   “这屋里有一个算一个,看着他就像什么看见了“肉”的疯狗似的,恨不能一下就恶狠狠扑到他身上去。”   “也就岑楼现在还愿意有点人模人样的装装“好好先生”了。”   反正岑楼愿意装,那就让他装。   要是能直接架住他最好。   床上实在太挤了点,能少个人更好。   就算实在架不住,就按野火那个狗脾气,呵,等岑楼不装的时候,他肯定翻脸间打的更狠。   说着,郑晖看了眼满屋子的“伤员”,特别是周祁玉那条打着夹板的胳膊。   “再瞧瞧这一个个带着伤的样子。”   “让你们消停点赶紧去养伤吧,那就没一个愿意的。”   “再不缓缓,就不怕骨头长歪了?”   这些人里面的“斯文人”王砷,算是伤的最轻的了。   但宋枝月一抬手,他就条件反射的要摘眼镜开始捂脸了。   甭管一开始是装怂,还是真的怂,反正王砷都有点习惯了。   毕竟死不要脸凑过去讨嫌的人挺多,他不怎么反抗的时候,宋枝月就会优先攻击那些更上头的混蛋玩意儿。   王砷的手指搭在玻璃窗上,描绘着宋枝月身影的大小。   他们这些人都很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也非常清楚身边的人是什么样。   说白了,太过顺遂又随心所欲的日子,很难养出什么谦虚谨慎,温文尔雅的性情。   他们也习惯走高效便利的捷径了,之前对宋枝月的态度也是如此。   说他们什么痴情的一往情深,就像是一场笑话。   野火......远观时他像是华美绚烂的绸缎。   人人都想穿上由这种绸缎裁制成的漂亮衣裳,既方便观赏又便于炫耀。   但离得近了,好吧,他的性子不说完美,那是真的够烂的。   可你眼看他明亮真实的光芒万丈,“陪”着他万般不甘的拼命挣扎。   滚烫真切的让人悸动不已。   是爱情吗?   不像。   他们更像是在试图驯服一个年轻又自由的灵魂。   看着宋枝月上了车渐渐远去,王砷眨了眨眼,收回了手指。   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尽管暂时还没人说过类似“独占”野火的话,但王砷心里很清楚,现在他们每个人都巴望着其他人赶紧退出。   偏偏又没人自信能靠自己完全压住野火。   更坏的是,他们这些人也没有半分“成人之美”的君子之风。   让他们谁先撒手,眼睁睁的看着谁和野火“和和美美”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休想。   思来想去,甘不甘心的,也只能合力先编织出一张大网,先笼住这团自由的火光,其他的再慢慢计较。   崔啸转身的时候同王砷对上了视线。   王砷推了推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笑。   “行了,王瞎子,别笑了,瞅你蔫兮兮的笑我就瘆得慌。”   崔啸下意识捂着自己肋骨开裂的位置。   “最先就是你个瘪犊子玩意让查一查野火的私事,好么,查出来了我挨了一顿毒打。”   王砷叹了口气,无辜的一摊手。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明明是你自己表达的方式不对,才让野火误会了。”   崔啸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和王砷争这个了。   他就是贪图宋枝月的滋味,沉溺于刺激又上头的燃烧情欲。   嚣张跋扈,搞出这种强制手段,乐此不疲折腾着欺负人的崔啸,自然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但在这事上,他却没后悔过。   怎么说呢......大概是看着仓促间陡然就孤零零一个人留在十七岁的宋枝月,真的是让人情不自禁就想伸手拉他一把。   往事晦暗不可追,但要是能治好那个植物人,困在原地的宋枝月应该能被拉出了吧?   盘算的很好,但猛然想到什么的崔啸又有些头疼的看着其他人。   “这些专家要是研究着,真给搞出个方案能做手术了......到时候你们谁去给他说?”   不管医疗阵容有多么华丽,手术有风险这事那就是没法避免的。   更何况那个植物人还躺了这么久。   问题是宋枝月是真的恨不能豁出命去的态度,太难搞了。   他还不是吓唬人的那种。   他是来真的。   这要是手术万一失败了,野火再一时想不通把这事记在谁头上......崔啸光是想想这种可能眼前都猛然一黑。   崔啸的这话听得高曜都下意识抿了抿唇。   野火那个烂糟糟的性子,目中无人,横眉冷目,抬手就打,张口就骂,高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他其实对宋枝月也真的蛮狠的下心的。   惹出火上头的时候,也是真的让宋枝月动都动不了的昏昏沉沉躺了几天。   可即便高曜和野火这辈子可能都搞不来“温情脉脉”的这一套,但他却没准备放手。   而且这都已经不是恨不恨的事,而是“死不死”的事了。   一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会儿却始终没人站出来。   摊上这么难搞又格外扎手的人,偏偏还不愿意放手就是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了。   “这不是方案还没出来吗?”   “不然让他们想办法搞个比较保险点的方案。”   “我再多请些名医来。”   “对,这事不急,一定要稳妥再说。”   一直没说话的王砷推了推眼镜,冷不丁忽然轻声说了句。   “我看野火对岑哥还有秦正春的态度,还算不错的。”   “要是由他们告诉他,是不是会好接受点?”   屋里的人齐刷刷的看向了王砷。   崔啸似笑非笑的抬手砸了砸王砷。   “不愧是你啊,王瞎子,挺有主意的。”   周祁玉摸着下巴想了想。   “好像也不是不行?”   扭头的功夫,郑晖和王砷已经商量着是不是把目标直接放在秦正春身上好搞点。   这小子年纪最小,却看着莫名其妙有点对野火的脾气。   不,是野火都不怎么下狠手打他。   最好先能把他给踢出去。   就算最后手术真的成功了,野火对秦正春的感激“蹭蹭蹭”往上蹿,他们也能压住秦正春,不让他抱着什么妄念犯糊涂......   高曜略微有些无语的看着身旁眉飞色舞嘀嘀咕咕这些人,随后摇着头笑了起来。   当然,他也一点都没有拦着这些主意的意思。   高曜施施然的端了杯酒。   他悠闲的靠在观景台前的栏杆上,正听着这群人连什么时候给秦正春“透风”都敲定的时候,丢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离得最近的郑晖顺手取了手机,正要给高曜的时候,看着来电显示却微微有些愣。   “谁打来的电话?”周祁玉好奇的说着就歪头看了看,随后神情也有点疑惑:“王秘书?”   王秘书?   这世上能给高曜打来电话的还有哪个王秘书?   只有枚家的那位了。   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高曜挑了挑眉,随手放下了酒杯,接过了电话。   “喂——”   “是我,高曜。”   两个人稍显客气的寒暄了几句。   听到手机那头的王秘书提起野火,高曜眼睛微微眯了眯,压下的眉骨带着点锋利的桀骜气。   他靠在栏杆上,神情悠悠然的看着空荡荡的院内,噙着点笑。   “野火,对,是见过,我和他也是朋友么。”   “自然是请朋友过来给他过生日。”   “生日过完他就走了。”   “哈哈哈,没开玩笑,他是真的离开了。”   “去哪了?”   “你看这真是不巧,都是朋友,这我也没多问啊。”   “没事,不打扰,不打扰。”   “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挂了电话,高曜用手机磕了磕玻璃,咬着牙笑了笑。   “真厉害啊。”   “搭上枚少阳也就算了,现在还劳驾那位让人过问了。”   想想枚少阳不是关在家里,不能跳出来惹人烦了么?   现在也就那个姓桑的又多事了。   “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朋友?”   高曜哼了一声。   “什么朋友能做到这个份上?”   看着有点拧着劲儿的高曜,周祁玉神情带着点担忧和踌躇。   “阿曜,能使唤动王秘书的应该不是枚少阳,现在他要野火......”   “人要是现在真的还在这,我是得交出去。”   高曜冷笑了一声,“可人现在都不在我这,我给他交的什么人?”   崔啸蹙了蹙眉,“要不要给岑哥说一声?”   高曜将手机直接丢在了桌上。   “不用。”   王砷和郑晖对视了一眼。   如果枚家铁了心要人,不还是分分钟就能查出来踪迹的事么,就算这么拧着也没用。   最重要的问题是,枚家现在是为了什么找野火?   看高曜脸色不渝的模样,其他人自然也没法多问。   ......   ......   黑色的宾利平稳的从两侧的绿植中驶出,转个弯的功夫就驶入了主干道。   路上,其他的车辆慢慢多了起来。   出来了。   那个见鬼的山庄真的被渐渐丢在了身后。   坐在车里的宋枝月整个人还有点不真实的恍惚感。   “野火。”   趴在窗户上一直目不转睛往外看的宋枝月,听着声音,扭头看向身旁的岑楼。   为什么这世上总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因为昂贵和廉价的感觉,真的太泾渭分明了。   秋冬日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宋枝月的目光落在岑楼那身暗色的手工西装上。   看的出来岑楼真的是平日里就很习惯穿这种剪裁考究,价值不菲的服饰了。   内衬是服帖的丝质衬衫,群青色的领带上是细细的暗纹。   再加上他的身材高大匀称又挺拔修长,真的是将这种自然而然的贵气显露的尤为出众。   这世上的有钱人既然如此之多,为什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这个念头就像没影子的鬼一样飘出来死死纠缠着宋枝月,疯狂啃食着他又开始酸溜溜的心脏。   岑楼侧头看过去时正对上宋枝月格外亮的目光——里面压根没有倾慕,也没有半点的欣赏,更没有雀跃感激,有的只是像火一样燃烧的微妙嫉妒和“雄竞”感。   岑楼:......   他得承认男性也是有攀比心的。   而且某些时候,会比女性之间的攀比心更尖锐突出和强烈凶猛。   但问题是,谁想和宋枝月比这个了?   明明好不容易出来了,宋枝月却没有哭唧唧的掉着什么煽情眼泪,没有泪眼婆娑的哭诉自己什么凄惨遭遇求着人心软,更没有谄媚讨好的寻求一个承诺。   岑楼忽然就想起了高曜提起宋枝月时带着点感慨的四个字——研皮嗤骨。   他就是皮艳肉软看着笑嘻嘻的低头,实际骨头生的比谁的都硬。   岑楼看着宋枝月。   “野火,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过,你要是愿意跟我走,我就会带你走,这句话你还记得吗?”   宋枝月点了点头,他眼神认真,神情真挚的看着岑楼。   “岑哥”   “你要是愿意搭把手,我真的很感激你。”   “你要是不嫌弃,我把你当大哥敬着。”   “再说的直白粗鲁点,我身份肯定是比不上你身边的其他人,你干脆把我当“狗腿子”使唤就行了。”   “你让我说学逗唱,跑鸡撵狗都行。”   “对了,我现在还能代言做推广,只要岑哥你别坑我,有钱大家一起赚。”   “不,我少赚点也行。”   少赚钱真的是宋枝月这个钻钱眼的“钱串子”最大的诚意了。   岑楼却是轻轻叹了口气。   “坦白说,野火,你说的这些条件真的听起来很让人心动。”   在宋枝月略显期待的目光中,岑楼却很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虽然我真的很想让你高兴,嘴上也能说各种各样好听的鬼话来哄你......可说到底我直白的欲望却骗不了你。”   “你本来对我就有所防备。”   “我但凡有所倾向,你马上就能发现,到时候我们之间会闹的更难看。”   看着笑吟吟姿态坦然的岑楼,宋枝月攥了攥拳头。   这个王八蛋不是最会“装”了么?   他怎么就不能再好好的装一装,架起来做个好人?   ...... [59]第 59 章:傻眼了吧,跑路   在岑楼不徐不疾的“真诚”坦白后,车内一时陷入了沉默中。   宋枝月那颗攥着点缥缈的希望,忍不住微微漂浮起来的心,也随之“咚”的一声彻底坠入了谷底。   说真的,在岑楼还披着“人皮”,没像那群满脑子“下流”玩意儿的死变态一样穷凶极恶的扑上来,恨不能嚼碎他的时候,尽管明知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宋枝月却也真的不大想和他直接翻脸。   但他现在却更得清醒——他和这个已经现出“原形”的“孽畜”是彻底谈崩了。   不再抱着丝毫侥幸心理的宋枝月没有试图废话。   垂首间,他朝着车窗外轻轻瞟了一眼。   这会儿他们坐着的这辆车,像是已经进入主城区了。   不仅是车窗外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前面不远处的路口,还有等着红路灯准备通行的行人和值勤的交警。   昨天晚上的时候,宋枝月就反复复的仔细盘过自己的处境——在那个该死的山庄里,周围全都是那些王八蛋的人。   他在里面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凭着他自己根本就跑不出来。   能和那些遭瘟的王八蛋们混在一起的岑楼,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可要是能跟着他出来,就代表着一种变数和希望。   而这种希望的机会也很短暂——只有到达另一个“牢笼”之前的这段路程,才是他真正的机会。   刚刚从山庄驶出来的那段公路上,趴在车窗上的宋枝月强压着动手的冲动。   他一直反复警告自己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那段路上连其他半个鬼影都没有。   他就算真的顺利跳下了车,两条腿肯定是跑不过四个轮子的,还是会被随随便便的就抓回去。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外头到处都是人,他要是跳车,就算不能大喊一句“绑架”都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   “穷鬼”宋枝月这辈子活到现在都没机会坐过几辆豪车。   但车上这些最基本简单的构造却一点都不难识别。   眼看前面就快到路口了,宋枝月轻轻的屏住了呼吸。   他侧了侧身子,慢慢伸手,悄悄拉住车门把手,使劲一拉——没打开。   宋枝月心里暗叹了一声。   这一下没成功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也算是意料之中。   宋枝月缓缓的收回手,余光看向了身旁的岑楼,没有其他投机取巧的机会了,最后的希望就放在他身上。   其实到这份上,谁都不用装傻。   宋枝月这次出来就是想方设法想跑这事,已经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了。   偏偏岑楼此刻神情闲适,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另一侧的车窗外,好像对宋枝月刚刚的举动真的毫无察觉。   你看看,就是这种希望和机会吊在眼前似有若无的感觉,最让宋枝月刺挠。   岑楼就像是一个极有耐心的顶尖“钓鱼”高手。   他有条不紊的在鱼塘里打窝。   用“鱼儿”最渴望的饵料仔细包裹住尖锐的鱼钩,最后掐准时机,适时的将这鱼饵送到鱼儿面前。   鱼咬住了钩,他也根本不急着收杆,而是松一下,紧一下的来回拽着鱼线,耐心消磨猎物的力气和心气儿。   老实说,对方这种高高在上,游刃有余,姿态轻松拿捏人的感觉,说真的非常非常让人恶心。   宋枝月和岑楼上次动手的时候,没赢。   不用找什么状态不怎么样的借口。   两个人只要打过一场,其实就能直观的明白自己到底能不能打过对手了。   真的动起手来,除非宋枝月能进入“超级赛亚人”的“暴种”时刻,不然他不一定能打过岑楼。   机会宝贵,所以一旦动手,就要趁其不备,速战速决。   绝对不能和这个“钱狗德”耗着开始僵持。   心里来回掂量的宋枝月,目光悄悄落在了岑楼脖颈间的那条精致的领带上——   是时候让这个高高在上的“装货”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是下三滥的掐架手段了。   选好了第一目标,宋枝月若无其事的扭头看向了窗外。   他蓄力间在心里默默的开始计时。   “三!二!——”   “野火。”   一口气像是“腾”一下堵住,拧着劲儿的宋枝月闭了闭眼。   他镇定自若的转过头看向了岑楼,脸上愣是露出个笑容来。   “岑哥?”   像是想起什么的岑楼脸上竟然带着点像模像样的歉意。   “本来说好你到鸣玉山庄的时候,我应该也赶到的,可我却有其他事给耽搁了。”   “很遗憾,我来迟了。”   你听听这虚伪的让人恶心的瘪犊子说的什么糟心玩意儿?   他是觉得那个“脏地方”有那些个畜生还不够热闹是不是?   宋枝月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不用遗憾。”   “岑哥来的正是时候。”   宋枝月格外生动的神情,看的岑楼直接笑了起来。   但笑着笑着,岑楼又叹着气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宋枝月身上那些斑驳的痕迹上,语气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还是应该早点来的。”   “毕竟他们真的对你实在是太粗鲁了。”   有感而发的表达完遗憾,岑楼神情自然又忽然提起了其他:“对了,野火,你喜欢宝石吗?”   “是喜欢蓝宝石还是红宝石,又或者是其他什么颜色?”   这话题又是怎么扯到这来的?   尽管有些莫名其妙,但同样试图转移岑楼的注意力,好趁机下手的宋枝月也是自然的张口就来。   “宝石这种东西谁能不喜欢?”   说着话的宋枝月笑嘻嘻的很是自然的慢慢靠近了岑楼。   “怎么,岑哥你现在这么问,是准备要送我宝石了?”   岑楼却是很直接的点点头。   他还挺认真的给宋枝月解释了起来。   “你肤色生的白。”   “纯净的红宝石或者蓝宝石在你身上都会很好看。”   “我真的都想看,却又更喜欢欣赏一对同色的宝石,所以一时有些拿不准。”   “偏偏那天又看你穿的那身粉色外套。”   “我又觉得粉宝石在你身上,真的也很让人心动......真的太难选了。”   “一直犹豫不决,所以想着不如先问问你,看你喜欢哪个颜色,就先戴哪一对。”   近了近了——   蓄力准备下手越狠,宋枝月脸上就笑的越发灿烂,那双眼睛里像是藏着碎星般璀璨的亮光。   “不瞒岑哥,我这个人一点都不挑剔。”   “只要是值钱的,我都喜欢。”   说完这句话,原本还笑容灿烂的宋枝月忽然摇着头叹息了起来。   “可惜啊——”   岑楼自然而然的倾身靠近,下意识似的追问了一句:“可惜什么?”   “可惜......我就是没有耳洞,踏马的根本戴不了!”   这句话只说到一半的时候,宋枝月就“刷”的一下猛然朝着岑楼的脖颈间伸出了手。   电光火石间,岑楼的反应却一点也不慢。   他立即伸出手去拦宋枝月抓过来的右手。   可还没等稳稳拦住,宋枝月的左手就已经攥成拳,狠狠朝着岑楼的脸上砸了过去。   这一下岑楼也没敢硬挨,连忙伸手去挡。   两人一抓一挡间,蓄力已久的宋枝月整个人就直直的往岑楼身上撞去。   什么都没有的人要想达成目地,那就得拼命。   真的和人玩命般动起手来的宋枝月,半点不玩虚的,就一个字,狠,或者说是又狠又格外的不择手段。   拳头、指关节、手肘、膝盖......甚至他身体这些部位的动作会比他的反应神经都更快的出手。   某种程度上来说,宋枝月这种“疯狗”的特性,也算是真正的天赋异禀了。   剧烈的打斗间宋枝月受伤的那个手腕上包裹着的纱布很快就渗出了血,可宋枝月像是半点都没感觉一样。   车上的地方再怎么大,要是打起架来都会显得小了。   不管是宋枝月还是岑楼,两个人都有种不太能施展开的感觉,更何况岑楼还穿着束手束脚的西装。   但就是这种狭窄的空间,就这种得争分夺秒,拳拳到肉动手的刺激真的会让人格外容易激动。   昨晚好好休息了一晚上,足足攒了这半个月憋屈和高涨怒火,恨的不得了的宋枝月身上哪挨了打都像是不疼一样。   他提膝的动作比岑楼快了一瞬。   在这种狭窄的地方,通常一步快,就是步步快。   从始至终都目标如一的宋枝月,终于伸手抓住了岑楼脖子上的那条领带。   可还没等宋枝月高兴,他使劲一拉,那条领带却断开了。   被绞紧的胳膊只是略微松了松,岑楼就用绞住手腕的方式反向压住了宋枝月。   他用宋枝月的外套反捆住宋枝月的手,压倒人,飞快交叉着压紧了宋枝月的腿。   “你个王八蛋耍炸!”   宋枝月瞪着岑楼,死死的攥着手里的那条领带,颇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因着两个人交错式的压制动作,宋枝月很快就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腰侧,不是膝盖,不是腿,那是......???!!!   反应过来的宋枝月眼睛一时惊愕的瞪得滚圆。   他又惊又怒还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脸上绯红一片,嘴角带血喘着粗气的岑楼。   不是,他们刚刚是在玩命的打架啊!!!   真的是那种你死我活的那种啊。   都见血了!   这天杀的畜生他,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起反应了?!!!   “你踏马的是不是疯了?!”   “你还是不是人?”   整个人头皮发炸,又惊又气的宋枝月,铆足了劲儿拼命挣扎着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个死变态,断子绝孙的下贱畜生!”   “畜生!”   擦了擦嘴角砸伤后渗出的血迹,岑楼看着被他压在身下,还在不停的挺着腰腹拼命使劲挣扎还骂不绝口的宋枝月。   脸色晕红的宋枝月,这种受惊后下意识有些怕,偏偏又格外不甘的神情真的很能挑动人的神经。   岑楼的目光像是凝着晦涩的幽光。   他挑了挑嘴角,带着点兴奋到甚至有些狰狞的血腥的笑容。   “老实说,野火,我不太喜欢车震。”   “这地方太小了,让人觉得不够痛快。”   “更何况,我是真的一直反复告诫自己对你温柔点。”   “不然我怕我失控的时候‘弄|死’你。”   “可现在我真的是有点太兴奋了,可能很难保持住理智了,你确定还要这么刺激我?”   闻言,拼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的宋枝月硬生生的吞回了所有的怒骂,也不继续使劲挣扎了。   在一片近乎凝滞的诡异气氛中。   岑楼不动,宋枝月也没动。   他甚至强行忍耐着让自己慢慢垂下眼,不去看岑楼,免得忍不住挑衅他一时冲动直接“脱了人皮”变成禽兽。   “哗啦——”   安静了没一会儿,宋枝月里面那件短袖衫忽然被推了上去。   胸前霎时一凉的宋枝月确实是懵了一瞬,他猛地抬起头,全身绷紧,眼里的火光“嗖”一下亮了起来,这个王八蛋说话不算数?!   岑楼轻轻的笑了一声。   “我现在有点失控,下手确实没轻没重的,所以没准备在车上和你做。”   深吸了两口气的宋枝月勉强忍了。   岑楼的目光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他们说的一点都没错——   真的是赏心悦目,青春鲜活,又软又韧,美好的不可思议。   而除了那些一层层重复覆盖上去的斑驳吻痕,宋枝月身上什么都没有。   想想也是。   人人都想得到“清醒”的宋枝月,但这一点显然不可能。   想让宋枝月配合?   呵,那还不如去做梦。   最起码梦里还有可能。   退而求次之,处于“半昏半醒”的宋枝月就成了最妙的状态了。   但这种美妙的时候也是有限制的,要是玩的太狠了,宋枝月直接就昏过去了。   鸣玉山庄里那些人的时间都不够分,哪里还能给那些“玩具”倒腾出时间来?   “野火。”   “回去了就先给你戴一对红色的宝石怎么样?”   不拿都这么惨了。   真拿了这些人的“脏东西”,叫他们握住,恨不能发了狠的从他身上讨回价值,那他还不得死无葬身之地?!   冷静,冷静,冷静。   宋枝月深呼吸间,看着岑楼硬是挤出来一个笑容。   “岑哥。”   ”您拿出来赏人的,肯定是好东西。“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是我真的没有耳洞,也确实是实在没有那个习惯,东西还是您自己留着吧。”   看着神情乖巧,真诚的不得了的宋枝月,岑楼闷闷的笑了起来。   真的是,怎么能这么讨人喜欢?   “不是给你耳朵上戴的。”   宋枝月疑惑的眨了眨眼。   不是耳朵上,那还能是哪?   岑楼笑着伸出了手。   “!!!”   不等宋枝月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岑楼噙着笑,有模有样的和宋枝月商量了起来。   “野火,你要是戴上这对宝石,我可以两天不动你怎么样?”   说完这句话,岑楼又笑眯眯的开始加起了筹码。   “要是你愿意蓝色和粉色都换着戴......嗯,再配合的乖一点,我甚至可以一周都不和你做到最后。”   “野火,你不是还想跑吗?”   “这一周你就可以好好的养精蓄锐,找个合适的机会脱身。”   就是这种又恨又厌憎却又让人忍不住生出侥幸期待的恶心感觉。   就像是踩在岔路口,感觉有希望选择“生路”但又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感觉。   当你觉得实在难选择的时候该怎么做?   那就选个让所有人不满意的答案不就行了?   谁都别想痛快。   他现在可没吃药,岑楼要真敢压着他做,那就来试试吧。   看今天他们两个人,谁死在这。   前一秒还对带他出鸣玉山庄的岑楼感激不已的宋枝月,这一刻果断翻脸了。   他挑着眉,薄唇微翘,朝着岑楼露出一个嘲讽又招恨的笑。   “你个遭瘟的死娘炮!我选你爷爷个腿!”   “我妈生我,我爹养我。”   “可你算个什么东西?”   “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你在这装的什么大瓣蒜!”   “我呸!”   “一群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畜生!”   岑楼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劈头盖脸的骂。   看着昂着头,一开口就字字句句刻薄得戳人,眼里像是团着火光的宋枝月,高曜嘲讽的那句“你试试”在岑楼耳边重新回荡了起来。   真就是软的也不吃,硬的更不吃。   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真的让人气的牙根痒痒,却又忍不住想把这团炙热又明亮滚烫的火给拢在手里,里里外外都给捏成属于自己的模样。   宋枝月的身体紧紧绷着。   他一边恶狠狠的骂着人,一边时刻准备着挨打和狠狠的反击。   但看着对他的辱骂丝毫不为之所动,半点不觉得羞愧,似笑非笑间,好整以暇看着他的岑楼,气势汹汹骂着人的宋枝月又有点上火。   就是这种高高在上,可以施施然随意支配、摆弄人的姿态实在太招恨了。   关键是他还一点都不生气?!   骂人不就是挨骂的人气的跳脚间不停辩解才有效果和意思么。   这皮糙肉厚的畜生却连点反应都没有。   口干舌燥的宋枝月喘了口气,不骂了。   他在心里恨恨的想,正该让那群网友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二皮脸”。   “不骂了?”   岑楼笑着摸了摸野火的头。   “这次骂的这么短?”   “我可是听祁玉说,你那天晚上被几个人硬是给招翻了,又打又骂的他们都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给你吃了点药。”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果然是个厚脸皮的畜生。   心里气鼓鼓的宋枝月硬挺着脸面,朝着岑楼冷笑了一声,随后选择眼不见为净的闭上眼,干脆无视了岑楼。   性子烂糟糟不完美却格外鲜活生动的宋枝月,就是气鼓鼓的样子看着真的挺有意思,岑楼忍不住就想再逗逗他。   “野火,你还有......”   话没说完,刚刚打动中掉出来的手机,却忽然震动的响了起来。   兴致勃勃逗着宋枝月的岑楼脸上一直带着点笑。   看着来电显示,岑楼看了眼闭着眼装死的宋枝月,想了想,还是用衣角捂住了他的嘴。   岑楼朝着宋枝月笑了笑。   “现在只是捂嘴,算是一个提醒。”   “我不想直接让你窒息式的发不出一点声音,乖点。”   看宋枝月没有其他反抗的动作,岑楼摸了摸他的头,一只手按在他的脸上,笑意不减的用另一只手接通了电话。   想想岑楼有点恐怖的反应力,宋枝月没有轻举妄动。   他直直的睁开了眼和岑楼对视,想看看能不能趁着他分神的时候喊一句救命。   “是。”   “在我这。”   “......好。”   这通电话一点都不长。   但宋枝月却眼睁睁的看着,岑楼看着他时脸上原本轻松惬意的笑容倏地有点挂不住了。   特别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该怎么形容?   就像是费了一通劲儿终于到手的猎物还没来的及吃一口,却不得不交出的感觉?   岑楼将手机丢在了一旁,这会儿他看着宋枝月的目光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宋枝月正琢磨这种感觉是不是他自作多情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了一句。   “你和枚涞怎么认识的?”   没来?   谁会叫这个名字?   像个玩笑一样。   不,不,岑楼不会在这种时候和他开这个玩笑。   而且mei或者是梅这个姓,高曜之前就已经提过一次!   哪个梅家的人能让那位心高气傲的高少爷说“攀高枝”这个说法?   这样的少爷......宋枝月只认识一个......木少阳。   不,应该说该叫他梅少阳还是梅什么?梅来?   但不管他叫什么......   宋枝月眼神嘲讽的看着岑楼,爆发出一阵“哈哈哈”的爆笑。   让你踏马的再装,装不起来了吧?   让宋枝月得饶人处且饶人?   放屁!   你问问这些畜生愿意放过他了吗?   他伏低做小有用吗?   没用!   那还忍个屁!   小心眼十分记仇的宋枝月,此刻端着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岑大公子。”   “我认识的什么贵人,还需要给你交代清楚?”   “你算什么东西?”   “你在我这装的什么大瓣蒜?”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是一样的话,但这次岑楼显然没法无动于衷了。   他攥着拳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岑楼用大拇指慢慢蹭去宋枝月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别这么得意啊,野火。”   宋枝月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岑大公子。”   “你端着这么高高在上的姿态,忽然一下掉下来,真的是太精彩了。”   “这种时候不这么得意,怎么对得起你这么卖力的表演?”   岑楼看着恨不能让人揉碎他那身骨头的宋枝月,慢慢的笑了起来。   “野火,那你就祈祷千万别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   人会在什么时候放狠话?   在他最无能为力的时候。   宋枝月仰着头,看着岑楼笑的格外灿烂。   “岑大公子,咱们现在还去你的豪宅吗?”   岑楼轻轻的拍了拍宋枝月的脸,笑着轻声道:“下次吧,下次和你在里面每一个角落都试试。”   ...... [60]第 60 章:人传人传人   一早从鸣玉山庄驶出的几辆车,却是各有各的氛围。   与骂声连连打的格外激烈“火热”的前车相比,后面那辆车上和谐的气氛就显得格外岁月静好。   昨晚上在山庄里参加完“夜游”活动,回去后翻来覆去,近乎一夜没睡的秦正春这会儿正戴了个眼罩,靠在车座上补觉。   他身边的方齐则是在看着手机,还时不时发着什么消息。   待看到那头回复“安排妥当”的字样,方齐才算满意。   他退出通话框,正要返回浏览页面时,手指一滑,霎时跳转到了相框,飞快出现了一张照片。   隐约摄入画面的一角的窗外是灯火辉煌的夜景。   照片的主体是屋内,十几米挑高的房顶垂下的西欧贵族式的装饰吊灯,链条式的水晶吊坠围拢成了花冠状。   这顶光芒璀璨的“花冠”,却恰好落在了楼梯上的那道身影的头顶。   照片中的他一只手搭在栏杆上,略微侧着身子,正要垂眸看过来的那一刻却又戛然而止——   这张带着略微仰拍视觉的照片,是方齐鬼使神差间举起手机拍下的。   因着拍摄仓促的原因,光影甚至略微拖长显得有些虚空模糊。   偏偏定格的这一刻,有种很奇妙的留白。   让人既觉得遗憾却又觉得那一刻之后也可以有无限种可能。   方齐是个很懂得权衡利弊的人。   他也足够理智。   他没有为拍摄这张照片时,那一瞬间的“鬼使神差”而懊恼,却为拍了这张照片后,几次要点击删除时的犹豫不决而有些烦闷。   “方哥。”   身旁陡然响起的声音,让正看着照片的方齐心“咚”的一下蹦到嗓子眼。   恍然间竟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手一颤,下意识飞快删除了这张照片,关上了手机,随后神情镇定的朝着身旁看去。   摘着眼罩的秦正春没注意方齐的举动。   他伸手揉着自己有些发胀的眉心,脸上的神情是那种混杂着期待和不确定的踌躇。   半天,秦正春挤出一句。   “你说野火他愿意......和我们说话吗?”   方齐看了一眼秦正春。   要按着他来说的,这些公子哥里面最好相处的,其实就是秦正春了。   他年纪最轻。   能玩、会玩,也能接受刺激。   对好奇和喜欢的东西也想要,但却没有那种非得到不可的破坏欲和疯狂的占有欲。   他甚至心肠都会更软一些。   这个被强制留下来的宋枝月,要是能找准目标,铆足了劲儿对着秦正春可怜巴巴的卖惨和哭求的话,秦正春八成还就真的能放了他。   那么岑楼为什么还要带着他来呢?   因为秦正春就是脖子上系着绳索“吊死鬼”眼里的那点希望。   方齐跟着在岑楼身边做事有几年了。   能得用这么久,方齐自然很清楚岑楼的手段和脾气。   有人来做好人,自然就有人来做恶人,这时候的裁判才有存在的价值。   秦正春是那个好人。   裁判是岑楼。   那么谁是那个恶人呢?   你看,他这不就等到了机会?   方齐看着秦正春微微一笑。   “小秦。”   “宋枝月,当然也就是野火。”   “他爆火的套路,你其实也见识过了。”   “他能顶着个“丑八怪”不敢露面的名号,忍着那么长时间的疯狂“网暴”,忍着不去碰那些“蝇头小利”......而是野心勃勃的筹划规划。”   “堪比卧薪尝胆一样,耐心十足的等着一个可以“一鸣惊人”的机会。”   “你就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方齐不紧不慢的说道:“他不贪财?他不好名?不想出风头?不想带资进组当主角?”   “他其实都想要。”   “他甚至想要的更多。”   “只是让你们同他简单的玩一玩,他才能拿到几个钱?”   “阿谀奉承的谄媚讨好是手段。”   “吵架打架自然也是手段。”   “俗话说的好,富贵险中求么。”   “他这不又开始十分耐心的“钓鱼”了?”   “你瞧瞧,像高公子那些人什么时候肯这么费心过?”   “这又是给他张罗着庆生,又是在山庄里给他放烟花,又是给他送礼物......他还端着一副极其不领情的模样。”   说到这,方齐稍显认真的看着秦正春。   “小秦,他是在等“愿者上钩”啊。”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方齐的这些话,虽然直白分析的赤裸裸不好听,但确实是真的很有道理啊。   这些年恨不能使出浑身解数、用尽各种手段,想攀上这些金光闪闪的“高枝”的人还少了吗?   秦正春皱了皱眉。   “野火......不是那样的人。”   “小秦。”方齐摇着头:“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和野火才认识多久?”   “你一眼就能看透他心里盘算的什么主意?”   “自然还是得看他做事的风格和最后达成的效果。”   单就这个方面来说,方齐有哪里说错了一句吗?   完全没有。   甚至是非常的中肯。   看秦正春蹙着眉,方齐想了想,最后又加了一句。   “小秦,别怪我说话直。”   “数来数去,咱们这些人里,其实就你是最心软的......他要找目标,自然得找个最好套住的。”   秦正春抿着唇不说话了,方齐的嘴角却是微微翘了翘,他转头看向了窗外,没有继续再说其他的话。   在他们两人沉默间开始各想各的事的时候,车却忽然停了。   这突如其来的停车让人有些惊讶。   秦正春抬头看着前面的车问着司机。   “是出了什么事?”   司机连忙道:“秦少,是前头岑先生的车先停了。”   秦正春和方齐对视一眼,随后一左一右的下了车。   不想他们刚走过去,却见从车上走下了个人......是宋枝月。   他那身淡蓝的外套变得皱皱巴巴的,手腕上裹着的纱布浸满了大半殷红的血色。   就连脸上都带着点淤青红肿的宋枝月,通身却是说不出的轻快和明亮。   他挑着唇,笑的格外灿烂。   在车里那阵子已经看够了笑话,更是当面好好奚落了岑楼一通的宋枝月,这会儿没再嘲讽岑楼。   毕竟宋枝月也知道自己有多招人恨。   他怕自己再开口,刺激的岑楼万一情绪上头,想不开直接让人开车撞他,那他得多冤啊。   而在鸣玉山庄的这段日子,那些难堪是真的,痛苦是真的,憋屈是真的,愤怒是真的......但你想让宋枝月用这段即将就要过去的噩梦来反复的鞭挞、惩罚自己?   想的美。   他们不配!   垃圾就该丢掉垃圾桶里。   难不成还要反复惦记着拼命来恶心自己?   光是想想不用再和这些龌龊下流、断子绝孙的王八蛋纠缠,宋枝月的心情就好的不得了。   人么,这辈子活在这世上的日子已经够操蛋的了。   就别再拼命自己为难自己了。   谁知道下次还能遇见高兴的事情是在什么时候?   所以该高兴的事,那就是要高高兴兴的高兴。   看着甚至就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浑身雀跃,脚步轻快,就差哼着小曲直接同他们擦身而过的宋枝月。   秦正春下意识的伸出了手,却只有冰凉的衣角从手心飞快的擦过。   “野火......”   秦正春喃喃的抓了抓,却抓了个空。   宋枝月头也没回的上了另外一辆黑色的奔驰车。   对眼前的这一幕倍感不解的秦正春和方齐又走到了宾利的车窗前。   这一侧的车窗已经降了下来。   半张脸隐在车内的岑楼,额角那块疤痕像是盘旋占据的冷晦阴影。   当他不再端着那副“好好先生”的温柔神情时,冷峻的压迫感“腾”然一下就清晰的咄咄逼人。   “岑哥,野火他......”   岑楼微微侧头。   幽深的目光盯着那辆离去的奔驰车。   良久,岑楼脸上淡淡的笑了笑。   “就让他先这么高兴一阵吧。”   说完,岑楼不再看窗外。   他靠在车座上,神色如常的朝着司机吩咐了一句,“走吧。”   秦正春和方齐重新回到车上。   很快,车队又慢慢的融入了主干道的车流中。   ......   ......   朝着相反方向行驶的车辆渐行渐远。   开车的司机并不多说话。   宋枝月也不多问。   他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安静的看着此刻路过的地方。   稳稳当当坐着车的宋枝月,这会儿没什么好担心的。   毕竟他不信岑楼会这般“剐下脸皮”只为大张旗鼓的捉弄他、寻开心。   梅少阳......姑且先这么称呼他。   他姓什么都是小问题。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明明他自己都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却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伸手帮了他一把。   宋枝月其他的做不到,但最基本当面道声谢却是应该的。   他甚至,还得腆着脸再去跟梅少阳先借点钱。   毕竟他身上没有手机,也没有钱。   一提起这个事宋枝月就有些窝火和肉痛。   不说他口袋里原本还有的一百四十七块钱现金,就说他的那个手机,都可是新的!   近万元的新手机!!!   但为了这个新手机又回头和那些畜生掰扯着纠缠,甚至是......回去取?   算了,算了。   即便是抠门小气到宋枝月这个份上,他也实在是做不到了。   情绪来的快,去的快,一时高兴一时又气愤的宋枝月手在车窗上无意识的划着。   等回过神,就见车窗上是沾着点血痕的‘秦晴’两个字。   手腕重新崩开的伤口往外渗血,血浸的纱布都潮乎乎的,手指只是挨一下就沾上了。   宋枝月静静的看着车窗上这两个字。   看了半天,他拿着衣裳去擦,却发现血痕已经干在车窗上。   大概是盯得久了,脑子有些发晕,宋枝月也没想起用水来擦,他只是慢慢的,一点点的抠掉了印着干涸血渍的这两个字。   黑色的奔驰从早上一直开到了下午。   路上司机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停过车。   神色发怔的宋枝月眼睛虚茫茫的盯着窗外,也没发表任何意见。   昨晚一夜没睡的宋枝月也可能是一直盯着外面看的有些久了。   有些晕乎乎的眼前发花。   他身体渐渐地歪向了一旁,又慢慢的闭上眼,最后蜷缩在车座上睡着了。   车一路不停,又开的很稳,更没人说话,宋枝月睡的就连车什么时候停了都不知道。   天色黯淡,隐约可见星光摇曳。   车停在了一处红墙金瓦的园林门前。   到了地方,司机在车上扭过头,朝着后座叫了几声,睡得沉沉的宋枝月都没醒。   已经从台阶上下来的王秘书,伸手敲了敲车窗。   司机连忙下了车。   他一路小跑到王秘书身旁,轻声道:“睡着了,我都没叫醒。”   闻言王秘书微微抬脸间镜片上的光一闪,却是轻轻的笑了一声。   他才不信这世上还有人能心大成这样。   最难叫醒的,不就装睡的人吗?   瞧瞧,这“男狐狸精”摆谱可真够大的。   “得了。”   噙着笑的王秘书,朝着车门昂了昂下巴。   “我来亲自请他吧。”   司机连忙打开了车门。   王秘书探身进去,嘴上也喊着:“宋先生,醒醒,宋先生。”   车内的灯没开,借着门口亮着的这点光,隐约看宋枝月没什么反应,王秘书便伸手想去扒拉宋枝月的胳膊。   结果他手刚伸过去,还没挨着人呢,就被猛地攥住了手,一拽,一拧,狠狠扭过了手腕。   “啊——!”   谁知道会这么突然就挨了一记“分经错骨手”?   猝不及防间疼的眼前一黑的王秘书,情不自禁的闷闷然惨叫了一声。   猛地翻身跳起的宋枝月,脑袋“嘭”的一下磕在车顶上。   他捂着后脑勺晕乎了一下,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宋枝月显然还认得王秘书。   看他抱着那条胳膊疼的龇牙咧嘴的模样,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好事’的宋枝月,连忙跳下了车。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   “我刚刚睡得稀里糊涂的,还以为是......”   宋枝月连连朝着王秘书弯腰鞠躬道歉。   “王秘书,真的对不住,我真是一下没反应过来。”   又气又疼的王秘书咬着牙看着道歉的宋枝月,十分想讽刺一句——你莫不是还要说自己如曹公一般‘好梦中杀人’?   看了眼低着头,没敢掺和这热闹的司机,王秘书心里门清——这不就是心眼小的“狐狸精”纯纯给他还的“下马威”?   行,真行,真行!!!   “王秘书?”   王秘书朝着门口听着动静涌过来的安保人员摆了摆手。   “没事,我就是磕了一下,忙你们的去吧。”   “王秘书。”宋枝月也开口了:“我刚刚下手有点重,不然先找个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还有嘲讽?我忍!   选择硬吃了这记“嘲讽”的王秘书没回嘴,只甩着手,朝着宋枝月笑了笑。   “没事,宋先生,请进吧。”   宋先生......从王秘书嘴里说出来的这称呼,真就是咋听都让宋枝月身上有种发麻感。   特别是其他人都没王秘书开口的这个刺挠“特效”。   “王秘书。”   跟着从门口走进去的宋枝月说道:“您这也太客气了。”   “您比我大,还是叫我小宋或者野火吧。”   微微超出半个身子带路的王秘书,闻言却看都没看宋枝月,只是说话带着笑似的。   “宋先生是客人,自然得客气点。”   你看看,王秘书一开口,宋枝月忍不住就想挠挠自己的胳膊。   说要对着梅少阳这一家子跪舔难听了点,也不至于到那个份上。   毕竟这世上还能有谁比宋枝月更有自知之明?   说白了,他确实高攀不上。   毕竟但凡梅少阳要是遇到点什么难处,他甚至就连给人搭把手的资格都没有。   但想关系处的好点总没错吧?   可王秘书这人吧,那是礼貌又客气,偏偏宋枝月真的实在是聊不来。   宋枝月不说话,王秘书也不多说话。   枚涞不是在家里见人,而是在休憩消遣的时候,在这儿顺便见一面,王秘书琢磨着八成就是“点一点”宋枝月的意思。   于是王秘书就自作主张的稍微垫了垫。   结果谁承想,在门口一见面就被人给当场“还”了回来。   王秘书吃了教训却也是立马就回过神——甭管“狐狸精”打的什么主意,这就不是他该想当然插手的事。   这会儿王秘书也不敢做什么多余的事了。   他干脆的选择眼不见为净,只管消停带着宋枝月去庆园。   许是因着王秘书带路的原因,宋枝月进园后,这一路走来都是畅通无阻。   如今是晚上,灯火下的园林之景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星夜摇落一抹柔和的亮光,让小桥下的湖面印出波光粼粼的灯影。   走过桥穿过小径就是一处园林的拱门了。   门上的匾额是白地翠书“庆园”两个大字,里面青翠的柏屏隔开园内、园外两个世界。   在这即便是秋日也丝毫不见萧瑟之景,前堂各色的菊花竞相开放。   枫叶红霜,灿若丹霞。   这里给宋枝月的感觉又不太一样了。   不是那种让宋枝月一看见就咬牙切齿的泛酸嫉恨。   也不是那种扒拉着手指,数一数自己做几千年的“牛马”能不能买的起的奢望。   这里很自然,自然的甚至有些低调。   低调的让你天然就和这种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切能感知到的“壁垒”。   吹着园中夜风的宋枝月,像是被这冷风侵透了。   他明明觉得热,却又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   伸手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宋枝月突然有点想念在那个破出租房里,拥抱着炙热夏日的时光了。   肯定很暖和。   *   园内古色古香,屋内却不缺现代化的时尚元素,两者搭配丝毫没有格格不入的别扭。   相反,这种古朴和时尚却经过巧妙设计,融合的很好。   屋顶垂落的是花鸟纹饰的水晶造型灯。   一开灯,满屋亮堂堂的,明亮却不刺目。   “哗啦——”   一颗颗挨挨挤挤的翠色麻将被推着在桌上来回的绕着圈。   枚老爷子喜欢打麻将。   年幼的枚涞还被他抱在怀里认过牌。   枚家各个都是麻将好手。   枚涞上高中的时候一手麻将技艺就已经炉火纯青,能在牌桌上哄得老爷子高兴。   但喜欢和擅长是两回事。   老爷子去世后,枚涞就再没怎么碰过了。   这些年过去,当其他各种各样所谓的新鲜花样开始显得腻味的时候,反倒是让他把麻将又捡了起来。   不管他是想看,还是亲自下场玩一圈,身边都不会缺了人。   坐在门口那侧,挽着袖子的冯茂贞笑着打出了牌。   “二饼!”   翁明冲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排牌直笑。   见状,代泽冲着杜同锦使了个眼色,杜同锦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没一会儿的功夫,翁明冲就不笑了。   他丧气的一推牌,耍赖似的直嚷嚷。   “不玩了,不玩了。”   “每次眼瞅着红光扑面的吉祥,结果,嘿,就没一把能胡的。”   不等其他人揪住他,翁明冲就左右朝着屋里看了看。   “裕之呢?”   裕之是枚涞的字,枚涞外祖父给他起的,关系好又相熟的人都这么叫他。   冯茂贞撑着下巴,他眉眼生的淡,却颇有种水墨丹青的留白之妙,他另一只手揉着麻将,懒洋洋的笑问了一句。   “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翁明冲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我这几天都快要忙疯了,还没喘口气呢,老代一叫我,我这不就赶紧来了吗?”   吊起了翁明冲的胃口,其他人却都不急着给他解惑。   代泽笑眯眯的朝着翁明冲伸了伸手。   翁明冲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打掉他的手。   “一共就费劲儿弄来了那一点好酒,全都让你们几个惦记上了。”   “行了,明天一早就让人送过来,赶紧说吧。”   杜同锦悠悠闲闲的将麻将堆在一起。   他神色淡淡的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说道:“少阳和小桑都瞧上一个人了。”   “人却落在高家那个小子的手里。”   “裕之又打发王秘书去要。”   “结果回复说人已经不在高曜的手里......”   杜同锦将最后一张麻将放在堆好的“宝塔”上面。   他眉眼间挑着点笑,看着翁明冲笑着道:“你猜人在哪?”   翁明冲哼了一声。   “我不知道人在哪,我只知道你再卖关子,那些酒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代泽摇着头笑了起来。   “最后查了一圈,发现人却又在岑楼那。”   “裕之亲自打的电话。”   “这会儿王秘书去接人了,应该快来了。”   翁明冲一下就站起了身。   他一脸兴奋的道:“那你们还在这坐着?”   “哈哈哈,你们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代泽指着翁明冲笑了起来。   “我就说他忍不住吧。”   翁明冲哼了一声。   “你们去不去见识见识这号人物?”   “不去,我可自己去了啊。”   “哈哈哈,走走走,都走。”   “难得遇见这么有意思的热闹......”   “都走,都走。”   说话间,几个人纷纷起身下了楼。   ...... [61]第 61 章: 我把你当长辈敬着   楼下,靠近走廊一侧的窗户这会儿开着。   若是站在窗口往外看去,便是这方寸之间的景色,都丝毫不让人觉得单调。   不同于园林门口修剪的整齐如一的那些罗汉松,几株青竹写意的舒展着枝叶,半掩着走廊上不同的镂空图案。   隔着不远的墙还错落的种着从芭蕉。   墙面上蔓延着爬山虎又或者是木香绒薇,带着点俏皮的景色瞬间就“活”了过来。   在夜风中“扑簌”的树影摇曳,枚涞眼神微微一错,就看见了一道披着星光踏着婆娑树影走过来的人影。   昏黑和明亮是完全截然相反的感觉,但两者却又是最奇妙的反衬。   已然习惯了昏暗夜景的眼前,陡然像是“腾”的一下出现了一抹亮色。   宛若近乎如墨的深海中浮现出的一点柔润的珍珠白,又像是黯淡的夜色中腾然间出现了一抹月色。   迎着风行走的人微微昂着头。   这夜的晚风显得有些过分缠人。   飘飘忽忽的吹散了他的头发,不住挽留似的将他的衣衫也吹的摇摆翻飞,可他却一直昂着头,没有一步走的犹豫。   他行来之处,四周已是恍然寂静无声。   *   “宋先生,我们到了”。   听着王秘书一句到了,一路匆匆而来,脚步不停的宋枝月放慢了脚步。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打量眼前的建筑。   还没等他张嘴“吐出什么象牙”来,很快就看到了临窗而立的那道人影。   通身穿戴的都不是什么夸张奢侈的富贵物件,只是一身简单的立领新中式衬衫。   偏偏他就只是在那,那种自然而然的显露的气质和这里的环境一点都不违和——远岱微茫秋色里,孤舟荡漾夕阳前。   一上一下,两人俯仰垂眸和抬首仰望间,宋枝月听到了一旁的王秘书说了一句:“先生。”   先生?   听着这个称呼的宋枝月扭过头看向了王秘书——不是梅少阳让人来接他的吗?   对着有些疑惑的宋枝月,王秘书自然没什么详细解释的意思。   他只简单的说道:“少阳是先生的弟弟。”   哦哦,原来是少阳的哥哥。   虽然一直说着和梅少阳是朋友,但宋枝月可不会觉得梅少阳的这位哥哥,会愿意让他腆着脸也攀上什么哥哥的亲近关系。   想想这气质......嗯,完全可以当他是长辈敬着了。   飞快找好定位的宋枝月立马就要朝着这位“长辈”问好,结果一抬头,却发现窗前的人影已经不在了。   站在一旁的王秘书,看上去也压根就没准备跟着宋枝月一起进屋。   他脸上带着礼貌地笑,冲着门口的方向一扬手,说道:“宋先生,请进。”   朝着门口走去的宋枝月,颇有些束手束脚的拘谨。   他甚至是可能紧张到微微有些发晕。   毕竟这几年,宋枝月已经很少这么见过什么正经的“长辈”了。   在网上的时候不算,网上的年纪那都不是事,你就是说自己八十岁都没用。   更何况,宋枝月又是出了名的不要脸蹭饭“野狗”,成日里不是和这个“对喷”、就是和那个“互骂”。   其他的时候,宋枝月面对的也多是身份差不多的同辈。   至于说让他赔着笑脸口口声声喊着哥的那些“钱狗德”......呵,不说也罢。   而且这里的氛围,也真的实在太合适了。   不用谁说什么,也不用谁做什么,这里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都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宋枝月——离远点,不配沾边。   等走进了门,许是隔绝了晚风的缘故,乍然一冷一热之间,宋枝月身上“返潮”似的鼓动着些热气。   当然,身上热不热的这会儿压根都不重要,一心想着“礼多人不怪”的宋枝月端着十分礼貌的姿态准备去打招呼。   结果他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说话的动静从楼梯上传来。   宋枝月自然的抬起头朝着楼梯看去——   “走啊。”   下着楼梯的翁明冲轻轻的推了推走在他前面的代泽和杜同锦。   “怎么停在这不走了?”   代泽侧了侧身。   他给了翁明冲一个眼神,脸上挑着点笑,朝宋枝月的方向微微昂了昂下巴,示意他往那看。   与屋外的落着星光摇曳着灯影的朦胧亮光不同,小楼内却是满屋亮堂堂的明亮。   亮的每个居高临下看过去的人,都足以看清楚站在楼梯下的那道身影是个什么模样。   那张原本白瓷似的脸上,眼角的那道淤青就十分的明显。   除了原本的白,他脸色还开始泛着点晕红,特别是唇瓣,明明生的薄,偏偏颜色一艳,那点艳色就格外的扎眼。   明亮的灯光落在他的眼中,都像是藏着点煽情的雾蒙蒙情态,看着人时带着十分不清不楚的暧昧。   一仰头,脖颈间还带着交错密集的红痕......都是过来人,他们自然很清楚那是些什么暧昧的痕迹。   他就带着这么一身裹挟着情欲的痕迹,带着不清不楚暧昧的招摇,缥缈的色气撩的人心神摇曳。   这些人打量着宋枝月的时候,宋枝月也在打量他们。   这些人不是他在酒吧里“陪酒”的那些客人能比的。   压根都不在一个档次。   瞅着都是正儿八经贵气的“上流”人物。   虽然摸不准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但宋枝月却非常清楚一件事——这些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仓促间出来讨生活时就让生活来回摔打、狠狠扇巴掌长教训,反复下狠手雕琢的宋枝月,面对这种高高在上打量的目光,毫不犹豫的微微弯了弯腰——习惯性的十分礼貌低姿态。   楼梯上陡然响起了轻笑声。   宋枝月倒是无所谓这笑声。   在酒吧“陪酒”的时候,他什么难缠的客人都见识过了。   有钱有势的这些人大多就好一个面子。   给足了他们需要的那点面子,他们一般都不会刻意再刁难你。   而在酒吧里,有些客人还会“赏钱”似的多给点小费。   看他们一步步的下了楼梯,宋枝月很有眼色的退了几步,站在那低了低头,等着这些人先走。   每一个人路过宋枝月时,都看了他一眼。   看着他脖颈间的痕迹,他们的眼神都忍不住带着些许玩味——生的这个明月般的模样,裹着暧昧撩人摇曳的风情,又这么知情识趣的乖巧,难怪能那么讨人喜欢呢。   身影交错间没人说话,站在那等着他们先走的宋枝月,很自觉地落后了两三步,微微低着头跟在这些人后面往前厅去。   到了前厅,其他人都自然的笑着三三两两落座。   宋枝月当然没坐。   他也不怎么觉得难堪,甚至就是这种直白的瞧不上他,都比王秘书一口一个叫着他“先生”的礼貌,更让人自在点。   而且这种不用言语再说明什么的态度干脆的往这一摆,宋枝月都不用费心琢磨该怎么和“长辈”好好相处了。   如释重负的宋枝月走过去,他很干脆的朝着枚涞深深的鞠了个躬。   “今天的事,谢谢先生了。”   想了想,宋枝月又继续说道:“先生,少阳......梅少爷是个很纯粹的孩子。”   “心肠好,又善良又热忱。”   “我和他是在《近距离》这档直播综艺节目上认识的。”   “他之前不图回报的帮了我一次,我真的很感激他,忍不住想和他做朋友。”   “真的很抱歉给他带来这么多麻烦。”   “这次甚至又这么麻烦您。”   “我......”   “我知道自己可能是自不量力了些,但如果您以后有什么吩咐,我都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   听听这些话说的......和少阳只是朋友,那他和小桑是什么?   和高家那小子,甚至还有岑楼又算什么?   这是什么招数?   避重就轻?   以退为进?   听着宋枝月的这番话,代泽和杜同锦对视了一眼。   冯茂贞托着下巴,噙着笑看着“真情实感”的宋枝月。   而翁明冲更直接,“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他靠在沙发上笑哈哈的道:“宋野火?是这么叫吧。”   “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拿了什么“恶婆婆”的剧本呢。”   代泽笑着用胳膊肘捣了捣翁明冲。   “你这什么烂比喻?这几天忙的糊涂了?”   翁明冲看了眼静静坐在那没什么表情的枚涞,玩笑似的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嘴。   “我的错,口误,口误,这不是氛围都到这了,我就顺嘴秃噜了一句。”   这些人在笑。   而听着翁明冲的话,宋枝月嘴角也微微翘起来点——毕竟这比喻是够滑稽的,也亏他能想的出来。   “坐吧。”   冷不丁听到枚涞开口,宋枝月愣了愣。   他下意识朝着左右看了看——   沙发上有两个人坐着,其他的两个小沙发上也有人,他挤过去不合适。   宋枝月回过头,看向了茶桌前的位置。   那就只有......这位梅先生对面的位置了。   难道是要让他坐在这?   突然间又觉得紧张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他妄图“狐假虎威”借势的念头,难不成被看穿了?   宋枝月心里一阵打鼓。   他确实是不敢高攀这位梅先生。   也不敢打着他的‘旗号’四处招摇。   但他也确实是想借着“报恩”的意思,悄悄拉点“虎皮”,好在那些王八蛋眼里,能装一装这位先生的“小狗腿”。   都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也能让那些畜生有些顾忌。   打着这主意的宋枝月心虚间难免又有些怂。   偏偏这个时候,屋里其他人也不笑了。   他们一个个兴致勃勃的伸长脖子,就和看热闹似的,饶有兴致的看着宋枝月。   宋枝月抿了抿唇。   他先伸手试探性的拉了拉椅子。   看眼前的梅先生神情还算温和,也没有什么不满制止的眼神,他才慢慢坐了下来,还只敢板板正正的坐三分之一的位置。   坐下来后,宋枝月的面前忽然还被放了一杯茶。   宋枝月连忙道谢,更是想都不想的就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烫!!!!   踏马的烫死!!!!   你个蠢货赶着投胎?喝这么急做什么,现在要往哪吐,吐了不是得罪人?!!   一瞬间烫的整个人都有些僵硬,在心里疯狂咆哮的宋枝月却没有犹豫多久,硬生生吞下这口热茶。   他若无其事的放下了茶杯,甚至还朝着枚涞笑着称赞道:“谢谢先生,好香的茶。”   原本刚要说什么的枚涞定定地看了一眼宋枝月。   看着面前烫的眼泪都出来了,却眉眼弯弯朝着他笑着的宋枝月。   或许是在外面吹了风的缘故,他这会儿脸上晕红红的泛着红潮,眼角还带着淤青的伤痕,衣裳也皱巴巴的,看着十分狼狈,就连脖颈间也全是斑驳的痕迹。   刚刚伸手接茶杯时,露出的手腕上裹着纱布甚至都已经被血浸透了,凝固成一片暗红的血色。   他刚刚在楼梯口的时候,朝着所有人低着头,弯着腰,也习惯性的赔着笑......便是谁笑他,他其实都一点不在乎。   在这一刻,枚涞对宋枝月那些听说过的、隔着屏幕见过却仍显得模糊的印象,陡然清晰了起来——   就像峡谷幽深涧中,被压在巨石的那株野草。   无论如何都会寻觅着间隙,拼命挣扎着发芽,竭尽全力的破土而出,奋力舒展枝叶拥抱着太阳。   枚涞慢慢的摩挲了一下茶杯,慢慢垂下了眼。   看枚涞忽然之间不说话,宋枝月也一下干巴了。   老实说,他真的不太适应和这种气质的“长辈”相处。   毕竟在什么场合就要说什么话。   这种场合下,对着这位梅先生,说起那些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的话题,又或者是吐槽哪个明星,大聊八卦的话题,显然真的不合适。   但他又真的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么坐在枚涞对面,屁股就和坐在针尖似的宋枝月,实在有些坐卧难安,他忍不住悄悄的看向了屋里的其他人。   甭管嘲不嘲笑的,这个时候谁来说点什么都好啊。   果然关键时刻还得看翁明冲。   敏锐捕捉到宋枝月悄悄看过来,恍惚都有点像是求救似的目光——四目相对的霎那间,翁明冲嘴巴比脑子快的秃噜了一句。   “宋野火,你会玩麻将吗?”   好人啊!   叫他什么都不重要,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打交道。   瞬间解放了似的宋枝月,很是自然的站起了身。   他转身朝着翁明冲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不会。”   你看看,话题这不就自然的扔给了翁明冲了吗?   “这有什么难的?”   翁明冲哈哈哈的笑着道。   “学起来很简单的。”   刚刚烫的眼泪都出来的宋枝月,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里面那片雾蒙蒙却被洗刷的一干二净。   而这会儿他只看着“大好人”翁明冲,脸上不再是那种客套应付或者是谄媚的笑,而是有点不好意思的真挚笑容。   就是沐浴在这种,仿佛全世界都不在乎,只在乎他一个人似的目光中,再一看宋枝月不好意思笑起来的模样......翁明冲真就是脑子一热。   他干脆的站了起来,笑着道:“楼上就有麻将桌,我教你啊。”   这话听得宋枝月都有些懵了。   不是,这大好人原来是这么实诚的性子?   不说宋枝月了,其他人也愕然的看着突然站起身说出这种鬼话的翁明冲——大哥,你要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呢?   翁明冲的身上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就连枚涞都看向了翁明冲。   那股涌上头的“血”霎时凉了下来。   翁明冲脸色腾的红了,猛然间连他都不知道这个时候说点什么合适了。   “谢谢......先生。”   宋枝月连忙朝着翁明冲道谢:“不过我这个人比较笨,一时半会儿的可能也学不会。”   “回去我先在网上找点视频自学一下,再实际上手应该会更容易一点。”   “哦哦,是,对,你可以先自学一下。”   翁明冲赶紧踩着宋枝月递过来的台阶走了下来,说着话,他又重新坐回了沙发。   代泽忍不住闷闷的笑了几声。   而冯茂贞看着脸色爆红,却在那儿强装镇定的翁明冲,笑着拍了拍手,扭头朝着宋枝月竖起了大拇指。   双手抱胸的杜同锦,淡淡的笑着朝宋枝月点点头。   这场闹剧虽然尴尬了点,但一打岔也让宋枝月轻松了些。   既然枚涞没有骂他痴心妄想,也没有说让他识趣些离得远点之类的警告。   一贯都没脸没皮的宋枝月,想着就这么含糊的沾点光才好。   这心念一起,宋枝月就想赶在枚涞亲自开口堵死他任何“沾光”可能前,跑路了。   心里盘算的“叮当响”的宋枝月,扭头看向了枚涞,笑着顺势提出了告辞。   “这么晚了,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   “先生您如果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枚涞看着宋枝月。   半晌,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嘿嘿嘿,沾光没问题了。   肯定了枚涞的态度,其他人是个什么态度,宋枝月也不在乎。   毕竟以后也见不着了。   但秉承着“不得罪人”的念头,心情不错的宋枝月扭头就朝着屋里其他人也十分礼貌的说了再见。   *   这次又是王秘书送宋枝月出门。   毕竟这园子大,让宋枝月自己走,指不定就会绕到哪去。   看宋枝月脚步轻快,神情雀跃的模样,王秘书忍不住蹙了蹙眉,但他这次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礼貌的带着宋枝月往外走。   两个人往外走了几步,宋枝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朝着王秘书先借点钱。   本来他是准备朝着梅少阳借的。   但梅少阳不在。   刚刚屋里的那群人,那种氛围下,就算厚脸皮如宋枝月都真的实在没法张口。   相比之下,朝着王秘书开口都不那么别扭和尴尬了。   “王秘书。”   一听宋枝月的声音,王秘书霎时警惕了起来,但明面上,他依旧客客气气的道:“宋先生,有什么事?”   “你能不能,能不能......先给我借点钱?”   “我可以给你写借条,一回去就马上还给你。”   说真的,这辈子求到王秘书身上的人和事不少,但有人朝他借钱却还真的是头一遭。   甚至朝他借钱的还是那个“男狐狸精”。   既觉得滑稽又觉得新奇的王秘书笑了笑,还真的停住了脚步。   他扭过看着宋枝月,带着点好奇的道:“你要借多少?”   “五千。”   “五千?!”   看着声调都有点高昂,神情带着点惊讶的王秘书,宋枝月马上改口了。   “三千,王秘书,两千也行,两千......再少我就真的不太方便回去了。”   王秘书笑了起来。   他笑的伸手撑住了走廊里的柱子,不是那种礼貌的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大笑。   “五千,就五千。”   连连点着头的王秘书摘下眼镜,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也不用写什么借条了,我现在就给你转钱。”   “谢谢你王秘书。”   “我回去了一定立马就还钱给你。”   宋枝月拦住了现场掏出手机就要给他转账的王秘书。   “还得麻烦你给我现金,我现在手机也不在身上。”   王秘看了两眼宋枝月,显然也是明白了什么,他点了点头:“行。”   在手机上发了条信息,王秘书朝着宋枝月道:“一会儿你上了车,就有人给你送到车上。”   再三朝着王秘书道过谢,宋枝月只觉得心里绷着的那块石头猛然落了地。   他从那些王八蛋手里逃了出来,梅先生也没亲口堵死他“沾光”的可能,现在回去的钱也有着落了......不知道是不是太过高兴的原因,宋枝月都觉得自己脚步有些发飘。   穿过走廊,夜里吹起的秋风就越发猛烈的往人身上扑。   在屋里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热。   一出来,宋枝月又觉得有些冷。   他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脚步也不由的慢了下来。   走着,走着,宋枝月不仅是觉得浑身发冷,脚步发飘,他甚至眼前都有些发黑。   “王秘书......你身上有没有巧克力?”   宋枝月的这句话和着晚风都显得格外轻,走在前面带路的王秘书没听清。   于是王秘书走着,走着,稍微一侧头,却猛然发现身边的宋枝月不见了?   这又闹得什么幺蛾子?   这是他能随便乱走的地方吗?   王秘书黑着脸回头赶紧去找人。   结果往回跑了几步,就看到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野火?!”   光看宋枝月在网上的种种“抽象”操作,和这几次见面的经历,王秘书都有点拿不准宋枝月的性子了。   他一边朝着宋枝月跑去,一边满是防备的认真的道:”野火,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啊。“   “你把我手腕给扭了,我都没动过你一个手指头,还要给你借钱,你别整我啊。”   眼见倒在地上的宋枝月真的是一动不动,跑过去的王秘书连忙蹲下,赶紧伸手就要先扶起他。   一伸手,摸到人的王秘书的脸色就要有点变了——怎么这么烫?   这是烧了多久了?   一只手紧紧的抱着浑身滚烫的宋枝月,王秘书另一只手连忙掏出手机,飞快开始摇人了。   ...... [62]第 62 章: 要不试试?   这处园中以供赏景的假山花木甚多,小楼中的屋内自然也少不了这点雅趣。   小型的假山造景上还有潺潺的流水安静的循环流动,几尾摇曳着金色鱼尾的观赏鱼在水中缓缓游动,平添了几分鲜活气。   今晚那位登门的特殊“客人”在礼貌的告别后就离开了。   门被打开又轻轻的关上了。   他来的快,离开的却也快。   错眼间恍惚像是一个轻盈的梦一样。   “诶,想什么呢,回神了?”   带着点笑声的说话声响起的同时,还有一只手来回在翁明冲眼前晃了晃。   正无意识盯着游鱼发愣似的翁明冲,猛然回过神。   他一脸无语的伸手打掉代泽戳在眼前的手,嘴里还嘀咕了一句:“烦人。”   “我烦人?”   “哈哈哈,好好好,我烦人,我烦人。”   连连笑着点头的代泽不仅没有识趣的走开,反倒又凑近了翁明冲。   他笑着拱火似的揶揄道:“谁不烦人?”   “漂亮孩子说话不烦人对不对。”   一旁的杜同锦闻言挑着笑,顺势接过了这话:“不止呢,不仅不觉得烦人,某人一说话还脸红呢。”   “去去去,去去去。”   翁明冲连连挥手。   他赶苍蝇似的驱赶着这两个看他笑话的“贱人”,昂着头还嘴硬道:“谁说话脸红了?”   嘴硬的结果自然是适得其反。   翁明冲的反应越大,另外两个人就笑的就越大声。   最后三个人一对视,就连翁明冲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烫的脸,笑着摇摇头,仰头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纹鸟样的顶灯。   “本来我好好的坐在这等着看笑话呢。”   “结果这小孩瞧着还真是有点怕裕之。”   “光是坐在那,就满是不自在。”   “好么,转头再一看他那怂兮兮的可怜样,嘿,我踏马的就和中邪了似的......”   翁明冲长叹了一口气,颇有些厚脸皮大言不惭的道:“没办法,谁让我心善呢。”   就翁明冲这幅“贱嗖嗖”自夸的模样,代泽和杜同锦少不得又一唱一和的损他几句。   看着“活宝们”吵吵闹闹的模样,托着下巴的冯茂贞也笑了两声。   抬眸间,冯茂贞的眼神落在了枚涞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倏地顿了顿。   轻轻眨了眨眼,冯茂贞起身走到茶桌前,自然的拿起个茶杯,伸手向枚涞讨茶喝。   端着茶杯不紧不慢抿了口茶的枚涞看了眼茶壶。   冯茂贞只得坐了下来。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伸手取过茶壶,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还挺烫,冯茂贞端起来也就没喝。   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笑眯眯一本正经的朝着枚涞道:“谢谢先生,好香的茶。”   放下茶杯的枚涞掀起眼皮看向了冯茂贞。   都没等枚涞开口,叫他拿眼这么一看,冯茂贞连忙抬手做投降状。   他连连笑着道:“好了,好了,我不学了。”   看枚涞又重新端起了茶杯,冯茂贞也笑着伸手端起了茶。   低着头轻轻的吹了吹热茶,冯茂贞心里却琢磨着今晚上的事——事情有点古怪。   古怪的的自然不是宋枝月。   其他的不说,就他这个青春洋溢的年纪,长得真的叫人眼前一“靓”的模样......这种天菜式的顶尖极品,到底是男的女的那都不怎么重要了。   更何况,他还那么的知情识趣。   但凡肯费点心思,找机会使些手段又会哄人的话,少阳和小桑栽了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但放在这屋里,宋枝月的那点心思简直不够看的。   冯茂贞只是打眼一瞧,就能看明白宋枝月抱着点什么“狐假虎威”的小心思。   这小子是个有心思也会使手段的,但胆子却也没那么大。   毕竟今晚只摆出这么点“架势”,他就已经露怯了。   但凡枚涞开口再‘点’一句。   甚至都不用说的有多难听,或者说些什么重话,就足够敲打他那点鬼鬼祟祟的小心思了。   偏偏......古怪的是枚涞的态度。   冯茂贞喝了口茶。   他想想,又抬眼看着枚涞,笑道:“裕之,我瞧今晚来的这小子挺有意思。”   “你说他胆子大吧,这都还没怎么着呢,他自己先露怯了。”   “可要说他胆子小吧,却又挺有想法,在眼皮底下就想玩一出“狐假虎威”来。”   闻言枚涞却是悠悠然的晃了晃茶杯。   他看了眼冯茂贞,挑眉间嘴角翘着笑了起来:“有吗?”   冯茂贞微微一愣。   枚涞是谁?   不夸张的说,现在这些牌面上的什么“玩主”玩的什么东西,那都是枚涞玩剩下的。   年轻的枚涞给人的感觉像什么?   就像是高挂九天的瀑布。   浩浩荡荡,倾泻而下。   势不可挡,一往无前。   后来,枚涞开始修身养性般的“端”起来后,不再那么锋芒毕露。   而是越发的冷静沉稳,气势内敛,让人感觉踏实可靠的就像“山岳”一般。   如今冷不丁间,忽然瞅着点枚涞“不正经”的笑意,冯茂贞恍惚都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冯茂贞再看枚涞,就见他还是那副神情淡淡,冷静温和的模样。   嗯,冯茂贞想,果然是他眼花了。   “嗡嗡嗡——”   沙发旁侧方几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离得最近的翁明冲一伸胳膊,顺手就接了起来。   结果还没说两句,翁明冲就蹙着眉,声音忍不住就高了些。   “你说人晕过去?!”   霎时间满屋的人看了过去。   “王秘书的电话,说是那小子还没出园子,走了两步就直接晕过去了。”   飞快朝众人解释完这句,脸色实在不怎样的翁明冲一拍扶手,扭头就朝着电话那头说道:“一出门就晕?”   “还发烧了?”   “真的假的?”   “嘿,这话说的,好像是我们把他给怎么着了一样。”   “我还就不信了。”   “不换地方了,也不用让人出去了,就直接在这治。”   “对,有什么需要的都赶紧弄来,他干脆就在这治!”   “我今天倒要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个事。”   翁明冲朝着电话嚷嚷的时候,其他人看向枚涞。   看枚涞没开口,翁明冲又是一副拧着点劲儿的模样,这点小事自然也没什么人非要拦着。   ......   ......   这个园里自然设有二十四小时专人负责的医护人员。   王秘书先联系的,自然也是医务人员进行急救。   而翁明冲这气势汹汹的一开口,推着人的推车直接就进了庆园。   在这么宽敞的地方,给宋枝月单独腾出个房间也不是什么问题。   而其他人都不像翁明冲“白受冤枉”似的拧着劲儿,自然是先等着医护人员给宋枝月检查着诊断病情。   而翁明冲却坐不住了。   他直接去了隔壁,那个专门腾出来暂且安置宋枝月的小院。   一进去,看了看宋枝月手上已经扎上的输液装置,又凑过去看了眼输液袋,翁明冲喃喃的道:“这还真的发烧晕过去了?”   听着翁明冲的这句话,跟着一起进来的王秘书眼观鼻,鼻观心,微微低着头没吭声。   而一同过来专门负责解释工作的医护人员,连忙解释道:“翁主任,不光是发烧。”   “这位先生,主要是低血糖引起的晕厥,所以我们同时给他使用了退烧药乙酰氨基酚和葡萄糖注射液。”   “除此之外,这位先生的手腕上还有伤口。“   “因此发烧还要考虑是不是炎症的因素......”   说着,这个医护人员眼神慢慢的飘忽转移了,他也不看翁明冲了,而是看着宋枝月,声音不自觉也小了些。   “......身上最好也再检查一下。”   “如果还有其他的伤口,也需要立即进行处理,并辅以物理方式同步进行降温。”   不是,这说话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怎么这话说的,像是这伤是他弄的一样?   双手抱胸的翁明冲咬着牙笑了一声。   “那还等什么?”   “查!”   “你们现在就给他好好查查。”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给查清楚了。”   翁明冲人就站在这盯着,又这么斩钉截铁的一发话,其他人自然不敢磨蹭。   宋枝月身上那皱巴巴破烂似的外套终于被脱掉了。   很快,其他的衣裳也被脱掉了。   而真正看清他身体那一刻,却让人呼吸都情不自禁的放轻了。   正是最青春美好的年纪,身体也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   没有堆叠起来的大块头臃肿肌肉,却也不是柔弱无骨,风吹就倒的单薄。   数月间精心搭配又格外丰盛的营养饮食,很好的滋养了这具年轻的身体。   有形体老师仔细耐心的纠正不良习惯、又得益于不间断锻炼,腰腹处薄肌的线条格外流畅,柔韧又富有光泽的肌肤。   如此到此为止,就是单纯赏心悦目的视觉盛宴。   偏偏他的身上其他的地方,还有磕碰、打架造成的淤青。   更扎眼的,还有那些极具占有欲的吻痕。   密密麻麻,从上到下。   恨不能嚼碎他似的,疯狂裹遍全身。   腰腹间、腿上、胳膊上......特别是腰间两侧的握痕最深。   这踏马的得让人稀罕痴迷成什么样,反反复复的才能给搞成这样?   本来都是男的,又拧着劲儿让查个清清楚楚的翁明冲,自然也没什么忌讳。   但现在......   翁明冲下意识微微仰了仰头。   回过神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反应太大了?   他又自觉正常的低下头,却情不自禁的又看了一眼。   不对,他想的什么东西?   翁明冲又飞快的仰起了头。   这小子可是和少阳还有小桑他们两个纠缠在一起的。   其他人贸贸然间再掺和进去那像话吗?   但这么想想,好像也不对。   毕竟这小子明明又和高曜还有岑楼这些人不清不楚的搅合在了一起。   还让人给玩成了这样。   那阵见面的时候,他瞧上去挺低眉顺眼听话乖巧的,最关键是还挺知情识趣......   换句话说,和那些阿谀谄媚,伏低做小,想“攀高枝”的人也没什么两样。   所以,这小子应该是图钱图名钓着小桑,图权图势又钓着少阳?   看少阳和小桑这两人迟迟没掉进他的“网”里,转头才又想法子搭上了高曜那些人?   啧啧啧,真是这样的话,他挺贪心啊。   翁明冲看了眼昏睡着的宋枝月——   即便遮着那双含情眼,就只是这么安安静静的闭着眼,肤白眉黑,鼻梁挺直,唇瓣那抹“点睛之笔”似的绯红艳色,让整个人都骤然鲜活了起来,真就带着点回味无穷的水墨画韵味。   翁明冲了然的点了点头。   也行,生的这个模样,合该他贪心。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没用。   毕竟宋枝月还昏着。   让医护人员给他仔细护理,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后,翁明冲便也没多留,他转身出了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翁明冲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朝着里面轻轻喊了一声。   “王秘书。”   闻声,王秘书连忙朝着翁明冲走了过去。   翁明冲指了指外头的院子。   “咱们走走说说话吧。”   看翁明冲不仅跟着亲眼来看宋枝月,还一副刨根问底似的架势,王秘书就觉得头皮微微有些发麻——谁能知道宋枝月还有低血糖的毛病?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王秘书也只得点点头应了下来。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都显得略微有些沉默的走到院里。   待走到院中那丛望月兰旁边时,翁明冲停下了脚步,他扭头看向王秘书。   “这几天我有点事忙。”   “今晚那阵子刚来,老代他们说的简简单单,我却听得稀里糊涂的......”   算是最后求证的翁明冲,说话间朝着房间昂了昂下巴。   “所以我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又怎么和少阳还有小桑扯上关系的?”   嗯?   都说听话要听音,更何况是一贯仔细到有些多思多疑的王秘书。   这会儿他是怎么听翁明冲这口气,都不觉得像是单纯的好奇?   这位翁大主任从前什么没见识过。   应该......不能吧?   “王秘书?”   “哦,是这样的,宋先生是搞直播的......”   王秘书揣着点防患于未然的心思,略微着重点了一下“狐狸精”登堂入室,左右逢源的本事。   结果王秘书却见翁明冲不仅没有什么警惕的意思,竟然还点点头笑了起来。   “嗯,好,麻烦你了,王秘书。”验证成功的翁明冲点了点头:“我现在挺清楚的了。”   眼见翁明冲朝着他道谢,随后神情挺满意笑着离开的身影,王秘书下意识的就想叫住人——不是,你清楚什么?   怎么感觉他们两个人说的,都不是同一个意思呢?   站在院中吹着风的王秘书仰头叹了口气,随后转身回了屋。   他准备今晚哪也不去,就直接留在这看护宋枝月了。   也算将功补过。   问起来多多少少也是个交代。   *   等翁明冲回去的时候,宋枝月的病情已经有医务人员通过电话汇报过了。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感冒发烧,输液休息几天也就好了。   而这么一个发着烧昏迷的病人,自然不至于马上就赶他走。   让他在这样养好身子再走,也未尝不可。   这会儿枚涞在打电话,于是翁明冲自然的坐在了三缺一的麻将桌旁。   冯茂贞有些出神,心不在焉的打着牌,时不时的摩挲着手里的牌。   而其他人看着原本还拧着劲儿不高不兴的翁明冲,忽然心情就好了起来的样子,自然少不得又同他打趣。   想想人现在就在眼皮子底下。   而且这些人眼睛那么“毒”,他就算是想瞒八成也瞒不过,翁明冲便干脆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还没等代泽和杜同锦反应过来呢,冯茂贞就和突然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猛地回过神。   他抬眼看向了翁明冲。   灯光下的冯茂贞眼神看起来格外显得黑幽幽的,他意味不明的笑着忽然问了一句。   “明冲,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翁明冲愣了一下,随后说道:“知道啊,宋野火呗。”   代泽摇着头,嘴上啧啧啧的道:“大哥,野火那是他的网名,全称叫什么,对,叫‘歘日野火你大哥’,他的本名叫宋枝月。”   冯茂贞笑着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次,你叫了他两次宋野火。”   “第一次,你可以说他没反应过来。”   “可第二次,你还是这么叫他,他却没有一点表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杜同锦笑的浅淡,但一开口就疯狂扎人。   “意味着他不在乎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也根本就不在乎你记不记得他。”   代泽神情沉重的拍了拍翁明冲的胳膊。   “老翁啊。”   “说白了,他要是想攀你的高枝呢,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叫你留下印象。”   “而这点最起码的要求,就是名字和人要得能对的上。”   翁明冲来回看着这三个人,嘴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代泽怀着“无限的同情”安慰着翁明冲。   杜同锦则是扭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像是隐约间松了口气的冯茂贞。   冯茂贞抬眼看向了杜同锦。   杜同锦看着他笑了笑,冯茂贞则是懒洋洋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笑个屁,一看就知道他指定想歪了。   随手将手里的麻将牌打了出去,冯茂贞想了想,他抬起眼,尤其是对着翁明冲。   “我最近眼神可能出问题了。”   “这事等我眼神好了看明白了再说。”   “你消停些收收劲儿啊。”   有些怏怏不乐的翁明冲哼了一声。   “你眼神好不好的和我这事有什么关系?”   “少阳和小桑都年轻。”   “尤其是少阳。”   “他这个年纪,忽然间就遇上那么个风流人物,栽跟头那是一点都不奇怪,可我能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他还和高家的那个小子不清不楚的纠缠。”   “裕之能让少阳和小桑摔在他手里才怪了。”   “我拿住他,也好趁早让他们死心不是?”   冯茂贞打量了几眼翁明冲,想了想,他还真的认同似的点了点头。   “你这话说的还真有点道理。”   “行,你要试试也是好事,说不定还真能让我眼神好起来呢。”   代泽和杜同锦微微有些惊讶的看着冯茂贞,结果发现他竟然不是开玩笑。   而兴冲冲翁明冲则是喜上加喜的伸手一推牌:“胡了!”   和这几个王八蛋打麻将他多久没赢过了?   翁明冲笑哈哈的直道:“这不是老天爷都在说鸿运当头。”   瞅着乐不可支的翁明冲,冯茂贞眨了眨眼,笑着点点头。   “是,你真是鸿运当头。”   ......   A市   从王秘书联系高曜,却明言野火却已经不在他手上,再到查到岑家大公子忽然带走了人......桑醒的心脏就像是拴在了过山车上,来回翻滚着起起落落。   偏偏枚涞还亲口吩咐过,这事不让告诉枚少阳。   这一天强打起精神陪着枚少阳的桑醒,别提有多煎熬了。   他到现在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便是夜深了,回了房间,桑醒也是站在窗前直直的盯着窗外的月光看。   宋枝月的那个脾气......还在圣西都的时候,就和他们打了架,甚至闹到了开枪的地步。   他被这些人带走了。   恍惚间,桑醒想起了自己在小香山上,看到的那个男人——梁欢明。   那场三人间轰轰烈烈的“丑闻”纠缠着闹到最后,所有人......甚至包括桑父都妥协了。   可唯独他不肯。   他说,不愿意。   梁欢明日复一日的消瘦,枚琴女士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桑父更是心力交瘁......桑醒小的时候,真的恨过梁欢明。   他恨他的倔强,恨他的不肯成全,恨他的不愿意,恨他把所有人都闹得不得安生,恨他让自己变成了笑话,恨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可现在......   看着野火的那一刻,桑醒却陡然一瞬间就明白了。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根本没有为什么。   他的不愿意,不需要任何人来同意。   风和日丽的那个早上,那个反复说着不愿意的人,从高楼上纵身一跃......终究是求了个自由。   当天枚琴女士就在同样的位置,跟着他一起走了。   自此桑父一个人留在小香山守着。   这些年哪也不去,寸步不离。   桑醒闭了闭眼。   放在身上,片刻都没有离身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桑醒取手机的手都微微有些抖。   他两只手才勉强的握住了手机。   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桑醒滑了几次才接通。   桑醒开口的第一次甚至都没能发出声音。   当听着宋枝月被安安全全的找到了,只是因为有些感冒发烧,需要留在庆园林修养的时候。   桑醒笑着点点头,眼泪不知不觉的就滚下来了。   他还好好的活着,没变成一个重复的悲剧。   真好。   ...... [63]第 63 章: 这又是哪一出?   夜半时分,风声迅疾,树影摇曳间,连绵的雨点已经倾泻而下。   顷刻间,雨点已是越落越密,园中的池塘中泛起的层层涟漪接连相撞。   水幕中,天地之间恍若天连水,水连天的雾蒙蒙一片。   但这场急雨来势汹汹,天即将蒙蒙亮的时候,转而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细密密的雨幕中,车辆直接开进了庆园。   雨势于车辆像是没有半点阻碍,一路都开的很稳,窗外的树影时不时一闪而过。   车上,坐在枚涞旁侧,已经捡着即将开展工作要点进行汇报的王秘书,语速适中,条理清晰,有条不紊。   寻常的工作行程一般都是提前定好的,所以如果有这种突然插进来的工作,优先度和紧急度就会很高。   昨晚上在房间里,陪护了半个晚上,看宋枝月的高热的体温总算降下来的王秘书,才算放下心去休息。   结果还没睡多久,又被风雨声吵醒,紧接着就是工作急件。   几乎熬了一夜的王秘书,这会儿脸上却不见半点疲态,汇报时依旧一丝不苟的专业。   直到他将昨晚连夜分类标记的这些要点都说完,见枚涞点了点头,也暂时没有其他需要补充和提前准备的,王秘书便将手里的记事本合上了。   车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这种外头细雨绵绵,车内带着点微微的暖风的环境,就难免显得有些催眠。   紧张准备的工作一说完,王秘书脑子那根紧紧绷着的神经也不由得缓缓松懈了。   “广书,宋枝月是因为低血糖晕过去的?”   冷不丁的忽然听到枚涞这句话,本来已经有点放松的王秘书倏地绷紧了神经,整个人都陡然清醒了过来。   说起来,秘书这个活儿,真的是好做也不好做,对上面的心思,那是既怕猜的太对,又怕猜错。   但不管宋枝月到底有没有低血糖的毛病,会不会突然的晕过去,他这次最错的地方在于......自作主张。   错了就是错了。   所以王秘书昨晚上守着宋枝月哪都没去。   这会儿当着枚涞的面,王秘书连一句推脱和狡辩的话都没有。   “是,宋先生确实是因为低血糖晕过去的。”   “很抱歉先生。”   王秘书绷着身子,低着头。   他态度认真又诚恳的道:“是我安排接人的工作不合理,这件事是我的错。”   前面开着的司机,就像是什么都听不到的木头人一样,半点什么动静都没发出,就连窗外的风声都像是这一刻凝固在了外面,静的让人觉得甚至有些窒息。   “下不为例。”   “哗啦——”车辆经过一滩雨水,风雨声渐渐地又清晰了起来,王秘书僵着的肩膀缓缓放松了下来。   他点着头应着声保证。   “是,先生,没有下一次。”   王秘书原名就叫王广书。   他跟着枚涞也有些年头了。   只要是人,犯错确实是难免的。   但一般即便是在工作上出什么纰漏的时候,和枚涞都是很好沟通的。   其他时候,一直十分小心谨慎的王秘书,还没被这么敲打过。   经过这一次不大不小的警告。   王秘书对那位“男狐狸精”......啊,不,宋先生是没有半点什么“指手画脚”的想法了。   毕竟他对这位宋先生那些“先入为主”的看法,让他行事上难免有些失了分寸。   得了,以后他只管听吩咐就是了。   ......   阴雨绵绵间,天空像是裹了灰纱略显昏暗的天色。   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世界才终于亮堂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也知道,这个处处和他不搭边,实在是“高攀不起”的地方,反倒真的很安全。   这些日子宋枝月一直紧紧绷着的身体和精神,陡然间松懈下来后,真就是像一滩“烂泥”似的,提都提不起来。   两眼一闭,睡的沉沉,近乎昏迷似的人事不省。   直到听着周围似有若无的说话声时,宋枝月的意识隐约恢复了一点,却觉得四肢都完全不是自己的了。   浑身酸软,骨头都像是和什么温泉融为一体似的,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缓了半天,宋枝月在白茫茫间飘散的意识才慢慢的归拢了起来。   他慢慢的睁开眼,眼神还没聚集,只是无意识的盯着屋顶。   很快,身旁走过来一道身影,伴随着很温柔的女声。   “先生,您醒了?”   “您现在还有些低烧,所以觉得疲惫和有些发热或者发冷都是正常。”   “除此之外,您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已经回过神的宋枝月摇了摇头。   他开口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在哪,结果声音却有些哑。   身旁的医护人员连忙端了杯水就要喂他。   宋枝月自己慢慢坐起来。   伸手接过杯子,“咕咚咚”的喝了。   等说了两句话,宋枝月想去厕所的时候,不仅有人拿着拖鞋,半跪在地上要给他穿,甚至还要扶着他去。   说真的,宋枝月略显潦草的活到现在,还真不太习惯有其他人,这么柔声细语的仔细照顾。   特别是在他四肢健全,活动自如的时候。   也是看宋枝月活动无碍,又连连推拒实在不自在的模样,确定他没什么问题后,陪护人员很有眼色退了出去。   等这个漂亮又温柔的小姐姐一走,宋枝月连忙下了床,小跑着就要去卫生间方便。   在绕过屏风、推开衣帽间、小书房、单独的洗浴间后,已经忍不住夹着腿的宋枝月才总算找到了卫生间。   因着发烧间黏黏糊糊的反复出了一身的汗,洗漱过后,宋枝月干脆包着手腕,又痛痛快快的冲了个澡。   洗澡的时候,很清醒的宋枝月,在心里盘算了起来——这些和他压根就不在同一个层级的人,虽然真的瞧不上他,却也愿意维持基本的体面。   宋枝月是个厚脸皮的人。   他就算被人“撕着脸皮”怎么骂都不怕。   更不用说和这种还愿意体面的人打交道。   当然,和这些人“攀关系”的这事,是不用想了。   他就算是腆着脸想硬挤也没用,旁人压根都不带搭理他的。   他们之间只剩昨晚留他在这养病的事。   这些人确实是帮了他。   宋枝月也记着这恩,却也不准备反复内耗自己。   毕竟说还什么所谓的人情吧,不在同一个阶层,他也真的压根就还不起。   他能做到的就是尽量不讨嫌的得罪人。   一会儿要是没什么事,谢过这些人他就干脆的走。   要是他们有什么吩咐,他就尽力去做。   要是他们的这点人情,实在超出他能力范围,那他也真的没办法。   能还多少是多少,还不起就算了——   你看看,只要足够不要脸,果然走到哪都不会觉得患得患失。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宋枝月就见床上放着套衣裳。   这地方现在就他一个人。   能送到这来的,肯定是给他穿的。   宋枝月也不扭捏。   毕竟他昨晚那身乱糟糟的衣裳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他干脆的换上了衣服,不过没戴那只配套送来的腕表。   衣裳是必需品,这种装饰奢侈品不是。   或许这东西对那些人不值一提。   但“穷鬼”抠门宋枝月,到哪都实在甩不掉这身小题大做的小家子气。   他甚至怕弄丢,直接把腕表给装在了裤子的口袋里,好一会儿去当面还给他们。   “先生。”   门适时的被轻轻的敲了敲。   “午餐备好了,请您过去一起用餐。”   “好。”宋枝月应着声,打开门,跟着侍应生走出了小院。   *   雨过天晴,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气息。   昨夜被风吹雨打,掉落弯折的残枝败叶也被早早的清理干净了,透过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带着点暖洋洋的惬意。   从楼上走下来的代泽,刚走进餐厅,扭头又走了出来。   他走到茶几旁,顺手捡起杜同锦刚刚拿起还没夹开的核桃,朝着落地窗旁边的翁明冲砸了过去。   “你他娘的,怎么不干脆弄个满汉全席呢?”   靠在沙发上的翁明冲伸手接住了。   上下的抛了抛核桃,翁明冲脸上有点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我昨晚打听的仔细了些......”   “他们是把人带到鸣玉山庄去了。”   “不止是高家的那个小子,还有那帮小王八蛋跟着。”   “那帮小畜生下手太狠了。”   “这小孩瞧着吃的苦头不少。”   “弄得又挨打又割手腕的......多少给他补一点吧。”   如果说“攀高枝”这条路,是宋枝月自己选的没错,那么他不管有什么遭遇,落到什么地步,都不妨碍其他人说风凉话。   但真的眼见一群人这么欺负一个人。   折腾的他身上没一块好地不说。   他们竟然还动手打人?!   想想宋枝月多么知情识趣的一个人啊。   结果打的他不仅脸上带伤,眼角淤青,身上也带伤,甚至都逼得人很有可能是割手腕要自杀了,真的有点太不是东西了。   亲眼见过宋枝月后,又对他起了点心思,再知道这个事的翁明冲,昨晚上愣是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看着翁明冲这个模样,本来还笑着的代泽不笑了,连杜同锦都放下了手里的夹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些莫名其妙和惊讶——不过就见了这么两面,老翁不会稀里糊涂的就这么干干脆脆的栽了吧?!   这个野火是个什么人?   光从他搞直播的那些套路就能直观的看出来——卧薪尝胆,不择手段。   这小子不仅野心勃勃,甚至胆子足,眼光也贼。   昨天晚上,他甚至一门心思的想要和裕之攀上关系。   对他们这些人,那是连半个眼神都欠奉。   “老翁。”   代泽直接朝着翁明冲走了过去。   他还摆着架势,像是要伸手去摸翁明冲的额头。   “你别是也发烧了吧?”   就连杜同锦的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他看着翁明冲,手指往上指了指。   “老翁。”   “像这样的人物,那双眼睛都是向上看的。”   “你情我愿的玩一玩就算了。”   “可你要是较真,他可真敢踩着你当踏板往上拼命蹦跶的。”   “这要再往上,那可就是......”   杜同锦的话没说完,但显然已经足够其他人听懂的了。   翁明冲攥了攥手里的核桃。   半晌,他靠在沙发上,歪了歪头,略有些吊儿郎当的笑了笑。   “行了,都少操点闲心吧。”   “我如今可还没到糊涂的年纪呢。”   “说白了,我这根本就是见色起意。”   “这事我心里有数。”   见还能劝住翁明冲,代泽和杜同锦都齐齐的松了口气。   他们几个人也都是年纪轻轻的时候就聚在一起了。   那个时候,年少轻狂的枚涞真的是人如其名——他没来,其他人都不够瞧得。   这么多年过去,风风雨雨的经历了不少,如今站在外头的那些位置,谁不得不苟言笑正儿八经的“端”着?   能彼此间放心托付些事情,开些玩笑、打趣间放松些聚在一起说话的老朋友都没有几个了。   总不能为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外人坏了同枚涞这份难得的情谊。   冯茂贞晃晃悠悠的从楼梯走了下来。   他瞅了三个人一眼,开口问了声:“人还没来吗?”   翁明冲夹开了手里的核桃。   “刚刚还说,他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了敲。   代泽瞅着门口一笑:“这不是来了吗?”   门没锁。   听着里面一声进来,侍应生推开门,微微弯腰请宋枝月进去,随后轻轻的关上了门。   因着才下过雨,如今天气转冷,所以今天配给宋枝月的是一身浅灰色的风衣,脖颈间配着格纹的围巾,淡白的衬衫,黑色的高腰裤。   应该是吃得好,更没停止过运动,宋枝月还真的长高了些。   自然敞开的风衣下,那双腿真的又长又直,视觉效果拉满了。   昨晚因着高烧显得格外艳气靡丽的唇瓣也恢复了往日的颜色。   即便还沾着点病气,却也不影响那双漂亮的眼睛熠熠生光。   得知枚涞一早就走了的宋枝月,也没敬着“长辈”那般束手束脚的尴尬和不自在。   有求于人的时候,自然得低三下四。   但不用求人的时候,自然不用。   反正昨晚上大家相互之间的态度也摆清楚了——这些人也瞧不上他。   只是不得罪的话,相处起来反倒不难。   抱着吃完饭,谢过恩就走的念头,宋枝月这会儿自然多了。   他坦然的迎着看过来的各种目光,友好又礼貌的轻轻一笑。   没了那种扑面而来的欲色恢恢和招摇暧昧的风情......即便这么浅淡,却是真的一笑生辉,满室亮堂。   看着眼前的宋枝月,代泽眼神都有些恍惚——不过就过去了一个晚上而已,一个人给人的感觉,还能这么天差地别似的截然不同?   冯茂贞缓缓的眨了眨眼,忽然仰着头,兀自笑了一声。   昨晚上他琢磨了一宿——他不信旁人的眼光,还能不信枚涞的眼光吗?   这还用试个屁。   八成是真的动凡心了。   不,应该说是“年轻”的枚涞在那一刻是真的动心了。   那么现在“端”着的枚涞呢?   嘿嘿嘿。   真的是好久,好久都没看过枚涞的热闹了。   当然,现在还得拦一拦翁明冲。   “来了就快入座吧。”   冯茂贞一改往日懒洋洋的模样。   他竟然抢在所有人面前,笑眯眯的上前,十分热情的邀请宋枝月前往餐厅入座。   看冯茂贞这个平日里的“蔫兮兮”,忽然之间朝着宋枝月这么有精的样子,翁明冲脸色差点都没压住。   这个王八蛋故弄玄虚的说什么让他别轻举妄动,合着原来是他自己存了这心思???   昨晚上还那么煞有其事的装正经,现在忽然给他来这一手?   翁明冲连忙走到了宋枝月的身边。   往餐厅去的路上,翁明冲和冯茂贞一左一右的夹着宋枝月。   这个开口问他平时有没有忌口,那个就关心他感冒好些了吗?   “左右为男”的宋枝月,自然不会觉得自己一夜之间就忽然变成了什么“金贵”人物,这两个人更像是斗气之间,开始拿他作筏子了。   主打一个都得罪不起的宋枝月,那就是一个“左右逢源”。   谁也不得罪,谁也不忽略,谁的话都不让落在地上。   代泽和杜同锦就这么落在这三个人后面。   他们两人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略显“奇幻”的一幕。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看懂这又是哪一出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看明白。   *   三个人就这么走进餐厅。   夹在中间的宋枝月其实是想趁着落座的这个机会躲开的,但他显然没能跑掉。   翁明冲和冯茂贞还是一左一右的夹着他。   代泽和杜同锦虽然没看懂,但也没急着掺和,而是饶有兴致的坐在两边——好么,众星拱月的成了宋枝月。   还好宋枝月是个厚脸皮。   还是个能吃能睡的厚脸皮。   就算这种“夹心饼干”式的处境下,他也能吃的下饭菜。   或者说正是这种环境下,他才更要专心吃饭。   免得搅合在这两个拼命斗气的人那些莫名其妙的是非里。   你别说,这里的饭是真的好吃。   宋枝月说不出什么文采斐然的赞美来,他只能实事求是的说——那真是肉有肉味,菜有菜味。   桌上没有什么重口味的菜肴。   但每一道菜都很有滋味,素炒菜都格外的清新爽口,鲜甜脆嫩。   看着认真吃饭,吃的喜欢的东西,眼睛发亮间连嘴角都忍不住翘了翘的宋枝月,冯茂贞也没再和翁明冲攀比似的给他夹菜了。   这会儿宋枝月那身风衣也脱了。   怕沾着什么菜汤,他那件白衬衫的袖子,也微微往上挽了挽。   冯茂贞的眼神,自然而然的落在宋枝月右手的手腕上。   那里裹着纱布......什么样的伤才能伤到这?   只有一个可能了。   宋枝月能察觉到冯茂贞的眼神。   他也能清楚的感知到这些人之前看他脖颈间那些乱七八糟痕迹时的鄙薄。   但无所谓。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看他,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更没有满足他们好奇心或者向他们解释什么的义务。   看着宋枝月身上的伤和那些痕迹有些出神的冯茂贞,碗里忽然多出了个绿油油的菜心,是笑眯眯的代泽夹给他的。   “老冯,这么一大桌子菜,光看可是看不饱的,多少吃点吧。”   冯茂贞看了看菜心,又看了看瞪着他的翁明冲,笑了笑。   “这菜清火,还是让老翁多吃点吧。”   好不容易才消停的吃了饭,杯碟碗筷都被撤了,一帮人也移步到客厅,沙发前的桌上摆着各种果盘。   觉得是时候告辞的宋枝月从口袋里掏出腕表放在了桌上。   “这是跟这身衣裳一起送来的。”   什么意思?   只是一块配衣服的表而已,谁能想到这东西还值得宋枝月这么单拎出来说一句?   翁明冲直接将腕表推了过去。   “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你带着玩就行了。”   宋枝月就算再见钱眼开,那“五千块”的血泪教训,真的是够宋枝月记一辈子的了。   更不用说这种更值钱的玩意儿。   宋枝月不要。   他摇了摇头:“都说无功不受禄。”   不等其他人说什么,宋枝月站起身,朝着在座的几人鞠了个躬。   “昨晚上的事,已经非常给诸位添麻烦了。”   “如果以后有我能帮上的,请只管开口。”   “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照办,现在实在是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下去。”   看宋枝月下一句话就是要告辞离开,翁明冲哪里肯?   他连忙道:“你现在还发烧呢,吹了风容易反复,你不如先留在这养好身子再走。”   感冒而已,这对宋枝月来说都不是事,还用的着专门在这养?   不想一旁的冯茂贞却也跟着帮腔。   “昨晚是裕之让你留下的。”   “你即便是要走,总得也和他打声招呼再走吧?”   其他的还都好说,冯茂贞的这句话还真的让宋枝月犹豫了。   再想想他还得等一等王秘书的五千块钱......宋枝月只得厚着脸皮等到枚涞回来。   冯茂贞冲着宋枝月笑了笑。   “昨天今天都一直来去匆匆的,没得及正经介绍过,我姓冯,名茂贞。”   眼见冯茂贞又抢了先,翁明冲咬着牙攥了攥拳头,扭头冲着宋枝月笑:“翁明冲。”   代泽点点头,笑着道:“代泽。”   杜同锦最后慢悠悠的道:“杜同锦。”   “我叫宋枝月,之前直播的时候网名叫野火,叫我小宋或者野火都行。”   冯茂贞朝着宋枝月点点头。   他笑的眉眼间一派温和:“很高兴认识你,宋枝月。”   翁明冲:......   真的忍不了了。   他瞪着冯茂贞,显然准备一会儿就来一场“自由搏击”。   宋枝月十分礼貌的笑笑。   看着翁明冲已经是眼里冒火的模样,宋枝月赶紧以吃药为借口告辞,脚底抹油,飞快开溜了。   想想都知道,这两个“人上人”的什么狗血是非是他能看的?   他还是躲远点的好。   ...... [64]第 64 章: 就赌三天   “冯茂贞!”   噙着笑目送宋枝月离开的冯茂贞,听着动静慢悠悠的转过身。   眼见抱着胸的翁明冲,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不知道想到什么的冯茂贞,却是恍神似的笑了笑。   冯茂贞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顿时叫翁明冲都气笑了。   “好你个冯茂贞。”   “我说你昨晚上莫名其妙的在那神神叨叨,说了一通狗屁。”   “搞了半天,却是你自己起了这心思?!”   “起了心思你也蔫兮兮的藏着掖着,今天当面给我玩阴的?”   一门心思看热闹的代泽和杜同锦也“同仇敌忾”的和翁明冲站在同一战线,纷纷出言谴责起了“当面举锄头”的冯茂贞。   “老冯,我说句公道话啊,你今天这事办的可真不地道啊。”   “就是,瞧瞧你把老翁给气的。”   面对三人一唱一和的“问责”,冯茂贞投降似的举了举手。   他笑着道:“天地良心,我对这小孩可没有起过什么邪念。”   “呸,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什么叫邪念?”   “我又没要强逼他的意思。”   “我开口他点头,我们成了,那叫你情我愿的。”   翁明冲对着冯茂贞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真没起心思,还能无缘无故的闹这损人不利己的一出?”   “你也不瞧瞧自己刚刚那个献殷勤的嘴脸,你没起心思才有鬼了。”   “啧啧啧,这才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冯茂贞摇着头,“我要是刚刚不那么使劲拦你,你才有哭的时候呢。”   冯茂贞这个缺德玩意儿,要是想糊弄起人来,总有一大堆虚虚玄玄的说辞。   但凡你稍不留神,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不说实话是吧?   行,等着。   应对这种情况,经验已经十分丰富的翁明冲冷笑了一声,二话不说开始挽袖子。   “真不是我!”   “我对这小孩没意思。”   “你这人真是,我都说了不是我了!”   见翁明冲这个莽夫压根听都不听他说什么,只满脸狞笑着朝他走过来。   退后几步,就被沙发拦住退路的冯茂贞连忙喊了起来。   “是裕之!”   “真的是裕之。”   冯茂急着解释时将枚涞脱口而出,翁明冲的两条胳膊骤然一紧。   看着一左一右架着他的代泽和杜同锦,翁明冲一脸无语的道:“不是,我说,您二位不是真信了他的鬼话吧?”   “冯茂贞这个孙子瞧着人模狗样的,实则满嘴跑火车,忽悠人的时候还少吗?”   杜同锦安抚似的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要是他这次还戏弄你,我帮你堵他。”   “明冲,先让老冯说清楚。”代泽也道:“要是他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我帮你使劲按着他。”   翁明冲扭过头盯着冯茂才,冷嗖嗖的笑着道:“行,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还能掰扯到哪儿去。”   本来是想看枚涞热闹的,结果自己差点让翁明冲这个莽夫变成那个热闹了,冯茂贞也没悠悠闲闲卖关子的意思了。   “这次叫这个宋枝月来,多半是为了处理他和少阳和小桑纠缠的这事,没错吧?”   看三人点了点头,冯茂贞继续道:“结果他从来到离开,你们听裕之提过这件事没有?”   “还有,这小子想和裕之攀点关系这事,就连咱们三个都瞧得一清二楚,但裕之他是个什么态度?”   “他竟然默许了。”   “你们别和我说什么裕之是不是有什么顾忌,他还需要顾忌宋枝月是个什么人物?”   “但凡裕之有一丁点的不愿意,谁还能强迫他不成?”   代泽和杜同锦若有所思的松开了翁明冲。   而翁明冲却是半信半疑,还有些不死心的冲到了冯茂贞的面前。   “你这唠唠叨叨说那么多,全是你自己猜的,老冯,我只问你一句——”   “裕之亲口告诉你,他想要这小孩了?”   冯茂贞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这不就得了,合着听了半天,全是你在那瞎猜。”   松了口气的翁明冲连连道:“要是裕之真的起了心思,他还能把人不闻不问的丢在这,没什么安排,一句话都没有?”   冯茂贞哼了一声。   他瞪着翁明冲:“你这意思是说我眼神儿有问题,这种事也能看错?”   翁明冲看着冯茂贞,不屑的笑了一声。   “眼神不好这事,不是你自己才亲口承认过的吗?”   说来说去,这事最简单的办法,其实就是问一问枚涞的意思。   但问题是,让他们谁贸贸然的去问这事?   在枚涞自己都没开口的情况下,让他们谁去做他的主?   翁明冲和冯茂贞从一开始偏向玩笑似的争了几句,到真的拧着劲儿了,结果自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行了,就在这争来争去的也没意思。”   冯茂贞干脆的说道:“老规矩,咱们就赌三天。”   “不算今天。”   “如果三天内,裕之对这个宋枝月还是不闻不问,间接或者直接的表示压根就没那个意思,那就算我眼神不好看错了。”   “是我输了。”   “往后不管明冲你要送宋枝月什么东西,只管知会一声,全部都由我来负责。”   “反之,就算明冲你输了,你以后都不能再和我动手,就连只是吓唬都不行,怎么样?”   冯茂贞看向代泽和杜同锦。   “这赌约你们两就做个见证。”   代泽和杜同锦自然毫无异议。   翁明冲看着冯茂贞——但凡这种赌约下注的事,只要赌了,不管输赢都一定是要认的。   这些年,冯茂贞这个蔫兮兮觊觎他“诉诸武力捍卫权益”的权力已久,总是想法设想的想和他赌,翁明冲自然不让他钻空子。   但这次......就三天而已,甚至裕之还因为工作直接离开了。   看着冯茂贞一副挑着眉嘚瑟的架势,翁明冲还就真跟他赌了。   明知是激将法,翁明冲也一点不怕。   必赢的局,他拿什么输?   “行啊,就这么办。”   翁明冲毫不犹豫的笑着点点头。   “我跟你赌了。”   他朝着冯茂贞伸出手。   “咱们一言为定。”   冯茂贞也伸手干脆的和翁明冲击了击掌。   “一言为定!”   *   翁明冲和冯茂贞赌约敲定的时候,宋枝月慢慢悠悠的回了房间。   从侍应生那得知,这处园林里不光是庆园,还有其他的地方,也还有其他前来休息放松的客人后,宋枝月就哪也不想去了。   想也知道,能来这个地方的那肯定都非富即贵。   但凡出点什么倒霉的破事,就够他遭罪的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何必冒险呢。   宋枝月甚至都不愿意在他住的这个屋子里到处乱晃。   你看看那个八仙桌上的什么晴蓝冰裂瓶,再看看那个博古架上错落有序的那些瓶瓶罐罐......就那个最角落摆着的那个盘子,白玉似的,薄如蝉翼透着光呢。   但凡打碎一个,赔钱?   得了,你还是直接让穷鬼赔命吧。   放在这种地方的东西,你就算和宋枝月说是假的,他也不信。   至于他得在这留多久......呵,他还需要为这事发愁?   说的好像人家愿意好吃好喝让他在这地方住一辈子似的。   吃喝不愁,但他没有手机确实是个问题......更要命的是,他还拍着一部电影。   当初给蔺导说的是请几天假,出去走走,调整状态。   好么,现在都半个多月过去了。   高曜那些人既然敢直接把他关起来,那就肯定有法子把这事糊弄过去,那这不清不楚的天雷......岂不是还得算在他的头上?   想想蔺导“片场暴君”的名头,和他面无表情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宋枝月都有种头皮发麻的爆炸感。   说真的,除非现在即刻就能动身,否则宋枝月就算有手机,也是真的不敢联系蔺导。   不然一联系上,蔺导马上让他回去,他却说自己还有事,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岂不是推波助澜,火上浇油?   相反,只要他还不联系蔺导,那么一切的过错就都是那些王八蛋的,蔺导应该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现在宋枝月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想想,要他给那些人去说,回去拍电影比等那位梅先生还重要?   就赌这些比“钱狗德”更刁钻的人物是不是小心眼?   呵,谁爱赌谁赌吧,宋枝月反正是实在不想折腾了。   真把这些人都给得罪完了,他主演的这部电影也得暴死。   想起张诚一直骂他的那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宋枝月双掌合十,闭着眼,虔诚的朝着虚空拜了拜。   再苦一苦蔺导坚持吧。   就这么着,认认真真的推卸完责任后,宋枝月踏踏实实的裹着被子开始睡觉。   他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好好吃饭,按时吃药,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   在这有专门的医务人员负责调养身体,吃的好,睡得好,宋枝月又年轻,不过两天的功夫,身体很快就恢复了。   当然,这几天宋枝月也是随叫随到,这些人叫他过去陪着一起解闷的时候也没有推脱的意思。   翁明冲也信守承诺似的,在麻将桌上耐心的教宋枝月怎么看牌,码牌,什么时候是胡了......这玩意儿没啥特殊的难度,宋枝月上手的也挺快。   人情世故上,外头那些捧着大把大把真金白银,挤破头恨不能输在这张桌上人不少。   但宋枝月是个穷鬼,他也从来不碰任何沾点赌钱性质的游戏。   让他单纯提供情绪价值没问题,但想让他真金白银掏钱来哄这些人高兴?   这么不自量力的事,宋枝月很少做。   所以这几天,翁明冲这几个人打麻将就和纯陪小孩儿玩似的。   而在牌桌上这么玩了几把,几个人来来回回的也算熟了,宋枝月也没那么拘束了。   这会儿他们四个打牌的时候,宋枝月端了碗南杏仁雪梨汤坐在旁边喝。   这间屋子里供人赏玩的东西也不少,宋枝月一抬眸,目光不经意间就落在了那副骏马图上。   说真的,周祁玉自然而然提起骑马打球这事......挺让宋枝月眼红羡慕嫉妒的,他真的是做梦都想让自己能瞬间暴富。   “喜欢马?”   直愣愣盯着这幅骏马图出神的宋枝月,侧了侧头,就见冯茂贞噙着点笑,坐在了他身边。   随口聊个天的也不值当为几句话较劲儿,宋枝月顺势笑着点点头,说道:“喜欢。”   还没等冯茂贞再和宋枝月多说几句,翁明冲就自然的走了过来。   看宋枝月捧着的汤还没喝完,翁明冲朝着宋枝月笑笑,一伸手就拽着冯茂贞起身。   “输了就想跑?”   冯茂贞哼笑了一声,到底没拆穿翁明冲那点心思。   等宋枝月喝完汤,又换下了代泽,几个人玩了两把。   看时候不早了,翁明冲伸了个懒腰,就嚷嚷着要休息了。   这些人里,只有宋枝月住在隔壁的院子里,所以和这些人说了再见后他就下了楼。   即便屋里的灯不刺眼,但许是盯着牌看的久了,再看那道离开的身影,也显得有些朦胧。   “啪——”   一个麻将忽然砸在了冯茂贞的背上。   冯茂贞无语的仰头长叹了口气。   他扭过头,看着上下抛着麻将的翁明冲,又重复了一遍。   “都说了,我对这小孩真没其他意思。”   一脸“你看我信不信你”的翁明冲没和冯茂贞争这个。   他只昂着头笑哈哈的道:“这两天裕之是人没回来,一句话也没有。”   “茂贞,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啊。”   看了眼胜券在握,洋洋得意的翁明冲,冯茂贞的目光慢慢落在那副骏马图上,他也笑了笑:“我知道。”   *   “嗡嗡嗡——”   飞机的机翼划过湛蓝的天空长空,拖出一条长长的翼尾云。   刚落地,面前的就是一片开阔无际的草场。   而远处是重峦叠嶂的山峰。   裸露的山脊是厚重的大地黄,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和苍翠树林的青绿色交织,像是画卷里的景色腾的活了过来。   看着不远处那些白色、黑色或者是金棕色的骏马,神情发懵的宋枝月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他没想到只是随口应了一句喜欢,只是睡一觉的功夫,就真的给他弄到这了。   “园子里的景色好是好,就是地方太小了,想跑一圈都不怎么能施展开。”   冯茂贞笑着接过工作人员手上的护具,转手递给了宋枝月。   “你也闷了几天了,正巧听你说喜欢马,干脆来跑几圈,舒展舒展筋骨。”   宋枝月看了眼面前一望无垠的草场,又看了看那些四肢修长,鬃毛像是闪着光似的骏马,他想骑吗?   想。   很想。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   “老冯。”   翁明冲这会儿没急着上马。   他甚至还取下了头上的护具,不解的指着在教练的指导下,慢慢的骑着马的宋枝月。   “你给我说他喜欢骑马,这一大早就把我们折腾这来了......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属实没想到宋枝月明明说喜欢,却压根就不会骑马的冯茂贞,推了推头上的护具。   “喜欢就不代表会骑马。”   “会骑马也不代表喜欢。”   “来都来了,舒展舒展筋骨也是好事。”   就知道冯茂贞这个王八蛋的嘴里没一句真话。   看宋枝月兴致勃勃的样子,翁明冲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忿忿的说道:“他要是摔出个好歹来......”   这话听的冯茂贞恨不能“呸”翁明冲一脸。   他翻了个白眼,朝着宋枝月昂了昂下巴:“那你去拦着他啊。”   “说害怕他摔个好歹,让他赶紧下来。”   代泽笑着拉了拉翁明冲。   “你自己学的时候怎么不怕摔?”   “行了,宋枝月他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   “这小子虽然看着白白净净的,蛮有劲儿的,让他自己玩呗。”   话音刚落,不远处骑着马遛弯的宋枝月就摔了。   翁明冲赶紧跑了过去。   “小宋,你这感冒才好,不如先缓缓,下次咱们再来骑?”   爬起来的宋枝月脸上半点没有摔了的懊恼和不好意思,他眼里亮闪闪的全是笑意。   “挺好玩的,我想再试试。”   看穿戴着护具的宋枝月,已经能有模有样的翻身上马,翁明冲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开了。   “那你当心点。”   宋枝月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慢慢的开始驾着马走了起来。   “......马是通人性的,你怕它的时候,它就会戏弄你,也不让你好好骑,可你要是不怕它,它就会慢慢和你开始合拍了。”   一次两次,宋枝月一开始是慢慢的走,随后是溜达,随后就是慢慢的开始跑。   风声渐渐的猛烈了起来。   生活日复一日的磋磨、说教,那些需要低眉顺眼的弯腰间赔的笑脸,网上那些对他发泄式的厌恶诅咒......都像是被迎面吹来的风从宋枝月身上剥去,揉进了远远的丢在身后的风里。   这一刻的宋枝月是自由的。   没人能抵挡的了这一刻的自由。   也没人能让他踌躇停留。   看他这么像阵自由自在的风一样离去,驻足而观的人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   “野火!”   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御马转身奔来。   沐浴在晨光下的草场在风拂过时,像是起伏荡漾的绿波,茫茫的天地间,那个迎风驰骋而来身上披着淡淡的金光。   身上的衣衫被风吹的鼓起,什么体面,什么造型都变成了乱七八糟的形态,可他是笑的,不是闪光灯下的得体笑容,也不是礼貌客气的笑,更不是赔着笑的谄媚笑意,就是那股意气风发的自在劲儿。   那身自由又热烈的劲儿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动人心魄。   没有人可以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片刻。   在这个明媚的早晨,一团跳动着生生不息的火光,毫无征兆的猛然撞入心头。   “砰砰砰——”   胸腔内跳动的心像是有一瞬间的失序。   坐在马上却原地驻足的代泽,情不自禁的捏了捏手里的缰绳。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由远及近的宋枝月,脸上带着笑,喃喃的感慨道:“如果是在我年轻的时候,我会不顾一切的追求他的。”   而转过身,强制让自己不再看那团炙热又耀眼火光的杜同锦,仰头看着湛蓝的晴空,轻轻的笑了笑。   “我现在有点信老冯的话了。”   隔着摄像头同含笑的宋枝月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冯茂贞举着手机的手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视频就发送了出去。   冯茂贞第一时间的反应竟然是想撤回。   看着发送成功的字样,冯茂贞慢慢的冷静了下来,他只是“咔嚓”又给野火拍了一张照片。   *   这个季节的草场风有些烈,等宋枝月又跑了一会儿,其他人还是准备让他回去了。   意外之间忽然得偿所愿,在这草场骑着马痛痛快快的跑了一场,宋枝月看这些人都顺眼了不少,说话间那种客气敷衍的感觉都散了。   等回了庆园,还有专业的按摩师给泡了热水澡出来的宋枝月进行放松按摩。   吃了晚饭,今晚没人叫宋枝月去打麻将。   第一次骑马就跑了这么长时间的宋枝月睡得早。   而小楼内,气氛却微微有些诡异。   几个人都坐在客厅里,没人提玩什么,也没人提起今天马场里的宋枝月,那个摆设似的电视被打开了,里面吵吵闹闹的播放着什么节目,盯着电视的人却压根不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翁明冲从时不时的看一眼腕表,到开始盯着腕表上的时间。   一贯都会在这时候奚落翁明冲几句的冯茂贞,这会儿却静静的仰靠在沙发上出神。   明明三天是冯茂贞提出来的,这个时间硬计较起来,也没什么实际意义。   可他看了看时间,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还是慢一点了。   代泽想说点什么,却下意识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杜同锦环视屋里,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随后他什么都没说,摇摇头笑了起来。   老实说,翁明冲已经很少这么紧张过了。   这会儿一下下跳过去的秒表就和跳在他神经上似的。   心脏一下下跳的“砰砰砰”的,竟然有种患得患失的紧张感。   这么紧紧盯着时间真的也太煎熬了点,翁明冲清了清嗓,扭头看向了冯茂贞。   “老冯,我看野火真的挺喜欢那匹小红马的,这匹马就直接送给他?”   冯茂贞仰头看向了倚着沙发站着的翁明冲,慢慢的笑着点点头。   “好啊。”   看着没和他拌嘴着计较时间的冯茂贞这么干脆的答应了下来,翁明冲微微愣了愣,随后也笑了起来。   “我就说这次你肯定输吧。”   代泽轻轻的拍了拍翁明冲的肩膀。   “不讲不讲。”   “老翁,这个时候可不能提前说这话。”   翁明冲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又松口气的笑了起来。   “还剩不到一个小时了。”   ...... [65]第 65 章:二次暴击   不知道是不是代泽那句突然冒出来的提醒,让人难免有些提心吊胆的紧张。   只下意识的提了一句什么时间后,翁明冲就没有再说话,只是有些沉默的坐在了沙发上。   客厅内里只有电视机内传出来的声音,隔着屏幕的错落光影显得带着点花白。   本来冯茂贞和翁明冲所谓的“赌三天”不过是一个带着几分玩闹性质的赌约。   但临近揭晓的时候,却真的有些吊人胃口了。   冯茂贞的目光落在屏幕里穿着得体的主持人身上,伸手无意识的摩挲了几下表盘。   低着头的翁明冲则是盯着那个不停滑动的秒针——5、4、3、2、1!   宝蓝色的表盘上,秒针也终于和最后的时刻重叠在了一起。   新的一天到来了。   他赢了。   出乎意料的,翁明冲这一刻竟然没有兴奋的起跳,更没有摆出什么得意的嘴脸急着奚落冯茂贞。   他只是听着这一刻略显急促的心跳声,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屋顶的花灯,脸上慢慢的露出一个笑容。   有种奇妙见证感的代泽慢慢的呼了口气,他按住了手腕上戴着的那只表,扭头看了看近乎姿势一样靠在沙发上的那两个人。   庆园其实更偏向一个休闲或者说修养身心的地方,他们想来想走的,也比较随意。   因着枚涞习惯在这地方聚一聚,所以他们才会来这。   平日里,他们这些人自然各有各的住处,自然也不会在这常住多久,特别是枚涞已经离开了。   不过是这几天没什么其他的要紧事,又正好撞上翁明冲和冯茂贞的“赌约”,才多留了这几天。   如今既然“赌约”已经有了结果,自然不用在这耗着了。   看了眼脸上笑容一直就没消退的翁明冲,代泽没有像之前凑过去打趣,只是伸了个懒腰,带着点困劲儿的说道:“折腾了这几天,真是够有耐心的了,明天我就先回去了。”   杜同锦转头看向了冯茂贞,笑了笑说道:“茂贞,这个赌约就到此为止了,这次是明冲赢了。”   闻言冯茂贞笑着点了点头。   “嗯,这次是他赢了。”   翁明冲看着这么干脆认输的冯茂贞,他心情大好的笑道:“行了,我也不用你操心着破费了,送给野火的东西,我自己来办吧。”   冯茂贞歪过头,他托着下巴,懒洋洋的睨了一眼翁明冲。   “你这人,赢了还要追着落井下石,我说过的话,可没有不认账的时候。”   不是,给人花钱送东西这事还要上赶着抢着来是怎么着?   眼瞅着为这事又要争起来的翁明冲和冯茂贞,代泽有些无语的和杜同锦对视了一眼,这次他们两个人压根就没继续掺和的意思。   “行了,让他们两在这掰扯吧。”   杜同锦站起身。   “待在这地方几天了,明天我也要回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起身。   正要出客厅呢,就见车灯的亮光在落地窗外一闪而逝,紧接着就是车辆熄火的声音。   都已经是这个时辰了,能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坐着车进院子的,还能是谁?   这个地方自然是枚涞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但这么晚了,他忽然过来,特别是身为“赌约主角之一”的人出现在这个当口,总让人觉得有点微妙。   站在原地的代泽和杜同锦面面相觑的了一瞬,有点没能调整过来脸上的表情。   坐在沙发上拌嘴的翁明冲和冯茂贞,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两人霎时扭头朝着门口看去——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裹挟着夜色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枚涞一进去,就对上屋里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他脚步没停,只淡淡的笑了笑。   “都还没休息?”   说着这话,枚涞自然地挽了挽袖口往茶桌旁走去。   而王秘书已经提着水走了进来,他手脚麻利的换在了茶桌旁,仔细检查了一下电源后,打开了开关,接通了水源。   看一切妥当,都没什么问题,王秘书便习惯性的微微低着头,从房间内退了出去。   翁明冲和冯茂贞站起身,而代泽和杜同锦则是刚刚就站在那,没再往外走。   一抬眸,看着只是直愣愣的看着他,却半天也不说话的几个人,枚涞摇着头笑了笑。   “都这么看我,我脸上是开花了?”   这次最先开口的是杜同锦,他笑着道:“一大早的,就让老冯折腾的去骑马,到这会儿才说困要回去,结果正巧碰上裕之你回来。”   杜同锦一说话,屋里凝滞似的氛围才突然像是缓和了下来。   电视里传出来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突兀又十分吵闹的,冯茂贞伸手直接按了关机键。   代泽则是看着脸上已经没什么笑意的翁明冲——显然那种微妙的感觉,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犹豫片刻的翁明冲正想要说什么,却听枚涞已经说道:“你们今天带着他一起去的云川草场?”   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的代泽,不再看翁明冲,他转而朝着枚涞笑着点点头。   “还不是老冯说那小孩喜欢马?”   “看他烧也退了,就想着带他去跑几圈活动活动筋骨,结果这小孩压根就不会骑马。”   这会儿又成了一贯懒洋洋姿态的冯茂贞,伸手去摸桌上的果盘。   听着代泽的话,他自然的笑着接过了话:“不过你还别说,他胆子大,不怕摔,学的还挺快,跑的也挺潇洒。”   “咕噜噜——”   水沸腾了起来。   枚涞伸手将水倒进了茶壶里。   茶香慢慢的随着热气氤氲的散开。   这团忽然蒸腾的热气,让坐在那儿的枚涞神情显得格外的模糊。   而枚涞没再提起宋枝月,其他人也没提。   这个晚上,犹豫间两次都没能开口的翁明冲也没有说话。   *   晨光熹微。   只听“扑腾——”一声,鸟雀展翅腾飞,霎时枝头晶莹的露水就摇摇晃晃的坠在了地上。   和以往恨不能用连续不断地十八个闹铃,疯狂震动吵醒不同,甚至是压根就没有闹铃的情况下,睡到自然醒的宋枝月,已经睁开了眼。   一看时间就还早,天色还有灰蒙蒙的暗淡,但宋枝月一点都没有从前那种颠倒作息睡不够,被迫起床时晕乎乎的感觉。   难怪不少人的心里都揣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种不切实际的梦呢。   这种日子让人精神上真的是有种“活着”而不是“生存”的感觉   起床后洗漱完的宋枝月没急着出去。   他推开窗,静静的眺望着那个翠玉似的嵌在这园中的湖水,看着鸟雀自由自在的高飞,看着秋日里的满目苍翠......真的很漂亮。   好像还从来就没仔细想过自己能有什么以后,做梦都是暴富,一贯没什么大出息,一睁眼就是绷着劲儿拼命挣钱的宋枝月,这会儿发梦似的,脸上带着点憧憬的笑容——   等他赚够了钱,就不用挤狭窄就憋闷的小屋子了。   到时候,他也能住在宽敞又明亮的房间里。   嗯,还要一个有落地窗的大客厅。   要一个柔软又舒适的大沙发。   到时候,他就可以大大方方的邀请朋友们一同上门做客。   还可以买各种漂亮又好吃的水果,可以品尝各地的美食。   正当宋枝月临窗而望,美滋滋的畅想未来美好生活之际,门忽然被轻轻的敲了敲。   “来了。”   宋枝月回过神,伸手关上了窗户,走过去开门。   结果一打开门,就见是王秘书。   看着突然出现的王秘书,宋枝月先是一愣,随后就是骤然一喜。   这位梅先生终于来了。   他能离开这里了!   能回去拍电影赚钱的喜悦,一瞬间压倒了宋枝月对“长辈”的敬畏和那种束手束脚的不自在。   “王秘书,早上好,是梅先生回来了吗?”   精神奕奕,眼睛发亮的宋枝月这股雀跃劲儿看的王秘书一愣。   他顿一顿,随后点了点头,认真的回答了宋枝月的问题。   “是,先生回来了。”   说着,王秘书将手里的信封递给了宋枝月。   “宋先生。”   “这里面是你上次提过的五千块现金。”   宋枝月双手接过了信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秘书一开门就给他送钱的缘故,这次王秘书即便还是称呼宋枝月为宋先生,但宋枝月却已经没有那种浑身刺挠的感觉了。   “谢谢你王秘书。”   “我回去了一定马上给你还钱。”   拿到钱的宋枝月想了想道:“方便的话,王秘书,你给我留个什么联系的号码,或者是账号,我到时候好把钱转给你?”   这话听的王秘书第一时间就想摇头。   但看宋枝月格外认真的神情,王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身上掏出了支笔,在信封上留个了号码。   钱到手了,现在就剩下最后一关了。   道谢,走人,得一鼓作气!   宋枝月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他看着王秘书,毫不犹豫的道:“打扰了这么久,本来早就该走的。”   “但又想着,还是得当面谢一谢梅先生才礼貌......王秘书,梅先生现在方便吗?”   对于宋枝月的这番话,王秘书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还请宋先生稍等。”   宋枝月连连道:“麻烦您了,王秘书。”   “客气。”   王秘书往小楼去的时候。   出了小楼,看着站在屋檐下的翁明冲身边氤氲的烟雾,代泽有些咂舌的道:“你都很少抽烟了,这次抽的这么凶?”   翁明冲笑了笑:“没事,就是烟瘾犯了。”   代泽顿了顿,还是道:“我看王秘书是从隔壁的院子里出来的,野火之前就想走,只是拖着等裕之来,现在......”   翁明冲点了点头,伸手将烟丢在了酒杯里。   “我知道,我先去洗漱一下。”   “明冲。”   代泽叫住了翁明冲。   看着翁明冲那双微微带着点红血丝的眼睛,代泽尽量神色轻松的笑了笑。   “这小孩就是年轻漂亮又......又有点意思。”   “你要是实在觉得喜欢,我让底下的人给你寻摸几个。”   翁明冲怔了怔,随后哈哈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老代,我翁明冲还不至于没出息到那个份上。”   翁明冲笑着朝着小楼扬了扬下巴。   “裕之是什么脾气,旁人不知道,你还能不清楚?”   “他要是对那个小孩有意思,还用藏着掖着?”   “他既然一直就没说过这话,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代泽看着这话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安慰自己的翁明冲——不用担心还在这抽的这么凶?   是啊,不过就是枚涞一句话的事而已。   偏偏就是枚涞这种若有若无的反常,才让人觉得意料之外的揪心。   但看着不死心甚至是打定主意的翁明冲,代泽也只能点了点头,只最后劝了一句。   “他现在八成是要去见裕之,明冲,你先去洗漱吧,有什么话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翁明冲显然明白代泽的意思——   算是最后的保险,如果这次枚涞还没什么表示,那就应该真的没什么问题了。   翁明冲离开没多会儿,宋枝月就从隔壁的小院走了出来。   此刻的宋枝月全身上下都穿的板板正正的,衣扣都规规矩矩的扣着,头发丝都梳的整整齐齐。   特别是他还绷着脸,自然而然端着的那副严阵以待的神情,就和要面见什么“领导+长辈”的究极混合体一样。   眼见这一幕的代泽没忍住笑了起来。   突然响起的笑声吸引了宋枝月的注意力。   他循声看去。   和身体板正,眼神坚毅,神情甚至不自觉透着点肃穆的宋枝月对视的那一刻,陡然反应过来什么的代泽,直接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树。   一瞬间,代泽笑的那是前俯后仰——   他应该是明白了枚涞这么反常,却又迟迟不开口明言的原因了。   哈哈哈,哈哈哈。   难怪茂贞那天忽然说很高兴认识这小孩。   是挺让人高兴的。   枚涞啊枚涞,真是......哈哈哈。   说实话,年轻的时候能看枚涞笑话的日子,真的还挺让人怀念的。   “我没事,开口常笑身体好。”   朝着走过来的宋枝月摆了摆手,代泽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能笑出来有什么事?”   代泽强压着笑意的说话声,甚至都有些变调:“我没事,野火,你忙你的去吧,哈哈哈,让我自己在这笑一会儿。”   代泽这种猝不及防间开怀大笑,却又笑的格外真实的模样,真的是格外的有感染力。   艰难维持着表情的宋枝月,眼神有些幽怨的看了代泽一眼,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绷住了神情。   毕竟,他总不能嬉皮笑脸的去见那位梅先生吧?   *   王秘书在门口等着宋枝月。   这次他带着宋枝月进屋,一直到上楼后推开小书房的门,请宋枝月进去,王秘书才轻轻的关上了门。   宋枝月进去的时候,书房内除了正提笔写字的梅先生,再没有其他人。   想来这位梅先生应该是习惯在这个时候写字的,桌上的那幅字,已经写到快收尾的地方了。   宋枝月自然有耐心等一等。   但是吧......在这种安静又严肃高雅的地方,刚刚路过代泽时的那个场景,真就和“鬼上身”一样,在宋枝月脑海里重复上演。   呼呼,救命!   有什么好笑的?   真的一点都不好笑啊!!!   忍住,宋枝月,不能笑,不能笑,宋枝月你千万不能笑啊!!!   “噗——!”   好么,越是这么给自己拼命强调,越是严肃的场合,越是没压住笑声的宋枝月,甚至变本加厉似的直接笑出声了。   早知道刚刚在楼下笑完了再上来了。   听着笑声的枚涞手一顿,抬眸看向了宋枝月。   憋得脸上通红一片的宋枝月,已经不仅是脸,他甚至顷刻间整个人都开始泛红了。   吸了口气,死死绷着腰腹,宋枝月一脸严肃的给枚涞诚恳道歉。   “对不起,先生,我......”   结果一抬眸,和一本正经的枚涞对视的瞬间,勉强压住笑的宋枝月却笑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咬着嘴,倏地低下头,两个肩膀却开始不受控制似的疯狂抖了起来。   不行,再待下去真要笑出事了。   “对不起先生,我先去外面冷静一下。”   头都没敢抬的宋枝月,一边抖一说完这这句话,扭头就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结果一关门,扭头就和一脸懵的王秘书对上了视线。   这种时候就不要和其他人对视了啊!!!   宋枝月直接蹲在地上。   谁懂这种笑着想哭的感觉?   宋枝月伸手捂住了脸,他真的是一边哈哈笑,一边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枚涞看了看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桌上的那副字,眼见就差最后两三个字了,他提笔要继续写,却迟迟下不了笔了。   好吧,莫名其妙也跟着笑了起来的枚涞,叹着气笑着摇了摇头,将毛笔放在了笔架上。   门口的王秘书是真的半分都不想掺和有关宋枝月的事了。   但这不代表他就能直接无视,蹲在自己面前笑的想哭的宋枝月。   好吧,宋枝月这会儿已经不笑了。   安静了一会儿,看着蹲在那一动不动的宋枝月,王秘书没忍住提醒了一句:“宋先生?”   总算不笑了的宋枝月却还是捂着脸。   他就算脸皮再厚,这会儿也不太有勇气推开门再进去了。   宋枝月痴心妄想似的闷闷说道:“王秘书,你说我们能不能时光回溯一下?”   王秘书还没说话,门却被打开了。   宋枝月听着头顶传来一道带着点笑意的声音。   “虽然不能回溯时光,但你可以再进来一次。”   听到这个声音的宋枝月“腾”的一下就放下手。   他愣愣的仰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梅先生。   不光是宋枝月,就连王秘书看见打开门,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枚涞时,脸上的惊色一下都没能压住。   ???他是不是在做梦?   眼神发飘的王秘书顺着枚涞的眼神一道看向了蹲在地上,正仰着头的宋枝月。   拼命的憋笑,结果还是又笑又捂脸的宋枝月,不光是脸,就连他的耳朵都是红的。   仰面间,帅的扎眼的五官直愣愣的就撞入视线里,最漂亮的还是那双眼睛,像是浸在湿润的秋水里,水润润的含着光。   甭管多板正的穿戴这么一折腾都别想显得体面,头发有几缕散在鬓边,那股子不受控的无拘劲儿,闷不做声的就钻了出来,格外的抓人眼球。   恍惚间,王秘书就想到了那个在眼前一闪而过的片段——苍茫的天地间,骑着匹枣红色的小马,迎风笑的肆意,自由无拘,意气风发奔驰的身影。   王秘书慢慢的眨了眨眼,移开了目光。   而“死里逃生”的宋枝月则是老老实实的起身,跟着枚涞又重新进了小书房。   眼见枚涞像是要略过那阵尴尬的糗事,宋枝月这个“二皮脸”巴不得这事赶紧过去,自然不会重复再提。   坐的端端正正的宋枝月,再次认真谢过了枚涞。   枚涞笑了笑。   他慢慢的将手里的茶推了过去:“野火,从一见面开始你就一直在道谢了。”   宋枝月双手接过了茶杯。   这次他长记性了,结果茶杯摸上去都是温的。   得嘞,他的那点小心思压根就瞒不过这位眼明心亮的梅先生。   把他晾在这几天,又不让他走,八成就是在敲打他。   这些大人物么,那都讲究一个含蓄的体面,这道理宋枝月也懂。   要是这么含蓄的敲打过了,他还不识趣,那就该让他好好长教训的时候了。   “先生。”   看着目光坚定,像是在这一刻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看着他的宋枝月,枚涞点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很抱歉,梅先生。”   光速认错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道:“之前是我心思不坦诚。”   “在和您说话的时候,也耍小聪明玩“文字游戏”,其实从头到尾,都一直是抱着“狐假虎威”的小心思。”   “但我向您保证,我之前绝对没有过任何利用少阳的心思。”   “这次回去以后,我也不会主动联系或者打扰少阳。”   “或者少阳联系我的时候,我会立即主动和您报备。”   宋枝月看着枚涞,斩铁截铁的道:“先生,少阳比我还小两岁呢,我真的不会对他有任何的歪心思。”   “也是看您是长辈,这才忍不住起了攀附的心思。”   “长辈”枚涞伸手抵住了额头,就和头疼似的捏了捏眉心。   觑着枚涞的神情,宋枝月也不啰嗦了,他站起身:“如果您没有其他的吩咐,我就不多打扰了。”   枚涞放下手,抬眸看向了宋枝月。   老实说,这位梅先生不笑的时候,真的蛮有种压迫性的。   但态度格外端正的宋枝月,这次是真的问心无愧。   他端着敬重“长辈”的姿态,尊敬又坦然的和枚涞对视。   枚涞靠在了椅子上,朝着宋枝月挥了挥手。   如蒙大赦的宋枝月朝着枚涞鞠了躬,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枚涞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   半晌,他摇着头哂笑了一声,仰头间,似笑非笑的喃喃道:“长辈啊......”   ...... [66]第 66 章(加了点作话): 攀高枝?攀你个头!   等了这几天,这次正儿八经的同枚涞当面道谢又诚恳认错后,宋枝月颇有些惴惴不安的那颗心终于缓缓安定了下来。   转身,出了小书房。   再次被王秘书给送下楼的时候,心情颇好的宋枝月眉眼含笑,脚步轻快。   想着既然已经明明白白的提出告辞了,那位梅先生也没有什么异议,那就干脆点直接动身。   因而下了楼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枝月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身旁的王秘书,说道:“王秘书,在这地方打扰了这些日子,实在是不好意思。”   “不过确实还得再麻烦您个事。”   脑子里还想着亲眼在书房门口看见的那一出,有些心不在焉的王秘书,反应都慢了半拍。   王秘书没听清宋枝月刚刚说的话,只是对上面前那双望着他含笑的眼睛,下意识的说了句:“什么?”   宋枝月大大方方的直接道:“这个园子挺大的,又绕来绕去的,我怕往外走的时候走错路。”   “王秘书,您看方便现在带我出去吗?”   “或者说找个其他的什么人带个路,都行。”   这回王秘书是听清了,但他脸上最先浮动出的却是点惊讶。   他看着宋枝月,嘴里最先确认似的问了一句:“宋先生要走?”   王秘书这话听得宋枝月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秘书,梅先生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才让我在这养一养。”   “我现在感冒好了,烧也退了,还留在这死赖着不走,那像什么话?”   王秘书下意识就要说点什么。   但看着笑吟吟看着他,神情坦然又干脆的宋枝月,王秘书抿了抿唇,有种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合适的感觉。   他之前一直诟病宋枝月就是个不择手段的“狐狸精”。   更是十分瞧不上宋枝月那些故弄玄虚、急功近利的直播手段。   甚至那晚瞧见宋枝月趴在地上不动的那个瞬间,王秘书惊愣后的第一反应都是宋枝月是不是在整他?   又或者是他动了什么歪心思,所以使出来的什么蹩脚不入流的手段——就宋枝月这种人也配起心思“攀”他们先生?   可是现在......   眼见王秘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有些犹犹豫豫的一直没吭声,宋枝月在心里很是了然的点了点头——得嘞,这位王秘书八成是做不了什么主。   也是,任谁摊上那么个让人大气都不敢喘的人物,不得小心仔细点?   不过眨眼的功夫,宋枝月就笑着递过去个台阶:“王秘书,我现在还得回去先收拾东西呢,您看合适的时候,给我安排就行。”   眼见宋枝月是真的去意已决,没敢说些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王秘书只得先点了点头。   宋枝月出了小楼,很快就回了隔壁的那个小院。   说是回来收拾东西,但宋枝月能有些什么东西需要收拾?   穿来的烂衣裳都丢了。   这地界又不和那些酒店似的还有什么一次性梳子、香皂之类的玩意儿能打包带走。   总不能寒碜到连吃带拿吧?   宋枝月只需要将那个装着钱的信封装在兜里,就齐活了。   即便现在马上就要走了,这辈子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再来,但宋枝月丝毫没放任自己对这屋里东西的好奇心。   更不想趁着最后的机会一饱眼福。   他依旧十分谨慎,离着屋里那些博古架、什么古玩古董,或者什么艺术摆件远远的——越是到最后一刻,越是不能放松警惕。   好不容易能安安生生的走了。   事情越少越好。   现在躺回床上也不是个事,左右看了看,宋枝月还是走到了窗前。   这样不用人挤人人挤人,轻松闲适就能看到的好风景挺难得的。   露水还未散尽,染得攀在墙壁上的藤蔓越发显得青翠,点缀其中的木香绒薇更显俏皮,它们托着朱红色的窗户,就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相框,留下一道凭窗而望眺望远方的身影。   “野火!”   看着那片枫林的宋枝月,下意识循着声音垂眸看向了下方。   清风拂过他的头发,染着点淡金色的阳光更是温柔的亲吻着他的脸颊,他看过来的那一瞬,自然而然的灿然一笑。   不远处是一道过来凑热闹的三人组。   眼神都恍惚了一刻才收回目光的冯茂贞,眼神一转,看着呆呆地仰着头一动不动的翁明冲,捂着眼摇了摇头。   “不然叫一叫老翁吧,让他再这么看下去,我怕他真的鬼迷心窍了。”   冯茂贞的话音刚落,还是宋枝月先出声让翁明冲回过神。   听翁明冲说找他有什么事,宋枝月也没拿乔,说了声稍等,就干脆的伸手关窗,直接下楼了。   盯着那扇关上的窗户和翁明冲之间来回看了看的杜同锦,这次却不笑了。   他蹙了蹙眉,神情认真了起来。   “你们说这个野火......有没有可能是针对性设计下套的什么“杀猪盘”?”   不然这世上,还能忽然就冒出这么一个“谜”一样,耀眼夺目偏又复杂多变,让人实在好奇偏又觉得极合心意的人物?   想想初见时,宋枝月是个什么模样?   满身暧昧的吻痕,看着人的眼神也是含情脉脉的动人,风情靡丽的招摇,那么低姿态的知情识趣,好像谁伸伸手就能把他捏在手上随意把玩。   结果转眼间,他又成了那抹若即若离的月光似的。   那身暧昧招摇的气质陡然一变,让人有种明明看得见,却已经摸不着的感觉了。   特别是在云川草场的那一日......他就像阵自由的风似的,让人下意识的就想追逐而去。   杜同锦的这话,让本来神情还算悠悠哉哉代泽和冯茂贞,心里一时也‘咯噔’了一下。   可别是他们给猜错了。   裕之他之所以一直不开口,是因为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踩坑,也懒得和这小孩一眼看穿的小把戏计较。   没想到翁明冲这个倒霉蛋会一时冲动间栽进去吧?   让这么一个小孩不过几天的功夫轻飘飘间就把他们都给耍了?   看宋枝月下了楼,而满脸带笑的翁明冲带人要往赏景的芙蓉亭去,三个人直接走了过来,出言拦住了他。   “明冲!”   这三个混账光看热闹都不够,这会儿还要来掺和一手?!   气的攥着拳的翁明冲,对着宋枝月轻轻的笑笑,扭头时朝着另外三个人恶狠狠的瞪着眼,神情狰狞的做了个口型——   “滚!!!”   在翁明冲不悦的瞪视中,这三个“王八蛋”却笑嘻嘻的越走越近。   代泽伸手搭在了翁明冲的肩膀上。   杜同锦拍了拍翁明冲的背,笑着道:“老翁,就是几个问题,还是心中有数的好。”   眼见这三人这么反常的模样,翁明冲顿了顿,最后还是憋了句。   “有屁快放。”   冯茂贞眉眼生的淡,神情一贯懒洋洋的时候更是没什么攻击性。   他先看向了宋枝月,随后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小宋,你手腕上的伤好了吗?”   虽然说的像是什么关心的话,但就是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真的太支棱着扎眼了。   就算和这些人混在一起,态度亲近的玩了几天,宋枝月也从来没忘记这些人是个什么秉性——他们瞧不上他。   因而忽然又被端着姿态,这么不阴不阳似的问候,宋枝月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失望不甘或者难堪局促。   他现在马上就能离开了。   这些都是往后一辈子不用再见面的人,犯不上和他们较劲儿,又平白多惹麻烦。   宋枝月心平静和的点点头。   “已经结痂了,快好了。”   代泽语调微扬,他看着宋枝月像是带着关心似的问道:“怎么弄得才能伤到这的?”   “代泽!”   翁明冲忍不住直接推开了代泽。   “好端端的你忽然这么问要做什么?”   杜同锦拉了拉翁明冲。   “明冲,该知道的总得知道清楚。”   “现在把话一次性说清楚反倒是好事。”   “不然将来八成还得为这事再闹一场。”   看着面前神色各异,叽叽呱呱间不知道要闹什么幺蛾子的四个人,宋枝月这会儿反倒是最淡定的那个了。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宋枝月也从来没有把自己的不幸或者苦难抖出来,当成什么值得让别人反复嚼在嘴上的笑话。   博同情?   呵,别逗了。   和宋枝月“掏心掏肺”的那群网友,当初看宋枝月砸了脑袋,一个个的都迫不及待的追着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嗝屁。   就算不是在网上,非亲非故的谁会心疼一个外人?   这世上,大多数人只会拿住你的不幸,翻脸间狠狠冷不丁戳你一下。   看四个人已经达成一致似的看向他等一个回答。   睁眼说瞎话的宋枝月,十分淡定的说道:“不小心磕到的。”   翁明冲蹙了蹙眉,代泽则是重复问了一遍:“磕到的?怎么还能磕到那?多危险啊。”   宋枝月抬眸。   他脸上还是一贯应付式的假笑,但那双清透的玻璃珠似的眼睛带着点清冷。   直视着代泽的眼睛,宋枝月重复了一遍:“不小心。”   四目相对,代泽恍神间没有再说话。   冯茂贞往前迈了一步。   “小宋,你刚来庆园的时候,身上全是吻痕,遮都遮不住——”   顿了顿,冯茂贞脸上带着点玩味的笑意,语气也带着点戏谑。   “你在外面一贯都玩的这么野吗?”   “还搞的发烧了。”   行了,宋枝月很确定了——   这群高高在上,想一出是一出,阴晴不定的傻逼,这是不知道哪儿又看他不顺眼,故意来找茬了。   想让宋枝月诚惶诚恐,含着泪羞臊又委屈巴巴的给自己解释?   呸,做梦去吧。   宋枝月掀起嘴角,眼神凉凉的一笑。   “我玩的野不野的,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都不用宋枝月开口,他看着冯茂贞的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你算个什么东西,管得这么宽?   宋枝月从来都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心眼”,气量一点都不大。   懒得再和这群凑过来发神经的货色白白浪费口舌,宋枝月目不斜视的直直朝着院门走去。   他长腿了,也长嘴了,大不了就这么一路边走边问的直接问出去。   看宋枝月二话不说,竟然就要走,翁明冲一愣,他刚想过来,就被杜同锦拦了拦。   情急之下,翁明冲直接脱口而出——   “野火!”   “你想“攀高枝”的话,不如直接和我试试!”   宋枝月停下了脚步。   这已经是他第几次听到这话了?   熟悉的宋枝月都有些恍惚,疑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慢慢的转过身。   看着这些人一脸果然如此,又理所应当的神情,还有朝着他走过来,神情格外认真的翁明冲。   他们不是和他开玩笑。   是真的这么想的。   宋枝月的第一反应甚至都不是愤怒了。   而是陡然生出一种巨大的滑稽荒谬感。   看宋枝月停在了那,翁明冲笑了笑。   他正要说什么,却见宋枝月忽然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野火,我愿意给......”   宋枝月一点都懒得听那些“香喷喷”的大饼是什么。   他是个恨不能把好处都抱在怀里,自私自利,贪婪嫉妒,软骨头的小人没错。   可他要真的只是想要这些东西。   他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了。   或者说他出现在这里,也不是为了拼命挤碎骨头融入“上流”,从这个案板上跳到另一个案板上。   而从高曜这些遭瘟的王八蛋身上,宋枝月也得到了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从来没有什么投降只输一半的说法。   你但凡想退一步,他们就敢步步紧逼的走十步,得寸进尺间将你扒皮拆骨似的吃干抹净。   至于得罪人?   你不顺着他们的时候,不就已经得罪人了吗?   你看,兜兜转转还是绕回了原地。   伸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宋枝月带着点感慨的道:“别说,‘攀高枝’这个说法真的挺有意思的。”   “都说是高枝了,要真的攀上了,脚底下不就空了?“   “等抓不住的那一天或者高枝直接断了,岂不是直接摔成了一团烂肉?”   宋枝月挺直了腰背。   再抬眸,看向这些人的目光里像是燃着团火一样烈的烫人。   “这高枝,我也实在高攀不上。”   “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活到现在,有的也不过是烂命一条。”   “想要就拿去。”   “要是拿不走的话。”   宋枝月摇着头笑了起来。   “山高水远,希望和诸位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了。”   话说的明明白白,态度坚定,干干脆脆的划清界限,宋枝月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整个院里寂然无声。   所有人都无言又有些心悸的看着那道离开的身影。   “野火!”   宋枝月没有回头。   翁明冲想都不想就要追上去,却被堪堪回过神的其他人给拦住了。   “滚开!”   “我踏马的让你们都滚开!”   眼睛都有点红的翁明冲不仅左右的甩着这些人,看着宋枝月越来越远的身影,他甚至攥着拳还动起了手。   “翁明冲!”   “你给我冷静点!”   眼红脖子粗的翁明冲咬牙切齿的揪住了代泽的衣领。   “本来我们好好的!”   “是你们非要跳出来捣乱!”   “你现在踏马的还让我冷静?!”   代泽压着翁明冲的手。   “裕之还在庆园里,野火也是他让王秘书带进来的人。“   “你确定要在外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和野火拉拉扯扯的闹开?”   冯茂贞见缝插针似的道:“明冲,先不说野火会不会答应你,可他现在身上还沾着少阳和小桑,要是再加上你拉拉扯扯,你让裕之怎么想?”   杜同锦也连忙道:“你看那小孩气性那么大,你是要让他在气头上和裕之都吵嚷着再争执几句?”   翁明冲闭了闭眼,勉强冷静下来,慢慢松开了抓着代泽的衣领。   他原地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咬着牙说道:“这事没完。”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搅合了这件事的“王八蛋”,自然也没有硬要和翁明冲拧着劲儿继续争吵的意思。   *   这破园子,说到底是他们这些人的地盘。   万一真叫人给关在这,那可就真是***。   以防万一,宋枝月那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闷头出了庆园,宋枝月就凭着记忆往外摸索着走。   明明这里是有侍应生的,偏偏走过来的一路上,宋枝月却一个都没遇到,想想来的时候也是。   这些人身上就和有雷达似的,不会忽然跳出来就和客人碰面。   等在走廊上来回绕了两圈,宋枝月开始找有摄像头的位置,对着摄像头求助,应该会来人吧?   可找了半天,上看下看,横看竖看,宋枝月愣是没发现这里的摄像头在哪。   行吧,眼见这么转下去也不是个事,宋枝月“点兵点将”的选定一个方向开始走。   这一走就走到了翠湖。   临湖边,像是有人在那儿钓鱼。   宋枝月心头霎时一喜。   他连忙瞅准方向,朝着湖边的那道身影走了过去。   结果还没等靠近,就被不知道从哪冒出的一堆人给拦下了。   有人就行!   宋枝月立马识趣的停下了脚步。   他连连道:“我不过去打扰。”   “你们随便叫个什么人把我送到门口就行。”   隔着不远,目光锐利,打量着宋枝月的是个寸头。   他伸手按了按耳麦,说了一通什么,随后很快就朝着宋枝月走了过来。   “我们先生请您过去。”   说真的,这么三番两次的就要他去见什么人,宋枝月已经是够够的了。   他也真的是实在不想再见什么先生了。   宋枝月现在一心就想被赶出去,或者拎着衣领给押出去都行啊。   但看着围着他的这堆人......宋枝月仰头长叹了口气,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走了过去。   越走越近,隔着两三步的距离,靠在躺椅上的人拿起了盖在脸上的帽子,施施然的朝着宋枝月看了过来。   宋枝月也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毫不夸张的说,双方都恍然被对方的模样给震了震。   看着躺椅上的那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就像是宋枝月当初照镜子的时候,那种宁愿相信自己疯了,都不想相信这是真的那种感觉。   对,就是那种沾点神迹的梦幻感。   宋枝月情不自的走近了一点。   而躺椅上的人也直直的坐了起来。   他一动,就有铃铛声传来。   循声望去,宋枝月就见他的两只手腕上全是红线系着的铃铛,胳膊上隐约还画着什么奇奇怪怪的符号。   察觉到宋枝月的目光,甩了甩铃铛,躺椅上的人笑着点点头。   “许从玉。”   宋枝月停下了脚步:“宋枝月。”   一站一坐的两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   这个距离,足够许从玉看见宋枝月那只还裹着纱布的手腕。   而宋枝月也能看清许从玉那件灰白的半高领下,遮都遮不住的那些格外熟悉的密密麻麻痕迹。   明明两个人还什么都没说,却像是已经什么都说了。   坐在躺椅上的许从玉昂着头看着宋枝月,淡淡的笑了笑,说道:“送你出去的话......我得知道谁带你来的,方便说吗?”   宋枝月点点头。   “我已经告辞过了,只不过出门的时候,忽然出了一点小意外。”   “我不知道他的姓名是什么,只听他们都称呼他是梅先生。”   想了想,宋枝月又补充道:“应该是梅花的那个梅。”   许从玉笑着摇了摇头。   “这里只有庆园的那一位枚先生了。”   “不过不是梅花的梅。”   “而是‘枝曰条,干曰枚’的那个枚。”   哦,原来这么长时间,他连名字都是搞错的,算了,不重要。   宋枝月点点头。   “那应该就是那个枚了。”   看了两眼许从玉身上的那些痕迹,宋枝月又说道:“那位枚先生现在还在庆园,你方便让人把我送去庆园吗?”   看上去这是怕连累他啊,许从玉摸着下巴笑了起来。   “我让人把你送到门口吧。”   宋枝月凑过去道谢的时候,偷偷朝着左右看了一下,轻声的道:“我能帮你什么吗?”   许从玉一愣,随即仰着头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就开始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眼见周围的人没有上来的,宋枝月连忙端起放在小茶桌上的杯子。   许从玉就着宋枝月的手喝了几口水。   宋枝月扶着他慢慢的重新躺回了躺椅。   许从玉伸手晃了晃胳膊,笑嘻嘻的道:“你看看,我想死却又不敢寻死。”   “让人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拴着。“   “要死不死的折腾了十几年了。”   “那个疯子都已经彻底疯了。”   “我怕他吃了我的骨灰,那就真是死都跑不掉了,所以一直想死在他后面。”   “就这样吧。”   看着含着笑的许从玉神色淡然的说出这句话,宋枝月头皮发麻的抿紧了唇。   “喏,找你的人来了,我帮你拦下他们?”   宋枝月扭过头,却见来的是神色焦急的王秘书,他摇了摇头:“谢谢你,不用拦他,他就是来送我出去的。”   “那就好。”   许从玉闻言笑着朝宋枝月摆了摆手。   “你想离开,那就希望不要有再见的那一天了。”   ...... [67]第 67 章: 野火回来了?!   临近午间,太阳的轮廓半隐半露的没在云层间,像是团裹着柔和光晕的火团。   明亮却又不刺眼。   门被推开,从云层缝隙间投射下来的光束绵延开来,映亮了整个书房。   “先生。”王秘书轻声道:“已经安排宋先生乘车离开了。”   看站在书桌前的枚涞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其他的吩咐,王秘书又轻手轻脚的退出了书房。   门被轻轻的打开,又被轻轻的关上。   桌上的那副字显然还未写完,却是正写到——‘后人哀之而不鉴之’。   无人打扰,可手上提着笔的枚涞却没有继续写下去。   当年枚涞的姑姑,那位枚琴女士在小香山上的“惊天一跳”,病重的枚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连话都没能多交代几句,就闭上了眼。   枚家和桑家如今不说彻底决裂,关系却也大不如前了。   还有那位“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萧某人,更是疯了似的一意和贺家死磕,最后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元气大伤......这几年,这两家出来走动的人基本上没什么叫的上名的。   想着这些乱糟糟的事情,实在是心不静的枚涞摇摇头放下了笔。   他走到了窗外。   不远处的那丛青竹在风中摇曳着枝叶。   枚涞的目光慢慢的落在那丛青竹身上,脑海里却毫不意外的闪过一道身影。   宋枝月——真就是生的诗情画意的名字,像是带着萧萧肃肃文人气质的温和疏朗。   便是他的外貌都极具迷惑性。   而只有这么和他不远不近的隔着层恰当的距离,才能相安无事。   毕竟你一旦想接近他,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要伸手,一层层剥掉他身上更近乎于保护色的“唯唯诺诺”、“谄媚世俗”、“知情识趣“......到时候会看到什么呢?   如果依旧是世俗的寻常无二还好说,失望也就只是失望而已。   可一旦真正看到出乎意料,甚至是让人怦然心动的东西时,枚涞扪心自问,他能还能像现在这么无动于衷的理智旁观吗?   ......不知道。   这种赌一半,要么就是平平淡淡的失望,要么很可能就是近乎失控掌控欲的危险性,让枚涞本能的警惕止步。   但它偏偏又很刺激,带着最撩动人心隐秘的诱惑性。   在需要“端”起来的位置上,站的太久,会本能戒备这种失序性,却又会情不自禁的渴望接近。   茫茫天地间,一望无垠的草地上,陡然看到的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就像是骑着马踏开循规蹈矩的秩序,从破碎的裂缝里喷涌出来带着草木气息的风,情不自禁的和着风声一起为他欢呼。   好在,宋枝月提前就给枚涞树立了一个格外醒目又十分严肃的身份牌提示和警告——长辈。   在宋枝月身体每个细胞都在这么发出强烈提醒的时候,枚涞也很理智的停住了脚步。   摇摇头笑了笑,枚涞转身离开了书房。   昨夜来的实在匆忙,他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枚涞这次是来去匆匆。   而本来说今天就要走的几人,现在还没能起身。   翁明冲这会儿显然没那么暴躁了,但他抱着胸,噙着点不痛快的站在那,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你们几个人,这个就要插一句,那个要拦一下的。”   “明明裕之从头到尾就没有过问一句。”   “行,这事就不提了。”   翁明冲冷笑了一声。   “今天的机会多好,你们就非得把人招翻了。”   “好了,现在野火也走了。”   “和他那么点面子情也糟践了,你们瞧着就痛快了?”   “罪魁祸首”杜同锦轻声道:“这次确实是我的不是。”   “但明冲,忽然就钻出来这么一个让你都这么在意的小孩,还是让少阳和小桑栽进去的,我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要是他身上没沾染这些是非,不管他是不是想耍什么花招,你想和他玩玩,我肯定都不会多管闲事。”   看着杜同锦的表情,翁明冲都觉得牙疼。   就因为讨人喜欢,就把别人当下套的“杀猪盘”是什么毛病?!   “他就真的有所图,还能图我点什么?”   翁明冲道:“钱?借势?还是资源?”   “这不是都该直接就给他的吗?”   代泽看着翁明冲:“明冲,要这小孩回头不联系你,真不是什么欲擒故纵的花招,我们给你垫面子,好生把人哄回来怎么样?”   冯茂贞点了点头。   “老代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看三个人都是这意思,翁明冲揉了揉眉心。   “行,这话可是你们说的。”   “不过我也不想等什么以后了。”   翁明冲干脆的道:“你们把人给我招翻了,还要晾一晾他?”   “你们这是晾他呢,还是让他晾我呢?“   “一点都不心诚。”   “就今天出发去找他。”   翁明冲伸手去取丢在沙发的衣裳,一边穿,一边道:“我不想听其他的,就说你们去不去吧。”   作孽啊。   你说说甚至还得让他们动身跑一躺,白折腾这一出,是不是他们吃饱了撑的?   但看着打定主意的翁明冲,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最后起身的代泽叹着气摇了摇头,满是无奈。   “行,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安排一下,我就跟你去。”   ......   ......   那个朱红色的大门早就被远远的丢在了身后,宋枝月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   要么稀里糊涂的走,要么得过且过的走,要么坚定不移的走。   钻进“钱眼”里的宋枝月,自然不会选择其他的方向。   这几天休息的好,宋枝月坐在车上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困意。   正盘算着回去的时候是先买手机,还是去“拜见”蔺导“负荆请罪”,宋枝月坐着的这辆黑色稍显低调的车辆就进入了主城区。   开的很稳的车辆速度慢慢的降了下来。   握着方向盘,一路都全神贯注开着车的司机忽然道:“先生,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您先用点东西我们再走?”   冷不丁听到这话的宋枝月愣了愣,随后他捏着口袋里的信封,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想想自己恐怖的“热搜体质”,宋枝月没有马上下车。   他掏出钱想请司机帮他买个帽子和口罩的时候,显然也明白什么的司机,转而提议他去打包点东西,两个人在车上简单吃点。   听宋枝月既没异议也没忌口,司机就去提了两份盒饭来。   宋枝月坚持要给钱,司机也没推辞的收下了。   分量扎扎实实的盒饭吃完,有些晕碳的宋枝月就问司机要不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开车。   毕竟回去要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宋枝月又没有驾照,两个人也没法换着开。   不拿乔,不娘里娘气的整些乱七八糟的幺蛾子,不啰里啰嗦的瞎打听,还一起大口大口扒饭的宋枝月......瞧着真的挺顺眼的。   一贯没什么表情的司机小李调整了一下空调,开口的声音都带着点笑。   “宋先生要是觉得困了就休息一会儿。”   “车上还有毯子。”   “您放心,开车是我的工作。”   “我可是专业的,一定稳稳当当的安全送您回去。”   小李果然是个说到做到的实诚人。   大约凌晨两点的时候,他就平安的将宋枝月送到了蔺导的住宅外头。   为了方便宋枝月在拍戏的时候进出,这处住宅蔺导还专门给宋枝月录过指纹。   都不用多说什么其他的客套话,看宋枝月打开大门顺利的走了进去,小李又马不停蹄的开着车走了。   院子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了,宋枝月深呼吸了几下,才朝着住宅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伸手,只听“哗啦”一声,电子锁已经打开了。   蔺导还没睡?!   还是被他开大门的提示音给吵醒了?   宋枝月原本也想等白天的时候再来的。   但他装着身份证的那个小包,之前放在蔺导家里就没往外头拿过,他也不想忽然再搞出个什么‘半夜开房’的新闻来。   一贯都是“二皮脸”的宋枝月盘算的很好——   要是蔺导不在,那就等明天,天一亮他直接去剧组。   要是蔺导在......那就是他表现诚心诚意“负荆请罪”的时候到了。   酝酿了一下情绪,宋枝月进了屋。   屋里很安静,只有临窗的位置透进来的月色带着点朦胧的亮色。   怕摸黑走进去不小心撞到什么东西,宋枝月打开了用来客厅里用来补光的灯带。   刚打开灯,转过头,他就被沙发上的人影冷不丁的吓了一跳。   “啊!”   短促的叫了一声,下意识摆出防御姿势的宋枝月,定睛看清是谁后,脸上立马浮现出夸张的喜悦和那种热泪盈眶的神情。   “蔺导!!!”   惊喜交加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选择先发制人。   他‘嗷嗷嗷’的嚎叫似的,朝着蔺怀真激动的扑了过去。   随后就是踉踉跄跄略有些做作的倒地,宋枝月就和对皇帝表忠心的忠诚似的。   “蔺导,我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你了!”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哭闹,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浓烈窒息的怨恨......宋枝月这番出乎意料的表现让蔺怀真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嘴唇动了动,蔺怀真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他定了定神,朝着宋枝月伸出了一只手:“先起来吧。”   嘿,这就过关了?   顺杆子就往上爬的宋枝月被拉了起来。   而拉起宋枝月的那一瞬,蔺怀真目光霎时就落在宋枝月裹着纱布的那只手腕上。   “你......”   “打架的时候留下的,现在已经结痂了。”   这次宋枝月没有继续插诨打科了。   宋枝月看着蔺怀真,认真的解释道:“蔺导,我之前就在拍电影《星途璀璨》前和几个王八蛋结下了梁子。”   “本来想请假几天,能干脆和他们了结了。”   “结果他们不仅不放人,还拿走了我的手机......”宋枝月连忙又道:“对了,蔺导,你没收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吧?”   蔺怀真摇了摇头。   他轻声道:“除了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手机上一直回复请假外,没有其他的消息。”   “蔺导,这些都是那些王八蛋给搞的,我明天一早就去挂失。”   等宋枝月说完这句话,屋里陷入了一片沉默中。   半晌,宋枝月抬眸看着蔺怀真。   “导演,我现在......还能回来继续拍戏吗?”   归根结底,这点破事都是他自己惹来的麻烦,和《星途璀璨》这个剧组无关,甚至整个剧组反过来都无比倒霉的受他牵连。   说实话,莫名其妙的耽误了这么久,蔺导没有一气之下和他解约,让他滚蛋,都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看着身上总是拧着的那股劲儿,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打倒的宋枝月,一贯都面无表情的蔺怀真,脸上涌现出一种极其真切又复杂难言的神情。   他满是感慨的轻声道:“野火啊。”   嗯?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宋枝月第一次听蔺导这么叫他的网名。   毕竟蔺导这个人吧,性格就挺妙的,不管是谁,他都是板板正正的称呼名字。   “野火,你......需不需要再休息几天?”   宋枝月摇了摇头:“不需要。”   蔺怀真点了点头:“好,那今晚就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一起去剧组。”   星途璀璨的路上虽然兜了个圈子绕了路,但终究还是又绕回来开始朝着终点出发了。   霎时心情大好的宋枝月笑着朝蔺怀真敬了个礼。   “Yes,sir!”   *   窗外的月色带着淡淡的清辉,静谧又柔和。   窗外的风声也像吹奏着什么催人入眠美梦的摇篮曲。   重新握着剧本,做着前途光明璀璨美梦的宋枝月倒是睡得挺安稳。   但显然,这个夜里睡不着的人却挺多。   能俯瞰整个外滩夜景的顶层,却没有以往的热闹。   那些烘托热闹的人早就被挥挥手打发了出去。   包厢内,闪烁着各种颜色的投影落下的灯光,映在脸上,让神情都透着淡淡的迷离。   仰头靠在沙发上的崔啸伸出手,那块红色的光斑落在他的手心,很快又转为紫色。   端着酒杯,倚在窗前的郑晖一直没怎么说话。   这个宽敞又豪华的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会儿就显得格外的安静。   安静到甚至有些孤寂。   仰着头看着那团光影的崔啸,忽而轻轻的笑了一声。   听着这笑声的郑晖回过头。   他手指在酒杯口上划了一圈,看着崔啸,忽而笑着问了一句。   “甘心吗?”   崔啸知道郑晖说的什么。   能玩到一起的人自然是总有投缘的地方。   就像虽然他们五个人经常聚在一起,但不管是家世还是性格,崔啸和郑晖这两个人其实关系更好。   崔啸看着郑晖,挑眉反问了一句。   “你甘心吗?”   郑晖放下了酒杯。   他长叹了一口气:“要是能甘心,我就不会在这待着了。”   崔啸喃喃的道:“第七天了吧?”   常说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降临,这句话说的真的是一点都错。   本以为野火只是暂时离开,好让彼此都降降温。   谁能想到,倏地一下就抓不住了。   但就这么让他识趣些放手?   呵,放屁!   没摸着那抹火光的时候,或许还能克制。   可他都明明都摸到了,或者说攥在手心一瞬。   越念就越想,越想就越不甘心。   那股反复翻滚的念想,越积越重,来势汹汹。   就像撕咬着心尖开始吞噬。   这几天,有时候整夜都睡不着的崔啸,都不得不用他不过是兴头上的时候,忽然就失去了才会这么不甘,来宽慰和开解自己。   郑晖直勾勾的看着崔啸。   他今晚上明明没有喝多少酒,但却像是已经吃醉似的,眼里全是胆大包天的贼光。   “老崔。”   “野火不会一辈子住在那儿的。”   “像他们那个位置的人要的是安全,听话,好掌握的。”   “退一步说,他能给的,我们也都能给,但野火要了吗?”   “就野火那个又傲又拧,横的不行,谁敢伸手就扎你一手血的性子......那位应该不会起什么心念。”   崔啸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郑晖,半天说了一句:“我以为这话会是王瞎子说出来的。”   郑晖哼哼的笑了两声。   “你当他们没这打算?”   “祁玉和王瞎子这两个人,嘀嘀咕咕盘算着合适的时候就用秦正春那小子呢。”   “老高更是老早的就上了山,一门心思的在他们老爷子面前装乖。”   “还有外国那个跳腾的杂毛,岑哥看着是有意要放进来,一起再搅合搅合浑水。”   原本还有激动的崔啸眨了眨眼,神情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似笑非笑,眼神古怪的看着郑晖。   “合着你们背地里都使劲,就悄悄的准备瞒我一个呢?”   “老崔,你看你这话说的,哪能呢。”   郑晖拍了拍崔啸的肩膀。   “他们心眼都那么多,就咱们两个直心眼,还不得凑在一块报团取暖?”   崔啸笑了笑,随后点了点头:“也是。”   郑晖也笑,笑过之后又有些沉默。   毕竟目前他们所有的假设,都是建立在某种前提下。   “老崔,你说要是......”   郑晖的话没说完,崔啸却举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的嘴唇上沾着酒渍,眼里却满是旺盛的野心。   日日夜夜反复翻滚又咀嚼的酸涩不甘,让崔啸想到那个最坏的可能时,第一反应不是失落绝望,而是有种对危险又刺激,跃跃欲试的向往。   “就算有什么要是,可我这辈子还年轻。”   “野火也年轻。”   “他那个性子,就算碍于什么勉强装一装,还能装一辈子?”   像是陡然咬住猎物的狼一样死不松口的崔啸,此刻都有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次不成,我就老实滚回去向老头低头。”   “我就不信铆着劲儿和他耗一辈子,还能找不到一点机会。”   崔啸这话听的郑晖眼睛睁大了些。   老实说,郑辉还是第一次听有人把又怂又想要挖墙脚,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但就像王砷说过的,他们这些人都已经过早的被过度饱和式的满足,麻木了所有的兴奋神经和其他的触感。   在享受到近乎麻木和恶心的时候,再回去工作也不会有多抵触,甚至反倒会将大把的精力都耗费上面。   现在呢......他们找到了一个足够让人有动力,又能找回所有情绪的目标。   说烂人能有什么真心,郑晖自己都想笑。   但人活这辈子求的是什么?   所求的不就是一个心念么。   眼里也没有游疑的郑晖,笑嘻嘻的举起了酒杯。   “得咧,潇洒了这么久了,我也会回去。”   “老崔,那些人的鬼心眼挺多,野火只有一个......到时候不管怎么争,咱们两个都得等到最后才翻脸啊。”   崔啸看了眼“坦诚”的郑晖,笑着和他碰了碰杯。   “行。”   *   坐落在青绵山的这处宅院的绿化显然做的很好,便是秋日里不见半分的萧瑟,青松翠柏瞧着就生气盎然。   若是天蒙蒙亮的时候,顺着山路跑一跑显然让人痛快的事。   而已经跑到气喘吁吁的高曜,擦了擦脖颈上的汗,仰头看着天上的隐约亮起的橙红色,又坚持跑了起来。   郑晖说高曜装乖倒也还算中肯。   但怎么说呢,让那团漂亮的月亮给揍的死狗一样,毫无反手之力,确实也不是个事。   虽然打架这事也是讲究天赋的,也不能一口就吃成个胖子,但多少能多抗几下吧?   毕竟那团清醒的“火光”,实在是让人太过心动。   想着宋枝月的神情,高曜笑了两声,随后就这么咬着牙,一路顺着山路跑进了院子。   早就候着的几个专业按摩师连忙上前,迎着高曜进屋帮他放松了起来。   趴在按摩床上的高曜,正被按着大腿的时候,助理捧着个震动的手机走了进来。   “岑先生的电话。”   高曜眼睛都没睁,只是伸手接过了手机,放在了耳边。   “岑哥,早上好。”   听着岑楼在那头说着什么,懒洋洋的高曜猛地睁开眼,随即翻身坐起,“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岑楼的笑声。   “真的假的,阿曜你还没办法核实?”   即便再头铁,他们确实也没胆子盯着枚涞的踪迹。   但他们盯着宋枝月的胆子不仅有,而且还很大。   “他总算是舍得回来了?”   接着电话的高曜笑着从按摩床上直接跳了下来。   他赤着脚,往浴室走去。   “是啊,这么长时间不见,真还挺想他的。”   “岑哥,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耐性的。“   “对,我今天就下山。“   压着劲儿的高曜笑道:“他的那个手机,还落在我这儿呢。”   “前几天他走的急急忙忙的,都没带上。”   笑嘻嘻的高曜说到这,竟然还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   “就单为这事,还不知道要被他骂成什么样呢。”   等挂了电话,高曜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大。   先去打个招呼吧。   ...... [68]第 68 章: 不然你们先打一架吧   晨起,天色亮的早。   晴空万里,倒正是出行的好时候。   登机口,一路行来并没有经过什么繁琐手续的几人,顺利的踏上扶梯登上了商务机。   宽阔的机舱内仅设置了几个座位。   最先登机的冯茂贞,直接略过这些空置的座位,懒洋洋的朝着沙发走了过去。   杜同锦随后也坐在了沙发上的另一头,倒是翁明冲去了靠窗的位置。   很快,尾翼带着黑色涂漆的飞机就冲上了云层。   窗外白茫茫的云海染着淡淡的金色涂层,层层叠叠的瑰丽又绚烂。   而仰在椅背上的代泽,显然也没什么心思看这些司空见惯的景致。   他捏了捏眉心,吐槽似的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   “明明昨天出发的那么早,结果凌晨了才把人送到,弄得还得改签又调整行程,王广书这差事做的......真行。”   端起咖啡杯的杜同锦闻言笑了笑。   “你也知道王秘书一贯最是小心谨慎。”   “我在网上看野火还是个挺有名气的什么明星,能记得低调点也是好事。”   翁明冲上了飞机后就没怎么开口。   冯茂贞则是托着下巴,神情淡淡的看向窗外。   看了几眼,他收回目光时,眼神在翁明冲的身上绕了一圈。   他们早早就认识了,年少轻狂的时候,谁还没干过几件荒唐事?   真就是一掷千金,纸醉金迷的浪荡劲儿,各种骚包的事也干过不少。   但让他们几个人这么凑得齐整整一块,千里万里的奔着人去,还真是头一回。   年轻的时候都没这么上赶着弄得这么轻狂,该稳重的年纪却忽然来这一出。   啧啧啧。   可想想那团灿烂的火光,却又真是让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   冯茂贞摇摇头,随即看着翁明冲,懒洋洋的笑着道:“明冲。”   “我们可只陪你‘疯’这一次啊。”   “要这次都还不成,那我们就没真没功夫陪你们玩这种腻歪的小把戏了。”   眼见几个人真的肯陪他走这一趟,翁明冲也心平气和了许多,他脸上有了笑模样。   “我也不肉麻兮兮的谢你们了。”   “这事自然也就这一次。”   “剩下的是我自己的事。”   *   日光渐浓。   淡金的阳光透过窗户,浮动在仰靠在化妆椅的那张脸上,又顺着他的眉眼,缓缓的流动间,连同他垂着的白金色头发都像是融成了同色的光晕。   拿着专用的化妆工具,眼睛一眨不眨的冯秀秀,屏住呼吸,目光近乎虔诚的给闭着眼睛的宋枝月化着带伤的妆。   在《星途璀璨》的这个剧组里,冯秀秀就是主要负责宋枝月妆造的化妆师。   虽然一直都说工作是工作,爱好是爱好。   但平日里,在细节控*非人哉*蔺导,堪称天马行空的离谱要求折磨下,还能一直坚持住。   说到底,冯秀秀其实还是喜欢化妆的。   或者说她很享受这种挥洒灵感,创造艺术的快感,享受那种完成高难度挑战后的自得骄傲。   而当这一切的灵感经过她的双手肆意的在宋枝月身上一一实现的时候.......真的很爽。   冯秀秀全神贯注的给宋枝月化妆,其他的人也有条不紊的各司其职。   显然,蔺导不愧是享有“片场暴君”名头的大导演。   他说让宋枝月出去走走,好好找找感觉,等找到感觉,就回来继续拍戏。   竟然没什么人对宋枝月离开剧组,近乎失踪似的毫无音讯这么久,觉得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他说要让宋枝月保持状态,就真的没人敢碎嘴似的围着宋枝月好奇的问东问西。   凌晨的时候才刚见面,但在宋枝月明确表示,希望能马上投入电影拍摄时,天不亮,蔺导就已经带着宋枝月来剧组搞妆造了。   毕竟带伤的妆配上真伤口更事半功倍。   而且接发是个费功夫的工程。   至于说为了方便快捷搞什么假发贴片?   呵,你敢提出拿这些糊弄试试。   仔细的收拾完妆发,还没等宋枝月多看几眼自己的新造型,就被推入了拍摄间。   所有的准备工作就绪,人员到位,正式进行开始拍摄。   ***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璀璨星光大赏晚会。   负责晚会的工作人员还在紧张的检查道具,检查安排好的座位,核实嘉宾位置的姓名牌,最后调试灯光......收到邀请的嘉宾陆陆续续的到场。   晚会还没开始,这些明星大多都先去后台候场。   在这种大型活动的后台,都有提前就设好的休息间或者化妆间。   来的早的嘉宾可以先休息或者进行补妆,亦或是端着礼貌营业的微笑,在众人面前同对家和和气气的打招呼。   而客套应付完那些恨不能糊穿地心的烦人精,自然而然的也有关系好的会聚在一起,悄悄的聊一聊圈子里的八卦。   “诶,你们说主办方这次邀请姜野了吗?”   猛然一听姜野这两个字,原本还兴致勃勃,热热闹闹说小话的小圈子霎时安静了下来。   两年前,一档原本平平无奇的选秀节目《星在身边》,忽然得到了命运女神的垂青,真正迎来了一个星光璀璨的奇迹。   当那个洋溢着无与伦比的青春绚烂色彩的少年,带着微微有些腼腆和青涩的笑容,冲着镜头打招呼的时候。   像是整个世界都听到了那一句——   “你好,我叫姜野,今年十八岁。”   有的人就像是命里带着那捧绚烂至极的璀璨星光。   那年横空出世的姜野,让萧瑟秋风都染上了炙热喧嚣的浪潮。   在那档选秀节目上,你看他一遍遍的对着镜子认真练习,看着他一遍遍的说着再来,看着他一遍遍的从黄昏到灯影幢幢......像是看着一团耀眼至极的火光,炙热滚烫不顾一切的燃烧。   看着他从同手同脚的笨拙到干脆利索的卡点,从尴尬无措的盲目跑位到帅到让人疯狂尖叫的定点,看着他昂着头,脸上是坚定又自信的笑容......这团火光像是飘飘洒洒的晃悠悠落在每个人心头,没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那年,横空出世却拼命向上的姜野,遇到了同他双向奔赴,满眼欢喜双手托起这团星光的粉丝。   什么剧本,什么内定,什么衬托,什么陪跑,什么黑幕......都被名为“喜欢”的浩浩荡荡炙热火光,干脆利索的烧成了一团灰烬。   让其他人望尘莫及的投票数,需要拼命抬头仰望的人气,夸张到‘漫山遍野’挥舞的应援色,声嘶力竭的欢呼声......那团被高高捧起的星光,真切的映在每一个人的眼里。   可惜,年少成名,这四个字像是祝福却也像是诅咒。   不过两年的时间,那个曾经披着无尽星光的明朗少年,却已经是骂名无数,丑闻缠身,臭名远扬,看的人痛心又实在唏嘘。   “姜野啊。”   这句发自内心的轻叹声,让其他怔怔不语的人回过神。   很快,说话声又重新响了起来,不过这次是带着点看热闹和不屑的口气。   “姜野今天来不来的不知道,但那位“小姜野”可是早早的就确定要来了。”   “明嫣你可悠着点,这话让林旭的粉丝听见,可又是场血雨腥风的麻烦事。”   唤作明嫣的女明星生的格外明艳动人。   她没走时下最流行的什么“小白花”路线,而是大大方方的烫着适合自己风格的大波浪,穿着身墨绿色的低胸晚礼服。   明嫣伸手拉了拉肩膀上的披帛,闻言却是颇为不屑的笑了一声。   “撕就撕呗,我还能怕了他不成。”   “他既然敢这么白天黑夜的使劲蹭,还怕别人说?”   “都在这个圈子里,谁还不知道谁是什么路数?”   “人前装的清清白白的无辜样,背地里却上蹿下跳的拼命扒着姜野吸血。”   “吸着血不算,还要再踩几脚落井下石,什么东西。”   “好了,好了,就这么随便聊几句,你怎么还聊上火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明嫣你补补妆吧。”   化妆室暂时安静了下来,隔着几个房间,靠近楼梯口的那间休息室的门却被反锁了。   “咚——!”   一阵争执推搡后,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此刻林旭身上那件为了走红毯,同品牌方提前借来的浅白色西装也变得皱皱巴巴的。   他捂着额头,十分狼狈的坐在地上,抬头面前的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姜野,你疯了?!”   靠着桌子,居高临下看人的姜野双手抱着胸,歪头看着林旭时的眼神睥睨又轻蔑。   白金的发色让他的浓眉都显得锐利,特别是那双黑亮的眼睛。   灯光映在他带着伤的脸上,那点伤让他整个人都透着点野蛮的凶劲儿。   他微微挑起嘴角,唇薄又红,笑的带着招摇的不屑劲儿。   “林旭,我现在是烂糟糟的臭名远扬。”   “可也不代表谁都能随随便便就踩我一脚。”   “你要再搞那些小动作让我恶心,我就见你一次再打你一次。”   “你要想闹大,我也随时奉陪。”   这话听的林旭却是摇摇头笑了起来。   “姜野。”   看着姜野手腕上那个割腕的伤口,林旭笑容顿了顿,他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呀你,自己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姜野依旧是那副噙着嘲讽笑意的神情。   而林旭的目光却直直的落在姜野的身上,就这么一步步的走近了他——   站在监视镜头后面,看着两人四目相对这个场景的纪维明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卡——”   “灯光换个方向,林旭需要补妆......”   回过神的纪维明咂了咂舌。   不是,这个场景,他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呢?   林旭这个角色是云洛青扮演的,而纪维明和云洛青对戏还有梳理角色时聊过剧本。   纪维明能感觉出来,云洛青对野火现实里“蹭”过他名气这事,心怀芥蒂。   所以电影里的林旭顶着“小姜野”的名头一报还一报的时候,云洛青还挺满意这个剧情的。   剧本里,这一幕原定的场景——丑闻缠身的姜野已经有点疯了。   看到网上将他和林旭放在一起比较时,心生不甘之际,疯狂来攻击和纠缠林旭,然后被当众爆出来,让他臭名加臭......可现在拍出来的这个场景却不是这味。   纪维明扭头看向蔺怀真。   看着这一条的蔺怀真神情有些微妙,随后他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示意把这个情节继续拍完。   而拍完这个场景后,蔺怀真却没有继续拍摄的意思,而是直接让收工了。   剧组多拍一天,就多烧一天的钱,纪维明忍不住道:“老板,这会儿还早......”   蔺怀真却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只道:“今天就这样吧,我得再琢磨琢磨剧本。”   得嘞,在这事上,谁能拗得过蔺怀真?   能耗费整整两年的时间就磨一个想要的角色,现在自然也能为了一个剧情,又开始停下琢磨。   蔺导习惯性的要回去“闭关”重新研究剧本,宋枝月也要回去拿身份证和钱好去买手机办卡,纪维明熟门熟路的充当了一回司机。   没敢打扰已经陷入沉思的蔺导,宋枝月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纪维明则是看着宋枝月手腕上的伤口。   剧本里这个时候的姜野已经因为“丑闻”抑郁的有点疯,通过各种伤口和割腕的伤口细节暗示这个情节也不奇怪。   可这会儿离得这么近看,纪维明怎么看,都觉得宋枝月手腕上的这个伤口实在是太逼真了。   再联想到桑醒那天为了野火,气势汹汹的闯入剧组揍了他们老板一顿这个事。   纪维明是真的很想知道宋枝月这段时间究竟去了哪......但都在这个名利场的圈子里打滚,非亲非故的,特别忌讳瞎打听。   这事宋枝月自己没有开口的意思,纪维明显然也没法多问。   几次没张开口的纪维明只能沉默的开车,结果开着,开着,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后面跟着的豪车。   不,不止一辆,还是好几辆。   这一溜的豪车就和什么车队似的,简直吸睛拉风极了。   其他开着车的人都纷纷避开,同时几乎每个车上都有人摇下车窗,对着这个车队拍照或者拍视频。   就问这世上哪个男人能不喜欢豪车?   纪维明自然也不例外,但他生怕开着车分神间,出点什么事,没敢多看。   在下一个路口的时候,他还特意给这些豪车让路。   但这些车有路也不走,还是一直跟在纪维明的这辆宝马后面。   眼瞅着都是大几千万的豪车,纪维明还能生出什么警惕心?   拐弯离着蔺导那一片住宅越来越近的时候,纪维明看了眼后面还跟着车队,还笑着说了句。   “这又是什么人物住到这来了?”   怕自己“羡慕嫉妒恨”酸唧唧神情被人拍下来放在网上,影响拍摄电影的宋枝月,连车窗都没敢摇下来。   一路上,他就趴在车窗上使劲的看这些车,随后靠在座位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真的很想也这么有钱啊。   打开大门,纪维明正要开车进去的时候,斜侧方那辆迈巴赫却突然一个加速冲了过来,飞快的堵住了要进大门的宝马车。   ???   这突然的举动让纪维明和宋枝月都懵了。   反应过来后,纪维明气咻咻的拍了拍方向盘:“不是,这是真有病吧!”   “我这要是没反应过来,一下撞上去了,算谁的?”   甭管面前是什么车,这会儿都别想让人有个好脸色了。   骂骂咧咧的纪维明和宋枝月一左一右的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这一侧离那辆迈巴赫更近一些的宋枝月,直接走了过去。   他毫不客气的伸手敲了敲车窗。   “你是怎么开的车?!”   车窗很快就摇了下来。   坐在车里的人穿着身咖啡色的长衫,这颜色柔,也没花里胡哨的图案,再加上仰头间对着宋枝月笑的格外灿烂,看着就像格外容易亲近似的好脾气。   “野火,好久不见。”   看清是谁后,宋枝月却是挑眉冷笑了一声。   “真是老天不开眼啊。”   “刚刚怎么没能直接撞死你个龟孙儿。”   刚见面就又被诅咒着骂了一通的高曜倒也没生气。   说实话,野火肯这么神情鲜活的骂人都比无视他们来的更让人愉快。   特别是他还染了发,特别酷的白金色。   这种淡色越发显得他眉骨锐利。   烈到咄咄逼人的帅劲儿。   眼神又凶又狠,靓的人眼前发晕。   仰头看着野火的那双亮的像是簇着团火光似的眼睛,这几天都待在山上,懒洋洋觉得什么都没意思的高曜不可避免的兴奋了起来。   完全无视了说着什么的纪维明,高曜的眼神全在牢牢的定在宋枝月的身上。   他笑的十分温柔,开口就像是遇见什么缠绵的爱侣似的道:“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野火,倒也不必这么绝情吧。”   这个畜生是没脸皮吗?   这么骂他,踏马的他反倒还瞧着越来劲了?   事实证明,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其实一窝蟑螂都已经在附近了。   不过说两句话的功夫,其他车上的人也都纷纷走了下来。   瞧着这一个个遭瘟的王八蛋,宋枝月是一脸晦气。   “野火。”   同样下车走过来的蔺怀真,蹙着眉看了看周围的这些人,随后看向了宋枝月,直接道:“这些人是......”   还等宋枝月说什么,崔啸就直接朝着宋枝月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蔺怀真,只是朝宋枝月笑着,伸手就递出了一个钥匙。   “野火,我重新在市中心买了个小复式。”   “虽然地方不算大,但客厅的采光很好,看外滩夜景的视野也不错。”   “你看看,要是觉得还算喜欢,现在就能去办过户。”   郑晖也将手里的车钥匙递了过来。   “开这辆车吧,也是新买的,你想去哪也能方便些。”   这出手阔绰,上来就拿钱砸人的阵仗,让本来还气势汹汹要骂什么的纪维明都懵了一瞬。   这要是找茬来的,纪维明肯定就撸起袖子干了。   可看这些人和宋枝月这么熟稔,甚至是带着点讨好似的送东西的姿态,纪维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克制住了情绪,选择了暂且观望。   面对着几个装的人模狗样的下作王八蛋,不怀好意间递过来的“糖衣炮弹”。   双手抱胸的宋枝月嗤笑了一声,脸色逐渐冷了下来,横眉冷目的送了他们一个字。   “滚!”   费劲半天只得到这么一个字,崔啸和郑晖对视一眼,随后都有些无奈的长叹了口气。   崔啸的目光这才落在蔺怀真的身上。   他满是挑剔劲儿的瞥了一眼身后的那处豪宅。   “蔺导?是这么称呼你吧。”   “这样,我给你两倍的价钱,你换个地方住怎么样,这个地方以后就属于野火。”   这个王八犊子绝对是故意恶心人的。   眼见宋枝月眼神冷嗖嗖的攥了攥拳头,王砷下意识的伸手又去拿眼镜。   反应过来后,王砷改拿为推,没事,这会儿有老崔挡着呢,野火还打不着他。   “对不住蔺导,给你添麻烦了。”   宋枝月压了压火,先朝着蔺怀真道歉。   “我先和这些王八蛋离得远点,免得脏了您的地方。”   看宋枝月说着这话就要走,蔺怀真摇了摇头,没有犹豫的伸手拦住了宋枝月。   看着面前的这些人一个个冒着火似的钉在他身上的目光,蔺怀真忽而轻轻的笑了笑。   “野火,我们进屋吧。”   “蔺导......”   “没关系。”蔺怀真笑笑:“他们要是还跟着闯进家里来,我们就到能说话的地方,好好说道说道。”   “野火!”   周祁玉笑眯眯的叫住了人。   “如果拿别人威胁你什么,确实挺没品的,我们也不想让你又窝着火不高兴。”   “可你也不能非要这么刺激我们不是?”   “你要住在这,没问题,让他搬出去,或者你换个地方,你想住在哪都行。”   “你说个地,我们给你去淘腾。”   周祁玉的话说完,却听见身后传来了鼓掌声。   拍着手的冯茂贞,似笑非笑的道:“明冲,我就说来的正是时候吧,你瞧瞧这多热闹啊。”   周祁玉神色不善的打量着意外出现的不速之客。   这又是打哪冒出来的?   ...... [69]第 69 章:都滚蛋!   真热闹。   确实是热闹。   也亏得这片住宅区,主打一个优雅高档清净又凸显什么讲究的距离感,不然这条路只怕还挤不下这些车和人。   说实话,这么看,眼前的这场景甚至还透着点荒唐劲儿。   一前一后赶到的两拨不速之客,都带着点意外的目光打量和审视着对方。   全国这么大,就算是同处一个地区,天南海北的都认识不到所有人,更何况像是都隔着点“辈分”的不同圈子。   但都不用开口多问什么。   冯茂贞这些人只用打眼一瞧,看这帮堵着门的公子哥们举手投足间,由内而外透着的那点熟悉的不得了的‘味’,就能知道对方是什么路数了。   下车之际,睨了这些不速之客一眼,带着点笑意的高曜,伸手就要去揽近在咫尺的宋枝月。   但手都伸了出去,高曜到底还是没敢直接去碰宋枝月的腰。   他只能心痒痒的撩了撩宋枝月的发尾。   “野火,这些人你认识?”   “你看看现在都追到这来了,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啧啧啧,高曜这带着点说不出什么‘味’的话,听得原本瞅着这阵仗发愣的纪维明头皮一麻。   回过神的纪维明,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   好么,那边是一看气质就和常人完全不同的几个人,就这么直接的看着野火。   这边,刚刚张狂没边的几个公子哥也看着野火,不远处还有个戴眼镜的,一推眼镜笑的格外礼貌似的。   只是分润了点这些目光纪维明有点扛不住了,他甚至觉得嗓子眼都像是堵着点什么,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心里飘忽忽的纪维明,也从众似的侧头看向了身边的宋枝月。   一意贯彻蔺导随时随地“戏如人,人如戏”指导方针的宋枝月,那阵下了戏也没换衣裳,就直接从剧组出来。   他现在身上穿的,还是‘姜野’的服装。   而这个时期的姜野,整体是堕落疯狂前最后的清醒阶段,压都压不住那点‘颠’劲儿。   毕竟已经到不管不顾,直接上门打人找茬的地步了。   因而他的穿戴打扮的也特浮。   带着点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的浪荡劲儿。   好像随时就能把他拖下什么欲望翻滚的巢穴彻底吞噬似的。   带着花纹格的浅灰外套自然的敞着,里面的交领的衬衫领口,还挂着串绿松石拼色的项链。   黑长裤上的那条腰带极细,从银制的环扣中穿过,细看还有黑珍珠的配饰。   更不用说他甚至还染着一头极其醒目的白金色。   但通身就是这么浮夸的劲儿,却格外的抓眼。   特别是宋枝月微微昂着下巴,目光不屑挑眉冷笑的时候,已经不单纯是什么帅了,而是......性感。   像是弹奏着小提琴的弓弦随着他的目光,一下下在人的心尖颤颤的来回弹跳拉扯。   现场‘腾’的安静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一个个穿戴打扮的衣冠楚楚,实则眼神都像火蛇似的,恨不能钻进他的衣领绞紧他脖颈的衣冠禽兽。   宋枝月转头又看向了另外一侧——   明明说过最好是再也不见,隔了不到一天却又忽然跳到眼前的几个“高高在上”。   这些人在期待什么?   又再等待什么?   是想等他开口,‘打一架’后光明正大的决定他的归属权?   他们都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用这种方式来决定他是谁的战利品?   宋枝月是个彻头彻底的小心眼自私自利的烂人。   他目光短浅,最擅长的也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不痛快。   翁明冲这些人还没凑过来讨嫌,宋枝月的目标自然就先放在了高曜这些人身上。   轻轻的笑了一声,宋枝月微微转头。   他神情轻蔑的瞥了一眼高曜。   一开口就刻薄的戳人——   “认不认识的,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轮得到你来操这份心?”   野火这话一出,原本还旁观的冯茂贞几个人都走的近了些,要是起了冲突,他们也好来得及拦住其他人。   毕竟宋枝月这种姿态,确实是比单纯的无视都来得更让人上火。   管你什么氛围,什么暧昧,什么温情,统统都砍成了碎渣渣。   当众被这么下面子,哪个心高气傲的人能受的了?   更何况是一贯众星拱月似的高曜。   高曜的笑容冷了下去。   他那点温柔的神情消失一干二净,又冷又危险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宋枝月的身上。   可看了半晌,高曜却硬是说不出什么警告或者威胁的话来。   毕竟宋枝月是不是怕死这事,他不是都亲身试过了吗?   你能拿这个犟种怎么办呢?   打又打不过,骂更骂不过,捏又捏不动。   你生气吧,他甩都不甩你的冷脸,甚至有时还会更加兴高采烈的倍加嘲讽。   你高兴吧,他不是无视就是想方设法的拧出一团扫兴来。   和依旧格外不识趣的宋枝月,这种又横又拧,又傲又轻蔑的目光对视片刻,高曜最后忍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   “野火啊野火。”   带着笑的高曜眼里噙着细碎碎的柔光,口气也透着温柔的感慨。   “你要是能听话点,乖一点,我们还能新鲜多久?肯定也不会这么没完没了的追着你了不是?”   嘿,这厚颜无耻的态度让宋枝月都气笑。   你听听这没脸没皮的畜生,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竟然还想反过头来,把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来?   这帮龟孙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那个晚上被搞得神情恍惚的宋枝月也难得一次信了他们的邪,可结果呢?!   这帮畜生嘴里的话,他宋枝月但凡再信半个字,他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傻逼!   ‘咕噜噜’冒着火的宋枝月是真恨不能‘呸’高曜一脸。   但又怕高曜这个下作的王八蛋,真的敢当面整出舔着恶心人的这一套,宋枝月硬是忍了。   “你们赶紧的,有多远就滚多远。”   说着这话的宋枝月一瞪眼,站出来本来想说什么的王砷就推着眼镜,抿着唇,又老实的退了回去。   实在是懒得和这帮骂上去都不疼不痒的玩意儿耗在这较劲了,也实在是没其他办法的宋枝月心一横,他直接开启了“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大招——   “别说那些没用的,我就问一句,你们几个走不走?“   “再不走我可就现场开直播了啊。”   “到时候让全国人民都好好认识一下诸位。”   开直播?!   谁能想到宋枝月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等等,这用来威胁人的话是不是说反了?   他们之间,到底谁才是那个需要注意公众形象,需要一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形象来当大明星的人?   宋枝月他敢吗?   他......敢吗?   这话其他人说几句,听一听当个笑话也就罢了。   可这要是宋枝月的话,那还真说不好。   毕竟你要把他招翻了,逼急了他可是真不管不顾,敢和你来个鱼死网破的。   处理直播信号需要点时间,在这把人直接惹毛了也不划算,更何况还有不知来路的几个不速之客冒出来捣乱......几人快速交换了眼神,郑晖站了出来。   他无奈的摇摇头,但看着宋枝月的神情也蛮温柔的。   “你看你这脾气......你上次走的急,把手机都落下了。”   “我们今天来,一是想给你还手机,二是看你借住在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家里,怕你不自在,所以想给你找个舒服的住处。”   你听他们在这放屁?   宋枝月哼笑了一声,他也懒得再开口,很是直接的伸出了手。   “手机。”   高曜一抬手,就有人飞快的递过来个盒子。   “你原来的那个摔了,给你换了个新的。”   宋枝干脆的接过手机,伸手指了指来路——哪来的滚哪去。   这么近距离看挑着眉,昂着头,神情懒洋洋间又带着点不屑的宋枝月,真的太让人情不自禁的心动了。   风拂过宋枝月垂落的鬓发,撩动的发丝摇曳间,高曜凑过去吻了一下他。   堪堪才反应过来的宋枝月,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那点温软的触感从唇瓣倏地擦到了脸上。   “嘭——!”   高曜被带着风似的一拳直接砸翻在了地上。   这次崔啸和其他几个人......甚至就连离得最近的周祁玉都没伸手去扶高曜,他们只是觉得自己牙根都有点痒痒的。   让司机和其他保镖七手八脚扶起的高曜,擦着嘴角的血,抬眸看向宋枝月时,整个人却笑的挺开心的样子。   这碍眼的一幕,让原本耐性不错,没急着胡乱插手的另外几个人也看不下去了。   冯茂贞眯了眯眼,意味深长的笑着说了一句。   “明冲,这小孩说不攀“高枝”,看着可是动真格的啊。”   翁明冲看着不远处昂着头,拧着那股劲儿的宋枝月,记忆里同他初见时的场景,甚至都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知情识趣的宋枝月讨人喜欢吗?   是讨人喜欢。   不然翁明冲也不会才见面,就想和他试试了。   现在的宋枝月是个什么模样呢?   你看他神情不屑,挑眉间冷笑,又昂着头眼神睥睨,不听话,不安全,不好掌控,更不知情识趣,甚至是跳动着危险性......翁明冲垂着的手指轻轻的曲了曲。   这些让人生厌的王八蛋们上车要滚了。   看着坐在车上,嘴角带血的高曜甚至还笑眯眯的朝着他'wink',无语至极的宋枝月,甚至是已经气都气不起来了。   不仅是高曜,其他的车离开的时候,就算是绕圈都要从宋枝月的身边慢慢路过。   还一个个都攀比似的,像是中了什么“降智”的BUFF一样。   这个朝他挥手,那个给他飞吻......   看最后一个车开过来,宋枝月忽然举起了攥成拳的手,王砷都顾不上什么骚包的举动了,直接摘了眼镜,闭着眼,捂住了脸。   这个滑稽的条件反射丝滑到让宋枝月都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   车是开过去了,但从指缝里已经看见宋枝月垂眸轻笑的神情,王砷的头“呼啦”一下就从车窗上探了回去。   他笑着朝着宋枝月使劲招手。   宋枝月转过身,懒得再看这糟心玩意。   结果转身间,余光就看到了朝着他走过来的另外几个人。   这世上的烂和烂果然是比出来的。   全靠那群龌龊卑鄙,肮脏下作的王八蛋衬托,只是口头和他掰扯了几句的这些人,如今都显得格外人模人样的眉清目秀了起来。   落日的余晖落在宋枝月的身上,缓缓流淌在他的眉间,也清晰的映在翁明冲的眼里。   “野火。”   宋枝月抬眸看着站在面前的翁明冲。   和穿的花里胡哨,带着通身浮劲儿的宋枝月相比,翁明冲的穿着打扮就稳重了许多。   棕色的长外套,双排扣,不会过分繁复却又不至于单调。   而看着此刻的翁明冲,宋枝月陡然有种很奇妙又带着点意外的感觉——   从见面开始,他身上那股自然而然的倨傲气,像是被这金色的落日也消融了一般。   宋枝月正想着这种感觉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时,从代泽开始,其他几个人竟然又同他委婉的表达了歉意。   是的,委婉的歉意。   它就像是垫在脚下的台阶一样,虽然看着不怎么起眼,却能让你稳稳当当的顺着走下来。   意外的事,真就一件接着一件。   显然宋枝月也没有拿捏着这些人要做什么的打算和本事,既然没有走到彻底撕破脸的地步,自然是这么揭过去,相安无事最好。   几乎是和解的瞬间,宋枝月脸上重新又带着点礼貌的笑容。   但不等宋枝月摆着这副礼貌客套的模样说点什么,翁明冲却先开口了。   “野火,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再端着那副施舍般的姿态,这次也没有想拿捏宋枝月什么的翁明冲垂着眸。   他神情带着温柔又认真的看着宋枝月,大大方方的笑着道:“我还是能有点用的。”   “野火,在他们纠缠不休的时候,你身边有个能驱使着去冲锋陷阵,驱赶这些人的‘金牌打手’不也是件好事?”   翁明冲轻声笑着,开始手把手的教宋枝月玩制衡。   “到时候你就可以高坐上首,只需要时不时的平衡一下左右,不就没人能动的了你了?”   “野火,给我个机会吧。”   “只当手里多了一枚筹码,让你能游刃有余的周转些余地。”   “不至于每次都让自己退无可退,只能逼着自己下场和那些小混账搅合在一起。”   在翁明冲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蔺导带着纪维明退开了,而三番两次跳出来反对的其他几人,这次却贯彻了什么是沉默是金。   毕竟翁明冲瞅着压根就已经不是栽不栽进去的事了,他好像是真的有点认真了。   风拂过宋枝月的眉眼。   他轻轻的垂下了眼。   明明宋枝月什么都没说,翁明冲却是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他伸手,将一枚金色的筹码递到了宋枝月的面前——   “要是老在你身边转悠,只怕你觉得厌烦。”   “可人不再跟前,又怕你忘了。”   “那就‘睹物思人',时时能想起这条退路?”   一秒,两秒,三秒......翁明冲手心那枚金色的筹码被拿走了。   “哗啦”一下,像是整个天地间静默了一瞬,翁明冲手一颤间,像是只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缠绵的风轻轻的缠着翁明冲的衣角,他笑的实在开心,最后却又只是极其克制的说了一句。   “野火,再见。”   宋枝月抬眸看着眉眼含笑的翁明冲。   他攥着那枚筹码,点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再见。”   门口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一直没说话的蔺导走上前。   “野火,我们先回去吧。”   “好。”   结果刚进了屋,却见宋枝月伸手打开手机盒,取出电话卡,转头又是一副马上就要出去的模样。   旁观了一场暗潮汹涌大戏,死死憋着好奇的纪维明憋不住了。   他问了一声:“野火,你还要干嘛去?”   宋枝月晃了晃手机盒,十分淡定的道:“他们送还回来的手机我可不敢用,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脏东西?”   “我现在拿去让人检查一下,顺便回收了,自己再买个新的。”   看着风轻云淡的宋枝月,纪维明下意识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野火,这事让小纪去吧。”   忽然开口的蔺怀真看着宋枝月。   “对手机有没有什么要求的品牌和型号?”   而蔺导一开口,知道肯定是两个人要说点什么事的纪维明,毫不犹豫的站起身,笑着道:“是啊,野火我去吧。”   “你有什么要求这会儿只管提,我绝对给你办到。”   想了想,宋枝月便将手里的手机盒递了过去。   “麻烦纪哥了。”   “我什么其他的要求都没有。”   “这手机回收了多少钱,你给我买个什么价位的手机就行了。”   “什么牌子什么型号都不要紧。”   “行。”纪维明接过手机盒就走了出去。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蔺导和宋枝月。   沉默片刻,宋枝月走到了蔺怀真的身前。   那些人今天会出现,就不是他之前想的玩一玩而已就够了。   他的麻烦已经不可控了。   而蔺怀真有多看重这部电影,前前后后费了多少心血,宋枝月也全都看在眼里。   他再眼馋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却也实在没法抱着侥幸的念头视若无睹的拖延了。   事到如今,宋枝月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不过就是鱼死网破,身败名裂而已。   “蔺导。”   “我以前搞直播的时候,负责带着我的张哥就骂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虽然不想承认这点,但我现在......”   顿了顿,宋枝月攥着手里的那枚筹码。   “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实在没法说什么万无一失了。”   “但我一定会去竭尽全力。”   “如果最后......”   “我会想办法赔偿剧组所有的损失。”   “只要蔺导你开口,我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蔺导对‘大麻烦’宋枝月并没有露出什么厌憎气恼的神情。   相反,一贯都神色冷淡的他脸上带着点安抚的笑意,那双总是显得深沉又清冷的眼睛和宋枝月对视时满是肯定。   “野火,你是我的男主角。”   “我的男主角只能是你,也只会是你。”   “不会再有其他人。”   蔺怀真的声音不大,但却说的格外斩铁截铁。   “野火。”   “虽然每一个人,每天都在祈祷自己能顺风顺水的如意,但说到底,意外是不可控的。”   “不可控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只要你还好好的活着......我们这部电影总能拍完对不对?”   “一个月拍不成就延迟一个月。”   “一年拍不成那就隔一年再拍。”   “两年、三年......我都等的了。”   “从头到尾,你都是《星途璀璨》里毫无疑问的唯一。”   宋枝月缓缓松开了手。   他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其实挺多的。   他有的东西也不多,现在唯一值钱的也就是他自己了。   可宋枝月实在没有忍辱负重的莫大勇气和那份韧性。   他真的低着头,弯着腰试了又试,却终究还是没法做到舍弃一切。   和那些王八蛋相互威胁,他也没有赌一赌侥幸的余地,只能真的豁出命去让他们不敢碰秦晴。   秦晴会醒吗?   不知道。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   他还能有机会去见秦晴吗?   不知道。   毕竟现在的宋枝月,甚至不敢对这事有过多的在意。   男人生出的嫉妒心和攀比心是件无比可怕的事。   它会让人变成魔鬼,不管不顾的疯狂撕碎一切美好的可能。   不管那些王八蛋对他到底抱着的是什么心思,宋枝月也不敢去赌这个可能。   如今,这世上死死钉住宋枝月的锚点又多了一个。   宋枝月眨了眨眼,又朝着蔺怀真鞠躬。   “谢谢你,蔺导。”   蔺怀真稳稳的坐着。   他既没有避开,也没有伸手去扶宋枝月,而是坦然的受了这一礼,转脸的功夫却又带着挑剔劲儿的开口说道:“想多谢我的话,不如多琢磨琢磨你的戏?”   “其他的戏份我们慢慢磨都不要紧。“   “可最后那场重头戏,你得给我水到渠成,一气呵成。“   “拖到现在,你这状态......这场戏你现在甚至都连试着拍摄的资格都没有。”   宋枝月一愣,随后笑着起身,投降似的举起了手。   “我马上就去琢磨。”   蔺怀真掀起眼皮,神情淡淡的看着宋枝月——不是说马上就去琢磨吗?你怎么还在这?   宋枝月立即转身就往卧房跑,边跑还边喊:“我现在就去!”   看着宋枝月慌慌张张,火烧屁股似的架势,蔺怀真嘴角轻轻的勾了勾。   ...... [70]第 70 章:你别管这风雨是哪来的   临江的黄昏,隔着窗看浮光跃金的江面,光影都显得格外缱绻。   偌大的就餐房内,此刻并没有其他多余的人打扰。   头顶的冰裂纹吊灯还未亮,红酒杯上晃着点光晕,映着洁白桌布上的那捧蓝水玫瑰。   戴着蓝宝石袖扣的袖口向上挽着些,执着刀叉的手骨节分明,泛着点黑金色的细尾戒像是印着纹着交错的符号。   稍一使劲,盘子里棕褐色的肉被轻易分割开,露出粉红色。   “嘭——!”   棕色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听着这动静,正在用餐岑楼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神情,只是神色如常的吃着那块插起的肉,随着他慢条斯理的咀嚼,额角的那块疤痕若隐若现。   直到对面的座位上走过来个人坐了下来,岑楼才不紧不慢的抬眸看了过去。   看着神情分明是不大痛快间却又夹杂着点愉悦劲的高曜,岑楼轻笑着道:“不是说去和野火打个招呼么,怎么这幅神情。”   提起这个事,高曜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   “瞧瞧,这不过才放出去几天啊,就不知道又招来一堆什么牛鬼蛇神。”   特别是宋枝月一见面对他们连个好脸都不给,横眉冷目的气势汹汹威胁着驱赶他们,却对那些不知道打哪钻出来的东西,又留了点体面。   能让高曜多瞧几眼甚至还不怎么高兴提一嘴的人,还能是什么普通人?   岑楼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他伸手取了红酒杯却没喝,只是轻轻的晃了晃。   “难不成你忘了他这几天一直待在哪?”   这话听的高曜微微直起了身。   他蹙着眉,开始仔细回想那阵子见过的那几个人。   虽然跟着老爷子在山上同枚家那位见过面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但高曜的印象挺深刻的。   反复确定自己确实没看漏什么人的高曜微微松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   “岑哥,我应该没看错,里面没有那位......”   高曜这下意识的离谱猜测和反应让岑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半晌,岑楼脸上的笑意迟迟都没退下去。   “你是觉得枚裕之会为了野火,亲自动身来一趟?”   “然后......”说到这的岑楼又笑了几声。   “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和你们一群人在这玩这种斗气似的小把戏?”   听着岑楼的话,反应过来后也觉得自己有些离谱的高曜,用手背拂了拂脸,跟着笑了笑。   “还不是野火他,在那一住就是近一个星期的时间......”   岑楼摇了摇头,毫不迟疑的给高曜一个定心丸。   “放在早些年的时候,裕之有什么举动也说不准,但现在他站在那个位置上久了......”   岑楼的话都不用说完,高曜已经很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回头就查查这几个人是什么来路。”   高曜顺手取了枝玫瑰揉了揉。   “野火有我们在这护着还不够?”   “还要他们在这多事。”   “早点把他们都打发了,省的留在这碍眼。”   岑楼抿了口红酒,对高曜的说法未置可否,只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让小秦去通知野火那个女孩手术的事?”   高曜揉着玫瑰花的手一顿。   他抬头看了眼岑楼,随后笑着道:“这不是还没研究出个什么万无一失的方案吗?”   这话说的很是轻巧。   可岑楼却知道这些日子,这些人真的是天南海北的费劲。   要不说这事透着倒反天罡的离谱劲儿呢。   “有个重病的妈,吃药的爷爷奶奶,还有个上学的弟弟|妹妹、烂赌的爸,辍学打工的自己......”   从上述这段话里随便挑几个片段组合,会所里那些十八九岁,青春靓丽,美貌出众的男孩女孩都能说的格外凄美又动人。   这世上不幸的人多了去了,真真假假的谁又在乎呢?   顶多就是在那漂亮又动人的煽情热泪中,塞进那些丝袜或者一片雪白中的钞票格外大方厚实些。   谁也不是什么大善人转世,或者说,即便是真有这样不图回报的大善人,但也少的可怜,谁保证自己一辈子就能遇到几个?   更多的自然还是拿代价来换好处。   青梅竹马的情谊,阴差阳错的意外,才十七岁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辍学,拿命赚钱之际拼命死扛这一切......瞧上去真的是多么完美又合适的把柄。   如果按着正常的逻辑,应该是宋枝月心甘情愿,泪眼婆娑的跪在地上,为着昏迷不醒的秦晴想法设想的求个机会。   结果呢?   好么,现在弄得倒像是他们上赶着要求一个机会似的,甚至还要为不出什么意外而费劲折腾。   但宋枝月这个人吧,像是命运在一端放了未知的代价砝码,又在另一端给他添加了所有堪称不幸的砝码。   年少的时候就没什么亲戚往来。   亲缘淡薄,父母又皆亡故。   他甚至就连几个能交心的好朋友都没有。   他好像什么东西都想要,偏偏什么东西又都像能毫不犹豫的舍弃。   在这世上活的孤家寡人似的,能绊住他的事实在不多。   所以这么不多的几件事,真就显得尤其难得。   毕竟没有这些事,你就连网住那团火的机会都没有。   “我已经从D国请了几个比较有名气的专家来。”   “他们明天就动身。”   岑楼神情淡淡的道:“他们这些年在M国的实践经验比较丰富,成功的例子也多。“   这种国际知名的名医,跨国想想就知道有多麻烦,但高曜却压根就没有质疑岑楼说大话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   “也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压根都不用他们开口威胁,最后确定那个植物人是否按照方案进行手术的时候,宋枝月是肯定不会缺席的。   想到这的高曜,看了眼岑楼右手的那枚尾戒。   迄今为止,他也不知道那天野火在岑楼身边是怎么离开的。   但就野火那个不气死人不罢休的烂糟糟脾气,想也知道,他肯定不是低眉顺目,神情乖巧的哄岑楼开心,和和气气说再见的。   好了,岑楼现在就连尾戒都戴上了。   “岑哥。”   笑的若无其事的高曜,慢慢的摸着玫瑰枝上那枚藏着叶片下的小小软刺。   “你也知道野火他就是那个拧巴巴的性子,又闷着气,和人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犯不上和他动气。”   岑楼眼皮轻飘飘的垂着,伸手慢慢的转了转尾戒。   宋枝月是拧着性子生闷气吗?   不是,他是干脆的跳到岑楼的脸上拼命开嘲讽,疯狂挑衅。   这份赤裸裸的□□里,混杂着让人恨不能捏着他的骨头一寸寸揉成合心意的形状的欲望。   “岑哥?”   岑楼不装“好人”的时候,他身上那份带着点冷意的锐利的气质就让他格外的难以接近。   这世上,终究不过是人与人打交道,所以岑楼大概是已经习惯了那层伪装。   但总有犟种恨不能“撕破脸”似的让所有人都装不下去。   在高曜的注视下,岑楼松开了摸着尾戒的手,只轻轻的笑了笑:“我知道。”   *   如今的季节,天色都黑的格外快些。   待瑰丽的落日之景悄然落幕,人世间一栋栋高楼大厦竞相接力,灯火璀璨的明亮辉煌光幕,让天幕的星夜都逊色几分。   想着屋子里昏黑些好找那种萧瑟孤寂的感觉,所以只开了屋顶那一圈用来补光的灯带,抱着剧本的宋枝月,像‘幽魂’似的游游荡荡。   剧本里眼瞅着要‘堕落'的姜野,应该是那种混杂着无望,甚至是略带神经质的混乱凄美感觉。   但‘神经质’的宋枝月,却压根不是凄美的哀婉,而是那种‘神经一念起,顿觉天地宽’的疯感和张狂。   毕竟宋枝月亲眼见过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病人,不久前也真的当自己‘疯’过。   那段时间自觉‘疯’了的宋枝月,可不就更癫癫的狂了?   特别是和几个王八蛋以命相搏似的挣扎着拧了一回,宋枝月身上那股桀骜劲像是被硬生生唤醒了一样。   这么两种不对付的情绪疯狂干架,他真的是哭也哭的不对,笑也笑的不对。   蔺导自己‘闭关’琢磨剧本,宋枝月就在这使劲磨自己。   磨了半天,宋枝月选择了暂且休息。   他坐回沙发上拿起了手机。   新的手机,除了给王秘书的转账消息,其他什么都是空白的。   手机壳的后面放着那枚筹码。   翁明冲的那些话虽然说的客气又全是利他的条件。   但这世上,从来都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一旦开了口真能轻轻松松的全身而退?   没那么简单。   他必定得付出代价的。   秦晴如果要手术的话得要还一次,现在这部电影八成也要还一次。   宋枝月垂着眸,慢慢的摩挲了一下那枚筹码——所以只还两次的话,够不够?   没办法,人这辈子活在世上就是这么操蛋的不顺心。   眼瞅着那群王八蛋还要继续纠缠下去,这事宋枝月压根没有侥幸的余地,必须得学会权衡利弊。   “嗡嗡嗡——”   震动的手机让宋枝月回过神。   看着来电提示,宋枝月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他毫不犹豫的接通了电话。   “桑哥。”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着宋枝月带着笑意的声音,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的桑醒‘腾’的竟然还有些恍惚。   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桑醒却看的很清楚——宋枝月是从来都不会把自己的‘伤疤’当成什么可怜事捧给其他人看的。   在宋枝月自己不愿意说的时候,桑醒也不想用什么所谓的温和关怀,去重复掀开他的伤疤。   甚至桑醒更怕宋枝月会因为这件事躲着他这个知情人,所以他求过枚涞,不要把他知道并且掺和的这事告诉宋枝月。   可桑醒还是情不自禁的就想知道宋枝月现在还好不好。   “......野火。”   桑醒轻轻的应了一声,嘴唇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听着电话那头清浅的呼吸声,宋枝月起身走到了窗前,他仰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月亮,   “剧组的蛋糕和咖啡车,谢谢桑哥了。”   桑醒的声音响了起来。   “虽然迟了好久,但野火......生日快乐。”   人这辈子能有这么一个朋友,真的值了。   “一点都不晚。”   “桑哥。”   仰着头,含着笑的宋枝月眼里也落下了月亮的那点亮光。   “这大概是我这些年收到最开心的祝福。”   “真的开心。”   听到这句话,仰着头的桑醒伸手接住了月亮的那抹清辉,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桑哥。”   “嗯?”   高兴了没一会儿的宋枝月,有点苦恼的抠着玻璃上的花纹。   “你是怎么入戏的啊。”   “我现在拍戏的情绪完全不对......”   说到这的宋枝月捂着手机,做贼似的回头看了眼楼上。   看楼上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冷不丁的刷新出个黑影,宋枝月才放心的继续道:“我看蔺导被我气的不轻。”   “现在更是拍都不拍,回来了饭也不吃,就一门心思的和剧本死磕。”   听宋枝月提起这部该死的破电影,和那个拍电影都拍疯了没什么人性的蔺怀真。   桑醒的脸色倏地一下冷了。   他现在真的是想给宋枝月重新介绍个靠谱的资源,让宋枝月离那混蛋远一些。   “......给我化妆的秀秀,天不亮就陪着我开始折腾,我坐着还好说,她一弯腰就那么长时间,就是腰疼也不休息......”   “就连云洛青拍戏的时候每次都让我真打,拍不好再来一遍也不含糊。”   “小鹤的剧都杀青了,可他的戏份哪里又有变动,说要重新补拍,他也就回来了......”   宋枝月轻轻的叹了口气。   “所有的人都这么努力,就我一个人这么拖着拍摄的进度也挺难受的。”   听着宋枝月的这些话,桑醒沉默了一瞬。   其他人是付出了很多心血,那么宋枝月呢?   能让蔺怀真这个‘变态’肯点头放他出去走走,宋枝月为这部电影付出的心血,绝对不会比其他人更少。   桑醒自己也是下功夫拍过电影的人,谁能这么糟蹋这份心血要让它半途而废?   “......野火,蔺导的拍摄风格和其他的人都不太一样。”   桑醒尽量客观又认真的道:“他会给你一个大概的范围和要求呈现的效果,让你自然演出那个感觉,甚至是不惜一遍遍的来。”   “这是你们两个需要统一步伐,共同讲述清楚的一个故事。”   “站在未知全貌的旁观者角度上,我没法不负责任的随便给你提什么建议。”   “现在你的状态不对,他也再重新研究剧本,那就只能根据新的剧本来演绎了。”   也对,谁能一眼就搞懂挑剔的蔺导什么路数?   桑醒帮不上什么忙,简直就是情理之中,意料之中的事。   听宋枝月长叹了口气,又要去和剧本死磕,桑醒又道:“野火,如果拍完这部电影,你有没有去中戏或者上戏旁听、进修的意思?”   “虽然一直说科班出来的也不一定大火。”   “但野火,学校里也有真本事的老师的,系统的学习和这种自然而成的人脉,会让你的星途走的更快,更顺畅些。”   尽管宋枝月骂的再狠,但那些王八蛋能给秦晴请来的医生,绝对比他拼命攒钱请来的医生会好的多。   这部电影拍完,票房的分红和那些积蓄也够她们富裕的过下去。   除去这些,剩下的,就是宋枝月自己的未来了。   犹豫了片刻,宋枝月轻声的说道:“可桑哥,我高中的时候就辍学了,到现在都没毕业......”   “野火,学校不会拒绝一个诚心求学的人。”   说到这,桑醒自己摇头笑了笑。   “好吧,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了。”   “野火,你未来一定会很火,或者说,你现在的名气,就已经是许许多多的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了。”   “怀真虽然古怪刁钻了些,但他的本事却真的没得说。”   “而你又费了这么大的心血......这部电影上映的时候,就是你一飞冲天的时候。”   “你的未来无可估量。”   “不会有学校会拒绝你这个大明星的。”   “合则两利的事,可以放心做。”   光是单纯在嘴上说说的感谢话,都真的不太够了。   宋枝月捂了捂脸,十分感慨的道:“桑哥,你说说,这辈子我该怎么报答你?”   桑醒笑着道:“那就......以身相许?”   平白里都是一本正经的桑醒忽然开起了玩笑,听得宋枝月没绷住,直接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下辈子我要是个女孩,那就谁都不嫁,只等桑哥你来娶。”   宋枝月在笑,桑醒也在笑。   半晌,笑声慢慢的小了。   “桑哥。”   “嗯?”   “谢谢你。”   “嗯。”   “......”   “早点休息。”   “好。”   挂了电话,宋枝月瞅了几眼剧本,又看看天色,最终还是决定暂且放过自己,等蔺导的新剧本搞出来了再继续费劲。   *   两盆开的正好的映香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院里还有养着几尾锦鲤的水缸景观。   顺着台阶进屋,挑高的楼层半点也不显得逼仄,靠窗的地方摆着苔藓和香柏制成的小型造景。   客厅里一前一后的进来两个人。   “明冲。”   听着声音的翁明冲回过头。   “老代已经到A市了?”   “还没呢。”   冯茂贞摇摇头。   “在庆园的时候就因着野火多留了几天,本来想着昨天来的,结果又得改了行程,匆匆跑这一趟,现在你又在这不走了,他一个人骂骂咧咧的上车的。”   翁明冲听得笑了几声。   冯茂贞也笑了笑,随后他轻叹道:“你铁了心要留在这和他们碰一碰,我也劝不动。”   “可他们要是不找你,难不成你还能一直留在这?”   “他们那么狂,还能对我视若无睹?”翁明冲抱着胸:“不会拖太长时间的,不是今晚就是明天。”   冯茂贞捏了捏眉心。   讲真的,不光是他,他们三个都难得有种懊恼的感觉——要是庆园的时候,没他们坏事,宋枝月直接跟了翁明冲,现在岂不是没这么多的破事了?   那几个小王八蛋要是敢这么跳脸“挖墙脚”,于情于理,怎么收拾都是应该的。   哪像现在,翁明冲才叫一个名不正言不顺,还得等合适的机会。   明明该稳重的年纪忽然做出这种不太理智的举动,才让人觉得心惊肉跳呢。   一直没说话的杜同锦忍不住提醒开口道:“高老爷子还在呢,明冲你可千万悠着点。”   翁明冲摆摆手。   “就是老爷子还在,才没什么担心的。”   “他的宝贝孙子一门心思的追着和一个男孩搅合在一起,岂不是要断子绝孙了?”   “老一辈最看重这个,不会由着他胡来的。”   “现在缺的,就是个能把这消息捅过去的人。”翁明冲神色淡淡的道:“高家的那个小子要是不想体面,那我就帮他体面。”   行吧,最起码翁明冲现在看起来还挺理智,也不算太冲动。   这次来的匆忙,又意料之外碰上这样的事,不提翁明冲,就是冯茂贞和杜同锦自然也没什么消遣的兴致。   看了看时间,还算早,不怎么想去休息。   但这会儿在外头花天酒地的也没什么意思,乱糟糟的人多了,他们还嫌乌烟瘴气。   瞅着眼专门设置的麻将桌,冯茂贞笑着道:“三缺一,不然叫野火来一块玩玩?”   杜同锦看了眼冯茂贞,“你不是说陪小孩玩没意思吗?”   “他挺有意思不就行了?”   冯茂贞转了转脖子,慢悠悠的道:“说真的,我对他现在还挺好奇的。”   “你也瞧见了,他今天打高曜那一拳就擦破嘴皮子见血的架势,可不是闹着玩的样子。”   “更稀奇的是,这个高少爷竟然老老实实的没还手,啧啧啧。”   冯茂贞挑眉看了眼杜同锦:“你不好奇?”   杜同锦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好奇。”   “两位。”翁明冲晃了晃手机上面收到了条消息。   “高家那个小子明天中午请咱们去吃饭呢。”   冯茂贞看了眼消息:“哟,查的还挺快。”   杜同锦笑了笑:“鸿门宴?”   “是鸿门宴,你们去不去?”   冯茂贞和杜同锦对视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的笑着道:“去。”   你看看,果然还是出来走走有意思。   多少年没碰到这么新鲜的事了?   ...... [71]第 71 章:意料之外的杀青戏   半透明的浮雕花瓶在灯光的照射下,恍然透出种五彩斑斓的白来,花冠状的流英大丽团重重叠叠的簇拥在两侧。   这会儿还是白天,但餐厅内一盏盏的流苏顶灯却已经开了。   光线倾泻在餐桌上,杯盘碗碟都像是笼罩在一片璀璨的浮光中。   走廊内铺着金红色线体交织的地毯,踩在上面行走时也没什么大的动静。   候在门口的侍应生却已经低着头,微微朝着来人躬身,随后推开了包房的大门。   从电梯一路就被迎上来的三个人对这阵仗也没什么反应,神色从容的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主座上已经有人了。   眼见今天要请的“客人”准时抵达了,高曜挥挥手,让准备展示菜单的经理直接收起册式餐单,只吩咐了一句:“上菜吧。”   “好的,马上为您传菜。”   捧着餐单的经理笑容满面的应了一声,微微低着头退了出去。   大抵国人总是习惯讲究“先礼后兵”的那一套,因而即便设宴的主人和宾客明知道对方来者不善,甚至看向对方时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却也还没急着翻脸。   设宴的菜肴更是一点都不马虎。   送上桌的菜品,也是品质规格和观赏的艺术性兼具。   门被关上了,没其他人打扰。   气氛显得微微凝滞间,周祁玉脸上带着笑容,最先开口招呼了一声。   “怕几位吃不惯这儿的地方菜,便天南地北的菜系都先简单安排了一些。”   这场“鸿门宴”上,冯茂贞和杜同锦今天就是来陪场看热闹的,所以他们一点都不急着开口。   而翁明冲看了眼对面的几人,又扫了一眼桌上的那些菜,摇摇头轻轻的笑了笑。   “这还真不算简单了。”   看翁明冲不是什么拧着劲儿纯粹就为挑刺,一副谈都没法谈的模样,高曜的脸上也带着了点笑。   “几位不觉得怠慢就好。”   说到底今天来的几个人谁也不是为了吃这几口饭来的,意思意思的夹了两筷子菜,话题自然而然的就转到了正主身上。   “翁先生事忙,这忽然到这S市来,瞧着还认识野火,倒真挺让人意外的。”   听到这话,点了只烟,吐着烟圈的翁明冲挑了挑嘴角,语气就带着点刺人的劲儿。   “不光你们意外,我也挺意外的——”   “看小宋生的挺乖,人也挺知情识趣的,结果发高烧直接晕的不省人事。”   “再一检查,身上全是伤,连手腕都是割伤。”   “我当时就在想,还能有哪些王八蛋这么糟践人呢。”   “亏得他们几个人打一个人还下得去手。”   “忒不是东西了。”   听着翁明冲起手就开冲,几乎是当面指着鼻子骂了,冯茂贞和杜同锦对视了一眼——   宋枝月那会儿脱衣服检查的时候,他们两都不在现场。   之后自然也不会唐突冒昧到让宋枝月当面宽衣解带,就为了看他身上的伤。   但翁明冲都开口了,他们两个自然也没落下。   冯茂贞就靠在椅子上,摇摇头,阴阳怪气的道:“我说小宋怎么一来身上就有伤呢。”   “原来是让这么没品的小王八蛋打的。”   杜同锦淡淡的看了眼对面的几人。   “玩不起就算了,真挺让人恶心的。”   想要对号入座的几个小王八蛋闻言微微怔了怔——宋枝月之后还发烧了?还是因为他们动手打的?   不是,说他们手段下作,说他们是王八蛋也就算了。   可要说他们动手打宋枝月?   这话要不问问伤了脑袋满脸是血,还脑震荡几天的高曜?   问问被打的带着夹板的周祁玉、问问肋骨骨裂的崔啸、鼻青脸肿的郑晖、条件反射的王砷呢?   他们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除了在床上的时候欺负欺负人,其他时候,他们谁敢碰宋枝月一个手指头了?   宋枝月但凡清醒着,他们谁敢伸手就只有抱头挨打的份。   可......这难道又是什么体面的事不成?   他们几个挨打的人,那是大哥别笑话二哥就行了。   但要他们当着翁明冲这些人的面说出来?   “哼。”高曜冷笑了一声,磨了磨牙,还是没忍住问道:“野火说我们打的他身上都是伤,让你们当他的“救世主”?”   听着高曜的这话,翁明冲看着他的眼神那是越发鄙夷了。   他不阴不阳的道:“敢做就要敢认,这惺惺作态的做派真挺让人倒胃口的。”   “行,行,行。”   气笑了的高曜连连点头:“真行。”   冷不丁挨了这么一出的高曜,显然也没心思再说什么废话了。   “饭也吃过了,该有的礼数也有了,想来几位也是大忙人,那咱们长话短说——”   “不管和野火怎么折腾,说到底都是我们自己的事,压根不用外人来瞎操心。”   “几位要是只想在这散散心,玩一玩,我一定好好招呼几位。”   “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要什么都好说。”   听高曜说到这,周祁玉自然的取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放在了餐桌转盘上。   伸手转了转桌子,就将这东西转到了翁明冲的面前。   “聊表心意。”   “如果几位要是觉得不够,万事好商量。”   旁边的冯茂贞打量了一眼。   啧啧啧,确实是大手笔。   该说不说,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就是带着点无法无天的轻狂劲儿。   当然,换句话说,在圈子里不就是你来我往的搭关系么。   搭上了关系,万一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   还以为只是狂的没边的几个愣头青呢。   可你看看,他们这白脸红脸的这一出唱的不是挺好。   要是宋枝月那个晚上就直接离开了,翁明冲只是出于发善心在某种程度上说两句话。   今天他确实可能抬抬手就过了。   但现在么——   这玩意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一种轻蔑的侮辱。   他朝那个昂着头拧着劲儿的小孩要来一个机会,难道就为了这些东西?   那他就真成了一个让人不耻的笑话。   翁明冲摇着头笑了起来。   他鼓了鼓掌,随后从嘴里取下那只烟。   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亮着火星的烟头,毫不犹豫的按在面前的那份文件上。   原本干净整洁的纸面上,瞬间多了一个突兀又丑陋的香烟烫痕。   “也不怕和你们明说——”   翁明冲伸手将东西转了回去。   “小宋挺让人喜欢的。”   “我们要怎么相处也是我们的事。”   “你们既然说和他的事,轮不到外人操心,我和他的事也轮不到旁人多嘴。”   翁明冲不笑的时候,冷冽的眉眼压着,也格外的迫人。   他看着高曜,又看着周祁玉,目光在对面几个人身上一一划过。   “我也确实没功夫和你们一直耗在这。”   “但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和野火打电话,如果到时候有什么意外,或者他说你们又跑去招惹和骚扰他。”   翁明冲的眼神最后定在高曜的身上。   “我会亲自去青绵山拜访高老爷子。”   高曜的眼神霎时阴了下来。   翁明冲不闪不避的和他对视。   他们这些人各有各的忌惮,没人想彻底撕破脸成了那个笑话。   这事到这一步,能压住高曜是最好的。   毕竟真的捅出去......后果就不可控了。   翁明冲不想去赌一个更好或者是更坏的结果。   眼见话也说的明明白白,翁明冲也不想继续留在这说什么刺激高曜了。   免得让年轻人下不来台,不管不顾间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   因而翁明冲一推椅子,直接站起身。   “多谢诸位的款待。”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不用送了。”   冯茂贞和杜同锦也站起身,朝着几人点点头,随后跟着翁明冲直接走了出去。   人走了,但气氛并没有和缓下来。   一时半会儿的没人说话。   崔啸伸手取了支烟,抽了两口,期间和郑晖对视了一眼。   看着郑晖的眼神,崔啸点了点头——他得滚回去朝老头低头了。   手上再不捏着点什么,眼瞅着就连扒拉住野火的机会都没有。   想想郑家那些心眼多到真的十分讨人厌的兄弟,郑晖轻轻的叹了一声。   这么自由自在的日子要提前结束了。   但不争能怎么办呢?   真就随便让人一句话给这么踢到一边?   高曜则是盯着那个极其碍眼又丑陋的烟痕。   半晌,他笑着骂一句:“踏马的。”   周祁玉伸手合上了文件。   王砷伸手接了过去,随后取过崔啸面前的打火机,点了火,丢在盘子里烧成了灰烬。   看着那团在眼前火在眼前烧起来,高曜自言自语的道:“难怪今天的事,岑楼从头到尾就没准备掺和呢。”   周祁玉看向了高曜。   “阿曜,这事......暂时还是别惊动老爷子的好。”   说到底高曜再怎么样也是高家的人,是老爷子宝贝的亲孙子。   可宋枝月算个什么东西?   说破天去,人都是偏心的。   讲道理这三个字,听起来挺简单。   可重要的压根就不是什么道理,而是能不能有‘讲’的这个动作。   这玩意儿某种意义上来说,站在同一个层次的时候才是有用的。   “这世上怎么忽然就多出来了这么多的烦人精?”   高曜揉了揉眉心,嘀咕了一句。   “一想到要看那个杂毛在那跳腾,我就觉得烦。”   谁不烦呢?   之前和伊文那是又吵架又动手的周祁玉,活动了一下胳膊。   “对了,我之前打发人去商量给野火拍的这部电影投资的事,结果回话说不需要。”   “不需要?”   王砷有些惊讶的推了推眼镜。   “别是听岔了吧?”   “从来只听到处求这个求那个拉投资的,还没听过不需要的。”   周祁玉点点头。   “别说你奇怪,我也纳闷呢。”   “让人一查,那个拍电影的什么蔺导是蔺家的人,他们家本身就是LDF的股东。”   “这个人拍电影就是出于什么各人爱好,本身也不缺钱。”   “再加上拍出来的东西挺受欢迎,因而除了各大院线和那些必须得分蛋糕的投资商插一脚,压根就不要其他的人,毕竟他最受不了别人在拍电影的时候指手画脚。”   “本来就落不下好,要是为这事上赶着又折腾......”周祁玉无奈的抬了抬胳膊:“我怕有一天连这条胳膊都保不住。”   行吧,相比那些玩的变态的二代,蔺怀真这样的人也不算奇怪。   相反,这种人在另一种层面上来说还挺牛逼的。   “好了,咱们换个地方吃饭。”   惦记了那么几天却成了一场空,野火现在想算摸也摸不着,抱着最后几天潇洒自在念头的郑晖直接道:“兜兜风的话,干脆开游艇去海钓吧。”   也是知道崔啸和郑晖之后的打算,这会儿其他人也没什么异议,三三两两的起身走了出去。   高曜等人登上电梯的时候,早就离开的翁明冲等人直接乘车回了下榻的地方,结果才坐了一会儿,就听翁明冲开口要回A市了。   “明冲。”   看翁明冲忽然之间走的这么干脆,冯茂贞都有点好奇了。   “不是,你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然后就这么走了?”   翁明冲笑着晃了晃手机,里头是和宋枝月的聊天记录。   “别说,这小孩还挺有事业心的。”   “那些个小王八蛋做事情挺混账的,你瞧瞧他们是多招恨的例子,让我也讨嫌的去拖后腿?”   “野火说他每天都会打电话报平安。”   “等他拍完这部电影,腾出时间,还会专程来陪我一趟。”   看着翁明冲笑的眼睛都快要眯起来的讨嫌样,冯茂贞无语的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收拾东西赶紧走吧。”   ......   ......   日子若是风平浪静的话,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之前好生“闭关”了几日的蔺导,还真的又搞出了个新的版本。   新倒腾出来的这个剧本对宋枝月还挺友好,最起码不是那种艰难的一点点磨了。   而一开拍,就又是日夜颠倒的拍了近乎一个月的功夫。   拍电影,自然不是一幕幕完全按着顺序完全拍摄完成的,而是会按照时间、季节还有演员的状态等等因素进行调整。   偏偏这次拍摄,像是要把之前的耽误的日子都给一口气补回来似的,原本还只是“片场暴君”的蔺导直接化身成了“活阎王”。   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哪有不疯的?   特别是蔺怀真这种‘变态‘的非人哉。   这么‘穷凶极恶’的折腾下来,连宋枝月这种“见钱眼开”的“疯狗”都被折磨的不轻。   最后几天他甚至开始脑子发晕,精神和肉体都像是断线了似的,连什么时候拍完了那个他一直没资格开始拍摄的结局,都没有什么印象。   当今天又好不容易听见‘卡’的时候,宋枝月原地站了站,都没往座位上走,而是下意识“哗啦”一下就眼神发直的蹲坐在了地上。   一道黑影覆盖在了宋枝月的身上,蹲在那儿的宋枝月都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野火,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听到纪维明的声音,宋枝月慢吞吞的抬起头。   “你现在只剩下一场戏了。”   “如果等到入夜开始拍摄,顺利的话,凌晨或者明天你的戏份就能杀青了。”   这真的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消息了。   就像是将死之人奄奄一息间猛然回光返照一般的吊住了一口气,又像麻木无望的飘在黑茫茫的大海中忽然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浮木。   眼里陡然绽放出点点希冀光芒的宋枝月忽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真的?!”   这段日子,纪维明也是眼睁睁看着,蔺怀真为了能磨掉宋枝月身上那股劲儿,是怎么疯狂折腾人的。   就连围观的人看着这阵仗都觉得头皮发麻,也难为宋枝月竟然硬是真的这么撑下来了。   看着面前的宋枝月,纪维明眼里全是怜悯和敬佩,他很肯定的点点头:“是真的。”   *   蔺怀真这个导演招恨是真的,但他的大手笔也是真的。   在剧组乘车到达吴淞口,登船,大约五个小时的时候到了公海。   夜幕降临之际,高两百多米共八层的豪华游轮整个都亮了起来,从外面看就像是商务大厦楼亮起的一层层窗户。   镜头移动间,惊鸿一瞥显露的地方设施齐全,像什么免税商店,泳池、沙龙、主题商店、酒吧等等一应俱全。   而随着楼层一层层的往上,刺激的花样就越多。   匆匆略过歌剧院和那些极限运动的设施,进入第六层,这个宽敞的空间是专门设立的赌场。   这里的空气都像是泛着点微微的甜,灯火通明间,让人很难察觉到时光的流逝。   而今晚的气氛却尤为不同,像是一种压抑着某种沸腾的狂热在缓缓地流淌。   奢华的顶灯下清晰的映亮一张张面孔。   不管是衣冠楚楚的先生还是气质出众的夫人小姐,每个人或是玩味或是炙热的眼神,都落在最中心那张赌桌旁的人影身上。   靠着椅子上的那道身影,此刻懒洋洋的交叠着修长的双腿。   微微转头间,耳边的黑曜石饰品映出淡淡的光晕。   他那身戗驳领的墨绿色西装上并没有系领带,衣领敞着,银白色的细项链缠在脖颈间。   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项链旁吻痕,脖颈、锁骨处露出一个个或深或浅的斑驳吻痕。   这些满是占有欲的痕迹又一路往下,直至隐没在衬衫下,暧昧的让人情不自禁浮想联翩——像是来者不拒的通行证。   在端着酒杯走过或是起身换位间,一双双涂着不同蔻丹或者钻石戒指的的手慢慢从姜野的肩膀划过。   他挑着嘴角,那双熠熠生辉的眼里也不再是明亮的火光,而是慵懒又无所谓的浅笑。   满身让人恨不能拉着他坠入无边欢愉的浪荡劲儿。   桌前的人前赴后继似的换了又换,姜野手边的筹码也增增减减。   直到越来越少。   当最后几枚筹码都被拨走,姜野的手边空了。   很显然,姜野已经输掉了所有的筹码。   一双双看过来的目光越发的炙热——看啊,他已经没了筹码。   坐在对面那个衣冠楚楚的家伙,赢过去了姜野最后的筹码。   而他的目光不住流连在姜野的身上,含笑间用一种充满诱惑意味的口吻告诉姜野——他不用下桌,可以用身上的东西充当筹码。   姜野却是晃着酒杯灿然一笑。   伸手取下了那枚装饰戒指丢在了桌上。   “咚——!”   戒指落下的声音明明轻不可闻,但几乎每个人都像是听到了那声响动,像是砸在心口,让心跳声骤然失序了一瞬的。   戒指、项链、耳饰,外套,甚至就连腰带都成为了筹码......   当镜头转在海面上那轮在黑色海面上漂浮摇曳不定的月光时,只听“卡——”一声,终于结束了拍摄。   *   船身微晃,深夜的海上显然还有些冷,一件薄款的短羽绒服披在了宋枝月的身上。   扶着栏杆望着海面的蔺怀真慢悠悠的道:“这一个星期内,剩下的固定片酬就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另外为了保障票房分红能让人满意,如果后续有需要修改或者补拍的镜头的时候,希望你能过来拍摄。”   宋枝月忍不住笑着转头看向了蔺怀真。   之前的蔺导只讲品质,只讲什么角色,什么镜头,真就从来都不提钱的,这几天提的倒是频繁了起来。   好一个对症下药。   夜风吹过宋枝月的头发,吹得他的眼里印着游轮上的光影摇曳,像是积蓄了一汪的细碎星屑。   “只要蔺导需要,我随时都会来的。”   听宋枝月干脆利索的应了下来,蔺怀真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野火,你现在还没签约公司?”   宋枝月点了点头,笑眯眯的道:“等电影大爆,我就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了。”   对宋枝月的这个回答,蔺怀真显然一点也不意外。   “LDF年会的时候,会有很多金牌经纪人和艺人到场。”   “你拍了《星途璀璨》这部电影也算有缘分,到时候你可以作为受邀嘉宾,先过来看看,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经纪人。”   这世上哪里都有好人也都有混蛋玩意儿。   国内最有影响力的传媒公司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两三个。   因而对蔺怀真的邀请,宋枝月自然没有推拒。   “好啊,到时候我一定准时到场。”   显然和宋枝月说话不是什么扫兴的事,蔺怀真回头看了一眼游轮。   “在这个游轮上,你今晚所有的消费都由我买单,去玩玩吧,我们明天一早回去。”   ...... [72]第 72 章:你应该不会想让我摇人的。   难怪活在世上的人总会重复说着那句要见世面。   当宋枝月的电影戏份杀青,彻底脱离了电影拍摄环境的时候,重新回头再看眼前的游轮就是截然不同的体验了。   仰面望去,那是一种和寻常平淡生活,截然不同的煌煌然间飘忽忽金光灿烂,纸醉金迷之感。   但同时又很奇妙——   不知道是不是在短时间内,就将那些所谓的‘大世面’实在见的多了的缘故。   如今站在游轮上的宋枝月,那种以为这辈子都没救了,时时刻刻都会‘惯性发作’、‘鬼影纠缠’似的酸唧唧间翻滚的‘羡慕嫉妒恨’,竟然在此刻,同他和和气气的相安无事。   晚风吹得鬓发撩过额角,痒痒的触感让回过神的宋枝月伸手随意的撸了撸头发。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宋枝月给自己戴了个口罩,又从纪维明那搞了个帽子戴上,随后就重新走进了船舱。   这艘游轮上的乘客并不都是群演。   甚至即便是同一艘船上的游客,所享受的待遇和服务都截然不同——   下三层的游客只是进行比较基础的观光游览和简单的娱乐设施。   他们甚至都没法踏上第四层。   而对此刻行走在所谓“上层”的宋枝月来说,显得更神奇的是:   当他看着那些手腕上佩戴着名表,或者拿着什么名牌包包,穿着贵气的有钱人......对他们财富的占有欲竟然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近距离看着这些,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骂老天爷,不是在心里面翻来覆去的估算它们的价格,更没有恨不能将这些东西都揣在自己口袋里的冲动,而是视若无睹,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听着擦身而过的女士聊着买包需要的几十万配货时,陡然意识到这一点的宋枝月,腾的停住了脚步,随后伸出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难不成是这段时间拍戏,拍的他整个人都麻木了?   或许是宋枝月闷不吭声的忽然停步站在这的时间有些久了,站在门口的侍应生面带微笑,主动上前。   “先生,如果您需要兑换筹码的话,您右手边的这个房间就可以进去直接兑换了。”   听着说话声的宋枝月顺势扭头看了一眼,这个地方是他才待过的那个赌场——   当有关赌场的电影戏份拍摄完成,电影组的工作人员还有那些道具搬离后,这里就重新变回了那个真正意义上供人消遣的地方。   “不了。”   摇着头的宋枝月火速收回了目光,摇着头就要离开。   电影里的姜野,在这个地方输的一无所有,更让从来都不碰赌钱游戏的宋枝月坚信一点——只要他不去赌,那么他赚来的血汗钱就不会有输出去的时候。   结果当他顺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就见不远处有几个人拉拉扯扯的纠缠在一起。   而隔着不远不近看热闹的人也有。   但认出那些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属于什么势力的他们,没人一个人站出来。   让命运翻来覆去玩弄,反复摔摔打打,活的像个笑话似的宋枝月,好奇心一点都不强,更不爱平白无故的招惹麻烦。   因而对这一幕,宋枝月只作没看见。   他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已经要走到下一层时,忽然听见了哭声——哭的并不算激烈,但哀求声中带着点绝望和无助。   宋枝月脚步微顿,却还是面无表情的继续走了下去。   而盆栽斜上方,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监控探头正处于正常的工作状态。   它对准这处的热闹,一丝不苟的将实时监控画面传输到了顶层。   即便是在游轮都丝毫不显得逼仄的房间,甚至因为占据整个顶层的缘故,更像是私人游轮似的,客房,衣帽间,观影厅、泳池等等设施都一应俱全。   此刻,室内那个巨大的观影幕布垂落。   上面赫然是刚刚宋枝月路过时看到的那个热闹的场景。   “哈哈哈,我赢了。”   “这个人甚至理都没理,直接走过去了。”   通过屏幕看着这一幕,歪在棕色真皮椅子上的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   他很是随便的叠穿着一身略显得花里胡哨的衬衫。   挑染的头发很有个性的乱糟糟竖着。   他嘴里还叼着个棒棒糖。   伸手指了指屏幕里那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目不斜视走过去的身影,他笑的得意的朝着两边坐着的人伸出手。   “快点,快点,愿赌服输。”   另一边穿的没那么花哨,只是挽着袖子,敞着浅白外套,同样很是年轻的何仲新,摇着头,一边朝着严原卿扔过去筹码,一边叹气。   “都说一二不过三。”   “这都第三个人直接走过去了。”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何仲新这么感慨着丢过去个筹码,坐在另一边的方齐却迟迟没有什么动作。   这种对他们而言只是拿来消遣玩乐的小把戏,自然没人会赖账。   严原卿和何仲新一时都有些好奇的朝着方齐看去,却见他只是一直紧紧的盯着屏幕里走过去的那道身影看。   “齐哥?”   听着声音的方齐堪堪回过神。   但他的目光还意识的追着屏幕,一开口就不假思索的直接道:“原卿,你说今天有人借游轮上的地方拍个戏?”   有吗?   哦,对,好像还真有。   严原卿晃悠悠的取出嘴里叼着的棒棒糖。   “是,蔺家的人,也废不上多大的功夫,就把六层的那个场子给他们腾出来了。”   蔺家的人,除了蔺怀真那个浑身上下都像是长满“艺术细菌”的奇葩,还能有谁跑去拍电影?   而现在拍着蔺怀真电影的,还能有谁?   哈,命运是多么奇妙啊。   那个让人念念不忘,头也不回,甚至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半分的灿烂火光,兜兜转转的却在这忽然遇见了。   “原卿,能不能马上调监控镜头追上他?”   这事倒一点都不难。   但看着一贯都显得平淡的方齐忽然有点压不住兴奋起来的神情和近乎是带着点炙热发亮的目光,何仲新那是真的一下就好奇了起来。   “齐哥,你认识他?”   咬着棒棒糖的严原卿同样也好奇了起来,他伸手调整着监控的画面,还不忘抽空看了方齐一眼。   想着同宋枝月寥寥几次见面的方齐,目光有些晦涩,但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他啊......我认识他,只怕他还不认识我。”   嗯?   何仲新挑了挑眉,笑着道:“从哪冒出的谁啊这是,不声不响的就这么大的谱?”   方齐还没说话,严原卿蹙着眉来回翻来了几个画面,却没有找到那道身影。   “真是奇怪了,明明看他刚刚都下了楼梯,可人去哪了?”   闻言,何仲新也看向了屏幕。   一抬眼,他就喊了一声。   “他在这——!”   方齐和严原卿下意识顺着何仲新指着的地方看了过去——   *   这艘游轮上金灿灿的灯光无处不在,便是角落里都不显得昏暗。   在第六层围观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   而被一堆安保人员围着的一男一女,无名指上戴着款式相同的戒指,瞧着像是一对夫妻。   这些安保人员从头到尾看上去都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围着这两个人没让他们离开。   男的三十几岁的年纪,生的不矮不胖,五官端正,穿着身灰色西装,如果平日里在办公楼里遇见,或许就是寻常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但他现在,却是衣衫不整的透着狼狈。   脖颈间的那条领带歪歪斜斜的挂着。   很明显这个男人还喝了点酒。   不止是脸上滚着一片红晕,就连眼珠子都泛红。   吵吵嚷嚷的让这么多人围观,一时倍感丢脸的王曾国情绪上头间也不顾什么体面了。   他恶狠狠的盯着面前低声哭泣的女人,神色狰狞的骂道:“你个假清高的臭婊子!”   “平日里腆着脸,吃老子的用老子的。”   “现在正该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了,你还有什么脸在这哭哭啼啼的闹?!”   哭泣着的女人身上穿着的那条白裙子在撕扯中有些地方已经有些开裂。   她原本挽着的发已经散落了些,脸颊的一侧带着鲜明的巴掌印,不住的摇着头,哽咽着哭道:“我不去,我不去......”   听着这回答,王曾国的脸色越发狰狞。   他忽的举起了手,就要再给她一巴掌,可这次,这个巴掌却迟迟没能落下去。   王曾国猛然回过头,却见一只手牢牢箍着他的手腕。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但使劲挣了挣却丝毫就没有撼动对方。   相反,王曾国越是使劲,手腕就越像是要被捏碎似的。   看着面前戴着帽子,戴着口罩,藏头藏尾突然冒出来的人,王曾国惊怒交加,喷着酒气,红着脸,怒气冲冲的骂道:“你踏马的哪来的神经病?!”   因着帽子和口罩遮掩了大部分的地方,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就格外的摄人,特别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的笑意,恍若无机质的玻璃珠似的格外幽深。   冷不丁的近距离和这幽幽的目光对视,王曾国霎时噤声。   而王曾国安静了下来,他面对的那股迫人的劲儿慢慢的也散了。   这个藏头藏尾,多管闲事的神经病一开口,声音听起来还挺年轻。   “好好说话就是了,动什么手啊。”   手腕被松开的王曾国连忙后退了一步。   一拉开距离,王曾国转头就愤愤不平的朝着周围的安保人员嚷嚷。   “你们就这么看着这个神经病忽然跳出来在这瞎捣乱?!”   “要是没有他添乱,我说不定现在就能带着青青去见赵先生了!”   为首的黑西装没说话,只是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眼王曾国。   看着对方浑身肌肉都被那身西装绷着的健硕身材,让人冷冷看了一眼的王曾国,到嘴边的其他话飞快的又吞回去了。   憋得脸红脖子粗的王曾国扭过脸,却见那个神经病的外套这会儿都已经披在他老婆单青青的身上了。   活像是当场就揪住了什么“绿帽子”的王曾国,瞪着眼,咬牙切齿的指着面前这对“奸夫淫夫”的手,都在发抖。   “好啊,我就说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怎么会有你个小白脸忽然跳出来多管闲事?!”   “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是不是才上船的时候,就眉来眼去的做了奸夫淫夫?!”   “还是更早的时候?!”   这世上的物种果真是奇妙。   从前活跃在网上,生生混成臭名昭著的“嘴贱喷子”的宋枝月,本来以为自己算的上见多识广,见识过的奇葩够多的了。   但像王曾国这么热衷于拼命找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使劲给自己戴上的人,宋枝月还是头一次见。   没理会王曾国这个拼命叫嚣的绿*王八蛋,宋枝月将手里的帕子给嘴角带血的单青青。   “你和他......真的是夫妻吗?”   擦着嘴角血迹和脸上乱七八糟泪痕的单青青,尽管克制着哭声,却还是时不时的还小声抽噎一下。   听着宋枝月的话,她微微一怔,随后垂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年头,这样的玩意儿都能有老婆?   只是结了婚而已,又不是什么卖过去的牲口,还能这么抬手就打,张嘴就骂?   宋枝月环视了一圈。   显然因着他刚刚插手,在这围观热闹的人越发的多了。   除了王曾国还在那骂骂咧咧的碍眼,还有那些态度不明,刚刚却压根就没想拦着他过来的安保人员。   想了想,宋枝月重新看向了单青青。   “虽然我不清楚你们夫妻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他是要想让你去做什么。”   “可我亲眼看到他骂你是真的,动手打你是真的,强迫和侮辱你是真的......我既然站了出来,你就不用担心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毕竟很多时候,你困在那儿走投无路间觉得千难万难的事,对别人可能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宋枝月看着单青青,很是认真的道:“你要是愿意,我今晚会和朋友一起守着你。”   “我们人不少,还有好几个女性朋友。”   “明天你跟我们一起下船。”   “到时候你要去报J家暴,我,或者我们可以给你作证,或者是去法院起诉离婚......”   不等单青青表态,已经快要气炸了的王曾国就双眼赤红,气势汹汹,骂骂咧咧的朝着宋枝月扑了过来。   “你个不要脸的奸夫!”   “你在这偷人还不够,竟然还敢撺掇我老婆和我离婚?!”   “你们这对奸夫淫夫,休想丢下我去过双宿双栖的好日子!”   “这辈子她都休想和我离婚!”   一忍再忍,实在忍无可忍的宋枝月攥着拳,直接转过身。   硬生生等王曾国扑过来先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后,宋枝月闪身躲开了第二拳,伸手揪着扑过来的王曾国就反身给摔在了地上。   拧着王曾国的两条胳膊,将人给按在地上,宋枝月扯下他的领带,反绑住他的手,膝盖抵着他的腰椎处。   王曾国骂骂咧咧的用劲一扑腾,宋枝月拧着他的胳膊往上就是一抬。   疼的冷汗都出来的王曾国霎时惨叫一声。   “啊啊啊,疼!疼!胳膊,胳膊断了,胳膊要断了!!!”   宋枝月这才放缓了力气,甚至很有耐心和礼貌的问道:“现在你能保持安静了吗?”   “能,能,能了!”   宋枝月松开手,收回膝盖,站起身,扭头朝着单青青走了过去。   “我们现在就一起离开,还是你有其他的想法?”   单青青仰头看着宋枝月。   她生的单薄柔弱,又有一张很是秀气的鹅蛋脸。   只看右半张脸,确实是十分的温柔秀美。   但左边的脸带着鲜明的红肿指痕,眼睛哭的微微有些肿,盈着泪的时候,整个人都带着破碎的美感。   她咬着唇看着宋枝月,神色挣扎间还是轻声道:“我,我......想跟着你离开。”   “好。”宋枝月点点头,“我们走。”   围着他们一直没什么举动的安保人员,这个时候却站了出来,上前拦住了他们。   宋枝月站在单青青的面前,他直截了当的道:“我猜不出来你们是什么意思,咱们没必要起冲突,有话就明说吧。”   “这位王先生刚刚输给了我们老板,于是承诺会带这位单小姐去见我们老板。”   对人性已经没什么过高期望的宋枝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竟然都不觉得有什么惊奇或是意外。   宋枝月点点头。   “和你们老板下注赌博的是这位单小姐吗?”   听着耳麦里传来什么声音的安保人员挺实诚的摇了摇头。   “不是。”   “哦,那是这位单小姐是给你们签了什么担保吗?”   “没有。”   宋枝月一拍手,‘嘿’的笑了一声,他抬手指着趴在那,挣扎半天起不来的王曾国。   “你看这不就结了?”   “坐在赌桌上的是那位王先生。”   “输给你们老板的,也是那位王先生。”   “他欠你们什么东西,你们去找他要啊。”   “这才叫合情合理,天经地义啊。”   “绝对没有哪个人跳出来插手。”   听着宋枝月的话,位于顶层看着屏幕瞧了好一场热闹的几个人顿时笑了起来。   “他是挺有意思啊。”   笑嘻嘻的严原卿将嘴里棒棒糖那根白色的短棍咬扁了一些。   “给赵老板说一声,把这几个人都带过来呗。”   何仲新瞧着屏幕里那个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身影,扭头又看向了方齐。   “到现在都还遮的这么严实,齐哥你是怎么瞧出来他是谁的?”   当你把一张照片反反复复,丢丢找找几次,时不时的就像在眼前重复的时候,自然不就能认出来了?   方齐笑了笑,带着点感慨的说道:“他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人,等你认识他的时候,再见面自然就能认出来了。”   几人说话的功夫,很快,站在走廊上还和宋枝月僵持的安保人员,态度软了些。   “我们老板请您过去见一面。”   这话怎么有种熟悉的既视感?   “说实话,我不大放心你们。”   宋枝月干脆的道:“谁知道你们会把我们给带到哪去?”   “这样,我也不是不去。”   “你让我先联系我的同伴。”   “让他们知道我在哪,要去做什么,然后再去见你们的那个老板怎么样?”   这艘船上手机没有什么信号。   身边跟着一堆安保人员的宋枝月,直接就去了第五层的游轮客房。   这个客房也挺大的,这会儿里头的剧组的工作人员还不少,像是什么分镜头的,剪辑的,当然还有盯着那些拍摄画面研究的蔺导。   这事不怎么复杂,宋枝月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   对宋枝月这种走到哪儿都能惹点麻烦的能力,蔺导没有做出什么评价。   他的目光落在低着头,跟在宋枝月身后的单青青身上的时候,却不怎么像是同情和怜悯,相反,还有些审视的意味。   蔺怀真是个细节控,更是对“美学”讲究到堪称变态到有些苛刻的‘非人哉’。   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单青青——太标准的凄美漂亮了。   当然,长得漂亮并不是单青青的错。   但问题就在于,太标准了。   蔺怀真的生活像是只剩下了拍电影这一件事。   但生活到底不是拍电影。   一个人也不可能像是活在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随时都有化妆师和灯光师保证她一直呈现这种“镜头美学”。   可蔺导看着这位单小姐的时候,就有种想评估镜头效果的错觉。   蔺怀真看了眼纪维明。   热心肠的纪维明立马就走到单青青身前,一边催着让人去找药膏,一边又开始嘀咕那位王先生。   他一个人制造的热闹就抵得上一群人,能牵住所有人的注意力,还不让谁觉得受了冷落。   手脚麻利的冯秀秀已经开始给单青青脸上涂药了。   当蔺怀真示意宋枝月跟着他去甲板上的时候,宋枝月老老实实的跟了上去。   “这个单小姐你之前认识吗?”   宋枝月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蔺怀真抱着胸,神色淡淡的道:“要是那个什么赵老板出尔反尔的折腾。”   “又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绊住了她,她也实在可怜,那么你要帮她什么都还吗?”   宋枝月慢慢的摇了摇头。   “我只能做到我能力范围里的事。”   看宋枝月还算清醒,蔺怀真点了点头。   “行,你要真想跟他们走一趟,那就去一趟。”   “能直接解决了最好。”   “我在这等着,以防万一。”   “当然,还有件事提前和你说清楚——”   “野火,要是一个小时过去,你还没回来,我不会带着剧组的人莽莽撞撞的过去找你,而是直接就开始摇人了。”   那天浩浩荡荡的一队豪车开道,一帮嚣张跋扈公子哥堵大门的事,蔺怀真到现在显然都还记忆犹新。   虽然他不想针对宋枝月的私人生活或者交友情况做出什么评价,但宋枝月惹麻烦的本事,显然还是挺让人叹为观止的。   基于此,蔺怀真对突然之间能摇来的什么人,会夸张到哪种程度,并不敢保证。   蔺怀真神情严肃的看着宋枝月。   “为此造成的一切影响和后果,都得你自己来承担。”   听听,什么是神级队友?   这就是!   要是他的所有匹配到的队友都能像他们伟大的蔺导的一样,靠谱和理智该有多好。   许愿似的发出感慨的宋枝月,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 [73]第 73 章:我就知道还得摇人。   墨蓝的海水越往远看,颜色越深,裹在夜色的海面与黑茫茫的天色也抹去了明显的边界,融洽的浑然一体。   借着月色和临近的光影,还隐约能看见一簇簇生生灭灭间翻滚的浪花。   但只是跟着面前的这些黑西装再往里走几步,“哗啦啦”的海浪声,很快就被舞池里越来越清晰的欢快音乐声给覆盖了过去。   要踏上最后一个楼梯时,听着这动静的宋枝月先看了一眼。   还行,是男男女女间比较正常的舞蹈,暂且并没有什么破廉耻的十八禁画面。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宋枝月下意识回头看去,拉着他的是单青青。   单青青身上披着的还是宋枝月的那件外套,白裙子上披着浅灰的短羽绒也不显得违和。   原本挽起来的秀发,因着那阵被王曾国纠缠推搡散落了不少,这会儿直接取了发箍,散落的黑长发披在她的肩头。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仰着头看过来的目光有感激,同时又有散不去的忐忑和无助。   宋枝月一顿,朝着单青青安抚的笑了笑。   毕竟想也知道,这位单小姐又不是他这样皮糙肉厚,挨了骂也不痛不痒的“二皮脸”,在这种时候觉得害怕是很正常。   一想自己又是帽子又是口罩,遮的严严实实,宋枝月便想说些什么安慰单青青。   但他一开口,嘴边的话就拐了个弯。   “单小姐,只要你别因为那位王先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哀求和下跪心软,被他的所谓‘真情’打动,我说带你一起下船,就一定会一起下船。”   不是,后面那句还像话,可前面的又是什么玩意儿?   这世上还能有救人救一半的道理?   还是面对这么柔弱美貌的年轻姑娘?   跟着的黑西装听着宋枝月这么“煞风景”的话,都忍不住看了眼宋枝月。   而宋枝月的“刻薄嘴毒”显然还没完呢。   他朝着单青青嘀嘀咕咕的道:“单小姐,我自己就是男的,还能不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一大半活脱脱就是垃圾。”   “你看他哭的涕泗横流,朝你下跪磕头,其实那不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   “那只是最不值钱的假惺惺。”   “你丢给狗,狗都不吃。”   “他甚至会因为自己下跪道歉,丢了面子,而更加怨恨于你。”   “而且这次他能这么赌一次,就一定会有下一次。”   “下一次还一定会觉得自己能翻本。”   “关键是这种人还贼精明,清楚不能去赌自己身上的东西,不赌腰子,不赌心肝肺,转头就能恬不知耻的把旁人给压在了赌桌上。”   “他甚至清楚自己下作,猪狗不如,狼心狗肺,不是个东西,所以就想先把“荡妇”的名头扣在你的身上,然后就能心安理得的使劲糟践你。”   “单小姐,你这么年轻漂亮,健健康康的,未来一片光明灿烂,要是真的毁在一个人渣身上太可惜了。”   单青青愣愣的看着碎碎叨叨的宋枝月,却只看到了那双像是藏着细碎流光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惋惜。   “你救了我,我......”   宋枝月点点头,又摇摇头。   “举手之劳而已。”   “说到底我其实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千万别为了什么所谓的“救命之恩”就把自己又给赔进去,谁知道救你的是人是鬼?”   “不瞒你说,单小姐,这次你要是能愿意给我个一两万块钱,我真能乐的嘴都合不拢,觉得没白费一回力气。”   钻进“钱眼”,一点都不像个见义勇为的英雄,一路碎嘴嘀嘀咕咕,大煞风景的宋枝月和沉默不语的单青青,很快被带去了一个更高规格的场地。   也是,能腾出来拍电影的场地即便看着再奢华,哪里又真的能和什么贵宾厅比?   大厅显然还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地,他们又被带着去了二层,进了个包厢。   真就是越往上,地方反倒越发的宽敞。   即便是包厢都比想象中大的多。   当然,不用想,在这玩的肯定也越大。   棕红色的地毯从门口就蔓延开来,红色绒面的赌桌上是堆积如山的筹码,赌桌旁坐了五男一女。   穿的‘花孔雀’似的年轻人挺显眼,但他就算坐在这也不显得违和,神情含笑间看不过来的眼神有些轻佻。   他身边的两个人穿着倒是比他得体些。   而最显得成熟的,是个穿着棕色条纹的男人,他瞧上去应该没超过四十岁,瞧着还显得有些风度翩翩。   另外一个男客是个棕色头发的外国人。   唯一的女客也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她手上夹着只细长的香烟,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那只手,不紧不慢的揉着枚红色的筹码。   戴着“有色眼镜”的宋枝月,目光从这些人身上飞快略过,一时竟然没能找出谁同想象中那位有些无耻的“赵老板“对上号。   宋枝月打量这些人的时候,屋里的这些人也都神情玩味的朝着他和单青青看去。   还没等有人开口,原本跪在赌桌旁被遮住的人影就猛地蹿了出来,瞬间打破了平静。   “青青!”   “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你救救我。”   哭的伤心又悲痛的王曾国,不仅两侧脸颊通红,甚至还有些发肿。   他边哭边喊,真就是连滚带爬的就朝着单青青扑过去。   见着王曾国冷不丁的来这一出,宋枝月脚步刚抬起,随即又收了回去。   他站住了暂且没动,侧头看向了身旁的单青青。   而单青青已经下意识似的朝着跪在脚边的王曾国伸出了手。   但她很快又停住了动作,满眼祈求的朝着宋枝月看了过来。   这会儿宋枝月反倒没有开口劝什么。   他要说的话,刚刚已经说过够多的了。   他是个自私的利己主义者,素来更是没脸没皮的惯了。   单青青但凡心软间,又念着这位王先生的好,转头就背刺他,宋枝月是真能马上转身离开。   看着宋枝月毋庸置疑的眼神和冷静的没有人情味的举动,单青青伸出去的那只手,迟迟没有完全落下去。   而王曾国一把就攥着单青青的手。   他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哭的越发急切了。   “青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就是一时气急了,才稀里糊涂间对你动手的。”   “青青,我们是夫妻,呜呜呜,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看单青青还在看宋枝月,王曾国憎恨又仇视的看了眼宋枝月。   但想起这神经病按着他二话不说就拧胳膊的那股劲儿,王曾国没敢扑过去招惹。   他只是攥着单青青的手,跪在那,仰面间哭的哀切,连连晃着殷切的哀求。   “青青,你不要被这个小白脸骗了。”   “他对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他就是贪图你的美貌只想和你玩玩而已。”   “这世上,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青青。”   “你帮我还了这一次,就这一次!”   “我们马上就能一起回家了,青青。”   “我爱你,青青,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只有我。”   “我不能没有你,你也不能离开你,青青。”   别说,眼前的这真实出现的狗血可比电视上的精彩多了。   赌桌前的几人都兴致勃勃,闷不做声的看着这一幕。   毕竟直观人性的挣扎抉择,那可比玩什么游戏都来的更刺激更有意思。   在现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单青青慢慢的挣开了被王曾国攥着的那只手。   她后退了一步。   “青青!”   宋枝月则是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单青青的面前。   “青青,你为了这个小白脸不要我了?!”   眼见希望破碎,面色狰狞的王曾国不管不顾间咆哮着冲宋枝月扑了过来。   说真的,发狂的人确实要难缠一点。   这次宋枝月毫不意外的也重重挨了几下。   拳头砸在脸上的时候,宋枝月歪头一蹭,头上的帽子都掉了。   猛然尝到血腥味的宋枝月,有点上头也下了重手,提膝间手肘对着王曾国就去了。   “疯狗”的硬拳头真是谁挨谁知道,疼的王曾国眼冒金星的时候,就又被拧着胳膊按倒在了地上。   没有领带,宋枝月就扒拉着王曾国的外套将他的手给缚住了。   疼的浑身冷汗,恨不能蜷缩起来的王曾国此刻骂不出什么话了。   宋枝月喘了两口气。   他戴着的口罩上也染了血腥气,铁锈味挺恶心的,伸手摘掉口罩,草草擦了擦嘴角。   看着扑过来满脸担心的单青青,宋枝月笑着说了句:“没事。”   陡然间近距离清楚的看着含笑的宋枝月,单青青恍惚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出场的时候就像个英雄,偏偏又像个钻钱眼的“钱串子”,甚至一开口就唠唠叨叨的让人某种幻想破灭,丝毫不留半分幻想的余地。   可谁能想到......对她出手相助的,原来是他啊。   站起身,宋枝月挡在了神色有些恍恍惚惚的单青青身前,将人遮了个严实。   他抬眸看向了赌桌。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的落在宋枝月身上。   刚刚直接动手打了一架的宋枝月自然算不上整洁体面。   而口口声声骂着宋枝月小白脸的王曾国,刚刚全都是朝着宋枝月脸上去的。   那张原本靓的不可方物的脸上有了明显的伤痕,因为挨了一拳,不仅泛着红有点肿,甚至嘴角还沾着点血迹。   可他鼻梁高,浓眉配上那双噙着点冷淡凶气的眼睛,帅的实在带着点咄咄逼人的犀利劲儿,就算是带着伤的模样,也和楚楚可怜一点都不沾边,反倒愈发的不好招惹。   站在“保护者”位置上的宋枝月,搜寻的目光最后还是定格在那位年纪最大的“绅士”身上。   “赵老板说要请我们见一面。”   “现在见过了一面,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赵老板也看着出乎预料出现在面前的宋枝月。   《近距离》那阵铺天盖地似的火热,像席卷全国的“飓风”刮过的时候,他就通过节目认识宋枝月了。   同其人吃饭或者参加活动的时候,还听他们用调笑的口吻,带着无限遐想意味的聊起过宋枝月。   说到底,这些什么主播和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明星都是些明码标价的玩意儿而已。   只不过是档次不一样,标的价钱也不一样。   对于这世上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说,明星就像是金光闪闪,可望而不及的美梦。   就像是看见路上行驶的劳斯莱斯一样,他们第一反应是闪躲,生怕剐蹭一点。   但对于某些人而言,这些车想买就买了,不过是个更舒适一些的代步工具而已。   像宋枝月这样罕见流通的顶尖品,舍得花钱尝鲜的人有大把。   就算他再贵,总有人买账。   可问题是,宋枝月迄今为止并没有对外“挂牌出售”。   不是他们舍不得花钱,而是压根就没有什么渠道能去花钱。   而靓到宋枝月的这个份上,已经就不是有没有金主在背后捧他的问题了——而是他属于谁?   如今,实在有不少的人都在私下底揣测宋枝月是哪个大人物的禁脔,只不过现在是放出来透风而已,所以暂时还没人跳出来搞他。   但现在,宋枝月就这么送到了眼前。   他又是和什么小姐拉拉扯扯的做“救世主”,又是打架带伤,实在不像是被圈养起来的,反倒更像是“野生”的。   带着满身不驯的野劲儿的宋枝月就站在面前。   试问,谁能不心动?   这一刻的赵老板眼里已经看不见其他人了,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宋枝月,含笑间道:“野火,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对旁人怎么称呼都无所谓的宋枝月点点头:“可以。”   回过神的严原卿正想说点什么,却被一旁的方齐给拦了拦——旁的人不了解宋枝月,但方齐还能不知道?   看着躺在那完全放弃挣扎,只满脸痛色缓着气的王曾国,方齐都已经能想象到那几个公子哥是怎么伤成那个样的。   现在有人先去趟趟水也好,万一宋枝月忽然转了性肯松口了,还愁把人要不过来?   严原卿看了眼笑着朝他摇了摇头的方齐,又看了看带着点桀骜劲儿的宋枝月,也慢慢的笑了。   他从口袋里翻出个棒棒糖,撕开包装纸,随后塞在嘴里,靠在椅子上,和其他人一样,兴致盎然,悠哉悠哉的看了起来。   “他输给我的东西挺多的。”淡淡瞥了一眼王曾国,赵老板的目光又落回宋枝月的身上。   “我可以让你带走他们,但前提是你要先和我赌一把。”   “赢了,我和他们的账一笔勾销,你马上就能带人走,没人再会去找麻烦。”   “可你要是输了......”   赵老板带着点笑意的目光流连在是宋枝月身上。   “我的那些账也可以同他们一笔勾销,只不过是你代替单小姐留下来。”   这话听的宋枝月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着指着自己,还蛮认真的道:“赵老板,你看我像不像个大傻子?”   赵老板脸上笑容微微顿了顿,随后他摇着头笑起来,看着宋枝月问道:“此话怎讲?”   “哦,我还以为自己在赵老板眼里,活脱脱就像个脑子缺根弦的大傻子呢。”   点着头的宋枝月冷笑了一声。   “我和这两个人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要我压上自己莫名其妙的去替他们赌一场?”   “更何况,欠你的是这位王先生,和我有什么关系?和单小姐有什么关系?”   “是,是我有些欠考虑了。”被怼回来的赵老板微微蹙了蹙眉,随后又放缓了神情,“你确实值得更多,那我加码怎么样?”   “车或者现金,一部电影男主角或者是什么代言?”   赵先生只简单的列举了几样,随后笑着对宋枝月道:“这些你都可以加,加到你满意为止。”   “或者你即便是输了,这些追加上去的筹码也能拿走一半。”   “野火,不管输赢,你都绝对不会亏的。”   听着赵老板这些话的宋枝月却是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他甚至都有些麻了的感觉。   这些他想要吗?   还是想要的。   可他真的已经很努力的试过了。   那钱甚至都已经在他手上了。   他愣是一直盯着那一百万都实在没能忍住,还把高曜给砸了个头破血流,差点没被那些王八蛋给弄死在床上。   宋枝月是真的恨不能高高兴兴的拿自己去换这些东西。   但他这个混蛋瘪犊子玩意儿,即便现在是答应下来,回头八成还是要翻脸的。   答应了再翻脸是个什么结果,宋枝月想想都觉得身上哪都疼。   看宋枝月没生气,甚至是神色有些怅然的想着什么。   严原卿含着棒棒糖不动了,何仲新更是略微有些奇怪的看了眼方齐——他们自己拿钱砸不是更简单吗?   何必还要折腾的过一手。   方齐根本注意不到其他人是什么表情。   他直勾勾看着宋枝月,情不自禁的直起了身往前倾,心跳都不受控的加速跳动了起来——原来是这么容易的吗?   高曜那些人是怎么把人给硬生生招翻的?   这么点东西都舍不得给?!   眼看宋枝月是这个神情,要不是顾忌赵老板,桌上的那个老外都想要开口截胡了。   “赵老板,多谢您的慷慨,可我确实从来都不和别人赌。”   “更何况,您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肯定不是想和我面对面的干瞪眼一个晚上......我真不是同性恋,实在做不来这事。”   宋枝月叹了口气,随后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   “您一句见一面就折腾了快四十分钟,我们该走了。”   期待瞬间落空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可以说不识抬举的宋枝月,让赵老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失望却又觉得意料之中的方齐,缓缓的靠回了椅子,他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要是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看宋枝月说完这话,直接转身就想去推门,赵老板沉声喝道:   “站住!”   行吧,看来又是横竖都得废功夫的事了。   宋枝月开始在心里衡量——他挟持了赵老板的话,需要坚持多久才能等到救援来。   话说真让蔺导摇人的话,看蔺导认真的架势,他欠蔺导的人情就大了。   总不能他红口白牙一句感谢就完事了。   这世上最实际的还得是真金白银。   那么欠的这份人情,他要做牛做马多久才能还上?   要不,以示诚意先把电影票房分成让一个百分点?   脑子里各种盘算的宋枝月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单青青的面前,态度无比的鲜明。   一直没说话的单青青拉了拉宋枝月。   柔柔弱弱的低着头,好像随意就能摆弄的单青青,抬头看着宋枝月,轻声道:“野火,你先走吧。”   宋枝月回头看着单青青,笑着悄声道:“没事,一会儿动起手你躲的远些,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   “等我赢了,就躲在我身后。”   “蔺导你见过吧,他可是我的后台,我这位后台可硬了,咱们能一起下船。”   宋枝月听见了那边传来了笑声,开口的声音也很年轻,但话却说的很是笃定。   “野火,即便你能走,那位单小姐只怕走不出去。”   转头就对上了开口的那只‘花孔雀’,宋枝月挑眉间,神色淡淡的嗤笑了一声。   “怎么,你们还要抢人?”   “来,你试试。”   哦豁,这么带感啊。   和宋枝月四目相对的严原卿笑嘻嘻的将嘴里的棒棒糖抽了出来。   “这位单小姐和王先生可是一对惯常行骗的骗子。”   “通常这位王先生都会在赌桌上输红眼,然后把这位单小姐压出去......单小姐生的这么貌美,软弱可欺,可多的是人想要英雄救美啊。”   宋枝月腾的一下看向了单青青,单青青低着头,没有说一句话。   无辜的受害者可以走。   可骗人的骗子呢?   ......   再一次看了眼时间的蔺怀真,眼睁睁的看着秒针慢慢的同分针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小时了。   蔺怀真看向了门口。   守在门口不停看着时间,又朝外不住张望的纪维明,在左右摆头间嘴上还急着嚷嚷道:“老板,这都一个小时了,野火还没回来,咱们去找他吧。”   蔺怀真轻轻的叹了口气,掏出了另外的备用手机。   手机没信号是其他人的事,蔺家的人还会缺这种保证和外界联系的手段?   “我就知道他走不掉。”   蔺怀真摇着头,拨通电话的时候,还很是感慨的轻声呢喃道:“都说买株还珠,他一出现,谁还顾得上旁的什么珍珠钻石?”   ...... [74]第 74 章: 两眼一瞪就是干   浅红棕色的包厢内,大门两侧摆着两盆开的正好的金线长圆树,铜钱大小的绿叶上带着金色的斑点。   顶灯的光影交错的投在上面,不经意间闪烁着富贵气。   门就在宋枝月身后不远处的地方,不过就区区两三步的距离。   没人拦他。   只要宋枝月干脆利索的一转身,走个一两步,一伸手,打开门,就能离开这个处处都浸在奢侈靡贵的地方。   但宋枝月却迟迟没有走出去。   一旁是倒在地上,睫毛颤巍巍抖动间却紧紧闭着眼,面色惨白,已然是一动不动的王曾国。   宋枝月背对着赌桌旁的那些人。   他垂眸看着站在他面前,沉默不语的单青青。   宋枝月薄唇上的那个伤口染着血迹凝成了一块暗沉的锈色嵌在其中。   此刻他看着单青青的眼神,说不上有多愤怒或者多气恼。   相反,更像是压下了所有波涛汹涌浪潮反而显得平静的海面。   半晌,凝在唇上的‘锈斑’微微动了动。   宋枝月轻声道:“单小姐,你没有和这些人赌过什么,你也压根就不欠他们什么......现在跟我走吗?”   没有迎来想象中劈头盖脸的质问,没有被欺骗后勃然大怒的辱骂,甚至都不需要她自证自己到底是不是个骗子......这一刻的单青青都有点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你看看他这个人,真的是很好骗是不是?   他闷头就闯进了那些烂糟糟的麻烦。   对你叽里咕噜的说了那么一大堆可笑的话,却又什么都不多问。   明明是这么一个星光熠熠的大明星,却还和别人打架。   打的自己那张脸上都是伤。   他还那么贪财,开口就不遗余力的打破别人对他的幻想。   甚至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压根就不是个好东西......单青青想笑的,但她抬眸看着宋枝月时,明明在笑,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的神情还是那么坚定,只要她点头,就一定会带她走。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人呢?   真的像梦一样。   还是个让人格外舍不得的美梦。   罢了。   一贯都是一副柔弱可怜神情的单青青这次却是笑着摇摇头。   “野火,你自己走吧。”   宋枝月闭了闭眼。   要是他从头到尾就没插手过这件事,那他自然可以走。   要是单青青没有主见,或者被她的这个‘老公’哭一哭就心软了,决定“舍己救人”,宋枝月二话不说,马上转身就走了。   可确定她是个骗子......宋枝月却反倒是真的走不了了。   想也知道,这些高高在上的‘钱狗德’,本来就没把其他的普通人,真的当做和他们同一个层次的人。   特别是在他又反复拒绝,狠狠地伤了他们的面子后——   他们或许一时奈何不了他,但绝对会把气都全数撒在所谓的“骗子”身上,心安理得的毫无顾忌间下狠手糟践人。   一个年轻又美貌的女人,在这个时候,落在这里会遭遇什么?   他们就算真的是骗子,也应该由法律进行制裁,去接受应有的惩罚,而不是在这遭受那种想想都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折辱。   得了,那就和他们拼一拼蔺导的后台到底谁更硬吧。   大不了电影票房的分成他不要了,再免费代言什么产品,或者多出席些什么活动还人情......确定自己能付得起这些代价后,宋枝月神色反倒忽然间轻松了下来。   毕竟他如今得罪的人已经多了去了,还怕又多得罪几个?   脸皮堪比城墙厚的宋枝月,坦荡荡的无所谓间,还朝着单青青笑了笑。   “单小姐。”   “我现在就算是想走,他们八成也不会甘心放我走的。”   宋枝月飞快的朝着单青青眨了眨眼,紧接着做个口型——看我眼色行事。   不等单青青再说什么,宋枝月转身就走到了王曾国的身边。   他态度十分恶劣的提踢了踢王曾国的胳膊,开口就毫不客气的道:“喂,死了没?”   “没有就别躺着装死了。”   “起来给我撑一撑场面。”   眼看忽然间有‘峰回路转’的希望,包厢内没人打扰宋枝月和单青青的‘友好交流’。   毕竟如今不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吗?   宋枝月又是跟着剧组那一堆人来的,还有蔺怀真那个奇葩,能少点麻烦总归是好事。   看着脚步踉跄的王曾国捂着腹部,和脸上带着泪痕的单青青,一左一右的跟在宋枝月身后,朝着他们走过来。   看着这一幕的方齐,虽然也和其他人一样在笑,但他却是皮笑肉不笑,甚至忍不住有点想咬牙。   宋枝月之前的那点底子,早就被他们给挖的清清楚楚了——   从前绊住宋枝月的,就是一个什么青梅竹马的秦晴。   这一大家子,真就是老的老,病的病,还有个得维持体征的植物人。   宋枝月玩命一样的赚钱,拼命的养着那一堆人。   好么,现在转头绊住他脚步的又是一个单青青,还是个略有几分姿色的女骗子。   呵,他可真行。   “哗——”   赵先生抬手间,桌上堆叠的筹码就被推到了宋枝月的面前。   宋枝月看着那些筹码,挑眉笑了笑。   坐在桌旁的两个老外离宋枝月最近,他们仰着头,看着站在赌桌旁,微微昂着头,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的宋枝月。   顶灯明亮的光影毫不吝啬的一寸寸照在宋枝月的脸上,这个角度看过去正是会将缺陷无限放大的死亡角度。   但迎着光,清晰映在他们眼中的宋枝月却莹润的亮堂,像是揉了东方人喜欢的美玉一样。   可他却不是那些束之高阁的华美死物。   他唇上带着伤,笑的带着点痞气,又或许是被欺骗和戏弄激起了点愤怒,他的那双眼睛格外亮,像是藏着一团灿烂的火光。   像是那双眼睛注视谁,谁就会飞蛾扑火似的投入那团火中,恨不能同他一起燃烧,直至化作灰烬。   两个老外叽里咕噜神情有些激动的说着什么,但宋枝月听不懂也懒得听,他的目光落在那只‘花孔雀’身上。   和宋枝月四目相对的严原卿,笑着将嘴里的糖都咬碎了。   或许是咬的太过用力,碎裂的糖渣滚过舌尖和牙膛时都有种刺痛感。   痛感不强,但却勾的那点兴奋越发猛烈的咄咄逼人。   看严原卿年纪不大,又穿的花里胡哨,甚至还染了头发的模样,宋枝月顿了顿,目光转移到了赵老板的身上。   俗话说的好,擒贼先擒王。   还得先搞这个赵老板。   宋枝月移开目光的那一刻,严原卿抽出了那根白色的小糖棍,他盯着宋枝月,将混着腥甜味的糖块咕噜一下吞了下去。   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看人,竟然也会有看的出神发愣的这一天,赵老板堪堪回过神间也难以自抑兴奋了起来。   这会儿压根就没人在乎那两个骗子有没有话想说。   说白了,他们的命运压根就没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里。   迎着宋枝月的目光,赵老板用力握着筹码压下了那股翻滚喷涌的兴奋劲儿,笑道:“今晚已经不早了,我们就不耽误时间了。”   “就一局定胜负,你想怎么玩?”   宋枝月会玩吗?   穷鬼沾身的他会个屁。   拍电影的镜头只需要几个姿势很娴熟就行了。   就他临时学的就那么些三脚猫似的功夫,还能和这些老手比?   这些人就算是出老千,他也看不明白。   那还玩个屁,他过来就是为了掀桌的。   宋枝月笑着拨动了一下筹码。   “赵老板,就咱们两个人来一场,还是在座的人人都有份?”   赵老板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他下意识看向了严原卿,却见严原卿抱着胸,挑眉看过来时,笑的挺灿烂,但人压根就没有要下桌的意思。   不光是严原卿,其他人也没有要下桌的意思。   连一贯理智的方齐都有些上头了——他现在铆着劲儿就想赢了宋枝月,然后当着宋枝月的面,清清楚楚的告诉他自己是谁,让宋枝月牢牢记住自己。   何仲新笑着挽起了袖子,他看着宋枝月:“答应你的赌注,我们每个人都会下一份。”   “赢家通吃。”   “野火你要是赢了,该是几份就是几份。”   “可要是你输了......除了那些条件,赢家可以收回他的那份赌注外,输家的赌注也全都归你,怎么样?”   “当然。”何仲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不愿意的人现在就能退出。”   这个时候当着宋枝月的面谁肯认输,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自然是纷纷响应。   宋枝月有点无语的看着赌桌上一个个相互攀比着下注的赌狗。   就是他们人太多了,他出手也不好控制,所以想赶走几个。   结果这些王八蛋竟然一个都不走?   行吧。   哪有事事如意的道理?   宋枝月回头看了眼单青青和王曾国。   “这两个老外叽叽咕咕说的什么你们听懂了没有?”   使着眼色的宋枝月,没想到单青青竟然还真的点了点头。   专骗有钱人的单青青,显然很有眼色也很有胆色。   在看明白了宋枝月的意思,她面不改色开始打配合,慢条斯理的翻译着老外的话。   “咚——”   猝不及防间,宋枝月就忽然踩着赌桌,猛然朝着赵老板扑了过去。   “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敢了!”   在宋枝月动手的那一刻,单青青就忽然哭着喊了起来。   王曾国愣了愣,随后下意识也张口就秃噜了一句。   “青青!”   “你救救我,我真的最爱你了!”   两个人的声音完全压住了房间里的其他声音,不至于忽然让门口的安保人员听到什么动静。   而三个人陡然演的这一出,让在场的其他人都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不是,谁能想到正听着单青青说着什么的宋枝月会突然翻脸?   更何况宋枝月长得真的是很有欺骗性。   又白又靓,笑起来满室亮堂的辉光。   你看他,真的有种会有种让人色迷心窍的恍惚感。   还有两个骗子起手就开始哭喊。   一下被扑倒的赵老板反应已经算快的了,可他的手才刚摸向了怀里,就被宋枝月攥着手腕,毫不留情的反手一拧。   在鸣玉山庄的那段日子,宋枝月最需要的就是近距离间,争分夺秒间进行反击,甚至是必须得一击得手,不然,他就没机会了。   赵老板才闷痛的叫了一声,宋枝月就伸手就从他怀里掏出了枪。   老实话说,赵老板的举动远远比不上那几个王八蛋悄摸给他麻醉针的时候动作隐蔽。   “都别动!”   “保持安静!”   宋枝月飞快的推出弹夹看了一眼,随后就装了回去。   他端着枪,朝着周围的人道:“这里面有四颗子弹。”   “你们可以赌一赌,看我四颗子弹能不能打中一个人。”   “都把手举起来!”   “我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别作出什么误会的动作刺激我。”   一看宋枝月端着枪,脸色冷肃,很是标准的射击动作,压根都不用听懂他说什么,两个老外都没怎么犹豫的就举起了手。   目睹这场变故,堪堪回过神的严原卿和何仲新相互对视了一眼。   可都不等他们说什么,眼见宋枝月二话不说,子弹都上膛了,方齐连忙道:“他真的敢开枪的,别刺激他!”   举着手的方齐说着这话的时候,看了看宋枝月,又看了眼捂着手腕的赵老板,心里恨不能把这个没用的废物给骂死。   宋枝月在《近距离》的节目上,听着伊文的话毫不犹豫朝他们开枪这事,方齐已经听秦正春讲过了。   而这事,高曜那几个小心眼的王八蛋显然记得更清楚。   这几个下作的畜生起了歪心思的时候,还拿各种没子弹的枪,硬生生戏弄了宋枝月好几次。   毕竟这个时候的宋枝月真的格外的带劲。   他们一直折腾到郑晖差点被宋枝月给抢了枪捅出事才作罢。   看到所有人都举着手保持安静的时候,单膝跪地的宋枝月后知后觉的开始有些后怕。   意识到这个事的顷刻间,他的背后就像是陡然被一条阴冷的蛇缓缓爬过,宋枝月微微抖了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宋枝月看着手里的枪,刚刚他那一连串的举动真的是没过脑子,完全是下意识间做出来的。   就好像这些动作他已经做过很多遍......好吧,还真的是做过好几遍了。   会拿到手枪的这个事,完全出乎宋枝月的意料。   他的第一反应——现在是不是就能走了?   不行,不保险,肯定不止他一个人有枪,万一外头有人朝他打黑枪,他不是冤的慌?   宋枝月告诫自己,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得意忘形的翻车了。   单青青和王曾国还在表演。   宋枝月扭头看了眼时钟——这个时候,蔺导显然已经开始叫人了,他还是再等一等吧。   *   天边的冷月浸润在夜幕中,淡淡的清辉散下,喧嚣了整日的高楼大厦,像是在此刻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刚入夜时明亮辉煌的霓虹灯光,也在夜半时分变得腼腆了起来。   蔺宅   还未近年关,各种各样需要处理和应酬的事情却已经变得多了起来,蔺家如今主事的依旧是大房一脉。   白天才连续开了三个会议,晚上还参加了一场庆功宴的蔺启林才睡下不久,浅眠的功夫就被忽然的响起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蔺启林的睡眠质量不太好,和夫人分房睡都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宅里的人都知道,所以轻易不敢过来随便打扰。   能在这种夜半时分忽然惊动他......蔺启林披上了衣裳,坐起身靠在床头,伸手扭亮了床头的铜灯,随后开口道:“进来。”   瞧了眼匆匆进来的特助,蔺启林捏了捏眉心:“出了什么事?”   “家主,打电话过来的是怀真少爷。”   “怀真?”   想过谁,都没想过会是蔺怀真的蔺启林手一顿。   他抬眼看向特助时,脸上的神情都微微有些惊讶。   “这么晚了,他会突然打电话来?”   “他一天到晚除了捣鼓他的那些个电影,还能有什么事?”   “怀真少爷说,他们今晚借了严家游轮的地方拍个夜戏,结果和船上的其他客人起了点摩擦,现在被扣在了船上。”   听到这的蔺启林哼笑了一声。   他摆了摆手:“得了,他是什么性子我还能不清楚?”   “别拿这套说辞随便糊弄我,他要是不说实话,我就当没听过这个电话。”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特助只得拿出了蔺怀真的另外一套说辞。   “惹麻烦的确实不是怀真少爷,是他那部电影的男主角,就是那个叫野火的主播。”   不用特助再科普,蔺启林显然也很清楚野火是谁。   想想宋枝月生的那个模样,再搭上那个无权无势的背景......他在那种地方能遇到什么麻烦,简直想都不用想。   但话说回来,在这个圈子里的这些个玩意儿陪谁不是陪?   蔺启林摇摇头,颇有些无语的道:“就为了这么点事,值当在半夜闹腾一回?”   这种事蔺启林显然已经见多了——   都说“红颜祸水”,实际上这个形容,压根就不拘于男女。   碰到玩兴上头的时候,就算对方不卖蔺怀真的面子,说穿了,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担着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的吃饭碗,早就不是为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事了。   蔺启林轻轻的叹了口气。   “行了,这又不是什么要紧事,等到天亮的时候,我找找严家的人出面,到底是在他们的船上,看能不能调停调停,玩一玩算了,早点把人送回来。”   “好的,我明白了。”特助轻声道:“家主您早点休息,我去给怀真少爷回个电话。”   蔺启林挥挥手,特助便退出了房间,轻轻的关上了门。   等下了楼梯,离着房间远了一些,特助掏出手机给蔺怀真打了电话,很是委婉的说了蔺启林的意思。   “好,我知道。”说完这句话,蔺怀真面无表情的挂了电话。   觑着蔺怀真的表情,在一旁急的上蹿下跳的纪维明,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他嘴边那句‘怎么样了’飞快的吞了回去,转而急切的道:“老板,我们现在赶紧去找野火吧。”   “他一个人势单力薄,身边还带着一个拖油瓶,万一......”   蔺怀真冷清的近乎不近人情的目光落在纪维明身上。   “维明,我知道你担心他。”   “可我带你们到这个地方是来拍电影的,不是为了来惹麻烦的。”   “野火他确实是很重要,可你们谁又不重要?”   “带你们一起去找他?”   “听起来人多势众像很有用,可他招惹的那些麻烦,哪个是善茬?”   “你们中间谁要是出了事,我要怎么给一个交代?”   “惹麻烦的是野火,而且我已经很明确的告诉过野火了——”   “他惹来的麻烦,基于此造成的所有后果都由他自己来承担。”   “他也很肯定的表示了同意。”   “没人逼他,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可老板,野火他,他......”可是了半天,纪维明却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了。   “之前我明确告诉过他约定的时间了。”蔺怀真说道:“他不至于蠢到无可救药的份上了,现在就看......”   难得看蔺怀真有些犹豫的神情,纪维明连忙道:“就看什么?!”   “老板,你还有其他的办法?”   蔺怀真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仰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重新打开手机,从黑名单里找出了个号码,又拨了过去。   *   明曼莎酒店。   顶层的套房内,从玄关处就随意的丢着几件XCT奢侈品牌秋冬季秀场的衣裳。   这些零零散散的衣裳,一路蔓延到了最里面的大卧房内。   “嗡嗡嗡——”   丢在床脚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床上,一左一右伸出几只洁白的手臂,搭在睡得迷迷糊糊的唐振文身上。   陷在这份温香软玉里的唐振文,被连续震动和音乐声吵醒时还有烦躁。   他半梦半醒间还闭着眼,晃悠悠的摸着身旁几个漂亮的女郎,一路摸索到床脚。   抓起手机,唐振文睡眼朦胧间看了眼来电显示,不是什么眼熟的号码。   “夜半吵人清梦,短命鬼闹觉啊。”   唐振文嘟嘟囔囔的骂了几句,还是伸手接通了。   “哪位——?”   “蔺导?什么蔺导?不认识。”   一动就觉得腰酸的唐振文揉了揉腰,不耐烦的道:“宋枝月又是什么东西,他在什么游轮上和我有什么关系?”   “大半夜不睡觉说些鬼话?”   “神经。”   随后挂了电话,丢了手机,唐振文爬回去就要睡觉,身旁传来呓语似的问询声:“唐生,谁啊。”   “不认识,说的什么宋枝......”   等会儿!!!   宋枝月?   宋枝月!   那踏马的不就是那个长得特别带劲儿的主播野火吗?   蔺导,不就是周少爷要投资电影的那个导演吗?!   我艹!   瞬间清醒了的唐振文“哗啦”一下睁开眼。   他猛地从床上直接跳下去了,连滚带爬的朝着丢在地上的手机就扑过去。   ...... [75]第 75 章:蔺导:和我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即便海上的夜风吹得电话那头的声音都有些模糊,但蔺导还是很清晰的听清了唐振文格外不耐烦间,骂骂咧咧的话。   下一秒,电话更是直接被挂断了。   好吧,蔺怀真摇了摇头。   看来确实是他想多了。   那些公子哥也就是些看上去气势汹汹花花样的空架子,只是和宋枝月玩一玩而已。   轻叹了口气,蔺怀真没有继续犹豫,而是直接开始联系桑醒——这次总该有点用了吧?   没有等多久,电话就被接通了。   这还是自桑醒和蔺怀真上次大吵一架闹翻后,两个人第一次联系。   接通的一瞬,蔺怀真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道:“桑醒,很高兴你能接电话,也很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   “什么事?”   “今晚上我带剧组的工作人员和野火在严家的游轮上拍戏。”   “拍完戏是自由活动的时间,野火意外卷入了麻烦中,意外被什么赵老板请走了。”   “我和他约定,一个小时没回来就视作他出事了,现在超时十五分钟,他还没有回来。”   “蔺怀真!!!”   蔺怀真把手机拿的远了一些。   深吸了一口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桑醒问道:“你们坐的什么船?轮次,不,最好是把定位直接发给我。”   “好。”   挂了电话,蔺怀真看了眼腕表。   只犹豫了片刻,他就看向了纪维明。   “我们也去找野火吧。”   听到蔺怀真说要去找人的话,纪维明第一反应却不是高兴。   他们蔺导会在什么时候亲自动身去找人?   在已经没辙了的时候。   “蔺导,这么大的船,咱们去哪找啊?”   蔺怀真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严家的人也在船上,先去找他吧,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找到那位赵老板。”   很是无奈的蔺导在船上四处开始找人的时候,他打出去的那些电话,却是骤然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阿醒!”   匆匆了解原委的芳姐脸色有些沉,她按住了桑醒拿着手机就要拨号的那只手。   “你确定要在这个时辰直接联系枚先生?”   “芳姐。”   桑醒仰着头看着芳姐的神情有些怔忪。   他喃喃的道:“野火没有什么依靠。”   “那些人是怎么看待主播或者明星的,你也知道。”   “在船上什么都有可能。”   “上次他就晕倒在庆园,发着高烧,全身都是伤,他甚至,甚至都割腕了......芳姐,他也才刚刚过了二十岁的生日。”   “他的那些伤真的挺疼的。”   “要是我能早一点找到他,他受的罪就少一些,是不是?”   看着桑醒的神情,芳姐慢慢的松开了手。   “我其实真的挺无能的。”   桑醒低下了头。   他拨通了电话,声音有些颤。   “他一旦出事,我甚至都只能想办法去求别人,他不选我......可能也是件好事。”   芳姐仰着头,灯光有些刺眼。   她眨了眨眼,眼睛却还是有些湿。   当初她和野火初次见面后,劝桑醒的那些话......如今却像是要应验了似的。   电话接通了。   芳姐没有听桑醒低着头勉强压着情绪开口又求着枚涞什么,她走到了窗前。   那轮皎洁的月亮还在,它就挂在那,夜幕中所有人仰头都能看见它——偏爱月色动人,怎奈夜色弄人。(1)   *   夜里的院中较白日更显得安静了些,便是深秋的季节,园中的林木花草都不见半分的枯黄萧瑟。   今夜枚涞倒是没有歇在书房,而是回了卧房。   电话铃声响起后,灯光紧接着也忽然亮了起来,光影交错间,在室内用作隔断的屏风上应季的岁寒三友倒是显得有些清晰。   挂了桑醒的电话,已然了无睡意的枚涞起身下了床。   他走到了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桌上还摆着个羊脂玉的小把件,只是一看就知道被盘摸的很是圆润。   枚涞的目光落在那个把件上。   许是光影和角度的原因,恍惚间一瞧,上面雕刻的动物形态不像是梅花鹿,倒像是个小傻狍子。   还是个梗着脖子,倔头倔脑的傻狍子。   枚涞看了两眼,伸手点了两下‘傻狍子’的头。   到第三下的时候,枚涞顿了顿,没有点下去,而是收回手,拿过了电话。   只响了两三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电话那头的冯茂贞懒洋洋的笑道:“裕之,都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已经睡了,却被吵醒了。”   听得出冯茂贞的语气霎时就认真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   “小桑说野火在严家的游轮上遇到了点麻烦,大概是被扣住了,人也联系不上。”   “你替我走一趟,把人带下来。”   听着枚涞的最后说的这句话,冯茂贞整个人都清醒了——让他去一趟和替枚涞走一趟,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冯茂贞定了定神:“那我现在就出发?”   “嗯。”枚涞伸手摸了摸“傻狍子”的头,语气淡淡的道:“直飞吧,海上也让人跟你去,就说是我的意思。”   原本还躺着的冯茂贞都直接起身了。   “......好,明白了,我现在就动身。”   等枚涞挂了电话,冯茂贞整个人站在床边却显得有些发懵。   这才真邪门了,嘿,他应该没做梦吧?   看了眼收到的定位,迷迷瞪瞪的冯茂贞清醒了过来——他不是做梦。   冯茂贞仰着头,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的抿了抿唇,随后他就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始打起了电话。   “喂——老代,对,是我,去你的,我可好着呢,行了,不跟你扯淡了,诶,你猜我刚刚接到了谁的电话?”   代泽一笑:“听着你这口气,怎么,是裕之啊?”   “你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嘿,一猜就对。”   听冯茂贞说他猜对了,代泽反倒觉得冯茂贞是在开玩笑。   冯茂贞哼笑了一声。   “大半夜不睡我就为了逗你玩?真当我闲得慌啊。”   “什么事?一会见面了说,我现在已经动身了。”   “行,你赶紧通知明冲,我去联系老杜,咱们干脆一起走一趟。”   *   麦穗状的水晶灯从十几米挑高的房顶垂了下来,带着点蓝光的奢石桌上,摆着几个插着鲜切花的花瓶,零散的几个酒杯盛着交错落下的光影。   手腕间宝石蓝的表盘光影一闪而逝,下一瞬那只手却已经晃悠悠的端起了酒杯。   杯面隐约倒映出另一只手抓着的牌面。   “小游总,该你了。”   “就来。”   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手里牌的小游总放下酒杯,他正要出牌的时候,丢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侧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提示,小游总将手里的扑克牌合拢扣在了桌面。   他伸手拿起手机,接通后开口就笑道:“周少爷,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正好,我在‘雁梦厅’和老杨他们玩呢,你也来呗。”   听着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小游总微微愣了愣。   “要所有的游艇?!”   回过神后小游总笑着打趣道:“玩什么呀,要玩的这么大?”   “没有问题,都能开,您这一开口,哪有不行的道理?”   “这样,您说个地方,我让人尽快去办理出海的手续,报备路线......不是,现在?!”   握着手机的小游总下意识看了一眼落地窗,窗外却是夜色正浓,大厦灯火通明。   小游总不笑了,他坐直了身子。   “祁玉,你要什么船,要多少都没问题,可你这却是马上就要出海,还是从吴淞口......”   小游总的话都没说完,听着电话那头周祁玉说了些什么,他摇摇头,颇有些无奈的应道:“行吧,我知道了,好,我马上安排,那就让你的人直接去港口吧。”   这会儿牌桌上已经没有声音,一个个都好奇的朝着小游总看了过来。   小游总却暂时没顾上和其他人说什么,只是又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安排。   看小游总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坐在对面,捏着牌的老杨忍不住问道:“什么事啊,催的这么急?”   小游总摊了摊手。   “祁玉来的电话,着急忙慌的,我都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呢,只听像是要去堵严家的什么船。”   “嗯?没听他和严家有什么过节啊?”   “嘿,咱们这位周少爷修身养性似的静悄悄猫着这么久,忽然就是这么大的动静。”   看周祁玉这架势,谁能不好奇,这帮人一下子连牌都不想打了。   对视了几眼,老杨直接丢了手里的牌,兴冲冲的拿起了手机,靠在了沙发上。   “快让我看看是什么热闹。”   其他人也坐不住了,纷纷拿起手机开始打听了起来。   *   黑色的车辆飞快的穿梭在夜色中,两侧的灯影都连成了一条光带。   周祁玉和崔啸一前一后接连挂了电话。   崔啸回头看向了王砷。   “严家的人现在还没回个准确的消息?”   王砷捏着手机,摇了摇头。   “他们一直在联系。”   闻言崔啸脸色更臭了。   他骂骂咧咧的道:“踏马的,他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半天了都没个准信?”   “谁知道等他们联系上是什么时候了?”   从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没能得到严家准确回复的几人就马上安排了起来。   可再急的安排,赶过去也是需要时间的。   更何况就宋枝月的那个脾气......就是因为真真切切的知道他的性子,这一刻混杂着未知的恐惧才真的让人格外揪心。   这世上最寻常不过的就是以己度人。   但最让人痛苦的也是以己度人。   现在尽管没人开口说宋枝月会遭遇什么,但他们心里却会情不自禁的不停开始猜测——   宋枝月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   那些该死的畜生有没有动手打他?   是不是几个人一起打他?   有没有给他喂那些乱七八糟的药?   有没有用更恶心的手段逼迫他?   毫不顾忌关着宋枝月拼命折腾的他们确确实实也是烂人。   这一点他们甚至压根就没想辩白过。   但他们几个人确实也在相互制衡。   特别是某些有鬼心眼的王八蛋,还时不时的跳出来想“装好人”哄得宋枝月倾心。   所以他们不至于用那些更龌龊不堪的手段,玩的宋枝月人不人,鬼不鬼。   更何况,在那天还不经意间看到了那个孤零零仓促间就“留在十七岁”的宋枝月......为此崔啸被打的吐血还肋骨骨裂,都没动宋枝月一根手指,甚至还硬是带着伤,陪着他一起过生日。   宋枝月,真就没有起错的名字。   他们疯狂又贪婪的追逐着那抹月色,对这抹月色清冷吝啬的不肯同亲近他们半分而格外气恼不甘,但又真的实在没法放手。   崔啸怔怔然的望着窗外的月亮。   他喃喃的道:“他生气的时候骂人还那么难听,脾气又还那么横,又拧又傲的,即便都落在王八蛋的手里了,却还不肯说句软乎话哄哄人开心......”   这世上,所有龌龊下流王八蛋的劣根性其实都是共通的——外软内硬,野性难驯,性子烈到近乎一种极致性感的宋枝月,真的是会让狂徒们发疯似的上头的。   偏偏宋枝月又生了那么个模样......高涨的怒火和上头的情欲混杂了在一起,谁还能忍的住?   甚至,甚至,甚至,那些畜生万一逼得他走投无路间从船上跳了下去......   越想就越急,又气又揪心的崔啸咬着牙,攥着拳闷闷的使劲砸了砸座椅。   “游艇赶过去还是有些太慢了,直飞吧。”   周祁玉看了眼消息。   “岑哥联系了那帮搞救援的直升机,已经调过来了,一会儿过去了就直接登机。”   *   同样选择直飞的自然还有高曜。   仓促间上车的高曜甚至还着那件睡衣,只在身上随便披着件外套。   “我现在还有十五分钟到达机场。”   握着手机的高曜,没有疾言厉色的说什么,但车内灯光和夜色交印间,此刻他的神情却是凌厉的冷淡。   “我不想听报备什么这些没用的话。”   “目的地的定位发给你了。”   “我到了就马上起飞。”   挂了电话,高曜看向了郑晖。   “严家找到人了吗?”   郑晖摇摇头。   “还没,但他们现在紧急安排船只出海了。”   “祁玉他们和岑哥一起直飞,还安排了游艇和人员接应,以防万一。”   冷不丁的忽然这么夜半惊魂,高曜捏了捏眉心。   他忍了又忍,却到底还是没忍住,咬了咬牙。   “陆地上都不够他嚯嚯,跑到船上去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这个糟心的玩意儿要是敢跳海,我就!”   可宋枝月真要跳了,他又能怎么样呢?   许是吹了夜风,高曜只觉得自己的头都有点疼了。   郑晖没说话,只低着头,不停的盯着手机上的定位。   *   就在外头闹翻了天的时候,宋枝月就这么安安生生的坐在船上的那个包房里,神色坦然又悠闲的吃着果盘。   为了保护贵宾的隐私,所有包房的预定和使用信息都是保密的。   但信息保密,不代表待遇就差。   这不,包房一侧的长桌上,各色的果脯甜点,酒水香槟,鲜花果盘那是应有尽有。   宋枝月不碰酒,但却挺喜欢桌上那些果盘的。   王曾国和单青青就没有这么悠闲了,两个人搬来了凳子,坐在赌桌前盯着那些人。   这几位临时的‘阶下囚’,有袖子的挽袖子,没袖子的不用挽,也不用他们干什么其他的事,只需要把两只手都放在赌桌上,不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就行。   严原卿靠在椅子上,偏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宋枝月吃水果。   能看得出来,他很喜欢那些多汁的水果,也不在乎唇上的伤口,吃的湿润润的一片。   他的睫毛不仅长,还挺翘,黑亮亮的眼睛垂着,就这么坐在那,闷不吭气认真吃水果的时候,给人一种真的蛮乖巧的错觉。   “野火。”   看宋枝月吃完了喜欢吃的水果,起身离开了小长桌,严原卿笑着说道:“这么坐着也没意思,不如我们玩一玩?”   “当然,可以什么都不赌,单纯就是玩玩。”   闻言,宋枝月看了眼赌桌上的这些人。   笑嘻嘻的‘花孔雀’和他搭话,已经恢复了平静,脸色寻常又是一派体面的赵老板,两个试图一直和单青青沟通的老外,还有两个不怎么吭声个的有钱人。   “和你们有什么好玩的?”   宋枝月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   “我既不是绑匪,也不是赌徒。”   “既不会敲诈勒索你们,也不会和你们赌什么。”   “等到能下船的时候,我们就马上离开,最好一辈子都不见面。”   看了眼赵老板,宋枝月想了想,还补充了句:“对了,还有赵老板。”   “您这要是实在气不过,到时候也可以打我几拳,或者拧一拧我的胳膊。”   “咱们的恩怨,要是这么能了结最好。”   “要是真的了结不了,您挑个合适的程度报复我一次,一报还一报。”   看着毫无悔色也不见丝毫害怕的宋枝月,赵老板的目光里忍不住透着点惊奇。   “野火,你都觉得我会报复你了,你就还对我动手?”   宋枝月笑了笑。   “说真的,我倒是不想动手,可不动手又能怎么办呢?”   “最起码动手了,我现在还能好好的坐在这,和你们正常说话不是?”   “赵老板,人都求一个走的了的活路。”   “我今天冒犯你,也是没办法的事。”   “您要是愿意高抬贵手,有什么合适的产品或者什么活动,我可以免费代言一场或者免费跑几次活动,就当给您赔罪了。”   “野火。”   “说真的,钱人人都想赚,也没人会嫌多,可我差的还真不是你这几场代言。”   赵老板目光灼灼的看着宋枝月。   “你身后没人的话,这条星路真的一点都不好走。”   “我现在不是和你玩一玩而已。”   “我会给你保障,全力给你资源,甚至在外人面前给你撑腰。”   “你绝对不会吃亏的。”   这话题怎么绕来绕去硬是又踏马的给绕回来了?!!!   宋枝月抓了抓头发。   “赵老板,硬邦邦的男人有什么好的?”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妻子,可看你这岁数,应该是有了吧?”   “要是你的妻子知道你在和她结婚以后,还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她不会觉得恶心吗?”   “赵老板,你现在有没有孩子?”   “听着孩子叫你爸爸,说着爱爸爸,爱妈妈的时候,你真的不会觉得心里难受?”   这话听的赵老板脸色阴沉了下来,严原卿却笑了起来。   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笑容灿烂,还举着手,显眼包似的格外积极道:“野火,我,你看我怎么样?”   “我年轻,也有钱,更没有娶妻生子,你跟着我呗。”   宋枝月瞄了一眼严原卿——不仅眼睛圆,笑的面嫩,穿的花花绿绿的还爱吃糖,说的这话更像是凑热闹似的孩子气。   摇头笑了笑,宋枝月看小孩似的,噙着笑道:“这种热闹有什么好凑的?”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等你以后能结婚的时候,结婚生子不就挺好的。”   看着宋枝月那副看小孩捣乱的神情,反应过来的严原卿也不笑了。   他看了眼宋枝月手上握着的枪,目光又忍不住流连在他的唇瓣、腰身和那双修长的腿上,数不清的下流念头,在心里咕噜噜间疯狂的翻滚——   要不是有个没用的废物送人头,他今晚上就能让宋枝月知道他到底小不小。   愣是让这些前赴后继的“头铁人”给磨得连气都生出来的宋枝月,看着严原卿生的圆溜溜的眼睛偏又憋着坏的模样,甚至都有点想笑。   他懒懒的靠在桌旁,拿枪敲了敲桌子。   “眼神收收吧。”   何仲新看看宋枝月的神情,又看看脸色耷拉下来的严原卿,笑的整个人都歪在了桌子上。   看宋枝月挑唇笑,严原卿也笑了起来。   他的眼神清澈了起来,蛮认真的介绍道:“我姓严,名原卿,严原卿。”   宋枝月点了点头。   方齐看着宋枝月的神情,就知道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也是,宋枝月生日的那天,他都亲自去了鸣玉山庄送了礼,宋枝月都没记住他,现在又凭什么要记严原卿是谁?   严原卿重新坐下的时候,不经意间和方齐那种说不上什么意味的目光对视了一瞬。   方齐朝着严原卿点头笑笑,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了宋枝月。   宋枝月也坐了下来,他看着墙上的钟,恨不能时间过得能再快一些。   *   在船上找来找去的蔺怀真额上都见汗了。   这艘豪华游轮本身就很大。   八层上不去,问严原卿去哪了,守在楼梯口的保镖更是摇着头,一问三不知。   给严原卿打电话更是一次都没有打通过。   蔺怀真想找那位赵老板,更是无从找起。   毕竟不说他能不能查阅宾客的信息,就算能,也不是每个宾客都会登记,像他上船就只是打了个招呼,什么手续都不需要。   一个个房间去找......这种胡话就不用说了。   就在上三层试图打听和找人的蔺怀真,这一找就是几个小时,上上下下走的他都有些发晕。   站在甲板上喘口气的时候,隐约听见了一阵喧嚣和骚动。   有游客指着头顶,颇有些惊奇的喊道:“这是什么?直升机吗?”   心里一震的蔺怀真连忙仰头看去。   随着“嗡嗡嗡”声接近,看的越来越清楚的蔺怀真微微张了张嘴。   ...... [76]第 76 章: 宋枝月:这个赵老板是个什么来头?!   在海上观明月,是与‘光污染’严重的陆地上截然不同的感觉,像是离着冷清却又静谧的月亮都近了不少。   当然,即便喜欢这份夜景的人不少,但看了几日也有看腻的时候。   因而接近返航的这几天,夜间观景的人也少了许多。   但此刻,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天空——   只见原本月朗星稀的夜幕中,陡然透过云层闪烁的星光似乎多了起来,   这些闪烁的星光甚至是离着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低。   近了,近了。   “嗡嗡嗡——”   越来越密集的螺旋桨的声音近乎是重叠在了一起,而那些星光也不是真的星光,而是持续闪烁的防撞灯。   显然,此刻在空中飞过来的,远远不止一架直升机。   隔着视频和真的亲眼看到这么多直升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旋转的旋翼荡开极强的气流波纹,格外的具有压迫感。   而接近目标船只,锁定目标后,各个飞机上的信号灯接连亮起。   紧接着就是悬停的直升机上,大功率探照灯接连亮起,在游轮顶端设置的夜视仪甚至瞬间成了白屏。   这艘大型游轮上方就设有直升机上的停机坪,而船上的工作人员显然早就收到了通知格外的配合。   这些直升机井然有序的接连降落后,不一会儿的功夫,又再度起飞,但它们并没有驶离,而是寻了不同的方位悬停在游轮附近。   看到这些直升机的时候就隐约升起的离谱的预感成真了?   竟然是真的冲着他们乘的这艘船来的?   “我靠,我靠,我靠,这些直升机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不是做梦吧?”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呸呸呸,大半夜说的什么胡话,你出事这艘船都不会出事!”   这会儿游轮上的其他乘客压根就压不住什么情绪了。   因着这阵仗引起的巨大骚动和七嘴八舌的议论、喧嚣声充斥着整个船上。   乘客里有看这稀奇热闹的,还有的忧心忡忡间赶紧联系船员的......一时真真假假的什么说法都有。   而很快,隐约就听得是什么导演在这艘游轮上借景拍电影的说法就飞快流传开了。   在这艘游轮上,不知道内情的人有各种各样的猜测。   有资格知道那么一点内情的人,却都不约而同的选择紧紧闭着嘴,甚至还有意识的推动拍电影这个说法。   于是就有这个知道内幕的人跳出来,显摆着知道在拍电影的事。   这个人亲眼见到了拍过什么什么电影的导演,那个人就说自己看见了剧组拍摄用的那些道具。   还有拍摄地点,有的说就在五层,另一个还说是六层。   还有人说遇到了拍电影的明星,他们甚至还一起还拍了照片......   当船上的工作人员都这么肯定的给出答复的时候,其他半信半疑的乘客都忍不住发出两个字的感慨——牛批!!!   没说的,这两个字足以概括他们此刻的情绪。   不少人转而去打听这到底是在拍摄什么电影了。   好歹他们也是这壮观大场面的参与和见证者,这还能忍得住不去贡献张电影票,好好观摩一下?   *   顶层。   下了直升机的高曜,临时换的衣衫被强风吹得烈烈,紧随其后的就是岑楼他们乘坐的那架直升机。   除了岑楼一行人,他们一同带来的那些所谓“救援人员”也飞快下了飞机。   这些人员落地后,没有其他什么多余的废话,只有一队人员留下习惯性作为护卫。   其他人员则是按照早在飞机上商量的方案去立即搜寻宋枝月。   朝着岑楼走去的高曜,伸手拢了拢衣领。   “岑哥,今晚上动的不光是我们。”   茫茫夜色中亮起的强光此刻覆盖在岑楼的脸侧,反倒让人看不太清他的神情。   而岑楼刚要开口说什么,随着“嗡嗡嗡”声再度接近,他的脸微微偏了偏,目光紧接着定格在高曜身后的某一处。   瞬间反应过来什么的高曜转过了身——他们来了。   从悬停的直升机上下来的是一个个抓着救生绳快速却并不忙乱落在顶层的人员。   这些人的行动起来的动作显然更快,而且对岑楼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关注,一队队的人员从他们身边飞快穿梭而过。   而下了直升机的冯茂贞和翁明冲等人,再看到岑楼一行人是意外又不意外。   今晚上这到处起飞的阵仗,显然相互之间都瞒不过。   只不过让双方都微微意外的是——竟然没人是坐在飞机或者船上等消息,而是都不约而同的亲身下场了。   两拨人就这么站位泾渭分明的相互对视了一瞬。   今晚上跟着一起来的翁明冲却是稍显沉默了些。   冯茂贞朝着对面看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岑楼的身上,微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看了两眼冯茂贞的姿态,想着他今晚带来这些人的阵仗,又看了看稍显沉默的翁明冲......心头飞快闪过什么的岑楼脸上不显,却也笑着朝冯茂贞颔首。   这次见面,双方没有争吵,也没有什么心思进行多余的寒暄,只点头算打过招呼后,两波人就分别从两边下了楼。   其他的以后再说,先找到宋枝月要紧。   *   目前还是联系不上严原卿,而他临时起意也没有交代去哪,在那些宾客登记的信息上,也没有找到所谓的赵老板。   而整艘船上只有七层和八层没有监控。   因而先后抵达的两拨不同行动人员,选择的搜寻方式却都极其的一致——   第一时间控制了监控室后几个人员留下,飞快的调览第一层到六层的监控。   而其他人员则是迅速前往第八层和第七层进行搜寻。   在这行动的期间没有争执,也没有起什么不必要的冲突,双方人员互不干扰,却又忍不住铆足了劲儿,暗暗开始进行了一场无言的较量。   而作为参与见证这场意外,并向外拨打电话进行求助的蔺怀真,自然也马上就有人请他过去。   但......   看着站在面前,几乎是前后脚到达的两拨不同阵营的人员,头皮微微有些发麻的蔺怀真跟谁走都不太合适。   当蔺怀真选择当导演,就意味着他同时放弃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这点蔺怀真很清楚,但他却从来都没后悔过。   创造艺术的过程让他有种活着的感觉。   而在蔺怀真的人生规划里,也没有那么的意外。   偏偏宋枝月就是那个跑偏的意外。   他们的关系确实要比同事亲密一些,像朋友但又好像还不是朋友。   当蔺家的人请不动的时候,那些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就成了蔺怀真的首选。   毕竟懂得都懂——当有钱有势却不讲道理的时候,就得有更不讲道理的人来和他们来讲道理。   “脚踩两只船”可是太容易翻船了,但现实却容不得蔺怀真再有什么犹豫。   好么,现在两艘“航母”直接气势汹汹的就压在他的脸上。   犹豫了没多久,通过耳麦听到什么消息的这些人就请蔺怀真去了同一个地方。   才刚进门,蔺怀真甚至都没来及看清房间里都是些什么人,迎面就是怒气冲冲间劈头盖脸的质问——   “你明知道有危险却还是让野火他就这么一个人去?!”   “姓蔺的,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看着眼神阴沉,恨不能扑过来揪住衣领狠狠打他一顿的崔啸,蔺怀真的脸上却没有多少惧色。   “我劝过了,野火他说自己心里有数。”   “他很清楚要做什么,我也没法硬拦。”   “只能约定了一个小时的安全时间,作为保证。”   顿了顿,看着满屋神色各异,但目光都冷冰冰打量着他的这些人,蔺怀真继续说话时的语气还是很平淡。   “在野火超时却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就联系过蔺家了。”   “可我只得到一个很简单的保证——天亮后会去联系严家的人出面进行调停。”   “后来,我也在船上去找过严原卿了,可我甚至就连他的面都没能见到。”   “我不知道那个赵老板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去了哪,只能四处盲目的找人,直到你们出现......”   看着站在那神色冷静,语气平淡,连挣扎都没有挣扎,就十分干脆承认自己“无能”的蔺怀真。   原本又气又揪心的崔啸那口气登时就硬生生的卡在了那儿,那是上不去也下不来,噎的他胸口疼。   你说说,他们野火又是打哪认识的这么个奇葩?!   你说要生的这个姓蔺的气吧,可听起来他对非亲非故的野火做到了这个份上,也算还是尽了力了,甚至要是没他约定时间后打来的这个电话,他们哪还有机会来救野火?   而心肝肺都像是被晃悠悠悬起来,紧紧揪着揉成一团,大半夜间就为了宋枝月不管不顾间的飞过来找人的他们,是些什么人?   是馋宋枝月的身子,是恨不能又黏在他身上,对他虎视眈眈间有所图的王八蛋。   和他们这些人比起来,反倒更像能证明这个蔺怀真确实对他们野火压根就没有其他半点旖旎的痴心妄想?   嘿,踏马的这叫什么狗屁道理?!   靠在桌上,抱着手臂的冯茂贞倒是多打量着几眼三言两语就转了风向的蔺怀真。   别说,听完蔺怀真的这番话,虽然对他不喜是真的,但又确实还不至于厌憎到要和他计较的份上。   毕竟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这就已经是命运给他的残忍清醒。   眼见没能从蔺怀真这里倒腾出些什么有用的消息,也就没有人愿意在他身上多浪费时间了。   崔啸二话不说,却是最先冲出了房间。   能多个人去搜找一个房间,就能更快一些野火。   *   “咔哒咔哒——”   安静的包厢内,指针滑动的声音,在此刻都显得格外的清楚。   宋枝月再一次看向了钟表。   现在快要凌晨五点了。   距离他和蔺导约定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按照宋枝月出于本能或者说更贴合实际的想法——蔺导说的摇人,肯定是联系在这艘船上的人才有用。   而且对于找人帮忙的这个事,就连蔺导自己也不敢保证一定成功或者有效,才会明确的警告他,所有的后果都由他自己来承担。   两个小时——这个时间说长不长,但说短也绝对不短。   蔺导要是找的人有用的话,不会等到现在还找不过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也没动静,那就只能说明一个事——蔺导他也没办法。   “呼——”   怔怔然看着钟表的宋枝月淡淡的吐了口气。   本来还想着靠后台这种希望落空的滋味,肯定真的不好受。   但要说绝望那还真算不上。   最起码,他还能好端端的穿着完整的衣服,手上握着‘真理’,和这些人‘和平友好’的坐在一起沟通不是?   尽管三番两次都被怼了回来,但依旧是越挫越勇的严原卿,显然没放弃和宋枝月拉近亲密关系的打算。   “野火。”   “你总看墙上的那个钟表,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吗?”   闻言宋枝月收回了目光。   他转头看向了好奇的严原卿。   “我又不想和你们在船上这么耗一辈子。”   “自然是有想办法下船的打算。”   已然在心里作了最坏打算的宋枝月,此刻明亮的光影细密密的围拢着他,让他一笑间竟然有种让人目眩神迷,惊心动魄的奢华美感。   仰头看着宋枝月的赵老板情不自禁的屏住了一瞬呼吸。   他直勾勾的看着宋枝月,再开口间满是志在必得。   “野火,你是不是一直指望蔺家那个拍电影的能想什么办法?”   “你虽然收了我们所有人的联系工具。”   “可这么长时间联系不上我们,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异常?”   “你拖时间,我们又何尝不是?”   “野火,你跑不了的。”   赵老板放缓了口气。   “你现在就跟我出去,今晚上的事,我完全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毕竟你真的真的真的很迷人,没人舍得就这么毁掉你。”   “那两个骗子我也不会再追究。”   “我答应你的所有东西也都作数,我甚至可以现在就给你预付一部分。”   赵老板的话音刚落,门外却传来了和刚刚完全不同的骚动和喧哗声。   宋枝月看向了单青青。   单青青连忙跑到了门口,打开门缝,小心的朝着外头观望了起来。   而等看清外头发生了什么后,单青青顿觉心惊肉跳,脸色更是白了白。   她关上了门,转身走回来的步子却有些仓促。   看着单青青强自镇定的模样,宋枝月捏紧了手里枪,脸色紧绷了一瞬,点点头。   “都到这个份上了,有什么就说吧。”   “外头,外头到处都在找人......”   单青青这话听得在座的其他几个“阶下囚”也有些愣,竟然这么快的吗?   严原卿不动声色的看向了何仲新,却见何仲新也看着方齐,而方齐却是看向了他......不像是他们谁的人。   本身这就是严家的船,所以他们的警惕心也没那么强。   更何况,他们兴头上的时候,玩个通宵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才过去两三个小时而已,不至于忽然这么大动干戈。   赵老板显然也有些懵,但在宋枝月看向他的时候,他却露出了笃定的笑容。   “野火,你有星光灿烂的未来。”   “真的,你更会成为无数人疯狂追捧的大明星,你真的......”   朝着这种“钱狗德”举手投降后,会落个什么下场,显然不会有人比宋枝月更清楚了。   他目光坚定,神情冷冽,更是倏地就举起了枪,用枪口稳稳的对准了赵老板。   “请保持安静,别在这个时候刺激我。”   眼见宋枝月端着枪的手都不晃,显然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甚至连手都要扣在了扳机上,赵老板识趣的收声了。   而看着宋枝月这会儿的举动,甚至是出乎预料间突然冒出来的那些搜寻人员,原本还算淡定的方齐也坐不住了。   他是想借着外人的手压一压宋枝月,顺便试试看看有没有机会,但这试探绝对不包括逼急了宋枝月,让他干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野火,到目前为止,发生的其实都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小事。”   “我们真的不至于闹到这个份上。”   “你想保住这两个人,这也没有问题。”   “你现在放下枪,什么都不用做,这艘船上也绝对绝对绝对没人会动你,我向你保证!”   这又是谁?   他的保证有个屁用?   宋枝月理都没理神色急切又笃定的方齐,他看向了单青青和王曾国。   都不用宋枝月开口,这两人就明白了,很显然,宋枝月的后台是没有用了。   阴差阳错的,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走到这最烂的一步的。   而单青青没有丝毫的犹豫。   “野火,你不管想怎么做,都不用考虑我们的想法,我们都会配合你。”   “我和小林决定干这行的时候,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这次被当面揭穿,要是没有你忽然插手,我们从船上被丢下去喂鲨鱼,都没人会站出来说一句话。”   “和你一起还能搏一搏。”   “不管落个什么下场都是我们该得的。”   宋枝月点点头,看向了其他人。   “各位,时间有限,别让我冲动。”   “我不想开枪激化矛盾,彻底撕破脸,更不想冲动之下背上什么罪名。”   “你们会被绑起来,然后就安安静静,安安全全的留在这,平安脱险,好吗?”   “带上我,野火!”   严原卿却是瞬间跳了起来,抢在所有人的前面极力的推销自己。   “你不用管这些人是什么想法,也千万别搭上自己去做什么更冒险的事。”   “我知道,你就是想下船是吧?”   “这艘船就是我家的。”   “你带我,绝对比带其他人更有用!”   嗯?   宋枝月瞬间看向了严原卿。   而何仲新则是翻着白眼,一脸气恼又无语的骂道:“严原卿!”   “你个傻**的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你是不是疯了?”   严原卿没有理会何仲新。   他看着宋枝月,神情很认真的说道:“我本来就是来凑热闹的。”   “你带上我出去,我完全是自愿的,这压根就不算是威胁。”   “你都决定要放了我了,我是安全的,根本没必要非要莫名其妙的激怒你,拿自己的小命冒险不是?”   “你就算不放心我,手上能多个有分量的人也是好事。”   眼见严原卿是猪油蒙了心,死活都要跟着宋枝月一起走。   骂骂咧咧的何仲新,只得硬着头皮也死皮赖脸的让宋枝月一起带上他了。   *   因着严原卿“鬼迷心窍”似的忽然反水。   这事忽然之间就变得简单了起来,两个老外那是巴不得安安生生的待着,方齐更不会故意要和宋枝月作对。   而宋枝月戴着帽子和口罩,挟持着结了仇又非自愿的赵老板。   而王曾国和单青青则是跟着自愿的严原卿和何仲新。   一出来,看到已经搜到楼上的那些“安保人员”时,宋枝月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这些‘安保人员’和之前那些黑西装给人的感觉真的是完全不同。   而用余光观察这些人的严原卿,脸色也瞬间凝重了起来。   他船上都是些什么人,他还能不知道?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他船上的!   低着头走路间还在小声嘀嘀咕咕,骂骂咧咧的何仲新,却被严原卿猛的拽了拽胳膊。   严原卿近乎是咬着牙道:“闭嘴,仔细看。“   闻言何仲新扭过头草草的瞥了两眼。   看什么?这有什么好看的?   看了两眼,何仲新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猛地又看向了这些人——等会儿,这些人的配置,他是不是在哪见过?!   确定自己没看错什么的何仲新,顿时两个眼睛瞪得滚圆的看向了严原卿,他使劲压着的声音都盖不住惊奇。   “可以啊,老严,你这,你这,你这,真是,你是什么时候混到这份上的?”   严原卿都被这傻子给气笑了。   而走在前面的赵老板也是有见识的人了。   看到这些人的时候,赵老板一惊后,又何尝不是在心里犯嘀咕?   只不过听到何仲新的话后,赵老板这嘀咕却是冲着严原卿去的——玛德,这些公子哥真是疯了。   都踏马的能有这排场了,竟然还在这玩这么幼稚的‘自愿绑架’这一套?   “发现目标,发现目标——共有六人,疑似遭遇挟持,目前正在朝着顶层方向移动。”   顷刻间,整个船上的人员都朝着呼叫的方位开始移动。   而去八层的楼梯,就近的一个就设置在外层的甲板上,走这个楼梯显然会节省一大半的路。   没人对这路线有异议。   但当走到甲板上的时候,包括宋枝月在内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此刻,天色处于蒙蒙亮的状态。   但这种蒙蒙亮朦胧光影的天空中,是乍眼一看都没法直接数清的直升机,甚至不光是头顶的这些直升机,就连整个海面都铺开了船只,它们呈锁链式的围住了这艘游轮。   两个骗子腿软的有些走不动了。   而即便是刚刚看见那些人后,已经在心里有了准备的赵老板,在目睹着眼前格外震撼的场景后,甚至一时间都没能找到合适的表情。   他神情近乎一片空白的看向了严原卿。   何仲新则是死死的攥着严原卿的胳膊,使劲的来回晃。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看着严原卿,脸色胀的通红,却压根就说不出什么话来,满脸只有一句话——我艹,兄弟你是真的牛逼!   严原卿:......   堪堪回过神,他直觉的目光霎时就落在了宋枝月的身上。   而宋枝月仰着头,神情有些呆滞茫然的看着面前这般天罗地网似的的布置。   他这是把天都给捅破了吗?   ...... [77]第 77 章: 你看我敢不敢再得罪你   当目睹的场面过于震撼的超出想象时,总会让人有种恍然不真切间,飘忽忽落不到实处的感觉。   同时还极其容易引发某种的神秘‘哲学三问’——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站在甲板上情绪俨然已经陷入巨大震荡和混乱的几人真的是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就连身后仓促响起的什么动静都分不出他们半分的注意力。   “野火!!!”   这一嗓子亮堂又突然。   宋枝月下意识转过身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此刻,海平面上陡然亮起了金红色的圆边,朦胧的淡青色天际染上了层粉色,这片粉红色层层的裹着金红色的光晕。   倏地,朱红色的圆形轮廓以昂扬之势猛然间冲破了层层包裹,瞬息间,天空中满布金线万道,就连海面上也荡起了金光粼粼。   世界变得清晰了。   看着那道迎着日出,安然无恙,好端端站在霞光中的身影,胸膛中反复被揉磋出百般褶皱,攥的生疼的心缓缓铺平展开的那瞬,没来由的竟然让人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也是这个时候,才让人后知后觉的恍然意识到——啊,天亮了。   崔啸一眨不眨的看着宋枝月,海风吹得他眼里有些湿润。   他的手死死的攥着楼梯的扶手撑着自己,和宋枝月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脸上那种想笑又带着点泪意的表情扭曲的甚至有点滑稽。   急匆匆赶来的这一路上,崔啸也曾想过找到宋枝月时会说什么。   他一时想着会气咻咻的数落他、会阴阳怪气的奚落他,会恶声恶气的让他知道厉害......   但当真的看到人的这一刻,千言万语在此刻却都只成了一句无比简单的话。   “你没事就好。”   是啊,还能平平安安的见到这个半点也不让人省心,又拧又犟的像头小野驴似的糟心玩意儿......真好。   看着宋枝月茫然又意外的眼神,郑晖笑着笑着,飞快伸手抹了一下眼睛,嘟嘟囔囔的骂道:“踏马的,天亮了海风还这么大。”   难得方寸大乱,来的路上气的都在咬牙切齿的周祁玉嘴角带着笑,微微仰了仰头,眨了眨眼。   而高曜已经朝着宋枝月走了过去。   他的身侧,一贯有点躲着清醒状态宋枝月的王砷这次却没有丝毫的闪躲和犹豫,也是直直的朝着宋枝月走了过去。   虽然严原卿同高曜他们差了几岁,但也没到天差地别的地步,他还就真认出了高曜,就是周祁玉这些人,严原卿也不陌生。   可随后出现在楼梯口的那些气质更加特殊的“大人物”,严原卿却不怎么认识。   严原卿不认识的自然是冯茂贞他们了。   虽然嘴上不说,但这次确实是高曜这些人先找了宋枝月。   看宋枝月安然无恙,让他们先说说话也是应该的——当然,冯茂贞他可没有半点要看热闹的意思。   而看到冯茂贞这些人也出现后,严原卿下意识环顾了一圈船上。   看了眼已经占据了制高点的那些‘安保人员’,还有头顶悬停的直升机、封锁了海面的那些船只。   最后,严原卿飘忽忽的眼神很快又落回了宋枝月的身上。   已经想通了这阵仗是怎么来的严原卿,这一刻觉出的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妙的......兴奋。   是的,兴奋。   已经从“我的兄弟最牛批”这种玄幻剧情中走出来的何仲新,那些处于离谱震惊中“离家出走”的理智也回归了。   抬头一看严原卿的表情,何仲新心里就是一惊。   他攥着严原卿的袖子,语气紧张的道:“你看看这架势,原卿,可别发疯啊!”   严原卿顿了顿,从口袋里又掏出个棒棒糖,伸手撕了包装,笑嘻嘻的塞进了嘴里。   而双手抱胸走过去的高曜,眼神半分都没给宋枝月周遭的什么闲杂人等分去一点。   他的目光在宋枝月身上来回搜寻了一圈。   当看着宋枝月手背上的擦伤时,高曜的眼神沉了沉。   王砷这个尤其不抗揍,存在感一直相对不高,总是怂的不得了的‘脆皮’,忽然抬手,真就毫无征兆的突然伸手,摘掉了宋枝月脸上的口罩。   回过神的宋枝月手刚抬起,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那把枪。   伸手摘掉口罩的王砷也没躲,他只是一边看着宋枝月脸上的伤,一边摘掉了眼镜,看样子是准备先硬抗一下再说其他的。   看着宋枝月脸侧那块红肿和唇上锈斑似的格外刺眼的伤痕,高曜眼睛眯了眯。   这会儿他脸上甚至像是带着点笑似的,问询似的眼神也在周遭的几个“闲杂人等”身上一一划过——就是开口的语气也没什么强烈的情绪。   “你们谁打的他?”   这些人身上都没带伤,唯一有点问题的,也就是被扭过手腕的赵老板,这会儿他的那只手还下意识的悬抱在胸前。   顺理成章的,高曜带着点笑意的目光也定格在“唯一伤员”赵老板身上。   尽管不认识高曜,甚至他看过来时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似的,但被高曜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这么一看,整个后背都像是被阴冷的毒蛇滑过的赵老板,近乎本能的第一时间摇了摇头,连连否认。   “不是我,是他!”   赵老板指着的,自然是腿软的蹲在那儿的王曾国,他身边就是一同蹲着的单青青。   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先后挨了好几顿打,甚至一次比一次重,又在失望和希望中来回蹦极,一出来还被吓得够呛的王曾国,整个人处于“掉线”状态,神情还有些茫然的发懵。   看清王曾国身上的那些伤,高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笑了笑。   紧接着宋枝月拿着枪的那只手上却是陡然一空。   “咔哒——!”   “嘭,嘭,嘭,嘭——!”   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就伸出手的宋枝月,险之又险的抓着高曜开枪的那只手猛然抬起,让他朝着天空直接清空了弹夹。   “高曜!”   “你疯了?!”   离得近了,能看到高曜那双眼里都是红血丝。   高曜看着紧紧抓握着他的手,明明这么近在咫尺,那双眼中不见半分欣喜却是滚着惊怒交加的宋枝月。   你看,他的小月亮总是这样。   他身上那点柔软又明亮的光芒,总是会毫不吝啬的给一些无关紧要、莫名其妙、格外讨厌又碍眼的人,对他却从来都不肯亲近一分一毫。   从得到消息开始,就一直压着的情绪,看上去冷静地不得了的高曜,低头靠近了宋枝月。   他笑着近乎喃喃的低声道:“老子疯了似的找了你一个晚上,结果还看到你身上带伤......野火啊,你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凶我?”   “高曜,他是外人,你又是我的什么人?”   不用高曜作出回答,宋枝月就毫不犹豫的给出了回答。   “你也是外人。”   “更何况,他和我动手,不是单方面,我们是互殴,他打了我,我也还了回去,我们之间的恩怨就扯平了。”   看了看周围这些不知道究竟费了多大财力多大精力的布置,又看着朝着他走过来的其他几个人......宋枝月当然可以毫无顾忌的说他又没求这些王八蛋来这一趟。   但事实是他们终究还是来了。   不惜这么大费周章,急匆匆的来了,甚至都没等到天亮。   手段下作的王八蛋是他们,龌龊的畜生是他们,逼得宋枝月恨不能以命相搏的也是他们,可这次,来的还是他们。   人啊,真就是这么复杂的东西。   宋枝月抿了抿唇,忽然伸手摘了头上的帽子。   他退后了一步,郑重其事的对着几个人鞠了个躬。   “这次的事谢谢你们。”   “可我真的实在是做不到其他的地步。”   “你们说我是白眼狼也好,说我狼心狗肺也罢,我现在能做到的,就是将同你们的那些仇怨一笔勾销。”   海风吹得宋枝月鬓边的发,摇摇晃晃的撩过他的眉眼。   你看他,多么莹润靓丽的脸庞,多么漂亮动人的眼睛,多么柔软的唇瓣,亲吻上去的时候甚至是甜的......可他说出来的话,怎么就能这么绝情又冷冰冰的伤人呢?   原本看着一贯对他们横眉冷目的宋枝月,忽然低头朝着他们鞠躬。   微微有些发怔间,甚至隐约还生出些不切期望的几个人,陡然间就像是迎头被浇了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   还是那种从头到脚,结结实实的浇了个透。   “一笔勾销?”   “你说要一笔勾销?”   气笑了的崔啸死死的盯着宋枝月。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休想!”   是,在这种揪心的牵挂中,陡然遇见的‘不识抬举’是真的会让人容易心冷的。   可他们之前难道就捂热了这个犟种?   没有。   他们只能贪婪又急切不甘的望着那团灿烂夺目的火光摇头叹息。   可这妨碍他们死死握住这团火光,亲密无间的感受那份炙热了吗?   没有。   所以宋枝月现在就想靠这种方式让他们觉得心冷放弃?!   做梦去吧!   踏马的,就和他死磕。   死磕一辈子!   就不信那点柔软皎洁的月色一直都照不到身上半分来。   听着崔啸这般斩钉截铁到让人抓狂的表态,勉强维持着表情的宋枝月,微微带着期待的目光转移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郑晖似笑非笑的盯着宋枝月又红又软还带着伤口的薄唇。   看得出,他是真的想咬一口了。   周祁玉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只是歪头朝着他微微一笑。   王砷的眼镜从头到尾就没戴上过,见宋枝月看他,他也笑了笑。   而抱着胸的高曜看过来的神情,那完全就是对宋枝月这般“痴心妄想”的嗤笑了。   宋枝月:......   看着这几个王八蛋压根油盐不进,完全就是一副拖都要活活拖死他的模样。   实在是忍不住都有些破防的宋枝月,也不装那副好脸了。   他冷笑了一声,对准高曜就开口就骂了一句。   “你这么黏着甩都甩不掉,真就狗皮膏药做的吧?”   ???   !!!   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的周祁玉这些人,那是一瞬间望天的望天,看海的看海。   “噗嗤——”   宋枝月的声音不算大,但足够不远处的其他人听清了。   今晚上本来就沉默的翁明冲和杜同锦还好,但冯茂贞和代泽却是笑出了声。   而听见笑声,崔啸又低下了头,仰头看着直升机的郑晖和周祁玉,肩膀更是情不自禁的抖了抖。   高曜深吸了一口气。   听着刺耳的笑声,他转头间,面无表情的用‘你们都去死好吗’的目光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算了,他这辈子落在宋枝月这个糟心玩意儿身上,各种见鬼的第一次还少吗?   看着昂着头,攥着拳,身体紧绷显然是已经做好动手准备的宋枝月,高曜忽而挑眉笑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宋枝月唇瓣上的那块格外显眼的“锈斑”上。   骂吧,这张嘴骂人的时候有多硬,到时候咬着舔起来就多软。   在鸣玉山庄的时候,咬人反被咬过的宋枝月唇上就带过伤。   舔上去的时候,他半昏半醒间闭着眼,嘴里溢出来的颤颤哼唧声真的可软了。   真的是软到,其他人身上哪里都充血似的格外硬。   不用问,宋枝月光看高曜这个王八蛋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显然又是想到其他什么下流肮脏的东西上去了。   这些畜生,以前他骂上去的时候多少还能给点反应。   可现在呢,真就没皮没脸到他骂上去那是完全不痛不痒了。   甚至他骂的越凶,踏马的竟然还会有其他反应???   气都气不过来的宋枝月,真是骂也懒得骂了。   有较劲的功夫,他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这个心念一动,宋枝月便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   真就“死里逃生”瘫坐在那的王曾国和单青青两个人抱团间,那是一声都不敢吭,生怕又吸引了什么‘恐怖’的注意力。   严原卿咬着棒棒糖,探究的目光在宋枝月和高曜这些人身上来回晃,这些人那种和宋枝月亲密的姿态,是不是太自然而然了点?   关键问题是,自然就端着这份亲密姿态的还不单单是一个人。   何仲新自然也很好奇。   但这种阵仗下,他什么好奇都能忍得住,还得分出心神注意严原卿,别让他忽然间‘发疯’。   赵老板则是一脸凝重,显然在琢磨眼前出现的这些人和这些“天罗地网”的布置,到底和宋枝月是什么关系?   宋枝月横空出世,一夜之间扬名的时候,起了心念的他们确实是查过了关于他的那些消息,真就只是一个没权没势的主播,靠着《近距离》火了,然后就没了。   当然,你要说哪个公子哥和宋枝月搞上了也说的过去。   但即便是谁真的被宋枝月迷得神魂颠,还能搞出这种阵仗?   难道......宋枝月是什么“鱼龙白服”的人物?   比桑家的那个还了不得的那种?   在宋枝月看向他的时候,心里闪过种种揣测的赵老师,脸上霎时露出了得体又亲切的笑容。   十分清楚赵老板这份态度是怎么来的宋枝月选择借一步说话。   而在下面安抚游轮的乘客,安排人员,处理清楚了其他首尾的岑楼,则是带着方齐走了上来。   这世上的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在严原卿开口问候的时候,岑楼显然还对也有点印象。   如今既然安安稳稳的找到了宋枝月,自然也有心情研究一下他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在宋枝月跟前一张口就碰了钉子的其他人,意外之间看见了方齐,又听他和参与者认识,自然选择先从方齐这打听消息。   *   “赵老板,今天晚上的事确实也是我冲动了,我......”   宋枝月的话还没说完,赵老板连忙就接过了话。   他微微弯着腰,态度格外诚恳的说道:“宋先生。”   “今晚上的事是我有错在先。”   “是我言语不当,对您有所冒犯,还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由此对您造成的不便,我深表歉意,如果您不嫌弃,我名下有......”   “赵老板,您这话说的折煞我了。”   这次轮到宋枝月赶紧截住话题了。   他很清楚赵老板对他的这份姿态是为着什么。   可这份所谓的“倚仗”根本就是水中月,镜中花。   他要是敢借着这份“势”张狂,将来要还的何止十倍百倍?   只怕把他这身皮肉‘刮’了那都是轻的。   看着赵老板的神情,宋枝月摇摇头。   “赵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其实就是个搞直播拍电影的普通人。”   “今晚上的事我也挺意外的......说来说去,很多事我也真的是身不由己。”   “您现在怕被我报复,我其实也怕哪天要是遇到什么意外的时候,您回过味来,伸手也让我狠狠栽个跟头。”   看宋枝月摆出这么坦诚解决问题的态度,赵老板绷紧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了下来。   他也没假模假样的推脱,脸上笑的发苦。   “野火。”   “你现在能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就都能信。”   “可你瞧瞧今晚上的这阵仗。”   “这真的够我记一辈子的了。”   “你说什么你以后落魄的时候,我给你使绊子......你要真觉得我敢,那你可是太高看我赵某人了。”   “就为了出口气,再去为难你,去赌一赌今天的事还有没有下次?”   赵老板摇摇头,虽然他没继续说话,但表达的意思却很明白——这口气谁爱出谁出,反正他是没疯。   两个人这是相互都有所顾忌了。   这种见鬼的后台沾都不敢沾的宋枝月眨了眨眼,他看向了赵老板,试着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赵老板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求之不得!”   *   宋枝月和赵老板沟通的功夫,其他人也很快理清了来龙去脉。   说着的,今晚的事简单到真的有种“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但这世上谁又能少得了“关心则乱”的时候?   所以他们不仅不觉得丝毫失望,甚至是无比的庆幸。   庆幸他们来的足够快。   庆幸宋枝月没真的遭遇什么残忍不堪的对待,庆幸他没有被逼到走投无路的绝境。   但话又说回来,看宋枝月和赵老板竟然就这么简单的和解,真的也挺让人不痛快的。   高曜挑着眉,不阴不阳的道:“野火,这个什么赵老板也对你起了心思,可你怎么就这么轻轻揭过去了?”   直勾勾看着宋枝月的崔啸,也是要笑不笑的阴阳怪气。   “是啊,你这么舍得给他机会,怎么就连半分机会都不给我们?”   “你这“菩萨转世”似的软心肠,这么仁慈宽爱对其他人的软乎劲儿,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分点?”   什么叫厚颜无耻?   这就叫厚颜无耻。   看着一个个格外不满间紧紧盯着他甚至开口阴阳人的王八蛋,宋枝月真想一人一口唾沫吐到他们的脸上。   他在那又跪又求的时候,这群王八蛋给过他机会了吗?   他们竟然还有脸在这放屁?   看宋枝月二话不说就想走,高曜笑着上前挡住他的去路。   “野火,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理就处理。”   “你要说算了也就算了,说到底,没必要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让你不高兴。“   “可你既然高兴了,能不能分点高兴给我?”   高曜朝着不远处的直升机扬了扬下巴。   笑眯眯的道:“坐船多慢啊,和我们兜兜风一起回去吧?”   你看看,这就是为什么明明都已经找到了宋枝月,冯茂贞却压根就没有让这些布置撤开的原因。   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冯茂贞笑着开口说道:“高少爷,只怕野火这次跟你们去不了了。”   高曜回头看向了冯茂贞。   今晚上闹出的这个阵仗,他们老爷子肯定知道了。   那就没什么好瞒着的了。   反正都决定了要死磕到底,不管早知道晚知道,那就都是要知道的。   压着发疯似的情绪一晚上的高曜,现在只想从他的小月亮身上讨点甜蜜的慰藉,你让他放人走?   大白天做的什么白日梦?   真当他是怕了这些人不成?   ...... [78]第 78 章: 惊天大瓜却吃不明白   “哗哗哗——”   海浪滚滚,拍击在船上撞出洁白的浪花来。   游轮上,本来和缓的气氛却再次剑拔弩张的陡然紧绷了起来。   冯茂贞眼神淡淡的看着面前没什么表情的高曜——这些人和上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上一次这些人堵门的人挺好打发,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走的也还算痛快,就像是嘻嘻哈哈间过来同宋枝月简单打了个招呼似的。   但这次......   像是紧绷的精神缓缓松懈后,反倒又‘绝地反弹’似的涌上来另外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劲儿,他们就连看人的眼神,都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都是挺年轻的一帮人。   而这么年轻时候的感情就是荒原上火燎似的热烈疯狂。   风一吹,便是漫天的火光肆虐,一发不可收拾。   便是不曾用什么言语开口说明,可单单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都恨不能裹挟着那团爱恨,一起痛痛快快的烧成灰烬。   而这团恨不能漫天遍野铺开的嗔痴和爱欲想要裹挟的是谁呢?   想到这的冯茂贞,恍然有些分神。   他甚至都没怎么听其他人说什么了,只是眼神倏地就从高曜身上移开,下一瞬就飘忽忽的就落在了不远处——   那是个正半蹲着,背对着他们和那对瘫坐在地上的那对骗子说着什么的身影。   许是出来的仓促,又或者干脆就因着年纪轻轻的身体扛造,他身上穿的并不算厚实。   海风一吹,略显单薄的衣裳就悄悄的贴在身上,愈发显出劲瘦的腰身来。   便是这海上的风也格外喜欢同他纠缠,不厌其烦的拂过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他的脊背挺的并不算板正的笔直。   但那股子年轻的英气勃勃和散漫的不驯就这么糅在一起。   不多不少,刚刚好,就这么形成一个独特又奇妙的气质。   因着是背对的位置,此刻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面前的那个女骗子,身上却还披着他的衣裳。   她的两只手紧紧抓着衣领,仰面间,目光完全落在他的身上,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眼睛里像是落了细碎的光芒,神情是近乎虔诚的认真。   很快,她又笑了,这么笑着点点头时,眼睛都有点红,但脸上的笑却纯粹又干净。   她是听到了什么呢?   噢,原来又硬又烈的近乎扎手的野火也是会这么哄人高兴的吗?   眼前忽然被一团黑影给挡住了,漫不经心想着些什么的冯茂贞也回过神。   他目光回转,正对上一双带着点阴鸷和桀骜凶气的眼睛。   挡住他视线的是高曜。   此刻他嘴角勾起不满又嘲弄的弧度,神情是皮笑肉不笑,开口就咄咄逼人的道:“你瞧什么呢?”   眉眼生的淡的冯茂贞,总是带着点懒洋洋的神情,因着如今感兴趣的事也不多,还透着漫不经心的劲儿。   可如今他却一挑眉,嘴唇翘着笑了起来,眉眼间水墨丹青似的留白倏地一变,周身就漾浮起来的轻佻和张扬。   “高曜,从头到尾你根本就留不住他,也抓不住他。”   他算什么东西呢?他是个什么东西!高曜盯着冯茂贞,他和野火之间的事,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妄加置评?   冯茂贞还在笑。   大约年轻时候肆无忌惮间,格外轻狂的冯茂贞,就是笑的这么笃定更是格外的招恨。   “你哭也好,笑也罢,是生气还是高兴,是伪装的‘衣冠楚楚’,还是原样毕露的气急败坏也罢,他从来都不屑于去沾染半分你的喜怒哀乐,对不对?”   对什么?!!!   直到此刻,硬生生压了一整晚情绪的高曜,被嘴脸格外招恨的冯茂贞给撩拨的终于忍不住了。   他朝着姿态格外讨人厌的冯茂贞动手了。   “欸,你怎么打人啊?!”   代泽才这么说了一句,翁明冲却已经撸起袖子,二话不说就朝着高曜直接动手了。   当初亲眼看见宋枝月身上那些伤后,翁明冲心里原本是带着点轻慢和戏谑的。   但后来......   这些戏谑和轻慢就被磨成了带着一根带着倒钩的刺,扎在心里,越刺越深。   一碰就疼,不碰也疼。   新仇旧恨的翁明冲下手挺重。   他甚至还开口骂道:“一群无法无天的小王八蛋,就知道糟践人。”   “你们把人给硬生生折腾成什么样了,一帮子下作的混账东西!”   好么,说的好像谁不是新仇旧恨一样。   对周祁玉这些人来说,他们和宋枝月才分开几天?   这些人就格外不要脸的黏了上来,更是在宋枝月的面前装的像是个“救世主”似的,端着那副让人作呕的嘴脸。   一看这些小王八都动手了,一同来的代泽和杜同锦哪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到底还端着点体面的代泽刚劝了几句,想拉着人拦一拦,脸上就不知道被谁给顺手囊了一下。   嘿!   说白了,这些人里谁是忍气吞声的主?   得咧,啥也不说了,自然也是撸起袖子就干了起来。   看着一帮忽然说打就打起来的人,方齐一愣,他脚步刚抬起,又放了回去,转脸看向了岑楼。   “岑哥......”   “让他们打吧,这口气要是不出,事情闹得更大。”   看着这场闹剧的岑楼,没有闷头闷脑的掺和进去,甚至他还稳住了周围的那些骚动起来的“安保人员”。   既然动手的哪一方都没人开口叫外援,这些‘安保人员’面面相觑间只得低下头,不去看这热闹。   打起来的这两拨人,严原卿真就和哪边都不熟。   要论起来他甚至还是和岑楼更熟。   看岑楼不动,何仲新又死死攥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过去,严原卿只得非常遗憾的围观了起来。   而赵老板他有几个胆子敢掺和这要命的热闹?   他甚至看都不敢多看,只恨不能有个什么地方能让他钻进去,最后扭头躲在隔板处只盯着海面看。   倒是乱起来的动静引得宋枝月回头看了过去。   嗯?!!!   这些人怎么打起来了?   宋枝月腾的站了起来,他朝着事发地点走了两步,迎面却遇到了朝他走过来的岑楼。   这还是继上次,以一种很不体面又招恨的方式离开后,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   宋枝月看着面前的岑楼。   这位让宋枝月情不自禁就生出仇富和攀比心的‘体面先生’,这次穿戴的就没有体面了。   他的袖子挽着,都不说什么袖扣、什么胸针和腕表了,甚至就就连领带都没戴。   说实话,当岑楼不端着那股“高高在上”又“游刃有余”劲儿膈应人的时候,真就没有那么刺挠的让人恨不能狠狠打他的那股劲儿了。   更何况,他这次也是匆匆的就来了......宋枝月在这一刻忽然就品出来了蔺导那么郑重其事警告的意味了。   不管宋枝月骂的多难听,一直骂岑楼和那几个王八蛋就是道貌岸然的一丘之貉。   但目前岑楼和这些‘纯对抗路’的王八蛋,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真就是说恨吧,也确实没到那个份上。   只是一声感激,也轻飘飘的别扭。   卡在这上不去也落不下去。   宋枝月扭头看向了打群架的地方。   “他们......”   “就让他们这么活动活动筋骨吧,不管不顾赶来的这些人都要急疯了,压着的情绪不发泄发泄,只怕今天你是轻易走不了了。”   微微的沉默中,岑楼的目光落在宋枝月的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野火,怎么每次瞧见你的时候,你身上都有伤。”   好吧,宋枝月果然还是那个脸皮厚到近乎没脸没皮的宋枝月。   对着岑楼那点纠结只磕巴了一会儿,他就无比顺利的和自己和解了——   抬眸,宋枝月直视着岑楼的眼睛,他笑的坦然又干脆。   “没事,都是些小伤。”   “今晚上的事麻烦岑哥了。”   “谢谢岑哥。”   “如果岑哥您有什么事,是我能力范围内所能做到的,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   看着一点都没犹豫,态度鲜明又格外坚定的宋枝月,岑楼慢慢的摇着头,噙着点叹息的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野火,你就这么难打动啊。”   岑楼的眼睛不是那种点漆似的黑色,而是更偏向是琥珀似的棕色。   他这么带着温和的笑意,垂眸看人的时候有种近乎呢喃的深情。   “这么千里迢迢的赶来,陡然撞上你这么不近人情的冷漠,真的挺让人伤心。”   对宋枝月来说,只要他没有道德,就不会有所谓的良心谴责。   因而这般“深情款款”的呢喃,遇上的就是宋枝月格外不解风情的一笑。   “岑哥,人的一辈子就只有这么长。”   “你在我这种压根就不值得的人身上这么浪费时间,不觉得真的很可惜吗?”   可惜吗?   听着这话,岑楼竟然还真的神情认真的看向了宋枝月——他是从什么时候将目光落在宋枝月身上的呢?   是那个百无聊赖的黄昏,是那个乱糟糟的晚上,在那个乱糟糟的地方。   当靡靡的色欲陡然成了荒原上的那团火光时的那一刻。   明亮又炙热。   宋枝月完美吗?   不,他一点都不完美。   你看他直播火起来的方式,就知道他急功近利,不择手段,又贪财又吝啬,甚至没有半分少年人该有的那点傲气。   你可以骂他疯狗,骂他不要脸,用各种语言羞辱他,他却也丝毫不以为耻。   为了挣扎着求一条活路,他是真的能朝所有人低的下头,甚至说跪也就跪了......   明明只是微微的侧一侧脚步,就会堕落进靡靡的‘五光十色’中,可你却能看见有根脊骨死死的撑着他,让他昂着头,挺直了腰,面露嘲讽又无所畏惧的说:不。   谁不想赢得他垂眸间那个温柔的亲吻?   那一定是这世上最美妙的滋味。   说到底,他岑楼也不过是个格外贪婪的俗气人。   若有所思的岑楼缓缓的眨了眨眼。   迎着宋枝月暗戳戳藏着期待的目光,他缓缓点了点头:“是挺可惜的。”   那双眼睛‘腾’的亮了起来。   真漂亮。   岑楼又很认真的轻声道:“可惜没能早点遇到你。”   他们只能透过二十岁的宋枝月偶然窥探到十七岁的他。   要是早点遇到,那个只能咬着牙硬抗生活,拼命磨掉棱角的少年,会不会就变得更自在潇洒,意气风发一些?   看着岑楼也是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是奔着南墙就要硬撞的模样,宋枝月真的是连叹气的劲儿都省了。   这些“钱狗德”都是什么癖好?   反正要是让宋枝月自己选的话,他是绝对不会选自己这么个烂糟糟的人。   *   两波人不管不顾,急头白脸的打了一架,结果回过神一看——嘿,竟然还有个钻空子的跑去和宋枝月谈笑风生?   陡然间就成为全场目光焦点的岑楼意识到了什么,却很是淡定的朝着宋枝月笑了笑,还有心思玩笑似的打趣。   “瞧瞧,多么可怕的嫉妒心啊,不过我想我得尽快习惯这种如芒在背的目光了。”   宋枝月没有任何的表示。   “野火。”   在宋枝月和他擦身而过,朝着那些人走了两步的时候,岑楼忽然叫住了宋枝月。   宋枝月停住了脚步,而岑楼也没有转身,他开口的声音混在海风里飘过来的时候显得略微有些不同。   “你这次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这次就只有我和你。”   宋枝月已经重新迈开了脚步。   他说,不。   听着这个回答的岑楼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仰头看着那海上升起的那轮亮的晃眼的太阳,轻轻的笑了起来。   *   “野火。”   让鼻腔里的血染得脸上揉成一团红色的高曜,拿帕子随便的擦了擦脸,他的目光死死的钉在宋枝月的身上。   “你现在是选择跟着他们走吗?”   宋枝月看着满眼执着,直勾勾盯着他,硬是拧着劲儿的高曜,那是半点希望都不给他留下一丁点。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要是没有你们的话,我其实可以谁不用选,而是自己走?”   嗯,果然还是野火这种格外扎人的味道。   你说这就让高曜觉得伤心或者开始反省自己?   大白天的做什么梦?   高曜笑了起来,偏偏脸上沾着的血让他笑的邪气又桀骜。   但他开口的声音却轻,说话的语调温柔又缠绵的。   “野火。”   “你也不能总让我成下一次的那个选择啊。”   “你知道的,有些东西要是能勉强喂个半饱和不闻不问一直狠心饿着,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待遇。”   “你就不怕真饿极了发疯,到时候恨不能把你全身的骨头都给拆碎了?”   跟着冯茂贞上了直升机的宋枝月,本来是没打算再理高曜的。   但听到这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朝着高曜竖起了中指。   “嗡嗡嗡——”   旋转的旋翼荡开一圈夹着点水汽的气纹。   随着直升机顺利的起飞,很快,海面上那些进行封锁的船只,也井然有序的开始进行撤离。   而那些船只离开后,外围的其他游艇才能接近游轮。   站在甲板上的这些人仰着头,目送着宋枝月乘着那架直升机离他们越来越远。   崔啸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说就这么让他跟着那些人走了?”   周祁玉揉了揉脸。   他看了眼海上那些撤离的船只。   有些东西甚至都不需要真的派上用场,很多时候只是摆出来所代表的含义都够了。   王砷不知道从哪摸出个备用的金丝眼镜戴上了。   “他们这次也是有备而来。”   “野火要是不想跟他们离开的话,这事倒是好办,可他要是决意想跟着一起走......”   郑晖摇了摇头,他半是不甘心半是无奈的接过了话:“拦不住。”   是啊,归根结底还是拦不住。   但凡能拦住,不管野火愿不愿意,都肯定不会让他离开的。   *   赵老板和单青青还有王曾国三个人,就这么老老实实的站在边边角角处等着。   没有得到招呼的时候,他们确实是根本不敢有其他的动作,只能小声的说话。   能被单青青和王曾国给骗了的人物,根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角色,而这些人赵老板完全能罩得住。   由赵老板出面作为调解人,单青青和王曾国退回那些骗来的东西并赔礼道歉,了结这事一点都不难。   完全不想得罪宋枝月,想着尽善尽美的赵老板还想给单青青和王曾国提供工作。   几人说话的时候,单青青敏锐的察觉到有什么人看向了她,想着宋枝月的嘱咐,她只当没没注意到,更亲密的依偎着王曾国。   而王曾国则是自然的搂抱着单青青,时不时还安抚似的亲吻着她的额头。   不远处,高曜的目光落在和赵老板说话的单青青身上。   “这么看她,是想用她来做什么文章?”   听着岑楼的声音忽然响起,高曜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的神情。   他不紧不慢的擦着脸上的血。   “什么文章?”高曜笑了笑:“什么文章都做不了啊。”   “野火既然敢把他们直接留下来,就摆明了不怕我们拿这些人威胁他。”   “他小菩萨似得发善心,就为两个没什么用的骗子又招翻了他?”   高曜摇了摇头。   “一点都不值当。”   对高曜的说法,岑楼倒是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就一个佯装遭受逼迫来博人同情心的女骗子而已。   不过......这个女骗子的名字起的可真妙。   单青青。   青青。   啧啧啧,简直巧合的让人无比讨厌。   岑楼不紧不慢的转着戴着的那枚尾戒。   “他有没有向你问起过,那个什么秦晴?”   高曜眯了眯眼。   “没有,他没有朝我们任何人问起过一句。”   “没有啊......”   岑楼慢悠悠的笑了起来。   “明明拼命死扛着,都要养她和那一大家子的老弱病残,可你看看,他这忽然之间却又不闻不问了。”   高曜笑了笑。   “可不是?你看他多放心我们啊。”   “方案定好了,准备什么让小秦通知他?”   岑楼左右扭了扭脖子,淡淡的笑道:“过完年吧,就让他安安心心的过个好年。”   *   天光大亮,但奢华包厅内那些亮了整晚的水晶灯却没有熄灭。   桌上那些带着金边的牌随便的丢着,酒杯倒是更多了些,果盘和其他的点心果脯都换了新的,满满当当的放着,却没人去动。   红丝绒的沙发上和不远处宽敞的躺椅上,是一群盯着直播,眼睛熬得微微有些发红的“兔子”。   哦,不,应该是听着什么消息就伸长脖子张望的“土拨鼠”。   “报,最新消息,那些封锁海面的船只都撤了!”   “大半的直升机也撤了!”   到底是小游总安排的游艇,游艇总得有人来开。   若是不做其他的,只是有带着特殊的卫星信号设备开启直播来传送消息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靠,总算撤了。”   仰靠在沙发上的老杨坐起身,骂骂咧咧的揉着眼睛。   “害的老子白兴奋一场。”   “盯着屏幕看了一晚上,结果游轮让围的严严实实的凑都凑不过去,就光看见那声势浩大的阵仗了。”   “快,有没有说法?”   “严家的那艘游轮上就没有一个能往外透风的?”   “有倒是还真有。”   捧着手机翻着图片的陶容嘀嘀咕咕的道:“说是为着拍什么电影呢。”   同样白高兴一场,愣是啥也没干就盯着熬了一夜的白云栖脱口而出就骂道:“放屁!”   陶容白了一眼说话的白云栖,他直接把手机扔了过去。   “你自己看。”   “呵,什么见鬼的电影,能把周少爷那些人都给大半夜火急火燎的招过去?”   “这么大的阵仗,导演付得起片酬吗?”   “不是,等会儿,图呢?”   白云栖都还没细看呢,就见打开的网页忽然崩了,直接显示不可查看了。   “真的诶,都没了。”   再刷一刷,其他的什么娱乐八卦又变得多了,甚至大早上的,什么男明星出轨的消息就变成了头条热搜。   不是,游轮那是直接接近不了,直升机也只能看着,寻思找个人问问什么消息吧,结果还是什么鬼扯的拍电影。   现在可倒好,甚至就连拍摄的那些图片都没了。   这种明知道有什么“惊天大瓜”的时候却卡在这多难受啊。   “欸,要不干脆直接打电话问问祁玉?”   别说,也是个好主意。   于是不甘心一晚上啥也没等到的一群人转头又撺掇的小游总给周祁玉打去了电话。   但打个两遍,周祁玉却都没接电话。   徒留一群吃瓜吃不明白的‘好奇星人’在这是抓心抓肝的难受。   ...... [79]第 79 章:对,我想摊牌   “嗡嗡嗡——”   天晴风缓,在瓦蓝的天空中行驶的直升机很是平稳。   而这架直升机内部的布置,也和平时选择空中出行时的那种豪华舒适不同,显然不是用于什么私人出游的专用机。   宋枝月收回了看向舷窗外的目光。   这是他第一次乘坐直升机,但却已经没了第一次乘坐飞机时候的那种紧张和期待感。   或者也可以说自打宋枝月参录了《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后,他之后‘人生之路’的每一步都走的意料之外的惊险刺激。   不管好的、坏的,就好像从前那些远在天边,就连想都没有想过的东西,总会以各种各样离谱的方式,毫无征兆的掺和进他的人生里来。   看了眼机舱内带着点伤的其他几个人,宋枝月抿了抿唇,又开始道谢。   只不过他才开口说了两句话,就被冯茂贞给笑着截住了话。   “野火,你说说我们才见过了几次?”   “可我怎么总觉得,你不是在表达感谢就是在道歉啊。”   那阵子打乱架的时候,代泽的腮帮子被不知道哪个王八蛋给怼了一拳。   这会儿倒是不怎么疼了,就是觉得被打的地方有些发麻。   他倒也没怎么恼火或是骂骂咧咧的,只揉了揉腮帮子,也笑着道:“就是,野火,都来回掺和了这么些事了。”   “人和人之间的情分都是这么处出来的,咱们不用这么生分。”   而这一架打的最妙的就属杜同锦了。   他脸上和身上哪都没有伤,甚至就连那身衣裳都没怎么乱。   翻了翻,他还从风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挺大的巧克力棒,伸手递给了宋枝月。   “你这一晚上只怕也时间吃东西,来来回回折腾的够呛,等落地了再正经儿吃点东西。”   “你先吃点巧克力垫垫。”   坐在一旁的翁明冲,也将一瓶水放在了宋枝月的手上,温声道:“你听老杜的,先吃点东西,低血糖一不留神也挺危险的。”   接过那个巧克力的宋枝月,这次没有再谢来谢去。   他垂着眼,略有些沉默的隔着袋子,将手里的巧克力棒掰开,往嘴里塞了一块,随后将剩下的又捧了起来,朝其他人挨个递了一遍。   离得最远的,冯茂贞略有些意外的看着递过来的东西。   嘴里正嚼着巧克力的宋枝月没说话,但他的意思确实是再明显不过了。   早就已经过了那个年纪的冯茂贞,觉得自己是想笑宋枝月,还这么孩子气似的,连这么点吃的东西都要分来分去的。   可也许是天空真的太蓝,透过窗照进来的阳光太亮,又或许是夜半之时,匆匆来的太急......开口就要笑着推拒的冯茂贞,抬眸看到面前那双噙着点笑,真诚又格外明亮的眼睛时,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心忽然有点颤。   冯茂贞垂下眼,伸手取了块巧克力,默不作声的塞进了嘴里。   像是因着每个人嘴里都塞了东西的原因,此刻没人说话。   在这片沉默里,靠在椅背上的冯茂贞手背搭在额头上,半晌,他淡淡的笑着摇摇头,无声的对着自己骂了一句。   等吃完东西,喝了点水,宋枝月摸了摸手机壳背面的那枚筹码,思索片刻,最后还是看向了身旁的翁明冲。   他曾经在权衡利弊后承诺过拍完电影的时候,就会跟翁明冲走一趟。   择日不如撞日。   既然已经拍完了电影,现在也这么碰上了,干脆就履行承诺了。   而从去游轮开始,这一路上就沉默许多的翁明冲也侧过脸看向了宋枝月。   宋枝月的心思其实挺好猜的。   翁明冲两边的嘴角很努力的往上牵了牵,他笑的很淡的摇摇头。   “这次不是我......是裕之让我们来的。”   遇之?   等会儿,这冒出来的又是谁?   他是什么时候又认识了什么牛逼的人物,他怎么不知道?   宋枝月觉得纳闷的时候,翁明冲又很及时的解释一句。   “裕之是枚涞的字。”   噢,原来是那位枚先生啊。   该说不说,这位枚先生真是挺有意思啊。   你看看,一是没来,二是没遇之......一遍不够,甚至还得要再强调一遍,这得有多怕遇见什么麻烦不成?   当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宋枝月只敢在心里面嘀嘀咕咕的,明面上他却是端着尊敬又严肃的神情,客套又标准的飞快表达了敬意。   “谢谢枚先生,麻烦他了。”   当翁明冲和宋枝月说话的时候,机舱里的其他人都像是困了一样,很是默契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假寐。   可宋枝月端着那种姿态的话一出口,闭着眼的代泽肩膀微微的抖了抖。   不止是他,就连翁明冲愣了愣后脸上的笑容都更真切了些。   已经沉默的想了一路的翁明冲,陡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不再那么沉默的沮丧,而是目光含笑看着宋枝月。   “之前我说想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说。”   “只是这次确实太过仓促,而且有些事......稀里糊涂的,所以我想先去明确的处理好一些事,野火,请你暂时等一等我,好吗?”   老实说,听到翁明冲这么说的时候,即便是已经下定决心的宋枝月,隐约也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毕竟他对自己这说翻就翻的“狗脸”也是实在没什么信心,能多拖一会儿也好。   宋枝月点了点头:“好。”   空中一路通畅的直升机飞行的速度,显然要比其他的交通工具速度都要快的多。   只是打了个盹的功夫,飞机就落地了。   随后几人又换乘了其他的车辆。   来的路上,宋枝月就没问过自己会被带去哪。   但这次到达的目的地,却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上次去过的那个苏式园林似的庆园,也不是他不自觉就想象出的什么雕梁画栋的深宅大院。   而是一处蛮有现代感的私人住宅。   “说来还是托了野火你的福,这地儿我都有时候再没过来了。”   冯茂贞上前开门的时候,还扭头笑着对宋枝月道:“裕之在这收的好酒不少,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你也尝尝。”   代泽点点头。   “我已经让人送餐过来了,时间应该刚好。”   陆陆续续的加上宋枝月一共五个人,走进去的时候却并不显得时候逼仄或是拥挤。   接近二十米的挑高,落地窗前是郁郁葱葱修剪的正好的小花园,靠近楼梯的拐角处是米白的珍珠萝。   通体都带着点灰棕色的沙发前是一块白色的绒毯,而屋里靠近餐厅的一侧,则是环形黑玻璃的装饰镜面柜,因着里面又配着银白色的灯光,丝毫不显得压抑。   屋里没有其他的人。   不一会儿的功夫,饭菜就送了来。   代泽起身从镜面柜前取了酒出来,他取了一瓶也不走,扭头还笑眯眯的对着宋枝月说道:“来来来,人人有份,机会难得,赶紧选个自己喜欢的。”   经过这么几次打交道,宋枝月和这些人相处起来也自然了不少,他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爱喝酒。”   “就知道你们这帮人又借着什么筏子的贪杯。”翁明冲笑着摇摇头:“你自己喝吧,少拖旁人下水。”   取了酒杯过来的冯茂贞,对着宋枝月笑道:“那就不喝酒了,喝点茶,茶也挺不错,喜欢什么?”   宋枝月对茶叶没什么研究,看人问了几次挺费心招待,他便点点头说道:“我不挑,都行。”   “那行,咱们就喝白牡丹。”翁明冲说着就要去泡茶的时候,杜同锦连忙追了一句:“明冲,给我来个大红袍,嗯,泡的浓一点,好歹让我下午能顶一顶。”   翁明冲朝着‘见缝插针’的杜同锦翻了白眼,却还是没多说什么,继续朝着茶室走了过去。   就这么几个人喝酒的喝酒,喝茶的喝茶,吃饭的吃饭,这顿饭用的不算安静,但气氛却很不错。   宋枝月的胃口一贯就挺好,再加上他是真的饿了,桌上的菜也特别好吃,他吃的快却也吃的不少。   等吃饱了,看其他人还在吃饭,他就端了碗汤慢慢的喝着,时不时听其他人说句什么。   热气腾腾的食物就这么落在胃里,安安稳稳的让人全身都有种松懈的感觉。   而近一个月日夜不停连轴转,近乎极限‘压榨’似的拍摄,昨晚又折腾了一夜没睡,到这会儿宋枝月的眼皮子不自觉的就开始往一起粘了。   再他第二次揉眼睛的时候,忽然就听冯茂贞说道:“裕之这几天都挺忙的,只怕回来就到晚上了,你困了就去睡。”   “健康不健康的也在这一次了。”   翁明冲直接站起身,说道:“一会儿我们也要去补觉,你吃饱了就先去休息,走,我带你去客房。”   宋枝月也确实是扛不住了,他晕头晕脑的又下意识道谢,随后就跟着翁明冲上了楼。   看着翁明冲和宋枝月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上了楼,原本还算热闹的餐桌前瞬间安静了下来。   代泽靠着椅子,环顾了一圈四周,随后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裕之从不把外人往这带,这次让把人送到这来......”   杜同锦揉了揉眉心。   “我下午还有会,推不掉的那种,实在是在这陪不了多久。”   “你们两要是有事,看能不能尽量调一调,最受再留个人在这,把明冲和野火单独放在这,我这心里怎么都不踏实。”   冯茂贞摸着酒杯,摇了摇头。   “昨晚接到裕之的电话,我就调出了空,今天没什么事。”   代泽点了点头:“老杜你去忙吧,我和老冯留在这做陪。”   不多会儿的功夫听着脚步声,几人抬头朝着楼梯看去,走下来的自然是翁明冲。   重新落座的翁明冲没有再喝茶,而是伸手给自己倒了杯酒。   见几个人都看着自己,翁明冲笑着将杯子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翁明冲无比自然的开口道:“我确实是挺喜欢野火的,今晚上我要和裕之摊牌了。”   整个餐厅霎时都安静了下来,三个人有些错愕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翁明冲的身上。   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杜同锦,回过神后,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的神经真的是一跳跳的更疼了。   “明冲,裕之掺和了这小孩的事两次。”   “第一次可以说可能是为了敲打他又或者是什么意外,可哪有两次意外?”   “更何况,这次裕之他还让把人直接送到这来......”   翁明冲很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当着他的面,清清楚楚的说个明白。”   本来初衷就是为了看枚涞热闹的代泽和冯茂贞,其实为这事来来回回笑了几次,但这次两个人却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冯茂贞觉得自己头皮都些发紧。   他神色很是严肃的道:“明冲,昨晚上裕之的原话是让我替他走一躺,把人带回来。”   代泽身子也微微前倾:“我和老冯都觉得是野火面对裕之的时候,端着的“长辈”态度太鲜明了,裕之才迟迟没有表态。”   “你如果现在为这事开口,不管你和野火最后成不成,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怎么面对裕之?”   他们是还年轻的时候就和枚涞玩到一起的人了。   这些年,这个小圈子里其他人都是来来去去的,到现在也只有他们几个一直留了下来。   现在枚涞看上去‘端’的稳稳的,更是脾气不错的样子,可他们这些人还能不清楚枚涞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说什么让他大方成全了翁明冲和宋枝月?   这是什么见鬼的地狱笑话?   更何况......这事还是翁明冲‘剃头担子一头热’,宋枝月都还没那个意思。   成年人的世界蛮残酷的,就是所谓的情分也经不起多少消耗。   在枚涞眼皮子底下,让他看着翁明冲和宋枝月出双入对的,或者他看见翁明冲就想起“撬墙角”这一茬的心里刺挠?   想都不要想!   那么要离开的就必定是翁明冲。   “明冲,你要是为了野火,就这么恶了和裕之的关系。”   “先不说你和他有没有可能,即便你和他真的在一起,可你以后只要想起这个事的时候,会不会埋怨就是因为野火坏了关系?”   杜同锦摆了摆手。   “明冲,我知道你现在兴头上,大概率会说自己以后不后悔。”   “我们要是还年轻,年少轻狂,正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多劝一句,甚至哪怕你和枚涞打一架呢。”   “可我们已经不是什么都能不管不顾,只凭喜恶的时候了。”   “甚至人性就是如此。”   “你会觉得自己为了野火已经付出了这么巨大的代价。   “一旦以后你和野火爆发了矛盾,这事就绝对会是一根刺,横亘其中,扎的你们谁都鲜血淋漓。”   “明冲,野火甚至都不喜欢你,那帮小王八蛋为了他甚至都有点疯了,可你看他多看他们谁一眼了?”   代泽轻轻的叹了口气。   “明冲,野火要是手段高明些的“交际花”那类人物,你也只想和他玩一玩,我们都不会这么拦你。”   “他能要什么?钱?资源?这些东西算什么?给了也就给了。”   “你来了兴致玩一玩,他拿好处,最后好聚好散,裕之也瞧不上他,大家都相安无事。”   “可反倒是你越认真,这事就越不行。”   冯茂贞不说话,翁明冲也神色怔怔然的没有说话。   杜同锦看了眼双双沉默的这两人,摇摇头,忽然开口丢下一个重磅炸弹,说道:“我现在要考虑订婚的事了。”   ?!   这个猝不及防的消息还是挺有冲击性的,一时惊得其他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了杜同锦。   杜同锦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他神情清醒的有点无奈。   “如今已经规矩惯了,就怕陡然遇上不循规蹈矩的不可控。”   “老实说,每次看见那个小孩的时候,都是一种非常新奇又奇妙的感觉。”   “他长得那个模样本来就真的挺容易让人心猿意马的,偏偏性子又那么刺激又带劲儿。”   “真的挺容易让人有些联想的。”   杜同锦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说话的时候,看看冯茂贞又看看翁明冲。   “总觉得以后和这小孩打交道的时候还长着......趁我现在还很清醒,早早的收收心也好,免得以后无知无觉间一头栽进去。”   听着这些话,代泽的目光也看向了冯茂贞。   他想起来了,今天在游轮上是冯茂贞和高曜这两个人先动的手。   “都看我做什么?”   冯茂贞双手抱胸,语气懒洋洋的道:“咱们现在说的不是明冲的事吗?”   “我就是为了看裕之的笑话,才对这小孩有所关注的。”   代泽深深的看了眼冯茂贞——你最好是。   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翁明冲这里。   即便说话的时间不长,但绝对够翁明冲权衡利弊清楚了。   深吸了一口气,翁明冲点了点头。   “我想的很清楚了,我还是想试一试。”   杜同锦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只留下两句话。   “我今晚早点过来。”   “要是真闹出了什么事,明冲,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拦裕之的,最多,最多就只能在旁边动动嘴。”   冯茂贞和代泽对视一眼,再度看着翁明冲的时候,脸上也满是无奈。   “明冲,你知道的。”   “我们两不管什么时候,都一直和裕之都是铁定站一边的,就是动嘴的可能都不大,嗯,很小很小。”   翁明冲却笑了起来,他端起酒杯敬了几人一杯。   “足够了,谢了。”   *   蔺家虽然是LDF的股东,但显然,蔺家也不只是光靠着这么点东西扎根,在S市盘根错节的基业也不算小。   如今要蔺启林要操心的还不少,因着昨晚没消休息好,他早上起的迟了些,简单吃了些早点,他就去了书房开始处理各种事情。   桌上,特助已经分类的文件里,那份LDF关于年会相关规划的报告,这个时候早早的就送了过来。   听起来所谓的年会不算什么大事,就总结一下过去,展望一下将来,然后唱唱跳跳的热闹一下就行了。   但在行业里,临近年关,却有个心照不宣的规则——这种年会都会请些重要人物莅临去指导指导工作。   最重要的资源就是这么倾斜过来的,而在这种场合里沟通沟通人脉也是顺带手的事。   食色性也,这种调剂口味,身心松快一下也是千百年来就有的。   至于剩下的那些边角料,才是那些小角色一个个去挤破头,争着抢着各种陪高兴了,才能捡到的便宜。   这些年直播行业的兴起,各种类型的主播还有短剧的兴起,娱乐方式多样化,对这个圈子的冲击还是有的。   要紧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蔺启林看着那份年会的报告时候,就不怎么满意。   “来来回回就就是这些,就没有个能挑大梁的新花样?”   “靠着**部里的那个愣头青,如今可是得意的很。”   现在提起娱乐圈里的人物,就问第一印象绝对是谁?   特助的脑子里第一时间就蹦出了人物。   他连忙提醒道:“家主,今年野火参与了公司电影项目的拍摄,请他去年会的话,也合适。”   野火猛然间火了起来,更是风风火火的住在热搜上,又悄悄的拍着电影,反倒让人都下意识一时没记起他到现在压根就还没签约呢。   蔺启林蹙着眉的展开了。   他倒是忘了这一茬,如今到处眼馋这块‘靓月’的还少吗?   甚至越是往上,越好的东西能起到的效果就越好。   他这样的模样,送到哪都是重磅的惊喜。   看了眼时间,大约十一点左右,这个时候不早不晚,倒算是个说点什么轻松事都比较合适的时候。   “联系一下严家的人......”   话说到这,蔺启林又立马改了主意。   “不,还是我亲自联系的好。”   “请他们出面调解一下,把人安安全全的赶紧送回来。”   特助连忙取了手机,送到了蔺启林的手上。   接过手机,蔺启林找出一个电话号码,随后就拨了过去。   ...... [80]第 80 章:野火,我要一个答案   蔺宅   这会儿舒适又不刺眼的阳光落在窗前的紫砂的花盆上,白纹绿叶的虎皮兰长势极好。   “野火已经离开游轮了?”   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原本脸上还带着笑的蔺启林,笑容却猛地顿住了。   他微微有些惊讶似的重复确定了一遍后,又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现在都还没过十二点。   明明蔺怀真是无可奈何之际,在凌晨打来的电话。   可现在还没到中午,甚至都不单单是放了人而已,而是直接离开了游轮?   听着这个回答的蔺启林是真的疑惑。   可他这反问的话,落在严伦镇的耳朵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废话,蔺怀真是蔺家的人。   甚至就是蔺怀真说着要拍电影,才带着那个威力惊人“核弹头”上了那艘游轮的。   蔺启林他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蔺,你看看咱们这一辈的人,到如今也算是老相识了。”   “蔺大侄儿这次的事干的,不就非常见外了不是?”   “真是也忒客气了点。”   “当然,怀真他也是个真有本事的。”   “他能带着人过来在我们的船上拍电影,那就是肯赏光,给我们严家面子。”   “原卿那个小兔崽子年纪还小,确实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不懂事。”   “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你让大侄儿千万别往心里去。”   “还有,老蔺,要是还有下次,可千万千万千万一定要打个招呼啊,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直接联系,一句话,在船上,大侄儿的事那就是我的事,就是我们严家的事。”   “可千万千万千万别见外的客气,免得怠慢了。”   拍电影?   不是,严伦镇的这番话,蔺启林怎么是越听却是越觉得糊涂——这又是怎么忽然绕回来这屁大点的事上的?   还有严家老鬼今天难不成是吃错药了?   说话的这语气是个什么调调?   说讽刺吧,话一转又像是献殷勤。   要说是含着埋怨的阴阳人吧,却又不像是想瓷实的得罪人。   直到一通云里雾里的挂了电话,堪堪回过神的蔺启林,颇有些惊奇的看了眼手机。   他喃喃的道:“大白天的见鬼了?”   “家主,午饭已经安排好了。”   蔺启林摆了摆手。   冷不丁闹得这么稀奇古怪的一出,他现在哪还有什么心思吃午饭?   很快,蔺启林就已经翻出号码又给蔺怀真打了过去。   *   正是正午时分,海面上镀着一层暖色的金边,海水拍在船底溅起层层的浪花。   大场面“电影”拍完了,那些“闪电奔袭”般忽然出现的直升机和船只,同样离开的半点也不慢。   这种夜半出现,日出时分就离开的限定“幻梦”,让人甚至都有种是不是做梦了一般不怎么真切的幻觉感。   解除封锁,游轮如今顺利返航。   即便碍于“电影”拍摄画面的保密性,没有办法在回去后大肆炫耀,但船上乘客的兴奋感半分没有消散。   难得的,蔺怀真也没有继续研究他所拍摄好的那些电影画面,而是看了眼所谓的娱乐八卦消息——   头条热搜后加了“爆”字的,是“翻新”后当红流量小生满鸿波新婚不久,却出轨“小花旦”金芷容的娱乐新闻。   在这个娱乐圈的行业里,要是那种全靠粉丝力捧的‘养成系’爱豆,被人捧得都不知道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了,脑子不清楚的飘飘然闹出什么“谈恋爱”,那就是自寻事业死路。   但满鸿波不是这种类型的爱豆。   正相反,他是影视童星出道。   更幸运的是,他成名的早,长大后容貌也没长残。   这些年即便是有些什么负面新闻,却更像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没有什么实锤。   而他和新婚妻子余蕊,也是在拍戏的时候结缘。   两个人从荧屏前的“欢喜冤家”再到现实里真的携手相约,白头偕老。   如这般符合想象中“金童玉女”似的完美恋爱关系,引得无数人嚷嚷着“好甜”,哐叽一下垂直入坑。   而CP粉喜欢什么明星的时候,喜欢的可能都不完全只是这个人,而是被这对荧屏情侣之间那种美好感情的氛围所吸引。   这世上,美满又美好的感情总是让人不自觉就觉得心动。   在这个男明星疯狂塌房,各种PC、约|炮、陪*、睡*、赌*、脚踏无数翻船......数不胜数的塌房新闻屡见不鲜的娱乐圈里,一个“好丈夫”的名头,就像是套在身上百毒不侵,战无不胜的无敌金甲。   穿着这身“金甲”的人,都像是披上了一层金光,从前的所有种种不对都能一笔勾销。   更何况,满鸿波长得更是半点都不差。   “爱妻”的这个人设成功后,更是让满鸿波再度事业翻红,狠狠的吸了一波粉。   甚至玄奇的是,满鸿波在演那些感情戏的时候,都被说是想象成了他深爱的妻子余蕊,才能演的那么好。   更离谱的是,就连这个人设他都立得稳稳当当的。   好多人都心甘情愿的为他这种“深情”买账。   趁着这波汹涌澎湃的流量大潮来临,LDF也是迅速开始力捧满鸿波。   除了那些综艺、代言,如今满鸿波的手里,更是有好几部大制作的待播大剧。   LDF绝对不是什么随便哪个‘草头班子’都能随便踩上一脚的无名之辈。   像那些媒体毫不掩饰,追着宋枝月,欺负他势单力薄,直接“堵门吸血”的情况,也绝对不会发生在满鸿波的身上。   都说天下攘攘皆为利来。   蹲这种娱乐花边新闻的“狗仔”,还能是什么铁骨铮铮,刚正不阿的“铁脑壳”?   但凡这种爆料有实锤,就连流程都是固定的。   第一步,马上开始启动协商程序。   第二步,双方进行适度的拉扯,留个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三步,用一笔谁都拒绝不了的好价钱彻底买断丑闻。   这个流程也早就是行业里,心照不宣的规则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么发疯似的,毫无征兆的突然间撕破脸似的爆出这条消息来。   “嗡嗡嗡——”   震动的来电提示,打断了蔺怀真继续翻看消息的举动。   蔺怀真面色平静的接起了电话。   他开口就先喊了声:“大伯。”   “是,野火已经乘坐直升机被接走了。”   “凌晨五点。”   “我不清楚来的是谁。”   “嗯,一个都不认识。”   态度非常礼貌的蔺怀真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磕巴,完全是有问必答。   “对,是我打的电话。”   “我把电话还打给了投资商。”   “那个投资商我也不认识,他只是为了野火提出来的投资,我没同意。”   “不知道。”   “游轮现在已经返航了,我在船上。”   “好。”   应承了回家一趟后挂了电话,蔺怀真也没继续看什么八卦消息了。   他直接走出船舱,来到了甲板上,目光落在那片盛着金光的海面上。   这世上的人通常都很难对一个拼命努力上进的人产生恶感。   这一个月来,宋枝月是怎么进行拍摄的,蔺怀真完完全全都看在眼里。   仅就工作而言——宋枝月现在的待遇真的完全配不上他。   他值得有专门的团队,去帮他分析和开拓商业价值。   值得专门的生活助理去用心照顾他的日常出行和起居。   更值得在辛苦拍戏后,能有个舒适的地方更好的恢复体力和精力。   所以蔺怀真会觉得宋枝月和LDF签约是件很不错的事。   毕竟国内数的着的大公司就那么两三个。   有专业的团队为宋枝月处理琐事,像他这么努力的人绝对会走的更快,更顺。   当然,在大平台的竞争是会非常的激烈,但宋枝月难道是什么会被轻易埋没的籍籍无名之辈?   这简直就是开玩笑。   可现在......蔺怀真却有些不确定了。   在那些人眼里,野火这份已经耀眼无比的工作价值,是不是压根就没有某些渠道的价值重要?   这话蔺怀真不仅仅是针对LDF,而是针对所有的传媒公司。   这种感觉很微妙。   就好像,就好像那些有资格上桌的人早就已经悄悄的拿起了刀叉。   他们一个个看上去衣冠楚楚,又装作若无其事的体面。   实际上已经快要按捺不住,双眼赤红的死死看着桌上的那个空盘,暗地里垂涎三尺的等待着一道名为“野火”的压轴大餐上场。   更是随时准备疯狂的扑上去大快朵颐。   蔺怀真从不对其他人的私生活指手画脚,也不爱操那份莫名其妙的闲心。   说白了,他和宋枝月之间的关系更简单,也只是导演和拍摄电影的演员而已。   可现在就连他这种人,甚至都冒出点不合时宜的想法——让野火去找个靠山。   按说投资宋枝月的回报率绝对十分惊人。   就单从商业价值而言,蔺怀真都愿意去做这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可最大的问题是,他罩不住宋枝月。   看着眼前表面看上去很是平静的海面,蔺怀真慢慢的叹了口气。   *   红日西落。   人间便又是一片落日熔金之景。   住宅前草地上铺就得地砖上,那些万字纹都像是被这金红的光晕描了层淡淡的金边。   这最后的绚烂天光映的屋内的落地窗前都像是浮了层流淌的光层。   很快,由远及近的车辆路过两侧的绿植,迎着这余晖的光影平稳的驶入了院中。   手里拿着文件袋的王秘书跟在枚涞身后走进屋,当看到屋里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倒也没得觉得意外。   毕竟客房就在楼上。   而昨晚上半夜闹得那么一出,后续收尾的事王秘书都跟着忙活了一通。   至于对宋枝月的看法......嗯,不讲不讲,王秘书对他已经没什么其他的看法了。   进了书房王秘书就开始收拾文件。   也是做惯了这些事,王秘书的动作很是利索。   他捧着这些东西出了书房,脚步轻快的走到坐在沙发上的枚涞身旁。   “先生,这些东西我就先送回去了。”   “明天早上还是照常来接您?”   看枚涞点点头没有什么异议,王秘书就带着东西离开了。   “哗啦——”   门被轻轻的关上了。   门锁关闭的提示音却挺清晰。   听着动静最先出了房间的是代泽。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还伸手揉了揉脖子。   看了眼落地窗外的天色,代泽扭头朝着沙发上的枚涞走去时笑着道:“还以为你回来的会迟一些呢,这次回来的倒是早。”   灰棕色的沙发和白绒色的地毯,在色调有种蛮妙的一硬一软视觉差感,而桌上的花瓶中放着一束新鲜的珍珠白鸢兰。   这种搭配奇妙的带着点柔软的感觉,让坐在沙发上的人都揉进了这点软和气似的。   而从昨晚被吵醒后就没继续入睡,又忙了一天的枚涞脸上却不显半点疲态。   他甚至连衣领上最顶端的那几颗扣子都没松。   即便是此刻神情自然放松的靠在沙发上时,也不是歪歪斜斜的坐姿。   听着代泽的话,枚涞点点头:“嗯,事情忙完的早就回来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翁明冲和冯茂贞一前一后的从楼下走了下来。   抬头看了眼说是去休息,但却显然毫无睡意的翁明冲,代泽就觉得自己‘Duang’的一下心就往下跳了一步似的。   就像人总是下意识会希望“暴风雨”能来的晚些一样。   赶在其他人开口前,代泽看了眼腕表,又看向了枚涞。   “正好到吃饭的时候了。”   “忙了一天,只怕裕之你也饿了,咱们在家里吃还是......”   “就在这儿吃饭吧。”   要是单单代泽一个人脸上那点伤,还不怎么明显,可是三个人都有伤的话,那就格外的显眼了。   年轻气盛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谁还能打这些人?   说着话的枚涞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绕了一圈,忍不住笑道:“你们这是又来了练拳击的兴致?”   “哪能啊。”   代泽又去揉腮帮子。   “还不是高曜那群小兔崽子也带着人追去了游轮,话赶话说了两句不对付,就直接动手打了一架。”   代泽他们这算是和小辈动手,偏偏又是小辈先动的手,硬计较起来,也是不怎么体面的各打八十大板,所以打完这一架,谁也没有什么见鬼的“告状”的意思。   看明白了代泽的意思,枚涞便也没多说什么。   见枚涞往楼上看了一眼,冯茂贞笑着道:“这段时日,只怕野火这孩子熬得够呛,临近中午吃过了饭,就让他去客房休息了。”   “年轻就是好,累了吃饱喝足倒头就能睡。”摇着头感慨似的说完这句,冯茂贞顺势就要去叫野火:“我去叫他下来?”   “让他睡吧。”枚涞摇摇头,眼里也噙着点笑:“能踏实睡觉也挺好。”   看着枚涞的神情,冯茂贞脸上笑意微顿。   他和代泽对视一眼,随后看着翁明冲的眼神,都忍不住带着点“自求多福”的意味。   “裕之。”   听着翁明冲却是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忽然开口,代泽和冯茂贞都情不自禁的心头一紧。   就还是这么“头铁”吗?   而枚涞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神色如常的看着翁明冲,示意他继续说。   枚涞的鼻梁高,尤其那双眼睛,眼型显得有些狭长,但却是明显的外双,内勾外翘,就显得双眼眼睛格外的有神,即便是坐在沙发上这般看人的时候,翁明冲都说不上自己多少年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可他现在既然决定要开口,就没有继续犹豫的道理。   翁明冲毫不闪躲的看着枚涞的眼睛,很是认真的说道:“我喜欢野火......也想追求他。”   说了,说了,说了,竟然真的说了。   心里反复闪过这个念头的代泽和冯茂贞不吭气。   他们两人的目光要么就落在地毯上,要么就落在不远处的玻璃镜面上,总之就是不敢去看枚涞是什么表情。   在这种安静的简直让人头皮发麻的氛围里,忽然响起的轻笑声就格外的明显。   轻轻笑了起来的是枚涞。   “明冲,你喜欢什么人还需要告诉我吗?”   依旧靠在沙发上的枚涞摇了摇头。   “不需要。”   “可你现在却偏偏告诉了我。”   “那么你觉得有必要告诉我是为什么?”   枚涞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了回去。   他眼神冷淡的看着翁明冲。   “是因为察觉我对他也起了心思,对不对?”   枚涞承认了。   他自己开口承认了。   冯茂贞眼神恍然了一下——在庆园那个晚上的瞬间,他真的没有感觉错。   这些年,枚涞实在“端”的太稳了。   所以能遇到他这种“无关大局”的笑话就会让人格外的期待。   要是换个时候,冯茂贞绝对会兴致勃勃和其他人打赌,或者“哈哈哈”的大笑间开始出些“馊主意”。   但此刻,冯茂贞却根本就笑不出来。   好吧,这真的是最坏的结果了。   “幸运”跌到底的翁明冲心陡然沉到底后,却又有种异样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觉。   “说真的,裕之,这事原来我还不确定。”   “还在庆园的时候,我也为这件事反复犹豫了好久。”   这一刻的翁明冲也格外的坦诚。   “毕竟裕之你从来就不像是那种会藏着掖着的人,要是你想要,自然就会直接开口。”   “可你这次却没有。”   “野火......”   “我对他最开始其实算得上是见色起意。”   “即便到现在,我也没法否认这一点。”   “可他又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人。”   “一旦接近他,就会开始想伸手去抓住这缕年轻又自由不羁的风。”   枚涞解开领口的扣子起身之际,翁明冲情不自禁的绷紧了脸,更是下意识退了几步。   可随后他却又站住了脚步,继续看向了枚涞,甚至轻轻的笑了笑。   “裕之啊,就连你都对他动心了。”   “我会对他起了心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代泽和冯茂贞看着走向翁明冲的枚涞,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倾了倾斜,却始终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阻拦。   “枚......枚先生?”   在这会儿陡然响起的声音忽的戳破了这让人心脏都拧的发紧的氛围。   而在这个屋子里,会这么称呼枚涞的......只有一个人。   顷刻间,一道道视线定格在了楼梯上。   那是一道迎着壁灯淡金色光影静静站在那的身影,他的头发早就又染回了黑色,不似白金发色时那么张扬锐气的挑眼,五官越发的清晰,那张脸像是盛着磨砂质的光影,像是老旧电影里朦胧的剪影。   迎着楼下众人说不上来的目光,宋枝月走下了楼梯。   “枚先生。”   走到距离枚涞大概三四步远的距离,宋枝月就停住了脚步。   紧接着,他就朝着枚涞深深的鞠了个躬。   “很抱歉,又麻烦枚先生您这一次了。”   “枚先生您三番两次的出手相助,我......”   你看看,谁说这小孩鲁莽的笨了?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对不对?   这一次面对这么郑重其事,神色恭敬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宋枝月。   枚涞却直接笑了起来。   他就算有再好的耐性也经不住这么一前一后的贴脸刺激。   枚涞直接朝着宋枝月走过去。   不过就这么两步路的距离,枚涞那股一贯“端”着的沉稳劲儿却倏地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枚涞开口的声音也不重,甚至就连语调也含着笑似的。   “野火,不妨今天就把话说个明白。”   “你知道我对你是什么心思吧?“   而一直鞠着躬,始终没敢抬脸的宋枝月听到枚涞这话的时候闭了闭眼。   踏马的,真就怕什么来什么。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要说在这些接触过的所有人里宋枝月最忌惮的是谁?   毫无疑问就是枚涞。   那是一种不用什么多余的言语赘述就能很清晰体会到的压迫感。   你没看宋枝月甚至就连“攀高枝”都不敢了。   所幸枚涞是种很克制的游刃有余。   所以宋枝月会拼命的用着面对“长辈”的态度尊着,对他敬而远之。   可今晚枚涞的这种克制被陡然间戳破了。   也没给宋枝月侥幸的余地。   他朝宋枝月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 [81]第 81 章:多么诱惑的邀请   窗外,天边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并没有打开,此刻就只有几盏装饰灯亮着。   明明室内的空间很是宽敞,但在这个时候却莫名有种让人有种冷冰冰窒息的逼仄感。   半明半昧间,薄薄的灯影静悄的笼罩着枚涞落下层阴影。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能看见此刻面对着宋枝月的枚涞是什么神情。   当枚涞开口后,他和宋枝月就是这场拉扯着走到“摊牌”纠葛里的那对唯一主角。   他们只能等待,只能成为那个旁观的人。   只能提着心,看着那个弯着腰,鞠着躬,一直没抬起脸的身影,静静的等着一个两种截然相同的答案和反应。   而和在场的其他人比起来,宋枝月毫无疑问又变回了那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土鳖”。   他们双方身份和地位拉开了一个银河系似的差距。   老实说,宋枝月怕枚涞吗?   怕的。   为什么而害怕?   因为宋枝月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势利眼”。   他很清楚这位枚先生‘捏’起他毫不费力。   不,甚至这种事压根都用不着这位枚先生亲自下场的那种。   就连高曜这些猖狂的无法无天的王八蛋都得低头。   这也意味着,他要是现在点点头,落在这位枚先生的手里,那么以后他都只有老老实实听话的份。   除非这位枚先生什么时候说玩腻了他,什么时候肯点头打发他离开,他才能乖乖的收拾收拾东西马上滚蛋。   那么需要他伺候这位枚先生多久呢?   不知道。   他能不能忍住,死死的按着自己那副不识抬举的“狗脸”,去好好的伺候好这位枚先生?   当要求他做个十分知情识趣的合格“花瓶情人”时,他能不能做到?   嗯......你说要是他忍来忍去,结果还是忍不住,直接动手打了这位枚先生,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   做不到的事,绝对不能轻易承诺。   特别是面对这种‘高不可攀’的人物的时候。   毕竟要是答应了却做不到,这么愚弄‘轻慢戏弄’他们的代价,宋枝月确定自己是绝对付不起的。   当然,现在当着其他人的面就让枚涞下不来台的事,宋枝月也不敢。   他不想见识这位枚先生恼羞成怒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模样。   飞快想好措辞的宋枝月慢慢直起身抬起了脸。   在翁明冲绷着脸,死死攥着拳的紧张注视下,在代泽和冯茂贞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心都提到嗓子眼的目光中,和垂眸看过来枚涞对视的宋枝月,忽而咧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枚先生。”   “老实说,我其实真的一直都有点怕您。”   “所以......可以先向您讨一杯酒喝吗?”   明明那张紧绷的弓弦上,已经有支瞄准要害处蓄势待发的利箭,下一瞬无论如何都会射出去。   可随着宋枝月出乎意料的这话一出口——“嗖”的一下,弓弦陡然一松。   而那支破空而去的离弦之箭,嗯,却是陡然射偏了。   *   “哗啦——”   冰桶内几块晶莹剔透的冰块,很快就倒入杯中,紧随其后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酒液也倾入杯中。   恶评“捡剩饭野狗”虽然损了点,但要说对活的无比粗糙,简直主打一个“活着就行”的宋枝月来说,日常贴合这评论也没啥毛病。   刚刚说喝酒不过是宋枝月想要脱离那个紧张的场景,也能让其他人顺势离开的借口。   可......现在挽着袖子,垂着眸,亲自给他调酒的是那位枚先生。   当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shake,但光是这点就足够宋枝月觉得惊奇了。   用一种不怎么准确的感觉来说,就好像原本高高在上的那个‘象征’,忽然就像更具体的人了?   推到宋枝月面前的玻璃杯里,调制好的酒水在吧台处光影照耀下,越发透着梦幻的淡蓝色。   而这处餐桌吧台上除了酒杯外,甚至还有佐餐的小甜点和水果。   看着面前的那杯酒,宋枝月毫不犹豫就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嗯?   说实话,口感不是出乎意料的那种含着愤怒,要出气似的针扎般辛辣刺激的,甚至偏酸甜的果味倒是更重一些。   嘿,还挺好喝的。   端着酒杯的宋枝月直接一气喝了大半杯。   “谢谢枚先生。”   放下酒杯的宋枝月朝着枚涞直笑。   “很好喝。”   吧台这里设置的不是明亮又醒目的白光,而是显得有些偏冷调的蓝色灯光。   屋里的主灯并没有打开,因而唯一明亮的就是这处冷光。   宋枝月生的白,年轻又莹润肌肤上像是盛着层缓缓浮动的流光,这般冷色的光影摩挲着他的肌肤显得都有些暧昧。   特别是他喝了酒以后。   不光是带着伤的唇显得水润润的,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像是漾起粼粼波光的秋水,近乎让人都有种目眩神迷的煽情错觉。   缓缓收回目光的枚涞,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饮了一口。   “啪——”   玻璃杯落在纯色的大理石台面上。   坐在椅子上的宋枝月视线顺着那只玻璃杯往上,同样垂眸看着他的枚涞。   枚涞的手还握着玻璃杯。   他另一只手松了松衣领。   这一刻的枚涞,完全不再是那种稳重的沉默寡言的姿态。   光影落在他的眼里却透着点不同以往的锐利,他嘴角挑起,带着点笑的模样。   “野火,现在其他人都离开了,你想要同我说点什么?”   宋枝月相信“同性恋”在这个世上只是件很小众的事。   不过只是寥寥几面就说什么喜欢啊,爱啊的,那更是鬼扯。   所以从和高曜那些已经无药可救,下流龌龊王八蛋的对抗里,吃一堑长一智的宋枝月,真的一点都不想再激起这位枚先生那种什么扯淡见鬼的“征服欲”了。   他两只手都老实的放好。   挺直腰背,坐的端端正正。   仰着头望着枚涞,态度诚恳,目光真挚。   “枚先生。”   “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相信绝对瞒不过您的眼睛。”   “从前我在网上的直播的那些视频,您可能也看过几眼——”   “那些刺耳难听,又不够客观公正的所谓评价,完全是出于我对这些风风光光大明星的羡慕嫉妒恨。”   “我是真的嫉妒,真的很眼红他们。”   “所以那些评论,完全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疯狂嘴臭。”   “枚先生,如您所见,我是个很俗气市侩的庸人。”   “贪婪吝啬,见钱眼开。”   “我爱钱,真的也是疯狂的想要。”   “直播的时候,为了赚钱我真的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各种出洋相的丑态我都有。”   “我甚至还去各个酒吧里去陪酒,只要能赚到钱,我什么酒都能喝的了。”   知道自己的这些经历不体面也不够光彩,但坦然说着这些的宋枝月,却丝毫不觉得羞耻。   “之前为了一百万......”   宋枝月顿了顿,还是看着枚涞,继续又说道:“我自愿躺在了高曜的床上。”   和坦坦荡荡的宋枝月对视的枚涞微微眯了眯眼,可他没有打断宋枝月,只是开始缓缓的摩挲着酒杯。   却见宋枝月耸了耸肩,轻轻的笑了笑。   “枚先生,不瞒着您说,那一百万我是真的想要。”   “即便是到了现在,我还是想要。”   “那个晚上,我甚至眼睛就一直死死的盯着那张卡......可我却还是没忍住反悔了,还动手把高曜给打的头破血流。”   看着脸上丝毫不见悔色,也没有懊恼,一副这事做了就做了,甚至眉眼间依稀带着点不驯的宋枝月,枚涞轻轻的笑着点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宋枝月也端起了酒杯。   他“咕噜咕噜”喝的就只剩了个底,才放下了杯子。   喝的快有点上头,倒也不是喝醉了的程度,但全身泛着粉的宋枝月却借着这点酒劲儿,干脆将话趁机说了个明白。   “枚先生,我恨不能把世上的好东西都拦在自己的怀里。”   “我想要穿名牌,想要吃鲍鱼海参,想要开豪车,想要戴名表,想要住大别墅......我知道您这样的人出手绝对不会小气。”   “我也真的是恨不能将自己高高兴兴的卖个好价钱。”   “毕竟像我这么庸俗的人,这一辈子还能图点什么?”   “不就图这些东西么。”   “可我也真的属“狗脸”的那种烂人。”   “我现在就算答应了您,我也会反悔的。”   “我不仅骂人难听,还爱动手打人......真的是招恨又不讨喜,如果让我选的话,我绝对不会看上像我这种人。”   自觉已经将话说的清清楚楚,尽力做到不伤枚涞面子的宋枝月端起酒杯,仰着头笑着道:“枚先生,谢谢您,酒真的很好喝。”   明明是冰凉的酒液入喉,却激起了另一种浑身血液沸腾间格外燥热的感觉。   枚涞缓缓的吐了口气,他放开了握着的酒杯,撑着双手泛着幽光的桌面,倾身靠近了宋枝月。   不想给出丝毫暧昧的信号的宋枝月眼神很是坚定的噙着笑,不闪不避的和枚涞对视。   枚涞看着近在咫尺那双明亮的像是藏着璀璨星光的眼眸,整个人甚至都有种控制不住微微战栗的感觉。   今晚上坦诚相待的宋枝月,足够让人看清他了吗?   足够了。   甚至可以说是已经一层层的剥开了他。   现在就这么直勾勾的看到了他最里面的那层底色。   让人觉得失望吗?   不!   一点都不!   正相反。   因着猝不及防间的太过合心意,一直死死压着的那股克制猛然开始造反。   就连理智都有些岌岌可危。   怎么办呢?   这一刻是真的很亲吻他。   亲吻那个不完美却真的真实明亮又格外柔软的灵魂。   爱欲和情欲从来都是相生相伴的贪念,就连枚涞自己在这一刻都得承认,这世上的俗人又多了一个。   而这种眼神......宋枝月该死的熟悉!   真就踏马的见鬼了?!   哪里出错了?!!!   可转念一想,想想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那个模样......宋枝月在心里颇有些无力的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当初他宁愿相信自己‘疯’了,都敢不相信自己真的变成了那个让人心动的模样。   更何况其他人呢?   就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位枚先生三番两次的伸手捞了他一把,是因为他们认识或者有什么情分吗?   扯淡!   要是早和这种人物能攒什么情分,他们祖坟早就该冒青烟了。   那么非亲非故的帮了他,是为了什么?   宋枝月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像他这种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性子不讨喜的普通人,能有什么是值得这些人瞧得上眼的?   “枚先生。”   “您帮了我两次......要说我能帮您什么忙,这话完全就是自不量力了。”   “空口白牙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感谢,说白了其实也没啥用。”   从来的路上,就干脆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宋枝月,伸手指了指酒杯。   “您再多给我几杯酒。”   “不要其他的,就洋酒混着来效果好。”   “让我喝的完全醉过去。”   “嗯,保险起见,您还是把我直接给绑起来最好......明天早上,您就让我离开怎么样?”   枚涞显然听懂了宋枝月这番话潜藏着的意思。   这个提议真的是多么的具有诱惑性。   此刻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说着这些话的宋枝月恍惚间身上像是带着点“姜野”的影子。   而那个站在欲望边缘要堕不堕的姜野是什么状态?   像是最后一刻极尽燃烧的欲望火光,靡丽惊人。   只一瞬就能拖着人直接坠入那团□□之火中。   枚涞想要宋枝月吗?   想要。   但今晚上得到了他,然后呢?   就宋枝月的这个脾气,意味着他自认还清了这份人情,可以毫不犹豫的一刀两断了。   定定地看着脸上靡丽的艳色涌动和那抹润白的肌肤交织纠缠呈现出粉色,眉眼染着醉意似的毫不设防,任人采撷,甚至已经握着酒瓶就等他点头的宋枝月。   “你啊,是真的给我出了个十分心动的难题。”   半晌,笑着说这句话的枚涞摇了摇头,前倾的身子甚至缓缓的退了回去。   看着收敛了那副具有侵略性的姿态的枚涞,宋枝月却并没有觉得轻松或者高兴,他怕枚涞要的更多,多到他还不起的那种。   枚涞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   这次他放下了酒杯,再次抬眸看向宋枝月时,眉眼都带着点轻佻笑的轻声说道:“说真的,我可能有些高估自己的自控力了。”   “如果我今天晚上碰了你,有两个可能。”   “我可能同意你所谓的“春风一度”来和你一笔勾销,当然,也可能十分不体面的想要强留下你。”   “野火,你现在还要向我发出邀请,来赌一赌这个可能吗?”   这种八成会亏麻了的赌约那还赌个屁?   心里翻着白眼嘀嘀咕咕的宋枝月抿了抿唇,不吭声了。   “好吧,看来你不想。”   看的出来,枚涞对宋枝月压根就连试都不想试的态度挺遗憾的。   “说真的,野火,让我就这么放你走,我确实挺不甘心的。”   “可我要是强留下你......”枚涞揉了揉眉心:“坏了,我现在对这个想法蛮心动的。”   看着身体都绷紧了,甚至目光不自觉瞄着桌上酒瓶的宋枝月,枚涞忍不住直接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你看看,想要亲近你多难啊。”   “虽然我知道一定会很刺激又很意思。”   “但我更怕上头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下狠手。”   这团明亮又耀眼,独一无二的火光真的太迷人了。   迷人到让人知道真的有多难得。   有点不由自主的想要去珍惜。   “野火。”   “很遗憾不是在我年轻的时候遇到你。   “但我又很庆幸不是在年轻的时候遇到你。”   枚涞有些感慨的看着宋枝月,轻声道:“这世上,人和人的缘分真的会很奇妙。”   “我们各退一步,将这段缘分交给命运来抉择如何?”   宋枝月重复了一遍:“交给命运?”   “这次你不用这种方式来还我那些所谓的人情。”   “今晚上你想离开也可以随时离开。”   枚涞很认真的道:“但如果命运下一次还是选择把你送到我的面前,我就不会放手了。”   下一次?   下一次的事谁说的定呢。   可要是他现在拒绝的话,能不能等到下一次那可就不一定了。   看着神情认真的枚涞,宋枝月慢慢的点了点头。   枚涞仰头将酒杯里的酒喝完。   他放下杯子,微微歪头看着宋枝月,笑着道:“陪我再喝两杯?”   宋枝月也没拒绝,他点点头:“好。”   灯影飘在荡漾的酒水上,玻璃杯折射的光影映在两个人的身上。   “喜欢甜的还是酸的?”   冷不丁听着枚涞开口,咬着松茸小饼干的宋枝月自然的道:“甜酸的。”   枚涞了然的笑笑,他这次朗姆酒和龙舌兰用的不多,是果汁偏多的“特调酒”。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就吃了几杯酒。   今晚上的枚涞真的很好说话,宋枝月拘着的姿态也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下来。   看着几杯酒就吃的眼睛水润润,睫毛颤颤,托着下巴,神情乖巧,认真瞧着他调酒的宋枝月,枚涞的手一顿,垂眸笑着问道:“要试试调酒吗?”   宋枝月反应过来后指了指自己:“我吗?”   枚涞点了点头。   他还直接将手里的东西都推了过去。   “不难,按你的心意适量试试就行。”   说真的,这玩意儿看着还真挺意思的。   看枚涞把那个托盘都推了过来,宋枝月还真上手了。   他调的酒并不多,颜色也是挺好看的淡青色。   看着枚涞伸过来的酒杯,宋枝月就先给他倒了些。   看枚涞直接就喝了一口,宋枝月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一脸期待问道:“怎么样?”   枚涞咂摸了一下,却没给出评价,只是又喝了一口。   看来是好喝的啊。   宋枝月给自己也倒了一点,随后就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   !!!   霎时就是直冲天灵盖的酸爽。   这种用错浓缩酸汁的滋味让宋枝月脸上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连忙用果汁压了压的宋枝月,目光幽怨的看向了已经仰着头哈哈大笑起来的枚涞。   “枚先生......就这您还喝了两口?”   这是有多损人不利己?   枚涞用朗姆酒压了压嘴里的酸味,随后笑着看向了宋枝月。   “嗯,就看在我喝了两口的份上,可以让你换个称呼吗?”   换个称呼?   “叫我裕之吧。”   神情全然一片放松的枚涞说到这时,挑了挑眉笑着道:“或者直接叫我先生?”   嗯?   说真的,裕之,宋枝月有点叫不出口。   但枚先生和先生的区别在哪?   噢,是了,王秘书也这么称呼枚涞。   那就是枚涞喜欢别人这么称呼他?   行吧,也不是什么难事。   吃了几杯酒又带着点疑惑时神情就显得有点软乎乎的宋枝月,仰头看着枚涞,还真就说了句:“......先生?”   枚涞的目光瞬间就定在了宋枝月的身上。   他紧紧的盯着宋枝月又软又润,胭脂色上甚至还带着块“锈斑”的唇瓣。   那个想亲吻他的念头陡然又强烈了起来。   枚涞慢慢的呼了口气。   他摇摇头,笑着伸手揉了揉宋枝月的头。   “好吧,你还是叫我枚先生吧。”   宋枝月点了点头。   *   如今晚上天黑的快,日落和月升仿佛就是一个晃眼的事。   急急忙忙的忙完手上的事,都来不及喘口气,杜同锦就急匆匆的出了办公室。   他开着车就要往枚涞的那处私宅赶去。   路上,杜同锦本来是准备打电话的。   但稍一犹豫,他还是选择先发了个消息问问情况。   结果他的消息刚发了过去,代泽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喂——老代,现在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代泽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显得有些失真。   “那阵野火打岔,我们就直接出来了。”   瞄了眼路况,打着方向盘的杜同锦听得有些糊涂:“你们出来了?明冲的事说没说?裕之是什么意思?”   “一时半会儿的电话里说不吃清楚,你直接来锦苑这吧,我和茂贞还有明冲都在这。”   “你开车当心点,等你来了这事再详细说。”   “好。”杜同锦应了一声,电话就被挂了。   杜同锦原地掉了个头,就奔着锦苑去了。   ...... [82]第 82 章:怎么就能迷得神魂颠倒似的?   夜里风裹着细细密密的雨丝,忽然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车灯一晃,就倏地映亮了一圈的细线似的圆幕。   离着这栋小楼朱红色的大门还隔着一段距离呢,候在门口的青袍侍应生,早就撑起了伞,快步朝着车迎了过去。   杜同锦打开车门,虽然他这会儿从车上下来的急,身上却没沾湿一点。   待进了门绕过影壁,顺着右侧的走廊就走到了一个小院。   院内,雨水落在养着锦鲤的青瓷内,溅起阵阵的涟漪,可杜同锦却压根没什么心情赏景,他几步就上了台阶,伸手推开了门,进入了正厅。   听着动静,代泽顺势朝着门口看了一眼。   “你来的还挺快。”   屋内的灯光还挺亮堂,足够走进来的杜同锦看清其他人是个什么模样了。   他的目光重点在好端端坐在那儿的翁明冲身上晃了一圈——嗯?裕之如今的脾气真就已经这么好了?   但看着完全不像是出了什么事的模样,杜同锦也松了口气。   他脚步慢了些,走过来坐在沙发上。   就坐在冯茂贞的身旁,杜同锦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气喝了大半杯。   “越急就偏今天事多,非得拖到了现在。”   解了渴,杜同锦就放下杯子。   他稍微放松了点靠在了沙发上,看着几人就问道:“我这紧赶慢赶的还糊涂呢,现在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身旁靠着扶手歪在一侧的冯茂贞,仰面间喃喃的道:“裕之动凡心了。”   “明冲一开口,正撞到枪口上。”   “结果那小孩吧......”   接过话的代泽咂咂嘴,他摇摇头,带着点笑却又有点感慨赞叹似的道:“也是个头铁的憨包。”   “老杜,那会儿裕之瞧着是真的恼了。”   “我和老冯都没敢说话,他却直接从楼上下来毫不犹豫的站出来挡枪了。”   “赶上这一茬,裕之干脆的摊牌了。”   “他怕是没敢当着其他人的面拒绝裕之,所以开口先向裕之讨了杯酒......我们也就都出来了。”   这几句话听得杜同锦眼睛微微瞪大了些。   那可是枚涞,那可是枚涞啊!   他就真和那个同高曜那些人纠纠缠缠的宋枝月......那个离谱的猜测,这,这就忽然实锤了???   回过神,他的嘴里猛地蹿出了第一句。   “裕之真对这小孩有意思?!”   第二句就更惊讶了:“不是,裕之都先摊牌了,老代你这意思是,他还要拒绝?”   杜同锦揉了揉耳朵。   他满脸你们是不是会错意了的神情,又确认似的问了遍。   “我没听错吧?”   代泽点点头,很是肯定的回答了杜同锦的第一个问题。   “裕之是当着我们的面亲口承认的。”   “至于野火......老杜,你没看他对裕之一直是个什么态度?”   想了想,代泽又有些恍然大悟的看着杜同锦,很是了然的说道:“是了,你还真是没见着过。”   冯茂贞挑眉看了眼杜同锦。   他慢悠悠的道:“就是第一面,那小孩说话间明里暗里想要‘攀靠山’的时候,裕之已经就默许了......我才一直想看裕之的笑话。”   结果这“笑话”,最后看的人真的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杜同锦揉了揉额头。   他有些头疼的目光落在了翁明冲的身上。   这事闹到现在情况挺坏的,但却又没有坏到最差的地步。   毕竟枚涞一直是想要什么就会直接开口的性子。   可这三番两次的,他却压根就没说过对宋枝月有意思的这事。   硬计较的话,甚至可以说是翁明冲先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当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枚涞需要和他们讲这个道理吗?   不需要。   是的,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个答案——不需要。   而“赌中最坏结果”的翁明冲,整个人看上去甚至都还没杜同锦此刻的脸色难看。   翁明冲很清楚自己对对宋枝月第一面印象的感觉是什么。   用见色起意这四个字来诠释,确实是恰如其分,再合适不过。   他对宋枝月有欲望吗?   有,那么知情识趣的美人,那么青春又鲜活的肉体谁能不喜欢?   更别提他见到他的时候,他早就已经被玩的满身招摇暧昧风情的痕迹。   但......看上去‘知情识趣’的野火却压根就不愿意。   他那么噙着笑低着头,弯着腰,只不过是求一条活路。   可他们这些人站的太高了,高的瞧不清楚或者不屑去看他自始至终想要的是什么。   偏偏当你真的看清他的神情,看着他昂着头,挺直了腰背,挣扎着往前时......就已经不自觉就追逐着那团火光,义无反顾的一头栽了进去。   你要问翁明冲后悔吗?   或许他没法保证以后,但直到这一刻,翁明冲都很肯定,不后悔,他一点都后悔。   就是......真的有点遗憾。   大概是‘生活’高高在上的对这个小孩说了太多的‘不’,甚至是戏谑戏弄过他很多次......   又或许他曾经伸出去‘求救’的手,也没能得到过什么正面的回应......   当他咬着牙拼命扛过来后,理所应当的昂着头,对命运轻慢戏弄后迟来的馈赠愤怒而轻蔑——   他不再向外“求救”。   也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   便是得了一分的好意,也在无意识间就要十分的回去。   他要是能早点遇到,那个陷在困顿里的倔小孩的话,是不是就能早一点伸手,帮他拦一拦那些风霜刀剑?   又或者是让他为旁人心甘情愿的帮助,而单纯的高兴哪怕一刻?   “明冲,你现在......”   翁明冲回过神,目光晃悠悠的落在桌上落着光斑的酒水上。   他不是圣人,他还是喜欢野火,还是想要拥抱他那具年轻又美好的肉体。   只是,他也不再如年轻时那般轻狂。   当咀嚼过生活的苦味后,那点后知后觉,油然而生的怜惜却早就缠在那团火光上,甚至越来越烈。   而他也无意制止。   翁明冲轻轻的笑了笑。   “要是裕之能和他在一起,也好,最起码这世上不会再有人随便就能欺负他。”   “可他要是没有选择和裕之在一起......”   枚涞站的太高了,也真的是太顺了。   他要是想要什么,也太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了。   或者说,他只需要站在那,不用开口,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其他的东西就会自然而然的朝着他涌去。   于是他的克制,其实也都带着自然而然的高傲。   那是种笃定结果后的游刃有余。   所以他不会主动的朝着宋枝月走过去。   而是会等宋枝月走到他的身边。   可面对命运的轻慢都会昂着头轻蔑相对的宋枝月会吗?   会吗?   翁明冲忽而摇摇头,笑了起来。   他眼眸中的光彩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熄灭。   “他之前给我的那个机会,到现在可都还没有收回去。”   ???   !!!   前面一句也就罢了,可翁明冲后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明冲!”   “你是不是疯了?!”   陡然惊了一下的杜同锦,‘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真就恨不能揪着翁明冲的衣领使劲甩一甩,好让他清醒过来的模样。   翁明冲很冷静的笑了笑。   “我没疯。”   “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段时间......我就不去裕之那儿了。”   “还请你们几位多担待。”   他端起了桌上的酒杯,正要朝着几人敬了敬,冯茂贞却压下了翁明冲手里的酒杯。   翁明冲的性子傲吗?   动手的莽夫还能不傲吗?   可他现在却低头了。   冯茂贞神色复杂的看着翁明冲。   半晌,他闷闷的问了一句:   “明冲,值得吗?”   翁明冲笑着点了点头:“值得。”   冯茂贞慢慢的移开了压着酒杯的手,又伸手取了酒杯,同翁明冲轻轻的碰了碰。   代泽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也和翁明冲碰了碰杯。   杜同锦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他就用一副恨不着调的目光,这么盯着‘猪油蒙了心’、脑子不清不楚、疑似神志不清发疯、撞死在南墙上也不回头的翁明冲。   翁明冲很清醒的含笑和他对视。   半晌,他咬牙切齿的拿着酒杯,重重和翁明冲碰了杯。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能碰到一起的人,一定在很多地方是合拍的。   毕竟要是喜好截然不同的话,他们也不会关系这么好了这些年。   但现在问题也出在这上面。   眼见原本稳稳‘端’着,八风不动的枚涞要下场,翁明冲更是直接疑似发疯,还有个刺挠的不怎么让人放心的冯茂贞......杜同锦简直是心有余悸。   看翁明冲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杜同锦无奈的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后,杜同锦又忍不住神色郑重的嘀咕了一句。   “不行,不能拖了,我要早点去找个人赶紧商量商量订婚的事了。”   *   “哗啦——”   餐厅吧台前,两个盛着淡蓝色光影的酒杯又碰在了一起。   等喝完这杯酒,枚涞却伸手按住了宋枝月去拿分酒器的那只手。   宋枝月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枚涞。   能去酒吧陪酒的宋枝月自然挺能喝的,更何况今晚上调的酒量也不算多,他倒是没喝醉,就是极有欺骗性的上脸。   这会儿他眼尾都像是卷着一团胭脂色,不笑的时候,都像是缱绻的含着光。   倒是此刻半个身子都浸在阴影中的枚涞让人看不太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神情。   “去休息吧。”   听到枚涞的这句话,宋枝月没有任何异议的点点头。   他老实的收回手,站起身,走了两步,又过回头很礼貌的道:“枚先生,晚安。”   端着酒杯的枚涞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片刻后,他慢悠悠的笑着对宋枝月颔首。   “晚安。”   看着宋枝月上了楼,枚涞收回了若有所思的目光。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浸润在这片雨中的小花园内开的正好的凤鸢兰扑簌簌的摇晃着花枝。   走到落地窗前的枚涞没有开灯。   他端着酒杯,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雨幕。   半晌,他摇摇头,忽而轻轻的笑了笑。   这些年,枚涞见过形形色色的许多人。   这世上的人真的是有‘千变万化’的多变面孔,有软弱的,讨好的,谄媚的,理智的,强硬的,两面三刀的阴险......   而宋枝月呢。   他真的很年轻。   年轻的正该是意气风发甚至是年少轻狂的年纪。   可他吧......很妙。   很难想象,那种截然相反的‘软和硬’会这么奇妙合拍的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明明一直嘴上说着怕他,甚至对着他又是弯腰又是鞠躬,一副怕的不得了样子......可宋枝月真的害怕吗?   他说想要钱,更是疯狂的爱钱。   可这对他明明就是最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说的下流不堪些,他甚至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费心去想,只要躺在那,甚至只是张开腿不动——于他而言,轻而易举的捷径实在太多了。   可他都没走。   而从他开口应允今晚上宋枝月能随时离开后,宋枝月却没有走,甚至都没有尝试提出离开的意思。   他是真的想留下吗?   不,他只是很冷静的在竭力避免“挑衅”他。   真的是非常尽力的避免无谓的麻烦。   对,很遗憾,他枚涞就是那个大麻烦。   可即便是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后,你却也很难对他生气。   知世故而不世故。   真的太难得了。   宋枝月啊,这世上怎么能有这样的人呢?   你甚至都不能继续细琢磨他......毕竟真的是会越想就难抑制动心的程度。   枚涞垂眸,饮了口酒。   他得使劲压着自己的那股叫嚣的占有欲。   好吧,好吧,好吧,他现在还需要马上收回落在宋枝月身上的目光和所有注意力。   不然他一定会成为一个朝令夕改,出尔反尔,手段龌龊的无耻恶棍。   如今将这段缘分交给命运抉择,是给宋枝月机会,又何尝不是给他自己的机会呢?   枚涞放下酒杯,上了楼。   在路过宋枝月临时留宿的那个客房时,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慢慢停住了脚步。   隔着门。   没人说话。   安静的像是门里门外的人都不存在一样。   没有突兀的敲门声和说话声。   那阵轻缓的脚步声又慢慢的离开了。   宋枝月睁开了眼。   他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   无声又轻巧的翻身坐起,轻轻的将床头柜上那个伸手就能拿到的花瓶,推回了原位。   这次重新躺回去的时候,宋枝月才躺的踏实了一些。   等明天一早他就离开这里,然后先去蔺导的那儿。   打扰了蔺导这么久,如今拍完电影离开,也该有个正式的感谢和告别,收拾东西再去找个住的地方。   想想在S市花钱,就像是要在后头凭空多添个‘0’似的高消费,宋枝月就觉得肉疼。   关键是,他还不能像以前那样,找个便宜的地方随随便便就住进去。   他住的地方,至少也要选个安保条件好点的位置。   可这些地方的租金......绝对便宜不了。   宋枝月的念头犹豫都没犹豫的就歪在了“省钱”上。   他听于澄鹤说过,他们这些练习生都可以住在公司安排的公寓宿舍里。   他对住的地方真的一点都不挑,特别是免费的话......所以和那些公司签约的时候,能不能也把他安排进这种公寓里?   而宋枝月想要签约的首选公司,没得说,肯定是LDF无疑。   而他现在也有底气了,不会需要担忧什么类似于:哎呀呀这个公司会不会不要他之类的问题,更不至于‘吊死’在一棵树上。   LDF的背景深厚,很有实力,有很多资深的经纪人,也有人脉。   宋枝月想要好的资源,想要真的成为名副其实的大明星,自然就得往这些地方去。   要是年会上接触一下,没什么大问题,他就直接签合约了。   嗯,还得请个靠谱的大律师看看合同。   一切顺利的话,他很快就可以开始进行商务代言了。   有钱了。   秦晴......也有机会醒过来了。   宋枝月眨了眨眼,侧头忍不住笑笑裹了裹身上被子。   学生时代真就是纯饿。   特别是他和秦晴的胃口都好的不得了。   当刷题刷的饿到头晕眼花,下了晚自习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为了抢一根烤肠打起来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发梦似的许愿想要暴富。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对了,还得有个大房子。   宋枝月还小的时候很怕黑,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宋父有时加班到很晚才能回来,或者干脆就有夜班的时候,宋枝月就会哭唧唧的赖在邻居秦叔叔家里不走。   秦家是老式的家属楼,真的很小,又是几口人住在一起,可不管地方多紧巴巴,却始终能容纳一个眼泪汪汪的宋枝月。   就是确实太挤了点,那会儿秦晴过生日许愿的时候,都会希望“童话故事”里的仙女会出现,挥舞魔法棒,给怕黑又胆小的“哭包”宋枝月多变出一个房间。   虽然这辈子宋枝月是烂到底了。   但现在他却能顺利的实现她的愿望了——只要她一睁眼,就能有一个大房间了。   嗯,她的嫁妆他也能很快就攒够了。   好吧,想想这世上的烂人其实挺多的。   要是不能风风光光的送她出嫁。   那就都当养老金存着。   生活没有后顾之忧的话,她就可以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了。   想学美术就学美术,想学摄影就学摄影,想躺平就躺平,挺好。   脸上带着点笑的宋枝月慢慢的闭上了眼。   屋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屋内是淡淡的香气,让人惬意的恒定室内温度,枕着柔软又舒适的枕头......心情很好的时候,好像就连梦都会变得格外轻快。   房间里的电视台里隐约报道着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   而隔着阳台,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指着天上璀璨明亮的流星,信誓旦旦的笑着道:“我以后会成为大画家的,到时候第一幅画给你,你可要保存好我给你的画啊。”   “吹牛谁不会啊,我还说我以后会成为大明星呢,你也要保存好我的签名照知道不?”   “大画家秦晴的画,价值连城。“   “大明星宋枝月的签名照也值钱。”   “我的画值钱!”   “我的签名照值钱!”   “......”   “滴滴滴——”   迷迷糊糊的伸手要去关手机上震动闹钟的时候,宋枝月半梦半醒中还喊了一句。   “我的签名照更值钱!”   而这句话说出口,却没有人和他争论了。   宋枝月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了一圈这陌生却又宽敞到近乎奢侈的卧室,他恍惚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这是那位枚先生的地方。   宋枝月揉了揉眼睛,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去了卫生间进行洗漱。   等他出了房间,下了楼,却看见了正站在餐桌前摆着什么早餐的王秘书。   宋枝月下意识看了一圈......没看见枚涞。   “宋先生。”   倒是听着动静的王秘书,仰头看向了宋枝月打了个招呼。   不等宋枝月问什么,王秘书就脸上带着点笑的主动解释道:“先生他已经去开早会了。”   “不过先生离开的时候,已经提前嘱咐过我了,如果您吃过早餐就想离开的话,我会给您安排离开的航班。”   “当然,如果您有什么其他的需要,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王秘书看着宋枝月微微有些晃神间一边朝他道谢,一边走过来时,十分体贴的伸手给他拉开椅子。   两人的距离这么一拉近,清楚看到宋枝月唇上那块暧昧的“锈斑”时,王秘书心里腾的闪过一个念头——   是不是该对这位宋先生做个更全面更详细的背调了......下一瞬,王秘书就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嗯,对于这位总是出人意料的宋先生,他还是不做什么多余的事为妙。   ...... [83]第 83 章:二次跑路   “哗啦——”   郁郁葱葱的青柏像是随着车辆的行进间漾开层层的绿波。   车窗外那些错落有致的建筑群,相继一闪而逝......这沿路的风景来来回回看的王秘书很是熟悉。   行驶中的车辆还是一如既往的匀速平稳。   穿梭而过的清晨阳光,是那种明亮又不刺眼的淡淡暖色,王秘书一晃神就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脑子自动的生成了什么看过的报告内容。   他刚侧过头要说什么却是陡然一愣——不是枚涞。   坐在身旁的人穿着身圆领的白T搭配着灰棕色帽衫。   穿的利索又简单,周身甚至连个配饰都没有,但那股青春的明快却是胜过那些昂贵的奢华配饰。   黑发和白肤就是最融洽的背景色,愈发显得浓眉俊俏的透着英气,而这种英气勃勃的素色中,越发显得唇间那一抹红色,妙的像是点睛之笔。   真的是出彩。   比隔着屏幕看时更显得让人恍惚。   “王秘书?”   恍惚间看的不自觉有些出神的王秘书,眼神一错,就这么对上了那张噙着淡笑的脸。   王秘书从前见过这张脸有些局促不安的模样,也见过他低眉顺眼的模样,更见过他笑的略带着点谄媚劲儿的模样。   可哪一刻都远远不如此刻他挑着嘴角,自然而然笑着的模样。   真的就像是夏日里那阵迎面扑来的凉爽清风一样。   谄媚的他简单的伸手就能握住,低眉顺眼的他也能被攥着,可当他不再低头的时候,好像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多看一眼,也没有办法能留下他。   所以,现在就连他们先生都真的很想抓住这阵自由的风,让他留下来吧?   早就不要脸皮的宋枝月,压根就不惧怕其他人的什么打量,或者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那些含着不屑、轻蔑、挑剔和恶意的目光。   只要不影响他赚钱的时候,旁人爱怎么看就怎么看,要是趁着这股恶意,到他的直播间里花钱“投屎”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王秘书这种瞧不出来什么意味,只是看着他晃神间,就猛然恍然大悟的模样,讲真的,看的宋枝月也是一愣一愣的。   “抱歉,宋先生,很抱歉。”   回过神的王秘书轻声朝着宋枝月道歉。   “我就是忽然想起那份报告里,提交的一些数据有点问题。”   这年头谁赚点辛苦钱容易?   都是铆足了劲拼命修炼“牛马”圣体。   看看,真就逼得人在车里脑子都不能闲。   “该是我麻烦王秘书跑这一趟才是。”   宋枝月连连摆手。   “这年头谁工作赚点钱都不容易。”   “王秘书您要是有事就赶紧直接处理。”   看着画风陡然一变,情真意切感慨起来的宋枝月,王秘书努力压了压嘴角的笑意。   他还真的拿起手机,挺像模像样的发送了什么消息。   宋枝月很自然的扭过头,目光很老实的落在车窗外。   等王秘书忙活完了,开口说话的时候,宋枝月才转过头。   “宋先生。”   听着这个称呼的宋枝月忍不住笑了笑。   “王秘书,其实说真的,我很少让人这么正儿八经的称呼过。”   “大家更多的时候都叫我小宋或者野火。”   看着面前眉眼含笑,大大方方说着这话的宋枝月。   王秘书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宋先生,要是放在之前我还能这么称呼你,可现在不行了。”   毕竟他要是直接称呼宋枝月为小宋的话,那又该怎么称呼枚涞呢。   野火......要是之前这么叫还行,但现在忽然改口就有些亲密了点。   他们先生身边的人,他这么叫,不合适。   王秘书是个很有分寸也很清醒的人。   他清醒的一点也不想去犯什么忌讳。   说白了,为这种事何必呢?   宋枝月看着王秘书的神情,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行,不过一个称呼而已。   “牛马”又何必为难“牛马”。   看宋枝月没有耷拉着甩脸色给他看,王秘书推了推眼镜笑了笑。   他有条不紊按着工作安排似的,又给宋枝月提供了一个号码。   “宋先生,这是专用的号码。”   “二十四小时开机,保证通讯一直畅通,如果宋先生有什么需要,都可以随时拨打。”   就王秘书这个求稳妥的性情,他会这么自作主张的给自己这个号码?   想都不用想。   那么这是谁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宋枝月垂眸看着那个展示在他面前的那个号码,真就和看什么钓鱼用的香喷喷饵料似的。   想也知道,一旦将来哪一天他拨打了这个电话,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拍了拍屁股就转身离开?   枚涞。   啧。   这样的人物......要是能不惦记他的屁股,就看乐子逗闷子似的,收他当个赏心悦目的“狗腿子'多好?   到时候说他们老宋家祖坟冒青烟真就一点都不夸张。   要实在喜欢这幅皮囊,宋枝月把自己灌的烂醉,咬咬牙硬撑个“一夜情”过去也就算了。   可那位枚先生不要这么简单的报酬。   他要的,宋枝月也真的实在是给不了。   宋枝月啊宋枝月。   你个天下第一大傻*!   说真的,宋枝月恨不能把自己吊起来从头到脚都狠狠打一顿,一直打到他清醒为止——要是攀上那位枚先生,他要什么得不到?   看宋枝月一时没有回应,王秘书既没有继续啰嗦,也没有不耐烦的催促,只是安静的等着宋枝月做决定。   片刻的犹豫后,宋枝月还是掏出手机记下了这个号码。   记了号码打不打是他的事。   能留个退路也不是什么坏事。   更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平添无谓的麻烦。   等到了机场,两手空空的宋枝月下了车什么都不用做,由王秘书陪同从专用的通道进去,随后就顺利的登机了。   机舱内没有其他的乘客,倒是里面的沙发餐桌这些东西一应俱全。   一路陪同到这会儿登机,王秘书才礼貌的和宋枝月告别。   等亲眼看着飞机起飞,王秘书给在S市待命接机的人发去了消息,才乘车回去。   而王秘书赶回去的路上,车速快了些。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车停了,王秘书转头吩咐了一声司机小孙,随后才下了车,顺着台阶进了大门。   上了楼,走到门口的时候,王秘书习惯性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着装,才抬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得到应允,王秘书推开门走了进去。   没在办公桌后的座位上看到枚涞,王秘书下意识用目光找了一圈,很快就看见了站在窗前的枚涞。   淡蓝色的窗帘在左右两侧高高的挂起。   明亮清透的玻璃面,盛着从树荫投下的斑驳光影。   看着窗外的枚涞没有转身。   错落的光影透过晃动的树荫,就像是印在那身白衬衫上的暗色花纹,窗户上隐约印出点枚涞的神情,模模糊糊的却让人看不清。   王秘书顿了顿,随后很自然的走了过去,轻声道:“先生,宋先生已经乘机回了S市。”   “扑棱——”   走动的人影惊动了站在树上歪着脑袋看过来的那只鸟雀。   它毫不犹豫的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看到这一幕的王秘书慢慢的垂下眼。   枚涞微微仰头注视着那只越飞越远的鸟雀,它昂着头,奋力的飞往了瓦蓝的天空。   “轰——”   晴空中飞机的机翼飞快划过,眨眼间就拖出一条长长的翼尾云。   难怪会飞也是古人的愿望呢。   你看看,这还不到三个小时,就进行了一场奇妙的空间置换。   而早就给蔺导发了消息的宋枝月,看着面前自动打开的电子门也不觉得惊奇。   “蔺导。”   换了鞋走进屋的宋枝月,看到蔺怀真在客厅里的时候,还笑着打趣了一句。   “您没去瞧着剪电影的片子啊?”   蔺怀真目光定定地看着走过来的宋枝月——   他走的时候穿的那身衣裳换了。   但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   这么走动时神情自然,行动利索,精神头也很不错,   安然无恙的宋枝月让人不自觉就微微松了口气。   蔺怀真点点头,应了一句:“嗯,还没去。”   正好蔺怀真也在,宋枝月就很干脆的道:“蔺导,我在这叨扰了您这么久。”   “如今电影也拍完了,我也确实该搬出去的时候了。”   “可一时半会儿的去找地方真有些仓促。”   “我还得厚着脸皮,再打扰您一段时间。”   “不过蔺导您放心,最迟到今年的年末,我就搬出去了。”   “您方便的话,今晚上我想请您吃个饭。”   “要是不方便,您说个时候,或者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您招呼一声。”   听着这番话的蔺怀真却没急着点头或者摇头,反倒示意宋枝月先坐下。   宋枝月也没推辞。   他径直走过来,和蔺怀真隔着那张米白色的茶几,面对面坐在了沙发上。   “野火,你住在这不算打扰。”   蔺怀真看着宋枝月,神情认真,很是客观的道:“你很安静,不吵不闹。”   “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不良嗜好和习惯。”   “你既不会去损坏我的书,也不会弄坏那些摆设.....你住在这,也不过是占一个本来就空置的房间而已。”   “你可以一直住在这,不用着急搬出去。”   “或者说你即便真的要搬,也找个满意的地方再动身,不要急着随便将就。”   虽然蔺怀真一直瞧上去,就没有和谁要交朋友的意思。   但他说的这些话确实挺够意思的了。   宋枝月笑着点点头。   “蔺导,您放心,我也不是胡乱找个地方住的。”   “我打算在年会上和LDF接触一下。”   “没问题的话我就直接和LDF签约,最好能住到公司的公寓宿舍去。”   “要是实在不行,那就让经纪人找个靠谱和安保条件不错的地方。”   蔺怀真怔了怔。   他喃喃的问道:“你要和LDF签约吗?”   年会还是蔺怀真请他去的呢,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宋枝月不至于在这会儿对蔺怀真藏着掖着。   “咱们国内的公司,数来数去也就这么几个大公司。”宋枝月显然也是考虑过的:“我想要更好的资源,自然就得去这些大平台。”   蔺怀真看着面前的宋枝月。   他的黑发又长了些,垂落的时候遮着些眉眼,显得整个人都有些青春洋溢的漂亮温软气,鼻梁高,唇薄却又红,特别那双眼睛就这么含笑的时候......真的是每一处都十分符合挑剔到苛刻的美学要求。   可就是这么已经靓到人眼晕的宋枝月,甚至都不是最热烈到炙热的模样。   他用这幅美的不可方物的皮囊,静悄悄的裹着那种锋利的像是刺破天光的桀骜不驯。   蔺怀真见过吗?   见过。   太耀眼了。   那团火光,滚烫炙热的像是要裹着天幕一同烧成一抹绚烂夺目的热烈明亮。   没有人会在见过那团明亮的火光后还能无动于衷。   而他们会怎么做呢?   会无所不用其极的试图驯服他。   “野火,你有没有考虑过......”蔺怀真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认真的道:“换一个职业?”   换一个职业?   这次轮到宋枝月愣了愣。   好端端的,蔺导怎么会提出这个建议?   可看着面前的蔺怀真神情很认真,不像是和他开什么恶俗玩笑的模样,宋枝月想了想,说道:“蔺导,我知道我现在的演技确实差的不止一点。   “咱们电影后半段拍摄的时候,也真的很吃力。   “但我已经准备去接受正规系统的培训和学习了。”   “我不害怕镜头。”   “也不会羞耻于当众去表达那些情绪。”   “不管扮演什么角色,我都能努力试着去演好......蔺导,我真的还有得救。”   蔺怀真摇了摇头。   “野火,我说的换职业,不是因为你的问题。”   “你要是真能顺顺利利的走下去,毫无疑问只会有一个结果——星途璀璨,前途无量。“   “可现在这个圈子的环境......不太好。”   宋枝月默了默。   “蔺导,可我真的想要钱。”   “长到这么大,我不会什么其他的手艺,也不会什么值得称道的看家本领。”   “而寻常人能接触到的那些暴富的方式,绝大多数也都在《刑法》里了。”   “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快最好最稳妥的方式了。”   “蔺导。”   宋枝月的眼里噙着亮光。   “去演戏,去接代言,去成为大明星,是我唯一最有希望又能正大光明,拼命努力往上的途径。”   这世上还有什么正当的途径来钱快吗?   靠打工吗?   嗯,吃得苦中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至于说靠打工来发财,哈哈哈,哈哈哈。   靠中彩票?   行,可以做白日梦的时候试一试。   靠开公司?那些人脉和最基础的资源......宋枝月要靠什么来换?   那些人是想要宋枝月带着喝酒喝出胃出血的诚意签合约,还是让他躺在床上,张开腿才愿意签合约?   选择前者的当然不能说没有,但摸着良心说选后者的人会少吗?   蔺导虽然真的刁钻的“非人哉”了些,但很显然他不是个“何不食肉糜”的白痴。   他更不会傻逼到要问宋枝月为什么想要钱。   在这世上不沾铜臭,是想光着屁股,张开嘴去喝西北风吗?   于是这么想了半天,蔺怀真摇摇头。   他看着宋枝月,轻轻的叹了口气。   “好吧,我确实也没有想出什么其他不付出代价,就能赚的更多的职业。”   LDF很大可能存在问题。   可其他的公司就又能清清白白,白雪似的好到哪去?   谁还不知道谁?   不过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而已。   “野火。”   “我知道你需要更好的生存,需要去争取资源,需要去和那些握着资源的人打交道......所以我不可能用一两句还没发生,似是而非的话,就让你放弃去争取这些。”   蔺导捏了捏眉心。   “老实说,即便我们现在还不是关系非常好的友人,也不是什么亲朋故交。”   “但你真的......好吧,我想说的是看你那么拼命挣扎的时候,真的是有点想让人想帮帮你的冲动。”   “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出于那种对旺盛生命力的向往和敬畏。”   “可我真的,好吧,确实是能力有限。”   “游轮上的事......我很抱歉。”   今天的蔺怀真很让人意外。   一个只关注怎么更好的拍电影,对其他的事都带着点漠不关心感觉的“片场暴君”,也有点人类的情绪了?   意外过后的宋枝月笑着摇了摇头。   “蔺导,你要是为这事感到抱歉,我是不是更需要抱歉,又把你拖到这场麻烦里?”   “更何况你也反复提醒过我。”   蔺怀真看着宋枝月。   半晌,他摇摇头笑了起来。   “野火,你和直播时候的模样性情,真的一点都不像。”   蔺怀真也只感慨了这一句,随后神色认真了起来,说起了这次LDF的年会。   “虽然我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应该没有哪些狂徒会试图干点什么不要脸的勾当。”   “但这话要是放在你身上......我确实有点怕被打脸,所以这次你作为特邀嘉宾出席活动的时候,还是想请你小心点。”   宋枝月点了点头。   “我就在镜头前和人多的地方待着。”   “不乱吃东西,不乱喝东西,也不会随便去那些僻静的地方。”   *   夜暮落下,华灯璀璨。   明亮的厅堂内,身姿曼妙的女郎们依次端着红木托盘入内,弯腰将黑胡桃木封边的玻璃盏放在桌上,里面盛放着天南海北运来的新鲜水果。   桌上的鲜花也换了新的,这会儿的时辰还早,牌局还没开,只有垂落的灯光摇摇晃晃的落在杯中。   “欸,欸,有结果了啊。”   从外头走进来了个披着夹克衫的年轻人,他一走进屋里就笑着嚷嚷了起来。   “原卿直接叫他老子给关起来了。”   “可在游轮上拍戏的说法,还真不是胡诌出来的。”   “就那个什么蔺家的那个什么,对,搞电影的那个。”   “他们确实是借游轮上的地方拍摄电影。”   “男主角就是那个网上骂的挺凶的主播,长得特别特别特别靓,在《近距离》那个综艺上,让一堆超跑围着转的那个!”   听着赵岫的描述,陶容脱口而出:“野火?”   “对,就是他!”   只是拍电影能搞出这见鬼的阵仗?   这事明摆着就是有古怪。   而这古怪的一头,就连接着那个陡然之间火的一塌糊涂的主播宋枝月。   《近距离》这个综艺如今确实是无限期的停播整改,可它却是一‘封’封神了。   本来不怎么关注那些综艺节目的人都被网络上堪称轰动的动静给吸引了进来。   而只要你看了这个直播节目,要是记不住宋枝月这个人,那就算王导“炸单”。   老杨笑着道:“别说,一直还真只是隔着屏幕上见过野火,还没真的见过他真人呢。”   “他现在签了什么公司?”   “直接联系公司,把他叫出来看看呗。”   白栖云摇了摇头。   “野火还上综艺节目刚火的那阵,老程隔着屏幕里瞧着人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当时就想叫来看看,准备养着玩一玩。”   “可这个野火,嘿,真就和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他既没签约什么公司,也没自己先找个什么经纪人,甚至根本就没什么公开对外的联系上的方式。”   “老程正在兴头上,不死心,又折腾着找到了这个野火的私人联系号码。”   “也不知道野火他是不是设置了什么模式,反正就没一次打通过。”   “后来他住的地方曝光了。”   “好么,老程注意到这个新闻的时候,人就干脆就不见了,不知道住到哪去了。”   “后来老程也没辙了,就找去了他拍电影的地方。”   “可蔺家的那个导演,说野火拍戏的状态不行,请假离开剧组,去调整状态了......”   白栖云说着说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程不信,就在那蹲了整整一个星期,结果愣是没见过人一次。”   “哈哈哈,真把老程气的够呛。”   “不过这次LDF发布的公告里,说这次年会的特邀嘉宾里就有野火。”   “现在网上议论这事议论的挺热闹的。”   “LDF的年会?”   “嗯,就是有一堆明星在台上表演,还会有粉丝到现场观看的那种。”   那些个什么这个那个的大明星,在他们的眼里也就那样,玩一玩而已,更不值得他们多费心,说为什么明星,追星似的特意去年会凑热闹就更可笑了。   但这个野火不是实在联系不上么。   再想想通过那个凌晨在游艇上那个现场直播里瞧见的的那个阵仗......   小游总忍不住道:“他们搞活动的那天晚上我正好没什么事......有没有去瞧瞧热闹的?”   白栖云笑着揉了揉脸。   “其他人说不准,反正老程是肯定会去。”   “啧啧啧,让你们这么一说,搞得我也好奇了起来。”   “反正也是看个热闹,去哪看不是看?”   “那我就让他们在活动会场留出个包房,等到现场,干脆就直接叫那个野火过来看看他真人?”   “行,这热闹我也去。”   “算我一个。”   ....... [84]第 84 章:神一阵,鬼一阵   LDF   那栋极具时尚感和艺术感的大楼银色亮面在阳光下越发显得耀眼。   如今已是临近十二月,各处的气温降的很快,但这却丝毫不影响大楼内,那些顶着一张张漂亮靓丽的面容,穿着稍显单薄却格外时尚的俊男美女们出入。   “哗啦——”   桌上长颈玻璃瓶被碰到了地上,花束混着玻璃渣落在一大滩水渍里。   看着自己的“杰作”,又熬了大半个晚上,正打着哈欠的纪维明也清醒了。   听着这动静,外头办公区域的人连忙走了过来。   “纪哥?”   “没事,就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   看了看屋内的情形,小刘连忙说道:“纪哥,这玻璃渣得处理干净。”   “你先休息一阵,我现在找人来收拾。”   “行,麻烦你了,我这困得稀里糊涂的,先去躺一会儿。”   昏昏沉沉的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纪维明也没推辞。   他穿好外套走出了办公室,正要去楼下的休息室的时候,就听见了一声:“纪哥。”   回头一看,却见是经纪人吕秀文身边跟着的助理,纪维明脸上露出点笑容,也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小蔡。”   小蔡朝着纪维明紧走两步。   他满脸笑意的道:“我这刚好要去请纪哥您呢,这不就遇上了,也是赶巧了。”   让蔺怀真硬生生给‘磨’出来的纪维明,耐性不错,听着小蔡的话,他笑了笑问道:“找我什么事?”   “就想问问纪哥您中午有没有空。”   “文姐想请纪哥您吃个饭。”   纪维明现在就想躺着休息一阵,哪里还吃的下什么饭?   可想着吕秀文现在落在乱糟糟的麻烦里,他之前又确实欠过人情......纪维明揉了揉眉心还是应下了。   眼瞅着这会儿已经临近中午,两个人就干脆一块下了楼。   直到出了大楼,上了车,靠在副驾驶的纪维明才问的详细了些。   “小蔡,说说吧,文姐请我吃饭到底是为着什么事?”   这会儿小蔡也没有支支吾吾的含糊。   他一边看着导航上的路线打着方向盘,一边很是干脆的答着话。   “纪哥,这还不是为了野火的事。”   “现在网上关于他的各种消息,那都快传疯了,这不才刚搭上他的边,就连咱们公司年会的热度都要爆了。”   说着说着,小蔡语气都有些感慨。   “嘿,要我说他的这个名字‘野火’起的是真好。”   “指定就沾点啥‘大红大紫’的玄学呢。”   听小蔡一提起野火,本来因着瞌睡还有些发晕的纪维明,陡然就清醒了过来。   他掏出手机,随便打开哪个娱乐新闻的软件,就是LDF年会和野火的词条。   这些词条十分豪横的包揽了热搜的前几条,就连闹得风风雨雨的满鸿波出轨的消息都被硬生生的挤到了底下。   ***   【“现在网上随便扒拉娱乐圈的消息一眼,全是LDF年会的消息,搞得这么隆重是第一次吗?”】   【“哈哈哈,楼上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LDF的年会,这几年可是年年都在办,每次都搞一堆的花样,结果热度也就那样,今年热度啧啧啧,真就爆了。”】   【“那是,也不看看这次请的特邀嘉宾里有谁?”】   【“野火!!!”】   【“(痛心疾首)《近距离》是凉了,可国内还有那么多的综艺节目,就没一个脑袋灵光的赶紧去捡这个天大的热度?都不想要收视率吗?”】   【“你是说野火拍着那位“片场暴君”的电影,还要到处去跑活动,上节目?(蔺导:大胆!jpg.)”】   【“谢天谢地,听说野火的戏份已经杀青了,终于能出来了!”】   【“有一说一,其实蔺导的电影质感一直都很好,也不故意搞得高深莫测的演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挺值得期待的。”】   【“再值得期待也架不住‘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野火他有什么演技?他这个角色谁知道是怎么来的?(笑掉大牙)”】   【“这种张口就来的垃圾,能不能滚出去啊。”】   【“急了,急了,嘿,你们主子都没急,你们倒是叫的凶。”】   【“这么长时间了,有没有扒拉出野火他是在哪做的整容?真心实意求一个推荐!”】   【“啧啧啧,上次电影发布会上,野火整容后遗症的那个模样,不会还有人没看过?”】   【“那是过敏,过敏,过敏!”】   【“我要蹲年会,要是野火脸好了,我就去电影院,要是没有,那我就不去了,谁也别想骗我去电影院丑到我(咆哮!!!)”】   【“野火啥时候开直播啊,现在的剧就连“喂屎”都喂得格外平淡,还不如听他的锐评有意思。”】   【“哈哈哈,他现在还敢评论吗?他自己也有电影要上映,还不得被那些“恩怨”给冲爆了?”】   【“瞧着吧,他之前嘴臭过其他人的,肯定会有人还回来的,且还有的闹呢。”】   【“有没有拍到电影什么路透的好心人站出来说一声,野火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啊?(急急急)”】   【“(指条明路)蹲年会直播。”】   【“蹲!”】   【“......”】   看着网上这些无处不在,阴阳怪气的‘乐子人’唯恐天下不乱的嘴脸,纪维明深深吸了口气,关上了手机。   想想这几月来所有人都闷不吭声却都玩命似的辛苦,再想想拍摄时现场那种堪称狂热氛围......纪维明哼笑了一声,缓缓压下浑身的那股躁动——等着吧,这年头谁还不是个‘真香怪’了?!   “纪哥。”   小蔡没敢直接问野火整容后遗症的事,但到底还是没能压住好奇,委婉的问了一句。   “野火拍电影的时候......他的脸好了吗?”   听到这句话的纪维明,现在最想干的是什么事?   是把宣传部门的那帮“鬼才”都给拉出来,吊起来,劈头盖脸的狠狠抽一顿。   一个个的为了热度真的疯了。   可偏偏从电影开拍到现在,但凡在网上提一嘴这事,热度就是迟迟不减,一直都有。   真就做到了花一分力气宣传,达到十分的效果,热度不散,后劲不减。   看纪维明双手抱胸,周身气压很低,神情不爽想着什么却不说话的模样,小蔡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不是,就,就,就只是“靓瞎人眼”那么短短一瞬就成了绝版?   那得多可惜啊。   真的多可惜啊。   要是现在发起一个“野火整容后遗症修复”的众筹活动,小蔡还真的是愿意花钱的。   眼见纪维明情绪不高,更是一直不说话,五味杂陈间,忍不住连连觉得可惜的小蔡也没再多嘴,只是暗暗打定主意,回去就把下载保存的《近距离》再多刷几遍。   很快,安静的两人就到了金铭轩。   小蔡同前台说了一声预订的消息,穿着旗袍的容貌清秀的侍应生就微笑着引着纪维明去了二楼。   穿过走廊走到最里侧的包房内,轻轻的敲了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纪维明走进去的时候,吕秀文才刚刚挂了电话。   和已经被工作‘吸|干’了精力,眼睛底下还挂着黑眼圈的纪维明相比,吕秀文可就显得容光焕发,干劲满满的多。   她穿着十分干练的白色西装裙,周身却又不显得单调。   长发很利索的盘了起来,脖颈间戴着串VIN最新款的珊瑚贝项链,手腕上戴着祖母绿的女士腕表,自如轻松驾驭着那双黑面红底的高跟鞋。   “小纪。”   吕秀文笑着请纪维明落座。   “文姐。”   纪维明看着吕秀文,开口赞叹的道:“不管什么时候,您都这么光彩照人。”   “就冲你这句话,我能乐一个下午。”笑着吕秀文看着纪维明眼底的黑眼圈,摇摇头。   “你这又是熬了几个大夜?‘   “一会儿在这睡个觉养养神。”   “这儿的环境不错,也安静。”   “文姐,没事。”纪维明笑着摇摇头:“我这都熬习惯了,这么看着辛苦一点,也好从老大那多要点辛苦费。”   纪维明的老大蔺怀真是谁?   不说他那个让一众大明星都恨不能挤破头,参演拍摄的大导演名头......蔺家可是LDF的股东。   所以即便蔺怀真一个电影的项目硬生生拖两年,天南海北的随心所欲选人,团队要惯用的,更不许其他人对他拍摄的电影指手画脚,要求多,规矩多,毛病多,日常更是面无表情的‘目中无人’......但LDF里谁不是笑脸相迎?   宋枝月要作为特约嘉宾参加公司年会的这个消息来的突然。   猝不及防间将整个LDF都震了震。   是,LDF是首屈一指的大公司。   每年想要签约的艺人有成千上万,按说只有他们对签约的艺人挑剔的份......可你要说对宋枝月还是这个态度?   哈哈哈,别逗了,抱着这个念头的莫不是睡糊涂了?   他还能轮得到你在那挑挑拣拣的份?   真能和他签约成功,那高低都得是先去还愿的程度了。   这不,确定这个消息是真的后,公司里的经纪人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能使出浑身解数把宋枝月签到自己名下。   也是蔺怀真那个‘目中无人’的脾气,实在不好开口,所以只得把目光放在了纪维明的身上。   眼见纪维明这个眼底青黑的状态,吕秀文也没给他倒酒,而是先盛了碗汤。   纪维明顿了顿,还是谢过吕秀文,接过汤喝了一口。   “小纪,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你还得早点休息,我也不兜兜转转的啰嗦绕圈子了。”   吕秀文直接摊牌了。   她很干脆的说道:“我今天请你来,确实是为了野火。”   “他上节目刚火起来的那阵,我们谁都联系不上他。”   “后来,他拍电影的时候,蔺导那......我们也不敢去打扰。”   吕秀文是资深的经纪人了,所以很多消息也都能听一些。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高层已经不止一次,反复评估过野火,明明急不可待却又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反倒是‘倒反天罡’让野火去选择她们这些经纪人。   但吕秀文很明白一个道理——好东西就是要靠抢的,机会来的时候,一定要死死抓住。   “我现在想和他签约。”   “文姐。”   纪维明慢慢的放下了碗。   他挺认真的道:“野火虽然现在年纪确实不大,但他之前做直播的时候,见过的形形色色东西也多,吃的苦更不少,他是个挺有主意的人,他签约的这事我也没法去......”   “小纪。”   “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其他的事。”   “我就是想请你到时候能帮我引荐一下,让他能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吕秀文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满鸿波闹出的这事现在影响挺恶劣的。”   “我怕在野火的面前,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提起这个“出轨门”的男主角,纪维明看着吕秀文的目光都情不自禁的带了点同情。   在这个圈子里混,有的时候虚虚玄玄的你不信点什么都不行。   很明显,吕秀文就属于那种“神一阵、鬼一阵”人。   一个艺人在她手上陡然间爆红了,另外一个艺人就爆出什么黑料,八成还是翻不了身的那种。   刚开始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的人不在少数。   但后来......嘿,踏马的你不信,还真不行。   那些迟迟不红的艺人豁出去的时候,就想着在吕秀文身上赌一把。   而她捧红了的艺人自然就想跑,不然成了那个“祭品”怎么办?   这不,吕秀文手底下那个才带了不久的新人林航丰,因着“手指舞”意外红了。   本来红红火火的满鸿波就出事了。   当然,没人把刀架在满鸿波的脖子上,逼他出轨。   明明是他自己管不住裤裆,现在却就是一副要甩锅的架势,明里暗里的说这是吕秀文这个经纪人“克”他。   看着纪维明有点压都压不住的神情,吕秀文叹着气,笑的有些无奈。   “小纪,人都有个目标和野心。”   “我承认,我也是。”   “我现在确实想摆脱这个乱七八糟的名头,更想借着野火这股东风更上一层楼。”   “人为了自己的时候,是真的是会拼命的。”   “我很清楚,以后也不会再有比野火更好的机会了,所以我会竭尽所能,将十分的力气拼出十二分来。”   满鸿波现在硬生生把自己作死了,文姐手上下一个红火的人出现了吗?   嗯,暂时没有。   而且文姐这次抓住这个机会,真的是会拼命的。   纪维明犹豫了片刻。   “文姐,关于你的这些消息,野火肯定也能在网上看到。”   “我同他介绍你的时候,也绕不开这些事。”   文姐很认真的点点头。   “我知道,小纪,我就是尽可能的做到所能做到的一切,先争取一个机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纪维明点了点头,应承了这事。   吕秀文则是端起酒敬了一杯,记下了纪维明这个人情。   结果两个人的饭还没吃几口,吕秀文的电话就又响了。   电话是满鸿波打来的。   纪维明没有留在这看吕秀文热闹和难堪的意思,就直接提出回去休息。   而说着回去休息的纪维明,没有回办公室,也没有回家,而是奔着蔺怀真的住处来了。   吕秀文今天一开口,忙的昏天黑地的纪维明就意识到——针对宋枝月的手段肯定是五花八门的。   而公司里的这些个‘同事’有个什么事,外头的人不清楚,他还能不清楚?   趁早给宋枝月提个醒。   *   临近黄昏,大厅内的水晶灯就一盏盏的亮了起来。   两侧带着花纹的洁白长桌布上摆满各式各样的水果和甜点还有空运而来的各色鲜花,中心那座香槟塔上,落着一圈圈的光晕。   华灯璀璨中,那个站在正中央笑容甜美,穿着粉白的公主裙的寿星,毫无疑问是今天的主角。   她乌发的长发里挽着串柳叶型的珍珠链,头上戴着的那顶钻石王冠,闪烁着耀眼的火彩,光华夺目。   大厅中飘荡着轻柔的音乐声,声音飘到观影台的这一侧就显得越发轻缓。   “少阳,你怎么一个人躲这来了?”   枚少阳回过头。   手里端着香槟杯,正笑着同他说话的年轻人,穿着身白色的休闲西装。   这身穿戴不至于显得随便,但不会显得过分隆重。   他上前揽住枚少阳的肩膀,笑着轻轻推着枚少阳往前走。   “这会儿都给咱们今天的寿星,耿倩倩小姐送礼呢,结果左看右看都不见你。”   两个人走到大厅,里面的年轻人不少。   而这些年轻人里,相当一部分是耿倩倩的大学同学。   就如枚涞所言,枚少阳在这个秋季的时候上了大学。   他在新环境里交了许多的朋友。   忙着学习和社交,每天都过得挺充实。   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枚少阳更是一次都没再提过起宋枝月。   像是已经过了那个兴致,早就把人给丢在了脑后。   这不,今天正好是他的同班同学耿倩倩十八岁的生日。   她家正好就在S市,生日宴也在这办。   枚少阳正好也收到了邀请,就来了S市给她庆生。   这会儿其他人都送过礼了,枚少阳上前送了个精美的包装盒。   “生日快乐。”   “谢谢。”   耿倩倩大大方方的笑着接过礼物。   送过礼,枚少阳就很自然的走到了一旁。   很快,枚少阳的肩膀被碰了碰。   生的浓眉大眼,身高也比枚少阳高出半个头的魏成彬,手里端着酒杯,笑的神色有些玩味。   “少阳。”   “你这大老远的特意跑来给她过生日......结果,就为了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枚少阳轻轻地笑了笑。   他神色自然的道:“同学一场,正好也是赶上了而已,还能有什么其他的话?”   魏成彬不死心的道:“这姑娘真挺漂亮的,少阳,你要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们给你们创造机会。”   枚少阳淡淡的看了一眼鼓劲儿的魏成彬,哼笑了一声:“我还会不好意思?”   啧,白激动一场。   确定枚少阳这是真没什么情况后,迎着一众暗戳戳期待目光,走向一处角落的魏成彬耸耸肩。   “少阳没那个意思。”   性急的彭松林忍不住道:“老魏你问清楚了没?”   “咱们一帮人大老远跑来给这个耿倩倩过生日,结果少阳没那个意思?”   魏成彬朝着枚少阳的方向努了努嘴。   “不信你自己去问呗。”   样貌生的十分出众的蒲玉明脾气却不怎么样,他无趣的撇撇嘴:“切,没劲。”   “我还以为有什么情况呢。”   龚兰生端起巧克力蛋糕吃了一口,嘟嘟囔囔的道:“早知道就不来了。”   可现在来都来了,枚少阳更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几人就这么百无聊赖的看着眼前这一场热闹却又无趣的生日宴。   毕竟来来回回也就那些个流程。   这不,等寿星耿倩倩切了蛋糕后,大厅里自然而然的开始了舞会。   蒲玉明懒得跳。   越发无聊的时候,觉得大厅里的灯光都晃得他眼晕。   蒲玉明干脆的起身,朝着观景台走去,准备透透气。   结果他刚走过去,撩起混着珍珠串的红丝绒幔帘,却看到已经有人站在那了。   是枚少阳。   他手里握着的那个手机正“嘟嘟嘟”的响着。   看枚少阳在打电话,蒲玉明就要离开,可他往回去走了一步,陡然又转过了身——   枚少阳打电话这事也没什么奇怪的。   但他的神情却很奇怪。   很少见的混杂着一种雀跃期待,忐忑紧张和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因着太过投入,压根都没注意到他走了过来。   蒲玉明看着枚少阳的神情,摸了摸下巴,眨眨眼,倏地笑了起来。   眼前的枚少阳像什么?   像极了那些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期待“心上人”回应的模样。   啧啧啧,就说枚少阳无缘无故的还能费这么一通劲儿折腾?   从前请枚少阳赏光的人还少吗?   他们这位枚少爷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什么面子不面子也压根就不在乎。   嘿,这回来的这么积极,指定有情况。   蒲玉明当下也不觉得无聊了。   他转过身就去给那群人说些什么。   而几个人这么嘀咕了一通,最后都一个意思——大老远跑这一趟不能白来,怎么样都要见见那位疑似枚少阳的“心上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 [85]第 85 章:抢手的肯定是好东西   白日的喧嚣褪去,天边垂下了黑色的幕布,坐落在这片区域中的高档住宅也显得格外安静。   一楼,那间专门设置的观影室内,灯光关着稍显昏暗,那面屏幕上跳动的光影,模模糊糊的落在窗户的玻璃面上,倒是此刻回荡在室内的台词却很清晰——   “These walls are kind of funny like that......”   虽然英文的台词连贯的听不太懂,但好在字幕上还有实时的翻译。   只是还没等宋枝月跟着字幕看完这段台词,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就打断了他这会儿的沉浸式观影体验。   很快,屏幕上的人影暂时定格了。   昏暗的室内,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提示无比的清晰。   宋枝月垂眸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木少阳,神情难得有些犹豫。   木少阳......不,现在应该称呼他枚少阳了。   宋枝月这个无比贪财吝啬,抠门又嘴臭,恨不能把每一分钟都花在‘钻钱眼’这事上的小王八蛋,现如今也没什么朋友。   和枚少阳意外相识一场的友谊,对宋枝月来真的很美好。   那个义气又热忱的少年,在他陷入难堪的困顿中时,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能和枚少阳成为朋友,是宋枝月的幸事。   这份友谊谁不想要?   可宋枝月现在能毫无顾忌的抛开枚涞,大咧咧的说他和枚少阳各论各的,像以前一样自然交朋友吗?   虽然宋枝月真的很想说可以。   但很遗憾......   现实情况就是,不能。   童话故事里的那些想当然的完美情况,只能存在在幻想中。   宋枝月仰着头,轻轻的叹了口气。   但下一瞬,他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接通了电话,宋枝月开口的语气很是轻快。   “少阳,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当让人越来越焦躁的“嘟嘟嘟”声戛然而止,电话那头清晰的传来宋枝月含笑的声音时,枚少阳的眉毛霎时舒展开。   不,他嘴角不住的往上翘,甚至是笑的有些灿烂。   “野火哥。”   枚少阳眨了眨眼,他的眼眸里盛着水晶灯落下的光影,明亮的带着些期许。   “有个朋友今天过生日,正好她家也在S市,我过来给她庆生......野火哥,我们也好久没见过面了。”   “少阳你到S市了?”   宋枝月声音微微有些惊讶,随后就是很遗憾的道:“可惜拍完电影,我就回H市了。”   枚少阳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就听宋枝月在电话里像是对着旁人急匆匆的应了一声:“来了!”   下一秒,宋枝月就急急忙忙的对着他说道:“少阳,我这会儿还有点事。”   “祝你的那位朋友生日快乐,和朋友玩的开心些,我先挂了。”   还没有等到枚少阳有什么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半晌,枚少阳轻轻的呢喃了一句。   “......下个月也是我的生日。”   *   “出来了,出来了。”   鬼鬼祟祟不停张望的几个人,正要佯装若无其事的上前包围枚少阳打探消息,才走了两步,却被龚兰生给拦了拦。   龚兰生微微的蹙着眉。   “我瞅着少阳的这情况不太对啊。”   情况不太对?   听着这话,其他人下意识仔细的打量起了枚少阳——   刚刚他身上那阵熠熠生辉似的轻快消失的无影无踪,神情淡淡的抿着唇,也不笑了,整个人还真就透着点黯淡灰色沉闷似的。   平日里的玩闹归玩闹,可他们谁还能眼睁睁的看着枚少阳让人给欺负了不成?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一起走了过去。   魏成彬沉声道:“少阳,出了什么事了?”   “少阳,要是你遇到什么事,大家一起琢磨,能商量出个什么办法也好。”   彭松林点点头。   “玉明说的有道理,少阳,你有什么事,我们还能干看着不成?”   于枚少阳而言,电话那头的宋枝月要同他疏远的态度十分鲜明。   为什么?   归根结底,还不是他有错在先?   想想就他哥的那个脾气......八成是早就打发了那个王秘书跑去对野火说了些警告或者敲打让人难堪的话。   就连《近距离》这档节目被封,确实也是因着他的连累......野火对他心里有气也是应该的,想要疏远他也是人之常情。   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诚意满满的去弥补这事,而不是追着野火喋喋不休的去打扰。   对,想想他哥对宋枝月的那个态度,枚少阳这会儿还想的很清楚——弥补宋枝月这事,他还得瞒着枚家。   免得到时候好事变坏事,坏上加坏。   枚少阳慢慢吐了口气。   他像是吐出了那股失落劲儿,眼睛里有些神采,认真的看着面前的这些人。   “谢谢,不过我还真的有事想请你们帮忙。”   “这事我不能动用自己的关系。”   “得借着你们谁的名义来做。”   枚少阳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瞒着枚家吗?   但正是年轻气盛又是最讲义气的年纪,别说,瞒着长辈干点什么,还觉得挺刺激的让人兴奋。   更何况,枚少阳都这么认真的朝他们开口了,他们还能有谁会推辞不成?   彭松林笑嘻嘻的点点头:“没问题。”   龚兰生也积极的道:“加我一个。”   一直觉得无聊的蒲玉明,这会儿精神头很足,兴奋地两个眼睛都放光似的。   “没得说,就按着我的名义怎么样?”   魏成彬更是直接撸了撸袖子。   “少阳,你想做什么,只管开口就是了。”   有这些人帮忙,枚少阳毫无疑问就能给宋枝月一个大惊喜。   对这份大惊喜是什么,暂时还不得而知的宋枝月,匆匆挂了电话,也不是纯粹的就为了“演”枚少阳。   而是他真的收到了一份很是意外的巨大惊喜。   “野火,恭喜你的电影戏份杀青。”   才举办了全国巡演的戚敖,鬓发剪的短了些,浓眉压目,但他笑着的时候,那股桀骜的张扬劲儿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虽然有点迟,但还是希望这份祝贺的礼物你能喜欢。”   事实证明,人在收礼物的时候,是真的会感到幸福的。   看着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订制宝蓝色西装丝绒礼服,宋枝月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他看着戚敖笑的眼里都是细碎的光芒。   “敖哥,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我现在舞蹈练的,嗯......真的能看了。”   “什么时候你再开演唱会,记得叫我,我到时候就去给你伴舞。”   戚敖哈哈哈的笑着连连点点头。   “好,到时候我一定要提前宣传,好沾沾你的热度。”   今晚来的显然不仅仅是戚敖。   几人像是约好了似的,送来的这些礼物没有一件是重复的,或者说是眼下宋枝月去参加活动时,正合用的“年会套装”体面。   这不,全哥送了条灰色的丝巾,而芳姐则是送了枚胸针。   “野火。”   桑醒含笑间垂眸落在宋枝月身上的目光,恍然像是淌着温柔的月色。   他送过去的是块宝蓝色表盘的腕表。   “看到这块表的时候,就觉得这个颜色很配你,恭喜你第一部电影成功杀青。”   客厅的灯光很是明亮,落在那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上。   那两张委实生的出众的脸上,都像是萦绕着一层光晕,眉目清华,眼眸含光,就这么相视一笑间,实在有种让人心动的错觉。   看着这一幕的芳姐,心里忍不住泛着点难言的酸涩,她情不自禁的轻轻的叹了口气。   “唉——”   站在芳姐身边的全哥笑着笑着,也忍不住跟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可惜了,没能和野火签约挺遗憾的。”   看着桑醒下意识间就追着宋枝月而去的那抹目光,芳姐喃喃的道:“是啊,真的让人挺遗憾的。”   本来都还高高兴兴的,冷不丁的忽然听着这些情不自禁响起的长吁短叹,纪维明连忙笑着打岔。   “这一套还齐全了。”   “野火,你干脆都穿上试试呗。”   回过神的全哥也不想扫兴,跟着捧场。   “是啊,野火,你去试试,要是万一哪里不合身也能赶紧再改一改。”   这话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因而宋枝月也没推辞,直接捧着这套“年会套装”进了衣帽间。   *   都说长得帅的人就算是在身上随便披着破麻袋,都格外突出的让人眼前一亮。   那么要是他在万众瞩目中,踏着星光熠熠,盛装出席呢?   “哗啦哗啦——”   伴随着无数连绵不绝的尖叫声,对准来人拼命按动快门的声音密集响起。   整个红毯两侧,那些疯狂闪烁的镁光灯像是在黑夜中由燃烧的“闪光弹”组成了一个让人心惊的‘光幕结界’。   年会活动内场的屏幕上,就是此刻红毯场景的实时转播、独家转播的直播平台也对准了红毯,无论是此刻就在现场的人员,还是包房内的贵宾,又或者是隔着屏幕的观众......此刻,无论是爱他的,恨他的,骂的,笑他的,都根本没法移开目光。   这场早早就预热许久,十分吊人胃口的年会,从红毯开始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红毯上方的空中,飘飘洒洒显得浮夸又艳俗的金箔纸,在一刻都变得奇妙了起来,陡然像是星光熠熠忽然就具象化了。   这些散落的星光,簇拥着那道穿梭而过的身影,那身宝蓝色的蓝丝绒被他反衬得像是发着光,而此刻的他就这么披光踏星而来。   他梳起了总是垂着散落遮着眉眼的头发,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怯场的徘徊。   自信又坚定,明亮的迷人。   在网上骂骂咧咧的格外招恨,“臭名昭著”,像是已经活跃了很久的宋枝月,如今才不过二十岁而已。   这么的年轻,年轻的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动人。   他含笑间踏过飘飘洒洒的星光。   上前从愣愣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主持人手里接过了话筒。   “很高兴能和大家再一次见面,我是宋枝月。”   所有人都像是在这一刻才恢复了呼吸,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喧嚣声。   四面低垂的金棕色窗帘像是幕布一样,遮着落地窗外的繁华之都。   半晌,室内才响起郑晖喃喃的呓语似的轻声感慨。   “要是能去现场,亲眼看看他就好了。”   就问问这屋里的哪个人不想呢?   看着屏幕里这般星光熠熠,万千目光追逐的宋枝月,真的是有种让人想把他私藏起来的不甘酸涩和......自豪骄傲,那是他们漂亮又耀眼的小月亮。   镜头这会儿还忍不住追随已经离开红毯的宋枝月而去,高曜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一直没有说话。   周祁玉叹息着轻轻笑了一声。   “让你们去,你们能忍住不把他给这么带回来?”   王砷和正要说什么的崔啸对视一眼。   崔啸捂住脸,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还是实话实说:“不能。”   就是知道真的控制不住,所以他们这次都没去。   毕竟他们对上宋枝月,哪里少得了情不自禁的时候?   恨不能用尽卑鄙无耻的手段,死死的拖着他一同沉湎在蓬勃的爱欲中。   可那个植物人的手术,眼瞅就能开始了。   这个时候,万一忍不住又在宋枝月面前招了恨,老天不开眼,倒霉催的那个手术再失败了,那和宋枝月之间真就只剩下一辈子不死不休的恨了。   就宋枝月的那个脾气,他但凡要还能喘口气,那就是真奔着搏命的。   就光是这么握着那团火光,都已经千难万难了,谁还想经历这种要命的地狱模式。   所以他们现在得等。   要么等这个要命的“大雷”安全解除,要么就等哪个倒霉蛋先引爆它。   *   今晚,高曜这些人虽然没去现场,但显然有的是其他人去了现场。   已经情不自禁站起来,走到单向透视玻璃注视着这一幕的赵岫,很是感慨似的道:“原来他真人是真的长这样啊。”   除过那些标新立异的“少数人”,在这个世上的大众能欣赏的美学显然是通用的。   宋枝月......就连神明都忍不住亲吻的眉眼,怎么能不撩人心弦的动人呢?   站在身旁的程觉听着赵岫这话,哼笑了一声。   “他要不是真长成了这样,我还能费那么大的劲儿?”   “你说说,我为他来来回回都折腾几趟了?”   听程觉说起这茬倒霉事,屋里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行了,老程你过来坐吧。”   陶容连连笑着说道:“一会儿把人就叫上来,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这总行了吧。”   “就是,老程,白跑了这几趟你也是真有劲儿,我这两天看了眼这个野火的那些直播。”   老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口说道:“明晃晃那压根就是奔着钱去的。”   “你现在给他多刷点钱,不就行了?”   小游总一直打量着高清大屏上的宋枝月。   从那种近乎漂亮的奢侈,惊心动魄的炫目中回过神后,越是这么打量,小游总的神情就越是认真。   “老程。”   “他长的这么个模样,又是混在这个圈子里,还能没被其他人沾过身?”   “要说没有......呵,这话你自己信不信?”   “我就怕他现在背后还没什么主出来放话,就是因为已经让那些男的女的都给玩烂了。”   “不然还能放出来这么飘着?”   就这么看着宋枝月,赵岫的神情也严肃了些。   “老程,隔着屏幕看他的时候,还能说是用了什么修图的软件,美颜或者打光修饰......可现在咱们都亲眼瞧见了。”   “按理说,这样顶尖的极品都不会落在这个圈子里,更不会在市面上这么随便流通。”   “你可千万留点神。”   “别染上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这些话虽然说的难听,却也是实话。   毕竟靓到这个份上的东西谁都喜欢。   而这世上,也没有什么能随随便便就丢在那,等着其他人白捡的便宜。   其他的不说,就宋枝月长成这个模样,搞直播的时候,八成就已经过了好几道手了。   偏偏直到现在,都没个什么人站出来招呼一声......程觉笑容也不自觉收敛了些。   他慢慢的走回沙发那坐下。   半晌,在屋内其他人的注视下,程觉带着点无奈的说道:“行,一会儿他上来我就多问问清楚,再让他去做个全面的体检。”   “检查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我就不碰他了。”   白栖云扭过头,笑着打趣道:“程总,这话说的没毛病,那你可千万得把持住啊。”   “可不能让那张脸哭一哭,笑一笑就给迷得神魂颠倒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程觉没好气的瞪了眼白栖云。   “瞧你说的,我是那样稀里糊涂的人吗?”   “嗯......这事难说。”   老杨点着头,煞有其事的道:“你是没看这个野火直播时候的套路。”   “那个什么花钱买的‘臭鸡蛋’和‘臭便便’的砸过去,他都笑的不行,一点都不嫌弃。”   “你说说,就他长得这个模样,傲气一点谁还能不捧着?”   “可他确实是太荤素不忌了点。”   “我真的怕他玩的太野了,沾着点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让你一不留神就着了道。”   白栖云摆摆手,笑着道:“好了好了,你们再说下去,老程的脸都要绿了。”   “不是还有咱们把关吗?”   “到时候好好看看,这个野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觉没再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活动现场的那个高清屏幕上,看着宋枝月微微仰着头含着笑的模样,真的是越看越心动。   他开始思考起来——加急的话,检查结果最快要多久能出来。   “野火。”   这会儿外头的红毯还没走完,活动也没正式开始,宋枝月正仰着头,瞧着屏幕时,忽然就一道身影朝他走了过来。   这是个瞧着还不到四十岁,西装革履,很是衣冠楚楚体面的“成功人士”。   他笑着率先朝宋枝月伸出手。   “环丰娱乐,张吉航。”   这不是环丰娱乐的老总吗?   颇有些意外的宋枝月连忙伸出手,同他很是客气的打着招呼。   “张总,久仰久仰。”   同宋枝月握了手后,张吉航并没有离开。   这会儿他的目光落在宋枝月的身上,很是平易近人的闲聊起来。   “看的出来,你看到我的时候觉得很意外。”   宋枝月点点头,顺着这话聊了一句。   “这是LDF的年会......在这看到张总确实是有点意外。”   张吉航的神情认真了起来。   他看着宋枝月,目光很是诚恳的道:“野火,我今晚就是为了你而来。”   宋枝月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野火,忽然就这么说确实显得有些突兀。”   张吉航摇摇头,笑的无奈又有些感慨。   “但自从你在《近距离》那档综艺节目上露面后,我们这些人就一直想方设法的想和你签约,可始终没法联系上你。”   “LDF确实是个很有名气的大公司。”   “我也没法昧着良心说我们环丰娱乐哪里都比LDF强。”   “但老话都说‘货比三家’。”   “野火,我们环丰娱乐也真的很有诚意。”   “我这次过来,也是想请您能看看我们公司的诚意后,再决定和哪个公司签约......”   “张总!”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张吉航的话。   他眼神微微冷了冷,但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却带着笑。   身形微微有些发胖,笑的十分慈眉善目的齐总走过来。   他先朝着宋枝月笑着点点头,随后才看向了张吉航。   一开口,原本还含着笑的齐总神色郑重了起来。   “张总,野火是和我们的LDF最先接触的。”   “他还拍了蔺导的电影,这就是缘分。”   “而我们的诚意绝对不会比其他任何人差。”   “和野火签约的事,就不牢您费心了。”   张吉航和齐总此刻脸上都带着笑,但话说的一个比一个干脆。   两人僵持了片刻,张吉航扭头笑着看向宋枝月,“野火,真要是不能和你签约的话,甚为遗憾啊。”   “哈哈哈,遗憾也是一种美德。”   齐总话题一转:“走走走,老方他们等着和你碰杯呢,咱们快走吧。”   都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至于在这争执着闹出什么笑话来,张吉航和齐总先后朝着宋枝月都笑着点点头,随后就离开了。   宋枝月重新坐了回去。   结果还没等他屁股坐热呢,就有个戴着工牌的工作人员跑过来,说是请他上楼。   “上楼?”   宋枝月朝着楼上环视一圈。   他微微蹙了蹙眉:“有说什么事吗,总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跑上去?”   “是几位先生想请你上去见见面。”   见见面?   这话听起来就和找找茬有什么区别?   还是送上门去让人挑刺找茬。   想想他到底是怎么栽到高曜那群王八蛋手里让人给关起来折腾的?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   在这上面吃了几次亏的宋枝月,今晚上就没准备离开乌泱泱的极有安全感的人群。   要是为这事真的恶了LDF公司里的什么大人物,大不了他就去和其他的公司签约。   宋枝月嘴角挑了挑,很是敷衍的笑了笑。   “抱歉,我还要在这等着活动开始呢,确实不方便去其他地方随便走动。”   又请了两遍,看宋枝月稳稳的坐着,一副丝毫不为之所动的模样,工作人员只得离开了。   ...... [86]第 86 章:那帮王八蛋又跟车?   楼下是随着不同的音乐来回闪烁的灯光。   而楼上的贵宾室内,柔和又不刺眼的灯影轻轻的落在桌上。   一旁的晴雪冰裂瓷瓶里,插着一束十分应景的红梅。   “请不上来?”   从工作人员一番委婉的表达里,精准提炼出这句话的雷正卓,手中微微晃动的酒杯一顿。   看了眼主座上那位神色淡然,气定神闲的中年男人,雷正卓挑眉看向对面的蔺启林。   他脸上含着笑,语气是开玩笑,却更是拱着火似的道:“老蔺啊,没成想你们公司的艺人,现在谱都这么大了?”   面对雷正卓的挑衅,蔺启林的脸色还能稳得住。   他先朝站在那低着头,不敢吭声的工作人员小季说了句:“行了,你先出去吧。”   头都没敢抬的小季应着声,忙不迭的转身就退出了房间。   蔺启林欠欠身,一脸歉意的看向了主座上的那位段先生。   “底下的人办事不伶俐,让您见笑了。”   待道过歉后,蔺启林才接着解释道:“只是野火他现在还没和我们公司签约呢。”   “再加上,他这也是头一次参加我们公司的活动,人生地不熟的,确实难免有些拘谨。”   “回头等野火仔细做个全面的体检,正式办理了签约手续,进公司了好好的认认人,自然就不会这么拘束了。”   蔺启林说着端起了桌上的酒杯。   他敬向了主座上的那位段先生,笑的很是诚恳的说道:“到时候一定让他来当面好好的赔罪,今天的事,我先自罚三杯。”   眼见主座上的段先生端起了酒杯,蔺启林连忙起身,他笑着双手捧着酒杯,杯口放低去碰了个杯。   碰过杯,段先生意思意思的抿了一口。   而蔺启林则是一气喝了个干净,随后他满脸含笑的又给自己的杯子里继续倒酒。   看着这一幕的雷正卓暗暗撇了撇嘴。   他的目光一转,和坐在一旁同样略有不甘的郭丘元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神大差不差都是一个意思——让蔺启林这老狐狸捡了天大的便宜。   啧,都说待价而沽。   可偏偏这野火,怎么就理都不理其他人的诚意,这么死心塌地的奔着LDF去了呢?   *   “咔嚓——咔嚓——”   镁光灯闪烁间,高定的礼服裙摆在红毯上拖曳而过,一张张靓丽精致的美容或是高挑修长的身影定格,料峭的寒风像是在这一刻都悄然无踪,整个会场都被染上了星光。   “红毯秀”结束后,活动内场的音乐也渐渐的停止了,灯光也不再闪烁,而是缓缓地转为黯淡的灯光。   相反,舞台上的灯光渐渐的明亮了起来,所有镜头的焦点也顺势转移到了舞台中央。   “......好的,非常感谢各位老师和嘉宾朋友们为我们带来了一场精彩的‘红毯秀’。”   “在年会活动正式开始之前,在此要先特别感谢对于本次活动的赞助商......”   屏幕里的镜头,全都对准了现场的舞台上那位穿着红色单肩礼服裙漂亮女主持人。   这会儿刚从温泉出来,就到了客厅坐在壁纸电视前,观看了一场堪称视觉盛宴“闪耀亮相”的代泽,身上还裹着浴泡。   水滴顺着头发落在了脖颈间,回过神的代泽微微扭了扭脖子。   喜欢赏心悦目的美好事物,是大多数人的正常追求。   那般让人情不自禁见目光追随的‘靓眼’模样,再配上那么热烈到堪称炙热的性情,能不让心头躁动吗?   “这可真是......”   代泽咂咂嘴,很是感慨似的道:“这小孩,如今甚至都还没到他最有魅力的年纪呢。”   “这要是再给他几年......”   正摆弄着雪松木雪茄盒的杜同锦手一顿。   像他们这些人自然也不是时时就聚在一起的。   更何况如今临近年关,本来事就多。   杜同锦和代泽也是忙里偷闲,抽个空过来泡泡温泉放松一下。   这会儿屋里就他们两个人,因而杜同锦接过话茬时,说的话很是直接。   “老代,再给他几年,他也不能和你有什么其他的关系。”   “明冲如今是‘大糊涂’。”   “茂贞瞅着也有点‘小糊涂’的架势。”   “我这就够提心吊胆的了,你可不能接着犯糊涂。”   代泽看着一贯都是神情淡淡,如今霎时就支棱起来,神情很是警惕的杜同锦,摇摇头笑了起来。   “瞧你这草木皆兵的模样。”   “我如今就是真想干点什么......那我也得有那个胆子才行啊。”   “年轻的时候,我都没敢和裕之争执着吵过架,那就更不用说现在了。”   “我可不如明冲那个莽夫抗揍。”   打量着代泽的神情,杜同锦点点头,放心后拿起了专门的剪刀开始剪雪茄。   剪了两下,杜同锦瞄了一眼屏幕里唱唱跳跳的越发热闹的舞台,最后还是忍不住道:“老代,你说说,现在裕之和这小孩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现在是既不说成了,也没说不成。”   “如今正是年关忙的时候,裕之这么没空出来走动也不联系......还算正常,可总不能一直这么忌讳着没个着落吧?”   代泽摸着下巴,点着头若有所思的道:“明冲现在肯定是不敢招眼。”   “茂贞这货八成心里也犯嘀咕,没敢凑过去沾这小孩的事......”   说着代泽一脸无奈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杜同锦。   “好么,现在能探探裕之口风的也就咱们两了。”   绕了一圈,这倒霉差事又给兜回来了?   果然是天生的劳碌命。   不过......现在趁着“野火走红毯”这个话题切入也不算太突兀。   想了想,杜同锦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个硬币,抬头看向了代泽。   “那就按老规矩来。”   “这次花和字你选哪一面?”   代泽也没推辞,很干脆的道:“花。”   硬币先是被高高的抛起,在两道仰面注视的目光中朝着顶灯而去,紧接着又飞快的翻滚落下。   “叮——”   放在桌上的手机,倏地弹出了个消息。   正在一旁整理着文件的王秘书,顺势看了一眼。   看着待阅消息上显示的代泽两个字,王秘书想了想,拿起手机,推开门,先去客厅看了一眼。   外头的夜色昏暗,但除了顶灯外还有不少补光灯的客厅,丝毫不显得黯淡。   院里的地灯映亮了满树的红梅,成了一副绝妙的背景色。   此刻背靠着落地窗,坐在沙发上的枚涞手自然的垂着。   在他对面坐着的是穿着简单大方又不失优雅,面容稍显年轻的一对夫妻。   这会儿同枚涞说话时,这对夫妻的脸上一直带着很是得体的笑容。   桌上的茶汤氤氲出热气。   女方端着茶杯的时候,看到了王秘书的身影。   她抿了口茶,不动声色的提醒了一下身旁的丈夫。   不多一会儿,两人就起身要告辞离开了。   王秘书很是自然的笑着上前。   他先是朝着枚涞双手递过了手机,接着就送这对夫妻出去。   待三人出了屋门,这对夫妻就朝着王秘书连连笑着道:“王秘书,您留步,留步。”   面对能在这个时候登门,又让枚涞留下说话的人,王秘书脸上也带着笑,他多陪着送了两步才回了屋。   进屋的时候,就见枚涞靠在沙发上,垂眸看着手机上的图片。   王秘书推了推眼镜,也看了一眼——那是穿着宝石蓝西装,系着灰色丝巾,在飘飘洒洒的金箔中同镜头含笑对视的宋枝月。   冷不丁看到这张照片时,王秘书却没有觉得意外。   毕竟连一贯从来都不关注那些乱七八糟娱乐圈消息的他,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是LDF举办年会的日子。   宋枝月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这次活动。   看这拍照的架势,他今晚上应该是走了红毯吧?   光是看这张照片,王秘书都能想象的到,今晚上的宋枝月有多灿烂耀眼的迷人。   想到这,王秘书忍不住看了眼枚涞,却发现他到现在都压根还是没有要看这场晚会的意思。   他们先生这是一点都不在乎了吗?   王秘书在心底叹着气摇摇头——要是真不在乎就好了。   网上搞直播的时候,那么不择手段,又勾勾搭搭的攀高枝的“男狐狸精”宋枝月,之前在王秘书眼里算个什么东西?   真就什么东西都不算。   说白了,宋枝月哪有拒绝的份?   可偏偏......   枚涞现在的这份克制,就尤其让王秘书觉得心惊。   于是在王秘书这,“宋先生”就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宋先生。   这会儿脑子里面乱糟糟,东想西想的王秘书,听到枚涞吩咐他去酒窖取酒的时候,却一点都没磕绊,很是利索的应声就去了。   “哗啦——”   晶莹剔透的冰块最后加入了杯中淡青色的特调酒里。   喝一口,直冲天灵盖的酸味就蛮横又霸道的冲击着味蕾。   枚涞咽了下去,将手里的酒杯放远了些。   片刻后,枚涞看着那个泛着点淡青色光的玻璃杯,伸手又端起喝了一口。   嗯,还是酸的。   又喝了一口。   好吧,还是酸的。   那就......再喝一口?   行,喝一口。   这么一口又一口的喝,直到整杯酒都喝完了,想象中的其他什么回甘并没有出现。   它冲的近乎灼烧的烈性酸味真就是从头酸到了尾。   枚涞面无表情的‘咯吱咯吱’的嚼着冰块。   那股不信邪似的上头才让这股凉意缓缓的压下下去。   看了看手里已经空了的那个酒杯,枚涞摇摇头,揉着眉心,忍不住慢慢的笑了起来。   “嗡嗡嗡——”   丢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枚涞摩挲着手里空酒杯,伸手接通了代泽打来的电话。   两个人这通电话的时间不算长。   看着挂掉电话后有些愣神,握着手机站在那迟迟不说话的代泽,杜同锦连忙问道:“老代,怎么样?到底是怎么说的?”   代泽缓缓地眨了眨眼。   “了不得啊,裕之亲口说,暂时都随那小孩去,不用拘着。”   “啧啧啧,真是厉害。”   回过味的杜同锦也不由的赞叹了一句,目光不自觉的就落在屏幕上。   此刻,现场直播的镜头,并没有如众人所愿切到那张让人魂牵梦萦的脸庞上,而是尽职尽责的对准了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爱豆身上。   来参加这场年会的人都是奔着欣赏什么节目来的吗?   当然不。   但渴望红的艺人真的在哪里都不缺。   他们这些毫无名气的小角色,现在就连在这个会场里四处攀关系的资格都没有,因此只会卖力抓住一切露脸的机会。   今晚直播的热度这么火爆。   这是多么夸张的曝光量?   平时这泼天的关注量哪里轮得到他们?   不管这热度实际上是不是奔着他们来的,这些没什么名气的艺人,在镜头下、在舞台上都不会吝啬半分力气。   作为特邀嘉宾的宋枝月,也压根就没有想求什么曝光量去上台表演的意思。   今晚他的目的地是找个和他合得来的经纪人,尽快正式签约。   没人是真的奔着吃饭来的,因而桌上的餐点也是很西式的那种“漂亮饭”。   “被害妄想症”再次上线的宋枝月,来的时候就提前啃了好几块巧克力。   桌上的这些东西,他准备一口都不吃。   到这会儿,来来去去的宋枝月身边的经纪人已经换了三波。   大家都是当众会讲体面的“客气人”,言笑晏晏的十分和气。   宋枝月也一直端着很是得体的笑容。   直到他的身前又走过来个瞧着就很有派头,穿着黑西装的人物。   黑西装走到宋枝月的面前,微微欠身,笑着扬手就请他上楼。   “宋先生。”   “我们老板想请您去见见面。”   前面是些什么先生,这会儿又是什么老板。   这楼上到底是有多少“金贵人”?   宋枝月嘴角扯了扯。   “不好意思,这会儿我还有事,不怎么方便去见你的老板。”   黑西装微微愣了愣,随后他又连忙道:“宋先生,我们老板特意吩咐了......”   “这位先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宋枝月脸上虽然带着笑,但他说的话却委实不怎么软乎:“咱们都体面点。”   “我说了,我现在确实是不太方便。”   看着没有一点通融余地的宋枝月,黑西装只得很识趣的离开,转身去了二楼。   *   “他说不方便?”   指着楼下,坐在那看着舞台的宋枝月,程觉拧着眉,确认似的道:“你确定说清楚了?”   “不,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穿着黑西装的助理,几乎是一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两人的对话。   “行了,行了,小万你先出去吧。”   陶容挥挥手,打发了自己的人先出去。   白栖云笑着道:“你说他这是拿乔呢,还是假清高呢?”   不管宋枝月是哪一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确实没法不体面。   毕竟还能强行让人带着宋枝月上来不成?   看着程觉阴着脸不高兴的模样,老杨笑道:“老程,不是还得等他的体检报告吗?”   “他不上来也好,省的你把持不住。”   “干脆一会儿散场了,就把人直接带去医院做个检查。”   “我这会儿就让他们准备好。”   “去了就做个加急。”   “到时候把人和检查单一起搞定不就结了?”   看程觉很是勉强的点了点头,小游总也打电话吩咐了一声。   *   台上换了人上去表演的时候,纪维明就带着吕秀文走了过来。   “野火,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文姐。”   吕秀文率先笑着朝着宋枝月道:“吕秀文,野火,真的很高兴和你见面。”   宋枝月站起身,笑着也朝着吕秀文打了个招呼:“文姐。”   “行,你们两先聊。”纪维明顺势就道:“我去吃点东西。”   宋枝月和吕秀文相互谦让了一下,随后就一块坐下了。   等寒暄了几句,吕秀文就抓紧时间进入了正题。   “野火。”   “我这个经纪人的那些名头......想必你也听过了。”   吕秀文目光灼灼的看着宋枝月。   “实事求是的说,我和其他资深的经纪人比起来,因着这些原因确实是处于劣势,所以我会抓紧一切机会。”   这是个为了宋枝月特意设置的卡座,一面靠墙,一面靠着离场时候的通道,如果不举着摄像机特意过来拍照的话,其他的镜头也拍不到。   这会儿没有其他的人接近,像是提前打完了‘预防针’,吕秀文看上去神情很是冷静,却是语出惊人的道:“野火,你能接受潜规则吗?或者说有没有接受的意愿?”   “咚咚咚——!”   舞台上陡然响起的鼓声,惊得人心头都跟着一跳。   活动会场里昏暗的光影下,宋枝月堪称犀利的目光直直的看向了吕秀文。   吕秀文不闪不避的和宋枝月对视。   她点点头,很是认真的说道:“这事在哪都是避不开的。”   “不红的人想红,红了的人想更红。”   “偏偏顶尖的资源就这么多,你想要,我也想要,这时候就得拼关系。”   “野火。”   “如果你自己背后就有稳定的关系,不用再去陪*,不用去**,不用再去想方设法的到处攀关系,那就再好不过......你背后的关系,不该我知道的,我不会多问。”   “什么时候你觉得合适了,什么时候再透露给我。”   “在这期间,我会妥善的帮你提前安排时间和做好规划,并且时刻预备着进行善后。”   “如果你现在还没有什么关系,也想要有个稳妥的靠山,我也会密切关注这些信息。”   “按着你这么独一无二的顶级条件,不用急着去搭理那些凑上来的不入流。”   吕秀文大胆吗?   大胆。   出乎意料的大胆和坦诚。   宋枝月甚至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股十分熟悉的野心和渴望——就和他疯狂渴求暴富时的目光一样。   注视着这股熊熊燃烧的野心和欲望,宋枝月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开口间像是在问吕秀文,又像是对自己说道:“文姐,我要是没有靠山,也不准备去攀附什么靠山呢?”   “那你就注定面对的是一条布满荆棘,坎坷无比的星路。”   尽管是能想象到的艰难,但吕秀文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可这也将是我和你签约的最大希望。”   “我会明确的将你的意愿贯彻到底。”   “不会以其他冠冕堂皇的名义骗你去陪酒。”   “不会打着为你好的幌子,给你介绍所谓的什么‘好’资源。”   “在你明确拒绝后,不会为什么“好靠山”反复劝你低头。”   “我们两个人可以为此单独签订合约。”   “如果我做不到,你可以用重大失误为由解除和我的经纪人合约,并且索赔。”   端了一晚上体面礼貌笑容的宋枝月,此刻笑的眼里都像是噙着细碎的光。   他含笑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吕秀文。   “文姐,我们时候签订合约?”   在这一瞬间笑的陡然十分灿烂的吕秀文压都压不住笑意的说道:“虽然我很想说现在马上就可以,但理智告诉我,不行。”   “我今晚回去就拟定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合约。”   “明天一早,就到公司签约。”   一般的艺人在和公司签订了合约后,才会安排经纪人。   但“横空出世”就爆红的宋枝月,显然是靠脸和腥风血雨的热搜体质,反过来挑自己合眼的经纪人。   当双方达成一致后,吕秀文没有再离开这个座位。   两个人一边看着舞台上的节目,一边就直接聊起了后续的工作安排。   首先,对宋枝月想‘蹭’住公司宿舍的这个事,吕秀文就很是委婉却明确的表示了不赞同。   人和人说起来虽然没有三六九等之分。   但架不住现实里一个层次和一个层次之间有无比坚实的壁垒。   你混在什么层次里,其他人就会按着什么层次的标准对待你。   当然,就凭宋枝月现在的热度和名气,没人会把他当什么普普通通的“练习生”看待。   但话又说回来,何必非要去闹这一出呢?   *   这场年会开到大约十点的时候就结束了。   知道宋枝月自己没开车后,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文姐就让小蔡开车,两个人准备先送宋枝月回去。   小蔡是经历过各种离谱又炸裂的私生饭追车和狗仔追星的人了。   开了一会儿车,刚到拐弯的位置,小蔡就看着后视镜,十分警觉的说道:“文姐,你看那几辆车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   这个时间段的车流量没有白天的多。   夜色下行驶的车辆,虽然不如白天那般醒目,但也很明显能看出,后面跟着的都是价值不菲的豪车。   跟车?   还是豪车跟着......多么熟悉的流程?   宋枝月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哪些王八蛋又在跟他了。   真行。   这帮王八蛋憋了这么久,这是忍不住又跳出来作妖,还想再堵一次门?   宋枝月冷笑了一声。   掏出了手机,他翻出了那个关进黑名单里的电话打了过去。   他懒得和这些糟心的王八蛋碰面。   要是电话里警告无效,他这次就直接开直播了。   ...... [87]第 87 章:野火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临窗俯瞰,浦江夜景尽收眼底。   但这般繁华都市中的江景,此刻却压根就没几个人在意。   室内柔亮的灯光恰到好处的落在奢石桌面上那些价值不菲的各类珠宝钻石的配饰上。   珠光宝气的闪耀着堪称奢侈的光辉。   而几个戴着白手套,穿着统一西装服饰的工作人员,正半跪在桌前,捧着从保险箱里抽出的首饰盒,轻声介绍着里面的东西。   周祁玉伸手,拿起了一只配着棕色表带的白金色表盘腕表。   这种经典的配色就是低调却不失优雅的类型。   这个风格周祁玉觉得还不错,就让一旁的工作人员直接登记下来。   他正要再看看其他经典的款式时,就听崔啸说道:“把这个颜色的所有系列都找出来。”   听到这话,周祁玉顺势看了过去。   他刚看清崔啸挑出来的腕表是个什么模样,身旁的郑晖却已经哈哈哈的笑出了声。   “老崔,你给他挑颜色这么粉嫩的珠宝腕表,就不怕惹得他起了火,直接砸在你的脸上?”   正挑挑拣拣的选着胸针的王砷想了想宋枝月戴上的效果,推了推眼镜,笑着点点头。   “别说,这颜色他戴上八成还能挺好看。”   “是吧,那天他穿着那身□□皮粉色绒面外套的时候多靓啊。”   说着这话的崔啸,眼里恍惚间带着憧憬的笑意。   他摩挲了一下手里的那只粉色珠宝腕表。   “大不了他就在家里的时候戴这种玩玩。”   “出去了就换成别的。”   很是挑剔的丢开手里那串男士项链的高曜,挑眉看了眼崔啸手里的表。   真的是那种很嫩,很浮的颜色。   就连镶嵌在其中的宝石都是珊瑚粉。   与其说是腕表,倒不如说更像是珠宝。   但想想它要是能就这么滚在那身软韧,温热,白的莹润,粉的煽情的身躯上......高曜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很是自然的换了个坐姿,竟是难得的没有出言挑剔。   而听完崔啸的话,郑晖想了想,最后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一边选了合心意的腕表,一边说道:“也行,那就再挑个蓝色系列的。”   “我瞧着他确实是喜欢这个颜色。”   要了解一个人的喜好,说难可能一辈子都不见得能清楚。   但要说简单,有时不过短短的几天就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宋枝月的喜欢真的是明晃晃的偏爱。   所以他的不喜欢也是那么明显的扎眼,让人格外的暴躁和不甘心。   今晚上那般耀眼的让人觉得目眩神迷的宋枝月......咳咳咳,说真的,谁还没个“奇迹暖暖”的心愿了?   好吧,尽管那是稍不留神就扎的人鲜血淋漓的‘刀锋美人’,而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漂亮软软’。   但把这些东西亲手给他穿戴上又亲手脱下的期待却更强烈了。   “除了这几个不怎样的,其他的都......”高曜正指着那堆绒布盒上的项链吩咐工作人员时,丢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其他的全都包起来。”   不紧不慢的说完这句话,懒洋洋的歪在沙发上的高曜才伸手拿起了手机。   漫不经心的抬眸看了眼来电提示,原本还没什么表情的高曜,很明显愣了一下。   他目光紧紧的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一下就坐直了。   看着高曜这个颇为反常的反应,其他人也有些莫名。   还没等他们问一声是谁打来的电话,就见高曜已经接通了电话。   这会儿高曜脸上笑的让人腻歪的很,甚至声音都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怎么想起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活见鬼了?   周祁玉颇为不适的摸了摸胳膊,其他人也是一脸的不忍直视。   而对着这些真就没完没了,没脸没皮的王八蛋,宋枝月就差翻白眼了。   他一开口就刻薄的恨不能戳人肺腑。   “高曜,说你是狗皮膏药,你还真是狗皮膏药了?”   冷不丁就挨了骂的高曜脸上的笑意一顿。   但要说生气吧......嘿,还真就不怎么能气的起来。   毕竟不那么冷冰冰,完全漠视你的宋枝月这么骂人的时候......你都能想象到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像是藏着团火似的,落在你身上的目光有多么的炙热和滚烫。   “今晚那个什么年会上,你是不是吃酒了?”   高曜的声音里忍不住带着点笑意。   “吃醉了还能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挺好。”   “待在那别乱走,我现在马上就......”   “高曜,你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在这给我打岔!”   但凡信一点这些王八蛋的邪,就狠狠吃一次亏的宋枝月,压根就不和高曜在电话里啰嗦着纠缠掰扯。   他直截了当的说道:“高曜,马上让你那些跟着我的车都赶紧滚蛋。”   “我给你一分钟。”   “你要是还继续跟车,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有人跟你的车?!”   原本还笑眯眯‘柔声细语’似的逗着宋枝月的高曜脸色倏地阴沉了下来,眼里都带着点凶光和狠厉。   “野火,你现在人在哪?”   “是不是你自己在开车?”   站起身的高曜深吸了口气。   他勉强压着急躁的情绪,说道:“你在路上就慢慢开,不要慌,发个共享定位给我。”   “我现在马上就带人过来。”   都不用高曜特意解释什么,室内听着这通电话的所有人都意识到出了什么事。   这会儿他们谁还顾得上什么“奇迹暖暖”?   崔啸“腾”的一下就抓起了桌上的车钥匙站了起来。   而周祁玉已经开始让人去调活动现场附近的监控。   郑晖开始联系安保人员,王砷对身旁那些不敢出声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轻声道:“辛苦你们跑一趟,你们先带上东西回去吧。”   这种渗人的氛围下,这些工作人员一点都不敢多耽搁,他们二话不说就赶紧收拾起了桌上的东西。   “哗哗哗——”   夜色中车辆穿梭而过,沿途的灯影在车窗上一闪而逝。   坐在车里的宋枝月,听着电话那头高曜急急的追问,马上也反应了过来——这会儿后面跟着的应该不是高曜他们。   毕竟这帮无法无天,嚣张跋扈的王八蛋,那就真是坦荡荡的龌龊下作。   无耻的不稀罕半点的遮掩。   真要追车也就追了。   他们只会腆着脸,很是厚颜无耻的承认。   宋枝月愣神的时候,电话那头的高曜还在重复:“野火,现在就发个地位给我,电话你就丢在一旁的座位上,不用挂断......”   “你不用来了,是我看错了。”   定了定神,宋枝月像是反应过来是场乌龙后毫不愧疚的说道:“那阵我在年会上吃了点酒......拜你们这些王八蛋上次跟着追车所赐,我现在忽然看到后面有什么豪车,哪怕只是路过,就忍不住开始应激。”   “不是你们,是我眼花了,就是闹了一场乌龙......”   “宋枝月!”   “你个糟心的混账玩意儿是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高曜又气又急的有点恼火。   他咬牙切齿的道:“真要没事,你个倔驴还会这么好声好气的给我解释这么多?!”   “把定位发过来,现在,马上!”   “祁玉现在已经让人调监控了。”   “野火,查到你就是更费点时间的事。“   “你要是还这么梗着,非要让我亲自找你——”高曜从牙齿缝里挤出点冷笑:“你就试试!”   “我们的车现在正在开去警局的路上。”   “而且车上不止我一个人。”   宋枝月一点也不吃高曜的威胁。   他很冷静的道:“真有情况,我们任何一个人马上就会报J。”   “高曜,你觉得对我而言,你们还能比帽子叔叔更值得信任?”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去的,这种时候别来添乱。”   真的每时每刻,他们的小月亮都会有种十分出乎意料的感觉。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休想轻易就抓住他。   电话那头的高曜都沉默片刻。   他感慨似的轻声笑着道:“野火啊,你真是......别这么狠心的不近人情啊。”   这句话刚说出口,果不其然,下一刻电话就被挂断了,高曜揉了揉眉心,摇着头笑了一声。   “阿曜,野火在哪呢?!”   “他的位置有没有发过来?”   “不然先去车上,边走边说?”   对着七嘴八舌的追问,高曜摇了摇头。   他扭头看着周祁玉说道:“那个糟心的倔驴拧着劲儿开车去警局了,继续查监控吧。”   高曜不阴不阳的冷笑了一声。   “总得知道是哪些拎不清的玩意儿敢跟着他。”   刚刚宋枝月打电话的时候,文姐和小蔡都没说话。   直到宋枝月挂了电话,就听他的第一句话却是:“小蔡,你先试试让让路,看能不能避开他们。”   “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去警局吧。”   啊?   不是,野火来真的啊?   其实在看清后面跟着的那些车,确实都是价值不菲的豪车后,小蔡的警惕心反倒就没那么强了——毕竟开着这些车的话,看上去真的和那些疯狂“追星”的私生饭,或者是“跟踪追星”的狗仔不一样。   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   如今在这世上,金钱是真的会赋予人非凡的魅力。   “野火。”   “现在就直接去警局的话,是不是也太......”   宋枝月很明白文姐和小蔡此刻的感受。   毕竟上一次,他不就是只顾着瞧热闹和酸唧唧的羡慕嫉妒恨了吗?   “文姐,我知道我现在的反应,看起来确实有点自作多情一样的夸张。”   “但我之前......”   “确实就被这么追过一次车。”   “七八辆看的让人格外眼热的车。”   “还是青天白日的,就一路追着堵在了家门口。”   “不过这次确实也不是他们。”   “我最近,应该也没得罪什么其他人。”   “不至于让人又摆出这幅架势追着。”   “但防着点总归是好事。”   “要是我自作多情的虚惊一场,也就是绕了点路而已,路过警局求个安心也好。”   “要是真的有事......到时候也不至于急慌慌的后悔。”   比这夸张的架势,野火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小蔡透过内后视镜看了眼宋枝月......瞬间就相信了。   他二话不说就开始让路。   文姐看了眼小蔡明明已经让了路却还在后面跟着的那些车,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哪个行业都有哪个行业的忌讳。   他们为什么要到处陪笑脸,为什么要低着头上赶着去攀关系?   除了求资源,还不是因为不敢得罪人?   有的人玩其他的东西,已经玩到厌烦觉得不过瘾,就是喜欢在那些星光闪闪的大明星找存在感。   而你要是真的得罪了那些压根就得罪不起的人,还想安安稳稳的在这行业里混?   做梦去吧。   一句话,说把你封杀也就封杀了。   你能到哪说理去?   文姐摇摇头。   “小蔡,听野火的,去警局吧。”   小蔡应了声好,下个路口就直接拐弯了。   结果刚上了世纪大道,快到中心广场的时候他们的这辆车就被直接截停了。   看着那些推开车门,朝着他们走过来的一堆黑西装。   除了电影和电视剧,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过这个场景的文姐和小蔡都有些懵。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更夸张的架势,早就已经见识过的宋枝月此刻倒是没觉得惊奇。   他甚至更多的是对“好的不灵坏的灵”这种见鬼的运气觉得无奈和头疼。   毕竟他现在是真的想做个大明星好好赚钱的,而不是奔着到处得罪人去的。   能不能听懂人话,和和气气的解决一次?   车窗被敲了敲。   宋枝月神色淡定的扭头看向了吕秀文。   “文姐,你们先留在车上。”   “我下车以后,你要是看情况不对......”   吕秀文下意识的接过了话。   “那我就报警。”   下一秒,吕秀文就连连摇了摇头。   “不对,野火,我现在马上就是你的经纪人了。”   “你得习惯这种情况应该是由我先去应付。”   吕秀文用坚定又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宋枝月。   “这就是我的工作的一部分。”   “野火,你在车上好好待着。”   “小蔡,你也留下,看情况不对就直接报警。”   说罢,吕秀文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野火哥,你和文姐现在就是分工不同的合作伙伴。”   “文姐就是负责在这种时候去打头阵。”   小蔡连忙劝着还想下车的宋枝月。   “这些日子,文姐也憋着股劲儿呢,你让她先处理这事吧。”   此刻,穿着十分体面精致却稍显单薄的吕秀文,就这么稳稳当当的踩着恨天高,朝着那些黑西装走了过去。   “几位,拦住我们是有什么事?”   助理小万看了眼被围着的车。   确定宋枝月没下车后,他打量了几眼走到身前的吕秀文。   “我们请的是宋先生。”   “我是吕秀文,就职于LDF公司,目前也是野火的经纪人,如果有什么事,你们可以先和我沟通。”   经纪人的身份显然也挺有用,很快,吕秀文被请上了车。   “野火的经纪人?吕小姐?”   陶容打量了面前的吕秀文几眼,似笑非笑的说道:“三顾茅庐请的是诸葛亮。”   “可我瞧着,野火这架子可比诸葛亮都大多了。”   “要请他过来见一面,真挺不容易啊?”   果然是冲着野火来的。   那点残存的侥幸被彻底的压了下去。   看着眼前这些人身上透着的那股“熟悉的味儿”,吕秀文端着很礼貌的笑。   “之前野火一直忙着拍电影,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难免格外的上心,也是最近戏份杀青了才能出来走动,现在准备要正式......”   “行了,我也没心情听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借口了。”   来回折腾了几趟的程觉,还用的着吕秀文给他重复这些事?   程觉摆摆手,很是干脆的说道:“不管他是不是故意拿乔,但很显然,他的目的现在也达到了。”   “我确实是想要他。”   “你们现在直接开个价吧。”   开个价?   还能开什么价?   万万没想到都还没等到正式签约就得面对这种情况的吕秀文,尽量保持着那副礼貌的笑容。   “几位先生,如果是商务洽谈的话,可以将具体的业务内容和相关报价都发送到公司。”   “我们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对接和跟进,如果是其他的方面......很抱歉,我们没法进行什么报价。”   看着吕秀文一本正经“打职业腔”的模样,老杨都瞧得乐了。   “嘿,你现在还给我来这一套?”   “野火直播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见钱眼开的德行,我们又不是没瞧见过。“   “再这么抻着人就没意思了。”   “他确实挺难得的。”   “不过既然都说了让你们直接开口,那我们就没准备讨价还价的意思。”   “就算只是养着他玩一玩,也绝对不会亏待了他的。”   吕秀文脸上还是带着笑,但她却没压根就没有松口的意思。   “先生,我确定听明白了您的意思。”   “可除了正规的商业洽谈,我们现在确实没有接触其他途径报价的意思。”   眼见一件小事都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坐在另外一辆车上的小游总和白栖云也走了过来。   话说到这份上,再要说什么就真的很难听了。   对吕秀文一个女流之辈,更不至于咄咄逼人的搞得那么难堪。   懒得和吕秀文再费劲,就直接打发了人去请让野火过来。   就这种不见黄河不死心,不,见了黄河非要跳的架势,宋枝月别提多熟悉了。   看着吕秀文除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外,再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宋枝月也放心了。   他将今晚上穿来的那件长羽绒服披在了吕秀文身上,随后目光落在那些“钱狗德”身上。   如果是之前,宋枝月难得有机会面对着这些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态度?   那是怕得罪他们的低姿态,是格外艳羡间想攀附富贵的谄媚,更是不停赔着笑脸的讨好......可这些有用吗?   或许之前直播和在酒吧陪酒的时候,这种明晃晃讨好的嘴脸,那些人还挺受用。   可自从宋枝月照着镜子“疯”过一次后,这些方式再有用吗?   没用。   是啊,没用了啊。   他们只会因为他那副怕得罪人的姿态,欺负他欺负的更狠。   谁都想狠狠咬他一口。   有效的捷径没了,确实挺让人惆怅的。   可宋枝月现在也慢慢习惯了。   就像此时此刻,宋枝月既没兴趣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也不想理会这场“飞来横祸”的正主是谁。   “几位,我确定自己与你们近日无怨,素日无仇。”   “从来没结过什么梁子。”   “本来为着年会就折腾了一天了,这会儿吹着风挺冷的了,我们想赶紧早点回家。”   “临近年关了,你们几位也早点回去陪陪亲朋好友,大家都高兴。”   “你们稍微让让路,咱们就此别过。”   这么近距离看着宋枝月是种什么感觉?   还是笑的风轻云淡,毫不拘谨间恍若带着点散漫气的宋枝月。   有一瞬间,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他靓的眼晕的容貌,鲜活的神情和那股子漫不经心上,真的让人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直到宋枝月带着吕秀文转身要走。   才陡然间让人猛的回过神。   “野火!”   程觉下意识就直接跳下了车朝着宋枝月追了过去。   大概总是得不到和总是错过的东西,就格外的让人不甘的意难平。   好巧不巧的,于程觉而言,这两样宋枝月正正好都占了。   “我在《近距离》的节目上见过你以后,就四处打听过你的消息。”   “我甚至都去你拍电影的地方,特意找过你,可你始终......“   “轰轰轰——”   此刻不算昏暗的夜色,却被由远及近的车灯照的越发明亮。   这些性能极好的车辆伴随着一阵阵的轰鸣声气势汹汹的轰然而来。   而这种裹着橙黄或是蓝色音浪的车辆显然还不单单只是一辆。   所有人都神色各异的看向这个目标十分明确,朝着他们奔驰而来的车队。   只看了一眼,就清楚这会儿来的会是谁的宋枝月忍不住仰起了头,无声叹了口气。   他大爷的,真是糟心的一天。   ....... [88]第 88 章:健健康康的野火,挺好   这个地段显然不是什么汇集“上流玩咖”的消遣去处。   吹着料峭寒风的深沉夜色里,原本行人寥寥显得格外冷清的氛围,陡然却被这阵仗鼓噪的热闹了起来。   如今这世上的人,已经很自然而然的习惯于用显露在外的“第二张身份牌”来衡量人的档次。   而这种“身份牌”,可以是女士指间闪耀的钻石,是她们脖颈间昂贵的珠宝,随身带着的奢侈名牌包.......是男士袖口露出的腕表,更是此刻驾驶而来的那些车辆。   当然,这么瞧是瞧出来了。   但在场的大多数人更多的是觉得奇怪。   “这是奔着你们谁来的?”   现场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显然都不是他们叫来的。   陶容摇了摇头。   “今晚上不就是为了陪老程的这趟热闹?”   “压根就没再叫其他的人。”   说话间,嚣张的晃着车灯直照的黑色车辆刚刚停稳,就有一道身影从车上走下来。   ???   “这是......?”   待看清走过来的是谁后,原本神情悠闲看着热闹的其他人脸色都腾的一瞬间止不住惊奇了起来。   离得更近的程觉更是讶然的道:“高公子?”   而走过来的高曜压根就没搭理程觉。   他的目光只看着那道像是镌刻在光影画框中的身影。   果然,隔着屏幕再怎么看,又哪里比得上就在眼前的真人?   为了参加活动的宋枝月穿的很正式。   即便到了现在,他胸前的那枚玫瑰型胸针也没有取掉......漂亮的蓝丝绒玫瑰虽然带刺,可没被扎的鲜血淋漓的时候,总是引得人想伸手去攀折。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陆陆续续的就有人下车也走了过来。   如今周祁玉和崔啸这些人,也得开始耐着性子各忙各的差事。   今晚上也是因着看年会的名头,他们才抽空聚了聚,又吃了酒......如今看向宋枝月的目光就有些压不住的期待似的幻想——   那是看到他们就像看到了救星”似的满脸欣喜和雀跃的宋枝月......   又或者是满脸的委屈间连忙朝着他们跑来“告状”,寻求庇护和安慰的宋枝月......   对这群王八蛋这种无比直白“做梦”似的期待,宋枝月直接挑眉嗤笑了一声。   站在身旁的吕秀文听到了笑声时,下意识仰头朝着宋枝月看了过去。   不光是她在看宋枝月,此刻在场的其他人都在看他。   在无数凝聚过来的视线中,吕秀文清楚的看清了一张脸。   那是张格外年轻,挑着薄唇,无所畏惧的漫不经心中甚至带着点桀骜气的笑脸。   优越皮相下裹着的那点锐利锋芒,只是这么忽然露出来一角......吕秀文有些恍然的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一刻她一点都不觉得这阵仗突兀又夸张了。   一个人的这一生中会有很多很多的时刻,不管是有意义的还是没意义的......要是能牢牢抓住眼前这缕自由不羁的身影,大抵会是最有成就感的时刻。   锲而不舍纠缠的夜风,总算是撩动了宋枝月的鬓发,发丝撩动在他朦胧的盛着光影的眉眼处,他眼中像是隐约还没散去那点笑意的目光,落在身旁的程觉身上。   “很晚了,让让车吧。”   真的很难想象到,会有这么看一个人看的让人情不自禁心跳加速的这一天。   特别是他对周遭纠缠而来的所有目光都毫不在乎,就连抬眸看一眼都不屑赏光......却同你看来,眉眼含笑。   程觉会这么追逐着宋枝月,就是初见第一眼时的见色起意。   某一刻的时候,大约还要再加上那么一点陡然升起的‘怦然心动’。   顺风顺水的人生中,一贯想要的东西都太容易得到了。   于是这一点想要得到的期待,就会越发难得。   程觉目光灼灼的看着宋枝月。   “野火。”   “今天晚上我们的见面确实突兀了些。   “可你真的是很有魅力。”   “耀眼又迷人。”   “请你原谅一个沉迷于这种魅力的人做出的这些不太理智的举动。”   “我想我们的关系可以正式一些,你能......”   “程老三,你算个什么东西?!”   高曜的眼神带着点冷意的轻蔑。   他毫不客气的打断了程觉的话。   “哪里轮得到你在这纠缠他?”   人的情绪果然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某一刻上头的时候,就会支配着人做出种种出人意料的事来。   就如这一刻的程觉,他不闪不避的朝着高曜一笑,很是直接道:“高曜,你要是......”   “老程,老程,这个时候确实是不早了,咱们都堵在这也不是一回事。”   眼见程觉的脸色不对,更是拧着劲儿的对高曜直呼其名,回过神的赵岫连忙出声打断了程觉的话。   “是,匆匆忙忙的都在这也不是个说话的好时候。”   反应过来后的一堆人,连忙尽力压下可能的冲突。   小游总看了看此刻格外不好惹的高曜,最后目光落在了周祁玉的身上。   他笑着说道:“祁玉,咱们都是旧交情了,你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今晚上我做东,咱们一起去金兰砚坐坐。”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   旁的不说,不久之前周祁玉一开口说要游艇,小游总二话没说,连人带船就全都弄了出来,这份人情还能直接当做没看见?   更何况......   周祁玉的目光落在了宋枝月身上——这么耀眼又炙热迷人的火光,谁不想要得到他呢?   越难得的东西,偏偏就越是让人挤破头的想抢。   这事倒是他们疏忽了。   今晚就把事情说开也好,省的以后再闹出其他的乱子来。   “野火。”   “打住!”   对于这群王八蛋相互认识的事,宋枝月已经不觉得有什么意外了。   他更没什么心思在这大晚上的和他们搅合在一起,去吃什么“鸿门宴。”   宋枝月看着这堆臭味相投的王八蛋,开口重复了第三遍,也只准备重复这最后一遍——   “让开路,我要回去了。”   啧啧啧,还这么横的不给面?   是不认识人?   不对吧。   要真是不认识,高曜这些人还能大晚上的亲自过来折腾这一出?   其他人忍不住看向了高曜。   而今晚上连续吃了几口‘冷气’的高曜,看着面前那个格外让人觉得糟心的犟种,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行,真行。   等着吧,到时候一个星期内能让他下得了床,他就跟这倔驴一个姓!   心头那股邪火熊熊燃烧间烧的越是烈的烫人,高曜的神情就越是冷静的平和。   明明恨不能吃了宋枝月似的目光就这么牢牢的定在他身上,高曜嘴角却自然的往上翘了翘了,露出一个带着点温柔的笑意。   “行,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眼瞅着这股“变态”的味儿简直醒目的恨不能扑到他身上来,宋枝月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吕秀文转身就上了车。   围堵的车终于散开了。   浩浩荡荡一堆价值不菲的车辆,这会儿就像是齐刷刷的行着注目礼一样,静静的注视着那辆奥迪离开。   重新启动车辆的小蔡,手都微微有些抖。   他使劲压着自己那股这会儿才慢慢反上来情绪,不让自己好奇的多问。   只是有些忍不住,时不时的就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些逐渐成队离开的豪华车队。   缓过神的吕秀文勉强整理了一下情绪。   她没开口说话,但目光却还是忍不住落在了身旁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关系”的“三无”小可怜宋枝月身上。   一出来就撞上这出意外的宋枝月,显然也意识了什么。   他看了眼蔺怀真回复的消息,随后放下了手机,看向了吕秀文。   “文姐。”   “我现在借住在蔺导家里。”   “我刚刚已经给蔺导发了消息,蔺导也同意了......只怕得麻烦你现在就加个班——我们好好聊聊?”   要说吕秀文或者其他的资深经纪人最怕的什么?   他们如今怕的甚至都不是艺人不红,作品质量不高,又或者是惹了什么麻烦,要进行什么“撕逼大战”了。   最怕的就是手底下的艺人,悄摸摸的攒着个什么隐秘又炸裂的“惊天大瓜”,最后连他们都是从那些网上热搜词条上才知道的。   眼皮子“哗哗哗”直跳的吕秀文,尽力按捺着那股油然而生的紧张感。   她吸了口气,点点头:“好。”   *   “哗啦——”   客厅内陡然明亮了起来。   临近年关,蔺导已经回了蔺家,这会儿屋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在沙发上相对而坐的宋枝月和吕秀文。   两个人手里都还捧着杯温热的白开水。   热乎乎的水让人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下来。   半晌,宋枝月轻轻的笑了起来。   “文姐,我这乱糟糟的事太多了,一时竟然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做足了心理准备,更是精神的不得了的吕秀文没急着问话,只是温声引导道:“现在就咱们两个人,野火,你想说点什么都行。”   宋枝月看向了吕秀文,最后还是选择从直播说起。   “我之前在网上直播的那些视频,文姐你肯定也看过了。”   “老实说,我之前就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明星,毕竟这种互联网上的“黑历史”够我喝一壶的了。”   吕秀文适时的插入了话题。   “野火,我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要选择进行蒙面直播这种稍微有些极端的评价内容?”   “毕竟凭你的模样......真的会有更轻松快捷方式,哪怕只是坐在那和网友聊聊天呢?”   “我想要钱,文姐。”   宋枝月轻声道:“我没什么技术,也不会整活,我就只能靠这种方式尽快的“火”起来。”   “我那时候长得,长得很一般......”   “刚开始直播的时候,我没戴口罩。”   “那些视频现在在网上也能找出来。”   “不是网友恶意P图或者恶搞,我当时确实就长那个模样。”   顿了顿,宋枝月继续道:“要是遮着脸,只露出来五官的某一部分,加上妆造和灯光还有美颜,就容易给人留下想象帅哥的空间。”   当然话一说这,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个怎么绕都绕不开的重磅话题了——野火到底有没有整过容?   吕秀文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趁这个机会干脆问清楚。   “野火,你有没有进行过整容?”   “放轻松,这不是什么‘见光死’的问题。”   “毕竟这个圈子里“靠脸”吃饭选择去整容的数不胜数。”   “你要是动过脸或者做过些什么其他项目也没关系。”   “我们会和你的那个整容医院再追加一些保密的保障手续。”   “后续你需要去维护和调整恢复的时候,我们也好提前进行安排,尽量错开那些面对公众的活动。”   “最不济,也会尽量保证,活动期间你那些恢复期的照片不会在网上广为流传。”   宋枝月整过容吗?   他其实也希望自己有个明确的答案。   但那个一夜之间就让他“疯”了的美梦至今还没醒。   宋枝月一点也不想去探究背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原因。   他只想握住这个“美梦”好好赚钱。   此刻在吕秀文关切的注视下,宋枝月没说话,只是忽然伸出手,使劲的开始搓脸。   从上搓到下,又从下搓到上。   先捏鼻子,后揉眼睛,又用两只手揪着脸往两边扯了扯嘴角。   看着宋枝月这么粗暴的动作,微微愣神的吕秀文心口就是骤然一惊的“咯噔”一下。   她赶紧起身,忙不迭的伸手去拦宋枝月。   “我的祖宗,你轻一点。”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明白了。”   吕秀文看着宋枝月那张被粗暴对待,使劲揉搓泛红的脸颊,连连摇摇头道:“都这会儿我还能不信你?”   “你只用说一声就行了,怎么舍得下这么重手的?”   语气带着点埋怨的吕秀文,却是眼神发亮的看着宋枝月,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整容不是只用冒险一次就行了的事。   人的血肉是会生长的。   因此后续每一次调整和修复都像是‘赌博’。   甚至这次整容的越是完美,就越让人为它的修复而提心吊胆。   如今靓到宋枝月这份上,但凡哪个地方调整修复的稍微错一点,都足够让人扼腕叹息的无比心痛了。   确定宋枝月的这张脸不会塌,那么他的这条星路就已经稳稳当当的保住了一大半。   “野火。”   “接下来的所有工作,我都会尽量根据你的需求进行调整。”   “你如今年纪不大,签约的事有没有和家人商量过?”   “他们支不支持你从事这个行业?”   “你也知道,咱们国内的舆论环境比较......要是和家人闹矛盾的话,影响不太好。”   要是他的父母还在的话,会不会支持他做明星?   宋枝月没见过他的母亲王徽兰。   但显然宋枝月却通过宋父看到了那个鲜活的身影——那是书柜里整齐摆放着的诗集;   是带着泪痕的日记;   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宋父会慢慢翻看的照片;   是家里会带着漂亮碎花和蕾丝边的桌布;   是会特意烧的很淡的鸡汤;   是窗台上开的正好的那几盆花;   是宋父单单有些无奈叹息他不怎么样的语文成绩......   当明星这事,他爸那个啰嗦的老古板应该不会同意。   但他的妈妈会心软。   小的时候,宋枝月只要抱着他妈妈的照片一哭,他爸就什么都答应了。   看着神情关切的吕秀文,宋枝月轻轻的笑了笑。   “我爸不同意,可我妈心软同意了,他最后也就同意了。”   “妻管严”这样的家庭环境一听就很不错。   吕秀文了然的一笑。   “野火,现在网友对你有关的所有信息都很好奇。”   “你的家庭环境融洽和谐的话,对你也会起到正面的作用。”   “要是后续有什么综艺或者宣传活动的话,叔叔阿姨介不介意露面?”   宋枝月摇了摇头。   “他们不喜欢。”   “我也不想任何人打扰他们。”   吕秀文点点头:“好,那么这类活动,我以后都会直接帮你推掉,也会明确要求不提及你的家庭,以免对他们造成打扰。”   “谢谢文姐。”   吕秀文笑着道:“这是我应该坐做的,不用这么客气。”   “文姐。”   “今天晚上后面赶来的那些人......我其实和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   “也就是在拍《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的这个时间段,和他们有些接触。”   宋枝月想了想,简明扼要的说道:“就是一帮有钱有势的公子哥,他们想玩一玩新鲜的花样。”   “我试着去接受过,可最后真的受不了。”   “他们的手段一直挺不要脸的。”   “我的口风实在没法软。”   “和他们动过手。”   “气急的时候,就奔着‘活着干,死了算’的念头下过狠手。“   “他们这些人,应该从来都没吃过这种亏,所以挺不甘心的,一直想要在我身上找回来场子。”   总结完恩怨,宋枝月看着吕秀文。   “吕姐,我真的试着低头去接受过。”   “但我属“狗脸”的,脾气也烂,真的实在接受不了。”   甚至不光是这些麻烦,还有那位更让人头痛的枚先生......宋枝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喃喃的道:“文姐,说实话,我心里其实也没多少底。”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人就忽然翻脸。”   “到时候,我还能不能在这行业里混下去都说不好。”   “所以我想趁着现在能赚钱的时候,赶紧多挣点。”   很明显,吕秀文现在视他为打漂亮翻身仗的那根“救命稻草”。   万一以后他被‘连根拔起’,为了这份希望拼命却陡然落空期待的滋味真的实在不好受。   宋枝月抬眸看着吕秀文,想了想,他很认真的道:”就连今天的事,我也没法保证是最后一次。”   “文姐,要不要和我签约的事......趁着合同还没签,你是不是多考虑一下?”   吕秀文看着宋枝月——   这种金钱和权势裹成的鱼饵,不管愿不愿意,总有办法叫人张开嘴吞下去。   但凡宋枝月现在就能笑一笑的低低头,就凭今晚见到那些人,岂不是就能“飞升”了?   可陡然“飞升”的宋枝月哪里能轮得到她?   “野火,没有遇到你的时候,我其实也挺提心吊胆的。”   “生怕哪个艺人冷不丁的就暴雷了。”   “也烦恼那些“红了”的艺人迫不及待的想要从我手上离开。”   吕秀文笑着看向了宋枝月。   “老实说,虽然我们接触的时间不长,我却真的很喜欢你的性子。”   “我也很想要看你星光熠熠的光芒万丈。”   “站在顶峰成为目光聚焦的中心。”   “要是能和你一起拼命努力后成功“飞升”,一定会是我这辈子,最有成就感的事。”   “如果你初心不改,我也拼尽全力,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能昂首挺胸的笑着面对。”   直到这一刻,两个人才真正的完成了一场双向奔赴。   吕秀文笑着朝宋枝月伸出手。   宋枝月也笑着伸出了手。   明亮的灯影照耀下,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   *   翌日天明,天朗气清。   身上披着那层淡金色晨光的宋枝月,带着花了大价钱请来的那位专业律师,一同走进了LDF公司。   LDF的诚意确实不差。   这份合同里也没有什么暗坑和陷阱。   就几个小问题经过沟通后,双方就很是顺利的达成了一致。   同一时间,LDF的官网就很是隆重的向外界公布了这个好消息。   这则消息霎时就登上各大网站的热搜。   “噔噔噔——”   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   一看是那位杀出重围,意料之外成功和野火签约的吕大经纪人,公司里的人都笑脸相迎,纷纷同她打着招呼。   吕秀文一路上也笑着点头合适。   直到走到经纪人部门那位老大田茗的办公室外,她停住了脚步,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   “田总。”   “是秀文啊。”   端着茶杯的田茗一看来人,笑着就道:“野火刚来咱们公司,还想着你正要陪着他熟悉工作,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田总,我就是刚刚收到了个通知觉得有点奇怪,所以忍不住就过来打扰您。”   田茗正端着茶杯要喝茶的手一顿。   他看向了吕秀文,不紧不慢的道:“奇怪的通知?说来听听。”   “是让野火去做全面体检的。”   吕秀文蹙了蹙眉:“田总,我记得其他艺人进公司的时候没这个规定?”   “哦,是这事啊。”   田茗点点头,盖上了茶杯的杯盖。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反问吕秀文——   “秀文,你说野火现在红不红,值不值得咱们公司里那些顶尖的资源朝他倾斜?”   吕秀文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她斩钉截铁的说道:“他现在热度一直居高不下,值得更好的资源。”   “是啊,公司也是这么想的。”   “可你说说,现在这个圈子里那些大大小小的男明星塌房的还少吗?”   “总得确定他没有沾上那些不该沾的东西,才能放心的下重注啊。”   “等他体检的结果出来了,确定没什么问题自然是皆大欢喜。”   “再和咱们公司里的这些头头脑脑的都认识一下,往后的路子走的宽一些。”   而宋枝月听到体检时,很是理所应当的点点头。   毕竟他去酒吧陪酒的时候,陪那些高档一点的层次,还得先提供健康证。   要没这玩意儿,果盘都不放心让你吃。   “明天一早我就空腹先去做体检。”   一直就没沾那些不该沾东西的宋枝月,那是一点都不心虚和含糊。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专门的机构进行各项检查。   就这么忙活了一早上,还没到下午,他的检查结果就已经顺利的摆在了那些桌子上。   结果挺不错,宋枝月身上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嗯,健健康康的让人放心。   ...... [89]第 89 章: 杀鸡儆猴   午后,冬日里透过落地窗的阳光带着惬意的暖意。   临窗的几株室内花卉里摆在最中心的朱顶红尤为醒目。   因其“注定红”的寓意,所以LDF娱乐公司内很多人都喜欢养这种花。   吕秀文当然也不例外。   这间办公室内前几天还有些枯萎的花枝,如今都被清理的很是干净。   眼下正是朱顶红开花的季节。   花大色艳,开的极盛。   这几日接手‘新艺人’野火的工作后,忙的连轴转的吕秀文,却依旧妆容精致,脸上更是丝毫不见疲惫。   在桌前咖啡杯里氤氲而起的苦涩气味中,她面带微笑的翻着手里的名单,向坐在对面的宋枝月说起了代言。   “目前通过商务部递过来的商务合约里,值得考虑的食品类型的代言有两个。”   “其他的日用品暂且不作考虑。”   “服装类的品牌也有。”说到这的时候,吕秀文顿了顿,眼神却越发的亮了。   “不过最值得争取的,是公司这边有意推荐过来的Luidy代言。”   Luidy?   都不用吕秀文多解释什么,只要沾点娱乐圈这个边的工作,Luidy这个全球闻名的奢侈品牌谁还能不知道?   这个品牌的主营业务是服装,即便后来开展的业务越发广泛,包含香水和奢侈品牌的名牌包,但它作为奢侈类顶尖服装的“上流”地位都不可撼动。   这个品牌,甚至就连它的盗版仿冒品或者假货都卖的很贵。   宋枝月之前在网上搞直播的时候,对这个连名字都透着昂贵气息的品牌一向都是敬而远之。   可现在那个就连‘假货’的价格,都让他肉疼不已,从来都舍不得花钱的品牌,要找他作为代言人???   尽管知道大公司就是不一样,否则也不会有难么多的人恨不能挤破头往里钻了,但宋枝月这会儿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文姐,这个消息,嗯,确切吗?”   看着宋枝月很是游疑的神情,吕秀文很是理解的点点头。   考虑到宋枝月之前也没代言过这类型的产品,她解释的稍微详细了些。   “代言人也是有title的。”   “如果是总部签约全球代言人,也就是我们行业里说的T0,覆盖全球范围推广,是代表品牌核心形象......”   “全球七大奢侈品牌里,目前也只有桑老师是Mermes的全球品牌代言人。”   “针对国内市场签约的话,就分为T1-T3等级,有顶尖代言人,次级代言人和基础代言人......合作深度和推广程度也会依次递减。”   吕秀文看向了宋枝月。   “目前这个代言,考虑的只是签约一个基础代言人,主要是给品牌活动站台和特定产品线推广。”   哦,这么一说,听起来就不那么天方夜谭似的“高大上”了。   不过想想那些奢侈品,让人咂舌的昂贵价格,宋枝月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两句。   “就是一件穿的衣服,只不过贴一个品牌的名头就能卖出金子的价格,还是咱们国内的便宜......”说到这,陡然想起那些见过的‘世面’宋枝月没声音了。   而在这行业里混了不短时间的文姐闻言也是笑了起来。   “国外的那些所谓的奢侈品,还需要什么代言人,一般人咬咬牙说买几件也就买了。”   “可咱们国内的那些真正顶尖的‘奢侈品’,你什么时候见过需要代言人来推广的?”   “更别提买了。”   “你就是把牙咬碎了都买不起。”   这种感慨在小的时候,还没真没那么深刻的感觉。   可一旦走出来,在社会上摔打几年就深有体会了——罗马大道,真就是娘胎里带来的。   因着宋枝月明确的说过他就是为了挣钱,钱很重要,所以吕秀文一来就先提的商务代言,等说完了代言情况,就转而说起了正经拍戏的事。   “野火,蔺导的电影既然杀青了,你现在可以考虑接拍其他的剧本了。”   吕秀文说着就马不停蹄的拿过来一堆的剧本,放在了宋枝月的面前。   “虽然电影有益于提高咖位,但也不太建议你现在就一门心思的死磕电影。”   “毕竟电视剧的推广度更高,通俗点说就是国民度更高。”   “你现在两条路都能走。”   宋枝月看着摆在面前的这些剧本,伸出手后,却稍有些犹豫的收回了手。   他抬头看向了吕秀文。   “文姐,我现在暂时不想接拍电视剧或者电影......”   吕秀文倏地一下挺直了脊背,神色瞬间就郑重了许多。   “野火。”   “谁出来辛辛苦苦的工作都是为了挣钱。”   “养家糊口,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你能有些好的作品也很重要。”   “这些作品是支撑你成为“长青木”的底气,是荧屏上永不褪色的美好记忆。”   如今圈子里盛行的“流量”快餐式演戏方式,真的来钱快,但也真的很糟蹋灵气。   吕秀文目不转睛的看着宋枝月,她很是感慨似的轻声叹道:“你生的这个模样,要是不能成为经典被永远的记录下来......真的会是整个影坛的巨大遗憾。”   刚开始,宋枝月还认真的听着吕秀文说的话,可听着听着,尤其是听到最后一段话的时候,宋枝月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文姐,你是不是开小号跑到那个“彩虹吹吹吹,马屁响啪啪”的粉丝群里窥屏了?”   “咳咳咳。”   听到“粉丝团”这三个字的吕秀文应激似的咳嗽了两声,连忙伸手端起了咖啡杯。   说起宋枝月的粉丝群体构成,真的是让人开了眼界的混乱和奇葩——   搞“作死臭嘴”直播的时候,弹幕就进行“粪坑养蛊”似的宋枝月,如今中途转了赛道以后,粉丝的成分就越发的复杂。   有自称“元老级别”,一心一意想拉宋枝月回去继续搞“炸裂”直播的直播粉,这些人战斗力不详,但日常发言“炸裂”,画风无比清奇;   有恨不能他在娱乐圈里像条“疯狗”似的,闹得天翻地覆,最好是和那些被他臭嘴过的明星,当众进行‘真人PK’的邪恶乐子人;   有不管黑的白的,统统都搞成“黄的”,热衷于“拉郎配”而且动手力极强,想磕什么糖就自己动手剪辑的“触手CP怪”;   有日常发表“逆天疯批言论”想独占宋枝月的阴湿狂热“霸道粉”;   有因为《近距离》骤然停播后心生执念,跑到各大综艺节目下帮宋枝月“投简历”的“混乱综艺粉”;   有为了应援色吵吵闹闹分裂成两拨的“红蓝军团”,日常上演相爱相杀的戏份,又会抱团打压其他颜色的“邪教”;   还有坚定宋枝月一定做了整容的“整容怪”,有因为颜控属性对他又爱又恨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还有阴阳怪气的披皮黑,更有事业心极强的“事业粉”......宋枝月基于颜值粉的这个庞大基本盘的粉丝群体,真的非常的有个性。   因着宋枝月那段时日的“闭关拍电影”的空白期,这些“疯狂野蛮生长”的粉丝团发展的基调已定——各自为战,谁也不服谁。   真的极其富有激情,极其舍得倾注精力,极其热衷且善于内战。   针对这种史无前例,非常混乱又特别复杂的粉丝情况,连文姐都不敢硬来,搞什么随随便便的“一刀切”。   现在就专门调了三个助理去加入各个粉丝团,负责去联系各个群体的大小“头目”,梳理情况,安抚情绪,调停“内|战”。   想到这些十分“炸裂”且十分乐此不疲的粉丝团体,宋枝月都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文姐,我的粉丝都是些什么人......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以前在直播的时候嘴臭过那么多的“大流量”,言辞又刻薄又歹毒又得罪人。“   “现在轮到我要是不好好的演,在屏幕上歪嘴斜眼的糊弄了事,只怕他们真的会朝我“扔屎”。”   已经习惯了日常和“乐子人”们走对抗路的宋枝月一点都不想那些又臭又毒的“回旋镖”扎回身上来。   “文姐,不瞒你说,我拍电影《星途璀璨》的时候,有的地方是真的非常吃力。”   “那段时间真就从白天卡到黑夜,卡的蔺导脸都黑了,所有人都挺痛苦......所以我想先去电影学院进修一段时间,学点真东西,然后再拍这些剧。”   拍那个“细节控·强迫症·非人哉·片场暴君”的电影卡戏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知道宋枝月不是为了那些“快钱”死命糟蹋自己的“灵气”,甚至是很难得的主动想要去进修,吕秀文看着宋枝月的眼神,就越发像是看着什么稀世奇珍似的,越发温柔了。   “野火。”   “你能作为男主角拍完蔺导的电影,成功杀青,就说明你的演技得到了他的肯定。”   “蔺导作为导演开始正式拍摄电影——七年的时间就一共只拍了四部电影。”   “他的规矩那么多,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人心甘情愿去等,去争着去抢着要去拍他的电影?”   “因为这四部电影的主角,如今真的都成了这个圈子里拿奖拿到手软,响当当的人物。”   “无一例外。”   “野火,你可是他等了整整两年才等到的男主角啊。”   “你知道蔺导是怎么说的吗?”   “他说你的天分值得珍惜。”   “你的努力和付出值得赞美。”   “你值得更好的团队为你全心全意的服务。”   “你就该站在顶峰欣赏最好的风景。”   吕秀文用一种赞叹又期待的眼神看着宋枝月。   “这些剧本能送到你的手上,就是奔着你这个人来的。”   “野火,你真的比你想象中的更加优秀。”   宋枝月微微有些愣神的看着吕秀文。   都说恨如离弦之箭,爱意如鲠在喉。   好像表达恶意总比表达善意更加的容易。   而一贯没脸没皮的宋枝月,也真的无比熟练和习惯于对抗恶意。   或者说他更善于应付气势汹汹的谩骂,咄咄逼人的挑剔,“高高在上”的轻蔑,阴阳怪气的反讽。   此刻面对吕秀文这种毫不拐弯抹角,直白到近乎热烈的真诚赞美,他有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要说包括吕秀文在内的所有人对宋枝月更深刻的印象是什么?   是网上到处乱咬的“疯狗”,是性格抽象的“比格犬”,是厚脸皮到干脆不要脸的程度。   所以面对夸赞,他应该是什么样?   是想象中洋洋得意的肯定,是理所当然的骄傲......   可吕秀文看到了什么?   她恍惚像是看到了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手足无措,甚至是有些窘迫的小孩。   好笑吗?   不。   在这一刻她只想抱抱他。   去抱抱这个孩子,告诉他——他真的很好,真的很优秀。   吕秀文腾的站了起来。   宋枝月张了张嘴:“文姐......”   “文姐!!!”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听着这动静的宋枝月回过了头。   这个风风火火闯入的人,还在门口和拦着他的小蔡推搡着拉扯。   身上穿的那件大衣也因着拉扯显得乱糟糟的,戴着的那顶黑帽子也掉在了地上,这会儿被踩来踩去的。   他眼底青黑,双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往外迸,还在声嘶力竭的朝着吕秀文嚷嚷。   “文姐!“   “我们这么些年的情分,你现在就真的就一点都不念及?!”   这会儿闹出的动静显然已经惊动了其他部门的人。   不少人开始探头探脑的看起了热闹。   他们很容易就认出了上演这出闹剧的究竟是谁。   那位‘出轨门’的男主角——满鸿波。   脑壳有点疼的吕秀文看向了宋枝月,叹着气的说道:“我先处理这事吧。”   显然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宋枝月点点头,他起身就要出去时,奋力挣脱了小蔡拉扯的满鸿波,已经朝着吕秀文扑了过来。   宋枝月猛然伸出手,牢牢的挡住了满鸿波抓向吕秀文的手。   可下一刻,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听‘扑通’一声,满鸿波却是直接跪了下来。   让这个圈子里各种炸裂又‘抓马’的离谱事都训练出了条件反射的小蔡,那真是手比脑子快,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先关上了门。   到底是费尽心血一手捧出来的艺人。   即便吵过,气过,更是心生俱疲的闹到了解约的地步。   但还能真在满鸿波这么跪着的时候,就叫人进来拖他出去?   吕秀文深吸了一口气。   她轻轻的拉开挡在她前面的宋枝月,神色严肃的对着满鸿波沉声说道:“站起来!”   仰面间满鸿波的脸上滚着泪痕。   看的出来各种方法都试过的满鸿波也实在是没辙了。   他甚至一点都没顾忌宋枝月在场,就这么跪在那没起来,只是哭的可怜的连连哀求道:“文姐,你帮帮我。”   “文姐,我求求你,你再帮帮我。”   “你可怜可怜我。”   “我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年,要是这次栽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这话倒是不假。   毕竟这种因为“丑闻实锤”被迫出圈滚蛋的艺人和体面告别退圈的艺人完全不一样。   特别是满鸿波在正当红,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光是各种代言的违约费和各种商业上的赔偿都能往死里榨干他。   “文姐,都是那个贱女人先勾引的我。”   “我吃了点酒......只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小错而已。”   这件事满鸿波是真觉得的委屈的不得了。   在这个圈子里谁不是各玩各的?   他的这件屁事连个“芝麻粒”都算不上,偏偏就一直被揪着不放。   “网上那些嫁不出去的泼妇,一个个的都跟疯了一样,死死的咬着我不放......”   说到这,满鸿波含着乞求的殷切眼神就落在宋枝月身上。   “野火,你帮帮我。”   “她们都那么疯狂的喜欢你,你这么红,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站出来拉我一把。”   “我求求你。”   “你就帮我这一次,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野火,我们现在都是文姐的艺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好啊,难怪这个龟孙儿消停了几天,早不来玩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是打这个主意?!   眼见满鸿波竟然敢把“下作的贱主意”堂而皇之的打到宋枝月身上,原本还算稳得住的吕秀文霎时就炸了。   “满鸿波!”   “你自己找死还想把旁人拖下水?!”   “你说你可怜,你个**的傻*还有脸在这给我说可怜?”   “你在窗台前和那个女人搞出那么辣眼睛的照片,都让人给拍下来的时候,你怎么就不觉得可怜?!”   “你出轨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余蕊可怜?!”   明明他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的跪在这了,却还是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反倒是得到了劈头盖脸毫不留情数落?!   一求再求,有些压不住恨意的满鸿波,情绪激动的站起身。   他瞪了一眼毫不为之所动的宋枝月,随后更是满脸恨恨的盯着吕秀文。   “还不都是因为你给我出的结婚这个“馊主意”?!”   “要是我没有结婚,不就没有这回事了?”   “吕秀文,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个扫把星和那个姓林的灾星害的!”   还有什么好说的?   保安赶到之际,最后一搏彻底宣告失败的满鸿波不住的破口大骂道:“吕秀文,你个只会克死其他人的扫把星!”   “你怎么不去死?!”   “野火!”   “你以为自己跟着她将来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不是个好东西!”   “你跟着她,迟早会沦落到和我一样的下场!”   “她一定会克死你的!”   “呜呜——呜呜呜!”   嘴被堵上了的满鸿波还在不甘心的挣扎着呜咽什么。   前几天让吕秀文这个“灾星”忽然和野火签约的时候,有多少人不甘心的眼红?   现在不正是挑拨的好时候?   结果还没等那些“有心人”纷纷赶来表示关心,齐总身边的助理就先来请吕秀文和宋枝月去一趟。   *   身形微微有些发福的齐总看着宋枝月的时候,笑的还挺平易近人,一点也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那种架子。   此刻他像是一点都不知道刚刚闹出那阵乱子似的,笑眯眯的关心着宋枝月。   “野火,你这几天在公司里还习不习惯?”   “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   看宋枝月站起身就要回话,齐总笑着摆摆手,他很是亲切的说道:“坐坐坐,在公司里就是一家人,不用这么拘束。”   宋枝月先谢过齐总,随后说道:“公司里都很好,多亏了有文姐费心,一切都很顺利。”   闻言齐总朝着吕秀文点点头。   “那就好。”   “秀文,今晚上公司有个活动。”   “你带着野火去里面混个脸熟,后续有个什么活动也好开展。”   在这个圈子里这种应酬是避不开的。   吕秀文利索的应了下来。   “好的,齐总。”   “嗯。”   齐总重新看向了宋枝月。   “野火。”   “这个圈子外人瞧着风光是真的风光。”   “但残酷也是真的残酷。”   “小满的这点事说到底不是什么大事。”   “可他这个人吧......”齐总摇摇头:“是真的不会听话。”   “更是拎不清,糊里糊涂的听不懂话,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下场。”   “野火,你如今前程无量,那顶星光熠熠的桂冠更是唾手可得,可千万不能和小满一样这么犯糊涂。”   满鸿波的这个“瓜”,这个月来宋枝月吃的很明白。   归根结底是他立了“爱妻”的人设却又“实锤”出轨,结结实实的受了反噬。   当初文姐耳提面命间的那些提醒,满鸿波听了吗?   没有。   理解的很清楚的宋枝月连连点点头。   “我明白,齐总。”   看宋枝月不仅听得很懂,更是一副很听话懂事,十分知情识趣的模样,齐总很满意的笑着点点头。   “好,你回去准备吧。”   看吕秀文和宋枝月出了办公室,齐总脸上的笑容都没怎么变的看向了一旁的助理。   宋枝月这么知情识趣的让人实在很是心情愉悦,那么自然值得奖励。   “野火是个懂事的聪明人。”   “他挺满意秀文的,没有换经纪人的意思。”   “别让那些糊涂东西继续闹腾了。”   “嗯,那就直接清算一下小满该给公司赔多少,早点处理了吧。”   深陷“出轨门”的满鸿波必死无疑了吗?   其实未必。   这种事能拖到现在都还没彻底“捶死”他,就说明还有的救。   但齐总现在一开口,他就真的凉透了。   毕竟现在有浪费在他身上的那些精力,不如投入到更值得使劲的目标上而已。   “好的齐总,我马上去办。”   ...... [90]第 90 章:每一个镜头都爱他   仰面间可见夜色中的那片星海灿烂,而道路两侧早已是张灯结彩,一片红红火火间准备迎接新年的喜庆。   “哗——”   透过车窗吹进来的风带着点冷肃的凛冽气,倏地就将那点残存的觥筹交错间纸醉金迷的气息冲淡。   暖黄的车灯照应下,半眯着眼靠在车座上的人鬓边的乌发垂落,原本靓的白润的脸上带着点醉酒的朦胧红晕。   喝醉了也不闹,就这么一直很是安安静静的坐着。   车身偶尔的晃动间,他就会睁开眼,眼里盈着车灯落下的细碎光。   看着那点光晕,像是有点清醒的宋枝月嘿嘿嘿的笑的有点孩子气。   他喃喃的说道:“文姐,代言又拿下了,翻过年就能去签合同了。”   听到宋枝月这一刻带着点笑的声音时,吕秀文却没有恭喜。   相反,她看着宋枝月的神情,甚至是透着点不忍和心疼的轻声说道:“野火,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急的......”   可惜,生来就没带着‘王权富贵'命的普通人,是不会等到天上掉馅饼的那一天的。   所有的机会和所谓的前途,都得你竭尽全力的拼命去争取。   在这世上只要人还活着,还要社交,论资排辈的事在哪里都躲不开,内娱这个圈子自然也不例外。   像宋枝月从前直播的时候,“擦边”蹭一蹭那点流量,拼命争着抢着去舔一口“边角料”时,那些还算说得上话的人物,是不会那么掉价的和他这个“笑话”硬去计较什么的。   可现在,宋枝月已经不再只是站在外头“蹭一蹭”了。   他一脚踩进这个圈子里。   在没能力制定规则却要在一个“锅”里吃饭的时候,你就必须得按着既定的规则去行事。   宋枝月要是LDF的“太子爷”,又或者是有个什么通天的背景,有过硬的靠山和关系,他当然可以对那些“人情世故”不屑一顾。   很可惜,他不是。   人永远都是要为自己走过的‘捷径’付出代价的。   或早或晚。   当他需要去结交人脉,需要去同从前‘嘴’过的明星背后的那些老板陪着笑脸说“年少不懂事”,需要他去展示所谓诚意的时候......这些天,各种各样堪称密集的活动上,宋枝月脸上的笑容和酒杯里就没空过。   看着此刻抿着唇,神情有些不忍的吕秀文,宋枝月反倒笑着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吕秀文的胳膊。   “文姐。”   “你也知道我从前那些“炸裂”的视频到底有多得罪人。”   “我现在忽然就钻进这个行业里,伸手捞食吃......只用喝酒和到处笑一笑,就能轻松的赚到钱,这是多少人想要却没机会做到的事?”   “要不是看在咱们公司和文姐你的面子上,说不定我连喝这杯酒的机会都没有。”   从前恨不能将手底下艺人高高‘翘起’的尾巴,都给狠狠敲下去的吕秀文,如今却恨不能捧着野火那条藏起来的“小尾巴”翘的高一点。   宋枝月现在吃亏就吃亏在唯一参演的爆红综艺被“封”了,除了“臭名昭著”得罪人的直播视频以外,再没有其他的作品在手。   这就难免让所谓的内行人看他的“红”都是虚的,再加上宋枝月又有那么一群无法用言语描述,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粉丝团。   “野火,就算没有LDF公司也会有NDF公司、MDF公司,你才是那块会发光的金子。”   “等你的作品红起来的时候,名气和人气相辅相成的时候,不用你这么喝酒,那些代言都会自己争着抢着往你的身上扑的......现在不用这么着急。”   “嗯,都听文姐你的。”   “以后不会这么急了。”   车窗外的光影一闪而逝,宋枝月笑了笑,眼里却透着明亮的无法比拟的光芒。   “文姐。”   “等拍完这些代言,我可能需要请一个长假。”   吕秀文愣了愣,她确认似的问了一遍——   “野火,你的意思是只拍这些代言,然后不拍戏也不拍电影,就要直接请长假?”   “文姐。”   宋枝月如实的给了吕秀文一个交代。   “是我的一个......朋友。”   “她现在得做一个很重要的大手术。”   “她从前是我的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需要回去看看她。”   那些有把握做这种手术的顶尖医生、为秦晴量身打造治疗方案、包括术后恢复......都是需要真金白银来支撑的。   从前一穷二白的宋枝月,就算是玩命的挣钱,却也只能保证堪堪用最好的护理条件护养秦晴。   医生说没把握,他就不敢抱着侥幸的心理去赌一个“将就”的可能。   就连高曜那些王八蛋的保证,也只是无奈之下的保底,还是信与不信模棱两可之间的万一可能。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当一回事了?   说起来,宋枝月最相信的还是自己——以前是没办法,可现在的几个代言要是顺利的拍完,加上电影的片酬,他的钱够了。   这些钱够他去请好医生做个好方案,用最好的药来增加秦晴“清醒”过来的可能性,够负担术后的恢复费用。   “野火,现在是你事业刚起步的上升期,正是要人气爆发的时候,你......”   看着宋枝月噙着笑却无比认真,丝毫没有半分动摇的神情,吕秀文顿了顿。   “好吧,你的这个档期需要空出来多久?”   需要多久?   宋枝月摇了摇头。   “文姐,我现在还不清楚,需要和医生沟通后才能明确这个时间。”   吕秀文眉头瞬间就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她很是不解的道:“野火,你的朋友要做什么手术,你关心他想去看看,这很正常,更是人之常情。”   “可他手术的时间,需要你去和医生沟通?”   “文姐。”   “她之前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   “当时就跑了好几个医院,但那些医生都没什么把握,最后只能采取保守治疗的方式。”   “我现在有钱了,很有希望请那些名医来给她看病,她家里人身体都不太好,这种时候我确实没法离开。”   宋枝月看着吕秀文,神情恳切的说道:“文姐,我只能拜托你帮我安排和隐藏一下这些行程,我不想其他人知道后去打扰她们。”   顷刻间,文姐的眼前浮现出宋枝月从前那些堪称不择手段的“炸裂”直播方式、这么急不可待,到处喝酒赔着笑脸拼命赚钱......   就说么,宋枝月端着这么一副得天独厚,神明垂爱的模样,却总是急功近利似的搞出那么多的抽象操作。   明明真的和他这么接触起来,他的性子也压根不是那么“拟人比格犬”似的抽象。   从前诸多的不解,在这一刻都像是陡然找到了一个答案。   吕秀文就这么看着在她的面前轻描淡写说出这些话的宋枝月。   半晌,她很认真的道:“他|她的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宋枝月一怔,随后笑着点点头。   “借文姐吉言。”   吕秀文也点了点头,想了想,她说道:“野火,马上就是除夕夜跨年了。”   “你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陪家人过一个团圆年,等明年你开始参加各种晚会和活动的时候,这种机会就很少了。”   “我现在会尽量争取在春节的时候就敲定合同,尽快开始拍摄。”   人活在这世上总得有个奔头。   因而对于宋枝月出人意料的“不争气”选择,吕秀文还是选择了支持。   宋枝月伸手抱了抱吕秀文。   “文姐,谢谢你。”   吕秀文揉了揉宋枝月的头。   “野火,新年好啊。”   穿梭在夜色中的车辆,并没有再去蔺导那处住宅,而是驶入了一个新的高档小区内。   这是宋枝月新租住的地方,周围的环境和安保都非常的不错。   即便不能和他“短暂轮换停留”过的那些豪宅相比,却也比从前那个居住的老破小出租房强了百倍。   看了看时间,这会儿零点都过了,等进了屋,宋枝月草草的洗漱了一下,就去了卧室躺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那种朦胧又迟缓的喜悦,像是在睡梦中都在延续,甚至有种脑子里一直紧紧绷着的那根弦缓缓松懈了下来的感觉。   在这独居的住所中无人打扰。   睡过白天和中午,一直睡到黄昏的时候,宋枝月才醒了过来。   窗前蓝色的窗帘垂着,一时之间让人有些分不清时间。   他揉了揉眼睛,先抓起枕头旁静音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就见许许多多的待阅消息。   这会儿已经快六点了,还有两个小时春节联欢晚会就会开始。   宋枝月没急着点开手机上的那些消息。   下床洗漱后,他就去冰箱里取出了速冻的水饺先到了厨房。   等煮饺子的时候,宋枝月才在厨房里,靠着橱柜打开手机回复消息。   娱乐圈里就是很神奇的地方——   短时间内,你就会因为去拍一部戏或者上一个综艺节目,又或者参加一个什么活动而认识新的人。   这些人的节日祝福,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礼尚往来,宋枝月自然也礼貌的同这些“同事”回了祝福,随后他就朋友们回了电话。   戚敖人在Y国,他还给宋枝月分享了除夕夜在外国的过法。   而桑醒的电话是芳姐接的,这会儿桑醒在忙着年会的彩排。   蔺导早早的就回了蔺家,等相互说了两句祝福词,话题不知不觉就拐到了电影上,他甚至推荐了电影让宋枝月观看,然后去试着代入去揣摩剧中的人物心理。   在蔺导家里住的时候,两个人时不时的就会在一起看电影。   这会儿起了话头,两个人因着对某部电影里人物的刻画争执的太过投入,宋枝月的饺子差点都变成了面片汤。   挂断了电话,看了看外头已经有些昏黑的天色,宋枝月就登上了自己的微圈号,为自己那些“画风清奇”的粉丝们送上了一条新年祝福。   消息刚发出去,底下就‘刷刷刷’的回复了无数的消息。   而在粉丝这一堆弹送的祝福里面,总有那么几条消息就忽然跳腾的格外扎眼——   【“野!火!开!直!播!送!祝!福!】   去年除夕夜的时候,宋枝月还在直播。   要是今年他还在鑫诚直播公司里混的话,不用说,他早早的就开直播了。   但现在他也没个什么设备,也没个合适的直播平台,想了想,宋枝月就回复了一句:“今年没准备,明天的时候会提前准备直播。”   因着他忽然现身回复消息,评论区陡然炸了,文姐连忙发了条消息,提醒宋枝月不要轻易回复什么内容。   宋枝月也没为这事纠结,很快就退出了登录。   端着饺子去了客厅,宋枝月看着手机,神情难得有点犹豫。   那堆王八蛋轰炸骚扰似的消息和电话,宋枝月只需要视而不见,拉黑就行了。   就是翁明冲的消息也好回复,偏偏那位枚先生......这大过年的,宋枝月要是不发个消息吧,不太礼貌不说,是不是也有点得罪人?   可他要是发消息吧,万一又闹出点什么误会也不好。   来回掂量了一下,宋枝月最终还是选择放下了手机。   要是那位枚先生已经把他这个‘小卡拉米’给忘了,他忽然就这么跳出去招眼,岂不是自讨没趣?   嗯,还是这么静悄悄的相安无事的好。   吃了口饺子,宋枝月打开了电视。   不直播也没事干,说起来,他也有几年没看过春节联欢晚会了,干脆现在看看。   *   沿着重叠蜿蜒的园林中被地灯映亮的方砖小径,就能看见沿路挂着的红灯笼,红彤彤的带着十分喜庆的年味。   在许多人的眼里,这顿家人们团聚在一起的年夜饭,不管准备的多么隆重那都是应该的,天刚擦黑,早早就精心准备好的年夜饭就端上了桌。   在这一片热热闹闹的喧嚣声里,枚少阳看了眼桌旁那个空着的位置——那是他哥的枚涞的位置。   因着工作的原因,这两年里枚涞都没在除夕夜的时候回来过了。   而对这种情况,枚家的其他人显然也都习惯了。   等吃过饭,电视里还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坐在沙发上的枚少阳却压根就无心看。   他握着手机不住的翻看。   陆陆续续的收到贺新年的消息不少,就是电话也有很多,偏偏就是没能接到那通最想接的电话。   看了一眼时间,枚少阳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了电脑。   等仔细确认了什么后,枚少阳抿着唇拨打了一个电话。   稍显漫长的等待中,电话被接通了。   “少阳,新年好。”   “野火哥,新年好。”   这次枚少阳没有踌躇的沉默,也没有给宋枝月先找什么借口挂断电话的机会。   他紧紧的握着手机,盯着电脑屏幕时,眼里藏着紧张和期待的道:“野火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   “你现在如果不方便出去的话,可以登上XX直播间看一眼吗?”   “......”   在让人心头闷闷的一片沉默中,枚少阳眼里带着些失落的喃喃轻声道:“野火哥,不需要占用你太多的时间。”   “我真的准备了好久。”   “......好。”   *   除夕夜中的这个夜晚,外面的街道上一点都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萧条,毕竟每代人都有每代人的过年方式。   就像现在的不少人会直接在酒店预订年夜饭,既方便又省事。   还有不少的年轻人选择走出家门。   他们或是和三五好友漫步街道,或是和来自五湖四海的陌生人分享年节的喜庆。   就如此刻,张灯结彩的街道两侧,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一同开始进行倒数,等待新年的钟声敲响。   “5、4、3、2、1——!”   顷刻间,在两侧华灯璀璨的繁华都市映照下,显得波光粼粼的江面上,陡然升起了灿烂至极的“烟花”。   这一条条拖曳着星光似的光带,在呼呼的风声中直奔夜空而去。   这些“烟花”升空后,又陡然无声的“炸开”,组成各种各样绚丽多彩的图案。   这些四散的光团还未彻底从空中落下,新的流光就又飞上了天空。   而这么绚烂的一幕,早就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无数的尖叫声和“啊啊啊”声里,那个专门为宋枝月一个人进行直播的屏幕,也实时的对准了这一幕。   “我靠,我靠!这踏马的是拿无人机放烟花啊!!!”   “牛批!”   “没听说今晚上有什么大型活动啊?”   “看,有字了——!”   夜空中,在无数璀璨夺目的“烟花”背景下,那些闪耀着各色光芒的无人机,组成了清晰的字幕祝福——野火,新年快乐!   “野火?”   “是那个野火吗?”   在现场旁观这场数不清有多少无人机进行疯狂“烟花秀”的观众里,就有宋枝月的粉丝。   看到这个字幕,听到周围的议论声后,她差点就忍不住喊了出来——除了她们的野火,还有谁值得这个牌面?!   但所幸她是属于“红蓝军团”的火苗成员。   除了和“月亮们”相爱相杀的时候容易冲动,其他时候还算理智。   于是她一边强忍着激动和尖叫,一边打开手机,开始在粉丝团里问是她们谁组织的这场活动。   她这还算理智,但现场已经有不理智的粉丝,开始尖叫着疯狂朝宋枝月表白了。   但凡沾着宋枝月的任何消息,就特别容易引起关注。   就在这场因为“无人机烟花秀”的热闹急速扩散间,中心广场、钟楼、明珠塔、银联商厦外......近乎满城所有的大屏幕全都亮了起来。   而这些屏幕上全都播放着同一个人物的剪辑片段——没错,是宋枝月。   因为宋枝月火的突然,有关于他的物料也实在不多,大多数片段是从《近距离》里剪辑出来的高光片段。   有穿着蓝白相间的印花衬衫,在落日钟表下咬着一枝红玫瑰的宋枝月;   还有急速奔跑中骤然回首间,直视镜头,眼睛里亮的像是簇着团火的宋枝月:   也有一堆喷着蓝色尾浪围着的超跑里,神情半明半昧间衣袍被吹得翻飞的宋枝月.......   而这些片段里有的甚至是节目组都没在屏幕前放过的内容——那是脸上斜擦着血迹,犀利又冷艳间举着枪的宋枝月......   这是个不算多长的片段,但每一个镜头都真的很爱他。   镜头追逐着他,忍不住反复的描绘着他的眉眼,为他眼中那团明亮的火光雀跃欢呼。   而这份喜爱也像是有力量的。   它就这么伴随着急促的音乐鼓点声,风风火火的踩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个夏天燃烧起来的那团火光,明亮又绚烂,炙热的耀眼,不完美的真实,即便是到了如今也没有熄灭。   烧之不尽,风吹又生。   就如这般戛然而止的灿烂光芒是多少人心中的意难平?   “呜呜呜,他到现在就只有这么一部综艺,就这一部!!!我就是喜欢上了《近距离》里的他啊!”   “扑街的节目组!”   “你们还我的野火,还我的心动之夜!!!”   “他那么用心的拍节目,结果都没了,都没了......”   在一堆哀嚎的讨伐声里,仰面间看着大屏的其他围观群众都忍不住有些感慨。   “啧啧啧,搞了半天这么大的动静,原来真的是为他啊。”   “也就是他了......嗯,搞得我都有点想去看看他拍的电影了。”   “他,他也就是这点镜头好看了,剪高光片段的话谁不好看啊?”   “不好看,你踏马的还在这看?”   “就是,这是粉丝送给他的祝福,你不爱看不看就行了,谁逼着你在看了?”   而宋枝月的“狂热霸道粉”也哪里都不缺。   在这一堆人里,站在那的大哥,生的高壮很是醒目。   他蹙着眉,脸色沉沉的看着还在那嘀嘀咕咕说野火“整容”和别人争吵起来的小矮个——   “这是粉丝给野火费心准备的新年贺礼。”   “你不愿意看就别看。”   “你再这么瞎逼逼坏了老子的心情,老子就弄你了。”   就在这一片吵吵嚷嚷的热闹中,透过屏幕看着这一幕,久久没回过神来的宋枝月就听到了电话枚少阳含着点愧疚的声音。   “野火哥,对不起......其实这声抱歉,我早该说了。“   “很抱歉,这档节目受我连累。”   “我实在没办法‘起死回生’,就只能这么稍微弥补一二。”   “野火哥,你,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宋枝月缓缓的眨了眨眼。   他疏远了枚少阳是因为生他的气吗?   不是。   但那个热忱又真诚的少年,却因为他的这份疏远而不安又费心费力。   “少阳。”   “我真的从来都没有生过你的气。”   枚少阳愣了愣,随即他笑了起来,笑的无比灿烂。   “野火哥,那我明天能来给你拜年吗?”   宋枝月也笑了笑。   这次他却是干脆的答应了下来:“好。”   ...... [91]第 91 章:亲自登门来请的希望   夜色如墨。   刚走出来,料峭的寒风就裹挟着年节的喜气扑在衣角上,而脸上一直带着笑的王秘书像是觉不出丝毫的冷意。   瞅着时机正好,他很是自然的伸手打开了车门。   在年节里端着那副很是温和又稳重的笑意近乎一天的枚涞,直到上了车,静静的坐了片刻后,他脸上的笑意缓缓落了回去。   车内的灯没开。   一路上车开的依旧很是平稳。   在这昏暗又安静的环境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枚涞,就这么闭着眼,神色淡淡的靠在车座上。   这会儿车里没人说话,就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半晌,忽然震动的手机倏地敲碎了这片安静。   “先生,家里的电话。”   面无表情的枚涞睁开眼。   他从王秘书手上接过了手机,接通电话开口时,脸上又带了点笑容。   “嗯,已经出来了。”   “我正在回去的路上。”   “好,您先休息吧。”   这通不长的电话结束后,枚涞却没有顺势关上手机。   他垂眸翻了翻那些贺新年的消息,又挑着简单的回复了一些。   等翻完了这些祝福的消息,枚涞的目光又返了回去,甚至是来回检索了一下。   但不管是贺新年的消息还是电话......联系列表里的所有人里,有且只有一个人,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样,从头到尾就连哼一声都没有。   而此刻沾着‘野火’的词条后面,就是刚刚才“新鲜出炉”的一场盛大新年贺礼。   那个投放在满城无数大屏上滚动的剪辑片段被拍摄下来,又被无数人自发的转发了无数次。   “咚咚咚——”   声音不算大,但在这安静的车内忽然响起的密集鼓点声,让王秘书都忍不住回头,朝着后座看了一眼——   枚涞垂着眼,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驻足回眸的身影。   就这么看着,看着,枚涞有一瞬间觉得这个视频压根就不是什么“新年贺礼”,更像是一场在万众瞩目中的盛大告白。   枚涞的耐性其实真的很有限。   而且宋枝月也真的是很会“挑衅”人。   他甚至就是很自然而然的裹着点炙热滚烫的桀骜不驯“挑衅”和撩拨人。   但枚涞每次徘徊在“危险边缘”的耐性有点按捺不住的时候,也总是会想起那个晚上——当着他的面,承认自己虚荣自私吝啬又十分贪财的宋枝月。   虚荣吝啬是真的,嫉妒贪婪是真的。   可这个小孩想要的......真的只是钱吗?   单纯要钱的话,他真的会轻轻松松就得到许多。   他要的不是钱。   只是因为拥有的东西实在太少了,他根本就没法准确表达自己想要的其实是什么。   “钱”代表的是一个更广阔的平台。   是一个能让他自食其力的世界。   现在这条星路就是他努力的方向。   那个会在将来的某一天,痛快丢下那些不安和自卑,笑的自信明媚,昂首挺胸,星光熠熠,灿烂辉煌的小孩......好吧,其实他是不是也想看一眼?   枚涞关上了手机。   他闭着眼,靠回了车座上。   开着车的小李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的路。   而王秘书则是悄悄的掏出了自己那个静音的手机,想也不想的就搜索了“野火”两个字。   不动声色的看了两眼,王秘书就默默地关上了手机——坏了,那什么的情敌是真多啊。   *   #野火,新年贺礼#(爆)   这些词条登上热搜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毕竟在除夕夜等着跨年的人可是一点都不少,而这场“无人机烟花秀”和全城的大屏贺礼,现场围观拍摄后发在网上和朋友圈都不少。   宋枝月的粉丝纷纷转发之余,还在忍不住相互间打听到底是他的哪个“粉丝团”送出的这份新年贺礼。   就连已经休息的文姐,看到这个消息后霎时都清醒了。   她连夜联系各个粉丝团的助理,想搞清楚是谁组织的这场活动。   要说搞个小型活动“悄无声息”的当做惊喜,还算说的过去。   但这种大型活动,尤其是这么花费不菲的活动,都是需要提前进行组织的。   结果她们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实在不怪文姐这么一惊一乍的敏感——她手底下那些艺人,出乎意料“暴雷”的突脸花样每每都来的猝不及防。   某种程度上超出预料的事就代表危险。   最后从宋枝月这知道,这场风风火火的新年贺礼是他的一个朋友送的后,文姐心放回去一半,另一半却倏地提的越发高了——   能单凭一己之力,就搞出这么大阵仗的“朋友”,宋枝月却压根就没算在他自己的“关系“里面?   嗯......宋枝月他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比这更夸张的“神秘朋友”了吧?   *   高低不一的垂灯重重,从挑高的吊顶呈螺旋状的依次垂落。   从环形的旋转玻璃门进入大堂,乘坐由戴着白手套,穿着西装的特殊侍应生领着才能进入的专用电梯,验证IC卡后,到达一处隐秘的楼层,走廊上铺设的茜红色地毯完美的吞没了脚步声。   一扇扇相隔较远的浅棕色双扇门上并没有什么门牌号,只在旁侧绘着很是别致又精美的花型。   推开绘着兰花的双扇门走进去,喧嚣的热闹气才扑面而来。   这会儿房间内没开主灯,只开着几个灯带。   这般稍显昏暗的氛围里,白皙的肌肤晃动间和恰到好处的娇嗔笑声,就让暧昧的气氛越发缠绵的缠人。   “咚咚咚——”   嘴里叼着支烟的男人这会儿西装敞着,挽着袖子,显露在外的上半身还算整齐。   看了看那个登上热门的视频,他哂笑了一声,取出烟,吐了口烟圈,懒洋洋的靠在软椅上,转头看向了齐总。   “齐总,不是说要缓一缓吗?”   “结果扭头就这么大张旗鼓的给他搞什么新年贺礼?”   “要是想要抬价的话好说啊,何必这么吊人胃口?”   齐总显然也看到了热搜的消息。   他神情挺无奈的摇头笑笑。   “王总,这个什么新年贺礼真不是我们公司策划的,确实是野火的那些粉丝自己给搞出来的。”   “他的那些粉丝群又乱又杂,甚至还特别爱搞‘分|裂’,冷不丁搞出这个动静也实在没法预料。”   “嘶——”   王同济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抽了口冷气。   他往桌子底下瞅了一眼,随后伸出手,很是戏谑的拍了拍那张满是红晕的脸。   “哟,宝贝这是吃醋了?”   不等他的“宝贝”说话,王同济就笑眯眯的狠狠扇了他两巴掌。   “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垂眸笑起来的时候才像那么一点,伺候我的时候得记着。”   一旁的丁墨听着这动静抬起了头,笑着骂道:“你踏马的下手轻点。”   “那么多的人里,好不容易才挑出来这个眉眼有几分像的。”   “你要是把小任的脸给打坏了,你上哪再找一个赔我?”   这会儿让人垂着眼含着笑卖力伺候的王同济,很是舒服的叹了口气。   他奖赏似的摸了摸任玉辛的脸,笑着道:“要是打坏了,不正好能去做个‘整容’吗?”   说着,王同济就看向了齐总。   “齐总,野火到底是在哪个医院做的整容?”   “干脆让小任也去一趟呗。”   “别说,我倒是还真想找出技术这么好的整容医生,好好造一批星光‘天团’来。”   齐总也蛮遗憾的摇摇头。   “可野火还真没整容,他就是原生脸,冷不丁忽然蹦出来的。”   这么横空出世又处于“高光”时刻的宋枝月究竟有多迷人?   只凭那么多一直不甘心的“混乱综艺粉”就知道一二了。   这不,瞄了一眼视频的丁墨也实在是心痒的不行。   他直接推开趴在身上的漂亮女郎,披上衣裳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酒。   “齐总,我看野火真的挺知情识趣的。”   “这几天给这个敬酒,又给那个赔笑的,话也说的好听,笑的别提多带劲儿了。”   “你就把人带来呗,绝对不会亏待他的。”   这几天所谓的那些代言,不过是个试一试宋枝月的小甜头。   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如今干什么都讲究含蓄一点。   而宋枝月的表现确实也挺让人满意的。   即便生的这么靓的出奇,却不是什么摆着架子,拎不清什么身份的‘假清高’。   现在只等他交了‘投名状’,就不用压着他的热度,而是能全力推动他爆火了。   是,说签约公司反倒要先压着宋枝月的热度,这话听起来是挺可笑的。   但问题是,这偏偏就是实情。   他的粉丝复杂却疯狂。   毕竟那么多的粉丝群呢,总能找到适合自己口味加入哪个群。   而且他随便干点什么就是热搜头条,简直就是活脱脱行走的‘流量’......这样的人,一开始就不赶紧想办法握紧的话,一旦沾着资源火起来,那就是势不可挡的更拿捏不住了。   “两位,这事我真的做不了主。”   看了眼消息的齐总,眼见他这么再三推辞后,王同济和丁墨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伸手指了指上面。   “野火他已经确定有去处了。”   “就这年节里两三天的功夫得送过去。”   “正好过完年,就能直接开工。”   “都说红气能养人,到时候他跻身顶流不是养的更好吗?”   半是画饼半是实情的齐总就这么笑着,连连保证道:“两位,以后一旦有机会,我一定带他来先给两位好好赔罪。”   王同济和丁墨对视一眼——   显然,就为了玩一玩,这么闷头闷脑去和惹不起的人对上,实在不值当。   眼见齐总笑着举起了酒杯,王同济和丁墨无奈的叹口气,随后也举起了杯子。   “齐总,你可得记着这会儿应承的事啊,别回头都把人给玩烂了才丢过来。”   “放心,放心,我记性很好,一向说话算数。”   摇晃着殷红色酒液的三个酒杯就这么碰在一起。   *   “叮——!”   看了眼手机上回复的消息,已经打开车门的枚少阳扭过头,神色如常的对着开车的司机说道:“行了,张叔,我和玉明他们玩的迟一点,你今天不用来接我了。”   “好的。”   车门关上了。   下了车,枚少阳朝着滑雪场走去。   他才刚走到门口,就听蒲玉明似笑非笑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哟,小少爷,你一早就给杨阿姨说咱们哥儿几个约好了要去滑雪......滑雪没问题啊,只是这什么时候约好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抱着胸看着枚少阳的龚兰生接过了话。   “就是,老魏有事来不了,还打电话来嘀咕,说我们什么时候背着他约好了?”   这会儿嘴上说着新年好的枚少阳,又抱拳朝着几人拱了拱手。   “多谢你们了。”   “我今天也是真有事。”   “还得麻烦你们帮我遮一遮。”   “改天我一定设宴好好的同你们赔罪。”   眼见枚少阳就这么匆匆的露了个面,竟然就想走,彭松林“诶诶诶”的上前拦住了人。   “少阳,我说你这么来去匆匆的忙什么呢?”   “难不成又是为了那个野火?”   之前几个人飞开忙活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呢。   但眼见昨晚真的搞出来,还搞得效果那么轰动,几个人是越琢磨越觉得有点稀奇——枚少阳竟然还会这么狂热的追星?   对那些看起来表面亮堂的玩意儿,他还用的着搞这么一套?   甚至光是追星就够稀奇的了,还是追一个男明星?   看了看左右这几个人的神情,枚少阳想了想,干脆的点点头,肯定的说道:“是,你们也瞧见了,确实是为了他。”   “少阳,你不是开玩笑逗我们开心吧?”   枚少阳摇了摇头。   “不是开玩笑逗闷子。”   “我真的当他是朋友,甚至,甚至可能都不止是朋友......只是我现在还不太确定。”   “我只能确定——就算是朋友,我也是认真的,我对他不是玩一玩而已。”   枚少阳笑着蛮认真的说道:“等我确定了就会带他来你们介绍一下。”   “你们都是我的兄弟,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别欺负他。”   冷不丁就被这“雷霆大瓜”惊得目瞪口呆的三个人,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枚少阳去拦了个车,急匆匆的走了。   彭松林喃喃的道:“嘿,我是不是昨晚上熬夜熬穿了,所以大白天的还在这做梦呢?”   蒲玉明看着枚少阳离去的方向,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倒是希望咱们几个都在这做梦呢。”   不愿意接受这“雷霆”现实一击的龚兰生,很是痛苦的捂住了脸。   他不住的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回过神的彭松林看向了龚兰生,他下意识的道:“不是,你完蛋个什么劲儿?”   说着意识到什么的彭松林牙疼似的“嘶——”了一声。   他用一种惊奇的不可名状的眼神看着龚兰生:“龚老二,你不会是也喜欢那个明星野火吧?!”   “去去去,想什么呢你?!”   龚兰生没好气的瞪着彭松林。   “我喜欢的可是姑娘,是漂亮温柔......呸呸呸!怎么还有闲心在这扯什么犊子呢?”   “你最好祈祷少阳他就是只是单纯的,和那个什么野火的小明星交个朋友而已!”   龚兰生咬牙切齿的道:“不然的话,在这事上咱们可算是稀里糊涂的搭了把手,要是将来少阳他哥知道了这个事......”   蒲玉明和彭松林脸色“哗啦”一下就垮了。   两个人很是僵硬的一寸寸的扭过头看向了龚兰生——大白天的,说的这是哪门子要命的“鬼话”?   扭头看着那个早就没影子的车,彭松林木然的道:“刚刚都没顾得上拦住人,那现在怎么办?”   “告密......自然是不可能跑去直接告密的。”   蒲玉明大喘气似的说了一句。   “那就先尽力帮少阳兜住吧。”   要是兜不住......兜不住就再说吧。   毕竟要是枚少阳他哥亲自过问这事,他们谁还能抗住不成?   “那这事要告诉老魏吗?”   下一秒自然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同一个肯定的答案:“要!”   废话,都说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他还能跑了?   想得美!   “行。”来了精神的彭松林直接掏出了手机:“我现在就把他约出来。”   *   “叮咚——”   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摆果盘的宋枝月,听着门铃声,连忙端着果盘走到了客厅。   “叮咚——”   “来了,来了。”   宋枝月从纸盒子里抽了张纸,一边笑着应声,一边擦着手去开门。   “不是发消息说,有点远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到么,怎么到的这么快,你......”   结果一开门,抬眸看清站在门口的是两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后,原本还噙着笑的宋枝月的脸上的笑容“刷拉”一下就掉了下来。   看着人的秦正春倒是笑着说了一句。   “野火,新年好。”   好个屁!   大年初一的就给来给人寻晦气。   眼见宋枝月二话不说就要关门,方齐连忙伸手抓着门把手就想拦,结果当然没拦住。   门要被关上的时候,方齐语气急促的道:“野火,我们来是有要紧的事——”   “嘭!”   “秦晴要做手术了!”   话音刚落,在面前关上的门在下一刻又打开了。   门口显然不是什么正经说话的地方,打开门的宋枝月侧了侧身:“进来。”   人生中第一次吃‘闭门羹’的秦正春,看了眼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宋枝月。   其实在知道一些事后,秦正春隐约也能明白为什么会是他来这一趟。   但他还是来了。   总得有个人在这个时候能陪一陪宋枝月......秦正春也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些慰藉。   走进客厅,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面很是明亮的落地窗。   环视一圈,房间里只有个短排棕沙发、茶几和悬挂式的电视机,不算大的房间甚至显得有些空。   秦正春和方齐坐在了沙发上。   宋枝月不仅没客气的倒水斟茶,甚至还顺手把果盘推得远了一些。   看着一本正经的这么吝啬又抠搜的宋枝月,秦正春觉得有点无奈又忍不住觉得他有点可爱。   方齐摇摇头,却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宋枝月是个又拧又傲的性子,他已经真切的领教过了。   说真的,他觉得宋枝月能让他们进来都有些意外。   而宋枝月看着面前的秦正春和方齐,心情有些复杂。   他明明亲手摸到了希望,甚至已经马上就能拿到钱的时候,他们忽然猝不及防的跑来告诉他——给秦晴安排了手术?   看宋枝月抿着唇一时没有说话,秦正春开口解释了起来。   “阿曜他们之前就请了专家进行会诊。”   “后来,岑哥又请了D国和M国这方面有经验的专家团专程赶了过来。”   “他们仔细调整和安排了方案。”   “现在确定手术方案的事,暂且还没告诉她的家人。”   “之前她的那个奶奶倒是问起过这些医生的事......我们只说是你赚了钱,请来的他们。”   “野火。”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这种事拖得时间越长,清醒的希望就越小。”   “所以一确定了方案就来告诉你了。”   秦正春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很是清晰的砸在宋枝月的心头,狠狠砸碎了他的那些不甘和侥幸——即便他真的有钱了,他有办法请外国的那些顶尖专家团专程来吗?   他现在能不能赌这一口气,让他们都赶紧滚蛋,然后等他赚到钱,又找人重新给秦晴安排手术?   不能。   面对做不到的事,宋枝月一向看的很开。   毕竟超出能力范围的事,你就算把自己活活的为难逼死,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从前希望还很遥远的时候,宋枝月会不屑一顾的嗤之以鼻。   可面对近在咫尺,甚至就眼前的希望呢?   它真的像是一个包裹着毒药的“甜蜜诱饵”。   让人不愿意冒其他任何一点打碎希望的风险,而是闭着眼,硬生生的吞下这个诱饵。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脸色甚至趋于平淡的宋枝月朝着秦正春点了点头。   “你等我一会儿。”   “我处理一些事情就跟你们走。”   而宋枝月这么出乎意料的平淡反应,却让秦正春的心头都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   见过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吗?   就是这么平静。   难怪他们都不来,这手术要是真的失败了......不,不,不,绝对没有这个可能!!!   宋枝月去了卧室,拨打了一通电话。   “文姐。”   “我现在有要紧事要处理——我那个朋友的手术可能马上就要开始了。”   “代言......代言就等我回来再签吧。”   “如果等不了,以后我会去登门道歉。”   “公司的其他活动也得麻烦你先帮我推掉。”   “抱歉,但我现在真的没办法确定时间。”   卧室的门关着,留在客厅里的秦正春和方齐,当然不至于跑去偷听这么丢份。   两个人正掏出手机发着什么消息的时候,门铃却突然响了。   “叮咚——”   嗯,秦正春和方齐下意识看了眼门口。   这会儿能是谁来了?   ...... [92]第 92 章:狗血突脸   “咔——”   刚一打开门,率先出现在宋枝月眼前的却是一捧花束。   银洋兰的薄叶衬托着蓝白相间的绣球和玫瑰,还有圆润的小金元宝和精巧的小铜钱点缀其中,用的也是年节里正合适宜的大红包花纸。   红红火火正经的富贵气让这束昂贵的花束格外与众不同的惹人喜爱。   而花束后紧接着就是一张朝气蓬勃,青春飞扬的灿烂笑脸。   只是几个月的时光,让枚少阳越发抽条似的长高了,身上穿着长款的夹克外套连帽棉服却丝毫不显得臃肿,此刻他笑着将花束递到了宋枝月的面前。   “野火哥,新年好。”   看着神采飞扬的枚少阳,宋枝月眉眼间也不由得透出点轻快的笑意。   “少阳,新年好。”   枚少阳看着捧着花束,朝他笑着的宋枝月——这个隔着屏幕时只觉得模糊的身影这一刻陡然清晰了起来。   “来的路上冷不冷?”   “先进屋喝点热茶......”   想起之前在那些高大上地方喝过的好茶,宋枝月转而又道:“我买的那些茶叶你可能喝不惯,先喝杯热水先暖暖身子。”   “野火哥,我喝水就......”   跟着宋枝月身后进了屋的枚少阳正笑着说什么,结果在客厅看到出乎意料的两个人后,他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下来。   不光是枚少阳觉得意外,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看到他的秦正春和方齐更觉得惊奇。   回过神的方齐脸上带着点笑,很自然的站起身和枚少阳打招呼。   秦正春也朝着枚少阳笑着点点头。   “少阳。”   让这些王八蛋狠狠摆了一道,迫不得已装乖这么久的枚少阳能有个什么好脸色?   他双手抱胸,眼神冷淡,皮笑肉不笑的道:“真是新鲜啊,在这都能瞧见?”   看着这位小少爷一脸不善的模样,方齐连忙出言打起了圆场。   “少阳,我们今天来是......”   枚少阳却是毫不留情的冷嗤了一声。   他带着冷意的眼神晃在方齐的身上:“你是个什么东西,在这有你说话的份?”   原本想着枚少阳和这些人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又相互认识......谁承想枚少阳意想不到的起手式太快,赶在冲突爆发的更剧烈前,宋枝月拦住了此刻格外咄咄逼人的枚少阳。   “少阳。”   宋枝月拉了拉枚少阳的袖子,伸手指了指卧室,抬眸看向了枚少阳笑着说道:“我们两个先去里面说说话,好吗?”   居家的宋枝月穿的并不如屏幕里那么光鲜亮丽的精致上档次,身上就是一件格外简单的半旧灰色毛衣。   真的很素。   素的他只有那张脸越发像是莹润的月光。   他这么含笑间,目光恳切看过来的时候,霎时心头就晃动起来的枚少阳,喉结滚了滚,却压根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毫不留情就被落了面子的方齐,脸上没有什么羞恼的神情,只是带着点无奈笑意。   对这位“小少爷”颇感头疼的秦正春,就这么看着枚少阳和宋枝月一前一后的进了卧房。   关上门。   看着青春年少的枚少阳时,宋枝月脸上总是忍不住带着点笑意。   让这噙着笑的目光,晃得心头像是骤然吹亮了那点火星的枚少阳,忍不住道:“野火哥,他们到现在还一直缠着你是不是?”   《近距离》这档综艺完蛋后,宋枝月进组拍电影的事,枚少阳自然也知道。   他甚至还忍不住在私底下,悄悄的同桑醒打探过宋枝月在剧组时候的消息......知道宋枝月好端端的为了事业拼命努力。   从来都顺风顺水,一向心高气傲的小少爷难得的也学会了忍耐。   他真的不想再给宋枝月带去更大的麻烦。   看着但凡他说个‘是’字,就能豁出去同那么些王八蛋找麻烦的枚少阳。   宋枝月笑着摇了摇头。   “少阳。”   “人活在这世上,总得和许许多多不喜欢的人打交道。”   “我知道你拿我当朋友,也是真的一直很想帮我。”   “可我又何尝没把你当朋友?”   “你帮我一次两次还好说,三次四次......这么一直帮下去,什么时候能是个头呢?”   “你才多大啊。”   “正是在学校里和那些志向相投的同学和朋友,好好享受这段意气风发的时光。”   “要是这么一次又一次,一直把你就这么拖入这群烂人的臭泥塘里,没完没了的消磨时间和精力,我的心里真的会很难受。”   “甚至可能会因着这么一次次总是麻烦和拖累你,开始对自己有种唾弃、厌恶和恼恨的感觉。”   说完,宋枝月笑着将藏在背后的那只手,伸了出来。   那是一朵很漂亮的红玫瑰。   “少阳。”   “大人的事就让我们这些人自己去处理。”   “你先走的慢一点,看看沿途的好风景,好吗?”   宋枝月又一次拒绝了他。   又摇了摇头,再次推开了朝着他伸过去的那只手。   可看着站在面前,笑着同他说着这些话的宋枝月,枚少阳却没有所谓的“折了面子的恼羞成怒”。   他甚至因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枚少阳接过了那朵玫瑰花,眨眨眼,眼泪却倏地落在了上面。   “野火哥。”   眼眶里噙着点泪光的枚少阳看向宋枝月的时候,脸上却带着笑。   “那我走到多远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这么......难过了?”   宋枝月微微愣了愣,随后笑着伸手揉了揉枚少阳的头。   “嘿,我什么时候觉得难过了?”   枚少阳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的握着那支红玫瑰,有些执拗的看着宋枝月。   眼看枚少阳拧着劲儿似的要不到个答案不罢休的模样,宋枝月摇摇头,随口说道:“那就走到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吧。”   枚少阳眼里簇着团光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宋枝月身上。   半晌,他展眉一笑,慢慢的点点头。   “好。”   *   如今才是大年初一。   年节才开始,许多的人在外辛辛苦苦工作一年到头,难得有个休息和团聚的时候,行驶在路上的车并不算多。   这会儿坐在空间足够开阔的库里南上没人说话。   因着宋枝月很是平静的和他们上车,也没有反复追问秦晴的状况,秦正春和方齐自然也不会提起这个事啰嗦。   一直望着车窗外的宋枝月在景色变得陌生之时,回过神,随后四处打量了一下坐着的这辆车。   穷的抓心挠肝又很厚脸皮的宋枝月,在面对让人眼热的财富时,从来都不知道局促这个词怎么写。   只不过他从前只能是因为可望而不可即酸唧唧的疯狂仇富,现在却也是能‘靠脸’有暴富的机会了。   宋枝月此刻脸上的表情实在是鲜明又生动,一直忍不住看着他的秦正春笑着道:“喜欢这个车?”   客观来说,这些人里最为年轻,生的也俊,寻常时候态度也更软一些的秦正春,靠那么乌泱泱一堆“烂人”的衬托,确实没那么招恨。   瞧着秦正春的目光一点也不像那些“拖都要拖死他的王八蛋”,恨不能直接扑到他身上似的下流,宋枝月也心平气和的点了点头。   “嗯,贵的车我都喜欢。”   看宋枝月竟然真的和他搭话,秦正春兴致勃勃的道:“南山那边修了条跑道,风景不错,赛车......嗯,不赛车去兜兜风也不错。”   宋枝月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   毕竟他又没有驾照,只是坐在车上在那些地方转来转去的白费时间,有什么意思?   默不作声的方齐,看了眼不自觉间就想方设法的和宋枝月搭话的秦正春,最后目光又落在了宋枝月的身上。   啧,他得怎么才能找到机会?   不说其他,就宋枝月那个脾气,要是动起手来,只怕打他的时候也不会轻一点。   很快,几人就到了机场。   换乘飞机后落地后,一行人继续乘坐前来接应的车辆。   迎着天边逐渐下沉的夕阳,车队一直到了一处庄园别墅才停了下来。   天色越发暗沉间,空中陡然飘起了小雪。   推开车门,下了车朝着门口走去时,扑簌簌的雪花落了下来。   院灯的映照下,像是在一片光幕中缓缓落下的雪景。   宋枝月不会不停的回忆过去,用那些往事折磨自己。   但记忆的碎片,却会忽然就在某一个时刻忽然就跳了出来。   在小的时候,谁还没在下雪的时候干过几件哭笑不得的蠢事?   他们两个“大聪明”就晚上偷偷的从家里跑出来。   在漫天飞雪中,用手电筒的光亮映照出一片假装“冰雪女王”童话世界的光影幕布......然后在嚷嚷着‘受对方指使’的喷嚏声中,被揪着耳朵带回家。   “野火?”   看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自己的秦正春和方齐,回过神的宋枝月,看向了他们身后的那扇门。   这种明知眼前是“屎”,却还不得不过去踩一脚的感觉,其实真的挺糟糕的。   所以这世上每每事到临头会有人反悔......就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意外了。   宋枝月知道自己是个自私自利的烂人。   活的也挺拧巴。   在秦晴的事上......他更是走一步算一步。   从来没有超过能力范围的打算。   结果就是这么一步步的,走到了现在。   推开那扇门之后,他会面临什么呢?   好吧,不用自欺欺人。   就是一个或者干脆就是一群等着好好“炮制”他的王八蛋。   他能忍住一切......只等手术成功吗?   那就只有老天才知道了。   但揣着未知的宋枝月却不再犹豫,继续迈步朝着大门走去。   推开门,朝里面走了两步,扑面而来的暖意就开始锲而不舍的拂去宋枝月周身的风雪气。   映入眼帘的挑高大平层,让视野空间极为开阔。   三面环形的观景落地窗外还亮着灯,飘飘洒洒的雪花像是动态的背景色。   屋内的顶灯开着。   不只是顶灯,就连补光的灯带也开着,整个空间明亮的甚至反倒有种让人看不清沙发上那些人是什么神情。   还能是什么神情?   自然是强压着兴奋期待和那一点始终压在心头的不甘和酸涩。   是,尽管他们之前口口声声说着宋枝月,肯定会为了那个邻居回来。   可现在宋枝月真的回来了。   甚至他还是心甘情愿间,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真是怎么想都让人咬牙切齿的不爽。   那团炽热又耀眼的火光是多烫手啊。   烫的人费尽心思想抓住。   但不管捧到他面前多少东西,他都压根不屑一顾,一有机会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说到底,宋枝月都那么豁出去玩命似的威胁了,他们还真能对那么些老弱病残下手?   可宋枝月却真的一点都不愿意赌那个可能性。   现在只为了一个可能,他就这么毫不犹豫的回来了。   不甘的嫉火和高涨的欲望滚滚烧成一团。   烧的凝聚在宋枝月身上的目光,越发的“黏稠”。   说真的,他们本来确实打算让宋枝月好好过个年的。   而之前就将他的社会背景和所有的社交情况都摸的一清二楚的几人,更想带着宋枝月一起跨年的。   奈何,宋枝月直接就是对他们所有的邀请视而不见,一通拉黑。   在跨年夜又目睹了那么一场轰轰烈烈像告白似的新年贺礼。   得了,这谁还忍得住?   于是大年初一,就直接把人“请”到了这。   不想让宋枝月提起那个扎人的名字,崔啸最先噙着点笑似的开口。   “野火,新年好啊。”   宋枝月对崔啸的友好祝福听而不闻。   看着对他们又是那副冷暴力,不,甚至变本加厉摆着一副“招人讨厌”姿态的宋枝月,崔啸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他神情十分诚恳的再度蛊惑起了宋枝月。   “野火,你要是能多笑一笑,乖巧听话一点,我们就八成早就放了你了。”   对崔啸这发梦似的屁话,宋枝月依旧置之不理。   高曜看着神色淡淡站在那,周身像是裹着风雪的凛冽气,一个人又开始孤立他们所有人的宋枝月,真的是压都没压住那点烧的格外旺盛的邪火。   他笑的温柔的朝宋枝月招了招手,又轻轻的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野火,你一个人站在那做什么。”   “过来坐啊。”   不想搭理这群王八蛋轮番上阵叽叽歪歪的宋枝月,目光飞快从这些人身上略过,最后看向了岑楼。   “岑哥,秦正春说已经准备了手术的方案?”   室内很暖,岑楼就只穿着身黑色的高领毛衣,他眉眼温柔,头发垂着,遮着额角的疤痕,这么乍然一看,又像个人似的,端着点很能唬人温和气。   “是,她的手术的方案确实已经有了。”   “只不过......”   岑楼说着抬起手,看了眼腕表,抬起头还很是像模像样的同宋枝月解释道:“现在时候不早了。”   “专家也休息了。”   “等明天请他们给你仔细解释方案怎么样?”   宋枝月深深的看了眼笑着的岑楼,随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点了点头。   “好,麻烦岑哥费心了。”   岑楼笑着摇摇头。   “不麻烦,能让你的那位朋友醒过来,谁都高兴。”   不管这些人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反正他人现在都在这了。   尽管知道希望不大,但宋枝月还是说道:“现在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在这多打扰了,等明天早上我再来。”   宋枝月的“天真”话引得在场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周祁玉笑着道:“野火,这么跑来跑去的多麻烦啊?”   “这里的房间有挺多。”   “这几天你就住在这,免得万一有个什么找不到你,耽误事。”   走不掉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宋枝月也没犹豫,直接问起了他能住的客房。   “野火,这里对你没有限制。”   “所有的房间你都可以住。”   行吧。   无不过就是再选一次盲盒的事而已。   转身就想离开的宋枝月,又一次毫不意外的被拦住了。   “野火。”   “大过年的一个人回房间有什么意思?”   虽然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招翻了宋枝月,但人现在就在眼前,这谁能忍得住?   要是真能忍得住,他们今天晚上干脆就不会出现在这了。   而且人一多,就容易让人产生侥幸心理。   今晚上他们没想给宋枝月用药。   毕竟用药也只是最不济的办法——他昏的太快了,半昏半醒的时候真的太短了。   清醒的宋枝月真的是危险又迷人。   那点刺激感撩拨的人欲罢不能,让人心头躁动的跃跃欲试。   很快,桌上就摆了挺多的小酒杯,那些五颜六色的酒液看的人眼花缭乱的。   “留下喝一杯?”   宋枝月看着这些人不怀好意的邀请,挑眉一笑,嘴角翘着点,就差开口嘲讽了——   没做梦吧,他会和这些心怀不轨的王八蛋喝酒?   王砷推了推眼镜。   他看着宋枝月时的神情很是认真和恳切。   “野火,喝点吧。”   “要是喝醉了,你今晚会舒服点。”   宋枝月冷冽的带着点凶气的眼神倏地扎在了王砷的身上。   这熟悉的刺激感,让伸手就要去摘眼镜的王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仰头看向了宋枝月,喃喃的笑着道:“野火,别这样。”   “我可不想忍不住第一个招翻你。”   王砷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气氛忍不住躁动了起来。   “野火。”   崔啸笑着指了指桌上的酒杯。   “不只是你一个人喝,我们也会一起喝。”   “想怎么玩,这次你来决定。”   “你要是能把我们都给喝醉了,今天晚上不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崔啸这番听起来满是诚意的话说完,紧随其后的郑晖也看着宋枝月,用满是诱惑的语气,堪称柔声细语的劝道:“野火,再不济,能喝醉是一个是一个。”   “真能少个‘坏人’烦你,总归是好事吧?”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这些王八蛋真能这么好心?   宋枝月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都不信他们的那张嘴。   看着面前这群眼神黏在他身上,不知道打着什么下流龌龊主意的王八蛋,宋枝月抱着胸,歪着头嗤笑了一声。   “从你们这些王八蛋嘴里放出来的屁,我半个字都不信。”   “当然,我现在人就在这,左右也跑不掉,你们要是想干什么可以来试试。”   让这些人在鸣玉山庄用过那么些手段搞过的宋枝月,自然知道他们手上还有能对付他的办法。   但最差最差的情况下,一个昏沉沉间麻痹感官的“活死人”能有什么其他的知觉?   药物和酒精不一样。   宋枝月吃了混的酒,特别是乱七八糟的洋酒很容易就会醉。   要是半醉半醒间,落在这些王八蛋手上还能讨得了好?   说完,宋枝月转身就上了楼。   崔啸捂着脸,闷闷的笑了两声。   周祁玉摇摇头,伸手取了杯酒。   看着那个干脆转身上楼的身影,高曜叹息似的笑了一声。   “啧,现在同他真说好话呢。”   “这个拧巴玩意儿也不听。”   宋枝月既然来了......连他自己都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他们也肯定不会让他就这么全身而退的。   但今晚上确实是难得退了一步,给宋枝月“赌酒”的机会。   甚至就连定游戏规则的权力都给他了。   可他不要。   高曜也伸手取了一杯酒,忍不住看向了身旁的岑楼。   “岑哥,野火他......”   “你们给他的机会他不要,那就没办法了。”   “何况你们总是让他那么昏昏沉沉的,他能记住些什么?”   岑楼伸手也取了杯酒。   他不紧不慢的饮了一口后,看着在座的几人,带着点笑意的说道:“这么三番两次的折腾下来,你们还没看清楚?”   “他不会心甘情愿留下的。”   “他甚至都不愿意记住你们任何人。”   “只要离开这,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把所有人都丢在脑后。”   来来回回纠缠了这么久,宋枝月却连留点印象都不愿意。   多可笑是不是?   那就让他这一次牢牢的记住。   岑楼将酒杯里的酒一口饮尽,放下杯子,解着腕表,不紧不慢的上了楼。   他一向都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既然之前就说过要在每个角落和宋枝月试试,自然得应诺。   ...... [93]第 93 章:咔咔撒狗血   这个不知道是他们哪个王八蛋的别墅,宋枝月今天也是第一次来。   他对这里既不熟悉,也丝毫没有想去四处探索的欲望。   这会儿他连走了几个楼梯,到底走到了哪一层都没刻意关注。   走过来的这一路,宋枝月也不开走廊里的那些灯。   他就在壁灯的照明中,凭感觉随便进了一个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在鸣玉山庄的时候,就摸着了宋枝月的性子。   反正当他这么随便推开一个房间的门,走进去,屋里并不是黑漆漆的一团。   米白色沙发后面的背景墙那一侧,此刻亮着的筒灯光线十分柔和。   而半是玻璃面半是淡蓝色大理石的隔断层外就是室内泳池。   碧蓝的水波荡漾,两侧摆着绿植的墙壁上是对称的嵌入式鱼缸景观。   还行,最起码这个房间里洗浴室和卫生间的占地面积,总算没有比他现在租住的那个房间更大了。   看了眼就近的软乎乎沙发,宋枝月还是摇了摇头。   他走过去四处打量了一下。   这次宋枝月没选什么柜子或者什么吧台的地方躲藏起来,而是去了装饰绿植的那块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猫着。   绿植丛中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装饰鲜花,淡淡的香气弥漫,背靠着那层装饰浮雕的宋枝月目光一转,看向了落地窗外。   雪花飘飘忽忽的随风飘荡,但这般呼啸而过的寒风却一点都渗不进来。   泳池室内也是恒温的。   在这般安静又温暖,亮着柔和光线的环境里待着,很容易就会让人浮想联翩。   曾经在那个老破小的出租房内,穷疯了的宋枝月,真的不止一次做过癞蛤蟆吃天鹅肉的白日梦。   他幻想着能拥有“富二代女友”,让他走上不劳而获的捷径,轻而易举的过上人人艳羡富贵日子......   但他在那个发癫的白日梦中,所能想象到的富贵,和眼前这种正儿八经处处都透着昂贵“奢侈上流气息”的地方相较,真的都逊色了许多。   你看看,就连做梦都达不到人家现实中过着的日子,真是......哈哈哈哈。   就这么一时想着从前穷的想卖血,想暴富想的都要疯了的日子,一时又想着未知的手术,还有乱糟糟的未来......后知后觉间开始紧张的宋枝月,真的有点想给自己两个巴掌——   想想只是从他们指缝里漏出来的东西,都够他少走多少年的弯路了?   就这么几次三番,费劲儿吧啦的折腾来折腾去的,他现在还不是跑到这个别墅区等着“猫捉老鼠”来了?   他到底一直拧着个什么劲?!   宋枝月开始反思自己——   难道单纯就是因为性别取向的原因?   可宋枝月到现在也没能试过哪个异性的“温柔乡。”   年轻人处于青春期时都会很自然的有生理反应和欲望,他们会开始好奇和向往的同异性进行接触。   当时才十七岁,如今也才二十岁的宋枝月自然也不例外。   但同时,贫穷和望不到头似的累,又真的会疯狂消磨人的精力。   当为了冲人气疯狂开启直播连轴转,下了直播,又马不停蹄的跑夜场,拼命陪酒的时候,站着都能睡着的宋枝月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什么时候能稍微休息一下?   这般年轻之际本该旺盛的性欲,被生活磨得看不见边际。   再加上那时的宋枝月不仅长得很是平平无奇,又穷又抠搜,谁脑袋进水了才想没苦硬吃似的“扶贫”?   宋枝月没能尝过情爱的甜头。   直到真的能“靠脸”吃饭时,才为此“疯”了一场,清醒没多久的宋枝月,就被几个王八蛋拿网兜住捞出了水面,吃了好一通的苦头。   才勉强从那张“渔网”的缝隙中钻了出去,宋枝月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被汹涌海浪裹着扑到他面前的,是数不清多少裹着各种喷香饵料的“鱼钩”。   说实话,相比那些藏着未知危险的“鱼钩”,高曜这些人抛向他的“鱼钩”分量真的是沉甸甸的很足。   更重要的是,在真的见过了世面和“开了一点眼界”后,宋枝月也反应过来一件事——   在他眼里得不眠不休拼命去努力,甚至是去坐牢才能赚来的所谓“富贵”,对这些人而言,真的就只是随手抛出来,博一笑的不值钱小玩意儿而已。   就为了这些小玩意儿真和他这个穷鬼计较,他们都嫌丢份。   要不,再试试?   毕竟,充其量他们也就是喜欢他这幅漂亮皮囊,又因为被他落了面子又不甘心而已......   这些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这世上,大把大把才貌双绝的优秀人物简直数不胜数。   而他不说读大学了,甚至就连高中都没有读完,没有半点诗书气不说,活到现在更是啥也不会,吃啥啥不剩,性子又烂糟糟的格外不讨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到时候真得到手了,新鲜感一褪,他们很快也就玩腻了。   外间的门被推开了。   心情忐忑的泡在这片“富贵气”中,泡的骨头都要软了,发怔间,苦苦思索着试图说服自己要往“光明大道”狂奔的宋枝月,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外界的动静。   直到笔挺的黑色长裤不紧不慢的停在了面前,宋枝月才回过神,他仰起了头。   屋里热的宋枝月脱了外套。   而他里面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灰毛衣。   为了活动做造型,留的稍有些长的头发被绿植蹭的有些凌乱。   仰面间看过来的那张脸白的发亮。   眉毛极浓,眼神清亮,唇薄且红。   骤然看到这般让人出乎意料,甚至是带着点温软气的宋枝月,岑楼周身的气势倏地一顿。   他停下了挽着袖子的举动。   这么垂眸看着宋枝月时,岑楼脸上带着点笑意的说道:“嗯?这么乖。”   “岑哥。”   宋枝月嘴角往上微微弯了弯。   他依旧是仰着头看着岑楼的姿势,很真心实意的问了一句。   “你把我弄到手的话,什么时候能玩腻?”   这么安静的室内,即便宋枝月说话的声音不大,也足够听清了。   但岑楼愣是反应了一会儿,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岑楼轻轻的眨了眨眼。   他的头没有转动,那双棕色的眼珠落在宋枝月的身上,眼里带着笑意,缓缓上下打量了着他。   “野火。”   “因为你现在的举动确实是过于出乎意料,我甚至都得再和你确认一遍——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宋枝月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岑哥,我没有开玩笑。”   呼——轻轻呼了口气的岑楼,定定地看着宋枝月。   你看他啊,真的是很妙。   新奇又大胆。   介于桀骜和乖巧中的矛盾,又天真又知世故——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真的很撩人。   即便他应允会栖息在你的掌心,可你感觉能握住他又好像握不住,让人的心里晃悠悠的踩不到实处。   情不自禁的想要一遍遍的进行确认。   在宋枝月等着回答的目光中,岑楼朝着他缓缓的屈膝。   他直勾勾的注视着宋枝月,单膝跪地,伸手去摸宋枝月的脸。   嗯......“疯狗”的反应是真的快。   宋枝月的思绪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脑袋已经摆动飞快的偏到了一侧,闪躲开了。   岑楼伸过去的手一顿,随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他收回了那只手,搭在腿上的时候已经半握成了拳。   看着宋枝月,岑楼摇着头笑着感慨似的喃喃道:“野火啊野火。”   而对自己的“傻逼劲儿”已经绝望的宋枝月,仰着头很是无语了片刻,最后也忍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   得了,他这辈子眼红又格外羡慕嫉妒恨“仇富”的毛病,应该是无药可救了。   看着在一片粉白的洋兰掩映中,就这么神色坦然的坐在那,笑的带着点散漫劲儿的宋枝月——真的是迷人到近乎无可救药的性感。   单膝跪地的岑楼没有起身,他伸手取出个什么东西放在了掌心。   “吃两颗?”   “今晚上你会舒服一点。”   宋枝月看着此刻递到面前,两颗像是扁扁的小片薄荷糖一样的小糖果,眨了眨眼,实在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岑哥,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不会什么糖都想往嘴里放的。”   岑楼也在笑,只不过这会儿他看着宋枝月时,眼珠子都像是泛着点红。   “可现在都打开了,不吃怪浪费的。”   宋枝月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着岑楼,语气带着点戏谑的说道:“说的也是,浪费不好,不如岑哥你自己吃了?”   谁知道岑楼竟然真的想了想,随后笑着点点头,很是认同的说道:“你说的有道理。”   说罢,岑楼收回了手。   他将薄荷糖一样的小糖果放在了嘴里,就这么噙着笑的看着宋枝月,开始一下下的嚼碎起来。   目睹着一幕的宋枝月,脸上的笑容一顿,可下一瞬他却是笑的更灿烂了些。   笑着的宋枝月甚至还好奇似的问了一句。   “岑哥,什么味道的?”   咕噜一下就吞下了这两颗‘小糖果’的岑楼,听着宋枝月的问话,他甚至还稍微品了品,随后很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嗯,很像是气泡糖的味道,就是有点偏甜了。”   说话的功夫,看着岑楼额间开始渗出点细汗,呼吸都像是带了点热气,宋枝月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室内泳池,很是认真又十分中肯的提了个建议。   “岑哥,不然你现在就去泳池里面来回游上几圈好散散火?”   岑楼笑的声音有点喑哑。   “我一个人去游泳也没意思,不然你和我一起?”   宋枝月表示很遗憾的摇了摇头。   “抱歉,岑哥,我不会游泳。”   “是么?”   岑楼轻轻的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我想我得找个其他的方式来散火了。”   话音刚落,宋枝月就举起了那个珍珠白的插花瓶朝着岑楼砸了过去。   岑楼闪身之际,抬腿将花瓶踢到了一边。   “哗啦啦”瓷片碎裂声中,宋枝月提膝就朝着岑楼撞了过去,岑楼刚伸手挡了挡,那只紧紧攥着的拳头,就已经带着破风声飞快的朝着他的头砸了过去。   这里可比上次在车里的时候宽敞了许多,岑楼自然不会硬要挨这一下。   他连连退后了几步,不想刚站稳,宋枝月已经像风一样,倏地就从他身边溜走了。   是的,看上去气势汹汹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临阵脱逃了——废话,以前他就够呛能打过这个该死的“钱狗德”。   这个‘变态’玩意儿,今晚上甚至还十分邪性的当着他的面嚼着吃了‘小糖果’......要是真叫他给压在了这,岂不是会被弄死?   最差,最差,最差,也得等他的药效先退了吧?   看着一蹦三丈远似的,头也不回跑走的宋枝月,反应过来什么的岑楼,忍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   岑楼没有气急败坏的去追宋枝月,而是站在那好整以暇的看他折腾。   明明来的时候还很好推开的门,这会儿宋枝月要出去的时候,却压根就打不开了。   宋枝月轻叹了口气。   从来脸色比城墙都厚的宋枝月,面对这种临阵脱逃还‘逃跑’失败的情况,那是一点都不会觉得尴尬。   他转过身,慢悠悠的朝着岑楼走了过去。   “岑哥,你上来的时候带了什么药来?”   有问必答的‘实诚人’岑楼笑着道:“就只是带了点‘小糖果’,就是我刚刚吃的那种。”   “其他的什么都没带。”   “毕竟总是让你就那么昏过去,能有什么意思?”   闻言宋枝月也笑了起来。   “岑哥真是敞亮人。”   鼓着掌朝岑楼走过去时的宋枝月,目光都忍不住带了点凶气。   就这一个王八蛋单独来了,甚至还没带那些糟心玩意儿......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   楼下的那盏顶灯已经关了,但只留下了补光灯带亮着的客厅内也不会显得很昏暗。   桌上摆着的佐餐水果和餐点显然没什么人去动,倒是原本盛着酒水的那些玻璃杯空了一小半。   “嘭——!”   端着酒杯的崔啸眼皮子一跳,抬头朝着楼上看了一眼。   而这一下远远不是结束。   “咚——!”   显然,隔音的效果即便不错,也架不住那么拆楼似的动静。   “哗啦——!”   这一声动静呛的喝酒的郑晖,连连咳嗽了几声。   歪在沙发上的高曜忍不住掀起眼皮也朝着楼上看了一眼。   不用问,两个人肯定是动手了。   这种时候就难免联想到自己挨打见血的那段不美好经历,高曜伸手揉了揉眉心。   真是有劲儿。   但愣是不信邪,硬是要死磕这股劲儿的人又哪里少了?   他们是,岑楼又何尝不是?   手段各异却也是殊途同归。   抬头看着楼上的秦正春,脸色有些黯淡的欲言又止,而方齐则是一直很安静的陪坐。   直到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   屋内,那般奢侈又精美的布置宛若遭遇了“飓风”席卷。   地上是一滩滩‘溅开’的碎裂瓷片、七零八落惨遭‘横扫’的绿植,就连两侧装饰性的立体灯柱摔在地上,里面的水晶珠滚得到处都是......还有一道很是明显的水渍,从泳池一路蔓延到了绒白的地毯上。   这会儿两个湿漉漉的身影,纠缠间将地毯弄得乱七八糟。   “抱歉——”   低声道着歉的岑楼,垂着头,两侧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印出一层浓厚的阴影。   汗液沾湿的头发下露出的那只眼球,因着眼角毛细血管的破裂,有些充血,像这般血色蔓延在眼球中,难免扭曲的有些狰狞。   人在极端亢奋的时候,显然也是不怎么能觉出疼的。   而陷入这种状态的岑楼只是像个人似的,对着宋枝月很诚恳的表达歉意。   “我确实是急不可耐了点。”   ......   ......   在动物界里,一直被饿的太久的禽兽在面对垂涎三尺的猎物时,真的很难维持着优雅从容的姿态去慢条斯理的进食。   而甚至就连点甜头都十分吝啬不肯让尝到的贪婪人类,又何尝不是?   垂着眼,咬着牙没什么声音的宋枝月,侧着脸,让人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看到了大片的红霞栖息在他的脖颈间。   这般火烧似的云雾已经一寸寸的蔓延至他的脸颊。   ——!   倏地仰头间,他那双冷冽逼视过来的眼睛真的太亮了。   亮的像是滚着团火。   此刻甚至就连他的眼尾都是被烧红了。   那是张扬外露,凶的一碰就要见血似的桀骜。   同他对视的这片刻,看的人背脊发麻,心头陡然膨胀的像是要炸开。   一脚踩在情欲中的顷刻间,理智被燃烧成了一团灰烬,整个人真的快要和这团炙热的火光一起烧了起来。   就这么一直沉沦下去也好。   在喃喃的念着情诗似的声音中,让人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去亲吻他的眉眼。   到了现在,宋枝月竟然还能勉强侧头躲了躲。   这般情不自禁献上去的温柔......他不要。   硬的软的爱的恨的,他统统都不要。   看着这一幕,在几声说不上什么意味的笑声中,烟雾弥漫间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你瞧瞧,那团漂亮清冷的月色明明都这么落在了怀里,可他却还是吝啬的不肯同他们亲近半分。   这是种什么滋味呢?   说爱说恨都显得太沉重。   可要说成单纯的不甘心又太肤浅。   只能这么格外狼狈的夹在中间,像是方方正正钉住心脏的钉子生了锈。   要是生生拔出时心上就会空个洞,凛冽的寒风“呼呼呼”的从中呼啸而过。   可要是不拔,这股夹杂着血腥味的锈味,就会反复从心口处开始蔓延。   拔不拔都痛。   要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也还能让人勉强接受。   可偏偏你又亲眼见过这抹月色,缱绻又温柔的裹着那道“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身影上时格外动人模样——简直让人咬牙切齿的痛恨他这份明晃晃的偏心。   如今既然还求不到爱,也实在不甘心只求那份恨。   那就先让他记住吧。   牢牢的记住。   宋枝月还睁着眼。   他的视线落在头顶那顶晃动的吊灯上。   隐约像是带着偏蓝色调的光晕就这么一圈圈的扑在他的眼中。   下一刻,他的眼睛就被层柔软的红色绸缎给盖住了。   “野火,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很简单的小游戏。”   神情都有些恍惚的宋枝月,此刻其实已经不大分得清是谁在说话。   只听那道带着热气,甚至像是醉酒的呢喃笑声落在他的耳边。   “认一认人。”   “只要认对一个人——作为你能成功认出他的奖励,他就会马上离开,好不好?”   ......   ......   楼下,骤然少了许多人的沙发这会儿显得有些空。   而桌上的那些酒杯,更是已经空了大半。   越喝越觉得酒有些发涩的方齐,放下了酒杯。   他忍不住抬眼看了眼没什么动静的楼上。   目光一转,方齐又看向了坐在那没动,微微有些出神的秦正春。   啧,方齐忍不住很是可惜的摇了摇头。   这会儿秦正春要是上楼,那群已经吃酒吃的眼睛都有些红的人,八成也不会拦他。   但他偏偏就没有去。   他这么忍耐野火就会念着他的好?   呵呵呵,悬。   轻轻的摩挲着手机上那张照片的方齐扭头看向了落地窗外。   罢了,秦正春不去也好。   两个人都留下,总比他一个留在这的好?   省的只有他一个人留在这,反反复复的咀嚼那团疯狂鼓动着不甘的无奈。   也不对,不甘心的只怕还不是他一个人。   就野火的那个性子,强硬的按着他的头,想让他低头,只怕是千难万难的白费劲。   挺好。   如今都求不得也是个好事。   那不就谁也别想紧紧的攥着那团火光,在那洋洋得意的刺的旁人眼睛疼了?   到这会儿,窗外落下的雪依旧还是没停。   看着这一幕的方齐,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瑞雪兆丰年。   嗯,好兆头。   ...... [94]第 94 章(修):我不是宋枝月   天色大亮。   扑簌簌间下了一夜的雪总算是停了,苍苍黛黛的山巅裹着银装。   盖着这么白茫茫一片积雪的天地间,陡然都像是安静了下来。   但不管是那些仿佛还晃动在眼前的光影,还是窗外明亮的天色,此刻显得十分安静的室内都趋于一片昏黑。   在安静的昏暗中,时间在这一刻都像是没了具体的概念。   昏昏沉沉间这会儿不知道自己又睡到了哪里的宋枝月,周身像是陷在一团棉花中,被重重叠叠裹住。   期间他倒是也睁开过几次眼,但显然没什么意识,只是缓缓地眨了眨眼,很快就又闭上眼,昏睡了过去。   ......   低垂着的几层窗帘已经收拢了起来。   透过窗户透进来的冬日阳光都像是裹在寒风中泛着惨白色。   床头吊瓶微微的晃动了一下。   只是眨眼的功夫,宋枝月手背上的输液针就已经被拔了出来,只留下了个敷贴。   他的皮肤白,因而留下什么痕迹时就会格外的显眼,正如垂在床榻的手腕上,就有两道带着点淤青的束缚似的痕迹......是那天晚上留下的。   显然,在这世上会吃一堑长一智的不仅仅是宋枝月。   自从上次他在鸣玉山庄里,硬生生的拽脱了手铐,更是将自己给弄出近乎割腕一般血淋淋的伤后,这种东西就再没出现过。   而是换成了一对做工十分精致,又在内侧细心裹了层柔软海绵垫的小牛皮手腕。   这对手腕如今已经取了下来,甚至就直接放在这个房间床头的那个柜子里。   而这个柜子里的东西还挺多,尤为显眼的是几对宝石“胸针”,颜色很是纯净透亮。   这些让人心心念念的奢侈漂亮饰品,还是没能如愿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毕竟宋枝月要是没应承下来愿意戴这些东西,即便是趁着他昏睡的时候,直接就给他戴上——你觉得他醒过来后是会乖乖的一直戴着,还是直接动手给硬生生扯下来?   想想宋枝月的脾气......岑楼和同样颇为心动的其他人只能暂且打消这个念头。   宋枝月拿起了床头放着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他穿来的那身半旧的衣服,那天晚上被撕烂了后就被收走了。   但宋枝月的手机却并没有被收走。   不是这些王八蛋不想把宋枝月一直悄悄的就留在这,而是这件事现在很难办到了。   但凡现在宋枝月无缘无故的突然间失联,他身上肯定会牵扯出一堆的乱子来。   偏偏这次,宋枝月是“心甘情愿”间暂且留下的,这种情况下收他的手机又有什么意义?   待家庭医生收拾了输液的东西出去后不久,紧随其后的就是穿着统一制服,推着餐车走进来的两个人。   “先生,您先尝尝这汤?”   听着这格外熟悉的开场白,宋枝月有些恍惚的抬眼看向了同他说着这话的人。   好吧,还真是在鸣玉山庄的时候,就负责给他送餐的那个中年女性。   正应了那句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么意料之外的再次相逢,就连康芹这次也忍不住看了眼坐在床上的宋枝月。   室内的气温适宜,他就穿着身蓝色的丝绸睡衣,脖颈和耳背后都是斑驳的痕迹,就连衣领隐约露出的地方都是,不难想象这些痕迹又一次疯狂的蔓延至全身。   这么安安生生的睡了两日,宋枝月的精神也缓过了些。   肤白眉黛,就显得唇色都淡了些,隐约像是带着点病弱气似的。   真就像是揉碎了羊脂玉似的美人,如何能不让人忍不住怜惜?   想想康芹都难免在心头叹了口气。   看宋枝月还是像之前那样垂下眼,没有说话,回归神的康芹也不再看他,只是轻手轻脚的掀开了汤盅的盖子,里面是一道黄唇鱼胶鸡汤。   在随着热气氤氲而出的鲜香中,宋枝月伸手接过了勺子,一口口的喝了起来。   等喝过了汤,就是煮的软烂的竹荪肉圆银丝面,配着几道很是清淡爽口的小菜。   鲜美温热的食物在唤醒味蕾的时候,也会让人更快的恢复精神。   这会儿宋枝月脑子里什么东西没想,他只是很认真的吃着面前的东西。   在鸣玉山庄的时候,宋枝月自己单独用餐之际,其他的人就不会进来打扰他,免得坏了他的胃口,这份默契到现在也没有打破的意思。   没有王八蛋跳出来找茬,安生的吃完了这顿饭,宋枝月就先去了浴室。   他昏昏沉沉睡着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当身体恢复知觉后,后面用着的药栓存在感就异常的强烈,还会渗出黏黏糊糊的药。   餐车被推走后,过了不久,棕色的房门就被敲了敲。   等了大概两三秒的时候,没听到屋里的人应声,门把手扭动了一下,门就被打开了。   一前一后进来了两个人。   走进来,却瞧见床上压根就没人。   左右环顾了一下,崔啸和周祁玉对视了一眼,正要说什么,就听见了“哗啦啦”的水声。   “他一个人去浴室了?”   崔啸下意识蹙着眉嘀咕了起来。   “他这会儿身上没劲儿,怎么也不叫个人陪他?”   周祁玉睨了眼身旁真心实意做着‘白日梦’的崔啸,摇摇头笑了一声,迈步朝着浴室走了过去。   *   淋浴冲洗自然比泡在浴缸里更方便快捷。   热气蒸腾间,玻璃上雾气凝成水珠不停地往下滚落。   而浴室内的灯光开着。   很清晰的能看到成股的水柱,从宋枝月光洁的额头蔓延开来。   他闭着眼时,又长又翘的睫毛在水流中却是越发清晰,随后又顺着高挺的鼻梁将热气蒸出殷红的唇瓣打湿。   自从搬进桑醒的别墅那一天开始,往后的这些日子里,不管是在蔺导的宅子里还是中途“短暂流转”过的那些“上流”地方,宋枝月就再没拿什么类似泡面的东西,糊弄过每日三餐。   他不仅吃的饱,还吃的好,甭管是适量还是过量的运动,更是一直就没停过......那个让宋枝月恨不能焊死在脚上的增高鞋垫,已经很久都没有再被用过了。   他如今的真实身高,要比自己之前穿着增高鞋垫虚报的身高,还要高出一厘米。   这般光是看上去,就视觉效果拉满的青春鲜活肉体,薄薄的肌肉线条很是流畅,伸手摸上去更是温热又光滑,柔韧又紧致......   这会儿走进浴室的两个人目光渐渐地,不自觉的就凝在了宋枝月浸润在水光中的那截腰身上。   只有亲手紧紧握住过这儿的人,才能知道这个地方真的有多超乎寻常的美妙。   那块腰腹薄,红的也快,就像是珊瑚玉似的......但凡宋枝月忍不住吸气绷紧的时候,还会显出那层极其漂亮的腹肌来。   这个时候你要是还能记得伸手,摩挲着在这层漂亮的腹肌上慢慢的压一压——   水声骤然停了下来。   宋枝月侧过脸,眼皮一抬,目光冷淡的看了眼站在那儿的周祁玉和崔啸。   正直勾勾的看着宋枝月,脑子里已经不知道想到什么“见鬼”方向去的两个人,陡然回过了神。   “野火。”   “你一个人在这淋浴,怪让人不放心的。”   忍不住上前两步的崔啸,在宋枝月冷飕飕的目光中,还是又退回去了一步。   但他嘴上还继续说道:“我让他们准备精油来,你到浴池里好好的泡一泡?”   “或者我带你直接去泡一泡温泉?”   对崔啸啰啰嗦嗦的这些话,完全充耳不闻的宋枝月,推开了淋浴间的玻璃门。   无视了目光火辣辣瞅着他的王八蛋,宋枝月直接走到柜子前,取出了浴泡给自己穿上了。   “野火。”   拿出什么东西的周祁玉看着宋枝月,温声说道:“你一个人的话不方便操作,我帮你换个药?”   情欲上头时候发疯的禽兽,如今又变回了衣冠楚楚的模样。   再度赤裸裸无视他们的宋枝月,转身从浴室走了出去。   嗯......好吧,这么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算个什么事?   反正他们这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但你要说靠他们两个人就能压住已经清醒过来的宋枝月,然后给他开始换药......崔啸和周祁玉对视了一眼。   行吧,这事显然是指望不上对方。   *   “哒哒哒——”   听着楼梯上传来的几道脚步声,坐在沙发上和秦正春说着什么的王砷,抬头看向了楼梯口后就没有再移开视线。   意识到什么的秦正春也扭过了头,看向了楼梯上。   在手机上发着消息的方齐,注意到这动静后也看向了楼梯上。   待看清出现的是谁后,方齐习惯性的就开口先打了个招呼。   “野火。”   倚在沙发上,正盯着电脑屏幕的高曜,一听这两个字就下意识抬起了头。   挑高近乎三层高,采光很好的室内,正随着窗外从云层中再度探出头的暖光,从暗转明,光影追逐着从楼梯上下来的宋枝月。   他脸上因着淋浴时,热气蒸腾出的那点红霞到这会儿还没完全褪去,就连发梢都还带着点水汽。   而这片清新的水汽,毫不留情的冲淡了那片纠缠着迟迟不肯离开的靡丽艳色。   磨砂似的光影落在宋枝月的脸颊一侧。   他神色淡淡的迎着各色目光,居高临下间眼神轻飘飘的扫过之际,让人有种陡然一麻的感觉。   宋枝月压根就没理会其他人。   他找了一圈没看到岑楼后,目光就落在了看着他的秦正春身上。   “我现在能看到那份手术方案了吗?”   霎时就让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锁定着的秦正春,注意力一点都没分给屋里的其他人。   他站起了身,很是认真的朝着宋枝月点了点头。   “岑哥早上走的时候就吩咐过了,可以先在线上和那些专家进行连线。”   宋枝月下了楼,朝着秦正春走了过去。   “麻烦了。”   秦正春摇了摇头。   “不麻烦,我现在就给他们发消息。”   ......   车辆路过两侧耸立的高楼大厦,沿着街道逐渐进入了一片老城区。   刚开进去不久,离着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这辆宾利车就倏地停了下来。   下了车,沿着铺着灰砖的路往里走,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老家属楼。   这些没怎么翻新过的灰红色楼体,看上去有些陈旧。   堆积在路边的那些积雪成了灰白色,还有些融化的雪水蔓延在路面上,成了一滩又一滩的水洼。   在孩童嘻嘻哈哈的开心笑声中,堆在树下的灰白积雪,让这群小孩自制“手榴弹”炸出了坑。   “王二蛋,你带着这群皮猴子到东院的空地去嚯嚯!”   这么喊着话的是水果店的老板娘常姐,旁边的喇叭里吆喝着买一箱送一箱的是小刚商店......才踏入这片城区,那种熟悉的恍惚感就扑面而来。   三号楼,七单元,四层402——走过无数遍的路,熟悉的下意识就迈开脚步的宋枝月回过神的时候,就站在了楼梯口。   这是他家的住址......宋枝月看着门口的那副才贴上的新春联,又意识到这个地方,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当年那场惨烈的意外,来的实在是太过突然,厂子里又不景气,这么些年赚赚花花的压根就攒不多少钱,那会儿又说这个地方要拆迁......趁着能卖上价的时候,宋枝月就直接卖了这个房子。   在一片混乱中做出的这个决定很仓促,仓促的宋枝月连后悔都来不及。   好歹是真的缓过来了一口气。   宋枝月低下头。   他不再看那个贴着新对联和福字有些陈旧的铁门,而是走向了对面。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早就收到消息的护理工小萍,看了眼低着头,不理不睬只一直勾着毛衣的王阿姨,随后还是朝靠在沙发上打盹的秦奶奶说道:“秦奶奶,有人敲门,我去开门了。”   有些迷糊的秦奶奶点着头应着声。   “有人敲门了,哦,是不是小宋他出门又没带钥匙......”   说着话秦奶奶就看向了门口,却见一道有些瘦高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这里的街坊邻居,登门拜年时常带着的水果和一箱子奶。   瘦高的个,就穿着身白色的亮面羽绒服,在这冬日里裹的很是严实,戴着口罩,戴着帽子,脖子里还围着围巾。   秦奶奶看着这个显得有些陌生的身影,一时没能认出来这是谁。   直到看见了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时,秦奶奶慢慢的站起了身,她喃喃的道:“小宋?”   听着这个名字,一直勾着毛衣的王阿姨倏地停了下来,她仰着头,直勾勾的看着那道忽然出现在屋子里的身影。   看着朝着他走过来的秦奶奶,有些怔怔然的宋枝月下意识上前就扶住了人。   她老人家上了年纪,不似从前那般精神矍铄,有些稀疏的鬓发全成了银白色。   驼着背,清瘦的面庞上褶皱越发的清晰。   脸庞微微有些干瘪,这会儿没戴假牙,说话的时候不完全的几个牙就露了出来。   “你这个孩子,这么些年......”   踉跄着扑过来的秦奶奶,这会儿紧紧的握着宋枝月的手。   她一开口,说话的声音都在颤,眼泪更是哗啦哗啦的就往下滚。   “你瘦了这么多,你,你,我......”   哽咽着流着泪的秦奶奶看着宋枝月,几次甚至都没能说出个囫囵话来。   “小宋,小宋,小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王阿姨忽然就这么念叨了起来。   她如今瘦的厉害,脸颊两侧的颧骨就越发的明显,眼角稠密的细纹扩散开,不仅声音越来越大,就连身体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奶奶,阿姨。”   “我,我是宋枝月的朋友......奶奶和阿姨叫我小野就行。”   说着话的宋枝月伸手摘掉了脸上的口罩。   他不光是“疯”了一场后变了模样,在离开的期间经历了变声期后,就连声音也变了。   秦奶奶和王阿姨神情恍惚的看着面前的宋枝月。   她们都是看着宋枝月从小到大的人,自然很熟悉他的模样。   从他光着屁股生下来长到十七岁,宋枝月就一直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家里也有不少他的照片。   眼见眼前的人不是宋枝月的那个模样,浑身发着抖的王阿姨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她又拿起了桌上勾毛衣的钩针,开始织起了毛衣。   只是这次她一边勾毛衣,一边有些恍惚的看着宋枝月。   而一直不停流着泪的秦奶奶,紧紧的握着宋枝月的手。   “我们拖着他一个半大的孩子这么些年。”   “真的......对不起他。”   “他,他这些年寄过来的那些钱,除了医院里的,其他的我一直都给他留着......”   宋枝月扶着秦奶奶慢慢的坐下。   “奶奶,阿姨,小宋他,他现在人还在国外,一时半会儿的没办法赶回来,就只能托我来说一声——秦晴她的手术方案有了。”   勾着毛衣的王阿姨手一顿。   她看着宋枝月,喃喃的重复了一句。   “手术?”   “对。”   宋枝月点了点头。   “要是做了手术,秦晴她就很有可能能醒过来了。”   顿了顿,宋枝月又慢慢的说道:“可是这个手术......也有风险。”   “给她做这个手术吧。”   擦着眼泪的秦奶奶,却是直接点着头答应了下来。   她们这一家子死死的拖着那个孩子这么些年,早就该有个结果的时候了。   眼泪顺着秦奶奶的眼角滚了下去,她轻声的道:“大丫自己其实也不愿意一直这么拖下去。”   .......   S市   夕阳西斜,黄昏悄然而至。   冬日里的天总是黑的更快些,还不等浓厚的夜色爬上华灯璀璨的高楼,吕秀文的工作手机就响了起来。   一看打来电话的是她们部门的老大田茗,吕秀文放下了手里的蔬菜沙拉接起了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的田茗说是要让宋枝月去参加个什么活动,吕秀文连忙就说道:“田总,野火有点事已经离开S市了。”   “这会儿他确实没法去活动现场。”   “野火离开了S市了?”   “他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听着田茗这话的文姐愣了愣。   艺人有通告的时候就跑通告,没工作的时候就是他们自己的时间,这种时候要去哪难不成还要向公司报备?   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惯例。   更何况这次什么活动通知来的这么突然。   要是一时错腾不开时间,去不了不是很正常的吗?   心里这么乱叨叨的吕秀文,脸上却已经赔起了笑。   “田总,野火签约的时候就到年跟前了。”   “如今也是在年节里没什么要紧的工作,就让野火他就先回去了,等年后......”   “好了,秀文,让野火他赶紧赶回来!”   一向总是和和气气似的田总,语气都有些严肃。   “今天晚上的活动对他很重要。”   “他必须得赶紧回来,最迟到晚上九点钟,他人就得到现场。”   “田总。”   吕秀文也挺无奈的。   宋枝月在大年初一的时候,就给她打了电话,走的那么干脆。   他甚至就连之前那么费劲争取来要签约的那些代言,也是说不要都不要了,现在什么“天大”的活动能把他给叫回来?   “野火确实是有点事,走的比较急。”   “这么一时半会儿就马上回来,时间确实有点紧张。”   “这样,田总,我现在先联系他,让他尽量赶航班回来......”   即便吕秀文已经称得上是“资深”的经纪人。   但托“风水轮流转”的名头,吕秀文显然还没带过需要缴纳“投名状”后融入某个圈子,这种高层次级别的艺人。   田茗很清楚这一点。   听着吕秀文还这么四平八稳一点都没意识到状况的的模样,他深吸了一口气。   “秀文,今晚上野火他必须得出现,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这么三番五次的来回拉扯,已经察觉到点言外之意的吕秀文,抿了抿唇。   “田总。”   “咱们公司,一直没有无缘无故就强迫艺人一定要去参加什么活动的惯例。”   田茗轻轻的笑了一声。   “秀文,你也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多年了。”   “有的事,你不知道就不代表不存在。”   “野火未来的那条星光之路,能不能坦坦荡荡的走下去,就在今晚上了。”   “我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吗?”   听着这种近乎像是某种强制要求的服从测试,吕秀文吸了口气。   “田总,野火之前就很明确的说过,他真的只是想凭自己努力好好的工作......”   “就凭自己的努力?”   田茗忍不住笑了起来。   “秀文,野火看上去也不是这么天真烂漫的小朋友啊?”   “好了,其他的废话不用多说了,我只最后告诉你一遍——不管他人在哪里,无论如何今天晚上都必须出现。”   “最迟九点。”   “每迟一分钟,他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秀文,我知道,野火他肯定是个知道轻重的聪明人,对吧?”   说罢,不等吕秀文再说什么,田茗就直接挂了电话。   这件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吕秀文所能决定的范围。   连续深吸了几口气,在拼命让自己冷静后,她给宋枝月打了一个电话。   这通电话里,就连田茗话里话外的那些暗示,吕秀文也一点都没有瞒着宋枝月。   宋枝月一直安静的听着吕秀文的话。   直到最后他很冷静的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抱歉,文姐,我真的暂时回不来。”   ....... [95]第 95 章:选个黄道吉日   偏冷调的光影下,餐桌上渐变晴蓝色的釉彩盘内的海鲜类刺身显得越发甜润。   还有几道十分考究又应景,类似于“晴雪红梅”、“雪顶含翠”的漂亮功夫菜。   而视线稍一偏移,桌上的另一边就是截然不同的画风了。   只见小巧的红泥炉上炖煮着的鲜汤正咕噜咕噜的往外冒着热气,经过炙烤过的各色水果弥漫着特殊的果香......但这特备的餐食却没能等来品尝他的食客。   只简单的动了动筷子,高曜就丢在筷子直接起身了。   他去吧台处的酒柜里取了几瓶酒,稍显随意的给自己调了杯酒。   端着酒杯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岑楼。   高曜抿了口酒,走了过去。   这几天的时间里,所有人都“修养”的不错。   岑楼因着眼角内的毛细血管破裂渗出的血也已经被吸收了,脸上的红肿也消退了,倒是眼角那点淤青还没完全消散。   “野火他今晚上不回来......岑哥,那一家子现在确定是要做手术了?”   岑楼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高曜慢慢的喝了口酒,随后问道:“什么时候动手术?”   “已经选了最近的黄道吉日,三天以后。”   通身“上流人”气质的岑楼,面色平淡,一本正经说着这话的时候看着有点搞笑。   高曜轻轻的笑了一声。   对于躺了这么长时间的植物人来说,这个手术早一天晚一天的,能有多大的区别?   可对活着的人来说,却像是真的就因为这份吉利气多了点希望。   说实话,对于宋枝月“青梅竹马”要进行手术这个事,他们这些人现在的心情,真的都挺复杂的。   看了眼望着窗外神情有些晦涩的高曜,岑楼的眼神也落在那片松林上,轻声说了句。   “她躺了那么长的时间......最后的结果其实谁也说不好。”   想想当初他们为什么会为着这个素未谋面的植物人开始折腾?   归根结底,还是孤零零间忽然留在那儿的宋枝月,真的让人怪不落忍的。   谁看了能忍住不去伸手拉他一把?   但是吧......   踏马的宋枝月那个倔的要命的糟心玩意儿,对他这个‘小青梅’竟然是真心的?!!!   他谁也不惦记,更是谁也不念,就只念着那一个名字。   那个晚上近乎神志不清的宋枝月念着这个名字的时候,哭了。   落下来的那串眼泪真的是又烫又咸。   烫的要命,咸的发苦。   就说他们这些人谁见过宋枝月掉过眼泪的模样???   他端着酒杯,不停弯腰赔笑的时候没有;   不惜连番两次下跪“求饶”的时候没有;   叫他们关起来折腾的时候也没有......   呵,别说是掉眼泪了,宋枝月硬生生拽断手铐,把自己搞得手腕‘哗啦啦’往外冒血的时候,甚至就连软乎话都没有!!!   他们本来没想着在这时候招翻宋枝月的。   但当他念着这个名字潸然落泪的时候,那一瞬间,真的感觉所有人都有点疯了。   他们谁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硬是折腾的一贯都那么有劲儿的宋枝月,昏昏睡了两天。   如这般沉默了片刻,高曜最终还是摇摇头,轻轻的说道:“算了。”   “还是希望这个手术成功的好。”   “他啊......”高曜喃喃的感慨似的说道:“那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恨不能直接囊死其他人倔驴似的脾气,这几天都这么能忍。”   “万一这个手术要是真的不成......”   “说真的,我都有点不太敢继续想。”   “想想办法拿捏他的方式还有其他的,到底也不是真想要他的命。”   岑楼闭了闭眼。   半晌,他睁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也是,来日方长。”   *   “呼——”   窗外吹起了风,风吹开了厚重的云层,露出了月色的一角。   即便是老城区,晚上却也没有那么安静,而且楼上楼下的房间内隔音声也不算太好。   在孩童隐约的哭声、时不时的咳嗽声和楼下电瓶车的警报声中,蜷缩着腿的宋枝月侧了侧身,他身下的沙发就发出了“吱呀”声。   鬼使神差,这真的是很妙的形容。   就这四个字可以完美来形容,今天本来已经准备要离开,可到了现在,却还留在这的宋枝月。   这么翻过身睁着眼的宋枝月,目光不知不觉间就落在了那个挂着小葫芦的房门上——那是他小时候睡的房间。   这个屋子里有两个小卧室。   秦叔叔和王阿姨睡一间,秦晴和秦奶奶睡一间。   可一旦宋枝月小时候夜里哭唧唧的硬要留下来后,就是他和秦叔叔睡一间房,她们三个人挤一间。   秦叔叔还有个妹妹,她嫁人嫁的早,也嫁的远,逢年过节来的时候,都会给他们买东西还给红包......宋枝月跟着秦晴一起叫姑姑。   这世上的普通人谁活的容易呢?   秦姑姑也实在没法不管不顾的丢下一切,只照顾这一家子的老弱病残。   所以宋枝月不得不请了护工小萍姐来。   出于女性生来柔软的怜悯心和宋枝月一直都很到位的薪酬,才从护理学院毕业不久的小萍很负责。   她平日里就照顾秦晴和帮衬秦奶奶,晚上也没离开,和秦晴睡在一个屋里。   现在高曜他们一出手,就立马把秦晴送去了专业的疗养机构,那里面有专门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精心照顾。   签了长约的小萍姐暂时也没急着离开,而是继续照顾秦奶奶和王阿姨。   正当宋枝月盯着这道房门出神的时候,有道身影忽然从房间走了出来。   她没有理会沙发上的宋枝月,只是默不作声的去打开了灯,紧接着很自然的拿起了柜子上的抹布,走到客厅的角落里,掀开遮着的帘子,伸手擦拭着什么东西。   那是......宋枝月怔怔然的坐了起来。   他愣愣的看着那个放着诗集的书柜。   护工小萍扶着秦奶慢慢走了出来。   秦奶奶带着歉意的道:“小野,吵着你了。”   而小萍多给宋枝月解释了几句:“王阿姨晚上这个时候,就会习惯性的开始收拾东西,等收拾完了,她就会回去睡觉了。”   秦奶奶看着那个书柜,轻声的说道:“这是小宋他们家里的东西......出了事,小宋就把房子卖了。”   “他又把钱都留了下来,自己走的急急忙忙的,我就让他们把东西都先搬过来了。”   宋枝月没说话,而秦奶奶显然也是在心底积攒了很久的愧疚。   “我们这些人对不起他。”   “你梅珍阿姨也对不起他。”   “这些年让他一个孩子在外面......”   秦奶奶说到这的时候说不下去了,她擦着眼泪,勉强平复了一下情绪,最后还是忍不住看着宋枝月,说道:“小野,你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   “我们这些人没脸见他。”   “可他的这些东西,还有他这些年寄来的那些钱......他得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才赚到的。”   “那些钱都没动过多少,你让他拿回去给自己攒着。”   “奶奶。”   宋枝月轻轻的眨了眨眼。   他很自然的带着羡慕的口气说道:“宋枝月他这些年其实过得挺好的。”   “他那会儿被人资助,去了国外读书。”   “现在他人在国外,参加了一个科研项目。”   “这个项目还是什么国家级的,又得保密,所以他没法联系你们,也没法回来。”   “这些钱都是他的奖金......那些外国的医生也是他在外国认识的朋友,这次特意来的。”   秦奶奶愣了愣。   “他在国外读书还做了什么项目?”   宋枝月点了点头。   “是啊,奶奶,我就是进去那个实验室打杂的时候和他认识的。”   宋枝月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笑道:“奶奶,科研有的时候,就是靠灵感和天赋这种东西。”   “他现在研究的东西,值老鼻子钱了。”   “不然为什么他一下就能赚到这么多的钱?”   “这些钱您拿着用吧。”   “您自己用了,小宋他心里踏实,才能全心全意的搞研发。”   “再说了,秦晴要是醒了过来,以后也总得有点依靠。”   小萍眼睁睁的看着,宋枝月就这么当着她的面睁眼说瞎话。   但想想宋枝月在网上赫赫有名的“捡剩饭野狗”外号,和“腥风血雨”间掀起的浪潮,而秦奶奶不识字,用的也是老年机接打电话,更不关心网上那些花里胡哨的消息......小萍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宋枝月说起在国外的“宋枝月”时,说的煞有其事,神采飞扬。   听得秦奶奶的眼睛里也像是亮起了光。   她笑着擦着眼泪,更是连连的点头说道:“真好,老天爷总算还是心疼了一回这孩子。”   就连擦着柜子的王阿姨,不知不觉间都停了下来。   她紧紧的握着手里的抹布,走过来看着宋枝月时,噙着光的希冀眼神都像是在这一刻清明了起来。   “你说小宋,小宋他,他有出息了。”   宋枝月看着王阿姨的神情,半晌,他笑着点点头。   王阿姨顿时也笑了起来,笑的脸上的皱纹都聚在了一起。   可随后她握着抹布,又有些急躁的在客厅里来回走了起来,期间左右摆着头不停找着什么似的自言自语了起来。   “毛衣呢,我织的毛衣呢,我给他织的毛衣呢。”   小萍连忙找出了毛衣。   “王姨,你看是不是这件。”   王阿姨喜滋滋的伸手接过。   可看清颜色后,她又马上摇着头。   “我要的是蓝色的,蓝色的是给小宋的......”   说着话,看着手上带着星星图案的红毛衣,王阿姨蹙着眉,有些困惑的道:“可这件是给谁的?”   “是给谁......是给秦晴的。”   “对,这是给秦晴的。”   眼见王阿姨说着,扭头就要朝着卧房走了过去。   秦奶奶喊住了她。   “梅珍。”   “秦晴去上大学了。”   “过几天放假了她就回来了。”   “等她回来,你就给她。”   小萍哄着王阿姨回到房间去休息,而秦奶奶却暂时还没回去。   她神情很是温柔的看着宋枝月,有些颤颤的轻声说道:“小野,过两天秦晴她的手术要是,要是万一......能让那些人瞒住小宋最好,就给他说成功了。”   “要是实在瞒不住,就麻烦你多劝劝小宋,让他多念着点自己,千万别冲动。“   “老天爷给机会不容易。”   “他是个好孩子,真的已经尽力了。”   “这辈子的苦他已经吃完了。”   “他现在才二十岁,剩下的这些日子,他得为自己活一回。”   秦奶奶轻轻摸了摸宋枝月的头。   “好孩子,麻烦你替我,替我们这些人好好的谢谢他。”   宋枝月看着面前的秦奶奶,他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秦奶奶朝着宋枝月点点头,转身,慢慢的走回了房。   宋枝月抹了一把脸。   他伸手拿起了手机,起身走去了厨房。   关上门,接通了电话。   “田总。”   电话那头的田茗,这会儿开口时的语气,却不像对着吕秀文那么严肃,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似的。   “野火,今天晚上的活动你还没到吗?”   “田总,实在是不好意思。”   宋枝月也端着那副带着笑的礼貌客气口吻说道:“我现在人还在外地,确实还有点私事没处理完,等处理完,我第一时间赶回来。”   “野火啊。”   好声好气的田总叹着气。   “你这孩子之前不是一直挺懂事的吗?”   “怎么偏偏就在今天晚上犯起了糊涂?”   宋枝月也跟着叹气。   ”抱歉,田总,这回的事也是真的不凑巧。”   “野火,吕秀文作为经纪人来说,业务水平确实还是不错的。”   “就是她的“运气”一直不太好。”   “所以在有些事情上,她的这个级别还不够,可能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田茗很是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们一直是想把你真正当成自己人的。”   “今晚上不就是你的机会?”   “你现在赶回来......就算是迟了些,也是个态度。”   “不然,只怕你以后就是想要烧香拜佛,一时都摸不着庙门。”   “到时候,说不得可就得一步一叩首才能求个虔诚的心意了。”   让这“高深莫测”的弯弯绕,扑了一脸的宋枝月揉了揉脑袋。   “田总。”   “我拜佛烧香求个保佑的心意真的很虔诚。”   “但奈何我的本事真的不够,充其量,也就只会跪在那敲敲木鱼。”   “您说要是让我念经的话,我一句都念不出来,不是更得罪人?”   “只怕闹得所有人都脸上无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田总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野火,你生的这个模样......总归老天爷是忍不住会偏心的。”   “也总能有个低头认错的机会,到时候你可得把握住机会啊。”   宋枝月很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但他嘴上却很是诚恳的说道:“谢谢田总提醒,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宋枝月摸着自己的那张脸,摇摇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他从前就连做梦都想靠“卖脸”轻松赚钱。   可谁知道,这脸他现在是真有了,可赚钱的差事却反倒得靠“卖屁股”。   这叫他娘的什么事?   呸!   晦气事!   ......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一辆黑金双色涂层的雷克萨斯就停在了老城区外的街道两侧。   依旧用帽子和围巾口罩将自己裹得极其严实的宋枝月,上车的时候,看到了坐在车里的人,他顿了顿,还是上了车。   岑楼笑着朝宋枝月点了点头。   “野火。”   从出门就没带耳朵似的宋枝月,上了车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安静坐着。   嗯?   别说,陡然之间经历“冷暴力”的感觉,真的挺新鲜的。   更有意思的是宋枝月。   明明他们前不久才在格外清醒的状态下,那么密切又非常深入的‘负距离’接触过......说真的,那么紧紧握住这团炙热明亮火光的滋味,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美妙。   连岑楼的定力都有点没能稳住,偏偏宋枝月如今却瞧着就和没事人一样。   倒像是岑楼一个人做了场让人念念不忘,光怪陆离的奇妙|春|梦似的。   看着身旁还裹得严严实实的宋枝月,岑楼笑着问道:“野火,咱们现在去哪啊?”   看了眼明知故问的岑楼,宋枝月伸手摘下了脸上的口罩,心平气和的说道:“去康复中心。”   岑楼颔首,朝着司机道:“去康复中心。”   “好的先生。”   应着声的小孙连忙启动了车辆。   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   岑楼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宋枝月。   他的目光,不自觉就从眉骨和鼻梁处,慢慢的移到那张染着胭脂色似的薄唇上。   行驶中的车身微晃,透过车窗的明亮光斑也晃了一下眼。   岑楼的眼神都有点恍惚——   这张微微翘起来时,笑的不屑又桀骜不驯的薄唇,他咬过......真的很软,甚至还像是带着甜。   美好的东西真的总是格外的让人回味和容易产生联想。   “野火,他们玩的真的挺疯的。”   岑楼看着宋枝月,提出了一个很有诱惑力的建议:“事到如今,有没有考虑过给我一个甜头,打发了他们?”   他们玩的疯?   你又是个好东西了?   踏马的,这下作玩意儿甚至更“变态”!   看着开往东城区的车,宋枝月依旧保持沉默,没有和这“孽畜”说一句话。   岑楼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们现在只在屋子里打卡了不多的几个地方,你就撑不住晕过去了。”   “野火,你就不能哄一哄我?”   “你说点好听的,就少一个地方怎么样?”   这一路上,宋枝月从头到尾就没理会岑楼嘀嘀咕咕念叨的什么玩意儿。   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前面。   直到隐约可见那栋楼体红白相间的康复中心大楼。   这个地方的绿化都做的极好,就连道路两侧都是郁郁葱葱的长青柏。   车子直接开进了院中,早就有专人候在了楼下。   一堆人簇拥陪同宋枝月和岑楼去了三楼的植物人促醒专科。   他们进入的套房不仅只有病房,里头就连休息室和会议室都一应俱全。   这会儿国内国外的几个专家都在,还有专门配备的翻译人员,让宋枝月和这些医生进行比较通畅的交流。   期间岑楼没有多说话,只是听宋枝月和这些专家交流。   直到快要走入病房的时候,岑楼猛地拉住了宋枝月的胳膊。   “野火。”   “我发现自己的气量其实真的也不怎样。”   “所以,请你别情不自禁的做出什么刺激我的举动,好吗?”   宋枝月胳膊甩了甩,岑楼就松开了手。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头也不回就去见他心心念念“小青梅”的宋枝月。   半晌,岑楼迈步朝着观察室走了过去。   这间很是宽敞的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倒是周围有好几个仪器。   宋枝月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影。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从前总是喜欢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剪成了易于打理和清洗的短发。   她的脸都瘦了些,脸色却也不是枯黄的黯淡,还是带着点红润气。   这么安静的闭着眼躺着的秦晴,就像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醒过来一样。   要和昏迷着的秦晴见面的场景,宋枝月其实想象过无数次。   可每次在想象中只是走到了病房门口,他就停住了脚步,开始逃避现实。   如今忽然就这么见到了。   宋枝月的情绪却像是陡然之间空了。   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浓烈的悲伤或者是懊恼痛苦的忐忑紧张。   这么看着秦晴,半晌,宋枝月慢慢的伸出了手,他的手有些抖,却还是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脸。   “你说不相信童话故事的王子会出现。”   宋枝月嘴角翘起了一点。   他笑着道:“那么睡美人秦晴公主,不,秦晴女王,请你自己醒来好不好?”   “两天后是个黄道吉日。”   宋枝月一眨眼,眼泪咕噜一下就滚了下来。   “那天是个好日子。”   “秦晴你就在那一天醒来,好不好?”   ...... [96]第 96 章:野火 是个精神病?!   “咚咚咚——”   门被轻轻的敲了敲。   但屋里依旧还是没有人应声。   片刻后,那扇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此刻皎洁的月亮挂在夜幕中。   这般淡清清的清辉洒在临窗而立的那道身影上,映的注视着他的人眼中都像是有一片朦胧的白亮。   王砷慢慢的走了过去。   这次他就这么站在了宋枝月的身旁。   两个人离得很近。   同宋枝月一道仰着头看向了窗外的月光。   看着,看着,王砷就轻轻问了一句:“明天的手术在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十点。”   听着宋枝月这会儿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王砷忍不住转头看向了他。   浸润在这片静谧月色中的宋枝月,周身那种锋利桀骜的冷峻不驯,都像是倏然间淡淡的散去了。   王砷紧紧的攥住过这抹漂亮的月色,之前更是堪称贪婪的同他格外亲密。   但好像只在此时此刻,他才离着这抹清冷的月色近了一点。   他还是喜欢这具鲜活又漂亮的肉体。   可这一刻,王砷那些纠缠不休的蓬勃欲望像是忽的消散了。   他忽然想伸手抱抱宋枝月。   只是抱一抱他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做。   这股情绪很陌生,却又是来势汹汹。   王砷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   他轻轻的拥抱住了宋枝月,但这一下都还没能抱踏实呢,下一刻他直接就被摔在了地上。   “咚——!”   天旋地转间,王砷戴着的那副眼镜又飞了出去,他结结实实的一下砸在地上,整个人摔得有点懵了。   回过神的王砷吸着冷气,伸手揉着腰,他勉强坐起身,仰头看去,就见眼神冷飕飕,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宋枝月。   “野火,我真没想对你做什么......”   面对着清醒时候的宋枝月,王砷一贯就像是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样子。   今天晚上只简单穿着身白色落肩毛衣的王砷,没了那副金丝眼镜的时候,整个人那种斯文败类气都像是少了不少。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就这么强忍着痛,仰着头认真解释时候,竟然还带着点人畜无害的文艺青年范。   宋枝月没说话,更是丝毫没有因为王砷诚恳的解释感到有半分的内疚。   他双手抱胸,就这么居高临下,垂着眼,慢悠悠的上下打量了一眼王砷。   王砷捂着额头叹了口气,可随即又忍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   他真是见鬼的八百辈子都没有这么“纯情”过了,一下就被这么干脆摔得七零八碎。   野火是一点都不稀罕。   你说说,他们都已经来来回回,纠纠缠缠了这么久,就连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了,他怎么就不能软一软?   不管说什么,他一个字都不听。   不管眼巴巴的送他什么,他都不屑一顾。   你对他软吧,他就干脆当你不存在。   你没辙了,想着不然支棱的强硬一点吧,好么,结果他的拳头就都已经攥起来了。   啧,世上怎么就能有这么一个犟种?   拧巴巴不好接近,真的是让人又爱又恨。   “野火啊。”   王砷没有急着起身。   他就以这么仰面间的“柔弱”姿态很是真诚的看向了宋枝月。   “总是独自一个人这么拧着劲儿的展开翅膀面对风霜,真的会累的。”   “你其实可以试着落地休息一下。”   “这世上,没有人会拒绝你的亲近。”   “你要是肯垂眸间笑一笑,真的会有无数人为你神魂颠倒。”   “心甘情愿去赴汤蹈火的。”   “野火。”   “你难道就不想试试,只是轻轻的勾一勾手指,就能让你不喜欢的......这些王八蛋相互之间去斗的头破血流的模样?”   “还有我们之前和现在送给你的东西。”   “野火,退一万步来说,那些东西真的都是你应该得的。”   “你一直像这样什么都不要,岂不是让我们占了天大的便宜,你自己白白吃了大亏?”   “送给你的东西,真的就是你的。”   “谁要是为了这点事反悔,那他的脸都丢完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王砷的话听起来像是有点意思。   可宋枝月却更清楚一点——要说玩心眼谁还能玩得过这些人?   他们能有个什么狗屁的真心。   说白了,他和这些人才认识多久?   而他们相互之间又认识了多久?   就为了玩一玩的“漂亮新鲜皮囊”,他们就会忽然之间闹到翻脸的地步?   呵,放屁吧。   这个唱红脸,那个唱白脸的这套腻歪人的手段,宋枝月早就在“生活”的身上领教了够。   而“沉没成本”不能参与到人生决策这个教训,宋枝月更是刻苦铭心。   因而面对王砷这般极具煽动性的蛊惑式建议,宋枝月呵呵的只有两个字送他。   “滚蛋!”   看着真的是对这方式连半分心动都没有的宋枝月这么干脆利索的拒绝,王砷很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慢吞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磨蹭的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期间他看向神色淡淡的宋枝月,又带着点希冀的冒出来一句。   “明天我能去医院陪你吗?”   看着宋枝月的深情,王砷又摇了摇头,勉为其难的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好吧,看来你是不希望了。”   “早点休息吧。”   王砷带着温柔和遗憾的目光,在宋枝月的脸上描绘了一遍,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副眼镜,慢慢的往屋外走。   “今天晚上不会再有其他的人来打扰你。”   “好吧,明天也不会。”   说着这些话的王砷走到了门口,待伸手握着门把手的时候,他转身看向了宋枝月。   “野火,在明天那种时候,身边有人陪着真的会很好多。”   “我......我们谁都可以。”   “不需要。”   看着态度漠然,毫不为之所动的宋枝月,王砷只得打开门,自己走了出去。   *   年节的假日就像是天空划过的“流星”一般。   明明才刚刚眉开眼笑间很是兴奋的迎接它的到来,结果转眼的功夫,这假日就“倏”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大年初八,年节的喜气还没散尽,天南海北的无数打工人,就已经陆陆续续的返回了工作岗位。   如今还是冬季,天气还有些冷,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大家在上午就开始打着哈欠,给自己来上一杯冰美式。   又或者是在茶水间里,磨磨蹭蹭的闲扯几句后,才‘飘回’工位,继续无精打采的对着电脑进行工作。   就这么原本还很是平平淡淡的一天,稍显安静的办公区内,却陡然间响起一声十分响亮的惊呼。   “卧槽——!”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却见手里还握着手机的小张,这会儿压根就顾不上在哪了,他满脸压不住的惊奇和兴奋的直道:“野火有病,不,不,我没骂人,他是真的有病——你们赶紧自己去微圈上看这个帖子。”   微圈上这个的帖子是个叫“天赐慧眼侠”的网友发布的。   而帖子的标题就是一句:‘野火,今天您吃药了没有?’   宋枝月的粉丝群体本来就够奇葩的。   光是他的粉丝群里“打仗”的事,就够其他人看热闹的。   而且宋枝月“黑黑红红”的热度一直就很高,尤其是黑粉和粉丝吵起来的时候,流量和热度‘哗啦啦’的往上蹿。   当然,就凭宋枝月从前直播的时候“嘴臭”欠下的孽债。   有的铁杆‘giegie’粉丝们不止一次的说过,永远不会原谅宋枝月对她们‘giegie’造成的伤害,对他就是纯恨,这没得说。   还有的人就格外喜欢“独他一人举世清醒”的范。   粉丝越是说喜欢宋枝月,他就越是要讽刺和贬低宋枝月,靠着这种“黑号”博眼球和赢流量的方式,过得还挺滋润。   更何况这世上有羡慕嫉妒恨这种情绪的,从来不光是宋枝月一个人。   他们眼睁睁看着宋枝月这个“疯狗”,从一个“鬼鬼祟祟不敢露脸的丑逼”,陡然之间就星光满身,万人迷似的成了万千粉丝追捧喜欢的明星,还能没点情绪?   因而跟风“黑”宋枝月这个事,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本来还以为这又是哪个“营销黑流量号”的起号方式,结果这个‘天赐慧眼侠’的网友,说宋枝月有病吃药的事,不是骂人。   他还在发文的内容里配备了视频。   这个视频是在某个饭桌上拍摄的,而在场的几个人脸上都打了马赛克。   这会儿应该是酒至半酣,桌子上的几个人聊起直播相关的内容和明星话题的时候,就很是自然的聊起了野火。   靠在门口的一个人抽着烟,吐着烟圈,哈哈哈的扭头就朝着旁边的问了一句。   “刘经理,野火在你们公司直播了都快两年了,你们竟然就真的一直让他蒙着脸搞那种招人恨的直播?!”   这句话迅速引起了共鸣,在场的其他人顾不上聊别的,七嘴八舌的加入了这个话题。   “我在《近距离》上瞧着野火说自己在绿江上搞直播的时候,还以为是做梦听错了呢。”   “说真的,你们鑫诚公司到底是怎么想的?”   “把人这一藏就是快两年,公开露面还是在其他的综艺节目上......最后连直播合约都干脆结束了。”   “嘿,但凡让他这么露面直播一场呢,你们鑫诚不得原地起飞?”   “诶,话也不能这么说,现在直播界里谁不说你们鑫诚公司是真的仁义无双,给同行留条活路?”   “哈哈哈,是,牛批真的还是你们鑫诚公司牛批,仁义这块真没说的。”   “踏马的仁义个屁!”   在酒桌上让一堆吃了酒的人,这么嘻嘻哈哈的贴脸阴阳挤兑,刘经理直接愤愤的扔下了手里的酒杯。   他脸红脖子粗的骂了起来,“野火那个傻逼就是纯纯神经病!”   “诶诶,老刘,哥几个说说笑话呢,你怎么还真急眼了......”   “哪个孙子急眼了?!”   刘经理一拍桌子,嘴里气咻咻的直嚷嚷:“野火这个傻逼,踏马的那就是神经病!”   “好了,好了,老刘,我们也就是好奇而已,没别的意思,你也别上火。”   “老刘,知道这事你们也不大痛快,说说得了,你这还越骂越来劲儿了。”   “野火的粉丝挺疯狂的,你可别找麻烦。”   “老子还用着怕他?!”   “他本来就是个‘钱孙子’,想钱都想疯了,不然还能搞那么个直播?”   “可他为什么一直不露脸?”   “搞得自己这么人嫌狗憎的?”   刘经理冷笑了一声。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很有气势的连续点了点脑壳。   “因为他是这有病。”   “他啊,得了个什么妄想神经病。”   “甚至还跑去我们市里的那个仁和医院治过他的神经病。”   刘经理高高的昂着头。   他颇有种得意洋洋的架势,这么环顾了一圈。   “仁和医院你们总该知道吧?”   “那是我们市里最好的脑科医院。”   ——!   这个视频一出,就像是在平地投下一颗惊雷,在互联网上‘轰’的一声炸开了。   还有‘网络高手’直接消除了马赛克。   确认视频里爆料的那个刘经理,就是鑫诚直播公司里的部门经理。   ‘明星’和‘神经病’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语,不管什么时候放在一起,那都是无比‘雷霆’炸裂的搭配。   更何况,这都不是那种“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的造谣式的瞎逼逼,而是真有工作人员言之凿凿的视频‘实锤’!   一时之间微圈的服务器都让野火的这个‘年后第一惊天大瓜’直接给干瘫了。   好么,这一个微圈倒了,千千万万个‘微圈’站了起来。   这些平台,急头白脸的接住这疯狂的热度,漫端、绿书、博眼、朋友圈......数不清的消息和视频飞快的传播。   全民开启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吃瓜盛宴”。   [“我靠,我靠,我靠,真的假的啊,野火他真的得了那个什么病?”]   [“啧啧啧,你看他长得那个模样却不露脸还非要直播那些内容,就知道他脑子指定是有点什么问题,好么,果然是脑子不正常。”]   [“你们说他是不是因为整容整的脑子都不正常了?”]   [“难怪之前网友都叫他‘疯狗’呢,哈哈哈,果然是没有起错的外号。”]   当然也有一些人还算理智,她们发一些类似只是根据一个没头没尾的视频,就断定宋枝月得了神经病,太过片面了。   但在这里聚集起来,疯狂兴奋吃瓜的网友们,现在是更愿意看到‘所谓的谣言’还是‘实锤得了精神病的明星’?   [“那些脑残粉还在这‘洗地’发言,真的是好搞笑,哈哈哈,要是连视频都不算数,还有什么能算数?”]   [“就这两年里,内娱那些男明星塌房的还算少吗?”]   [“但凡出现这些爆料,爆一个就炸一个,肯定是实情没跑了。”]   不出意外的,那些乌泱泱成规模的‘黑’号闻着味就来了。   他们和宋枝月的粉丝在网上掀起了一场浩浩荡荡堪称疯狂的‘骂战’,打击范围极广。   网上乌烟瘴气的四处‘硝烟’弥漫,可午后的阳光却真的很好,透过医院走廊安安静静的照进来,墙面上烘出闪闪的金碧色。   隔着一道“手术重地,家属止步”门外的走廊上很安静。   在这里,没有喋喋不休的说话声和喧嚣的吵闹声。   有的只是安静。   在这种让人觉得窒息的安静中,宋枝月静静的站着,他沉默的望着那道显示手术进行中的红灯。   不管高曜那些王八蛋们,因为那抹‘偏心的月色’有多少疯狂的不甘心。   但没有人会在这一刻来打扰宋枝月。   这一刻是属于那个头也不敢回,仓皇逃离却依旧狼狈徘徊间留在“十七岁”宋枝月的;   是属于那个满心哀痛,白发苍苍的老人;   是属于那个疯疯癫癫却一直想念女儿的母亲。   这一天......真的让人等了很久。   漫长的等待像是压缩在了在一刻,让活人都像是变成了没有知觉的“木头人”。   宋枝月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想不起来要进行祈祷。   脑子里空空一片,整个人也钝钝的,像是失去了对这世上其他任何事的感知。   这会儿,他口袋里的手机随着亮起来的屏幕飞快的震动了起来。   片刻后,震动停止。   屏幕上弹出了未接电话。   接着继续震动。   这个过程一直在周而复始的进行重复。   直到宋枝月有些迟钝的低下头,慢慢的伸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看着屏幕上连续显示的文姐,宋枝月接通了电话。   “文姐。”   “野火!”   电话那头的文姐情绪听起来有些激动。   她是刚在网上看到“爆料”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开始联系宋枝月。   “你看网上的那些热搜了吗?”   “你身体有没有出过问题?”   “你之前在那个直播公司里有没有出过什么事?野火,你现在人在哪?!”   听着文姐骤然间塞过来的这一堆消息,宋枝月反应了一下,随后才说道:“文姐,我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注意热搜。”   “我现在还在手术室外,等着手术结束。”   文姐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勉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尽量简单又清楚的把热搜上的事说了一遍。   总是让这种“飞来横祸”,猝不及防就炸一遍的文姐说着热搜的时候也冷静了下来。   她稍微给了宋枝月一点反应的时间,再开口的时候她的语气很严肃。   “野火。”   “那个爆料的人我现在联系不上,公司已经想办法再联系他了。”   “我需要先从你这里,准确的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根据你的反馈,马上开始进行公关。”   “目前还不知道对方的手上还有没有所谓的证据。”   “如果你连我都要隐瞒,后续对方又爆料出了问题,咱们发布出去的公告,前后的说法不一致会很麻烦。”   握着手机的宋枝月,看着不远处那道紧紧关着的手术门,就这么听着文姐说着这些事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不是疑惑或者是愤怒。   而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野火?”   宋枝月回过神。   他默然了片刻,轻声的说道:“文姐,我给你说过,我之前觉得自己长得丑就一直戴着口罩进行直播。”   “后来我意外被花盆砸伤了脑袋,就去了仁和医院,小陈医生说我是因为压力太大......”   等听宋枝月说完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文姐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   “野火。”   “我现在已经在赶去H市的路上了。”   “你现在也动身,马上就去仁和医院。”   “我们先去找到那个陈医生,以防万一。”   “我这边先发公告。”   “等你做完了脑部检查,再把检查结果进行公布......”   “文姐,我说的这些事都是真的,公告你可以发。”   宋枝月的目光落在那道关着的手术门上。   “可我现在真的走不开。”   “文姐,我需要等手术的结果。”   手术的结果会因为宋枝月等不等有多大的区别?   结果自然就是没有区别。   网上妖魔鬼怪数不胜数,更是容易煽风点火的三人成虎。   事情有个轻重缓急。   现在还有什么比澄清这见鬼的热搜重要?   但这些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文姐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默了默,最后对着宋枝月说道:“好,我先发公告处理这些事。”   “检查也可以晚一点再做。”   “野火,你暂且不要冲动的做出什么回应。”   “我明白,谢谢文姐。”   挂了电话,宋枝月也没有去看网上那些所谓的什么热搜。   直到那盏灯倏地灭了。   手术室的门缓缓地打开了。   这一瞬间,心脏像是倏地一下就直直的坠了下来,迟迟的沉不到底。   宋枝月想走过去的。   可他却压根就挪不开腿。   整个人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那儿,直勾勾的看着走出来的医生。   “手术很成功。”   那颗下坠的心像是骤然停住了,就是还有些轻飘飘的踩不到实处。   “术后会有个恢复期。”   “根据临床经验,三到五天内病人就会有轻微的反应,再之后她就会对外界的信息进行反馈,出现类似眨眼的反应......”   眼睛热热的,脸上也湿漉漉的,可宋枝月却觉得自己应该是笑着的。   哦,他有些恍然——原来人在高兴的时候,竟然也是会流泪的。   ...... [97]第 97 章:你要是肚子争气,我不早就当爹了   这间专供病人进行术后专业护理的病房内,入目的布置却不是冷冰冰的机械性,而是显得格外温馨和舒适。   即便是冬日,窗外看过去却也是郁郁葱葱的景色,   自从知道手术后的秦晴,现在很有可能感知外界的刺激醒过来后,王阿姨那是毛衣也不织了,东西也不收拾了,她就守在床边哪也不去,只是一直和躺在病床上秦晴说话。   病房里头的说话声时有时无。   而站在走廊上的宋枝月的电话就没断过。   打电话的这些人和宋枝月相对比较熟悉。   生怕影响《星途璀璨》这部电影的云洛青就不用说了。   就连在《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上和他关系不咋地的周晟都打来了电话。   等好不容易安抚下“炸毛”的枚少阳,宋枝月又立即给桑醒回了个电话。   刚说了两句,宋枝月就赶紧开口劝桑醒保持理智。   “桑哥。”   “别!你千万别发文!”   “没有,没有。”宋枝月连忙道:“你还不知道我什么人吗?”   “我脸皮这么的厚——但凡有需要的话肯定不会和你客气。”   “可现在你真的不用沾这滩臭水......”   说到这的宋枝月很是无奈的笑笑。   “桑哥,我的粉丝现在为了维护我和那些人吵吵嚷嚷闹出的事已经够乱的了。“   “你和戚哥的粉丝群体都那么庞大。”   “要是你们再牵扯进来,嚯,这事真的就没完了。”   “桑哥,你放心,我一没有偷税漏税,二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坏事。”   “有没有得病,一检查不就清楚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开口。”   挂了电话,口干舌燥的宋枝月盯着窗外,不由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精神紧紧绷着,昨晚上一夜没睡,又一口气忙到现在的宋枝月,看着窗外眼神都有些放空的时候,身旁却又多了一个身影。   人真的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敏锐动物。   特别是进行过身体信息的交换,建立了非常亲密的接触关系后,这种感知的敏锐性就会更高。   同这些人来来回回,纠纠缠缠的这么久,即便眼睛不去看,可宋枝月却已经清楚他身旁站着的是谁了。   而面对高曜,宋枝月已经连点反应都懒得给了。   即便是走廊上也不怎么冷。   比宋枝月高出半个头的高曜穿了身灰黑色的外套,内里黑色的缎面内衬领口处的两颗扣子却松散的开着,戴着的带着点水绿色的配链,削弱了他不笑时那股的阴鸷气,而是变得有点轻佻的散漫气。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窗外。   半晌,高曜侧过脸,看着身旁无动于衷,对他视若无睹的宋枝月。   关于宋枝月那个十分“炸裂”又热搜,他们这些人,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   老实说,对这个离谱的造谣生事感到非常无语过后,他们却又品出了点其他很是微妙的意味——这是不是个意外的机会?   宋枝月从来都不在乎他们。   对,他甚至就连“恨”这种需要浓烈感情来维持的情绪,都不愿意给他们给。   他就像是面对一贴狗皮膏药似的。   贴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嫌弃药膏黑糊糊的黏腻,又嫌弃味道刺鼻。   可一旦能揭下来的时候,他随手丢进垃圾桶里就不会再记起。   这世上能拿捏宋枝月的事少之又少......他的“小青梅”算一个。   可拿着这事越是捏着他,宋枝月就越是在乎,刺激的他们也越是容易疯。   搞不好最后就是饮鸩止渴的下场。   而对宋枝月来硬的压根就行不通。   甚至你越是来硬的,宋枝月身上那股凛冽的桀骜不驯就越发的锋利。   恨不能千刀万剐似的扎的人鲜血淋漓。   那么......换个路子呢?   看看网上来势汹汹,对宋枝月满满当当的恶意——他独自一个人面对外头的这些风霜刀剑多难熬啊。   找个温暖又舒适的栖息地不是刚好吗?   “野火。”   高曜垂眸间,神情也带了点难得的温柔。   “你今天遇到的这事不难处理。”   “可谁能知道类似今天的事,以后会不会一直出现?”   “让人防不胜防,烦不胜烦。”   “让我来做你的靠山怎么样?”   高曜很是认真的道:“你不用再去看那些人的脸色。”   “你想要什么资源就可以得到。”   “你想要哪部电视剧,或者电影的主角都可以随便挑。”   “你还可以像从前在搞直播的时候那么自由随意,对着你不喜欢的那些玩意儿,可以直接当面吐槽......”   “只要你现在点点头。”   高曜定定地看着宋枝月,轻声却很是肯定的道:“你以后只跟着我。”   高曜的这些话动听吗?   真的很动听。   让“社会”赏的响亮巴掌,扇的想吐的宋枝月,做梦都恨不能抱着“金大腿”成为走路带风,到哪都牛逼的不得了的“关系户”。   可这些‘金大腿’踏马要的不是知情识趣的“狗腿子”啊!!!   而且甚至这些“金大腿”的态度瞅着越是带着点认真,越是不甘心似的要动真格的,宋枝月就觉得越头痛。   之前逼得宋枝月恨不能“鱼死网破”的时候,宋枝月心里都很清楚一件事——撞得头破血流的鱼死了,这些网肯定都还好端端的。   现在秦晴的手术顺利做完了,他真的,真的,真的实在是不想和这些人纠缠下去了。   他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更是打的人头破血流,骂的他们从刚开始的怒气冲冲,到现在完全都不痛不痒了......他还能怎么办?   “高曜。”   宋枝月叹着气的看着高曜。   “高公子。”   “我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   “还是个硬邦邦的臭男人。”   “你们三番两次的......玩也玩过了,要说什么新鲜也尝过了。”   “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宋枝月骤然间态度这么一软,高曜都忍不住微微的怔了怔。   注视着宋枝月的那双眼睛,高曜慢慢的挑起唇笑了起来。   他噙着笑,说话的语气怪亲昵的。   “野火啊,你给我在这玩三十六计呢?”   他们硬,宋枝月就硬。   他们软,宋枝月也软。   硬的软的都挡回去,横竖就是不吃一口。   看着高曜那副温柔的让人汗毛倒竖的神情,宋枝月都麻了。   他很是真心实意的建议了起来。   “高哥,不然你们还是请个高人来看看?”   “看看是不是哪个小人作祟,在背后给你们下了降头,要害的你们这么断子绝孙?”   听着诚恳提出这“抽象”建议的宋枝月,高曜咬牙哼笑了一声。   他双手抱胸,看着宋枝月,打量似的目光从上到下,又下到上,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宋枝月的腰腹处。   开口间高曜脸上带着点不正经的笑意。   “别说,是得找人来看看。”   “不过不是给我,而是给你。”   “野火,你自己说说,我在你的身上折腾的费了多大的劲?”   “你的肚子但凡要是能争气一点,我现在都能当爹了。”   老天爷怎么没劈死这个断子绝孙的混账王八蛋!   “嗡——”   手机刚震动了一声,宋枝月吸了口气,扭过脸,接通了电话。   “文姐,是,我现在还在私人医院里,外头也没有什么媒体。”   听着文姐的话,宋枝月蹙了蹙眉:“小陈医生离职了?”   “野火,电话里三言两语的聊不太清楚,咱们得当面聊聊这个事了。”文姐说道:“我现在来见你方不方便?”   宋枝月回头看了眼病房。   谁知道那些疯狂的狗仔有没有跟踪文姐,他肯定不能在这见面。   “文姐,你给我个地址,我们去那见面之后去做检查?”   “好。”   *   沿着稍显狭窄的的小巷往里,就见一处贴着红油黑字的大门。   候在大门两侧的侍应生,微微躬身推开大门,又穿过个蓝底子金万字绞方椽头的垂花门就入了院落。   上了台阶,掀开门帘,落座的窗边糊着层明亮的玻璃纸。   垂在墙壁边的冬花春羽花枝细长又呈雪白色,随风拂过时像是落了雪花的柳枝微晃。   待一前一后的两人刚在红木桌前坐下,就听手机响了起来。   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提示,代泽就乐了。   他接通电话的时候,还乐呵呵的笑着道:“茂贞,你这电话来的可正是时候啊。”   “吃了没,不然过来到老胡同群儿的四合院里对付一口?”   “现在就我和明冲两个人,这不年节过完就乱七八糟得一堆事,刚忙活完......”   听着冯茂贞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代泽脸上的笑容一顿。   他蹙着眉道:“谁?什么病?!上了热搜?”   昨晚半夜三更才从外地赶回来,天亮后紧接着又开了一通会的翁明冲,正靠在椅子上端着茶喝。   听着代泽忽然提到了什么热搜,翁明冲一顿,尽管还没听清什么事,他却下意识的掏出手机看了起来。   眉头拧着的代泽目光很快落在了翁明冲身上,他听着电话点了点头。   “行,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劝着点他。”   眼看翁明冲脸色越来越难看,更是直接气势汹汹的就要起身,代泽匆匆挂断了电话,连忙伸手拦住了翁明冲。   “老代。”翁明冲的脸色有点沉:“你是亲眼见过野火那个孩子的,你信这些不干人事的下作东西,说的这些狗屁倒灶玩意儿?!”   “我当然不信!”   这话说的很是斩铁截铁的代泽摇了摇头。   可他拦着翁明冲的手却并没有松开。   “明冲,要是野火他现在遇上什么性命攸关的要紧事,我还能拉住你在这废话?”   “肯定早就火急火燎的去搭把手了。”   “可野火他现在遇到的只不过是一件小事。”   代泽看着翁明冲,轻声却很肯定的道:“而且这件事,他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有个人出手会比你更合适。”   此刻代泽说的这个比他更合适的人是谁,不用问,翁明冲心里已然很是清楚。   翁明冲嘴唇颤了颤,很是勉强的笑了笑。   “他现在那么忙......这种小事哪里用的着他出手?”   “明冲。”   代泽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也是......”   “可裕之的脾气你也知道。”   “要是遇到了事关生死的大事,你有情有义只管闷头就上。”   “甚至就算野火当真是念着‘救命之恩’,于你‘以身相许’,裕之都不会说半句的不是。”   “可问题坏就坏在只是小事上。”   “明冲,上次姑且算是你先开的口,再加上野火自己也站了出来,横是把这茬给接了过去,这件事暂且就冷过去了。”   “可你不能非要这么贴脸的去刺激裕之不是?”   “你不要说只是为了什么朋友......这借口能糊弄过去谁?”   “那个小孩的脾气确实也是倔。”   “裕之能忍到现在,说实话,我都觉得确实有点意外。”   “说的不合时宜一点,这个机会八成就是老天爷给他们的呢?”   翁明冲有些怔怔然的看着代泽。   代泽也定定地看着翁明冲。   “退一万步来说,明冲,野火那孩子到现在也没朝你开口。”   “说不定,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事到底是找谁好呢?”   都是成年人,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透了。   都是男人,翁明冲自然也知道这种时候是个什么心情——他这么上赶着近乎去挑衅枚涞,到底是帮宋枝月,还是要赌气似的给他带去更大的麻烦?   想着那双格外明亮又藏着不驯的眼睛,翁明冲垂下眼,他慢慢的松开了握住的手机。   见状,代泽也松了口气。   翁明冲这个莽夫从前也是个倔性子,如今这么听劝也是好事。   结果代泽才觉得放心的刚坐下去,却听翁明冲来了一句。   “老代,如果他没去找裕之,而是同我开了口......那就是我的事了。”   代泽:......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想笑的。   真的翻着白眼仰头笑了两声的代泽看向了翁明冲。   他一面朝翁明冲竖起了大拇指,一面嘴上恶狠狠地骂道:“真就是鬼迷心窍。”   “你啊你,迟早就撞死在南墙上。”   ......   天边西沉的夕阳落下的余晖却越发的耀眼夺目。   这般瑰丽的虹光从过道的窗户透进来,映的过道内的那面棕色的门上都沾上了一片炫目的金色。   拿着个文件走过来的王秘书让这光晃了晃眼。   他脚步微顿,下意识又掏出手机看了眼。   眼见那个专属号码依旧毫无动静,王秘书摇摇头,将手机又重新收了回去。   抬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听到一声进来后,王秘书推开门走了进去。   站在书桌前,挽着袖子,提笔写着什么的枚涞没有抬头。   片刻的功夫,枚涞收了笔,顺手将笔搁在了笔架上。   王秘书适时的双手送上了文件:“先生。”   枚涞点点头,接过来就坐在了椅子上,打看了起来。   王秘书自然的上前收拾起了桌面。   他轻轻挪开那个红木印刻山水人物的镇纸,取起洒金的宣纸时略略的看了一眼。   前面的字迹,枚涞的笔触还稍显内敛。   待写到最后两句‘堵不如疏,堵则溢,疏则顺’时,却是金钩铁划,力透纸背。   王秘书看了眼神色如常的枚涞,手上的动作很利索,很快就收拾好了桌面。   倒是这份压根就不算长的文件,枚涞看的却有些久。   待到要签字的时候,枚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了一句。   “庆典准备的怎么样?”   庆典?   王秘书微微愣了愣,这不是明年的事吗?   可马上就反应过来什么的王秘书,连忙说道:“已经开始要进行筹备了。”   “只不过,如今底下还为定下个什么章程有些发愁呢,先生可是有眉目了?”   枚涞不紧不慢的签着字,神情自若的随口的说道:“不然就拍部电影吧。”   “大屏幕上挑些形象气质好,比较优秀的年轻人做个表率。”   话说完,枚涞的字也签完了。   王秘书双手接过这份签好字的文件,笑着连连点头。   “好的,先生,我明白了。”   “我现在就去通知。”   带着文件走出了书房,王秘书甚至都还没等回去,心里就活泛了起来。   他们先生和那位宋先生老是这么不上不下的卡着,算怎么回事?   趁着这个机会不是正好?   想到就做的,王秘书直接拨通了宋枝月的电话。   正在赶去和文姐他们汇合路上的宋枝月,看到王秘书的电话,心里就是一个突突。   这次的事不算难,毕竟有病没病的,检查结果一出来不就行了?   可要是劳驾这位出手,他还不得马上就把自己收拾着打包过去?   “宋先生,打扰了。”   听着王秘书很是客气的口吻,宋枝月也很礼貌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听着宋枝月这般稳得住的口气,王秘书的口吻带了点无奈。   “宋先生,老实说我看了今天的那个热搜后一直再等您的电话......有什么需要的地方,还请您不要客气。”   宋枝月连忙道:“王秘书,不过就是一件小事,真的不用麻烦您和枚先生了。”   听宋枝月这么说,王秘书就转了话题,他近乎明示似的提醒宋枝月。   “宋先生,为了明年的庆典,现在准备拍一部电影。”   “您看是不是可以参与这部电影的拍摄。”   “大概一个月后,官网上就会同步发布相关的信息,您看......”   一个月的时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宋枝月结束这次关于神经病的滑稽自证。   但凡他参演电影的消息在官网上公布......有这种背书,他的形象还需要发愁?   这么一张金光闪闪的大饼已经递到了他的嘴边。   只要他张口就能咬住。   “抱歉,王秘书,我的演技确实还不太好,需要进修,担不起大任。”   客客气气说着婉拒话的宋枝月,挂了电话之后,都觉得有些心累。   感觉他现在就和个小耗子似的。   前后左右,遍地都是专门设下的老鼠夹,就等着夹住他。   *   慈安医院   距离后门不远处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很是商务车。   很快,一个包裹的十分严实的身影就上了车。   一上车,看到除了文姐以外,竟然还有田总,宋枝月微微愣了愣,随后连忙打了个招呼:“田总,文姐。”   田茗点了点头。   “野火。”   “发帖子的那个人,疑似是你在鑫诚直播公司的同事。”   文姐顾不上寒暄,同宋枝月说起了正事。   “我已经联系过鑫诚直播公司的崔总了,想让他澄清事实。”   “只不过他的态度有点蹊跷......现在公司还在和他协商。”   “仁和医院那边已经有不少媒体赶了过去,当初负责给你接诊的那位小陈医生,已经离职了。”   “现在公司和仁和医院那面也在进行沟通。”   说到这,文姐轻轻的皱了皱眉。   “这件事现在有点古怪,所以现在想等你先去做个检查。”   “等结果出来,我们就马上对外公布。”   “到时候该告的告,该道歉的道歉,该要求赔偿的赔偿。”   宋枝月点了点头,和那些人沟通不畅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他有没有病,又不是那些人说了算。   他指着窗外的那个慈安医院。   “文姐,我明白了,我现在可以去这个医院做检查。”   “野火。”   一直没有说话的田茗在这个时候出声。   他看向了宋枝月,忽然问了一个有些意料外的问题。   “你看过《西游记》吗?”   ???   眼里已经有些疑惑的宋枝月看向了田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看过。”   “那你最喜欢里面哪个角色?”   “齐天大圣。”   “能说说为什么吗?”   “因为他最有本事。”   田茗笑了笑,点了点头。   “是啊,他有本事,所以观音菩萨专门赐了一顶紧箍咒。“   “你看这孙猴子无拘无束的不听话,压在了五指山下五百年。”   “可他戴上了紧箍咒,顺顺利利的修成了正果,成了斗战胜佛。”   宋枝月也笑了。   “田总,小的时候不懂事,一看唐僧念紧箍咒就气的不行,恨不能钻进电视机里直接给大圣摘了这破箍。”   田茗脸色没怎么变,含笑看着宋枝月,而宋枝月也笑嘻嘻的看着田总。   看着这一幕的文姐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轻轻地说了一声。   “不然咱们先去做检查?”   没人提出异议,一行人进了医院。   ...... [98]第 98 章:跑路的念头是如此的强烈   尽管慈安医院是个私立医院,但它却具备注诊断精神病的资质。   而LDF公司显然也早就和慈安医院方面沟通过了。   尽管宋枝月他们一行人进入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夜间了,但这并不妨碍那些带着标准职业微笑的医护人员,很是热情的接待他们。   走在医院里没有什么人对他们围观或者想要拍照要签名。   等到了三楼的精神专科就诊室后,宋枝月自己单独进去就诊。   这个私立医院内,还设立了专门的家属等候室,几个助理没有跟着田总和文姐进去,而是直接就在诊室的门口候着。   “啪——”   火光转瞬即逝,淡淡的烟雾弥漫开来。   点了支烟的田总,目光落在了靠门口的那面墙上,那里贴着道蓝底白色的标语:仁爱为本,呵护健康。   看着这一行字的田总,嘴角微微勾了勾。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了个烟圈。   烟雾弥漫看不清他的神情。   “田总。”   田茗掸了掸烟灰,看向了说话的吕秀文。   今天一直就在来回奔波的吕秀文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疲态,看着田茗的神情很是恳切。   “野火他虽然和咱们公司签约不久,但他真的很喜欢公司。“   “他虽然生的那个让人追捧的模样,却真的是很能吃苦。”   “而且他不是那种什么都需要人去捧着顺着的“巨婴”。”   “也不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拜高踩低的人。”   “田总,野火之前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咱们公司,而公司也想捧出个‘巨星’来......”吕秀文发自内心的说道:“真的不会再有比野火更合适的人了。”   这般动之以情后,吕秀文紧接着就立马开始了“晓之以利”。   “野火真正在这个圈子里冒出头才不过半年的功夫。”   “他甚至连《近距离》这档综艺都没拍完,就‘闭关式’的全身心投入去拍电影了,可他的热度却丝毫不减。”   “田总,您也知道,圈子里都说‘小红靠捧,大红靠命’。”   “虽然这话偏颇了些,但有的人就是怎么捧都起不来,S+级别的大资源砸下去好几个,愣是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可野火真的不一样。”   “他自己之前‘单枪匹马’的就闯到这个圈子来了,甚至还没捧呢,就已经这么红了。”   “当然,您也可以说他的红气是虚的,但现在他不是签约咱们公司作为‘地基’了吗?”   “单凭他能为公司创造的价值就是投资他的十倍乃至百倍,这么强强联合,公司和他真的是能双赢甚至是大赢特赢的。”   吕秀文越说神情越是热切。   她目光炯炯的看着田茗——   这么明晃晃唾手可得的庞大利润,总比只是玩一玩宋枝月或者睡他几觉,来的更让人心动吧?   手里的烟已经烧了一小截。   夹着这支烟的田茗,就这么打量着吕秀文的神情,淡淡的笑了笑。   “秀文,你进咱们公司几年了?”   不等吕秀文回答,田茗自己有点感慨似的说道:“七年有了。”   “刚进公司那个时候,你还只是个跟着跑腿的小助理,我是看着你咬着牙一步步的往上成了经纪人。”   “要不是有个‘扫把星’的名头一直拖累你,你还能往上走。”   “秀文啊,就连你在这个看上去光鲜亮丽的烂泥塘里摸爬滚打的“老资历’,遇到野火的时候,都心甘情愿变得这么天真烂漫了,我还能不清楚他的魅力吗?”   说着这话的田茗往后靠在了沙发上。   他抬眼看向了吕秀文,饶有兴致的笑着问道:“你知道自从野火签约公司后,外头递给他的代言有多少个吗?”   这些代言吕秀文接手过,她下意识的说一个数字:“7个。”   田茗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外头递给他的代言实际上有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   这个出乎意料的数量听的吕秀文都惊了一瞬。   一些烟灰因着晃动落在了手背上,但田茗却压根没感觉到似的。   他还在笑:“可递给他的有多少个?”   “这些里面,那是一个都没有。”   “甚至之前给他的那些代言,反倒需要他去喝酒赔笑争取机会。”   听着这些话的吕秀文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田茗。   这事实荒诞到她甚至神情有些茫然,她喃喃的道:“为什么?”   “为什么?”   “哈哈哈,还能为什么......咳咳咳。”笑的呛咳了几声的田茗,脸色通红的道:“当然是因为他会红啊。”   “因为老天爷就真的独独垂爱于他。”   “他站在哪里,哪里就会是视角的焦点。”   “爱他的人痴迷的追捧他,伸手想把他高高的捧起。”   “恨他的那些人更为疯狂的咀嚼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时时刻刻,不遗余力的想把他从天上拖拽下来。”   “爱他的,恨他的都在追逐着他。”   “他直播的时候恶劣的性情就显露无疑了,所以他不会因为真实性格塌房。”   “他也不是整容脸,容貌不会忽然就崩了,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才多少岁?!”   田茗倏地将手里的烟直接丢在了烟灰缸里,腾的站了起来,脸上涨的通红,眼神发亮的道:“他才二十岁!”   “他才二十岁,所以这世上哪一个公司都和他拖得起。”   “不只是LDF,换成哪一个有点眼光的公司都会这么做。”   “他的价值需要最大化。”   “为此拖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哪怕不惜为此白白耗上一年,能赢来他往后的十年、二十年,都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田总过于‘雷霆’的发言真的是无比的震撼。   目瞪口呆的吕秀文顷刻间浑身的鸡皮疙瘩‘哗啦啦’的往外冒,她甚至有些抑制不住的战栗:“疯了,真的疯了。”   “秀文,现在疯了的是你。”   田茗以一种很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吕秀文。   “你不会不知道现在外头想要野火的人有多少吧?”   “只要他去陪一陪而已。”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却得不到?”   “那些拼命想要熬出头的艺人,有多少让人玩的都烂了,却压根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野火他是个男人。”   “他又不会有肚子大起来的忧患。”   “既不需要他去堕胎伤身,也不需要他去担惊受怕的怀孕生子。”   “还能专门给他配置些医生......他根本就不会损失什么,但他和咱们公司却能得到的会更多,什么叫双赢?”   “这踏马的才叫真正的双赢!”   双赢?   可为什么她从字里行间听到的都是血淋淋的|吃|人两个字?   田茗看着直直的站在那儿表情都些空,默然无语的吕秀文,语气重了一些。   “秀文,你想要摆脱“扫把星”的称号,还能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   田总摇了摇头。   他很是笃定的说道:“没有了。”   “你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个圈子里哪有干干净净的人?”   “他要是乖巧听话,必定会大红大紫,星途一片坦荡璀璨,你也必定跟着名利双收,以后谁还敢用这个“扫把星”的名头污蔑你?”   吕秀文想翻身吗?   废话,她不想的话,为什么要想方设法的去和宋枝月签约。   而在这件事上,需要付出的是谁呢?   只有宋枝月而已。   他们只需要坐在那儿,拿起刀叉就可以大快朵颐。   吕秀文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她尽量神情冷静的看着田茗,轻声的道:“田总,今晚上您,您忽然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对于吕秀文的这个识趣的反应,田总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赞许的看着吕秀文,笑着说道:“这几天野火因为这个“神经病”的事,暂时也没法展开工作。”   “就趁着这个时候,你和他好好分析清楚利弊,毕竟公司也不想和他闹得难堪。”   吕秀文点了点头。   她很是认真的道:“田总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劝劝他。”   可随后吕秀文又有些踌躇的说道:“田总,要是野火他年轻气盛,一时没转过弯来,不听劝的话......”   “他要是能听劝的话当然最好。”   田总脸上的笑容有些淡,意味深长的道:“他要是不听劝,自然有不听劝的办法。”   *   果然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在经过医生的面诊、标准化评估量表,病史采集和脑电图、血液生化等等一系列的相关诊断流程后,浓厚的夜色裹着寒风就直直的往人身上扑。   就这么乱七八糟一通忙活,因着什么化验的事,医生说检查结果还要等一等,大概能在明天下午出结果后,也没人有异议。   田总很是关切的看着宋枝月,他神情挺温和的道:“野火,现在检查也做了,这几天你就放宽心,回去了好好休息,不然之后只怕你忙的连休息的时间都没了。”   你看看,嘴里打着弯弯绕却愣是没撕破脸的好处这不就来了?   厚脸皮可以若无其事的“恢复”关系。   宋枝月自然是端起了礼貌的笑脸,对着为这事也跟着奔波了一通的田总表达了谢意。   因着田茗今晚上还有什么私人活动的安排,所以从医院出来后,并没有再和他们同行。   上了车,文姐看着宋枝月,问了一声:“先回S市?”   从微圈上那个帖子在十一点四十分左右的时候一发布,吕秀文就开始行动了起来。   她一边开始联系宋枝月,一边就已经动身赶往H市的仁和医院,又折腾着去找刘经理所在的鑫诚直播公司,等晚上接到了从G市赶来宋枝月到医院做检查。   看着神色很是憔悴的吕秀文,宋枝月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看了眼前头开着车的小蔡,文姐到嘴边的话一转,说道:“现在为了这个“谣言”,那些媒体和记者都疯了。”   “不仅是公司直接被围了,就连你现在租住的那个小区地址都曝光了。”   “我姐姐她们一家现在都在国外,我给她们已经说好了,今晚上先去住一晚,等明天结果出来了,我们就可以通过官网公布。”   “好,都听文姐的。”   等一路上高速回了S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吕秀文姐姐一家住的,自然不是那种别墅区的什么高档住宅,就是个环境还算可以的普通小区。   进了屋,看着客厅里那个四人位的青灰色沙发,宋枝月就很自觉的开口道:“文姐,我今晚上在沙发上睡一觉就行了。”   “今天你为了这破事来回奔波也累的够呛,早点去休息吧。”   不想吕秀文却没有去洗漱休息,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宋枝月时的神情很是复杂。   宋枝月笑着宽慰起了吕秀文。   “文姐,我之前就是让掉下来的花盆给砸了一下脑袋,搞自播的时候压力有些大,除此之外,真的没啥其他的大病。”   说着宋枝月还朝着吕秀文竖起了大拇指。   “更何况,文姐你这效率真的扛扛的。”   “早上那个王八蛋的帖子一发,晚上你就已经联系好了医院做检查。”   “等明天结果一出,真相大白,就费这两天的功夫而已,影响不了什么。”   吕秀文微微仰头,看着站在那儿眉眼含笑轻声安慰着她的宋枝月。   高曜他们从来都不会给宋枝月穿什么凑合的破烂货,甚至因着宋枝月不想‘裸|奔’而老实穿他们选的那些衣服后,那就更来劲了。   学院风,走秀风,清冷范,青春范......一个个的那是恨不能抱着宋枝月,给他一天换上八百遍。   而宋枝月今天穿的这身,就是岑楼给他搭配的服饰。   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同色的长裤,而里面则是纯白的SotteEatn的衬衫,他鬓边的黑发错落的自然垂着,那双格外有神的眼睛,一笑就像在里面盈着细碎的光。   这个年轻的孩子,真的是美好的会让人情不自禁间就怦然心动的模样。   “野火。”   “LDF已经疯了。”   吕秀文的目光没有从宋枝月的身上移开。   “他们恨不能直接吃了你。”   开口就是“雷霆”发言的吕秀文,以一种极其冷静的口吻,将田茗今天晚上和她说过的那些“炸裂”发言陈述了一遍。   说完这些东西,吕秀文微微的蹙了蹙眉。   “田茗他是真的信任我吗?”   “我觉得并不是,他更像是借着我的口在给你下最后的通牒。”   宋枝月默然无语的看着吕秀文,随后仰着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还说他前后左右都是捕鼠夹呢。   现在可倒好了,连头顶和脚底下都是。   情况操蛋到宋枝月无语片刻后,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他喃喃的感慨着说道:“我还说签约个大公司,找个好平台,就有机会接触到更多更好的资源。”   “合着闹了半天,踏马的我原来就是那个资源啊。”   宋枝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的漂亮。   流光溢彩的靓。   可再靓不过也就是一张嘴,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而已,怎么就能来来回回,硬生生折腾到这份上?!!   和他睡一觉就能暴富发财,长生不老吗?   不能啊!!!   就一个屁股在哪没有?   而用“屁股”换资源的这种事,最起码该是你情我愿吧?   可不管他说什么,完全就是对牛弹琴。   说着的,为这种事宋枝月从一开始震惊中的暴跳如雷,到现在都觉得麻了。   他们真就一点都不累吗?!   而现实就在反反复复的扇宋枝月巴掌,幸灾乐祸的大声告诉他:不累,来,继续折腾啊!   宋枝月见识到‘社会’的厉害了吗?   超大声:见识到了。   那么他让“社会”见识到他的厉害了吗?   很遗憾,没有。   他让‘社会’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更是让‘巴掌’打的人都麻到是不痛不痒了。   像这会儿,他甚至就连半点惴惴不安的忐忑情绪都没有。   宋枝月揉了揉脸,靠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扭头看向了吕秀文,神情散漫,带着点笑的道:“文姐,我不听话的话,他们能想了什么办法收拾我?”   “想办法停了我的商务活动?”   “让我以后都拍不成电影或者电视剧?”   “直接雪藏?”   吕秀文点了点头。   “都有可能。”   “一般闹到这个时候,你实在受不了,就是开始打官司的时候了。”   “然后用官司也能死死的拖着你。”   说着吕秀文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甚至觉得不光是LDF公司会这样。“   “其他的那些大公司八成也好不到哪去。”   “而野火你要是选择去个什么小公司,小公司自然是恨不能捧着你好赶紧赚钱。”   “但这些大公司,他们百分之百会直接联合起来,拼命打压和围剿你。”   宋枝月靠在了沙发上。   他仰面看着头顶的那盏灯,光晕一圈圈散在他的眼里。   宋枝月有些恍惚的笑了起来。   “文姐,我从前真的穷怕了,做梦都想离开那个老破小的出租房里搞直播的日子。”   “但走到现在,嘿,甭管往哪走都踩一脚的屎。”   吕秀文看着宋枝月的神情都有些担忧。   “野火......”   宋枝月依旧笑着,他摆了摆手。   “文姐,我没事。”   “我现在甚至有点庆幸自己还没签过什么代言,不然这么折腾下来,别说赚钱了,我都得往死里赔钱。”   听着宋枝月这个角度清奇的高兴事,吕秀文微微愣了愣,随后竟然也点了点头,很是务实的赞同道:“还真是。”   “文姐。”   宋枝月看着吕秀文,轻声道:“我不会主动去撕破脸,但我这种“狗脸”也很难乖乖的听他们的话,十有八九最后还是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很抱歉,文姐,还是拖累你了。”   吕秀文摇了摇头。   “这事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更是一点错都没有,何谈拖累不拖累的。”   “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她看着宋枝月的目光里满是惋惜。   “原本还想看到你披着星光熠熠,昂首挺胸站在顶峰笑的意气风发的模样呢。”   这种话只说了一句,吕秀文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   “罢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别的不说,先把扣在你脑袋上的“神经病”屎盆子摘下来也好。”   “或许事情还没坏到那一步呢?”   “公司肯定也不想白白浪费你身上的巨大利益,你的态度要是这么坚定,说不定那些人自己就会产生分歧呢?”   宋枝月也没反驳吕秀文的美好幻想,还很是赞同的笑着点点头。   等心情沉闷的吕秀文回了房间,屋子里一时就安静了下来。   而躺在沙发上了无睡意的宋枝月,慢慢的睁开眼。   一侧头,却见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有合拢的窗帘缝隙,在地上洒下了一道清辉。   宋枝月静静的看着那道月光。   半晌,他翻身下了沙发,赤着脚走到了窗前拉开了窗帘。   “哗啦——”静谧的月色一下就扑了满怀。   拥抱着这静谧月色,宋枝月乱糟糟的脑子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宋枝月一直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王八蛋。   可这次不管是给秦晴请国内和国外的名医做手术,还是术后的那些恢复护理,都没让宋枝月花费一分钱。   宋枝月为了这些事攒下来的那些钱,现在都还在他的手上。   够吗?   好像......够了。   要是能再把《星途璀璨》这部电影的票房分成也加上......真的足够她们衣食无忧的好好生活了。   想到这儿心头就是陡然一动的宋枝月,仰头看向了天上的月亮。   走到现在,宋枝月从没为自己曾经的那些选择后悔过。   哪怕是因为那些“炸裂”直播内容染上各种刺耳的骂名,名声更是烂成了一坨废墟。   偏偏命运又很喜欢上演这种让人逼不得已间进行抉择的戏码。   追着那个“香甜诱饵”的宋枝月,一步步的走进了一个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套圈里。   现在这个套圈正从四面八方开始收力,一层层的往里缩紧,逼他去选择一个“救命稻草”死死的抓住。   可宋枝月一个都不想选该怎么办呢?   那就......离开?   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有些不靠谱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越是这么想宋枝月眼睛就越是亮了起来。   要是一旦离开,他就不用理会那些王八蛋的纠缠,也不用再理会那些见鬼的选择。   公司想雪藏他?   得咧,他自己滚到外面去遛弯吧。   是,“生活”真的是很厉害,也是真的很牛批,他打不过。   行,那就不打了。   宋枝月轻声的哼起了轻快的小曲。   嘿嘿,他不要脸,他认怂了。   ...... [99]第 99 章:又冒出来一个见鬼的先生   东方天际隐约变得透亮,淡淡的像是裹着层冷灰的光。   “嘭——!”   不怎么宽敞的沙发上倏地滚下来个人影,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动。   听着动静的文姐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一看这情景,她连忙上前,从那堆裹着的被子里解救出睡得还有些迷迷糊糊发懵的宋枝月。   “野火,怎么样,有没有磕着头?”   “没有。”   揉着眼睛的宋枝月还嘀嘀咕咕的说道:“我这还正做梦比赛骑自行车呢......”   一抬头却见文姐的头发还拿夹子夹着,这会儿她的眼妆应该是只化了一半,没化好的那部分,眼底的青黑很是明显,唇色发白,离得这么近看,眼里全是红血丝。   宋枝月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甚至还不到六点......昨晚他们两个人进屋的时候都凌晨两点多了。   “文姐,那个检查结果要到下午才出来,现在时间还早,你多休息一阵吧。”   吕秀文微微一怔,随后她笑着摇摇头。   “没事,我睡不着,也习惯了,化妆的时候反倒会心静一点。”   “平日里外头的人一看你这么光鲜亮丽的有精神气,也会少很多的麻烦。”   这个世界对努力的人有些苛刻,对努力的女性更是苛刻,恨不能拿着放大镜找出她们身上的毛病,然后以一种无比傲慢的嘴脸,挑剔着给出浓烈的恶意评价甚至是进行羞辱和诋毁。   宋枝月都能想到当他真的被“雪藏”以后,吕秀文也会遇到多大的麻烦了。   “文姐。”   宋枝月喉结上下滚了滚,一开口,声音却格外的有些轻:“我,我......”   看着神情挣扎的宋枝月,吕秀文陡然像是明白过来了什么。   她沉默了许久,最后慢慢的笑了起来。   吕秀文伸手揉了揉宋枝月的头。   “野火,心狠一点啊。”   “你生的这个模样,背后连个依靠都没有,还这么孩子气,不得被他们给吃了?”   “如今公司里都说我吕秀文是捧一个砸一个的‘风水轮流转’式的扫把星。”   吕秀文笑着说到这时,就连语气都夸张了起来。   “这次连野火你这个风风光光,红光满面的‘泼天富贵红星’都砸在了我的手上。”   “下一次我得捧出多红的一个艺人啊。”   “放出风去,他们还不得挤破头,争着抢着到我手上来?”   “文姐,你一定会捧出个大明星来的。”   宋枝月说到这,却又忍不住刻薄的道:“不过文姐,你别听那些垃圾放的臭狗屁。”   “现在‘塌房’的艺人还少吗?”   “其他经纪人手底下就没被爆出来的什么大垃圾?”   “更何况,文姐你的能力那么出众。”   “明明是他们自己身上藏着掖着的那坨“狗屎”擦不干净,反过来连累了你。”   “不然就凭你这些年捧出来的那些艺人,权威经纪人的头把交椅就该是你的。”   一贯都‘宽以待己,严于律人’,但凡遇到不顺心的难事找不到人骂,就开始疯狂骂老天爷,从不自我反省内耗的宋枝月这话,听得吕秀文当场愣在了原地——   在外‘暴雷’的艺人把责任推卸到她的身上,那些捧红的艺人也忌惮她的“扫把星”威名选择和她‘好聚好散’......   吕秀文从一开始觉得很是荒谬和愤怒,到后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无比自然的接受了。   为这事,她死死的憋着气,咬着牙,铆足了劲儿要证明自己。   面对横空出世,所有人都在拼命追逐的宋枝月,她不惜一切,只是竭尽全力的拼命想要打动他......她成功了。   可她又好像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神情似喜似悲,脸上已经控制不住似的笑了起来,眼里却又噙着泪的吕秀文怔怔然的喃喃道:“七年零九个月了......我在公司已经这么久了。”   “这些年,他们从我手上分走了四个捧起来的艺人,我都从没说过什么,甚至私底下也担心自己的‘扫把星’名头影响他们。”   “小林红了,转到了成麒的手上。”   “小满他出轨栽了,我也想着下一个总该红了吧......”   眼泪无声地顺着吕秀文的眼睑落下。   还没化好的眼妆糊着眼泪,蜿蜒的划过她的脸颊,流下一道道黑色的泪痕。   接过宋枝月递给她的纸巾,吕秀文擦着眼泪的时候摇摇头,笑的很是嘲讽的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都说吃什么补什么。”   “想成为人上人,还能靠吃苦?”   “哈哈哈,都放他妈的屁!”   这话听的宋枝月更是连连的点头。   毕竟吃苦这事,他是真的试过了——只要你愿意吃苦,那真是,吃的你想吐都吃不完。   擦完眼泪的吕秀文慢慢的吐了口气,情绪已经慢慢平复了下来。   “野火,要是早几年的时候,我能马上就冲到公司去不管不顾的和他们这些王八蛋都撕破脸,疯狂大闹一场。”   “但如今磨了这几年......说真的,就连心气像是磨平了。”   吕秀文看着宋枝月,脸上带着点笑的说道:“难得少年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你需要我站出来说些什么,我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证明,就算不为你,也为我自己,痛痛快快的好好出一口恶气。”   “你要是能和他们谈妥,那我就跟着你一块风风光光的站在顶峰。”   宋枝月看着妆容乱七八糟但神色却很是坦然又平静等他决定的吕秀文。   穷疯了的宋枝月真的很爱钱。   不要脸的“钻钱眼”。   就连他当初想成为风风光光的大明星,说到底,还是为了赚钱。   但从【离开】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忽然升起的那一刻......宋枝月竟然诡异的开始期待LDF公司找他麻烦?   找了麻烦,他好离开。   宋枝月都说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奇葩的念头。   可它就是像鬼一样,死死的盘桓在宋枝月的心里,挥之不散,越来越强烈,甚至是让宋枝月会为此觉得兴奋和期待的程度。   要搁在之前怀疑自己“疯”了的时候,宋枝月八成觉得自己的疯病又加重了。   可他是真的想走。   于是这般沉默片刻,宋枝月抬眼看向吕秀文,很认真的说道:“文姐,我想要离开......”   发现自己这话说的有点歧义,宋枝月连忙补充道:“嗯,就是到处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水,去吃些好吃的东西的那种离开。”   听到宋枝月的话,吕秀文的眼睛惊的都微微睁大了些。   宋枝月有多爱钱?   不仅是他自己坦诚的直言不讳,就连吕秀文都是亲眼所见。   而在他的身上有多么庞大的市场?!   只要他稍微低一低头这种假设,真的让人都要说倦了。   韩信都能受得了胯下之辱,宋枝月他又算个什么人物?   只需要稍微忍耐一下而已,顷刻之间,他轻而易举的能得到让这世上大部分人都艳羡不已的一切。   你可以恨铁不成钢的说宋枝月不争气,骂他是个不识抬举的大傻逼,敲他的脑袋说他是个没脑子的没出息......但此刻吕秀文抬眼看着宋枝月时,眼里情不自禁的带着点赞叹的亮光。   “野火啊,你真的......”   吕秀文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随后笑着道:“你要是离开,那我就带薪休病假。”   “他们急着堵我的嘴,绝对不会亏待了我。”   “这些年我累得够呛,让那么些王八羔子气的进了好几次医院。”   “如今也是好好休息的时候了。”   宋枝月笑着点了点头。   “文姐,你记得向他们多要点类似于什么精神损失费,什么封口费的,不要白不要。”   吕秀文笑着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   午后的阳光总是显得格外的暖,洒在LDF大楼外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楼体向阳的银面涂层折射出流光溢彩的虹光。   而在公司的门口,一眼望去到处都是蹲守的人,还有不少都扛着摄像机。   “咔嚓——咔嚓——”   无数的闪光灯和镜头对准了正要进入公司的流量小生潘云覃。   “潘云覃,你对网上爆料你们公司的艺人野火患有精神疾病这事怎么看?”   “潘云覃,你在公司里见过野火发病的情景吗?”   “野火直播的时候,曾经评价你演戏吊威亚起飞的片段像‘窜天猴’,你觉得他的评价公正吗?你觉得他当时是不是在发病?”   “潘云覃,野火至今就没露过面,是因为整容恢复期吗?你有没有在公司见过他?”   昨天‘微圈’的服务器一瘫,就有大批的人闻风而动。   也是实在等不到宋枝月,遇到被宋枝月直播的时候“嘴臭”过的明星,他们自然也不愿意放过。   别说,真有不少的网友非常希望能看到,宋枝月和那些被他直播“喷过”的明星搞个综艺呢。   就连综艺的主题都有了——野火和被他嘴过的男人们。   本来只是个“整活”的帖子,结果让网友们一票又一票的赞同票,顶到了年度最期待的综艺节目推荐位的榜首,其他的选项票数加起来就连它的尾巴都摸不到。   为着这现成的流量,一张张兴奋又期待甚至不乏恶意的面孔,拼命追着潘云覃想要他给出个什么“爆料”。   “请让一让,请各位让一让。”   潘云覃的经纪人郝哥拦着这些人,还在不停地道:“各位,有关公司艺人的相关事宜请关注公司的官网公告。”   “请大家让一让。”   就这么在保安、经纪人和助理的三方护卫中,潘云覃才艰难的从这群媒体的包围中勉强脱身。   进了公司,在刚刚的围追堵截中,让“窜天猴”这个该死的破称号又给狠狠刺一把的潘云覃,心情那是烂上加烂。   他脸色格外难看,忍不住就恨恨地骂了一句;“那个“疯狗”八成就是......”   “文姐!”   经纪人郝哥略有些兴奋的招呼声,倏地打断了潘云覃的骂声,紧接着郝哥的声音都带着点笑意的道:“野火。”   潘云覃转头一看,就见着从特殊通道那头上来的两个身影。   双方简单打了个招呼,看着吕秀文和宋枝月匆匆离开的身影,走进办公室的郝哥,脸上带着的笑意倏地散了。   他沉着脸,看着面前摘了口罩,神情还有些怄气的潘云覃。   “潘云覃,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了?”   “遇到野火的时候热情一点!”   “你看看你自己,你参演的戏,现在都扑了几部了?!除了那个‘窜天猴’外,你还给观众留下什么其他深刻印象?!”   “靠和野火在《近距离》里的互动,人周晟现在正儿八经的成了顶流之下第一人。”   “看看他们两那个“相爱相杀”的CP都火成什么样了?”   “还有那个才出道不久的于澄鹤,他不光和野火一起上综艺,还一起拍了电影,两个人现在还在微圈上有互动......”   “要是野火的下档综艺,想尽办法挤破头把你送进去,你还要摆着这个臭脸给野火,给观众看不成?”   就问谁不想急头白脸的吃上那份红红火火的流量?   这不,连潘云覃都忍不住问了一句:“郝哥,野火定了下档综艺了,里面真有我?”   看着潘云覃这幅怄气郁闷又忍不住期待好奇的模样,郝哥真是觉得好气又好笑。   “现在还没有,不过......”   郝哥摸了摸下巴,说道:“我听着香蕉台不死心,想请那个王导再搞个综艺出来,就请野火和被他直播的时候评价过的明星。”   嘿,你别说,就连潘云覃真的都有点想去追这个综艺了。   郝哥看着潘云覃,很认真的道:“小覃,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野火评价过的明星那么多,一档综艺上才能请多少人?”   “虽然现在只是有这个风声,但无风不起浪,真等到临了才去烧香拜佛岂不是迟了?”   外头的人听起来娱乐圈好像很简单,随便谁都能出头。   但能让观众有印象的,那甚至都算出头的了。   谁不想和宋枝月一样,轻轻松松的就能赢得无数的关注?   随随便便干点什么都是头条热搜?   谁不想在S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也收到轰轰烈烈的无人机烟花秀、满城大屏幕播放的“新年贺礼”?   他真的让人羡慕嫉妒的快要疯了。   长成宋枝月那个模样应该是没......潘云覃摸着脸看向了郝哥。   “郝哥,你能不能问问文姐,野火他是在哪儿做的整容?”   郝哥上下打量着潘云覃,摇摇头,毫不留情的嗤笑了一声。   “得了,选你还不如选那些和他长得有几分像的去调整......他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其他人哪里比得了?”   “你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听着郝哥的这通嘲讽,潘云覃脸皮有些发烫,他嘴硬的说道:“谁想整的和他一样啊,学他者生,似他者死......有他这个正主在,整的和他相似却比不上他,还能有出头之日?”   郝哥笑着摆摆手。   “少臭贫,赶紧去看看那些剧本。”   “你啥时候能除了‘窜天猴’外有个好听的名声,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提这个外号还好,一提潘云覃的脸又耷拉了下来,心里又忍不住念叨了嘴臭的“疯狗”野火。   *   “野火。”   “田总。”   田茗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而宋枝月嘴角也翘着像是在笑。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田总朝着宋枝月身后的吕秀文摆了摆手。   “秀文,你先出去吧。”   听到这话丝毫不觉得意外的吕秀文干脆的点了点头。   “好的,田总。”   说完,她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田茗示意宋枝月坐下,宋枝月也没推辞,他拉开椅子就坐在了田茗的对面。   “野火,我想秀文昨天晚上应该给你说了一些建议,你觉得这些建议怎么样?”   宋枝月摇了摇头,笑嘻嘻的道:“田总,真的不怎样,听着不仅让人恼火还挺恶心的。”   听着宋枝月嘲讽的话,田总的脸色却没怎么变。   他伸手拿起摆在桌上的文件夹,说道:“野火,听完这个你应该会改变主意了。”   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的宋枝月,挑了挑眉:“洗耳恭听。”   田总摇摇头,随后翻开了这个蓝色的文件夹。   他以一种怜悯的口吻不急不慢的说道:“患者于青少年时期亲身经历惨重车祸,目睹父亲因本次车祸当场去世......由此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刺激。”   “心理创伤后应激障碍——易于受惊吓,失眠,易怒,长期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   “在此状态下,长期遭受“网络暴力”,疑似患有严重的精神障碍,出现妄想,产生幻觉等等的病症,伴随着易于暴躁的情绪,容易产生攻击性行为,具有危险性——建议入院进行进一步的观察,确诊是否患有精神病。”   念完这个诊断结果,田总还没停下。   他将电脑转向了宋枝月,点击了播放,里面是崔老板的视频。   视频里的崔老板表情惋惜和沉痛,甚至眼里带着点泪,说起了宋枝月性情暴躁且格外具有攻击性的过往种种。   崔老板还连连摇着头,十分自责自己忽视了野火的健康云云。   视频播放完,靠在椅子上的宋枝月,笑着鼓起来掌。   “听听这一条条的什么高危,田总一个人在这就不怕我攻击你......哦,是不是有什么摄像头对准我呢?”   “就等着录下我破防间发狂在这打砸的内容当做视频佐证?”   “野火啊。”   田总轻轻的叹息一声。   “你这么年轻,还有大好的未来,就这么关进精神病院里多可惜啊。”   “呸!关你妈个头!”   宋枝月冷冷的看着田茗。   “我得没得病,我还不清楚?“   “真以为自己是一手遮天的什么大人物了?”   “我问你——仁和医院的那个小陈医生去哪了?”   “他离职的事,是不是你们捣鬼?”   “田茗,你也知道我无权无势,我生的这个模样,还能清清白白的混到现在?”   “要低头的这话,还轮得着你在威胁我?”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那这日子就谁都别过了。”   “他玩的变态,我不想去伺候。”   “可你们把我逼得朝他低头,爬回去做个人肉玩具儿。“   宋枝月眼里带着点冷飕飕的凶气。   “我在那儿受了多少的气,我一定片刻都等不了的对你们加倍奉还。”   “不整得你们这些王八蛋一个个家破人亡,我宋枝月也不用做人了。”   什么小陈医生?   田茗愣是没想到,看完这些东西后会从宋枝月的嘴里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来。   但宋枝月有句话,田茗却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认同——像宋枝月生的这个模样,混在这个“烂泥塘”里,还能清清白白的到现在没被人碰过?   不可能。   发愣的功夫,眼见神色冷冷的宋枝月,二话不说直接起身朝着办公室外走。   田茗匆忙的起身。   “等等!野火,有话好说!”   背对着田茗的宋枝月听到这话,心里微微的松了口气,但他的脚步却压根都没停。   “哗啦——”   椅子一下被带倒在了地上,田茗却压根就顾不上,急匆匆的朝着宋枝月跑去。   “公司联系仁和医院的时候,院方说给你接诊的医生就已经离职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什么小陈医生,但我们问的就这一个。”   “听说是因为有医闹,他自己辞职走的。”   “你不相信就去仁和医院打听打听,我们别说动他了,压根见都没见过!”   宋枝月的火气像是让田茗这话给稍微安抚了下来,他冷笑了一声:“我会去查的,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都这会儿还用得着骗你?”   田茗笑的脸色发苦,一开口就把自己说的十分可怜和无奈。   “野火,我们这些人说到底,也不过是听吩咐办事的小喽啰。”   “你这么星光熠熠的光芒璀璨,流量和热度居高不下......谁想和钱过不去?”   “只是,有位先生他真的是很中意你。”   “你又在公司里一直闷不吭声的,更是什么酒局都去......野火,你要是早说清楚自己背后有人,请他去打个招呼,那些大人物们之间三言两语说清楚,不就没这回事了?”   “你看看现在这事闹的。”   “田总。”   宋枝月拉起了自己的衣袖,他露出那个割腕似的伤口。   “不是我不想有个靠山。”   “可他这个人玩的真的挺变态的。”   “我也是实在受不了,闹死闹活的,这才有个喘口气的功夫。”   看清那个伤口的田总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连连的点头表示理解,还再三对着宋枝月表达了诚恳的歉意。   看着在他面前低着头,说着好话的田总,看上去态度也软下来的宋枝月背后却一阵阵的发麻——这些人的背后还有个什么见鬼的先生?!!!   踏马的,这鬼地方还能待?   跑吧。   ...... [100]第 100 章:撺掇着“跳”山头   繁华都市的夜景总是让人百看不厌。   特别是站在高楼大厦内透过落地窗,从高处俯瞰那条映着璀璨华灯的浦江之时。   意喻着寸土寸金的富贵气,在这一刻都像是具象化了。   推开包厢的大门,一行身着素雅旗袍,容貌清秀的服务员鱼贯而入。   这期间,她们并没有抬头去看桌旁的客人是什么模样,待低头垂眸,轻轻放下手里的捧着的菜后,她们又依次退了出去。   雅致的花鸟造形的顶灯亮着,微微偏向暖调的光晕落在圆桌上。   最中心那道“凤凰展翅”在盘底的干冰散发出的白雾衬托下,越发显得仙气飘飘。   尽管此刻坐在圆桌旁的宾客只有三人,但这般推杯换盏间,气氛却一点都不显得冷清或是尴尬。   等这般火候差不多的时候,席间的话题就进入了主题。   “野火。”   原本齐总在之前看着宋枝月的时候,脸色就一贯显得很是和气。   这会儿他吃了几杯酒,神情就更是显得很亲切。   “这些日子多多少少确实是让你受委屈了。”   齐总的这话刚说完,另一侧的田茗已经连连点着头,不仅伸手端起了酒杯,还深以为然的道:“齐总说的是。”   喝的脸有些红的田茗,脸上带着点歉意的笑,他抬手朝着宋枝月敬着酒,开口时神情更是懊恼。   “野火,这些事说来说去,千错万错都是我一时想错了主意,才让你受了委屈。”   “这样,我先自罚三杯。”   说罢,田茗端着酒杯就一饮而尽。   看宋枝月没说话,田茗就又取过了桌上的酒瓶,开始给自己的酒杯里面倒酒。   田茗如这般再次满饮而尽的功夫,齐总眼神落在了一旁坐的稳稳地,面对田茗的赔酒一点都没有客气推拒的宋枝月。   在这冬日里,包厢内的温度就有些偏高,宋枝月身上的那件冬装大衣已经脱了。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黑金和米白拼色的星芒纹样的针织衫。   衣领口还带着条小轮齿样的金色配链。   看惯了宋枝月日常公司里进出时常备着“三件套”,穿戴都很是简单低调到甚至有些素净的模样......现在他的这一身就显得很“浮”。   对,就像是浮动的明亮色彩。   那种像是轻轻吹开了淡淡的白雾,看到了那层流光溢彩的绚烂琉璃上格外华美,浮动着的金波湛湛。   实在是靓的堂皇。   肤色润白但五官带着锋利感的俊。   浓眉,鼻梁高,眼睛里更是亮的像是簇着光,帅的堪称犀利到压根半分都不低调。   而更让人觉得目眩神迷间甚至忍不住感到有些焦渴的是——他通身的那股劲儿。   不再端着在公司里那副低眉顺眼,客客气气样儿的宋枝月,如这般神情自若,淡定散漫的透着那股年轻的桀骜劲儿。   一挑眉,锋利的张扬劲儿就直直的往人心口扎。   齐总坐直了身。   他看着看着,不自觉就微微倾身靠近宋枝月时,田茗的那几杯罚酒也喝完了。   杯子“咚——”的一声落回了桌上。   齐总也跟着一顿,随后他伸手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大口。   三个人里两个“老总”都在喝酒,而本该陪笑陪酒的宋枝月却“倒反天罡”般坐的稳稳的。   宋枝月心虚吗?   他才一点都不虚。   以前他是奔着能在公司里接到好资源,暴富发财,有求于人的时候,自然得对这些人尊敬的不得了。   可这有用吗?   屁用没有。   这两位老总今天晚上是因为他背后的那个所谓靠山,才这么屈尊降贵的来演这一出。   嘿,宋枝月他背后有个屁的靠山。   但越是没有,宋枝月却越是拿乔似的端着架子稳得住。   毕竟拆穿的时候,他早就拍拍屁股直接跑路了,还用着担心得罪人?   因而这会儿看完了田总的“诚意”,宋枝月才满意似的笑了笑。   他伸手端起酒杯朝着田茗扬了扬。   “田总您太客气了。”   一看宋枝月这副仗着“金主”高高翘起尾巴,轻描淡写间,傲的不得了的姿态,田茗却一点都不觉得羞恼。   他甚至还竖起了大拇指,开口就很是自然的捧起了宋枝月。   “野火。”   “当初在节目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一口断定——你以后肯定会大红大紫的成为大明星,不,是成为风靡世界的巨星。”   “后来你和咱们公司签约的那天,我别提有多高兴了。”   田茗现在说起这事,还忍不住一脸兴奋。   他眼神热切,语气激动的连连道:“野火,说句实在话,在这个圈子里,你的名气和热度眨眼的功夫,就能变成了实打实的收益。”   “你这么的年轻,模样生的这么靓,热度那么爆,人气那么高。”   “只要稍微给你一点资源,你就能直原地起飞......你有这样实实在在,明晃晃堪称亮眼的美好未来,哪个脑袋进水的傻瓜想和你过不去,想和你能带来的那些钱过不去?!”   越发慷慨激昂的田茗说到这时,语气却陡然下沉。   他显得有些无奈颓然的道:“但是......我们也确实有的时候,也实在是身不由己。”   田总摇着头感慨了一句,转而脸上又带着笑,眼神更是带着期待的看着宋枝月。   “所幸野火你是真人不露相,不过......事到如今,你看看什么时候能请你身后的那位“真佛”出来打个招呼?”   “毕竟野火你真的太耀眼迷人了些。”   “总有人忍不住会为你倾倒。”   “他们这么情不自禁的起了心念,难免就会找到公司来想要个态度。”   “野火,你让那位“真佛”露露面,安了心也好尽快成为大明星不是,咱们公司的那些资源,早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一直盼着能早点托着你在这条星路上展翅翱翔。”   原本被田茗这一顿吹捧,哄得眉开眼的宋枝月,闻言脸上的笑容一顿。   他下意识似的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对宋枝月“割腕”这事已经十分了然的齐总,侧头看了眼田茗。   收到眼神齐总眼神示意的田茗,轻轻点点头,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就飞快转为了心疼和关切,就连声音都轻缓了许多。   “野火,其实像你这么独一无二的模样,这世上,谁能舍得让你磕着碰着半点?”   “偏偏你还真的伤成了这样......”   “野火,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那位先生,他确实是个仁心“惜花”之人。”   “要是知道你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然这么受罪,真的该心疼了。”   听着田茗的话,宋枝月心头冷笑了一声。   听听这两个“拉皮条”的老登,如意算盘打的多响啊——   他们既不想得罪他背后的那位“大金主”,又不想得罪那位什么狗屁先生,就在这挑唆着想让他自己主动去“跳”山头。   到时候万一没跳成功出了事,倒霉的大半报应还不得应在宋枝月他自己身上?   看着宋枝月垂下眼,摸着自己的手腕上那个的伤口,神情怔怔然间,果然是有些意动的模样,齐总也适时地开口了。   他语气很是温和的道:“野火,那位先生一向都是个很喜欢乐于助人的人。”   “他也一直想见你一面。”   “不如就挑个合适的时候一起吃个便饭?”   鸿门宴上坐着的人自然是各有各的算盘。   这不,就连提出这个看似轻松温和建议的齐总,都在盘算怎么省时省力的卖好——   吃这顿便饭的时候,就可以先直接试试宋枝月的滋味,好好的验验货。   要是玩一玩就过瘾了,那这件事就算了。   谅宋枝月自己也不敢在他身后那位残虐“变态”的金主面前多嘴。   要是真的觉得还挺新鲜,还没玩过瘾,到时候自然是两个“真佛”之间去沟通交换的事,他们这些人不用再掺和进去。   宋枝月嘴唇微微张了张。   在齐总和田茗期待的目光中,宋枝月貌似点着头,就要答应的时候,却猛然间打了寒战,随即他连连的摇着头。   恍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教训似的,宋枝月神情抗拒,语气里带着点后怕和不安的道:“不了,不了,不了。”   齐总和田茗对视了一眼,随后田茗开始叹气,他一脸惋惜和不忍的看着宋枝月。   “野火,别的都先不说,可你自己总得多爱惜和心疼一下自己吧?”   “即便你身子骨还年轻,但哪里受得了三天两天的身上带伤?”   “这次你都已经割......谁知道下一次,你还有没有睁开眼的机会?”   让这么反复“好言”劝着的宋枝月,握着手腕深吸了几口气,脸上很是勉强的露出一个笑容。   “田总您总说身不由己,是啊,这世上的人谁不是身不由己?”   “不怕您两位笑话——我当初“闹自杀”求个松口气的时候有多狼狈,现在回想起来就有多害怕。”   “他看似松口放了我,实则一直压着劲儿就等着我回去求饶。”   “我就像是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明知道拖延下去没有好处,却还是拖延着不想面对现实。”   宋枝月笑的有些惨淡。   他摇摇头,喃喃的道:“毕竟到底是我拼着真闹“自杀”才求来的透口气的时间......”   说到这,猛然反应过来什么的宋枝月,转头看着齐总的时候,眼神里有些游疑,但却忍不住带着点“救命稻草'似的期待。   “齐总,那位先生他真的很厉害吗?”   “他,他的脾气好不好?”   “他会不会也动手打人,或者,或者是拿什么铁链或者是鞭子......”说着这的宋枝月抿了抿唇,他又患得患失似的开始自我怀疑。   “那位先生真的愿意,真的愿意为了我费这些功夫?”   面对开始动摇的宋枝月,齐总和田茗自然不会无动于衷。   两个人嘴上的话,当真是说的要多好听就有多好听,轮番给宋枝月猛猛的喂起了“定心丸”。   这般巧舌如簧的攻势下,受不了那位“变态先生”的宋枝月果真心动了。   他双手紧紧的攥着拳,神色怔怔然的点着头,嘴上还喃喃的说道:“给我一点时间准备摊牌......一个月,不,半个月。”   像是要逼自己一把的宋枝月口气坚定了下来:“就半个月。”   半个月?   这时间拖得有点久,但怕适得其反,齐总和田茗就没有继续再劝。   “嗡——”   田茗拿起手机看了眼信息,随后就笑着对宋枝月说道:“野火,你的相关澄清公告和检查结果,公司已经在官网上发了。”   “你放心,咱们公司的法务部已经早就准备好了,这次一定给你好好的出口气。”   “你今晚回去了就好好休息。”   田茗的笑意真切了些。   “从明天开始,只怕你就有的忙了。”   宋枝月顺势站起身告辞。   等离开座位走了两步,他忽然想到这什么似的又转过身。   “齐总,田总,这两个星期还是先,先不给我安排工作了。”   宋枝月不自觉握着手腕,神情挣扎着有些无奈的道:“我实在没办法分出什么精力去做什么工作了。”   一向都是艺人想方设法的求着曝光,求着安排资源的,哪有主动求“停工”的?   但这不更说明宋枝月是真的上心了?   什么都不用说了,支持,必须支持!   就这么注视着宋枝月离开的身影,直到棕色的房门关上,回过神的田茗,笑着凑过去给齐总点了支烟。   白色的烟雾弥漫间,田茗砸吧砸吧嘴,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了一句:“可惜。”   齐总自然知道田茗是在可惜什么——   可惜宋枝月背后已经有人了,可惜没法彻底握住宋枝月。   毕竟宋枝月如果不听话,一定要选最难堪的方式对抗的话。   他可以“真”的是个精神病。   而精神病是需要监护人的。   但宋枝月的父母双亡,监护人就会是亲朋好友......这里面的活动范围可就大了去了。   而公司或者单位在满足某些条件下,也是可以成为监护人的。   到时候......不就十分方便了?   真的是各种意义上的方便。   不管是对上还是对下。   就凭宋枝月生的这个模样,让他成为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疯美人”有没有搞头?   有的。   永远不要高估人性。   那些心疼的宋枝月的粉丝还好说。   她们八成会因为更加心疼和怜惜宋枝月,成为他的死忠粉。   会因为“专家”的建议,更加坚定不移的支持宋枝月投入到热爱的行业里,争取早日恢复健康。   而那些心里,嗯......只会对“疯批美人”感到更加的疯狂和兴奋。   到时候可以给宋枝月安排保镖,保证他外出时不会“伤害”到其他人。   而且还可以打着“仁义”、“关爱”、“反歧视”等等的正面旗号......当然,这个事肯定不会像预想中的十全十美。   但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又真的太多太多了,试一试又何妨呢?   当然现在这“盘算”陡然落空,让人可惜,却也不至于那么的没法接受。   毕竟,即便没法从“金主”的手里抢过宋枝月的拥有权,一个健康的宋枝月能带来的利益也是超乎寻常的。   “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齐总掸了掸烟灰,他的神色很是冷静的说道:“准备准备,等野火开始工作的时候,就把那些顶尖的资源都给他。”   “这些资源的清单可以先给他的经纪人,也算是安抚和赔罪的诚意。”   “让他安心,好好配合努力。”   “争取早点捧出个“巨星”来。”   实在握不住野火,那就在桌子的角落里也给他安排个位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毕竟谁对每年几亿几亿入账的真金白银都没法做到视若无睹。   田茗点了点头。   转变想到什么,他神情有些踌躇。   “齐总,其他的都还好说,可董事会那边等着给那位先生回话......”   “半个月。”   烟雾慢慢的模糊了齐总的神情。   他的声音有些轻,但口吻却很是笃定。   “最多就半个月。”   “如果到时候,野火身后的那位先生还不愿意站出来......”   齐总轻轻的笑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田茗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   穿梭过夜色的车辆停在了一个很是普通的小区门口。   照例谢过开车送他的小蔡,裹得很严实的宋枝月下车的时候伸手拉了拉衣领。   很快,他顶着这阵刮起的晚风上了楼。   “咚咚咚——”   听着敲门声,早就收到消息的吕秀文将笔记本电脑放在了桌上,起身去开了门。   “文姐。”   吕秀文笑着朝宋枝月点点头,语气还‘啧啧啧’的道:“LDF公司公关部的老大亲自下场发公告替你澄清了。“   两个人说着话朝着客厅里走去。   吕秀文顺手端起桌上的蜂蜜水给宋枝月。   “喝了酒就喝点蜂蜜水。”   “我冲的淡,不怎么甜。”   “谢谢文姐。”   宋枝月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口,随后坐在沙发上,和吕秀文一块看起了公告。   不算太长,但该有的内容全都有——从简洁准确的陈述事由,再到出示宋枝月的相关检查报告和医生给出的“精神正常”的诊断结果,到最后起诉“天赐慧眼侠”等一系列不实传言的公告。   从头到尾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而这则公告发出以后,底下的评论也在刷刷刷的飞速增多。   【“内娱能不能都来学学?!这才叫就事论事,这才叫有效又有力的回复!”】   【“看到了么,我们野火他就不是精!神!病!那些造谣的**能不能都去死啊!”】   【“抱抱野火,亲亲额头,呼噜呼噜毛,妈咪妈咪哄——晦气退散,小人退散!”】   【“野火,能不能露露面啊,呜呜呜,真的好想见见你。”】   ......   明星真的是个神奇的职业。   明明很多的时候只是隔着屏幕见了一面,粉丝就会开始真的倾注情感。   维护喜欢的明星,给他打榜应援,为了那份喜欢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早就习惯了对抗路的宋枝月很少看评论,毕竟一个正常人真的很少喜欢去主动找骂。   但现在,宋枝月在一条一条仔细的看着这些评论。   半晌,他轻声的说道:“文姐,我离开之前......想和她们道个别。”   吕秀文想了想。   “那就开个直播吧。”   “到底经历了这破事开个直播也不算突然。”   “明天我去联系公司,协调平台,然后你再开直播。”   这般让人能直观感受到的喜欢,真的很炙热,像是冬日里暖烘烘的火炉。   而有火炉的地方,自然就会有煤渣。   它们黑糊糊的一坨还十分顽强,锲而不舍的找存在感。   【“啧啧啧,这背靠大公司就是好啊,连‘神经病’都能风风光光的洗白。”】   【“看看这发公告的速度,前前后后甚至都还不到四十八小时,野火背后的资本就是厉害啊,谁看了谁不说一句牛逼。”】   【“嘻嘻嘻,就这么一个脑子有病的整容怪,也不知道那些人都喜欢他什么?”】   【“在资本的打压下,这个世界少了一个敢于说实话的正义勇士,可悲,可叹啊。”】   ......   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黑评,宋枝月多看一眼都嫌费劲。   他关上电脑,不再看这些破评论。   决定要离开的宋枝月不会犹豫。   但想想那个新租不久,甚至都还没住过几天的房子,吝啬抠门鬼宋枝月就有些心疼。   “文姐。”   “我在S市新租的那个房子,要是能退了就退了,租金......”   说到这,宋枝月自己先摇了摇头。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文姐,这房子还是就那么放着吧。”   看着面前为了这点租金愁眉苦脸,神情十分鲜活的宋枝月,吕秀文忍着笑点了点头。   “文姐,LDF给了我半个月的时间,不会给我安排工作,而是让我自己去处理私事。”   “我给那两个老登开了个空头支票。”   “却没准备回来兑现。”   “以后公司要是问起你什么事,你就一问三不知,只管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就说我什么都没告诉你就行了。”   看着一脸认真叮嘱她的宋枝月,吕秀文终究还是没忍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点头应道好。   一条条,一件件,宋枝月说的很仔细。   等他的话说完,屋里一时显得格外安静。   半晌,吕秀文看着宋枝月:“你什么时候动身?”   什么时候动身?   宋枝月轻轻的眨了眨眼。   小萍姐今天下午给他发了消息——秦晴的手指已经有了细微的反应了。   很遗憾,宋枝月错过了这个场景。   而他也真的实在是没办法,带着她们一起离开。   最起码,他能不能,能不能等到秦晴睁眼的那一刻?   宋枝月轻声的说道:“我明天一早就会回G市的那个私人医院......到时候我会在那里真正的离开。”   没人会想到宋枝月有离开的想法。   就像真正离开的时候,反倒会是一件悄无声息的事。   吕秀文仰着头,眨了眨眼,随后伸手抱住了宋枝月。   她轻轻的拍着宋枝月的背后,到最后嘴唇颤颤间说出口的,只是两句格外朴素到简单的祝福。   “野火,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一定要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啊。”   “好。”   ...... [101]第 101 章:我怎么能够把你来比作夏天呢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陡然阴沉了下来。   渐渐地,天空陡然间飘忽忽的落了雪。   起了风,风里夹杂着点雨和雪的冰冷混合物直直的往人身上扑。   路上来往的行人纷纷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一辆银灰色的中型SUV行驶在路上。   这会儿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往外看,只觉得外头的世界,在这天气里都像是裹着一层灰蒙蒙的纱。   心情也和这天气一样,蒙着层淡淡灰雾似的单青青,安静的看着车窗外。   行驶在临近机场的路上,就见几个站在路边等着打车的身影,最中间的那道身影裹得很严实,但在这样的天气里,这般穿着也没显得有什么奇怪。   可单青青却陡然直起了身子。   她的目光倏地定格在了那道裹得最严实的身影上。   即将擦身而过之际,单青青和那道无意识间看过来的目光,对视了片刻——!!!   原来人的感观真的会夸张到,忽然间像是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本来已经驶过去的车辆,倏地停了下来,更是毫不犹豫的退了回来。   车窗“哗——”的一下落了下来。   单青青探出了头。   看着那道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单青青的眼神满是期待的轻声道:“是你吗?”   下一刻,单青青就听到宋枝月有些惊讶的声音:“单青青?”   是他,真的是他。   单青青勉强克制着有些失态的激动,飞快的打开了车门。   在游轮一别后,因着各有各的麻烦就没准备再联系过,不想会在这会儿意外遇到。   宋枝月上了车。   他摘下了口罩透了口气,忍不住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们是怎么认出我的?”   竟然真是宋枝月?   开着车的王曾国显然也有点意外。   但这种意外之喜却又很让人开心。   他笑着开口说道:“刚刚是青青认出你的,你裹得这么严实......我还想着要是认错了人也没关系,可要真能是你可太好了。”   “上次离开的匆匆忙忙的,我和青青都还没来及好好的谢过你呢。”   王曾国连连谢过宋枝月。   “看在你的面子上,赵老板他亲自出面让我们和之前那些.......揭过了之前的事。”   “我和青青现在就在赵老板的手底下做事。”   人心就是偏的。   王曾国和单青青之前行骗,做错了事,可宋枝月现在有把他们都给送进去的念头吗?   没有。   一点都没有。   他甚至真的为他们觉得很高兴。   看笑起来眼里就像是盛着细碎星光似的宋枝月,一直没说话的单青青,脸上不自觉也带着点笑。   “对了,野火,你到这来是有什么活动吗?”   说着这话的王曾国,脸上有些疑惑和不爽的道:“你这么大一个明星,他们也不管你的行程,就让你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车?”   宋枝月摇了摇头。   “我这次没什么活动,来这就是有点私事要处理,原本想着我包的这么严实,应该没什么人能认出来......”   宋枝月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单青青。   眼里噙着笑的单青青道:“野火,你气质那么独特,再一看你的眼睛......就像是听到了答案一样。”   气质和眼睛吗?   宋枝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说这种感觉玄不玄的,毕竟这次他被一眼认出来却是真的。   他和单青青只是在游轮上有那么短暂的交集......换成那些有可能更熟悉他的人呢?   要是跑路的时候,半路上再被什么人给认出来可就糟糕了。   宋枝月想的有些入神,而看着他的这个神情,原本还笑着的单青青,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她抿了抿唇,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野火,有什么地方是我......我们能帮你的吗?”   听着这话的宋枝月微微一愣,随后笑着连连摇了摇头。   待车辆行驶到下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宋枝月就下了车。   因着他说的是有什么私事,就连王曾国和单青青都不好再说什么。   注视着那道迎着风雪离开的身影,王曾国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之前是专骗有钱人的骗子,要是少了那份敏锐性,岂不是早就让人给丢下了船喂鲨鱼?   而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玩弄人的把戏,他们也是亲身经历过的。   宋枝月......八成还是像在游艇上掀翻了赌桌似的,没有朝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低头。   毕竟要是他的背后要是真有那种级别的大佬罩着,网上那些造谣野火是“神经病”的丑闻还能冒出来?   ——绝对不会。   更不会一个人随随便便的在这路边打车。   “青青,野火他既然说不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当今天没看到他吧。”   看单青青怔怔然望着车窗外不说话的模样,王曾国摇摇头。   “游轮上的那个阵仗你也经历过......野火他遇到的麻烦,我们就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自不量力的去贸贸然参一手,就是给他拖后腿。”   “有自知之明不去添麻烦,就是对他最好的帮助了。”   在这世上,有心无力其实都不是最难堪的。   最难堪的是,你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甚至就连只是伸手试一试的资格都没有。   单青青垂下眼,她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轻轻地嗯了一声。   *   “刷刷——”   空中落下的雪花成了小雪粒,落在人身上都像是有了响动。   冒着这阵风雪走到了医院的门口,宋枝月停了停脚步,抖了抖肩上落得那片雪白,他才继续迈步走了进去。   隔绝了寒气的走廊上都透着暖乎气,觉出衣裳湿了一片的宋枝月,脱了身上的外套才走进了病房。   在病房里并没有看到秦奶奶和王阿姨的身影,只有小萍姐在这儿。   “小......小野。”   从宋枝月那天当着她的面自称小野开始,不管人前人后,小萍姐都是这么称呼他的。   “王阿姨不吃不喝的在这守了这两天。”   “谁劝都没用。”   小萍姐轻声的道:“怕她出什么事,医生就给她打了一针,让她去休息了。”   “秦奶奶如今也上了年纪,精神更是大不如前,她怕给医院添麻烦,其他人还要分心照顾她,所以......”   宋枝月轻轻的点了点头。   “麻烦小萍姐了。”   “小萍姐你先回去休息,我留在这陪秦晴。”   小萍应着声往外走了几步,又慢慢停了下来,她回过头看向了宋枝月——这几天网上的热搜她显然也看到了。   都说先入为主。   人和人见面的第一眼显然会很是深刻。   小萍大概这辈子都没法忘记,在那个夏天看到的那个瘦的脱相的少年,站在那,那双黑白分明强压着惶急不安和痛苦难过的眼睛望过来时的场景了。   真的很难不让人生出恻隐之心。   在大概了解情况后,小萍当时其实是抱着积德行善的念头跟着宋枝月去医院的。   她甚至做好了白干两个月就离开的准备......结果宋枝月压根没有用卖惨方式求她降薪。   他不仅从来没有拖欠过她一分的薪酬,甚至给的还要多一些。   看着这会儿坐在病床前,神色温柔,垂眸看着秦晴的宋枝月,小萍姐本来想要说的那些安慰和鼓励的话慢慢的咽了回去。   那个紧紧的咬着牙,昂起头扛着一切站起来的小孩,这一刻不需要这些......对他而言,眼下这份难得的陪伴或许才更重要。   小萍姐擦了擦眼睛,她转过身,轻手轻脚的退出了病房。   房间里的窗户紧紧的关着,外头的天地间落了白,屋里却连雪落的声音也听不见。   宋枝月看着依旧安静闭着眼的秦晴。   她还是一动不动的躺着。   就好像那个希望像是他做的美梦一样。   “秦晴,我,我该和你说点什么呢?”   宋枝月轻轻的笑了笑。   “我一开口,老是说些你不爱听的话,气的你每次都瞪眼和我吵起来......”   “不过你现在还不说话,可就只能听我在这洋洋得意的气你了啊。”   “呐,别说我欺负你,这次我给你时间先开口。”   “我要开始倒数了,5!4!3!2——!”   这么气势汹汹的恐吓了半天,那个“1”却迟迟都没能数下去。   宋枝月轻轻的眨了眨眼,眼睛有些热。   他摇了摇头:“算了,看你这么乖......这次就不欺负你了。”   “秦晴,你没抄完的那个诗......英文版对我有些超纲了,但中文版倒是没问题。”   “这次我可没有说大话。”   “我真的记住了——”   他垂着眸,神情温柔的看着秦晴,轻声的道:“我怎么能够把你来比作夏天呢?”   “你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   “狂风把五月的花蕾摇撼。”   “......”   门口传来了轻轻的笑声。   不对,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咬着牙的哼笑声。   突然响起的笑声很是突兀,在宋枝月倏地沉默中,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响起,直至停在了他的身后。   宋枝月没有回头的时候,那一道道的目光像是裹着阴阴沉沉的湿冷气,阴嗖嗖的扑在他的后背上。   “野火,我们没有打扰到你吧?”   抱着胸的周祁玉一开口,语调里那股子阴阳怪气劲儿简直压都压不住。   没有打扰?   那股咬牙切齿的闹哄哄劲儿,都恨不能把这间房子给淹没了。   看了眼病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秦晴,宋枝月慢慢站起了身。   转过身。   果然,还是这些死死黏着的“牛皮糖”。   宋枝月甚至都不觉得愤怒了。   再等等,他就能离开了。   到时候离得这些人都远远的。   “出去说。”   看宋枝月直接朝着会议室走去,其他的人看了眼躺在那一动不动的秦晴,转身跟着一道走了出去。   即便只是套房里设置的小型会议室,却也不显局促,里面不仅打扫的很是干净,桌上还摆着盆今天才新换的粉红凤凰兰。   三三两两的身影或坐或站,没人开口,一道道各异的目光,就这么直勾勾凝在宋枝月的身上,气氛都显得有些压抑。   宋枝月显然不吃这些人所谓的压迫力。   看着宋枝月那双微微泛着点红的眼睛,崔啸的心里就和拧成了十八团一样。   野火刚刚是不是又为那个“小青梅”落泪了?   又酸又涩又苦又恨的滋味“咕噜噜”煮成的毒药“滋啦滋啦”的腐蚀着崔啸的心尖。   他恨不能吃人似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宋枝月,脸上却浮现出笑意。   “野火,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打不打招呼的,他们不也知道他在这吗?   对这种“火辣辣”目光已经免疫了的宋枝月,挑着点笑,语气也带着‘呵呵呵’意味的说道:“你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到了这份上?”   “别这么绝情啊,野火。”   神情十分惆怅似的郑晖,带着点咬着牙的笑意盯着宋枝月,话却说的挺软乎。   “我们巴不得和你关系好呢。”   “可你总是要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不肯亲近半分,真的怪让人难受的。”   宋枝月显然不想和他们又缠在这没完没了的腻歪里。   他没接郑晖的话茬,干脆的问道:“你们今天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这会儿冷静了一些的周祁玉,神色认真的宋枝月问了一句。   “野火,你就非要做这个明星?”   哦,宋枝月了然的看着周祁玉——现在又想用这事拿捏威胁他了?   嘿,随便,反正他早就准备溜了。   看宋枝月噙着点笑拧着劲儿的模样,周祁玉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说你,何必让那些垃圾玩意儿对着你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的?”   “你要是想有个什么事做,我们给你开个公司,你自己做老板总好过受那份委屈不是?”   看宋枝月对这个提议,想都不想就摇头拒绝,郑晖叹了口气。   “野火,你非要做这个明星,到底是拧也拧不过你......这两天弄了点联盛华娱公司的股份过来。”   “你签个字,这些股份都会转到你的名下。”   郑晖看着宋枝月,声音也放缓了。   “白纸黑字,这东西明明白白就是你的,其他的不说,你总归是多份底气也好啊。”   哦,原本不是威胁,而是重重加码了。   资源可以是虚的,送的什么表什么车也是一时的,但股份却是实打实的。   联盛华娱公司还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草头公司,在行业里,它和LDF的地位都不相上下。   老实说,他们如今送过来的“糖衣炮弹”份量,真的是越来越重了。   “重”的宋枝月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威逼利诱,真的让人难以招架。   要是再听他们继续说这些让人心动不已的好东西,他真的又想狠狠骂自己傻逼,唾弃自己的“狗脸”了。   眼见宋枝月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还以为有戏的几人霎时来了精神。   结果不等他们高兴,宋枝月却再度摇了摇头,之后更是连听都懒得听,直接丢下他们出了会议室,回了病房。   留下会议室内默然无语的三个人。   半晌,周祁玉轻轻的笑了一声。   “你看看,就说他看都看懒得看一眼吧。”   郑晖抱着胸,磨了磨牙,酸唧唧的道:“可不是么,这么巴巴的给他送上去的东西,可比不上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崔啸也在笑,他感慨似的道:“啧啧啧,之前还不知道野火会念诗呢。”   “别说,他念的还真好听呢。”   真情实感好听的简直让人发恨。   三个坏坯子就这么愣是噙着点咬牙切齿的酸苦涩意对视了一眼。   周祁玉笑笑。   “我记得这个专设的病房里有监控吧?”   郑晖点点头:“有。”   “那就拷贝一份吧。”   崔啸起身就往会议室外走。   “野火他念的那么好听,要是只听一遍多可惜啊?”   郑晖挺赞同的道:“是,那必须得一起好好的多听几遍。”   *   别说,宋枝月的这诗念的可真是好。   这不,好的让每个看到这份录像的人都在笑。   透过屏幕投下的光影,落在岑楼额角的那块疤痕上。   他笑的温柔极了。   高曜更是连连笑着点头直接站起了身,却在出门的那一刻被拦住了。   “你这么找上去有什么用?”   岑楼慢慢的转着尾戒,轻轻笑着道:“他记不住的,等他的那个“小青梅”醒来吧。“   “那些专家可是一字一句的保证过——”   屏幕晃动的光影落在岑楼的眼底,宛若凝成了淡淡的白霜。   “手术成功后,最迟不过两个星期,那个植物人就会清醒。”   岑楼说着这话的时候,屏幕里,垂着眼的宋枝月轻声的道:“但是你的长夏永远不会凋零......”   高曜咬着牙,紧紧的盯着宋枝月的眼角,这次他没有开口再劝岑楼。   不压着点什么缓一缓,这会儿真的怕恨不能嚼碎宋枝月的骨头。   *   要不说背后有人好办事呢。   这不,宋枝月那天才提了一嘴直播的事,这都还没过两天的功夫,公司就已经协调好了直播的平台。   宋枝月之前搞直播的时候,会费心思花好几个小时做造型。   他不仅会各种折腾找面对镜头时最帅的角度,精心调整美颜的精度,还要打开无数的灯,像什么顶灯,补光灯,“下巴灯”......   可今晚上,宋枝月直播的工具就只有一个手机。   他洗了澡也做什么乱七八糟的造型,换了身干净简单的衣服,随后就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而背景就是那面什么都没有的墙壁。   不算突然开播,在网上提前预告了一天,可想而知一开播时有多轰轰烈烈的热闹了。   密密麻麻的弹幕直接将宋枝月遮了个严实,直到关了全屏滚动弹幕的设置,才能看清宋枝月的脸。   不提其他,宋枝月的粉丝团“自己人”斗的那都叫一个激烈。   一个团看不上一个团,这次更是摩拳擦掌的准备抢榜一大哥的位置,好让其他团看看谁才是正牌老大。   特别是宋枝月的“狂热阴湿粉”,他们那真是恨不能朝着全世界宣布占有宋枝月,哪里能错过这个机会?   结果一进去才发现压根刷不了礼物。   不少弹幕急着连连@斗虹直播平台。   “不用刷礼物,今天晚上我们聊聊天就好。”   看着直播间内疯狂喷涌上涨的人数和各种花式表白和爱心,宋枝月有种恍惚的感觉。   当然不是没有恶评,但什么样的恶评能在这份沉甸甸汹涌澎湃的喜爱里冒出头?   回过神的宋枝月有些感慨的道:“真的跟做梦一样,不,放在以前我做梦都不敢想。”   “哈哈哈,真的,从前看过我直播的朋友,肯定都知道我那会儿是个什么情况。”   “我这个厚脸皮都说不来肉麻的话了,但是,真的谢谢大家。”   今晚上直播的什么事,宋枝月显然之前就想过了。   很快,他摸出了自己的那张身份证。   对着镜头,宋枝月遮住了其他的信息,只露出了那张照片和名字。   “我以前确实长得这个样子。”   宋枝月耐心的将身份证举了一阵,确保让屏幕前的人看清后,他才收了起来。   “长得不咋样,直播没人看。”   宋枝月笑着很是坦然的说道:“可我又想赚钱,所以后来才搞起了蒙脸直播的那套。”   “我自己长得什么样心里有数,所以老给自己美颜,不怎么想看镜子里的真实模样。”   “后来......算是长开了。”   “大家不要信那些打着我的幌子搞宣传的整容医院。”   宋枝月说着狠狠地搓起了脸。   尽管知道会有无数人截屏,但宋枝月却依旧掀起鼻子,又使劲扯起嘴角,做出各种滑稽的鬼脸。   “说真的,我之前也想过要不要进行整容,可却被手术费和后期各种恢复维持的费用给劝退了。”   “整容的这事,大家一定要慎重,毕竟人的血肉是会疯狂生长的。”   宋枝月揉了揉拉扯的发红的脸,蛮认真的道:“还有我之前吐槽那些明星,完全是出于本心的嫉妒。”   这话一出口,整个弹幕瞬间炸了。   就连LDF的工作人员都疯狂给宋枝月发着消息,但宋枝月却都没理会。   他不紧不慢的道:“我看他们生的那么好的一张脸,又有那么好的影视资源,演技却真是烂的一坨,所以才酸唧唧的进行点评。”   宋枝月顿了顿,又慢慢摇了摇头。   “可当我看到那些不停维护我的粉丝时,忽然能体会那种糟糕的心情了。”   “要是喜欢一个糟糕的“麻烦”,真的是个很费心力的事。”   看着摄像头的宋枝月很认真的道:“人生不过只有三万多天,能为喜欢的事情花费时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如果这个小小的喜欢却给你带来了困扰和麻烦,严重影响了你的生活和心情,让你花费大把精力......不用怀疑,他一定不值得,这个时候就果断放弃。”   而“疯狗”宋枝月,果然还是那个“疯狗”。   这次他没有蒙脸,他也不再是那个靠着“炸裂”直播方式赚钱的主播了,却依旧直接开口道:“各位同行,你们演的好一点啊。”   “别最起码别让那些喜欢和支持你的粉丝,让我这样的“臭嘴”得意洋洋的挑刺,被气的无言以对,半夜睡不着。”   宋枝月之后的话都没说完,直播间的直播信号就被掐断了。   而这场直播也让网上又一次“炸”开了。   ...... [102]第 102 章:睡美人睁开眼   夜幕垂垂,清润润的银河像是堆叠着重重叠叠反射着光亮的薄薄冰层,错落的映在这些薄冰夹缝里的星星一闪闪的亮着光。   浸润在这片灿烂星河之下的流水走廊上没有设置主灯,埋藏在檐下的灯光亮起,交错掩映着光影颇为雅致。   顺着一簇簇的光影入了室内,绕过屏风,却见淡淡的水汽弥漫。   盛放着酒器具的浅棕色木制托盘,晃悠悠的浮在淡蓝色的水面上。   细细的红绳沾了水成了浓重的锈红,缠在端着酒杯的手腕上。   水珠顺着那条雪白的胳膊蜿蜒而下。   这处私汤内里的那些布置显然是经过特别设计,着意添加的。   浴池中不仅有方便借力的软撑,还有几处方便取用东西的支架。   这会儿微微漾着波澜的池面一侧就撑着个平板,里面传来一本正经的声音——   【“咳咳咳,观众朋友们,主播需要在这里再次郑重澄清一个重点——我绝对不是一个“异食癖”!   “更不是“屎壳郎”转世,专爱在“粪坑”里打滚!”   “问题是现在电视上播放的那些剧,某些玩意儿的浓度真的太高了。”   “稍不留神就被塞了一嘴,你说这有什么办法?”   “好了,言归正传,我们现在先来品鉴一下最近播出的热门大剧......哈哈哈,都说了是热门大剧了,这位朋友你还不知道剧名?”   “嗯,不知道也没关系,不影响,哈哈哈。”   “剧情太烂?没关系!”   “主角脑残?没关系!”   “反正我们的宗旨就是浪费时间进行“屎上雕花”!”   “哇!!!看看你们‘giegie’在战场上这个挥舞|长|枪|进行格挡的慢镜头!!!”   “什么叫神级表情管理,这就是了!”   “鼓风机呢,快吹,快吹,多优雅精致的花美男造型啊,还愣着干嘛,赶紧截屏啊,哈哈哈,你看看‘giegie'多帅啊!”】   “哗啦——”   听着身后传来什么人下水的声音,懒洋洋的靠在软撑上,浸在这处私汤中的许从玉却没有回头。   他手上端着青玉色的小酒杯看着面前的平板,被屏幕里那个挤眉弄眼、阴阳怪气间刻薄又阴损的宋枝月,逗的直笑。   很快,许从玉手上的酒杯被来人取走了,同时他的后脑勺被轻轻的抚了抚,身侧传来的询问声有些低沉。   “泡了多久了?”   许从玉脸上让热气熏出了极好的红润色。   他的眼尾稍长,眼珠又生的黑,这般噙着笑侧头看去的时候,眼角就带着点润润的狡黠媚态。   这几年,萧映东已经很少看到许从玉因着纯粹觉得开心,这般很是鲜活的情态了。   心口陡然间一热,萧映东慢慢揉着许从玉的后脖颈,低沉的语气里也染上了笑意。   “瞧什么呢,这么高兴。”   许从玉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   这会儿他盯着平板依旧兴致颇高,就顺口回了萧映东一句。   “你又不看这些......就是一个搞直播的的主播。”   萧映东瞥了一眼平板的屏幕。   他的记性显然还很不错,只是看了一眼剪辑片段上的‘野火’两个字,就记起了这是那天在和熙宫里和许从玉在池塘旁边搭讪的人。   萧映东点了点头,他很是自然地说道:“我知道,枚涞的人。”   这话成功的让许从玉的目光从平板挪到了萧映东的身上。   “枚涞的......人?”   重复着这句话的许从玉笑了起来。   他在那天确实是遇到从‘庆园’出来的宋枝月,但和枚涞有关系的人和就是枚涞的人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意思。   许从玉慢悠悠的伸手浮动着水面,笑着说道:“他的人还能在网上被造谣成‘神经病’?”   确实不怎么关心网上这些消息的萧映山,不知道具体的来龙去脉,因而他没说话。   许从玉撑着下巴开始思量着什么。   他晃悠悠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冰裂瓶上,里面是一簇簇开的正盛,红的像的油画般的洋绒宫铃花。   对于许从玉说这话的时候就会忽然走神的事,萧映东显然已经习惯了。   他没打扰放飞思绪的许从玉,只是伸手带着人往浴池边去。   刚从里面出来,萧映东拿了柔软的浴巾裹住了许从玉时,却见人陡然回过了神。   许从玉抬眸看向萧映东。   此刻他嘴角挑着,眼睛闪着点亮闪闪的贼光,狐狸样的笑眯眯对萧映东说道:“他要是跑了,你悄悄的帮他遮一遮行踪。”   ???   这话是怎么莫名其妙绕到这来的?   但不管许从玉这会儿有天马行空的莫名其妙,看着他兴致勃勃间生气满满的神情,萧映东的脸上就忍不住带着点笑意。   他一边拿着毛巾擦着许从玉那头湿漉漉交错耷拉着的头发,一边顺着话说道:“好端端的怎么想到这的?”   许从玉摸着下巴,望了望天,为什么他能想到这里?   自然是因为他自己从前就跑了太多次。   枚涞......啧,宋枝月要是真的是他的人,绝对不会在网上闹出“神经病”这事的。   那就意味着,还不是。   那么这场“网络风暴”是想逼他低头吗?   毕竟他们这些手里握着顶尖权势的人,总爱用这套把戏来达成自己的目地。   手腕上湿漉漉的红绳有些凉,许从玉眼神飘忽的看了一眼——宋枝月那么的年轻,还正是有劲儿的年纪,在心气没被磨没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挣扎的。   而且今天晚上宋枝月那场发言很是“炸裂”直播,那种告别的意味太浓重了......许从玉倒是很能理解。   毕竟是第一次抛开一切的想要离开,总是会特别的有仪式感和郑重。   想到这的许从玉噙着点淡淡的笑。   他仰头看着萧映东的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深沉的眼睛。   “萧映东,我自己已经烂了,所以看别人那股蓬勃向上的劲儿就觉得有点高兴。”   “觉得自己好像能烂的慢一点。”   早就被扎的鲜血淋漓的心好像还是能觉出钝钝的疼。   萧映东垂眸,目光定定地看着许从玉,轻轻的问了一句。   “从玉,我要是照做了,你就能觉得高兴对不对?”   许从玉脸上的笑灿烂了一些。   他点着头,毫不犹豫的应道:“是。”   萧映东也笑了起来。   他伸手捧起许从玉的脸,垂眸很是温柔的在他的眉心落下了一吻。   “好。”   ......   会议室内的窗户开着一小半。   裹着凉意的晚风拂过婆娑的树影,顺着垂落的星光蜿蜒的进入室内,撩动着桌旁人影鬓边的碎发。   尽管这会儿的会议室内,只有宋枝月一个人,但不停震动的手机,伴随着喷涌而出的“热评”却一点都不显得冷清。   桌子是带着自然纹理的红色实木桌,偏冷调的顶灯映在上面能映出一圈圈的光晕,而这种红色的色调,让撑着桌面的宋枝月越发的靓白。   “嗡嗡嗡——”   看着弹出的来电提示,宋枝月并没有急着接通电话。   这么愣是晾了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的伸手接了起来。   靠在椅子上的宋枝月微微仰着头,光影散在他的脸上,眉骨连着鼻梁处像是盛着磨砂的光晕,靓的越发清晰。   “喂,田总——”   先发制人的宋枝月蹙着眉道:“我直播的好好的,直播信号怎么忽然中断了?”   听着宋枝月不仅没有诚惶诚恐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倒是一副蛮不高兴带着点质问的口吻,电话那头的田茗都要气笑了。   “忽然中断信号?野火,你刚刚直播的时候说了些什么难不成就已经忘了?”   宋枝月越发不高兴了。   他语气挺不理解似的道:“田总,瞧您这话说的,我说了什么自己还能不知道?”   “我不过就是说了些实话而已。”   一贯带着笑意似的田茗都让宋枝月惹得有些恼火了。   他压了压火气,尽量好声好气的说道:“野火,你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想到什么说什么,只为“博人眼球”的主播了!”   “你是要做大明星的人。”   “你得和从前那个乱七八糟的低俗形象彻底切割开!”   越说田茗的语气就越是有些激动。   “你对外的个人形象,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野火,你之前在酒局上的时候不是挺知情识趣的吗?”   “怎么现在就这么拎不清了?”   “你现在把这圈子里人一口气都得罪了,到时候他们还不得落井下石?”   田茗的语气越发严肃,而宋枝月却翻了个白眼——是啊,他多知情识趣的听话啊。   公司说什么就是什么,端着个酒杯到处赔酒赔笑的。   他都像条殷勤摇着尾巴很是听话的狗了,可这些人却还觉得不够,还想要给他“喂屎”。   他们一边喂,一边还要端着那副高高在上恩赐的态度,理所应当的道:“快吃啊,你是条狗,这不是你最爱吃吗?”   去踏马的。   “田总,怎么这世上的人都成了说不得、碰不得的金贵人?”   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又很是有恃无恐的宋枝月冷笑着道:“我这么辛辛苦苦的伺候一个大爷还不够?!”   “合着所有的人都变成了天王老子了?!”   “一个个的都得让我上赶着去热脸贴屁股?”   “呸!”   “也不撒泡尿好好看看自己?”   “什么狗东西!”   横的不行的宋枝月,这么毫无顾忌的贴脸发的这一通邪火,震的田茗都沉默了一瞬。   显然想到了什么的田茗口气也软了下来。   他开始安抚着宋枝月似的道:“野火,不是要怪你的意思,你的为难处......我们都能理解,可到底也是为你的以后考虑不是?”   握着手机的宋枝月也沉默了下来,随后他很是做作的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再开口时,宋枝月的语气也稍微冷静了一点,但他那股子不痛快劲儿却挥之不去。   “田总,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可我都已经这么恨不能趴在地上的伺候人了,你还要我去对着其他人低声下气?“   “呵,那我这么费劲到底图个什么?”   宋枝月阴森森的道:“活的这么憋屈,我会受不了的。”   听听,宋枝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田茗还能说什么?   甚至换个角度想——宋枝月这么不讨喜的烂脾气,能得宠多久?   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仗着年轻漂亮,“得志猖狂”的狗德行,很快就被抛弃的事也屡见不鲜了。   到时候宋枝月不就落在他的手里......想怎么好好的炮制还不是他说了算?   想想这般朝气蓬勃,美的不可方物,靓的让人眼前发晕,偏偏帅的扎眼,眉眼锐利,年轻气盛又桀骜不驯的宋枝月跪在他脚边的模样.......田茗忍不住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脸上浮现出体贴的笑,口吻也很是温和的说道:“野火,辛苦你了。”   “这次的直播事故你不用担心,公司一定会妥善的给你处理好的。”   “而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照顾好自己,好好的休息。”   “对了,公司里已经将那些资源的清单,都发给你的经纪人了。”   “你得了空就可以看看,挑拣些喜欢的,等你回来的时候咱们就可以开始了。”   田茗这近乎捧着宋枝月的好话说完,才总算是得了宋枝月态度好点的一声谢。   挂了电话,宋枝月就没有再关注网上的消息,而是回了病房。   除了休息室,病房里也有专门设置的陪护床。   宋枝月这两天哪也没去,就一直待在这。   这会儿宋枝月走进病房,就见王阿姨陪在病床旁,她握着秦晴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看着这一幕的宋枝月停住了脚步。   他没想过去打扰她们母女说话,转身就要退出去的时候,忽然听到王阿姨轻轻的喊了一声;“小宋。”   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宋枝月有些怔然的愣了愣,而王阿姨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又有些磕磕绊绊的道:“小,小野。”   宋枝月慢慢的转过了身。   病房内的灯光落在王阿姨的头上,照的鬓边的白发越发的晃眼。   她才四十多岁就已经有了白头发。   因着消瘦,脸上的皮肉就有些贴骨,带着点疯劲儿的时候,就显得整个人越发的不好接近。   但这会儿她看着宋枝月时的眼神很软。   这么带着点温柔笑意似的模样,恍惚让宋枝月看到了从前那个会笑着摸他脑袋的王阿姨。   “再过几天就是元宵节了。”   王阿姨眼神有些期待的看着宋枝月,她轻声的说道:“你,你留下来吃汤圆啊......我做的芝麻馅的甜汤圆很好吃。”   是很好吃。   不管在外面买的什么品牌都代替不了那种味道。   煮的白白糯糯的皮里面是甜甜的芝麻馅,里面还会加花生。   而在那之前,她们还会端着各种工具一起滚汤圆。   看宋枝月站在那儿久久没有说话,原本还笑着的王阿姨神情转而变得有些无措。   她抓了抓衣角,看着宋枝月时犹犹豫豫的还是又问了一遍。   “可,可以吗......真的很好吃。”   在询问声中收拢了飘散的思绪的宋枝月,刚一抬眸,却见躺在病床上的秦晴那只手动了动。   不是那种让人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的细微颤动,而是真的抬起了手指。   秦晴她有意识了——这个陡然清晰起来的念头,‘轰隆’一下就气势汹汹的砸进了宋枝月的意识里。   看宋枝月眼神怔怔然,直勾勾的盯着病床上,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的王阿姨,倏地转过了头。   躺在病床上的秦晴此刻还是闭着眼,她身上的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反应,但搭在床边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却格外倔强的抬着。   看着秦晴抬起的手指,王阿姨伸出手想去握住却又不敢。   她眼泪‘呼啦啦’的滚了下来,随即紧紧的捂着嘴,像是生怕发出声音就惊碎了这一幕。   空白的情绪让一股陌生的喜悦充盈。   但人在这种时候,大约是不会有意识的控制自己表情的。   宋枝月自然也没法察觉自己脸上此刻的神情是不是显得格外狰狞,他只是慢慢的朝着秦晴走了过去。   开口时的语气一点都不显得沉重,而是带着轻松的笑意。   “秦晴,你这一觉真是睡得够久的了。”   “梦里的世界很精彩,但你在里面......一定吃不到芝麻馅的汤圆。”   “早点起来尝尝吧,好不好?”   “......”   因为某个让人恨得牙根都痒痒的原因,这处病房的监控直接就接入了别墅内,随时随地都可以远程观看。   这就像是自虐似的——不看吧,会抓心挠肝的惦记。   真看了又会忍不住咬牙切齿的发恨。   但不管在屏幕上看到了什么,所有人都尽力忍耐着。   一直白白纠缠来纠缠去的有什么用?   他记不住的。   等着吧。   等他那个“小青梅”醒了,就好好的和那个糟心玩意儿算账,总能让他刻苦铭心的记住。   今夜里大抵无人能安然的入眠。   守在病房里的人恨不能絮絮叨叨的吵醒‘睡美人’的美梦,而网上也“战火蔓延”的格外激烈。   前不久才陷入“神经病”自证风波的宋枝月自然没法正常工作,那阵子所有的品牌自然都处于观望状态。   说到底,不管是拍摄电视剧、电影还是进行代言,都是要考虑所选明星的形象......当时宋枝月一门心思就奔着LDF公司去签约的事,让多少“诚意满满”的人恨得咬牙切齿?   就这么看着他们双方强强联合,将这个行业里那些让人无比心动的资源吃干抹净?   做梦去吧!   而且宋枝月现在不仅不和以前“臭嘴招恨”的姿态做切割,甚至还在直播的时候,当众炮轰所有的同行——哼,不踩死他踩死谁?   很快,“成规模”的水军纷纷下场。   因着宋枝月那个稍显复杂的粉丝群体,所以披皮黑和“串串”混在里面就会显得更容易。   他们蓄意扩大攻击范围,恶意疯狂的拉动圈内其他人下场,并且尽可能的崩坏宋枝月的路人盘和激怒其他“与世无争”类型的粉丝。   在这种情况下,宋枝月也没办法一心一意的只待在病房里了。   这更像是一场“战争”。   而战争里最消耗的是什么?   是钱。   LDF公司也在“烧钱”似的打擂台。   坚信能从宋枝月身上赚的“盆满钵满”的他们丝毫没有妥协的念头。   直到广电总局专门为此出台了文件,在会议上重点提及点名,并约谈了相关的人员,这场轰轰烈烈的闹剧才陡然踩下了刹车键。   而这段时间宋枝月就在G市和H市两头跑。   这会儿装模作样的应付完已经隐约有些不耐烦的齐总,宋枝月才从LDF公司里出来。   老实说,这段时间确实也挺磨人的。   就连一贯“皮糙肉厚”格外有劲儿的宋枝月都熬的唇色有些发白。   依旧客客气气的挂断了王秘书的电话,宋枝月紧了紧围巾,闷头就准备乘车赶回G市。   天色欲暮,晚霞灿烂的金红色还没散去,街头的花灯却已经陆陆续续的亮了起来。   看着街头这片璀璨的花灯,宋枝月恍然意识到——今天是元宵节。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看了眼来电提示,宋枝月接通电话的时候就轻声道:“我的事情忙完了,正准备回来,大概需要四个小时就能......”   这次宋枝月的话都没说完,就被情绪激动的小萍姐给打断了。   “小野!秦晴,秦晴她醒了!”   宋枝月陡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身侧是热热闹闹,川流不息的人潮,另一侧则是挂着各种灯笼,还贴着红色的彩纸庆着元宵节的明亮橱窗。   偏偏置身周遭的喧嚣声像是陡然一空。   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宋枝月,俨然已经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他神情怔怔的握着手机,只是听到了那头的小萍姐又笑又哭的说道:“秦晴醒来了。”   “她能认出人来,就是暂时还说不了话,也暂时不能动。”   “医生说最难得一关她已经挺过来了,后续需要通过复建.......”   戴着的口罩湿漉漉的黏在了脸上。   眼前模糊一片的宋枝月嘴角高高的扬着。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 [103]第 103 章:真正的“钓系”高手   熙熙攘攘的街道两侧都是喜庆的彩灯。   提着灯笼的小孩们蹦蹦跳跳的欢笑,和家人或者朋友们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人们脸上都是笑容。   这份欢欢喜喜的热闹气,很容易就感染到来往的行人。   人世间最美的大概就是这万家灯火通明的烟火气了。   充满勃勃生气,充满了美好的希望。   顺着人潮慢慢走到街头另一端的宋枝月,听着电话那头的小萍姐吸了吸鼻子还说道:“王阿姨一早就回去做了汤圆。”   “现在都带到医院里来了,说是等你回来了就一起煮......”   “小萍姐。”   宋枝月眨了眨眼,有什么热热的东西顺着眼眶落了下去。   他轻声的说道:“我,我......我可能没法回去了。”   小萍陡然安静了下来。   “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如果那些人问起我,不管是他们谁问,你就说,说我告诉你——我要忙工作回不来。”   “他们知道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为难你的。”   “这些年谢谢你对她们的照顾,以后,以后可能还是得麻烦你。”   小萍姐捂着嘴使劲憋回了哭声。   可眼泪却还是没能忍住。   明明野火也最希望看到秦晴醒来的人......可现在她真的醒了,他却不能回来了。   她吸了几口气,哽咽着道:“我,我明白了,野火,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宋枝月仰起了头。   他轻轻笑着答应了一声:“......好。”   *   白金吊灯,一幕垂着的珍珠帘被掀起,在顶层金箔折射出灯影的照耀下晃动着金棕色的光晕。   沿着走廊往里行去,很快,就走进了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特殊舞台。   因着今日是元宵节,刚开场的节目倒也是一场热热闹闹,很是喜庆的“贺元宵”。   在背景音乐里的鞭炮声中,衔着灯笼的演出者退场后,现场的灯光陡然黯淡了下来。   稍显暧昧的紫色朦胧光影中,一众身材高挑,容貌气质不俗,穿着飘逸却显得清凉的年轻漂亮舞者出场。   她们赤着脚,踩在特制的玻璃面舞台上,满脸笑容的踩着欢快的鼓点舞动了起来。   这个和舞台平行齐高,离得也不远的观众席内坐着的人不算多,但却都穿戴不凡。   这会儿其中有人看的来了兴致,笑哈哈的伸手拿起了一旁的香槟,晃了晃,随即就对准了面前的舞台喷了起来。   猝不及防间,让这喷洒出的冰凉酒液喷在身上的几个舞者,那身薄薄的有些清凉的演出服很快就透了。   灯影下,姣好的身姿显露无疑。   舞台上不时有闪躲的惊呼声响起,而在座旁观的人看着这一幕都笑了起来。   “中间的这个就很不错么。”   因着身材有些发福,靠在椅子上肚子微微有些凸起的中年人,目光落在那个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笑的尤其清纯甜美的舞者身上,有些满意的道:“笑的挺讨喜。”   他一开口,身旁自然有人出声附和。   环风影视的张吉航更是倾身靠近,连连笑着说道:“罗先生说的是。”   “这个倩倩也是刚刚才从舞蹈学院里毕业不久,签约我们公司做艺人的。“   “她最近刚在热门大播剧《长风漠》里演了一个小配角,观众都很喜欢这个角色。”   罗先生笑着点点头。   “是,这个年轻姑娘的这么优秀,就该多给她一些机会。”   心领神会的张吉航自然连连笑着称是。   看罗先生这么满意,张吉航稍一侧头,目光就落在了不远处的齐总身上。   对上张吉航这般带着点挑衅的目光,脸上也噙着淡淡笑意的齐总,还是那副稳得住的模样。   双方前不久才因着宋枝月的事在网上狠狠地“干”了一仗。   对,就是那种我知道是你干的,你也知道是我干的,背地里疯狂捅刀子,当面却没撕破脸的假惺惺。   眼看齐总没想接茬,张吉航倒也没那么急着“跳脸”去找茬。   表演到了精彩的地方,罗先生一鼓掌,张吉航也扭过头看向了舞台。   齐总也笑着在鼓掌。   他噙着笑的目光轻飘飘的瞥了一眼张吉航——让这瘪犊子玩意儿再得意一阵吧。   毕竟他也得意不了几天了。   而想到这的齐总,目光落在舞台上,脑子里却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那个又靓又奇葩的“抽象”身上......这些日子网上因着宋枝月闹成这样,但他背后的那位,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站出来说过半个字。   说真的,这事很奇怪又很是违和。   要说那位已经抛弃了宋枝月吧。   但宋枝月那种有恃无恐,完全不怕得罪人的姿态,真的一点都不像是装的。   而要说宋枝月自己在那装模作样的虚构出了一个什么人物,拿来唬人......呵,他和公司可是签了五年的合同,不是五天。   靠这种一戳就破的“虎皮”愚弄人的愤怒,被拆穿的那天,那是要他剥皮抽筋的来还的。   更何况,宋枝月生的那个模样,说他到现在还能没被其他人沾过身?   不可能。   这种事只要低下过一次头,后来再去陪多少也就无所谓了,有什么困难的?   难不成宋枝月他就这么拖延半个月,就是为了吹吹牛皮,愚弄人,然后好好尝尝被报复和整治收拾的滋味?   齐总都被自己这个十分不靠谱的假设给逗乐了。   野火他又不是真的“神经病”。   就是他的那个脾气真的实在不讨喜......但不讨喜也有不讨喜的好处啊。   不然他还能有玩腻了被丢下来的那一天?   一想到这就有些口干舌燥的齐总,伸手端起了酒杯,“咕噜”就饮了一大口。   那种隐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的感觉,也被那种按捺不住的躁动兴奋和期待感彻底覆盖。   放下了酒杯,看着舞台上那些卖力表演的新人,齐总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些。   说来,野火他好像也会唱跳。   嗯,到时候可以让他也在这舞台上面进行表演,肯定非常的精彩。   *   “咻——啪!”   在漫天绽放的烟花的背景下,负责主持外景的主持人,笑容满面的介绍道:“好的,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朋友们可以看到,现在在我身后的就是长宁市的“灯谜长街”。”   “值此佳节,沿途的商家们也纷纷推出了“庆元宵,猜灯谜,赢礼物”的庆祝活动。”   “......”   原本悬挂在病房内的墙上,那个像是起了个装饰作用的电视机,在今天晚上也破天荒的开启了。   即便是在医院里,这间病房里却依旧透出了团圆的气氛。   那张病床被摇了起来,靠坐在上面的秦晴此刻睁着眼睛,她的目光来回晃动落在病房里的一众人身上。   而秦奶奶和王阿姨就坐在病床的两侧,她们两个人一直握着秦晴的手。   这会儿小萍姐也在。   她本来就是个很感性的人。   那阵因着秦晴醒来,她就和王阿姨两个人抱在一起哭的稀里哗啦的。   后来因为秦晴知道她似的,一直努力朝她眨眼,小萍姐的眼泪“哗啦啦”止都止不住。   看着电视里的元宵节晚会时,小萍姐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眼瞅着快九点了,可王阿姨一早就包好的汤圆到现在却都没煮。   她们一直都在等一个人回来。   不光是她们在等,就是看着监控的其他几个人也都在等——   从知道宋枝月的这个“小青梅”那阵子醒过来后,他们就都推了今晚上的其他活动,陆陆续续的赶了回来。   黑金色的奢石桌面上,折射出放在上面的几个玻璃杯的光影。   斜插在冰桶里的酒瓶有几个取了出来,瓶身上凝着层水雾,倾倒在杯中的酒水映着顶灯漾着层层的光晕。   这会儿那个挂壁电视机里,一堆人在舞台上唱唱跳跳的到底演的什么,屋子里压根就没人在意。   抬手看了眼戴着的腕表,王砷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快十点了。”   闻言端着酒杯的郑晖,下意识抬眼看了看监控的画面,但里面并没有出现那道让人惦记不已的身影。   靠在沙发上的崔啸蹙着眉,他压着那点焦躁的说道:“今天晚上各个城区里搞活动的地方多......是不是路上堵车了?”   堵车?   还真是有些堵。   特别是挂着彩灯举办什么活动的街道。   这阵子活动结束,乌泱泱的一堆人就往外挤,像是分叉路口和那些红绿灯的路口,堵的严严实实的。   尽管现场有交警维持秩序,指挥交通,但人就是实打实的多,甭管你这会儿开的什么车,甭管你有个什么事,该堵就还得堵,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那种。   降下车窗看着这路况,坐着辆路虎上的几人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踏马的,在这条路上都已经堵了几次了?”   副驾驶的男人叼着烟,眼瞅着一支烟都抽了好几口,半天都没能往前面挪动一点,他吐了口烟圈:“老五,还有没有其他的路?”   老五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山哥,要是绕到弄堂口那边的老西关十字路口倒是也能走,就是路偏了点,还要拐好几个小巷,那地方......”   不等老五的话说完,后座上的常老三就嚷嚷了起来。   “老五,你个傻嘚儿,有其他的地方还不走?!“   坐在常老三身边,穿着身灰色夹克衫的钱云也很是赞同的道:“远一点就远一点,走起来总比堵在这要强。”   眼见身旁抽着烟的山哥点点头,也是这个意思,开着车的老五便不再犹豫。   他油门一踩,方向盘一打,就往那些条偏僻的路上走了。   别说,这条路虽然有些破有些偏僻,路边的那些路灯也是时亮时不亮的,但确实是不堵。   一扫刚刚那阵儿动弹不得那股憋闷劲儿,车速也是越来越快。   就是从打开的车窗处“呼呼——”吹进来的冷风,都只让人觉得痛快。   迎着风的常老三伸手捋了捋头发,笑着说道:“我说什么来着?”   “是不是早就该过来了,一会儿咱们就——”   不想他的话都还没说完,刚绕过拐弯的车子就是一个猛烈地急刹车。   还笑哈哈的常老三一点都没防备。   他整个人就这么往前一蹿,直直的撞到前头椅子的靠背上。   “你她娘的会不会开——”   常老三骂骂咧咧的刚抬起脸,就听一旁扒拉着座椅的钱云惊得喊了一句。   “坏了,老五这不是撞着人了吧?!”   闻言常老三脸色也变了。   眼看开车的老五下了车,他也顾不上说其他的,推开车门,就朝着不远处那个倒地的身影走了过去。   待离得近了一看,好家伙,原来撞着的还是个骑着自行车的钓鱼佬——   滚在不远处的是个废旧的白色油漆桶,不仅鱼竿摔了出去,周围还撒了一地的鱼食,而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钓鱼佬身前身后都还背着好几个包。   这会儿老五才凑过去,问着他怎么样的时候,这个钓鱼佬就已经自己挣扎着要起身。   “嘿,你这,你这人别急着动啊!”   常老三急吼吼的道:“要是哪伤着了,你这一动不就坏菜了?!”   “没事,你们的车根本就没撞着我。”   这个钓鱼佬还挺实诚,他闷声闷气的道:“刚刚看着你们的车灯往过来一晃,我就想躲,结果就被这路头的半截石头给绊倒了。”   “不是你们的车撞倒的。”   就此时此刻而言,这世上的幸事当真是莫过于虚惊一场。   背后的冷汗悄然落下,夜风一吹就是一哆嗦的常老三只觉得人都回魂了。   老五回车上给其他人说一声情况。   而常老三则是帮着这个钓鱼佬捡起掉在地上七零八落的“装备”。   “哥们,咱们先去医院看一眼,医药费我们掏了。”重新回来的老五直接道:“上车,我们开车送你去。”   不想钓鱼佬一听这话,却连连摇着头推拒:“不用,不用,我穿的这么严实,也没磕碰着哪儿,你们不用管了。”   这年月各种碰瓷的人看多了,冷不丁的忽然遇到这么敞亮的人,常老三直接拎起了那个油漆桶,拉着钓鱼佬就往车上走。   “检查一下也不是坏事,走,走,走。”   “我不去!”   别说,这个钓鱼佬的力气还挺大。   他一把就抢过了常老三手上的油漆桶,态度坚决,很是着急的道:“我,我,我已经打了好几天窝了,这会儿赶过去钓鱼正好!”   嘿,这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还觉得奇怪,可钓鱼佬这么说,可就太对味了。   看着几个人这么拉拉扯扯的山哥,这会儿也下了车。   走过来听到这话,他都忍不住笑着道:“我说哥们儿,你看你这自行车的车轱辘都有些歪了,这黑灯瞎火的骑过去,就到什么时候了?”   “上车吧,我们送你过去。”   这个很是实诚的钓鱼佬还有点拧巴。   这不,他不怎么情愿的说道:“那个水塘离得挺远的,你们这么开车过去多耽误......”   “就是离得远才更得送你过去吧,不然我们这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老五和常老三就这么一左一右的搭着钓鱼佬的背推着人想把他往车上带。   “再说你这不是急着要去钓鱼吗?”   “还和我们在这磨蹭?”   “走,走,走,送你过去。”   话说到了这份上,这个钓鱼佬显然也办法再推辞了。   他的那些个装备放在了后备箱,自行车架在了车顶上。   车辆重新启动,掉头朝着那个确实离得挺远的水塘开去。   看上了车的钓鱼佬又是棉大衣,又是口罩又是围巾的,常老三就笑着道:“这车上挺热的,你还穿的这么严实?”   “嗯,习惯了,懒得脱。”   一想这大冷天的钓鱼佬还大半夜守着水塘吹风,那这身打扮确实是一点都不奇怪了。   常老三兴致勃勃的道:“我看你这过节呢都要跑去钓鱼,是不是钓鱼的技术特别好?”   钓鱼佬不说话了。   钱云不由得给“会聊天”的常老三递过去一个眼色——这话问的,不知道这种走火入魔式的钓鱼佬,十有八九都是常年空军?   显然,戳着痛处的钓鱼佬不怎么高兴,他基本上不主动开口。   就是问到了什么关于钓鱼的事,他的话也很少。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而元宵节的联欢晚会也早就结束了,没能等来宋枝月的秦奶奶轻轻的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   眼看都快晚上十一点了,她也没敢再等下去,就着温水吃了一堆的药,就去隔壁休息室里休息了。   而刚开始,还只是时不时就朝着门口看一眼的王阿姨,自从过了十点后,她就忍不住一直望着门口。   倏地,门被推开了。   王阿姨一脸惊喜的站了起来,却见外头走进来的不是小野。   而是全身都穿的黑乎乎,面容也不怎么认识的人。   时常有些糊涂的王阿姨如今对外人只有个模糊的概念——穿白衣服的是治病的,穿其他颜色衣服的人是.......朋友?   而朋友是什么,王阿姨其实也没法理解。   她只是很模糊的有个类似的认知——朋友就是那种认识小野能说话的人?   因而王阿姨抿了抿唇,忍不住问道:“你有没有看到小野......今天,今天要吃汤圆......”   知道王梅珍她是真的精神出了问题,疯疯癫癫的,所以就算真有个什么事,自然不至于和她较劲。   同样知道情况的黑西装没理会王阿姨。   他的眼神略过病床上那个吃了药闭上眼的植物人,随后目光定在小萍的身上。   “莫小姐,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该来的还是来了。   小萍先看向了一旁的王阿姨。   她轻声的说道:“阿姨,现在年节过完了,小野也要开始工作了。”   闻言王阿姨慢慢的低下了头,站在那儿没有说话。   看了眼守在病房门口的人,小萍没能再说什么,她很是老实的跟着黑西装离开了。   上了车的这一路上,努力控制情绪的小萍还算稳得住。   但当她真的走进那个又大又明亮,奢侈又宽敞的让人都有些眼晕的房间时,小萍就忍不住有些紧张了起来。   一个人的目光是掩饰不住的,或者说他们压根就不屑于在她的面前进行掩饰。   那些她不知道名字,但气质却实在扎眼,穿戴不凡,看她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像是看着一个会说会动的工具而已的公子哥们......看向宋枝月时的目光,真的一点都不清白。   此刻面对着那些一道道冷淡朝着她打量的目光,小萍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   “给野火打个电话。”   听到这话的小萍愣了愣。   她刚抬起眼,就看到一双目光很是阴鸷的眼睛盯着她,他嘴角微微挑起,笑的带着点冷意:“打电话,听不懂吗?”   小萍连连点着头,毫不犹豫的道:“能,能听懂。”   这么应着声的小萍,很是麻利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找到宋枝月的号码就打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是能打通的,但根本就没人接。   电话因着长时间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瞅着这些人的小萍不敢吭声,又打了一个。   连续两个无人接听的电话后,正准备打第三个的小萍就被稍显烦躁的叫停了。   小萍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机站在那儿,就看着她面前那个额角隐约有个伤疤,气势实在迫人的先生神情淡淡的看着她,问道:“你今天给野火打电话的时候,怎么说的?”   “我刚把电话打过去,野火就说他忙完了,大概还有四个小时能回来。”   小萍一五一十的道:“然后我就说了秦晴,秦晴她醒了。”   “野火一直没有说话。”   “我又说王阿姨还等着他回来煮汤圆......他‘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假话,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语序的小萍这些话说完,屋内的气氛不仅没有舒缓,反倒越发的凝重了。   宋枝月是个什么脾气?   他为了他的那个“小青梅”命都不要了,恨不能日日夜夜守在她的身边,就等着她醒来。   现在一听她醒来了,不会是不管不顾,急急忙忙赶回来的路上......   “呸呸呸!”   明明没人说话,但想到这个情况的崔啸却朝着自己的脸扇了几巴掌。   响亮的耳光声像是抽在了每个人的心头狠狠地一颤。   这世上每天会遇到多少的意外?   数不胜数。   高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不过脑似的问了一句:“他是从哪儿出发的?”   “S市。”   看着这些人忽然之间就纷纷起身,小萍忍不住问了一句:“野火他......”   郑晖朝着小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不吉利的话他现在一点不想听,   “你只需要回去照顾那些老弱病残。”   “如果野火给你打电话,你就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看的出来胆子不怎么大的小萍明显也是被吓着了,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上了车离开这个别墅的路上,低着头看着手机的小萍,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野火他想离开......其他的,她帮不了他,但就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现在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们能到哪儿去找野火?   ...... [104]第 104 章:跑路自然得跑的毫不犹豫   元宵佳节的喜庆随着浓重的夜色渐渐淡去。   但原本该随着静谧的月色一同进入梦乡的夜晚,却恍然像是因着一个让人心悸的噩梦猛然惊醒。   尽管上次疑似在游轮上出事的时候,他们也联系不上宋枝月,但好歹很是确切的知道他人到底是在哪,也知道要去哪里找他。   可现在呢?   距离已知最后一次联系上宋枝月,已经过去了近五个小时。   而从S市到G市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真的有太多太多的可能。   “周公子。”   “这个号码所属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系统的工作人员进行精确的手机信号区域定位,还需要些时间。”   听着电话那头的解释,脸色沉凝的周祁玉尽力压着那股往上喷涌的火气儿,只说了一声:“尽快。”   这边周祁玉的电话都还没挂断,那头崔啸语气格外诧异的声音却大了起来。   半低着头,一侧脸庞浸在阴影中的崔啸紧紧的蹙着眉。   他同电话那头确认道:“你说野火他今天压根就没有任何从S市到G市的购票记录。”   “而是购买了去Y市的飞机票?”   崔啸深吸了一口气。   他紧紧的握着手机,语气沉沉的道:“我再跟你确认一次,你确定没有查错消息?!”   “他没有查错。”   说着这话的是走进房间的岑楼。   他身上原本穿着的那件,很是得体的双排扣暗色手工西装,不知道丢在了哪儿。   不仅衬衫领口处的纽扣开着,就连袖子都挽到了手肘处,他的手上还捏着个文件袋,黑金的尾戒映着顶灯的光,像是黑曼巴的蛇鳞一般。   离得最近的王砷,伸手接过了岑楼递过来的文件袋。   打开一看,却见里面是宋枝月近一个月来的各种消费支出、流水记录等等。   郑晖伸手拿起了几张账单看了起来——   大概一个星期前,宋枝月就开始从银行里陆陆续续的支取现金。   有的时候是直接从柜台上取钱,有的时候是从ATM机上去取。   现代人的支付方式大多已经是靠线上便捷支付,当然,肯定有用现金支付的地方。   但像是宋枝月这种,什么花钱的爱好也没有的‘奇葩’来说就格外的奇怪了。   他既不碰烟,私底下也不碰酒,从来不去赌,不去‘瓢’,更是什么奢侈品也不买,对自己堪称无比吝啬的抠门鬼,这么陆陆续续的取了十万元的现金......你说他这是想用在什么地方?   而周祁玉手里也捏着个流水单。   他笑着摇摇头,轻声感慨的道:“给那个护工一口气给了往后五年的工资,啧啧啧,我们野火真是大方啊。”   五年,哈哈哈,五年。   原本因着那阵揪心的不安,周身沉郁,沉着脸眼神还带着阴翳劲儿的高曜,陡然笑了起来。   捏着宋枝月那张简直透着嘲讽似的航班订票信息,垂着眼,直勾勾看着这个清单的高曜,眼神发狠的笑骂了一句。   “艹,他是真的想死啊。”   可不么,要是找到跑路宋枝月只怕真能‘弄死’他。   你可别说他没想跑的这种屁话。   单看一件事或许还不算什么,这么一件件的事在这个档口堆叠起来,你说宋枝月他是想干什么?   在精心布置着张开大网之际,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就可以牢牢套住那只拥有月色般漂亮羽翼,却性烈如火的漂亮小鸟......它却偏偏展翅飞走了。   明明早早的就为它精心准备了这世上最舒适温暖,精致华美的小窝;   在周围铺满了各种漂亮耀眼奢侈的宝石供它玩戏;更是准备了精美可口的食物......它却半点都不眷恋。   已经明白过来宋枝月不是突遭意外,而是一场早早就有预谋的离开,崔啸那颗高高悬起的心,倏地落下了一半。   他一遍遍的打量着手上这些宋枝月这些‘预谋的准备’,因着种种情绪冲击,拧成了一团的神情近乎有些狰狞。   “野火啊......”   “哈,我是不是该觉得高兴?”   “他连看的比命都重要的“小青梅”现在都能这么丢下。”   “原来她......也没那么重要,是不是?”   “那什么对他重要?!”   “他不是要做大明星吗?”   “他不是要赚大钱吗?”   “他的性子不是那么傲气的拧着劲儿吗?”   “他怎么能就这么什么都不要的走了?!”   到头来,他们这么的多人,甚至都没能留着他一个人。   崔啸手里攥着的那些清单因为他的手指太过用力,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怎么能丢下所有,什么都不要,就这么绝情的一走了之......”   “一走了之?”   呢喃着这句话的岑楼,掀起眼皮,轻飘飘瞥了一瞬眼里隐约都有些泪意的崔啸,他嘴角微微挑起,轻轻的,很是和善的笑了笑。   高曜将手里的那些账单恨恨的一甩。   “一走了之?”   在飘飘洒洒落下的账单间,高曜嗤笑了一声,他伸手拿起了丢在一旁的手机,只有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休想!”   ......   凌晨00:15分,远离温暖舒适的被窝,神色匆匆推着行李箱的旅人满脸的疲态。   横山国际机场内,这个时辰候机的乘客不怎么多,偌大的机场内较白日的客流喧嚣显得有些安静。   看看时间,临近登机的时候了。   三三两两的乘客正准备登机的时候,机场内却猛然响起了广播进行公告的声音。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   “因所使用的本次航班所搭载的飞机检测发现系统存在安全隐患。”   “经综合评估后,航空公司决定对航班实施停飞并进行全面检修。”   “请您知悉并按现场引导安排后续行程。”   “航班信息如下:航班号CC123,原定起飞时间00时37分......由此为您带来的不便和造成的损失,深表歉意......”   临近登机的档口,忽然来这么一条停飞的公告,候机厅顿时响起了喧嚣声。   廊桥处的隔离带被重新挂了起来。   不少就在登机口附近等待乘坐那架客机的乘客,很是不满的抱怨了起来。   很快,登机口那边就涌过来了大批的机场安保人员。   看看这些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原本还闹哄哄的乘客们,情绪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工作人员不仅十分仔细的一个个核实预备登机的乘客身份信息,还认真负责的“引导”这些乘客,去重新安排后续的行程。   待所有的乘客都检查完了,却始终没有找到要找的人。   而抱着那个万一希望的高曜,这些人自然收到了一个很不美好的消息——扑空了。   这些登机的人里面压根就没有宋枝月。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在机场。   ......   天边的星辰黯淡了下来,车辆飞快的穿梭过城区,渐渐地道路两侧的建筑越来越少。   下了高速,马路像是也变得越来越窄。   车速慢慢的停了下来。   陆陆续续的经历了几个颠簸的晃动后,开着车的老五看了眼导航,又看了看路况,他摇了摇头:“前头的那段小路实在太窄了,车子开不进去了。”   “谢谢几个大哥送我这一程,我在这下车就行了。”   钓鱼佬毫不犹豫的接过了话,说道:“我要去的地方,就在前头不远处。”   已经送到了这,眼见钓鱼佬更是一副说着话就要下车的模样,其他人自然也不好拦。   从车顶取下那辆自行车,又从后备箱里取出钓鱼佬的那些装备,再次道了声谢的钓鱼佬,打开手电筒,就晃悠悠的蹬着自行车离开了。   车子掉头离开的时候,常老三看了眼车窗外——乌漆嘛黑的一团。   车灯一晃,更显得四周影影绰绰的带着点阴森劲儿。   常老三忍不住道:“啧啧啧,这人的胆子真是大,这种地方,这个时候也敢一个人过来钓鱼。”   钱云点着头说道:“可不说呢,你没看网上的视频啊,在那些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地方,打窝的钓鱼佬一待就是好几天。”   坐在前头的山哥闻言笑着道:“欸,你们说他今天晚上会不会‘空军’啊?”   会不会‘空军’?   包的。   闷不吭声蹬着自行车的“钓鱼佬”这一路就没有停下来。   一直骑车到了那个水塘边,他才从自行车上下来,然后取出工具,动作稍显生疏和笨拙的在岸边支起了鱼竿。   撑好鱼竿,又从油漆桶里取出个塑料布,简单的铺在树旁,钓鱼佬就这么一屁股坐了上去。   眼看四下无人,他关了手电筒,将围巾解开,掀开口罩,长长的出了口气。   就这么靠着树,静静仰头看着星空的宋枝月神色却不见多少寂寥。   夜风轻轻的拂过他的眉眼,他的眼中映出那片承着月色的粼粼水面。   胸前的那个背包有些膈的慌,伸手就想解开的宋枝月意识到什么后猛然一顿。   下意识间反倒抱得又紧了些。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宋枝月摇摇头,笑着骂了自己一句:“财迷。”   可不是财迷么,从十七岁开始他就闷头就奔着“钱”拼命。   来来回回的折腾到了二十岁,最后他抱着十万块钱吭都不敢吭一声的灰溜溜滚蛋了。   而为了这次能顺顺利利的“滚蛋”,宋枝月尽可能的做了最大的准备。   他跑路的这事肯定瞒不住那些人。   毕竟今晚上秦晴醒了,他没有回去就是最大的问题。   所以宋枝月买了张凌晨去往Y市的机票。   反正他又不去Y市。   能误导一会儿是一会儿。   而从现在开始,有关于宋枝月这个身份的什么消息,他都不会再碰了。   他不会再使用电子支付,而是只用现金。   以防万一,宋枝月还带了两个新手机。   还有一张电话卡。   这张电话卡是吕秀文远在国外亲姐姐那个儿子关玉明的副卡。   保险起见,宋枝月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准备启用这张电话卡。   说走就走,毫不犹豫跑路的宋枝月,其实压根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他也不着急,准备就这么慢悠悠的走。   走到哪儿算哪。   当然,在这一路上肯定会有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麻烦。   但宋枝月现在那种期待的新鲜感还在,所以他现在不会为这些事情觉得发愁。   要是以后,他觉得太累了或者真的后悔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后悔了就回去呗。   说不定他这幅不识抬举的“狗脸”会因为一路的辛苦而变得温顺起来了呢?   到时候,他不就能心甘情愿的去舔少爷们指缝里“漏”出来的那些好东西了。   嗯,横竖都不亏。   宋枝月撩起了衣袖看了眼腕表。   快要凌晨两点了。   这还是桑醒送给他的,十多万的腕表,如今也是宋枝月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了。   摸着这块腕表的宋枝月轻轻的叹了口气。   好吧,他果然是个自私的烂人。   他这么一跑,这些朋友肯定也会担心的。   但宋枝月就连提前说一声都不敢......他怕知道这事的人多了,哪个地方万一出了点意外,他就没法这么顺利的离开了。   靠在树上这么休息了一阵,宋枝月将鱼竿重新收拾了起来,随后找个地方藏了起来,   他起身,将身上的那件双层棉衣反穿。   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了新的裤子和鞋给自己换上。   伸手取掉围巾,塞进背包,戴上了帽子,宋枝月看上去就像是徒步的背包客一样。   那些“王八蛋”如果要找他的话,刚开始的这段时间,绝对是找他找的最凶的时候。   想想之前他在游轮上见识过的那个阵仗......“钓鱼佬”的这个身份,宋枝月不准备要了。   自行车他也先不骑了。   趁着现在晚上人少,他能走多远算多远。   *   “咚咚咚——”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惊醒了卧室内睡着的吕秀文。   她睁开眼睛,从床上慢慢的坐了起来,胸膛内的那颗心脏“嘭嘭”跳的有些快。   吕秀文揉着额头,定了定神,她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02:23。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吕秀文没有急着应声。   她握着手机,把页面停在那个一键紧急拨号的地方,轻悄悄的走到门前。   吕秀文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门口是好几个穿着西装的安保人员。   大晚上的,穿成这样的人会出现在这绝对不是为她......吕秀文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宋枝月的身上。   “嗡——”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吕秀文情不自禁的抖了抖。   只看了眼陌生的来电,吕秀文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其他举动,门外的人就开口说话了。   “吕小姐,请您接一下电话。”   看看这个架势,再想想那天晚上乌泱泱一堆的豪车对着他们围追堵截的场景,吕秀文也不再挣扎了。   她老实的接通了电话。   简单的说了几句,吕秀文就回卧室里穿好了衣服,随后出门,跟着这些人下了楼,上了辆黑色的轿车。   车辆行驶的很快,沿途的路灯都拉成了一条光轨。   直升机的旋桨声从头顶略过之际,刚刚下了车,跟着走进个什么庄园的吕秀文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吕小姐,请。”   待进了屋,吕秀文一眼就看见了那天晚上神情轻蔑,怼的其他人说不出来话来更是放低姿态去捧着的那个贵公子。   他的身边还有两个同样一看就不好惹的年轻公子哥。   “我们见过面。”   “我没心情和你废话——野火去哪了?”   闻言吕秀文愣了愣。   随后她很是自然的下意识反问道:“他,他不是回G市了吗?”   几道锐利的目光上下的打量着吕秀文。   这些人不仅眼神一点都不怎么亲切,口气更是带着点咄咄逼人的锋利劲儿。   “他要是回G市了,还用的着问你?”   听到这话的吕秀文,神情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今天,不,昨天晚上野火没回去吗?”   明知故问的吕秀文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手里捧着个东西,匆匆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从吕秀文身旁走过时,吕秀文眼神很是自然的瞥了一眼。   而看清黑西装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后,吕秀文几乎是瞬间就朝着他扑过去了。   伸手紧紧抓住了黑西装的衣袖,吕秀文一脸不解又满是急切。   “这是野火他的手机!”   “他的手机怎么在你的手上?!”   眼看周祁玉点了点头,黑西装就如实的回答了吕秀文的问题:“是在垃圾桶里捡到的。”   “垃圾桶?!”   “怎么会在垃圾桶里,哪里的垃圾桶?!”   “是在明昌路那条街上的垃圾桶里。”   “明昌路......”吕秀文喃喃的道:“就在公司附近。”   看吕秀文很是失态的样子,王砷抬眼之际映着顶灯的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吕小姐,你是野火的经纪人,你这段时间跟着他,真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吕秀文有些心虚的就要摇头,高曜却直接起身了。   他朝着吕秀文走了过去。   垂眸间目光沉沉的逼视着她。   黑沉沉的瞳孔里闪着危险的波光。   “你知道什么现在就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要是让我查出来,我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大半夜的把人强行“请”来,这么气势汹汹的逼问,还叫好说话?   但......看着高曜还真是那副没动真格的架势,吕秀文显得更紧张了。   她仰头看着高曜的目光时,整个人就像是被毒蜂蛰了一下。   下意识退后了几步的吕秀文,显然没撑住这阵仗。   她慢慢的低下了头。   “野火他......野火他签约进公司后,公司就一直故意压他的资源。”   “让他到那些酒局上到处去陪酒陪笑。”   听吕秀文陡然说起这些意料之外的话,屋子里几人神情就是一怔。   “野火说这世上谁赚钱都不容易。”   “他从前搞直播的时候得罪的人多,所以就去了......那些人看他长得那个模样,想占他便宜,就故意给他灌酒。”   “那几天,他经常喝酒喝的吐了。”   吕秀文语气有些惭愧,又有些无能为力的道:“公司还不满意野火陪酒陪笑的姿态。”   “他们想握住野火的什么把柄让他签长约,想让他听话的去陪什么人。”   “野火不愿意,他们就威胁野火,说他是“神经病”,还,还说他反正也没爹没娘,要是不听话,公司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再加上最近网上,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黑他的消息,公司就更想要借这事逼着野火低头听话,还给了他一个期限......”   “今天晚上,不,是昨天临近黄昏的那阵子齐总只留下了他一个人说话,我,我......”   说到这的吕秀文已经有些情绪失控的捂住了脸,蹲下了身。   她语气有些哽咽的说道:“我没办法。”   “我真的没办法。”   “野火他的手机现在丢在那里......公司一直让他去陪什么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宋枝月最近的那些银行流水和机票的订票记录,甚至是他黄昏之时从LDF公司离开时街头摄像拍到他的画面......高曜他们全都看到了。   但看到了知道他想跑,和现在听到这些却是两回事。   吕秀文说的一字一句就像是磨得无比尖锐的飞针这么疯狂的往屋里这些人心头扎去。   更像是响亮的巴掌,一下下的狠狠抽打在他们的脸上——他们这些人得意的什么?   他们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让人这么踩踏着欺负宋枝月?   没爹没娘......这话就连被打的头破血流的高曜最恼火的时候,都没想过要这么奚落着嘲讽过宋枝月。   他一生下来就没了母亲,又陡然间失去父亲,一个人留在了十七岁,跌跌撞撞的拼命挣扎。   连他们都忍不住想要伸手拉他一把,硬生生忍住那个让人讨厌到生恨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可这些人干了什么?   这些下作的畜生干了什么?!   高曜的手微微有些抖。   可他却不是那副气势汹汹发火的样子。   他甚至是慢慢笑着,连连点头鼓起了掌。   高曜一边鼓掌还一边笑着称赞。   “好。”   “真是好极了。”   “野火签约的这个公司叫什么名字?”   高曜笑着自言自语的说道:“我记得是叫什么LDF?”   斯斯文文的王砷已经伸手摘下了眼镜。   “是叫LDF,英译的中文名叫‘圆梦之乡’,是个中外合资的传媒公司。”   “圆梦之乡?”   手指关节紧紧攥到发白的周祁玉慢慢松开了手,他念着这个名字,轻轻的笑了一声。   蹲在地上的吕秀文这会儿还低着头。   她伸手擦着眼泪的时候,那颗提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些。   虽然这些公子哥们看上去压根就没怎么生气的样子。   但她这么说的话,好歹应该能转移一下目光,为野火再稍微拖延一点时间吧?   ...... [105]第 105 章:人生何处不相逢   天边越发朦胧的月光,让深沉的夜色也暧昧了起来,朦胧的光影很是温柔的附着在裹着纸醉金迷芙蓉销金帐的高楼大厦内。   霓虹灯闪烁,开在这寸土寸金富贵地儿的凤栖酒吧占地却一点都不显得局促。   不仅没有挤在城市中心那些高楼大厦的边角里,而是十分奢侈的独栋楼,就连周边都是格外雅致的花园造景。   外头的夜色越暗,酒吧里面就越是热闹,各处的旋转射灯闪着各色霓光。   今晚上酒吧举办的活动主题是条件很是严苛的“卡颜局”,但这却更让那些年轻漂亮的男女们趋之若鹜。   此刻,在宽阔的舞池内随着动感音乐舞动的男男女女都格外的年轻漂亮。   俊男靓女在靡丽的灯光下肆意的挥洒着那份青春的鲜活气。   而从二楼往上的贵宾厅,就不是这些舞池中漂亮的年轻客人们,可以随意踏足的地方了,他们除非得到邀请才能乘坐电梯晚上。   “砰砰砰——砰砰砰!”   在舞池中随着动感的音乐节奏舞动到达高潮的时候,今天晚上第二波礼花陡然绽放。   混着金箔的彩纸冲到舞池中心的高空中,随后哗啦一下就飘飘洒洒的散开。   在现场欢呼和喝彩般的尖叫声里,转为暗紫色的灯光照映下,那些仰起的年轻漂亮面容上满是笑意,纷纷伸手去接着飘落的金箔彩纸。   舞池中的这份热闹气自然也冲到了楼上。   透过那些环形单面玻璃看着这一幕的贵宾们脸上也带了点笑意。   最中心的贵宾房内,环形的落地窗前,站着个穿着很是成熟又贵气的身影。   他手里端着杯特调的鸡尾酒,目光落在舞池最中心,那个仰面笑着伸手抓金箔,格外年轻俊俏的男人身上。   “老杨,你一个人在这看什么呢?”   “看的这么入神。”   “都叫你半天了。”   笑着凑过来的赵岫说着话,顺着老杨的视线也朝着舞池中看了过去。   楼下的灯光正是最亮的时候。   亮的那些仰起来的年轻漂亮面容上都像是添了层美颜光晕。   当恍惚看到舞池中那个穿着身烟灰蓝长袖衫,挑着唇含着笑的年轻男人时,赵岫倏地睁大眼。   心跳猛然快了一瞬间,他情不自禁的贴近了玻璃面试图看的更清楚。   但下一瞬真的看清后,那股淡淡的失望不自觉就悄然咬住了赵岫的心头,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喃喃说了一句:“......果然不是他。”   老杨侧头看了眼透着失落劲儿的赵岫,哼笑了一声:“你以为是谁呢?”   “什么谁是谁的?”   走过来的白栖云听到这顺口问了一句,随后他就又数落起了两人。   “老杨一直站在这半天不吭气。”   “让老赵你过来叫人吧,你可倒好,也站在这不吭气了,还得我来......”   嘀嘀咕咕的白栖云往舞池里看了一眼。   眼神定格间,白栖云嘴边的话倏地一顿。   好吧,不是他......   白栖云摇摇头,明白过来这两人为啥站在这不动弹后,他眼神戏谑的啧啧啧笑道:“挺帅的,瞅着嘴边的地方最像是吧?”   闻言赵岫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后就反应了过来,他扭头就朝着白栖云挥了挥手,很是嘴硬的说道:“去去去,我就是看着热闹,什么像不像的?”   礼花落尽,楼下的灯光再次黯淡了下来。   收回目光的老杨,慢悠悠的抿了口酒。   他转身就要离开这处环形的玻璃窗。   “走吧,不是说有事?”   白栖云瞥了一眼楼下的舞池,随后就同赵岫一道迈步离开了窗前。   “是珠海那块的天运实业集团。”   “说是前两天的时候在澎云湾的运输路遇到了点麻烦,就想请士昌......”   说着话,三个人朝着里侧的沙发走去时,却见小游总拿起了桌上震动的手机。   一看来电显示,小游总就下意识抬眸看向了对面坐着的程觉。   正将小杯的龙舌兰丢在酒杯中的程觉,让小游总这目光看的有些莫名。   他伸手端起酒杯喝起来时朝着小游总一挑眉——谁的电话?   “祁玉的。”   霎时间程觉只觉得嘴里的酒都显得有些辛辣,他放下了酒杯,直起了身子,神情自然的笑笑。   “这大半夜的还能有什么事?”   “要是他想出来消遣,那就陪咱们这位周少爷寻开心呗。”   看着程觉的这幅神情,小游总笑了笑。   他靠在沙发上接通了电话,一开口就噙着笑的打趣。   “周少爷。”   “您这会儿打电话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待听着电话那头的周祁玉说了什么,小游总脸上噙着的笑容微微顿了顿。   “LDF公司?”   室内的光影有些黯,说着话的小游总脸上的笑意模糊了一瞬,随后才又清晰了起来。   “祁玉......是,我知道野火他现在是LDF签约的艺人。”   “但上次你和那位高公子都这么亲自出面发话了,我们这些人哪还敢打他的主意?”   小游总好声好气的解释道:“野火那会儿签约LDF公司的消息一放出来,就连公司的股价都升了。”   “其他的都不用说,单就只说作为明星而言——他生的那个模样,还有那个压都压不住的人气,再有你们保驾护航......他还能不红?”   “你说说,这么好的前景谁能不心动?”   “我们这些人现在投资LDF也真的没什么别的意思,就只是乘着这阵‘东风’多赚点钱......”   这么耐心解释了一通的小游总,下一瞬就很是惊讶的忽然坐直了身子。   “现在撤投资,抛售股份?!”   重复着这话的小游总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反而是忍不住开口劝和了起来。   “祁玉,你也知道,明星这个行业要面对的观众基数可大了去了。“   “从来都是基数越大,就容易赚钱。”   “全国观众要是每个人愿意花一块钱,那会有多少的钱?”   “当然这么说确实是夸张了些。”   “但在这个行业里,但凡要是真的捧出来一个头部流量的那种大明星,那可真正就是实打实的“金山银山”。”   “每年过亿都绝对不是玩笑。”   “像其他人是硬捧都捧不起来,但野火他可真的是命里带红。”   “祁玉,就算和野火真有个什么矛盾也好商量啊,千万别冲动......”   说来说去,这世上到底有谁会真的和钱过不去?   宋枝月这种“腥风血雨”的热搜体质确实听起来挺闹心的。   但是!   这泼天的流量就问问这圈子里谁不想要?   就只看这两场有关宋枝月闹出的“疯狂”风波,这行业里的明眼人还会犹豫?   那么多不惜出丑“博眼球”的艺人,是生来就喜欢让人指指点点的笑话吗?   还不是想要流量和人气。   哪怕就只是“黑红”一阵子,都比一辈子籍籍无名的好。   同样心系这份实在让人心头‘火热’利益的小游总,还在这苦口婆心的好言相劝呢,就被周祁玉丢过来的一句’野火LDF公司彻底闹掰了’给噎住了。   待小游总悻悻然的挂了电话,听着只字片语只觉得揪心的程觉,脸色很不好看。   “他们这是想怎么折腾LDF,折腾野火?”   紧锣密鼓的都规划好了赞助项目的陶容也有些急。   “士昌,你好好劝劝祁玉。”   “就算有个什么,也别在气上头的时候拿野火这么大好的前程开刀啊。”   “一个不好可就容易闹得没法收场了。”   屋子里的人想做“和事佬”的还不少。   毕竟宋枝月自己那么独一无二的“红火”再加上背后有高曜撑着走星路的话,他这不就是妥妥的“绝世优绩股”吗?   白捡的钱谁不想要?   可惜啊。   “LDF公司里那些让贪欲给遮住眼睛的‘蠢猪’八成是疯了。”   小游总叹着气摇着头。   “指定是LDF公司和野火之间真闹出了什么难堪的事......只看祁玉这回甚至就连天亮都等不得的气性,这事没得商量。”   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这通电话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多的像是一个信号。   当然,他们也可以试试当做根本没收到这个信号。   但当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牌倒下的时候,后面那些看似体型庞大,很是稳固的积木还能屹立不倒,安然无恙?   现实世界可不是童话世界的温馨美好。   “墙倒众人推”可比“雪中送炭”多的多。   ......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身后的山林都像是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熄灭了火堆,从山洞内走出来的宋枝月,从身上的背包里掏出了牙刷和牙膏,就着小半瓶矿泉水刷了刷牙,又用水擦了一把脸。   凉嗖嗖的山风裹着冷水一激,宋枝月陡然很是清醒。   简单的洗漱过后,宋枝月嘴里含着矿泉水温了温,慢慢咽了下去,随后从包里翻出火腿肠和已经压成饼似的面包吃了起来,最后又吃了点甜甜的巧克力。   这么“野外求生”的感觉......可能因为小时候就这么幻想过,加上第一次很有新鲜感,竟然好像还不错?   不用关心现在是什么时间;   不用操心还有什么工作要做;   也不用赔着笑,端着酒应付其他人;   身后也没有那条无形的鞭子“紧迫”的不停抽打......就这么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晴天阔地,宋枝月心情意外的很好。   吃完了东西,他就慢慢的往山顶走。   沿途还捡到了一根笔直的木棍。   真的很直,还挺硬。   来回盘了一下只觉得越发趁手,嘴角笑都止不住的宋枝月干脆摘掉了手套。   他抡着棍子“咻咻咻”的就耍了一套“披风剑法”,觉得不过瘾,又来了一套“打狗棍法”。   这么一路游晃晃走上山顶的宋枝月自然没能赶上日出。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沮丧。   不远处绵延起伏的山脊上还积着的未消融晴雪,隐约重叠交错的苍青和土黄色,宋枝月用胳膊夹着棍子,两只手放在嘴边,很是幼稚的大声喊了起来。   “啊——”   呼声伴随着风声回荡。   宋枝月又连续喊了两三声,才心满意足的戴上了口罩,戴上帽子,朝着有公路的地方下山。   这条公路尤其的平整,两侧除了苍翠的林木外还有护栏。   这会儿有间隔不远的骑行身影。   待拐个弯的地方,骑着自行车的聂印就追上了前头的姜仲全,他们并排骑了一阵。   眼见落在后面的人看不见影子,两个人就干脆停了下来,说说笑笑的略微等了等。   骑着自行车拐过弯的彭松林,见状也没继续向前。   他朝着停靠在路边的两个人驶了过去。   待走近时,彭松林隐约就听着聂印说了个什么‘停飞’,什么公司的。   而姜仲全也跟着感慨的道:“......老杨说大半夜的可是好一通折腾。”   没怎么听清的彭松林喘了两口气,他也没什么心情问是谁又折腾了什么。   等落在后头的韩义远也追了上来的时候,几个人就陆陆续续的上车,准备继续骑行了。   隔着不远看着这一幕的韩义远都气笑了。   他呼哧呼哧的加速冲过去,挡住这些人的去路,喘着气的说道:“嘿,我说你们这些人,好歹让我也先歇一歇啊。”   看韩义远这个哼哧哼哧间耍无赖的模样,其他人哈哈哈的笑了几声,最后到底还是称了他的心意。   该说不说,这片山林的景色确实极佳。   开阔又宽敞,没有闹哄哄动静,只有时不时响起的清脆鸟鸣声回荡。   让人顿觉心旷神怡间,慢慢的就连说话声都没有了。   几个人就这么很是惬意的享受着这份和自然贴近的舒心自在感。   “嘭——!”   忽然之间越过护栏的东西砸落在路边的响动,破坏了这份宁静的惬意。   韩义远蹙了蹙眉,和其他人一同循声看去,却见落在不远处的是个黑色的背包。   很快,路旁的林木也跟着扑簌簌的摇晃了起来。   一个戴着帽子显得有些圆乎乎的脑袋最先出现,他伸手扒拉着树木,最后又攀着护栏整个人翻了过来。   嘿,真是稀奇。   他们在这也时不时的骑行了几年了,还没见过翻过护栏就闯过来的人。   而这个不速之客,穿的那身棉衣看上去挺臃肿的,身前还挂着个背包,但那双格外修长的长腿一撑,就这么很是利索的翻跨了过来。   平稳落地的宋枝月先捡起了他的那根直溜溜的棍子。   再伸手就要去捡地上背包的时候,就听不远处传来声音。   “你是打哪冒出来的?”   宋枝月把捡起的背包背在身后。   他直起身,循声看去,就见不远处几道骑自行车靠在路边。   还有几个陌生的身影站在那朝他看来。   这会儿朝他问话的是个双手抱胸,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   嗯......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身上那股隐约让宋枝月有些熟悉的气质——   因着有强大的后盾,顺风顺水惯了,遇到什么事都不怕,所以很是无所畏惧,看人时目光又自然的带着点轻慢和打量的意味。   说真的,宋枝月完全不想再和这种“老天爷偏爱”的人生赢家有什么多余的瓜葛。   因而即便韩义远的态度不怎么样,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宋枝月,也没有和要他在这硬顶的意思。   宋枝月很是自然的张口就来。   “工作压力太大了。”   “我领了年终奖就不干了,出来走走。”   “想着顺着公路的话,路能好走些,就翻过护栏到这公路上来了。”   听着是个很年轻的声音,也不是什么拎不清的愣头青,又还是个刚刚没了工作的倒霉蛋,再和他硬要计较什么都嫌费劲。   刚刚还有些语气不善的韩义远,也懒得嘲讽宋枝月。   聂印倒是笑了笑,他挺和气的同宋枝月说道:“这条路是专供骑行的。”   “平时底下是有专人负责维护,你这贸贸然的翻过护栏走到这来......”   这世上只要是花了钱的地方,那就没有让人占便宜白走的道理。   因而聂印的话都还没说完,宋枝月就毫不犹豫的转过身,扒拉着护栏要翻回去了。   他就在山路上走,只是顺着这条公路借个方向,总不能追到山上来挑他的毛病吧?   “你这人急个什么劲儿?”   彭松林笑着说道:“这片山林也让人承包了是作为度假区的地方,你不知道吗?”   扒拉着护栏的宋枝月,闭上眼很是无奈的在心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说说,这世上的有钱有闲的人,怎么就能如此的多?!!   “抱歉,我还真的不知道这事。”   跨在护栏上的宋枝月扭过头,好声好气的说道:“我现在就原路返回。”   “哈哈哈,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啊?”   一直旁观的姜仲全都忍不住笑着道:“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也不嫌累的慌?”   看了看天色,姜仲全朝着几人说道:“今天就骑到这吧。”   看着大包小裹的要来回翻腾的“一根筋倒霉蛋”,其他人也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   偶然遇见个意外的“乐子”也是挺有意思的。   “走吧。”   彭松林笑着宋枝月招了招手。   “你跟我们一起下去。”   眼见宋枝月不死心还想翻回去,聂印摇摇头,笑道:“你要是又翻回去,那群人八成折腾着要搜山找你,费这劲儿何苦来哉?”   要是跟着这些人下去应该能有个体面,可要是翻回去,让人搜山折腾找出他的话......宋枝月抿了抿唇,还是朝着这些人走了过去。   “谢谢你们,麻烦了。”   能听的懂人话,还讲礼貌的“倒霉蛋”自然也不会让人无缘无故的觉得多讨厌。   没人反对。   宋枝月这会儿跟着他们一块下山了。   ......   金红的阳光落在茵茵的草地上。   眼看着是个晴朗无风的好天气,原定的室内高尔夫自然就转到了室外。   又打了一杆好球的翁明冲,无意听簇拥在周围人那些吹捧,他收杆起身,朝着休息室走去。   偌大的休息室内,那面墙上都是绒绿配着棕褐色的植物造型。   坐在对侧沙发上的沈凤青,略显挑剔的将手里的小银叉,扔在那个满满登登摆着鲜切果的玻璃盏内,朝着一旁的工作人员吩咐了一声:“去换了新的果盘来。”   候着的工作人员连忙躬身上前,捧着这个玻璃盏就走了出去。   看着翁明冲这会儿就从外头进来,沈凤青笑着说道:“难得见你出来玩,怎么没多打一会儿?”   翁明冲笑着摆了摆手。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后,朝着左右看了一眼顺口问了一句:“老解呢?”   沈凤青正要说话,随即朝观景台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不是吗?”   眼见走过来的解庆元手里握着手机,神情隐约还有些无奈,翁明冲歪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刚还好好的,这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解庆元坐了下来。   他将手机丢在了桌子上,摇摇头说道:“也不知道一个搞传媒的公司,怎么碍了岑大公子的眼,要动真格收拾呢。”   沈凤青听热闹似的笑着问了一句。   “什么公司这么牛气?”   “就是那个最近网上闹得风头挺劲儿,上头发话,弄得广电专门开会,还被约谈了的传媒公司。”   解庆元往后靠在了沙发上。   “什么中外合资的那个LDF公司。”   翁明冲腾的一下转头看向了解庆元。   “LDF?!”   解庆元微微直起身,看着翁明冲奇怪的神情,他有些莫名的点了点头。   “是啊,明冲,怎么了?”   这不就是宋枝月签约的那个公司吗?   岑楼搞这个公司是想干什么?!   自从那晚和枚涞摊牌后,宋枝月就再没有给翁明冲打过电话。   翁明冲也一直忍着。   他不想像个烦人又无用的“狗皮膏药”似的,给那个挣扎着很不容易的小孩多添麻烦。   而宋枝月这两次一次比一次闹心的“风波”,翁明冲真的都看的挺难受的。   这都是第三次了......已经忍无可忍的翁明冲站起身,掏出手机给宋枝月先打了个电话。   ...... [106]第 106 章:野火他跑了!!!   高尔夫球场   东侧休息区的观景台外就是一片湖泊。   如今的时节,不似夏日那般花红柳绿,锦绣簇拥的喧嚣,宁静的湖面澄清的像块清透的绿玻璃。   在心头反复斟酌着怎样的开场白不算突兀的翁明冲,目光虚虚的落在湖泊上。   野火这两个字一直噙在嘴边,翁明冲的神情不自觉就带着软乎气,嘴角也悄悄的微微上扬了些。   当第一遍的电话没能打通时,翁明冲的嘴角落了下来,在随后的第二遍、第三遍......慢慢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些天,因着无数成规模的“战团”下场开团,网上关于宋枝月各种“黑黑红红”的消息闹的格外凶。   如今风波才刚刚被按下来,要说宋枝月暂且避避风头,不出来在大众面前活动营业也很正常。   但联系不上人就绝对不正常。   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的翁明冲,想都没想就找出岑楼的号码打过去,却提示正在通话中。   而除了岑楼以外,翁明冲同隔着一层的高曜那些“小辈”也没有多少交集。   更何况,上次他们这些人还撕破脸似的在游轮上直接毫无体面的动手打了一架,就更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想想宋枝月那个昂着头倔的要命的性子,翁明冲很顺理成章的就想到了别的地方——   宋枝月现在是正儿八经面向广大观众的明星,这些小王八蛋没法再把他一直悄悄的关起来了,所以就搞起了这种拿捏公司威胁人的歪门邪道?   宋枝月现在人联系不上,是不是已经又落在他们手上,正想着法的折腾逼迫他就范?   *   外间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手里提着个木盒的男人走进去,抬眼间,最先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沈凤青和解庆元。   目光在室内环视一圈,没看到其他人,他有些纳闷的说道:“我刚刚才看到明冲回休息室了,他人呢?”   瞅着任修华纳闷的神情,解庆元笑着抬手指了指隔着玻璃门的观景台,说了一句:“明冲他刚刚去外头打电话了。”   “哦~”点着头的任修华走过来。   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他顺势就将手里的木盒放在了桌上。   沈凤青抬眸瞧了一眼那个木盒的规格,笑着道:“你这大老远的过来还带了支酒来?”   “这不是赶巧在这看见明冲吗?”   任修华笑着道:“我就让人把这支葡萄酒送了过来。”   “等一会儿中午吃饭的时候,正好尝尝。”   “老于上次还说呢,说你小子从他手里弄走了支勒桦酒庄慕西尼特级园红。”   解庆元笑着道:“感情是给明冲带的?”   “愿赌服输么。”   这么随口说了一句后,想起什么八卦的任修华眼睛都有些亮。   他身子朝前倾了倾,很是兴致勃勃的道:“欸,欸,现在老杜那个闷葫芦和戴家的大小姐看对眼了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瞅着任修华的那副八卦的神情,解庆元和沈凤青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奇心人人都有。   只不过就是有的人好奇心强,有的人不怎么强烈而已。   而任修华毫无疑问就是最强的那一类,堪称圈子的“包打听”,又最爱挤在一线“吃瓜”。   沈凤青挑眉间笑着问了一句。   “想知道啊?”   眼见任修华眼神发亮的连连点头,沈凤青摇着头,嘿嘿笑着逗他。   “你自己去问老杜呗。”   任修华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沈凤青。   这几年杜同锦那个‘闷葫芦’不大出来走动。   也就才从前几月开始,翁明冲也才同他们走动的稍微频繁了些。   这不,今天这个高尔夫球场上的那些人不都是奔着他来的吗?   忽然听着玻璃门推开的声音,准备好好盘一盘这个“姻缘瓜”任修华霎时就站起了身。   他笑呵呵的道:“明冲,我给你带了......”   眼看走过来的翁明冲却是一副蹙着眉,脸色阴沉的模样,任修华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他正了正脸色,问道:“出了什么事?”   压根就没什么心情叙话的翁明冲,朝着任修华点了点头,随即看着解庆元沉声道:“庆元,你现在能联系上岑楼吗?”   “是出什么事了?”解庆元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我现在联系他试试。”   拨通了电话,听着提示音的解庆元摇了摇头:“通话中。”   想起什么的翁明冲看向了任修华。   “修华,你能联系上高家的那个小子吗?”   高家的那个小子?   任修华下意识问了一声:“高家......高曜?”   看翁明冲点头确定,任修华也没多问原因,他伸手拍着自己的额头,说道:“我想想,我想想,老钟和他们高家是姻亲......”   一旁的沈凤青闻言摇了摇头。   “老钟这会儿有个例会,八成联系不上。”   任修华迅速换了个方向。   “这一辈年轻人的话......姜家的那个小子能和他们玩到一起,小姜的联系方式我就有。”   说着,任修华毫不犹豫的就摸出手机,开始打起了电话。   “我现在就帮你问问。”   开口谢过任修华,神情稍显犹豫的翁明冲抿了抿唇,还是开始又回到了观景台联系起了冯茂贞。   电话接通的很快。   翁明冲没有犹豫,很是直接了当的道:“茂贞,你那儿方便,尽快帮我查查岑楼和高曜他们这些人在哪儿。”   查人倒也不是问题。   可问题是,翁明冲现在让查的这些人指向性可太鲜明了。   冯茂贞下意识的就道:“他们又去找野火的麻烦了?”   翁明冲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岑楼要对LDF动手。”   “我现在联系不上野火。”   “野火他......八成是又落在他们手上了。”   “我现在正想法子联系高曜让他交人。”   “要是他不肯,你查到地方,我就直接带人过去登门要人。”   只觉头疼的冯茂贞语气稍一犹豫。   “明冲,要不先给裕之......”   “茂贞。”   翁明冲竭力压着那股很是复杂甚至是有些愤怒的情绪。   “我就是顾忌一直顾忌着他的想法,才硬生生的忍到了现在。”   “我知道,他是想等着野火主动走到他的身边。”   “可野火不愿意!”   “这个倔小孩儿他不愿意!”   “但凡裕之他肯说上一两句话,这两次网上那些关于野火乱糟糟的事还能发生?“   “他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到底还要让这个小孩吃多少苦才够?!”   翁明冲深吸了一口气。   “茂贞,我等不了了。”   “他既然不管,我来管!”   冯茂贞沉默了半晌,轻轻的叹了口气。   “明冲,我帮你查。”   “要是只是闹了一场乌龙再好不过。”   “这事也就算了。”   “可如果真的是野火出了什么事——”   “最迟,最迟到今天晚上九点,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把今天的这事告诉王广书......”   “也好。”   “谢谢你了茂贞。”   翁明冲没有什么恼羞成怒的模样。   他看着面前的那片湖泊,轻声的说道:“要是我真的力有不逮,实在没法把他从那些人手上带出来......好歹有裕之去托底。”   *   山间的冬日格外高阔。   即便晨起的雾气已经散开,但这般裹着层金红色的阳光落下时也混着徐徐的清风。   一路顺着山坡向上骑行挺费劲儿,但下坡路可就简单了。   这段路甚至基本都不用怎么蹬车,迎着风自由的冲刺的感觉会让人无比的痛快。   年纪最小的彭松林和韩义远一时也顾不上“拖油瓶”宋枝月。   他们两人展开双手,一路“呜呜呼呼”的就顺着路往下冲。   等其他人下山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度假山庄专门为骑行的贵客们设置的休息淋浴室内去冲洗换了身衣裳。   山庄的大门前就是个微缩山水造型的四层喷泉。   这般晴朗的白日里,那座假山中心特制的灯已经打开了,沿着杭山石静静流淌下来的水形成一层层的水幕,同满池绿植的造景交相掩映,漾起清透蓝绿色的涟漪。   一直在此处专门候着的工作人员,上前接过姜仲全和聂印骑着的山地自行车。   听聂印简简单单的一句朋友,他们就对既没有骑车,就连穿着打扮都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宋枝月没有多余再过问一句。   不仅如此,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还专门开出了一辆备用车,面带微笑,很是礼貌请宋枝月乘坐那辆进入山庄的代步车。   “谢谢,不用了。”   顺利跟着一道下山的宋枝月,哪里还想跟着他们进山庄?   要不是怕现在一声不吭的拔腿就走,容易得罪这些人,他真想马上就转身就开溜。   姜仲全已经上了最前面的那辆车。   正要上第二辆车的聂印一回头,就见宋枝月站在那压根没有上车的意思。   “哥,今天实在麻烦你们了。”   逮着空的宋枝月连忙就是一套感谢+开溜的说辞:“已经下山了,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了。”   “欸,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急啊?”   这么急急慌慌又客客气气的“一根筋”,真就自带一种很是一本正经的喜感。   逗得聂印每次都想笑。   “遇上就是缘分,我们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又不会吃了你,你老是急着走做什么?”   眼见后头的两个人磨蹭了半天也不上车,姜仲全忍不住下了车。   他走过去问了一句:“怎么还不上车?”   聂印笑着朝着不远处的宋枝月昂了昂下巴。   “他这急着就要......”   话没说完,姜仲全身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聂印就没有急着继续说。   再怎么想走的宋枝月只得等一等。   毕竟这种“顺风顺水”的少爷们甭管笑眯眯的脾气多好似的。   实则一个不顺心就容易翻脸。   宋枝月实在不想还没跑路几天就让人发现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姜仲全也没犹豫,他直接笑着接通了电话。   “任哥。”   “我和聂印他们刚从丽山骑行下来......高曜?”   正耐着性子等着的宋枝月,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就是一个激灵。   目光定定落在姜仲全的身上一瞬,宋枝月克制着垂下眼,心头不由的微微泛冷—   这种有钱有势公子哥们,认识其他同名同姓人的概率是多少?   无限接近‘0’。   贼老天真是瞎了眼了,他都跑到这来了怎么还是躲不开这些瘟神?!   “......嗯,好,我有。”   姜仲全点着头,干脆的说道:“任哥,我把号码给你发过来。”   挂了电话,姜仲全发着什么的时候,已经冲完了澡,还没看见其他人的韩义远不耐烦的回到了门口。   听聂印笑眯眯的有些恶趣味的逗着一心告辞的“一根筋”,韩义远的目光自然的落在了那个“一根筋”身上。   他身上穿着件没过大腿一半,毫无版型可言,深棕色鼓囊囊显得有些臃肿棉衣。   只用瞅一眼,就知道是个什么牌子都不是的便宜货。   下半身穿的那件灰蓝色加厚牛仔裤也是。   像个直桶似的,对身材完全没有任何修饰性可言。   不仅后面背个黑色的大包,就连前面挎着个小包,手里还捏着根木棍。   也就是他的腿又长又直,瘦长的个儿,撑着这一身才不至于像个破破烂烂的滑稽圆球似的。   而他不仅戴着帽子、戴着口罩还戴着条围巾......嗯,好像一路上就没见他摘过是不是?   你说说,他都一点都不觉得憋得慌吗?   想到这,回过神的韩义远,就听这“一根筋”毫不犹豫的推拒了聂印笑眯眯提出的午餐邀请,   他摇着头认真又十分搞笑的道:“我没有多少钱。”   一听这话,在场其他人的神情绷不住了。   就连姜仲全都像是瞧着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他摇着头,闷闷的笑着道:“都说是请你吃饭了,哪里还需要掏钱?”   笑的吸了两口冷气的韩义远,呛的咳嗽了几声。   “欸,我说——你不会以为我们今天把你从山上带下来,就是为了把你当个“凯子”狠狠宰你一顿吧?”   伸手擦着呛出来眼泪的韩义远笑着道:“你就说,你全身上下能凑出一顿饭钱不?”   不想“一根筋”却一点都没觉得难堪或者难为情,他甚至挺认真的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这个度假山庄一看就知道肯定会提供很好的服务。”   不想得罪人的宋枝月尽量的捧着这些人。   “就是一顿饭,肯定也差不到哪去。”   “我要是在这吃了这一顿饭,肯定会一直惦记着念念不忘,以后都不想随便的凑合了。”   “可我的财力确实不允许。”   “今天的事多谢几位了。”   趁着几人怔怔然间像是被“一根筋”人设的雷霆发言给说晕了,宋枝月连忙就顺势提出了告辞,随后他忙不迭的转身开溜了。   瞅着宋枝月毫不犹豫离开的身影,留下站在原地的其他人寂寂无声。   片刻后,韩义远‘腾’的笑了声。   “嘿,我还以为划粥割齑的故事在书上看看得了,结果今天还真有人给我来一出?”   刚走出来的彭松林下意识接过了话。   “来一出什么?”   韩义远朝着宋枝月渐行渐远的身影扬了扬下巴。   他笑的轻飘飘的道:“还能来什么?”   “来一出好戏呗。”   “这人是真有意思啊。”   “你说会不会隔几天的时候,就又遇上这个当代“范仲淹”,然后再当面来上一出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戏码?”   闻言聂印笑的摇摇头。   “你连他长什么样子,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是下次遇到了还能认出来?”   而寥寥几语间已经听明白了的彭松林实在是见过不少类似的把戏了。   他摇摇头,语气都带着戏谑的道:“那不正好方便了他下次见面的时候,来个自我介绍——是我啊,我就是在丽山上被你们带下来的人啊,哦,今天不冷了,我就没戴帽子和口罩......”   “费那个劲儿还要等几天做什么?”   韩义远笑着道:“我不爱等什么连续剧,干脆今天让他一口气就演完呗。”   姜仲全看着眼前来了兴致说着话想要找乐子的三个人,无语的摇了摇头。   “你们也真够有闲心的。”   “既然都知道是什么把戏还要折腾?”   笑眯眯的聂印饶有兴致的说道:“仲全,敢来这一出的人,长的最起码就没差的。”   “你别说,他脸上虽然遮的严严实实的,但那双眼睛是真的是又漂亮又亮晶晶的。”   “嗯......越说我是真的越好奇了。”   眼睛?   彭松林也有点恍惚的道:“那双眼睛我好像在哪见过?”   韩义远嗤笑了一声。   “欸,我说松林,你别看到个好看的就说自己见过啊。”   “万一他就眼睛好看点,脸上的其他地方才裹的这么紧呢?”   姜仲全瞥了一眼聂印。   “好奇人长什么样,刚刚直说不就行了,现在人走了又搞这么一出?”   聂印无奈的摊了摊手。   “我总不能直接上手去扒拉他吧?”   “想着吃午饭的时候自然就能看到了。”   想到了什么的聂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来的路上,我只是多看了他几眼,他恨不能连自己的眼睛都给遮起来......你们说他这么急着走,又是钻树林又是走山路的,不会是什么通缉犯吧?”   通缉犯?   正想着自己到底在哪见过这双眼睛的彭松林陡然拍了一下手。   他是在屏幕上,就是那种滚动的大屏幕上——枚少阳费劲儿给搞出来的那个!   老实说,野火的那个视频,彭松林真的忍不住看了好几遍。   就是手机里都有那个下载保存的视频。   毕竟枚少阳既然那么喜欢这个明星,他们就只当是捧场的追星了。   “野火!”   “对,就是他!”   终于想起来的彭松林笑了起来。   “我就说我绝对是在哪见过。”   “他和野火的眼睛真的很像。”   “要是五官不拖后腿的话,绝对差不了。”   拍着手的彭松林乐呵呵的打算了起来——   等会儿把人找回来了,就只让他露出那双眼睛,然后再给枚少阳打个视频过去。   ......   高尔夫球场内,休息室内的几个人压根就没什心情去打球了。   将高曜的号码给了翁明冲后,眼睁睁看见他又走进观景台的任修华,真的是好奇的要命,但他也做不出来贴墙角去偷听的这事。   他看向身旁的沈凤青和解庆元。   “到底是啥事,你们就一点都不好奇么?”   “好奇也没用啊。”   沈凤青一摊手。   “你总不能扒开明冲的嘴去问吧?”   而辗转和高曜联系上的翁明冲,待接通电话后,二话不说就是朝着他要人。   “野火?”   笑的阴阳怪气的高曜慢悠悠的说道:“人不在我这,我今天也没见过他啊。”   “高曜。”   尽量保持着理智的翁明冲面无表情的道:“野火现在根本就联系不上。”   “如果他不在你手上,我不和你在这费劲,毕竟他生的那个模样,一直联系不上有多危险,你也清楚。”   “他如果在你手上,你要是个男人,你就大大方方的承认。“   “我们之间干脆的做过一场。”   听电话那头的高曜竟然开始沉默,翁明冲的语气也加重的道:“高曜!”   “要是没鬼,岑楼他还能无缘无故的为难LDF公司?”   “你们不就是想用这事拿捏野火么?”   “你们的手段一直就这么下作。”   越说火气越有点压不住的翁明冲,说的话越发的刺耳。   “难怪野火说你是狗皮膏药。”   “高曜,野火在你那儿——你不会就连承认的胆子都没有吧?”   “老子承认什么?”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朝我要人了?   “我踏马还想知道野火他到底到哪去了!”   翁明冲一怔,他语气急促的道:“你个王八蛋说的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野火去哪了,你把话说清楚。”   “姓翁的!”   “你搁我这装的什么救苦救难的英雄?”   “是,我们都是不怀好意的王八蛋,可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了?!”   “我们拿捏着LDF逼他就范?”   “哈,野火被LDF那些下作的东西逼着去陪酒赔笑,被他们欺负说他是个神经病,说他没爹没娘,拼命作践他的时候,翁先生,翁大先生,我请问你又在哪?”   “这个时候你怎么就不站出来充大英雄,当好汉?!”   主打一个谁都别想好过的高曜语气癫癫的嘲讽拉满,咬牙切齿的冷笑了起来。   “你让我说清楚?”   “那我给你说清楚——”   “你在野火眼里也什么都不是!”   “野火跑了。”   “他跑了!”   “他什么都不要了,一个人跑了!!!”   下一瞬,电话就被高曜‘啪嗒’一下挂断了。   翁明冲怔怔然的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 [107]第 107 章:此一去,天高海阔   公路两侧就是油松和侧柏组成的苍翠树叶墙,倏地,一丛丛的绿色隔墙就被一道飞快略过的身影给抛在了身后。   “呼——”   迎着风急速奔跑的身影渐渐慢了下来。   在热汗涔涔间呼出的那口气都像是缠着丝丝缕缕的白雾。   从度假山庄门口离开后,脚步就越来越快,直至转个弯的功夫,干脆就撒腿跑起来的宋枝月,想都不想自动开启“虚空抵抗追兵”模式。   他就这么一路狂奔,直至气喘吁吁之际,脚步都还没停下来。   抽空还瞅了瞅公路旁不远处的那片翠林。   那是一片在冬日里也很是茂密,叶片油亮厚实,极为耐寒的阔叶青贞林。   脚步一转,宋枝月犹豫都没犹豫就翻过公路那侧的护栏,朝着树林走去。   直到身影都被这片林木遮住,宋枝月的速度才算慢了下来。   但他没有停下休息,尽力调整着呼吸,瞅着公路的方向,沿着绵延的林木继续前进。   为了能更快的奔跑,手上那根直溜溜的木棍就被处于“假想跑路”状态的宋枝月丢在了路边。   就这么在树林里走了好一阵儿,宋枝月才靠在了树上歇了口气。   他从背包里取出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的咽了下去。   摸出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微微裹着苦涩的甜意在口腔里蔓延。   仰头看着遮着阳光的树林,听着胸膛内那颗急速跳动的心脏渐渐的变慢,嚼着巧克力内包裹着那颗坚果......宋枝月闭着眼,仰头靠在树木上,嘴角上扬,轻轻笑了笑。   “嘿,真狼狈啊,宋枝月。”   这般笑着嘲讽自己的宋枝月,睁开眼时却没有什么后悔和恼恨的模样,那双眼睛像是映着林荫落下的光斑似的越发明亮。   “你个脑袋里进水的蠢货。”   “非要跑到这没苦硬吃。”   “纸醉金迷,‘人上人’那种一掷千金,灯红酒绿的日子多潇洒的让人向往啊。”   “从前你不是做梦都想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纯粹,而是更接近于透着点浑浊的灰色。   而骂骂咧咧的宋枝月,对这天底下的“有钱人”恨到咬牙切齿的统统打给“钱狗德”......   他恨的是钱?恨的是存在人和人之间隔着层“待遇”似的情况吗?   不,归根结底,他其实恨的是自己为什么不是有钱人?   他恨的是能享受这份‘轻松愉悦’的为什么不是自己?   好么,咬牙切齿的纯恨了这么久,但当这种机会真的来临时,他却还是抓不住。   “可你看看你现在干了什么蠢事。”   “哼哧哼哧的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又在这提心吊胆的让什么人给撵着跑......”   现在不光是‘喷天恨地’,更是嘀嘀咕咕数落着自己指定是有啥大病的宋枝月就这么一边哼唧念着“好日子”,一边又继续迈开脚步赶路。   *   “呼呼呼——”   裹着点清新凛冽气的风,就这么顺着降低的车窗扑在那张正朝外张望的脸上。   倒也没觉得冷的彭松林看着一路行来都空空如也的公路,忍不住道:“我瞅着他刚刚就是朝着这个方向走的......怎么没人呢?”   “是不是开着车过去的时候,开的快了一个不注意就给略过了?”   那阵因着对“蒙脸一根筋”来了兴致,干脆选择自己开车出来找人的韩义远,听着彭松林的话,哼笑了一声。   “我这辈子就没开过这么慢的车,这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看着窗外的聂印一时也有些疑惑。   毕竟就这一个方向。   就算他走的很快,但车都开了这么一会儿了,他还能比车还快?   就这么让三个兴致勃勃的幼稚“好奇鬼”愣是给架出来的姜仲全,这会儿让风吹得脸都些麻了。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的道:“有这么出来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的功夫,不如回山庄去查查附近的监控,先确定人到底去哪了?”   “也就这一条路,他还能去哪,还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又朝着前面开了一会儿却依旧没看到“一根筋”,有些不甘心的韩义远嘀咕了几句,还是调转了方向,又朝着山庄开了回去。   很快,这辆返程的亮黑色欧陆车畅通无阻的驶进了山庄,停到了一个欧式风格的小楼前。   几个人下了车上楼的时候,推着餐车的工作人员紧随其后。   上菜的功夫,监控就接入了室内,在挂壁电视上播放起了特定的片段。   泛着甜润光泽的白瓷盘内是簇成花形的橄角海上鲜。   姜仲全随意的挑了一筷子,却听韩义远带着点疑惑的道:“嘿,他跑的什么?”   闻言姜仲全抬眼看向了电视屏幕,却见那道奔跑的身影真就和阵风似的,“哗啦”一下就闪了过去。   直至宋枝月翻过公路的护栏,朝着那片树林跑过,在林木里头走动的身影变得若隐若现的。   “别说,跑还真挺快的。”   聂印笑着道:“原来跑到树林里去了,难怪刚刚在路上没看到他的身影。”   但你说说,正常人能是这么反应?   瞅着这“大逃亡”似的韩义远挑了挑眉。   “他该不会真是个通缉犯吧?”   一想到这,韩义远既懊恼那会儿没看看这个“蒙脸”人的真实模样,却也有些兴奋。   毕竟要是真能亲手抓住了一个通缉犯,可比显摆那些无聊的玩意儿更有意思,也更有面子的多了。   而彭松林则是越看着这一幕那是越眼熟。   他自己也挺纳闷的。   “也是奇了怪了,我怎么看他跑起来的感觉都这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已经兴奋的站起身的韩义远,这次倒是没挑彭松林的话茬,反倒一咧嘴,笑道:“还在纠结个什么劲儿?”   “把人抓到了,你好好看看不就结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由着这几个兴致勃勃的“好奇鬼”找乐子的姜仲全,这次却拦住了韩义远。   “闹着玩儿也就算了。”   “可他要真是个通缉犯,你能确定他那个背包里有什么东西?”   “到时候有个万一,可不是闹着玩的。”   姜仲全说着就伸手拿起手机。   “这种来历不明的危险人物,还是直接让J方去处理吧。”   “等等!”   死死盯着屏幕的彭松林忽然伸手拦住了姜仲全打电话的动作。   “把这段监控视频放慢。”   这么慢下来,就看的越发的清楚了。   因着这么剧烈跑动,那道身影围着的围巾垂了下来,虽然他的脸上还戴着口罩......但这世上,还能有生的那么靓白,不仅眼睛近乎一模一样的漂亮明亮,甚至就连身形都差不多,跑起来的感觉也是一样的两个人?   这个人不会真的是......野火吧?   这个猜测有些离谱。   但就是这么离谱的猜测,彭松林却一点都不想去追的人或者抓住人进行验证。   毕竟这个人真要是野火怎么办?   只野火自然不算什么,彭松林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小明星大惊小怪。   可要紧的是枚少阳。   枚少阳大过年的以“粉丝”的名义,给野火搞了一场那么“轰轰烈烈”堪称“声势浩大”的满城告白。   更是在大年初一,当着他们的面亲口说“别欺负他”。   虽然到现在,枚少阳没带这个野火来和他们见过面。   但他又让他们弯弯绕绕的很是低调借着其他人的名义,给野火签约的那个LDF公司搞投资和赞助......   枚少阳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他就正儿八经的是所有人都捧着、顺着的真少爷。   心气高的不得了。   不怕枚少阳张扬的闹什么风波。   怕的反倒是他这么忍耐的用心。   他越是这么低调的动真格的架势,彭松林这些人就越是胆战心惊......以后到了‘东窗事发’的那天,枚少阳他哥应该,应该不会迁怒着想要弄死他们这些“帮凶”吧?   这话是真有些怂,但就问他们这些人谁不怕枚涞?   就是不‘弄|死’他们,他只是不满的随口说点什么,就够他们所有人吃不了兜着走了。   而彭松林他们这些人,也是都经历过越是阻拦越是上头“情真”的时候。   坚决反对,强硬拦着枚少阳的这个法子最烂。   而最好的办法是能一直拖下去。   拖的枚少阳见识这世上漂亮清纯的男男女女,见识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有趣花样;   拖的那个野火的明星,在那个‘光鲜亮丽’的圈子里迷花了眼,自愿或者非自愿的闹出点什么烂动静,让枚少阳没了兴致;   拖的枚少阳没了那种上头的新鲜感;   或者说能拖到枚少阳对这个野火玩腻了,平平淡淡的撂开手,那就最好不过了。   “松林?”   直勾勾盯着屏幕不知道想些什么,脸色变来变去的彭松林,面前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来回晃了晃。   “怎么了你,这是中邪了?”   回过神的彭松林,转头很是认真的看着屋里的这些人。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行吗?”   韩义远微微一怔。   他随后不由的蹙着眉,很是不解的道:“到此为止?”   彭松林点了点头。   “就当咱们今天只是将一个误入丽山公路的陌生人给带下山而已。”   “他离开了就再没关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姜仲全深深的看了一眼彭松林,却见他说着这话时满脸的认真。   同枚少阳玩到一个圈子里的年轻人说到底能身份又能差到哪去?   偏偏现在,能让这小彭公子忽然改性了似的,说出一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就是真有什么事了。   那么需要没完没了,盘根刨地的非要盘清楚什么吗?   不需要。   毕竟那种狂的不得了,又十分擅长‘没事找事’的货色不在今天的餐桌上。   这般点到为止就刚好够用了。   同姜仲全对视一眼,聂印点点头,他不再提起监控视频里宋枝月,而是伸手掀开了面前的蓝色珐琅彩的盖盅。   “菜都要凉了,吃饭吧。”   聂印笑着将汤盅转向了韩义远。   “这汤不错,尝尝。”   瞧明白什么意思的韩义远摇摇头,但他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坐了下来,伸手拿起汤勺给自己舀了一碗汤。   这么囫囵吞下,压根就没尝出什么滋味的韩义远点点头。   “确实挺不错的。”   电视里的监控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切了。   演的是个什么热热闹闹的节目。   而圆桌旁的几人神色自然的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融洽。   *   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的宋枝月,闷头钻出树林的时候,又摸到了公路上,只不过这段路就瞅着远远不如度假山庄的公路。   才捉摸方向呢,宋枝月就见不远处迎面驶过来了一辆封闭的农用三轮车,通体都是蓝色的车身上染着泥灰,隐约可见白色的‘五征’两个字。   宋枝月连忙上了公路,晃着两条胳膊拦着车。   这辆三轮车停了下来。   开车的是个穿着身藏蓝色棉衣,有些秃顶的中年人。   他透过车窗打量着拦车的宋枝月——挺年轻的小伙子生的细皮嫩肉的,身后背着挺大的背包,戴着帽子和口罩,全身沾着草叶和泥土,整个人狼狈的瞅着像是在土堆里打了滚一样。   “叔,我是宁城大学采植物标本的学生。”   “从山上钻出来的时候,找不到方向了。”   说着话的宋枝月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有些皱巴巴的钱币。   他先把那张十块钱递了过去,稍一犹豫,就把那张五块钱也一齐递过去。   “想麻烦您带我一程。”   “能到哪算哪。”   “只要是个方便到车站的地方就行。”   瞅着从车窗那头递过来的钱,司机脸色缓了缓。   他点点头,落下了车窗,伸手接过了钱。   “成,小伙你上车吧。”   “谢谢叔。”   宋枝月伸手拍了拍身上,随后就上了车,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车辆重新启动,司机瞅着宋枝月那副狼狈样,笑着开口道:“在山上摘了什么,让人给追着撵下来了?”   听到司机的这话,拿纸擦着手背上擦伤血痕的宋枝月,开口时语气都有些委屈。   “不是摘什么,就是采集植物标本,我都还没采集几种......”   “你们学生娃的这个什么采集标本的,我也闹不懂。”   三轮车过了个泥坑,晃悠悠握着方向盘的司机摇摇头。   “不过那座山上,是给大老板修的什么度假的好地方。”   “那路上可到处都有监控呢。”   “你要是偷偷跑到人的山上摘点啥,人家可看的很清楚呢。”   宋枝月擦着手背的手一顿。   “山上也有监控?”   司机点了点头,笑着看了眼宋枝月。   “咱们现在要过去的村子,就是专门为这山上种什么有机菜的地方。”   “里头也有什么工作人员在那儿看着呢......”   宋枝月的手又伸进了裤兜。   这次掏出一堆皱巴巴的钞票。   总共就是二百四十六块钱,他将完整的那张红色钞票放在了车头的那个纸盒里。   瞅着这一幕的司机笑的牙花都露出来了。   他都不等宋枝月说什么,就十分麻溜的说道:“村东口那片跑车拉客的也挺多的,不过那些人非要叫什么‘黑车’。”   司机嘀嘀咕咕的说道:“你说说,都是同样的车拉个人而已,又没少了什么零件,还非要叫‘黑车’......”   宋枝月随声应和着也没反驳司机的话。   而越说越高兴地司机后头还打了个电话。   宋枝月都没进村就直接上了辆面包车。   那个有些黑瘦的司机啥也不管就问了句去哪,听宋枝月要去县城,就要了六十块钱。   这个价钱确实高的有些离谱。   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急着离开的宋枝月也没多说什么就直接付了钱。   车上还有其他的乘客。   但他们也只在宋枝月上车的时候,瞅了一眼,既没人凑过来和他说话,也没人关心他是要去哪。   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意外。   前头没什么忽然钻出来的车辆拦车。   后头也没有什么气势汹汹的追兵。   安安静静,从从容容,坐在晃悠悠的面包车里,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风景,宋枝月恍然都有种他早上经历的一切,都是场臆想出来幻觉的感觉。   不到一个小时,车子就到了红铜县。   宋枝月就先去了个商场,买了件便宜的黑色羽绒服,随后走到了公共厕所里。   那个大背包和鼓囊囊的棉衣他不要了。   手机装在口袋里,零零散散的零钱也装在口袋里,装着大钱的小包贴身绑在腰腹间,两手空空的宋枝月,就这么一身轻松的混在人群里,朝着车站走去。   ......   “咔哒——咔哒——”   不小的办公室内,不时就有敲击键盘和鼠标点击的声音响起。   大屏幕上无数方格组成的画面飞快切换,但唯独追踪的那个主角,却始终没有更换。   从宋枝月在临近黄昏的时候出了LDF公司开始,沿途拍摄到的监控画面,一段段的被飞速调阅和跟踪甄别。   他走过的每一个街道,每一个路口,都在查阅时飞快的导入到专门特设的“行踪路线”导图中。   而随着监控画面上显示的时间飞快流逝,宋枝月去过的地方也越发清楚,范围也一步步的缩小,直至确定他是到了J市。   各地区这种大型监控覆盖更新的时间也会略有差异,所以自然是越快越好。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到协调跨市区这一步的时候,却因为什么手续需要等一等。   本来因着等待觉得不大高兴的高曜,得知是冯茂贞在背后使绊子后更是不痛快。   还是岑楼拦住了高曜较劲儿找茬的举动。   毕竟现在先找到野火要紧,其他的以后他们仔仔细细的慢慢再计较。   *   因着这会儿天色还早,室内挑高的空间内采光很好,屋内的水晶灯没有打开。   它们一盏盏错落有致的悬在楼梯上方,更像是装饰的艺术品。   室内“做减法”式的装修风格,让空间更显得宽敞明亮又很是雅致,顺着未铺设地毯的红木地板走到楼上的隔间内里面就摆着张供简单休憩的小榻。   桌上摆着的圆融绿瓶里是几束交错的很有疏阔意境的青墨荷。   “哒哒哒——”   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就搅扰了午后的清梦。   听着这动静,刚睁开眼的代泽都还没来及起身,那扇房门就被推开了。   看着忽然之间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杜同锦,代泽揉了揉眉心。   “你这么急慌慌的,外头的天塌了?”   本来不过是句吐槽似的调侃,不想杜同锦却点了点头,还面无表情的赞同道:“可不是天塌了吗?”   听着杜同锦的这话,代泽手一顿,他微微的蹙了蹙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野火跑了。”   杜同锦朝着猝不及防的代泽丢过去一个“大雷”后,还很自然的跳过了等代泽进行质疑的阶段,继续说道:“现在岑楼和高曜那边的人在查野火的踪迹。”   “明冲和茂贞不知道是先打哪得到了这个消息,确定是真的后,也在查野火的去向。”   “跨省、市、区查起来比较麻烦,再加上他们两边现在相互间使绊子拖后腿,差点先闹出一场乱子来......”   这么叽里咕噜的一通消息就使劲往代泽的脑子里塞。   听的代泽一愣一愣的,他甚至有种是不是自己是不是没睡醒的恍惚感?   “明冲已经拦不住了。”   “我瞅着茂贞这么闷不吭声的打定主意要使劲帮忙......心里悬的慌。”   “裕之这段时间工作挺要紧的,一直飞来飞去的,但这事吧肯定也是瞒不了多久。”   “我就想问问老代你是个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   呵,只觉得自己脑仁一跳跳抽疼的代泽,脸色都微微有些扭曲。   他多么希望是噩梦啊。   但杜同锦却用严肃的神情,肯定的眼神告诉代泽——不,你不是在做梦。   一站一坐的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对视了片刻。   “咱们要不也先去看看能帮上什么忙,至于这事要怎么给裕之说......不然先给广书说一声?”   代泽眨了眨眼,慢条斯理的道:   “毕竟这段时间裕之工作忙,广书也一直跟着,他能看着个合适的时候再开口。”   杜同锦一脸言之有理的点了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现在这事谁去给那位王大秘书说?   代泽起身在房间内找了找。   很快他就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枚硬币。   “老规矩?”   “好。”杜同锦点点头:“我选字。”   硬币再度被高高的抛了起来。   “叮——”   这会儿正看着底下人整理好,刚刚送上来会议记录的王秘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看是杜同锦打来的电话,王秘书倒也没觉得多意外。   毕竟之前枚涞忙起来的时候,他也会先接到电话,看看时候合不合适。   接通电话后两个人开口寒暄的时候,王秘书脸上就很是自然的带着笑意。   很快,杜同锦就进入正题。   不过简简单单的说了几个字,就让王秘书脸上的笑意倏地凝固了。   手里握着手机的王秘书,神情很是茫然又疑惑的眨了眨眼——什么叫野火他跑了?   ...... [108]第 108 章:王秘书:......先生,我得和你说个事   一面面旗帜迎风飘扬,顺着宽阔整洁街道,沿途路过高低错落的建筑,就能看到坐落在绿植簇拥中的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   这栋大楼伫立在层层的台阶之上。   在落日光晕的映照下,像是层消融的灿光散落在上面,更显出一种恢弘的气势来。   顺着台阶而下,就能看到院中早就有几辆黑色的车辆整齐的停着。   很快,这些车辆就驶出了大院,平稳又匀速的朝着一处专供临时休息的别墅区而去。   车内开着空调,不高不低的温度正适宜。   靠在后座上神色淡淡,闭目养神的枚涞,身上穿着件简单的黑色翻领夹克。   而他内里穿着的那件白色衬衫,最顶端的纽扣到这会儿也整齐的系着。   王秘书安静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一般在这个时候,王秘书都会在心里默默的大概复盘一下今日工作要点,然后再想想后续行程安排有没有什么疏漏。   但这会儿,他显然是没什么心情了。   杜同锦的一通电话,让王秘书现在心里都还乱糟糟的。   自从宋枝月正儿八经的成了“宋先生”后,没有枚涞点头应允或者开口吩咐,仔细拿捏着分寸的王秘书,自然不会私自去查宋枝月的什么事。   即便眼见枚涞破天荒般和宋枝月就这么拉扯着“僵持”,王秘书也没有什么要指手画脚的离谱念头。   他能做到的,就是在听到宋枝月有个什么乱糟糟的麻烦时,赶紧过去给宋枝月递个台阶,好让他顺顺利利的能走过来。   但宋枝月他就是不走啊!   你说王秘书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总不能直接把人从“台阶”上给推下来吧?   眼见来来回回折腾这些日子,宋枝月不说什么亲近了,他甚至就连一个电话都没主动打过来过。   而枚涞还是那副‘都随他去’的姿态,王秘书也就做好了打‘长期仗’的准备。   可宋枝月却跑了?!   尽管知道宋枝月从前搞直播的时候,就搞的很“抽象”。   但这次,王秘书是真的对宋枝月做出的这个选择感到非常难以理解的近乎荒谬。   这两次的“网络大战”确实都是朝着宋枝月去的。   可这也是宋枝月之前搞直播贪图一时的火热,选择‘走捷径’自己给自己埋下了恶果。   现在干脆的给他挑破了这个“脓包”,再加上后续又有广电专门约谈了各处,整治这种“网络乱象”......往后宋枝月那条笔直宽敞的‘星路’,毫不夸张的说,王秘书都只觉得是肉眼可见的璀璨明亮。   再不济真有什么难事,不就是宋枝月开口一句话的事?   可他偏偏就不。   就这么一直拧着劲儿的让人无语又无奈。   再想想宋枝月跑路的时间,王秘书更是觉得两眼一黑。   是,他是打了电话。   但他在电话里可是好声好气的,没有半点逼迫宋枝月的意思,宋枝月明明也是一如既往客客气气的应付他。   结果这才挂了电话,宋枝月就啥也不要急慌慌的跑了???   天地良心啊!!!   看着越来越近的那片临时休息区,王秘书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即又开始反复斟酌该怎么给枚涞说这个事。   毕竟这“黑锅”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沾。   待驶过有安保人员守卫的大门后,车子很快就停在了一栋通体白色的小楼前。   待下了车,心事重重的王秘书就跟着枚涞一前一后的进了屋。   很快,王秘书就端着杯热茶,轻轻的放在了枚涞面前的桌上。   “先生。”   看着神情有些犹豫的王秘书,枚涞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看你在车上就憋着话了。”   “是最近几天遇到什么不顺利的事了?”   王秘书摇了摇头。   “工作上没有什么不顺利的事。”   “就是,就是......”   听着王广书哼哧哼哧的犹豫,枚涞也没开口催促的意思,他点点头,示意王广书但说无妨。   “......宋先生他离开了。”   话一出口,王秘书就意识到自己说的这句话很有歧义,他连忙又补充解释了起来。   “是今天下午杜主任打来电话说的——”   “元宵节那天下午大约六点左右,宋先生忽然买了凌晨飞往Y市的飞机票。”   “但他本人却并没有登机,而是乔装打扮独自一人离开了S市,目前去向,去向不明。”   枚涞不笑了。   当他不再端着那副沉稳的带着点亲近似的神情,那双冷清清的眼睛就这么看过来的时候,王秘书都没敢再和枚涞对视。   他屏住呼吸,垂下眼,浑身有些僵硬的站在那。   “给冯茂贞打电话。”   在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安静中陡然听到这句话,一下就像是活过来的王秘书,忙不迭的联系起了冯茂贞。   *   “叮咚——叮咚——”   在宛若玉石叩击的扬琴悦耳演奏声中,从室内的观赏水渠内蜿蜒而下的潺潺流水慢悠悠的绕过了一丛丛散开的凤凰枞。   临江的落地窗上,倒映出室内旋螺状的顶灯明亮的光晕。   灯火通明,穿戴不凡的宾客让整个贵宾厅内都浮动着上流的奢侈气。   同身旁的人交谈间,满脸笑意的齐总端起酒杯时腕间那块新换的奢侈名表,翠蓝的光芒一闪而逝。   人在顺风顺水的时候,真的很难不得意。   特别是对于中年男性而言,事业上的巨大成功会让他们焕发第二春,这绝对不是什么夸张的比喻,而是真的写实。   能让齐总这么春风得意,自然是因为LDF公司最近就像是被命运女神亲吻了一般。   不仅顺利签约了野火,他身上巨大的流量和关注度让公司里的其他艺人也跟着受益。   纷沓而来的合作和投资,都快成了一种幸福的负担和烦恼。   后续宋枝月和LDF公司独“战”百家,在网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后却屁事没有,平平安安的安稳落地......说真的,齐总笑的够收敛的了。   而今天晚上包下了雍凤连会所一整层贵宾厅,攒起个‘通天局’的是天运集团的二公子。   这次邀请的宾客里,有半数都是最近有意或者已经接触LDF公司的投资商、有商业往来等等或多或少沾点边的人。   一听这沉甸甸的贵宾分量,让齐总带些艺人来活跃气氛,真的都能说是给他面子,齐总哪有推辞不应的道理?   天运集团的闵二公子很年轻,看着也就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即使是出席今晚稍显隆重的宴会,他的穿着打扮却显得有些轻浮的花哨。   但谁能因为他年纪轻就看轻他半分?   只是他今天晚上显露出的这人脉,就足够让人咂舌的了。   这不,笑的格外和气的齐总,自然也没忘了同这位闵二公子敬酒。   “二公子。”   同周围人说着话的闵二公子,侧头看向朝着他敬酒的齐总,却没有端杯子的意思。   他噙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懒懒散散的说道:“这杯酒就算了。”   说着这话的闵二公子挑眉笑了笑。   “我等着一会儿看好戏的时候再喝。”   真就连个像样的托词都算不上,眼见闵二公子这么不给面,齐总心里自然也不痛快。   但一贯很沉得住气的齐总,到底也不会在这个场合下和这种很是年轻气盛,心高气傲的公子哥儿闹出什么龌龊来。   神色如常的笑着捧了几句闵二公子,齐总就准备离开了,刚朝着旁边走了两步,却见大厅那扇金棕色的大门,忽的被推开了。   一前一后的走进来了两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长相硬朗的青年。   大厅内明亮的光晕这么扑在他的眉眼处,他微微昂着头,看过来时隐约像是带着点凶气。   而落后几步走进来的是个戴着金丝边的眼镜,瞅着很是斯斯文文的贵公子。   端看这两人通身的气势,看上去不太像是误入此处的闲杂人等。   很快,在场的其他宾客,就有认出这两个意外来客是何方神圣的人。   只不过不等他们凑过去寒暄,闵二公子已经站起来,他笑着朝两人走了过去,迎着他们去了主桌落座。   路过齐总的时候,闵二公子脚步一顿。   这会儿他脸上的笑容都更显得的真切,扭头就同崔啸和王砷介绍道:“两位,这是LDF公司的齐总。”   时常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圈子里,同各种人打交道的齐总眼光能差到哪去?   一般人可是连模仿都很难模仿出那种真正底气十足的骄矜气。   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两位显然就是这种让权势滋养出的锋利傲慢劲儿。   因而这么冷不丁被点了出来,齐总却是满脸的笑容,很是自然的端着酒杯,朝着两个人敬了敬酒。   瞅着面前笑的亲和,生的也慈眉善目的齐文金,王砷微微眯了眯眼。   而打量着齐文金的崔啸却是咧唇一笑。   他笑的眉宇间的那股凶气却是根本压都压不住。   旁观的闵二公子递过去一个香槟杯。   崔啸毫不犹豫的接过。   他脸上还噙着笑,一声都没招呼,抬手就全数泼到了齐总的脸上。   周遭一片哗然。   不远处正弹奏着扬琴的艺人,手一抖就敲错了音。   她有些手足无措的停了下来。   周遭的伴奏也戛然而止。   而看到这一幕,和齐总关系不错的王同济一怔,他下意识就要走过去的时候,却被一旁眼疾手快的丁墨给拉住了。   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候,可是很忌讳忽然就去冒头接茬的。   比齐总高出大半个脑袋的崔啸,随手就将香槟杯丢在了一边。   他双手抱胸,昂着下巴,眼中满是不屑的看着齐文金。   “你是个什么东西?”   说实话,突然就被这么泼了一脸酒的齐总第一反应都不是生气,而是真的有些发蒙。   堪堪回过神后,那股紧随其后喷涌而出的愤怒倏地直冲脑门。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抬眼看向崔啸。   崔啸左右歪了歪头,很是轻蔑的一笑。   “怎么,是要和我动手?”   看着崔啸那副毫无顾忌,嚣张跋扈,格外招恨的嘴脸,齐总的那股火气愣是又被他给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是,成年人的世界就是现实的肮脏。   对这种无缘无故的羞辱齐总就算再怎么愤怒,但为了一杯酒结下梁子......不划算。   愣是忍住了这口气的齐总,反倒还先开口递过去了台阶。   “今天晚上初次见面,也不知道齐某人是哪里有所得罪,如果有......”   “你敬酒不诚心。”   嗤笑了一声的崔啸,就这么说着很是刁钻的话,还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确实得罪我了。”   齐文金:......   看着乐呵呵闵二公子和其他几个看热闹的公子哥。   再看看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齐金文深吸了一口气。   他拼命让自己忍住冲动和愤怒的情绪,伸手从桌上又端起了个新的酒杯。   齐文金双手托起了酒杯,就要再次朝着崔啸敬酒时,却见他身旁那个戴着眼镜的贵公子忽然站了出来。   他很是斯斯文文的一笑,更是要结束这场闹剧似的说道:“行了,你去敬别人吧。”   齐文金松了口气。   他正微微躬身朝着王砷道谢时,却被王砷摇摇头给拦住了。   “欸,齐总,我的话都还没说完呢,你倒也不必这么急着谢我。”   目光轻飘飘的环视了一圈大厅,王砷噙着笑的目光,最后落在下巴上还挂着点酒滴的齐文金身上。   “齐总,你不是很喜欢敬酒吗?”   “那就去给这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挨个敬一遍酒。”   看着脸色变得难看,目光阴沉的齐文金,王砷却还在笑。   他笑的脸上像是凝着团晦涩的阴影。   “齐总,敬酒哪里有耷拉着脸的?”   “敬酒的时候得笑啊。”   这哪里“高抬贵手”?   这分明就是撕下他的脸皮转着圈的踩践!   实在欺人太甚!   咬着牙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反复念着‘惹不起躲得起’的齐文金,转身就要离开。   “齐总,敬酒不吃可就要吃罚酒了。”   “你要和我王砷过不去。”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听着这话的齐文金还真有些犹豫了。   毕竟他很清楚——   对于这种公子哥来说,一旦这么当众的放狠话,之后那就多多少少一定会有什么举动的。   踏马的,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到底是打哪钻出来的这些神经病?   这么没事找事,格外讨打招恨的疯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看着明着坏的崔啸和阴着狠的王砷,齐文金那是满肚子的气恼愤怒和无奈。   “王公子,我与您二位确实素不相识。”   “要说有个什么恩怨那更是无从谈起了。”   “这样,我自罚三杯,权作赔罪可好?”   崔啸挑唇笑了笑。   他盯着齐文金一字一句的道:“听不懂话?去,笑着敬酒。”   怎么就愣是能和敬酒过不去?!   不管怎么说,齐文金都是那么大一个公司的老总了。   真要这么挨个去敬一圈,他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齐文金的目光还是落在了“东道主”闵二公子的身上,却见这位二公子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看着他。   “齐总,让你敬酒你就去呗。”   “你公司里的艺人都能做的事,你做不了?”   先有不依不饶找麻烦的王砷和崔啸,后又闵二公子这幅毫不掩饰“拉偏架”的模样......抿出点什么意思,在场的人更是不想贸贸然去出头。   而今天晚上的事,落在齐金文眼里是什么样?   真就是两个“神经病”无缘无故的找茬。   他还是被欺负的那个。   就为了这小小的,更是堪称十分莫名其妙的恩怨,这两个公子哥还真能费什么大力气和他过不去?   真当他齐文金背后没人不成?   心头稳稳当当的齐总,虽然瞧着还有些狼狈,但他整个人也支棱起了不卑不亢的那点得体。   他伸手朝着崔啸和王砷敬了敬酒,算是最后给了台阶。   “如果今晚有冒犯的地方,我同两位道歉。”   干脆的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后,齐文金就看向了“东道主”。   “闵二公子,我的身体不太舒服,就先告辞了。”   一点都不想和这两个嚣张跋扈,不依不饶的“神经病”继续纠缠的齐总,转身就朝着大厅外走去。   眼见人真就这么走了,觉得不过瘾的闵二公子,看向身边毫无表示的崔啸和王砷,朝着齐文金扬了扬下巴,笑着说道:“要不要拦下他?”   “不用。”   隔着层镜片,目光冷冷注视着齐金文离开的身影,王砷的脸上却不见多少的愤怒。   毕竟他的情绪早就被愤怒点燃烧成了一团熊熊大火,在那层堆积起来厚厚的飞灰中,再落下点什么也显得很轻。   说来,他们这些“恶人”和LDF公司的这些垃圾在野火的眼里......只怕相差无几。   而在野火不管不顾一走了之的这事上,他们没人是无辜的。   但在这世上去疯狂的怨怪别人,显然会比埋怨自己容易的多。   显然,王砷一点不想讲什么道理。   他甚至对LDF的这些人理所应当的迁怒——   他们费劲吧啦捧到野火面前的资源,野火从来看都不看一眼。   可这些吸着野火的血却还不满意的贱人,不仅压着他的资源不给,甚至还想方设法的用本来就属于他的东西,逼他去陪酒陪笑。   又在宋枝月的检查报告上做手脚,想把他变成一个真的“神经病”。   王砷是咬牙切齿的恨那抹清亮的月光,不肯同他亲近半分,更是恨不能死死的抓住宋枝月,把他牢牢困死在身边......但就连再恨,再不甘心的王砷,都从来没想过要用这种恶毒的法子对付宋枝月,但他们却敢。   不仅敢,他们甚至已经这么做了。   都不是好东西,那就谁也别想痛快。   *   夜色中,不远处的车站上“通州站”三个亮闪闪的标志尤其的醒目。   四处都是匆匆赶路的行人。   这般裹着夜色的冷风呼呼的往人身上扑。   即便是戴着棉帽子裹着头,穿着红色棉衣都有些冷,在手里举着块灰色的纸板,上面简单的写着‘住宿’两个大字的中年妇女,时不时就跺跺脚,试图让自己僵硬的身子暖和起来。   期间她的目光直直的看着车站门口,只等有乘客出来就上去拉客。   “大姐。”   猛然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常姐转过头,就看见一个裹得同样很严实的身影朝她问道:“大姐,住宿的地方远不远?”   “住一个晚上多少钱?”   一听来生意了,常姐伸手压下挡着嘴的围巾,连连说道:“不远,不远,就在后头的那个小巷子里。”   “你一个人住的话,住到明天这个时候只要六十块。”   “大姐,我就一个人住,明天一早我就去医院了,能不能再便宜些。”   “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价了。”   虽然常姐说着最便宜了,但和宋枝月来回讲了两句价,最后就降到了五十。   又等了一会儿,眼见还没什么其他要住宿的客人,晚上风也挺大,常姐就先带着宋枝月去了住的地方。   走进小巷子里,路灯时亮时不亮的,还伴随着淡淡的尿骚味,一路走进来的宋枝月却神色如常。   像这种偷偷隔出来给客人住的房间,没有办过什么正经的验收手续,自然不用查什么身份证,价格也会便宜些。   当年跑出来讨生活的时候,夜里不让睡大街也不让睡公园和桥洞,宋枝月就在这种地方住,要是几个人拼一个房间,摊到每个人身上还能更便宜。   就这么走到巷子中间,常姐打开了一处大门,里面是自己修的那种平房。   就一点点的地方,硬生生给隔出了六个房间,宋枝月交了钱,常姐就又急着出去找住宿的客人了。   “咳咳咳,咳咳咳。”   隔壁房间内压不住的咳嗽声从被椅子挡着的门缝里传进来。   这种地方的隔音效果自然不用指望了。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霉气,宋枝月没有摘口罩,也没有脱衣服,就这么躺在了床上。   这会儿时间还不算晚,宋枝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插卡的手机自然没什么能用的流量。   说实话,这一路上其他的事都能忍,但不能刷手机是真的难绷。   但好在跑路的这事,能耗费宋枝月大量的精力。   更别提这一路上,他要么就乘坐“黑车”,要么就靠两条腿硬走......丽山上的意外遭遇让宋枝月警醒了些。   设想中的那种悠悠闲闲,“旅游观光”的跑路模式,还得等以后才能进行。   他现在最好是能跑多远就有多远。   正盘算着明天早上去吃顿好的,就继续跑路的宋枝月慢慢闭上眼,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睡着了。   ...... [109]第 109 章:宋枝月:......衣角微脏   偌大的房间内来回闪烁着光影。   而这些光影落在屏幕前的年轻男人身上时忽明忽暗的闪烁,映的他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都带着些凶戾的狰狞。   “找不到?!”   重复着电话那头这句回复的高曜,陡然间“嗬嗬”的笑了起来。   “你现在又和我说,确定不了了?”   高曜因着掺杂笑意的语调听上去甚至显得有些慢条斯理。   “你当初是怎么信心满满的给我保证的?”   “你们一会儿要调那个地方的监控,一会儿又要办那个手续,这个区那个市的协调.......一会儿说确定了他去过的地方,一会儿又说确定了他的行动路线。”   “好消息那是一个接一个的。”   “结果你现在,你现在告诉我就是找、不、到、他?!”   “你们是觉得把我这么耍的团团转,很好玩是吧?”   高曜笑的神情发狠。   “现在是谁拦得你们,又是谁?”   “冯茂贞是不是?还是翁明冲?!”   “我不想听那些废话!”   “你就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人这次却没有回答高曜的这个问题。   在高曜越发咄咄逼人的迫问下,也只是说着抱歉。   在反复的道歉后,通话就结束了。   “嘭——!”   手机被暴怒的高曜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说真的,刚得知宋枝月跑路的那会儿,高曜甚至都像现在这么的愤怒——如今在这世上,凡走过就肯定会有痕迹。   像那些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就会如实的记录了宋枝月走动过的路线。   可是全国又真的太大了。   导致这样的排查也不是万能的。   一旦在某个地方,忽然失去了他的踪迹,时间稍微一拖,他乔装改扮后再多走些地方,就已经没法继续找到他了。   这次......很有可能是真的要抓不住他了。   光是想想这个可能,高曜的理智就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一言不发的高曜抬腿就往房间外走,正撞上匆匆上楼来的岑楼。   只看高曜这股阴着脸,恨不能闹个天翻地覆的劲儿,岑楼就反应过来了什么,他伸手拦住了高曜。   “阿曜。”   “这两天你的动静闹得太大了。”   “现在就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我们来做。”   勉强压住情绪的高曜,颈间青筋迸起,他眼角都有些抽搐,咬牙切齿的道:“他们满口保证给我说马上就能找着野火!”   “这几天,他们要什么我给什么!”   “天南海北的协调,乱七八糟的手续哪一个缺了他们的?”   “可他们现在就一句找不到,就一句找不到人,就把我给打发了?”   “我要去问问清楚,他们到底给我一个什么交代!”   这几天同样没有合眼睡过一个踏实觉的岑楼,怔然的看着高曜那双泛红的眼睛,却像是从里面清晰印出了自己的模样——   那是一个拼命追逐那抹冷清的月色,自以为能困住他,却发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悄然远去,绝望不甘间挣扎疯狂咆哮的......败犬。   如今就为了一个男人落到这份上有点可笑是不是?   是,挺可笑的。   甚至要是以前的岑楼都会饶有兴致的笑着围观这份热闹的地步。   他们这些人闹到这个地步到底是图什么?   贪图宋枝月年轻的肉体?   是,没人会不喜欢这份青春鲜活。   贪图他美的堂皇?   确实是,只一眼就让人一辈子都能记得。   可除了这些宋枝月还有什么?   他世俗,他庸俗,他开口闭口都是钱,他脾气不好,他刻薄,他抠门,他吝啬,他性子冷,他心狠,他绝情,他不驯,他......拥有一双漂亮又明亮的眼睛。   岑楼轻轻的闭上眼。   原来从注视到那团耀眼夺目的火光,心跳失衡的一瞬,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同那抹火光一齐燃烧起来了啊。   每当你以为荒野上的那团火光已经熄灭的时候,风一吹,就又悄然蔓延开来。   那么会同这团火光烧到什么时候?   大抵......至死方休。   牢牢拦住高曜,再睁开眼的岑楼语气听上去理智到很是平静。   “野火的事有人横插了一手,绕不过去的。”   “事情得一件件的做。”   “你现在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我们还怎么腾出手去收拾LDF?”   “盯住他的那个苏醒过来的植物人那一大家子,还有那个护工,他不会一辈子都不联系的她们的。”   一辈子太长了。   长的人恨不能只争朝夕。   高曜喃喃的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野火他现在肯定知道我们都在找他,他会想方设法藏住自己,不会轻易露面的。”   “......等到他觉得风头过了的那一刻,就是找到他的时候。”   高曜紧紧攥着的拳头慢慢的松开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先回青绵山。”   岑楼点点头。   两人擦身而过之际,高曜的脚步微微顿了顿,随即继续朝着楼梯走去——宋枝月这次是自己主动选择消失在大众视野的。   要是能先找到他,再把他悄悄的好好的给藏起来......那就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再知道。   ......   “哒哒哒——”   直升机的旋桨飞快的划过浓厚夜色。   灿烂的星河在飞机上空蔓延,而俯瞰下空亦是华灯璀璨的高楼大厦。   沿着波光粼粼的江面飞行,不远处的园林若隐若现。   青瓦亭阁旁是一株暗绿色枝叶极为茂密的山茶花,盛的如火的红花掩在这密叶中。   而一旁的梅林中,最为中心的几株老梅亦是满树繁花,拂过簌簌花枝的夜风悄然落至窗前,那是一片垂着的芭蕉叶。   安静垂着层层窗帘的室内一片昏黑。   睡在旁边的身影只是隐约的动了动,闭着眼的许从玉就微微蹙了蹙眉。   他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闹什么?”   曾指着心口允诺永远不会骗他的萧映东,安抚的轻轻拍了拍许从玉。   他轻声的说道:“麻烦上门了。”   “我去打发了他。”   “你继续睡,我一会儿就回来。”   许从玉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下一瞬又猛地睁开了眼。   整个人支棱起来看了看天色,许从玉扭头看着萧映东,一脸稀奇的笑道:“这个时辰,还能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萧映东伸手揉了揉许从玉的头,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明明是你让我去帮忙的,这么快就忘了?”   “我让你帮忙......”许从玉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道:“对,野火现在是真的跑了。”   “嘿,这还真找到你头上来了?”   萧映东伸手拉着被子将许从玉给裹的严实了些。   “都说那是枚涞的人了。”   “这冷不丁的一跑,枚涞还能不天南海北的查清楚?”   “到他的这个级别......我插一手不就是明牌了吗?”   想悄无声息的就瞒天过海?   都是成年人了,就不用抱着这么天真烂漫的念头了。   宋枝月的行踪消息能盖住,那么帮他盖住消息的人就藏不了。   毕竟,总得有人给个交代。   瞅着枚涞竟然连天亮都等不得,这么不管不顾的大半夜来的架势......许从玉看了眼萧映东,什么都没说,又躺了回去。   萧映东笑了笑。   “放心吧。”   “我不会出卖你那个‘朋友’的。”   “毕竟,我现在也不知道他跑到哪儿去了。”   很快,在天空盘旋着的直升机就按着指引降落了下来。   会客厅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桌上摆着的小泥炉内,核桃炭隐约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上面搭着的小水壶上开始飘着热气,一旁的托盘上是武夷山关内金骏眉。   “喵——”   随着绵软叫声响起,十分柔软的毛发擦过腿边,萧映东垂眸看了一眼那只叫东东,毛光水滑,生的十分肥美圆润的灰猫。   老实说,萧映东不喜欢这只笨猫。   因为许从玉会很亲昵的叫它东东,却不会这么叫他。   *   跟着一块下了直升机的王秘书,看着走在前面气势沉着的枚涞,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忽忽的和做梦似的。   待到枚涞被请进了里屋,王秘书自然没有跟着一同入内。   在外间安静等着的时候,一贯精明能干的王秘书,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一团。   宋枝月这忽然一跑,枚涞会让人去查他的行踪这事,王秘书一点都不奇怪。   让人奇怪的是,这位同宋枝月压根就毫无交集的萧先生会拦一手。   更让王秘书悚然一惊的是,枚涞会在这个时候不惜亲自动身过来。   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眼那个电话号码,王秘书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在心里喃喃的感慨——宋枝月真的还是太年轻,经历的太少了。   人在这一辈子里能遇到多少个贵人?   能遇到一个就真的已经是万幸了。   这么“一步登天”的幸运错过一次,那是下辈子记起都能后悔的程度。   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吗?   不,现实中很多时候,都是指着那块盖着金子的抹布说它会发光,它就真的在发光。   “嗡——”震动的电话拉回了王秘书的思绪。   他看了眼,却见是冯茂贞发过来的什么视频,随后还附带着一条消息——“这是野火离开那天能追踪到的监控视频。”   王秘书下意识就想点开时,却听着里间传来了动静。   他连忙收起手机,起身瞧去,却见是枚涞已经从里屋的会客厅里出来了。   而那位萧先生怀里抱着只灰色的猫亲自出来送了。   待一行人越过中庭时,亲自出来送别枚涞的萧映东就停步了。   仰头看着那架再度起飞的直升机,萧映东慢慢的揉着怀里的猫,轻声叹道:“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希望他是真能汲取经验,知行合一。”   “毕竟从玉瞧着真的很喜欢那个孩子。”   他如今出手也只能有心算无心的拦枚涞这一次,第二次就没可能了。   说到底以后的路,还得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的人自己去走。   *   来回奔波这一趟,即便是全程来回都是直飞,天边星辰黯淡之际,东方也隐约泛起了带着点冷色的光。   而此刻依旧了无睡意的枚涞,垂眸看着手机里的那个视频——   黄昏之际,街道两侧的灯笼亮起。   这些绵延不断的灯火,像是天边绮丽的晚霞余晖抛落在人间一团团的光。   街道的一侧是川流不息的人潮,而另一侧是明亮的橱窗。   一张张的笑脸被灯光映的神情明媚,裹挟在这片热闹中的身影,静静的伫立在街头。   他正微微的仰着头,像是在笑,又像是噙着星星点点的泪光,监控的画面有些模糊,模糊的看不清他的神情......枚涞轻轻摩挲了一下视频中那道像是疏离在这片热闹之外的身影,心口却像是弥漫起了淡淡的酸涩感。   这种滋味陌生又熟悉。   像是那晚他噙着笑喊着枚先生,蕴着期待的目光抬眼看来时,鬼使神差间送入口中的特调酒。   是鬼迷心窍一样,接二连三尝那种酸的烈到近乎灼烧感的不甘心。   那么明亮又不驯的年轻灵魂......枚涞扪心自问,他有没有那么一瞬想要去驯服他?   有的。   所以他自以为划出了足够自由的区域,想让这个孩子在其中游荡碰壁时,就会乖乖来到他身边的自以为是。   是他在游刃有余的等待中,偏偏宋枝月却出乎意料间陡然抽身而去的......失控愤怒。   枚涞关上了手机。   他起身走到了窗前,仰头看向了窗外。   正是拂晓时分。   这般天光越发的清晰起来之际,那轮清亮的明月也悄然消失了。   而萧映东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回荡——   “枚涞,我年轻的时候也傲气。”   “倨傲又任性。”   “总以为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理所应当的属于我......像我们这种人都站的太高了。”   “自然而然的端着那种“尽在掌控”中的轻慢姿态。”   “而命运又最喜欢捉弄这种轻慢。”   “可以让你一时志得意满,又可以让你一无所有。”   枚涞轻轻的闭上眼。   他曾经口口声声的说过,要将他和宋枝月的缘分交给命运来抉择。   但那份所谓的“命运”他自觉已经掌握在了手中,所以显得格外的游刃有余。   可现在......命运真的变成了未知。   枚涞睁开眼。   他伸手接住了日出时分的那抹亮光。   垂眸看着手心的光,枚涞慢慢的,轻轻的笑了笑。   也好。   现在他和宋枝月都忽然站在了未知的命运一端。   对宋枝月难得公平了一次。   这么公平的抉择......他就说什么都不会放手了。   枚涞攥着拳像是试图握住这道光时,那抹亮光就落在了手背上,而紧紧攥着的手心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垂眸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半晌,枚涞慢慢的伸开了手,这抹明亮又温暖的日光轻盈的落在了他的掌心。   ......   从皱巴巴的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的晨光就直直的落下了床上。   睡得迷迷糊糊的宋枝月下意识想避开这光的翻了个身,不想脑袋却“哗啦”从悬空一半的枕头上滚落。   宋枝月睁开了眼。   他看着身旁微微有些发霉的墙壁,反应了一会儿自己是在哪里后,慢慢的坐了起来。   他脸上戴着的那个口罩,在睡着时候不知不觉都蹭掉了。   宋枝月从放在小板凳的塑料袋里取出了一个新的。   床底下的那个脸盆实在太脏了。   拿出半瓶矿泉水还有牙刷和药膏的宋枝月实在没法对着它开始刷牙洗脸。   而昨天他跑了一天,也出了一身汗......犹豫片刻,宋枝月就脱下了羽绒服,戴上了口罩,拿着东西,朝着那个隔出来的洗浴间走去。   谢天谢地,常姐说有热水这话还真不是骗人的。   宋枝月飞快的冲洗了一下身上。   前后还不到五分钟,他从挂着的塑料袋里取衣服穿的时候,那扇门就被近乎撞击似的从外头给推开了。   这间简陋的洗浴室内,压根就没有灯。   透过小窗照进来的日光都有些昏黑。   但在这片昏黑中的那抹莹白就被衬的越发惊心动魄,靓的真让人眼前发晕。   条件反射性给自己先戴上口罩的宋枝月暂且没有吭声,只是飞快的给自己穿着衣服。   他那双又直又白的腿一晃,站在门口,直勾勾就往里头看的两个中年男人,喉结上下滚了滚。   两人对视了一眼,就直接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牙齿黑黄的朝着宋枝月笑道:“我们,我们哥俩儿也想洗澡。”   “这大冷天的大家一起洗......”   说到这的黑牙没忍住就‘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又挤出一句:“也好节约点热水。”   他这么说着话的时候,门就被关上了。   这地方有点窄,两个人这么进来,就将宋枝月的出路挡的严严实实。   闷在这种地方就别指望能有什么乐子了。   就算真想找点消遣,那是要花钱的。   即便花了钱,你还别想挑挑拣拣的有什么好货。   看着晃着那身让人心颤眼热的雪白皮肉,依旧闷不吭声穿着衣服的宋枝月,其中身形更胖的那个人,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他有些性急率先朝着宋枝月伸过去了手。   “咻——”   皮带凌厉的破空声陡然响起。   “啪”的一下就照着胖子的脸狠狠抽了过去。   出手又快又重的宋枝月一下就得手了。   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的胖子,捂着脸就惨叫了一声。   不等一旁的黑牙反应过来放狠话或者气急败坏的动手,皮带就兜头朝着他甩了过去。   沾着点水还甩出破空声的这玩意儿,谁挨谁知道。   反正一抽就是一道印。   本来这地方就小,两个人还这么你挤我,我挤你,自然谁都没能跑出去。   他们从骂骂咧咧的问候宋枝月的爹妈,到开口求饶都还没够十个数。   “嗷——”   “别打了。”   “别打了,我们不敢了。”   “真的再也不敢了。”   疼的两个人就连个囫囵话都说不完整,只是在惨叫声中,很是仓促的挤出几个短句。   噼里啪啦的这一通好打,宋枝月才停住了手,他冷声道:“脱衣服。”   “啊?”   眼见宋枝月二话不说,手里的那根皮带又扬了起来,两个人连忙喊道:“脱!”   “我们脱!”   但凡犹豫磨蹭间,谁慢就会挨一皮带的两人,就这么争先恐后的麻溜儿的脱完了身上的衣服。   宋枝月指着墙角的位置。   “待在那儿。”   “如果我在我外面听到你们发出任何声音,我就把你们打的满脸开花。”   打的脸上都是血痕的两个人自然不会质疑宋枝月的这话。   他们哆哆嗦嗦的就挤在了墙角。   宋枝月则是踢着他们的衣服,走出了这个简陋的淋浴间。   刚刚里头的那阵惨叫声,院子里的其他人显然都听到了。   但并没有什么站出来“主持公道”的人。   宋枝月将这堆衣服踢到墙根处,马上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飞快的擦完头发后,套上羽绒服,提上自己的东西,出了门,就往商场走。   刚刚那两个**闯进来,宋枝月里头的衣服压根就没能穿好,湿乎乎的黏在一起。   这样的天气里穿的不能马虎。   宋枝月准备里头穿的换身新的,然后再买点东西就马上乘车离开。   而因着这个意外倒霉催的破事,宋枝月心心念念的丰盛早餐自然泡汤了。   他买了一屉包子,一边走,一边就取出一个,掀起口罩就塞进嘴里嚼嚼嚼。   至于之后去哪,宋枝月主打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别的人还能从哪知道?   看着商店里卖的那个金箍棒玩具,宋枝月眨眨眼,就决定先往西边的方向走。   等三天,不,等一个星期以后,要是一切顺利,他应该就可以用电话卡了。   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身影钻进商场没一会儿,出来的人就换了身灰白的短款棉衣。   他没戴帽子,低头拉了拉嘴边的围巾,就瞄着公交车站台走了过去。   ....... [110]第 110 章:我蹭我自己?   LDF那栋造型极具艺术性的大楼涂着特殊银色材质的玻璃墙面盛着清晨的亮光时,一片熠熠生辉间满是欣欣向荣的氛围。   但在顶层那间极为宽敞的办公室内,此刻的氛围却不怎么美好。   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那些宾客的面,惨遭羞辱的齐文金,狼狈的退场后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打听这两个嚣张跋扈的“神经病”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也好有个准备。   可这两位的“庙门”都还没能怎么摸清呢,这报复就来的出乎意料的快。   这会儿接着电话的齐总,语气里都满是无奈。   “老江,你也是知道我的性子,我是那种无缘无故就得罪人的性子吗?”   “更何况之前我同那两位可是见都没见过,上哪去得罪人啊。”   “......老齐,咱们也是多少年的旧相识了,我今天才给你打这个电话。”   老江也叹气。   “我这头还摊着上上下下这么多的人呢,也是真没办法,你,唉,你是真把人给得罪的狠了,好好想想办法吧。”   “......”   待挂了这通“结束合作,好言相劝”的电话后,一贯慈眉善目间乐呵呵的齐总都笑不出来了。   他是既觉得荒唐又觉得无语——这不是纯纯神经病么?   但这种不是简单‘口花花’而是真的很有能量的“神经病”发疯,你还能怎么办?   齐总强行按捺下了暴躁的情绪,开始找解决办法——先尽力找个“中人”看看能不能和那两位公子哥说和一下算是一个。   但这两个神经病愣是无缘无故就找茬,能不能说和都是个问题。   因而最稳妥的办法,其实还是找能压住这两个“神经病”的人,敲打着说句话。   而这样的人......还真有。   但他就这么手上空空的去打扰,岂不是不懂事?   自然是得送上“合心意”礼物时,顺口提一句才最合适。   齐总想到宋枝月的时候,自然也想到了他的身后万一真有什么“大佛”......这事也不难办,他的靠山不就是LDF的靠山吗?   这世上的关系都是处出来的。   玩的狠......野火不正好多几个人帮他分担吗?   公司里有那么多恨不能急着出头的漂亮年轻艺人,想必,总能挑出几个合心意的玩意儿。   心头一定的齐总毫不犹豫的开始联系起了宋枝月。   联系三遍都提示关机后,齐总直接拨打了内线电话,让田茗带着吕秀文到他的办公室来一趟。   不一会儿的功夫,外头就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来。”   田茗和吕秀文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齐总。”   齐文金点点头。   他先看了田茗一眼,随后目光就落在了吕秀文的身上。   “秀文,给野火发去的那份资源的清单,他看的怎么样了?”   带着点笑的齐文金还挺和气。   “这种资源能留在现在不容易,如今正是他该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从前因着“扫把星”的名头,不太能直起腰的吕秀文,如今抬起头,看着面前笑的人模狗样的齐文金和田茗。   都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要对野火做点什么,显然通过经纪人是个更合理又高效的方式。   甚至万一出点什么事,经纪人也是个‘背黑锅’的不二人选。   而“幡然醒悟”、“投明弃暗”老实交代了公司如何压榨野火,并且保证野火一旦联系她,就会马上“通风报信”的吕秀文,从高曜他们手里得到了一大笔的赏钱。   丰厚到足以保证她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的那种。   从野火走的那一刻,就不准备在LDF公司干了的吕秀文,现在还留在LDF公司就是为了等今天。   看着吕秀文半天没有说话,田茗蹙着眉,有些不满的道:“秀文,田总问你话呢。”   联系不上宋枝月,心里不太得劲儿的齐文金,脸色也严肃了些。   “秀文,野火现在去哪了?”   “他和公司签了五年的合约,现在才刚刚开始,我不希望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听着这话的吕秀文笑了起来。   她妆容精致,偏偏眼线挑的高,挑着眉眼时有些盛气凌人的凌厉,这会儿看着人的神情像极了电视剧里的那种恶毒反派。   “愉快你**的!”   冷笑着的吕秀文,一开口就刻薄的实在难听。   “知道的是签了艺人的合约。”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和老鸨子签了什么卖身契呢。“   “要不说呢,一个老鸨子,一个龟公,还真是绝配!”   惊愕一瞬的田茗脸色肉眼可见的因为暴怒而爆红。   “吕秀文,你是不是疯了?!”   吕秀文指着齐文金和田茗的鼻子,恨恨的骂不绝口。   “呸!”   “禽兽不如,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这些年老娘费了那么多的心血捧出那么多艺人,你们一句分给别人就算了。”   “好不容易才签约了野火,老娘本来应该昂首挺胸,跟在‘巨星’后面风风光光的!”   “可你们这帮丧尽阴德的畜生,硬生生毁了他的大好前程!”   “成日里就做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压着他的资源,吸着他的血,你们还要逼死他......”   “呼——”   田茗朝着吕秀文扇过来的巴掌落空了。   后退两步躲开这攻击的吕秀文,毫无畏惧的看着站起身脸色极为阴沉的齐文金,和暴怒间恨不能掐死她的田茗。   “想弄死我?”   “来啊。”   “但凡我出点事,你们的这些丑事就等着人尽皆知吧。”   说罢,吕秀文扭头就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痛快出口气的事,要是忽然挨一顿打那多划不来。   “噔噔噔——”   痛痛快快骂了一通,稳稳当当踩着恨天高的吕秀文走的飞快。   门被重重的甩着关上了。   “嘭——!”   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砸了过来。   留在办公室内的齐总和田茗除了意料之外的惊怒外,还有种大白天见鬼了的荒谬感。   不是,她想干什么?   神经病吧这是?   脸红脖子粗的田茗,眼睛瞪得圆圆的忍不住道:“脑子检查应该给她做吧?”   “她是不是疯了?!”   这么让“神经病”冷不丁间三番两次突脸的齐总,这会儿比想象中的冷静些。   “野火现在联系不上......你现在马上就去野火住的地方把人找到。”齐总神情阴冷的道:“其他的之后再好好和他们算账。”   只要握住宋枝月就什么都好说了。   毕竟吕秀文就算真的发疯,还能比得上当事人自己“澄清”?   田茗显然也能分得清轻重缓急。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好的,齐总,我马上就去办。”   而田茗离开不久,公司里其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就不约而同似的,急慌慌的到了办公室。   项目部的总监一开口就是重量级的“乌鸦报信”。   “齐总,原本之前确定好的项目今天就要签字的,可刚刚荣盛集团那边的工作人员却来电话了,说是不准备合作了。”   “齐总,还有市场部这边商量的赞助......”   “齐总,公司原本和新会娱乐还有优视传媒......”   要只是单纯的一件事,还能算是意外。   可像眼前的情况已经不是“霉运”和什么意外可以解释的了。   齐总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老江给他打来的那个电话......但这也说不通啊。   就算真要刁难他,说破天去也不至于大动干戈到这个地步啊?   不管想不想的通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齐总只能先让这些人暂且回去和合作商好好沟通,最起码搞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股风雨欲来的架势压得齐总坐不住了。   他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的走了两圈,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这通电话等待的时间显然有些长,但好歹是接通了。   脸色阴沉的齐总语气却带着点无奈的轻声道:“老丁,我这大早上的就麻烦你来了。”   齐文金“惨遭羞辱”的那场宴会上,丁墨显然也在,他稍一沉默,随后就叹着气的说道:“老齐,不是做兄弟的不想帮你。”   “我也打听了一下那两位是什么来头。”   “但我这身份实在是搭不上边,就是想去帮你烧香“拜佛”也实在找不到地方。”   “不过我听说老邓他像是有点门路,你要不想想办法......”   虽然丁墨只是这么一说,但齐总也承情似的道:“你费心了,只不过我今天打电话不是为这事,而是想朝你借个人。”   “借人?”   丁墨一愣后忍不住笑了。   “我这还能有你瞧上的人?”   齐总也笑了笑:“小任恢复的好了吧?”   丁墨一下就不说话了。   齐总放缓了口气。   “老丁,野火体检时加了一项面部扫描和建模的什么信息,这些数据你收了去......我也没说什么。”   “我现在是真的遇到了难处,不然不会和你开这个口。”   “这次我也不是非要小任不可。”   “如果有比他整的更成功,更像一点的,是谁都可以......不管能不能用的上你送来的人,我都不会让你白吃亏的。   齐文金这又是“兄弟情”又是“满满的诚意”,丁墨最后还是应承了下来。   听着丁墨说下午就把人送过来,齐总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有总比没有的好。   ......   “哗哗哗——”   连续中转间,车窗外的风景就从清晨慢悠悠的晃到了黄昏。   透过车窗的点点光斑,像是晃动着的小蝴蝶似的,轻盈的落在了靠窗的青年肩头。   他微微有些长的黑发自然的垂着。   米白的围巾遮着半张脸,长而翘的睫毛轻轻的颤动,垂着的眼眸里像是藏着清亮的黑玉似的。   车子停了停,上来了一波青春洋溢的年轻人,这些人里有男有女,还有几个人身后背着画板。   几个人说着话,声音不算大,但说说笑笑间,沉闷的车厢内却陡然轻快了起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身边陡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放空自己的宋枝月,下意识的就将旁边座位上放着的塑料袋给挪开了。   看着宋枝月的举动,留着齐肩长发的女孩连忙摇了摇头。   “车里还有位置,我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让我给你画幅速写的肖像图?”   说完,她连忙又指了指同伴手里的工具。   “我真的不是骗子,很快的,不要钱。”   宋枝月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真的是很独特又显眼的学生的气质。   青春又眼神清澈。   这些人应该是出来写生或者是别的什么活动......宋枝月抬眸看向了站在身前的女孩儿。   她紧紧抓着座位的扶手,脸有些红,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些紧张和期待。   【“都说了别动了,哎呀,你这个模特一点都不称职!”】   【“大姐,你花两块钱买了瓶水就当我的辛苦费了,你还提这么多的要求?!”】   想想他那副膀大腰圆的铅笔画......宋枝月眼里有了笑意。   而徐珏看着那双噙着点亮光的眼睛看过来时,耳朵都忍不住有点红了。   搞艺术的那根“美学神经”都格外的敏感。   她虽然不知道宋枝月长得什么模样,但他就坐在这,那一瞬的氛围感真的很戳她。   对视间徐珏忍不住屏住呼吸的时候,就听她的“氛围感缪斯”笑着轻声道:“可是我不会当模特。”   徐珏一脸兴奋的连连道:“你不用摆造型,只需要坐着就好,稍微动一动都没关系。”   “我很快就能画好。”   眼见宋枝月点了点头,徐珏像是‘中头等大奖’似的,满脸喜气的朝着同伴走去,接过自己的小画板和速写笔就走了过来。   车里也有瞧稀奇的人,但没有直接过来凑热闹的。   眼见宋枝月没有摘掉口罩的意思,徐珏也没有冒昧的提出这个要求,她就着氛围感很认真的画了起来。   不是在环境安静的专业画室内,而是晃晃悠悠的车身,甚至就连绘画的工具都格外的简单......但“缪斯”亲吻的这一刻,顺着画笔倾注灵感,真的是状态超神的美妙感觉。   不是那种全身的细致绘画,因而在宋枝月到达目的地之前,徐珏的这幅素描画也很是顺利的完成了。   说真的,将这副画给宋枝月的时候,徐珏是真的有点不舍。   宋枝月虽然不是专业的美术生,但画的好不好,有的时候真的能一眼就感觉到。   他这种随身的东西说丢就丢,说换就换的“跑路”状态,显然不适合带着这份“心血”就这么走。   看了看,宋枝月就将画递还给徐珏,他笑着称赞道:“画的真好,你真的很厉害。”   接过画时又意外又惊喜的徐珏,甚至想给宋枝月给钱。   “我要到站了。”摇摇头没有收钱的宋枝月,指着她背包兜兜里的小面包。   “这个可以当我做模特的辛苦费吗?”   徐珏一愣,随后就掏出了小面包给了宋枝月。   接过面包,提着自己东西的宋枝月很是干脆的同她说了再见,就直接下了车。   而徐珏拿着画回到了同伴身边,就听到了“哇”声一片。   争先传了一遍后,快音上有账号的男生又不无可惜的道:“画的这么好,要是刚刚拍下来做成视频,这个视频肯定会火的。”   “啧啧啧,要是能画全脸就好了。”   “别了吧,说不定就是这半张脸才能有这么好的效果,全脸反倒没感觉了。”   “欸,你们看这半张脸有没有觉得眼熟啊?”说着话的晓云一脸惊喜的晃着手里的画。   “得了吧,你不能看到个帅哥就说像野火,现实里一看,野火说不定还比不上这个路人小哥哥呢。”   晓云忍不住翻了白眼。   “我刚刚说像野火了吗?”   “野火还不是你自己说的?”   “呵,明明你自己也这么觉得,偏偏谁说一句你就要反驳一句,你是“怼怼怼”转世成精了吗?”   眼见两人这么拌嘴,周围的同伴连忙打起了圆场。   不怎么追星的徐珏显然也听过野火,但她自然不会往这么扯淡的方向想——随随便便在路上就遇到个明星,还让她画画?   哈哈哈,玛丽苏小说看看得了。   现实里还真能这么做梦?   *   眼瞅着是又奔波着跑路了一天,腰间裹着“万贯家财”的宋枝月,这会儿没亏待自己。   他找了个炒菜馆,还要了个包厢,心满意足的吃了顿很是丰盛的晚饭。   鉴于那个“便宜旅馆”十分不美好的体验,宋枝月这次住宿的地方是专门做功课了。   在超市里买了点东西,天刚一黑,他就去了一个洗浴中心。   虽然是个“搓澡文化”火起来的时候,跟风开起的新店,但里面的环境和设施很不错。   不吃自助餐的话再加点钱就能过夜,价钱不算贵,真的是太适合宋枝月了。   说实话,如今的人“包容性”还挺强的。   这会儿里面来来往往,泡澡和搓澡的人挺多,而宋枝月裹着浴巾戴着口罩,其他人最多看他两眼也就不再关注了。   奔波一天后满身疲惫都像是被搓去。   宋枝月很是舒服的躺在“沙浴”的坑里。   他身上穿着件蓝色的浴袍,半干的头发整个的捋到了脑袋后面,很自然的成了一个大背头似的发型。   在这地方设置的照明设施,也不是那种亮的晃眼的灯光,而是仙人掌造型的背景灯,光线稍显昏暗但很舒服。   正当宋枝月仰着头,闭着眼,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的身旁就凑过来个不高不矮,身材有些发福的陌生人。   他坐在同宋枝月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挺自来熟的道:“帅哥,我叫老钱,你是一个人来洗澡的?”   冷不丁的听到这种搭茬,宋枝月没有那种陡然一惊的感觉。   说到底,宋枝月也不是犯了什么事的“通缉犯”。   而且很多人日常生活中,也不会觉得自己忽然间就会遇到什么明星。   自然更不会一口咬定戴着口罩,面都没露的宋枝月就是那个大明星野火。   这会儿他的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的说了一句:“老婆孩子在女宾那边。”   老钱闻言很是惊讶的样子。   “帅哥你这么早结婚了?”   宋枝月笑笑:“这都快奔三十了还能算早?”   “嚯哟,还真是看不出来。”   老钱啧啧啧的称赞了一句。   沉默了片刻,他又有些不死心的道:“帅哥是过来旅游还是就住在这?”   宋枝月睁开了眼。   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老钱。   “哟,看不出来,您还是查户口的呢?”   让宋枝月这么一句堵回来,老钱也不显得多尴尬。   他笑哈哈的道:“是我冒昧了。”   “只不过咱们天南海北的,在这遇见了就真是缘分。”   “我是对街“皇冠”酒吧那里面的经理。”   “我们的酒吧刚刚新装修完,现在重新开业,就想整点活动,请些人过去热热场子。”   “今天晚上我一来就看到帅哥你了,想请你过去玩一玩,价钱好商量。”   过去玩一玩?   说白了,那不就去烘场子的吗?   这活计儿宋枝月多熟啊?   要搁以前,穷疯了看见钱就想攥手里的宋枝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可现在他就是纯好奇了。   “我这戴着口罩呢,你还能知道我啥样子?”   老钱笑着一拍手。   “我这看上的就是帅哥你露出来的这半张脸啊!”   说着老钱忍不住凑近了些。   “帅哥,那个大明星野火你知道吧?”   闻言宋枝月有一瞬间全身都绷紧了。   但看老钱又不像是发现了他的样子,宋枝月没惊慌失措的起身,他打着哈哈的道:“野火,知道,他的那些直播我还看过呢。   “就是他啊!”   老钱连连拍手的道:“网上都说他搞直播的时候还陪酒呢。”   “就在那个什么,什么“月色”酒吧。”   “当然也有的人说他可能就是去里面玩的客人......真真假假的,反正扒拉出的视频里半张脸瞅着真的像。”   “这不,到处的酒吧不都趁着这股风呢吗?“   宋枝月:......   微微无语间,他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而老钱却是越说越兴奋了。   “帅哥,你这条件这么好,到时候你也搞个什么‘小野火’的名头蹭蹭。”   “在网上发上两个视频,就是不露脸,赚的可真能不少。”   “你也甭管网上那些人说些什么。”   “如今这世道,赚钱么,不寒碜。”   “野火之前不就是这么蹭起来的吗?”   “那些人想蹭都还蹭不了呢。”   “说不定下一个幸运儿就是你呢?”   宋枝月笑了一声。   随后他在老钱望眼欲穿的期待中摇摇头。   “不去。”   ....... [111]第 111 章:摇摇欲坠的最后一脚   “嘀——”   特制的手牌在机器上一扫。   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提示,柜台处的服务生看着面前戴着个口罩的客人说道:“先生您还需要支付六十元的过夜费。”   “您可以出示付款码,我直接扫您。”   “现金。”   “好的,收您一百,找您四十。”   伸手接过找的零钱,宋枝月就在“欢迎下次”的背景音中走出了洗浴中心。   在里头到处都有灯光照明的时候还不觉得昏沉,一出来,外头的天空就像是裹了层纱似的,带着点灰蒙蒙的劲儿。   待顺着台阶走下去,星星点点的雨点就似有似无的往人身上扑。   “哗哗——”宋枝月手里的塑料袋被风吹的响了起来。   依旧“虚空索敌”的宋枝月,不想大包小包的让人一看就是匆匆赶路的人,因而这几天拎的都是袋子。   而过去这几天都安安全全的,宋枝月就准备去买个大背包了,再买点常用的生活用品就可以开启“徒步”模式了。   正在心里盘算着去商场里磨蹭着买东西,好躲过这阵雨的时候,刚走过街头,拐个弯的功夫,宋枝月就听到身后穿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嘀嘀——”   他回头一看,就见是降下车窗正朝着他龇着牙直乐的老钱。   “帅哥,我们又见面了。”   “就说咱们两是真的挺有缘分的。”   这会儿街上的行人也不多。   老钱还左顾右盼的看看,随后他就看向形单影只的宋枝月,笑呵呵的说道:“怎么没见弟妹和孩子。”   宋枝月没吭气,自顾自的走着路。   眼见宋枝月直接不搭理他的模样,老钱也不觉得气馁。   毕竟在那种容易躁起来的地方,要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时不时的还得和喝了酒的醉鬼纠缠,没点耐心、脸皮不厚都不行。   “帅哥,这雨眼瞅着就要下的大了,先上车,你要去哪我送你。”   眼看老钱愣是要这么一直跟着他不死心的架势,宋枝月停下了脚步。   “老钱,我说了对你的建议没兴趣。”   “你要这么跟着那就没意思了。”   宋枝月的这一眼看的老钱都有点愣神了。   脱离了昨晚那片稍显昏暗和朦胧的光影,眼前的人眉眼却是越发的清晰了。   肤白却眉浓。   年轻又桀骜不驯。   特别是这么居高临下,侧头看过来,一挑眉的那股劲儿,嘶——真就带劲儿的帅。   而且这帅哥还真不是弱不经风似的那种白板一样的干瘪身材。   昨天晚上,老钱可清楚瞧见那副裹着浴泡的好身材了......但凡他要是踩着皮鞋,穿身笔直的西装裤、白衬衫、再戴个红领带,气氛躁起来的时候,站在台上这么一笑......靠靠靠,老钱甚至都能想象到那会是哪种疯狂的场面了。   为了今晚“压轴”的主角发愁了好几天的老钱,这一刻是真的觉得得到了命运的指引——   人这一辈子,成功的机会转瞬即逝。   但只要在命运垂青的那一瞬抓住,就能乘着风似的猛然往上蹿一蹿了。   这么靓的帅哥要是还不能让人满意,他就把那个吧台都给吃了!   “帅哥!”   堪堪回过神间,老钱就见宋枝月拐进了车没法过去的小路。   他一时都顾不上别的,连忙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急匆匆的就追着人去了。   “帅哥!”   “咱们有话好说,你别急着走啊。”   “真就是请你去玩一玩。”   “绝对不用你自己掏一分钱。”   “不,是我们给你钱,诚心实意的提前给都行,价钱都好商量!”   价钱好商量?   这话瞬间就让宋枝月想到某个堪称能刻骨铭心能牢牢记一辈子,难得让他这种“钻钱眼”死要钱的财迷,都觉得非常后悔的“五千块”。   他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要论一言不合就堪称“逃命”般的速度,谁能不对宋枝月竖起大拇指?   宋枝月也不管什么方向,闷头就是跑。   接连拐几个弯的功夫,他就跑到了那条迎宾大道两侧的人行道上了。   而使出吃奶的劲儿追着宋枝月的老钱,只能满眼绝望的看着那道身影越跑越远。   他满脸涨红的呼哧呼哧的喘了口气,急的都喊破音了。   “帅哥,你等等,好商量~~~!”   虽然说生活不是舞台,但这种极具戏剧性的一幕,绝对还是很引人注目的。   不仅神色匆匆的行人驻足间频频回望,就连路旁行驶的车辆,都降下了车窗,现场进行围观。   那个“绝望的呐喊”,渐渐的就被宋枝月给抛在了身后。   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而这么戴着口罩狂奔,实在闷得难受的宋枝月,也慢慢的停住了脚步。   他正要掀开口罩透透气时,余光却瞟见了身旁跟着的越野车。   真的是一辆挺酷的车,略微带着点迷彩绿的车身上是一圈黄色的亮线。   瞅着这车的宋枝月脚步一顿。   天上的雨下的一时紧一时松的,这会儿又是裹着点风的细细密密雨丝落下。   走了两步,见这车真的像是跟着他似的,宋枝月抹了一把雨水,干脆的停在原地。   他准备等着这辆车先过去时,却听降下来的车窗那边传来了说话声。   “哥们,你们这是拍短剧还是短视频啊?”   宋枝月抬头看去,却见是个挑染短发,打着耳钉和唇钉,穿的十分潮流,就连从车窗露出的胳膊都满是纹身,瞧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眼见宋枝月看他,他一笑,唇边还露出个虎牙,笑的挺张扬灿烂的。   不仅有专门配备的司机,开着这种定制的车型,年纪轻轻的还打扮张扬成这样......短暂的考虑一下不搭理他的可能后果,宋枝月在心里就先微微的摇了摇头。   他回答了一句:“没有拍视频短剧。”   听到宋枝月的这个回答,年轻人却还是一副兴致不减的问道:“那个胖子撵着你,是要找你的麻烦?”   他们素未谋面,萍水相逢,就这么站出来要打抱不平的架势?   嗯......这话你信不信?   反正宋枝月是不信。   摇了摇头,宋枝月直接堵死了他接下来可能的追问。   “没有,就是和朋友打了个赌,闹着玩的。”   谁知道这个年轻人却是眼睛一亮,笑着一拍手:“你们也喜欢打赌?”   “巧了,我也喜欢和朋友打赌。”   “我们要在这路口随机选个参赛者去参加‘山路大逃亡’的竞赛,赌注就是......”   啧,谁想知道他和朋友打的什么赌了?   眼瞅着这雨下的大了,这人却还聊个没完了,已经很克制,想尽量少惹麻烦的宋枝月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   说着,他就往路边走,伸手要拦出租车。   眼见出租车要朝着宋枝月开过来,这辆定制版的改装越野车,直接就是蛮横的开过来一挡。   呵,拉一单活儿才多少钱啊?   反倒是把这车磕了碰了或者闹点什么事,那才真是赔的要命呢。   这不,一瞅这不寻常的架势,哪个出租车司机非要头铁的掺和这事?   自然是忙不迭的一个丝滑转弯,就赶紧离开了。   坐在车里的年轻人笑着“啧”了一声。   “哥们,我的话都没说完呢,你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宋枝月:......   干什么?   干你*的!   这种像是整个世界就得一直围着他们转的味儿那可真是太熟悉了。   像这种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的“钱狗德”怎么就不赶紧去死一死?   雨水凝成的细碎水柱,顺着宋枝月的眉梢倏地滚落,这么抬眸朝着车内看过来的一瞬间,恍然竟然有些带着点凶劲儿的凛冽气。   脸上还笑嘻嘻的年轻人让宋枝月这一看,顿了顿,回过神后,笑的却是越发的灿烂和真切了。   他的头甚至探出了车窗外。   只是不等他再说什么,却见宋枝月转身就走了。   在两个人耽误的这会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还不死心,开着车找过来的老钱就在路边瞧见了宋枝月。   他一脸的喜出望外,喊了声:“帅哥。”   好么,糟心的家伙还赶在一堆来添乱了。   你说说,他就为了这种听不懂人话的‘拟人类生物’吵吵嚷嚷间动手的进局子,搞出个“野火进局子”的头条热搜划不划算?   一点都不划算。   现在要是真让高曜那些人给闻着味儿来抓住他,那就真是奔着‘弄死’他的下狠手了。   有虎视眈眈的糟心王八蛋挡着,宋枝月不想和面前的这两个破烂儿纠缠。   说不通人话也就不用说了。   宋枝月脚步飞快的就朝着百货大楼走去。   而有那辆越野车挡着,老钱也没法,只能暂且先跟在这辆车的后头。   “哥们儿,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对了,我姓苏,叫苏承青。”   宋枝月:听不见王八念经。   苏承青依旧饶有兴致的试图让宋枝月参与到他们的那个赌注游戏中来。   “我在那个路口瞅了半天,一眼就瞅着你了,你要是赢了......”   话没说完,丢在车座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苏承青伸手接起了电话,就听电话那头说道:“我们这都到了,承青你人在哪?”   苏承青看着车窗外闷头只管走的宋枝月,笑嘻嘻的道:“遇到一个犟种,挺有意思的,我想选他过来玩一玩。”   一听苏承青的话,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句。   “我们这么多人就等你一个呢,你跑去搞个什么犟种?快点来吧你。”   苏承青挑了挑眉,笑了一声:“人这么快就凑齐了?”   “废话,老子直接拿钱砸的还能不快吗?”   闻言,反应过来的苏承青直接朝着车窗外的宋枝月说道:“哥们,就帮个忙的事,你说个卡号,我先给你打钱,十万怎么样?”   跟在后面的老钱瞅瞅这辆改装车,又听着苏承青说的这句话,他一路嘀咕的那句“价钱好商量”就这么硬生生的堵在了嘴边。   听着苏承青开口报价,手机里头就安静了下来,开始听这边的动静。   该说不说,这些“钱狗德”也是真的牛批——   像宋枝月那么一个恨不能“钻死”在钱眼上的小王八蛋,现在一听他们提钱,整个人竟然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宋枝月不吭声,苏承青自然就开始加码。   听着苏承青之后又加了两次价,电话那头就忍不住语气戏谑的笑道:“行了,你少在那狗大户似的哄抬物价。”   “这次找来的人挺多的,到时候你先选一个押注这总行了吧?赶紧来吧。”   眼见宋枝月像个“聋哑人”似的毫无反应。   而电话那头又接连催了几遍,苏承青拿起手机就对着宋枝月和老钱拍了个照。   他顺手发到了群里。   “行吧,我过来了,查查这两个人。”   朝着车窗外的宋枝月挥了挥手,苏承青笑着道:“下次见。”   越野车掉头就开走了。   而老钱看着宋枝月往百货商城里走,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下了车,又跟了上去。   因着这出意外,又得从头到脚都换身打扮的宋枝月,眼神淡淡的看着老钱。   他语气凉飕飕的说道:“这世道想赚钱都不容易,可你这么追着为难人就太没品了点。”   “我再说一遍,我对你说的事情一点不感兴趣,也一点不想和你再纠缠。”   “撕破脸就闹得太难看了。”   都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但看这次真是追的太急太紧,把宋枝月都给惹毛了,老钱只得先道歉,随后又想留个号码,还说“皇冠”随时都欢迎宋枝月去。   眼见摆脱有望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他神色很是自然,眼睛眨都眨的就报出了一串电话号码。   等老钱一走,宋枝月火速买完了需要的东西,背着包出了商城,打了个车,片刻都不耽搁的就开溜了。   .......   这处专设的空间内十分的宽敞。   “咔哒”一声按下开关后,稍显昏暗的室内陡然亮起了交错的道道光影。   蓝色和银色的光线交织,很快就形成了星际太空舱的虚拟舱体,而随着带着感应眼镜的身影走动,从太空舱内走出了一个科技十足的“机甲人”。   “刷刷刷——”   随着手中的感应光剑的挥动,屏幕上酷炫又华丽的道道剑影闪过,无数虚拟的虫族应声裂开。   另一边,龚兰生靠在通体白色,科技感造型十分契合室内氛围座椅上。   他手里还端着杯可乐,正悠哉悠哉的旁观枚少阳、彭松林还有魏成彬的这场三人“混乱大对决”。   “嗡嗡嗡——”   朝着桌上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龚兰生就朝着彭松林喊了一句。   “松林,聂印打来的电话。”   紧张激烈的“战斗”正进行到关键时刻,稍一分心就被“抓伤”的彭松林,随口就道:“你先帮我先接一下。”   龚兰生应了一声,伸手就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接起,龚兰生就笑着道:“喂,聂哥,我是兰生。”   “松林他这会儿正打比赛呢。”   “有什么事,方便我帮你转达吗?”   聂印口气稳了稳。   “兰生啊,我找松林真有点急事,麻烦你帮我叫一下他。”   “行,聂哥,你稍等。”   龚兰生把手机拿的远了些,朝着彭松林喊了一句:“真有事找你,还是急事,你先来接电话吧。”   彭松林只能‘弃权’认输,脱离了战区。   他一边摘着眼镜一边走了过来,从龚兰生的手里接过了电话,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聂哥,是我,松林。”   聂印的语气严肃了些。   “松林,在丽山上放走的那个人,你是不是知道他是野火?”   下意识瞅了一眼枚少阳的彭松林一下就僵直了。   他稳了稳心神,尽量语气自然的笑了笑。   “是出什么事了吗?”   聂印语气有些复杂的说道:“野火他跑了,额,或者说他自己忽然一个人离开了?”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那天横山国际机场停飞就是为了找他,却没有找着人。”   “现在圈子里的人现在在到处找他。“   “松林,我和老姜还有小韩听到这个消息就想着碰头商量,现在我们都在一块呢,你说咱们那天放走的......”   只觉得脑子“嗡嗡嗡”作响的彭松林,一时半会儿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说真的,他那天一想到野火,满脑子就都是枚少阳和他哥,更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脑子一抽就拦住了他们去查人的举动。   现在一想......不是,好端端的野火他跑的个什么啊?   聂印轻轻的叹着气。   “我看着现在闹得挺疯的。”   “要是当时拦住了人不管是不是都好说。”   “可现在反倒是这种不确定的事,捅出去了就是白惹一身腥。”   闻言彭松林下意识又看了眼枚少阳,下一瞬就和烫着似的移开了目光。   瞅瞅旁边神色如常的龚兰生,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往外冒汗的彭松林,尽量神色正常的站起身,往窗户那边走去。   “聂哥。”   彭松林的声音放的很轻。   “我们那天不就只是带了一个误入了丽山公路的人下山吗?”   “你要不提起,我都快要忘了。”   “就是一个话都没说几句的陌生人而已,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听着彭松林的话,聂印默了默,随后他很是赞同的道:“你说是,没什么关系。”   他们两个人,不,应该是他们四个人就这么统一了后,聂印话题一转,说起了另外的事:“野火现在这一走,又有说是LDF公司逼走了他的。”   “乱七八糟的那些消息听得我有些糊涂......但现在一堆人就和疯了一样的硬要和LDF过不去,这事我也不知道真假,但老杨和小游总那些人已经撤了。”   “你们不是也投了一笔么?”   “要是你们还准备抗,我和老姜就留下。”   “要是你们准备撤,我和老姜也就跟着撤了。”   说白了,投不投的都是枚少阳的意思,彭松林现在也没法做主。   他微微蹙着眉说道:“你说的这事我现在也有些糊涂呢。”   “聂哥,我先捋一捋。”   “等我理清楚了,最迟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就给你回话。”   “好。”   挂了电话,彭松林走回去的时候,龚兰生看了眼他不太美妙的脸色忍不住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彭松林一怔,他都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的时候,室内那扇银色的大门就被从外头给推开了。   满脸惊讶的蒲玉明有些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嘴里直嚷嚷道:“疯了,疯了,原本还瞅着形势大好呢,忽然就和“大逃杀”似的,生怕撤的晚了。”   “你这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呢?”   蒲玉明一只手握成拳砸了砸手心。   “我这也有些糊涂呢,野火不是前几天还在网上直播过吗?”   “结果现在都说他跑了。”   “后头又说是王家的那个‘笑面虎’当众放话和LDF的那个什么齐总过不去。”   “好家伙,小游总那些人毫不犹豫的就撤了,一堆人也跟着跑。”   “底下的人拿不住主意来问我了。”   “我这不赶紧就来问你们了吗?”   彭松林连忙插了句话,说道:“刚刚聂印给我打电话也是撤资的这个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不知道时候就走了过来,正蹙着眉打着电话的枚少阳。   很明显,宋枝月的那个号码是打不通的。   满城大屏送新年贺礼的“土豪铁杆粉丝”,显然是有那个实力可以随时联系到经纪人的。   而像枚少阳和那些真正的朋友......宋枝月显然是提前就给文姐通过气的。   因而接到枚少阳的这通电话后,对着高曜那些人就“满嘴跑火车”的文姐,说了真话。   “木先生。”   “野火他转托我告诉你,说他这次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去看看,路上那些或许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风景。”   “很抱歉他这次不打招呼的突然离开。”   “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原谅他的不告而别。”   ...... [112]第 112 章:蔺导:都说了不要动野火了   “26号”这个略有些生锈样儿的铜标挂在红白色的石柱面上,旁侧是条略微有些狭窄的小巷道。   顺着台阶上去,推开大门走进去就是个十分宽敞又雅致的庭院。   而院中供观赏的假山上流水潺潺,顺着葱绿的造景植物流淌入底下的池中。   这会儿站在窗边,目光落在池中游曳锦鲤身上的代泽,听到电话那头的王秘书说了些什么后,眼睛微微的睁大些。   待反应过来,他慢慢的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什么意思。”   “王秘书,我今天一整天都有空,裕之开完会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都行。”   “嗯,行,再见。”   挂了电话,代泽刚一转身,就对上了翁明冲仰着头直直朝着他看过来的目光。   这么对视了片刻,代泽却没急着说话,而是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   “好了,老代你就别卖关子的这么使劲吊人胃口了了。”   冯茂贞直接就开口问道:“裕之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两天的LDF公司可是热闹的紧。”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遇到什么情况的时候会想着“更风跑”那就更是寻常。   现在LDF公司里的这个合作停了,那个项目也黄了......你跑我也跑,生怕跑的慢了被套牢了的这种恶性循环一旦开启,就很难再建立起信任了。   还有其他传媒公司,尤其是联盛华娱为首的同行拼命的“挖墙角”,搞得人心惶惶间不少艺人私底下都有意出走......而这些消息对外暂且都还勉强压着,一旦再来个什么面对大众面的负面消息,那就真是要命的了。   代泽坐在了沙发上,伸手拿起空酒杯。   见状,翁明冲就拿起了酒瓶给他斟了半杯酒,嘴里忍不住催促道:“你快着点。”   喝了一口酒,代泽靠在了椅子上,慢悠悠的说道:“姓段的还敢跳到裕之的面前?”   “他这次就连面都没敢露,自然是打算清清白白的把这种事给一推四五六。”   “至于其他的事么......”   代泽嘴角翘了翘。   “自然是严格按着规章制度来办呗。”   严格这个词就很妙,那就意味着枚涞的态度也很明确了。   代泽的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下来。   冯茂贞看了眼坐在对面垂着眼的翁明冲。   说真的,宋枝月这一声不吭的忽然就走,出乎意料的惊人,也是真的有点伤人。   翁明冲这么不惜和枚涞冷了关系也想要一个机会。   可宋枝月......不肯给。   像是这次他遇到的这种事情,但凡他肯开口,哪怕只是说上只字片语,他们这些人哪有袖手旁观,置之不理的道理?   可他却没有开口。   从第一面开始,他们评价这个孩子的第一个形容就是“攀高枝”。   那么他成功了吗?   成功了。   前所未有的巨大成功。   毕竟就连早就端的稳稳的,八风不动的枚涞都愿意朝他伸手了。   可他不要。   他就连枚涞也不要......他一点也不稀罕所谓的命运垂青。   真的是倔。   倔的冯茂贞都恍然有些明白翁明冲是为什么毫无理智似的一头栽进去了。   那真的是个年轻自由又热烈不驯的灵魂。   命运高高在上的戏弄着他,逗弄似的拿着点甜头朝他说——求我啊,求我,我就给你。   他说:呸!   冯茂贞捂着眼睛,轻轻笑了一声。   代泽看了眼冯茂贞,随后又看向了沉默的翁明冲,慢慢的摇了摇头。   瞧瞧吧,他们这些人里,最明智的果然要属老杜了,话说等到他订婚的时候,能不能有野火那孩子的消息?   想想宋枝月长得那个靓的让人心生恶念的模样,现在又孤身一人在外,甚至他还一心想要躲躲藏藏的......怪让人揪心的。   在这世上人和人接触的时候,显然不会莫名其妙的就要去打听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因而在陡然间知道宋枝月失去双亲的那一刻,代泽都没法言语是个什么心情。   想想那些人这么逼一个孩子成为疯子......这次高曜他们动手,他们没有拦,不仅没有去拦,甚至还都添了一份力。   代泽仰着头轻叹了一口气。   不管野火现在去了哪,以后有什么打算,都希望老天保佑他人能平平安安的。   ......   住宅内二楼最里侧的房间,就是蔺导专门设置的工作室。   层层的窗帘一直垂着,结结实实的遮住了窗户,身处这种灯光柔和却不失明亮的环境中,就不大能察觉时间的流逝。   早就冷掉的苦涩咖啡静静的沉在杯中,而在桌角的一侧,则是一叠厚厚的手稿,摆的有些满的桌面却不算凌乱。   这会儿电脑屏幕里是不停闪动的光影,听着随之响起的背景音乐,原本还没什么表情的蔺怀真,微微蹙了蹙眉,他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一旁的工作人员连忙点击了几下键盘。   滚动画面霎时一停,而蔺怀真的目光对准了音效师。   “我之前就说过要留白,这里的时候为什么要插这段音乐?”   一听蔺怀真这么问起了什么,了解他脾气的音效师也解释了起来。   “蔺导,这段是陆笙和姜野竞争最激烈时,在这电影里唯一的内心独白戏,光影和音乐搭配会显得层次性。”   蔺怀真听了这话倒也没黑脸,而是又问了一句:“音乐也是情感的表达,你觉得在这里他们是只有竞争关系吗?”   闻言音效师下意识回头看向了屏幕。   蔺怀真伸手从桌上的那堆手稿里翻了翻。   他拿出几张手稿,正要说什么,这间工作室的门却猛然推开了。   都没等进屋的纪维明先开口,跟在他身后的张特助就上前了两步。   他语气里有些压不住急切的道:“怀真少爷,家主请您现在马上回去一趟。”   一看这架势,蔺怀真放下了手稿,他看向了音效师。   “你再琢磨琢磨这个感觉。”   “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说罢,蔺怀真就同张特助出了房间。   下了楼,两个人走到院子里,却见早就有辆车候着了。   上了车,蔺怀真问了一句:“出了什么事?”   张特助尽力整理了一下措辞,随后开口说道:“野火和LDF公司之间闹了些不愉快。”   “他忽然就一个招呼都不打的就离开了......那些可能是他的朋友人,现在开始找麻烦。”   本来还没什么表情的蔺怀真,一下就瞪大了眼,他锐利的目光倏地定在了张特助的身上。   那么一个怎么劝都要做大明星,死活都不肯“转行”的人,就因为一点什么不愉快能闹到这份上?   张特助让蔺怀真这种简直恨不能扎到人心底去的目光,看的不由的抿了抿唇。   他轻声的说道:“具体的情况家主需要和您沟通一下。”   “情况比较棘手。”   蔺怀真重复了一句:“比较棘手?”   想想他一贯是个什么角色定位?   就是一个拍破电影的没出息。   都已经到了要急慌慌找他来的份上了,还能是比较棘手?   张特助没再说话,而蔺怀真则是掏出了手机,试着联系了一下宋枝月——好吧,果然联系不上。   近乎一路不停的匆匆赶到了蔺宅。   刚下车,蔺怀真就被请去了书房。   这会儿里面就只有蔺启林一个人。   “怀真,这会儿匆匆让你回来,也是事情在电话里三言两语的一时说不清楚。”   蔺启林看向了蔺怀真解释了一句,随后就稍显直白的道:“听说野火拍电影的那几个月一直和你住在一起。”   “你有没有听过或者见过,他有什么了不得的......“朋友”?”   有没有?   那可真是记忆犹新,让人实在难忘。   但蔺怀真却没有急着回答这个蔺启林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蔺启林。   “大伯,野火忽然离开了LDF公司,这个事情你知道吗?   蔺启林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野火他生的那个模样,难免就会有打他主意的人。”   “可现在蔺家上上下下的事也不少。”   “我忙的也确实是顾不上分心。   “我也是才知道文金他顶不住压力,犯了些糊涂......”   蔺怀真的脸色都难看了些。   之前极力帮宋枝月扯过一次“虎皮”的蔺怀真都没想过,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有人急着朝宋枝月下手了。   “大伯,从游轮上回来的那次,我就已经反复说过了,野火的那些朋友真的很厉害。”   “真的超乎寻常的厉害。”   “一旦野火出事,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揭过去的,这个代价没人承受的起。”   “更何况,野火他自己也是真的值得。”   “LDF公司只需要简单的托他一把,回报就是十倍、百倍不止,为什么还要动他?!”   蔺启林揉了揉眉心。   “野火他也是太低调了,文金他这个人很有野心,又急着做出点成绩......”   “大伯,到现在了,你就还要和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吗?”   “野火低调——齐文金他是用什么手段试过了他背后有没有靠山对不对?”   “齐文金到底想干什么?”   “他对野火到底做过些什么?!”   看着一贯都显得礼貌又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的蔺怀真,陡然间情绪这么激动,蔺启林顿了顿,却还是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怀真,现在情况确实比想象中还要糟糕的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蔺启林也没有继续瞒着蔺怀真的打算了。   “偏偏段先生没有开口的意思。”   “齐文金他现在到处都求告无门。”   “就连那位“王砷”先生的门他都摸不着。”   “怀真,你手上现在不是还有野火的那部电影吗?”   “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联系......”   “大伯,我做不到。”   “我帮不了齐文金。”   “我联系不上野火。”   “我也想不到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毕竟他们这些人也从来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   “不过就是区区一个电影而已,又能算的了什么?”   面对蔺启林帮一把齐文金的请求,蔺怀真却是想都不想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们觉得野火是个小虾米,想怎么炮制就怎么随便炮制,甚至是窃喜于他没有父母,想把他直接逼疯。”   “逼得他什么都不要的跑了......可在这世上一直都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说实话,那些人竟然到现在都还没弄死那位齐总,我都觉得有点意外了。”   “做好彻底放弃的准备吧。”   “如果这件事,大伯你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掺和,就如你所说的压根就不知情,那么就保住蔺家其他的产业就好。”   “一个LDF的什么股份就当破财消灾了。”   “要是这件事你也掺和进去了......”   “蔺家那就准备准备尽快换家主吧。”   “嗯,越快越好。”   “免得仓促间又闹出更多的乱子来。”   本来是想让蔺怀真找找联系人的办法,最好能拉拉关系,让这事能有个斡旋的余地,却不想他不仅一点忙都帮不上,还说这么刺耳的像是“报丧鸟”似的丧气话。   蔺启林脸色微微沉了沉。   “怀真。”   “我记得你一直是个从不说大话的孩子,可你现在这么夸大其词的近乎恐吓就太过了。”   恐吓?   蔺怀真一下就笑了。   “大伯,你们或者说那位齐总是怎么看待“无权无势”野火的,那些人就是怎么样看待你们的,嗯,可能还要更随意一点。”   “我也姓蔺,蔺家倒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所以我已经是尽力提出最切实的建议了。”   蔺怀真认真的道:“大伯早做打算的好。”   “如果您现在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剪电影了。”   看蔺启林没有异议,蔺怀真就转身出了书房。   *   “刷——”   裹挟着风声,急速俯冲的改装车辆在略过小径时猛然转弯,霎时惊起栖息在沿途青柏上的亮蓝色羽翼的松鸦。   不大的一会儿功夫,接二连三的车辆也从山路上驶过,随后陆陆续续的停到了半山腰的休息区。   下了车,朝着山庄的别墅区入内时,三三两两的说话声响起。   “就差一点点,我刚刚就差了一个‘猎物’。”   “还说呢,陈大脑袋,你上次就使阴招,这次又从我的手底下抢去了两个‘人头’!”   “哈哈哈,这不是各凭本事的吗?”   “诶,我说,这次“竞赛”又是承青那小子赢了,你们就不能争点气?”   “你让陈大脑袋别阴我不就行了?”   吵吵嚷嚷的声音中,落日沉入山脊。   迎着余晖的青山落下的镀金剪影,透过落地窗映入室内,照的搭在座椅的手臂上那条蓄势待发似的黑蛇纹身格外醒目。   朝着座椅走来的年轻人,晃了晃额头上的汗,见坐在那儿的苏承青赢了这次“竞赛”神情却不见多兴奋或者喜悦,他从鼻孔里哼笑了一声。   “我说你小子赢了还摆出这幅表情,多寒碜人?”   闻言,其他几个人自然是“开团”秒跟。   “就是,赢了就大大方方的牛逼,你搁着还装起深沉来了?”   面对“手下败将”们气势汹汹的声讨,头靠在椅背上的苏承青笑了一声。   他不仅不谦虚,甚至还火上浇油的道:“你们搞来的这些人一个个就和小绵羊似的,连跑都跑不了几步,赢这种人还能觉得过瘾?”   嘿,瞧瞧这幅嘴脸多招恨啊?   双手抱胸的仇哲,朝着苏承青翻了白眼,哼了一声。   “老子费劲搞了人来,你这还挑剔上了?”   林泽云也无语的摇摇头。   “都说了随机才有意思。”   “好么,就选一个人还磨磨蹭蹭了两天,什么人都入不了你苏大公子的眼......”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见苏承青‘哗啦’一下举起了手机晃了晃。   “谁说没有,这不是吗?”   丝丝线线似的雨幕里,像是湿润的山水画背景调,照片高挑的身影是毫无疑问的视觉重心,若是稍稍放大细看,他的睫毛上都沾着雨水,霎那间水珠顺着眉骨滚落,却在黑色的口罩边沿戛然而止。   真就是抓拍出神图。   就连宋枝月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都没有拉低这份氛围感。   原本开始在一旁坐着看这场热闹的郭良双也拿起了手机。   他手划拉着屏幕时,笑着道:“你还别说,承青拍的这张照片是挺厉害,和拍那些摆拍的明星一样。”   “那阵子误点了个图片识别,真还给我推了两个明星出来。”   这一问一答的接话茬,话题自然也就歪到了找人上。   老钱的脸就那么大大方方的露着,不仅开着个车还有车牌号,找起来倒是一点都不费劲。   但要想就靠这张照片就精准的确定宋枝月的身份,可就真是开玩笑了。   仇哲也看了眼手机消息。   “这个开车的钱鑫,是个什么“皇冠”酒吧里的小经理......”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因而即便暂且还没查出宋枝月的具体身份来,但却八成就已经能确定了——不外乎就是酒吧里的侍应生或者男模。   而后者的概率显然更大些。   不费吹灰之力就理清宋枝月是什么身份的仇哲,抬眼就看向了苏承青,他语气戏谑的道:“咱们苏大公子出了那么高的价钱,奈何人真就是不赏脸啊。”   林泽云目光转移到苏承青的胳膊上。   他笑着“啧啧啧”的道:“给你说不要贴那些乱七八糟的纹身贴了......你看看,人这都不放心和你上车了。”   让这几人又这么戳他的爱好,苏承青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有些不高兴的嘀咕了一声。   “这是我才换上的纹身贴,多酷啊。”   这种特制的纹身贴,只能用特配的药水洗掉,平时不会褪色也不会变形,还能随心情更换各种图案,也方便出席什么正式活动的时候清洗,自然比“猪肉盖章”似的遭罪更有性价比。   对于苏承青这种稍显奇葩的爱好,郭良才已经懒得多言语了,他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今天是留在这过夜还是下山?”   仇哲晃了晃手机,笑着道:“你说呢?”   郭良才笑着点点头。   “拍的这么神,真得去见识见识。”   *   还未曾完全黯淡的夜色中,裹着热闹劲儿的霓虹灯接连亮起,交错的光影落在车窗旁人影的眼镜上,镜片上亮白的发射光一闪而逝。   “师傅,麻烦停一下车。”   开着车的司机瞅着内视镜一眼,说道:“小伙子,这还没得到那个金秋小区咧。”   “到这就行,我下去买点东西。”   一听这话,又见戴着眼镜的乘客没有啰嗦车费的意思,出租车司机自然毫不犹豫的靠边停车了。   离下车的地方不远,就是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面有专门供顾客休息或者直接用餐的区域,还有免费的WIFE。   而走进便利店的宋枝月伸推了推眼镜。   是的,这次他给自己又弄了个新造型。   当然不是姜野那种夸张的恨不能占据半个脸的丑眼镜,就是个普通的黑框眼镜。   买了一大堆东西的宋枝月,坐在了角落的位置,他的面前还摆着面包和水。   这次有个黑框眼镜遮着,再侧身挡一挡脸,宋枝月就准备快速垫垫肚子。   他正撕着面包的包装袋时,猛然听到了身旁压都压不住的惊呼声。   “我的妈呀,LDF公司这是炸了吗?”   “LDF公司?”   “啊,就是野火签约的那个是不是?”   “就是那个。”   “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们公司的那个齐总被抓了,直接去办公室里带人走的,现在头条都是这个消息。”   宋枝月放下了面包,连忙打开手机,连上网刷起了消息。   果然,这会儿随便哪个平台点进去,就全都是LDF公司那位齐总被当众带走的火爆消息。   ....... [113]第 113 章:要不找个“高配版”呢?   曼妙的夜色中,昌平街中心那栋楼上的皇冠酒吧那个新换的灯牌格外的明亮,最顶端一顶由灯光组成的‘钻石皇冠’闪闪生辉。   热辣的开场舞后,就是更显迷幻的灯光和音乐。   伴随着阵阵的音浪声,舞动的漂亮面孔不少,而时不时地就有穿着西装马甲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而过,随后又躬身将各色的酒瓶放在了不同的卡座上。   瞅着今天晚上不错的人气,圆脸的领班笑着给一旁的钱鑫送上了烟,说道:“还是钱哥的面子大,能请来这些人来热场。”   旋转的彩灯交错的光影落在钱鑫身上,他脸上虽然也带着点笑却有些淡。   毕竟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总会让人有点不太得劲儿的感觉。   淡淡的烟雾弥漫间,两个人这么闲聊了几句,却忽然见小王忽然跑了过来。   “钱经理,老板让你现在赶紧去楼顶上的那个最大的包厢。”   “行,我知道了。”   钱鑫将手里的烟按灭在一旁的花盆里,就朝着电梯走了过去。   因着酒吧是才翻新过,不仅是贵宾房内的布置花了不少的力气,就连出了电梯的走廊上铺着的那个红色的地毯都是新的,但即便如此,这个地方却显然不能让兴致勃勃的来客觉得满意。   顶层最大的包厢内,桌上摆着的什么果盘和什么乱七八糟的酒水,仇哲却没有一点想碰的意思。   他微微蹙着眉打量着一下这里的环境。   “这个地方,真能有什么出挑的人物?”   说着这话的仇哲略带几分疑问的目光落在苏承青的身上。   “承青,你不会是从网上找个什么“照骗”在这拿我们逗闷子吧?”   “你当我闲得慌?”   应付了一句仇哲的苏承青这会儿压根就没心情打量什么环境。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照片,满脑子都是和宋枝月对视时撞上的那个眼神——到这会儿不仅没忘,反倒越发的清晰了。   这世上天南海北的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能有多少?   数不胜数。   这种意外间偶然一眼就让人这么来劲儿的感觉,别说,真的挺稀奇的。   为这份稀奇劲儿来“买单”的苏承青,只希望真的接触起来不要让人太失望。   而在外头敲了敲门才走进来的钱鑫,眼力显然很不错。   一瞅着这几位贵客那种什么东西碰都懒得碰,自然而然挑剔的劲儿,钱鑫脸上堆着的笑就越发的热情的让人挑不出错。   他微微躬着身说道:“我是皇冠酒吧的经理钱鑫,几位贵客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就行。”   钱鑫的话刚说完,就见桌上丢过来一个手机,亮着的屏幕上那张图片格外的清晰。   “把他找来就行了。”   看清照片上宋枝月的那一刻,钱鑫下意识看了眼苏承青。   瞧着钱鑫看他,苏承青笑了笑说道:“当时意外遇上,说两句话功夫的都挺仓促的。”   “我这会儿就是专程来见他的。”   苏承青又补充了句“诚意”。   “对了,你请他来的时候,把这最贵的什么酒水先开上三套,都算他的。”   听到这话的钱鑫第一反应就是他的眼光果然不错——这都有人上赶着来送钱了。   可随后回过神后,就是那种落空的怅然感和巨大的遗憾。   飞快调整一下心态的钱鑫脸上露出了抱歉的笑意。   “抱歉几位贵客。”   “他,他......不是我们这儿的人。”   “不是?!”   苏承青皱着眉,随即还是多解释了一句:“你放心,我确实不是来找他麻烦的。”   “你现在可以先去开酒,再让他过来也行。”   听到这会儿的仇哲不耐烦间神情也不大痛快:“行了,这谱摆的太大就没意思了。”   “再多加两套,让他赶紧过来吧。”   眼见这架势,钱鑫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他连忙就道:“几位,几位,他确实不是我们酒吧里的工作人员。”   瞧着钱鑫的模样,一直没说话的郭良双忽然说道:“那你开着车追着人是和他结仇了?”   “没有,没有!”   生怕稀里糊涂的就惹上什么“无妄之灾”的钱鑫连忙道:“我之前确实不认识他。”   “就是那天晚上在对街那个洗浴中心的时候,意外碰上的。”   “他挺白的,当时还戴着个口罩挺显眼的。”   “我冷不丁一瞧,觉得他特别像那个大明星野火,就想......就想请他过来帮忙热热场子,靠长得像的噱头,‘蹭蹭’野火的热度给酒吧引流。”   “结果......”   钱鑫顿了顿,笑的很是勉强的道:“我追的太紧把人给惹毛了。”   “他给我一个电话号码就把我打发了。”   “那个电话号码还不是他的号码。”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确实不知道他现在去哪儿了。”   这意料之外的意外,听的屋里的几个人都一时都些愣了。   挥挥手打发了钱鑫,林泽云瞅了眼手机上的图片——还真是让钱鑫这么一说,就感觉挺像的了。   “承青,现在就只凭这张照片找人......”   仇哲摇摇头:“八成是没戏了。”   “不过你往好处想想,走到哪儿都戴口罩,说不定真是那个什么明星野火呢?”   瞅着闷闷不乐的苏承青,林泽云紧接着也说了句:“野火可是大大方方的露脸了,长得真的可帅得多了,你要不就见见那个“高配版”的明星得了。”   苏承青看着照片上的身影。   看了片刻,他忽然就打开了网页,在搜索栏上输入了‘野火、跨年视频’,毫不费力就找到了那个视频。   很快,视频就定格在了宋枝月回眸的那一瞬——那双亮的像是簇着团火光似的眼睛,就和要透过镜头看到人心里去。   这双眼睛甚至是这种感觉真的太像了。   “要不是他忽然出现在这的这个事儿太离谱了。”苏承青喃喃的道:“我真觉得自己遇到的就是他了。”   “要不问问他在这有没有什么活动呢?”   看着这个视频的郭良才没有泼冷水,反倒也蛮有兴致的道:“他之前的那场直播我都凑热闹的看了一眼。”   “这人真的挺有意思的,胆子更大,说的那些话直接吓得平台把他的直播间都给关了。”   “行动派”仇哲拿起了手机。   他直接很是利索的发了个消息:“他之前不是签约了个什么公司,我让人去联系。”   “欸,欸,他签约的那个公司出事了。”   林泽云刷着消息,啧啧啧的道:“网上现在都炸了。   该说不说,热度确实是挺爆炸的。   坐在便利店里的宋枝月面包都没吃几口,就有种结结实实让大瓜给“塞结实”的感觉。   一般而言,能抖出来面对大众的信息,必然是层层斟酌和仔细过滤过的,而这次的理由就是证监会立案调查再加上税务核查。   除了明面上的这些消息,还有一堆艺人和LDF公司解约的事。   这里面有撑起一线的“头部艺人”也有些小有名气的艺人,宋枝月也夹在这些人中间。   这会儿蹭着便利店里wife的宋枝月甚至还刷到了一条刚刚“自己”在微圈上发的消息。   大意就是感谢粉丝朋友们的支持,他本人最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状态。   撞上这种事,宋枝月会发出这种消息一点都显得奇怪,底下一堆的粉丝都在抱抱、安慰和鼓励他。   对那些“惯性黑子”自然而然选择看不见的宋枝月关上了手机。   他三两下把面包塞进了嘴里,打消了在这休息的念头,飞快收拾好东西背上包,马不停蹄的就出发了——想想齐总拿捏他的时候,多么游刃有余的从容嚣张啊。   那种背后有人的底气真是装不出来的。   直到那会儿他狼狈跑路的时候,齐总可都还好好的呢。   你说齐总他稳稳当当的风风光光了这么多年,忽然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倒了?   就连后面的人都保不住他,这么短的时间连人都给抓了,那就意味着连拉扯的余地都没有——谁能干出这种事来?   真要是他们干的,现在腾出手来找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宋枝月只想溜的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连夜赶路的宋枝月也不打车,他手里捏着个可伸缩的那种甩棍,专门避开监控,捡着人少和偏僻的地方跑。   临近天亮的时候,宋枝月才走到一个叫鹿山县的地方,马路的一边就是居民楼,一边是绿化不错的小公园。   宋枝月坐在亭子里休息,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就被晨练的大爷给吵醒了。   揉了揉眼睛,瞅见不远处开的什么城乡公交车,宋枝月直接就上车了。   这会儿车上的人挺少的,努力控制着困意的宋枝月开始思量着自己的去路——这么漫无目的瞎转悠一点都不保险。   这次是什么酒吧的经理老钱,下次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人?   要是天气暖和起来,他还把自己包的这么严实就有点奇怪了。   什么地方的人会少一些?   最好是不怎么关注网上的消息,也不怎么关注明星的什么消息,而且最不容易遇到那帮“钱狗德”或者是他们会认识的人?   而这种地方......还真的有。   宋枝月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暂且放弃了满世界寻觅美食的念头。   再等等。   他不能急。   想想那些王八蛋要什么好东西没有?   他们不会一直和他这么耗下去的。   只要现在不被抓住,等他们不甘心的那股劲儿淡了,他不主动跳到他们眼前,就不会有问题了。   *   挑高的平层显得室内很是宽阔,环形的落地窗前外是个小花园,此刻明亮的日光透过窗,落在窗前那道格外高挑的身影上,地上落下团黑色的影子。   “阿醒,你先吃点东西?”   桑醒摇了摇头。   “芳姐,我不饿,一会儿再吃。”   看着面前像是裹着层黯淡无光阴影的桑醒,芳姐的嘴唇抖了抖,却没能说出话来。   谁能想到那个风风火火间,莽莽撞撞就闯入的身影,会这么仓促的连声再见都没有就被逼的一个人离开了。   一语成谶到真的让人觉出痛的滋味来了。   不是多么轰轰烈烈、山呼海啸似的让人崩溃的剧烈情绪,而是细细密密的痛。   绵长的让人有种恍惚间找不到能落脚的地方。   桑醒轻轻的眨了眨眼。   他轻声道:“芳姐,当初我要是听你的,让他留在我的工作室,他是不是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我,我就这么目送着他去高高兴兴的参加LDF的年会,签约......到头来却逼得他仓皇无助间一个人离开。”   “我什么时候都护不住他。”   桑醒的睫毛颤了颤。   这次他没有眨眼,眼泪却不知不觉间就掉了下来,‘啪’的砸在地上,溅了开来。   “他想和我做朋友。”   “可即便是朋友,我都没法让他依靠。”   “我现在甚至都不知道他一个人去了哪里。”   “我该怎么办呢?”   看着无声无息间已经是泪流满面的桑醒。   忍不住有些哽咽的芳姐捂住了脸。   于桑醒而言,宋枝月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而有些话要是一旦说出口,就连朋友都不再是朋友,无疑是残忍的事。   可“蜷缩”在朋友的这个位置上,无限接近却又无限远离。   近在咫尺又隔着千山万水。   *   桌上七零八落的倒着几个酒杯,就连屋里都弥漫着酒气。   酒精真的是很好的“麻醉剂”。   它能让人能安然的闭上眼昏睡过去。   晃动的光影中,那截温软又柔韧的腰身格外的吸睛。   那里也是很难得的,在某个特殊的时刻压下去的时候,吝啬无比不肯亲近同他们亲近半分的那抹月色,会在摇曳的亮光间,吐出一点让人只觉得后脊都发麻的声音。   他从来都不肯给他们多余的一点眼神。   昏昏沉沉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   他清醒过一次。   但那次他却反复念着那个让人恨得咬牙的名字。   只是不甘......会有这么恨吗?   像是在荒野里的野草中落下了一点星火。   顷刻间就烧了起来。   漫天的火光熊熊燃烧,越来越烈。   宋枝月,宋枝月,宋枝月......不知道翻来覆去的要认人惦念多久。   念到又怜又恨,又甜又痛,又想又苦。   即便是在睡梦里都在咬牙的郑晖追着什么身影猛然扑过去的时候——   “嘭!”的一声,他整个人从桌上滚了下来。   这结结实实的一下摔得郑晖醒了过来。   拧着睡的姿势睡的身上哪都疼。   手肘磕的最重。   但处于这种连绵的痛楚中郑晖却没有动。   他躺在地上。   仰面间静静的看着屋顶垂下来的那盏水晶灯,一圈圈的水晶珠拱卫着中心那轮水晶制成的小月亮。   看着看着,郑晖慢慢的伸手捂住了眼睛。   全国那么大......他现在要去找他的那轮小月亮呢?   而他在那轮月亮的眼里一直就是个龌龊下流的王八蛋。   可王八蛋就王八蛋。   总比连握住他的机会都没有的好。   郑晖慢慢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干掉”他那些讨厌的兄弟,越是能调动的资源越多,就越有希望找到他。   要是那一天真的能找到。   目光沉沉的郑晖望着那盏水晶灯,轻轻的笑了笑,那就是他一个人的月亮了。   *   隔在前后两栋高楼中的小区内,采光不是很好,但所幸两室一厅的房间内的面积不算小。   一个人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奋斗了这么多年的吕秀文,现在“躺平”的看着齐文金和田茗双双倒大霉的时候,心情别提有多舒服了。   笑的眉飞色舞的文姐翻到之前和宋枝月的聊天记录时,脸上的笑容缓缓的落了下去。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野火现在怎么样了。   他走的实在仓促又匆忙,还要想方设法的避开那些人......想着这事有些出神的吕秀文,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她猛然警觉的坐了起来。   这么垫着脚,轻轻的走到了门口,吕秀文透过猫眼一看,却见外头是个年轻俊俏,生的十分贵气的贵公子——最重要的是,这是野火要躲的人。   努力稳住了陡然间“砰砰砰”跳的飞快的心,文姐走回沙发上。   她一边动静很大的穿着拖鞋,一边问着“谁呀”的往门口走。   听着动静的周祁玉,目光落在了那个猫眼上,很快,房门就被打开了。   看着野火的这个经纪人脸上有些意外和惊奇的神色,周祁玉淡淡的笑了笑。   “吕女士,有些事打扰了。”   甭看周祁玉又是笑,这语气还像是有多客气似的,可他要说什么,吕秀文能拒绝吗?   吕秀文连忙摇了摇头,她一边说着“不打扰”一边就将周祁玉请进了屋。   眼见吕秀文还要端茶倒水的招待,周祁玉直接摆手制止了,让她坐了下来。   “吕女士,野火之前在S市租了个房子......”   吕秀文点点头。   因着“丰厚”的奖金,她还十分实诚的道:“是,就连备用钥匙都在我这......周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取。”   利索交出钥匙的吕秀文那叫一个配合。   不管周祁玉问什么,她都是有问必答。   直到听到周祁玉说最近有没有接到什么电话的时候,正要摇头的吕秀文心头一动,在周祁玉冷清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不确定这些人有没有办法监听,或者是不是干脆就是试探她“忠诚”的吕秀文不敢撒谎。   她一五一十的道:“有......就是今天早上的时候,有个电话问我,野火是不是有什么活动,我说没有,后来又说起了个合作,我都推拒了,电话就挂了。”   审视着吕秀文的周祁玉淡淡的笑了笑。   吕秀文也跟着笑了笑。   随后就开始有些沉默。   这些压根就不是什么事,随便派个人来跑腿就行了,偏偏这位周公子亲自登门......吕秀文正琢磨着这人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却听周祁玉忽然问了一句。   “他有没有和你提到过......”说到那个“我”字的时候,周祁玉却陡然停住了。   而即便他的话没说完,吕秀文却已经明白了他要问什么了。   野火给吕秀文提过周祁玉吗?   很残酷的事实是......没有。   为数不多的提过这些人时,他就直接用一句‘王八蛋’给盖过去了。   什么翻来覆去爱的恨的,讨厌的喜欢的统统都没有。   他们到底是困住了宋枝月......还是困住了他们自己?   藏着那抹期待的目光转瞬而逝,看着吕秀文尴尬间努力斟酌着说什么好的神情,周祁玉笑了笑,他摇摇头:“算了。”   说罢,周祁玉起身就朝着屋外走。   直到下了楼上了车,期间周祁玉都再没有说过话。   直到他的手机上收到了个消息。   原本还神色闷闷的周祁玉陡然目光一凝——那是一张在雨幕中拍摄到的照片。   隔着千山万水的惊鸿一瞥认出人难吗?   很难,除非你真的对他很熟悉。   而要多熟悉才算熟悉?   是翻来覆去的惦念。   是一寸寸的亲吻过。   是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止不住的想念。   是想“杀”了他却又真的舍不得。   是没出息到有些可笑的地步。   死死盯着这张照片的周祁玉,手都微微有些抖,他飞快拔打了一个电话。   “这张照片是那来的?”   “是从W市传来的?”   周祁玉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压着有些发颤的声音:“你说他们也在找人,昨天晚上的时候就已经联系到了LDF公司?”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的周祁玉就要联系高曜的时候却顿了顿。   他要是现在一个人找到野火呢?   这个念头像是疯长的野草一样霎时就缠绕住了周祁玉的心。   半晌,他摇摇头。   最终还是拨通了高曜的电话。   要不说下流龌龊的王八蛋看谁都像是王八蛋呢。   周祁玉自然也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度这群人找宋枝月的人。   就宋枝月的那个硬邦邦愁人,桀骜不驯的狗脾气,他落在其他人手上还能好?   现在越快找到他越好。   ...... [114]第 114 章: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微风拂过,湖景依依。   这处依山傍水的庄园别墅,周围的景色十分清幽。   而顺着大门走入室内,宽敞的客厅内铺设的是原木色的地板,此刻,在日光的照耀下散着让人舒适的淡淡光晕。   “呜呜呜——哇哇哇——那是我的——”   刚从房间内走出来的高曜,就听到了从电视内传出了孩童的哭闹声。   这又尖又利的声音震的高曜揉了揉耳朵。   走下了楼,高曜就见靠在沙发上的老爷子闭着眼,在这片堪称刺耳的吵闹噪音中打着盹。   看了看四周,负责照顾老爷子的张叔这会儿不在。   高曜朝着沙发走了过去。   他将一小半儿已经垂在地上的毯子轻轻的调整了一下,重新给老爷子盖好。   他起身正要出去时,忽然听老爷子唤了他一声问道:“阿曜,你这是又要出去?”   听着声音回过头,高曜就见老爷子已经睁开了眼看着他。   高曜折回身子蹲在了老爷子的身前。   他仰着头,看着高老爷子笑着道:“爷爷,我出去有点事,等我办完了事就回来了。”   年轻时候不怒自威的高老爷子,如今对着孙儿的时候很是慈祥宽容。   他伸出那只有些皱巴的手,摸了摸高曜的头,笑着道:“小的时候你就最爱跑到爷爷的跟前来,什么事也爱说给爷爷听......”   年幼的时候高曜也确实是个“告状精”。   因而听高老爷子这么说,他也没反驳,就这么笑着听着。   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子高曜小时候的高老爷子,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   “知道你不爱听,我也就一直都没催过你成家立业的事。”   “可人越是老了,就越是容易惦记这事......”   总是会笑嘻嘻的插诨打科,哄老爷子开心的高曜这次有些沉默——   要是那个‘倔驴’肚子里能有了,他倒是能随了高老爷子的意。   可那个“不争气的”肚子就是鼓不起来,谁能有什么办法?   看着高曜的神情,高老爷子慢慢的摸了摸他的头,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你那么大点的时候,我就抱着你。”   “从你磕磕绊绊的学着说话,跌跌撞撞的开始走路的时候,就一直怕你受委屈。”   “这些年你高兴,爷爷也高兴。”   “可如今......爷爷老了。”   “你爸那个人是个心冷的。”   “你不爱理那些费功夫的事儿,爷爷原本想着你这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富贵就行了。”   “可事到如今,却又怕你接受不了‘人走茶凉’的人情世故。”   高老爷子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高曜,像是有些感慨似的说道:“这世上的那些个好东西,人人都想要,可有些东西你要是握不住,那就不是你的。”   说到这,他垂眸看了眼高曜,轻声的道:“趁我这把老骨头现在还能说的上几句话......就总忍不住想给你打算的多了些。”   眼看高曜抿了抿唇,随后想说什么的样子,高老爷子却慢慢的摇了摇头。   “好孩子,别着急,再好好想想。”   他又伸手拍了拍高曜的背,笑道:“不是说有事要忙吗?先去忙吧。”   高曜站起了身。   他朝着外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了高老爷子。   高老爷子笑着道:“忙完就回来,咱们爷俩儿结伴去钓鱼。”   高曜笑着点点头:“好。”   片刻后,端着水和药的张叔走了过来。   高老爷子就着水吃药的功夫,张叔看着高曜已经离的有些远的身影,忍不住说道:“阿曜这是不是又要去......”   手里还握着水杯的高老爷子神情却是出乎意料的平淡。   那些小打小闹的事也就罢了。   可高曜这几天要翻天似的动静,还能瞒得过高老爷子?   他要找的是什么人?   是个叫野火的小明星。   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漂亮孩子。   漂亮的想让人尝尝鲜也是人之常情。   明星是什么?   就是包装起来“卖一卖脸”,“卖一卖人设”的不同档次的奢侈品。   拎起来玩一玩的时候,如果是女人可能还要考虑“私生子”的事。   但一个男人的话,显然就完全不用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而没有其他的羁绊,这种年轻漂亮的皮囊又能让人新鲜多久?   不会太久的。   高曜现在还年轻。   即便真的是在感情上耽搁个两三年的,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么在年轻的时候,见过的、玩过的都已经是上上品,那么高曜他以后还会因为其他的什么玩意儿轻易就绊住脚,栽跟头吗?   不会。   高老爷子将手里的水杯放了回去,心平气和,神色如常的说道:“他有那份心气比唯唯诺诺的有出息。”   “这世上来来回回就那么点事,他玩够了也就自己觉得腻味了。”   “阿曜这孩子这些年太顺了。”   “我狠不下心磨他。”   “现在能有个什么事磨一磨,让他想着往上走一走,也是个好事。”   听老爷子这么说,张叔点点头没再多嘴。   ......   “一万。”   “三万。”   “......”   “好的,六万六千——恭喜这位女士拍到了今天第三号义卖品。”   随着定价锤轻轻的一叩,很快,下一件拍卖品出现了屏幕上。   在灯光照耀下的那个“慈善义卖”的红幅尤其显眼。   尽管这次拍卖的东西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贵古玩儿,拍卖出的金额,更是连这些参与拍卖嘉宾们,平日里花费的零头都算不上,但台上那位穿着素雅旗袍的拍卖师却依旧很认真。   随着一件件的义卖品,被各位爱心人士成功拍取,这场慈善晚会的开幕式圆满落幕。   刚刚踊跃献出爱心的宾客们,显然心情不错,绅士名流们姿态优雅的端着酒杯,三三两两的浅笑交谈。   在宴会厅的一侧,隐隐被名流簇拥着的是个穿着得体暗色西装,身形高大,相貌英俊的男人。   他侧过头,同周围人说着什么,发梢下的疤痕在璀璨明亮的顶灯照耀下若隐若现。   “岑先生。”走过来同岑楼握手的中年人笑着道:“十分感谢您对慈恩基金会的支持。”   微微颔首的岑楼,笑起来就尤其显得一派温文尔雅。   “理事长您客气了,略尽绵薄之力。”   做慈善是好事,周围的人自然也笑着,适时又恰当的捧着这两人说着好听话,气氛十分的融洽。   手机传来了细微的震动,神色如常的岑楼自然而谈的笑着结束了话题,随后走到了露台处——是方齐发来的消息。   “岑哥,周祁玉去了野火那个经纪人家里。”   “LDF公司那边疑似收到了野火的什么消息,但更具体的消息被周祁玉给压下去了。”   “还有一张照片。”   周围璀璨华灯的场景、言笑晏晏的绅士名流、轻柔的音乐声......统统像是在这一刻都飞快的从身旁抽离。   岑楼的目光定格在那张照片上。   他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间用力到指关节都有些泛白,嘴角上扬的幅度却是越来越大。   不是可能,不是疑似,而是一定——这就是宋枝月。   是他。   岑楼收起了手机,走出了露台。   同那位理事会长打了个招呼,他就离开了慈善晚会。   *   乌云一层层的遮蔽了天空,天色黯淡了下来,轻轻地风一吹,雨点就落了下来。   雨势并不算大,但在这般细细密密的车灯中一晃就扑到了车身上。   “哗啦——”   行驶中的车辆溅起了一串的水花。   从车窗处收回目光的蒲玉明和彭松林对视了一眼,最后又齐刷刷的落在了一旁的枚少阳身上。   外头下着雨,而车内却很安静,安静的彭松林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实说,这种就因为一个消息就陪着枚少阳“千里奔袭”的事情,有些太过于‘雷霆’了。   但彭松林那天脑子一抽就让疑似野火的人顺利脱身的事,俨然成了插在他心头的刺。   如今这么“风里雨里”的咬牙陪着枚少阳走一趟,多少能让他觉得舒服些。   蒲玉明看着一言不发的枚少阳。   车窗外的光影一下下的忽然略过,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像是落下了层阴影。   像蒲玉明他们这些人,都比枚少阳的年纪大些,所以有时,他们自己人之间也会戏称枚少阳一句“小少爷”。   小少爷一直顺风顺水的心高气傲,脾气不好又很是挑剔,身上自然而然的总像是带着点娇矜气......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好吧,或者说他本来就真的还算一个孩子。   可知道那个野火不告而别的消息——脸色有些苍白的小少爷,那一刻眼睛都有些红了,但他却没有大喊大叫的发脾气,更没有咬牙切齿的发狠.......恍惚像是在那一瞬长大了些。   看的人心里都怪不是滋味的。   “少阳。”   沉默片刻后,蒲玉明忍不住开口宽慰道:“兰生他们想办法联系W市的人了解情况,我们一到地方上,应该就能有信儿。”   彭松林也说道:“姜哥之前去过W市认识了些人,打听野火的那些人肯定能找到。”   听着枚少阳轻声的道了谢,蒲玉明摇了摇头,说道:“咱们之间何必这么客气。”   车内再度恢复了安静。   枚少阳的目光也再度落在了车窗外。   这般灰蒙蒙的天气像是沉甸甸的压在了人的心口上。   枚少阳轻轻的眨了眨眼——他真的有很努力的遵守‘玫瑰承诺’在认真的奔跑了。   可那个送他玫瑰的月亮,怎么能忽然一声不吭的丢下他,就这么离开了呢?   *   “轰——”   车辆的嗡鸣声在通过大门驶入院中后骤然停了下来。   让一通电话就给匆匆拎过来的苏承青下了车,刚走进家门,兜头就是一阵数落声。   “你个小兔崽子到底又闯了什么祸?!”   身手矫健的苏承青,还没张口就先偏了偏头,十分敏锐的躲开了朝他丢过来的东西。   这段时间还真没闯什么祸的苏承青,瞧着吹胡子瞪眼的苏父,笑起来的时候唇上的那个装饰钉闪闪发亮。   他吊儿郎当的笑着道:“啧啧啧,我闯什么祸了?”   一瞅苏承青这“死出”,苏父的血压都要高了。   他顺手就抄起了桌上放着的那个和周遭的“上流”布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鸡毛掸子,朝着苏承青恶狠狠的扑了过去。   而苏承青显然不是老实站着挨打的料。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开始绕着客厅里的沙发兜圈子的跑。   两个人来回溜了几圈,苏父就跑不动了。   脸色通红的苏父一只手扶着沙发的靠背,一只手握着鸡毛掸子,指着苏承青。   “你是个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   “上头的人都打招呼了。”   “你康伯伯都得罪不起的人,问你小子还能有个什么好事?!”   “你现在给我老实交代,别让老子稀里糊涂的做个糊涂鬼!”   瞅着苏父真是着急上火的模样,苏承青也不那么欠欠的笑了。   可他确定自己最近确实没有斗气似的和什么人结怨闯祸,也没有和什么人争执着打架闹事,因而苏承青神情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我就去和泽云他们一起在山上玩了玩,又跑了跑车,其他的真的什么都没干。”   苏父喘了口气,有确定了一遍:“真的?”   苏承青点了点头:“真的。”   看了眼苏承青不似作伪的神情,苏父扔掉了手上的鸡毛掸子。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康大哥,欸,是我老苏。”   苏父握着手机,赔着点笑的道:“是,我刚刚问了那个小兔崽子了。”   “他真的什么都没干,是,真的。”   听着电话那头的康主任说了什么,苏父微微一愣:“现在?”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带着承青过来。”   挂了电话,一脸莫名又有些忧心忡忡的苏父,扭头就瞪着苏承青,连连催促道:“去把你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摘了。”   “赶紧洗洗胳膊,换身衣服去个地方。”   眼见这不同寻常的架势,苏承青也没有和苏父硬顶,转身就上了楼。   等收拾好,父子两人一块出了门,上了车就奔着鸣雀楼去了。   *   夜灯亮起,街道两侧让绵绵细雨洗过的绿植越发的苍翠。   走进那座临江而建的鸣雀楼,映入眼帘的就是连绵的翠绿植物造景。   红木的穹顶垂下一排珠玉似的吊灯。   而在四季景色的屏风掩映下的背景墙就是电梯,顺着电梯到了顶层,可以很好的俯瞰汩江的夜景。   本来还以为只有他们父子的苏承青,随着引路的侍应生进入一处小阁间的时候,竟然意外看到了仇伯伯和仇哲。   这次碰面两家人显然都有些意外,双方连忙交换起了信息,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苏承青就见那位康伯伯也来了。   简单说了两句话,也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的康绍行,带着他们两家人去了正厅。   嚯——   一进去,就见里面是泾渭分明的两拨人,搞得里头的气氛都有些紧张。   没人给苏承青介绍在他面前坐着的这些都是什么人。   只有康绍行上前,笑着给这些人介绍起了他们四个人。   没人客套的同他们打什么招呼,也没人开口让他们坐下。   站着的苏承青,忍不住抬眸看向了圆桌上的这些人......他们看着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真的让人格外的不自在。   苏承青看着那个轻飘飘一抬手让康绍行收声的青年,他穿着身黑色的风衣,眉宇间压着点冷峻的阴郁劲儿,抬眸看他时神色淡淡的格外不好接近。   “啪——”   一个手机被丢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站在桌旁的四个人霎时都看了过去,却见里面是张在雨幕里拍摄的图片。   而仇哲在看清这张图片后,下意识就朝着苏承青看了一眼。   大厅里的目光也都落在了苏承青的身上。   “是你拍的?”   苏承青微微抿了抿唇。   苏父瞪着苏承青,语气急急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赶紧说清楚。”   站在一旁,也算知道情况的仇哲见状连忙说道:“这是那天早上在迎宾大道......”   仇哲的身上轻飘飘的投过来一个目光。   那个五官硬朗的青年,双手抱胸,挑眉间似笑非笑的道:“轮到你说话了?”   这话说的轻飘的却让人陡然就有些脸红,偏偏就连个打圆场的人都没有。   仇哲的声音顿时就没了。   苏承青一瞬间攥住了拳。   片刻后,他松开了拳头,垂眸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将事情说了一遍。   直到听这些人问到谁联系的LDF公司时,同样垂着眼的仇哲才开口说话。   等他们两个人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完整交代了一遍,这些人就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就把他们给打发了出来。   转身出来的时候,苏承青隐约还听到了里面说了句:“......监控,明天一早......”   下楼的时候,苏父和仇伯伯的脸色还好,毕竟有惊无险就是好事。   而苏承青和仇哲这两个年轻人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仇哲的耳朵到现在都有些红。   他的嘴动了动,到最后却只是摇摇头,自嘲的笑了一声:“真是......”   真是什么仇哲却没有说。   苏承青也没有说话。   他很是沉默的走下了楼。   上了车后,苏父却破天荒的也没训斥苏承青。   他甚至是难得的轻声叹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承青,这次的事......唉,但愿你能记住吧。”   *   雨声淅淅沥沥的落下,像是整个世界都浸在雨幕中。   室内亮着的补光灯带,让挑高平层内环绕着的落地窗透进光的区域,越发显得通透。   “......W市那片区域的监控都全部调出来查过了。”   “野火停留的时间并不长。”   “他是连夜离开的。”   “不仅有意躲避,各处的主要路段,还在中途又辗转着换了好几个地方......”说到这的冯茂贞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了。   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代泽和杜同锦对视一眼,随后看向了站在落地窗前的枚涞,暂且没有吭声。   而王秘书垂着眼补充似的说道:“目前,暂时没有查询到宋先生的任何通话信息,也没有任何购票记录......住宿信息。”   这话说完,一时间屋里更显安静了。   就这来来回回的疯狂调查的程度,要说宋枝月使用什么假证自然是不可能的。   分分钟就能被扒出来。   而那些“上流”的不需要身份证明的出行方式,单凭宋枝月的身份显然是行不通的。   甚至他还是那么一个大明星......硬抗到现在就连踪迹都藏的这么好。   说真的,倔到这份上都有点让人感慨了。   代泽摇摇头,飞快在手机上发了个消息。   落地窗前静谧的光影,随着垂眸的枚涞一道落在了手机上的那张照片上。   那是个被连绵的细雨淋的湿漉漉的身影,迎着风,在雨幕中走的无比的坚定。   他是真的很年轻。   这么年轻却已经在生活的打磨中学会了弯腰,学会了“微笑”,学会了低着头让自己少受到伤害。   听起来像是软柿子是不是?   可无论生活怎么打磨,却都始终没有磨掉那股儿年轻的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没有磨掉那股一往无前的锋利劲儿。   这个裹着那股劲儿像阵风一样扑过来的年轻身影,是个意外的变数。   因着血淋淋的那些“前车之鉴”,枚涞是真的反复驻足过。   这期间他理智吗?足够理智的克制。   清醒吗?足够清醒的审视。   可......还是心动了。   怦然心动。   而这份意料之外的怦然心动里却又很快就杂糅了恼羞成怒的失态,有些失控的愤怒,不甘和不太冷静的冲动。   浮动的光影落在枚涞的身上。   让那股端着的“内敛”浮浮沉沉的有些不定。   垂眸间,眸色格外的幽深的枚涞,轻轻的一笑。   他有些温柔似的点了点照片中的宋枝月——这是第二次了。   既然这次没有找到,那就跑的远一点,藏的再好一些吧。   ...... [115]第 115 章:真正的星途璀璨   春风十里的季节微风不燥,阳光正好,晴朗无云的天空看上去格外蓝湛湛的清透。   “轰——”飞机的机翼划过了长空,在天边留下一道长长的尾翼云。   而在衡庆国际机场内是早早就知道某位顶流明星的行程信息,等着接机的粉丝。   眼看穿着身藏绿色复古外套,内衬白色卫衣,戴着口罩和大墨镜,时尚又精致的云洛青走出来,手里还举着灯牌和其他应援物的粉丝们,就在“啊啊啊”的尖叫声和欢呼声中,朝着他围了上去。   时不时就挥手朝着周围的粉丝示意的云洛青,很快就在机场安保人员的保护中顺利的登上了车。   等车窗落下,云洛青摘下了口罩和墨镜。   坐在一旁的经纪人章空说起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云青,蔺导拍的那个电影《星途璀璨》要出预告片了。”   “接下来就是宣传阶段。”   “到上映前的这一两个月时间,你要好好配合电影的宣传,这期间断断续续的也会有什么路透和花絮,你和野火要是能......”   “章哥。”   “我倒是想配合着进行联合宣传,可你现在能联系上野火吗?”   云洛青来回的捏着手里的墨镜框,蹙着眉说道:“自从那场中断的直播后,野火就再没露过面了。”   “他现在和LDF公司解约了,却也没有其他的什么动静......就连微圈的那条说要休息的动态都是一个月之前发的了。”   虽然说娱乐圈内拼命往上涌的艺人各式各样看的人眼花缭乱的,更新迭代的速度也非常快,过了气就查无此人似的小艺人更是数不胜数。   但宋枝月是谁啊?   你能说他现在就过气了,也没有什么品牌方找他合作?   就连之前骂骂咧咧说宋枝月是“捡剩饭野狗”的云洛青,都得承认一点——老天爷就是偏心的,有些人真就是命里带红。   这里的有些人,尤其指那个性格恶劣、行为抽象,却是真的美得不可方物的宋某人。   “我当初跑这个代言参加那个活动,忙的就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推己及人,云洛青神情更是奇怪。   “野火他现在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看他粉丝群里的那些粉丝也在到处找他......”   越说越是觉得心里有些发毛的云洛青,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轻声道:“章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野火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章空神情严肃的看着云洛青。   “你是不是顶着小号,去野火的那些粉丝群了?!”   看云洛青没说话,章空的脸色更难看了。   “云洛青,你要是让那些人扒出来你用小号去挑拨是非或者骂野火,对你的形象会造成多大负面影响,你知不知道?”   “野火他可以嘴臭其他人的演技差,可以毫无顾忌的得罪同行,就他‘百家下场’的那场疯了一样的“网暴”,你扛不扛得住?”   “不是谁都是野火的!”   “我没有在群里挑拨是非,更没有骂他!”   云洛青拉着脸,神色有些忿忿的道:“电影快拍完的时候,我们两个人都加好友了!”   “加好友了?你和野火?”章空连连道:“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怎么从没见你和野火他联系过?”   云洛青不吭声了。   他伸手戴上了墨镜,一言不发的靠在了座椅上。   “洛青,你......”   看着不配合的云洛青,章空嘀嘀咕咕的话一顿。   想了想,章空没有再急着唠叨什么,而是掏出手机,打算联系纪维明,问问蔺导电影宣传的事。   其他人现在联系不上野火,但蔺导他应该没问题吧?   毕竟像是配合电影宣传的要求,一般都是提前就在合同里就约定过的。   这通电话接通的挺快。   而纪维明也很轻易就听懂了章空的意图——   现在这种男演员之间的“互动”,特别是两个容貌出众又有对手戏的年轻英俊男演员,很容易就炒起来热度。   那种“相爱相杀”间很有性张力的“CP”更是很容易就流行起来。   但是......纪维明还是委婉却压根没留余地的开口打消了章空的这个念想。   消停点吧。   和周晟似的在网上只是虚空炒一炒综艺“叔嫂CP”就算了。   要是真的当众和野火黏糊着搞出个情意绵绵的“CP”来......这么扎那些人的眼睛,就问问云洛青他能抗住吗。   挂了电话,纪维明推开门走进工作室的时候,想着后续的宣传安排,还是没忍住又想劝一劝蔺怀真。   “老板,野火现在没有音信......要不电影上映的事再等等?”   眼见盯着屏幕的蔺怀真没说话,纪维明就想叹气。   网上那些只是猜来猜去的热闹,哪里比他知道的真相来的惊心动魄?   元气大伤的LDF公司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毕竟公司里有点名气的艺人都快被其他那些“趁火打劫”的传媒公司给挖空了。   你要说卡住艺人的合约和他们来回扯皮着不解约?   呵,快别逗了,你是想去试试和那位齐总一起唱“铁窗泪”吗?   专心拍电影的蔺怀真没受什么影响。   这部电影的所有流程更是顺顺当当的没有人卡他一点。   但最大的问题在于,宋枝月他现在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不在,不仅电影所有的宣传活动就没法参与,甚至就连《星途璀璨》的定档发布会都没法进行。   毕竟要是活动现场主演团队里男一号都不在,那还搞个屁。   可蔺怀真却执意在这个时候上映。   宋枝月配合不了宣传,那就干脆不要那种需要配合的宣传。   现在指着这部电影翻身的人,不知给蔺怀真说了多少的好话,可他一个字都不听。   就和后头有什么撵着似的,争分夺秒,一定要马上就上映这部电影。   没人能弄懂这个固执“暴君”想的什么。   这部野火主演的电影......也没人敢拿捏着说要逼蔺怀真怎么样。   沉默间,纪维明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   电影快到结尾的时候,纪维明轻轻的移开了目光。   当初拍《星途璀璨》这部电影的时候,拍了好几个结局。   现在播放的是最早就被否定的第一版。   可兜兜转转的现在却成了最终的版本。   看蔺怀真挺满意似的就要起身,纪维明迟疑了一下,最后他还是转过头。   “蔺导。”   “咱们这部电影不是《星途璀璨》么?”   “这个结局是不是有些......”   从知道宋枝月出事,一个人在工作室里枯坐了一天一夜的蔺怀真出来后,脸上就一直没什么表情。   此刻看着纪维明有些不是滋味的神情,原本面无表情的蔺怀真,眼中却像是漾着点别样的神采。   “是《星途璀璨》,野火的星途璀璨。”   *   继《近距离》这档实在让人觉得意难平的综艺节目后,《星途璀璨》这部电影,不仅是宋枝月人生当中的第一部电影,再加上他作为男一号“挑大梁”的独特地位,这个电影就像是自动就加了一个热度“BUFF”一样。   从电影发布预告开始后,热度和讨论度就“蹭蹭”的往上涨。   “啊啊啊,终于等到野火的电影了!”   “看预告的时候真的好心动啊。”   “(认真脸)抱歉野火,我要暂时粉上姜野同学了!”   “今天就是点映礼了,求求了,让我在现场见一面野火吧。”   “野火,野火,野火,呜呜呜,求你出来活动吧,只要你出来活动,不管你代言什么我都买。”   “支持《星途璀璨》,三刷预定!”   “哈哈哈,预告片里云洛青饰演的陆笙去蹭了姜野的热度,这两个人蹭了蹭去的,就说说“生姜CP”有没有搞头?”   “呵,一群傻*在这捧臭脚,野火就连宣传路演都不参加,电影的质量能好到哪里去?”   “就是,这会儿才几点啊?那阵子公布出来的点映票房就已经过四千万了。”   “这么明目张胆的刷数据,这真是把所有人都当傻*了,内娱完了,真的烂透了。”   “这种空口就来的**能不能去死一死啊?怎么哪都有你们在这放屁恶心人?”   “姐妹们别给这些“黑子”热度,动动手指,点点举报就行了。”   在网上的吵吵闹闹中,就到了电影快开场的时候了。   粉丝涌入了影院,她们晒着现场图片的时候,还有不少人保证一定会在看完电影后第一时间就好好说说“观后感”。   而相比这些人潮涌动,坐的满满当当的场地,有好几处格外宽敞却只有三三两两人影就坐的观影院,就显得有些特殊了。   嗯,确实是特殊。   左右环顾了一下周围环境的代泽,到这会儿恍惚还有些新奇和微妙荒谬的感觉。   毕竟他属实是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和枚涞他们坐着这种地方......看电影?   身旁递过来了一桶爆米花。   代泽侧头看了眼一本正经的杜同锦。   顿了顿,代泽也笑着伸手当真接了过来,却见杜同锦朝着前面坐着的枚涞努了努嘴。   嚯——坐在这看电影就够惊奇的了,再想想枚涞吃爆米花的样子......嗯,想象不出来,但既觉得这个场面惊悚又有点想看怎么办?   瞥了一眼“跃跃欲试间想作死”的两个人,托着下巴的冯茂贞,懒洋洋的笑了一声。   “行了,电影快开始了,消停看吧。”   片刻后,大屏幕上的电影开始播放了。   配合着片头音乐和字幕的夏日景色闪过,就听到一声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姜野!”   就像是所有让人刻苦铭心的明媚美好,都会在开场的那一刻,陡然就牢牢的抓住人的心跳一样。   在人群中骤然回头的那道身影,像是让整个镜头都清晰了起来。   他迎着夏末时节落下的光影灿然一笑,张扬热烈,青春明媚。   无论是哪个观影厅内都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的定格在屏幕上的那道身影上。   明明每个人都是由鼻子眼睛嘴组成的五官。   可看着屏幕上的那张笑脸,却像是盛开的日光。   他的一举一动,都牢牢的牵扯着观众的眼光,紧紧的拽住所有人的视线,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冲天火光,霸道又张扬的占据着所有人的视觉中心。   电影刚开场的这几分钟内,甚至让人都没法注意演了些什么,目光只是一刻不停的追随着他。   那个青春鲜活的姜野像是真实存在的。   身体微微前倾的崔啸,在这一瞬不由的屏住了呼吸......这是不是没有被困在十七岁的野火?   紧紧盯着屏幕的枚少阳,轻轻的抿了抿唇——少阳,你才十七岁,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纪,好好看看沿途风景,大步向前走......那是不是野火他不曾看过的风景?   现在的不少导演,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都会磨掉一些演员的特征,或者说刻意要降低外貌的存在感。   但所幸蔺导拍摄的这部电影不用。   不仅是不用,他甚至调动了电影里所有的声光资源,所有的光影结构来凸显姜野的那股撩动人心的魅力。   而电影的情节也很简单,不是那种悬疑烧脑到需要反复思索保持理智。   因而所有看着这场电影的人,此刻都像是沉浸在一场格外轻盈又美好的美梦中一样。   没人接头接耳的说话,就连手上的东西也顾不上吃。   所有人看着屏幕,完全的沉浸在这个简单却格外动人的故事里。   在学校里的姜野戴上那个丑爆了的眼镜时他们会心一笑;在姜野参加选秀节目时跟着一起加油鼓劲儿......看着他一遍遍的说着再来,看着他一遍遍的从黑夜到白天,看着他披着满身的星光,昂着头,被所有人高高举起,这一幕看的现场不少粉丝热泪盈眶。   但伴随着星光而来的不仅是鲜花和掌声,还有审视和诋毁,还有无数有闪着五光十色的光芒裹着蜜糖的‘诱饵’。   那个无比年轻明媚又热烈张扬,明亮耀眼的灵魂,没能逃过这场名为“名利”的驯服。   那一点格外不起眼的晦涩锈斑,贪婪的咬住了这团让人‘怦然心动’的火光,渐渐的开始扩张,直到彻底吞噬他。   曾经让人目眩神迷热烈张扬的姜野,变成了人人惋惜不已,疯狂不甘的疯子。   “名利”如刀。   一刀刀的将他轻盈又灿烂的灵魂分割。   当狠狠掏空了支撑着他昂着头的那抹亮色时,他还能剩下什么呢?   影院内,在无数人从嘴角上扬的欢快,变得格外沉重揪心的目光中,镜头里又重新回到了夏末的时节。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那个依旧年轻的身影,穿着身很简单的白色短袖。   当他抬起头,再次迎着夏末的光影看过来笑起来时,恍若当年。   那一刻,他身上那些斑驳的痕迹和疯狂的印记也变得很淡了。   他张开手,轻轻的朝着前迈了一步。   “姜野!”   混着风声的晃动间无数画面闪过。   那是在课堂上睡着时的姜野,是抱着父母时有些不安却噙着期待说自己要做大明星的姜野,是那个在舞台上捧起冠军的奖杯意气风发的姜野......   “嘭——!”   镜头定格在那处晃动着透过斑斑夏日阳光的树荫里时,整部电影也戛然而止。   而变得黯淡的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星光闪闪的四个大字——星途璀璨。   整个电影院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像是随着急速下坠的心“咚”的一声,归位的灵魂找回了情绪。   现场最先清晰起来的是哭声。   随之而来的就是夹杂着些哽咽的骂声。   眼睛都还红着,眼泪‘哗啦啦’往下的观众掏出手机,在无数人催促的留言中,咬着牙压住了抽泣声,写下了自己的观后感——   “哈哈哈,野火真的很帅,没有毁容,放心冲,真的好看,笑的我眼泪都出来了。”   而类似的观后感还有不少。   大多都是坐在影院里一边抹着眼睛一边就这么激情发表的。   “啊啊啊,真的很好看,蔺导他可真是个非常牛逼(咬牙切齿)的大导演!”   “一点都不让人尴尬,剧情也没有云里雾里让人迷惑的地方,就是看脸看的我都有些迷糊了,我要再刷几遍。”   “......”   《星途璀璨》电影的点映,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不似霓虹灯里格外绮丽轻曼的城市,山里的夜晚透着清新。   天上没有一丝的云雾,黑夜都显得透亮。   那个落在山头的月亮显得又高又远,却又格外的亮堂,映的没有开灯的小院里点点星星的蔬菜和花草都晃晃悠悠的落下影子。   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枕着这片月光的宋枝月,正刷着《星途璀璨》点映的热搜。   看到这种热情“夸夸”的评论时,他脸上的神情也慢慢的放松了些,有了点笑的模样。   又刷了一会儿,没看到黑子评论的宋枝月竟然觉得有点稀奇。   但转念一想,这会儿能发表评论的,都必须是真的购票看过电影的人。   那些人那么的讨厌他,还舍得花那个冤枉钱?   他们不想花钱,而宋枝月则是想花钱去却去不了。   电影的点映和全国上映还不一样,只会在部分地区进行放映。   像现在宋枝月待着的这个岷云村哪有电影院这种东西?   因着蔺导“一言堂”似的性子,拍什么怎么拍,拍几遍改几遍,都是他说了算,宋枝月甚至就连最后的结局具体是什么都不清楚。   但看这些评论应该不错。   等影片正式上映的时候,宋枝月准备一早就坐车,跑到栖固县那个唯一的小影院里去看。   看个电影都要这么费劲的折腾,也难怪人们都向往繁华更想走出大山。   这些年岷云村里的人都是能搬就搬。   不是往镇上去就是往县城去,或者往更好的城市去。   留下的几十户人里,但凡年轻些的常年去外地打工的。   就连留下的孩子都不多,空房子更不少,宋枝月以很廉价的价格就租了小院。   对于宋枝月早就准备好的什么七拐八拐的亲戚,什么“拍乡土风光视频”的理由,这里压根就没几个人在乎。   他自己爱搞什么就搞什么,这地方就连那种热衷于“八卦”的“情报员”都没有。   尽管这里的人都很少了,却依旧是通电通水通路,宋枝月还专门买了个自行车,方便他去镇上买东西。   关了手机,宋枝月仰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月亮。   距离他跑路已经过去了九十七天......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成,但说短也绝对不短。   而他越是往偏僻的地方走,遇到意外的概率反倒越小。   没有高楼大厦的“不夜城”,也没有什么明星会来举办演唱会。   就连追星的人好像也没多少。   前几天他急着出门的时候,脸上什么都没戴,除了村头那个说着他听不懂方言的老婆婆和他笑眯眯的说了几句话,其他的什么事都没有。   这地方待的人都觉得时间都慢了。   更让人有种这世上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的轻松自在感。   要不是蔺导的这部电影上映的有些突然,宋枝月都想出去走走了。   但现在他只能又劝着自己稳住。   好歹等电影的风头都过去了再说。   脑子里乱七八糟打算着的宋枝月拿出了手机。   小萍姐那个电话号码,宋枝月早已倒背如流......但他却迟迟不敢打过去。   都这么久了,那些人应该已经放弃了吧?   可万一呢?   犹豫了半天,宋枝月还是把手机又放下了。   找不到他的时候,高曜那些人是不会动秦晴的。   毕竟就算是想威胁他,也得让他知道才有用。   可一旦他回去或者抓到他就很难说了。   当着秦晴的面威胁他,让他去做一些事......宋枝月能拒绝吗?   他不知道。   所以他不敢赌。   宋枝月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现在就希望《星途璀璨》的票房成绩能好一些......等高曜那些人不再管秦晴的时候,她们自费也能承担的起那些检查费用和复健的费用。   ...... [116]第 116 章:野火!!!!   XX卫视,广电大厦三楼。   与外头工作区域内电话铃声不断,工作人员格外忙碌的情形相较,里侧隔着个走廊的办公室内就显得格外的安静。   在淡淡的烟雾弥漫中,都极其显眼的光头像是若隐若现的反射着日光。   掸了掸烟灰,随着王导在手机屏幕上下滑动间,刷新出来的评论也越来越多。   “到底是哪个小(哗)可(哗)爱(哗)给我说《星途璀璨》是个轻松喜剧的,呜呜呜,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我三刷了,可每次都不敢看结局了。”   “不是说好了是星途璀璨吗?(抓狂)蔺导你变了!!!我不要上价值,呜呜呜,就让他一直风风光光的做大明星吧。”   “我现在看到那些黑子都觉得神经抽疼,当时野火要是没扛过网暴......呸!呸!呸!大风刮去,大风刮去,平平安安。”   “搞不懂,剧情这么的简单,要说价值和内涵也就那样吧,就是纯靠卖脸的爆米花剧,更何况,野火在这部电影里有演技吗?那不就是他吗?怎么值得吹成这样?”   “说野火自然的没有演技(滑稽脸),我都不分你是纯的还是串的了。”   “......”   看着这些评论的王导,就知道宋枝月主演的这部电影《星途璀璨》彻底稳了。   他是既为宋枝月觉得高兴,又忍不住想要叹气。   正在筹备新综艺的王导,是从文姐那儿知道野火出去“散心”的这个消息的。   肯定是出事了——这是王导的第一反应。   但具体出了什么事,王导却也没法打听的很清楚。   眼看着称得上行业巨头LDF公司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甚至搞得上面都开始严肃处理,‘严查严打’。   特别是税务这块,这次更是老虎猴子一把抓......混在这个行业里吃饭的人,反倒齐心协力的开始极力“粉饰太平”,极力不让“臭味”再传到大众的面前,再惹出什么风波。   摇摇头,顶着小号加入野火“综艺粉团”这个粉丝群体的王导,正准备加入群里这会儿商量《星途璀璨》电影包场的活动时,办公室的门从外头被推开了。   神色匆匆走进来的冯顺水,看着坐在那儿刷手机的王导,有些气闷又有些无奈的道:“老王,你现在还坐的住?”   王导先退出了粉丝群,飞快切换了页面,随后才看向了冯顺水。   摸了摸光头的王导笑着说道:“我这不是准备新综艺呢么,总得让我想想......”   冯顺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有你摸鱼的这功夫,蓝畅台那个新直播综艺的宣传都要铺到天上去了。”   都说同行是冤家。   香蕉台那档综艺《近距离》那么现象级爆火的程度,谁不抓心挠肝的眼红?   而在这行业里,踩着成功者开辟出来的路“跟风”吃流量,就很容易捞到金。   要不是《近距离》忽然就让“整改停播”了,大大小小的直播综艺早就疯狂的一股脑间冒出来了。   按捺着观望了这么久,看香蕉台好好地没出什么事。   不仅是参与节目的嘉宾原地“飞升”,甚至就连王导这个“臭名声”都收获了一大批的粉丝。   不少观众各种许愿似的在他的个人账号下留言想看综艺节目。   这谁还能忍得住?   没说的,直播综艺马上搞起!   客观现实里复制不了桑醒、戚傲和野火这个顶级“王炸组合”怎么办?   嘿,这个世上可从来都不缺聪明人。   无数观众都给指了条“明路”,不赶紧抓住机会还等什么呢?   至于这个法子好不好使,看看网友的反应就知道了——   “哈哈哈,蓝畅台的新直播综艺就叫《和X明星一起走近自然》,这名字简直绝了!”   “哪个歪*的鬼才给想的起这个名?!”   “**的,宣传的时候我以为是《近距离》要恢复播出了,鬼吼鬼叫点进来一看,呸,什么玩意儿,害的老子白激动了一场。”   “啧啧啧,我也让骗进来了。”   “本来骂两句要退出去的,结果一看请的嘉宾——好家伙,真就请来的是“歪嘴战神”、“12345”、“抱不起”、“双面胶”......节目组也是人才,我想看了。”   “节目组不是说还有神秘嘉宾吗?不会真是野火吧?!!!”   “真的请了野火?!是不是真的?!”   “看这阵容就是要搞大事啊。”   “周六早上八点播出,蹲一个。”   “同蹲一个!”   “......”   看着网上吵吵嚷嚷一直居高不下的热度,蓝畅台里负责这档《和X明星一起走近自然》综艺节目的导演张林成,伸手摸了摸口袋。   刚取出烟盒,就见制片人赵新云从外头走了进来,张林成连忙站了起来,笑着朝来人道:“赵制片。”   “小林啊。”   赵制片点了点头。   “咱们的节目马上就要开始拍摄了,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信心?”   “这次有制片您亲自坐镇,大家心里都觉得特别踏实。”   笑着伸手给赵制片打火点烟的张林成,说到这时,神情又微微有点迟疑:“就是......”   正瞅着烟头亮起火星的赵制片,抬眼看向了张林成。   “就是什么?”   这会儿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张林成说起来便也没有多避讳。   “制片,咱们的这档综艺节目就是对标《近距离》。”   “可咱们选择拍摄节目的那些地方,是不是有点......偏僻了些?”   赵制片吐了个烟圈,侧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张林成。   “怎么,你也想要出国拍摄节目,想要住星级酒店,想要住水上花园,想要好几辆超跑来好好充充场面?”   废话,这种好事谁不想要?   但想归想,话是肯定是不能这么说。   张林成有些尴尬的一笑,随后摇了摇头。   “制片,我倒也没有......”   “你不想要我还想要呢。”   赵制片直接打断了口是心非的张林成。   “可《近距离》上请到的嘉宾都是些什么人你不清楚?”   “赞助商都疯了一样,挤破头争着抢着送钱,不然你以为那些排面都是怎么来的?”   赵制片掸了掸烟灰,又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不过八成也是他们整的这一套太奢侈高调了,不就让上头直接给封了吗?”   “比那个排面比不了,也实在不好比,那咱们就干脆接地气。”   赵制片有些得意的道:“香蕉台那个王光头之前原本准备的不就是这套吗?”   “就照着这个安排走,错不了。”   在这个“火不火”真有几分看运气的行业里,多多少少也都有些迷信。   而ZB显然偏爱的都是成功的经验倚靠。   如今“一封成神”的王导,就是值得信赖的成功案例。   拾人牙慧的事说出去不好听。   但在熬出头成个“角”之前,说的话能有什么分量?   自然像个屁一样,放了就没了。   就这份“捡剩饭”的好差事,张林成要是不做,有的是人争着抢着要做。   眼见赵制片这么信心满满,张林成自然顺着他说些好话。   等赵制片离开,张林成重新坐了回去。   他给自己也点了只烟,不自觉就翻出了手机上的消息——   网上现在都在追着问,这次蓝畅卫视搞得这档直播综艺,那个神秘嘉宾是谁。   毫无疑问,发梦似的许愿是野火的消息都已经刷疯了。   全民八卦论坛里《野火和他“嘴”过的男人们》这个帖子底下热闹的就像过年似的。   张林成深深的吸了口烟,在近乎晕眩中缓缓的吐了出去。   导演其实很难冒出头的,尤其像他们这种综艺导演,能让观众叫出名的屈指可数。   但一旦要是能沾上那团灼热的火光,就像是真的能一起烧起来似的。   可惜啊,三番两次给野火递过去的综艺邀约,他没有同意过一次。   长叹了口气的张林成又自嘲的笑笑。   也是,要是真的能邀请到野火来参演综艺节目,还能轮得到他张林成来做这个导演?   轮不到他的。   多的是人恨不能跟着野火那股儿泼天的热度一起“上桌”的。   ......   ......   天边隐隐约约的亮起了一道光,落在东山后那片薄薄的云层上,像是染上了层浅红的轻纱。   很快,朦朦胧胧的光影清晰了起来。   山顶披上了层金色霞光,通红的圆日挣脱群峰的拥抱,雀跃的奔向了天空。   “叮铃铃——”   伸手关掉闹钟的宋枝月使劲伸了个懒腰。   下了床,他就端着洗漱的东西走去了院子里。   晨起的空气带着点很清新的清凉气。   深吸了几口气的宋枝月,顺手就将水倒在了小花园里。   换好衣服,简单的梳了梳头发,宋枝月就出了院子,朝着村东头走去。   平时宋枝月出门去镇上都是骑自行车的。   但今天是周六,镇上有个早集。   宋枝月自己要买的东西,加上要给村子老人们捎的东西,显然一个自行车装不下。   “谢阿伯。”   “我这会儿要去赶早集,借你的三轮车骑一下。”   前阵子摔了一跤的谢阿伯,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腿脚有些瘸。   他拿着两个鸡蛋,塞到了宋枝月的手上。   “拿着路上吃。”   宋枝月没推辞,他笑着伸手接过,登上三轮车就出门了。   刚骑了一小段路,宋枝月嘴里的鸡蛋才咽下去,就遇到要给他塞菜包子的阿婆。   他也没推辞,笑眯眯的接了过来。   “阿婆,等我带早集上的鸡蛋糕来。”   就这么一路上四处打着招呼,接受投喂的宋枝月直到出了村,才给自己戴上了口罩。   等他骑到了国道上的时候,路上的车才渐渐的多了起来。   *   “刷——”   车窗越发显得山色苍茫的风景一闪而过。   从昨晚早上开始就折腾着开始搭乘各种交通工具赶路的郭旭,到现在还坐在摇摇晃晃的车里,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   “那个什么什么县的到底还要多远?”   一旁的经纪人冬姐闻言就安慰似的说道:“快了,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到了。”   在镜头里就显得纤细精巧的郭旭,现实里也带着点弱不经风的劲儿。   这破地方甚至就连个高速路都没有,看着外头显得有些萧瑟的树影,郭旭蹙起了眉。   他咬了咬唇,嘟囔了一句:“早知道是来这种破烂的鬼地方拍综艺,我就不来了。”   接综艺的时候,就知道点内情的冬姐温声道:“阿旭,你在这种地方拍综艺,粉丝看见你吃苦,肯定会更心疼你的。”   “你再表现得积极一点,就是吃了苦也不叫苦,风评肯定会好很多的。”   郭旭揉着手腕,忍不住忿忿的骂了一句。   “都怪野火那个‘疯狗’!”   “他张开臭嘴乱咬,害得我还得跑到这种地方来受这份儿罪。”   野火一句“扭腰跺脚抱不起”的杀伤力着实是不弱。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十分热衷于给野火评价过的明星“对号入座”。   让粉丝捧在手心精心呵护,爱的和什么一样的“旭宝宝”也没能躲掉。   野火那段损的不得了的顺口溜,惹得郭旭的粉丝到现在都还恨他。   在冬姐的各种安慰中,又颠簸大概半个小时后,郭旭就赶到了节目组所在的广场,其他从天南海北赶来的艺人们也赶到了现场。   看看时间,现在还不到早上的七点半,直播还没开始,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忙着给嘉宾佩戴收音的设备。   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的嘉宾聊着天的时候,就听有人忽然朝着节目组问了一声。   “张导,咱们节目上请的那个神秘嘉宾到底是谁啊?”   现场倏地安静了下来。   迎着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手里握着个喇叭的张导笑着说道:“请容许我卖个关子,到时候大家就知道了。”   节目组这么吊人胃口,就真的很容易让嘉宾浮想联翩,不会真的是......他吧?   在场其他人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曾经参加过《近距离》的陈易北身上。   陈易北无奈的一摊手,摇摇头。   “我真一点内情也不知道,也好奇呢。”   “好了,请各位老师准备一下,咱们的直播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   说话的功夫直播间开启,就见各色的弹幕不停的滚动。   就说蓝畅台来的这一手,能不勾起人的好奇心?   真的就算不是粉丝,这种热闹真的高低都想看一眼,因而除了应援粉丝的弹幕外,还有不少乐子人纷纷凑起了热闹。   [“哈哈哈,不枉费我早早起来蹲节目,还真是这些嘉宾。]   [“网友的话,蓝畅台是真的听进去了。”]   [“啧啧啧,要是能请那位“男主角”来,就真的是王炸了。”]   [“怎么就哪里都得有野火吗?喜欢他没礼貌刻薄嘴臭的到底是个什么心理?”]   [“呵,你要不问问起这个鬼名字的节目组,请这些人是打着什么主意?”]   [“.......”]   一开始弹幕就吵得很激烈。   还有不少粉丝对蓝畅台这种“蹭热度”还要吊人胃口的做派十分不喜。   但一档综艺节目还会怕这种程度的撕逼,怕被观众喷吗?   一点都不!   真正怕的是怎么折腾都闹不出一点水花的死寂。   反正就是奔着流量、热度的“搞事”去的,自然也不在乎被多骂上两声。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早上好。”   “欢迎收看大型户外综艺直播节目《和X明星一起走近自然》。”   “本次邀请的嘉宾朋友们已经到达了现场,现在就请他们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等嘉宾依次打过了招呼,节目组就开始了分组和分配任务。   “本期节目的主旨就是走近自然,需要嘉宾朋友们去近距离接触和领略山川之美。”   “嘉宾朋友们两个人一组,分为三组,去不同的任务地点,完成“寻觅大自然宝藏”的任务。”   “本次任务开始前,除了包含水和简易地图以及指南针的基础资源包以外,还可以抽取“道具卡”,每人有一次抽取的机会,做好准备的嘉宾就可以乘车出发了。”   节目开始了,不管愿不愿意,大多都是奔着热度和“洗白”来的嘉宾都表现的很积极。   直播的时候曾被宋枝月辣评“12345”的东子石和“双面胶”杜若明一组。   两个人抽了卡,上了节目安排的车辆。   东子石瞅着车窗外:“这是要去哪啊?”   杜若明摇摇头:“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就拿出了道具卡在镜头前展示。   一个是“钱”,一个是“限时NPC”。   一听节目组说要还要先找到山,成功上去再确定目的地,两个人掏出简易的地图开始找地方,但看了半天还有些糊涂。   “杜哥,不然使用道具卡先找个本地人当向导,不然咱们两个都能迷路。”   东子石的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杜若明点点头就同意了。   当节目组的车辆晃晃悠悠的停了下来后,早就商量好了的东子石和杜若明,下了车,毫不犹豫的就奔着最近的村子出发,准备先去找“向导”了。   ......   ......   “常大伯,这是巧巧想要的粉蝴蝶书包。”   “阿婆,鸡蛋糕,还热乎呢。”   赶完集市满载而归的宋枝月,就这么从村西头,一路“发放物资”到了村东头。   大门开着,宋枝月开着三轮车进了院,停稳后,他提着两桶油进了厨房。   “谢阿伯,油我给你放厨房了。”   “哈哈哈,不吃了,真不吃了,我在集市上都吃饱了,这些红糖糕留下给毛蛋吃。”   提着剩下的东西的宋枝月,就要回自己住的院子,刚出门就碰上了毛蛋。   瞅着宋枝月时毛蛋就笑的可甜的喊道:“关叔叔。”   宋枝月也笑着说道:“我给你买了红糖糕,去尝尝是不是你喜欢的那家。”   “谢谢关叔叔,关叔叔最好了!”   宋枝月摸了摸毛蛋的头。   “快去吧。”   看着朝他敬了个礼就乐的屁颠屁颠往家里跑的毛蛋,宋枝月笑着摇摇头,继续往自己的院子里去。   而跑进去,匆匆洗了个手的毛蛋,坐在桌上就吃着红糖糕。   一连吃了三块,谢阿伯就不让他吃了。   毛蛋磨蹭着想多吃几口的时候,就听到了敲门声。   “去开门。”   “哦。”   应着声的毛蛋跑过去打开门,就见穿的很不一样的几个陌生人站在门口。   那个长得特别高,脸上还戴着墨镜的大个子问他:“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毛蛋回头喊了一句:“爷爷。”   听着动静的谢阿伯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老伯,我们现在拍综艺节目呢,现在想去这个地方,这个长桂山,想请你带路......”   谢老伯刚要摇头,一旁的毛蛋却已经很是兴奋的道:“长桂山啊,我知道,我和关叔叔昨天才去过。”   瞅着谢老伯朝小孩瞪眼的架势,在镜头面前十分礼貌的东子石,很爽利的就拿出了节目组给的钱,他笑着道:“麻烦您,有个人带路就行了。”   谢老伯看了眼钱,摇摇头没要,转头朝着毛蛋说道:“你带这些人去问问你关叔叔,看他去不去赚个辛苦费。”   “好嘞!”   毛蛋满口就答应了下来。   他高高兴兴的就领着这些人朝着宋枝月的院子去。   *   骑着电动的三轮车不费力,但这么紧赶慢赶的跑一路,宋枝月出了一身的汗。   他哼着曲就快速去冲了澡。   其他的都还好说,就是宋枝月的头发有些长了,村里剃头的广二哥让小女儿接到县城去看孙子了。   宋枝月想着干脆去借个推子给自己剃头发的时候,听到了有人在外头敲响了院门,还伴随着毛蛋的说话声:“关叔叔。”   伸手从桌上拿了几块小面包的宋枝月,走过去笑着打开了门。   门刚一开,毛蛋就“刷”的一下闪现了宋枝月的面前。   他一边伸手接过面包,一边就很是麻溜的说道:“关叔叔,爷爷说这几个人要去长桂山,让人带路还给钱,想问问你去不去。”   宋枝月下意识抬头看向了门口。   ....... [117]第 117 章:宋枝月:我恨直播   晃晃悠悠颠簸了一路的东子石和杜若明下了车,带着跟拍的摄影师和节目组的几个工作人员,又哼哧哼哧的徒步。   待走到这个最近的村子里时,入目所及,果然是意料之中的毫无惊喜可言。   这里并没有在网上晒出的那种自建的很漂亮的小样楼,或者是复式的乡村风格小别墅,街头巷尾大多都是半旧不旧的平房。   地面倒是硬化过的水泥路,但这条不算宽敞的路上,这会儿并没有多少人走动。   街道两边的房屋不少在门上都挂着个锁,就连一侧的玻璃窗蒙着层灰,树影垂垂,环视四周,一种空落落的萧瑟感扑面而来。   见惯了城市里川流不息,熙熙攘攘的热闹场景,见惯了霓虹灯闪烁的璀璨,忽然之间走到这个像是被高速发展的现代遗忘一角的村落,就像看到了一张老旧的照片。   没有“爆炸双子星”、“王炸”压场的《近自然》的节目组,将六个嘉宾分为了三组,采取的也是三个直播间同时展开直播的模式。   没有主次之分。   因而几个直播间内的弹幕不是共通的。   同时打开不同直播间的观众,就会来回横跳式的发弹幕。   【“那边的‘歪嘴战神’都已经下河了,这两人跑到这犄角旮旯里还没出发?”】   【“哈哈哈,东哥和杜老师看不懂节目组给的手绘地图,准备找个向导呢。”】   【“这个村子里的老人家说的方言,他们听又听不懂,说又不会说,这不好不容易才‘逮住’了个憨憨的小胖墩带路。”】   【“年轻人都出去了,村子里的老人怕是带不动路哦,年纪都这么大了,出点什么事都够呛。”】   【“折腾到现在都没出发,没意思。”】   【“抱不动”和唯一的女嘉宾分到了一起,弹幕吵得可好玩儿了。】   【“两个人打起来了,哈哈哈,真热闹。”】   一看这消息,本来就是凑热闹的观众果然跑了一大半。   而为这件事折腾到这会儿的杜若明,也有些不耐烦了。   眼见那个带路的小孩儿从门缝就溜进去,他直接上前,伸手就推开门。   跟拍的摄像师也紧跟着上前,调整角度对准了站在那儿的身影。   “老乡,我们是拍综艺节目的,想请你......”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后,话都没说完的杜若明整个人都呆住了。   微微张着嘴的东子石,“刷”的一下就伸手摘掉了墨镜,他直勾勾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宋枝月,目瞪口呆在此刻都具象化了。   就连镜头都情不自禁的抖动了一下——   原本一直显得灰蒙蒙的景色,像是陡然间亮了起来。   染着翠绿的树影垂垂,鸟鸣声在清风中格外的宛转悠扬。   明亮的日光落在那道只简单穿着件白色短袖的身影上。   他微微有些长还带着水汽的头发,被随意的抓到了脑后,无比清晰的露出一张格外醒目干干净净的脸来。   白的揉着晴雪似的那张脸上,浓眉带出抹犀利的锋利儿,偏偏眉眼处像是裹挟着清新湿润气。   唇薄却红,红的带着艳气。   真的是很妙的一点颜色。   素白与浓黑中忽然添了一抹靓丽的艳色,越发的冶艳鲜活。   特别是隔着镜头,和那双藏着晚星点点光芒般的眼睛对视一瞬——   在人生这个漫漫长途中,总有意料之外,宛若天光乍破般浓墨重彩的一瞬。   而这一瞬,就在这一刻骤然降临。   整个直播间陡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任何的弹幕。   一片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次意外的见面,实在出乎双方的预料。   在场所有人脑子一片空白像是都失去了做出反应的能力,倒是毛蛋挠了挠头,小声说道:“关叔叔......”   这一声像是按下了什么火器的开关,整个直播间里都像是“轰——”的一下炸开了。   无数让人眼花缭乱的弹幕疯狂滚动。   【“啊啊啊,啊啊啊!野火!!!!”】   【“蓝畅你是要上天是不是?!竟然真的是野火!”】   【“你早说神秘嘉宾就是野火啊,还用的着挨那么多的骂?”】   【“我的鸡皮疙瘩一下都起来了。”】   【“一下激动的都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不行,我一下就想到姜野了,眼泪真就有点忍不住了。”】   【“不知道为啥我的眼泪也一下就出来了,野火,好久,好久不见啊。”】   【“......”】   这般陡然“炸开”的激动情绪,像是沾着火星似的飘飘洋洋的落在四处蔓延开来。   “限时NPC”刷新出神秘嘉宾野火的消息,霎时就在各个直播间内滚动了起来。   如今这个时代,网络消息传播的一点都不慢,直播间内的在线人数,以一种让人目瞪口呆的方式激增。   在现场,陡然遇上这意外情况的杜若明和东子石惊的目瞪口呆,而导播间内的其他人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瞅着“上山组”直播间的张导,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做梦后,他倏地扭头就看向了一旁的赵制片。   只是不等张导开口说什么,堪堪回过神后险些来个原地蹦起的钱总筹,一脸又惊又喜看着赵制片。   而眼睛瞪得老大的赵制片,也指着屏幕看向了钱总筹。   两个人近乎一起开口——   “老赵,野火是你瞒着我们给请来的?!”   “老钱,神秘嘉宾不是云洛青吗?!”   满是惊讶中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瞬,两个人随即反应了过来,都不是?!   自然而然的,两道目光就转而落在了张林成的身上。   愣了一瞬后,张林成连忙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我压根就联系不到野火。”   都不是?   过于激动和意外情绪冲击的赵制片脑子里显然还有些乱,他扭头看向了分屏上的直播间——野火怎么忽然在这出现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制片就见分屏上的那个直播间在卡顿后陡然成了黑屏。   “怎么回事?!”   一旁的工作人员连忙扑过去检查。   很快,就得到了一个结果——超预期突发流量把直播间都给干崩了。   面对直播可能会出现的意外,《近自然》的节目组也是准备过不少预案的,但显然没能想过这种堪称“爆炸式”的意外情况。   这泼天的热度和流量陡然降临在《近自然》的时候,压根就没做好准备的节目组都没能接住,直接给蓝畅APP都干崩了。   想想当初《近距离》在线的观众人数也多,但那是提前预热的时候公布的嘉宾就有桑醒和戚敖这对“王炸”双子星。   就这两位的关注度和粉丝体量,提前准备的服务器加多少都不觉得夸张,反正节目组也有钱。   但问题是《近自然》节目组还能不清楚自己有没有野火?   没请啊!   又不是钱多到没地方花,白白浪费钱搞那么多的服务器空置。   瞅着近乎乐极生悲的一幕,钱总筹马上开始联系蓝畅APP的工作人员抓紧时间扩容和恢复直播信号。   近乎同时联系蓝畅电视台的赵制片,还急急的对着张林成道:“马上联系东子石和杜若明,对了,还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无论如何都先留住野火。”   “我们马上就赶过去!”   ......   ......   “嘭——!”   瞅着陡然在面前关上的大门,刚刚回过神间露出笑脸的杜若明,脸上的笑容霎时僵硬了。   让这一下给惊回神的东子石眨眨眼。   他上前朝着门口走去时,带在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看是张导打来的电话,东子石就接了起来。   而另外的工作人员则是给杜若明说起了直播间“崩”了的事。   这一波三折的意外真的很搞心态。   但应该不会再有人会比宋枝月觉得更操蛋了。   当初跑路的时候,宋枝月就想到过各种各样的意外。   他甚至都想过,还没跑出三五天的时间就被抓住了,或者被什么人给认出来了,但这些事他却都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偏偏在他觉得最安全,最放松的时候,老天爷就狠狠地给他来一个大逼斗——   《近自然》这档直播综艺要开播的消息,宋枝月显然也在网上刷到过,但谁能想到这狗屁的什么破节目还能跑到这地拍?   在心里对着该死的贼老天破口大骂的宋枝月,衣摆被拉了拉。   “关叔叔......”   深吸了一口气的宋枝月,脸上露出个笑容来,他蹲在了毛蛋的身前,笑眯眯的轻声说道:“毛蛋,咱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看宋枝月这么眉眼弯弯的朝他笑,毛蛋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好啊,我最喜欢和关叔叔一起玩了。”   “嗯,咱们玩个跑步传话的游戏——”   “一会儿叔叔开门,你就赶紧往家里跑。”   “跑回去了就告诉你爷爷,就说叔叔现在要去外面工作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   宋枝月笑着道:“毛蛋真棒。”   说罢,宋枝月起身带着毛蛋朝着门口走。   “我喊321,毛蛋你就......”   “关叔叔,我,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宋枝月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去,就见抓着他袖子的毛蛋眼圈有些红的仰头看着他。   “......”   宋枝月揉了揉毛蛋的头。   “以后......有机会的话。”   毛蛋吸了吸鼻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门忽然开了。   站在门口的几人齐刷刷的看过去,就见那个小孩忽然钻了出来,看都不看他们的撒腿就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一瞅站在那里的野火,谁还管那个毛孩子去哪?   一脸兴奋的工作人员连忙走上前。   “野火,我们是直播综艺《和X明星一起走近自然》节目组的,今天节目刚开播,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   “我们制片和导演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想和你商量一下参与节目录制的相关事宜。”   宋枝月没有端着那副客气礼貌的笑脸,神情冷淡的很是不满。   “你们这次不请自来,没有经过同意就直接对准我开始拍摄,已经严重打扰到我了。”   “我不录节目。”   “我也不希望再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休息。”   “野火......”   瞅着毛蛋已经跑没影了,宋枝月就没有再和这些人磨嘴皮子。   他关上院门就朝着里屋走去。   从床板底下翻出装着钱的小背包,挂在胸前,紧接着就是早就打包好的大背包。   戴上口罩,穿上灰色的薄帽衫,其他的什么都不要了的宋枝月直接就跑到了后墙。   他踩着早就准备好的小木梯就翻了出去,沿着早就勘察和规划的路线开溜。   是的,从租住在里的第一天起,宋枝月就准备好了随时再次跑路的事。   如果那些“王八蛋”已经放弃了找他,那就是他自己小题大做,虚惊一场也无妨,他甚至就能直接回去了。   可如果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放弃......   《近自然》直播间的镜头是把他暴露了,但他们显然没法“闪现”在他的面前。   不管是联系节目组确定他的位置,还是安排人来抓他,都是需要时间的。   这段时间就是留给他最后的机会。   至于说抱着留在《近自然》这个节目组,开启直播,好让这些人有所顾忌的想法......宋枝月已经不会这么天真了。   拍摄《近距离》的时候遇到的事就足够让宋枝月清醒。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极有可能背刺他的节目组身上,不如他自己再试一次。   *   节目组的其他工作人员火急火燎的就往岷云村赶,宋枝月火急火燎的跑路,网上也火急火燎的将这直播事故给顶上了热搜。   #野火,《近自然》神秘嘉宾!#(爆)   #《近自然》直播间崩了!#   #惊!野火现身,再现直播事故#   就这一连串的热搜消息,那真是想不显眼都难,更重要的是,这次并不是靠着一张照片隔了两三天找人,而是实时的位置。   “轰——”   升空的直升机略过繁华中心的一座座的高楼大厦,飞快的朝着确定的目的地飞去。   在这世上放弃永远比坚持要来的容易。   一百一十二天。   这是一个任何人都没想到,漫长的真的出乎意料的时间。   在这期间某一天就放弃了那个十分不识抬举的糟心“倔种”好像是件顺理成章的事。   是啊,他们想要什么人没有,何必非要在他的身上这么浪费时间?   可只是隔着屏幕看到他......原本麻木跳动的心脏陡然像是活了过来,钝钝的神经仿佛从末梢开始被一寸寸的激活了,难以按捺的雀跃不已。   就只是这么看他一眼而已啊。   你说要怎么放弃?   怎么能放弃呢?   让这股连绵不绝的情绪不停冲击的高曜,伸手按了按眉心。   “过去多久了?”   同样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的周祁玉说道:“节目停播,过去了半个小时。”   心头像是紧紧绷着的崔啸,缓缓的吐了口气。   他瞥了一眼身旁正望着窗外神色怔然的郑晖和人模狗样,斯斯文文的王砷。   上次宋枝月在W市的消息一传出来,这两个王八蛋就闷不吭声的提前找人了。   不,不仅是找人,更是一边找人,一边悄悄的给其他人使绊子。   要说崔啸为什么这么清楚?   自然是因为王八蛋更能看清王八蛋是个什么打算......毕竟崔啸自己也这么干了。   高曜和周祁玉暗暗防着岑楼,再有枚家的那个小少爷跑出来捣乱——最后的结果就是谁也没能找到野火。   好了,这次他们就一起动身,谁也别想背后捣鬼的拖后腿。   此刻心口“怦怦”跳的有些厉害的王砷对崔啸的目光视若无睹,闭着眼靠在了椅背上。   谁不想独占那轮月亮呢?   他曾说宋枝月勾勾手指,就让他们这些“王八蛋”斗的头破血流不是一句假话——   但凡他选了他们中间的谁,哪怕只是骗一骗,那个人都会心甘情愿的冲锋陷阵。   可宋枝月谁都不要......甚至外头还有数不清的王八蛋觊觎这团明亮又耀眼的火光。   想想他这么追着宋枝月死磕,是因为觉得不甘心吗?   王砷推了推眼镜,轻轻的叹了口气。   要真的只是不甘心就好了。   他就能早早的就放弃了。   而不会像现在这么不管不顾的又追过去。   *   另一架从不同地方起飞的直升机,显然飞的一点都不慢。   看了眼消息的方齐,转头就看向了身边的岑楼。   “岑哥,高少爷他们也起身了。”   听到这个消息丝毫没觉得意外的岑楼点了点头,他瞧不出什么情绪的慢慢转着手上的那枚尾戒。   透过云层的光影照了进来,一贯总是端着温和笑意的岑楼,这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鼻梁高挺,显得眼窝有些深邃。   额角的那块疤痕蜷缩在发梢的阴影中,不笑的时候,即便是这么垂着眼的的模样,都透着点凌厉的冷峻。   方齐移开了目光。   他的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来——幸好姜野是姜野,野火是野火。   *   “哗——”   窗外的风景飞快的变化间,乘着车朝着岷云村匆匆赶去的赵制片,前一秒刚收到了蓝畅APP的服务器恢复正常的消息,下一秒,电视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赵制片调整了一下表情,接通电话就要好好来个“保证三连”的时候,却听到一个让他惊掉下巴的消息。   “暂停节目拍摄,配合找到野火?!”   惊讶不已重复了一遍这话的赵制片,从电话那头再次的得到了一个很肯定的回答。   是的,暂停拍摄先找到野火。   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有其他的理由。   挂了电话,神情还有些怔愣的赵制片一时没有说话。   而坐在一旁的张导显然也听到了赵制片刚刚喊出来的话。   什么叫停止拍摄节目先找野火?   这话听的满脑袋问号的张导看着赵制片,却见他神情怔怔然的喃喃的道了一句。   “......踏马的,我好像知道《近距离》为什么会被封了。”   更好奇的张导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但瞅着赵制片此刻的神情,他竟然莫名有些不敢。   气氛稍显沉默间,一路晃晃悠悠的车辆停住了,司机说了一句:“岷云村到了。”   伸手拍了拍脸,让自己表情自然起来的赵制片下了车,朝着宋枝月住着的地方走去。   院门紧锁。   《近自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就在门口围着,没看到杜若明和东子石的身影。   显然,那阵子直播间崩了的时候,这两人不愿意就在这干等,直接回了房车上休息。   赵制片上前敲了敲门。   “野火。”   “我是《近自然》这档综艺节目的制片人,想和你聊聊节目拍摄的事。”   又喊了两句野火,赵制片还是没听到任何的回复。   他正想着电视台说的配合找到野火到底是要怎么配合,或者是要做到哪个程度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动静。   转过头,却见是一个气质很不一般,穿戴打扮十分精干的安保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到了他的身后。   在对着他点了点头后,这名安保人员就按着耳麦说道:“确定无人应答,启动B计划。”   说完这句话,他就做了个十分简洁的手势,眨眼的功夫,就有几个身手矫捷的安保人员,直接翻过了院墙。   很快,大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看着这些疑似需要他配合的安保人员并没有强硬驱赶他的意思,赵制片就忍不住跟着进来了两步。   “目标人物已离开。”   “在后墙发现简易木梯。”   “确定目标人物离去方向。”   这说的是野火?   他离开了?   把这些信息前后一联系的赵制片陡然一个激灵。   “汪汪,汪汪。”   一连串的犬吠声响了起来。   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的赵制片,轻轻眨了眨眼。   在他无言又震撼的注视下,这些人牵着黑色的细犬,飞快的朝着后山就出发了。   ....... [118]第 118 章:好多人啊   透过云层的明媚阳光,落在百多利湾水上,一时间像是将海面分割成了闪着不同色彩的镜面,罩在海面的玫瑰色映的那艘游艇上都像是染上了些红色。   “哗啦啦——”   海水翻滚着冲向了山崖边,卷起了洁白的浪花,激涌的海面上掀起一层又一层的巨浪又很快席卷压下。   踩着冲浪板逐浪的青年,在周围的一片尖叫声中刚刚完成了一次炫技式的表演就被下一个巨浪席卷,他抱着冲浪板被海浪送到了沙滩。   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海水的魏成彬,笑着翻过身,他甩甩头,准备再来一次的时候,就被不远处坐在躺椅上的人给喊住了。   “成彬,刚刚兰生打电话找你,我说你去冲浪了,你看要不回个电话?”   “好,我知道了。”   应着声魏成彬起身,踩着沙滩就朝着躺椅走了过去,从一旁的小桌上拿起手机,找着龚兰生的号码就打了过去。   刚刚才从巨浪下“逃生”的运动兴奋感让魏成彬的脸上染着点潮红。   电话一接通,他就笑着道:“兰生,我和老谭他们在百多利湾玩呢。”   “你要是闲着能得空就过来玩呗,今天晚上还有个游艇派对......热搜?什么热搜?我都没顾上看......”   原本还笑着的魏成彬,脸色转而变的有些惊讶的道:“你说野火上直播节目了?他不是早就跑了吗?”   “不是,什么叫他人又不见了?”魏成彬蹙着眉道:“联系电视台问清楚不就行了?”   龚兰生叹了口气。   “行了,在电话里三言两语的和你解释不清楚,现在的问题是,杨阿姨那儿少阳实在脱不开身......上次高曜他们不也在找人吗?”   “松林已经动身了。”   “我和玉明也准备登机过去看看情况。”   闻言魏成彬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都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少阳他怎么就还是这么......啧,我就说应该找些什么明星,多给他搞些派对玩玩么,见的多了还惦记那个什么小明星?”   嘟囔了几句,魏成彬最后还是道:“发个位置给我,我在百多利湾这就直接出发了。”   “好。”   ......   “滴——滴——滴——”   这般接二连三的汽车鸣笛声后,就是越来越多聚集起来的车辆。   瞅着前头动也不动的白色长安亮着的红色尾灯,后方浅蓝色的速腾降下了车窗。   驾驶位上的男人探出头,瞧着这堵着的车队忍不住“嘿“了一声。   “真他娘的邪门了。”   “这不年不节的,就这破地方也能堵住?”   开速腾的大哥这嗓门实在不小,听着他的吐槽,其他车上的人也忍不住赞同了起来。   “就是,甚至就连高峰期都不是,还能堵这么久?”   “在这路上都能堵住,我真服了,前头的车到底是怎么开的?”   侧前方的本田雅阁的车主,这会儿也降下了车窗。   “不是堵车了,前头好像是交通管制了。”   和周围略显不解的埋怨声不同,本田雅阁的车主一脸了然的说道:“今天蓝畅台那个什么......对,是叫《和X明星一起走近自然》的综艺节目,不就跑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县城来拍了吗?”   “网上不是说搞出了个什么直播事故了,应该就是为了这事。”   这话一出,就引来一片的议论声。   “啧啧啧,现在的人追星是挺疯狂的,之前不是说那个什么明星的行程暴露了么,直接把一条街都给堵住了。”   “要不说《近距离》直播都跑国外拍去了,这要在国内到处跑的直播,就是容易出事。”   “......”   这般三三两两的议论声中,瞅着依旧纹丝不动的车队,不少人干脆掏出了手机,直接搜起了《近自然》这档直播综艺节目。   “崩”了的直播间到现在压根就没有恢复。   倒是蓝畅台官网和APP平台的道歉公告挂在上面,说出于什么技术调整云云的,等调整后一定第一时间就恢复直播。   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超预期突发流量把直播间给干崩了的综艺节目,也算创造了一个新记录。   嗯,一个简直让业内其他同行要笑掉大牙的记录。   甚至眼看到现在《近自然》直播间不仅没有恢复播出节目,甚至还要进行什么调整......   不少人都忍不住想联系一下蓝畅台的同行好好安慰一下他们——哈哈哈,真就差点就让你们吃着好的了,又成为“现象级”的爆火综艺了。   “梁台,现在APP不是已经扩容修复了么?”   眼睁睁看着这泼天的流量和热度就这么溜走,心痛的要命的钱总筹,语气有些急切的连连道:“节目的热度这么高,要是能......”   “小钱啊。”   “这人可最忌讳稀里糊涂的瞎着急。”   “咱们电视台的这档综艺节目,只是今天暂时的停一停,明天或者今天晚上也就能恢复播出了。”   “可要是都像你这么着急,弄不好就彻底停播了......我这话,你能明白吗?”   梁台的这话,像是兜头一盆冷水浇在了有些急慌慌的钱总筹头上。   沉默了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嗯,你配合小赵一起安抚一下其他人的情绪,记住了,如果需要恢复播出,一定要保证能在第一时间就开始直播。”   无声吐了口气的钱总筹应承了下来。   “梁台放心,我们一定做好准备。”   “滴滴——”   听到楼下传来的鸣笛声,挂了电话,临窗而立的钱总筹往外看了一眼——是节目组接嘉宾的大巴回来了。   这栋带个小院子的旅馆是《近自然》的节目组提前租下来,方便嘉宾和工作人员在拍摄节目这两天在这地方休息。   下车的是杜若明和东子石,后面就是赵制片和张导,几个人正往临时充当会议室的大客厅去。   调整了一下表情的钱总筹,神情恢复了自然,他略微等了等这几人,随后就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除了因为行程问题,会作为“神秘嘉宾”明天才出现的云洛青外,其他的嘉宾这会儿都在会议室里。   嘉宾们都让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搞的那是既兴奋又好奇——节目组请来的真是野火啊?   是,即便他们这些人里,有不少和野火“结下梁子”,私底下更是骂骂咧咧的,但就问明面上,这让人上头的热度谁不想沾沾?   “若明哥,你和东老师真遇上野火了?”   “我看网上说是你们用了道具卡“NPC”,他是神秘嘉宾吗?”   说这话的众人看向了关上的门,愈发疑惑的道:“野火他没跟着一起回来吗?”   先是吃了一记毫不留情的闭门羹,随后就在车上休息时被稀里糊涂带回来的杜若明和东子石看向了一旁的节目组。   已经和赵制片商量好了的张导站出来解释了起来。   “各位老师,节目组原计划确实是想请宋老师参与节目录制的,但很遗憾的是没能和宋老师达成合作。”   “这次会遇到也是意外的惊喜,后续节目组会再试联系一下宋老师参与节目录制。”   等张导的话说完,赵制片就接过了话。   他笑着提醒了一下这些嘉宾和节目组签订的保密协议。   在话里话外又近乎明示他们——   不要回答网上关于节目的任何问题。   更不要随便猜测着乱说话。   就在这老老实实的待着,等着配合后续节目的相关录制内容。   赵制片的话说到这份上,没有人刺头似的跳出来多嘴,都是笑着点头一副理所应当配合节目录制的模样。   笑着应付其他人的陈易北看着赵制片离开的身影,在心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野火和LDF公司解约的事一出来,陈易北就开始联系野火了,但根本就联系不上他。   这次要不是节目组的安排,那就是野火自己来的。   你说他就连自己的电影都不管,悄无声息的一个人跑到这地方做什么?   “老赵。”   下了楼的钱总筹叫住了赵制片。   “你那阵子不是亲自去和野火商量节目录制的事吗?”   “商量的怎么样了,他要不要过来参加咱们的直播综艺?”   赵制片笑了一声。   “我都没见着他的面,商量什么?”   钱总筹疑惑的眨了眨眼:“你连他的面都没到?不是,他总不至于这么摆谱吧?”   赵制片摇了摇头。   “老钱,我没见着野火,倒是......倒是看见了一些其他的事。”   “但这么非亲非故的,有的事我不敢也不想去细细琢磨,觉得还是糊涂些的好。”   先是梁台点了点他,再看赵制片这么认真的神情,钱总筹打消了自己的好奇心。   他点了点头说道:“行吧,我明白了。”   ......   ......   举目四望都是黛绿的山峰。   从远处看并不算多崎岖险峻的山路,实际走起来却也一点都不容易。   特别是山上许多地方多林木,若是钻入这些密林中,阳光透过层层遮挡的枝叶照进来时,就只剩下了薄薄的光影,淡淡的苍翠绿意俨然就成了裹着墨色的浓绿。   “呼——”   跑的太快早就摘了口罩的宋枝月,伸手扶着身旁的树,长长的喘了口气。   在岷云村的这些日子,只要没事宋枝月就会往山上跑,好好熟悉和规划“跑路”的路线。   但之前不管怎么跑,都没现在这种紧张的急迫感。   跑的已经出汗了的宋枝月,现在就希望他是想的太多了,是在这自己吓自己。   他更希望这三个多月的时间过去,那些人早就将他抛在了脑后。   要是这次真的没有什么人找他,他就能试着买票回G市了,再观望几天就能联系小萍姐......带着冷意的山风拂过脖颈间的热汗,浮想联翩的宋枝月打个寒颤,回过了神。   他靠在树上重新系了系鞋带。   正紧了紧两边扎着的裤腿时,就听见隐隐约约的像是有犬吠的声音传来。   下意识就觉得自己听错了的宋枝月,掏了掏耳朵,摇着头笑着道:“这山上哪来的狗,又不是在村......”   自言自语的这句话都没说完,再次听到声音的宋枝月‘刷’的一下脸色陡然就变了。   他大爷的!   这山上确实是没狗,可那些王八蛋不会弄了狗来追着咬他吧?!   宋枝月之前光想着往山上跑——   这里既没监控,又山连着山的,他随便往这里一跑往林子里一钻,那些人肯定找不到他......此刻都来不及懊恼的宋枝月二话不说,闷头就是跑。   “汪汪汪——”   “汪汪汪——”   犬吠声愈发的兴奋和越发的密集了起来。   和匆忙间就跑路穿的稍显单薄的宋枝月不同,这些上山搜寻他的安保人员穿着样式统一,与山林同色,又十分方便行动的特制冲锋衣,脚上穿的厚底靴子轻而易举的就踩过了落叶枯枝。   而说真的,这般近乎前后脚的追踪之下,宋枝月留下的痕迹真的是十分明显。   “目标人物正往西北方向行进。”   “注意保证目标人物的安全。”   “重复一次,注意保证目标人物安全。”   “收到。”   “......”   一旦有了相对清晰的痕迹,像是包围圈似的搜索范围就开始有计划的逐渐缩小。   而这会儿一刻不停奔跑的宋枝月,已经取下了背着的那个背包挡在了面前。   这般急速奔跑间,拦路似的树枝就“哗啦啦”的抽打在了背包上和他的手背上。   火辣辣的刺痛间,手背上的血痕就多了起来,宋枝月却压根就顾不上关心这些,只看着面前快要冲出去的树林。   耳畔混着风声,扑簌簌的枝叶摇曳间仿佛都能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已经顾不上考虑之后的宋枝月手一松,毫不犹豫就将有些分量的背包给丢掉了。   但即便是宋枝月这种什么都不要的减重跑法,后面追来的人却依旧离他越来越近。   或者说比人更快的,是像阵风一样兴奋扑过来的狗。   “汪汪汪——!”   眼见宋枝月被扑倒在了地上,追来的安保人员连忙喝止了狗。   “黑豹,停下!”   摇着尾巴的狗围着宋枝月开始打转。   而这名安保快步朝着宋枝月走了过来。   “宋先生,你有没有哪里摔伤了?”   嗓子里都像是往外泛血腥气的宋枝月连续喘了几口气,抬眼看着走到他面前的“追兵”。   “呼——能告诉我是谁让你们来追我的吗?”   “抱歉,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小胡摇了摇头。   “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你后护送你下山。”   宋枝月没有再说话。   他这会儿两侧的脸颊因着剧烈的奔跑泛着潮红,浑身都汗津津的,散落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粘在了脸上,不只是手背上甚至就连脸上都有擦伤,这么垂着头急促的喘息......看着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侧过头,按着耳麦,正要说什么的小胡忽然很是敏锐的抬起了手,挡住了朝他砸过来的拳头。   被勒令禁止的黑豹不敢朝宋枝月扑过来。   而不管不顾的宋枝月,抓着那个耳麦狠狠一拽后就和小胡撕打在了一起。   心有顾忌的小胡显然收着力气并没有朝宋枝月下死手。   而咬着牙,用全身的力气压制住小胡的宋枝月紧紧的扭住他的胳膊,飞快的说道:“我不认识你们,我也没有犯什么罪。”   “我把身上的钱都给你。”   “有七万块。”   “你不用做其他的,只需要当做没看到我就行了。”   “钱就在我胸前挂着的这个背包里。”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扔在自己知道的地方,等以后再来取。”   透过树叶的日光疏疏落落的落了下来,清晰的映亮脸上还沾着干涸血迹的宋枝月。   同那双带着凛冽气却亮的像是藏着团火的眼睛对视一瞬,小胡轻轻的抿了抿唇。   而他显然不想和反复强调需要保证安全的目标人物在这里大打出手,于是转而开始试图说服宋枝月。   “山上和山下现在都是找你的人。”   “除了这些搜寻犬之外,还配备着红外线探测仪......我就算放了你,你也跑不远。”   “我们会安全的护送你下山。”   感受着胳膊上渐渐松懈下来的劲儿,松了口气的小胡,却见宋枝月头也不回的飞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起来。   小胡微微愣了愣。   一旁急的不行的黑豹瞅着小胡,朝着他汪汪叫了两声。   “黑豹,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他并且安全的送下山,你不能扑过去咬他。”   结果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有信号弹升了起来。   “......”   小胡起身朝着黑豹招了招手。   “走吧,送他下山。”   *   宋枝月租住的这个院子不算大,但因着置办的东西不多就显得有些空。   院子小收拾起来也简单。   临窗的小园子里那些半死不活的菜苗,被其他开的长势极好的花花草草盖住,倒显得很有些鲜活的生气。   跑的匆忙的宋枝月什么都没顾上带,他冲澡那会儿换下的那件无袖短衫掉在地上。   笔挺的黑色西装长裤在这件短衫前停了下来,很快,在衬衫口系着宝蓝色袖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就捡起了那件短衫。   落后岑楼一步走进来的方齐看着这一幕,飞快的移开了目光。   他扭过头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住处。   从直播里看的时候还没注意到,现在这么近距离的仔细一看,真的是十分的简陋又破旧。   要什么没什么。   而野火在这一待,就是近三个月的时间。   啧,你说说他什么都不要了,躲躲藏藏的想方设法辛苦跑出来,就为了躲在这个地方吃这种苦?   方齐摇摇头。   “吱嘎——”   半掩着的院门被推开了。   方齐下意识间转过了头,就见走进来的是个身形高大,气势不凡的男人。   不认识......不对,有些眼熟,方齐想了想,就确定自己是那天在游轮上见过这个人。   而走进来的翁明冲,根本就没有理会站在那儿看他的方齐,他的目光落在岑楼身上,摇摇头,笑了一声。   “原来是你啊。”   “我还以为会先见到高曜那群小王八蛋呢。”   和翁明冲静静的对视了片刻,岑楼轻轻的笑了笑:“翁主任,野火他从来都没有联系过你吧?”   翁明冲叹着气点点头。   “是啊。”   “所以我这不是只能自己主动来了吗?”   寥寥的几句话,岑楼和翁明冲脸上的笑意却都淡了——这都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这人怎么就还缠着野火不放呢?   两个人无声对峙间“火药味”有些呛味的时候,就听门口响起了嗤笑声。   “哟,这可真是热闹。”   这都不用回头看,翁明冲就知道是哪个小王八蛋来了。   呵,来的还不单是一个,还是一串。   真的是有够讨人厌的。   翁明冲对着高曜没什么好脸色。   而高曜这些人又何尝不是?   上次在游轮上,宋枝月抛下他头也不回的跟着这些人走了的事,他们到现在都还记着呢。   他们不是好东西,这个哪都有他的翁明冲就是什么好东西了?   巴巴的追着来,呵,野火还不是照样没把他当回事?   而上次的事有过一次就够够的了。   这一次高曜说什么都绝对不会让翁明冲再带走宋枝月。   在略显古怪的对峙氛围里,方齐很是自然的就朝着岑楼靠近了些。   就周祁玉上次压着野火消息的事,摆明了就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即便是现在没到撕破脸的份上,但方齐却觉得这事指定什么时候就会炸开。   今天野火肯定是要跟着他们走的,但是他到底是跟着岑楼和高曜是有区别的。   原本就不算大的院子里,忽然挤进来这么多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这不,比彭松林他们走的快了几步,刚推开院门的魏成彬一瞅这老些人都愣了愣。   怎么这么多的人?   ...... [119]第 119 章:枚涞:事关于你,命运的垂青显得有些难   “怎么,这是走错了?“   眼看魏成彬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却忽而不动了。   说着话的功夫就走过去的彭松林,伸手就要推门的时候,一抬眼看清院内的情景,一时沉默了下来。   蒲玉明和龚兰生走了过去。   “你们两这是......”   这是瞧见了些熟面孔,还是一点都不少的熟面孔。   冷不丁看见这几个毫不相干的人冒出来,高曜压了压眉心,像是觉得滑稽样的笑了一声。   “你们来凑的什么热闹?”   “打哪来回哪去。”   高曜的话说的有些不客气。   一般而言,他们这些人若是年龄辈分相近一些,在所谓的圈子里,确实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没什么利益纠纷的时候,最差也都会维持一个体面的客气。   就像当初在《近距离》开播时,抱着凑热闹看乐子心态的枚少阳,一开始的时候没想过和高曜翻脸。   而枚少阳一开口,高曜也给了他一个面子,抬手放了宋枝月两个月。   结果枚少阳和高曜终究还是翻脸了。   蒲玉明他们既然和枚少阳的关系很好,同高曜的关系自然也就冷了些。   他们相继走进了院子。   走在最前头的魏成彬更是抱着胸就说道:“我们爱在哪就在哪,和你有什么关系?”   宋枝月闷不吭声的跑了这么久,还专门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从进门看到这里就一直压着那点拧着股劲儿的高曜,说真的这会儿那是看谁都不顺眼。   特别是对宋枝月偏心的厉害,更是心甘情愿间跑去同住的枚少阳。   他直接就朝着魏成彬走了过去,压着的眉眼透着点桀骜的阴鸷。   “你是自己滚蛋,还是我把你扔出去?”   眼瞅着冲突剧烈升级前,还是“好好先生”岑楼站出来拦住了两边的人。   客观来说,一贯都显得温和有礼的岑楼名声确实不错。   寻常时候遇到,就是蒲玉明他们也会叫一声岑哥。   因而听岑楼问起他们的来意时,蒲玉明也愿意应一声。   只不过他没有抖出枚少阳,只是眼神看着高曜的方向,开口说道:“我们和野火也是朋友,自然是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朋友?   宋枝月他什么时候还有这些朋友的?   听着这话的翁明冲瞧了几眼,想了想就有了些印象——这些小孩是跟着少阳一起玩的。   想到这的翁明冲就有些恍神。   想想当初他第一次听到宋枝月的消息时,就是因为枚少阳和桑醒。   他们抱着瞧热闹的心情,有些戏谑的说起夹在枚涞这两个弟弟之间的宋枝月。   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间,看向宋枝月的第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和轻蔑。   宋枝月察觉到了吗?   他察觉到了。   对他们是弯腰低头的姿态,更是近乎低眉顺眼的在笑。   低姿态的宋枝月是低着头以示亲近吗?   不。   翁明冲轻轻的闭了闭眼。   原来从初见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同他们很清楚的划清了界限。   可无权无势的宋枝月看上去多好拿捏啊。   生在这世上的人,不都是为了权势富贵奔波吗?   更何况是那么贪财的宋枝月。   因而他们理所应当的觉得给点甜头,就能轻易的享受那具青春靓丽的肉体。   当高高在上的“恩赐”被宋枝月嗤笑着踢到一边时,翁明冲承认,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和宋枝月他怎么敢的疑惑。   但......   再次睁开眼的翁明冲看向了一旁的高曜——在他恼羞成怒或者盛气凌人的做出其他更不理智的举动之前,这些人就跳了出来,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越做越错。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高曜掀起眼皮,淡淡的瞥向了翁明冲。   尽管翁明冲并没有说话,但他看过来的那种眼神,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更让高曜觉得厌恶。   相看两厌,果然是个很恰当的写实。   在一个相对密闭的区域内,人多却没人说话,甚至是“鼓动”着火药味的时候,就很容易变成那种要凝成“针尖”刺的人头皮发麻似的氛围。   而岑楼的神色却自始至终都很淡定。   毕竟,都聚在这不就是为了吸引这些人的注意吗?   找到宋枝月、再安排人带他离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周祁玉没管有些想动手的高曜和翁明冲,他只是时不时的看一眼消息,注意力有一部分始终落在存在感不怎么强烈的方齐身上。   方齐出现在这,那么秦正春呢?   周祁玉看了眼岑楼,又发了几条消息。   看着墙角那一片开的正盛的香芪木的王砷推了推眼镜,对看向他的崔啸露出个斯斯文文,有些人畜无害的笑。   旁观的郑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蔫坏”的玩意儿,八成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念头呢。   不过谁不是呢?   这么多人呢,多好的机会啊。   不试一试怎么甘心呢?   和宋枝月根本就没有直接联系,只是因为枚少阳才对他有些关注的蒲玉明等人,到现在也没能完全理清眼前这些人到底和宋枝月什么关系。   但现场这气氛,是个明眼人都能瞧出不对来。   彭松林侧过头就轻声嘀咕了起来。   “我感觉咱们带的人是不是太少了?”   蒲玉明则是看向了龚兰生,轻声道:“咱们的人找到野火了吗?”   看着消息的龚兰生皱了皱眉。   “前前后后有好几拨的人都在山上找他,虽然没怎么起冲突,但干扰却不少。”   魏成彬了眼院里的情形——真的是一群和这里的环境显得十分格格不入的人。   不夸张地讲,某个二代有个什么宴会或者活动,都不一定能有个这个排面把这些人都请来。   可他们现在都堵在这一个山村的破旧院子里,一边相互盯着一边等一个人的消息。   啧,果然人这一辈子总能遇到些匪夷所思的离谱事。   *   “咔嚓——”   山林中踩踏枯枝声越来越密集,当找寻宋枝月的人越来越多,情况就有些不对了。   几道步履矫健的身影组成了的一个小队,在山林中快速的穿梭而过,时不时的还有从随身携带的对讲机中响起的提示音。   “南北方向出现大量其他搜寻人员。”   听到这个消息的小队,迅速调整了下山的方向,而夹在这个小队中间,被一名安保人员背着往山下去的就是宋枝月了。   因为宋枝月能跑就跑,被人拦住利诱不成就直接动手,近乎两败俱伤式的强烈攻击欲望,和不管说什么都极其不配合的态度......   出于既不想真的打伤宋枝月,又想平平安安带他下山的考虑,就不得不给他用了点镇定。   因为现在是走在山路上,以防万一,用的药量不多,所以宋枝月的意识还算清醒,就是手脚使不上劲。   这种感觉于宋枝月而言......不算陌生。   那些孽畜打不过他,玩阴的时候就会用这玩意儿。   又怕他晕的太彻底,甚至还会一次次的调整用药的剂量。   这种时候宋枝月会攒着力气,抓住他们哪个王八蛋就来一个狠的。   出于这种切身的实际体会,他很确定,现在这个用药的分量就很轻......已经有经验的宋枝月安安静静的攒着力气,等着药效过去。   “沙沙沙——”   其他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同一个队伍的两波人对峙了片刻,不出意外的就打了起来。   这些人分工还挺明确的,有拦着的人,还有断后的人,在这么一片混乱中,宋枝月就经历被放下,再被其他人背起跑一段路,再遇拦截时被放下......的恶性循环。   好消息:找到宋枝月人了。   坏消息:根本就带不下来。   甭管是谁想做什么,反正人一时半会儿的从山上都带不下来,那都是白搭。   “嗡嗡嗡——”   不管是有声音提示,还是静音状态下,小院里的一众人,毫无疑问收到的都是这个类似的消息。   “嗤——”瞥了眼这离谱消息的高曜,直接冷笑着鼓起了掌。   “这世上的聪明人,还真是多的不得了啊。”   这次翁明冲都没和高曜呛声。   他绷紧下颌,眼神颇为冷峻的看着院子里的这些“搅事精”。   “无论如何,先让野火从山上下来。”   而看着传来的消息,觉得滑稽和离谱之余,岑楼竟然又有种果然如此的念头——   果然就是一堆半点没有“成人之美”,更是毫无半点风度和雅量的真小人啊。   有些感慨的岑楼轻轻的笑着点点头。   “好啊。”   高曜则是回过了头。   他淡淡的看了眼神色如常的崔啸、无奈笑着的周祁玉、若无其事的郑晖和抬头望天的王砷。   呵,野火果然说的没错。   就真是一群“脸皮比城墙都厚”的王八蛋。   都打量着想浑水摸鱼,把人偷偷带回去藏起来呢?   且做梦吧。   “好,先让野火下来吧。”   达成一致的几人,齐刷刷的看向了抱团的蒲玉明几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随后也点了点头。   *   换来换去间,这会儿又被放了下来,靠在树下的宋枝月,微微仰头,透过林荫看着已经移向了西边的太阳。   又要日落了。   在山里的时间过的很快。   日落月升的一天就过去了。   从前一直都疯狂想要赚钱的宋枝月,那个时候,从来都没想过或者试过“躺平”式的什么都不做的日子。   甚至即便他恨不能“钻死”在钱眼上的时候,都有种紧迫感——钱比命硬。   没钱什么都不是。   即便到现在......宋枝月还是觉得钱很重要。   毕竟他一直念叨的大房子还没买。   他还没吃过世界各地的美食。   他也还没看到秦晴成为大画家呢。   她打出名气的第一幅画,他总得花点钱意思意思对不对?   这次回去就能看看她了。   他跑出来了这么久,她的复健也不知道做的怎么样了。   看着这些大打出手的安保在收到什么消息后,很是默契的停手,朝着他走了过来,宋枝月移开目光,又看了眼朝着山头落去的太阳,神色无畏的轻轻笑了笑。   没有人捣乱的情况下,下山的这段路就显得很快了。   但在山上耽搁了这么久,重新回到岷云村的宋枝月,已经缓过劲儿了。   他没有再被背着,而是被一左一右像是保护又像是压制的带着往那个熟悉的小院去。   街道的两侧有些空荡荡的,一如既往的安静,像是并没有被这出意外给打扰。   天边的云彩开始编织出有些绚丽的色带,落在山壁上染出霞光。   明丽的金红色与蓝天交映,流动的风都像是涌动着朦胧的光影。   “宋枝月。”   街道那头陡然响起的声音,混在风声时都像是带着点叹息。   不远处朝他走过来的身影,只是很简单的穿着身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系着,透着点斯文的克制劲儿。   那个在宋枝月寥寥几面的印象里,总是象征着体面又清正的身影,落在这漫天的落日余晖中,像是裹了点不同寻常的昏黄暖色。   “我曾经很轻易的就将缘分交给了命运。”   “以为会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站在宋枝月面前的身影,眉眼间蜷着点难得的温情,垂眸对视之际,他摇摇头,轻声的感慨道:“偏偏事关于你的时候,总让人忍不住想要感慨,等待命运的垂青可真难啊。”   一个从来都没在宋枝月的设想中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步步的朝他走了过来。   宋枝月缓缓的眨了眨眼。   左右两侧原本压制着宋枝月的那些安保人员被强制带离了。   带着点药劲儿的宋枝月微微晃了晃。   在面前伸过来的手要扶住他时,宋枝月自己稳住了。   忙不迭的跑路间,从土堆里滚过似的宋枝月满身的狼狈,甚至在他的脸颊一侧的擦伤还带着点干涸的血迹,不笑的时候,就带着锐利劲儿,那双宛若玻璃珠清透的黑色眼珠里映着夕阳的余晖。   “枚先生。”   看着面前稳当当站着的宋枝月,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枚涞挑了挑眉,慢慢收回了伸出去的那只手,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那个宋枝月。   无论让生活怎么狠狠打磨的看上去“礼貌”又“圆滑”的世故,却始终怎么也磨不掉那股蓬勃又硬挺的劲儿。   人间难得宋枝月。   *   落日的余晖慷慨的洒落人间,透过窗户落在那扇金箔百鸟朝凤的横屏风上,丝丝线线绣作的羽翼都闪着不同的光泽,落在不远处沙发坐着的代泽眼中。   像是叫这淡金色的辉光晃得有些眼晕的代泽,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都有些晕乎乎的恍惚和不可置信感。   他仰起头,捏了捏眉心。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看向了落地窗前站着的冯茂贞,确认似的道:“茂贞,裕之他真的亲自动身赶过去了?”   冯茂贞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看向窗外。   日落时分,染着金红色的整个云层都亮的出奇,涌动的茫茫云海看的久了,容易让人有种不真切的恍惚感。   从宋枝月在《近自然》这档直播综艺节目上露面的时候,冯茂贞其实就在等了......大概就会像上次在游轮上一样,他再去走一趟,把宋枝月给带回来。   可他却一直没等到枚涞的这个电话。   在他按捺不住给枚涞打去了电话时,却听到枚涞说:“不用”。   不用什么?   不用再管那个倔小孩了?   原来都不是......是枚涞他亲自动身了。   靠在沙发上的杜同锦叹了口气。   “......明冲也在。”   “这次裕之都亲自去了,他总该彻底死心了吧?”   *   “拦住了?”   “谁拦住了,什么意思?”   “就在外头的街上?!”   院子里收到这个消息的其他人当真是一头雾水。   不是,他们可都在这呢。   刚刚可是说了把人先带下来,那么多的人呢,谁还能随随便便的就拦下人?   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缺心眼”,在这个时候还敢跳出来捣乱?   眼见翁明冲忽然之间二话不说就往院子外走,其他人自然不甘落后。   只是.......那个胆大包天“缺心眼”的模样瞧上去怎么这么的让人头皮发麻?   “兰生啊,我,我这是不是眼花了?”   当拐个弯的功夫,看清那个身影到底是谁后,脚步越来越慢的彭松林,干脆停住了脚步。   他使劲的揉了揉眼睛,随后拉住了一旁的龚兰生,神情茫然的近乎空白的问了一声。   龚兰生的脑袋有些机械的在那道身影和彭松林之间转了两下,他喃喃的道:“我,我好像眼睛也出问题了。”   魏成彬来回晃了晃头。   他的手抬起,刚要指着街头的那个方向,又下意识的飞快放了下来。   “哈,哈哈,我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怎么觉得我是真看到少阳他哥了?”   一个人的眼花是看错,还能所有人都一起眼花看错了?   瞅着手机上枚少阳一个消息接一个消息的催问,蒲玉明握着手机的手都抖了抖。   “少阳这不是都没来吗?”   也不对啊。   就算枚少阳他这次真的来了,也不至于这位亲自动身来这一趟就为了抓人吧?   认出那是谁的周祁玉心里“怦怦”的急速跳动中,下意识就拦住了要走过去的其他人。   而岑楼更是一把拽住了眼睛都有点红就要冲过去的高曜。   拧着眉的岑楼压低声音喝道:“你要干什么?!”   咬牙切齿的高曜死死的盯着宋枝月。   “干什么?”   “我要问他想干什么呢。”   “他的那个“小青梅”可还在疗养院呢!”   “她现在都能说话了!”   “我就不信他听到这个消息,还能跟着这人走!”   “高曜,你要发疯也别坏我的事!”   岑楼揪住高曜的领口,冷冷的警告道:“野火自己不开口,枚裕之那个人不会主动去查这种私事的。”   “野火要是想说,早就说了。”   “他没说,你现在自己抖出去,你是真的一点机会都不想要了吗?!”   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火光中,高曜眼睁睁的看着翁明冲朝着枚涞和宋枝月走去。   片刻的功夫,一辆车就开了过来。   看到这三个人上了车,岑楼才松开了紧紧拽着的高曜。   他扭头看向了站在那儿神情有些瑟瑟的“不知所措”四人组,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想好怎么给少阳说了吗?”   说什么?   怎么说?   不管怎么说来的都不该是这位啊!   脑子里晕乎蒙混的彭松林下意识摇了摇头。   见状,岑楼笑的越发的温和。   “时候还早,我们说说话?”   听他这么说,几道有些恍神的目光来回看了看,随后慢慢的点了点头。   ...... [120]第 120 章:一次不够,那就还三次怎么样?   “哒哒哒”的旋转桨声中,直升机离地面越来越远,像是追逐着淡金色辉光般在层层的云海中升高飞行。   渐渐地,地面亮起的霓虹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从高空俯瞰而去,在一片雾霭流云若隐若现的遮蔽下,灯红光灿,繁华熠熠的不夜之都,都带着点迷幻的色彩。   之前从未在这个角度,直观的感受五光十色大千世界的宋枝月,慢慢的眨了眨眼。   他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枚涞。   虽然已经和枚涞见过了几次面,甚至在那个晚上两个人只隔着一个吧台对饮过,但宋枝月却觉得,他好像从来就没有清晰的看过枚涞的长相。   一提到枚涞,宋枝月脑子里完全就是一个很是直观,象征着沉稳如山权势的符号。   高不可攀,让人望而生畏。   若有所觉的枚涞侧过了头。   迎着宋枝月的目光,他眉弓一挑,嘴角上扬的轻轻笑了笑,不同于之前那种清正端方的感觉,隐约就像是连那种无法逾越感都冲淡了。   好像有点好接近了?   啧。   冒出这个感觉的宋枝月,却一点也不觉得欣喜。   毕竟,枚涞越是这么不同以往,看着好接近似的模样,宋枝月就越是发愁“翻脸”的代价他能不能付得起。   没错,就是代价。   让“生活”来回摔摔打打的宋枝月,从低着头跪下赚第一分辛苦钱的时候,就很清楚这个社会的规则——这世上所有的好处,那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这种握着顶尖权势的大人物们,肯屈尊降贵的与你亲近,那就意味着你付出的东西必须更多。   宋枝月一点也不想面对一个在“屈尊降贵”后却发现,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从而恼羞成怒的枚涞。   真要彻底招翻了他,落在那种境地里,可真就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自知没什么骨气,更是恨不能攀上这权势的宋枝月,恨不能去跪舔这种愿意垂青的人物。   但更操蛋的是,他要是能控制住自己的“狗脸”,也就不会折腾的这么惨了。   “枚先生。”   宋枝月调整了一下措辞,很认真的同他再次表达了谢意。   “今天的事很感谢您。”   “我没想过竟然会因为自己的这些事,又再次打扰和麻烦您。”   看着面前起手就是端着那副“礼貌客气”的态度,再次拒人于千里之外,更是试图装傻充楞的宋枝月,枚涞甚至都没有什么惊奇或者生气的感觉了。   这个看似低着头的年轻孩子,永远都很清晰的划出一条界限。   他端着的“客气”能一直死死的隔开你。   如果不模糊这条界线,那你就永远都别想靠近他。   “宋枝月。”   “你有没有想过——”   “我其实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   说着这话的枚涞,侧眸看向宋枝月的时候在笑,他漾着点笑意的目光,却更像是涌动着点危险的光。   显然,没人能在被拧着劲儿的宋枝月,这么来回牵扯着情绪上下晃动的时候,还能稳稳的端在那儿无动于衷。   就是枚涞也不例外。   世人皆俗,谁能免俗?   宋枝月:......   嚯哦,架不住这位枚先生了怎么办?   四目相对间,在气氛跳动中变得隐约开始危险之前,到达目的地的直升机,缓缓的降落了。   眼见压了压那股劲儿的枚涞起身,宋枝月也没怎么犹豫的跟着起身了——枚涞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他就肯定得付出点什么才行。   要是能趁着这个机会还清和他的这笔账,那就最好不过了。   *   这次宋枝月来的依旧不是什么年代感厚重幽深的深宅大院,反倒是一个装修风格稍显年轻化的私人住宅。   随着那扇特殊涂料的黑色方格块装饰的大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绣着苏绣的小牛皮墙面,当一道道花穗状的圆环形琉璃灯亮起时,满室亮堂。   刚走进屋里不久,宋枝月都没来得及一览全貌,就有几个医生和护理人员火速登门,给宋枝月检查和处理他身上的那些伤。   在山上没骨折,也没摔个好歹的宋枝月,身上也就那点擦出来的外伤,甚至清理掉那点干涸的血迹后,细细的伤口都结痂了。   不用说什么内服药了,就连外敷的药都压根用不上。   从浴室出来的宋枝月并没有穿浴袍,而是换上了已经提前就给他备好的衣服,没有什么特殊浮夸的logo或者装饰品,就是面料比较柔软的白色短袖衫。   没想着拖延时间的宋枝月,吹了吹头发就往楼下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枚涞,他换了身浅灰色的居家服,宋枝月脚步顿了顿,随后还是朝着他走了过去。   踩着绵软地毯的宋枝月,坐在了枚涞的对面。   “想喝点什么?”   宋枝月想了想,直接说道:“给我点酒吧。”   枚涞看着这般干脆利索,目标明确的宋枝月,半晌,他轻轻的笑了笑,指着餐厅的方向。   “那里有个酒柜,挑你想要的。”   宋枝月起身就去了酒柜前,打开在顶格配备的灯带,他仔细的瞅了瞅——好吧,根本就判断不出价格,毕竟这里面的酒,都是他在酒吧里陪酒的时候没见过的。   既然枚涞没有说有不能动的,宋枝月随手拿了一瓶就回了客厅。   “汩汩——”泛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宋枝月抬起手,端着酒杯就要朝枚涞敬酒时,却被枚涞拦了拦。   “碰一杯吧。”   宋枝月顿了顿。   他放低了杯口,同枚涞碰了碰杯。   辛辣的酒劲儿有些冲。   一饮而尽的枚涞放下了酒杯。   他抬眸看向了宋枝月,就见他像是要抱着把自己给灌醉的意图,在那儿开始续杯。   这是比上次言语叙述,更具诱惑力的直白邀请。   灯影映在宋枝月自然蓬松的错落的发间,微微侧首垂眸时,挺直的鼻梁一侧落下了阴影,颤动的睫毛像是轻轻的刮过心尖。   只是一杯酒而已,就让人有些晕了。   这么近距离的看向笼罩明亮光影中的宋枝月,真的让人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在这种浮动的心跳声里,就连一贯会清晰审视自己的枚涞,此刻也没法彻底的分清自己对宋枝月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了。   喜欢、恼恨、怜惜、贪婪、不舍......这些原本规规整整分成一块块的“色块”板,猛然被打翻了,这些情绪疯狂的纠缠、挤压着像是亟待喷涌爆发的火山。   再这么反复的压下去,只怕压不住的那天就会疯狂喷涌而出,将席卷到的一切都烧成一团飞灰。   在枚涞的注视下,那半瓶的酒几乎全让宋枝月一个人给一口气干了。   酒劲儿冲的又烈又快。   在有些晕眩的飘飘然间,宋枝月没有在继续喝了,他将酒杯放在了桌上。   抬起头,同枚涞对视的时候,宋枝月挑唇轻轻笑了一下。   他开始主动加码。   “枚先生。”   “您三番两次的帮了我,我也自知实在没能帮上您的地方。“   “找遍全身上下,确实身无长物,大抵也就只有这幅皮囊能让您瞧得上眼了。”   “如果一次不太够的话......我就还给您三次怎么样?”   此刻枚涞的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宋枝月的身上——他大概不清楚,当他吃了酒,不那么死死绷着的时候,身上的那股劲儿根本就压都压不住了,轻慢又很富有挑衅的意味。   多妙的一个人啊。   他能将你在外面包裹的那层所谓温情,所谓的矜持体面,所谓的端庄沉稳,一瞬间都给扒拉个干净,让你自己都想笑自己,你不想要吗?哈哈哈,真是,装的什么啊?   多傲的那个劲儿啊。   世人素来倚仗的金钱权势,他压根就没有真的放在眼里过。   他说不要,就真能不屑一顾的丢开。   赐给你“甜头”自觉两清后,就能将你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开。   居高临下的“温情”并不能让他动容。   权势也困不住他。   对你的讨好亲近,他不会觉得欢喜。   对你气急败坏的恐吓威胁,他更不会放在心上。   让人极其有挫败感的时候,却又被这样独一无二的锋芒劲儿,轻易就挑出被深深埋在骨子里堪称恶劣的......兴奋感。   “呼——”   枚涞慢慢呼了口热气。   你看宋枝月的心思多直白的好懂啊。   但就是明知是打发你的简单“甜头”,却还是引的人情不自禁的就要栽进去。   按了按因为兴奋而微微有些颤动的指尖,开口时,枚涞才发现自己声音微微有些哑。   “老实说,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哦,既然这位枚先生这么说,那大概就是应了这个条件了。   “枚先生。”   “我一直十分眼热和艳羡您的权势,更是恨不能直接攀上您的高枝。”   “但我这个人吧,说翻就翻的“狗脸”大抵是没救了。”   宋枝月解着领口的扣子。   “要不,把我的手给绑起来?”   枚涞站起身,朝着宋枝月走了过来。   在落下的阴影笼罩在宋枝月身上时,枚涞垂眸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   宋枝月抬眸看向了枚涞,他晃了晃头,挺认真的再次强调了一下。   “枚先生。”   “我会尽力控制一下自己。”   “但我大概率真的实在是控制不了。”   他要把枚涞给打了......宋枝月自己都有点不敢想是个什么场景。   枚涞倾身靠近宋枝月,伸出手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微凉的发丝在指尖划过。   “控制不住那就动手吧。”   这句像是带着点“火星”的话落下,像是“哗”的一下就点燃了气氛。   在枚涞俯身靠近的时候,宋枝月攥紧了拳头,随后又松开了些。   从来风月动人,这般注视着宋枝月实在让人心动不已的眉眼间。   翻滚呼啸的情绪在涌动间,枚涞噙着笑问出的第一句话,却轻的像是片吹起的羽毛。   “接过吻吗?”   宋枝月想也不想的就随意点了点头。   枚涞笑着摩挲着一下宋枝月的脸颊。   在混着淡淡高档熏香的热气靠近时,梗着脖子硬撑的宋枝月,还是情不自禁的侧了侧头。   呼吸交缠间,那个轻的像是蝴蝶的吻就落在宋枝月的眉心。   这个轻轻的却有些煽情的吻落下,宋枝月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在那阵滚烫炙热的侵略气息越发逼近,直至蔓延开来的时候,原本垂着眼眸的宋枝月一下就挑起了眼。   他这么向上看着枚涞的时候,带着近乎凛冽的凶气。   两相对视了片刻,枚涞伸手捂住了宋枝月的眼睛。   他低声喃喃的说道:“别这么看我,我怕自己控制不住。”   朝气蓬勃的年轻肉体,再配上这么个桀骜不驯的明亮耀眼的灵魂......让人实在太过合心意的时候,真的怕玩坏了他。   ......   ......   淡金色的镂空灯罩下是一串串闪着流光的流苏,略显迷离的灯光落在桌上晃动的酒杯里。   推门而入的代泽,看着靠在沙发上端着酒杯的翁明冲和倒在桌上的空酒瓶,看向了一旁的冯茂贞。   “他喝了多少了?”   冯茂贞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瞧着这个数量的代泽坐了下来,点点头说道:“那就还行。”   听着对话的翁明冲,抬眸瞧了眼松口气似的代泽轻轻的笑了笑。   “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我还不至于那么没出息。”   代泽看着翁明冲,就差一句你还不至于?   但看翁明冲已经落在了这份上,他忍了忍还是咽回去了这句话。   冯茂贞侧头看了看门口:“老杜呢?”   代泽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送那位戴大小姐回去就过来了。”   要不说曹操,曹操就到呢。   门帘晃了晃,从外头就走进来了一个人。   一进来就直勾勾瞅着翁明冲的杜同锦,瞧他神色还算清明的模样,才有点放心似的坐了下来。   他们默契的没有再问翁明冲如今对宋枝月是个什么心念。   在明明已经被架的高高的,八风不动端着的枚涞亲自下场动身的时候,其他人怎么想的就一点都不重要了。   一切尽不在言中的和翁明冲碰了碰杯后,喝了大半杯酒的杜同锦,握着杯子,看向了在座的几个人。   “我和明蕊的订婚宴快要敲定了。”   “这请柬我给......发不发?”   杜同锦和戴明蕊的订婚宴自然不会面向大众大张旗鼓的宣传。   要搁在之前,宋枝月就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作为宾客出席了。   但现在么......枚涞的这个态度真的很难不让人掂量掂量。   代泽想了想,接过了这事。   “要不过几天和裕之聚一聚的时候,我顺嘴提一下这事,看看裕之的意思?”   杜同锦端起酒杯,同代泽碰了碰杯。   *   灰色的流云飘过树梢,逐渐明亮的月色从叶片的缝隙中疏疏落落的落下斑驳的光影,映在垂在窗帘的落地窗上。   刚刚从前厅出来,回房间的路上,枚少阳的母亲杨女士就道:“少阳,你一年难得回来陪陪你外公,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我昨天晚上玩游戏的时候没留神,多熬了会儿夜......”   杨女士拍了拍枚少阳的胳膊。   尽管儿子已经比他高出了大半个脑袋,但这一点都耽误她絮叨。   “是谁一直念叨说要长的高高的?”   “老这么熬夜,可长不高的。”   “今晚上早点休息。”   “你可是答应明天早上,一早就陪你外公晨练的。”   枚少阳笑着点了点头。   “我肯定能做到。”   杨女士看着身侧的枚少阳,脸上忍不住有了笑意。   尽管枚少阳的年纪如今还很轻,但却是眉清目朗的透着英俊气的男孩了。   而因着他哥哥枚涞的缘故,没怎么长歪的枚少阳也真的很省心。   送杨女士回了房间后,转过身的枚少阳就拿出了手机。   这次他没发消息,而是直接给蒲玉明又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很快。   枚少阳压着急躁的道:“玉明,你那会儿就说找到了野火哥,他现在到底回哪去了?”   “他之前的电话还是打不通,能不能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或者给我个号码,我给他打过去。”   蒲玉明硬着头皮道:“少阳,我们确实是看到了野火他了。”   “可......你哥也在。”   “后来他直接带着野火一起走的。”   “我们几个人当时压根就没敢过去。”   枚少阳蹙着眉确认似的问了一句。   “我哥?”   “对,对,就是枚先生。”   直到挂了电话,枚少阳的眉头还是拧着——他真的已经很收敛了。   就算有什么事,也是托蒲玉明他们的名义做的,这还能又给他牵连过去麻烦?   现在是枚涞带走了宋枝月。   枚少阳是既抓心挠肝的想问个清楚,却又不敢贸贸然的去打听。   他怕自己一打听,哪里露了情绪,就被枚涞逮个正着。   野火哥的日子真的已经够坎坷的了,这要是“雪上加霜”......枚少阳烦躁的挠了挠头。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的折腾了好长时间,却终究还是没有打过去电话。   这么晚了他急慌慌的打过去一点不自然。   想想他哥最起码不会真对野火怎么样。   更何况,有他哥镇着,高曜他们那些人不是既不敢,更没法冒刺吗?   这么想着,枚少阳提着的心才总算落回去了些。   ...... [121]第 121 章: 野火:嘶——我这是会下蛊吗?   今晚天空的夜色暗沉的像片海,冲开这片云海的月色又清又白。   月色透过摇曳的树梢,从落地窗映进来就显得有些朦胧。   琉璃灯落下的璀璨光影纠缠着片清浅的软光儿散落满室,浮光荡漾。   “滴答——”   那个倒在桌上的酒瓶里面已经空了,只有滴答的残存酒液时不时从瓶口滑落,落在已经晕染开一大片痕迹的浅色地毯上。   弥漫在嘴里的血腥气,带着一种十分陌生的浓烈腥甜气。   尝到血腥气的枚涞依旧在笑。   只不过他注视着宋枝月时,那双含着温情似的清淡笑意的眼睛里,已然像是烧起了猛烈的火光。   而已经脱掉了那件短袖衫的宋枝月,揉着羊脂玉色泽似的肌肤上,因着酒劲儿和升高的体温,弥漫开淡淡的粉雾。   就说喝酒误事么。   原本维持理智的神经都像是漾在那片蚀骨的酒劲儿里一块跟着发晕。   沉在这片轻飘劲里的宋枝月,破皮的嘴角也带着艳丽的血迹。   他曲着一条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   歪着头的宋枝月,朝着枚涞看过去时嘴角挑了起来,带着点醉意的眼睛里像是噙着轻笑,又像是裹着凉薄和不屑——不过又是耽于情欲中的俗人,枚涞,你也不过如此。   长得爽,美的张狂傲慢的宋枝月笑的性感的惊人。   看着这个神态的宋枝月,枚涞从只是闷闷发笑到仰着头笑了起来。   已经习惯性一贯端的一本正经,装的稳稳当当,沉稳内敛的枚涞,此刻从宋枝月挑衅似的勾起的嘴角,一寸寸移到他那双噙着亮光的眼睛时,笑着的神情都带着点邪性。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起身,朝着宋枝月走了过来。   逆着光的枚涞,噙着笑的垂眸看过来时的目光有些晦涩,像是掩盖着暗潮涌动的平静海面。   宋枝月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意识到什么后他又慢慢的松开了。   瞧着枚涞嘴角沾着的血,眨眨眼又变成那个礼貌、圆滑又十分世故的宋枝月,头往后靠在了沙发上。   他这么仰着头看着枚涞,神情很是诚恳,示弱般的解释起来。   “很抱歉,枚先生,我本来就是个......又吃了酒,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真的太让人上头了。   看着这般“变脸”的宋枝月,枚涞没压住透出了声笑意的气息。   他摇着头,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没关系。”   转头看了看已经因为他们两个人这阵子的折腾,搞得不成样的地毯和沙发,枚涞慢条斯理的解着领口的扣子,眉眼间是藏都懒得藏,裹着沸腾欲望的锋芒毕露,笑道:“要不换个地方?”   因着搞得枚涞直接见了血,仍旧在示弱的宋枝月,看着就是听话懂事的“狗腿样”。   “都听枚先生的。”   枚涞微微一颔首,笑着问道:“那就先在这里做一场,我们再回房间怎么样?”   “小狗腿”还是点了点头。   “都听枚先生的。”   看着坐在地毯上,背后还靠在沙发上的宋枝月,枚涞笑着朝另一块宽敞又不容易磕碰的地方指了指。   “我们先去那?”   “好。”   听话应着声的宋枝月就起身了。   这片浅白色地毯上的毛毛很软,扎倒是不扎,就是蹭的人有些痒痒的,落在上面的黑发越发的显眼,有几缕沾着汗水的发丝就黏在宋枝月的脸上。   酒劲儿的晕眩感还在,甚至因着剧烈的对抗后短暂安静下来的这一瞬,越发的上头。   顶灯的光晕落在宋枝月的眼中,让他的意识都有些迷离。   “嘭——!”   躲开一次的枚涞再次握住了宋枝月砸向了他的拳头。   在绞紧宋枝月的手臂,半侧身,压着他的时候,额上满是渗出细汗,全身热度惊人的枚涞,眉眼带着点清正的模样都压不住的劲儿,他噙着笑的话说出来都裹着热气。   “不急,我们今天晚上时间很长,可以慢慢来,先让你舒服好吗?”   显然,枚涞确实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而“甜头”果然是个会迷惑人的东西。   人类最本质的情欲,更是这世上一种相对比较公平,涵盖面最广,也是让人最容易获取快感的渠道。   琉璃灯一穗穗散开的流丽光影,落在宋枝月的眼中像是一层层轻快流动的浮光。   他整个人都像是轻飘飘的羽毛一样,被春日里的午后的那阵暖风反复吹起。   抛到高处的时候又下落,随后又再度被高高的抛起。   时间在这一刻都像是失去了意义。   整个人都像浮荡在半空中,轻飘飘的宋枝月压根就踩不到实点。   身旁耐心哄小孩子似的,柔声说着的是什么,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裹在棉花里的宋枝月压根就听不清了。   ......   ......   东方天际渐渐亮起的天光,倏然间就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明亮的晴蓝色。   风拂云动,伫立在一片郁郁葱葱绿植中的私立疗养院从窗前看去只觉得风景如画。   顶层,处于最中心的病房旁就专门设立了一间全天候都有医生进行值班的办公室。   此刻,办公室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十分体面又贵气的男人。   他正翻着手里的什么检测报告单,神情瞧着十分认真。   而一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很是仔细地轻声道:“......秦小姐本人想要恢复健康的意愿非常强烈,十分积极的配合复健,身体恢复的很好。”   “各项指标也在逐渐转为良好。”   “最近秦小姐已经在医护人员的协助下,尝试脱离轮椅进行走动了。”   听着这些好消息的男人点了点头。   他放下了报告单,看向医生极其自然的问了一句。   “她现在能正常进行受孕吗?”   啊???   这有些风马牛不相及,突如其来的问话听得医生都有些愣住了。   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先生并不是在开玩笑的医生,在那双有些冷淡的琥珀色眼睛注视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先生,秦小姐现在才是复健的关键时期,身体机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达到良好。”   “她的身体情况目前确实不适合受孕......即便是使用辅助手段,受孕的几率也比较低。”   “如果强行受孕的话,很大可能也保不住。”   “还需要多久?”   “这,这......要看秦小姐的恢复情况。”   “全力保证她尽快恢复,我是说,尽快。”   医生连连点了点头:“明白,明白。”   从办公室离开的身影,并没有进入一旁的病房去看复健的秦晴,而是直接就下了楼。   待上了车后,车子很快就启动了。   “嗡——”   安静的车内忽然响起了手机的震动声。   接通电话后,高曜的声音就通过手机传了出来。   “你还在疗养院?”   “我已经出来了。”   沉默了片刻,高曜叹着气的道:“岑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   靠在车座上的岑楼侧头看了看窗外一闪而过的春柏,轻声的道:“当然是永远的留下他了,怎么你想看着他和枚裕之双宿双栖?”   “他都亲自动身了。”   “阿曜,你想自欺欺人的说他对野火压根就没那个意思吗?”   “LDF公司后面靠着的是那个姓段的。”   岑楼眼神还有些迟来的恍然。   “我一直留着神,提防着他插手。”   “可他从头到尾就没敢露过面。”   “阿曜,你说是为着什么?”   到底是什么人,才能让他就连尝试出面说一两句都不做。   要像之前那样只是枚少阳也就罢了。   他们自然有的是办法,应付这位年轻的“小少爷”。   可千算万算,谁也没想到会是枚涞他亲自出现了。   无论翻来覆去念着多少遍的不可能和想不通,都抵不过亲眼所见。   枚涞要是自己不想来的话,这世上谁又能使唤的动他呢?   高曜不说话了。   岑楼轻轻的笑了一声。   “阿曜,我知道你也不想,那就安稳的待着吧,别坏我的事。”   ......   垂着的窗帘隔着外头的天色。   从黑沉沉的睡梦中脱身而出的宋枝月睁开眼时,眼神里还有些空落落的茫然感。   缓了缓神,宋枝月才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个过于宽敞的起居空间被屏风门隔开了,宋枝月环视了一圈,这会儿屋里除了他以外,并没有其他人。   左右看了看,宋枝月没有找到他的手机。   一觉睡得有些稀里糊涂,分不清时间的宋枝月,伸手撑着床就要下去的时候,有些脱力的感觉。   腰腹处一用力就有些痉挛的抽搐,而大腿两侧到现在还泛着红。   宋枝月靠回了床上。   说真的,他丝毫不奇怪别人会瞧上他的这幅漂亮皮囊,毕竟这确实是让他自己都“疯”过一次的奇迹。   相比让枚涞死死抓着所谓的“命运的缘分”,这种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的纠缠,宋枝月更愿意干脆的舍出去换一个明确的时间。   更何况,枚涞瞅着那么一个端的沉稳清正的模样,宋枝月打量着他不过是一时兴起尝尝新鲜,觉得没意思也就算了。   可他玩的这也太......宋枝月的小腹又下意识的抽了抽。   摇摇头,宋枝月慢慢的下了床。   推开了屏风门,才发现外面还是个室内的会客厅,凭感觉又晃到小型衣帽间的宋枝月之后才找到了盥洗室。   温热的水扑在脸上,宋枝月瞅了瞅镜子里印出的那个唇色红的惊人,依旧靓的让人眼晕的模样,低头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从房间里出去,宋枝月慢慢穿过走廊走到楼梯上的时候,走了两步,就见楼梯上的地毯......换了。   不仅是楼梯上,就连客厅里沙发周围的地毯也都换了。   宋枝月撑着厚脸皮,若无其事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枚涞端着汤过来。   “先喝点汤,温的时候正好。”   穿着身白色衬衫的枚涞又是那副规整的模样,还透着点温和气。   就像昨晚上那个恨不能将宋枝月里里外外都嚼个遍的人,完全不存在一样。   宋枝月接过了汤,依旧十分客气。   “谢谢枚先生。”   听着这声枚先生的枚涞,眉稍轻轻的挑了挑。   他看着面前披着浅灰的睡衣,乖的低眉顺眼的宋枝月——昨晚上那个烈的烫人,气性不小,横眉冷目,挥拳踢脚间一会儿大骂他王八蛋,一会儿说他玩的脏的人,是他的幻觉一样。   枚涞看着自己手背的咬痕,和宋枝月后颈交错密集的吻痕和左右两枚同样很是清晰的咬痕,点了点头,嗯,不是幻觉。   也不知是不是宋枝月饿了的缘故,这碗瞧着澄清很是清淡的汤,当真是异常的鲜美。   喝过汤稍微等了一会儿,菜就接连摆上了桌,都是些清淡好克化的菜色。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好胃口的宋枝月,这次吃的也不算少。   等吃过饭,瞅了瞅外头的天色,宋枝月才发现已经是临近傍晚的时候了。   晴日里的余晖总是显得无比的热烈,像是鼓足劲儿用最后的辉光映亮天地,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告别。   又要到晚上了......宋枝月的目光下意识的移到了枚涞的身上。   瞧出什么意味的枚涞笑着摇摇头。   隔着层兰绒透过来磨砂似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他看着宋枝月,瞧着蛮温和又一本正经的道:“你还能受的了吗?”   很想点头的宋枝月顿了顿,最后迎着枚涞的目光,还是点点头。   枚涞再度摇了摇头。   他舍不得了。   宋枝月是真的太年轻了。   他这具美好鲜活的不可思议的肉体也是真的太青涩了。   昨晚上的时候......他受不住快感的时候眼角缀着的泪珠太动人了些。   整整一夜,在那么亲近的拥抱过那团耀眼的火光后,疯狂沸腾的情绪总算肯勉强安稳下来。   看着宋枝月轻轻颤动的睫毛,垂着眸的枚涞神情有一瞬间软的出奇。   他伸手想要去碰一碰时,又收回了手。   “宋枝月。”   “这世上大抵没人能拒绝的了你。”   “老实说,这次你一声不吭的就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试过找到你。”   “在没能找到你的这段时间里,我曾经反复动过很多次十分‘不堪’的念头。”   宋枝月抬眸看向了枚涞。   说着这话的枚涞目光没有丝毫的闪躲,但眼神却还是温柔了下来。   “可我......好像看到这么做的结局。”   “和我试试吧。”   枚涞轻声的说道:“你选的是一条星光熠熠的路,你现在可以更快,更稳,更顺,一路畅通的站在顶峰。”   那个站在高处的身影,恍若轻轻的垂下了头,在这道身影靠过来的时候,铺在他面前的未来都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   宋枝月轻轻地笑了笑。   “枚先生,如果我拒绝了你,你会想毁了我吗?”   会吗?   求而不得确实是很容易就让人恼羞成怒。   但......人世间很难再会有这么一个无与伦比,让人又爱又恨,却还是觉得难得的耀眼火光了。   枚涞摇了摇头。   “你很聪明的给了我三次接近你的机会。”   “有这点希望在我的面前,我不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三次机会?   对枚涞的这个说法,下意识想说什么的宋枝月,涌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也行,枚涞他想怎么说都行,只要别“撕破脸”的搞他就行。   也不对......宋枝月搞直播的时候,可是见过和主播搞得火热的那些“榜一大哥”和金主猛然翻脸的架势。   两个人黏糊的时候,千好万好间,那些人几万几万的礼物可是眼睛眨都眨的就砸下去了。   可一旦过了那股劲儿翻脸的时候,就会大骂主播是个“吊人胃口”的臭**,野*。   嫌弃主播的身份上不得台面。   好像沾过主播,就和自己的“金贵”身份脏了一样。   未免枚涞口中给出所谓的三次机会“爆雷”,觉得自己让他“面上无光”,回过头收拾他,宋枝月开始提前打起了“预防针”。   “枚先生。”   “我真的是出于感谢......又实在无力报答。”   “毕竟我就是个身无长处的人。”   “连高中都没毕业,更没有读过大学。”   宋枝月的话说的无比的直白。   “我在直播的时候,什么话都往外说。”   “PK输了的时候,什么惩罚都做过。”   “那些出丑的视频,在网上随便找一找都还能找到。”   他就是实实在在的烂人一个。   这位枚先生喜欢这幅皮囊,尝尝新鲜过了那股劲儿也就算了。   可要是觉得沾过他很丢份,回过味来收拾他,那可就太操蛋了。   枚涞看着神情自若说着这些话的宋枝月。   微微有些恍神间,他忽然有些后知后觉的嚼出点带着痛的涩味。   人都爱面子。   年轻人更甚,年少轻狂时为了面子做出什么啼笑皆非的荒唐都不足为奇。   可这么年轻的宋枝月呢?   他要过所谓的面子吗?   没有。   从来没有。   到底见识或者经历过多少的困顿,拼命挣扎出来才能将自己的难堪都这么坦然,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只是为了不再受到类似的伤害?   “......枚先生?”   “叫我裕之吧。”   枚涞定定的看着宋枝月,忽而轻声的道:“我不会像个全无理智疯狂的疯子一样,无时无刻的盯着你,掌控你。”   “我没法确定自己能时时刻刻的照顾到你,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不管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只需要在电话里叫这个名字就够了。”   ???   宋枝月看着眼前忽然和中邪了一样,开始发梦许愿的枚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不是,他应该不会多了一个下蛊的异能吧?   这话是怎么转到这来的?   ....... [122]第 122 章(补尾):两次就两次   “嗡——”   忽如其来响起的手机震动音,让看着忽然就朝他“许愿”的枚涞,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宋枝月倏地回过了神。   宋枝月自己身上带着的那些东西,早就在跑路的时候丢了个一干二净了。   不用想,这肯定是枚涞的手机提示音了。   宋枝月识趣的就要避开,却见拿着手机的枚涞对着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见状,宋枝月就没有执意走开,而是老老实实的待在这等着。   枚涞接通电话后,也只是很简单的就说了两句话。   “好。“   “送过来。”   挂了电话,枚涞看向了宋枝月:“你丢下的东西都找到了,明天一早给你送过来。”   他的东西?   哦,应该就是他在岷云村仓促跑路的时候丢下的那些东西。   想想王秘书曾经锲而不舍的提醒过宋枝月“24小时畅通电话”,并一次次试图直接或者间接的帮忙,但遇到难缠棘手的问题时,压根就想都没想过枚涞的这个事......宋枝月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看向了窗外。   枚涞看着不吭声的宋枝月也没觉得恼。   他笑着轻声的说道:“就当是给我个机会表现吧。”   “野火。”   “毕竟挫败感这种东西,对我来说确实是个很新奇的感受。”   “我的好胜心很强。”   “越挫越勇也是件很有可能的事。”   啧啧啧,宋枝月怕的就是激起枚涞见鬼的什么征服欲。   他那么的客气礼貌,那么的低眉顺眼,不就一直极力避开这种可能吗?   结果兜兜转转的就还是给转到这来了?!   你看看这操蛋的贼老天!   **的,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狗*的老天爷这是不作弄死人不罢休啊。   什么是“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   他就是了。   他像个“乖孙子”一样的忍着,结果就还是落在了这个境地?   无语至极的宋枝月,实在是忍不住仰着头大笑了起来。   这还是宋枝月第一次,第一次在枚涞面前这么失态,却连遮掩都懒得再遮掩的模样。   而意识到什么的枚涞,此刻看着宋枝月的目光却越来越亮——这一刻他才真的离那团明亮真实的火光近了些。   让狗*的“命运”好生戏弄和捉弄了一通的宋枝月,这会儿明显是端不住那副低眉顺眼,客气的不得了的模样了。   “枚先生......枚裕之?”   “枚涞,枚裕之——啧啧啧,枚先生您就没想过,这是老天都在提醒您,这辈子最好不会遇到不称心如意的事?”   侧头看过来的宋枝月,挺直的鼻梁和眉骨间相连的地方,承着淡淡的金红的光晕。   那双眼睛在这光影里越发的明亮,真就像是簇着团火似的。   偏他又挑唇在笑。   半点不敛锋芒的桀骜锐气,让人目眩神迷的帅劲儿疯狂的就往人心口撞。   恍然像是天光乍亮间,心脏被攥着猛然抽缩了一下,心跳在一瞬间失衡的枚涞,慢慢的也笑了起来。   “野火。”   “虽然我时常会用“得失我命”的论调,说些不痛不痒,冠冕堂皇的话来。”   “但从来于我有益的,我才称之为命运的安排。”   “于我无益的,我素来都嗤之以鼻。”   这一刻当真是带着年轻时那股睥睨劲儿的枚涞,展眉一笑,挑唇时都带着点意气风发的激荡劲儿。   “野火,你信命吗?”   宋枝月信命吗?   要是信的话,他就不会时常破口大骂间就对着贼老天爷艹来艹去的了。   宋枝月嗤笑了一声。   枚涞更是大笑着摇摇头。   “你看,你也不信。”   目光灼灼含着笑的枚涞看着宋枝月。   “我们还有两次机会。”   “野火。”   “如果你在哪个片刻,有一瞬间心动的话,我们就试试吧。”   “枚先生,枚裕之。”   宋枝月笑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您真的是太狡猾了。”   “在这个时候,我真的很难拒绝您。”   枚涞笑的眼睛也像是簇着团亮光。   “那么你要拒绝吗?”   “您看上去不像是会恼羞成怒的那种人,又在这期间允许我打着您的旗号狐假虎威。”   宋枝月很是坦然的摇摇头。   “我想不出什么拒绝您的理由。”   脸上的笑容根本落不下去的枚涞,眼神一下一下似的看着宋枝月。   在宋枝月笑着挑了挑眉看向他的时候,笑着摇摇头的枚涞伸手按着眉心。   “是我太兴奋了些。”   眼下的气氛显然有些太好了。   宋枝月笑的带着点轻浮浪荡痞气的问了一句:“要做吗?”   几乎是瞬间就起了反应的枚涞放下了手。   他看着宋枝月,笑的眼里噙着点火光的指了指楼上——   “避一避我吧。”   “我现在真能玩坏了你。”   瞅着枚涞的这幅模样,掂量了一下这话的宋枝月到底怂了。   “那么,枚先生再见。”   礼貌丢下这句话的宋枝月,再没有多余的其他话,飞快的起身就朝着楼上跑了。   留下枚涞一个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靠在沙发上仰头笑了起来。   *   黑色的奔驰车穿过大门停在了下楼前。   司机打开车门。   穿着身简单大方又十分整洁,灰色西装的王秘书拿起身边的文件就下了车。   “哗——”混着淡淡花香的风往他身上扑。   刚刚还显得很晴朗的天色忽然沉了下来,云还没铺满天却已经瞅着有往下压的趋势。   看着这忽然之间说变就变的天气,王秘书连忙紧走了两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习惯性的先整了整衣袖才走进了屋。   “先生。”   朝着沙发前坐着的人影走过去的王秘书,待近距离抬眸看清枚涞时,眼睛有一瞬间微微变大了。   本身就挑高显得格外通透的空间内,顶灯已经亮了起来,远比外面暗沉沉的天色都亮的多。   这般亮堂的光影落在枚涞的身上,很是清晰的就映着他唇侧的伤。   那块锈色的伤红的很是夺目。   不知道是不是这抹伤口的缘故,原本一贯显得沉稳清正的枚涞身上都像是沾来了一抹不同寻常的潋滟色气。   而且整个人瞧上去都有种......有种春风拂面般意气风发的轻快感?   ???   瞅着枚涞的这幅不同寻常的“诡异”模样,霎时间王秘书都疑心自己是不是“加班都加疯”了以致于出现了幻觉?   虽然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但这一点也不妨碍王秘书,对枚涞问起的什么工作问题都对答如流。   眼见枚涞点点头,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朝着书房走去,王秘书连忙跟着一块去。   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的时候,王秘书就又瞧见了搁在那儿的一个很眼熟的手把件,是一个造型很憨的小梅花鹿似的玉件儿。   这玩意儿他们先生又给带到这来了?   枚涞看着手上的文件,书房里变得安静了下来。   而神色如常站在一旁的王秘书,心里却是疯狂开始琢磨了起来。   谁能给他们先生留下伤——他们先生可是亲自去接那位宋先生了,这是......嚯哦!   意识到什么的王秘书眼角微微的跳了跳。   不用说,肯定就是那位宋先生了。   讲道理,王秘书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对一个年轻人有种叹为观止的感觉。   王秘书正思忖着他们先生和那位“抽象惊人”的宋先生,如今到底是个什么章程的时候,却听枚涞开口了。   “明天早上,如果他......”   枚涞顿了顿。   说出口的话到底还是软了些。   “还是想离开的话,就安排一下吧。”   王秘书连忙点着头,应声道:“好的,先生。”   双手接过了文件,眼见枚涞没有其他的吩咐,王秘书就带着东西告辞离开了。   书房内又恢复了安静,枚涞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个手把件上。   半晌,他笑着摇摇头将东西收在了柜子里,不准备再取出来了。   *   窗外的树影摇曳中,风声的呼啸声越发的急促起来。   混在风中的清凉气刚飘起,从天空落下的豆大的雨点就争前恐后的砸向了地面。   “轰——!”   天边青紫的雷电陡然劈落,短暂的让整个城市都陡然亮了起来。   雨幕中的霓虹灯闪烁的光影显得越发的迷幻,舞池中,随着动感的音乐,一张张晃动的漂亮面孔烘托的越发热闹的氛围,丝毫没有让萧萧瑟瑟的风雨声搅扰兴致。   在最顶层中心包房里,同雷电的轰隆声一同响起的尖叫声也被吞没了。   “嘭!嘭!嘭——”   喘着粗气,眼里赤红一片的郑晖,手里提着人就往桌角猛磕。   而他手里那位原本挺潇洒英俊的少爷哪里还有体面可言?   他额角磕伤的流出血,混着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时,嘴里还不停的求饶。   “三哥!三哥!你别撞了,我们都是一家人,是亲兄弟,呜呜呜......”   “一家人?!”   咬着牙笑的有些狰狞的郑晖又按着人,在桌上接连狠狠的磕了两下。   “踏马的剪了老子的刹车线,又给老子下药的一家人?!”   “呜呜呜,那些药,我就是想给三哥你助助兴的,没有......”   冷笑了一声,就像是火气完全上来了的郑晖,提着人就直直的往桌角上撞去。   “是大哥!!!”   在眼睛即将撞上桌角时,哭的稀里哗啦的人在极度惊恐中直接大声喊了起来。   “真的是大哥干的!”   已经吓破胆的小年轻,涕泗横流的连连说道:“不关我的事啊,呜呜呜,三哥,在你刹车线上动手脚的真不是我。”   就在呜呜咽咽的哭声和辩解声中,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这会儿包厢内只开着几盏射灯,外头走廊上的光影都比室内亮多了。   从明亮的光影中走入有些昏暗房间,来人十分硬朗的五官都像是蒙着层晦涩的光影。   走进来后,对眼前这血腥的一幕视若无睹的崔啸,只抱着胸,歪头笑着对郑晖说道:“听说你出车祸了,我思量着过来给你压压惊。”   “啧,这瞧着不是挺精神的吗?”   郑晖嗤笑了一声。   他丢下手里的人,随便擦了擦手上的血。   “托福,那辆车不是我开的,没能撞死我。”   瞅着郑晖红的有些不正常的脸色,显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的崔啸,揉了揉下巴,笑道:“行吧,你也是福大命大。”   “我现在给你找两个人过来,你好好的泄泄火?”   郑晖将沾着血的纸巾,随手丢在地上缩成了一团的身影上。   这会儿光是呼吸间,他鼻息里喷出来的气都像是裹着烫人的热度。   “崔大少爷要是真有本事,带过来一个人就够了,其他的你自己留着玩吧。”   闻言崔啸毫不客气的嗤笑了一声。   “你他娘的想得美。”   “你想要?老子还想要呢!”   郑晖哼了一声白了眼崔啸,有些阴阳怪气的道:“我还以为崔大少爷你这么牛气哄哄的来,是胸有成竹,万事如意了呢?”   瞅着都像是要冒热气的郑晖,崔啸看向了蜷缩在那儿的人。   “这小七还是什么小八来着,给你下的什么玩意儿?”   “我看你这都红的要烧起来了。”   “□□。”   郑晖从插着酒瓶的冰桶里抓了一把冰按在了自己的脖颈间。   “我已经让人带着缓释剂过来了。”   说话的功夫,就有专业的医护人员匆匆赶到了包房内。   瞧着郑晖没发话,也就没人敢理会躺在地上的郑十一。   又疼又晕,手脚有些发凉的郑十一,这会儿是真怕郑晖要让他躺在那流干了血,连滚带爬的朝着郑晖扑了过来。   “三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是六哥说看你最近一直不太高兴,弄点好玩意儿的......我再也不敢了,三哥,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三哥......”   只是个蠢笨“工具人”哭哭啼啼的让人心烦的郑十一很快就被拖出去了。   亲眼瞧着这闹哄哄热闹的崔啸,扭头又看向郑晖。   “这都已经明目张胆的动手了,你老爹就不管?”   靠在沙发上还敷着冰块,让自己舒服点的郑晖听到这话,就连眼睛都没睁开。   “他且忙着呢。”   “忙着在最近新搞到手的二十三房肚皮上使劲呢,还顾得上其他?”   对这位凭借一己之力搞起“足球队”的郑伯父“啧啧称奇”的崔啸点点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收拾收拾对你出手的那帮郑兄弟?”   崔啸伸手从冰桶里抽出了一瓶新酒。   “我们也好搭把手。”   挑了块冰塞进嘴里嚼着的郑晖缓了缓,随后笑着说了一声。   “我瞧了几个黄道吉日。”   “到时候就挨个送一送。”   崔啸点了点头,开了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安静了片刻后,郑晖扭头看向了崔啸。   “他......”   “呼——岑哥和阿曜他们两个人神神秘秘的到底在搞什么?”   端着酒杯的崔啸顿了顿,叹着气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那个小青梅复健倒是挺顺利的。”   郑晖仰头看着那盏并没有亮起的顶灯,他喃喃的轻声道:“到底还是没能抓住啊。”   枚涞啊。   怎么就能真的是枚涞呢?!   一语成谶,果然是这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谁能不喜欢他呢?”   半闭着眼的崔啸,伸手去接落下的淡淡光影:”那么亮,又那么耀眼......”   当他带着火光似的目光落在谁的身上,谁还能无动于衷?   郑晖慢慢的眨了眨眼。   “老崔。”   “现在就咱们两个人。”   “你和我说实话,你现在还敢惦记他吗?”   崔啸暂且没回答,而是扭头看向了郑晖,挑眉问了一句:“你呢?”   郑晖笑了笑。   “我想......我踏马的应该是疯了。”   崔啸闭上了眼。   “野火他又不能生,也没个什么牵绊,他和那位先生能在一起多久?”   “我这么年轻,跟他耗的起。”   “我倒是希望你们这些王八蛋都早早的放弃才好呢。”   ......   电闪雷鸣的夜晚转瞬就结束了。   雨过天晴,空气都显得格外的清新。   抱着“做一次就少一次”这种心态的宋枝月竟然在房间里,诡异的睡的很是安稳。   洗漱后宋枝月下楼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枚涞,而是又看到了那位熟悉的王秘书。   “宋先生。”   王秘书笑着同宋枝月打招呼。   “先生一早就去开会了,现在还没回来。”   “您的东西,是要现在就给您送过来吗?”   “......”   闻言宋枝月有些犹豫了。   从当初被接到“庆园”的时候,他一直想借的就是枚涞的势,狐假虎威。   现在枚涞所谓的“三次机会”一出口,宋枝月就疯狂的打起了小算盘——这个期间,借着这张“虎皮”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给处理了。   然后等枚涞睡完了他这三次,他就可以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盘算的是挺美的。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这期间他是不是得一直留在枚涞身边,等他来了兴致?   宋枝月之前没开口说起这一茬,就是怕枚涞说是,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现在枚涞不在,宋枝月看着王秘书,反倒好试探的开口问一问了。   “王秘书。”   “我之前丢下的电影和那些拍摄的工作还有些没处理......”   找了个托辞的宋枝月看着王秘书。   “我可能要先回去处理一下。”   “那些东西我带回去收拾,也比较方便。”   这还真让他们先生给说中了,宋先生竟然还是要离开?   心里嘀咕着这句话的王秘书,脸上却一直带着笑意。   他很是干脆的说道:“先生说过您要是想离开的话,就让我马上帮您安排行程。”   宋枝月松了口气。   “麻烦王秘书了。”   王秘书摇摇头:“您客气了,应该的。”   两个人都显得客客气气的说完这堆话。   在微微沉默的中,看着唇上一侧同样带着伤,脖颈间还带着吻痕,还是那么帅到堪称爽靓,神情鲜活生动的宋枝月。   在客气里又带了点真切无奈的王秘书,神情很是认真的又重复了一遍。   “宋先生。”   “以后您有什么事的话,都可以吩咐我。”   “不管是什么事,我如果能帮得上忙的话,真的会感到非常荣幸,非常高兴。”   “真的。”   王秘书目光真挚又幽怨的看着宋枝月——   有再多的麻烦事让他做,都比忽然一声不吭的就跑了好的多。   当初宋枝月那猝不及防的一跑,王秘书真的是就差喊苍天明鉴了。   宋枝月:...... [123]第 123 章:就怕那种“雷霆”场面   即便是在娱乐方式多样化,泛滥化的时代,周末的这个时间段,依然还是能算的上综艺节目的黄金档。   而用各种“故弄玄虚”式的花样,来吊观众的胃口,铺天盖地进行“轰炸”密集推送宣传的直播综艺节目《和X明星一起走近自然》自然从一开始就备受期待。   至于说这一期《近自然》直播综艺的实际播出效果么,只能说确实是超预期达成了节目组想要的热度。   “哈哈哈,内娱的笑话真是看不完,你以为它的洋相已经出尽的时候,它就给你来个新鲜的,一档宣传阵仗那么大的综艺节目,刚开始直播间竟然能崩了?!”   “我才夸《近自然》这是天胡开局,不藏着掖着拿观众当外人,好家伙,转眼之间它就拉了坨大的!”   “节目起的这歪日的名字就在蹭,请的嘉宾也在蹭......你要蹭就蹭全乎啊,合着就拿野火打窝呢,我真服了。”   “我守了这破节目两天!整整两天!就怕错过野火出场的镜头,结果他根本就没、有、再、出、现!!!节目组你***!”   “啧啧啧,谁说钱不好赚的,这不挺好的赚的吗?瞧瞧,野火只需要露个面,美美的收了钱就啥也不用干了,把你们都当猴耍喽。”   “张口就来的黑子能不能去死一死啊!”   “大家理智一点,别给那些垃圾热度,专注自家——野火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官宣参加《近自然》的录制。”   “这*的节目组是恶心了点,但确实压根没说野火是节目的参演嘉宾。”   “要是确定野火他参与录制《近自然》,节目组肯定一开始就抓着这点疯狂宣传了。”   “确实,当初节目的镜头刚开拍到野火的时候,所有人好像都挺意外的。”   “要不是节目组的安排......野火就连《星途璀璨》的电影播出这段宣传时间都没露过面,他跑到那种地方干嘛去了?”   “我不是粉也不黑,就是纯爱看热闹,但讲真的,野火是挺奇葩的(没有贬义,只是表达惊奇)这么火的一塌糊涂,如日中天的时候,什么活动都不参加,连个面都不露,只开了一场得罪同行的直播,我都觉得他对直播才是“至死不渝”的真爱了。”   “拜托“高贵”的内娱睁开眼看看野火吧,就他这热度,你们能不能捧一捧他?!“   “什么活动都好,他就算开直播也行啊,他想说点什么都行,我爱看,我愿意砸钱!别欺负他了!不要再封他的直播了!!!”   “......”   看着从吐槽《近自然》这档综艺节目的话题,自然而然就歪到野火身上的话题,吕秀文揉了揉眼睛,关上了手机,神色有些疲惫的靠在沙发上。   当初知道宋枝月启用了他侄子的副卡,吕秀文也忍着没敢去联系宋枝月。   可谁能想到他会在《近自然》的直播间上意外露面???   这两天吕秀文就没睡好过一个囫囵觉。   当初瞅着那些人动真格,好生收拾LDF公司那些“老毕登”的时候,吕秀文长长吐出的那口气,如今又给结结实实的噎了回来。   野火,野火,野火......仰面出神间,吕秀文不自觉的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   “叮咚——”   忽然响起的门铃声,让吕秀文应激似的心口骤然一紧。   她猛然抬起头盯着门口——   现在野火露面了,是不是那些人顺藤摸瓜查到什么,腾出手要来收拾她了?   下意识翻到紧急报J键的吕秀文手一顿。   不能自己吓自己。   她什么都不知道,对,她什么都不知道。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吕秀文扔下了手机,直接朝着门口走去。   都没给自己犹豫退缩的时间,她直接就打开了门。   “文姐。”   意外听着这道十分熟悉的清亮声音,吕秀文怔怔然的抬起了头。   她愣愣的望着这道恍然如梦的身影。   楼梯口的窗户处透进来的日光,薄削削的落在他的身后。   还是那个独一无二,让人一辈子都难忘的模样——肤白浓眉,挺直鼻梁两侧的睫毛微颤,垂眸看过来时,笑的眼睛里像是簇着细碎的星光,还是那么持靓行凶般横冲直撞的明亮灿烂。   “野......野火?”   “真的,你,我,我是做梦......”   看着面前的人,文姐嘴皮微微的颤了颤。   不想她的声音刚出来,连话都没能说完,眼泪就哗啦一下,不受控制的就掉了下来。   看着泪流满面的吕秀文,宋枝月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轻轻的拍了拍吕秀文的后背,宋枝月眨了眨眼,笑着说道:“文姐,不是做梦,真的是我,我回来了。”   真的不是做梦,野火他如今好端端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积攒的情绪猛然爆发失控一瞬后,吕秀文就飞快控制住了自己。   她眼里还噙着泪,却也笑着伸手拍了拍宋枝月的后背。   “回来就好。”   “平安回来就好。”   ......   “咔——”   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放在宋枝月面前的桌子上。   趁着这个时候收拾了一下情绪的吕秀文除了眼睛还有些红,神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她静静的听着宋枝月大概说了说这几个月的经历。   虽然宋枝月不能使用自己的身份证,遮遮藏藏的享受不了光明正大,高档优质的“旅游”体验。   但要说真的吃什么苦头,于宋枝月而言却也算不上——毕竟钱在大部分时候,真的能解决很多很多的问题。   听完宋枝月的话,吕秀文的手摩挲了一下面前的杯子,轻声道:“野火,你离开以后,那些人就联系到我打听你的去向。”   “我......我当时说了LDF公司的事。”   “本来只是想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结果他们就......搞得LDF公司成了这个样子。”   吕秀文顿了顿,抬眸看向了宋枝月。   “他们为这事给了我一笔钱。”   “很大的一笔钱。”   “还让我一旦收到你的任何消息,就给他们通风报信。”   “这钱......我收下了。”   “还把你租住那个小区房间的备用钥匙也给了出去......”   “文姐,你要是真的想“卖”了我,早在我用那张电话卡的时候,他们就该直接过来抓我了。”   宋枝月看着吕秀文,有些愧疚和庆幸的道:“我只庆幸你没和那群王八蛋硬顶。”   “不然出了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   两人抬眸对视间,全是为对方的庆幸和松口气的模样。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眼看宋枝月能好端端的出现,“跑路”的这事算是过去了,数年养成的职业习惯让吕秀文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野火,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宋枝月显然也确实想过以后的打算。   “文姐,我这个人......也不会别的,就还是想在这行业里混口饭吃。”   “但我不想再签约那些大公司了。”   曾经思来想去,满心欢喜和期待的与LDF公司签约,最后却落得一地鸡毛,只有过这一次签约经历,就被结结实实恶心的够呛的宋枝月,心有余悸的连连摇了摇头。   “不,不管是大公司还是小公司,条件再好我也不签约了。”   “因着这次解约的事,LDF公司给我赔了一大笔的钱。”   “我想用这笔钱自己招人组个团队,成立一个工作室......”   稍一犹豫,宋枝月还是诚实的道:“文姐,我也不想瞒你,我身上的那些麻烦到现在还没解决。”   “不仅没有,甚至变的更棘手了。“   “以后能不能解决,我也实在不确定。”   “而且我会被直接封杀了都很有可能。”   说到这的宋枝月看向了吕秀文。   “文姐,你如今还愿意做我的经纪人吗?”   吕秀文都不用问都知道宋枝月的麻烦是什么。   毕竟那些公子哥儿光是动动手指就搞LDF公司的那个阵仗......是真的麻烦,可以预想到的大麻烦。   可吕秀文还是目光灼灼的连连点了点头。   “求之不得。”   宋枝月一瞬间笑的越发灿烂了。   不管签约LDF公司这事让宋枝月觉得多恶心,但能遇到吕秀文,却是真的让他觉得无比开心的事。   事情一敲定,几乎是瞬间就进入工作状态的吕秀文,直接拿起了手机。   “我马上就招人,申请成立工作室。”   “到时候在网上公布这个消息,只当你最近都在分心忙活这事,勉强也算个交代。”   “至于你在岷云村的事,就说你看了什么剧本或者琢磨演技,就在那儿亲身体验什么角色。”   吕秀文一边发着消息一边说道:“野火,你要是想参演什么综艺,放出风去,不知道多少邀约会找上门来的。”   “《近自然》这个节目使劲晃当出来的那一滩臭水,你别去沾染。”   “对了,最好是联系一下蔺导,再好好的宣传一下《星途璀璨》这部电影。”   “毕竟这是你扛男一号番位的第一部电影,现在都还在上映期......”   因为这部电影的版权还是在LDF公司,而宋枝月不在也没法搞主创宣传,偏偏甚至就连电影“黄金四大档”都不等的情况下,蔺怀真一意孤行要上映这部电影,强行“救火”似的举动,吕秀文都没少在背地里骂他。   对吕秀文提出的这些事,宋枝月都没有异议,只是说了一句。   “文姐,给我先留两天......还是一个星期的时间吧,我要先处理一些事。”   都不用宋枝月再详细解释些什么,吕秀文就干脆的点了点头。   “好,招其他的工作人员和成立工作室也需要点时间。”   “你可以先处理其他事。”   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宋枝月想了想,看向了吕秀文,说道:“文姐,你能帮我定个环境好,私密性也好些的餐厅吗?”   “我不太了解这些地方。”   回复着消息的宋枝月,又补充一句。   “要好的。”   “就是价钱贵一些也没关系。”   说真的,从一贯对自己简直就是无比“抠门又吝啬”的宋枝月嘴里听到这话,确实是挺让人意外的。   毕竟就连那些公子哥儿在宋枝月的嘴里,都是简简单单的王八蛋而已。   现在能让宋枝月说出这话的人......啧啧啧,那得是个什么身份啊?   显然会当个事办,神情认真起来的吕秀文绷紧脸点点头:“好。”   *   黯淡夜色中闪烁的星光,同璀璨的霓虹灯影交相辉映。   灯火辉煌中,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人潮让这夜间的都市显出别样的生气來。   就这么顺着两侧各色流转的光柱的马路,宋枝月就来到一栋金碧辉煌的大厦前——他拜托吕秀文预定的餐厅就在这栋大厦里。   深吸一口气,宋枝月走进大厦,乘坐电梯到十七层。   出了电梯,走到前厅,就见挑高的吊顶下垂着的吊灯层次分明,不仅有圆扇的屏风隔开了大厅与休息区,就连地面铺设的黑色地板都光可鉴人。   “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在这预定了一个包厢。”   “请您提供一下信息。”   “吕女士。”   “好的,先生这边请。”   当被面带微笑的侍应生,客气又礼貌的请进那个预定的包厢后,宋枝月望着头顶那盏流光溢彩的吊灯,和一侧的落地窗,原本“不差钱”似的豪气都像是被陡然被砍了一大半。   “先生,这是您选定的套餐。”   “您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按照上面的菜品给您上菜了。”   宋枝月都没敢多看第二眼价格就直接点了点头。   等捧着菜单的侍应生出去后,不让自己多想价格的宋枝月,走到了落地窗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花了大价钱就要觉得值的缘故,从高空的落地窗前这般俯瞰外头的夜景,确实是不太一样。   宋枝月一个人待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包厢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看着那道静静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桑醒原本急促的脚步却是越来越慢,直到最终停了下来。   倚仗家世背景庇佑,凭着万中无一,极其优越出众的气质长相,良好的口碑,顺顺利利,稳稳当当走到那条星路的顶峰,接受无数鲜花和欢呼尖叫声,赢得万千喜爱的桑醒谁不称赞一句人生赢家?   可这些东西,在面对心上人的时候能做到什么呢?   是蜷缩在朋友位置上的胆怯,是牵肠挂肚的思念,是无能为力的痛苦,是夜以继日后悔的煎熬......是姜野的纵身一跃。   此刻脚步都不听使唤一样迈不动的桑醒,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野火。   瞧着外头的夜景出神的宋枝月,都没注意到包厢的门被打开了。   只是那道目光的存在感太强烈了。   宋枝月若有所觉的转过身,就看见了站在那儿朝他看过来的桑醒。   许是顶灯带着流苏的光影太过璀璨,这般落在桑醒的眼中,都像是闪着星星点点的泪光。   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从脑子踢了出去,他笑着朝桑醒走了过去。   “桑哥,好久不见。”   看着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眉眼温和笑的轻快的宋枝月,桑醒慢慢的牵起嘴角。   他也在笑。   笑着轻声的说道:“野火......好久不见。”   “我还以为我来的最早呢,结果桑哥你来的比我还快。”   推开门走进来的戚敖,依旧是那般轮廓俊挺的英俊气。   他朝着桑醒点了点头,随后就看向了宋枝月。   只搞自己的音乐,压根就不在那些圈子里混的戚敖,明明觉着自己才刚在微圈上给“百家下场,全网黑”的宋枝月站台说话。   这场风波平息后他还没高兴多久呢,结果宋枝月就溜了?   还是因为LDF公司拿捏着合约,压榨欺负底下的艺人?   戚敖的眉头微微拧着。   “野火,你在那个狗屁的LDF过的不顺,也不和我们这些朋友说一声?”   “合约的事,又不是不能解决。”   “他们不要脸欺负人,也能要个说法。”   “结果你就一个人闷不吭声的一走了之,算怎么个事?”   “有什么事你招呼一声,我们也不至于稀里糊涂的干着急啊。”   就宋枝月生的这个让人上头的模样,又一个人孤身在外,网上还有那么多“狂热”的疯狂粉丝......这段时间,戚敖是真的怕哪一天在什么“法制”节目上见到宋枝月。   听着戚敖带着关心和不满的数落,宋枝月自是连连的道:“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对。”   因着这事确实有点上火的戚敖,又念叨了宋枝月几句,桑醒岔开话题之际,来的不早不晚的蔺导就到了。   显然,今晚宋枝月要请的朋友来齐了。   尽管在这个圈子里,宋枝月已经和不少的人打过交道,朋友也有些。   但有事真能托付的朋友,显然是不同的。   从《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开始,二话不说就对他伸出援手,后来更是一直尽力帮忙的戚敖和桑醒是。   而从那些王八蛋追车堵门开始,也是屡次试图朝他伸出援手的蔺怀真......也算大半个。   人这一辈子能有这种朋友,真的很难得,宋枝月开了酒,朝着这些人就先敬了一杯。   这杯酒于情于理宋枝月都得喝。   但眼看宋枝月还要敬第二杯,桑醒伸手按住了他倒酒的手。   “野火,一杯酒就够了。”   “我们是......是朋友。”   “朋友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一旁的戚敖也点了点头。   “我们是朋友,野火,下次有事你记得招呼就好。”   宋枝月的酒杯就转向了蔺怀真。   “抱歉,蔺导,本来说好后续还要补拍镜头,配合电影宣传的......”   蔺怀真端起酒杯和宋枝月碰了一下。   “演得不错,剪出来挺满意,这就够了。”   看过电影,包了几次场的戚敖闻言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吐槽道:“蔺导,那结局还不错呢?网上都众筹给你寄刀片呢。”   在宋枝月生日的时候闹翻后,除了游轮那次联系后,就再没和蔺怀真联系过的桑醒,端着酒杯,起身朝着蔺怀真敬了一杯酒。   桑醒和蔺怀真认识的时候不算短。   他清楚原本按着蔺怀真的性情,《星途璀璨》这部电影的结局,绝对不会这样......   但那个只冷酷要求现实里的人活成角色模样的“暴君”,也让角色为现实里的人“活”了一次。   看着桑醒的模样,再看看这场宋枝月的“朋友”聚会,难得生出点怜悯之情的蔺导,也端起了这杯酒。   仰头喝酒的时候,看着璀璨的灯影有些晃神的蔺怀真,冒出一个念头来——   要是让桑醒再来演场“求而不得”的电影来,肯定能演出痛煞人的滋味来。   晴蓝釉色盘下铺着的干冰,淡白烟雾慢慢的飘散在光影中,窗外灯火璀璨的夜景也越发的明亮。   不知不觉多吃了几杯酒的桑醒,就这么靠在椅子上,一眨不眨的看着宋枝月的时候,眼里像是醉酒一般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桑哥,你这是喝醉了?”   抬眸看着近在身侧,脸上噙着笑意的宋枝月,那股像是烧到心口的火光实在烫人。   “野火,我......”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很熟悉的声音。   “野火哥!”   扭头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宋枝月心口就“咯噔”猛然一跳。   这次回来后,宋枝月和所有的朋友都联系过了,唯独......在和枚涞睡了后,他确实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枚少阳了。   枚少阳的性情那么率真。   要是被他知道......我拿你当朋友,口口声声的喊你野火哥,结果你爬上我哥的床?!   这种“雷霆”又炸裂的场面,宋枝月真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 [124]第 124 章:宋枝月(笑嘻嘻):我钓你玩呢   “哗——”   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动静,此刻在脑子里,正构思着一场“离别”戏份光影构景,有些出神的蔺怀真,手中端着的酒杯都被惊得晃了晃。   堪堪回过神,蔺怀真就下意识转过头朝着门口看去——来的是个年轻人。   高挑瘦长的个儿,面容模样真的很年轻,瞧着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但周身自然而然带着的那种权势富贵里养出的味儿可太正了。   没听错的话,这个公子哥儿模样的小年轻刚刚叫的是野火?   毫无疑问,这又是来找宋枝月——   蔺怀真飞快的从脑子里扒拉了一下记忆中和宋枝月有关系的这类人物的模样。   嗯......不是在拍《星途璀璨》这部电影的时候,来基地蹲点的人;   不是那天追车一直追到家门口来堵车的那群人;也不是在游轮出现过的模样。   正想着呢,就听到桑醒和戚敖接连的两声“少阳”。   蔺怀真点了点头。   看来是他们认识且比较熟悉的人。   挺好,那就不用考虑又找谁来救场了。   推门而入的枚少阳,此刻听不见其他的什么声音,或者说看不见其他的什么人了,他只是看着坐在那儿抬眸看向他的宋枝月,   宋枝月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枚少阳。   这个年纪的男孩长得真的是很快。   出现在面前的枚少阳,比记忆中的还要高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抽条的太快,看着要比之前还要瘦了些。   他依旧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穿着打扮,夏日里的浅蓝薄衫收束在他的腰身上,那股跳脱扎眼的青春张扬,转而变得有些清逸气。   顶灯的光影透过切割水晶的流苏垂落,重重叠叠的阴影落在他眉眼间......熟悉又有些陌生。   瞧着宋枝月眼中有些怔然的陌生感,枚少阳眼中蕴的那股劲儿像是倏地淡去了些。   他再开口,还是宋枝月熟悉的声音。   “野火哥。”   宋枝月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少阳。”   都说青春无悔,年少轻狂......同功成名就的未来体面大人物而言,莽莽撞撞的年轻孩子却难得拥有放肆表露情绪的权力。   “野火哥。”   “你说让我走的慢一些,看看路上的风景,不要仓促就赶路.......我很努力的再去做。”   枚少阳看着宋枝月,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嘴唇却在颤。   “可你怎么忽然转身就离开了呢?”   “我看不到你的身影了。”   “你,你回来了......联系了所有的人,却唯独落下了我。”   语气有些发颤的枚少阳没有哭。   他脸上好像依旧努力在笑,但星星点点的泪光从眼睫毛上渗出了些。   宋枝月哪里见过这样的枚少阳?   那么青春洋溢,神采飞扬的少年......谁能忍心看他如此狼狈失落的模样?   同样没见过枚少阳这阵仗的戚敖回过神。   他看看枚少阳,又看看宋枝月,想了想,还是觉得让他们两个人体面说说话的好。   毕竟枚少阳这么年轻,还是挺讲义气,重感情的时候,有个什么让外人看见也挺难堪的。   戚敖伸手轻轻的拍了拍身旁醉酒一般的桑醒,隐约却见他眼里像是盈着泪光似的。   恍神觉得自己是看错了的戚敖,还不等他仔细看,就见一旁的蔺怀真已经站起身。   “野火,我的电影镜头有点灵感了,就先回去了。”   看着因为这种格外伤脸“区别对待”都快要哭了的枚少阳,宋枝月自然没法让他在外人的面前难堪。   坐在椅子上的桑醒抬起眼,就这么看着宋枝月神情恳切的拜托戚敖和蔺怀真照顾一下醉酒的自己......丝丝缕缕的苦味纠缠成了一团堵住了嘴边,缠回了他那句未说出口的话。   桑醒没有再说话,只是撑着桌子踉跄起身,朝着门口走的时候,忍不住又停下了脚步,回身朝着宋枝月看了过去。   顶灯垂挂的水晶流苏,在灯影的照耀下像是要熠熠垂落的雨幕,层层叠叠落在宋枝月的身上,他却依旧一如当年初见时的模样。   那个在不堪的“命运泥塘”里反复挣扎,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咬着牙站起来的身影,如今越发的明亮,越发的耀眼。   他不需要什么怜悯。   不需要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需要的是......平等相待的朋友。   “桑哥,你这酒量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戚敖伸手托了一把站着不动的桑醒,笑着说了一句:“我扶你出去吧。”   他那是喝醉了吗?   对这出心里一清二楚的蔺怀真,心里叹着气轻轻的摇了摇头。   当真是进退两难......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这话果然是很有道理的。   包厢的门被轻轻的关上了。   刚刚就吃了酒的几人自然都没有自己开车的意思。   就在附近的商场里购物的全哥来的最快,也没有多余的什么客套,就开着车准备把他们挨个都送回去。   繁华不夜城的街道两侧依旧很是热闹。   全哥认真开着车,而后座的蔺怀真构思着电影情节,疑似醉酒桑醒靠着车窗,戚敖也没说话,车里很是安静。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行驶中,在下一个红绿灯口等着红灯时候,就听不远处传来了柔和的女声。   “......我当然知道那不是我的月亮,但有一刻,月光确实是照在了我的身上,可生活不是电影,我也缺少点运气......”   仰头看着车窗外,天边高悬那轮静谧月亮的桑醒,脸上飞快的滑落了两道湿漉漉的痕迹。   *   再无旁人的明亮厅房内,离得越近,越是能看清枚少阳有些湿润的眼睑,宋枝月轻轻的叹了口气。   那场一夜之间的“奇迹”真的宛若神迹。   他如今的这幅皮囊当真是太靓也太盛。   实在是亮堂的扎眼。   无论是在哪,都会让人情不自禁的要多看几眼。   因此会有人因着视觉感官的愉悦想要靠近他再正常不过。   而有的人,就是习惯性的想要得到所谓的好东西。   或是作为某种拿的出手的珍藏品,进行赏玩或者就是想拿出去炫耀......世事如此,确实是难免的事。   已经在和那些人来来回回的纠缠中,意识到这一点的宋枝月,怕的就是这份甚至能模糊性别的极盛容貌,会晃得年轻气盛的枚少阳一时错了主意,被拖入了歧途。   毕竟年纪太轻的时候,如果落下的“命运坎坷”太重,又真的太痛了。   十七岁的宋枝月真切的尝过那种滋味。   是真的会痛到让人恨不能抽干了所有的精神和所有的力气,去拼命抹平生命里那道被重重砸下去凹痕的。   可枚少阳如今这么近乎逼近想要一个答案的模样......在两人对视的这一刻,不等宋枝月开口说什么,枚少阳却已经擦了擦眼睛,笑着轻声的央道:“野火哥。”   “我真的有很努力在遵守我们的约定了。”   “你不要难过......也不要这么轻易的就丢下我,让我连你的背影都看不到,好不好?”   原本迫近的枚少阳猛然间像是后退的这一步,让宋枝月情不自禁的就要点头应下。   可他刚点了一下头,却又猛然顿住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既要又要的这种好事。   每个人都得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既然和枚涞这么不清不楚的搭上,就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拖着枚少阳。   飞快就定了心念的宋枝月,轻轻的呼出了口气看向了枚少阳。   “少阳。”   “当初在《近距离》的那个直播综艺上,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应该就见过我十分不堪的模样了。”   “你伸手拉了我一把——”   “我当时就恨不能将你当作“救命稻草”。”   “死死的抓住你。”   “拼命拖住你。”   “好让自己能舒舒服服的活下去。”   “可你是个“千尊玉贵”的小少爷。”   “我怕你只是一时兴致来了,伸伸手捞我这一次而已。”   水晶雨幕似的灯影,垂落在宋枝月带着锐利劲儿的眉眼间。   他薄唇的一侧轻轻勾起,似笑非笑间,眼中带着有情又无情的凉薄劲儿。   “我想牢牢地抓住你。”   “可又怕你这身份太高了,实在不好抓,才这么想办法一直使劲儿的钓着你。”   “我就是眼热贪图你的地位和背景......”   枚少阳的眼睛落在眼前挑唇轻笑的宋枝月身上,一时间直勾勾看的出神间,压根就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听了些什么。   直到这些话“反刍”似的,在脑子里来回滚了一圈,枚少阳才慢慢的反应了过来。   不夸张的说,霎时间枚少阳的眼中就像是“嘭”的亮了起来。   他甚至因着陡然间席卷而来的欣喜若狂,神情有些空白。   “野火哥!”   疯狂连连点着头的枚少阳,急急地就朝着宋枝月说道:“你钓住我了!”   “抓住了我了!”   “你真的已经抓住我了!”   这么重复肯定了好几遍的枚少阳,甚至抑制不住激动的朝着宋枝月扑过去。   他紧紧抱住了猝不及防被扑住的宋枝月。   呼吸急促的枚少阳十分激动的不停的说道:“野火哥,我愿意!”   “我非常非常非常愿意。”   “野火哥,你只要紧紧的抓住我就好。”   “我的什么东西都可以给你。”   不是,枚少阳的这反应不对啊?!   不是应该在一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是我看错你了”的谴责中,甩袖离去的吗?   “少阳,少阳,少阳......”   宋枝月撕扒着他身上的枚少阳,连连的说道:“枚少阳你冷静一点!”   “野火哥,我真的太高兴了,我太开心了。”   即便是被推搡着撕扒开了些,喜悦之情却丝毫不减的枚少阳,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捧住了宋枝月的脸。   他笑的嘴都合不拢,有些语无伦次的道:“野火哥,我要高兴疯了。”   “我真的要疯了。”   “呼,呼——我可以亲你吗?”   “野火哥,我这会儿真的就和做梦一样,你亲亲我,你亲亲我好吗?”   让这句话激的宋枝月一使劲,就把枚少阳直接给推倒在了地上。   看着枚少阳在眼前摔坐在地上,宋枝月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又飞快的收回了手。   “抱歉,抱歉,野火哥,是我太激动了点。”   脸上染开红晕的枚少阳,仰着头朝着宋枝月道:“我真的就是太高兴了......”   原本一直想着拖过枚少阳年轻气盛,心性不定年纪的宋枝月,看着枚少阳这般反应,在这一刻恍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自以为是的能拖过枚少阳的这段时间,反倒才可能是真的“钓”住了枚少阳。   “少阳。”   看着宋枝月丝毫不见喜色,垂眸看过来的神情,枚少阳的嘴角的笑容收了收,他有些急切的解释或者是央求道:“野火哥,我刚刚真的就是太高兴了。”   “我下一次都先听你的话。”   “你别生气好不好?”   “少阳。”   宋枝月蹲在了枚少阳的面前。   平视着枚少阳那双印出他模样的眼睛,宋枝月神情很认真的道:“很抱歉。”   “真的很抱歉少阳。”   “我之前一些不恰当的说法或者做法,很可能让你产生了误解。”   “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在一起。”   脸上的喜色骤然一空,有些慌神的枚少阳飞快的摇着头,他急切的道:“野火哥,刚刚是我不对。”   “你要是真的觉得不高兴,你就骂我几句打我几下出出气,我真的......”   “少阳。”   “你拥有最美好的青春,热情又真挚。”   “但我这样不负责任的烂人,是接不住你这么真诚的感情的。”   “也别给我这样的人,轻易就赋予用感情随便伤害你的权力。”   宋枝月擦了擦枚少阳就忽然落下的眼泪,笑了笑,眼里也有点湿润。   “人这辈子能遇到一份真挚的感情,何其有幸?”   “说真的,这么拒绝一次,真的有种会遭报应的感觉。”   “可我这个人大抵是太过凉薄,又太过自私自利,我从来没有想过,也实在是没法给出你相应的回馈。”   “少阳,你值得更好的。”   说完这些话宋枝月起身时,红着眼的枚少阳猛然扑倒了他。   “什么更好的?!”   “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是想丢开我?”   咬牙切齿的枚少阳恨恨道:“我像个傻子一样让你,你一直就在骗我!”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你骗我!!!”   看着骑在他身上,带着哭腔,泪流满面间红着眼,咬着牙,发狠间胡乱撕扯着他衣服的枚少阳,宋枝月松开了握紧的拳,没有挣扎。   “我讨厌你!我恨你!”   宋枝月身上那件白色的纽扣领短袖衬衫,在这般剧烈的暴力撕扯间,那些白色的小纽扣都蹦飞了出去。   骤然一凉间,他胸前的衣衫就直接敞开了。   可宋枝月依旧没有动。   他仰着头,目光怔怔然的落在那盏闪着流苏的水晶吊灯上。   “啪嗒——”   一滴温热的眼泪代替亲吻落在了他的胸前。   “啪嗒——啪嗒——”   接二连三的眼泪落在了宋枝月的胸前,朝着心口下方缓缓滑落。   意料之外的宋枝月微微垂眸看向了在他身上的枚少阳。   青春年少的枚少阳眉眼间,已经带着些清朗的模样,只是此刻他的眼睛,让泪水全然浸湿了,所谓的愤恨和不甘却早已成了难过和哀痛,一道道的泪痕在他的脸上蜿蜒而下,晃动的泪珠还挂在他的下巴上。   “我知道,我睡了你,你这个骗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心安理得的踢开我了是不是?”   故作凶狠枚少阳看着宋枝月的眼睛时,撑不住那份凶气了。   他的眼泪争先恐后的从眼眶里钻了出来。   “野火哥,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呢?”   “你怎么就不能继续骗骗我呢?”   “我这么年轻,这么,这么的好骗,你勾勾手指,我就不顾一切的奔向你了。”   “野火哥,你这个骗子......这世上,哪还有更好的人呢?”   “明明你就是最好的了。”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可你现在却不要我了。”   “我的梦里都是你,你明明知道我这个年纪,根本就经不起撩拨——”   恨恨抹了一把眼泪的枚少阳,俯身紧紧的抱住了宋枝月。   他眼里噙着泪,咬着牙,却止不住哽咽的道:“我不会让你这么轻而易举就心安理得的甩开我的。”   “你给了我希望就不要想夺走它。”   “你之前先答应了我——等我长大,追上你的年纪。”   “你不能欺负我年纪小,就觉得许下的承诺不管用。”   “我十八岁许下的诺言,到八十岁也算数。”   用袖子胡乱擦着脸的枚少阳,伸手将宋枝月敞开的衣衫又合拢了。   他站起身,固执又倔强的看着躺在那儿朝着他看来的宋枝月。   半晌,他昂着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包厢的门被打开又被关上了。   躺在地上的宋枝月没动。   晃动的灯影落在了他的眼中,他抬起了手,轻轻的捂住了眼睛。   ....... [125]第 125 章:批量“造星”天团?想得美!   漾起波澜的厚蓝色的海水,由近往远看却是越发的幽深如墨,渐渐的同远处灰蒙蒙的天色渐渐的连接成了一片。   只极力眺望时,隐隐约约瞧见了那条时隐时现,翻滚起伏雪白浪花形成的边界线。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   阳光穿透了那层弥漫的朦朦胧胧的雾气,将整个海面都染上了淡淡的粉金色。   不远处一艘白色的豪华游艇就泊在这片旖旎的光影中。   裹挟着淡淡咸腥味的海风扑在脸上。   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艘有些相似的游艇,王砷推了推眼镜,离开了观光台。   他没有往游艇的顶层走去,而是顺着楼梯一直往下走。   而一层的甲板上,这会儿只有一个人。   海风吹得他的衣袍鼓起,头发拂过他略显消瘦的面庞,敛去了从前的张扬不可一世的锋芒,却是更显出清俊的贵气。   他神色淡淡的将手里的鱼线又甩了出去,迎着海风而立,握着鱼竿垂钓。   “祁玉,早说你要想钓鱼,直接就找艘海钓游艇了。”   走过去的王砷,看了眼那个空空荡荡的鱼桶,摇摇头:“这儿就连个垂钓鱼台都没有。”   周祁玉的目光落在海面上。   “钓着玩一玩。”   听着周祁玉这么说,王砷砸吧砸吧嘴,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阵阵的海风撩的衣角翻飞。   在一望无垠的海面上看日出,显然不同于在繁华喧闹的城市内看到的感觉。   望着这海上日出的场景,王砷渐渐的有些出神——那天,那个身影也是站在那片海景中的。   有鱼上钩了。   同样看着眼前海面的周祁玉却没动。   这世上压根就不存在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那种夸张肉麻的情感。   他们这些人更是对这种“死去活来”的感情,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是啊,一点也不夸张,也就是只是偶尔......经常......好吧,就真的只是,不经意间会想起他一下而已——   看见月升日落的时候会忽然就想起他;   看见日升月落的时候会想到他;   吃饭的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喜欢这道菜;   甚至只是看到一抹清透的蓝色、鲜艳灿烂的红色、看到漂亮的服饰、闪亮的奢侈配饰会想到他;   在漫漫的长夜里更是会频繁的想起他......   想起他藏着刀锋般恨不能割伤心口的锋利目光,想起那具柔韧温热,又靓又白像是能流淌着光的鲜活肉体,想起他在粉霞弥漫中的清浅细软的哼声,那片又甜又艳,软到不可思议的薄唇......   一贯都是人模人样,斯斯文文的王砷,伸手摘下眼镜,揉着眉心摇摇头,笑骂了一句脏话:“***的。”   怎么想起一个人就会和呼吸一样的自然又简单?   周祁玉侧头瞅了一眼忽然抽风“发神经”似的王砷,嘴角上扬的轻轻笑了笑。   “王瞎子,你这是又想他了吧?”   手里捏着金丝框眼镜没有戴上去的王砷,侧头瞥了一眼周祁玉,脸上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周老二,你不想他?”   这般对视了片刻,两个人脸上那种浑然无事,相互打趣似的笑都挂不住了。   他们闷不吭声的先后移开了目光,扭头又看向了海面。   默然了片刻,王砷仰着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是啊,我想他了。”   “我**的,想他都要想的疯了。”   王砷喃喃的轻声道:“他不怕我,我打不过他,我对他是最没有威胁性的了。”   “他要是选择的话,肯定会选我......”   “都怪你们这些小心眼的王八蛋,一个个的都不肯成人之美。”   听到这话的周祁玉,直接白了一眼“发梦”的王砷,毫不留情的嗤笑了一声。   “你要是没睡醒就回去睡。”   “在做的什么白日梦?”   “还你一个人?你能抗住他几拳?”   “你一个人就连爬上他床的机会都没有,他能打死你个假正经。”   王砷垂着眼眸慢慢的戴上了眼镜。   “我不惹他生气,他也懒得打我。”   “就算他真的动手打我......总比现在根本就连一面都见不到的好。”   周祁玉没嘲讽这么“没出息”的王砷。   他只觉得嘴角发酸,心头涩然间就连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毕竟没出息的又何止王砷?   枚涞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就带走宋枝月的那天,他们有谁能站出去,当着枚涞的面拦住人说不行吗?   没有。   枚涞带着宋枝月去了哪里......他们有能力去盯着人搞清楚吗?   没有。   一片沉默中,周祁玉提起了鱼竿。   看着空空如也的钓钩,他拿起一旁的鲜虾要挂在上面。   这么挂了两次都愣是没能挂上。   盯着鱼钩的周祁玉吐了口气。   “你说那位和野火到底算怎么回事?”   王砷抿了抿唇。   “虽然我真的很不想让自己多想。”   “可要只是因为枚少阳和野火的交情,想要替他出头......那位也不至于亲自动身。”   周祁玉喃喃的道:“当初野火生日的时候,王秘书就打过一次电话来想要走他。”   “还有游轮上的那个铺天盖地的阵仗,这次LDF公司背后的人就连面都没敢露......”   “岑哥和忍到要发疯的阿曜到现在都没动。”   王砷叹了口气。   “周老二,你说野火他是不是真的和那位在一起了。”   话说完,王砷自己却又下意识摇了摇头。   “也不对,野火他要是真想“攀高枝”还用等到现在?”   “就他的那个烂糟糟的拧巴脾气,说要和那位在一起只怕也够呛。”   “理智来说,我现在应该及时的抽身而出,不再去掺和这事。”看似冷静下来的周祁玉说着话,就将鱼饵稳稳的挂了上去。   王砷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他更是连连点头,极其赞同的说道:“是啊,祁玉,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野火他一点都不喜欢你。”   “更何况他的脾气又那么烂。”   “横眉冷目的抬手就打,张口就骂,祁玉,你真的完全犯不上再去蹚这趟浑水。”   看了眼这么劝着他,越劝越来劲而儿的王砷,周祁玉将手里的鱼钩又重新远远的甩了出去。   “王瞎子,你认识了我这么久——”   “我周祁玉难道就是什么很理智的人吗?”   周祁玉一侧唇角高挑,海面上映出的红日辉光落在他的脸上,扬眉间笑的格外的张扬肆意。   “我想要他。”   “我还是想要他。”   “我每时每刻都想要他——会不会后悔也是以后的事了。”   “我只想在当下紧紧的抓住他。”   啧,王砷颇感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说说,怎么就都这么的鬼迷心窍一般的死心眼呢?   这些没有半点风度的王八蛋,要是能干脆的放弃纠缠野火多好?   “得了,王瞎子,别在卖弄你的那些小心思了。”   “野火他现在也不过才二十岁而已,可你看看觊觎他的那些人还少吗?”   看着面前跃荡着片片金鳞,波涛汹涌的海面,周祁玉摇摇头,带着点无奈和感慨。   “要是再给他几年的时间......你能想象到他该有多让人发疯的魅力?”   “他会更让人发疯的。”   “可他又是个男人。”   “是个又倔又拧又狠心又无情的人。”   “还是个要风风光光做大明星的人......就连个名正言顺的婚约也没法有。”   “更不用说能和你有个什么孩子,有个感情的羁绊了。”   “你确定只凭自己就能留住他,或者很是周全的护住他?”   王砷很想说能,但这世上最毒辣扎心的就是残酷的事实。   所以——   是要无能无力,无助又痛苦不堪的只能仰头看着那抹清亮月色离得远远地。   还是不惜一切的留住那抹月色照在身上......哪怕落在身上的只能有半分?   镜片上的光芒一闪而过,而隐在镜片后的眼神却沉了沉。   王砷闭着眼,仰着头,带着几分嘲讽的笑了起来。   “难怪野火说都是一堆烂人。”   “哈哈哈,我果然是够烂的。”   既然都说是烂人了,就这么想轻易的甩开他这个烂人?   做梦吧。   听着很有自知之明的王砷这般清晰的自我评价,囊括在“一堆烂人”里的周祁玉,甚至连个反驳的眼神都懒得给王砷。   他伸手提起了鱼竿——一条鲷鱼上钩了。   周祁玉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的那个“女邻居”醒来后,他就连一面都还没见过呢。”   “他一定会来见一面的......不会太久。”   王砷慢慢的点了点头。   而他就这么看着周祁玉钓了一会儿鱼,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走过来的是天运集团的二公子闵华成。   他年纪轻又生的俊俏,穿着身很是花哨的提花衬衫也不显得有多奇怪。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翻飞,一笑就带着点年轻的风流潇洒劲儿。   “周哥,王哥,你们起的这么早?”   闵华成笑着打过招呼,紧接着就道:“昨晚上那些人里都没您二位瞧得上眼的。”   “今天我让他们换了一批来。”   王砷摆摆手,笑着直接推拒道:“就待两天的功夫,不用折腾了。”   闵华成摇摇头。   “这哪能算折腾?”   “生意归生意,难得请两位过来玩,招待不周就是我的不是了。”   “这事让我爹知道都得数落我待客不周全。”   “哗啦啦——”   几人说着话,就见海面上有一艘小艇卷着点浪花的朝着他们驶了过来。   “嗯?”这会儿才说着换了一批人来的闵成华看着这小艇都愣了愣:“来的这么早?”   就这动静还能钓着什么鱼?   钓了几条鱼才来了些感觉的周祁玉,拉起鱼竿一看,果然空军了。   他微微蹙了蹙眉,开口直接就让打发了。   周祁玉都这么说了,闵华成还能非要硬顶着要和他过不去?   他点点头,就要让这些来的不是时候的小艇离开。   结果才走了一步,就被王砷拦住了。   “等会儿!让他上来!”   听到这截然相反的意见,闵华成的眼神又看向了周祁玉。   看着呼吸有些急促,目不转睛间直勾勾盯着那艘小艇的王砷,周祁玉嗤笑着道:“你是大白天见鬼了不成,这么......”   可当自己的目光也落在那艘小艇的时候,周祁玉一下就没声音了——   那个站在小艇上的人穿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瘦高的个儿,海风吹得衣衫往他的腰间贴,这会儿他正侧着脸,垂眸听着一旁的人说着什么。   那个让人朝思暮想的身影,就这么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王哥,这个小艇不是来我们这儿的。”   看了眼消息的闵华成,指着不远处的另一艘白色游艇。   “是要去那上面的。”   眼见海面上的那个小艇调转方向,不怎么冷静的周祁玉,一把就拽住了闵华成。   他指着小艇——“让他上来!马上就让他上来!”   周祁玉都这么激动,王砷又能好到哪去?   要不是有护栏围着,这么探出身体的王砷都能直接跳下去游过去。   瞅着这两人的架势,闵成华连连点头应着“好”,赶紧就发了个消息。   很快,那艘要离去的小艇就被截停了。   周祁玉和王砷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游艇的登船口跑去。   满心好奇的闵成华自然也跟了上去。   那个身影离得越来近了,越来越近,海风吹得他微长的黑发轻扬,他抬起了脸——!   “咚——!”   极度兴奋间高高提起的心,瞬间就跌回了谷底。   这般近距离看清楚人的那一刻,就像是一大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朝着周祁玉和王砷泼下。   他们的喜悦霎时僵成了一团,让翻滚的兴奋和不切实际的期待蒙蔽的理智也回归了。   不是宋枝月......只是侧脸有几分相似而已。   巨大惊喜的希望落空后的失望滋味,真的怪腻歪的。   更让周祁玉和王砷腻歪不已的是,这个叫什么任玉辛的人,穿着身心知肚明的透白衬衫,微微侧着脸,眼波流转的朝他们一笑。   这一笑不仅没让周祁玉和王砷觉得欣喜,而是陡然就生出了满腔的愤怒——   踏马的!!!   那抹清冷的恨不能冻死他们所有人的月色,吝啬的不肯同他们亲近半分,结果其他人就享受这份有几分相似的献媚讨好?   他们心心念念拼命追着却得不到的东西,别的龟孙还能这么钻空子的恶心人?   “现在就去换了这身衣服,以后也不许再化这个妆,更不许学着这个表情。”   看着面前垂眸间眉眼处有几分相似的任玉辛,周祁玉眼神冷的吓人。   “现在拿着钱,马上离开这个城市。”   “不,不只是这个城市——以后都别让我看到你。”   不是,这是什么“雷霆”的“智障”发言?   猝不及防就遇到“神经病”恐吓的任玉辛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的抬眸看向了一旁戴着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斯文人,却见那个人斯斯文文的朝他一笑。   “听话,老老实实拿钱走人。”   “以后别学你不该学的人,也别摆着这表情这么跳出来恶心人。”   “毕竟我身旁的这位脾气算好的了。”   “要是那个暴脾气在这,现在就把你从船上直接给扔下去了。”   一旁的闵华成笑眯眯的看着这场热闹,丝毫没有插话要当好人的意思。   看着周祁玉那份倨傲又张扬,近乎随心所欲的锋利傲慢劲儿,意识到什么任玉辛此刻心口“怦怦”跳的飞快。   他抬起了整张脸,眼神有些紧张的看向了周祁玉。   “我的艺人合同在丁总的手里。”   “这妆也是公司安排的。”   “我,我赔不起违约金。”   “他不放人,我就没法离开这里。”   丁总?   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闵华成眨了眨眼,很是轻巧的说了一句:“周哥,我倒是隐约有点印象,这个丁总好像和LDF公司的齐总关系不错。”   LDF公司的齐总,那个老畜生不是得罪人栽了吗?   隐约串联起了什么事的任玉辛攥紧了拳。   他垂着眼,轻声的道:“不单单是我化这个妆,我们公司之前还专门打着“造新星”的旗号,广撒网挑了好多人签约。“   “丁总拿到了野火的什么建模数据。”   “把他当做什么整容的模板,想着要造个什么天团出来......”   嚯——这么恶心人的玩意儿还不只一个?   气笑了的王砷摇了摇头。   “果然是庙小妖风大。”   双手抱胸的周祁玉,更是冷笑着点点头。   “行啊,现在就联系他。”   “我就在这等着。”   “好好见识见识这个丁总的能耐。”   任玉辛摇了摇头。   “我的手机在上小艇前就被收了。”   周祁玉看向了闵华成,朝着不远处的那艘白色游艇扬了扬下巴。   “把那艘游艇叫过来,让他们马上找人。”   闵华成笑着比了一个“OK”的手势。   *   落地窗外,茵茵绿草被平整的砖路整齐的分隔开,那片沐浴着阳光的松月樟叶在微风拂过时,轻轻的抖了抖。   一早上忙到现在的枚涞,合上了手里的文件,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明亮的光影落在枚涞眉眼间,院中满目的苍翠就静静的映在他的眼中。   宋枝月离开后......迄今为止,没有给他打过任何一个电话或者发过任何消息。   他真的就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只要松开手就会乘着风,远远的飞走了。   枚涞的目光轻轻的落在窗外随风摆动的樟叶上。   那抹自由的风什么时候才肯停一停呢?   “嗡——”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枚涞从窗前走开,回到了书桌前。   看了眼来电提示,他垂眸接起电话。   代泽带着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出来。   “裕之。”   “马场最近进了一批好马,今天训好了。”   “想着你都忙了这几天了,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骑马吗?   枚涞的脑子里下意识就浮现出了一道笑容灿烂,意气风发,御马驰骋的身影。   他伸手推开了一旁的文件,应了声:“好。”   挂了电话,看着手机联系人里的一个新号码,看了两眼,枚涞点了下去。   ......   带着灰色玻璃面的落地窗,让透进室内的光线显得不那么刺眼。   环视了一圈熟悉环境的宋枝月坐在了沙发上——这里是他新租的住所。   如今工作室还在招人......吕秀文没有打扰要处理私事的宋枝月。   而已经和小萍姐通过电话的宋枝月,很清楚秦晴她现在哪个疗养院。   来来回回在视频通话的按键上犹豫了几次的宋枝月,还是移开了手指。   他退出了微信的页面,开始看起了飞往G市的机票。   看了半天,宋枝月选择了明天早上十点的那趟航班。   确定购买机票,支付成功后,宋枝月就把手机放在了一旁,闭着眼,靠在了沙发上。   小萍姐说那些王八蛋很长时间都没有再露过面。   而他们也真像是死了一样,静悄悄的没有再跳到宋枝月的面前,整什么幺蛾子......他们放弃了吗?   宋枝月不确定。   如果可以的话,宋枝月只想扯起“虎皮”就能搞定那群王八蛋,不至于再闹出什么事来搞的惊动枚涞的地步。   毕竟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有本账的。   并不是说你自己觉得够了就真的够了。   真要是这么欠得多了,你说只是睡两次觉就够了?   想的美。   大人物的“恩情”可是最难还的。   指不定陪上自己都还得倒搭。   还有哭的稀里哗啦的......   震动的手机拉回了宋枝月的注意力。   他伸手拿起一看,身子下意识挺直了些。   一接听电话,宋枝月就很礼貌的打招呼。   “枚先生。”   宋枝月隐约听到电话那头的枚涞因着这个称呼轻轻的笑了一声。   但他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宋枝月下午有时间吗。   有时间吗?   宋枝月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有时间。”   “我让广书来接你。”   “好。”   挂了电话,宋枝月伸手揉了揉脸。   嗯,这么快就要还第二次了。   ...... [126]第 126 章(修):继续还是到此为止?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环视四周,没有突兀冒出来的险峻奇峰或是幽深的峡谷,有的只是一片片在大地上铺散开的绒绒绿地毯。   拥拥簇簇的五花素草宛若开不败似的,星星点点的夹杂在这片绿原中。   在右边还有一片湖泊,几只红嘴的白鹤清理着羽翼,岸边的垂柳随着清风在湖面轻轻拂过去一般泛起圈圈的涟漪。   “这里的景色挺不错的。”   听着代泽的这话,早早就开始让人提前准备,几天前就特意闭园准备这次接待的解庆元,一边往园林酒店去,一边笑着说道:“你要喜欢,就常来玩玩。”   代泽笑着揉了揉脖颈。   “我就是劳碌命。”   “今天也是托你这好地方的福,才能过来喘口气。”   如今到他们这些人的份上,自然是闲有闲的滋味,忙有忙的舒服。   至于到底是滋味或是舒服,自己的心里也很清楚了。   因而听着代泽的这话,解庆元也不过笑着打趣两句。   待推开了门,入了园内,显眼的就是那个红色木质的流水走廊。   都说无水不成景。   这般潺潺流水的造景配着大理石的构建,中西合璧的设计也蛮有意趣的。   说话的功夫,两个人一起走到楼梯口。   一错眼,见解庆元没有一同上楼的意思,走上了楼梯的代泽看了他一眼。   解庆元笑着说道:“茂贞他们就在那个观景房里,老代你先上去,我再去看看今天晚上的那些菜品。”   听着这话的代泽忍不住就道:“你这人还是那么仔细。”   解庆元一摊手。   “谁让我是这的老板呢?”   “你们和裕之这么大老远的难得的来一次,要是出了什么纰漏,我可是脸上无光啊。”   笑着这么说了两句话,解庆元就去了后园,代泽则是上了楼。   很快,他就走进了视野最佳的那个观景房。   看着这会儿坐在屋里的杜同锦和冯茂贞,代泽笑着道:“不是说来今天来骑马吗,怎么你们都在这坐着?”   左右看了一圈,代泽又问了一句。   “裕之呢,还没来?”   托着下巴的冯茂贞,轻飘飘的笑了一声,抬眸间,眼神往观景窗的位置去了去——那不在那儿呢吗?   代泽扭头看向了观景窗外。   那片辽阔到视野极其敞亮的绿原上正有一道身影......不,是一前一后骑着白马的两道身影。   “哗——”   宛若鼓舞欢呼的风声飞快的略过耳畔。   头顶是高阔的晴空和清浅的宛若烟雾变化飘荡似的白云,举目是毫无遮蔽的绿原。   这般天高地阔的畅快感真的很难得。   从出生开始就挤在小房间,长大些就窝在小出租房的宋枝月而言,这种辽阔又宽敞的感觉确实是很吸引人的。   看着前面那道沐浴着金灿灿的辉光下,衣衫被风吹得猎猎鼓动,乘着风无拘无束的身影,落在后面的枚涞没有急着追赶。   直到那道身影慢慢的停了下来,枚涞才御马靠近了过去。   平复了一下呼吸的枚涞,微微侧头看向宋枝月,就看见他护具下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亮的像是簇着星光似的。   “还要再来一趟吗?”   这会儿正跑到很是畅快的宋枝月兴致不减的点了点头。   “再来!”   这种带着点竞争的运动是很容易就激起胜负欲的。   在这种时候,宋枝月显然没有记起什么所谓的客客气气喊枚先生了。   “驾——!”   通体白色只有背脊带着圈带着点金色灰毛的白马撒开四蹄就带着宋枝月跑走了。   而这次枚涞也没在那么骑着马慢吞吞的跑了,他朝着宋枝月就追了过去。   “哒哒——哒哒——”飞扬的马蹄飞快略过摇曳流动似的丰茂绿色。   什么都不同多想,什么都不用顾忌,只是听着风声,握紧手里的缰绳,朝着天地尽头一往无前的奔去就好。   天高地阔,晴日明媚。   观景台像是个勾勒出画框描边似的。   透过这个画框,在风吹草动的绿原中一前一后御马飞驰的两道身影,就像是一副动态的风景油画似的。   不知驰骋了多久,这两道身影慢慢的停了下来,并肩而立,眺望着远处。   瞧着这一幕的杜同锦仰了仰头。   “如今沾着这孩子的时候,瞧见什么稀奇的场面,我都有种既惊奇又不意外的感觉。”   闻言代泽的眼神轻轻一移,看向了一直瞅着光景台外的冯茂贞。   他胸前的衣襟上缀着那枚翡翠扣盈满润阳绿,眉眼淡淡带着水墨画似的韵味。   还是那么懒洋洋的劲儿。   好像什么都和从前都一样。   代泽看着冯茂贞——他们这些年少的时候就玩在一起的人里面,要论最了解枚涞,或者说同枚涞更亲近些的,其实就是冯茂贞了。   而冯茂贞也是最先看出枚涞他对宋枝月有意......偏偏还是没能拦住翁明冲。   “茂贞。”   听到代泽叫他,冯茂贞“嗯”了一声。   他抬眸看了过去,却见代泽靠在椅子上,像是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我瞧着裕之和野火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怎么瞧得稀里糊涂的?”   冯茂贞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那道身影上,轻轻的眨了眨眼。   对于早就将权势富贵,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他们来说,忽然遇见的那阵自由的风,确实是太难得了。   撩的人心晃动间,情不自禁的就想要伸手抓住他,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只不过枚涞还没能抓住这阵风。   ......   尽管宋枝月确实是一贯都挺有劲儿的,但骑马,确实也是件挺费体力的事。   对于他这种压根就不常接触这项运动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这么好好的过了过瘾,那股有点上头劲儿跑散了之后,宋枝月就没有再继续了。   待下了马,他摘了那些护具,就跟在枚涞的身后上了楼。   门被推开。   屋子里的人自然而然的朝着门口看去。   平日里一贯都自然而然,很是规整的枚涞挽着袖子,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眼里噙着点笑,带着点很好接近似的闲适劲儿。   而他身后的宋枝月因着摘掉了头上的护具,头发不怎么规整的错落散着。   他是蛮靓的冷白皮,脸上泛着晕红,带着运动后的气血充足感,这么笑着同众人打招呼,当真是扑面而来的青春鲜活劲儿。   怎么说呢,虽然初次见面的时候,宋枝月和翁明冲这些人相互留下的印象,虽然确实是挺“恶劣”的。   但在翁明冲他们怼完高曜那些人后,还给出了筹码,甚至当时一堆人在游轮上直接就动手打过架后......那种“高不可攀”的感觉早就没了。   他们还三番两次的帮过宋枝月。   于宋枝月而言,这些人已经是类似朋友的存在了。   而对代泽这些人来说——   他们带着对“谄媚”宋枝月的轻蔑劲儿,直面他横眉冷目,不屑一顾间带着锋利劲儿的模样......别说和宋枝月要多接近了,就是能得到他一个好脸色都难。   如今宋枝月这么眼里像是藏着碎星似的,自然而然的带着点友善笑意,虽然不至于说夸张到让人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但谁又能拒绝这个模样的宋枝月?   坐在桌边的杜同锦,顺手就给了宋枝月一杯温着的茶。   宋枝月也没假客气,他笑着自然地接了过来,“咕噜咕噜”就喝了大半杯。   看着这一幕的枚涞轻轻的眨了眨眼,挺温和的笑了笑。   *   今天的晚饭用的比较早。   还不到五点的时候,众人移步至那个半是观景台半是用餐的餐厅内。   这里面并没有设置那种夸张又繁复的吊顶垂灯,而是用相对柔和的灯带和背景灯映亮满室,不管是赏景还是用餐都不耽误。   陆陆续续上来的菜,都不是什么重口刺激的种类。   除了专门养在这的牛羊肉,还有一些海鲜刺身,其他的就是瞧着清淡却香气很是特殊的时令鲜蔬。   一直盯到这会儿的解庆元,是跟着菜品一块出现。   从后园过来的时候,看着在观景台前接着电话的枚涞,解庆元没有过去打扰,而是先去了餐厅。   即便是类似于这种私人的聚会,座次其实还是很有讲究的。   一进去,解庆元看着其他三三两两落座的人,偏偏主位和旁边的位置还空着。   “下午王秘书送了人来,就直接去了马场那边,我都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   说着话的解庆元朝着空位扬了扬下巴,看向待泽问了一声。   “老代,来的是谁啊?”   来的是谁?   枚涞到现在也不发话,代泽其实也有些含糊该向这些圈里人怎么介绍宋枝月。   毕竟他总不能像个“大喇叭”似的,拿着枚涞的私事到处去瞎嚷嚷。   看代泽没有立即开口说来的是谁,就连表情也有点......顺口一问的解庆元挑了挑眉,笑道:“难不成老代你也不认识?”   “认识。”冯茂贞接过了话:“庆元你应该也在电视上见过他,他......”   冯茂贞的话没说完,看着解庆元的身后就笑道:“这不说曹操,曹操到——人来了。”   解庆元下意识回过头,看向了门口。   不是想象中的那种稳重的中式衫,甚至都不是稳到挑不出错的黑白色。   他穿着身带着点杏色的翻领短袖,胸前是做旧的邮票边框图饰,浅棕色的薄款工装长裤,带着点水汽的头发抓在脑后,那张靓的堂皇的脸,就这么大大方方的露,带着点张扬又肆意的帅劲儿。   这张脸陌生吗?   真不算陌生。   如果是在什么电视节目里,或者是在什么晚会上看到这张脸的话,解庆元只会觉得眼前一亮,但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可他现在是在哪儿?   他是怎么来的?   这么看着忽然出现的宋枝月,解庆元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惊讶的回头看了眼其他人,却见离得最近的代泽笑着起身道:“庆元,你这确实是在电视上见过他吧——大明星野火。”   说完,代泽扭头同走过来的宋枝月道:“这是老解,他可是有名的大老板,这个酒店和马场就是他开的。”   听代泽这么说,宋枝月就笑着很礼貌的同解大老板打招呼。   眼见代泽这几人和这个明星这么熟络的模样,解庆元压下了不可思议的惊讶,脸上也笑:“哪里的话,我这哪能算是什么大老板?”   “就是开着玩的。”   “野火——”顺口这么叫了一声宋枝月的解庆元,顿了顿,“我听网上都这么称呼你。”   宋枝月笑着点点头。   “是,解老板您叫我野火和小宋都行。”   虽然解庆元他平日里也不太关注什么男明星,但宋枝月那么炸裂又刻薄的“臭嘴直播”确实出圈。   因而解庆元对宋枝月的大概印象就是一个胆子挺大,什么话都敢说,哗众取宠,在网上挺“闹腾”的笑话。   如今看着面前肤白浓眉,帅的爽靓,亮亮堂堂的宋枝月,解庆元忍不住就顺嘴就秃噜了一句。   “真是大帅哥啊。”   “和网上直播时候确实不太一样。”   宋枝月笑着道:“解老板也看过我的那些直播视频?都是为了直播的节目效果。”   来回这么认识着客套寒暄了一下,看着代泽这些人和宋枝月说说笑笑的模样,解庆元心里正疯狂的思量——下午王秘书亲自送去马场的应该就是这个野火了。   他和王秘书是什么关系?   嗯,这么说好像不太对......那就是他和枚涞有什么关系?   但也不对啊,枚涞能和这么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小明星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宋枝月也和枚涞的那个弟弟,桑家的桑醒一样,是个什么“鱼龙白服”跑去混圈的人物?   到底是初次见面,还是当着枚涞的面,解庆元也不好冒昧的盘根问底,扒拉枚涞带来的这是什么人。   这么瞅着枚涞和坐在他边上的宋枝月,满心问号的解庆元今天晚上的这一顿饭,吃的实在是好奇的不行。   *   菜的味道挺好,而不管什么时候,宋枝月的胃口都挺不错的,吃了饭,他就去外头溜达消消食。   日落时分,天色将昏未昏,仿佛在天地的交界处亮着条明亮的分界线。   正瞅着那条交界线慢慢黯下去的宋枝月,身上带着的手机响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看,就见“先生”两个字明晃晃的亮了——是枚涞给他发过来的消息,随后给了一个房间的位置。   回复了一个“好”字的宋枝月,瞅了瞅天色,收起手机,上了楼朝着那个房间走去。   这个房间的位置,就在走廊另一侧的第一层,一点也不难找,房门也根本就没锁。   宋枝月敲了敲门,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又核实了一下地方,宋枝月推开了门,走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朝着里面走了几步,出现在他面前的就是几折展开的长屏风。   走动间,透过屏风的婆娑光影让上面绣着的山水花鸟都有了点动态感。   绕过屏风,嗅着股淡淡香气的宋枝月走到光影最明亮的地方,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挺大的理疗床,还有坐在小圆桌旁,正在那儿摆弄着个什么的枚涞。   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枚涞抬眸看向了宋枝月,他的手里还拿着个淡金色的玻璃瓶。   “你不常骑马,今天骑的时候有些久了,这么按一按,晚上睡觉会舒服点。”   一派正经说着这话的枚涞轻轻的笑了笑:“试试?”   啧,白日里眉眼清正,端的这么正经的枚涞,真是......在夜里,就像是皮囊压下的那股妖味就弥漫开了。   而这么“假正经”的枚涞,让人不自觉的就冒出想要挑衅权威的劲儿来。   宋枝月挑了挑眉。   他都没说试还是不试,手就已经放在了自己的领口。   偏偏在要脱衣服的时候,看着枚涞的宋枝月微微歪头,笑了一声。   “枚先生,要全脱吗?”   枚涞看着一笑间忍不住带着点挑衅和散漫浪荡劲儿的宋枝月。   枚先生......   这个时候他还叫枚先生,真的就很妙了。   让这一声“枚先生”听的眼神幽深晦涩的枚涞,轻轻的“嗯”了一声。   嘴上问的利索的宋枝月,上衣确实是脱的挺痛快。   但在手搭在腰间的时候,宋枝月顿住了,看了眼枚涞,却见他正垂着眸看着那堆瓶瓶罐罐的,修长的手指还在里面捡来捡去的。   夏日里本来就穿的单薄。   当发现枚涞没看自己,动作下意识快了几分的宋枝月拿着自己脱下的衣物,微微有些怔然。   “先趴着,给你按按背好吗?”   听着这话,都没来得及犹豫宋枝月就已经应了声好。   将衣物放在了一旁的凳子上,宋枝月走过去趴在了那张理疗按摩床上。   用重重叠叠的屏风隔出的这个空间隐约有些暧昧,周围又很安静,因而脸这么埋着,视线受阻,看不到周围其他东西的时候,其他的感观都会变得格外的敏锐。   “叮——”   这么安静的空间内,玻璃瓶轻轻碰撞的声音都让宋枝月心跳瞬间加快了一下。   而这一瞬间的动静后,房间内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呼——”发现自己屏住呼吸的宋枝月,轻轻的吐了口气。   片刻后,响起了脚步声不轻不重。   这是枚涞朝着他走过来了——意识到这点的宋枝月心跳不受控制的又加快了。   手边的束缚带微微收紧了些。   随后又是让人心头微微收紧的沉默。   在宋枝月忍不住想要抬起头的时候,那双沾着药油,热的近乎有种滚烫错觉的手落在肩头,宋枝月的身体情不自禁的微微一颤。   这一瞬间枚涞也在情不自禁的垂眸注视面前的这具年轻肉体。   细腻柔韧。   灯影落下的光晕仿佛在上面流动的......像是倾注了全部心血雕刻成的大理石雕塑被神明怜爱的赐予了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美好青涩的不可思议。   发觉自己呼吸的气息乱了的枚涞,定了定神,找准位置用了几分力。   !!!   “嗯——!”   这么来来回回,搞得心不上不下悬着的宋枝月,猝不及防间真的被按到背脊酸痛的位置时,没忍住叫了一声。   在他绷紧身体想要挣扎着翻身前,按压的力度又放轻了。   宋枝月松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这么安抚似的让人放松的轻柔按摩几下后,又是一处酸软的位置被稳稳按住了。   宋枝月攥着拳绷紧了身体,却听到一道轻笑声:“放松。”   只是几个位置而已,宋枝月就冒汗了。   在他身上移动按压的那双手,触感无比的清晰,又热又滑。   而这么按准位置痛是真的痛,偏偏揉开后又有种酸胀的快感。   而且力度控制的刚刚好。   每次在宋枝月快要撑不住挣扎的时候,力度又倏然放松了。   在来来回回让人提心吊胆中,“甜头”和“痛处”来回交替,让人又痛又爽,又怕又期待。   不知道按在了哪里,宋枝月都情不自禁的微微发颤间躬了躬身。   但刺激还没结束,又痛又爽,忽高忽低的刺激让宋枝月从微微的发颤都有些发抖。   这**的玩的也太脏了。   宋枝月一下抓住了枚涞撑在床上的那手,半天却没说出话来。   枚涞也没急着抽开被抓住的那只手。   他笑了笑。   俯身靠近宋枝月,用另一手一下下的轻轻抚着宋枝月的背。   噙着笑的枚涞开口时,语调是和下半身剧烈反应截然不同的温柔正经。   “今晚就是给你按摩一下,好让你能睡得舒服一些。”   吊灯垂着的光影透过镂空的灯罩一缕缕的照射下来。   已然满头是汗的宋枝月,侧过头看着浸润在这片光影中,神情有点模糊的看不真切的枚涞。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有这种陌生的近乎失控感。   在宋枝月恍神的时候,枚涞轻轻的抽出了自己的手。   很快,让人上上下下来回交替的痛处和快感又开始连绵不绝似的交替。   “枚裕之!”   在背上“兴风作浪”的那双手倏地停住了。   声音都有些颤的宋枝月长长的吐了口气。   枚涞笑着伸出了手。   他轻轻的揉了揉宋枝月潮红带着细汗的后颈,近乎能清晰的感到手掌下筋脉的膨胀和极快的跳动。   “今晚是到此而止,还是要继续再和我做?”   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宋枝月,显然没有精力和枚涞再做一场了。   这个下流的王八蛋是真的玩得太脏了。   “......枚先生,到此为止。”   在一片凶猛翻滚的欲望中,枚涞俯身轻轻的吻了吻宋枝月的后脊。   “好。”   ...... [127]第 127 章:野火他一个人动身   “哗啦啦——”   热雾蒸腾间莲蓬状散开的水花四溅。   闭着眼,仰着头的宋枝月屏住呼吸,迎面淋着喷洒而下的热水。   “呼——”   移开脸的宋枝月长长的吐了口气。   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宋枝月睁开了眼低头看了看......他有反应了。   而且到了现在也没有平复下去。   年轻气盛的身体确实不太能经得起撩拨,特别是这种忽上忽下的被钓住的时候。   之前在搞直播的时候,遇到性感漂亮的主播、在跑夜场陪酒,尤其是在灯红酒绿里滚过的时候,宋枝月确实也有过生理反应。   但他那个时候绷得太紧了,大多时候,都在昼夜颠倒间拼命“钻钱眼”累的狠了。   再大的生理欲望,也抵不过倒头就睡的生存本能。   但你要说宋枝月他不想吗?   呵,怎么可能。   宋枝月自己就是个男人,自然十分知道男人是个什么狗德行。   这世上,只要是个公的就哪有什么干干净净的纯情?   只有在“挂”到墙上的时候才会老实。   还是“穷鬼”的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赚钱。   那些漂亮的女人他也只能想一想而已。   可当他真正的能“靠脸”吃饭有钱的时候,却没有没法再......他不能有。   宋枝月很清楚自己不是个好东西,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世俗小人,阿谀谄媚的“软骨头”,但就他现在的这个情况,谈什么所谓正常的恋爱不就纯纯祸害吗?   他就连自己都保不住。   更不用说有余力去保住其他的什么人了。   从被那些王八蛋,这么再三抓着拼命霍霍的时候,宋枝月就很清楚一点——这辈子,他应该是没什么结婚生子的希望了。   那些下流龌龊的垃圾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他身边但凡要是有个女人亲近,那就是把自己和她一起给推落进可怕的“地狱”里。   ......   在按摩室的隔间就是个汤浴的地方。   半高的池壁上漾着晴蓝色,围绕着圆弧的池边的不远处就是特制的半透明屏风。   金绿釉色的观赏瓶上蜿蜒而出的花枝,姿态旖旎的落在屏风上。   水面泛起了层层的涟漪,靠躺在池边的枚涞看了眼水面下的自己。   他摇摇头,枚涞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是在笑话此刻的他自己——情欲来势汹汹,压根就平复不下去。   枚涞仰起了头。   透过镂空的菱形方孔落下的光斑,落在他的眼中,一晃眼,只觉得像是重重叠叠散开的日晕,而刚刚还落在这光影中的宋枝月......弥漫在他身上的汗珠,都像是闪耀着钻石的光泽。   特别是他闷哼中忍着喘息声,噙着湿红的眼睛透过黑发,侧看过来的时候——只一眼,真的是勾的人心头倏然一动。   如果是在年轻的时候,遇到这么心动的片刻,枚涞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得到人。   哪怕是轰轰烈烈的伤人伤己,用近乎残酷的方式,也在所不惜。   但这堪称汹涌的感情,却是在世事中已经走过后燃烧了起来。   烫的人心头摇曳间,偏偏清楚的知道,这世上能有这么一个人有多难得。   只是惊鸿一瞥就足够让人心动了,哪里还舍得粗暴的折毁了他?   人有相思寄明月,月有倦时栖别枝。   宋枝月......果然没有起错的名字。   枚涞闭着眼,仰着头轻轻的呢喃了一声。   “咔嚓——”   听着门打开的动静,枚涞看了过去。   穿着浴泡的宋枝月从淋浴间走了出来,这会儿不闪不避的朝着他走了过来。   走到浴池边,离得近了些,瞧着枚涞的身上遮都遮不住的反应,宋枝月先压了压那点情不自禁就想挑衅“作死”的那股劲儿。   “枚先生。”   “嗯?”   “如果您没有其他的什么事......我明天一早就想要回去了。”   真就连“拉扯”的机会都吝啬的不肯给与。   清晰意识到这点的枚涞,笑的散漫的抬眼看着宋枝月。   “野火啊,你真就这么的难打动?”   宋枝月摇了摇头。   他神情看上去就很真诚的说道:“我是怕被玩坏了。”   枚涞轻轻颔首,朝着宋枝月展眉一笑。   “要还回来吗?”   这话有些突然,宋枝月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什么?”   “我今天也骑马跑了好一会儿。”枚涞笑着轻声道:“有兴趣帮我也按一按吗?”   原本端着那副礼貌客气态度的宋枝月脸上带着的那点假笑倏地落了下去。   定定地看着枚涞,宋枝月倾身靠近了他,语气都有些轻飘飘的笑道:“枚先生,上面可是有束缚带的。”   枚涞却依旧在笑。   “要试试吗?”   眼里都像是沉着劲儿的宋枝月,直接笑着点点头:“好啊。”   枚涞没有再多说话。   他就这么当着宋枝月的面站起了身,取过浴袍,穿在了身上,往按摩床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宋枝月并没有跟上了,枚涞转过头笑道:“怎么还愣在那。”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宋枝月摇了摇头:“枚先生,你真的......我要是一时冲动真的把你绑起来怎么样了,你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的话说出口,就已经做好承担任何后果的准备。”枚涞笑着朝宋枝月招了招手:“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就是枚涞不怕,宋枝月才觉得怕啊。   枚涞的这架势,就此刻而言,是真的一点都不像随便玩玩的模样了。   怂了的宋枝月指着一旁的躺椅。   “枚先生,我们说说话?”   看着隐约想迈出一步的宋枝月,又缩了回去,枚涞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又走了回去,随后同宋枝月一左一右的坐在了躺椅上。   “枚先生。”   “我的这幅皮囊生的确实不差。”   “所以当初听您说动了心念的时候,我惊讶了一下后却也没那么的意外。”   宋枝月说着情不自禁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随后抬眸看向了枚涞。   “我当初拒绝了您的好意,您会觉得不甘心也是正常的事。”   “而您这么越是耗费心思和精力,沉没成本越高,越会觉得不甘心。”   “相反,您要是不那么费劲的花心思,想起了就睡一次,这么睡上两次也就没感觉了......说不定您以后想起这个事的时候,还会奇怪自己的眼光怎么会这么差?”   枚涞看着神情认真的宋枝月,忽而问了一声。   “宋枝月,你能抛开我的社会身份和其他的信息,单纯的只看我这个人吗?”   要抛开枚涞的身份地位和权势看他?   抛不开。   要是真的都能抛开的话,他现在也不会坐在这了。   宋枝月摇了摇头。   枚涞却点了点头。   “你抛不开,因为我的身份、我的样貌、我的社会信息共同组成了一个我,这些和我早就融为一体,密不可分了。”   “同样,野火,说起你这个人的时候,你的身份、容貌和性情就能分开吗?”   “也不能,它们共同组成了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宋枝月。”   也是让......无数人怦然心动的宋枝月。   宋枝月轻轻的叹了口气。   “好吧,看来您暂且还是没有放弃的打算。”   “是啊,真的很难轻言放弃。”   眼见再次说服失败,宋枝月不准备继续再这么磨嘴皮子了,他站起身时,枚涞问了一句:“野火,明天一早你还是要离开吗?”   宋枝月点了点头。   枚涞轻轻颔首:“好,我让人安排,你早些休息。”   *   整座的园林酒店如今都闭园待客,没有其他的外人随意走动,这般沉浸在夜色中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的安静。   夜色如墨,但三面环窗,在吊顶的四周亮着补光灯带的室内,却半点都不显得昏暗。   描金的落地灯不远处就是张早就准备好的麻将桌。   实木的桌面上是深蓝色的台布,那些用大红酸枝木制成的麻将块,在飘带般的灯影下蒙着层盈润的光泽。   “哗——哗——”   在麻将的哗啦啦碰撞声后,就是接连的几道说话声。   “七万。”   “碰!”   “二饼。”   “......”   摸牌看了一眼的冯茂贞,轻笑了一声。   他抬眸看了一眼身旁有些心不在焉的解庆元。   “老解,你连夜骑都不去,极力张罗着我们几个人在这打麻将,结果你人坐在了这,魂却没了?”   要说解庆元的魂飞去哪了,还用得着猜?   从吃饭的时候就飞到了宋枝月的身上了。   但宋枝月是王秘书下午亲自送来的人......这八成就是枚涞的意思,解庆元还能跑去质问枚涞为什么要带人过来玩不成?   呵,他又不是脑子里进水了。   对这事好奇的不得了的解庆元,哪里还有什么夜骑的兴致?   眼见枚涞和宋枝月正好都不在,他自然想借机打听着问问清楚。   “我,我这......”摸出一张牌的解庆元顺势就道:“我这不是好奇那个野火吗?”   一说这话,解庆元满脸止不住的好奇。   “裕之他这几年都没什么动静......我看你们和他都挺熟络的,难不成他和小桑一样?”   解庆元的这话听得在座的其他三个人都有些恍惚——此时此刻,可不就恰如彼时彼刻么,当初坐在麻将桌旁,这么问起野火的那个人是谁?   原本还笑着的冯茂贞垂下了眼,揉着手里的麻将不说话了。   同样想到什么的代泽,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了起来。   “老解,他和小桑的情况不一样。”   “他和裕之.....到底是裕之的私事,也没谁爱瞎嚷嚷。”   “可野火那个孩子他确实挺不容易,也挺讨人喜欢的,谁喜欢他都不稀奇。”   “更何况他虽然只是个明星,但一没偷,二没抢的,不违法乱纪,也不低人一等,你可千万别错了主意。”   听听代泽的这些话,他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解庆元要是还听不明白什么意思,就真是个白痴了。   而这种和预想当中截然不同,出乎意料的答案震的解庆元有些发懵。   单纯就只是个长得帅的明星?   那可是枚涞啊?!   那个叫野火的小明星,到底是怎么攀上枚涞的???   他还是个男的,要什么没什么,他到底能有什么地方引得枚涞垂青的???   不,等会儿......微微张着嘴的解庆元,直愣愣的道:“这个野火是不是那个什么LDF公司里的艺人?”   一直没说话的杜同锦看了眼解庆元。   “没看出来啊,老解,你还关心这些呢?”   “嗐,这哪是我关注的?”摇着头的解庆元,神情越发的纳闷和不解了。   “我也是因着明冲才听了一耳朵。”   “才过完年的那会儿,他就和这个LDF公司过不去。”   “不只是他,还有岑家的那个大公子,还有高家的那个......好家伙,稍微沾点边的撤资的撤资,调查的调查——”   开玩笑,野火他要真是跟了枚涞,不看僧面看佛面,LDF公司还能被搞这么一出?   冯茂贞把手里的麻将牌丢了出去。   “那孩子长得帅,但为人就是太低调了些,那个圈子里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有,有的人可不就是瞎了心么。”   这解释乍一听也挺合理。   而解庆元现在,显然也没什么刨根问底琢磨的意思,光是一想宋枝月跟了枚涞的这事,他就觉得有点做梦似的飘忽不真切感。   冷不丁吃着这么一个“惊天大瓜”,解庆元那真是一点打麻将的心思都没了。   他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再去好好见识见识这个野火到底是何方神圣。   “庆元。”   代泽挺认真的重复提醒了一遍解庆元。   “那个孩子挺不容易的,也真的讨人喜欢,你可千万别错了主意。”   瞅着其他的三个人都这么朝着他看过来,回过味来的解庆元一时间眼睛瞪得都有些大。   他一脸稀奇的道:“嘿,我真是......啧,都想什么呢你们?”   “我又从来都不搞男人。”   “硬邦邦的男人身上要什么没什么,又能有什么好的?”   “我就是有些太惊奇了。”   也是,想想解庆元比较专一的喜好,其他几个人神情淡定的收回了目光。   就是这种反应,解庆元能坐得住才怪。   瞅了瞅天色,解庆元眼睛眨了眨,扭头就笑道:“远来就是客,下午都没怎么好好招待他,这会儿他应该还没睡吧?”   “一个人那么闷着有什么意思,他会打麻将的话,不如过来一起玩两把?”   宋枝月会打麻将吗?   嗯,不仅会,而且还是他们几个人手把手亲自给教的。   “裕之不是也说订婚宴的事,让你自己问问野火的意思吗?”代泽看着杜同锦:“正好,一会儿当面请一请他。”   冯茂贞伸手拿起了手机。   “那阵子他说去外头走走消消食,也不知道回来没,我问问他。”   说话间冯茂贞的号码就拨了过去。   电话就被接通的时候,冯茂贞就笑着道:“野火,你回来吗,要是有空的话,过来和我们玩几把?”   这会儿回房间的宋枝月,已经躺在床上睡觉了,毕竟他明天一早还要去赶飞机。   “......已经休息了么?”冯茂贞点点头,也没多啰嗦:“行,那你好好休息。”   竖起耳朵听着动静的解庆元,看着冯茂贞挂了电话,忍不住就问道:“他这么早就休息了?”   “他今天骑马跑了好一会儿。”代泽摸了张麻将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杜同锦瞅瞅没有在电话里啰嗦一句的冯茂贞,又看看神情自若,找了个理由的代泽——枚涞和宋枝月在晚饭后就都没有露面,还睡得这么早......嗯,真就不会想到什么?   冯茂贞对上杜同锦看过来的目光,笑道:“这会儿时间还早,不然叫裕之来玩几把?”   杜同锦点点头很是赞同。   “我看行。”   在嘴上说着行,杜同锦却没有打电话的意思。   代泽瞅了眼冯茂贞,笑着摇摇头。   “你消停点吧。”   一旁的解庆元默默放下了手机,伸手摸向了麻将——他们四个人打刚好,嗯,就不用打扰裕之和野火了。   *   垂着的金棕色窗帘,严严实实遮住了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卧房内显得格外的昏暗,灰色的薄被裹着在床上睡得沉沉的身影。   “嗡——”不知道丢在哪儿的手机响了起来。   而昨晚上大半夜才睡下的郑晖,一闭眼就做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梦。   这会儿他不仅是脑子胀痛,就连眼皮都有些发胀,他压根就不想理什么的鬼动静,但手机的铃声却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响了起来。   闭着眼来回摸到手机的郑晖,眼睛微微睁开条缝看了眼来电提示。   拧着眉接通了电话,他有些暴躁的道:“我昨晚半夜才睡,你最好是有什么——!”   “野火乘机飞往G市了。”   一句话就清醒过来的郑晖猛地睁开眼。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急切的连连问道:“你确定?!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现在人在哪里?”   “是今天,他搭乘的那趟航班已经起飞了。”   “只有他一个人。”   ...... [128]第 128 章:没见过抢着挨打的   “不是,这就要走了?”   透过那片苍翠欲滴叶隙的一缕缕淡金色晨光,落在半开放的茶台前。   正拿着那罐紫砂封装正山小种金骏眉走过来的解庆元,听到这个消息一脸的意外。   一早起来,听酒店的工作人员说枚涞和宋枝月昨晚上一块用了按摩室,解庆元忍住了“唉嘿嘿”八卦的心思。   他还特意吩咐着调整了今天的菜单。   却不想宋枝月和枚涞,竟然一个比一个动身启程的早。   解庆元正和代泽说话的功夫,就见枚涞已经从楼上下来。   听宋枝月今天一早就走——   嗯,代泽那种目睹宋枝月当初就和面见“领导+长辈”似的回忆,再次袭来。   生怕自己绷不住“贴脸开大”的代泽,这会儿都没敢多问,只简单和枚涞打了个招呼。   眼见枚涞穿着的都不是昨天的那休闲装,而是一贯工作时会穿的夹克和衬衫,解庆元便也没开口挽留。   他只是有点可惜的说道:“裕之你和野火昨天下午只骑马跑了几圈......本来还说今天还有场马术表演呢。”   枚涞脚步微微顿了顿。   “那就只能下次再来看了。”   听枚涞这么说,解庆元脸上有了笑意。   他笑着点点头说道:“好,到时候裕之你说一声,我让他们提前准备好。”   和前来的王秘书打了个招呼,送枚涞上了车后瞧着车开远了,解庆元转身回去的路上,旺盛的好奇心都要压不住了。   昨晚上打麻将的时候,代泽这些人说的话都是点到为止就不会再说什么。   再想问什么也是白搭......解庆元眨眨眼,掏出手机找到了翁明冲的号码,拨了过去。   当初翁明冲那么不依不饶的搞LDF公司的时候,解庆元还觉得有点奇怪呢。   现在么......   嘿,早知道野火他和裕之是这种关系,他也能搭把手出出力啊。   ......   “嗡——”   飞机直冲云霄,天边灿金色的辉光散在重重叠叠云海上。   坐在靠近过道一侧的年轻姑娘,目光从舷窗处收回来,忍不住看了眼身旁的乘客——   高挑瘦长的身形,话不多又安静。   那双修长笔直的大腿安静的收着。   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垂着,指甲修整的很整齐。   戴着口罩和帽子,瞧不出具体的模样,只隐约能从侧边,瞥见他垂着的眼睫毛又长又翘。   没有夏日里的汗臭味和其他的什么异味,有的只是隐隐约约,像是带着点淡淡的柑橘的香气。   最关键是他真的是超绝的那种冷白皮。   穿着身水洗色的长裤和淡蓝的薄款长袖,扑面而来的干净、清爽感。   一路上在身旁坐着这样的乘客,真的都能让人心情都觉得明媚起来。   甭管在心里怎么“啊啊啊”的年轻姑娘,都没有突兀的开口说些什么。   这么安静看着那片云海的宋枝月,心口跳的也有些乱。   当年的意外来的实在猝不及防。   好像就连“痛楚”都没能追上来的时候,宋枝月就已经慌不择路的缩着头,闭着眼,连滚带爬的狼狈逃离了那片血色的回忆。   天大地大,但他的心中却是茫茫然的空荡荡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直到赚钱的念头清晰起来,他才从浑浑噩噩中醒了过来。   宋枝月一直很清楚,自己是个胆小的窝囊废。   毕竟他就连想起秦晴的勇气都不太有。   他只是茫然的抓住一个“她可能会醒”的渺茫希望,什么都不能去多想......但那个连想都没敢仔细想过的希望,却成真了。   现在她醒了。   她恢复的很好。   他们......要见面。   *   康复中心外正对着窗的就是一片湖泊,波光粼粼的湖畔是枝条随风轻摆的垂柳,芳草依依,林木苍翠的夏日里正是风景最好的时候。   离着那栋坐落在绿植的簇拥中,露出的玻璃幕墙披着淡金色日辉的大楼,还有些距离的时候,那辆黄色的出租车就停了下来。   司机看着后视镜说了一声。   “帅哥,到地方了。”   一路行来看着窗外,眼睁睁看着这个康复中心越来越近的宋枝月微微缓了缓,才伸手打开了车门。   下了车刚走了两步,就被司机叫住了。   “帅哥!帅哥!”   “你的钱还没给,花也忘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事。”将付款码从窗口递了过去的司机,瞅着康复中心几个大字,说道:“能能理解。”   付完钱,捧着花的宋枝月,仰头看了看这处他从来没来过,很是陌生的康复中心。   看了两眼,他朝着门口走去,进入玻璃门后,就是个挑高超过六米的接待厅,通过间接阳光反射采光的室内很是明亮,不远处还有一架三角钢琴。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人,秦,秦晴。”   “先生贵姓。”   “我姓宋。“   “好的,请您在这边上电梯。”   *   顶层,会议室内的那个办公的投屏亮着。   光幕微微一晃,上面的内容已经换成了关于康复病患秦晴言语治疗的相关内容了。   “组长。   “目前秦小姐的基础沟通功能康复,已经正式进入第三阶段了。”   汇报工作进度的是言语矫正师。   而被她称作组长的,则是物理医学与康复医师。   参加会议的显然不仅只有他们两人。   一旁还有心理治疗师、文体治疗师、作业治疗师......因着康复是个涉及多方面的内容,所以采取的是多专业联合作战的方式。   *   “叮——”   楼梯口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了。   穿着专业导引服饰的工作人员收回了专用验证的IC卡。   她转过头,语气温和的对电梯里捧着花束的宋枝月说道:“先生,运动康复室就在这一侧,请您跟我来。”   “......好。”   *   同会议室隔着几个房间的,就是运动康复室,这间房间内里面摆着各种复健的专用器械。   “呼——”   伴随着淡淡的喘气声的是个正在努力走动的身影,她略显消瘦的手臂,正尽力的抓住旁侧的辅助环。   略微顿了顿。   她伸手去抓另外一侧辅助环。   稳稳的抓住后,她缓了缓,才继续顺着导引慢慢的往前走。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小萍姐手都不自觉的也攥紧了些。   看着秦晴抓紧没有让自己摔倒后,她攥着的手才缓缓的松开了。   “叮咚——”   门铃声响了起来。   看了眼只走了一小半,紧紧抿着唇,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和自己较劲儿的秦晴,小萍姐脚步轻轻的朝着门口走去。   打开门,小萍姐就看到了一道让她有些晃神的身影。   “小萍姐。”   仰头看着宋枝月的小萍姐,眼睛忍不住有点湿。   真的是宋枝月。   他真的来了,他还是来了。   那部上映的电影《星途璀璨》,小萍姐也看了。   这些年,宋枝月从来都没有说过只字片语的辛苦,可他的身份曝光后,宋枝月和野火联系起来的时候——   小萍姐是亲眼看到网上那些铺天盖地对野火的网暴、诅咒;   还说他是个神经病,是个疯子;   那个什么破公司还那么欺负他......   姜野在屏幕前纵身一跃的那天,小萍姐止不住的掉眼泪,哭的眼睛都肿了。   “小,小野。”   这会儿小萍姐尽力控制着没让自己又开始掉眼眼泪,相反,她甚至是看着宋枝月,朝他轻轻的笑了笑。   “秦晴在里面锻炼。”   “她见到你,不知道该多高兴。”   紧紧攥着手里那个花束的宋枝月,跟着小萍姐朝着里间的运动康复室走去。   慢慢映入眼帘的是个有些消瘦的背影。   那身特制的护理服穿在她的身上,还是显得宽松了些。   此刻她正紧紧的攥着辅助环,一步步的朝着另一头的目的地挪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走动间,秦晴额上细细的汗珠越来越多。   倏地有汗珠顺着脖颈滚落,被汗水濡湿的短发都像是在往外冒热气。   胳膊有些抖的秦晴没有放弃。   她紧紧的盯着那个垂落的拉绳,喘了口气,继续走了过去。   近了,近了——   最后两步一鼓作气走过去的秦晴,伸出手拉了一下垂着的拉绳。   小小的礼花“嘭!”的一下炸开。   汗珠滚落间脸色绯红,弯眉笑的眼睛亮晶晶的秦晴,扭头就有些开心的说道:“小萍姐,我今天做......”   她的身后不只是小萍姐。   在小萍姐的身边......还有个捧着花正看着她的身影。   嗯,人在高兴的时候,果然整个人都会是轻飘飘的,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般,飘过去的宋枝月,嘴应该是张了张,但好像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慢慢的捧起了手里的那束花,笑着朝秦晴递了过去。   粉蓝色的包装纸包裹着几只向日葵,淡绿色的桔梗、太阳花和粉白的洋兰交错其中,清新又很是灿烂。   但秦晴没有伸手。   或者说她的目光都没有落在这束花。   她只是仰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看着面前这张笑的泪流满面的脸。   是陌生却又真的好熟悉的感觉。   很熟悉——是那个从小怕黑,怕鬼,怕疼,胆小又很爱掉眼泪的“小哭包”。   “......”   “......”   两次都没成功发出声音的秦晴,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眸垂了垂。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花束上,伸出一只手接过来。   一只手抱着花,一只手撑着自己的秦晴,就这么慢慢的坐在了地上。   在秦晴刚刚仰起头的时候,宋枝月就蹲在了她的面前。   手里抱着花的秦晴,看着面前的宋枝月,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再次张口的时候,总算是有了声音。   她笑着慢慢的轻声说道:“我好像是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但却是躺了好久,好久,好久。”   “躺了这么久,身上都没烂......让我睁开眼醒过来,还让我住在这样的地方,又请人来照顾我、照顾奶奶和妈妈......宋枝月,你是借了多少钱?”   眼泪“滴滴答答”的落在怀中的向日葵上,秦晴笑着吸了吸鼻子。   “我可不信你出国留学了。”   “就你的那个成绩,还能进什么重要的科研所,参与什么保密的国家级大项目?”   “老实交代。”   “啧,秦晴啊秦晴,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还用得着去借什么钱?”   宋枝月笑着拍了拍自己有些湿漉漉的脸。   “看看。”   “我现在可是光靠脸,就能轻轻松松吃饭的男人了。“   肤白眉浓,眼尾发红,近在咫尺的那双让泪水沾湿的眼睛润着光......靓的堂皇。   秦晴的眼睛确实是瞪大了些。   “你去整容了?”   宋枝月伸手抓起了秦晴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你这话说的,来,你好好捏捏。”   “哪个整容医生能有这技术整成这样?”   “我,这就是长开了。”   秦晴轻轻的摸了摸宋枝月含笑的眉眼。   一遍遍的摸过,手微微的有些颤。   宋伯伯走了,她的爸爸也走了,她妈妈精神不好,她的奶奶腿脚不便,年纪也大了,她自己无知无觉躺在那儿......留下十七岁的宋枝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他不仅一个人熬了过来,还生生把她们全都给托住了。   “宋枝月。”   秦晴的笑意已经完全撑不起来了。   眼泪就就是大败溃逃的“逃兵”一样,不受控制的拼命往外奔逃。   秦晴的肩膀都在抖。   她声音发颤的哽咽着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秦晴。”   宋枝月捧着秦晴的脸擦着她的眼泪。   “你没有放弃。”   “你坚持醒过来了。”   “没有对不起,秦晴,我只想谢天谢地。”   “呜呜呜——”有些突然的混着抽泣的哭声太过响亮,一时之间引得宋枝月和秦晴都下意识的看过去。   却见是蹲在那儿捂着脸,却压根就压不住哭声的小萍姐。   一直忍啊忍,不知道是戳着哪个泪点,一下没忍住就泪崩了的的小萍姐,捏着自己的鼻子,都没能止住抽泣声。   她肩膀一耸一耸的说着抱歉,随后赶紧起身,捂着嘴,就朝着外间就跑了过去。   眼瞅着这一幕,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宋枝月和秦晴面面相觑间,对视片刻,两个人却忍住笑了起来。   这么一打岔,情绪已经缓了缓的秦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她看着宋枝月说道:“这个地方太贵了。”   “你又还什么都给我选的最贵的,最好的,我现在......”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配合医嘱,好好的进行康复。”   挑着眉的宋枝月,那是一脸“牛气哄哄”拍着胸膛说道:“我现在可是大明星了。”   “这点钱,哼,那都是小意思。”   “宋枝月——哦,网上更习惯叫我野火。”   “这原本是我的网名,现在差不多都能当我的艺名用了。”   说到这的宋枝月,眼看秦晴认真听着的模样,连忙又道:“网上的那些消息,你也知道真的假的,乱七八糟的一堆。”   “你回头要是搜出来个什么消息来,也别较真。“   “你也知道,明星么,要的就是关注度。”   “不管黑的红的,炒一炒有热度和关注度,就是最重要的。”   宋枝月下意识多垫补着,啰啰嗦嗦的说着这些事的时候,眼睛有些红红的,却总算不掉眼泪的小萍姐,又走了进来。   “小野,秦晴她今天的运动康复已经做完了,现在该做检查的时候了。”   “好。”宋枝月应着声,起身,就推了轮椅过来。   他刚想抱着秦晴上轮椅的时候,就见秦晴她已经自己麻溜儿的爬上了轮椅。   嗯,这很秦晴。   宋枝月推着轮椅就要走,却见她急着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我的花。”   “哦。”宋枝月连忙捡起了花,放在了秦晴的怀里。   推着秦晴出了运动康复室,门口就有医护人员在了,接过轮椅带着秦晴要去做检查。   小萍姐跟着一起去了,宋枝月却没去。   他目标明确的朝着医生的值班室走去。   问其他人千百遍,不如亲眼看一遍。   如今亲眼看到了秦晴的情况良好,宋枝月才有心思去和医生沟通。   ......   “刷——”   这般在道路上疾驰而过的联名款白色宾利添越,引得其他车辆纷纷避开。   其他的车主正透过车窗看这动静呢,却见眼前紧接着又飞驰过去一辆亮蓝色的跑车。   而一前一后的这两辆车,很明显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目前宋先生他暂未离开康复中心,正在和负责秦小姐康复计划的组长在办公室内沟通。”   通过耳机里听着这消息的崔啸,握着方向盘,开着车的速度却并没有减低分毫。   “好,看着他,有什么消息马上联系我。”   电话挂了,崔啸却没有摘掉耳机的意思。   他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前面的路。   一路疾驰间,引擎的嗡鸣声像是代替了心跳声极速的跃动。   从不同方向赶往康复中心的车辆,这会儿到的反而更快些。   “哗啦——”   在康复中心门口急停的车辆刚刚停住,车门就打开了,从上面跳下来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身影。   他推开了玻璃门,大步跑进接待厅后,毫不犹豫的直接朝着电梯口跑去。   “去顶层!”   早就候在电梯内的接待人员,二话不说就刷了IC卡。   电梯门缓缓关上的时候,就听外头传来了喝声:“等等!”   看着那张急奔而来的熟悉脸庞,王砷垂着眼,伸手推了推眼镜,就像是没听到一样,丝毫没有什么表示。   “**的!”   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电梯关门上去的崔啸骂了一声。   后面跑进来的郑晖拧着眉,喘着气问了一声:“谁上去了?”   “王瞎子。”   看着跳动着楼层的数字,郑晖忍不住骂骂咧咧的道:“真就是个睁眼瞎。”   “他一个人抢着上去有屁用?”   “没见过要挨打还这么积极抢着去的。”   ...... [129]第 129 章:你和枚涞真的在一起了?   室内,在摆放着许多运动器械的一侧,坐在地上怀中还抱着向日葵花束的姑娘。   她带着几分清瘦的病弱气,脸上带着泪,仰面看向了跪坐在她面前的青年。   朦朦胧胧的光影,映亮那个眉眼温柔青年脸上摇摇欲坠的泪珠。   就连他的眼里也都是泪,可他却轻轻笑着伸手,擦去她脸上的那些眼泪。   透过玻璃窗的光,将半垂着的窗帘映出透亮的晴蓝色,光影拖长落下的窗框影子,将那两道身影制成了一副油画般的电影场面。   多么唯美的场面啊。   甚至因着这份情真,显得格外的动人。   此刻透过屏幕,看着这一幕的几个人觉得心动了?   确实心“动”了,动的不能在动了。   紧紧盯着屏幕的周祁玉,只觉得心跳的快的让全身都有种要充血的爆炸感。   他哭了。   他又哭了。   周祁玉的心都像是让这些眼泪给拧着、拉长、旋转、揉成了一团乱麻。   酸苦辣咸的滋味反复回荡。   在坎坷轻慢的命运里,咬着牙站起来,始终不曾熄灭,甚至越发明亮炙热的那团火光,让人不自觉的就心生怜惜。   可那个昂着头,横眉冷目,吝啬的不肯给他们半点真情实意的清冷月色,始终独照一人,就让人无比的怨恨。   怜惜和怨恨就这么反反复复的折磨人。   磨的人真的要疯了。   他怎么就不肯看过来一眼呢?   “啪—啪—啪—”鼓着掌,就差开始叫好的高曜,扭头看向身旁的岑楼。   他脸颊拉扯着往上,牵起嘴角笑了一下。   “岑哥,你看到了吗?”   “多么情深意切,多么“感天动地”的青梅竹马情谊啊。”   “你还想要他和这个什么“小青梅”再有什么牵绊?”   “哈,哈哈哈,你是觉得她的分量还不够重是不是?”   眼神一直落在屏幕上的岑楼,蜷缩着手指握着那枚尾戒,对高曜的嘲讽视若无睹。   看着屏幕里,宋枝月噙着泪却含笑间依旧无比明亮的眼眸,岑楼微微晃神了片刻。   这些日子......岑楼忽然就会想到,在那个回头间惊鸿一瞥看到那团火光的晚上。   不,他甚至还梦到了。   梦到在一片光怪陆离的混乱背景中,他居高临下朝着宋枝月伸出去的那只手。   他曾经有过选择。   可是他又好像......选错了。   如果在那个晚上——   如果他选择紧紧的握住宋枝月的手,拉起他直接带他走......后来的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   但这个“可能”却每次都能让人忽然就嚼出点淡淡的酸涩和痛楚来。   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过去的时光也不会倒流,沉浸在过去的可能中,除了痛苦和懊恼也无济于事。   如果错了......那就错下去吧。   将错就错,不惜一切的抓住他。   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消磨掉过去种种,有一个新的开始。   高曜推开椅子,起身就走。   面无表情的岑楼只哑着声音说了一句。   “高曜,不要坏我的事。”   高曜停住了脚步,咧嘴轻轻地笑了一下。   “岑哥啊,这事......”   “我—不—同—意。”   居高临下的看着岑楼的高曜脸上混着笑,眼神有些阴鸷的道:“你们这些王八蛋再怎么不死心的纠缠他,他也不会动容。”   “可这个女人是什么?!”   高曜“哗啦”一下抬手,指着屏幕上那个抱着向日葵的身影。   “他心心念念的就是她。”   “他豁出去不要命也是为了她。”   “她是那个没良心小王八蛋的命!”   “我恨不能把他们两个人隔得远远地,一辈子都不再见!”   “可你竟然还想把他们给凑在一起?!”   “你是不是疯了?!”   高曜恨得咬牙切齿的道:“我受不了,我忍受不了半分!”   “只是想想我都恨的要命。”   “我会疯的。”   “我真的会疯的。”   “真在一起我会弄死他们的,大家一起死!”   *   天边红日高挂,风也像是被裹着热气的阳光给晒干了,明亮的光影透过玻璃窗落在长排会议桌上的那盆绣球上。   这会儿围着会议桌坐着的人不少,但启动空调制冷的室内,却并不让人觉得闷热。   最前面还亮着的投屏上,暂且停留在了运动康复的内容上。   “......目前秦小姐整体的身体机能康复进展的很顺利。”   “预计在50-60天内,完成一对一肢体协调锻炼的第四阶段后,就能脱离轮椅,进行常规的慢步行走。“   本来是去医生值班室里了解秦晴康复情况的宋枝月,直接就被请到了会议室里。   朝着汇报完进度的运动康复师点点头,李组长转头看向了宋枝月。   他态度温和的道:“宋先生,您现在还有没有想要了解的其他康复问题?”   都说术业有专攻。   在看到面前这一连串涉及方方面面的康复计划、一对一针对性的进展、再加上亲眼目睹了秦晴的恢复进度......宋枝月情不自禁冒出来果然一分钱一分货的感慨来。   没得说,自然是按照这个计划继续复健。   而从秦晴进行手术开始,因着那些人强横的插手,宋枝月就一分钱都再没付过。   他正想问问这个相关的费用,现在是个什么章程,会议室的门却被忽然推开了。   众人的目光霎时转移了过去,却见一个穿着针织刺绣短衫,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   他额上沾着汗珠,目光却直勾勾的看着最右侧的位置,镜头都挡不住他“哗啦——”一下就亮起来的目光。   能乘坐电梯到这顶层来的人,穿着打扮还这么的非富即贵......屋里其他人暂且没有出声,而是看向了李组长。   李组长笑着站起身打招呼:“王先生。”   王先生却并没有理会李组长。   毕竟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牢牢的扯住了。   看着好端端的坐在那里抬眸朝他看来的那道身影,四目相对的一瞬,王砷一路急匆匆赶来时,飘飘忽忽的那颗心忽然落了下来。   它跳的又快又有力。   “怦——怦——怦——”的一下下跳的像是要从胸膛中蹦出来一样。   真的是宋枝月。   真的是他。   真的是那个毫不留情就甩开了他们远走高飞的狠心人。   这世上再没有这么一个人,能让人又爱又恨,又心疼又怨恨,又不甘又懊恼。   那颗心都被他给拽在了手里,来来回回的抛起又落下。   “......”   “......我真的要疯了,野火。”   呢喃着这句话的王砷,直直的朝着宋枝月走了过去。   “我真的就像是疯了一样的想你。”   “反反复复的咀嚼和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和你沾点边的消息就能让我失控,让我又冲动又没有理智,让我高兴又气恼。”   “野火。”   “你知道的,我打不过你。”   “我也不敢和你动手。”   “我这个人对你是最没有威胁的......”   宋枝月看着一步步朝着他走来,走到他面前摘掉眼镜的王砷。   戴着眼镜的王砷,很容易就带着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劲儿。   但他这么摘掉了那副眼镜,垂着眼眸,深情款款的看着人,多么情真意切似的字字恳切,示弱的近乎纯情文艺小年轻样儿,看起来真就毫无威胁甚至还带着点可怜劲儿。   而面对这么真情表露似的王砷......   “不好意思啊,几位,他的这个脑子是有些问题。”   宋枝月朝着周围绷着脸,一声不吭,假装不存在,悄咪咪看热闹的其他医生有些抱歉的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得先处理一下这事。”   听宋枝月下了“逐客令”,在场的其他的“吃瓜群众”只得纷纷起身离开。   让宋枝月形容“脑子有问题”的王砷半点也没恼。   他神情温柔又缱绻的看着宋枝月,语气和说出口的话,更是不要脸似的示弱。   “野火,留在我的身边好不好?”   “你就是打我骂我都没关系。”   “你一只手都能压住我。”   “我压根就反抗不了你......”   这个纯种黑心的蔫坏畜生玩意儿,是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   无语的宋枝月嗤笑了一声摇摇头。   “王砷,你觉得自己现在装成这个样子,就让我觉得你能是个什么好人了?”   眼见“陷入自我感动”的王砷,骂上去完全就是不痛不痒的感觉,宋枝月省下了骂人的力气。   如今秦晴已经醒了过来,身体也在逐渐恢复......她要做大画家,他要做大明星,谁的未来都不该费尽心血的耗在这些事里。   “我是真的不想和你这么继续没完没了的纠缠了。”   宋枝月抬眼看着王砷,他神情认真的道:“王大公子,当初我们能见面,不过就是因为五千块的陪酒费。”   “这些钱对你来说,又算得什么呢?”   “你就是随便换件衣服,都不止这个价钱。”   “可你现在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何止这五千块钱的百倍?”   “一点都不值得。”   “你的“自我感动”和不甘心,我也从来都没有买单的义务。”   “我们之间——”宋枝月深吸了一口气,很是肯定的说道:“从前的种种一笔勾销,再也不见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一笔勾销......再也不见......”   轻轻呢喃着重复一遍这句话的王砷,仰着头眨了眨眼。   他慢慢的又低下了头,想笑又想哭,控制不住神情有些古怪的看着宋枝月。   “野火啊。”   “你甚至吝啬的就连恨都半分不想给。”   “你,你啊你,真的就要这么绝情么......”   宋枝月的神情冷淡的丝毫不为之所动。   王砷捏着眼镜的手都有些颤。   “哈,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这个“倔驴”就这么拧着劲儿,恨不能冻死你的绝情了。”   抱着胸走进来的崔啸,说着这句话时脸上挂着笑,又沉又暗的目光,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我就说王瞎子你跑这么快有个屁用?”   紧随其后进来的郑晖嘲讽了一句王砷,随后朝着宋枝月挥了挥手。   “野火,好久不见啊。”   不怎么美妙的情况果然出现了——王八蛋果然就是一出现就会刷新出一堆的东西。   宋枝月看着眼前这些追着他,这么不依不饶费劲儿纠缠的人,真心觉得是该找个“高人”来驱驱邪了。   怎么就能执着到这份上?   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飞快拂了一下眼角的王砷,重新戴上了眼镜,他再度看着宋枝月时脸上带着笑意。   “野火,你都说我是王八蛋,是烂人,是小人了,哪有那么容易甩开我?”   宋枝月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从进来的时候,眼神就没从宋枝月脸上移开半分的崔啸,视线一直死死的黏在他的身上。   在目睹宋枝月对那个“小青梅”念念不忘的场景,求而不得的他们狠狠发了一次疯。   蓄势以待的准备让他死死记着他们的时候......他丢下一切,不管不顾的离开了。   所有人高高吊起来的情绪,猛然间狠狠地砸了个空。   他们找到了他。   可又再度失去了他。   眼睁睁的看着宋枝月和那个人走了......他们就连出面拦着问一声都不能。   明明是他最先摘下了他的面具,是他最先心动的,也是他最先亲吻他的......   看着宋枝月垂着眼,睫毛轻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意味不明的轻轻叹气,心口陡然被针尖扎了一下似的崔啸,有些没来由的觉得慌神。   他倏地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直直的朝着宋枝月走了过去。   缓缓地曲起了一条腿的崔啸就这么半跪在宋枝月的面前,仰面看着他。   “野火,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好不好?”   “你,你恨我们对不对?”   “你都还没好好地报复我们。”   “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弥补你。”   “野火,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看着神情恳切,眼里含着泪,语气近乎恳求的崔啸——宋枝月觉得感动吗?   呵,这话说的多漂亮啊。   可当初,他的话说的难道就不漂亮吗?   他一直低头求他们高抬贵手,几次跪着求他们放过他,他被三番两次的喂了药,甚至被这些人轮流......   偏偏也是这些王八蛋大半夜的跑到游轮上找他,他们请到了他请不来的医生让秦晴醒了过来,让他和LDF公司解约......   没法感激,却连恨都没法纯粹。   人这一辈子活在世上值得的事还有很多。   内耗自己就是一遍遍的把*拿出反复咀嚼。   选择放过自己的宋枝月能接受的程度,就是和这些人恩怨一笔勾销,一刀两断。   可他们就和“鬼上身”似的死活不甘心,一定要这么不依不饶的纠缠。   那张“虎皮”终究还是得扯起来。   “那天在珉云村的后山上,搜找着抓我的那些人里面,应该有你们的人吧?”   坐在椅子上背着光的宋枝月,眼神轻飘飘的略过王砷和郑晖,   “你们在场的话,那天带我走的那个人,你们应该也认识吧?”   瞧着他们这些人的神情,宋枝月点了点头——看来他们在场,也认识枚涞。   “我无权无势如何能麻烦这样的人物?“   “他想对我做什么......”宋枝月垂眸看着跪在身侧的崔啸,轻轻的挑唇一笑:“你们想不到吗?”   宋枝月的声音不算大。   但他的这些话就像是一个轰然间投下的一个“惊雷”。   “嘭!”的一声震的在场其他人魂魄都像是恍然离体了一样。   反反复复的猜测却始终让人心存侥幸。   可现在那点侥幸都要被狠狠的碾碎了。   在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脸色煞白的郑晖眼神颤颤的看着宋枝月,嘴唇轻轻抖了抖。   “野火,你,你......你和他真的在一起了?”   宋枝月靠在了椅子上,托着下巴,看着郑晖有些散漫的笑了笑。   “我之前都已经被你们这些王八蛋逼得什么都不要的跑了。”   “可今天我还敢一个人到这来,是为什么?”   ...... [130]第 130 章:他一个人能满足你?   “嚯——这是又来了一辆车?”   康复中心二楼专设的抽烟室内,白色的淡淡烟雾弥漫。   背靠着窗户,手里夹着只烟的男人,听着身旁人说的这话,转身朝着窗外看去,就见不远处驶来的是辆帕拉迪索蓝的库里南。   “还真是。”   “啧啧啧,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么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前前后后都来了几辆豪车了?”   话音刚落,就见车上一前一后的下来了两个青年,他们两人脚步不停,大步直往大楼内的电梯行去。   “叮——”   电梯门关上了。   听着这个声音,一瞬间向上的超重感,压得周祁玉觉得自己有些耳鸣,就连心跳有些不受控的加快。   马上就要和宋枝月见面了。   不是隔着无数消息的追寻,也不是隔着屏幕窥探,而是真的和他面对面的相见。   发觉自己的手指微微有些颤,周祁玉垂下手朝着一旁看去,就见高曜的目光直直的落在跳跃闪烁的数字上。   一层一层的数字闪过......很快就到了。   *   会议室的门再度被推开了。   走进去的高曜视线轻飘飘的略过站着的王砷和郑晖,就连跪在那儿的崔啸也没法多分去他的注意力。   此刻太过热烈的阳光,让屋内亮的像是飘着层浮光,坐在那儿的人影就像是揉碎了这煌煌光影,融入色彩浓烈,光华璀璨的珐琅彩画一样浮凸出来。   在鸣玉山庄里开始,野火就很少对他们笑过了,清醒的时候不是冷脸就是无视。   这会儿他的脸上不是初次见面时谄媚的假笑,不是无奈又客套的礼貌笑,而是......淡淡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些贪婪的控制、疯狂的追逐、混乱的纠缠都被他噙着这散漫的笑,不屑一顾的丢下了,他连回头看一眼都不会。   看着人的高曜眨了眨眼,轻轻笑了一声。   在周祁玉说着“好久不见”的时候,高曜一步步的朝着宋枝月走了过去。   瞟了一眼眼里噙着点泪光,狼狈起身的崔啸,高曜俯身靠近宋枝月。   他脸上带着点笑,像哄闹别扭的情人似的柔声说道:“你啊,总算是舍得露面了。”   宋枝月掀起眼皮,嘴角勾了勾。   “别说的这么恶心。”   “我连面都不能露是拜谁所赐?”   挑眉间一笑混着点邪劲儿的高曜,故作惊诧的说道:“惹你不高兴的那些玩意儿,不是都处理了吗?”   看着宋枝月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高曜口吻很是亲近的埋怨道:“你看你,受了什么委屈也不给我们说一句。”   “非要自己闷着劲儿的硬撑。”   “撑着撑着,偏又闷不吭声的一走了之。”   看着眼前就这么睁眼“放屁”的高曜,宋枝月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说。   可他不说话,高曜却没有停下来。   眼神变的有些阴晦的高曜,轻轻笑着语气却挺温柔。   “宋枝月,从你离开的那一刻开始,我每一天,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要怎么找到你。   “怎么能让你刻骨铭心的牢牢地记住教训。”   “让你这辈子都不敢再有离开的念头。”   “让你永永远远都不敢离开我身旁半步——”   “高大公子,那你怎么就没做到呢?”   宋枝月的浓眉下压就显得格外的锐利,而他的唇又薄,一边挑起笑就带着点不驯。   “你是不想呢,还是根本就做不到?”   高曜脸上的笑意缓缓地凝固住了。   宋枝月却没准备罢休——他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想着要“攀高枝”,不就是为了现在,能直接解决掉这些王八蛋的麻烦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天在岷云村搜寻着抓我的人里面,应该也有高大公子你的人。”   “那天有人带我走的事你也知道。”   “不,你甚至还很清楚他是......”   高曜的脸色有些不好:“宋枝月。”   宋枝月点了点头。   “嗯,看来高大公子你确实是认识他了。”   “挺好,我也不用再费口舌多啰嗦了。”   “这富贵高枝我也算攀上了。”   “宋枝月......”   宋枝月看着高曜,语气淡淡的道:“在他带我回去的那个晚上,我们就直接上床了。”   “说白了,高公子,我现在已经有个好......”   “宋枝月!!!”   这些话像是细细的铁丝一圈圈的缠绕着勒在高曜的脖颈间。   越缠越多,越收越紧,这般被死死勒住的高曜有些吸不上气来,脖颈间的青筋暴起,整个人都有些抖。   “宋枝月。”   高曜的眼睛周遭都是红的。   他直勾勾看着面前的宋枝月。   脸颊两侧紧紧绷着,控制不住的肌肉冲动间,神情都有些扭曲和古怪。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你别说这种话来刺激我......”   “我不是那样的人?”   看着屋子这些一个个忽然间就眼睛发红,脸色煞白,嘴唇发颤,看着他的时候好像心痛的不得了的这些“痴情人”。   一时之间觉得无比荒谬又滑稽的宋枝月,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好笑了。   真的太**的好笑了。   “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还能不清楚,反倒需要你们来告诉我?”   “当初为了赚陪酒的五千块,我和你们这些人能遇上。”   “为了那一百万,我又躺在了你的床上。“   笑的实在惊奇又有些嘲讽的宋枝月,看着高曜。   “高大公子,当初你砸钱,我都能为了钱躺在你的床上。”   “如今为了攀高枝再躺在别人的床上,这又有什么值得惊奇的?”   “宋枝月!!!”   “你踏马的先上了我的床,却又反悔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可你个冷心冷肺的王八蛋,是怎么对我的?!”   看得出来,理智都被撕扯着搅碎了的高曜已经气疯了。   “我们都满足不了你,你还要去找别人?!”   他不管不顾的就低着头,猛然朝着宋枝月那张恨不能“剜心掏肺”的破嘴咬了下去。   牙齿和唇侧近乎猛烈碰撞了在了一起。   霎时间火辣辣的刺痛后就是弥漫开的腥甜血气。   “嘭——!”   高曜直接被一拳砸的侧过了脸,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但他没松手。   死死的抓住了宋枝月的衣领,眼睛赤红的高曜,沾着血迹的笑看起来癫癫的疯劲儿。   “野火,你忘了是不是?”   “我们可以好好的重新的重温回忆,你还需要去找别人?   “你之前吃过那么多,连肚子都那么鼓了,他一个人能满足的了你么,你......”   原本是真的不想和这些王八蛋纠缠的宋枝月,起身,提着膝盖,对着高曜腰腹就是狠狠地一下。   这又快又猛的一下,让高曜松开了一只手捂住了腰腹处,但另一只手却依旧死死的拽着宋枝月。   眼前这场突然就开始的“斗殴”,在场的其他人一时竟然都没觉得怎么意外。   他们只是微微一怔后就上前去劝架。   “都滚开!”   擦着嘴角血迹的高曜喘着气的喝了一声。   他咳出了些血沫,脸上混着血的笑容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你看,你心里还是恨的,我们之间怎么能一笔勾销呢?”   “野火,留在我身边报复我吧。”   报复?   靠什么?   就靠这么打架吗?   三天两头打个头破血流?   谁想再白白的耗费不知道多少的时间和心血,在这个混账疯子的身上呢?   宋枝月压了压那股劲儿。   不准备再和这些王八蛋纠缠了。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高曜的身上。   “高曜,你也认识那个人,我跟着他离开的那天——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也就到此为止了。”   看着转过身就要走的宋枝月,高曜哑着嗓子笑了两声。   “什么到此为止啊,野火。”   “怎么能到此为止呢?”   “我会告诉你的那个“小青梅”——”   “你为了让她能醒过来,在我的床上,啊,不,是在我们的床上是怎么被**的。”   “你说她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的......”   “咚——!!!”   指关节攥的发白的拳头带着风再度朝着高曜的脸上砸了过去。   擦过太阳穴,眼前都黑了一瞬的高曜,直接倒在了地上。   这次宋枝月没再留手。   他扑过去狠狠地朝那张脸砸了几拳。   抓着高曜的头发,按着他的头,狠狠地朝着地上磕。   “高曜,你想死是不是?!”   “嘭!”   “是不是?!”   “嘭!”   血色逐渐蔓延开来。   “野火,停手,停手!”   周祁玉和崔啸一个匆忙的抓着宋枝月的手,另一个架着他的胳膊拦住了他。   “你冷静点,先停手。”   郑晖抱着宋枝月的腰往后拖。   “野火,你冷静点,再打下去他真要被你打死了。”   手背和手指间沾着温热血腥气的宋枝月松开了手,顺着其他人的力道慢慢的站起身。   刺目的鲜红顺着额头蔓延而下。   高曜的眼珠跟着宋枝月在转。   他嘴角往上牵了牵。   “野火,留下吧。”   “只要你没有跟他走的意思,剩下的其他问题那都是我的事。”   “我会去联系他。”   “可如果留不住你,那就留下恨......我总得留下一个。”   自从在岷云村他被枚涞带走,高曜这些人完全就像是死了一样的静悄悄,没有跳出来作妖的意思。   宋枝月就知道这张“虎皮是真的有用了。   之前宋枝月也想过他今天来这里可能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   但......现在事情的发展,确实是已经完全出乎宋枝月的意料了。   看着脸浸在血中却还兀自在发疯的高曜,宋枝月抿了抿唇,他很清楚自己今天只想着“扯空虎皮”的盘算是彻底落空了。   不管他说什么话,这些“中邪”的疯子都只有纠缠不休的一个念头。   在这么纠缠着闹出更大的乱子前......这事还是真的到此为止的好。   崔啸这会儿走出会议室,去了隔壁的值班室,找人来给高曜止血。   郑晖则是拦着高曜让他躺在那儿消停点。   摸了摸口袋的宋枝月,扭头就朝着会议桌旁放着的手机走去。   “野火。”   看着拦在他面前眼神近乎有些恳切的周祁玉,宋枝月摇了摇头。   “周祁玉。”   “我和你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往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合适的了。”   走到桌前,宋枝月伸手拿起手机,准备拨打王秘书给的“24小时畅通”联系电话。   很轻的一下。   都没感觉到痛,就是熟悉的麻软感。   来势汹汹,迅速的蔓延全身。   身子软软的往下滑的宋枝月被稳稳的接住了。   “抱歉。”   “可我真的实在没法看着你这么离开。”   意识朦胧中听见这话的宋枝月闭上了眼。   他握在手中的手机,缓缓的滑落,砸在了地上。   手机壳后面的那枚淡金色的筹码跟着一道摔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   还带着点热气的风才吹起,不一会儿的功夫,雨点就滴滴答答的忽然落在了下来。   “哗啦啦”的打在院中的芭蕉叶上。   暗沉的光影顺着窗户蔓延进屋内,墙壁上琥珀色的垂挂装饰一小半隐没在灰蒙蒙的光影里。   “嗡嗡嗡——”   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犹自还在睡梦中的人扭动了一下。   他伸手摸到了手机,眼睛都没睁开的就接通放在了耳边。   “喂?”   “明冲,老章回来了,才说起给他接风洗尘呢,你有空也过来聚聚呗?”   昨晚在路上来回倒腾着又是一个通宵,早上连着几个会的翁明冲,午饭随便吃了几口就睡下了。   这会儿他的脸都还埋在被子里,有些瓮声瓮气的道:“几点?太早了我来不了。”   “那就七点吧。”   七点......翁明冲闭着眼在被子里蹭了蹭脸,应了下来:“行,我赶七点过来。”   “在鹤阑啊。”   “嗯。”   挂了电话,翁明冲眼睛都没睁开的将手机又丢在了一边。   他侧过脸,朦朦胧胧的刚要睡踏实了,手机却再次震动着响了起来。   拧着眉的翁明冲,略微有些暴躁的伸手扒拉起了手机。   “啧,我说你这每次都有事补充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   电话那头却并没有人说话。   “喂——老展?”   没人应答,电话很利索被挂断了。   翁明冲嘀咕着骂了两声。   他正要丢下手机的时候,顿了顿,还是拿到眼前看了眼。   不是老展的号码......翁明冲猛地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   他飞快的回拨了过去。   第一遍没人接通,第二遍直接关机了。   翁明冲掀开被子。   他一边下床,一边找到“野火经纪人”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起的时候,吕秀文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她和野火约定今天每隔三个小时就联系一次。   看着“翁先生”的来电提示,吕秀文伸手接了起来。   这位先生不属于野火提及的“王八蛋”范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