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攻了主角攻[快穿]-jjwxc 作者: 简介:   世上主角千千万,总有那么些不合格等待被推翻的主角   【滴,龙傲天系统9990竭诚为您服务】   一、   作为一个夜店保洁,赵一白每天看着有钱人来来往往,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垃圾袋一样,除了钱,什么都能装。   直到某一天他在打扫完包厢之后得到了五百块的小费。   拿着那五百块轻飘飘的红钞票,赵一白突然顿悟。   他想下海了。   结果天降系统,说他是个短命的路人甲,随时都会嘎   “……”   ——“男人,你想暴富吗,想改变命运吗,想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吗,只要你能取代主角……”   “不想。”   系统:“……”   ——   主角攻一出现,系统就兴奋的让赵一白采取行动, 打败主角,战胜主角,取代主角!   可赵一白想的却是该怎么吃上这口软饭,该以怎样的姿势下海更好看   直到有一天系统忍无可忍,怒喊:“上啊,干翻他!”   然后赵一白干了,字面意义上的干   系统:“……”   ——“等等,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夜店保洁攻x霸道总裁受   二、   李生言名字取得文雅,却是个没文化的搬砖工,唯一的梦想就是想当搬砖最厉害的工头   结果天降系统,说夜观天象,看他天资聪颖,有当主角的命,只要他取代主角……   “不要”   系统:“……”   ——   主角攻出现,李生言没有任何行动   主角攻和他单独相处,李生言没有任何想法   系统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直到有一天,主角攻请李生言喝酒,说要钦点他当包工头,李生言放下砖头就去了   系统兴奋不已,“灌醉他,推倒他,像个男人一样战胜他!”   然后它就看到主角攻借醉行凶,李生言半推半就   第二天,系统看着抽事后烟的李生言陷入了沉默   系统:“……”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搬砖攻x黄金单身汉受   三:卖艺不卖身立志要当头牌牛郎攻……   四:一米九小白花保姆攻……   五:   排:1,单元文,he   2,剧情逻辑不通,无脑,主感情   3,极端攻/受控慎看   4,文案顺序随机   5,不要把小说内容代入现实   6,“原主角”多多少少都有性格/人格缺陷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甜文 单元文 [1]第 1 章:这位身上的香味可比香薰香多了   1   夜店还没正式开业,二楼的包厢冷冷清清。   要说这夜店的规模也不算小,偏偏抠门的要死。   一条走廊几十米长,左右十来个包厢,却只看到一个保洁在忙。   大腹便便的经理路过,颐指气使地说了一句。   “那个谁,小刘,打扫干净一点,说不定今天还有大人物要来。”   “经理,我姓赵。”   戴着帽子口罩的保洁直起身,竟是比经理高了一个头还不止。   “记得把垃圾桶也处理干净。”经理满脸不耐烦。   “是。”   保洁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对了,每个包厢的香薰也换一套。”   说到这里,经理脸上露出了心痛的表情。   平时包厢里的香薰一个月都不一定换,为了这个“大人物”,经理可是下了血本。   “知道了。”   经理走出去几步,又轻咳一声:“那个小王,把这边几个包厢的香薰换了就行,其他的先不用换。”   “……”   看着经理远去的背影,赵一白两只手撑着拖把,开始光明正大的偷懒。   经理说的话他已经听了不下十次。   半个月前,夜店还是像往常灯红酒绿,到处充斥着烟酒糜烂的味道。   突然一群黑衣保镖开路,差点把赵一白的桶踢翻。   所有人都被震慑在原地,看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步走进包厢,只留给众人一个冷漠高贵的背影。   没一会儿,里面的客人被狼狈地赶了出来,连句意见都不敢提就灰溜溜地离开。   后来赵一白从别人嘴里知道了这个大人物有多厉害,多有钱有势,多威武霸气,多遥不可及。   最明显的就是一向狗眼看人低的经理突然激发出狗腿子的本性,夜店的生意也好得吓人。   赵一白不知道对方到底多有钱,他见过最有钱的人就是他的房东。   每天拎着一串钥匙晃荡,丁零当啷的不知道赚了多少黑心钱。   尤其是上个月,居然收了他五百的电费。   他一直怀疑黑心的房东是不是偷偷调了他的电表。   想到这里,他换了个姿势,看着几个盘靓条顺的服务生路过。   以前最多打个发蜡的服务生,这几天连香水都喷上了。   这半个月,那位大人物几乎天天都来,只为一个兼职的服务生。   每次来都声势浩大,必定会将二楼清场,好几次赵一白一边拖地一边听着两人就“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凭什么接你电话”展开无限的拉扯,害得他那块地总是拖不干净。   而每次吵到最后,都会以一张卡丢到地上为结尾。   哦,现实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赵一白撑着下巴,看着被霸道总裁爱上的白天鹅形单影只的从他跟前路过。   腰细腿长,相貌俊秀,普通的制服穿在对方身上好像在发光。   对方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啧。   他拿起拖把,把对方走过的脚印敷衍地拖了两下,累死累活一个月,除了那点死工资,也就两百的全勤和五百的奖金。   而他那五百的奖金早在半个月前因为一个烟头被扣光了。   随便干干得了。   他收回拖把,提着桶转身离开。   ——   一楼狂躁的音乐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躺在杂物间偷懒的赵一白脸上盖着帽子,双手环胸,一点也不受影响。   直到门口有脚步声响起,帽檐下的他睁开了眼睛。   “把二楼的人清理干净。”   冷漠的男性嗓音充满低沉的磁性,赵一白坐起身,掏了掏耳朵,后颈的小辫子跟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井然有序的脚步声来回走了一遍,很快,一整层楼都归于平静。   看来,这段时间大家的整体素质都提高了不少。   “钱柏津,你到底想怎么样!”   皮鞋的踩踏声步步逼近,直至将人逼的靠上杂物间的门。   赵一白拎着帽子,半个身体靠在门上,听到“咚”的一声单手撑门的声音,眉梢微微挑起。   他无声地张开嘴。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他笑了一下,又轻咳一声。   “我为什么要接你的电话。”   “难道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一字不差,他笑得弯下了腰。   靠在门上的人变得更加愤怒。   “钱柏津,没有人能接受你二十四小时的监视,也没有人能接受你充满强迫的好意!”   “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我不需要!”   空气安静了片刻,赵一白直起身,懒散地靠着门。   “我只是想对你好。”微哑的声音越发低沉。   靠在门上的人呼吸急促,似乎压抑着难以发泄的情绪。   “钱柏津,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的好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   “啪”的一声,撑在门上的手臂被打落,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重响。   脚步声逐渐远去,外面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一白漫不经心地垂着眼。   良久,一句沙哑的声音贴着门响起。   “小白,我是真的想对你好。”   赵一白抬起眼,无声地看着前方的门。   ——   包厢的香薰没换,果然经理也没发现。   赵一白提着桶走的不紧不慢,前方一男一女东歪西倒地靠在墙上。   “阿姨,卫生间在哪。”   他掀开眼皮,向后指了个方向。   “谢谢啊。”   两人搂搂抱抱地离开,没一会儿,身后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   “嗝,好大的垃圾桶。”   赵一白面不改色地走进厕所。   “这日子没法过了!”   没一会儿,一个人气冲冲地走进来,把抹布砸在洗手池里。   他慢悠悠地问:“怎么了,小强又惹你生气了。”   对方生气地说:“本来想让他今天下班陪我去超市,结果他磨磨蹭蹭的屁都不放一个,问他一句怎么了,他还生气了,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我要跟他离婚!”   他头也不回地答:“行,那就离……”   “离了我就换个工作!”   他立马抬头,皱起眉说:“他怎么这样。”   很快他又缓和神情:“你也知道他年纪比你小,不懂事,打他骂他都可以,千万别说离婚的气话。”   “我天天下班回家还要做饭伺候他,让他陪我去个超市还要看他脸色,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赵一白一本正经地说:“确实是他不对,这样,我去说说他。”   走出门看到蹲在地上的小强,赵一白立马义正言辞地说:“小强你怎么回事,你不能总是仗着小丽温柔善良又包容你,就不把小丽当一回事。”   小强委屈巴巴地抬起头:“我没有不把她当一回事。”   “那你怎么不愿意陪小丽去超市,家是你们两个人的,你可不能什么活都让小丽干。”赵一白认真地教训小强。   门内的小丽哼了一声。   小强委屈死了。   “可是……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赵一白抬起眼,用余光向后瞄了一眼,发现小丽脸上出现了心虚的表情。   “我听说今天广场上有音乐喷泉,想着提前下班带她去看,我连花都买好了。”   说到这里,小强悲从中来,低头抹了抹眼睛。   赵一白轻咳一声,转过头严肃地说:“小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小丽走出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没一会儿,她梗着脖子说:“我每天累死累活,哪里还记得这些,他知道他又不提前告诉我!”   小强小声道:“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小丽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赵一白叹了口气,拉起两个人布满老茧的手放在一起,语重心长道:“两个人过日子不容易,有什么事要好好沟通,尤其是小强,平时回家也要帮小丽分担家务,还有睡前记得刷牙和洗脚,小丽说你几回了也不听,大男人臭烘烘的谁愿意要!”   说完,赵一白转过头:“小丽也是,下次有什么事先问清楚,别一上来就说离婚的气话,吓到人多不好。”   两个人都惭愧地低下了头。   赵一白满意地说:“好了,都听我的,今天是好日子,两个人闹什么别扭,都结婚快四十年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现在就放下东西,下班去过纪念日。”   “可是……”小丽抬起头。   赵一白板起脸说:“可是什么可是,剩下一点收尾的活我干了,快走。”   两个人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那我们走了。”   “走吧。”他大手一挥。   小丽和小强对视一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赵一白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欣慰地看着他两个珍贵又可爱的同事拉着手离开的背影。   他辛苦一天没什么。   可要是老两口闹别扭不干了,岂不是整个夜店的活都给他一个人了!   ——   夜半三更,一楼嘈杂的音乐声终于停止,人陆陆续续离开,夜店重新变得冷清。   赵一白拿着拖把不知道在厕所捣鼓什么,地上湿漉漉的全是水。   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一双熟悉的皮鞋和包裹在西装裤里的腿。   他张开嘴,正要提醒,忽然对方脚下一滑,他立马伸长手臂搂住对方的腰。   “老板,小心。”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赵一白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   带着些许醉意的钱柏津抬起双眼,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四目相对。   头顶的灯晃着刺目的光,他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   很快,廉价的消毒水味让他眉头微蹙,他移开视线,扶着洗手台站直了身体。   只是刚沾到洗手台上的水,他又皱着眉收回了指尖。   抬起头,发现对面的保洁还在盯着他看,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   赵一白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的动作,直到对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才施施然地走出厕所的大门。   站在门外,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低头闻了一下,高挺的鼻梁被灯光打出一层阴影。   他挑起眉。   包厢哪还用换什么香薰。   让这位天天到包厢坐一坐,那股香味可比香薰香多了。 [2]第 2 章:见识了什么叫霸道总裁的威严   1   走出厕所的钱柏津看到之前的保洁一边漫不经心地清扫墙角,一边时不时地踹一脚挡路的盆栽。   装满泥土石子的盆栽有成人小腿高,保洁踹一下,盆栽挪一下。   墙角积着灰还有两三个烟头,保洁拿着拖把动了两下,烟头没扫出来,却见保洁一脚把盆栽踹回去,烟头藏得更深,彻底看不见了。   这种工作态度,放在钱氏集团三天不到就得滚蛋。   钱柏津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完成收尾工作的赵一白转过身,看到对方将擦过手的纸巾放进口袋,眼一瞥,看向旁边倒得干干净净的垃圾桶,两只手把着拖把,眼眸逐渐变得幽深。   ——   第二天赵一白来的比平时晚。   看到他,一楼扫地的小丽立马偷偷摸摸的把他带去了工具间。   “小丽,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   他打了个哈欠,显然还没睡醒。   小丽给了他一巴掌,他“嘶”的一声挺直了背。   “怎么这么没精神,晚上做什么去了。”   他闭着眼睛:“做了个梦,没睡好。”   “快看,这是昨天我特意给你留的。”   他睁开双眼,只见小丽一脸神秘地打开饭盒,里面放着一块干干净净的蛋糕,上面还点缀着一个饱满鲜艳的草莓。   他没有说话。   “快吃吧,这玩意儿腻乎乎的,我们不爱吃,儿媳妇非得买。”   嘴上这样说着,小丽脸上却露出了幸福的笑。   赵一白看着那块巴掌大的蛋糕,眼睫垂下一层阴影。   “我也不爱吃。”他合上盖子。   “啪”的一声,小丽又给了他一巴掌,他呲着牙,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让你吃就吃。”   小强在外面点了点头,笑呵呵地说:“今天二楼的活我们帮你干。”   老两口今天都穿了一双新鞋,看来昨天的纪念日过得不错。   赵一白沉默了片刻,抬起头,一脸深沉地说:“既然你们非要感谢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给你们这个面子吧。”   “行,那你赶紧上二楼吃。”小丽翻了个白眼。   等小丽和小强离开,他缓缓地转头,看向两人的背影。   看到对方回头,他又立马转身,若无其事地抓了抓背。   ——   二楼,换好衣服的服务生三三两两的从换衣间走出来,只是门口还站着两个左顾右盼的人,像在望风。   听到里面的动静,路过的赵一白头也不抬。   蛋糕在冰箱放了一个晚上沾了点别的味,没有刚做出来那么绵软。   但那抹甜还是很容易顺着喉咙滑了进去。   他又尝了一口,打算把那颗草莓留到最后吃,忽然一个踉跄的人影撞了过来。   蛋糕“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   赵一白:“……”   “你别以为你入了钱总的眼就有多了不起,在这里干活就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对面站着三四个人,为首的人染着棕发。   被推倒在墙上的白天鹅脸上带着显眼的淤青,却依旧抬起下巴,毫不认输地盯着对面的人。   “这句话还给你,一个普通的服务生,你也没有多高人一等。”   听到这句话,棕发人立马动了气。   “别以为有钱总给你撑腰,我就不敢动你!”   “你自己心思不纯,少把我和他混为一谈。”   赵一白蹲在地上,试图挽救他的蛋糕,可旁边几双脚你来我往,很快就踩出了一地的蛋糕印。   赵一白:“……”   他开始拯救他心爱的草莓。   “你不过就是仗着钱总喜欢你,装什么清高!”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红艳艳的草莓也死无全尸,溅出了一地的残汁。   赵一白:“……”   “你以为钱总会喜欢你多久,不过是随便玩玩罢了!”   “你住嘴!”   赵一白张开嘴:“那个……”   “给我打烂他的脸!”   “你敢!”   “……”   赵一白啧了一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对面的手腕。   似乎谁也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保洁?”棕头发的人眉头紧皱,眼里有些不耐烦:“别管他!”   “大家都是同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他微笑道。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杨……杨哥……”   被赵一白抓着手的人脸色苍白地回过头。   赵一白依旧笑得一脸和气。   “废物!”   棕头发的男人上前一步,忽然楼梯口探出一个脑袋。   “经理回来了!”   周围的人立马散开,棕头发的人瞪着眼睛留下一句:“算你走运。”   赵一白松了手,看着几人朝着另一个方向匆匆离开,隐隐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杨……杨哥,我的手好像脱臼了。”   “没用的东西!”   赵一白站在原地小声道:“忘记让对方赔我蛋糕了。”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他转过头:“嗯?”   “你也和那些人一样,觉得我在攀附权贵吗?”   赵一白:“……”   这位自强不息的白天鹅似乎深受屈辱,握着拳一脸倔强。   “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在借他的势。”   听到这句话,赵一白眨了下眼睛,忽然笑了。   “嗯,你说得对,你说你脸上伤这么重,那位钱老板看到了会不会心疼。”他靠着墙问。   对方好似被践踏了尊严,立马冷着脸说:“我和他没有关系,用不着他心疼。”   “可我看他好像挺喜欢你的,几乎天天都来。”   “那是他自己的事,我没让他来。”   他饶有兴致地问:“我听说他很有钱,是不是真的。”   白天鹅双拳紧握,忍耐到了极点:“你要是喜欢,你自己去找他不就知道了。”   看着对方愤然离去的背影,赵一白挑了挑眉,又发出一声笑。   走廊的另一边,拄着拐的经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到地上的蛋糕印,立马说:“怎么回事,身为保洁这点事都做不好,扣钱!”   赵一白:“……”   没一会儿,走出去两步的经理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昨天厕所的地怎么这么滑。”   他直起身,一本正经地说:“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不是最后走的吗。”   “对啊,我走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难道经理你还没有回家吗。”他一脸无辜。   昨天照例去厕所排空了肠胃,并“拿”了一个卷纸和一块高级香皂的经理沉默了片刻。   “以后注意点,要是摔到客人那就是你的责任!”   经理挺起腰,色厉内荏地说完就匆匆离开,走了没两步又回过头。   “小王,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笑眯眯地回答。   经理皱着眉,一瘸一拐地离开。   他垂下眼,笑着舔上手指上的奶油。   别浪费了。   ——   果不其然。   一到晚上,那位钱老板又来了。   一看到白天鹅脸上的伤,对方整个人都冷如寒冰,连周遭的空气都一并冻结。   然后赵一白见识了什么叫霸道总裁的威严。   不到三分钟,所有员工都出现在二楼的走廊,齐齐靠墙站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四周一片寂静,连一楼的音乐声也掐灭在空气里。   “钱柏津,你发什么疯!”   听到这句话,经理倒吸一口凉气:“白蔹,怎么对钱总说话呢。”   钱柏津抬手止住了经理的声音。   “谁。”   他的气场非常强大,那张脸英俊不凡,可在冷冽的眼神下,没有一个人敢多看。   安静的空气中,钱柏津眼神一扫,棕发男人立马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打自招。   “钱……钱总,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男人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一白偷偷摸摸地换了个站姿。   腿酸了,换个姿势看。   男人想去拉钱柏津的裤腿,但在钱柏津冰冷的视线下吓得一步都不敢动。   钱柏津抬眼看向经理。   经理一个激灵,立马说:“我这就处理!”   他抬起手,连忙让人把男人拖了下去。   长长的走廊上响起男人凄厉的叫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沉海喂鱼。   赵一白看着那张冷峻的脸,悉悉索索的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糖。   “钱柏津,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早就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   事件中心的白蔹有些接受不了,神态极其难堪。   钱柏津目光沉沉:“我说过,你是我的人。”   听到这句话,白蔹眼眶发红,倔强的脸竟然有那么一丝楚楚可怜。   他想要转身离开,骨节分明的手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放手。”   “不放。”   “我让你放手!”   “不放。”   两人就“放手”、“不放手”展开了旁若无人的拉扯。   赵一白看到有好几个人都悄悄动了动站酸的腿。   他干脆蹲在地上看。   反正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又拉扯了十分钟,霸道强制的过程开始变得欲拒还迎。   赵一白叼着糖,余光看到经理偷偷扭了下腰。   他笑了一下。   忽然拉扯的声音猛地变大,经理一个激灵,直起身差点踢出一个正步,疼的龇牙咧嘴。   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又闹翻了。   只见白天鹅一甩手,红着眼睛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那位钱总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背影。   在场的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纷纷把自己当空气。   赵一白蹲在地上,咯吱咯吱咬碎了嘴里的糖。   就在这时,那双黑如深潭的眼睛回头看向了他。   四周的一切都变得具体起来。   那双久居高位的眼睛穿透模糊的虚影定格在他的身上。   不过只有短短一瞬,那双眼很快就移开,继续执拗地看着前方,仿佛刚刚那一眼只是一个错觉。   周围一片寂静。   赵一白注视着那道高挺的背影,滚动着喉结将嘴里的糖咽了下去。 [3]第 3 章:有这么喜欢吗   1   夜店二楼铺着新换的红地毯,不过粗糙的质感一看就是便宜货。   赵一白提着桶,这里擦擦,那里抹抹,偶尔用余光看向205的门。   那天过后,白蔹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但那位钱总依旧执着地等在这里,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赵一白没有情绪地收回视线,提着桶准备离开,包厢门口的保镖却突然对赵一白发出警告。   “不要在这里逗留。”   赵一白看向那两个保镖,不紧不慢的从包厢门口路过,两个保镖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他懒洋洋地拿起夹在腋下的扫把扫着地毯上的灰,粗糙的扫把头似有似无的从两双黑皮鞋上扫过。   巍然不动的两人身形一顿,蹙着眉,冷眼看向他。   而他眼皮半合,动作懒懒散散,挂着灰的扫把得寸进尺,更是不客气地扫进了对方的裤腿里。   保镖:“……”   就在两个保镖忍无可忍,想要发作的时候,他收回扫把,潇洒地转身离开。   保镖一号:“……”   保镖二号:“……”   怎么回事。   当个保镖还能被保洁欺负了。   保镖一号立马就要跟上去,却被保镖二号拉住手臂,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包厢。   保镖一号后退一步,一股无名火就这样憋屈地咽了回去。   整个夜店都带着难得的安静。   一直把夜店当家的经理住进了医院,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受到了惊吓,下班回家的时候心神不宁踩到了井盖,全靠肚子够大卡在了井口,据说捞起来的时候,腰都小了一圈。   看来,这十天半个月是回不了“家”了。   赵一白把桶踢进厕所的墙角,打了哈欠,转身走向楼梯口。   ——   独自坐在包厢里的钱柏津看着桌上的手机,晦暗的眼眸深不见底。   现在是第三天,他最多给对方五天的时间,这是他最大的仁慈。   他拿起桌上的酒,仰头一口喝尽,褐色的酒液延着下巴放肆地滑过他滚动的喉结。   想要得到的东西只有牢牢抓在手里才真的属于自己。   这是他一直信奉的真理。   一杯酒喝尽,他睁开双眼看着前方,齐整的头发散落一缕发丝,宽敞的包厢映着他黑黢黢的影子。   不知道眯了多久,赵一白睁开眼睛,清冷淡漠的眼眸顷刻间就变得慵懒散漫。   他直起身,将帽子扣上脑袋,手一拉,脚一踢,展开的折叠躺椅就老实地靠在墙角。   拉开楼梯间的门,他伸了个懒腰,微合的眼眸半睡不醒。   一路走到厕所门口,他靠着门框,看向里面唯一的客人。   钱柏津。   他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看到对方认真洗手的动作,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有钱人连洗个手都这么讲究。   洗完手,对方扯下纸巾,连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   赵一白无声地看着对方的动作,琥珀色的眼眸映着灯光的波影。   就在对方想要离开的时候,忽然身形一晃,他眼眸一动,立马站直身体向前伸出了手。   隔着衣服的距离,对方扶着洗手台,总是挺直的背弯了下去。   赵一白蜷起指尖,收回手站在了门口。   低着头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即闭了闭眼,用那双干干净净的手捧着水打在了脸上。   棱角分明的脸挂着水珠,像是鬼斧神工的雕塑,苍白又冷漠。   很快那双眼睁开,泛着红血丝,还有一丝迷蒙。   看到对方直起身想要离开,他垂下眼睫,向前伸出手。   淡淡的酒气从他的鼻尖掠过,与他擦肩而过的人走得很稳,看也没看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伸出的指尖只有擦过那截腰留下的温度。   空旷的走廊格外安静。   那道高挑挺拔的背影就这样越走越远。   他眼睫微垂,摩挲着指尖。   有这么喜欢吗。   一个身份如此高高在上的人,这半个多月,白天日理万机,晚上还要来到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一直待到关门。   而每次一见面必会不欢而散,更多的是独自等到半夜也只能无功而返。   可即便如此,也从未落下一天。   他转过身,看向前方已经消失的背影,将指尖放到鼻尖。   霸道总裁爱上夜店服务生的爱情故事。   真荒谬。   修长的手指盖住下半张脸,他闭上眼,被自己逗得笑出了声。   ——   今天是周五。   夜店依旧静得出奇。   等赵一白从杂物间睡醒,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   昨天在楼梯间没睡好,脖子酸的厉害,还是杂物间的折叠床最贴心。   打开门,走廊上空无一人,他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一路走到205的门口,他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里面的黑影。   原来不是没有来,而是今天没有带保镖。   不知道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西装革履的人穿得比之前还要贵重,里面没有开灯,衣着华贵的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一张脸看不清表情,在阴影中蒙上了冰冷的黑。   总是气势非凡的人,此刻孤零零的在黑暗中居然有些可怜。   而做到这个程度,只是为了一个服务生。   他收回视线,闭着眼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地抬脚离开。   ——   赵一白拎着扫把,把每个包厢的门象征性地扫了两下,最后来到205,里面的人还是维持着原有的姿势没有动。   他在外面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抠门的经理和爱偷懒的保洁没有给这个包厢换上新的香薰。   但里面的味道却比任何一个包厢都要心旷神怡。   赵一白漫不经心地扫着地上的灰,逐步来到沙发前。   离得近了,才看到对方打扮的有多庄重,不仅穿着一身名贵的礼服,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看向桌上喝完的半杯酒,又看向那张蒙在黑暗中的脸,抬手收走了酒杯。   桌上响起磕碰声,不那么认真的保洁退出包厢关上了门。   一动不动的钱柏津转动着双眼,看向眼前的烟灰缸。   一个红色的棒棒糖插在灭烟沙里,好像一根点燃的蜡烛。   他眼眸微动,好半晌之后,向前伸出了手。   ——   到了夜店快关门的时间,赵一白连一分钟的班都不愿意加,嘴里说着“关门了”走进包厢。   坐在沙发上的人在他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向了他。   那双黑色的眼珠在阴影中并不是纯然的黑,反而带着清冽的光。   赵一白看到干干净净的垃圾桶,不知是何意味的笑了一下,还是收走了垃圾袋。   “老板,夜店要关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眼一瞥,看到桌上的棒棒糖不见了,又笑了一下。   衣着华贵的人站在他面前,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动作。   他直起身,没有避让,与之四目相对。   直到他看到对方打开钱包,拿出了所有的现金,他脸上的笑容微收,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对方同样没有开口,留下崭新的钞票,挺直的身影就这样擦过他的肩离开,一如既往的冷漠又高贵。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五百块钱,嘴角的笑容忽然扩大。   他越笑越停不下来,最后仰着头,将钱盖在脸上。   钱。   是个好东西。   他收起笑容,看着手里的钱,很快又笑得不能自已。   黑暗中,那双幽幽的眼眸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阴影里。   ——   外面的风吹散了最后一点微醺的醉意,坐在车内的钱柏津目光沉静地看着窗外的街景,一旁的电话发出刺耳的声音,却没有让钱柏津转动一分视线。   前方的司机试探地看了钱柏津一眼,在电话铃的催促声中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方向盘。   终于,在电话即将挂断的时候,钱柏津伸手把电话接通。   ——“你在哪。”   钱柏津没有说话,电话里苍老的声音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很快传来充满压迫的震怒。   ——“你知不知道今天宴会上有多少人,这是你的生日宴,你一声不响地离开,把钱家的面子往哪放,这里不是供你任性的场合,也不是让你随心所欲的地方,你现在立刻马上出现在我的面……”   钱柏津表情冷漠地挂断电话,车内立马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司机不敢透过后视镜看钱柏津的脸,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窗外的路灯掠过一道道残影,钱柏津将手伸进口袋,没摸到烟,反而拿出了一个特别的东西。   看着手里色彩鲜亮的棒棒糖,他沉默片刻,伸手剥开糖衣。   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东西,他却从来没吃过,连剥开糖衣的动作也比小孩子还要笨拙。   将糖放进嘴里,他眉心微蹙。   酸的。   那天那个保洁吃这么香,原来没有想象中的甜。   他侧头看向窗外,分明的五官随着光影变幻。   即便酸到舌尖发疼,他也没有将糖吐掉。   而前座的司机看到这一幕,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4]第 4 章:“我已经决定要下海了”   1   输个精光的赵一白转头看向旁边的小胖墩。   “借两个游戏币玩玩。”   小胖墩一脸警惕的把游戏币抱在怀里。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借了不还。”   他看向小胖墩怀里装满游戏币的篮子,手有些痒。   小胖子还挺有钱。   小胖墩大声说:“你抢小孩游戏币!”   赵一白啧了一声:“游戏圈的事怎么能说抢,你借我两个玩玩,赢了加倍还你。”   小胖墩刚上小学二年级,眼睛还带着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听到赵一白这么说,当下就有些犹豫。   “那……那你说话算话。”   “我发四。”赵一白一本正经地伸出五根手指。   小胖墩不情不愿地数出两个游戏币,赵一白却一把抓了过去。   “多的当投资。”   十分钟过后。   小胖墩生气地看着赵一白。   “你骗我!”   赵一白理直气壮地说:“是这游戏机的问题,必须要氪金才能赢,氪金你知道吧,就是要往里砸更多的游戏币,砸得多了就有经验了,有经验就能赢了。”   小胖墩吸了吸鼻子:“真……真的吗。”   赵一白抬头挺胸:“当然。”   二十分钟后。   小胖墩泪眼汪汪地抱着空荡荡的篮子。   “你……唔……”   赵一白将棒棒糖塞进对方嘴里:“赔你。”   小胖墩舔了舔嘴里的糖,眼泪憋了回去。   但低头看到空荡荡的篮子,眼泪又有奔涌的架势。   赵一白一连掏出六七个棒棒糖塞给小胖墩。   “好了,我全都赔给你了。”   小胖墩不哭了,抬头说:“这个不算,你要还我游戏币。”   “下次一定。”赵一白连连点头。   走出电玩城的赵一白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糖放进嘴里。   下次再也不来了。   三两下把糖咬碎,他翻开空空如也的口袋,叼着糖棍看向前方的路灯,语气淡漠地说:“这五百块也不够花啊。”   ——   【滴,龙傲天系统9990竭诚为您服务】   被子蒙住全脸的人挺尸般从床上坐了起来,松松垮垮的老头背心遮掩不住线条清晰的肌肉。   赵一白闭着双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显然还没睡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打了个哈欠,挠着肚子下床,露出平坦紧实的小.腹。   这是一个标准的两室一厅,卧室对面就是洗手间。   只不过这间卧房空间逼仄,分明是从大卧室分出来的小隔间。   等人从洗手间出来,已经换了个样子。   微长的头发在后面扎了个半丸子头,眼神也变得清明。   他来到狭窄的阳台,双手抓着单杆,开始做引体向上。   初升的太阳探出云层,带着金光划过他清晰的下颌线,一寸一寸地描摹出深刻凌厉的五官。   他眼神冷冽,神态专注,无孔不入的微风也穿不破他锋利冷峻的屏障。   每一次拉伸都能将他的手臂延展到极致,并不显得粗犷的肌肉有种赏心悦目的美感,但每一个平稳的起落,都能从那具精瘦的体魄上看到爆发式的力量。   对面那栋楼的女人已经晾了很久的衣服,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往这看。   9990数过,其中一条四角裤衩挂了又掉,捡起来又挂,来来回回不下十次,已经快要被地上的灰和水包浆。   不知过了多久,赵一白双脚落地,从嘴里呼出一口气,眼神又变得漫不经心。   他满身的汗,单薄的老头背心紧贴着他紧实的腹肌。   直到他转身进门,拉起的窗帘挡住了阳台,对面的女人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宿主,你果然很有当主角的潜力】   赵一白脚步一顿,接着瞳孔震动,双手环胸,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   “谁!”   9990挺起胸口:【宿主你好,龙傲天系统9990竭诚为您服务,本系统致力于打造性格坚韧,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主角……】   “吓死我了,原来不是小偷啊。”   赵一白松了口气,把手上的刀随手插在了果盘里。   9990:【……】   那东西是什么时候到对方手里的!   看到赵一白转身走进浴室,反应过来的9990追着说:【检测到本世界的主角钱柏津、白蔹不符合主角的核心价值观,现选定宿主作为新一代主角接受考验,宿主,你很快就要发达了!】   赵一白懒洋洋地说:“没兴趣。”   9990:【?】   赵一白看着镜子的自己,摸着脸说:“你来晚了,我已经决定要下海了。”   9990:【!!!】   ——   解除包场的夜店重新恢复了热闹。   赵一白叼着棒棒糖,看着一个个身高腿长的服务生端着果盘走进包厢。   9990孜孜不倦地念叨:【宿主,你不想成为主角吗,不想拥有主角光环吗,不想体验成为世界中心的感觉吗!】   赵一白没有回应,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9990依旧在执着地劝导,赵一白突然盯着前方出现的身影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9990止住声音,认真地端详起这张年轻的脸。   茂密的天然卷,浓长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还有单薄的唇。   这样一张没有被岁月侵蚀的脸,眼里却带着饱经风霜后的漠然与漫不经心。   9990沉默片刻,郑重其事地说:【很吸引人】   赵一白露出一个笑,把咬烂的糖棍丢进垃圾桶。   “看来这就是上天赐给我的天赋。”   9990:【什么天赋】   “下海的天赋。”   赵一白直起身,推着垃圾车走了过去。   【……】   【宿主,你干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想要下海!】   “来钱快。”   9990:【……】   “你之前说钱柏津和白蔹是孽缘,他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还没有,目前两位主角还在拉扯阶段】   不过很快钱柏津就会失去耐心,对白蔹开启强制爱,之后再经历一系列痛苦的纠缠,最终共同走向灭亡。   但这段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赵一白不紧不慢地说:“那就好,我可不想当小三。”   9990:【……】   下海也不比当小三光荣多少。   等等!   9990汗毛直竖。   你想下谁的海!   205的包厢没有五彩斑斓的灯光,也没有嘈杂的音乐,只有在空旷的黑暗下纠缠不清的两个人。   “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我以为钱总手眼通天,早就把我的行踪查的清清楚楚。”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静谧,钱柏津的声音格外低沉。   “我没有。”   “难道你不是一直在监视我吗,要不然为什么你现在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钱柏津注视着面前的脸。   只是这是最后一天。   白蔹看着钱柏津阴影中那双黝黑的眼睛,闭着眼发出一声冷笑。   一个不允许任何事物超出掌控之外的人,真的会像说的那样轻描淡写吗。   为什么夜店偏偏会在今天恢复营业。   不过是敞开的牢门在等着他自投罗网罢了。   即便他今天不回来,钱柏津也会有别的手段找到他。   现在不过是在成全他的体面。   白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寂静的空气外,是不停碰撞的“哐当”声,就像白蔹疲惫又矛盾的内心。   钱柏津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可在魅力下是步步紧逼的掌控欲与扭曲的内心。   “哐当,哐当,哐当!”   声音愈响愈烈,白蔹的心好似也在被沉重地撞击,充满挣扎。   他睁开双眼,面前的钱柏津专注地看着他,眼里的光与黑暗似乎只围着他一人的身影,就像一口充满诱惑的井,感到危险的同时又不受控制的想要跳下去。   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嘴。   “钱柏津……”   “哐!砰!”   白蔹心口一跳,猛地清醒,嘴唇张了又合。   “我还有工作,我先离开了。”   一身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背,打开包厢的门,他看也没看门外推着垃圾车的保洁一眼,低着头大步离开。   赵一白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卷进轮子里的地毯弄出来。   只是地毯破了,包厢的把手也被撞裂了。   “经理买的这是什么便宜货。”   赵一白面不改色地踢了一脚垃圾车,从残破不堪的地毯上滚过。   9990沉默了很久。   它亲眼看着这玩意儿卷进轮子,再看着这玩意儿被硬生生地扯烂,门把手还能挂在门上,已经算是异常坚强。   9990咽了咽口水,依旧没忘记自己的职责。   【宿主,你要不要再想想……】   赵一白和包厢里静立不动的钱柏津四目相对,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抬脚勾上了半掩的门。   他力道不轻,门撞上发出一声响,接着是坏掉的轮子咕噜咕噜滚走的声音。   而门内的钱柏津面无表情地看着门的方向,抬手勾住了领带,手背绷着青筋。   但就在领带被扯开的那刻,他又松开手,重新把领带理的整整齐齐。   那瞬间,凝滞的空气越发低沉压抑。   小强扯出破破烂烂的红毯碎屑,看着歪掉的轮子,沉吟片刻说:“问题不大,只要……”   话还没说完,就见赵一白一脚将轮子踹了出去。   断裂的轮子骨碌碌滚了个圈,撞到墙角又滚到了小强的脚边。   小强:“……”   好了,这下不用修了。   但还没结束,剩下三个轮子也一脚一个,各奔东西。   只听见赵一白慢条斯理地说:“这下就可以换个新的了。”   小强默默为赵一白竖起了大拇指。   难怪二楼的清洁工具三个月就换一次,他们一楼的都包浆了也没说换。   9990:【……】   短短时间,9990已经对这位宿主的行径感到大为震撼。 [5]第 5 章:“冷面霸总与夜店保洁的秘密*事”   1   一楼的音乐声越发狂放,二楼的走廊靠着三三两两的人,醉的东歪西倒,啃的忘我又疯狂。   赵一白看到有个服务生从202出来,脸上多了个口红印,胸口的口袋塞满了钱,没一会儿从203出来,一只大掌从后面拍了下屁股,又是一叠红钞票塞进了裤腰。   服务生笑得一脸灿烂,端着果盘走进下一个包厢。   【宿主,你应该看到了,下海会让人丢弃尊严,抛弃自我,身为自强不息的主角,我们应该唾弃这种可耻的行为!】   9990一脸严肃,恨不得当场把八荣八耻背一遍。   赵一白抬起眼皮:“尊严值几个钱。”   【……】   9990不放弃:【难道你要像他们那样吗】   赵一白靠着门,啧了一声:“我和他们怎么能一样。”   9990唤起希望,目光灼灼:【没错,你可是我选定的主角……】   “我有目标客户,精准打击,未来进入的是高端场所,挣得可不是这种散钱。”   9990喉头一噎。   赵一白转动视线,看向走进厕所的白蔹。   对方的衣服上有一块被蹭上的痕迹,在洁白的衬衫上像污渍一样显眼。   白蔹皱着眉,用力清洗着那块布料,力道重的像是要洗掉一层皮。   赵一白双手环胸,看着镜子里的白蔹说:“怎么不去找那位钱总。”   白蔹停下动作,捏着领口的手指格外用力。   他没有说话,继续清洗着衣服。   赵一白突然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太过突兀,白蔹的胸口上下起伏,嗓音沙哑地问:“你笑什么。”   赵一白抬起眉。   “没什么。”   白蔹放下手,撑着洗手台,手背青筋暴起。   “难道你不是在笑我自讨苦吃吗。”   赵一白对上白蔹的双眼,懒散道:“你想多了。”   白蔹紧抿着唇,整个人都压抑到了极致,那张青涩的面孔带着怒气,眼里还有这个年纪对现实的不服气。   赵一白静静地看着白蔹的双眼,忽地移开视线,拿起扫把说:“我只是笑贫不笑娼。”   清淡的声音远去,站在原地的白蔹猛地一愣,他转过头,注视着前方那道穿着保洁制服的身影。   他一时不太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但明明本该不愤的内心却突然有一丝怔忪,还有一丝怅然。   【你真的在笑他吗】   赵一白说:“没有,我很欣赏他的志气。”   9990:【……】   连欣赏都说得这么漫不经心。   “麻烦让让。”   啃嘴巴子啃的忘情的两个人巍然不动,转动着脑袋变换角度,不停发出啧啧的水声。   赵一白撑着扫把,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人。   越啃越入迷的两人差点就要天为被地为床,突然觉得旁边的空气嗖嗖发凉,好像有个镜头对着自己,连变角度都有种拍片的不自然。   转过头,对上一双聚精会神的眼睛,油头粉面的人吓了一跳,连忙提上松垮的裤腰,动作熟练的不行。   而被压在墙上的服务生怔了一下,随即不满地皱起眉。   “你一个保洁在这里干什么。”   “观摩学习。”赵一白说得一脸认真。   两人都愣住了,眼神怪异地留下一句:“神经病。”   “喂,你的东西掉了。”   看着两人头也不回的背影,赵一白低下头看了眼地上的套,若无其事地踢进地毯。   转过身,对面205站着一个人,正看着他的动作不说话。   大概只停顿了两秒,赵一白张开嘴:“老板你想要?”   9990差点窒息。   钱柏津表情冷漠的收回视线。   这么玩世不恭的保洁,放在钱氏集团不到一天就得滚蛋!   ——“钱总?”   钱柏津对着电话冷淡出声:“继续。”   赵一白侧过头,撑着下巴目送着对方的背影。   ——   白蔹开始回避钱柏津,只在一楼工作。   而205似乎成为了一个特别的包厢。   即便二楼不再清场,却也没人敢去造次。   黑黝黝的空间,安静的空气,独自坐在里面的人,和其他纸醉金迷的地方格格不入。   一种独属于205的冰冷与压迫感使之成为一个禁地。   钱柏津独自坐在没开灯的包厢里,桌上只有一杯酒。   他从不贪杯,可一杯就会醉。   门外咚咚咚的声音已经吵了很久,持续地侵略着钱柏津的空间,压缩成空气打破了钱柏津的屏障。   钱柏津转过头,眸色黑沉。   打开门,果然是那个一点也不爱岗敬业的保洁正蹲在地上用扫把攻击地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道身影,帽子遮不住从耳后翘起的卷发,后颈的小辫子绑得松散又随性,随着动作摇摇晃晃的随时会散开。   蹲在地上的赵一白看了眼面前的皮鞋,头也不抬地说:“老板,地毯破了,小心下面的钉子。”   停在面前的黑皮鞋没有动,赵一白也不再说话,直到他后颈一松,碎发散开,站立不动的人才从他身边走过。   不知有意无意,掉在地上的皮筋被踢了出去。   赵一白停下动作,瞥了眼滚到角落的皮筋,又侧头看向离开的身影。   钱柏津走进厕所,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眼眸微沉,侧目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老板,是你挡着我回工位的路了。”   身后的声音与体温同时靠近,只差一寸就要贴上钱柏津的身体。   钱柏津抬起下巴,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站在原地的赵一白靠上门框,看向关上的隔间门。   9990松了口气。   刚刚那瞬间,它都有些为赵一白感到紧张。   9990一脸严肃的把小心脏塞回身体,义正言辞地说:【宿主,目前钱柏津依旧享有主角不容侵.犯的权利,你刚刚太胆大妄为了】   说完这句话,9990又缓和神情:【当然,如果宿主做好准备,本系统也可以立即拥护宿主成为新的主角!】   “没兴趣。”   9990:【……】   它气冲冲地说:【宿主,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当个路人甲吗!】   “路人甲又怎么了。”   【会死】   “哦?”   见赵一白来了兴趣,9990眼睛一亮。   【吃饭会噎死,喝水会呛死,出门被砸死,走路被撞死,三百六十种死法,法法有你名!】   赵一白挑起眉:“我怎么觉得你越说越兴奋了。”   9990轻咳一声,一秒恢复端庄。   【我只是在向你阐述作为一个路人的风险,在主角的世界里,你连一坨马赛克都算不上,无论你做什么努力,主角都不会将你放在眼里】   赵一白摸着下巴,看着站在洗手池前认真洗手的人,咧开一个笑说:“那我们要不要打一个赌。”   【赌什么】   赵一白笑而不语。   如9990所言,钱柏津没有分给赵一白一个眼神,径直擦过他的肩离开。   赵一白没有跟过去,只是在后面慢悠悠地提醒了一句。   “老板,红毯破了,小心地上的钉子。”   钱柏津脚步未停,很快就走远。   ——   夜半三更,夜店的狂欢终于停止。   9990依旧没有放弃:【宿主,你应该知道,像钱柏津这种人什么都见过,如果你想像其他人那样引起钱柏津的注意根本不可能】   在钱柏津眼里,赵一白和其他那些妖艳贱货没什么不同。   9990挺起胸口,对此十分自信。   赵一白没有回应,只是走到了205的门口,恰好这时包厢门从里面打开,西装革履的人在走出门的瞬间一个踉跄,赵一白转过身,一分不差地接住了投怀送抱的人。   【……】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9990面无表情地双手抱头,并发出尖叫。   尖叫完,9990一脸冷漠。   【不好意思,我有精神分裂】   赵一白眯起眼,侧头闻着清冽的香气,搂住了怀里的腰。   身材不错。   “老板,小心钉子。”他轻笑着开口。   钱柏津罕见的怔愣了一下。   他抓着保洁的肩,和保洁胸腹相贴,劣质的消毒水味涌进他的鼻尖,呈侵略式包裹了他的身体。   耳边的声音带着热气,充满挑衅地卷上他的耳廓,他呼吸微滞,皱起眉,立刻向后退开,而高挑的保洁双臂微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副老老实实君子坐怀不乱的模样。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空气似乎静止下来,连9990也不由得为此感到紧张。   但最终,钱柏津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赵一白眉梢微挑地收回手,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9990松了口气。   【我早就说了……】   突然,离开的人停下脚步,侧过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赵一白背对着停在原地,轻声道:“赵一白。”   身后的脚步声远去,赵一白转过头,看向前方大步离开的身影,收起笑容,目光幽幽地发出一声叹息。   “你说,我们的故事该叫什么名字。”   【……】   “霸道总裁爱上夜店保洁。”   【……】   “在夜店邂逅的地下情人。”   【……】   “霸总与保洁的绝世秘恋。”   【……】   “还是,冷面霸总与夜店保洁的秘密情.事。”   赵一白弯下腰笑得不能自已。   9990疯狂地查询各种资料,最后一脸严肃地合上书。   人类果然是复杂的生物。   都踏马的有病! [6]第 6 章:“你这个讨厌鬼!”   1   今天一来赵一白就发现了不对劲。   看到坐在轮椅上那个身残志坚的身影,他心里了然,原来是经理回来了。   他双手环胸,听着白蔹和经理说离职的事。   经理百般挽留,不惜提出涨薪资这种割肉放血的条件。   白蔹没有说话。   经理见缝插针,让白蔹再多待一段时间。   他一边听一边点头。   涨薪资啊,涨薪资好啊。   只是没想到白蔹还是个高材生,出来勤工俭学,过段时间就要考研了。   【白蔹考研失败了】   “为什么。”他问。   【一旦考研成功,白蔹就会跟随导师出国,钱柏津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说完,9990一脸振奋:【宿主,这就是你的机会,你完全可以趁这个时间趁虚而入,超越钱柏津,取代他主角的地位!】   【宿主,我帮你规划好了,你先去提升一下学历,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临时光环,你一定能事半功倍,接下来……】   “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赵一白摸着下巴。   9990眼睛一亮。   【没错,主角你终于醒悟了!】   “我又不考研,有的是时间可以上位。”   9990一脸麻木,慢慢蹲下身体抱住了自己。   赵一白抬着下巴走向工具间。   努力之前先让他养精蓄锐。   结果走过去一看,发现工具间锁了。   啧。   ——   楼梯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是消防通道,直通地下停车场,平常谁也不会来。   赵一白靠坐在躺椅上,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半睡不醒地听着前面的说话声。   “钱柏津,我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目前的状态不是我想要的。”   白蔹深吸一口气,想要和钱柏津好好谈谈。   他语气缓和:“钱柏津,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你能明白吗。”   他无法否认钱柏津给他提供的帮助与内心的悸动,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同样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只是很显然,他诚恳的语气并不能撼动一个上位者冷硬如铁的内心。   “需要什么时间。”   黑暗中的声音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白蔹心口一滞,瞬间应激式的生出了怒气。   “那就不用谈了!”   白蔹声音颤抖,转身就走,钱柏津立刻伸出手。   赵一白正在摸墙上的开关,突然被抓住了手。   他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前方。   “小白。”   低沉的声音似乎蕴含着满腹的深情,透着难以齿口的压抑。   赵一白垂眸看向自己被拉住的手,又看向那张蒙在黑暗中的脸。   微凉的指尖将他抓得很紧,充满了克制。   可越克制越压抑,不经意间勾住的指尖带着说不出口的缠.绵。   “小白……”   白蔹低下头,疲惫地开口:“钱柏津,我很感谢你的资助,但是,我现在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停在资助与被资助人的关系。”   赵一白眼睫微动,感觉到手上的力道握得更重,隐隐有些颤抖。   可说话的人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透着上位者的威压。   “不可能!”   “就这样吧。”白蔹深吸一口气。   “小白!”   骨节分明的指尖伸进赵一白的指缝牢牢将他扣住。   如此用力的纠缠似乎是对方所能做出最出格的举动。   而生涩的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竟像第一次牵手那样生疏。   赵一白抬起头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然而,白蔹还是没有回头。   赵一白注视着在门打开的瞬间被光影照亮的那张脸,震动的瞳孔失了往日的体面。   看到这一幕的赵一白神情淡漠,眼里看不出情绪波动。   门合上,黑暗重新侵蚀整个空间。   随着寂静蔓延,钱柏津终于反应过来,语气锐利:“谁!”   “咔哒”一声,小小的灯照亮了楼梯间,赵一白坐在躺椅上,抬着手,看着钱柏津开口:“老板,我还没开展卖身的业务。”   钱柏津飞快地抽回手,赵一白发出一声轻笑。   冰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了手指,卷走剩余的一点温度,赵一白收回手,蜷起了指尖。   他旁若无人地站起身,一脚将躺椅踢回墙角,伸了个懒腰说:“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拉开门,回头看向神情晦暗的钱柏津,他后退一步,笑道:“老板,你先请。”   钱柏津抿着唇,冷冷地收回视线,抬脚走了出去。   关上门,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在钱柏津的身后。   钱柏津眉头微蹙。   此时此刻,指缝似乎还残留着勾缠时的触感,挑衅般萦绕在他的心头。   真是,不像话的保洁。   他冷哼一声,握紧手指,单手插兜。   赵一白停下脚步,默不作声地看着钱柏津的动作。   ——   即便历经报应也没能杀灭经理那颗尖酸刻薄的心。   他拿着钥匙,口水肆意喷吐。   “以后工具间和换衣间限时使用,有需要来向我打申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人,工作不好好干,天天想着占夜店的便宜,这里是工作场所,不是你们的家!”   说完,经理冷哼一声,坚强地推着轮椅离开,却突然觉得后颈发凉,立马警觉地回头。   赵一白啧了一声,可惜地收回手。   服务生聚在一起,小声嘟囔着经理越来越小气,小心雨天被雷劈中。   听着那些层出不穷的诅咒,赵一白为善良的自己发出一声叹息。   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我觉得你说得对,但我又觉得人不应该只有一种选择。”   赵一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白蔹。   “你认为我应该怎么选。”白蔹看着他。   年轻的白天鹅似乎深陷在迷雾当中,只差一点就要找到前面的路。   现在只要有人告诉他该走向哪条岔路口。   赵一白对着那张脸看了片刻,淡然地张开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留在原地的白蔹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脸上带着深思的表情。   赵一白转身离开,9990幽幽地开口:【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拯救失足青年。”   9990一脸愤怒。   想要失足的明明是你!   ——   赵一白拿着工具,动作懒散地打扫包厢,地上的瓜子皮顽强地打着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瓜子皮当陀螺玩。   “你怎么回事,连保洁的工作都做不好。”   他转过身,经理拍着轮椅扶手,瞪着他怒斥:“还不快去把205打扫干净!”   他直起身体,把拖把夹在腋下,一手提着桶。   “知道了。”   拖把一甩,“啪”地打上经理的脸。   “咳……呸!”   经理狠狠地转头。   明天就把这个姓张的开除!   推开205的门,里面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灯光,却不见半分奢靡,反而让空间更显昏暗压抑。   坐在沙发上的人用指尖抹着桌面,面无表情地说:“这就是你工作的态度。”   赵一白一脸严肃。   懂了。   当老板说态度,就要拿出态度。   他大步走过去,高挑的影子顷刻间就将沙发上的钱柏津包围。   钱柏津侧过头,神态冷静。   下一刻,赵一白抓住钱柏津的手,用衣服把沾了灰的手指擦干净。   钱柏津愣了两秒。   “你……”   “好了,干净了。”   钱柏津收回手,皱起眉头。   桌上放着半瓶酒,目测至少喝了两杯,难怪一靠近就觉得酒气比平时还要重。   赵一白若无其事的从桌上收回视线,看向那个紧盯着自己手指不放的人。   “老板,还有哪里需要我的态度。”他低声发问。   钱柏津站起身,脚步却猛地一晃,赵一白立即伸出手,面不改色地拦在钱柏津的腰后。   喝醉的人没有道理可言,平时的克制与矜贵也转为更加外露的霸道。   只见眼神睥睨的人抬起被擦干净的手指,用力点着赵一白的胸口。   说实话,那张冰冷的脸看起来威势逼人,如果不是站都站不稳,根本看不出已经喝醉。   赵一白垂眸看了眼戳着自己胸口的手指,等待着这个霸道总裁说出沉海喂鱼的壮言,却听面前的人冷冰冰地开口。   “我讨厌你!”   赵一白神情一顿,眸色骤然加深。   昂首挺胸的人向他逼近,每走一步,身形都微微一晃。   赵一白的手拦在对方的腰侧,对方进一步,他退一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你一点也不礼貌。”   充满磁性的嗓音透着沙哑,明明眼神涣散,却依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一点也不守规矩。”   赵一白继续后退,身前的人持续逼近。   “我讨厌你。”   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语言匮乏的可怕。   赵一白靠上墙,和他鞋尖相抵的人盯着他认真地开口。   “你这个讨厌鬼。”   赵一白滚动着喉结。   说完,威势逼人的人泄了力,晃动着身体,一手撑着墙,低着头不再说话。   赵一白侧过头,垂眸看向那张低头不语的脸,张开嘴,温热的呼吸卷上唇边的耳廓。   “老板,你喝醉了。”   安静的空气没有任何回应。   赵一白垂着眼静立不动。   ——   不知过了多久,撑在墙上的手不知不觉地握紧,低着头的人哑着嗓子开口:“出去。”   赵一白眉梢一挑,瞥向那张更加低垂的脸。   “老板,需要我帮你叫……”   “出去!”   这次声音带了一点恼羞成怒。   赵一白嘴角一勾,轻声道:“好的。”   他放下轻扶在对方腰上的手,只是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赵一白停下脚步,不紧不慢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如老板告诉我。”   低着头的人猛地抬头:“赵一白!”   赵一白眉眼弯弯,站在灯光下笑着点头:“知道了。”   钱柏津看着那张被光晕笼罩的脸,转头移开了视线。   厚重的门缓缓合上,屏蔽了外面的声音与光线。   钱柏津紧抿着唇,一拳砸上了墙。   而门外的赵一白摩挲着指尖,垂眸笑出了声。 [7]第 7 章:“男人干什么都不能卖!”   1   司机小心翼翼地看向后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钱总的脸色格外差。   钱柏津一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旁边的电话响个不停,钱柏津烦不胜烦,伸手把电话接通。   里面立即传来女人的哭声,钱柏津睁开双眼,眸色黑得吓人。   司机连忙收回视线,正襟危坐。   ——“你爸又把女人带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钱柏津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哭的无比哀凄。   ——“这个女人比上一个还要年轻漂亮,你爸是不是嫌我老了,他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   钱柏津冷冷地出声。   “他从来就没爱过你。”   电话里的哭声戛然而止,车内的空气瞬间压抑得让人窒息,司机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根根竖起。   下一刻,刺耳的尖叫响彻整个空间。   ——“我是他的妻子,他怎么能不爱我,我是钱家的夫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女人,他必须爱我,只能爱我一个!”   尖利的声音癫狂至极,刺激得人耳膜发疼。   司机一颗心都要跳出来,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沁满冷汗。   坐在后座的钱柏津神情漠然,没有感情地开口:“明天明锣湾有个晚宴,他只会带你出席。”   电话里的人顿了一下,立马变得柔情似水。   ——“那我去选一些首饰搭配你爸的西装。”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司机悄无声息地松下一口气。   钱柏津面无表情地张开嘴:“回流庭苑。”   司机一顿,低声开口:“钱老先生说……”   猛地对上后视镜钱柏津的眼神,司机立即屏住呼吸,嗓音艰涩:“是。”   钱柏津双腿交叠,靠着后座,半张脸蒙在光影中晦暗又冰冷。   “记住,谁才是钱家真正的话事人。”   司机心脏一紧,哑声道:“是。”   ——   今天上班,赵一白又发现了不对劲。   白蔹走了,没人知道去向,经理正挥舞着拐杖大发雷霆。   “天天在一起工作,人去哪了都不知道!”   人没了,钱柏津那里谁也不好交代。   经理气得脸通红,站累了,正想坐回轮椅,突然“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上的肥肉都颤了颤。   转过头,就看见轮椅不知道被哪个缺大德的人踢开了。   “谁!”   他恨恨地看向前方,一众员工老老实实地站着一动不动。   同时,悄无声息站在队尾的赵一白一脸淡然。   目睹全过程的9990:【……】   经理身残志坚地爬了起来,对着众人喷口水。   “待会儿钱总来了,都给我小心伺候,要是谁惹钱总不高兴,就自己去给我担着!”   经理看了一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还不给我去准备上工,都站在这干什么!”   一群人呜啦啦地散开,赵一白混在里面走进了换衣间。   没一会儿,他穿着保洁制服,拿着扫把走了出来。   一个好的保洁,就应该随时随地都能开展工作。   经理来到二楼,一双小眼睛不停地扫视,只是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看到一个保洁正弯着腰认真打扫,他一脸满意,开始指挥。   “那个小刘,想办法把二楼的香薰换了,不过要控制一下量,那些香薰全都是国外进口的,得省着点儿用,但务必让每个包厢都带上香味儿。”   “是。”   经理满意地走了。   赵一白直起身,目送着经理的身影消失,转身走进了工具间。   让每个包厢都带上香味儿,但要控制量。   简单。   赵一白对着拖把说:“今天也是让你吃上好的了。”   说完,他把香水全倒进桶里,拿起拖把捅了进去。   等拖把拎起,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整个空间都浸在馥郁芳香的味道里。   9990:【……】   ——   钱柏津来得比平时晚了很多,夜店的客人已经所剩无几。   经理赔着笑站在钱柏津身边,腿都抖了也不敢坐上轮椅。   钱柏津斜眼看去:“走了,不知道?”   经理脸上滑下一滴冷汗。   “确……确实没有人知道白蔹去了哪里,我联系过白蔹的学校,但学校的人说他连宿舍都搬空了。”   经理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闭紧嘴巴不敢说话。   钱柏津闭着眼,仰头发出一声笑。   听到他笑,经理脸色发白,站都站不住。   片刻之后,钱柏津哑着嗓子出声。   “你走吧。”   经理如蒙大赦,忍不住讨好道:“钱总您看我们这里还有别的……”   钱柏津眼神冰冷地扫过去,经理心肝儿一颤,立马招呼着众人离开。   “走走走。”   很快,长长的红地毯上只有西装革履的钱柏津自己。   他站在原地,空旷的长廊不知道通向哪里。   ——   看到空荡荡的205,赵一白收回视线,拿着扫把走下一楼。   小强和小丽推着垃圾车倒完垃圾,回来看到赵一白正把装好的空酒瓶往外搬。   小强想过来搭把手,赵一白搬着两箱空酒瓶,头也不回地说:“不用。”   一把年纪了,省得把腰闪了。   小丽看着步伐稳健的赵一白,感叹道:“小赵的身体真好啊。”   小强听了不服气,撸起袖子,振振有词:“我也行!”   小丽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我本来就行!”小强发出不甘的声音。   赵一白把箱子放在后门,摞起来快有人高。   现在是冬天,但这具血气方刚的身体不怕冷,保洁制服脱了一半绑在劲瘦的腰上,搬箱子时,宽肩长腿,整个人都高挑又有力量。   一个醉得东歪西倒的客人咽了咽口水,伸手就要往赵一白屁股上摸。   “你是几号,嗝,我……我点你……”   赵一白一拳过去,客人立马倒在地上睡得无比安详。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侧头看向靠在巷子口的身影。   西装革履的人和阴暗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偏偏在昏暗的光线下融进了夜晚的孤寂。   赵一白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被光影覆盖的脸。   “你说过,钱柏津和白蔹并不具有普世意义的爱。”   【没错,白蔹是一个清高自傲的人,在接受钱柏津帮助的过程中对其动心,已经让白蔹拥有不小的心理负担,而钱柏津步步紧逼以及全方位掌控的方式更是让白蔹产生了极大的压力,两人之间的感情更多的是占有和掠夺】   赵一白轻声开口:“是吗。”   【这是数据推演的结果】   赵一白发出一声轻笑。   9990不满地合上书。   【身为合格的主角不应该拘泥于情情爱爱,更重要的是不应当以爱为名,使用不正当手段伤害他人,影响社会安定,造成不良影响!】   本来,两个人都会拥有光明的未来。   赵一白没有说话。   站在巷子口的人仰起头,光影变成画笔,描摹出他尊贵的身形,勾勒起他的孤独与落寞。   “我怎么觉得比起想要占有,他现在更失落,或许还有一点难过。”   9990顺着赵一白的视线看向站在巷子口的钱柏津。   【为什么】   赵一白低声说:“可能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吧。”   9990不禁问:【你很懂,你爱过吗】   “没有。”   【以后呢】   赵一白收回视线,抬起头,半张脸融进阴影里。   “也不会有。”   那瞬间,他的眼里一片凉薄。   周围一片寂静,身后躁狂的音乐声也随黑暗远去。   9990沉默不语。   突然,赵一白含笑的声音响起。   “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趁虚而入。”   9990一愣,转头看着赵一白笑眯眯的脸。   刚刚那瞬间,赵一白身上沉入黑暗的漠然仿佛一个泡影。   旁边的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摸着脸,迷迷糊糊地找不到方向。   赵一白蹲下.身体,笑着问:“客人,有烟吗。”   男人被眼前灿如星辰的眼眸晃得一愣,张开嘴:“有。”   赵一白拿出烟盒,将烟点燃,却被呛地咳了一声。   9990问:【你不会抽烟】   赵一白笑道:“以前会,后来戒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抽】   “突然想抽了。”   赵一白站起身,把打火机丢进男人的口袋。   而刚才还生疏的动作,不过转瞬间就熟稔地吞云吐雾。   男人迷迷瞪瞪地回不过神,只能目送着赵一白离开。   看到赵一白走向钱柏津,反应过来的9990立马警铃大作。   【宿主,作为男人,干什么都不能卖!】   “嘘。”赵一白竖起手指。   ——   钱柏津叼着烟,然而手里的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出火。   他压抑地闭了闭眼,正要将烟拿下,忽然一个身影停在了他的面前。   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向他靠近,燃烧的火星点上他的烟头,顷刻间就暧昧的难舍难分。   他眉头微蹙,抬眼看去。   只见压低的帽子随着两人过近的距离被顶落,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有些凌厉的面孔带着掩盖不住的锐气,却因含笑的眉眼带上了几分戏谑。   烟头被点燃。   站在他面前的人笑问:“老板,你觉得我怎么样。”   吐出来的烟有些呛鼻,短暂地模糊了钱柏津的视线。   烟雾散去,微卷的头发下,一双被灯光点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双眼里映着灯牌五彩斑斓的光,还有无边无际的夜色。   可就像月下的湖泊,映着月亮,却没有波澜。   钱柏津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却从未见过像这样色彩丰富却又融不进一点颜色的人。   此时此刻,分不清那是眼睛,还是湖泊。   他拿下烟,冷静地发问。   “什么怎么样。”   似乎没想到他会回答,站在他面前的人挑起眉,对着他发出低语。   “我保洁做得怎么样。”   钱柏津静静地看着那双眼。   他今天没喝酒,但或许是心情使然,竟然也觉得醉的不轻。   他夹起一张名片放进对方胸口的口袋。   “明天早上十点,来这里找我。”   说完,他掐灭烟头,大步离开。   风带走了这个巷子的烟味,赵一白转头看着前方大步离开的身影,伸手拿出胸口的名片,缓慢地抚摸上面残留的温度。   “只要能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也可以吗。”   【需要符合核心价值观……】   “我高中没毕业,听不懂。” [8]第 8 章:他年轻力壮的身体终究还是守不住了   1   前台昨天熬了个大夜,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只能强撑着精神。   她的头越垂越低,忽然,钱氏集团门口响起一道刹车声,她浑身一激灵,立马睁开眼睛。   只见正前方的门口停着一辆机车,一个穿着加绒夹克、牛仔裤和马丁靴的男人迈开长腿走了进来。   远远的就看到取下头盔的男人露出一头微卷的头发,还没走近,就看到男人脸上自带的三分笑意。   前台立即恢复精神,职业化的微笑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赵一白咬着指尖脱下手套。   “你好,我找你们钱总。”   前台眼睛亮亮地看着眼前的帅哥,柔声问:“请问有预约吗~”   赵一白从口袋里夹出一张名片。   前台面露惊讶:“请您稍等~”   她转头打了个电话,抬眼看向前方的帅哥,对上她的眼神,帅哥还对着她笑了一下。   “嗯,拿的是钱总的名片。”   赵一白抬头看着周围的环境,不禁感叹钱氏果然财大气粗,大集团就是气派。   “你说我有没有可能上位之后,来这里混个职位当当。”   【你当保洁都当不上】   “吹吹风呢。”   【什么东南西北风都不行】   “那你想少了,我想吹的是枕边风。”   【……】   赵一白扬起笑容。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正装的女士从电梯口走了过来,低跟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好,我是Addy。”   赵一白转过头,握上女人的手。   “你好,赵一白。”   “赵先生,请跟我来。”   赵一白抬脚跟了上去。   电梯一直上到二十层,打开门,外面的空间简洁又宽敞。   走在前面的Addy打开一间会客室的门,转头说:“钱总还在开会,请赵先生稍等片刻。”   赵一白坐在沙发上,一杯热茶送了进来,Addy什么也没说,送完茶就礼貌地退了出去。   这里的人也和钱氏集团给人的感觉一样。   ——简洁干脆。   赵一白抿了口茶,眼眸微亮。   他还是第一次喝茶喝出清透回甘的味道。   “可惜啊。”   9990没有发问,但这并不妨碍赵一白说给它听。   “我还是顿悟的太晚了,少吃了几年青春饭。”   9990:【……】   追着它杀是吧。   ——   看到钱柏津走出会议室,Addy走过去说:“钱总,有位姓赵的客人在会客室等你。”   “让他等着。”   钱柏津冷声开口,头也不回地走进办公室。   看情况,这场会议开的并不顺利。   Addy不再上前说话。   就这样一直忙到十一点半,钱柏津合上笔帽,一旁的金助理连忙拿好文件。   钱柏津淡声问:“他还在吗。”   听到这句话,金助理愣了一下才想明白问的是谁。   “我问一下。”   打完电话,他眼神怪异地说:“还在。”   钱柏津起身走了出去。   会客室是全透明的玻璃门,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桌上的茶杯,却没看到等在里面的人。   钱柏津斜眼看向金助理。   “确实在。”金助理小声开口,打开了会客室的门。   走进去一看,才发现人确实在,此刻正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钱柏津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人,有种果然如此的荒唐感。   这个保洁做出什么事,他都不觉得奇怪了。   Addy敲了敲门,将一份资料递给金助理。   看到里面的内容,金助理脸色微变,将资料交到钱柏津的手上。   钱柏津垂眸看了一眼,脸色丝毫未变。   “起来。”他一脚踢上沙发。   看到钱柏津的动作,金助理面露惊讶。   赵一白睁开双眼,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到钱柏津,他嘴角含笑,搬了张椅子坐在办公桌的对面。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笑脸盈盈,看不出睡眼惺忪,也看不出任何的拘谨。   钱柏津坐姿端庄,摊开桌上的资料,冷淡出声。   “你有案底。”   轰的一下,金助理的大脑皮层瞬间展开。   就这么说出来了。   直接的吓人。   听到这句话,赵一白脸上并没有什么波动,反而笑了一声。   “对。”   他靠上椅子,眼睛依旧看着钱柏津。   “以前年轻不懂事,坐过一年牢。”   说出来了。   还如此轻描淡写。   金助理的头皮展开到了极致,有种升华的清透感。   此刻的9990与金助理有同样的感受。   谁会觉得,这是一个金主准备包.养小白脸的场面。   钱柏津垂眸看了眼资料上的信息,上面写的是过失伤人,入狱那年还不足十八岁。   对面盯着他的眼神放肆又坦然,不由得让钱柏津想起那天晚上在205的事,心里顿时涌出些不快。   他合上桌上的资料,看向赵一白问:“怎么不懂事。”   金助理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神态不变的钱柏津,又看向对面依旧面带笑意的年轻人。   这个场面着实有些诡异。   金助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帮自己的上司拟包.养合同,更没想过拟的第一份合同就是一个有案底的人。   还是个未成年罪犯。   不愧是他的上司。   金助理莫名挺起了胸口。   赵一白直视着钱柏津的双眼,他从那双眼里看不出变化,仿佛问这些问题不过是签合同的例行询问。   他坐的并不端正,歪着身体,用追忆往昔的语气说:“这就要从我悲惨的原生家庭开始说起了。”   接着,在场的人听了一个父母离婚,抛弃亲生孩子各自成家,之后年迈的奶奶重病,坚韧勇敢的少年无法支付医药费,只能去向亲生父亲索要,却与异父异母的弟弟发生冲突,最终导致对方左眼永久失明,而亲生父亲不愿出具谅解书,最后在学校老师的说情与酌情考量下才判处一年有期徒刑的故事。   说完,赵一白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悲惨,甚至眼神平淡,脸上还带着笑。   金助理也算见过不少人,却看不懂眼前的青年。   “我在监狱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出来之后也搬过砖,洗过碗,端过盘子修过车,虽然都干的不长,但每一个老板都夸赞我是个可造之材。”   赵一白仰起头,像模像样地发出一声叹息。   不止如此,他还干过催债等充满技术含量的工作,可谓是社会经验丰富。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迎着对面的眼神,他将手放上桌面,身体前倾,直勾勾地看过去。   “老板,你放心,我活很好的。”   现场立马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钱柏津眼眸黝黑,眼睫飞快地颤动了一下。   过了片刻,钱柏津向后抬起手,金助理愣了一会儿,手忙脚乱的把夹在文件里的合同递过去。   他第一次失了方寸,差点冒出一身汗。   钱柏津把合同推过去。   “试用期月薪十万,一个月后转正,月薪二十万,购买六险一金,超过半年奖金百万,而你的工作内容就是负责别墅的打扫,除此之外,还需要随叫随到,不能拒绝我的任何要求,外出必须报备,需要得到我的准许,并且一切解释权归我所有。”   钱柏津盯着赵一白的眼睛:“你能做到吗。”   赵一白看着合同上的内容,挑了挑眉。   上面写明如有出格要求,以实际情况加钱。   “什么要求算出格。”他看着钱柏津问。   钱柏津淡然地说:“一切合同之外的要求。”   赵一白了然。   他懂。   白天当保洁,晚上**   玩的还挺花。   他在心里轻哼一声。   他这具年轻力壮的身体终究还是守不住了。   见他没有回答,钱柏津眼睫微垂,坐了回去。   不可否认,昨天递出名片的行为确实很冲动。   但钱柏津不是个会因冲动而后悔的人。   “老板,你只说了半年,一年、两年呢。”赵一白突然问。   钱柏津神情微顿,抬起眼与赵一白四目相对。   片刻之后,他移开视线。   “你能坚持到那天再说吧。”   赵一白笑道:“放心,我很有职业精神。”   钱柏津本不欲答话,听到这句,看向他脱口而出道:“就像你当保洁那样?”   赵一白眨了眨眼,随即笑出了声。   说完,钱柏津自己先皱起了眉。   赵一白笑容更深。   ——   【宿主,你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话不要说这么难听。”   9990气呼呼地说:【你都被包.养了!】   赵一白啧了一声:“这怎么能叫包.养。”   【不叫包.养叫什么!】   “扶贫。”   赵一白拿出卡,在上面亲了一口。   9990:【……】   气死了。   今天晚上赵一白就要搬进钱柏津的私人别墅。   他懂。   皇宫里选秀成功的秀女第一天都要去侍寝。   更何况现在后宫还只有他一个。   就是不知道老板受不受得了。   他轻轻一笑。   毕竟,他是个讨厌鬼。 [9]第 9 章:“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1   头顶是五彩斑斓的灯光,脚下是鲜红的地毯。   赵一白一脸严肃,对面的小强和小丽同样表情肃穆。   “这是陪伴了我半年的拖把,上面的拖把头这个月才换。”   赵一白抚摸着他夜夜紧握过的塑料杆,闭眼发出一声轻叹。   随后,他毅然决然地递出去,郑重其事道:“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们了。”   小强一脸感动地接到手中,坚定地说:“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对待它的。”   这个月新换的拖把头啊,小强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阵香气。   要知道,他们一楼的拖把都用了半年多了,现在一拿出来就一股下水道的味道。   赵一白欣慰地点了点头。   “还有扫把,上个月新换的,水桶,上上个月提的,两块抹布、一个刷子、鸡毛掸子……”   赵一白把所有的东西都赠送出去,最后依依不舍地拿出一双手套。   “这是我上个星期刚申请下来的新手套。”   听到这句话,小强和小丽两眼放光。   却见赵一白转手放进口袋:“我就带走了,就当留个纪念。”   小强:“……”   小丽:“……”   9990:【……】   交代完,赵一白看着对面的小丽和小强。   两张饱经风霜的脸带着岁月的沟壑,可那两双注视着他的眼睛却清澈又不舍。   他眼眸微缓,笑道:“别担心,我要去过好日子了。”   小丽动了动嘴,低声嘟囔了什么,没人能听清。   小强还是那幅心大的模样,笑呵呵道:“好好好,你还年轻,是不该把时间耽误在这里。”   9990一脸麻木。   那是你们不知道他的“好日子”过的有多好。   赵一白笑了笑,张开手抱住了两人的身体。   “谢谢。”   他低声说完,飞快地收回手,转身挥着手离开。   小强和小丽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目送着他的背影。   灯光下,两个朴素的身影在拉远的距离中越来越小,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模糊,两个身影也成为点缀其中的色彩。   看到这一幕,9990忽然觉得那些不被注意的配角,或许也拥有属于自己的颜色。   【你不见一见经理吗】   “不见。”   【为什么,难道这不是你耀武扬威的好机会吗】   “浪费时间。”   赵一白拧动把手,在夜色中风驰电掣。   9990顺着赵一白的视线看向前方的车水马龙,心忽然静了下来。   赵一白没有去钱柏津的别墅,他还要再回一趟自己住的房子。   作为一个老小区,里面的设施并不好,可人气很旺,随处可见散步休息的老人。   机车停在楼下,公园里的老人都看了过去。   有眼神不好的住户问身边的人:“那个小伙子是谁家的啊。”   被问到的老人叹了口气:“是小赵。”   眼神不好的老人张了张嘴,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是小赵啊。”   房子里属于赵一白的东西不多,全都聚在那一个小隔间里。   甚至此时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有些老的房子,除了基本的家具,基本看不出太多的生活痕迹。   就好像里面的东西被清理了一遍。   赵一白带了几件衣服,其他的什么也没动。   走出门,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不知道是对谁说,他轻声开口。   “我走了。”   “咔哒”一声,老旧的房子一片漆黑,如一个老人陷入了沉睡。   ——   钱柏津翻看着手里的照片,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他看了很久,最后将照片放进最下面的抽屉。   属于白蔹的侧脸惊鸿一瞥,很快抽屉就上了锁。   “继续盯着。”他起身离开。   金助理低头回答:“是。”   看着钱柏津的背影,又看了眼办公桌下的抽屉,金助理不禁在心里敬佩起自己的上司。   他不会过问上司的私事。   但也觉得倍感刺激。   他挺起胸口,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钱总,今天去哪。”司机恭敬地问。   钱柏津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不知怎么想到了赵一白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眉头微蹙。   “流庭苑。”   “是。”   司机试探地看了眼钱柏津的脸色。   却见钱柏津一只手扶着额头,眉头微蹙地面向车窗,似乎心情不太愉快。   司机不敢说钱老爷子要钱柏津回老宅的命令。   有时候作为一个司机,也要学会审时度势。   老宅要翻新了。   ——   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十点,钱柏津没有固定的佣人,只有一个做饭阿姨,应钱柏津的要求,每天做完饭就会离开。   但钱柏津很少回来吃晚饭,即便如此,做饭阿姨也会过来一趟,提前把房子的灯打开。   有时候钱柏津不会回来,灯就会亮一夜,孤零零地等一个晚归的人。   此刻如往常一样,整栋别墅只有冷清的灯光。   本来应该是这样。   钱柏津手上挽着大衣,站在客厅里闻着空气中的香气,转头看向厨房。   他在原地停了片刻,转身走了过去。   隔着半扇门,里面传来咕咚咕咚熬汤的声音,清甜的香气也越来越浓。   他抬起手,有些犹豫要不要推开门。   可很快这点犹豫就变为不满。   他自己的家,他为什么要犹豫。   刚伸出手,门就先一步拉开,一个裸.身穿着围裙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老板,你回来了。”   钱柏津瞳孔震动,连忙后退一步。   “你……”   他滚动着喉结,眼神不自觉地扫视着面前线条流畅的躯体与光.裸的肌肤。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他声音都变了。   看到那张总是冷漠无情,泰山崩于前都没有变化的人猛地别过头,赵一白眉梢微挑。   “老板,我在履行我的职责。”   他一步一步的向钱柏津走近。   “老板,我说了,我很有职业精神的。”   钱柏津用余光看着年轻的身体越来越近,似乎能感觉到上面旺盛的火气。   他呼吸微滞,不自觉地握紧手指。   赵一白站定在钱柏津面前,低声说:“怎么样,老板满意吗。”   钱柏津回过头,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留下一句:“把衣服穿上!”   说完,他大步离开,转身走上楼。   赵一白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向前方走得极快的背影。   怎么,这件围裙可是他精心挑选的。   他扬起眉梢。   看来,老板今天心情不好。   钱柏津关上房门,伸手捏了捏眉心。   从来不会对任何决定后悔的钱柏津,第一次开始反省自己这次是不是冲动过头了。   他抬手把大衣挂在架子上,抬手勾下领带,一张纸巾从口袋掉了出来,他正想丢进垃圾桶,发现新换的垃圾袋干干净净,要丢进去的动作一顿,他皱着眉,还是把纸巾放进了口袋。   这保洁什么都干不好,唯有换垃圾袋换得勤快。   他冷哼一声,正要解袖扣,外面传来敲门声。   “老板,我熬了汤,要趁热喝才好。”   他皱起眉。   听听,连说话都分不清主次。   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拉开门缝,看到外面的人穿上衣服,才把门敞开。   靠在墙上的赵一白见门打开,站直身体,笑着说:“老板是要先洗澡,还是要先吃饭。”   最后的尾音放的很轻,赵一白眸色微暗地看着钱柏津敞开的领口。   脱去西装的钱柏津穿着衬衫马甲,腰线被收进裤腰,冰冷庄严的气场顿时变得模糊暧.昧起来。   钱柏津扫了赵一白一眼,径直走过去。   “吃饭。”   赵一白转过身,看着钱柏津身后勾勒的弧度,立马扬起笑容。   “老板,我来帮你盛汤。”   赵一白的手艺没有做饭阿姨好,但也不差。   一口汤下去,钱柏津的胃顿时被暖流覆盖。   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在晚上吃一口热饭了。   “我记得合同上没让你做饭。”他垂眸开口。   “对,但我想为老板多做一点。”   钱柏津侧目看了赵一白一眼,赵一白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钱柏津。   “别做多余的事。”钱柏津移开视线。   赵一白没个正形,半个身体都靠在宽大的椅子里。   听到这句话,他倾过身体,一只手撑着下巴问:“请老板明示。”   钱柏津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捏着纸巾说出一句:“不准光着身体。”   赵一白看着钱柏津的脸,突然偏头笑出了声。   钱柏津动作一顿,看向他说:“还有注意你的态度!”   赵一白点头应下,笑问:“还有呢。”   钱柏津正要丢纸巾,看到干干净净的垃圾桶,眉心一跳。   “没有超过十一点,不准换垃圾袋。”   赵一白笑着点头,又想到钱柏津嫌他态度不好,轻咳一声,端正了坐姿。   “是。”   钱柏津起身上楼,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饭可以继续做。”   赵一白眼里的笑意加深。   “好的,老板。”   没一会儿,他又撑着头问:“加钱吗。”   钱柏津脚步一顿,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加!” [10]第 10 章:“简简单单的来个波士顿大龙虾吧”   1   钱柏津准时在六点半苏醒,可精神不怎么好。   想到昨晚靠在他门框上问他要不要陪.睡的人他就一阵头痛。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换好衣服,人又恢复了平时的矜贵,走出房门,阿姨已经上班,看到他,笑着问:“钱先生,今天早上做了小米粥和水晶饺,你还要别的吗。”   “不用了。”   “好的。”   钱柏津正要下楼,突然看了眼隔壁打开的房门,又转动眼眸看向楼梯口。   他在原地停了片刻,转身走向三楼。   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吸附,听不到多余的声音,于是三楼的动静就越发清晰。   钱柏津站在门口,看着前方正在锻炼的人。   那身单薄的背心即便在冬日也浸满了汗,紧紧地贴在紧实的肌肉上。   年轻高挑的身体拥有血气方刚的力量,每呼出一口气,白雾中都蕴含着蓬勃的热量。   穿上衣服的赵一白个子高挑,甚至有些清瘦,可脱去衣服,每一处柔韧的肌肤都能看到其中的力量,流畅的线条挂着透明的汗,此刻正散发着灼灼的热气。   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带着不同以往的专注,钱柏津忽然觉得他或许并不爱笑,没有表情的脸是如此的凌厉又充满距离感。   赵一白只比白蔹大一岁。   但钱柏津却从来没有用看待白蔹的眼光看待对方。   他也无法把他们混为一谈。   赵一白呼出一口气,转身用衣服下摆擦着脸上的汗,却一眼就看到对面站了不知道多久的钱柏津。   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快扬起笑容,眼神也变得散漫。   “老板,早上好。”   钱柏津目光沉静地看着赵一白,黝黑的瞳孔如一口深潭,望不到底,却能清晰地照出赵一白的模样。   赵一白脸上笑容不变,径直走到钱柏津面前。   “我还以为你只会好吃懒做。”钱柏津淡声说。   赵一白眼带惊讶。   “老板你怎么能这么想。”   见赵一白还要靠近,钱柏津伸出手,皱眉道:“你身上都是汗。”   不止是汗,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气简直烫得吓人。   难道年轻人的火气都这么旺吗。   年方二十八的钱柏津不禁开始审视自己。   三楼的健身房他也常来,怎么他没有这么旺盛的火力。   钱柏津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腹肌他也有。   忽然指尖一烫,他抬起头,只见自己的手正摁在对方的胸口。   滚烫的体温加上湿透的汗瞬间浸润了他的手指,还有扑通扑通的心跳正一下又一下地撞着他的手心。   过于奇妙的感受让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属于另一个男人的体温与气息近在咫尺,一时间让他忘了反应。   看到钱柏津这一副受到冲击的样子,赵一白乐出了声。   “老板,合同上没说可以摸胸肌。”他挑起眉。   钱柏津回过神,淡然地收回手,在身后默默收紧了手指。   “加钱。”   他转身离开,留下霸道总裁财大气粗的背影。   看到这一幕的赵一白摇头笑了笑。   突然,钱柏津停下脚步问:“这是你在监狱里养成的习惯吗。”   赵一白笑容微收,垂着眼睫没有回答。   钱柏津没有得到答案,重新迈开脚步。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楼梯下方。   赵一白抬起眼,转头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   啧。   ——   赵一白下楼的时候,钱柏津已经去上班。   对此赵一白感到很欣慰。   虽然老板有钱,但老板要是只知道挥霍度日,他还是很容易有危机感的。   阿姨正准备下班,看到站在楼梯上的赵一白,愣了一下。   她不太确定对方的身份,但还是很有职业精神地问:“这位先生,请问早餐你要吃什么吗。”   赵一白摸了摸下巴。   “就简简单单的来个波士顿大龙虾吧。”   9990:【……】   阿姨:“……”   一大早就吃这么顶吗。   最后,附近的超市没有波士顿大龙虾,只能勉勉强强用澳龙顶替了。   赵一白靠在椅子上,仰头叹息。   阿姨拎好包,看着赵一白问:“赵先生,你今天也会住在这里吗。”   赵一白转过头:“嗯。”   阿姨笑道:“那就好,那我就不用给钱先生留灯了。”   看着阿姨离开的背影,赵一白没有说话。   昨天晚上他来的时候,别墅的灯就亮着,进来之后却空无一人。   原来,是提前亮好的灯在等钱柏津回家。   赵一白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   会议室里,众人正襟危坐。   哪怕在座的大多数都比坐在首位的钱柏津年纪大,但也无人敢在这种场合态度散漫。   对于专业上的事情,这位年轻的钱总一向眼里容不下沙子。   可现在,庄重严肃的会议室里却响起了手机的震动声。   这道声音不大,可持续性的震动已经强到难以忽略。   究竟是谁,竟敢如此不认真的对待钱总主持的会议。   座位上的人暗自左顾右盼,却见钱柏津拿出了手机。   “……”   众人齐刷刷地低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手机从半个小时之前就在震动,钱柏津没有管。   但他越不理会,手机越震个不停。   他眉头微蹙,以为有什么要紧事,拿出来看到赵一白的名字,突然眉心一跳,果然,一大串消息里,中心思想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老板,我要出门。”   钱柏津:“……”   这值得不停发消息给他吗。   甚至时间差的刚刚好,每五分钟发一条。   而且,他说了出门要获得他的批准,但这是向他申请的态度吗。   钱柏津冷哼一声。   ——“不准。”   他放下手机,发现整个会议室都安静的过分。   “继续。”他冷淡出声。   会议继续,然而过了没几分钟,滋滋的震动声再次响起。   钱柏津没有理会,手机却像长了脚,在震动下不停晃动。   正在汇报的人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情不自禁地看向钱柏津的脸。   钱柏津眉头紧皱地拿起手机,正要接通电话,电话却先一步挂断。   整个会议室都静的呼吸可闻。   钱柏津眉心直跳,向来稳重自持的内心腾地升起一股气。   下一秒,一条消息水灵灵地跳了出来。   ——“老板,我要出门。”   钱柏津闭上眼睛。   会议室的人纷纷低头不语。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   ——“准。”   突然,他福至心灵,跟着问了一句。   ——“你现在在哪。”   手机安静了很久。   钱柏津面色冷了下来。   没一会儿,一个定位跳了出来。   ——乐开电玩城。   钱柏津:“……”   所以他批不批准根本不重要。   钱柏津本应该生气,可看到那个定位,最终他只是捏了捏眉心。   “会议继续。”   钱柏津说完话,周围还是安静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声音。   最后他抬起眼,会议室才响起汇报声。   ——   电玩城。   叼着棒棒糖的赵一白放下手机,财大气粗的把一篮子游戏币递过去。   “我说了我一定会还。”   小胖墩喜滋滋地抱着篮子,两眼发光。   “老大威武,老大霸气!”   赵一白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就好,跟我混,好处少不了你。”   眼神清澈的小胖墩立马心生敬意。   他决定了,他要带着他的小伙伴一起来混!   “来来来,这次我一定打爆你。”赵一白动了动手指。   小胖墩立马投进游戏币。   上次老大说了,游戏胜利的终极奥义是氪金。   他已经拿下了这项绝技,并取得优异的成绩,相信老大今天一定能教授给他新的奥义!   半个小时后。   赵一白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老大,看来你教不了我新东西了。”小胖墩遗憾地摇了摇头。   没一会儿,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走过来,目标明确地拎起小胖墩的耳朵。   “你作业写完了吗!”   小胖墩被拧的嗷嗷叫,眼泪汪汪地瞪着赵一白。   你年纪大,你不讲道理!   赵一白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今天教给你一个新道理,叫做一山还有一山高。”   小胖墩哭的更大声了。   9990:【……】   可真不是人啊。   游戏玩的烂就算了,还以大欺小。   顽强不屈的小胖墩最终还是被拽走了。   身边的位置空了下来,赵一白看着屏幕里的英雄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仰头咬着嘴里的糖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看到赵一白的动作,9990提醒赵一白。   【钱柏津内心扭曲,拥有极强的控制欲,不喜欢事情超出掌控之外,更不喜欢有人忤逆,你最好不要招惹钱柏津】   现在的钱柏津并没有完全展现出这一面,但这并不代表对方是一个可以被赵一白挑衅的人。   这种缺陷没有人可以治好,要不然白蔹和钱柏津也不会走向共同灭亡的结局。   赵一白没回答,而是不停地摁着手机。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展示给9990看。   上面只有六个字,却能通过感叹号感觉到对方强烈的情绪。   ——“不用事事汇报!”   9990:【……】   治……治好了。   “我一直都很诚恳。”赵一白懒散地靠着椅背。   他可太诚恳了。   出门汇报,打游戏汇报,充游戏币汇报,游戏赢了也汇报。   正在开会的钱柏津第一次把手机静音。   9990嘴硬地说:【你……你别掉以轻心】   赵一白轻笑一声,起身把糖棍丢进垃圾桶。   “放心,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走到人工负责的前台,两只手搭着桌面。   “你好,我要充游戏币。”   对面的人微笑回答:“旁边有自助换币机。”   赵一白笑眯眯地拿出一张卡。   对面一愣,微笑着拿出pos机。   9990:【……】   另一边,终于结束会议的钱柏津刚走出会议室,解开静音的手机就传来震动铃。   打开一看,是副卡的刷卡信息。   ——您的账户支付一百元,余额……   钱柏津冷脸关掉手机。   结果刚坐上椅子,准备处理文件,手机又是一道铃音。   ——您的账户支付一百元,余额……   接下来一个下午,钱柏津的手机都没有安静过。   ——您的账户支付一百元……   ——您的账户支付……   ——您的账户…… [11]第 11 章:“当然是图他的钱了”   1   今天钱柏津下班比较早。   司机回头问了一句:“钱总,要去夜店吗。”   钱柏津正垂眸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催他回家,并且还口.口.声声的说有礼物送给他。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   花的还不是他的钱。   “钱总,钱总?”   钱柏津回过神,看到司机惊讶的脸。   他面不改色地关上手机:“你刚刚说什么。”   司机放轻了声音:“钱总,今天还用去夜店吗。”   钱柏津神情微顿,转头看向窗外,淡声说:“不用,回流庭苑。”   “是。”   司机收回视线,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向钱柏津的脸,却见钱柏津又拿出了手机。   他压下心里的惊疑不定,踩下了油门。   冬天黑的早,远远的别墅已经亮起了灯。   外面飘着小雨,落在钱柏津的头发和围巾上变成细腻的水珠。   他推开门,室内温暖如春,冷白的脸迅速升起一抹血色。   只是看到里面的场景,他整个人都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前方的餐桌以及通往二楼的楼梯摆满了一只只粉红色的小猪。   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简约大方的欧式别墅有种诡异的童趣感。   更惊人的是每只小猪的表情都达到了惊人的不一致,身为人类的钱柏津,表情都没有这么丰富。   而此时,原本餐桌上放着花瓶的位置摆着一只横眉冷竖的小猪,像站岗的门卫瞪视着门口的钱柏津。   但那肥嘟嘟的身体与短小的四肢,说一拳一个都算耻辱。   钱柏津取下围巾,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沙发上伸出的一双脚。   赵一白躺在沙发上,周围堆满了小猪玩偶,有只表情享受的躺在赵一白怀里,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缝。   一时间,钱柏津有种被挑衅的荒唐感。   “……”   钱柏津还没说话,赵一白先醒了过来。   “老板,你回来了。”   赵一白坐起身,打了个哈欠把小猪丢了出去。   钱柏津面无表情地问:“今天下午的扣款信息是怎么回事。”   赵一白笑眯眯地说:“哦,我全都充游戏币了。”   “……”   钱柏津看了眼满客厅的小猪玩偶,眉心直跳地问:“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对啊,怎么样,空荡荡的房子是不是温馨了很多。”赵一白笑得眉眼弯弯。   钱柏津转身就走。   “老板。”   身后传来严肃的声音。   钱柏津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   赵一白拿起一只小猪,表情认真地说:“你看过《吉星高照猪小侠》吗。”   说着,那只修长的手摁了摁两只猪耳朵。   钱柏津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   电视剧,电影,还是动画片。   钱柏津的童年没有这种东西。   “没有。”   赵一白一脸不可思议:“你居然不知道吉星小镇的英雄猪小侠!”   钱柏津被赵一白大惊小怪的态度弄的有些不高兴。   没看过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事吗。   “不知道。”他扭过头。   赵一白站起身,走到钱柏津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那你应该也不知道它还有一个令邪恶力量闻风丧胆的名字吧。”   钱柏津看着面前的小猪,接过来,用力皱紧眉头。   说的这么厉害,很了不起吗。   “什么名字。”   “钱德彪。”   钱柏津:“……”   说完,赵一白摇了摇头,双手背在身后,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钱柏津和怀里一脸坏笑的小猪对视了片刻,突然说:“根本没有这部动画片吧。”   走出去两步的赵一白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钱柏津用力捏着小猪尾巴。   “名字也是你编的?”   赵一白笑得不能自已。   钱柏津想把小猪丢出去,又觉得这个举动实在幼稚。   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赵一白,他深吸一口气问:“为什么姓钱。”   赵一白直起身,眉眼弯弯地看着钱柏津。   “当然是因为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属于老板了。”   头顶的吊灯洒下灿然的金光,落在那双笑盈盈的眼睛里。   钱柏津扭头移开了视线,片刻之后,他走过去把小猪丢进赵一白的怀里,冷哼一声离开。   赵一白转过身目送着钱柏津的背影,弹了弹钱德彪九号的脑袋,收起笑容,眼眸深不见底。   ——   晚上,钱柏津坐在阳台,安静地看着外面的月亮。   没有了白天的日理万机,安静的空气与浓郁的夜色变成将钱柏津层层包裹的孤独,仿佛整个寂静的空间只有他自己,就和每次在包厢外面看到的感受一样。   赵一白收回视线,抬脚从门口离开。   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宽敞的空间在明亮的灯光下无处遁形,显得格外空旷。   周围很静,没有小孩子的哭闹声,没有夫妻情侣的争吵声,没有喝醉酒的人在路灯下的喊叫声。   躺在床上的赵一白静静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9990问:【你在想什么】   赵一白没有表情地开口:“我在想有钱就是好,周围静了,心也就静了。”   9990看着赵一白没有说话。   赵一白翻了个身:“晚安。”   【……晚安】   另一边的钱柏津仍坐在阳台上。   心静了,孤独与空虚也就开始无穷无尽的涌现。   下一秒,钱柏津转过头,看到一只睁着死鱼眼的小猪在茶几桌上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钱柏津:“……”   ——   赵一白对住在别墅的日子适应的很快。   每天除了吃和睡,就是去电玩城打游戏,偶尔才干一下保洁的活。   而英俊多金的老板也没有特别的嗜好,甚至十分忙碌,每天都早出晚归,连面也不是常常见。   赵一白越来越适应,9990却忍不住了。   【宿主,难道你真的要这样堕落下去吗】   赵一白拿着吸尘器,懒散的动作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轻松的姿态又多了一种上层社会的精致感。   果然科技改变生活。   “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好,你应该把合同撕碎,昂首挺胸地走出去,堂堂正正的做人!】   “那你养我。”   9990气的眉毛都竖了起来。   它不得不下狠药。   【你连替身都算不上,钱柏津心里还有白蔹,你迟早会离开这里】   赵一白眼睫微垂,听到这句话,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我当然知道。”   【那你图什么】   赵一白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勾起衣帽架上的领带,闭着眼轻嗅。   “当然是图他的钱了。”他低声说。   9990泄气地蹲下身体抱住了自己,仍旧不死心的嘟囔。   【身为主角,应该要拥有自强不息的精神,凭借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   赵一白睁开双眼,修长的指尖轻抚着领带的纹路,上面清淡的香气还没有完全褪去。   “然后呢。”   赵一白垂着眼,指尖勾着领带把玩。   “又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   9990抬头挺胸:【只要我赐给你主角光环……】   “那还和努力有关吗。”   9990皱着眉。   赵一白松开手,看着领带像流水从指缝中滑落,轻笑道:“傻瓜。”   9990茫然地看着赵一白离开。   走出门的赵一白随手把吸尘器丢在走廊上,一边走,一边伸了个懒腰:“今天真是太辛苦了,随便吃个满汉全席犒劳一下自己吧。”   9990:【……】   一个早上只用吸尘器吸了房间里的地毯,到底哪里辛苦了!   ——   钱柏津看着照片上属于白蔹的脸,淡声问:“今天他见了什么人。”   一旁的金助理看着调查报告。   “没有见过任何人。”   “嗯。”   钱柏津放下手里的照片。   每到这个时候,金助理总会觉得对方身上有种让人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明明神色冷淡,比工作上的气势更内敛,却透着说不出口的压抑。   “继续让人盯着。”   “是。”   金助理是个非常出色的助理。   他会按照吩咐完成每一个任务,从不多话,也从不会擅自行动。   在他之前,钱柏津有过两任助理,工作能力都比金助理更加出色。   但金助理比前两任助理更聪明,更会审时度势,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钱柏津并不需要身边的人多优秀,却一定要足够听话。   办公室的气氛没有安静太久,钱柏津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不用猜,金助理就知道是谁。   这几天他都习惯了。   这个特别的金丝雀简直“黏人”的过分,几乎事无巨细的向钱总汇报。   他不懂,去电玩城打个游戏有什么好汇报的,他就没见谁家的金丝雀每天最大的消费就是充值几百块的游戏币。   看到钱柏津自然地查看手机,金助理眼神震惊。   现在,他突然又看不懂这位上司了。   刚刚还面无表情气质沉郁的人,此时气势散尽,神态不自觉的放松。   这一刻,比前两任助理多出那么一点小聪明的金助理,心里多了一点意味深长。 [12]第 12 章:“过来接我”   1   赵一白蹲在地上,看着碎掉的玻璃画框,面无表情地说:“都怪你。”   9990:【?】   和它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你,这个画根本就不会碎。”   9990:【!!!】   这说的是人话吗!   它连实体都没有!   “要不是你一直啰哩巴嗦的让我从良,我就不会失手把这个画框打碎。”   【明明是你自己以为画框上有污点,不停的用鸡毛掸子扫来扫去,才把画框从墙上扫了下来】   结果那踏马的是人家刻上去的水印!   “反正都是你的错。”   9990:【……】   “到时候要赔钱别忘了折现给我。”   赵一白掀开眼皮,不情不愿的从围裙里掏出一对手套,明亮的黄色正是那对从夜店薅来的“纪念品”。   9990猛地睁大眼睛。   谁?   谁折现?   它不是不知道赵一白缺德,结果现在缺德缺到它头上了!   9990气的头都大了,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生闷气。   以赵一白的艺术底蕴并不能很好的欣赏这幅毫无逻辑毫无规则的画,简单的黑白色彩看久了甚至有点头晕。   原来有钱人的艺术审美也不怎么样。   他把画拿起来,忽然从后面掉落一张照片。   看着这张倒扣在地上的照片,他神情一顿。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月薪十万的保洁,还等着转正之后买六险一金。   目前卖身的价还没提,半年之期的百万奖金也没拿到手。   没想到考验来的这么快。   眼前的照片一看就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一翻,很有可能就翻走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赵一白嘶了一声,面带纠结。   他才刚下海,连深水区都没去过就要被赶上岸,似乎有点亏。   但倒扣的照片又实在勾的人心痒。   9990看到地上的照片,突然兴奋起来。   【宿主,快翻开,这里一定藏着钱柏津的弱点,你战胜他的机会来了!】   9990激动了半天,可好半晌都没听到回应。   转头一看,发现赵一白正一边捡着地上的玻璃碎片,一边认真地念叨:“看,不看,看,不看……”   然而碎片太多,一时很难分出胜负。   9990:【……】   它生气地扭过身体,更加用力地抱住自己。   气着气着,9990有点断线。   等它重新连上线,地上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没有玻璃的画也重新挂在了墙上,乍一看,竟和原来没什么两样。   “还是有点缺陷。”   赵一白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拿出一只笔在画的右下角加了几笔。   好了,水印有了。   这下看起来是真的一模一样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9990:【……】   “记得给我折现,我这都是在帮你掩饰罪行。”赵一白懒懒地出声。   直到赵一白走出房门,9990的脑子都没跟上去。   许久之后,它瞪大眼睛。   什么!   ——   坐在酒桌上的钱柏津神色冷淡,整个人都游离在烟酒之外。   和一群年纪能当他父亲的人坐在一起,他也没有丝毫谦逊的姿态,反而冷静自持的气场衬得这个酒桌越发乌烟瘴气起来。   即便这些人位高权重,出入高档大气的场所,但人的劣根性还是很容易让周边的环境变得不堪。   看到陪酒的女人鱼贯而入,钱柏津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我看各位也吃得差不多了,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室内的谈笑声立马静了下来。   有个喝红脸的男人笑着说:“钱总怎么这么着急走,上面的项目还没谈妥,这酒还没喝几口呢。”   男人一说话,其他人也都笑着看向他。   钱柏津倒出一杯酒,面不改色地说:“我自罚一杯。”   他抬头喝完,把杯子倒扣在桌上,抬脚走了出去。   里面静了两秒,很快又若无其事地谈笑风生。   没人敢拦钱柏津。   哪怕是坐在里面地位最高的男人,钱柏津的一杯酒也已经给足了他面子。   辛辣的酒液入喉,很快从腹中升起一股热意,直烧的脸发烫。   钱柏津酒量极差,一杯白酒下去,升起的后劲顿时让他头晕目眩。   金碧辉煌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钱柏津看向前方,一只手扶着墙。   金助理的孩子高烧,中途先一步离开,现在应该正在陪床。   Addy昨天去了国外出差,连司机今天也在休假。   没有人能来接他。   钱柏津直起身,独自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那刻,他抬起眼,仰头靠在电梯的墙上,看着对面电梯门上自己的脸。   他喝酒不上脸,现在却也在强劲的醉意下升起一抹浅淡的红晕。   很快,电梯门重新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浑身都带着酒气的男人。   松松垮垮的领带和涨红的脸看起来喝了不少,一身便宜的西装皱皱巴巴,身上还背着一个公文包。   但这个普通的职员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笑。   “嗯嗯,你别担心,我现在就回去。”   “啊,你来接我了?”   男人惊喜地抬起头,看到电梯没到,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我……我下来了,我现在就出去。”   “没喝多少,真的。”   靠在电梯墙上的钱柏津安静地看着男人甜蜜青涩的面孔。   刚毕业的大学生,脸上还没沾上社会的浮华,一身酒气像是生活的磨砺,却敌不过那双泛着红血丝也依旧明亮的眼睛。   电梯门打开,男人脚步匆匆的小跑出去。   钱柏津身形一晃,扶着墙走出电梯。   透明的玻璃门外停着一辆白色的电动车,一个戴着兔耳朵头盔的女孩子用力挥着手臂。   两人站在一起,女孩一边责怪,一边帮男人戴上头盔,圆滚滚的熊耳朵憨态可掬。   男人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一脸傻笑。   女孩气呼呼地看着他,不过还是没忍住笑弯了眼睛。   富丽堂皇的室内温暖如春,外面漆黑的夜寒风瑟瑟。   可站在大厅中间的钱柏津,却觉得周边的空气很冷。   男人坐上电动车后座,抱着女孩的腰,闭着眼醉醺醺。   女孩回头看了眼男人醉红的脸,迎着寒风驶进了黑夜。   钱柏津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几步。   只见外面的一盏盏路灯像星光照亮了漫漫长路。   钱柏津在大厅里站了很久。   久到前台不敢贸然上前,准备联系经理。   钱柏津忽然拿出手机,定定地看着屏幕,伸出手指对准一个地方用力点了下去。   “过来接我。”   接到电话的赵一白看了眼手机上的来电人,确认没听错,挑了挑眉梢。 [13]第 13 章:“谁让你是我的老板呢”   1   钱柏津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   那幅沉静的姿态任谁也看不出他醉得意识不清。   前台小姐时不时地看向安静的钱柏津,旁边的搭档笑道:“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胡说什么呢。”前台小姐皱眉道。   “有钱人培养出来的人气质就是不一样,就这么坐着也好看。”   听到旁边的感叹,前台小姐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他就是在等人接他回家呢。”   话音刚落,外面停下一辆粉色的自行车。   一个穿着厚皮衣的男人弯下腰,敲了敲透明的玻璃窗。   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人仰起头,那双黑玻璃一样的眼睛立马映出了水晶灯的光。   前台小姐露出笑容,心里一阵得意。   她说对了。   窗外的赵一白直起身,看着钱柏津起身往外走。   那张脸没有表情,但就是能感觉到他走得很认真。   赵一白沿着窗跟着钱柏津的脚步一起走。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加深。   好家伙,这是在努力走直线呢。   赵一白站在会所的台阶下,钱柏津也走到了门口。   一个在上面,一个站在下面,隔着几个台阶的距离,脚下两个延伸出去的影子在终点依偎在一起,只是谁也没往那里看。   赵一白不确定钱柏津喝了多少,见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不动,他向前伸出手。   “走吧。”   钱柏津转动视线,垂眸看向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寒风将那只手吹得泛红,摊开的手心带着粗糙的茧。   这一刻,钱柏津眼前的所有景色都全部褪色,他抬起手,向前抓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抓到。   空落落的手心让他眼里一片茫然。   看着钱柏津在那里抓空气,赵一白一把拉住钱柏津的手,轻笑一声。   “这是喝了多少。”   干燥温暖的手心包裹住钱柏津微凉的手指,钱柏津被拉的一个踉跄,另一只手从后面搂着他的腰将他抱下了台阶。   等钱柏津从天旋地转中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自行车后面。   骑在车上的赵一白回过头:“怎么了。”   怎么变傻了。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钱柏津,直到此刻才哑着嗓子开口:“车呢。”   “这不就是车。”赵一白挑了挑眉。   钱柏津抬眼看向他。   赵一白抬头看天。   好半晌之后,他开口说:“我没有驾照。”   他的机车也在旧小区没开过来。   “快上来,这车还是我问隔壁邻居上初中的小孩借的,人家正等着我还呢。”   别墅区太大,管理又严格,赵一白没有身份证明放出租车进来,要打车只能去外面打。   刚好看到隔壁邻居的小孩从另一栋别墅补习完回家,赵一白就直接把车借走了。   优雅的淑女车全身都是温馨的粉色,前面的编织篮还围了一圈花环。   愿意把这样精心爱护的小车借给赵一白这个陌生人,可见那是个多好的孩子。   赵一白当然不能辜负人家这份心意,这天说变就变,就耽误的这一会儿功夫,眼见着就要下雨了,赵一白还要把车完好无损的还回去。   “快上来。”赵一白拍了拍后座。   小孩大概平常会载弟弟妹妹,后座垫了一层软垫,还有个小靠背,脚下更是贴心地安装了两个脚踏。   钱柏津被风吹了好一会儿,头有点疼。   “要我抱你上来?”赵一白出声。   钱柏津沉默着张开两条长腿坐了上去,个子顿时矮了一截。   赵一白看着低头不语的钱柏津明显不太高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坐稳了。”   他踩下脚踏,钱柏津身体一晃,立马抓紧了他的衣服。   他嘴角微扬,迎着风驶进前面那条宽阔的林荫大道。   此时路上空无一人,这条漫长的路除了明亮的路灯就是飘零的落叶。   钱柏津侧着头,看到了想看的风景。   那一盏盏灯映进了他的眼里,比会所里富丽堂皇的光更亮。   当冰冷的风刮上脸,除了沁人心脾的空气,并不觉得寒风彻骨。   原来,被人接回家是这种感受。   ——   赵一白的运气还是不怎么好。   还没到别墅区,雨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运气更差的是前方连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风夹着雨打上来带着疼,身体更是顷刻间就被雨浸透。   就在这时,赵一白一个刹车停了下来。   钱柏津正要抬头,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盖在了他的头上。   “雨越来越大了,你躲好不要出来。”   赵一白的声音混着雨声响起,拉着衣领的手拭去了他脸上的雨珠。   钱柏津心脏一颤,低下了头。   自行车重新启动,前方的身体挡住了更多的风雨。   后座的钱柏津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盖在头顶皮衣的质量并不好,散发着劣质的皮革味,但里面的薄绒带着温暖的体温,覆盖着属于赵一白的味道。   钱柏津用力抓紧了赵一白的衣服,雨水打在头上和背上,除了落下来的重量,再也没有一点寒意。   前方的减速带让自行车颠了起来,钱柏津下意识地抱住了赵一白的腰。   紧实的腰腹带着力量,温暖的体温瞬间传递到钱柏津手上。   下一刻,赵一白抓着他的手腕让他更加用力地抱紧自己。   “加速了。”   瓢泼大雨里传来赵一白的声音。   雨越下越大,像石头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水花。   但钱柏津的这一小方天地却阻隔了风吹雨打。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低头看着赵一白湿漉漉的双腿。   这一刻,他贫瘠的内心分明有什么在涌动。   可很久很久,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想抓也抓不住。   前方的雨雾白茫茫一片,赵一白的头发被吹到脑后。   他踩得很快,身后的重量于他如无物。   直到后背贴上一个身体,他眼睫微颤,抖落一滴水珠。   身后的重量在这一刻变得清晰。   ——   赵一白带着满身的水去把人家小孩的自行车还了。   编织篮上的花环七零八落,变得光秃秃。   小孩有些失落,但没有生气,小孩的家长也没有责怪,还让赵一白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不要生病。   赵一白笑着道谢,转身迎着雨跑了出去。   刚准备拿伞的一家人,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赵一白跑走的背影。   回到别墅,盖着皮衣的钱柏津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   赵一白放轻脚步:“你倒是睡得香。”   钱柏津额发散落,那张脸在暖烘烘的室内被蒸的有些红,闭目酣睡的样子格外恬静。   这位位高权重的总裁,大概鲜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一身湿衣服贴在身上,总是打理整齐的头发也挂着水珠,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也不知道平时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可怜。   赵一白蹲在沙发前,抬手勾住那缕发丝,看着透明的水珠延着他的指节滑落,他垂下眼,将水珠握进手中。   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低语。   “谁让你是我的老板呢。”   他将人抱了起来。   长手长腿的人重量不轻,赵一白却抱的很轻松。   他迈开脚步,盖在钱柏津身上的衣服滑落在地,似乎觉得冷,钱柏津蹙着眉,偏头靠进了他的怀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走上楼,身后滴滴答答地留下了一地的水迹。   ——   雨一直下到半夜还没停,越来越大的风把树枝刮得用力摇晃,映在窗上像光怪陆离的鬼影。   钱柏津睁开眼睛,抬手捂着额头。   忽然他坐直身体,看到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件,他掀开被子,裤子也换了,只是里面依旧湿漉漉的不太舒服。   意识到什么,他低头捏了捏眉心。   没一会儿,他放下手,双眼看着前方。   可能是酒还没醒,后劲大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赵一白的身影。   甚至就连外面的雨都滴滴答答地敲到了他心里,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件盖在他头上的衣服,还有放在赵一白腰上被握紧的手。   另一边的赵一白刚泡完澡,头发还没擦干。   想到还没醒的钱柏津,他打算过去看一眼。   也不清楚对方喝了多少,但能看出来他家老板的酒量很差劲。   他刚打开房门,就看到门外正准备敲门的钱柏津。   两人对上视线,赵一白眉梢微挑,随即扬唇一笑,靠着门框不说话。   其实钱柏津也不知道要过来干什么。   只是他脑海里的画面经久不散,驱使着他走到了这里。   此刻看到赵一白,他抿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一定是酒还没醒。   他转身离开,哑着嗓子留下一句:“楼下有药箱。”   身后的赵一白却忽然问:“老板,你裤子换了吗。”   钱柏津脚步一顿,滚动着喉结。   “换了。”   赵一白垂眸看着钱柏津的后腰,抬手将挂着水珠的额发顺到了脑后。 [14]第 14 章:男人再弱不能弱下半身   1   赵一白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重脚轻,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下床。   拉开窗帘,外面阴雨绵绵,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清晨还是傍晚。   看到他打开房门,还没下班的阿姨连忙说:“赵先生,你终于醒了。”   “现在几点了。”   赵一白张开嘴,嗓子哑的厉害。   “已经中午了啊。”阿姨回答。   赵一白揉了揉额头,他怎么睡了这么久。   阿姨端出一个托盘放在桌上,笑容满面地说:“钱先生吩咐我给你炖的燕窝,我一直在火上温着,很快佛跳墙也要好了,赵先生你看你还要吃什么。”   赵一白走下楼,挑眉道:“钱先生吩咐的燕窝?”   “是啊。”   赵一白头都不晕了,饶有兴致地问:“他怎么说的。”   阿姨仔细的回忆,发现这是钱先生头一回问她早上做了什么。   得到燕麦粥的答案,钱先生沉默了片刻,低声说:“给他做他爱吃的。”   阿姨起初没听清,看了钱先生好久,可钱先生却不说话了。   直到阿姨一直走到桌边盯着钱先生,钱先生才重复了一遍。   “给他做点他爱吃的。”   “我不知道赵先生爱吃什么。”   钱先生头也不抬:“最贵最好的。”   阿姨看着赵一白,肯定地说:“最贵最好的,钱先生就是这样说的。”   赵一白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本来没什么食欲的他突然胃口大开:“把佛跳墙给我端上来。”   “好嘞。”   ——   吃完饭,阿姨下班走了。   赵一白仰躺在椅子上,可能是吃多了,总觉得有点想吐。   9990看着赵一白,认真地说:【宿主,你发烧了】   赵一白睁开双眼:“没有。”   【你发烧了,药箱里有退烧药】   “我没有,我只是晚上没睡好。”赵一白站起身,却眼前一黑,连忙伸手扶住椅子。   【你就是发烧了,你现在温度高达三十九摄氏度】   “我没有发烧,我体温一直这么高。”   看着赵一白走上楼,9990严肃道:【你现在走路都走不稳了】   “你看错了。”   【你就没感觉到你有什么不对劲吗!】   赵一白停下脚步感受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道:“那是昨天淋了雨,寒气入体,出出汗就好了。”   说着,他走上三楼的健身房。   【你现在还要锻炼!】9990嗓子都破了。   赵一白懒散道:“今天的锻炼还没完成。”   【你会休克的!】   赵一白没听,不是他没听,而是他耳朵嗡嗡嗡地听不见。   从早上他就觉得腿酸的厉害,走起路来不得劲,看来还是下肢力量太弱了,要不然昨天他蹬快点,说不定就能赶到下雨前回到别墅。   一个男人,再弱不能弱下半身!   他决定今天要练跑步。   踩上跑步机,他直接把速度调高。   刚开始跑起来还有些跑不稳,很快跑着跑着,他两眼发亮,一股热气直冲大脑,连视线都清明了。   随着汗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滴落,肺部熟悉的灼热感让他越发精神。   “我早就说了,出出汗就好了。”   【你那是回光返照】   9990冷冷地说完,赵一白扑通一下在惯性中摔了出去。   外面的雨还没停,在玻璃窗上流下小溪般的痕迹。   9990皱起眉,发出一声叹息。   ——   早上因为路上积水堵车,钱柏津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到公司。   钱柏津面上不显,早会的气压却格外低。   而现在,金助理看着钱柏津看了不下十次手机,脸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冷,不禁全神贯注的提起了精神。   “今天的咖啡是谁订的。”   听到钱柏津冰冷的声音,金助理低头回答:“Addy姐的助理。”   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实习生。   钱柏津不再说话,金助理却没有得到放松。   今天一整天,手机都很安静。   除了没用的推送信息,没有一条有效来信。   办公室的空气凝结成冰。   金助理本来按照惯例要向钱柏津汇报白蔹的行踪,但强烈的危机意识让他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终于,直到下班前一个小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响动。   钱柏津立马拿起手机,眼眸却在瞬间冷了下来。   金助理不禁站得更加笔直。   ——“明天是你爷爷的寿宴,今天早点回来。”   一个语气散漫的男人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金助理看到钱柏津手背绷起了青筋。   但下一秒,钱柏津只是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说:“把这份策划案拿下去,让他们重做。”   金助理反应了一下,立刻双手接过来。   “是。”   他拿起策划案离开,关门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后的钱柏津西装革履,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不出喜怒,却没来由的让人心生畏惧。   金助理跟了钱柏津一年,从未见对方失态的发过怒。   金助理有个朋友是心理医生,对方曾说过,某种意义上,过分变态的克制也是一种病。   ——   赵一白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的环境,哑着嗓子说:“我怎么在这睡着了。”   他趴在地上,前方的跑步机还在不知疲倦的滚动。   9990:【……】   过了好一会儿,赵一白僵硬地爬起来,半个身体都靠在后面的仪器上。   他看了眼身上的摩擦伤,仰头闭上眼睛:“你是不是偷偷报复我了。”   它冷声说:【没有,不过你确实命大】   赵一白笑了笑:“我说了,我身体很好,以前不舒服,只要运动出出汗就好了。”   9990生气地看着赵一白。   【要不是我给你加了个临时光环,你就升天了!】   “那你怎么不打120。”   9990一愣。   对啊。   赵一白懒洋洋地说:“你是你们团伙里最笨的吧。”   【不是!】   不对,什么团伙!   “睡的太多,睡不着了,说个故事给我听。”   【本系统不具备哄睡的功能】   “那你就说说钱柏津的故事。”   敏锐的9990立马一脸警惕。   【根据数据分析,了解是喜欢一个人的前提】   赵一白依旧闭着眼睛,嗓音沙哑。   “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9990眼睛一亮。   【宿主,你终于醒悟了,原来这段时间你是在卧薪尝胆!】   赵一白在心里发出一声轻笑。   笨蛋。   9990清了清嗓子,翻开手里的书。   【那我就和你说说钱柏津的家庭背景吧】   钱家算的上是名门望族,尤其钱老爷子在年轻时绝对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可钱老爷子命不好,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也就是钱柏津的父亲,生的一副好相貌,却从小就流连花丛。   到了年纪,钱老爷子便为钱柏津的父亲选了一个家族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成为他的妻子,希望他能收心。   这位大家闺秀就是钱柏津的母亲,一个以联姻为目的培养出来的女人。   钱柏津的父亲没有别的优点,却能轻而易举的俘获女人的心。   钱柏津的母亲一眼就爱上了他。   可笑的是新婚不到三天,这位风流浪子就夜不归宿。   钱老爷子彻底死心,只要对方生一个继承人。   钱柏津一出生就被钱老爷子寄予厚望。   包括钱柏津的母亲也盼望着钱柏津的存在能挽回自己的丈夫。   然而没过几年,就有女人带着私生子找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年,几乎年年都会出现这种戏码。   钱柏津的父亲就像一个种猪,估算下来,钱柏津至少有十几位弟弟妹妹。   其中有位周姓小姐,并不是出自小门小户,竟也为钱先生诞下一个私生女。   找上门的时候,那位私生女都上小学了。   这件事不可谓不荒唐,可就是切切实实的发生了。   彼时,钱柏津正在上初中。   更荒唐的是这位未婚先孕的周小姐还有位和钱柏津年龄相仿的儿子。   这个儿子竟也是钱先生的种,查下来,年纪更是比钱柏津还要大上两个月。   钱柏津的母亲受不了,日.日.哭,夜夜哭,可无济于事,更不愿意放手。   钱家人就这样荒唐的过到现在。   【钱老爷子虽说嫌弃儿子不争气,但最疼爱的还是这个儿子,而钱柏津的父亲就是个人渣,滥情又自私】   9990做下总结,合上手里的书。   转过头一看,发现赵一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9990皱起眉:【你睡了吗】   赵一白:“睡了。”   9990:【……】   ——   钱柏津低头看着衣服上的痕迹,许久都没有说话。   明天是钱老爷子的寿宴,今天宴请的都是些“亲朋好友”,但其中有一大半人都是钱先生的情人与私生子私生女。   衣服上沾着牛排的油渍还有红酒,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钱柏津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他对面,一群人噤若寒蝉。   而旁边那位周姓少爷眼里闪着愤恨、惧怕,却又兴奋的暗光。   谁都知道周少爷年纪比钱柏津大。   可周少爷却只能叫钱柏津哥哥。   偏偏钱柏津还不认。   后面的女孩脸色苍白地拉了拉周少爷的衣袖,周少爷却倔强地站着不动。   一桌人坐的满满当当,除了女人就是低头不语的年轻人。   对面的钱先生醉的东歪西倒,靠在椅子上,眼睛半睁不睁。   姿态端庄的钱夫人抬着下巴一脸雍容华贵。   钱老爷子老了,人早就糊涂了,要不然也不会让这些人进钱家的门。   此时,这一桌的妖魔鬼怪都看向了钱柏津。   而钱柏津正在冷静的思考。   早上迟到了十分钟,中午三分糖的咖啡换成了七分糖,今天的晚宴打破了他一天的行程。   更重要的是一周七天,一天一套的西装,每周日会有专人过来清洗养护,但今天才周三,不能留到周日,这套西装只能丢掉,那么下周只能换一套新的西装来填补周三的空缺。   可其他工作日的西装没换,新的怎么能和旧的放在一起呢。   所以,他最讨厌的污渍就是食物的油渍,其次就是红酒。   因为擦不掉也洗不掉。   “砰!”   周少爷的头被狠狠地砸在桌上,飞溅出的鲜血横过桌面落在对面女人的裙摆上。   现场一片死寂,众人在惊恐中失了声,连尖叫都被掐死在喉咙里。   钱柏津像丢条死狗,将进气少出气多的周少爷丢在地上。   坐在首位的钱老爷子看向钱柏津的脸,对面的钱先生睁开了眼睛,旁边的钱夫人浑身颤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兴奋。   除此之外,所有人都紧抿着唇一动不敢动,包括那位泪眼涟涟的周小姐。   钱柏津拿出手帕,表情冷淡地擦着脸上的血迹。   “真是糟糕的一天。” [15]第 15 章:“下次我会早点回来”   1   吃完退烧药的赵一白总觉得大脑昏昏沉沉。   他躺在沙发上说:“这药不会过期了吧。”   9990凉嗖嗖地开口:【药有副作用,乏力犯困很正常】   没一会儿,9990又说:【你怎么不回房睡】   赵一白闭着眼睛,轻声道:“老板还没回来,哪能自己先睡啊。”   9990扭过头,不高兴地抱住自己。   别墅二十四小时都开着暖气,赵一白难得过上了不用考虑电费的日子。   但他还是觉得有股寒意往他身体里钻。   他随手捞起旁边的钱德彪二十六号,扯下上面的围兜盖在自己的肚脐眼上。   这下安心多了。   他发出一声轻叹。   门外响起停车声,迷迷糊糊的赵一白没听到。   直到大门打开,一双皮鞋站在门口,外面的冷风与室内的暖气互相冲撞,荡开一阵寒意。   “你今天怎么没去电玩城打游戏。”   平静淡漠的声音像鬼魅响起,那双黑底皮鞋一步一步向赵一白走近。   警惕意识拉满的9990立马叫出声。   【他回来了】   赵一白整个人都好像飘在云层里,迟钝的没有反应。   9990尖声道:【你老板回来了!】   “嗯?”   赵一白睁开眼睛,又抬手挡了下吊灯晃眼的光。   9990一秒恢复端庄,装死不再说话。   赵一白转过头,看到一个手上挽着大衣的身影站在沙发前。   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轻声道:“老板,你回来了。”   钱柏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一白,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今天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   赵一白的嗓子还哑着,震动中带着慵懒的磁性。   “嗯?”   “你今天做了什么。”   “锻炼,睡觉。”赵一白掀开眼皮,朦朦胧地看着钱柏津的脸。   在9990眼里,此刻钱柏津神态冰冷,冷白的面孔在灯光下仿佛一块冰玉,白得充满寒意。   可赵一白看不清,随口说:“老板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钱柏津神情一顿,转动着眼眸看向赵一白肚脐眼上的围兜,神情缓和下来。   “我今天回了趟老宅。”   “哦。”赵一白又开始耳鸣。   “你呢,你今天做了什么。”   重复的问题。   赵一白这时才发现了不对劲。   他看向钱柏津的脸,好像看到一个白面团捏成的人冷冰冰又执着地站在那里,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他没说话,而是缓慢地坐起身体。   围兜从肚脐眼上掉了下来,他又开始觉得冷。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一个人影向他靠近,抓住了他的手。   “你发烧了。”钱柏津眉头紧皱。   赵一白的耳朵嗡嗡嗡吵得厉害。   “对啊,我这都是为了老板才生病,别忘了要加钱。”   钱柏津想收回手,赵一白却低头笑了起来,反手将他扣住,指尖在他光滑的手背上摩挲。   “老板,你的手好冷啊。”   钱柏津眼眸微垂,被摁在沙发上的手一动不动。   “昨天也要加钱吗。”他面无表情地问。   一坐一起,赵一白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这吃的不是退烧药,是什么违禁品吧。   他一句话都没听清,仰头靠在沙发上,放松地张开腿,整个人的姿态懒散又大刀阔斧。   而钱柏津还被他摁着手,只能弯着腰。   赵一白越摸越觉得冰冰凉又光溜溜的触感很舒服,手指一直在钱柏津手背上滑动。   “老板,你吃晚饭了吗。”他慢吞吞地问。   “吃了。”   “哦。”   “你还没告诉我,你今天做了什么。”   这是第三遍了。   赵一白睁开半合的双眼,费了点力气才看清眼前的钱柏津,两人过近的距离让他瞳孔一动。   “锻炼,睡觉。”他再次回答了一遍。   片刻之后,他心念一动,盯着钱柏津的脸,哑声说:“我睡得太久,忘记和老板汇报了,原来老板一直在等我的消息,我下次一定记在心里。”   钱柏津眼眸微动,周边凝滞的空气悄然消融。   “下不为例。”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没有一直等你的消息。”他抽回自己的手。   赵一白却又反手将他的手扣住。   “好吧,老板说没有就没有吧,但我一直在等老板回来。”   装死的9990抬眼看向赵一白。   钱柏津表情平静:“我在老宅吃饭。”   赵一白慢悠悠地说:“是吗,那我下次不等……”   “下次我会早点回来。”钱柏津脱口而出。   这句话说完,空气静了下来。   钱柏津别过头不看他,赵一白眸色幽深地看着钱柏津不说话。   9990看一眼这个,又看一眼那个。   怎么回事。   好奇怪。   突然觉得浑身都开始不得劲起来。   无声的寂静中,钱柏津转过头,却差点碰上赵一白的鼻尖。   他瞳孔微缩,下意识向后避开。   赵一白却向前伸出了手。   钱柏津身形一顿,看着赵一白的手指捏上他的衬衫领口。   一滴鲜红的血染红了赵一白的指腹。   钱柏津眼眸微沉,看着赵一白没说话。   赵一白垂眸看了片刻,伸出舌尖舔向指腹,却被钱柏津一把捂住了嘴。   “你吃药了吗。”钱柏津沉声问。   赵一白抬眼看向钱柏津的脸,没收回去的舌尖舔过钱柏津的手心。   看到对方飞快地收回手,赵一白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说:“吃了。”   手心的湿痕又热又烫,钱柏津将手背在身后,忍不住滚动着喉结。   这吃的是什么药。   9990:【……】   看到赵一白闭上眼睛,钱柏津皱起眉。   “回房睡。”   “哦。”   赵一白应了,但闭着眼一动不动。   钱柏津眉头直跳:“回房。”   “哦。”   钱柏津:“……”   他揉了揉眉心,伸手把沙发上的人拉了起来。   赵一白平常看着瘦,重量却一点也不轻,软趴趴的人脑袋一低就靠在了他的肩上,他被撞得后退一步才稳住了身形。   钱柏津皱起眉,有些不太高兴自己连扶个人都扶不住。   尤其是颈边呼出的热气又痒又烫,从没有体验过的感受让钱柏津分不清是排斥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喉咙发干,半边身体都有点发麻。   “站好。”   “哦。”   赵一白应了一声,但身体还是没有骨头地靠在他身上。   “站直了。”   “哦。”   还真是事事有回应,只是不改不动。   钱柏津沉默不语地看着赵一白表情放松的脸,抬起手,轻轻地碰了下赵一白的额头。   ——   赵一白第一次发高烧,整个人和升天也没什么分别了。   醒过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飘在天上。   昏昏沉沉的大脑缓了好一会儿才落地,他抬手捂着额头,摸到了一个退烧贴,随即他神情一顿,抬眼看着手上的创可贴。   他身上的擦伤不重,他自己很清楚,只是伤处比较多。   现在上上下下都是创口贴,让本不严重的擦伤变得吓人又好笑。   赵一白捂着脸笑了起来,没忍住又看了一眼,笑声更加愉悦。   笑着笑着,笑声突然停止。   赵一白用手挡着脸,不轻不重地飘出一声叹息。   不知道是不是窗户没关严,房间里荡开一阵寒意。   9990看着赵一白,皱起了眉头。   ——   另一边,双手交叠在腹部,平躺在床上的钱柏津双目圆睁地看着天花板。   他一向不会超过午夜十二点入睡。   之前在夜店那段时间,是他第一次打破自己的规矩。   可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钱柏津的双眼依旧在黑夜中亮的出奇。 [16]第 16 章:钱柏津这样的人也有微不足道的期待   1   几乎一夜未睡的钱柏津还是准时在六点半起床。   他走出门,视线不受控制的向着赵一白的房门看去。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到了赵一白的房门口。   所以当赵一白打开门,看到的就是一根英俊的木头。   “老板,早上好。”   赵一白靠着门框,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皮半合地看着站在他门前的钱柏津。   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整个人都在出神,连他说话也没听到。   “老板?”   钱柏津一愣神,看着面前的赵一白,又看向打开的房门,眼神惊讶。   赵一白被逗得想笑。   钱柏津滚动着喉结,转身说:“过来和我一起吃早饭。”   赵一白挑起眉,抬脚跟了上去。   走了没两步,钱柏津突然停下来。   赵一白贴上钱柏津的后背,懒洋洋地问:“怎么了。”   沙哑的声音带着胸腔的震动充满磁性,钱柏津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头也不回地问:“你烧退了吗。”   赵一白看着钱柏津的侧脸。   “退了。”   退了吧。   赵一白也不知道。   属于钱柏津身上干净清冽的香气一直撩拨着赵一白的鼻尖,让他不太清醒的大脑又有些昏沉。   他眼眸幽深,低下头,鼻尖似有似无地轻嗅着钱柏津的后颈。   “谢谢老板关心。”他哑声道。   钱柏津浑身一麻,什么话也没说就抬脚离开。   赵一白抬眼看向钱柏津的背影,慢吞吞地直起身体。   那只放在楼梯扶手上的指尖,在刚刚钱柏津停留过的地方轻抚而过。   坐在椅子上的钱柏津下巴微抬,一碗鲍鱼粥放在了赵一白的面前。   赵一白搅动着粥碗,一只手撑着额角,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没有劲。   钱柏津本来心情还算不错,毕竟难得有人陪他一起吃早饭。   可看到赵一白一口都不动,他周边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为什么不吃。”他低声问。   赵一白半合着双眼,轻声说:“没胃口。”   这是实话。   不知道是不是被昨天的佛跳墙顶着了,一直到今天还有些不舒服。   现在看到鲍鱼,更是腻的厉害。   钱柏津放下勺子,没有说话。   赵一白掀开眼皮看过去,本以为钱柏津会生气,却没料到对方伸手摸上了他的额头。   他神情微顿,看着钱柏津眉头微蹙的脸。   没一会儿,钱柏津放下手,打了个电话。   “让李医生过来。”   赵一白眼睫一颤,垂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双眸。   很快,他扬起笑容,看向钱柏津问:“老板,我不用付医药费吧。”   钱柏津看了他一眼,转头对阿姨说:“阿姨,拿杯温水过来。”   “好。”   一杯装在玻璃杯里的温开水端了过来,钱柏津伸手推过去,看着他说:“喝。”   赵一白看了钱柏津片刻,听话地喝了一口。   暖流抚平了他胃部的不适,他放下水杯,指尖摩挲着暖融融的杯壁,许久都没有说话。   钱柏津也没有开口,认真的把早餐吃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只是昨天的垃圾袋没换,钱柏津看到后没有动作。   赵一白瞥了一眼,哑声说:“我今天换。”   钱柏津什么也没说。   李医生是个戴着眼镜的老头,一进门就走向钱柏津。   “给他看。”   钱柏津发了话,李医生才转头看向靠在椅子上的赵一白。   推了推眼镜,李医生拿出听诊器、温度计,什么话也没说,一通流程下来,拉起赵一白的手拍了拍,立马就要给他扎针。   一系列操作给赵一白看愣了。   扎好针,李医生提上药箱,就像来时那样走得无比干脆,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赵一白:“……”   他张了张嘴:“我……他……你……”   钱柏津神态冷静:“想吃什么和阿姨说。”   赵一白靠上椅子,扶着头笑了。   ——   钱柏津放下手里的书,看到趴在桌子上睡着的赵一白,起身拿起一条薄毯。   但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抿着唇,转身走上楼,没一会儿拿下一件自己的大衣盖在赵一白身上,这才略微舒缓了神情。   坐上椅子,没看两分钟,他又将视线看向赵一白。   可能是病了懒得扎头发,往常扎在后颈的小辫子此时成碎发落在赵一白的肩上。   钱柏津看了片刻,抬手将散乱的头发拨到了赵一白身后。   但赵一白微卷的头发不太听话,竟然勾住了钱柏津的手指。   钱柏津神情微顿,抬起指尖拨弄了一下翘起的发尾,然而卷发很有弹性,挠过钱柏津的指腹,很快又恢复成原样。   他抿起唇,颇有些认真的把翘起的头发摆正位置。   直到那缕头发变老实了,他才放缓了眉头。   赵一白的头发就和赵一白这个人一样。   吊儿郎当又随心所欲。   钱柏津转动眼眸,不由自主地看向赵一白的脸。   他一寸一寸地看向那双闭紧的眼睛,垂落的睫毛,高挺的鼻子,还有发白的唇。   赵一白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样子,让人忽略了其实他五官凌厉,是一副不太好相处的相貌。   哪怕现在睡着了,也只是更加凸显这张脸的冷酷。   钱柏津伸出手,柔软的指腹轻轻地点了下赵一白的鼻尖。   那瞬间,他心尖一颤,一种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   他眼眸闪动,没忍住用指尖轻碰着赵一白的脸。   ——   赵一白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吊瓶还剩最后半瓶。   他直起身,看到身上滑落的大衣,伸手将衣服拿在了手里。   就这样定定地看了片刻,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大衣的领口。   “你醒了。”   听到声音,他动作一顿,睁开了眼睛。   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衣服,看向前方的钱柏津。   对方没有看他,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前面的电脑屏幕。   “嗯。”赵一白应了一声。   他直勾勾地看了钱柏津很久,见钱柏津始终冷静如初,他才懒散地靠着椅背,整个人又变得漫不经心。   “老板,今天不用上班吗。”   他摩挲着大衣的衣领,指尖沿着领口滑动。   “在家里也可以处理工作。”钱柏津回答的很淡定。   赵一白歪着身体,笑看着钱柏津不说话。   钱柏津滚动着喉结,一双眼睛看似很专注,实则没有任何焦点。   李医生仿佛掐好了时间,卡着最后空瓶的时间来到别墅,取了针,留下一袋子药,又潇洒地转身离开。   赵一白:“……”   可能是打完点滴的原因,赵一白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看来生病还是看医生最管用。”   听到这句话,钱柏津转头看了赵一白一眼。   赵一白笑道:“老板,我给你做午饭吧。”   钱柏津收回视线,矜持地抬起下巴。   “嗯。”   没一会儿,钱柏津又看向那件放在椅子上的大衣,放在桌上的手忍不住缓缓收紧。   ——   晚上。   赵一白坐在阳台上,一只手夹着烟,侧头看着外面的大门。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双眼格外深邃,连一丝光都穿不透。   9990提醒道:【宿主,你病还没好】   “好没好我自己知道。”   9990:【??】   吃枪药了!   9990不高兴地说:【宿主,我必须要提醒你,不要轻易动真感情】   爱情是成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哼!   赵一白一只手撑着额头,抽了口烟说:“要你废话。”   9990:【!!】   不干了。   它不干了!   9990扭过头,气冲冲地抱紧自己。   外面的路灯亮晃晃地矗立在铁门两旁。   下午钱柏津离开的时候,就站在那里回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房子里没有人时,灯只是灯。   但房子里有了人,灯就变成了光。   而万家灯火,总有自己期盼的那一盏。   像钱柏津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居然也有这种微不足道的期待。   赵一白吐出一口烟,看着白烟缓缓飘散,好似镜花水月一样朦胧又短暂。   9990虽然不高兴,但还是好心提醒。   【晚上风凉,宿主最好还是早点休息】   赵一白靠在栏杆上,哑声道:“老板还没回来,我怎么能一个人休息呢。”   【那你现在是在……】   “等他回家。”   赵一白转头靠在椅子上,看着头顶没有星星的夜空。   【宿主……】   “再废话投诉你。”   【……】   哼!   9990生气地扭过身体。   片刻之后,赵一白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动感情。”   9990看向赵一白,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说给它听。 [17]第 17 章:怎么了,怎么又不高兴了   1   钱老爷子的寿宴排场很大,来往的宾客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在这个场合,不可避免的就谈到了钱柏津的婚事。   纵然钱柏津的父亲已经烂透了,可歹竹出好笋,钱柏津年轻有为又洁身自好,更不用说以后钱家必然是钱柏津的囊中之物,自然有不少人都想着能借此攀上关系。   只不过钱老爷子的身体虽然每况愈下,清醒时甚少,但面对这件事始终笑而不语。   或许是儿子错的离谱,在孙子的事上,钱老爷子拿出了加倍谨慎的态度。   此时钱柏津独自坐在角落,没有人敢去打扰。   昨天周少爷经过抢救最终还是进了icu,现在谁也没那个胆子凑到钱柏津跟前。   毕竟,并不是谁都像周少爷那么蠢。   钱柏津喝的不多,目前还算清醒。   看了眼时间,他没有打任何招呼,直接起身离开。   只是刚走出门,就撞到一个穿着酒红色西装的年轻人。   对方那身颜色实在亮眼,钱柏津侧目多看了一眼。   年轻男人被这一眼看的心里惴惴,咽了咽口水说:“抱歉钱总,是我不长眼。”   钱柏津没说什么,径直离开。   男人松了口气,转头对着电话道:“宝贝,我马上就回来了,在床上等我。”   钱柏津耳朵一动,脚步慢了下来。   男人笑得格外愉悦,甜蜜的话一句一句的往外蹦。   “想你,当然想你。”   “我谁也不看,只看你。”   “我现在就回去……”   正说得起劲,男人的淫.笑突然定格在脸上,表情僵硬地看着对面目不转睛盯着他的钱柏津。   “钱总,还有什么吩咐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结婚了?”钱柏津问。   其实钱柏津对男人有印象,毕竟当初一起在同一个大学念过书。   只不过印象中,这位是同性恋。   而之所以有印象,也是这位在大学的时候被当场捉女干,一耳光扑倒在桌上,扫落了他的书。   “没有,怎么可能结婚,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男人连连摆手,“嗨,就是前段时间包了个小明星。”   见钱柏津神色如常,男人也放松下来。   两人并不是完全不认识,认真说还有点交情。   比如男人记得两人从初中到大学一直都是同学,初中还当过同桌。   只是钱柏津和他完全不是一个阶层,男人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而钱柏津从高中就开始接触家里的事务。   再加上钱柏津独来独往,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两人连话都没正经说过。   但在男人印象中,两人还是有过接触的。   那是某一年的夏天。   钱柏津对他说:“别挡路。”   回忆结束,男人也就是刘二挥了挥手:“那小明星缠人的很,整天要我早点回去,这不,刚刚又催了。”   听到这句话,钱柏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老板,早点回来。”   赵一白也缠人。   钱柏津眉眼舒展。   刘二别的不行,那也是万花丛中过,叶叶都沾身的主,一眼就看出钱柏津心情不错。   当下他就大着胆子问:“钱总,这是有人等着回家呢。”   “嗯。”钱柏津抬起下巴。   刘二一脸震惊,舔了舔唇问:“不知道是哪家的小明星。”   “不是明星。”   “啊,是模特啊。”   “不是。”   “那……”   “他是个保洁。”   刘二:“……”   他的嘴张了又合,好半晌才干巴巴地说:“保……保洁,保洁好啊。”   刘二对此给予充分的尊重。   毕竟人无完人,像钱柏津这种优秀的人,在审美上有些欠缺也是应该的。   刘二心里立马提起了自信。   “看来钱总对他很满意,那就够了,毕竟我们也就图个乐子,就是要知情识趣的人才好,像我就喜欢黏人听话的,要不然我总不能花了钱,还把人当祖宗供着,反正这个不行,总还能找下一个。”   说着说着,刘二抖了抖,突然觉得空气有些冷。   就在这时,刘二的手机又响起来。   他啧了一声,一副“你看吧真是缠人”的表情,眉眼却带着得意的笑。   “回了回了,现在就回,好了,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   刘二嘿嘿露出两声笑,想到钱柏津还在这里,连忙捂着手机,不好意思的表示自己要先走了。   钱柏津没有阻拦。   只是哪怕离得远了,刘二的声音也一直清晰的传到钱柏津耳里。   钱柏津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上面还是只有一条消息。   他转身对司机说:“回流庭苑。”   ——   钱柏津一回来就看向客厅的沙发。   没有看到人,他神情微冷地走上楼。   早在二楼就看到钱柏津回来的赵一白靠着房门,正要迎接老板回家,却看到一张写满了不高兴的脸。   怎么了。   怎么又不高兴了。   “老板,吃晚饭了吗。”他还是笑着问。   钱柏津瞥了他一眼,抬脚走向房门。   “吃了。”   赵一白挑起眉,跟着走了过去。   只见钱柏津将大衣挂在衣帽架上,解开围巾,又伸手扯下领带。   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可从那些动作就是能看出来钱柏津不高兴,很不高兴。   “老板,你喝酒了。”   赵一白抬脚走进去。   钱柏津用余光看了眼赵一白从门口延伸进来的影子,转过头,没有回答。   好了。   赵一白很确定,钱柏津喝酒了,醉了几分不好说,反正不如平时清醒。   钱柏津挂好领带,又脱下马甲,不说话,不理人,只低着头和马甲上的纽扣搏斗。   见他带着脾气解了好久的扣子也没解开,赵一白走上前,从后面环住钱柏津的腰,指尖一挑,马甲上的纽扣立马轻而易举地解开。   钱柏津停下动作,眼睫不停地颤动。   赵一白垂眸看着地上交.融的影子,侧头贴在钱柏津的颈侧,说话的时候,热气呈侵略性撩上钱柏津的耳廓。   “怎么不高兴了。”   属于赵一白的体温紧贴着钱柏津的背,包括赵一白的身体轮廓。   从没有过的亲.密接触几乎是瞬间就让钱柏津加重了呼吸。   “我要洗澡了。”   钱柏津喉头一紧,匆忙地抬脚离开,属于赵一白的气息消失,松口气的同时莫名又有些怅然。   赵一白没有跟过去,而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灯光下,发丝垂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将手放至鼻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9990突然浑身发冷。   它表情严肃地发出警告。   【不要招惹钱柏津】   赵一白什么也没说,抬脚退出了钱柏津的房间。   另一边,站在水下的钱柏津睁开被水打湿的双眼。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一种急促又激烈的情绪让他止不住的回想赵一白拥抱他的感受,直至扩大到不受控制的回味起有关赵一白的一切。   朦胧的水雾中,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迷蒙的双眼,胸口止不住的上下起伏。   ——   洗完澡,钱柏津平躺在床上,始终难以入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转过头,将床头柜上的钱德彪九十九号拿在手里。   一只笑容可掬的小猪,胖嘟嘟的脸颊上还有两团红晕。   他将钱德彪九十九号放在床头,想了想,又拿出一张手帕盖上钱德彪九十九号的肚脐眼,这才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双眸。   夜很静,双手平放在腹部的钱柏津与枕边的钱德彪九十九号一同进入了梦乡。   而钱柏津难得做了个美梦。   第二天。   赵一白站在门口,目送着钱柏津出门上班。   看到钱柏津回头,他露出一个笑容。   钱柏津往前走了两步,再次回头。   他脸上笑容不变。   走了没两步,钱柏津再次回头看向他。   赵一白问:“怎么了。”   钱柏津看着赵一白的脸,没有说话。   他只是莫名的想多停留一段时间。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蓝天白云,艳阳高照。   钱柏津没有戴围巾,一身得体的大衣,里面穿着西装,领带夹在马甲上。   这样一具挺拔的身姿在阳光下充满贵气,而那双漆黑的眼睛却藏着动人的情绪。   赵一白眸色微深,抬脚走到钱柏津身边。   那双眼睛随他而动,瞳孔里属于他的倒影越发清晰。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轻抚过钱柏津的鬓角,又擦过被风吹得泛红的耳垂。   钱柏津喉头一动,看着他的眼神更加专注。   赵一白眼睫微垂,收回手,笑着说:“今天中午我去给老板送饭吧。”   钱柏津眼睛一亮。   “好。”他回答的很快。   赵一白挑眉:“送饭不属于合同上的内容。”   钱柏津眼中的情绪变淡,不过很快就抬起头。   “加钱。”   赵一白微微一笑。   目送着钱柏津上车,一直到车子离开,赵一白转身走向别墅。   他伸了个懒腰,懒散地说:“先睡个回笼觉。”   9990:【……】   还真是死性不改。   ——   开完会的钱柏津回到办公室,如往常那样看不出喜怒。   但很有眼色的金助理一眼就看出了钱柏津心情不错。   想了想,关于今天要汇报白蔹行踪的事,又被他咽了回去。   突然,钱柏津合上文件,金助理提起了全部的精神,却见钱柏津拿起了手机。   听到钱柏津问刘氏总裁要了刘二少爷的电话,金助理有些不解。   难道他们有什么业务需要专门和刘家二少爷谈吗。   可那位不是个二世祖吗。   要到电话,只见钱柏津发了条消息,随即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金助理内心的疑问更多了。   另一边,被自家大哥提点了要和钱柏津打好关系的刘二一脸的莫名其妙。   直到他手机上传来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   ——“他今天中午给我送饭。”   刘二愣愣的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是谁发来的消息。   不是。   他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问他大哥要他的号码,就为了发这么一条消息?   刘二一脸呆滞。 [18]第 18 章:“我帮老板整理一下衣服”   1   一觉睡到十点,赵一白慢吞吞地起床,走向厨房。   冰箱里有阿姨每天买好的菜,不需要费什么神。   赵一白打了个哈欠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9990表情冷漠地说:【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反正它说什么赵一白也不会听。   赵一白挑起眉“嗯”了一声。   “不错,变聪明了。”   9990:【……】   它本来就很聪明。   “那我问你个问题。”   【不听不听】   “为什么笨蛋总喜欢摇头。”   【为什么笨蛋……】   正在摇头的9990动作一顿,立马生气地竖起眉头。   【你才是笨蛋!】   赵一白笑脸盈盈地拉开冰箱的门。   “嗯,谁生气谁是笨蛋。”   9990:【……】   它是个沉着冷静的统,不和赵一白一般见识。   哼。   拎着做好的两菜一汤,赵一白又去隔壁借了自行车。   优雅的小粉戴上了新的花环,还是那么精致漂亮。   ——   与此同时,暂时处理完工作的钱柏津坐在办公室里,时不时地看一眼安静的手机。   金助理:“……”   不知道为什么,老板又不高兴了。   他弯下腰问:“钱总,今天还是订和昨天一样的餐吗。”   钱柏津这个人有个特别的地方。   西装会按照工作日进行排序轮换,每天吃的工作餐也是同一家店,同样的餐食。   在钱柏津的世界里,鲜少有能超出他规则之外的东西。   应该说,他鲜少能容许。   “不用。”钱柏津冷漠地出声。   说完这句话,钱柏津又看向手机。   黑屏的手机就放在他手边,只要亮起屏幕,一眼就能看到。   但现在已经将近十二点半,一个早上,手机都没有任何动静。   金助理不再说话,安静地站在一旁。   作为一个好下属,在上司没有用餐的时候,自然也要守在上司身边。   吃饭,吃什么饭。   吃饭哪里有百万年薪重要。   将小粉停在公司楼下,赵一白一边往里走,一边把自行车锁的钥匙抛给门口的保安。   “把车看好了。”   门口的保安低头看着手里带挂件的钥匙,一脸沉默。   他泊过保时捷,停过法拉利,甚至开过劳斯莱斯。   但还是第一次停自行车。   赵一白走进门,前台还是之前那个姐姐。   看到他,对方立马转头打了个电话。   还不等赵一白说话,前台姐姐就笑道:“赵先生,电梯直达二十楼,钱总正在等你。”   赵一白笑着点头:“谢谢。”   “不客气~”   赵一白直接上到二十楼,出门左拐就是钱柏津的办公室。   看到他的金助理眼睛一亮,快步过来打开办公室的门。   “赵先生,钱总等你好久了。”   说完这句话,金助理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眼神,立马知情识趣地退出办公室的门。   赵一白不禁一笑。   大集团里就是卧虎藏龙。   前方的钱柏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问:“为什么不发消息。”   “啊,忘了。”他走过去,笑了一下。   钱柏津的神色更加冰冷。   “我说了,出门要获得我的准许,外出要报备,无论是做什么,无论是什么时候。”   哪怕是要来给他送饭,也要提前告诉他几点出发,几点到达。   赵一白将饭盒放在办公桌上,看着钱柏津布满寒霜的脸。   无形的威压弥漫至整个办公室,连难得的晴天都变得有些阴冷。   9990幸灾乐祸道:【我早就说了,钱柏津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赵一白没理9990。   “老板。”   钱柏津扭过了头。   赵一白走到钱柏津身边,靠着身后的办公桌。   “老板?”   钱柏津没有理会,放在腿上的手正在克制的握紧。   “老板,你看。”赵一白轻声道。   钱柏津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却见赵一白张开五指在他眼前一晃,随即一枝鲜艳欲滴的玫瑰花出现在他的面前。   钱柏津瞳孔一震,眼神立即被鲜红的花瓣吸引,连同整颗心都在剧烈地跳动。   赵一白弯下腰,笑问:“老板,喜欢吗。”   钱柏津看着赵一白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有一刹那停止了呼吸。   周围压抑凝滞的空气悄然消融,穿透玻璃的阳光也重新有了温度。   赵一白笑眯眯地问:“现在能原谅我了吗。”   钱柏津垂眸看着手里的花,低声说:“嗯。”   心里某个地方用力塌陷,他垂下眼睫,黝黑的眸子闪烁着微光。   “那吃饭吧。”   赵一白打开饭盒,把散发着热气的饭菜一一拿出来。   钱柏津坐正位置,抬眼看向赵一白忙碌的手。   光看那双手,根本看不出赵一白才二十三四的年纪。   “你的无名指是怎么回事。”他看着赵一白扭曲变形的手指问。   赵一白不以为意地回答:“小时候骨折没发现,自己长歪了。”   钱柏津沉默地伸出手,轻碰上赵一白的手指。   赵一白指尖一动,盯着钱柏津的侧脸看了片刻,忽地收紧手指。   “吃饭吧。”   他收回视线,把盛好的汤推过去。   钱柏津收回手,但另一只手还拿着花不放。   赵一白低声道:“一枝花而已。”   钱柏津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花,没有说话。   这是他收到的第一枝花。   ——   饭菜只有一个人的份。   赵一白看着钱柏津吃,偶尔递杯水过去。   普通的家常小菜没有钱柏津订的那家餐厅好吃,但钱柏津吃的很满意。   用完餐,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看向赵一白说:“去买点自己喜欢的吧。”   赵一白收好饭盒,还没说话,手机就收到一条转账五十万的消息。   他立马扬起笑容:“谢谢老板。”   钱柏津矜持地点了点头。   赵一白凑过去,在钱柏津略有些惊讶的眼神中,抬手拭去了钱柏津脸上的一粒饭。   又在钱柏津的注视下,将那粒饭笑着放进嘴里。   “我回去等你。”   说完,赵一白拎着饭盒离开。   钱柏津定定地看着赵一白的身影,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眼眸逐渐变得幽深。   而走出集团大楼的赵一白看着手里的卡,低声说:“一顿饭五十万。”   他发出一声轻笑。   ——   不知道是不是赵一白那句话起了作用。   钱柏津回来的很早,连太阳都没下山。   看到他在门口迎接自己,钱柏津没说话,表情却比平时舒缓。   赵一白跟着上楼,懂事地接过钱柏津的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然而在解开马甲的时候,那两颗扣子,钱柏津怎么也解不开。   看到这一幕,赵一白眸色微变,走过去,侧过头说:“老板,需要我帮你吗。”   紧贴在后背的身体让钱柏津后腰一麻。   他抬起头,滚动着喉结说:“嗯。”   赵一白侧目看向钱柏津的脸,伸手挑开了马甲上的纽扣。   他垂下眼,从上至下地看着钱柏津敞开的领口。   “好了。”他轻声开口。   钱柏津低下头,开始解袖扣。   只是酥酥麻麻的指尖使不上力,袖扣掉在地上,几个跳落滚到茶几下。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去捡。   在赵一白眼里,看到的就是钱柏津后腰下塌的画面。   他抱过那截腰,知道有多细。   此时马甲上移,露出的白衬衣掖在裤腰里,皮带收紧的腰线延着臀部蜿蜒出惊人的弧度。   他眼眸一暗,忍不住向前一步,抬起指尖从马甲下方伸进去,延着腰线隔空描绘着那截弧度。   正在捡袖扣的钱柏津浑身一颤,呼吸立马变得急促。   似有似无的触感让他心尖发痒,呈惊人的趋势遍布他的全身。   感受到腰上的酥麻,他立马反手摁住那只手。   “你在做什么。”他哑声询问。   身后的声音冷静如初。   “我看老板的衣服皱了,我帮老板整理一下。”   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赵一白手心的温度火烧火燎地渗进他的肌肤。   他抓着赵一白的手,不知道是想要那只手远离,还是要贴的更近,他抓得很紧。   属于赵一白的视线就在身后,如有实质般穿透了他的衣服。   钱柏津很久都没有说话。   就在赵一白垂下眼睫,想收回手的时候,钱柏津低声说:“那就麻烦你了。”   赵一白瞳孔微震,猛地看向钱柏津。   而钱柏津已经放开了他的手。   赵一白胸中烧起一股剧烈的火,一个用力搂着钱柏津的腰将他抱了起来。   钱柏津撞上他的胸口,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呼出的热气迅速纠缠在一起。   赵一白的手掌伸进了钱柏津的马甲,另一只手环着钱柏津的腰,搂得很紧。   在这种空气迅速升温的氛围下,钱柏津紧紧地抓着手里的袖扣,手心发疼,却敌不过心头的颤栗。   一股剧烈的冲动让钱柏津呼吸急促。   但赵一白的呼吸比钱柏津更急,那双盯着钱柏津的眼眸深邃得吓人,好像一个黑洞要将钱柏津吞掉。   钱柏津眸色黑亮,直勾勾地看着赵一白的眼睛。   从没有被拥抱过的他,如此凶狠的力道几乎要挤爆他的胸口。   以至于剧烈跳动的心脏,让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19]第 19 章:“十分钟内,我要知道赵一白的行踪”   1   空气越发稀薄,钱柏津喘.的厉害,可就在暧昧黏稠的氛围快要失控的时候,赵一白忽然松了手,垂眸帮钱柏津整理好凌乱的衣服。   “我去做饭。”   他留下一句喑哑的话,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钱柏津站在原地,注视着赵一白离开的背影,胸中的火焰腾地熄灭,却又留下潮热的余韵。   【宿主……】   “闭嘴。”   赵一白站在厨房,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前一动不动。   9990:【……】   凶凶凶。   凶什么凶。   【你说好了只图钱!】   “我说了闭嘴。”赵一白冷冷地开口。   9990:【……】   它扭过头,恨恨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它再也不要理赵一白了!   赵一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之后,眼神恢复了冷静。   他拿出食材,开始准备做饭。   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他动作不停,微垂的双眼看不出情绪。   钱柏津坐在餐桌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有那双眼睛在执着地看着他。   而此时此刻,安静的别墅内只有赵一白切菜的声音。   ——   夜半三更,一个飘着烟味的身影推开钱柏津的房门。   地上拉出一道光,探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站在门口的人走了进来,轻车熟路地走向卧房。   门没锁,轻而易举就被推开。   赤着脚的人如影子般走了进去。   赵一白垂眸看着睡在钱柏津枕边的钱德彪九十九号,伸手把手帕往上拉了拉。   随后他看向闭目沉睡的钱柏津。   【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像个变态】   赵一白站在床头一动不动,好半晌之后,他抬起手,撩起了钱柏津散乱的额发。   看着那张英俊恬静的脸,他伸出指尖,从钱柏津的眉心滑到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张温软的唇上。   他低声说:“我只是过来帮他盖被子。”   他眼眸幽深,指尖继续向下滑动,从喉结到胸口。   最后,他拉起被子盖住钱柏津的肩膀。   做完这个动作,他站在原地对着那张脸看了片刻,才悄无声息地退出这间房。   门外响起轻微的关门声,走廊外的光藏在门缝下,很快,那一缕光也在门外熄灭。   躺在床上的钱柏津睁开眼睛,黑而亮的瞳孔看向了门口。   ——   清晨。   赵一白半睡不醒地撑着下巴。   正在吃早饭的钱柏津将一个饺子夹到赵一白的碗里。   赵一白睁开眼看了过去。   钱柏津没有看他,而是面不改色地说:“如果起不来,可以不用和我一起吃早餐。”   看着那张冷静自持的脸,赵一白露出一个笑容。   “没有起不来,只是昨天做了个梦,没睡好。”   说完这句话,赵一白看到钱柏津的耳朵漫开一层红晕。   他眼眸微暗,随即听钱柏津说:“不用勉强自己。”   说完,钱柏津拿起围巾出门上班,竟是一步也没停。   赵一白转头看着钱柏津离开的身影,又看向碗里胖乎乎的饺子,轻声问:“你说他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心疼我。”   9990:【……】   别问它。   ——   中午下了雨,赵一白没去送饭。   下午雨过天晴,赵一白去了电玩城。   之前病的那段时间,也不知道他的小弟们有没有想他。   电玩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一看到他,小胖墩就两眼放光地跑过来,一本正经地敬了个礼。   “老大好!”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副大王来巡山的架势,双手背在身后走了进去。   小胖墩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身后,见他要上座驾,立马懂事的给他擦了擦椅子。   他大刀阔斧地坐下去,问:“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小胖墩认真地说:“报告老大,帮派里又进了三个小弟。”   赵一白皱起眉:“我不是说了对外不要叫帮派吗,大家都是良民,游戏圈的事不要弄的像黑.帮,还有,收小弟的事我不是明今禁止了吗。”   “我也说了,但他们没人管,我只能让他们跟着我了。”   “行了,下不为例。”   赵一白财大气粗地拿出一张卡,“去吧。”   小胖墩眼睛一亮:“是!”   “对了,让他们过来,我认认人。”他懒散地开口。   小胖墩拍着胸脯:“老大放心,我一早就说了,进帮派的第一件事就是过来认老大。”   赵一白挥了挥手。   小胖墩立马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一脸兴奋地抱着一篮子游戏币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屁孩。   其中有三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小孩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梳着大人头发,背着公文包一副领导来视察的模样。   小胖墩抬头挺胸地说:“报告老大,这就是新收的小弟,大柱,二柱,三柱。”   赵一白眉梢微挑,没忍住戳了戳那鼓鼓的肚子,弯着腰问:“你们是谁。”   站在中间的小大人站出来,一副大哥的派头。   “报告老大,我来自鑫鑫小学二年级二班。”   赵一白点点头,抓着对面的小爪子握了握手。   “你好,我姓赵,以后就跟我混了。”   说完,他掏出一把游戏币,发现那件条纹T恤没有口袋,最后放进了对方扎着皮带的小西裤里。   小大哥很有派头,一脸严肃地说:“谢谢老大。”   接着就要掏出游戏币和自家两个兄弟分。   “不用不用。”   赵一白大方地摆摆手,又掏出两把,像过年分糖那样,塞进两个小孩的口袋。   二柱和三柱眼睛一亮,拉着快要掉下去的裤子,声音响亮地说:“谢谢老大!”   赵一白露出一个笑容。   小胖墩站出来,雄赳赳气昂昂地说:“我说了吧,跟老大混,好处少不了你们。”   现在的小胖墩俨然一副二把手的姿态。   说完,他转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赵一白。   赵一白轻咳一声,充满威严地坐直身体。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剩下的几个小孩立马排排站。   他一个一个分过去,最后看着面前的几个小兵。   “行了,去吧,有人来接的时候,要过来和我验明身份才能走。”   “是!”   几个小屁孩咯咯咯地跑开,却见小胖墩来到三兄弟身边,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三小只立马一人上供了两个游戏币过去。   小胖墩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再和你们透露一个秘密。”   说着,他偷偷看了赵一白一眼,凑到三小只身边说:“和老大玩游戏的时候,不能比老大厉害。”   听得一清二楚的赵一白啧了一声。   这小胖子。   等小孩都跑远,他拿出一个糖放进嘴里,没什么兴致地靠着椅子。   虽说他是老大,但他也只有平平无奇的月薪十万,远比不过这群小弟。   像这个电玩城就是小胖墩家里开的。   另一个碎发帅小子在隔壁开商场。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家里是收租的,收的就是小胖墩和帅小子家里的租。   现在看那三个小大哥也是很有实力的样子。   他起步还是太晚了。   没有别人会投胎厉害。   啧。   他眼神淡漠的把糖咬碎,投进游戏币。   很快,游戏结束。   “……”   他不信邪,重开一局。   五分钟后,游戏结束。   “……”   十分钟后。   “……”   半个小时后。   看着大大的game over,他坐直了身体。   一个小时后。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方向盘。   “这游戏机有问题。”   9990:【……】   它就没见过玩游戏玩得这么烂的人。   就在赵一白仰躺在椅子上怀疑人生的时候,小胖墩跑过来,气冲冲地说:“老大,有人抢我们游戏币。”   “什么。”   赵一白坐直身体:“难道他们不知道这里只有我能抢吗。”   小胖墩认真地说:“他们说游戏圈的事不叫抢,叫拿。”   赵一白腾地站起来。   好家伙。   简直是倒反天罡。   从小胖墩的嘴里知道,这伙人大概上初中,前两天就在这里游荡,已经不是第一次抢他们游戏币了。   赵一白走过去,看到三个瘦瘦高高的少年,穿着破衣服,里面是又脏又旧的校服,甚至有两个小孩大冬天的还穿着拖鞋。   看到他出现,其中头发微黄的男孩推了推身边两个人,攥着游戏币就跑了出去。   赵一白站在原地没有追,而是眼神平静地看着三个少年跑走的身影。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走过来说:“来了好几天了,就逮着小孩抢游戏币。”   这里的电玩城开的很大,一切消费以游戏币为主,除了打游戏,还可以兑换水和食物。   “是附近的学生吗。”他问。   “应该是。”   说完,男人拎着小胖墩的耳朵说:“你作业写了吗。”   小胖墩泪眼汪汪地伸出手:“老大救我。”   赵一白面不改色地耸了耸肩。   老大也救不了你。   等剩下的几个小孩被各自的家长接走,他循着路灯走进一条阴暗的巷子。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轻车熟路,都是出来混的,多少有点心照不宣。   “你们多大了。”   他站在巷子口,点燃一只烟,看着蹲在里面啃包子的三个小孩。   ——   此时,坐在别墅里的钱柏津表情冰冷地拿出手机。   “调出别墅区的监控,十分钟内我要知道赵一白的行踪。”   接到这通电话的金助理放下手机,神情肃穆地抬起头。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20]第 20 章:“我只是一个小人”   1   头发微黄的少年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关你什么事。”   赵一白语气淡然:“你们抢了我小弟的游戏币,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路灯照在赵一白的头顶,投射出高大的身影。   三个少年靠着墙,色厉内荏地说:“十四岁,怎么了!”   赵一白抬脚走了进来,三个少年立马往后退。   他没有离他们太近,而是走到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停下了脚步。   他和他们共处一片黑暗,高大的影子也消失在夜色中。   少年手里还攥着包子,地上有一瓶水,已经快见底,看样子是三个人分着喝。   他垂眸看了一眼,淡声说:“过来。”   三个少年有些害怕,但不愿意落了面子,乖乖走过来的时候,还是高昂着头一副不认输的样子。   走的时候没忘记捡起地上的水瓶,一点也不愿意浪费。   但赵一白知道,不浪费是因为一无所有。   三个人站在赵一白面前,谁也没说话,只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那几双眼里有害怕,有倔强,也有防备。   赵一白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两个糖,又掏了掏,掏出一个游戏币。   他啧了一声。   三个人眼神奇怪地看着他的动作,一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东西,一边有点想跑。   赵一白摸遍了口袋,最后从屁股后面掏出了五百块钱。   看着这几张红钞票,他神情一顿。   一种冥冥之中的天意让他扯了下嘴角。   他抬起头,神情淡漠的把那五百块钱塞到男孩手里。   “走吧。”   少年手忙脚乱地拿着这点钱,眼神变得震惊又充满怀疑。   他抽了口烟说:“想读书就回去好好读书,实在不想读,就学个技术。”   说到这里,吐出的烟模糊了他的脸。   “想活,怎么都能活。”   少年枯黄的头发不是染的,而是严重的营养不良。   那两双穿着拖鞋的脚红得发紫,冻出了裂痕,又结成痂,大概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要……要你管。”   小声的说完这句话,三个少年闷头跑了出去。   外面又下起了雨,牛毛细雨在路灯下像飘起的雪花。   三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跑进车水马龙,像俗世里人生百态的缩影。   赵一白蹲了下来,一口一口地抽着烟,任由雨水落在他的头顶。   【你是个好人】   听到这句话,赵一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不是。”   他只是看到这三个小孩有点烦。   ——   贫穷是什么。   父母在赵一白很小的时候离婚,很快又各自组建家庭,尤其是父亲入赘到有钱人家给别人做了儿子。   最开始两人还会每个月寄点抚养费,后来就开始争吵谁给的多,谁给的少,到最后就心照不宣的谁也不给。   青春期的赵一白一点也不爱读书。   无父无母,在学校被孤立,交不上伙食费还要时不时的被班主任约谈。   他也逃课,也打架,年纪轻轻的学会了抽烟。   生活就是这样,没人嘴上说穷,可处处写着贫穷,是充满折磨的过去,是一眼能望到头的未来,更是自暴自弃的现在。   但年迈的奶奶是个倔强的小老太太,儿子没了就没了,可孙子要管。   赵一白十五六岁的年纪,还会被奶奶抓回家挨打,直到打断了棍子他也不愿意求饶。   只不过白天打完孙子,要强的小老太太晚上就会自己躲起来哭。   赵一白看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某一天,突然就变好了。   甚至名列前茅,在高中成为被重点关注的尖子生。   但贫穷如影随形。   最可怕的是疾病。   赵一白低头看向自己变形的手指。   穷人没有去医院的概念,摔了就自己擦个药,感冒了就出出汗。   病了痛了有流传下来的土方法,肚子疼那就多揉揉。   哪怕是和人打架骨折了也没事,觉得疼,忍忍就过去了。   所以当奶奶重病的时候,十七岁的人连挂号都不懂。   医院真的好大,人好多。   穿着白大褂的人来来往往,却白得疏离又冷漠。   站在这个能救命的地方,他却不知道该去哪。   在那里,他看到了很多和他一样懵懂茫然的人。   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却遮不住黝黑黯淡的皮肤。   更多的是一脸麻木的人,他开始害怕,害怕自己变得和那些人一样。   然而,这一天并没有太久。   奶奶的病太重,他也交不起钱了。   孤傲的少年终究还是低下了头,从磕磕巴巴的借钱,到轻车熟路的哀求。   能借的都借了,连学校都组织了捐款。   可还是差五百块钱,就差五百块钱。   他跑去找那个不是儿子的儿子,不是父亲的父亲。   和异父异母的弟弟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   那个小区干净又漂亮,比他小几岁的少年穿着他叫不出名字的名牌,一脸烦躁地看着他。   好像他是个乞丐污染了对方脚下的土地。   赵一白也不记得两个人怎么吵了起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倒在绿化丛里,一只眼睛鲜血淋漓。   惊恐的叫声像地狱的哀嚎刺痛了他的耳朵。   比先回神到来的是重重的耳光还有拉扯的拳打脚踢。   后来呢。   后来就去坐牢了,奶奶死了,家也没了。   赵一白在地上碾灭烟头,看着手机上不停发来的消息。   ——“我回来了。”   ——“你在哪。”   ——“出门为什么不和我报备。”   ——“我现在去接你。”   ——“地址。”   ——“我到了。”   一辆全黑的车停在赵一白的面前。   降下的车窗露出钱柏津那张冷峻的脸。   赵一白眼神淡漠地说出一句话。   “我只是一个小人。”   他站起来,握紧了自己变形的手指。   9990心头一紧。   它从未真的了解过赵一白。   但在这一刻,它猛然发现,赵一白的心里始终藏着挥之不去的恨意。   他恨自己,也恨这个世界。   9990看向前方的钱柏津,用力皱紧了眉。   一种令人不安的危机感涌上了它的心头。   “老板。”   赵一白笑眯眯地弯下腰,正要说点好听的话,里面却伸出一只手,拿着手帕擦去了他脸上的雨水。   他神情一顿,随即眼眸一转,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上车。”钱柏津收回视线。   赵一白拉开车门,钱柏津坐在后座,身上还穿着西装和大衣,整个人清贵又充满气场。   “想好了再给我一个解释。”   说完这句话,钱柏津抬眼看向前面的司机。   知情识趣的司机立马踩下油门。   外面的雨逐渐变大,蜿蜒而下的水流模糊了车窗。   赵一白手背上还挂着水珠,带着冬日的森森寒意。   很快,一件大衣披在他的身上,清冷干净的香气盖住了他身上湿潮的烟气。   他向着钱柏津看去,却见钱柏津转过头没有看他,只留给他半张镇定自若的脸。   他撩起大衣的衣袖,忍不住闭上眼,轻嗅着上面的香气。   “老板。”他睁开双眼。   钱柏津捂住了他的嘴。   那双黝黑的眼睛深邃地看着他。   “我说了,想好了再给我解释。”   他眼睫微颤,忽然轻笑一声,低头亲上钱柏津的手背。   “我知道,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钱柏津盯着他看了很久,随即转过头,声音变得轻缓。   “下不为例。”   他笑道:“好。”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赵一白靠上椅背,余光看着面向车窗的钱柏津。   只见钱柏津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在自以为没人发现的地方,缓慢地低下头,亲了亲自己的手背。 [21]第 21 章:“老板,你还没睡吧”   1   回到别墅,赵一白先去洗澡换了身衣服。   出来的时候,他看到钱柏津还穿着衬衫马甲与西裤,只是将衣袖挽到小臂,正磕磕绊绊地切下两片姜。   旁边咕咚咕咚冒着泡泡的锅炸开了滚烫的水。   钱柏津正要把姜往锅里放,突然被水烫得一抖,好不容易切好的姜掉在了地上。   赵一白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走下楼。   水越煮越沸,看起来很吓人。   钱柏津被烫到的手背疼的厉害,一时间不知道该关火还是该冲水。   就在这时,背后贴上一具身体,一只手伸出来关了火,另一只手拉着他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他紧张烦躁的内心瞬间安定下来。   水冲了很久,烫伤不重,但还是在钱柏津的手背留下一道红通通的印记。   赵一白站在钱柏津的身后,托着那只手问:“还疼不疼。”   钱柏津摇了摇头。   赵一白松了手:“去坐着吧,我来。”   钱柏津却忽然抓住他的指尖。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   “还是有点疼。”钱柏津低声说。   赵一白深深地看了钱柏津一眼,随即低下头,亲上钱柏津的手背。   头顶的光打在弯腰低头的赵一白身上,晕开一层夺目的光。   钱柏津眼睫一颤,胸中猛然荡起难以言喻的满足感,那双黝黑的眼眸也流转着潋滟的异光。   ——   第二天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赵一白眼皮半合地走下楼,忽地停下脚步,看向客厅里摆放的数十台游戏机。   他立马睁开半睡不醒的眼睛,大步走了下去。   三台大型抓娃娃机里放着数不清的钱德彪。   除此之外,旁边还一一摆放着5D动感赛车、老式拳王争霸、大型VR,甚至连打地鼠都有。   他抚摸着娃娃机的手柄还有赛车的座驾,恨不得低头亲上几口。   就在这时,钱柏津走到他身边说:“以后就在家里玩游戏吧。”   他动作一顿,发丝垂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眸。   “好啊,都听老板的。”他转过头,微笑着开口。   钱柏津露出一个笑容。   他眼眸微动,目不转睛地看着钱柏津的脸。   这还是钱柏津第一次笑。   不过很快他就眨了下眼睛,转过头,压下心口的悸动。   “为什么有这么多钱德彪。”   他凑到娃娃机面前,看着里面表情各异的小猪仔。   钱柏津抬起头,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说了,它们都属于我。”   听到这句话,赵一白忍不住扬起嘴角。   “照这么说,全世界的粉色小猪仔都属于老板了。”   “嗯。”   钱柏津矜贵地抬起下巴。   从赵一白为它们取名叫钱德彪的那刻,它们就全都属于他。   包括赵一白。   钱柏津眼眸幽深,偏执地看着赵一白的身影。   赵一白面对一排完全属于他的游戏机,深吸一口气,摩拳擦掌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现在看谁还敢嘲笑他的游戏水平!   钱柏津看着赵一白放光的双眼,拿出手机,不经意间把所有闪闪发光的游戏机包括赵一白的半只手拍了进去。   拍完,他又不经意间发了个朋友圈。   不到一秒钟,金助理点了个赞,同时留下大拇指的表情。   接着是前段时间刚达成合作的刘大少爷,用鼓掌表达了惊叹。   钱柏津眼睫微垂,眼里映着屏幕幽冷的光。   同一时间,刚点完赞的刘大少爷一巴掌把会议桌上的刘二拍醒。   流着口水的刘二腾地站直身体。   “怎么了,吃饭了。”   会议桌上的一众高管默默低下了头。   刘大少爷一脚踹过去,“让你过来学东西,天天不是吃就是睡!”   刘二摸了摸屁股,一脸委屈的不说话。   “你前两天是不是发了个朋友圈。”   刘二小声说:“我天天都发。”   “发了什么。”刘大少爷表情平淡地问。   “就昨天给小明星买了个包,前天买了个手表……”   刘二翻着手机:“哦,今天又买了条项链。”   “删了。”   “啊?”   刘大少爷面无表情地说:“我让你删了,耳朵聋了。”   迫于自家大哥的威严,刘二委屈巴巴的把高达几百条赞的朋友圈删除。   但还没完。   “现在立马去给钱总的朋友圈点个赞。”   “啊?”刘二一脸震惊。   他大哥疯了。   把他叫醒就为了给钱柏津的朋友圈点个赞?   人家缺他那个赞吗。   那里面都是像他哥甚至比他大哥还厉害的大佬,他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凑到里面就是个笑话。   就好像在全部都是狮子老虎和狼的动物世界里,他一条哈士奇混了进去一样格格不入。   “让你去就去!”刘大一脚踹了过去。   刘二心不甘情不愿地点进钱柏津的朋友圈,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很快,除了各方大佬与合作商的点赞评论,下面又多了一个心服口服跪在地上磕头的表情。   钱柏津满意地关上了手机。   ——   一个早上过去,赵一白的游戏进度依旧为零。   他面无表情的放下打地鼠的锤子。   “这些游戏机有问题。”   听到这句话,钱柏津看了赵一白一眼。   见赵一白身体僵直地躺在沙发上,他神情淡然地拿起手机。   “游戏机坏了,重新换一批。”   赵一白猛地坐直身体,直勾勾地看向钱柏津那张霸气侧漏的脸。   “老板。”   钱柏津冷静地说:“是这些游戏机不好。”   不是赵一白的问题。   赵一白一脸震惊。   居然真的有人睁眼说瞎话,只为了肯定他的技术!   他站起身,几个大步走到钱柏津身边,两只手撑着桌子,把钱柏津圈在臂弯里。   “老板,还是你英明神武,不像其他人,一点眼光都没有。”他一脸认真。   钱柏津矜持地“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他又淡然地说:“你想玩什么,我让人送来。”   赵一白眼眸一闪,笑着弯下腰:“老板,我玩游戏不过是为了排解内心的空虚,不如你把这些游戏机的钱折现给我,这样我空虚的内心就都能得到满足了。”   9990看向赵一白。   空气安静了片刻。   钱柏津看着那双倒映着他身影的眼睛,张开嘴说:“好。”   很快,赵一白收到了一百万的转账。   他垂眸看了眼手机,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谢谢老板。”   他笑得眉眼弯弯,转身离开,钱柏津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回过头,钱柏津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不想要口头上的感谢。”   他转过身,回到钱柏津身边,笑道:“那我帮老板做些爱吃的菜。”   钱柏津摇了摇头。   “那老板想要什么。”   他一只手撑着桌子,笑看着钱柏津的脸。   钱柏津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然抬起下巴,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好了。”   钱柏津松开他的衣袖,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   赵一白神情一怔。   好半晌之后,他抬手抚上还有气息残留的嘴角,眸色暗沉地看着钱柏津,将指尖放进嘴里。   “老板,你只想要这个吗。”   钱柏津点了点头,没有看他。   而赵一白盯着那张冷静自持的脸看了很久,似乎想从中看出别的所求。   但什么也没看到。   “好。”   赵一白放下手,轻笑一声离开。   钱柏津转头看向赵一白的背影,轻抿着唇角,在剧烈的心跳声中,脸上迅速漫出一层红晕。   ——   夜半三更,钱柏津的房间走进一个人。   侧躺在床上的钱柏津一动不动。   阳台的窗帘没有拉严,透进清明的月光,将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床上。   放在枕边的钱德彪九十九号被丢了出去,很快,被子掀开,床垫塌陷,另一个男人的气息从身后包裹上钱柏津的身体。   “老板,你还没睡吧。”   钱柏津呼吸一滞。   很快,一只手横过来,沿着他的手臂攀上他的手背。   带着热气的低语落在他的耳畔。   “我来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   手背上那一点红痕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在赵一白的摩挲下出现新的痕迹。   钱柏津转过身,面对着赵一白的身体,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夜中亮得惊人。   往常如深潭一样的瞳孔,原来只要被月亮映照,就会有如此明亮的光。   赵一白微微一笑:“既然老板的伤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   钱柏津拉住他的衣服,出声说:“就在这里睡吧。”   他喉头一动,转头看向钱柏津的脸。   月色落在钱柏津的脸上,柔化了不近人情的轮廓,洒下清透的光辉,竟让那张脸有种异样的情愫。   他眼神沉静地看着钱柏津,没有说话。   钱柏津定定地看着他:“加钱。”   听到这句话,他发出一声轻笑。   “好。”   得到答案,钱柏津内心一松,却又涌上巨大的失落。   他低下头,松开了抓着赵一白的手,但下一秒,他腰上一紧,整个人都被搂进赵一白的怀里。   “这是给老板的额外感谢,我想老板应该会满意。”   他呼吸微滞,很快变得急促,与赵一白身体相贴的部位迅速升起一股热意。   他直勾勾地看着赵一白的脸,嗓音沙哑。   “我很满意。”   赵一白扯开嘴角,环紧了钱柏津的腰,同时一条腿伸进钱柏津两腿之间,连最后一点空隙也严丝合缝。 [22]第 22 章:9990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1   清晨的光穿过窗帘的缝隙铺洒在床上。   赵一白睁开双眼,低头看向睡在他怀里的钱柏津。   那张总是矜贵甚至有些冷漠的脸,此时埋在他的胸口,有种说不出口的乖顺。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抚摸着钱柏津的眉眼,接着从高挺的鼻梁滑落到柔软的唇。   温热的呼吸卷上他的手指,暧昧又缠.绵。   他低垂着眼眸,窗外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有种不同以往的平静与温柔。   谁也不敢说,这一刻,到底是不是赵一白真实的自己。   他轻闭上双眼,感受着另一个人的体温严丝合缝的贴紧他的皮肤,带着令人上瘾般的眷恋。   此时,那颗漠然到有些麻木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在这个寂静的清晨,声声入耳。   他忽地低下头,在钱柏津的发顶深吸了一口气,刹那间将空虚的内心填补到近乎发疼。   忽然,被圈在怀里的钱柏津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立即睁开眼睛,用力别过头。   钱柏津重新安静下来,带着热气的呼吸洒在他的胸口。   他喉结滚动,头也不回地起身下床,却发现自己的衣服被钱柏津抓在手里。   转过头,看到印象中连睡觉都姿势规整的人,此时弯成了虾米,手指更是像个孩子在胸口紧握成拳,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他静静地看着那张闭目酣睡的脸,弯下了腰。   ——   钱柏津睁开双眼,忽然感觉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抓着的衣服。   旁边的半张床已经空了,摊开的被子没有体温残留。   他将衣服拿起来,轻轻地放到鼻尖闻了一下。   单薄的T恤上面还留有温度,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   他闭上眼睛,将衣服盖在脸上。   没一会儿,他蜷起身体,抓着衣服将脸埋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地露出清亮的双眼,大口喘着气,脸颊红扑扑地冒着热气。   一种巨大的迷恋与满足感让他意犹未尽,甚至连这张只提供休息的床都多了些让人眷恋的温度。   他侧着身体,将衣服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枕头上,手指勾着衣角把玩。   那张不太有情绪活动的脸依旧看不出明显的表情,可那双黝黑发亮的眼睛却格外的清透。   这还是钱柏津第一次赖床。   对于一个哪怕一夜未眠都会按时早起的人,这无疑打破了他一直以来遵循的规矩。   可这种感觉并不让他感到烦躁和焦虑,反而有种将整颗心都填满的轻松。   “赵一白。”   他张开嘴,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一种水波荡漾的悸动像羽毛撩动了他的心。   “赵一白。”   他用手指抠了抠衣角的布料。   “赵一白。”   轻声变成呓语,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变得湿润水亮。   他看着那件衣服,像在看一个人。   太阳逐渐升高,宽敞整洁的房间弥漫着淡淡的岁月静好。   被丢到地上的钱德彪九十九号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依旧面带微笑。   ——   赵一白今天的锻炼比任何一天都要专注用力。   一个小时过去,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若隐若现的透出他紧实的腹肌。   但他的神情一分没变,只有呼吸微微加重。   随着他的起落,豆大的汗珠从他的下巴滑落,他看着窗外,眼眸深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手,落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那双修长的手臂挂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勾勒着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许久之后,他收回视线问:“你最近安静了很多。”   【我只是在思考】   9990无论怎么推演,都推演不出赵一白和钱柏津的结局。   它已经认命,不再整天说着让赵一白自强不息的话。   只是关于赵一白和钱柏津的结果,怎么也找不到最好的答案。   “你也会思考吗。”   赵一白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任由水流从喉结滑进领口。   9990立马生气。   【我很聪明!】   它可是统子大队里最擅长数据推演的统!   “我又没说你笨。”   9990气地跳脚。   【你在心里说了!】   别以为它不知道。   赵一白撩起衣服擦了擦汗,发出一声轻笑。   今天钱柏津要出去和人吃饭。   当然,对于钱柏津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喝茶、骑马、打球,都算是另一种商业会谈。   这段时间天气总是多变,早上还出着太阳,说不定下午就会下雨。   赵一白没换衣服,只穿了件外套,脖子上还挂着透明的汗珠。   他将钱柏津送到门口,把手里的伞递过去。   “老板,早点回来。”   钱柏津轻抿着嘴角,眼神被那颗滑进赵一白领口的汗珠吸引。   赵一白看到钱柏津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瞥向钱柏津滚动的喉结。   他什么也没说,面不改色的将视线移向钱柏津的脸。   钱柏津接过递来的伞,因刚才赵一白说的话而感到满足。   只是走出去没两步,他突然回头。   “今天没什么事就不要出门了。”   赵一白站在门口,脸上笑容不变。   “好,都听老板的。”   钱柏津转过身,刚迈开脚步又停了下来。   见钱柏津没有走,赵一白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好半晌之后,钱柏津还是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作。   他挑起眉,抬脚走过去。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的钱柏津转过头,却一把撞进赵一白的怀里。   赵一白抬手扶住钱柏津的腰,垂眸问:“怎么了。”   没有得到回答,钱柏津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眼睫微垂,扶在钱柏津腰上的手不禁收紧了力道。   钱柏津呼吸微重,从那双垂眸看着他的眼睛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唇,忽然吻了上去。   赵一白搂在钱柏津腰上的手猛地收紧。   一触即分的吻停在呼吸相闻的空隙。   两人四目相对,唇上的酥痒若即若离。   钱柏津的眼眸有片刻的失神,再次吻上赵一白的唇。   赵一白却松了手。   “老板,再不走就要下雨了。”   他发出沙哑的声音,看向钱柏津的双眸闪烁着幽幽的暗光。   钱柏津的吻停在半空。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赵一白不说话。   就这样静静的对视了片刻,赵一白喉结一动,一只手摁着钱柏津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一触即离,赵一白放开了钱柏津。   这时,钱柏津才轻抿着嘴角,放松了低沉的眉眼。   目送着钱柏津上车,直到车子离开,赵一白抬手摁着唇瓣,那双眼睛始终看着钱柏津离开的方向。   ——   司机在前方正襟危坐,一动都不敢动。   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不停冲击着他的心脏。   没有一丝一毫的旖旎,只有无穷无尽的震撼与毛骨悚然。   钱柏津看着窗外,神情不变,那双眼却悠远迷离,似在回味刚刚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调整好情绪,嗓音艰涩地说:“钱总,钱老先生又住院了,太太让你有空去医院一趟。”   钱柏津侧目看去,司机顿时头皮一麻。   那双眼冰冷阴郁,好似阴天之下死寂的海面。   “有生命危险吗。”   司机磕磕巴巴的回答:“暂……暂时没有。”   钱柏津冷漠地说:“那就等需要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再通知我。”   “是。”   很快,司机又张开嘴说:“还有,先生最近联系不上,太太让你……让你……”   强烈的窒息感堵住了他的喉咙。   敏锐的危机意识让他立马开口:“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钱总不必挂心,我会妥善处理。”   他脸色苍白地看着前方,再也不敢偏移一分视线看向钱柏津那张无情的脸。   钱柏津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转动着腕上的手表,保持着一种诡异又机械的频率。   “以后想清楚再说话。”   司机心口一紧:“是。”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钱柏津的手腕很快被磨出通红的痕迹。   但他动作不停,脸上也始终淡然的没有表情。   与此同时,赵一白看了眼账户里的余额,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打通房东的电话。   ——“喂,小赵啊,正好我要联系你交房租,不是我说你,那电用的太厉害了,这个月的电费……”   “两百万,卖不卖。”他直接打断对方的废话。   房东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   ——“那个,小赵啊。”   房东嘿嘿发出两声轻笑。   ——“你也知道,虽然这是老房子,但当年你爸卖给我的时候,价要的不低,我本来想给我老子养老,谁想到没两个月就在医院死翘翘,房子空了下来,可我也花了钱装修,起码刷了墙,后来你从监狱出来,想重新把房子租回去,我也少要了你一个月押金,你说你借钱,我也给了你半个月时间,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涨租金……”   “一百八十万。”   ——“小赵,这两年叔也不容易……”   “一百六十万。”   ——“看在叔这么照顾你的份上……”   “一百四十万。”   ——“成交!”   赵一白睁开眼睛,啧了一声。   还是给多了。   ——“那你尽快抽个时间过来把合同签了,不要说叔不照顾你,房子里那些家具全送你了。”   挂断电话,赵一白咬着嘴里的糖,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脑海里还留着当初奶奶给他说的话。   ——“这房子不卖,留着给你娶媳妇。”   他没有说什么要和奶奶一直在一起的傻话。   奶奶也没有说好听的话安慰他,只是残酷地告诉他:“奶奶没了,你总要有个地方可以去。”   可当他出狱,房子已经卖了,里面的东西处理的一干二净,连爷爷奶奶的遗照都找不到。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忽然从沙发上站直身体。   “突然好想体会劳动的快乐。”   他嘟嘟囔囔地扯下钱德彪二十六号的围兜,低头在原地打转。   9990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23]第 23 章:“我想要你亲我”   1   一直忙到下午,赵一白瘫倒在沙发上,低声说:“好久都没有这么辛苦了。”   9990:【……】   也不知道赵一白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辛苦”这个词的。   从头到尾,赵一白只负责给扫地机定时,倒是游戏机被摸的油光发亮,9990听“game over”都听烦了。   赵一白不想做饭,辛勤劳作之后,就应该体验一下资本家的快乐。   月薪十万,在包吃包住的工作环境里,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他点开外卖软件,上面自动给他推送折后价十六块六的盖码饭。   啧。   他直接划过,看向高奢版的海鲜大餐。   只是划着划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左上角的时间。   现在已经将近六点,冬天黑的早,外面早已亮起了路灯,黑蒙蒙的天空像覆上一层雾。   可钱柏津还是没有回来。   一顿饭从早上吃到下午,怎么也该吃完了。   也不知道吃的是什么饭。   赵一白看着油亮的小龙虾,突然就没了胃口。   手机倒扣在胸口上,他看着头顶璀璨的吊灯,不知怎么的想起之前发烧那一碗鲍鱼粥。   他重新拿起手机,搜索鲍鱼粥的关键词,可看来看去,怎么都不满意。   “鲍鱼太小了。”   “这一看就是隔夜加热粥。”   “评论区说不好吃就一定不好吃。”   9990面无表情地问:【那这个呢】   看着大牌店铺里一众好评的晒图,赵一白淡然地说:“葱花洒的不匀。”   9990:【哼】   关了手机,赵一白侧头看向前方那一排五彩斑斓的游戏机,眼眸直闪。   尤其那三个大型娃娃机更是闪烁着明亮粉嫩的光,将原本被钱德彪侵占后有些拥挤的欧式客厅照得更加不伦不类。   这样一栋精致优雅的别墅,现在再也看不出一点高档与内涵。   赵一白盯着那三个娃娃机看了很久,突然胸口一震,手机打来钱柏津的电话。   他伸手接通,里面却传来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坐直身体,瞬间变了眼神。   ——   钱柏津一只手扶着额头,身体靠着椅子,整个人都头晕目眩,隐隐约约听到前方说话的声音,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和几个集团的老总吃饭。   本来应该中午吃完散场,却转路去接了一个国外回来的华侨,一直作陪到下午。   席上自己并不想喝酒,是了,他不想喝酒,明明只是浅酌了一小口。   他坐直身体,脑袋却不由自主地垂向一边,最后只能无力地仰靠在椅子上,露出洁白的脖颈和喉结。   脑子里还迷迷糊糊的记得要回家,他缓慢地摸出手机,找到想打的电话,只是手指却使不上力。   “早就听说钱总不能喝,却不知道酒量这么差。”   “那个爱德怎么回事,我看他在红酒里掺了威士忌。”   “现在怎么办。”   “钱总这是在打电话?”   手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钱柏津抬手捂着额头,脸上早就升起一片红晕。   “钱总确实生得……”   “电话通了。”   一只手捡起地上的手机。   “喂……”   没一会儿,那位叫爱德的华侨从厕所回来,看到仰靠在椅子上的钱柏津,当即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钱总看起来醉得不轻。”   他抬手搭上钱柏津的肩,却猛地被一双阴寒的眼睛锁住不能动弹。   钱柏津一只手挡着脸,可指缝下那双眼睛却阴冷入骨。   爱德咽了咽口水,讪讪地收回手。   气氛有些凝固,桌上某个总笑了两声。   “爱德先生,我安排人订了酒店,既然饭吃得差不多了,不如早点去休息,明天再陪爱德先生好好逛。”   另一个总也拍拍爱德的肩,不动声色地压着人坐在椅子上。   “是啊,司机很快就到。”   爱德脸上的笑有些僵硬。   虽然平日里这一桌的总私下里玩的花,但钱柏津不同,他们也知道什么场合办什么事。   按年龄,钱柏津那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后辈。   按地位,钱柏津和他们平起平坐,对外是同属一个市的脸面和利益共同体。   别看钱柏津年轻,那也不是别人能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能动的人。   饭桌上看似其乐融融,其他人围在爱德身边,而爱德的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看向钱柏津。   大约二十分钟过去,门“嘭”的一声被一脚踹开。   钱柏津醉醺醺的从椅子上歪倒,爱德眼睛一亮,连忙作势去扶,倒下的钱柏津却被另一只手搂在了怀里。   赵一白单手抱着钱柏津的腰,似笑非笑地看着爱德伸出的那只手。   爱德动作一顿,不知怎么的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了闪烁的寒光。   对于他这个年龄,最看不上一事无成的年轻人,最忌讳的也是冲动的年轻人。   有时候正是年轻才无所畏惧,比如这位的拳头打在身上就一定很疼。   爱德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   “你是电话里的小赵吧。”   旁边的总拿起钱柏津的手机和椅子上的外套递到赵一白手里。   “钱总喝醉了,快把你家钱总送回家吧。”   赵一白接过东西,道了声谢。   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瞥了那位爱德一眼。   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人,竟是连眼神都不敢和他对上。   他嗤笑一声,搂着钱柏津离开。   赶来的司机先生早已等在会所门口。   看到赵一白扶着钱柏津出来,司机连忙下车去接。   但钱柏津走出会所大门就不动了,只站在台阶上看着赵一白。   “怎么了。”   赵一白看着在灯光下眼神湿润明亮的人,不由得放轻声音。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钱柏津没回答,只是停在台阶上不愿意往下走。   赵一白一时不明白钱柏津想要什么,却听他说:“你不抱我吗。”   他神情一顿,后面的司机也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钱柏津。   片刻之后,他轻笑一声,抬手将钱柏津抱下台阶。   钱柏津张开手,乖顺地搂着他的脖颈。   下了台阶,赵一白也没松手,钱柏津闭上眼睛,依赖地枕在他的肩头。   僵在原地的司机就这样看着两人从他身边路过。   车离得很近,没走两步就到了车前。   放手的那刻,两人都有种依依不舍的怅然。   钱柏津靠着车窗,睁开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向他。   赵一白情不自禁地抬手抚过钱柏津的脸颊。   钱柏津轻闭双眼,侧头依偎进他的手心。   他喉结一动,在冲动涌上来之前收回手。   “开车。”他看向前方,哑声开口。   ——   回到别墅,赵一白将钱柏津放在床上,转头去浴室放热水。   等赵一白放好热水出来,就看到钱柏津站在浴室门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那双眼认真又专注,几乎让人移不开视线。   “老板,我帮你脱衣服吧。”他哑声开口。   脱下钱柏津的西装外套,再一颗一颗地解开马甲上的纽扣。   钱柏津很配合,也很听话,把手搭在他的手上,像只搭顺风车的小动物。   养尊处优的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好看,连手指都比平常人干净修长。   然而解开领带的时候遭到了阻拦,并不是领带系的有多复杂,而是钱柏津上下滚动的喉结总是蹭过赵一白的手指。   就在领带拉松的那刻,钱柏津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他眸色微暗地看向钱柏津的双眼,低声问:“怎么了。”   钱柏津看着他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吗。”   他露出一个笑容。   “当然,老板想要,我怎么能不给呢。”   钱柏津直勾勾地看着他,嗓音沙哑。   “我想要你亲我。”   他瞳孔一缩,压抑下去的冲动瞬间汹涌地冲破他筑起的城墙。   在呼吸加重的那刻,他猛地拉住钱柏津的领带吻上那张唇,用力推着钱柏津的身体靠上墙。   这可不是昨天钱柏津的蜻蜓点水。   急喘混着黏腻的水声瞬间点燃了周边的空气。   钱柏津的手从一开始抵着他的胸口,到最后搂住了他的脖子。   赵一白越吻越深,钱柏津很快就跟不上赵一白的节奏,只能无力地发出喘*   解开纽扣的马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手肘,钱柏津靠着墙,无意识地踮起了脚,几乎快要被赵一白抱在身上。   这个吻来得汹涌又猛烈,交织两个成年男人的欲.望。   当这个吻停歇的时候,钱柏津的衬衫已经被推到了胸口,而赵一白的手掌已经顺着衣摆伸了进去。   两个人都在喘气,赵一白的眼眸格外深邃,琥珀色的瞳孔暗沉得吓人。   他哑声说:“老板,满意吗。”   钱柏津睁开迷离的双眼,踮起的脚还没完全落地,两条大腿紧贴着赵一白的腰。   这句话没有听进他的耳里。   他意乱情迷地看着赵一白的脸,又将唇贴了上去。   赵一白眼神一变,刹那间就涌上幽暗的浪潮。   可在钱柏津小鸡啄米的亲吻下,他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垂下了眼眸。   胸前冰冷的空气迅速让钱柏津恢复了清醒。   看到赵一白退开,他双脚落地,靠着墙发出喘.息。   赵一白闭了闭眼,收回自己伸进钱柏津衣服里的手,冷静的面孔看不出之前多冲动,唯有身体的反应昭示着内心的失控。   空气安静下来。   钱柏津衣服凌乱地靠着墙,一双湿润迷离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赵一白。   之前猛然袭来的吻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挤爆。   他舔.舐着嘴角,脸颊泛起潮.红。   无与伦比的满足感以一种强烈的姿态侵入他的身体,带来难以言喻的颤栗感。   不管是被用力的拥抱,还是赵一白的吻,都打破了钱柏津二十多年的克制与压抑。   原来,这种感觉这么美好。 [24]第 24 章:也不知道还能忍耐到什么时候   1   短暂的静谧过后,赵一白帮钱柏津整理好衣服,垂眸说:“水快凉了,老板洗完澡早点休息吧。”   他转身离开,却被拉住了衣袖。   回过头,靠在墙上的钱柏津看着他:“我没有力气。”   他注视着钱柏津的双眼,最终轻叹一口气,张开双臂把钱柏津抱了起来。   钱柏津搂住他的脖子,环住他的腰,像一根攀附在他身上的藤蔓,醉倒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丝毫不觉得如此依赖又软弱的姿态有多损平日的威严。   赵一白侧目看了他一眼,对上那双湿润水亮的眼睛,不禁喉头一动,将人抱得更紧。   浴室蒸腾着热气,他步伐稳健的把人抱进装满水的浴缸,也不管溢出的水打湿他的裤腿,他头也不回地说:“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关上门,隔绝了里面热气蒸发的欲望。   躺在浴缸里的钱柏津看向那道靠在浴室门上的影子,仰起头,任由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脸上重新泛起动人的潮红。   门外的赵一白低着头,垂落的发丝投下一层晦暗不清的阴影。   他背靠着门,听着里面的水声,呼吸一下一下的加重。   过了片刻,他闭上双眼,平复着起伏的胸膛。   【宿主……】   “闭嘴。”   【宿主,你……】   “我让你闭嘴。”赵一白面无表情地开口。   【……】   凶凶凶。   就知道凶!   9990扭过身体,抱住胖胖的自己。   可没过一会儿,它又皱起眉头,蹲在地上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晚上,两人依旧躺在同一张床上。   钱柏津被酒意侵蚀的大脑终于陷入疲惫。   他靠在赵一白的胸口,呼吸平缓,睡的很香,眉眼带着难掩的放松。   赵一白垂眸看着怀里的钱柏津,伸手撩开那头散发着清香的头发。   被雨水洗涤过的天空在放晴之后格外清澈,明亮的月光照在床上,像聚光灯照亮钱柏津的脸。   赵一白缓慢地低下头,蜻蜓点水地吻过钱柏津的鼻尖。   很快,他闭上双眼,深嗅着钱柏津身上的味道,忍不住加重双臂的力道,像是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   外面月色如水,阳台上的钱德彪九十九号露着肚脐,孤独又平静地望着天空。   ——   清晨,钱柏津站在镜子前穿衣服。   刚从三楼下来的赵一白身上穿着单薄的T恤,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热气,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钱柏津。   两人对视了一眼,钱柏津率先移开视线。   而赵一白的眼神却从钱柏津的脸看向那截修长的脖颈,逐渐往下看向那截紧窄的腰,接着是被西装裤包裹的臀,最后是那双笔直的腿。   他表情淡然,幽深的双眼却如有实质,藏着极致的侵略性。   钱柏津呼吸微乱,系领带的手指开始颤抖。   那一寸一寸的目光连带着被袜子包裹的脚踝都有种灼热感。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镜子里的赵一白。   “你会系领带吗。”   “不会。”赵一白张开嘴。   “我教你。”   赵一白抬起双眼,走了过去。   镜子里的钱柏津很快被赵一白的身影取代。   赵一白站在钱柏津面前,抬手勾住了钱柏津的领口,将那颗没扣完的扣子扣好。   钱柏津被拉的身体前倾,注视着赵一白近在咫尺的面孔。   两人四目相对,赵一白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看向钱柏津雪白的脖颈。   钱柏津呼吸加重,抬手勾住赵一白的指尖,教他怎么在自己的颈前缠绕。   系领带并不是多难的事,难的是怎么在不碰到钱柏津的喉结下把领带系的整齐又漂亮。   赵一白抚摸着领带质地上乘的布料,抬眼看向钱柏津的双眼,忽然拉起钱柏津的手腕,低头轻啄着上面的红痕。   “今天就不要戴手表了。”他低声说。   钱柏津眼睫一颤,心里猛地漾起一片酸意。   他看向赵一白高挺的鼻梁,哑声说:“好。”   每到这个时候,尝到点好处的钱柏津总会格外听话和配合。   赵一白又在钱柏津的手腕落下一个吻。   钱柏津咽着口水,忽地抓住赵一白的领口吻上那张唇。   他的吻不得章法,却带着他的急切与迷恋。   赵一白眸色微暗,随即用力环住面前的腰,深深地吻了下去。   钱柏津被吻得向后仰倒,但搂在腰上的手臂是如此牢固又充满力量。   慢慢的,那只温暖的手掌拖住了他的后脑勺。   他滚动着喉结,把嘴里的一切都吞了下去。   ——   钱柏津迟到了十分钟,金助理小心翼翼地看向钱柏津的脸,却心口一动,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今天钱总的心情很好。   打开会议室的门,金助理跟在身后,却忽地脚步一顿。   就在钱柏津的颈侧,有个不太显眼的牙印。   他咽了咽口水,默默挺直了腰。   看来今天应该可以早点下班了。   “开会。”   钱柏津坐在椅子上,眼神睥睨地扫视着会议室的众人。   所有人都坐直身体,端正了脸上的神情。   而金助理照例把白蔹的调查资料悄无声息地丢进垃圾桶。   另一边,赵一白懒洋洋地拿着吸尘器清扫地毯。   9990几次欲言又止,等着赵一白主动开口,偏偏赵一白什么也不问,把9990闷出一肚子气。   最后,还是它自己没忍住。   【你今天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话这么少】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管不着。”   赵一白神态懒散,连眼皮都没掀。   9990张了张嘴,又气又憋屈。   打扫好地毯,赵一白转身把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挂上阳台。   今天的天气不错,天很蓝,风很凉爽。   他的眼神从钱柏津的内裤上一掠而过,抬手撩起钱柏津的衬衫,低头在上面闻了一下。   9990眼不见为净,蹲在地上不高兴地抱住自己。   赵一白却忽然问:“我问你一个问题。”   9990本想说不听不听。   可……可这是赵一白主动和它说话。   它别别扭扭地问:【你想问什么】   “你知道钱柏津喜欢吃什么吗。”   9990:【!!!】   它扭过头,气鼓鼓地抱着自己。   【不知道!】   赵一白直起身体,看向院子里的草坪。   “他好像不挑食。”   只是不管吃什么看起来都一样。   9990独自蹲在地上生闷气。   赵一白闭着眼睛,呼吸着清晨的空气。   以前怎么没觉得别墅的空气这么清新。   ——   还没到中午,钱柏津就把办公桌收拾好,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看着门口。   金助理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眼神却总是不自觉的往钱柏津的脖子上瞟。   “金助理。”   “是。”他连忙收回视线。   “你觉得我应该送什么礼物给他。”   金助理一愣,看向钱柏津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真实的疑问,并真切的为此感到烦恼。   金助理张开嘴,嗓子有些发干。   “我……我也不知……”   钱柏津转头看向他。   “我……我觉得应该要投其所好!”金助理站直身体。   钱柏津收回视线:“给我一个准确的方案。”   “是!”   就在这时,门外出现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径直向着办公室走来。   钱柏津眼睛微亮,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金助理先一步过去拉开门,在赵一白进来之后,微笑着退了出去。   回头看到两人越来越近的身影,金助理抬手摁上墙壁的开关,垂下的窗帘立刻挡住了办公室的玻璃窗。   赵一白走到桌边,侧目看向放在笔筒里的那枝玫瑰花。   晶莹剔透的树脂让玫瑰花保持在生前最艳丽的姿态,在整个清冷简约的办公室里,红得无比耀眼。   他走到钱柏津身边,看着那双自他出现就放在他身上的眼睛,弯下腰,抚上钱柏津的耳垂。   钱柏津的视线跟随他的动作转动,随即一个眨眼,一朵白色的小野花出现在赵一白的手中。   一个简单的小魔术就能让钱柏津充满惊喜。   “楼下的花坪里摘的。”他轻声说。   钱柏津用两只手捧着那朵不过指甲盖大的野花,本没有期待的心瞬间被点燃。   “好看。”   身居高位、家财万贯的钱柏津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朵野花也能哄得眼睛发亮。   赵一白垂下眼睫,遮住了眼里一闪而逝的柔光。   “吃饭吧。”   他转过身,把做好的饭菜拿出来,余光看到钱柏津拿出一张手帕,将那朵脆弱但倔强的野花轻轻地放在了上面。   他收回视线,那瞬间还不知道心里浮起的是怎样的情绪,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扬起了嘴角。   那朵野花与玫瑰一样留在了那里。   可能明天就会变成一个新的标本,美丽又纯洁。   而赵一白一直到钱柏津吃完饭,走出集团的大门,脸上都带着读不懂的表情。   大概只有9990捕捉到了赵一白心里那飞速掠过的悸动。   只是它还没张嘴,赵一白就开口。   “闭嘴。”   9990:【……】   它再也不和赵一白说话了!   ——   那天过后,两人似乎过上了一种平静的日子。   岁月静好中又有一丝暧昧流转,几乎像毒药一般侵蚀着人的意识,让人不知不觉的融化其中。   赵一白每天送钱柏津上班,中午去集团送饭,晚上守着开灯的客厅等钱柏津回来。   他真的不再出门,唯一的活动就在那栋别墅里,如此,竟也从中生出一些满足。   时间毫不停留,最近临近月底,天越来越冷,隐隐有了下雪的迹象。   赵一白看着输掉的游戏,啧了一声,留下一句“这台游戏机也不行”的评语,咬着糖靠在了椅子上。   前几天别墅来了一个品牌经理和设计师,昨天就为他送来了一个季节的衣服。   他现在身上穿的是价值五千的T恤和价值八千的长裤,以及脚上还有一双七百块的袜子。   现在这些衣服都放在钱柏津的衣柜里。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的房间就变成了摆设,除了他带过来的旧衣服,那间房已经没有他生活的痕迹。   【宿主,你堕落了】   赵一白不以为意道:“我以为你早就认清现实了。”   【身为主角不应该在金钱中腐蚀自我意志!】   赵一白一句没听,反而先注意到门外的声音。   “有病就去吃药。”   他直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哼!】   走出门,果然看到外面停下一辆车,钱柏津正好打开车门,出来的第一眼就看向了他。   “老板,你回来了。”他面带笑容地靠着门框。   他的身后就是明亮的灯火,绽放着温暖的光晕。   钱柏津走进门,眼神始终放在赵一白脸上。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关上大门的那刻,冷白的皮肤迅速被暖气蒸出一片红晕。   还没来得及脱下大衣,他就吻上赵一白的唇。   赵一白眼眸微动,立即摁着他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钱柏津顺从地张开嘴,抬手搂住赵一白的脖颈。   两人纠缠着进入客厅,缠在钱柏津脖子上的围巾掉在地上,露出颈侧一个鲜红的印记。   赵一白眼一瞥,抬手抚摸着那道痕迹,随即摁上钱柏津的后颈。   钱柏津加重了呼吸,急切的想要融化在赵一白的怀里。   直到现在,钱柏津依旧不会在接吻的时候闭眼,他总是很贪心,赵一白的吻他要,但更要目不转睛地看着赵一白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2   赵一白在厨房做饭,洗好澡换好衣服的钱柏津走过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他嘴角扬起一个笑,头也不回地说:“厨房油烟重,会在衣服沾上气味。”   钱柏津后退两步,他用余光看到,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没一会儿,钱柏津又走了过来,跟在他的身后。   他动作一顿,转过头,发现钱柏津在身上穿了件挂脖围裙。   他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怔愣,随即弯下腰,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钱柏津怎么能这么有趣。   以为把衣服挡起来就不会沾上味道吗。   “老板,你怎么这么可爱。”他情不自禁地开口。   说出这句话,两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安静下来,赵一白抬眼看向钱柏津,发现钱柏津也正在看着他。   他直起身体,若无其事地说:“我看看汤熬好了没有。”   钱柏津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动作一顿,转头看过去。   钱柏津看着他说:“可以接吻吗。”   他喉结一动,结实有力的臂膀一把将钱柏津抱了起来。   钱柏津双手扶着他的肩,坐在灶台上直勾勾地看着他。   两人呼吸都有些重,对视的双眼拉出了丝。   下一刻,赵一白搂着钱柏津的腰吻了上去。   钱柏津的双腿紧紧地夹着他的腰,任由他将手伸进衣摆,抚摸着光滑的背。   吻越来越浓,翻涌的情.欲越来越失控,也不知道还能忍耐到什么时候。   甜.腻的水声与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赵一白伸手关了火,摸向钱柏津的后腰。   他指尖向下,用力抓住饱.满的**   钱柏津挺起腰,从嘴里发出沙哑的口申.吟。   两人短暂的分开,四目相对,火热的呼吸暧昧地摩挲着彼此的唇。   他们看着对方眼里的自己,在上.瘾般的沉沦中又不禁同时产生一丝迷茫与不安。   这样平静又放松的生活,真的能持续下去吗。   ——   昨天半夜下了点小雪。   早上起来,树杈上盖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树干上生出了蓬松洁白的棉花。   钱柏津站在门口,看着赵一白帮自己穿好大衣,又戴上围巾。   他从某一天就丧失了这种自理的功能,并沉浸其中希望这个时间能慢一点。   宽大的围巾遮住了钱柏津半张脸。   他一身挺拔的大衣,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可挡住半张脸的围巾却让他看起来在贵气中又有那么一点傻气。   赵一白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并不承认自己多缠了两圈的怪心思。   看着板板正正站在自己面前的钱柏津,他怎么也看不够,笑着点头:“好了。”   钱柏津紧盯着他,抬手把围巾往下压。   只是围巾太蓬松,压下去又挡住了半张脸。   他皱起眉头,低头往下看,想解开,又舍不得。   看到钱柏津不高兴又纠结的脸,赵一白哪里不知道他的想法。   他将人拉过来,一手压下围巾,侧头轻啄着钱柏津的唇。   柔软的唇瓣相贴,钱柏津眉眼舒缓,立即抬起下巴回应他。   钱柏津对接吻有种上瘾般的执着。   他看了眼钱柏津沉迷其中的脸,含住那张唇,轻咬了下探进他嘴里的舌尖。   在钱柏津轻颤的瞬间,他又安抚地*.吸着被他咬疼的地方。   慢慢的,赵一白搂住钱柏津的腰,专心致志地沉浸在这个吻中。   两人都没有学过接吻,可一吻就记住了彼此的味道,在深受引诱的同时又无法自拔。   就像打下了印记,总会产生特殊的吸引。   如往常那样,钱柏津出门上班,赵一白晾好衣服,拿起拖地机开始拖地。   9990幽幽地说:【你最近越来越勤快了】   “我一直都很勤快。”   赵一白挑起眉梢,一脚把地上挡路的钱德彪九十六号踢了出去。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赵一白动作一顿,神色不变地说:“劳动使我快乐。”   【和劳动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是个热爱劳动的劳动人民。”   【你只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保洁!】   “你看不起劳动人民。”   【我没有】   “罚你把八荣八耻抄十遍。”   【我说了我没有!】   “你看,地上的东西和你像不像。”   9990低下头,然后就看到赵一白再次一脚把挡路的钱德彪九十六号踢了出去。   9990气的发抖。   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它可耻的大喊:【钱柏津回来看到一定会生气!】   赵一白脚步一顿,转身捡起地上的钱德彪九十六号,面不改色地拍了拍上面的灰。   “切。”   ——   最近几天街上已经有了圣诞节的气氛。   钱柏津站在店里,拿着手表问:“这个看起来怎么样。”   一旁的金助理心不在焉:“很适合钱总。”   听到这句话,钱柏津侧目看了过去。   金助理顿时觉得周遭的空气有些凝固,抬起头,对上钱柏津的眼神,立马头皮发麻。   “很适合钱总,但不太适合赵先生。”他连忙补充没说完的话。   “嗯。”   钱柏津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   金助理无声地松了口气。   忽然,钱柏津头也不回地问:“你在想什么。”   金助理心口一紧,皱起眉头。   白蔹联系他了。   为什么联系他而不是联系钱柏津,大概是这段时间对方想清楚了很多,重新和钱柏津建立了边界。   前几天白蔹已经考完研,但金助理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钱柏津。   这次是白蔹主动通过金助理想要约钱柏津见面。   于情于理,金助理都没有资格再隐瞒。   他叹了口气,垂眸说:“白先生联系我,想在圣诞节和钱总见一面。”   钱柏津挑选手表的动作一顿。   金助理不禁将头垂的更低。   而钱柏津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金助理嘴里的白先生是谁。   “白蔹?”他轻声问。   “是。”   钱柏津放下手里的手表。   再次念起这个名字,竟然有种说不出口的陌生感。   这时他才意识到金助理很久都没有向他汇报过白蔹的行踪了。   他侧目看向金助理的脸,在金助理紧张的表情中,他淡声说:“他说了什么。”   金助理松下一口气,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白先生说他等不到明年的考试结果,可能过完圣诞节就会在教授的安排下出国。”   钱柏津想起白蔹是个孤儿,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牵挂。   而对方一直很优秀,考研成绩不过是一个证明,并不是什么必须不可的通行证。   是了,白蔹从来就不需要留在这里。   外面飘飘扬扬的下起了小雪。   钱柏津看着门外,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怅惘。   这种迟来的情绪一直沉淀在过去,随着这一场雪才终于来到了现在。   不知不觉中,白蔹也成为了过去,直到此刻,才变成回忆来到这里。   “他说了为什么要见我吗。”   金助理抬眸看向钱柏津。   “他说他想感谢钱总。”   钱柏津一怔,久久地看着门外的雪。   “那就见一面吧。” [25]第 25 章:“就这么想要吗”   1   别墅里的赵一白也看到了外面的雪。   他来到门口,伸手接住落下的雪花,看着冰凉的雪融化在他的手心,他轻笑一声。   “提前祝你圣诞节快乐。”   9990愣了一下,随即别扭地说:【还没到那天】   赵一白打趣道:“谁知道到了那天我还能不能想起你。”   9990气地扭过身体。   没一会儿,它小声说:【我也提前祝你圣诞节快乐】   “哦,不用。”   9990猛地回头。   【我再也不理你了!】   赵一白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看到他眼里清亮明润的光,9990虽然还是生气,但也只是哼了一声。   与此同时,在一间狭窄昏暗的房子里,白蔹同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窗的对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壁,往下看是潮湿阴暗的巷子,往上是密密麻麻的电线与楼上滴着水的衣服。   这里的房子很便宜,同样连阳光也被明码标价。   白蔹需要仰起头,很努力的往上看才能看到天空。   而他身后那间逼仄的房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旧书桌。   除了书,再也看不到任何鲜亮的生活痕迹。   白蔹打开窗,感受着寒风吹拂他的脸颊,冷冰冰地穿透了房间里阴暗的湿气。   他面色沉静,将那些高傲掩藏,清冷倔强的眉眼却依旧带着盖不住的清高。   这一方天地很小,可他却更坚定自己要生出翅膀。   他抬起头,眼神明亮地看向狭窄又遥远的天空,哪怕迎着飘落的雪花他也要翱翔。   ——   圣诞节当天,赵一白将人送到门口,侧头吻了下那张等着他的唇。   钱柏津轻抿着嘴角,看着他说:“今天没有什么事就不要出门了。”   他微笑道:“好。”   钱柏津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在他的注视下上车离开。   9990冷哼:【你现在就像一只被养起来的金丝雀】   赵一白收回视线,懒洋洋地说:“老板这么努力挣钱养我,我配合他一下怎么了。”   【你真的没有乐在其中?】   “没有。”   【我不信】   “爱信不信。”   【哼】   “你是猪吗,猪都没有你会哼。”   9990气得头顶冒烟。   赵一白真是太过分了!   不得不说,这种被养在家里不愁钱花的日子确实很容易腐化人的意志。   就从门口走进客厅这一段路,赵一白已经觉得累了。   他拖着脚步,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沙发上铺着一层轻柔绵软的毛毯,脚下是毛绒绒的地毯,整个人都好像被云层包裹,这谁的意志不被腐化啊。   【你还说你没有乐在其中!】   “我没有。”赵一白慢悠悠地开口。   【……】   没一会儿,他双手平放在腹部,安详地说:“帮我把暖气调高一点。”   【……】   然而,这一觉还是没有睡成。   一通电话打破了周边的清静。   ——“喂,小赵,前段时间那几个孩子你还记得吗,有一个孩子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急救。”   赵一白坐直身体,眉头紧皱。   ——   钱柏津独自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手上摩挲着一个深蓝色的盒子。   里面放着一块手表,是他精挑细选后打算在圣诞节这天送给赵一白的礼物。   第一次在节日以郑重的意义将礼物送出去,哪怕是钱柏津,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一点紧张和期待。   他爱惜的将手表收好,侧头看向窗外,却猛然间和路过的白蔹对上了视线。   两人同时神情一顿,钱柏津眼神淡然,白蔹抿着唇,抬脚走了进来。   不过将近一个月不见,彼此的脸竟然已经如此陌生。   白蔹看到钱柏津冷静淡然的神色,深吸一口气,将一张卡推了过去。   “这是我最近攒的钱,不多,还给你。”   钱柏津垂眸看了眼那张卡,还没等他说什么,白蔹就说道:“我需要还这笔钱,和你愿不愿意接受无关。”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白蔹。   而白蔹也坚持地看着他。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咖啡厅里放着优雅舒缓的音乐,看得久了,对面白蔹的脸逐渐开始模糊,又重新变得清晰,变成他不熟悉却坚定的样子。   他拿过那张卡,张嘴说:“好。”   白蔹松了口气,挺直的背微微放松。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气氛却比之前任何一次见面都要轻松。   钱柏津不知怎么的就想起第一次见到白蔹的时候。   那时,他刚接手集团,名下的慈善项目也由他接管。   在同一批资助学生的明细当中,只有白蔹这个名字在坚持每个月还钱。   有时候几百,有时候上千,已经坚持还了一年。   起初钱柏津只是注意到了这个名字,后来每个月都会看一眼明细。   其实集团每年资助的学生数不胜数,会一直资助到他们大学毕业,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慈善项目并不需要他每个月都关注。   但他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看了半年。   这个叫白蔹的学生也被他记在了心里。   之后受邀参与演讲,他鬼使神差的选择了白蔹的学校。   在那天,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学生,对方也一眼就看到了他。   对视的那瞬间,他们有种同样的感受。   ——原来是他。   之后,他成了那个学校的常客。   至今他仍旧分不出当时的情感是什么。   只是在当时有人回应了他,他就想得到对方,并让人一直陪在他身边。   白蔹身上有着优秀的品德,坚强、努力、倔强。   现在想来,他从未注意到这些,而那些品德一直都在,只是被他一厢情愿的执着所抹杀。   他直视着对面白蔹的双眼:“祝你前程似锦。”   白蔹扬起一个笑容。   “谢谢。”   ——   医院里到处充斥着消毒水和酒精的气味。   白.花.花的墙壁在冬日里像寒冷的冰,赵一白的脸色不太好看,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捂着额头。   电玩城的老板拍拍他的肩:“你没事吧。”   赵一白摇了摇头。   这时,手术室打开,赵一白站起身,却眼一花,一个踉跄坐倒在椅子上。   他脸色苍白,旁边的电玩城老板连忙伸手扶他,被他拒绝。   他站直身体,声音沙哑地问:“他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你们是他的家属吗。”   电玩城老板摇摇头:“不是。”   医生皱眉道:“他的家属呢。”   “他没有父母,只有一个眼盲的爷爷,目前我们还没有通知他。”   医生叹了口气:“后续住院需要一大笔钱。”   “我出。”赵一白哑声开口。   医生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后,轻声道:“来个人办理住院吧。”   电玩城老板跟了过去。   赵一白扶着墙,重新坐在椅子上。   他始终没去看医生的白大褂。   身后的墙冰冷刺骨,他紧紧地握着手指,抵御钻到他心里的寒意。   对于医院,他充满了厌恶,甚至难以控制那份对医生的排斥。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冷漠麻木与绝望,每呼吸一口气都像在吸进混着血腥味的冰碴。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两个干瘦的少年,他们破旧的衣服上还带着血,脸上煞白一片,震动的瞳孔残留着惊惶与惧怕。   在这条干净洁白的走廊上,尽头的手术室刚熄灭灯光,消瘦又破破烂烂的少年就像在诠释生命的无助。   赵一白捂着额头,强行挥去那糟糕透顶的想法。   “过来。”   两个少年转动脖子看向他,迈开僵硬的双腿走过去。   他们用赵一白给的钱穿上了新鞋子,却没穿袜子,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踝。   车祸的地点离电玩城不远,事故发生的那刻,他们在强烈的冲击中六神无主,下意识地抱住黄毛少年鲜血淋漓的身体。   巨大的惊恐几乎要穿破他们的心脏,慌乱中突然想起赵一白。   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拖着瘫软的双腿跑到了电玩城。   现在看到赵一白,他们才惊觉对方根本没有义务对他们负责。   两个人低着头站在赵一白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赵一白拿出一叠厚厚的信封递过去。   “这是两万块钱,你们买点东西在这里照顾他。”   两个人将头垂的更低,捏紧裤腿的手不敢往前伸。   赵一白神色淡然地说:“我现在有钱,很多钱。”   走廊很安静,可一门之隔的外面就是更多疲惫又愁云惨淡的声音。   医院从来不是什么散发着光辉的圣地。   在这里,死亡的阴云更常见。   少年犹豫着把钱接了过来,随即“扑通”一声,两个人跪在他面前,豆大的泪珠无声地砸在地上。   赵一白的心脏猛地下坠,一股浑身颤抖的愤怒冲上他的头顶。   但他终究不是那个十七岁的孩子,他深知裹在愤怒里的是悲哀。   他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大步迈开的脚步克制着想要逃跑的冲动。   2   电玩城老板走到正在抽烟的赵一白身边,叹了口气:“我刚去打听了一下,车祸那孩子父亲没了,母亲改嫁去了外省,前年生了个妹妹,家里就一个眼盲的爷爷住在垃圾场,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说到这里,电玩城老板也点了根烟。   “另外两个孩子也差不多,都是留守儿童,父母不管不问,家里的老人年纪大了,想管也管不了。”   赵一白看着街上的圣诞节装饰,风吹落指尖的一缕烟灰。   “我去给老人家里送点钱……”   电玩城老板摆摆手:“这事你就别管了,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这点钱还绰绰有余。”   说完,电玩城老板看向赵一白:“倒是你,听说你没在夜店干了。”   赵一白轻声道:“嗯。”   “你自己有主意,我也不多说什么。”   电玩城老板收回视线,吹着外面的冷风,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赵一白一口将烟抽完,垂眸说:“我先走了。”   “行。”   ——   赵一白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周围人来人往,阴郁的情绪在欢声笑语的节日氛围里逐渐变得轻松。   直到走到一家商场的门口,他看到隔壁的咖啡厅里坐着两个熟悉的人。   那瞬间,冰凉的风灌进了他的喉咙,他滚动着喉结,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钱柏津和白蔹走出咖啡厅的门,互相看着彼此。   或许他们从来没有认真的了解过对方,连那份心动也是情绪大过情感,才在此刻感到如此疏离和释然。   之前的纠缠变成了有屏障的距离,不再强硬地走近彼此,竟是如此的轻松。   看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适合离得太近。   钱柏津看着白蔹年轻的脸,深知对方以后一定会有一片广阔的天地。   “再见。”   白蔹看着他,抬起下巴,清高自傲的脸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再见。”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钱柏津久久地注视着白蔹的背影,同时送别寄托在过去的情感。   当白蔹的身影消失,他的内心空了一瞬,仿佛丢弃了附着在身上的一部分,但随之而来的就是通透的释然。   他低下头,拿出口袋里的盒子,爱惜地摩挲着盒子上的花纹,空落的心重新被填满。   忽然,他似有所感,侧头向着前方看去。   赵一白一个转身靠在柱子后面,伸手戴上衣服后面的兜帽。   微卷的中长发从额前垂落,遮住了他的双眼,他低着头,背靠冰冷的柱子一动不动。   前方路过的人对他投以视线,他仿若未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身,看着钱柏津上车,才缓缓的从柱子后走了出来。   他注视着车辆离开,混在车水马龙中再也看不见。   【宿主】   “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   他收回视线,低头走进人潮。   ——   回到别墅,赵一白俯趴在沙发上。   【宿主,你当时为什么不过去】   “过去干什么,抓女干吗。”   9990皱起眉头。   赵一白轻笑一声,转身平躺在沙发上。   “难道你不知道这个时候过去就是自取其辱吗,我一个靠人花钱养的小白脸,要清楚自己的定位。”   9990的眉头皱的更紧。   【宿主,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赵一白闭上眼睛,语气懒散:“我赵一白一生光明磊落,从不说二话,既然说了图钱,那就是图钱,何必要去在意老板的感情生活。”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很轻,散在空气里,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9990莫名觉得生气。   看着躺在沙发上双目紧闭的赵一白,它扭过头,蹲在地上满脸不高兴。   忽然,赵一白轻声开口:“怎么人这辈子的福气这么短呢。”   9990看过去,不禁小声吐槽,这段时间赵一白享受的福气够多了。   钱柏津是谁,有钱又洁身自好,相貌英俊,身材顶格,上流社会的人上人。   赵一白钱拿了,嘴也亲了,发展到床上也指日可待。   到底还想要什么。   9990皱着眉,胖胖的身体郁闷成了一个球。   但它心里也有着想不通的地方。   对于主线任务它始终铭记于心,但它又隐约觉得不对,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作为一个系统,它终究是处理不了太过复杂的感情。   9990低下头,有些沧桑地叹了口气。   直到赵一白说出下一句话,它猛地一个激灵。   “我要不要换个赛道。”   【你说什么!】   9990反应很大。   赵一白掏了掏耳朵:“我是说钱拿的够多了,我要不要换个职业发展。”   【为什么!】   赵一白坐起身,一本正经地说:“这行吃的是青春饭,我现在年轻力壮,貌美如花,可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我已经没几年了,书上又说,学无止境,学海无涯,趁年轻,我应该要多体验,多学习,总之不能浪费时间,毕竟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9990气势汹汹地质问:【你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   它一直都想要赵一白离开钱柏津,可当赵一白真的产生离开的想法,它又并不如想象中高兴,反而更加憋闷。   赵一白双手枕在脑后,仰靠在沙发上。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上岸吗,我现在想要上岸了,你又不愿意了,你到底是来帮我还是来害我的,不会是组织派来给我拖后腿的吧。”   【你放屁!】   9990气的骂出了脏话。   “你看,你又急。”赵一白慢悠悠地开口。   【&@#¥……】   9990出现了乱码。   赵一白重新闭上眼睛:“我只是随便说说。”   9990扭过头,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安静的空气中,赵一白睁开双眼,无声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那双眼无波无澜,就像掀不起波纹的湖面,却无人知道这汪湖有多深。   ——   下午,钱柏津下班回家,赵一白笑脸盈盈的把人接进门,凑过去亲了亲那张唇。   看到赵一白的表现,郁闷了一下午的9990更觉得憋屈。   它一个下午都在想赵一白说的话,赵一白这个当事人却表现的和平常没两样。   人类真是坏得很!   今天的钱柏津似乎格外热情,衣服还没脱完就缠着赵一白越吻越深。   赵一白眸色一暗,拉着钱柏津的领带,转身把人压在桌上,用力啃咬着那张唇。   感受到他的热烈,钱柏津回应得更加急切。   空气中的热度节节攀升,像沸腾的胶水火热又黏腻。   好不容易停下这个吻,坐在桌子上的钱柏津喘着气,眸色水润地说:“我有礼物给你。”   赵一白把手从钱柏津衣服里收回来,脸上笑容不变:“先吃饭。”   吃过饭,外面已经漆黑一片,白茫茫的雪在路灯下像掉落的星辰。   洗完澡出来的钱柏津身上散发着湿.热的水汽。   他穿着单薄的睡袍,将盒子里的手表送给赵一白。   在暧昧昏暗的床头灯下,他那双黝黑的眼睛格外亮。   赵一白垂眸看着那枚手表:“送给我的?”   “嗯。”   他抚摸着表盘,低声道:“一看就很贵。”   钱柏津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凝固。   “你不喜欢?”   “没有。”赵一白笑了笑。   钱柏津脱口而出:“只是五百万而已。”   赵一白抬起眼,看向对面的钱柏津。   昏暗的光线中,他的双眼比这片夜还要浓。   钱柏津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执着地看着赵一白的脸,想要看到自己期待的表情。   但最终,赵一白只是把手表放在床头柜上,同时熄灭了灯。   “好了,睡吧。”   钱柏津沉默地躺在床上,睁着双眼。   事情不应该像这样发展。   内心的不甘在寂静中猛烈的发酵,变成急切的欲.望。   他侧身向赵一白靠近,对方配合地伸手搂住他的腰。   这让他感到安心,可很快就觉得不够。   他咽了咽口水,将手伸向赵一白,没有得到阻拦,他将手指从衣摆伸进去,沿着赵一白结实的腹部向上抚摸。   赵一白很快摁住他伸到胸膛的手,转过头看向他。   迎上赵一白的眼神,他呼吸开始加重。   赵一白却把他的手拿出来,低声说:“睡吧。”   他没有说话,径直将手伸向赵一白的小腹。   那瞬间,他清晰的感觉到赵一白的变化,同时还有绷紧的腹部肌肉。   一个天旋地转,他被赵一白压在身下。   对上赵一白那双在黑暗中充满侵略性的眼睛,他的呼吸格外粗.重。   赵一白哑声问:“就这么想要?”   他呼吸急促,直勾勾地回答:“想要。”   “好。”   一个转身,他坐在了赵一白腰上。   热烈的体温烧开更浓稠的欲.望。   钱柏津浑身紧绷,眼眸却灼热如火。   早就应该有这么一天。   他就像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总是贪心的想要更多。   赵一白躺在床上,眸色深沉地看着钱柏津,掐在那截腰上的手无比用力。   被各种情绪搅动思绪的钱柏津不知道赵一白在想什么,只觉得那双眼沉得吓人。   他忍不住弯下腰吻上赵一白的唇。   很快,这个吻变得火热黏稠,呼出的热气瞬间将空气点燃。   赵一白的手从光滑的大腿摸进睡袍,赤.裸.裸地贴上钱柏津的肌肤,指尖几乎要陷进钱柏津充满弹性的肉里。   钱柏津不禁发出急促的喘——   他向后摸着赵一白的身体,却忽地被抬起大腿。   他睁大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了赵一白的脸上。   “赵一白……”   他咽着口水,心脏几乎要炸开。   赵一白从下至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下一秒,湿.热的舌头与呼吸共同灼烧着他的身体。   他浑身紧绷,止不住地颤抖,同时从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急——   几乎从没有发出过的甜腻嗓音将浓稠的氛围涌上高峰。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一白一只手摁着他的腰,一只手抓着他的小腿,将他牢牢地禁锢在床头。   他控制不住的身体后仰,两手撑在赵一白的胸口。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头顶的天花板不停旋转。   极致的快*让他眼尾湿.红,沁出了泪。   赵一白火热的呼吸快要融化他的大脑,从没有体验过的请潮吞噬了他的意识,带来上瘾般的享受与迷恋。   他仰头滚动着喉结,眼眸湿润水亮,被吻红的唇一声一声地溢出甜腻浓郁的喘——   腰部止不住地轻颤,跪坐的双腿*张,撑在身后的双手用力抓着赵一白的衣服,像要抓破赵一白的肌肤。   头顶的天花板洁白如雪,似一面镜子。   而他是如此放荡。 [26]第 26 章:“谁让我是个贪财好色的小人呢”   1   清晨,钱柏津慵懒地睁开双眼。   旁边半边床已经空了,他半眯起眼,向着那半张床靠近,将脸埋进还有温度的枕头,轻吸了一口气。   一种解除沉疴的轻松感让他不太想动。   昨夜的快*残留着令人回味的悸动,他情不自禁地并起双腿,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   将自己的身体交给另一个人亵玩,无论是身体还是意识都逐步失去控制,那种感受危险又令人迷恋。   他睁开眼睛,看着前方的空气。   赵一白很体贴,在他狼狈到一塌糊涂的时候,帮他清理干净,并更换了他弄脏的床单。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血气方刚的身体如何火.热.坚.硬,但赵一白却牢牢地抓住他的手,将他锁在怀里,只在余韵未散的黑暗中留下一句:“睡吧。”   此刻,外面白雪皑皑,天朗气清,昨夜热浪翻涌的请潮就像一场迤逦的梦。   钱柏津呼吸急促,突然无比想见到赵一白。   他起身下床,松垮的睡袍露出留有指印的胸膛,系在腰上的带子摇摇欲坠。   然而,他刚走出门就脚步一顿,转头幽幽地看向楼下。   一件连帽卫衣搭在沙发扶手上,靠墙的鞋架放着一双沾着泥渍的鞋。   昨天没有看清的景象一一在他眼中显现,连那排游戏机都维持着前天的模样没什么变化。   他脚步慢下来,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楼梯扶手。   大汗淋漓的赵一白松开单杆,落到地上喘出一口气。   他坐上椅子,大口喝着水,水瓶被用力捏皱,喉结汹涌的上下滚动。   溢出的水从他的嘴角滑过仰起的脖颈,浸湿了他的领口。   一瓶水喝完,他低下头大口呼吸,随手把水瓶砸进垃圾桶。   空气中传来9990幽幽的声音。   【昨天我被关小黑屋了】   赵一白抬起眼,似笑非笑。   “哦,你还是个未成年统。”   【我不是!】   赵一白站起身,拿起毛巾擦起脖子上的汗。   “那没办法了,成年人的快乐你领略不到了。”   【我说了不是,系统没有性别没有年龄】   “那不就是未成年统。”   赵一白把毛巾盖在头上,懒洋洋地走出门。   【……】   气死了,不说了。   赵一白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等在二楼的钱柏津。   他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地走下楼。   “老板,早上好。”   钱柏津眼眸幽深地看着他。   “你昨天出门了。”   “没有啊。”他面不改色地说。   钱柏津眼里布上了寒霜,此时那一身凌乱旖旎的睡袍也褪去暧昧的颜色,充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我不喜欢说谎,你去哪了?”   赵一白移开视线,不以为意道:“随便逛了逛。”   钱柏津盯着他问:“去哪逛了。”   赵一白转过头,直视着钱柏津的双眼,露出一个笑:“都说是随便逛逛了,自然是走到哪算哪。”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听到钱柏津冰冷的语气,他深邃的眼眸毫不退让,同时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忘了。”   钱柏津的眼神冰冷刺骨,但赵一白的双眼也直白锐利。   短暂的四目相对后,钱柏津先一步别过头,捏着拳头,哑声说:“你答应过我,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出门。”   赵一白注视着那张委屈不甘的脸,随即垂下眼睫,伸手抱住那截腰,轻声说:“有个认识的孩子出了车祸,我急着赶过去才没有提前告诉你,下次不会了。”   说完这句话,钱柏津转头看向他。   “真的?”   他笑道:“真的。”   钱柏津深吸一口气,贴近他的身体。   “我相信你。”   刚刚还冷若寒霜的人瞬间化成一滩水。   赵一白抱紧了钱柏津的腰,看着天花板的双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越抱越紧,恨不得将钱柏津的身体揉碎,直到钱柏津发出一声口申.吟他才松了手。   他低下头,看到钱柏津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垂眸亲了上去。   钱柏津立即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腰向后折,发出急促的喘*。   他伸手撩开睡袍,从钱柏津光滑的大腿往上抚摸。   很快,钱柏津身体发颤地靠在栏杆上,半个身体都往后悬空。   他垂下眼,伸出手抚摸着钱柏津红润的唇,指尖压下柔软的唇瓣,看到里面的牙关与舌尖,又低头亲了上去。   他越吻越用力,修长的手臂搂紧了怀里的身体。   钱柏津被吻的腰往后仰,脚尖点地,摇摇欲坠的悬在二楼的半空。   如此危险的距离充满刺激,同时火热的身体又带来灭顶的享受。   钱柏津抓紧了赵一白的肩背,在加重的力道中几乎要抓破赵一白的皮肤。   赵一白低下头,张嘴咬上钱柏津的脖颈,又往下吻上那片雪白的胸膛。   ——   衣着整齐的钱柏津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唯有双颊还带着未散尽的红晕,那双总是凌厉又充满距离感的双眼也流转着迷离的水波。   他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看向赵一白。   “今天我会早点回来。”   赵一白靠着门框,笑着点头:“好。”   走出去没两步,钱柏津动了动唇,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待钱柏津离开,赵一白转身走进别墅,没一会儿穿着大衣走了出来。   【钱柏津不让你出门】   赵一白淡然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的话了。”   9990沉默了片刻。   没一会儿,它小声说:【你不是说既然拿了钱,就要配合他……】   赵一白掀开眼皮:“对啊,我今天又没拿钱。”   9990不说话了。   现在大概最矛盾的就是它。   既想要赵一白按照它发布的任务努力奋斗,但真的按照预想发展,它又不想真的落到那样的结局。   就像走到一条岔路口,一条是它坚定的康庄大道,可回过头,却发现它已经站在了林荫小道中。   它试探地问:【你真的要离开钱柏津吗】   赵一白没说话。   老旧的小区还是没变,只是公园里多了个雪人。   赵一白嘴里咬着糖,靠在柱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了将近半小时,身材臃肿的房东才小心翼翼地踩着雪地走过来。   一边走的磕磕绊绊,一边不满地念叨:“这里的物业真是越来越不尽心了,这么厚的雪也不知道处理。”   当抬头看到赵一白,那张抱怨的脸又立马露出菊花盛开的笑容。   “小赵,等久了吧。”   赵一白既不热情也不冷漠,只站直身体说了一句:“我赶时间。”   “好好好,现在就去签合同。”   ——   金助理感受着办公室里冰冷的气息,抖了下身体,默默挺直腰杆站在钱柏津身后。   坐在办公椅上的钱柏津正在看平板里的监控。   光是赵一白出门那个画面他就已经看了不下几十遍。   看到钱柏津面无表情的将平板放上桌,金助理心口一紧,连忙上前一步。   “别墅的安保做得还不够好。”钱柏津表情冷静地开口。   金助理瞬间了然。   “我这就安排。”   “嗯。”   钱柏津轻应一声,瞥向重复播放的屏幕。   赵一白头也不回地走出别墅的门,就在他离开十分钟之后。   明明早上才答应了他。   为什么要骗他呢。   钱柏津下意识地转动腕上的手表,却转了个空。   垂眸一看,才想起从赵一白不让他戴手表那天开始,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戴过了。   摸着已经恢复如常的手腕,上面似乎还能感受到赵一白落在上面的吻,他眼睫微颤,眼中有片刻的失神。   赵一白溜溜达达的回到了别墅。   这别墅群什么都好,就是没车不方便。   赵一白想着要不要去考个驾照,但想到靠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住不上这种要开车出行的房子,忽然又觉得没必要。   他打开别墅的门,却脚步一顿,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别墅有人来过。   门口的地毯换了,虽然花纹一模一样,但上面的印子不见了。   没人知道赵一白只要出门,回来必会在没换鞋之前踩上一脚。   他热衷于在这块昂贵的地毯上留下自己的脚印,等着有一天被钱柏津发现。   9990还嘲笑过他像狗撒尿圈地盘。   他若无其事地跨过那条地毯走了进去,抬眼看向旁边那一排游戏机,又看向摆放在四周的钱德彪,随即他走到沙发前,抬手将钱德彪二十四号拿在手里,眼眸深不见底。   按照顺序,这里是钱德彪二十五号的位置。   他眼睫微垂,放下手里的猪仔,转身躺在沙发上。   “累死了。”   【你哪里累了】   他闭着眼睛说:“哪里都累。”   ——   对于别墅的变化,赵一白并未有任何异常的表现,钱柏津也和往常一样,甚至变得更轻松了。   接下来似乎又恢复了之前平静的生活。   赵一白不再出别墅的门,每天都会做好饭等钱柏津回来。   他会在分开前和钱柏津交换一个黏腻的吻,会在夜晚到来后掀起钱柏津欲.望翻涌的浪潮。   钱柏津越来越沉溺在这种充满快*的感受当中,几乎连每一个心跳都刻满了赵一白的名字。   他对赵一白的渴求表现的更加强烈,连眼神都无时无刻的带着情动。   而赵一白愿意满足他所有的欲.望。   但赵一白从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他也从没有戴上那块表。   这种沉迷日益加重,却像在走危险的钢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坠落。   这天,赵一白从后面抱住钱柏津的腰,将人压在镜子上交换缠.绵的吻。   他低头亲吻着钱柏津修长的脖颈,深埋在肩颈中嗅闻着令人上瘾的香气。   钱柏津往后仰起头,迷恋地靠在他的怀里。   今天晚上有一个宴会需要参加,但现在钱柏津身上那件贵重的西装褪下肩膀,连衬衫都被撩到了胸口。   赵一白一只手伸进钱柏津的衣服抚摸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从解开的裤腰伸了进去。   钱柏津不受控制地颤抖,微张的嘴溢出浓郁的喘——   他情不自禁的想要触碰赵一白的身体,却猛地被抓住了手。   他瞬间清醒,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凌乱不堪的自己,与深埋在他颈间衣着整齐的赵一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沉溺的欲.望飞速褪去,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赵一白。”他张开嘴。   不停啄吻他的赵一白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   沙哑的声音透着忍耐的情*,身后紧贴他的身体也在火热地**,可每一次,他都被阻拦在最后的底线之外。   周围的气氛冷却下来。   赵一白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钱柏津。   那张脸带着潮.红,眼眸泛着水光,是常人无法窥见的情态。   而这样一幅模样,在冷静的表情下只会掀起更浓郁的欲.望。   赵一白喉结滚动,侧头轻吻着钱柏津的脖颈。   但钱柏津只是用力抓着他的手,看起来想要依靠他,却又想推开他。   他停下动作,垂着眼不说话。   许久之后,钱柏津问出那个一直横亘在心里的问题。   “那个手表你不喜欢吗。”   钱柏津看着镜子,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许久,他抬起头:“没有。”   这一刻,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难过,钱柏津久久地注视着赵一白的双眼,再也没有说话。   而赵一白移开了视线。   2   宴会上,不少人都过来和钱柏津打招呼。   最近钱老爷子的身体越来越差,听说已经是强弩之末。   在这之前,钱柏津的婚事需要定下来,这几乎是大家默认的事。   毕竟身为唯一的继承人,钱老爷子不可能让钱柏津放任自流。   钱柏津神色冷淡,对于前来寒暄的人并不热络,甚至眉眼间的阴郁让那些前来的人纷纷望而却步。   刘二自然也想躲的远远的,却不想钱柏津叫住了他。   对上其他人探究的眼神和自家大哥“看好你”的目光,刘二苦着一张脸走到钱柏津身边。   “钱总。”   “你和那个小明星分开了?”   没想到钱柏津会问这件事,刘二稍微挺直了腰板。   “没有。”   钱柏津看了他一眼:“你很喜欢他?”   刘二想了想:“喜欢。”   和之前的情人相比,应该算喜欢吧。   钱柏津垂下眼看着手里一口未动的酒。   “他喜欢你吗。”   刘二骄傲地挺起胸口:“那当然。”   “你怎么确定。”   刘二理所当然地说:“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他凭什么不喜欢我。”   钱柏津握紧酒杯,嗓音艰涩地问:“那他不喜欢你送的东西呢。”   刘二大手一挥:“那肯定就是没送到他心坎上。”   钱柏津神情一顿,眼里有些茫然。   “是吗。”   看着钱柏津那幅对感情一窍不通的模样,刘二立马觉得自己行了。   他摆好姿势,摇晃着酒杯,语重心长道:“你啊,就是想太多了。”   说完,他喝了口酒,却差点卡住嗓子被酒毒死。   他呸呸两声,一言难尽地看着杯中黄色的液体,将酒杯放上吧台。   什么玩意儿。   钱柏津眼眸微抬,瞥向刘二。   “谢谢。”   说完,他放下酒杯抬脚离开。   没一会儿,刘大走到刘二身边,轻踢了他一脚:“钱总和你说什么了。”   看到自家大哥脸上的表情,刘二抬起下巴,纡尊降贵地说:“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那我就大发慈悲地……”   “啪!”   刘二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说:“他只是单纯的为情所困。”   听到这句话,刘大脸上露出一丝震惊,随即变得若有所思。   “看来其他人的心思要落空了。”   刘家无所谓,反正刘家没女儿。   刘二看了眼四周,偷偷摸摸地说:“但是听说钱老爷子……”   “现在钱家还有人能管得了他?”   刘大露出一声冷笑,喝了口酒,立马露出难受的表情。   “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喝。”   ——   之前出车祸的小孩出院了,只是脚上落了残疾,以后走路都会一瘸一拐。   赵一白没去医院,电玩城老板去了,听说小孩想来感谢他,只是不知道他住哪。   老板也不知道他在哪,听到赵一白说自己喜欢做好事不留名,也就没有勉强。   挂断电话,赵一白点了根烟,看着外面飘扬的雪。   好不容易停了一天,雪又覆盖了地面,可能明天连公交车都要停运了。   再过两天就是新的一年,赵一白的内心不受控制地升起扭曲又残酷的念头。   他看着门外的路灯,独自笑了一声。   大概是笑不安分的自己,笑自己果然是个小人。   一根烟抽完,钱柏津刚好在门口下车。   隔着窗户与草坪,两人对上了视线。   赵一白眸色深沉,打开窗,由风吹走了身上的烟味。   但回来的钱柏津还是第一时间就闻出了空气中的味道。   钱柏津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侧头吻上他的唇。   赵一白嘴里总是充满糖果的酸甜,而烟草的尼古丁格外苦涩,就像赵一白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模样,令人更加欲罢不能。   钱柏津被抱上阳台的栏杆,身后是飘扬的雪。   赵一白双手圈在他的腰后,指尖伸进衣服抚摸他光.裸的背。   雪花飘在两人身上,顷刻间就白了头。   赵一白停下亲吻的动作,抬眼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很快又唇瓣相贴,在喘*中发出甜腻的水声。   忽然赵一白一个用力将他抱在了怀里。   钱柏津身体下移,背靠着栏杆,两条腿架在赵一白的肩上。   他衣服凌乱,整片腰都露了出来,和白.花.花的雪花不遑多让。   赵一白直勾勾地看着他,解开他的腰带低下了头。   他反手抓着栏杆,嘴里溢出婉转的口申*,被赵一白锁住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栗。   风雪覆盖两人的肩头,钱柏津脸颊泛红,额角挂着汗。   他眼神迷离地看着赵一白,伸手索要拥抱。   赵一白张开双臂将人抱紧,安抚地轻啄着那张不停喘*的唇瓣。   跌跌撞撞中,赵一白坐上茶几,伸手扫落上面的钱德彪九十九号,同时张开手指抓住钱柏津跪坐的大腿。   两人抵着额头,发出火热的呼吸。   看着那张沉迷放纵的脸,赵一白抬手轻抚着钱柏津微乱的额发。   他眼神深邃,在对方看向他的那刻,他抬头在钱柏津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飘扬的雪花落上钱柏津的睫毛,又在抖动中飞速坠落。   这个吻深入骨髓,穿透了钱柏津的心脏。   “去洗澡吧。”   赵一白哑声开口,将人抱了起来。   钱柏津顺从地枕在他的肩头。   临睡前,赵一白收到了一百万的转账。   他抬眼看向床上的钱柏津,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扯开嘴角,抬脚上床,将人压在身下。   “看来老板对我的表现很满意。”   赵一白背着光,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钱柏津抱着他的腰,将自己填进他的怀里。   “嗯。”   赵一白无声地笑了一下,配合的将人抱紧。   钱柏津一夜好眠。   但赵一白睁着眼睛到了天明。   ——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百万给了钱柏津错觉。   他花钱如流水,一言不发就给赵一白转钱。   而他对赵一白的要求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随时随地的回应他,不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出门,每天都等他回家。   赵一白都做到了。   所以他得到了很多钱。   然而临近元旦,沉浸在“付出有所得”的钱柏津却突然感到不安。   就像一场甜蜜的梦终于要惊醒。   办公室里的钱柏津心口一跳,连忙打开别墅里的三十六个监控,看到赵一白在客厅里玩游戏,才悄然松了口气。   “钱总,关于元旦的活动与假期已经安排好了。”   钱柏津看了一眼,抬手让金助理下去处理。   但就这么短短一瞬,他再看向监控,发现赵一白不见了。   他神情一凛,立马调动所有监控,却都没有看到赵一白在哪里。   他腾地站起来,椅子在后面翻倒。   还没出门的金助理转头看向他。   “钱总。”   他神色冰冷,充满压迫感。   “让司机过来,立刻回流庭苑。”   金助理立刻挺直腰背:“是!”   与此同时,蹲在墙角的赵一白看着面前这一箱旧衣服,啧了一声。   “果然是穷惯了。”   9990忍不住出声。   【宿主,你真的要离开这里吗】   赵一白掀开眼皮:“怎么,你舍不得你留下来好了。”   【可是……】   “网上说了,干这行的年纪大了都没好下场,趁现在年轻当然要及时止损。”   9990觉得心里有些冷。   赵一白当然可以离开。   但应该是更早之前,而不是钱柏津已经弥足深陷的现在。   【我当初提醒过你,不要招惹钱柏津】   赵一白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转而不以为意道:“谁让我是个既贪财又好色的小人呢。”   说完,他又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我啊,就喜欢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9990心口一紧,就这样看着赵一白平静地诋毁自己。 [27]第 27 章:“我从来没有觉得他不好”   1   钱柏津还没等车完全停下就匆匆忙忙地开门下车。   金助理和司机吓了一跳,连忙跟了上去。   然后就看到钱柏津呆呆地站在门口。   金助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屏住呼吸站在钱柏津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别墅里和之前没什么不同,钱德彪一号坐在餐桌上,怒目圆睁地瞪着门口的钱柏津。   靠墙那一排游戏机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沙发上还放着一条薄毯。   但就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一种空落落的虚无感夺走了这栋别墅的生气。   钱柏津迈开僵硬的双腿走了进去。   在走进门的那一刻,重新夺回感知的身体,终于知道不同的地方在哪里。   暖气关了。   里面的寒气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   钱柏津缓缓地走到桌前,那里放着一张卡和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垂眸看向上面的字。   ——抱歉老板,看来过不了试用期了。   他一个踉跄,金助理连忙伸手去扶,却见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用力砸在地上。   四分五裂的碎片溅在寒风瑟瑟的空气里,像撕开心脏的嚎叫。   钱柏津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脸上看不出表情。   空气安静了很久,久到站在门口的金助理和司机双腿麻木,钱柏津始终像一具雕塑一动不动。   ——   赵一白提着自己装着旧衣服的箱子回到这个老房子。   他出去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的时候依旧是什么样。   嗯,至少打了一个月工,挣了一套买房的钱。   反正他也用心把对方伺候好了。   应该的。   他垂下眼,这样告诉自己。   打开门,里面一片冰冷。   赵一白在门口站了片刻,出声说:“我回来了。”   说完,他才走进去。   只是刚走到客厅,他就突然觉得那份冷钻到了心里,像有寒风灌透,空落落的。   这栋房子和幼年相比,只有那间分出来的小隔间没有变。   除此之外,这里再也没有任何熟悉的东西。   被清理过后,房子就只是房子了。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一个割舍不下的执念。   毕竟除了这栋房子,他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小隔间,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拿出来,在简陋的小衣柜里挂好,转头又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屋子。   窗帘没有拉开,遮住了白.日的光。   室内昏暗一片,分不清是白天是黑夜。   他独自一人在这间老房子里打扫,像在打扫一座孤独的坟。   ——   9990从赵一白在别墅说完那句话后就没有再开口。   此时看到赵一白拿着抹布和水桶去到地下停车场,它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它心里罕见的带了丝迷茫,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停车场又黑又旧,冷冰冰的还带着一股怪味。   赵一白擦着自己的机车,突然用一种回忆过去的语气说:“这辆车是我以前工作的汽修店老板送给我的,很帅气吧。”   9990看过去,大概知道赵一白想说什么,那份难过更加浓郁。   “那时我刚出狱,没有地方可以去,也找不到工作,听说有个修车店专门招收坐过牢的人,我就去了。”   赵一白仔细地擦着车头。   汽修店老板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看他年纪小,就把他收到身边做学徒。   店里的男人都五大三粗,一看就不像好人。   但他们对他很好,还大咧咧的分享自己在监狱当过劳模的故事。   汽修店老板也很好,总是担心他吃不饱,每次吃饭都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   对方不会说太多好听的话,只会耐心的教他做事,给他买合身的衣服,还问过他想不想继续读书。   那一段时间,是汽修店给了他安定感。   他几乎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样稳定下来了。   当一个修车工,好好挣钱,听说汽修店老板没孩子,以后他就给汽修店老板养老。   但这样的日子两个月就终止了。   那天,店里来了一辆豪车。   坐在上面的年轻人光鲜亮丽,恣意傲慢。   赵一白第一眼就不喜欢他。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对这样肆意妄为挥金如土的人存着多大的恨意。   那份恨是对世界的不公唯一的反抗。   在看到对方的那刻,老实和蔼的汽修店老板突然就变了。   赵一白很难说清楚那瞬间的变化,他差点以为老板会用扳手把对方杀死。   然而,汽修店老板只是问了对方一个问题,问对方还记不记得几年前那个跳楼的同班同学。   年轻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记得的。   那之后,老板就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老板就关了汽修店,把所有的钱都用来遣散员工。   他看着赵一白,充满遗憾地说:“可惜我没教会你太多东西。”   他知道老板要去干什么,他只是问为什么。   老板笑着说:“你看,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不公平,他杀了人,不过坐几年牢,出来照样可以做他的大少爷,但我没了儿子,也没了家,为了这一口气,我也只能搭上自己的命。”   他说的平静又释然。   赵一白却只觉得喘不过气。   最后老板问他有什么想要的,店里的东西都可以送给他。   他什么都不要,老板就把那辆全新的机车给了他。   但几年过去,再新的车也旧了。   赵一白抚摸着把手,轻声说:“这个地方还是我自己亲手装的。”   【你难过吗】   赵一白收回手,提起水桶往回走。   “有什么好难过的,这个世界令人难过的事多了。”   9990沉默地看着赵一白。   他心里总是藏着太多的悲哀。   再多的不以为意与漫不经心也捞不起那轮沉到泥潭里的月亮。   于是,赵一白变成了这幅连难过也不会说出口的模样。   ——   看着专心工作的钱柏津,金助理几次欲言又止。   从那天开始,钱柏津沉浸在工作当中,除了那个砸碎的杯子似乎爆发出钱柏津强烈的情绪,就再也看不出他有任何的举动,甚至看不出他有什么变化。   但就像绷紧的弦,岌岌可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裂。   金助理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说:“钱总,需要查赵先生的行踪吗。”   “唰”的一声,文件被笔尖划烂。   金助理屏住呼吸,整个后背都有点发凉。   但他还是站得笔直,坚定地看着钱柏津的方向。   只要钱柏津一句话,他就会像之前每一次做的那样,把事情做到最好。   “不用。”   金助理一怔,看着钱柏津低垂的脸。   划烂的文件被拿开,钱柏津继续处理工作,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可金助理却觉得压抑的空气难以呼吸。   身后阴云密布的天空充满沉郁的灰色气息。   垂头不语的钱柏津双眼失焦,看着文件上那些扭曲变形的字,似乎在看一个个光怪陆离的黑影。   他不敢,他害怕。   越追赶失去的越多。   现在想起来,那时的白蔹眼里分明写着抗拒。   他怕赵一白也是这样。   他接受不了。   更可怕的是,当他回想起赵一白曾经露出的笑容,说的每一句话,他猛然发觉自己一点也没有将对方看懂看透,甚至分不出对方每一个行为的真假。   仿佛从始至终,赵一白就没有袒.露过自己。   只有他沉浸在镜花水月的绮梦中无法自拔。   再也没有人像赵一白那样总是笑盈盈地看着他,靠近他,送他花,拥抱他,亲吻他,每一次面对他的索求都回应他。   可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钱柏津停下手中的笔,哑声说:“帮我倒一杯水。”   “是。”   就在金助理转身的那刻,钱柏津弯下腰,对着垃圾桶干呕出声。   金助理连忙转身,快步走到钱柏津身边。   “钱总!”   钱柏津抬起头,表情平静的用纸巾擦了擦嘴。   金助理深深地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皱紧的眉带着掩饰不住的难过。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打来电话。   钱柏津神态冷静地接通电话,里面立即传来女人的哭声。   ——“你爷爷又进急救室了,可你父亲怎么都找不到,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听到这句话,金助理头皮发麻。   说这句话的人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张开嘴的瞬间,真实的目的立即流淌出黑色的毒液。   虚伪的以钱老爷子为借口,分明是想找到钱先生的行踪。   电话里的人还在继续,哭声柔弱又可怜。   ——“你回来吧,医生让我们随时做好准备,律师已经在家里等你了。”   钱柏津挂断电话,脸上没有表情,嗓音艰涩沙哑。   “备车,回老宅。”   金助理低下头,艰难地出声。   “是。”   ——   老宅灯火通明,桌旁坐满了人。   除了最应该在的钱先生不在,其他不该来的人都来了。   在钱柏津踏进门的那刻,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包括西装革履的律师。   这一刻,他们都在等他,也在等钱老爷子的死亡信息。   随着钱柏津的脚步走进大门,这幅诡异又荒诞的场景终于找到了锚点。   “钱总。”律师站起来点了下头。   钱柏津取下手套递给旁边的司机:“医生怎么说。”   “还在等,目前没有消息。”   钱柏津扫向桌上的众人:“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不知道排行第几的私生子站起来,很快又被旁边的女人拉了下去。   之前周大少被砸碎脑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现在这张桌上还有渗进去的血。   不是这张桌子不能换,而是没人敢换。   这象征着钱柏津在这个家的权利。   即便他不回来,可只要他在,就没有人能忤逆他。   众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很快客厅就空了下来。   律师一直等到凌晨,直到医生那边传来消息说钱老爷子脱离危险,才起身礼貌地告别。   司机将人送出门,偌大的房子便只剩下钱柏津和钱夫人。   “你父亲……”钱夫人哀戚地开口。   钱柏津冷漠地打断她:“我现在不想听。”   他头也不回地走上楼。   灯光璀璨的客厅只剩下钱夫人一人。   她垂头坐在那里,发丝垂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脸,头顶的光将她的身体在地上投出不成形的黑影。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2   赵一白短暂的过上了老年人的生活。   早上和老年人晨练,练完再溜溜达达的出去买菜。   只是每次做饭都会做出两个人的量,吃不完的放进冰箱,越放越多,直到放不下。   但这样的生活只持续了三天。   赵一白穿戴整齐地走下楼,亭子里打太极的老头看着他:“小赵,今天不练了哇。”   看到老头冻的瑟瑟发抖,牙花子都快撮出来了,他扬起一个笑说:“天太冷了,不练了。”   老头颤颤巍巍地画出一个圆,摇着头:“你~们~年~轻~人~就~是~没~毅~力~”   “大爷,这风这么大,你也别练了。”   他笑出了声,抬脚离开。   9990感知不到温暖与寒冷,但也应景地穿上一件棉袄,帽子带着毛边,将圆圆的脑袋围了一圈。   一路上赵一白目标明确,起先9990还不知道他要去哪里,直到看到那栋显眼的钱氏大楼。   它奇怪地问:【既然想见,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见】   “你在教我做事?”   9990:【……】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寒风中,赵一白坐在空无一人的台阶上,直勾勾地看着对面钱氏大楼的门。   ——   听到外面的说话声,钱柏津面无表情地打开门。   钱先生衣服凌乱,脖子上还带着红印,显然是刚从风月场上回来。   他意识不清,情欲放纵的气味与酒味混在一起,在那张风流的脸上格外糜烂。   钱夫人在旁边一边温声细语地问他要不要吃饭,一边不停地说着今天能不能不要再出门。   鲜花的花蜜与毒蛇的毒液同时喷洒,交织出偏执乖戾的气味。   不停重复又偏执的话将空气不停挤压,钱先生反手将钱夫人甩开,不耐烦地说:“烦死了。”   钱夫人神态如常,依旧温声关心着钱先生的身体,并孜孜不倦的念着不要再出门的话。   如此扭曲的画面是钱家的常态。   钱柏津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逐渐出现阴冷幽暗的漩涡。   他一直以来克制的痛苦与戾气,在连日的压抑中忽地烧出一团黑色的火,涌出强烈的恨意。   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他们!   他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他站在门口,手指死死地抓着门框。   眼前的画面扭曲成所有的过往,最终归于零点,仿佛间他好像看到自己出生的画面,母亲在医院里痛苦的哀嚎,一边尖叫,一边厉声质问自己的丈夫在哪里。   而另一边在骄.奢.淫.欲的派对里,年轻英俊的男人左拥右抱,淫.乱又污秽。   一时间不知道女人流出的血和男人杯里的酒,究竟是哪个看起来更脏。   他看到他自己,混着羊水与鲜血,纯洁又肮脏,就像用地狱的怨恨与痛苦滋生出的怪物。   他身上同时拥有父亲和母亲的不堪,他并不懂爱,但他的爱又太浓烈,所以他什么都留不住。   钱先生甩开钱夫人,站在楼梯口接起电话。   里面传来娇嗲的声音,顷刻间就让钱夫人方圆几里的空气变为死寂。   钱柏津侧头看向书房的门,从里面拿出一根高尔夫球杆。   金属杆头落在地毯上拖拽出沉闷的声音,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前方的钱先生毫不避讳地发出调笑,懒散又充满磁性的嗓音无论何时听起来都充满深情。   钱夫人垂头站在原地,消瘦的肩膀垂落着苍白的手,远远的看着像一具精美华贵的尸体。   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钱夫人的身体。   宽阔的胸膛贴上钱夫人单薄的后背,钱夫人浑身一颤,低头看向那双握着她的手与手中冰冷的高尔夫球杆。   曾经那个缩在她子宫里汲取营养的孩子,已经高大挺拔到能用身体笼罩她。   这让她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分不清是期待还是害怕,她那双眼睛睁到了极致,漫开猩红的血丝。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高举起球杆,用力挥了下去。   “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响彻整个房子。   亮着屏幕的手机从楼梯口滚了下去,在惊惶的声音中彻底黑屏。   地毯上,那双笔直的长腿歪曲变形,因痛苦不停痉挛的钱先生冷汗直流,面目狰狞,像一条丑陋的蛆虫那样触目惊心。   “当啷”一声,球杠丢在了地上。   钱夫人瘫软在地,抖动着双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钱柏津神态冷静地站直身体,眼神居高临下。   “这样他就再也离不开你了。”   钱夫人浑身一震,颤抖着转过头。   那张脸泪雨如下,可那张嘴却在笑,像不受控制拉开的嘴角,在泪水中笑得格外灿烂。   钱柏津垂落在身侧的手猛地一颤。   他久久地看着母亲那张扭曲的脸。   猛然间,他似乎读懂了母亲的痛苦。   ——   赵一白在钱氏集团的楼下等了两天,终于等到那辆熟悉的车。   他抬起被冻僵的手,将糖放进嘴里,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个从车上下来的身影。   9990什么话也没说。   它实在不懂人类复杂的感情,为什么总是越想要却越要远离。   钱柏津似乎瘦了些,穿着大衣的身体看起来比之前要单薄。   他走进大楼,挺拔的背影在风中充满肃杀之气。   赵一白眼眸半眯,咬碎了嘴里的糖,酸甜的糖渣被牙齿碾碎,再一点不剩地咽进胃里。   一直到傍晚,天变成雾蒙蒙的黑,大楼里走出不少人,却始终没有钱柏津的身影。   整栋大楼的灯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顶楼的光。   直到夜深人静,周围再也没有人气,钱柏津的身影才从一楼出现。   他抬手拒绝了司机打开的车门,独自向着前方走去。   司机迈开脚步,金助理却摇了摇头。   这时,蹲在角落里的赵一白站起身,戴上兜帽,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钱柏津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路的两旁都是路灯,像一层一层点亮的星光。   这条路和那天下雨赵一白接钱柏津回家的路一样。   钱柏津走得很慢,赵一白静静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   就这样安静地走了很久,钱柏津突然一只手扶着路灯,对着垃圾桶干呕出声。   赵一白脚步一顿,地面的寒意瞬间侵入他的身体。   他快步走过去,钱柏津却已经站直身体,用手帕擦干净嘴,重新迈开脚步。   赵一白收回手,继续像影子走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   金助理起先只是担心钱柏津的状态,并没有太关注其他地方。   是在某一天他发生了不对劲。   无论钱柏津去到哪里,无论上班的时间有多早,无论下班的时间有多晚,他总能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身影。   对方总是停在恰好的距离,不靠近不远离,帽子压的很低,可就是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始终直勾勾的注视着钱柏津。   看到钱柏津日益消瘦的脸,金助理垂眸说:“李医生马上就来了,我现在下楼接他。”   靠在椅子上的钱柏津闭着眼应了一声。   “嗯。”   金助理抬脚离开,关门的时候,他看向脸色苍白的钱柏津,又面不改色地垂下眼睫。   走到楼下,他让Addy把李医生接上去,而他径直离开了钱氏集团的大门。   眼前的光线被黑影遮挡,坐在台阶上的赵一白抬起头,面不改色地看向站在对面的金助理。   “赵先生,好久不见。”金助理礼貌地露出一个微笑。   赵一白站起身,取下嘴里的糖棍。   “谢谢,我不爱喝咖啡,来一杯牛奶。”赵一白没骨头似地靠在咖啡厅的沙发里。   金助理依旧面带微笑:“一段时间没见,赵先生还是和以前一样。”   赵一白抬眸看向金助理,没有说话。   金助理脸上的笑容缓缓变淡,这个在外人面前总是专业得体的助理,此刻垂下眼眸,手指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   “钱总……他很想你。”   赵一白眼眸一动,侧头看着窗外。   “我知道,赵先生是个有想法有个性的人,钱总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或许在某种方式上伤害了赵先生……”   “没有。”   赵一白转头看向金助理。   “我从来没有觉得他不好。” [28]第 28 章:【你好装啊】   1   金助理怔怔地看着赵一白那双认真的眼睛。   良久,他缓下声音问:“那你为什么要离开他呢。”   赵一白别过头,看着外面融化的雪。   “那是我自己的事。”   金助理摸着逐渐放凉的杯子,轻叹了一口气。   他终究是个外人,无法对他们的感情置喙,但也能从里面感觉到两个人各自的痛苦与矛盾。   “金助理调查过我,应该知道当时我量刑很高,因为我的亲生父亲不愿意出具谅解书,并且他的妻子严格要求重判。”   金助理看着赵一白那半张侧脸,张了张嘴说:“是。”   最后是赵一白的高中班主任与教导主任一起出钱请了律师,并多次奔走调解,而那时的赵一白是学校的尖子生,品学兼优,再加上复杂的家庭条件,多方考量下,最终才判了一年实刑。   金助理还调查到,赵一白入狱一个月,奶奶就在医院去世,也是高中班主任帮他料理了后事。   不过那位老师并没有在当时告诉入狱的赵一白这件事,大概是还想给这个少年一点希望,不至于在监狱里的日子太难熬。   但随之而来的反噬同样强烈,可想而知出狱后的赵一白面对这一切有多崩溃。   金助理的心里百转千回,思考着赵一白提起这件事的意思,却听赵一白忽然说:“你看那个人和我像不像。”   他转头向外看去,忽地一愣。   一个头发微卷的中年男人举着一杯奶茶伏低做小,旁边是一个穿着一身名牌,长得人高马大的少年在低头打游戏,嘴里还时不时地骂着不干净的脏话。   他感到喉咙艰涩,看向赵一白的脸。   “那是我父亲。”赵一白微笑着看向他。   说完这句话,赵一白收起笑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说:“谢谢你的牛奶。”   金助理张了张嘴,赵一白已经走出咖啡厅的门。   他朝着与那对父子相反的方向离开,就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如此难以言喻的画面令人心里堵塞,明明在同一个城市,距离是如此近,却比不相熟的陌生人还要冷漠。   赵一白想告诉他什么呢。   他的怨恨,他的漠然,还有他的无力与自嘲。   种种负面情感涌上金助理的心头,他越发喘不过气。   这时他才恍然意识到,赵一白也不过是个才二十三岁的孩子。   可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却像是经过生活的磨砺,再也容不进缤纷多彩的万物。   金助理深深地低下头,一种无力感让他心口发苦。   【你为什么不说出来你心里真实的想法】   “我没有什么真实的想法。”赵一白不以为意地开口。   【你说谎】   “你越界了。”   【……】   装什么装。   9990轻咳一声,闭着眼睛头头是道地说:【你真麻烦,钱柏津也麻烦,偏执,扭曲,极强的掌控欲,他和白蔹注定不会有好结果,和你也走到了分道扬镳的结局,书上说,一个人不喜欢你或许不是你的问题,但两个人不喜欢你,那就要反思自己……】   “谁说我不喜欢他。”   9990睁开一只眼偷偷看向赵一白。   【哦,你喜欢他】   赵一白淡然地说:“别和我玩小心思。”   【哼】   9990正色道:【但钱柏津的人格确实有很大的缺陷】   “不。”   9990看向他。   而他看着远方。   “他只是一个孤独又缺爱的大人罢了。”   那幅画框背后藏着一张放旧的全家福。   三个大人衣着华贵,但谁都没有笑,钱老爷子表情严肃,钱先生神态散漫,钱夫人眼里藏着幽深的漩涡,只有年幼的钱柏津在笑。   他的笑容天真又灿烂,拥有一个孩子最微小的期待与满足。   后来赵一白才知道那幅画是什么。   那是一颗黑色的心脏,被白色的蛀虫腐蚀。   一个将近三十岁还会纠结家庭与爱的人,能有多糟糕呢。   “而且,谁告诉你,我和他分道扬镳了。”   赵一白面不改色地开口,浓密的眼睫挡住了他眼里的情绪。   9990不懂人类的情感,只能依靠数据的波动分析。   数据告诉它,赵一白很喜欢钱柏津。   但越喜欢,他越扭曲。   千疮百孔的过往,造就了看似粉饰太平实则更千疮百孔的赵一白。   他也只是一个孤独又缺爱的大人罢了。   ——   坐在地上的钱柏津靠着床沿,手里拿着一张点燃的照片。   他的双眼映着跳动的火光,看着照片被火焰吞没,最后放进水杯,火光熄灭,漫开黑色的灰。   旁边放着那幅拆下来的画,上面有黑色笔画上去的印记,时间久了,能看到那个印记有些变色。   其实,第二天钱柏津就发现这幅画的玻璃碎了。   他也看到了那个用笔画上去的水印。   或许是这点小心思触动了他。   毕竟他一板一眼的生活中很少有打破常规的事情。   所有新奇的感受都是赵一白带给他的。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哪怕这幅价值千万的画就这样被毁了,可他却忽然觉得那一点缺陷让画上的心脏活了过来。   看着水杯中最后一点黑色的灰沉到杯底,钱柏津转身爬上床,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件T恤。   衣柜里全是他为赵一白买的新衣服,但上面都没有他想要的气息。   这是赵一白唯一留下的旧衣服。   他将T恤放在另一半枕头上,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件衣服。   没一会儿,他蜷缩在床上,将头靠过去,轻闭着眼睛。   躺在衣服上的他就好像被抱在怀里。   ——   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赵一白仿佛回到了之前流浪的时候。   只不过那时的他在冬天可没有棉袄可以穿。   忽然他脚步一顿,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对方刚从精品店出来,手上拎着一个透明袋子,里面放着贴纸、小汽车还有各种各样精美的饰品与小玩具。   他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   对方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用这套来哄高中生。   偏偏半大的少年就吃这套,每天认真完成作业,积极回答问题,就为了得到一个星星贴纸。   笑着笑着,他突然收回脸上的笑容,戴上帽子,下意识地低头离开。   “赵一白?”   尘封在记忆里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   可越熟悉越想让人逃离。   他低着头,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但对方却径直走了过来。   “赵一白。”   他停下脚步,抿着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脸盘圆圆的中年女人多了许多白头发,可笑起来还是那么亲切和蔼。   “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赵一白心尖一颤,抬手把帽子摘了下来。   “陈老师。”   女人带着笑容,那双眼睛认真又仔细地看着他。   “长大了,长高了,也变帅了。”   他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   久别重逢在这样的境地,所带来的触动没有想象中强烈,却比预想中还要深刻。   赵一白也在认真地看着这位他青春时光中最重要的老师。   一种说不出的情感慢慢填充了他的心脏。   “老师,你老了。”   陈老师笑得眉眼弯弯:“是啊,都快到退休的年龄了。”   “你呢。”陈老师温柔地看着他:“你过得好吗。”   赵一白鼻尖一酸,笑着点头。   “好,我过得很好。”   陈老师眼里逐渐带上了愧疚与心疼。   “我当时或许应该早点告诉你奶奶去世的消息。”   赵一白摇了摇头。   如果他太早得到这个消息,可能他坐不完那一年牢。   出来之后,无论如何结局都无法更改,可也正是无法更改,他才只能接受现实。   有时候,比起歇斯底里,麻木的接受可能更好。   至少他不会再做出错事。   陈老师眼神柔和地看着他:“现在能再看到你,我很高兴。”   “我也是。”赵一白轻声开口。   出狱后的赵一白和所有人切断了联系。   除了那栋老房子带着他与这个世界的关联,他斩断了所有与自己相关的连接。   陈老师在知道那栋老房子被卖掉后感到无比痛心。   以至于她后来再也没有过去,也就并不知道赵一白始终住在那里。   “你一向聪明,现在长大了,能做的事更多了,可以把生活过好……”   ——“你是个好孩子,聪明善良,以后一定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看着那张带着欣慰与期待的脸,赵一白恍惚中听到了过去与现在重合的声音。   以至于,他突然问出一个问题。   “我真的是个好孩子吗。”   问出口的那刻,赵一白心里的脓水突然破裂,发出浓郁的腥味,不止疼,还有点找不到落地点的茫然。   他不知道,他此刻看向老师的眼神到底有多无助多难过。   陈老师神情一怔,看着这张即便长大了在她眼里也依旧青涩的脸,神色认真的从袋子里拿出一张贴纸,将一颗红艳艳的五角星拍在赵一白的胸口,中气十足地说:“是!”   这可是她最看重最得意的学生。   本来不出意外,第二年赵一白就会被保送。   即便如此,赵一白也没有错。   他已经做的够好了。   赵一白的心里沉甸甸的落下一杆秤,瞬间将他从万米高空拽到脚踏实地的地面。   他张了张嘴,鼻头红通通的,眼睛却像点亮了星光。   “谢谢老师!”   陈老师笑着点头,眼眸同样明亮如星。   “老师一直相信你,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2   金助理看着钱柏津日益消瘦的脸,那张脸骨骼分明,变得越发冰冷凌厉。   但那苍白的脸色又透着抹不去的病态,浓郁的黑眼圈更是让那身贵气多了丝不透光的阴郁。   “把明天的应酬推掉。”   “是。”   他低下头,看着钱柏津拿起大衣离开。   钱柏津的话比之前更少,却能感觉到他身上沉重的压抑。   注视着钱柏津的背影,金助理头脑一热,不知怎么地开口说道:“我前天见了赵先生一面。”   钱柏津脚步一顿,瘦削的身影直挺挺地站在门口,手上的大衣垂到地上。   许久,他发出沙哑的声音。   “他过得好吗。”   金助理心里一酸,同样哑着嗓子说:“钱总,想见就去见吧。”   钱柏津垂下眼,拎着大衣的指尖冰冷麻木,看着鞋面的双眼黑黢黢的带着空洞。   “他不会想见我的。”   他是个坏人。   是个只懂得强取豪夺,永远都不知道满足的坏人。   最终,他会举起球杆,像打断父亲的腿那样打断赵一白的腿。   金助理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酸涩,坚定地说:“钱总,想要什么就凭手段去获得,这是您一直以来的信条,即便之前每次的结果不尽人意,那也不代表您的方式有问题,或许,只是没有在合适的场合用在合适的人身上。”   钱柏津抬起双眼,心里燃起了小小的火苗。   金助理眼神缓和,语气变得轻柔。   “我想,赵先生一直在关注您,只是他的心里受过伤,而他又太年轻了,所以面对很多问题他都想不明白,您常常觉得自己做得不好,或许,赵先生也是一样,感情太浓了,浓到令自己害怕,也就做出了在当下最不恰当的选择。”   他非常确信两人都不是想远离对方,只是自己的理智掌控不了心,便都害怕过于浓郁的感情与欲.望会破坏掉现有的一切。   于是在最糟糕的结局到来之前,不如及时止损,把心意留在自己还能回味的时候。   金助理已经三十出头的年纪了,比钱柏津还要大几岁,早就有了家庭有了孩子。   当他直起腰看待他们的时候,发现钱柏津和赵一白都还只是不谙世事的年轻人。   两个善良又孤独的年轻人,只要开始注视对方,就会控制不住地审视自己。   钱柏津缓缓地拉起大衣,动作僵硬地穿在身上。   他低着头,佝偻着腰,看起来像被压垮了脊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迈开脚步走出了门。   周围压抑的空气悄然消散,待钱柏津的身影消失不见,金助理突然松了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眼神瞬间变得清澈无比。   他刚刚说了什么。   哦,可能是人格分裂了。   那没事了。   金助理心安理得地拿起文件走出门。   ——   回到钱氏老宅,前方坐在轮椅上的钱先生瘦骨嶙峋,眼神麻木,推着轮椅的钱夫人却面色红润,笑容灿烂。   看到他,钱先生阴鸷的双眼瞬间充满刺骨的寒意,钱夫人则像小女儿般露出娇丽明艳的姿态,笑着说:“你父亲在家里待不住,我带他在院子里转转。”   他神态淡然:“多出来走走也好。”   钱夫人心满意足的帮钱先生拉了拉腿上的毯子,推着轮椅离开。   钱柏津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   老管家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低声说:“最近总有些人在外面游荡,试图想要见先生,还有人闹到了医院想要打扰钱老先生休养。”   他平静地说:“好不容易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在一起,让那些不相关的人离远一点,如果他们不甘心,那就让他们来找我。”   老管家弯下腰:“是。”   钱柏津注视着钱先生和钱夫人的身影,漠然地说:“照顾好先生和夫人。”   “是。”   像来时那样,他如一阵风离开。   钱先生苍白的手死死地抓着轮椅扶手,钱夫人则眼神温柔地看着钱柏津离开的方向。   “你看,我们的儿子多么年轻有为啊。”   ——   走进别墅的大门,里面的暖气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可心里那个被冷空气穿破的黑洞却无法填补。   他迈开脚步,走向那一排游戏机。   五彩斑斓的光交替闪烁,可不过短短半个月,所有的游戏机都落了灰。   他抬手抚摸着冰凉的摇杆,只要投进游戏币,这里就会发出充满童趣的音乐。   但现在那一篮子游戏币堆在那里,冷冰冰的再也没有人碰。   “赵一白……”   他发出低哑的呢喃,眼眸逐渐变红。   强烈的不甘与浓郁的思念折磨着他。   金助理的话就像一个咒语,轻而易举地挑起他苦苦压抑的渴望。   如果另一半主人不在这里,那这些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他捏紧手指,双眼猩红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天彻底黑下来的那刻,钱柏津独自一人来到那个破旧的小区。   冬夜寒冷,发出萧瑟的风声,除了两旁的路灯,只有楼上亮着零星几盏灯。   四周空无一人,当初那个堆在公园里的雪人早就化成了水。   洁白的雪花褪去,空气就只剩下刮骨的湿冷。   钱柏津站在风中,额发散乱,那双眼睛执着地看着楼上。   此时此刻,强烈的不甘已经占据了他的心头。   他往前迈开脚步,可走了两步,他突然慢了下来。   亦步亦趋的脚步声在他身后重合,在这个寂静的夜分外清晰。   他心口一动,继续往前走,身后的脚步跟了上来。   一道如影随形的影子延伸到他的脚下。   他喉咙发涩,猛地回头,看着站在后面戴着帽子的身影。   这个脚步声有种诡异的熟悉。   只是他从未在意,也无暇去在意,光是压抑自己就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此时夜深人静,清醒的大脑把角落的记忆全都勾勒清晰,刹那间涌上来的悸动几乎捏紧了他的心脏。   他紧咬着牙根,不让酸涩从喉咙涌出去。   但他大步走过去的脚步却破开了冰冷的风,充满肃杀之气。   赵一白拨开帽子,直视着对面的钱柏津。   “我总想你能发现,又害怕你会发现,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真的被你发现,我又很开心。”他笑着说。   钱柏津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着他,猛地打了他胸口一拳。   赵一白后退一步,捂住心脏笑出了声。   看到他笑,钱柏津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直到现在,他仍旧分不出赵一白每一句话的真假。   可就是喜欢,就是想要他,控制不了的想要,控制不了踏马的喜欢!   “你走什么,谁准你走了!”他厉声发出质问。   赵一白笑容微收,缓缓地放下手,脸上的表情在路灯下格外温柔。   “我也不知道。”   钱柏津生气的不得了。   他以为他见到赵一白是欣喜若狂的失而复得。   可最先涌上来的是委屈是愤怒还有难过。   他如果做错事,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要抛弃他。   现在还说不知道。   打死他!   钱柏津又气又委屈,看起来格外可怜。   这就是钱柏津在赵一白眼里的不同之处。   别人眼里威势逼人的模样,赵一白总觉得他可怜。   生气的样子可怜,委屈的样子可怜,瞪着眼睛想要杀人的样子也可怜。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喜欢的要死,却总想装的很厉害,好像自己什么都无所谓。   心里纷杂的思绪无时无刻不在扭曲他的意志。   那些糟糕的过往在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可以让他毫不在意。   但当他即将有所收获的时候,他却突然觉得那一切像附骨之疽,时刻准备破坏他安定的生活。   他不是小时候那个看到新奇的东西会主动尝试的孩子,也不是遇到不公会勇敢的挺身而出的孩子。   他长大了,却变得怯懦别扭又不讨人喜欢,要面子还口是心非。   面对事实不愿意承认,还总想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没有错。   拿不起又放不下。   他长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大人。   赵一白的眼睛也红了。   他何尝不贪心,他也什么都想要。   不过刚离开几天,在发现钱柏津没有找他的意思之后,他就开始受不了。   即便他种种不好,钱柏津也不能真的放弃他。   如果钱柏津不回来找他,他就要跟在钱柏津身后一辈子!   钱柏津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盯着他。   好像赵一白现在要是敢走,他就打断他的腿。   看到钱柏津眼里真实的凶狠,赵一白有片刻的失神。   他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痒的厉害。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不要我。”   钱柏津说出这句话,眼泪从眼里掉了下来。   赵一白心脏一紧,立刻加重了呼吸,眼里闪烁着浓郁的暗光。   干燥的喉咙透着沙哑,他将人抱在怀里,情不自禁地吻上那双哭泣的眼睛,又舔去那张脸上咸湿的泪,滚动着喉结咽下去。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听到这句话,钱柏津一把抓住赵一白的领口吻了上去。   赵一白搂紧怀里的腰,吻如狂风骤雨,恨不得将人吃进嘴里。   之前陪着伤春悲秋了好一会儿的9990,此刻看着之前信誓旦旦离开,却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只能在背后阴暗的尾随对方的人,现在又抱又亲急切得像个饥.渴的变态。   感觉被背刺的9990幽幽地开口:【你好装啊】   “闭嘴。” [29]第 29 章:他可以是钱柏津生命里最重要的主角   1   打开老房子的灯,里面没有别墅的暖气,但灯光洒下来,却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钱柏津靠在墙上,目光盈盈地看着面前的赵一白。   在这个赵一白成长生活的地方,他的心里充满了浓郁的满足感,像挖开的温泉溢满了他的心脏。   赵一白深深地注视着他,垂眸轻啄着他的唇瓣。   他抬起下巴,迎上赵一白的亲吻。   短暂的唇瓣相贴,他们又深情地看着彼此。   这个房子老旧又狭窄,灯光也不如别墅璀璨,但暧昧的氛围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赵一白眼中闪烁着充满侵略性的暗光,直勾勾地盯着钱柏津的脸。   他抬手抚摸着钱柏津的脸颊,向下摸着跳动着脉搏的脖颈,哑声说:“先去洗澡吧。”   钱柏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低声道:“嗯。”   浴室里亮着白炽灯,传出哗哗的水声。   赵一白站在阳台,手上夹着一根烟,忽明忽暗的火光飘出一阵烟味。   寒风吹醒了他的大脑,可吹不灭他欲壑难填的心。   一根烟很快抽完,赵一白正要抽第二根,浴室的门打开,他动作一顿,里面传来钱柏津的声音。   “赵一白。”   这句话就像一个信号,在滚烫的油锅里加了把火。   他放下手里的烟,暗沉的双眼向着身后看去。   浴室打开了一条门缝,散发着雾蒙蒙的水汽。   “赵一白,过来。”   咚的一下,心脏漏了一拍,接着飞速地跳动。   杀人夺心的妖精也不过如此了。   明知那是引诱,还是控制不住躁动的欲念。   赵一白咽着口水,抬脚走过去,反手拉上阳台的窗帘。   不管钱柏津是不是杀人的妖精,反正他不是需要守清规戒律的和尚。   浴室门被推开,在蒸腾着热意的雾气中,赤.条.条的钱柏津身上滚落着水珠,一双漆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如此坦然又放荡的姿态,几乎瞬间让赵一白加重了呼吸。   他眸色幽深地走出去,抬脚关上浴室的门。   ——   “嘭!”   洗发水从架子上掉落。   钱柏津跌跌撞撞地靠着墙,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腰上的手将他箍的很紧,他紧贴着赵一白的身体,能感觉到令腰肢发麻的火.热.坚.硬。   他想要睁开眼看着赵一白,可睫毛上抖落的水珠模糊了他的视线。   一切都很拥挤,热气、欲.望、填不满的饥.渴将他搅得一团乱。   他无助地念出赵一白的名字:“赵一白……”   只是刚张开嘴就拐出一道口申吟,他仰起头,忍不住皱起眉,潮.红的脸比喝醉酒还要迷离。   赵一白掐着手中的腰,从下面抬起头。   闭着眼的钱柏津满脸推拒,架在他肩上的腿却死死地勾着他的背。   真是勾人的要命。   靠在墙上的钱柏津几度要往下滑,却被赵一白牢牢地摁在那里,即便腰腿发软也要坚持站好。   赵一白直起身,抹去嘴角的水光,低头在钱柏津的肩颈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钱柏津的香气与他常用的沐浴露混在一起,比掺了药还要让人上瘾。   他将这具光.裸的身体用力抱进怀里,灼热的吻从挂着汗的脖颈吻到锁骨,再深深地咬住起伏的胸膛。   钱柏津抓紧了赵一白的背,忽地被抬起下半身,整个人被翻过来压在墙上,腰被捞起贴向身后滚烫的小腹,只能堪堪脚尖落地。   “该我了。”   低哑的声音伴着湿.热的吻落在他的后腰,他不由得挺起身体,火热的胸膛贴上冰凉的墙。   ——   天光大亮。   赵一白闭着眼睛,伸手往前捞,却捞了个空。   他猛地睁开双眼,空落落的怀抱差点让他以为昨天做了个活色生香的梦。   直到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才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般抬手捂着额头。   真是可怕的生物钟。   赵一白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他起身下床,看到钱柏津正在弯腰捣鼓烧水壶。   昨天那身衣服是没有了,垫在浴室的地上被弄得又脏又皱,洗了也不能穿。   现在钱柏津全身上下穿得都是他的衣服,加起来百来块的休闲服和长裤,穿在钱柏津身上也莫名有种贵气。   他从后面抱住钱柏津的腰,闭上眼睛,低头亲吻着钱柏津的后颈。   被抱住的瞬间,钱柏津腰一麻,昨夜的种种瞬间涌上来。   他滚动着喉结,直起身,指着那个烧水壶说:“这个我不会。”   湿.热的吻从钱柏津的后颈转移到他的耳垂,他刚说完话就被掰过下巴迎来一个甜腻的吻。   直到快要无法呼吸,钱柏津冷白的脸染上红晕,这个吻才短暂的停下。   赵一白伸手打开电路开关,再摁下烧水壶的摁扭,轰轰的烧水声立即响了起来。   钱柏津十分新奇地看过去,被这个粗糙劣质的烧水壶吸引了注意力,任由赵一白将手伸进他的衣服,在后面不停啄吻着他的脖颈。   水声越响越大,到后面听到了咕噜噜的声音。   赵一白亲了亲钱柏津的脸颊,将下巴压在他肩上,就这样抱着他陪他看完烧水的全过程。   滴的一声,红灯变蓝,开口冒出白色的雾气,钱柏津伸手去拿,他抓住钱柏津的手,哑声说:“烫。”   钱柏津听话的停下动作,看样子是想等它变凉。   赵一白笑了一声,低头在钱柏津手上亲了几口,用毛巾把烧水壶拿起来。   这也是个老古董了。   等赵一白的身体从身后消失,钱柏津还没回过神,心里就本能地划过一丝失落。   他跟在赵一白身边,看到赵一白往杯子里倒好热水,又放了凉水,摸到杯子不那么烫才递给他。   “喝吧。”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一股暖流滑进干涩的喉咙,连同酸软不适的身体也得到缓解。   不知怎么的他鼻尖一酸,心里的满足与幸福感浓郁得令人不安。   一口水没喝完,他就回头想要去赵一白。   这时,赵一白一把搂过他的腰将他抱在腿上。   在身体相贴的那刻,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喟叹。   那种像泡泡般随时会破的满足感也重新变得丰盈。   钱柏津双手捧着水杯,侧头枕在赵一白的肩头。   “你今天要去上班吗。”   赵一白亲吻着钱柏津的下巴,逐渐吻到鬓角,轻轻地咬了咬钱柏津的耳垂。   “不去。”   “那就不去。”   赵一白拿走钱柏津捧在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将人抱起来回到小隔间。   “再睡一觉。”   赵一白拉起被子想把人摁在床上,却对上一双发亮的眼睛。   他动作一顿,转瞬间他已经躺在床上,而钱柏津坐在他的腰上。   “怎么了。”他放轻声音,眼眸幽幽变暗。   他一边抚摸着钱柏津的腰,一边放松身体。   钱柏津直勾勾地看着他,似乎在心里斟酌了许久,说话时的声音比昨天晚上还要沙哑。   “赵一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不要离开我,不要放弃我,你喜欢钱,我就给你……”   “我喜欢你。”   钱柏津猛地一怔,看着那双注视他的眼睛。   他压下喉头涌上的酸涩,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戏谑和漫不经心。   可赵一白很认真,那双眼里全是他。   他抿紧唇,弯下腰,呼吸急促地抓着赵一白的领口,两张脸近的呼吸相闻。   最终,他只在里面看到自己。   赵一白圈紧钱柏津的腰,闭着眼在钱柏津身上深吸了一口气。   “老板,我会做饭,会干家务,肺活量不错,身体也很好,这次可以没有试用期,直接入职买终身的养老保险吗。”   钱柏津死死地抓着赵一白的肩。   “可以。”   赵一白露出一个笑,侧身将人抱进怀里。   “那老板之前说的话算数吗,我想要什么都给我。”   钱柏津面向墙壁,身体被禁锢着无法动弹。   他想回头,腰上的力道却将他抱的很紧。   前胸贴后背的姿势让他深刻地感受到身后的变化。   单薄的布料什么也挡不住,赵一白一条腿伸进他两腿之间,最后一点缝隙也消失不见。   他哑声道:“我说的所有话都算数。”   “好,那老板把腿并好。”   “什……”   裤子褪到了大腿,钱柏津喉头一紧,忍不住伸手撑住了墙,却挡不住溢出口的喘*   ——   两人一共在这里待了三天。   这次再搬走,赵一白什么也没带。   被关了三天小黑屋的9990冷幽幽地开口。   【你的福气是越来越好了】   赵一白抬起眼,漫不经心地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赐给我这个天赋,那么趁着年轻貌美,我就应该好好把握,不然岂不是辜负老天爷这份心意了。”   【但你辜负我了!】   “我相信你会坚强地度过这个难关。”   赵一白敷衍的给9990加油打气,拉好窗帘,关闭水电。   走出门时,他回头看着这个老房子。   “我走了。”   这次,他脸上带着笑。   门关上的那刻,吱呀的声音仿佛老人一声轻和的叹息。   这间老旧的房屋再次陷入沉睡,等着下次阳光明媚的时候再有人打开它。   楼下,司机站在车边,旁边站着西装革履的钱柏津。   旧小区很少能看到这么名贵的车和一看就一身贵气的人。   溜溜达达的老人路过,侧头看着钱柏津说:“在这等人啊。”   司机正要回话,钱柏津抬手止住对方的声音,轻点着头。   “是。”   “等谁啊,这里的人我都认识。”   钱柏津正要说话,一楼出现赵一白的身影。   “我等他。”   老人看过去,看到赵一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小赵。”   “大爷,听说你前几天高烧住院,身体好了吗。”   老人脸一黑:“去去去。”   赵一白笑出了声,转头看向盯着他的钱柏津。   司机过来拉开车门,赵一白没有上车,而是挑起眉,将手搭上车顶,笑脸盈盈地弯下腰。   “老板,请上车。”   钱柏津看了他一眼,坐进去,却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赵一白回头看向旁边的大爷:“大爷,再见。”   车门关好,司机坐进车内,很快车辆就缓缓驶离。   大爷站在原地,风吹动他稀疏的头发。   他嘶了一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2   钱柏津的指尖从赵一白的衣袖摸到他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赵一白挑起眉梢,拍拍自己的肩。   钱柏津看他一眼,弯下腰枕在他的肩头。   赵一白扬唇一笑,侧头亲了亲钱柏津的眉心,贴着他的脸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钱柏津没说话,低头咬了他一口。   他发出低低的笑声。   前方的司机目不斜视,车开得很稳,没有一点颠簸。   就在这时,钱柏津的手机打来一个电话。   钱柏津接通,瞬间变了眼神。   “去医院。”   司机神情一凛,连忙转动方向盘。   “是。”   赵一白注视着钱柏津的脸,什么也没说。   就在离医院不过几公里的时候,后面突然跟了好几辆车。   钱柏津神色不变,一直到车子停在医院的露天停车场,那些车全都围了过来。   赵一白眸色一暗,很快又变得漫不经心。   开门下车,一群光鲜亮丽的男女堵在车前,脸上带着不忿的表情。   再多的忌惮与惧怕在利益面前也能扭曲成怨恨。   “钱柏津,老爷子要死了,这遗产我们怎么分!”   听到对面女人的话,钱柏津罕见的露了个笑。   “遗产?”   他抬脚走过去,那些人全都不自觉的开始后退。   赵一白在后面看着钱柏津不怒自威的背影,眼眸幽深地描摹着那截腰和那双腿。   “钱家从里到外都是我钱柏津的,我还没死,哪来的遗产。”   “你!”众人脸色一变。   这话实在太狂了,可偏偏没人敢反驳。   以前还能从钱先生手指缝里漏点好处,可半个月前就再也没见钱先生出门。   听说对方的腿被钱柏津打断了。   这个男人太可怕也太心狠。   他们进不去钱家的门,连钱老爷子的病房也被严格把守,焦虑与不安不停鼓动着他们对利益的追逐,孕育出越来越多的贪念。   但此刻看着钱柏津那张矜贵冷漠的脸,恐惧也同时在心里滋生。   “那也不是你阻拦我们见老爷子的理由。”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   钱柏津侧目看去,发现一个气质柔美的女人站在人群中间。   对方垂着头,眼睛却向上看着钱柏津。   那是一幅柔弱却又野心勃勃的姿态。   对方是那个周家小姐。   她和其他那些想分钱的人不同,她更贪,她想要的是名分,是光明正大地走进钱家的门。   现在看来,钱先生还真是坏事做尽,硬生生把一个名门小姐哄成这幅模样。   不知是不是受到她这句话的挑动,有个年轻气盛的男人早就忍耐不住,指着钱柏津的鼻子说:“钱柏津,你这个贱种!”   “嘭!”   男人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四周响起惊呼,但看着他鼻血横流的样子,一时谁都没敢去扶。   再一看钱柏津身边的赵一白,同样年轻的脸上藏着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周围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但很快这份寂静就被打破。   赵一白直勾勾地看着钱柏津说:“老板,我的手都打疼了。”   钱柏津执起那只手,像之前赵一白做过的那样,低头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赵一白眼神变得柔和,抬起指尖抚上钱柏津的唇。   钱柏津抬眸看了他一眼,任由他在自己唇上摩挲。   这个场景让那些人全都呆愣在原地。   他们什么见过钱柏津有这么柔情似水的时候。   简直诡异的吓人。   “你进去吧。”赵一白指尖下移,勾了下钱柏津的领带。   钱柏津应了一声,侧目看向后面的司机,抬了抬手。   司机立即点头,拿起电话通知保镖。   钱柏津回头看向赵一白,临走时留下一句:“有事就联系我。”   赵一白笑着点头:“老板放心,仗势欺人这种事不用学就能会。”   眼见着钱柏津走进医院的大门,他们一众人被留在这里,面上更加不忿。   “钱柏津,你……”   但后面那半句话终究还是不敢骂出来。   没一会儿,一群黑衣保镖走了过来,赵一白还在里面看到当初守在夜店那两个老熟人。   “大哥,好久不见。”赵一白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保镖一号和保镖二号神情一愣。   这小子怎么上位了。   ——   这不是钱柏津为钱老爷子签的第一份病危通知书,却是最后一份。   当医生看向钱柏津,一切都在不言中。   他向医生轻轻点头,抬脚走进病房。   戴着呼吸机的钱老爷子瘦骨嶙峋,头发花白,皱巴巴的脸上带着老人斑,远远地看着,就像一具腐朽的枯骨。   看到钱柏津,钱老爷子虚弱的双眼闪过一丝失望。   钱柏津淡淡地开口:“他腿断了,暂时来不了。”   就算能来,对方大概也不想来。   对方本就没有心。   他拿起椅子坐在床边,拿下呼吸机看着那张苍老的脸。   “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吧。”   钱老爷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浑浊的双眼亮起了细微的光。   回光返照。   “你爸没本事,但终究是你爸。”   “你放心,我会养他到死的那天。”   钱老爷子眨了下眼睛,侧头看向窗外。   “那些人也来了吧。”   钱柏津看着钱老爷子的脸:“来了,就在楼下。”   “那些人毕竟和你爸……”   “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   钱老爷子转头看向他,而他一脸漠然。   “我高兴,我会赏几根骨头给他们尝尝,我不高兴,他们连夹着尾巴乞讨的狗都算不上。”   他眼神锐利地直视着钱老爷子的双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还是你教我的道理。”   钱老爷子眼眸深邃地注视着他,但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穿破钱柏津竖起的屏障。   现在他们发生了交替。   他老了,而钱柏津正年轻。   钱老爷子看了他很久,最后缓缓地收回视线,轻叹道:“随你,现在你说了算,反正我也要走了。”   钱柏津的双眼重新变得黝黑平静。   “是的,你老了,人老了就是会死。”   钱老爷子发出几声低笑。   他没有再看钱柏津,而是看着窗外那颗干枯的书,眼里的光逐渐变淡。   “柏津。”   钱柏津眼眸一动。   “别怪我。”   话说完,那双眼睛轻轻闭上,仪器上的数据归于零。   平直的线条代替了起伏的心跳,钱柏津面无表情,死死地抓着裤腿,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直到他松开苍白的手,抹上脸颊,垂眸看着指尖上晶莹的泪珠,那颗冻僵的心才重新恢复跳动。   ——   看到钱柏津一个人坐在车内,赵一白弯下腰敲了敲车窗,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要不要贴心小赵抱抱你。”   他拍拍自己的腿,又张开手臂。   钱柏津侧目看向他,随即转动身体坐在他的腿上,又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最后低头靠进他的怀里。   看到钱柏津自己给自己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赵一白眼里带笑,低头亲了亲那张冰冰凉的脸。   车内没有开暖气,散发着清冽的香薰味,每一次呼吸都有种冰凌凌的清透感。   赵一白抱紧怀里的人,将那双冰凉的手放进自己的胸口,用体温融化上面的寒意。   ——   钱老爷子的葬礼办的很大,但并没有掀起太多的波澜,毕竟,钱家早就是钱柏津的一言堂。   葬礼那天,钱先生只来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那双面对女人时多情的眼睛,在葬礼上冰冷麻木,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钱柏津倒是在那里守了一夜,赵一白一直陪在身边。   葬礼过后没多久就要迎来新年。   钱柏津胸口的白花也换成参加各种宴会的胸针。   一切忙忙碌碌,一切又井然有序。   新的一年,赵一白也有新的安排。   比如,过完年他就要去考驾照。   毕竟别墅区这么大,也该开开豪车了。   他现在可是正宫小赵,不是保洁小赵。   但在开豪车之前,赵一白先提了辆小电驴,名为小绿,非常朴实无华的名字。   新年前一天,赵一白戴着头盔,骑着小绿在路上风驰电掣,一盏盏路灯被他甩到身后,前面又有更多的路灯为他指路。   安静很久的9990突然问了个问题。   【宿主,你幸福吗。】   赵一白直视着前方:“不知道。”   【为什么】   它以为赵一白会说幸福。   毕竟这才是故事应该走向的结局。   “我还有明年后年大后年,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要过,没死在一起,怎么能说幸福。”   9990:【……】   真变态。   于是它换了个问题。   【你开心吗】   “开心。”   【满足吗】   “满足。”   【那恭喜你,你很幸福】   电驴停在会所的门口,赵一白后退一步坐在后座,没说话,只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   其实他没有想得那么明白。   只是在离开别墅,回到老房子那些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夜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心里空空,手里空空,什么都没有。   他是个穷人,是个小人。   好不容易得到钱柏津,那就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是更加贪婪的欲念最终战胜了那些扭曲的不安。   门内出现钱柏津的身影,对方一眼就看到他,眼睛一亮,踉踉跄跄的向他走来,只是走到门口就不动了,黑亮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笑着走过去,张开手将人抱下台阶,又放到后面坐好。   “喝了多少。”   钱柏津眯着眼竖起一根手指。   赵一白挑起眉:“一杯?”   钱柏津弯下手指,是半杯。   赵一白笑出了声,凑过去亲了亲那根手指,又将手放进怀里暖着。   他说呢,如果喝了一杯,现在怕是站都站不稳了。   他帮人戴好头盔,“好了,回家。”   手暖好了,钱柏津配合地戴上手套,坐在后面抱住他的腰,低头贴着他的背。   但赵一白许久没动。   钱柏津抬起头,却见赵一白指着天空说:“老板,你看。”   钱柏津抬起头,黑黢黢的什么也没看到,等他回过头,只见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出现在他的面前。   戒指很亮,五彩斑斓。   他眼里亮着与塑料戒指同样的光,赵一白试了好几根手指,最后帮他戴在食指上。   塑料戒指与皮手套,怎么看都不配。   但钱柏津很喜欢,眼睛亮晶晶地发着光。   赵一白微微一笑,转过身启动车子。   “这是我花了三天三夜才获得的奖品。”   白天努力完,晚上把钱柏津弄睡了,就下到一楼继续偷偷努力。   也就是现在游戏机多了,还全给他开了小灶,要不然恐怕不止是三天三夜。   9990:【……】   玩个娃娃机也不知道赵一白有什么好骄傲的。   很快,又听到赵一白懒洋洋地说:“老板,你给我换个真的呗。”   路的两旁闪过一盏盏路灯,像明亮的星辰。   钱柏津神情一怔,随即眼神柔和地看着手上的戒指,哑声道:“好。”   赵一白想要什么他都给。   他眼里深不见底。   要命,他也给。   赵一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飞扬的眉眼怎么也藏不住,连吹乱的头发都在风中格外恣意。   9990忍不住问:【你还会换赛道吗】   “换啊。”   【什么?】   “一个全能的家庭主夫,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一听就很没志气】   “你不懂,现在年轻还能靠美色和身体巩固地位,等年纪大了,那些技术就是傍身之本。”   【说来说去,你还不是想下海吃一辈子】   “对啊。”   【算了】   “算了?”   9990看着赵一白脸上的笑容和眼里的光芒,化作流星赐给他一个新的光环。   他成为不了它想要的主角。   但他可以是钱柏津生命里最重要的主角。 [30]第 30 章:“好,李生言,我记住了”   1   灼灼烈日下,圈起来的工地烘烤着汗津津的脊背。   眼见着老刘一个踉跄要倒在地上,李生言伸出一只手从后面撑住老刘的腰,默不作声的将那袋水泥扛上肩,步伐稳健的离开。   老刘扶着腰,一边摇头,一边感叹自己老了。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你别和小李比,人家年轻力壮,一顿饭吃三碗,你一把年纪了,喝个凉水都嫌塞牙,还想和人家较量。”   工头老广肚大腰圆,一脸富态,话不好听,脸上的笑却很喜庆。   老刘听了也不生气,梗着脖子说:“去去去,我年轻那时候也不比他差。”   “那你有小李长得好看吗。”   老刘立马摇头:“那比不了。”   周围的人都开始笑。   李生言从里面走出来,听到那些笑声,脸上依旧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其他人都习惯了他那幅样子,并不在意。   老广转身拿起一瓶水,拍拍他的肩,拍起一阵水泥灰,年轻人火力旺,老广沾了一手的汗,连掌心都带着滚烫的热意。   “别干了,先休息会。”   李生言接过水,道了声谢。   他独自走到角落,双腿大张地坐在钢筋上,拧开瓶盖大口喝着水。   在这种都是中年男人又一身臭汗的工地,身高腿长又年轻俊美的李生言可谓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一头干净利落的寸头,宽松的短袖长裤,哪怕一身灰也挡不住他劲瘦结实的好身材。   他从来不笑,不爱说话又独来独往,本应是一副阴郁的气质,偏偏他长相很正,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色也红润。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眼尾狭长上挑,双眼皮,睫毛又浓,看人的时候总有股勾人的邪气儿。   老广他们总爱拿他的长相打趣,说要不是这工地灰扑扑的把他打造成一块璞玉,出去了指不定迷倒多少男人和女人。   中年男人聚在一起就爱说这些东西,见过世面的老广更是谈起来男女不忌。   其他人听了觉得受不了,又总是忍不住去听。   李生言不回应也不生气,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不会插话,只自己干自己的活。   虽然嘴上不忌讳,但老广是好人,从不克扣他们的钱,最近天热,连自家的冰柜都拉来了,不仅变着花样给他们改善生活,还想法子给他们要来高温补贴。   像别的工地都不包饭,包了也是清汤小菜,熟透的白菜看起来像给猪吃的潲水,难得一点荤腥也是肉沫混着油点子。   只有老广这里顿顿不离红烧肉。   他说干体力活的就要吃饱吃好,这样才有劲。   而老刘他们除了爱说点荤话,也都是踏实能干的人,休憩之余总会谈起家里的父母妻子还有子女。   偶尔抱怨家里开销大,但说完又会笑谈妻子的饭好吃,父母的唠叨窝心,还有孩子在学校又如何取得了好成绩。   这里的一切都很朴实无华,虽单调,却踏实。   不过最近这种踏实被打破了。   李生言拧好瓶盖,自动忽略了脑海里的声音。   【宿主,你坚强勇敢,勤劳能干,是天生的主角圣体,听我的,你先去提升一下学历,再多学点技能傍身,最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下海出卖自己的身体!】   9990一脸严肃。   它这次学聪明了,决定按照计划行事。   第一步就是要提前占领高地,在宿主遇到主角之前达成洗脑的成就。   更重要的是它经过多方测评和选定,确定宿主身上有它需要的品德才完成绑定。   而李生言就是那个统选之子。   想到这里,9990突然感到热血沸腾,连在赵一白那里受到的精神创伤都得到了治愈。   【宿主,邵东楼与程瑜西经判定不符合主角要求,经过多方考量,需要解除他们的主角光环,现在宿主就是那个能取代他们的人!】   第二步,贬低原有的主角并抬高宿主。   但9990并不说假话,在谈及两位主角时的表情也很认真。   【邵东楼此人道德感薄弱,高傲自大,嚣张跋扈,而程瑜西性格偏激,愤世嫉俗,哪怕有三分真心也抵不过七分野心,最终他们会在消磨完那点为数不多的真心之后,互相折磨到人生的终点】   两人之间针尖对麦芒的性格,让那点微弱的感情相隔十万八千里无法传达给对方。   尤其是邵东楼不正确不健康的三观,完全不符合9990的核心价值观。   所以必须要拆散,通通拆散!   9990又开始热血沸腾了。   结果它激动半天,李生言连表情都没变。   9990:【……】   “小李,吃饭了!”   前方传来工头老广的声音,李生言起身向着餐车走去。   9990不死心道:【宿主,身为主角世界里毫不起眼的路人,难道你不想暴富不想走上人生巅峰,不想成为最耀眼的主角吗!】   “不想。”   9990:【……】   好消息,骚扰了三天的宿主终于开口说话了。   坏消息,还不如不说。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9990陷入自闭,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任务动机有问题,才导致宿主连它的话也不愿意听。   它抱住胖胖的自己,忧伤地思考这个问题。   老广亲自给工人们打饭,看到李生言比别人大的饭盒,咧开嘴笑,给他舀了三大勺红烧肉,声音洪亮地说:“不够再来广叔这里打!”   排在后面的其他人也乐呵呵地看着李生言。   “我这里有老家带过来的炸豆腐,小李待会儿过来吃点。”   “我托老广买了个西瓜,现在在冰柜里冻着,吃完饭记得过来切瓜吃。”   他们之中好些人都可以当李生言的爹了,看到他便总忍不住想多照顾一些。   李生言点头道谢,端着饭碗坐在阴凉处开始吃饭。   周围都是钢筋水泥,连乘凉的树荫都没有。   听说这里未来是高级度假酒店,老板不让里面沾上油腥,毕竟光是旁边摞起来的瓷砖就抵得上他们全部人的工资,所以一群浑身脏兮兮,连指甲缝都是泥灰的男人都只能或蹲或坐在门口吃。   老广在前面放了两个大风扇,将衣服吹得猎猎作响,只是在这种比蒸笼还热的环境下,吹过来的风也带着热腾腾的暑气。   不过没人抱怨,大家也都没那么讲究,即便在简陋的环境里,大口吃饭的样子也格外满足。   老广和大家吃的一样,他有钱,足以开小灶,但就是喜欢和工人们混在一起。   听说他小时候就跟着大人干工地,该吃的苦都吃过了,现在日子好了,反而越发回味以前和工友一起艰苦奋斗的日子。   他端着饭盒蹲到李生言身边,看着已经下去的大半碗饭,笑问:“够吃吗,不够还有。”   李生言咽下嘴里的东西,开口说:“够了。”   老广又乐了。   “你今年二十四了吧。”   李生言点头。   “怎么没想着去干个好点的工作。”   李生言抬起眼说:“干过。”   别看李生言名字取得文雅,那是孤儿院的院长戴着老花镜从报纸上挨个挑的字。   但他从小到大,学习只能说中规中矩,没考上好大学,干脆就不读了,早早的出去赚钱给孤儿院减轻负担。   凭着年轻,体格好,相貌好,他找工作不算难。   当过公司前台,进过酒楼当服务生,酒吧酒保也干过。   但没一个顺心。   当前台的公司不到半年就倒闭了,现在还差着他一个月工资没给,而老板早就跑路找不到人。   酒楼经理则恃强凌弱,是个狗眼看人低的势利眼,天天辱骂服务生,明明自己也是个看人脸色的家伙,却总是想尽办法剥削他们。   后来李生言把人打了,牙齿都打掉两颗,也就没有继续干下去。   至于酒吧酒保,钱倒是给的多,就是总有人想占他便宜,老板也变着法的给他换衣服,眼见着衣服布料越来越薄,兔子耳朵都快戴上了,他直接当着老板的面把顾客不老实的手指拧折了,才算停下这场风波。   不过这份工作也丢了。   老广听得筷子上的肉都掉了,旁边的人也啧啧称奇。   他张了张嘴:“他们就没报警让你进去蹲几天?”   “他们不敢。”   “为什么。”   李生言云淡风轻:“怕我报复。”   老广看了眼李生言的脸,嘶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过了会,他笑道:“你这么年轻,又踏实肯干,要真想学点什么技术就来找叔,叔别的本事没有,但还算有点小钱也有点小人脉。”   老广是真的欣赏李生言。   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从不偷奸耍滑,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不偷懒不抱怨,为人正直又踏实,好好的一个年轻人,老广是真想给他找个好点的出路。   “不用了,我觉得现在很好。”李生言说道。   【嗯?】   9990猛地转头。   它觉得不太好。   老广笑了笑:“在工地搬砖有啥好的,出去被人瞧不起,哪有那些赚大钱坐办公室的人舒坦。”   李生言神态淡然:“凭自己双手赚钱,不寒碜。”   老广一愣,随即面色柔和下来。   “你倒是想得通透。”   他不再勉强,只是拍拍李生言的肩:“以后要是想换条路就来找叔,只要叔能办到,一定给你办妥。”   李生言抬头看向老广那张笑脸盈盈的脸,起身道:“好。”   老广心满意足地点头。   就在这时,他手机打来一个电话,他伸手接通,却瞬间变了脸色,大声说:“什么,小邵总要过来!”   听到这个称呼,转身离开的李生言脚步一顿,回头向着老广看去。   9990也是一愣。   主角怎么出现的这么快。   它心里有点微妙的不安。   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   2   中午一两点是太阳最烈的时候。   四周没有树,但远处嘈杂的蝉鸣还是无比刺耳。   工地上的人干到这个时候早把衣服脱了,但老广说这个小邵总来头不小,怕影响不好,让他们把衣服穿上,再把四周的工地垃圾给处理干净。   于是这一两个小时没怎么干活,垃圾倒是没少倒。   日上高头,终于在众人快要被汗闷死的时候,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工地外面。   很快,车上下来一个白净年轻的男人,众人以为他就是小邵总,男人却走到另一边,伸手拉开车门,将伞撑到车顶,众人这才知道真正的小邵总还没下车。   只见一双漆黑油亮的尖头皮鞋落地,碾了碾地上的碎石渣,弯腰走出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   高挺的个子,打理细致的头发,丹凤眼,一出来就抬着下巴看人,一身高傲的气质挡都挡不住。   老广连忙过去迎接。   “小邵总。”   老广伸出特意洗干净的手,对方却只是侧目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身上的灰,径直从他身前走过。   “程秘书,把工地的图纸拿给我看看。”   “是。”   程瑜西跟过去,一边撑着伞跟上邵东楼的脚步,一边单手打开图纸摊在对方的面前。   邵东楼纡尊降贵的看了一眼,出声道:“一个多月了,怎么进度这么慢。”   被忽视的老广连忙跟过去,也不生气,好声好气地说:“这段时间天气太热,不敢让工人顶着大太阳干活,进度就慢了些。”   “那就多招点人,多给点钱。”   邵东楼一挥手,程瑜西把图纸收回。   老广干工程干了十几年,大大小小的工程都当过承包的负责人,做人又没有架子,上到大老板,下到小工,他都见识过也接触过,性子早就磨得圆润。   像这些出身高的人,眼高于顶很正常。   他见多了,不觉得有什么。   好歹这位小邵总为人大方,钱哗哗的给,不为自己,就为了这些工人,他也要把这位爷好好伺候着。   他连忙低头道:“是,我立马安排。”   太阳晒得人心烦,邵东楼大步走进工地,看着前面烈日灼灼的空地,皱眉道:“酒店建好之后,这里多移植几棵树过来。”   “是。”   邵东楼手上挽着外套,只剩一件打着领带的衬衫穿在身上。   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后背也沁出了汗。   他没什么耐心,眉眼的不耐就没下去过。   老广人胖更怕热,头上的汗像蒸桑拿,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即便如此,他也亦步亦趋地陪在身边,时不时的用衣服擦着汗。   这时,扛着木板的李生言从两人身边路过,邵东楼皱眉挥了挥面前的灰,出声说:“程秘书,过来一点。”   程瑜西抬眸看了邵东楼一眼,撑着伞往他身边走了两步。   邵东楼脸色好了不少,轻咳一声道:“程秘书要是怕晒就一起站在伞下,反正伞够大。”   说完,他对着那张白净的脸多看了一眼。   对方垂眸说:“我不怕热,小邵总身体贵重,一切以小邵总为先。”   这话听得邵东楼心里很受用。   这小秘书在他身边还没过实习期,是个高材生,人长得好看,贴心又会说话,让他很是满意。   甚至这段时间,每次看到对方的时候,他心里扑通扑通的总有那么些不对劲。   不过邵东楼并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一个出身平凡的秘书,可能就是一时兴起。   但毕竟是他身边的人,他多少都会给点关照,想必对方也会对他感恩戴德。   程瑜西看着邵东楼的后脑勺,内心十分不屑。   最近公司已经开始传他和邵东楼的谣言,严重妨碍他的工作。   偏偏这傻逼老板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以为意。   呵。   这大概就是有钱人吧,像他这种小人物的艰辛对方又怎么会在意。   【嗯?】   感觉到不对劲的9990猛地回头。   怎么觉得有蝴蝶扇动翅膀,故事好像走到了一个诡异的方向。   9990忍不住心虚的想,这应该和它提前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关系吧。   李生言不管9990在想什么,也不管外面那位的身份地位有多高。   他进进出出地扛着木材和水泥,汗水早就浸湿他的背,将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在他又一次把水泥扛上肩的时候,不远处传来那位小邵总不满的声音。   “我说了不用。”   原来是老广让那位小邵总戴上安全帽,对方却一脸不耐烦。   眼见着就要走到脚手架下面,老广急的一头汗,都快跪下求他了。   而程瑜西一早就戴上了安全帽。   见邵东楼不愿意,他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免得对方被砸死的时候血溅他身上。   李生言这次路过时多看了那位小邵总一眼。   一身贵气,却满脸傲慢。   是他最不喜欢的那种人。   他收回视线,却忽地神色一变,立马丢下肩上的水泥,把邵东楼拉到身边,顺手将旁边的程瑜西推了出去。   轰的一下,一块砖头砸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上面的人满脸煞白,老广也是一头冷汗。   踉跄两步站稳的程瑜西更是心有余悸,睁大眼睛,一脸感激地看着对面的李生言。   而邵东楼猛地撞进一个混着水泥灰和汗味的胸膛,神情怔愣,还没等反应过来,半抱着他的人又把他推了出去。   等他回过神,前方已经没有人。   李生言扛着水泥走了。   邵东楼抬手摸着自己脸上混着汗水的水泥灰,脸色极其难看。   “你这里的安全措施是怎么做的!”   老广嘴唇发白:“我立马安排人检查,保证下次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   “下次?”邵东楼眼神睥睨的发出一个冷笑。   老广不停地擦着头上的冷汗。   脚手架上的老刘面无血色,看到上来的李生言,哆嗦着嘴说:“我……我没事吧。”   他不知怎么的脑袋突然晕了一下,等回过神,砖头已经掉了。   看着老刘发白的唇,李生言走过去说:“没事。”   他踩上脚手架:“你出去,我来。”   老刘脚都在抖,不敢再干,呐呐地点着头。   只是等退出去后,他猛然清醒,回头说:“不行不行,你赶紧出来!”   李生言已经绑好了安全绳,头也不抬:“我说了没事就没事。”   老刘急得不行:“你快过来!”   这时,邵东楼已经反应过来这不是工程不合格的问题,冷着脸说:“刚刚那个工人是谁。”   说完,他抬起头,正对上一双黝黑冷静的眸子向下看着他。   老广吓了一跳:“小……小李。”   怎么回事!   老广咬了咬牙,立马说:“这种安全事故绝对不会有下次,小邵总放心,这次只是意外,我立马对造成事故的工人进行处罚!”   “呵!”邵东楼勾起嘴角。   这一声出来,老广的后背都湿了。   这位小邵总虽说负责这个项目,但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总经理这么简单。   以对方的身份,这个上亿的度假酒店不过是对方拿来练手的项目罢了。   别人也早就提醒过他,这位有多不好惹。   “小邵总,我保证,绝对下不为例!”   邵东楼斜眼看向他:“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李生言眸色漆黑,俯视着那张倨傲的脸。   邵东楼明显不太想让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这时,程瑜西上前一步:“我看这次只是意外,小邵总大人有大量,何必和一个工人计较。”   老广脑子已经转不过来,连忙点头:“是是是,小邵总身份尊贵,一个工人算得了什么。”   邵东楼没有理会老广,而是转头看向程瑜西:“你帮他说话?”   程瑜西面不改色:“没有,我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邵总刚下来,自然还是稳妥点好,也让这些工人知道小邵总的容人之量。”   嘴上这样说着,他心里却在腹诽。   一双眼睛长在头顶上,连救命恩人也认不出来。   邵东楼眯起眼,抬头看向那个站在脚手架上的人。   “他叫什么名字。”   老广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邵东楼眼神锐利:“我问你他叫什么名字。”   老广低下头:“李生言。”   邵东楼露出一个笑容。   “好,李生言,我记住了。”   他收起笑容,将擦脸的手帕狠狠地丢在地上,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李生言看向那道气势汹汹的人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9990蹲在地上揣着手手。   怎么觉得……好像……嗯……嘶……啧。 [31]第 31 章:“你给我等着!”   1   火红的落日在天边晕开浓烈的火烧云。   李生言推着垃圾往外走,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   这周轮到李生言值班,每天负责清理好工地垃圾,晚上睡在几百米远的平房里守着这一地昂贵的建材。   李生言刚把推车放好,就听到还没离开的老张回头说:“小李,那位程秘书找你。”   他走出去,在大片绚烂的夕阳下,穿着西装的程瑜西身姿笔挺,看到他出现,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几个大步走过来,将手上的果篮递给他。   “李先生,谢谢你今天中午救了我。”   李生言垂眸看了眼那个精心装点的果篮,转身离开。   “不用。”   程瑜西愣了一下,随即抬脚跟过去。   “李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感谢你。”   【这话倒是真的,程瑜西这个人嫉恶如仇,但只针对资本家,因为自己出身比较低微,所以对同为底层出身的人很容易有惺惺相惜的好感】   9990幽幽的点评。   没错,程瑜西已经把李生言打听的清清楚楚。   在知道对方从孤儿院出来,凭自己的双手努力生活的时候,程瑜西就生出一定要感谢并帮助对方的念头。   他自觉自己的命很贵。   毕竟,他以后可是要和那些上流社会的有钱人争天下的人。   所以对于救他一命的李生言,他是真的记在了心里。   李生言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说:“我说了不用,你走吧。”   门从里面关上,李生言的态度极为不留情面。   但程瑜西不觉得气愤,反而觉得李生言有骨气也有个性。   他看了眼周边简陋的环境,内心不知涌动着怎样的情绪。   “我还会再来的。”   他将果篮放在石头上,转身离开。   房子里的李生言听到了,但没有在意。   9990骄傲地挺起胸膛:【没错,宿主,你做的很好,在羽翼未丰之前就应该和主角保持距离】   李生言拿起衣服走向后面的浴室,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个都想得挺多。   放在外面的果篮最后还是被拿了进来。   李生言不喜欢浪费食物,东西在外面会放坏,也会生虫。   平房大概两米多高,不是以前干工地时用铁皮盖的集装箱,是正儿八经用水泥盖的房子。   不过这里没通电,不能装空调,晚上只能借发电机开功率不算大的风扇。   但这也比别的工地条件好太多了。   李生言没有把门关死,赤着上身坐在椅子上,旁边的风扇嗡嗡嗡地响,吹干了李生言从浴室带出来的水汽。   桌上放着一本账本,李生言在上面记下今天的账。   挣了多少,花了多少,都记得清清楚楚。   除此之外,还有老广多给他打了两勺红烧肉,老张分给他老家的炸豆腐,老刘给他分了最大块的西瓜,他都记在上面。   这本巴掌大的本子已经写了一大半。   李生言的字算不上好看,但有种他本人的工整与冷锐。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本子放好,转身躺在铺了席子的床上。   这里面的空间很小,也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后面的厕所连着浴室,没有热水器,只接了一根自来水管。   躺在床上的李生言向后看了眼窗外。   这么大的项目,上面的公司自然安排了安保巡逻,在工地值班的人只能算是多一道防线。   毕竟不管上面拨了多少钱,安排的有多好,中间只要有一个人心思不正,到了下面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纰漏。   这么多年经历,李生言对这些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抬起眼,看到天空上有零星几个星星,转身闭上了眼睛。   ——   果然,第二天程瑜西又来了。   还是一身西装,在这个充满机器的轰鸣与满地尘灰乱飞的地方,有种格格不入的得体。   老刘昨天被吓了个半死,晚上睡不好,半夜还做起了噩梦。   今天看到程瑜西,老刘生怕对方来找李生言的麻烦,定了定神,白着脸就要往外走,李生言却说:“你怎么又来了。”   老刘脚步一顿。   还没走的老广也是从车上探出一个脑袋。   程瑜西这次没有拿果篮,而是提了一个大西瓜,还有两条烟。   “我说了我是来感谢你的。”   老张知道怎么回事,笑道:“小李这人平常遇见谁都会搭把手,程秘书不用这么客气。”   程瑜西说:“李先生为人正直是他的品德,与我要表达谢意并不冲突。”   不得不说,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好听。   其他人听了,当下对这位年轻的老总秘书印象好了很多。   李生言觉得麻烦,接过东西说:“我接受你的好意,明天不用再来了。”   程瑜西微笑道:“这一个星期我都会过来。”   说完他就走了,有种莫名其妙的潇洒。   这个星期正好是李生言值班的时间。   李生言眉头微皱地看着程瑜西的背影。   这人怎么听不懂话。   他不爱抽烟,转头将烟分给了还没离开的工友,又单独拿了一包给老广。   剩下那个西瓜他让老广带走,明天放冰柜里带过来分给大家吃。   老广惊讶于程秘书对李生言的客气,但也乐得看到这个场景。   人家以后一看就前途无量,交好总归没有坏处。   “我都差点忘了小李做了好人好事救下一个大人物,人家都上门感谢了,我也不能落后,明天冰棍饮料管够!”   工地里传来大家的欢呼声。   李生言皱眉看了老广一眼。   这老广怎么也这么麻烦。   但想着是给大家改善生活,他也就没有拒绝。   ——   第三天程瑜西又来了,他大概知道单独给李生言送东西,对方不会接,所以就赶着工地还没下工的时候,给每个工人都送了盒糕点,再顺势送到李生言手上。   李生言果然没再说什么。   而忙了两三天的邵东楼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程秘书呢。”他抬起头问。   一旁的助理垂眸说:“程秘书已经下班了。”   邵东楼放下手里的报表:“下班了?”   他都没下班,小秘书怎么可能这么早下班。   助理说:“最近一周程秘书都打了提前下班的报告,小邵总您亲自批的。”   邵东楼:“……”   “我随手一批,他还真敢走。”他啧了一声。   助理没有说话。   他不是邵东楼的人,是邵家派过来看着邵东楼的。   虽然名义上是帮邵东楼熟悉工作,但实际上是过来监视邵东楼的动向。   毕竟邵家也清楚这位小少爷有多不安分。   还有顺便处理一下后续的麻烦。   助理瞥了眼那份详细的报表。   “我这就把他叫回来。”助理作势要拿出手机打电话。   这一通电话下去,程瑜西的工作就算是告一段落了,毕竟只是一个实习生,外面随手一抓一大把。   没办法,资本家的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不用了。”   他刚说完,助理就放下手机,上面连屏幕都没亮。   邵东楼双腿交叠,靠着椅子说:“我倒要亲自看看,程秘书这一个星期都要忙什么。”   ——   一到下班时间,程瑜西就准时离开办公大楼。   他先去了一趟超市,手上提着一袋子水果,再去了趟商场,出来的时候,工作人员搬出两个大遮阳伞,还有好几个折叠椅放进车的后备箱。   后面不远处停着一辆全黑的迈巴赫。   车内的邵东楼抬起下巴:“跟上去。”   司机踩下油门,不远不近地跟在程瑜西身后。   一路到了工地,程瑜西先提着水果下车。   没一会儿,几个工人笑容满面的过来把遮阳伞和折叠椅扛了进去。   程瑜西面带微笑,和那些工人相处的极为自然。   邵东楼眯了眯眼,神色不明,嘴角却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司机知道,这是邵东楼不高兴的表现。   此刻邵东楼的心里确实窜动着火苗。   程瑜西在他身边一个月,从来没对他这么笑过,现在天天驱车十几公里对一群工地上的男人笑得这么开心。   他看到程瑜西走到李生言面前,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对方。   李生言默不作声地接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邵东楼眼神阴冷地看着这一幕。   李生言。   他差点忘记这个人了。   司机回头说:“小邵总,用不用我晚上叫几个人过来……”   邵东楼眼神锐利地看过去:“我用得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司机一头冷汗。   “是我多嘴了。”   邵东楼侧头向着窗外看去,不知怎么的想起那天对方在脚手架上看向他的眼神。   ——   一直到天擦黑,工地的人都下班走了,程瑜西也上车离开,偌大的工地只剩下李生言。   邵东楼开门下车,整了整衣领,抬脚走过去。   正蹲在地上收拾钉子的李生言看到面前的尖头皮鞋,停下动作,缓缓向上看去。   邵东楼对上那双眼睛,心口动了一下。   长得倒是不错。   尤其是那双眼睛,够劲儿。   他居高临下地说:“李生言。”   李生言站起来:“小邵总。”   听到对方知道他是谁,邵东楼心里有点微妙的舒坦。   他本想找个地方坐下,摆出自己的身份地位压一压人。   但这里全是脏兮兮的建材,那几张折叠椅还没打开,他自然不会过去亲自动手。   “李生言,你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吗。”   他姿态懒散,自然而然的散发出高高在上的气质。   李生言转身将捡好的钉子放进盒子,头也不抬。   “不知道。”   “那你知道程秘书是我身边的人吗。”   “不知道。”   钉子发出碰撞的声音,见人不理会自己,邵东楼眼神微沉。   “那你知道我动动手指,你就能在这待不下去吗。”   李生言动作一顿,回头看过去。   邵东楼嘴角微勾,却见李生言径直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试试看?”   李生言个头比邵东楼要高,逼近到面前,那双狭长冷锐的眼睛立马带来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邵东楼一愣,随即心里的火苗腾地变大。   一个工地搬砖的也敢这么对他说话!   2   李生言说完就擦着邵东楼的肩离开。   邵东楼愤怒地转头:“你给我等着!”   但他心里却不免为刚刚那个俯视他的眼神感到浮动。   他还没遇见过在他面前敢这么硬气的人。   原以为来到这么个小地方会无比沉闷,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不知死活地挑衅他。   邵东楼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生言的背影,眼里闪烁着幽冷的暗光。   李生言没理会那道充满威胁的声音。   邵东楼身份再高,在他眼里,和他曾经遇到的那些仗势欺人的人也没什么不同。   这种威胁他听多了。   他也从来没怕过。   回到平房,李生言双手交叉脱下被汗湿的衣服,挂满汗珠的后背露出一道小臂长的伤疤,无比狰狞的从肩胛骨划向侧腰。   他走向浴室,将脱下的衣服丢进篮子。   回到车上的邵东楼冷着脸说:“走。”   司机不敢耽误,转动方向盘离开工地。   邵东楼打通电话:“我要知道工地上那个叫李生言的所有信息。”   接到电话的助理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这位爷不会消停。   ——   工地里,大家都热汗淋淋地喘着气。   只有李生言在烈日下搬着砖头,面不改色的样子连呼吸都没乱。   老广前两天就向上面打了停工休假的申请。   这段时间天气预报频繁的出现高温预警,老广怕再干下去会出事,就想停两天工让大家缓缓劲儿。   看时间,这申请今天就要下来了。   “小李,过来歇会儿吧,这一时半会也干不完。”   老刘招呼小李过来喝口水。   托程瑜西送来遮阳伞的福,现在大家多了个可以休息的地。   “嗯。”   李生言撩起衣服擦了擦头上的汗,劲瘦的腰挂着汗珠,沿着腹部蜿蜒而下,将灰色的裤腰浸成了深色。   就在这时,老广突然起身:“小邵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李生言放下衣服,转头看去。   为首的邵东楼戴着墨镜,昂首阔步地走进工地。   蹲坐在遮阳伞下面休息的众人,连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   但邵东楼没过去,只是停下脚步,身后立马跟上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保镖,一人拿出一张椅子放在邵东楼后面,一人撑着伞站在邵东楼旁边。   邵东楼向后一坐,双腿交叠地靠着椅背,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   周围的气氛不知怎么的让人紧张起来。   邵东楼手一抬,一份申请书放到他手里。   “你想让工人放两天假?”   听到这句话,老广连忙点头:“是是是,这天太热了,怕工人身体扛不住。”   邵东楼取下墨镜,对着申请看了两眼,抬眼道:“可以,我给他们三天带薪假。”   老广神色大喜,其他人也是欣喜若狂。   但很快邵东楼直直地看向后面的李生言。   “其他人可以休息,他要留在这里。”   老广神情一愣,看向李生言。   邵东楼将手上的申请表递给身后的保镖,并不对此做出解释。   他的身份想要做什么事也不用解释。   李生言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等他伸手把滑到喉结的水渍擦掉,这才转头对上邵东楼那双灼灼的眼睛。   “这……”   老广一脸为难。   邵东楼却只给他两个选择。   “要么不停工,要么他一个人换其他人三天带薪假。”   邵东楼撑着下巴姿态闲散,并不把众人放在眼里。   听到这句话,有人眼里冒出了火光。   “那我不休息了。”老刘第一个站出来。   “我也不休息了。”   “以前也不是没在大热天干过,这点温度还撑得了。”   一个又一个人站出来。   邵东楼放下手,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们并不知道李生言怎么得罪了邵东楼,但他们知道李生言是个好孩子,怎么也不能欺负他一个人来换取自己的利益。   老广咬了咬牙,正要热血沸腾地说点什么,李生言淡淡地说:“不用。”   邵东楼眼神阴郁地看着李生言。   只听李生言说:“我留在这里。”   “小李!”   “你一个人怎么干!”   “这天这么热,没个人在你身边,要是中暑也没人知道。”   其他人都不同意。   这对邵东楼是极大的挑衅。   “够了!”   老广使了个眼色,让众人不要再说话。   留李生言一个人在这也行,反正干不干的也没人知道。   他正这么想着,邵东楼却直勾勾地盯着李生言说:“从明天开始,我会每天过来监工。”   李生言没说话,隔着人群直视着邵东楼的双眼。   这下子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   傍晚,程瑜西知道这件事,眼里立马带上凶狠的光。   9990一惊。   总感觉这位主角和书上记录的不一样,有点变异了。   “我会让他收回今天说的话。”   说完程瑜西就要走,那幅阴冷的样子也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   9990内心惴惴。   这仇视资本好像仇视的有点变态了。   “不用了。”   李生言走出门,身高腿长地站在门口看着程瑜西。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过来了。”   程瑜西皱紧眉头:“我说了……”   “那是你的事。”李生言冷淡地开口。   他不希望有人再打扰他平稳的生活。   “那我去找邵东楼,把你的问题解决。”   “我说了不用。”   程瑜西不理解李生言,同时对这种拒绝行为感到无比憋闷。   李生言冷漠地开口:“不要做多余的事。”   他不想再让事情上升到另一个层面,问题他会一个个解决,先解决程瑜西,如果邵东楼敢过分,他自然也会解决邵东楼。   程瑜西垂到身侧的手松了又紧。   很快他冷静下来。   根据这段时间短暂的相处,他发现李生言是个很有边界的人。   同样,对方的正直确实不掺杂质,当初救人纯属本能,这几天他所谓的感谢反而让对方觉得麻烦。   最开始程瑜西只想通过感谢对方来安抚自己的良心,后面也确实带了点真心实意。   “好吧,你以后有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对方,见对方不接,弯腰放在石头上。   一直到程瑜西离开,李生言都没有拿那张名片。   他不觉得以后还会和对方有交集。   他关上门,没注意到带起来的风将名片从门缝吹了进去。   9990高兴的在原地转圈圈。   【宿主你做的对,现在没必要和他们产生纠葛,虽然邵东楼主动找上来麻烦了点,但三十年三十年河西,以后你就是未来的主角……】   李生言面无表情。   聒噪。   ——   持续不断的高温烘烤着大地。   烈日炎炎下,除了街上的滚滚车流,路上不见几个人影。   圈起来的工地在太阳下暴晒,里面只有李生言一个人,直到临近中午,外面才停下一辆迈巴赫。   邵东楼走在前面,抬起手,后面的保镖立马架起一个遮阳伞,放下一张躺椅,旁边摆上一张桌子,放上水果,还有冻在冰桶里的红酒与高脚杯。   “这几天程秘书都没有空过来,你会不会觉得失落。”   李生言没理会邵东楼,自顾自的干活。   被忽视的邵东楼脸一变:“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挥挥手让守在旁边的保镖离开,戴着墨镜躺在躺椅上,悠闲的姿态像在海滩感受日光浴。   躺了一会儿,发现对方还真的没有把他当一回事,他重重地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走过去,看到堆好的砖头,冷笑一声,一脚踹倒。   李生言动作一顿,什么也没说,重新把砖头放好,邵东楼的尖头皮鞋再次踹了上去。   这次邵东楼脸上带了笑。   而李生言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等砖头第三次堆好,他正要踹,对方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邵东楼脸一沉:“你干什么,放开!”   李生言的手指比普通人要长,手心又热,牢牢地抓着他的脚踝不放。   “事不过三。”李生言抬眼看向他。   邵东楼恼羞成怒,挣扎着要抽回自己的腿。   李生言忽地一松,他一个踉跄立马往后仰倒。   后面放着钢筋,这一脑袋下去,不说见血,见鬼都有可能。   邵东楼瞳孔地震,终于变了脸色。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着他的领口将他提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他两腿发软,手指下意识地抓住李生言汗津津的手臂。   强烈的劫后余生让他脸色煞白,咚咚直跳的心脏好半晌都没落地。   李生言松开他的领口,表情冷静:“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挥开了邵东楼抓着他的手,转身离开。   邵东楼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气又惊,好半晌都没有恢复过来。   看着李生言走远的背影,他握紧手指,咬牙切齿地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然而除了后怕,还有另一种莫名的刺激在他的心里扑通扑通地狂跳。 [32]第 32 章:邵东楼比他想的还要麻烦   1   接下来一个下午,邵东楼都没有来找李生言的麻烦。   一直到太阳下山,李生言开始处理工地垃圾,出门一看,发现邵东楼还在,手上正拿着手机。   看到他出现,对方冷笑一声,直起身说:“我说你怎么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李生言瞥了邵东楼一眼,没有说话。   邵东楼气的咬紧牙根:“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哪怕是跨省,我也能把你的孤儿院给处理了!”   “哐!”   推车被用力丢在地上。   邵东楼心口一跳,但他很快就扬起嘴角,心情好了起来。   他哼笑一声:“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李生言踹在推车上把垃圾倒出去,随即转身拉着推车往回走。   见李生言离自己越来越近,邵东楼重新戴上墨镜,衣冠楚楚道:“李生言,只要你现在跪下给我道歉……”   一只手抓着他的领口把他提了起来。   邵东楼踮起脚尖,墨镜歪倒在脸上。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李生言的脸,随即变得怒火滔天。   而李生言眼神冷酷地看着他:“你可以试试。”   说完,李生言垂眸瞥向邵东楼的皮鞋,松开手将他推了出去。   “小矮子。”   邵东楼踉跄两步,脸上一片空白。   “你……你叫我什么。”   李生言却已经推着推车离开。   邵东楼脸上青红交替,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李生言的背影。   “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听到这句威胁,走远的李生言连表情都没变。   说完,邵东楼大步离开,带跟的皮鞋踩在坎坷不平的石子路上东歪西倒,但他依旧走的气势汹汹。   坐上车,他立马拿出手机,凶狠地说:“我要李生言的孤儿院明天就消失!”   接到电话的助理扶着额头。   他就知道。   随即他抬眸看向手机。   不过能在短时间内把小少爷气成这个样子,这位叫李生言的还真有点本事。   ——   当天晚上,李生言接到院长爷爷打来的电话。   ——“小言,刚才有人打电话说要买孤儿院的地,还要把孩子们都转出去。”   院长爷爷八十岁的高龄了,之前中风过一段时间,说话的时候有些囫囵不清。   李生言眸色一暗。   “他们说了什么时候买吗。”   “三天内。”   “您先别管,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李生言拿出那本巴掌大的本子,从后往前翻,上面记录着不少的名字,有曾经当前台的公司老板,有酒楼经理,还有酒吧老板。   他翻出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邵东楼的名字,目光沉沉地看了片刻,“啪”的一下把书合上。   9990激动的小脸通红。   它的任务终于要开始了吗。   不畏强权。   勇往直前。   打击主角,战胜主角,最后取代主角!   9990闭上眼睛,开始做起目送李生言走上主角宝座的登天梦,兴奋的满脸通红。   另一边的邵东楼坐在真皮沙发上,手上摇着红酒杯,笑得轻松又肆意。   这个世界上没有钱不能解决的事。   也没有财富不能左右的事。   邵东楼闻着红酒的醇香,眯了眯眼。   李生言。   我一定要你跪下来求我。   他靠着沙发,脚下泡着热水桶,慵懒地发出一声叹息。   ——   第二天,邵东楼的姿态更嚣张。   他往躺椅上一坐,脚往凳子上一搭,拿着香槟,把墨镜架上脑袋。   为了预防昨天的情况,他特意让两个保镖站在后面。   看到李生言,他勾起嘴角:“怎么样,我说话算话。”   李生言冷冷淡淡地看着邵东楼,眼眸往邵东楼的皮鞋上一瞥。   邵东楼神情一顿,随即不太自然地收回腿。   李生言脱下手套走了过来,邵东楼坐直身体,姿态高傲:“你现在跪下求我还来得……”   话没说完,李生言拿过他手里的香槟从他脑袋上倒了下去。   邵东楼愣愣地坐在原地,浅黄色的酒液从他鼻尖滴落,顷刻间就将他弄得一团糟。   “嘭!”   酒杯被狠狠地砸在地上,尖锐的碎片嵌进坚硬的石子路,在阳光下折射出锐利的光线。   李生言俯视着邵东楼,眼神极其冷漠。   邵东楼的胸口不停起伏,眼睛被酒液刺激的发红,浑身都散发着甜腻的酒气。   他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看着李生言。   “你简直是找死!”   说完,他用力拍上扶手:“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身后的两位保镖对视了一眼,立马上前拿下李生言。   只是刚伸出手就被“啪”的一下甩开。   保镖一号眼神震惊。   我操。   力气好大。   另一个保镖见对方挨了一下,像模象样地走了两步,实则在往后退。   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哦。   而李生言已经逼近到邵东楼面前。   “你到底想怎么样?”   邵东楼都快气疯了。   昨天差点见阎王的是他,刚被泼了酒的也是他。   现在居然还问他想怎么样!   邵东楼腾地站起来和李生言对视。   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十公分,李生言的眸子丝毫没有避让。   但邵东楼站起来就后悔了。   对上李生言那双垂眸看着他的眼睛,他只能仰视对方。   “你问我想怎么样,我昨天就说过,我要你跪下来求我!”邵东楼厉声道。   他还从来没遇到过敢这么对待他的人,他非要李生言在他面前认错不可!   李生言神态微冷,眼眸逐渐转深。   邵东楼滚动着喉结,心里忽地漏了一拍。   对上李生言的眼睛,他一时连那些保镖都忘了。   下一秒,李生言抓着他的领带将他拉了过去。   他猛地前倾,差一点就要亲上李生言的唇。   他呼吸一滞,身体僵硬。   而李生言俯视着他的双眼,冷冷地说:“换一个。”   换……换一个。   邵东楼眼眸闪动,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那……那你这两天好好伺候我,我就不对孤儿院动手。”   李生言松开手里的领带,面无表情地说:“可以。”   说完,他拿起手套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但不能妨碍我干活。”   邵东楼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他心脏跳的厉害,扑通扑通,前所未有的快。   前方的空气似乎还残留着李生言身上充满灰尘的汗味。   干燥,热烈,却难以接近,同时还带有一丝危险的刺激。   两位保镖站在原地互相对视一眼,又看向呆立在原地的邵东楼。   要是向岑助理汇报小少爷今天被人教训了,应该不会找他们算账吧。   ——   李生言忙了一整天,准备下工的时候,邵东楼还没有走,只是换了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打理整齐。   那两个保镖倒是不见了,桌上那些东西也收拾干净。   对方躺在躺椅上,看到他出现,墨镜后的眼睛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李生言走过去,晒红的皮肤挂着大颗大颗的汗珠,身上的衣服又皱又脏,全是灰尘。   他走到邵东楼面前,淡声说:“想要我做什么。”   邵东楼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李生言没回话,只垂眸看着邵东楼。   没办法,邵东楼只好自己站起来,抬着下巴说:“我在这坐了这么久,连杯水都没喝。”   “跟我来。”李生言转身离开。   邵东楼迈开脚步,装腔作势地跟在李生言身后。   他可没有配合李生言的意思。   他只是真的口渴了。   回到那个狭窄的平房,李生言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   邵东楼站在门外,眼神往屋子里瞥,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转头见到那瓶廉价的水,他立马皱起眉头。   “你就给我喝这个?”   “便利店在两公里之外,要么忍着,要么叫你自己的人送过来。”   邵东楼心里的火又冒了出来,忍了忍,没发作。   他双手环胸,眼神高傲:“帮我拧开。”   李生言看了他一眼,伸手拧开瓶盖。   邵东楼脸色好了不少。   但他没接,低头往瓶口上凑。   李生言看着那张脸,将手故意往回收了一下。   邵东楼的嘴跟着往前,他继续往回收。   几个来回,邵东楼抬眼看向他。   可能那张脸总是居高临下看人的原因,垂头抬眸的时候,莫名多了点乖顺。   李生言面不改色的将水放进邵东楼手里。   “自己拿着喝。”   水洒到邵东楼衣服上,他咬紧牙根:“你要是忘了上午说的话,我就让孤儿院的院长好好提醒你!”   李生言回过头,抬起自己没洗的手。   “你这么身娇体贵,确定要喝吗。”   邵东楼喉结一动,低头看着拧开的瓶口,将水塞到李生言怀里。   “不喝了!”   他戴上墨镜,气势汹汹地走出去两步,又转过身,高昂起头:“你明天给我好好等着。”   看着邵东楼的背影,李生言眼眸清淡,拿起水瓶喝了口水。   还以为有多厉害,这智商也不怎么高。   他用的是另一只手拧的瓶盖。   笨。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门。   9990欣慰地点头。   这位宿主未来大有前途。   2   邵东楼来的比前两天都要早。   还是那个搭好的窝,脚一翘,背一靠,手上摇着一杯冰葡萄酒。   李生言看也没看他一眼,扛着水泥径直从前面路过。   邵东楼摇晃酒杯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个冷笑。   好好好。   还以为对方学乖了。   他拿出手机,装模做样的打起电话。   “喂,岑助理,之前我说的关于孤儿院那块地……”   余光看到李生言向他走来,他嘴角一勾:“我还需要再考虑一段时间,就这样吧。”   “今天你想做什么。”   邵东楼把手机收好,抬了抬下巴:“帮我把荔枝剥了。”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把手洗干净。”   李生言看了他一眼,走到水龙头下面洗手。   那双干惯粗活的手意外的修长,粗糙中又有种骨节分明的性感。   水从指缝中流过,又从指尖滴落,洗去了灰尘和汗,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烈的原因,洗净的手似乎连皮肤都白净了一些,隐隐发着光。   而那张脸表情平淡,没什么情绪变化,大概只有邵东楼真正威胁他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冷光。   李生言转过头,直直的对上邵东楼看着他的眼睛。   对方神情一顿,随即别过头,他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甩了甩手上的水。   邵东楼看了眼旁边的保镖。   “给他消消毒。”   邵东楼恢复如常,翘着脚换了个坐姿。   “把剥好的荔枝在冰碗里放好,一点肉都不能破。”   他颐指气使地抬高下巴,像只高傲的波斯猫。   李生言看着他,默不作声地坐下剥起荔枝。   他指甲剪的很干净,连指甲缝也没有泥污残留。   很难想象这双扛水泥搬砖的手,干起细活来这么有耐心。   他一脸沉静的模样,似乎无论做什么事,都会用专注的态度做好。   邵东楼坐直身体,挥了挥手让保镖离开。   一盘精致饱满的荔枝大概有十来个,剥好之后白白胖胖地堆在冰碗里,好看的让人舍不得动。   李生言用纸巾擦了擦手,起身说:“没什么事我就去干活了。”   “等等!”   他回过头,邵东楼把墨镜挂在胸口,态度嚣张。   “喂我。”   李生言盯着邵东楼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在冷酷的脸上冷冽又深邃。   邵东楼气血上涌:“怎么,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做,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在乎孤儿……”   李生言坐下,拿起一个荔枝喂进邵东楼嘴角。   温热的指腹碰上柔软的唇,邵东楼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颤动着睫毛,张开嘴将荔枝含进去,一时喉咙有些发干。   红润的唇瓣与水润的荔枝互相交映,李生言收回视线,准备拿起第二颗荔枝。   “等等。”   邵东楼张开嘴,将荔枝的籽吐进李生言的手心。   这对他来说好像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生言看了眼手心的籽,又看向邵东楼的唇,将籽丢进盘子,拿起第二颗荔枝塞进邵东楼嘴里。   一直到所有的荔枝都被吃完,邵东楼连呼吸都带着甜。   李生言将手指擦干净,这次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离开。   邵东楼也没叫他。   刚吃了早餐没多久,实在是有些吃饱了。   他忍不住想,或许明天可以让李生言给他准备早餐。   打定主意的邵东楼心情不错,伸手打通助理的电话。   “那个孤儿院先别拆了。”   挂断电话的助理神情不变。   本来也没打算拆。   ——   夕阳西落,李生言将所有的砖头都搬完,身上大汗淋漓。   他撩起衣服准备擦脸上的汗,邵东楼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看到那一排整整齐齐的砖头,邵东楼伸出手指敲了敲。   实心砖,不是一般的重。   李生言就这么搬完了。   饶是邵东楼都不免有些震惊。   “你不觉得累吗。”他不禁有些疑惑。   怎么会有人真的这么耐心在这里搬砖,两天下来不偷懒不抱怨。   李生言张开嘴:“累。”   邵东楼不理解。   “累怎么还做。”   “但踏实。”李生言说。   他喜欢这种凭双手获得劳动报酬的生活。   邵东楼嗤笑一声:“踏实值几个钱,你要愿意天天伺候我,我现在就能让你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说完这句话,邵东楼自己的心跳都快了一瞬。   但还没等他理清自己的心跳,李生言就淡淡地开口:“我不需要。”   邵东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什么。”   “我不稀罕你人上人的生活。”   李生言转身收拾东西,脸上的表情很淡漠。   邵东楼气的脸色铁青,冷笑道:“也是,像你这种不知好歹的人,就应该一辈子在工地里搬砖!”   他不知为何,胸中的怒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却不小心绊上地上的铁架。   眼见着他就要扑向桌子,不禁心脏骤停,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捞住了他的腰。   邵东楼上半身前倾,只差一点,眼睛就要磕上桌脚。   他紧紧地抓着腰上的手臂,脸色苍白:“别……别松手。”   李生言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单手将人捞了起来。   “在工地别穿这么高的鞋子。”   邵东楼还心有余悸,听到这句话,立马涨红了脸:“你懂什么,这鞋子哪里高了!”   李生言没和人争论,想要离开,但对方还抓着他的手不放。   他回头,眉头微蹙:“放手。”   邵东楼抓着他,不高兴的大喊:“等一下!”   等邵东楼从一堆建材中走出来,他才松了口气,放开李生言的手。   “这次算你有眼色,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邵东楼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恢复成那幅趾高气扬的样子。   李生言发出一声低笑,转身离开。   邵东楼一愣,看着李生言的背影,脸又红又烫。   “你笑什么,你那是什么态度!”   ——   晚上回去,邵东楼靠在车的后座,懒洋洋地打通电话。   “再给那些工人放两天假。”   岑助理看着桌上的一堆文件,表情冷静:“小邵总,我必须要提醒您,停工的每一天都在消耗大量的钱。”   “知道了,再停两天。”电话里传来邵东楼不以为意的声音。   “还有,小邵总您落下了太多工作没有处理。”   邵东楼不耐烦道:“孙有财呢,丢给他干。”   岑助理眸色转深:“小邵总,您确定吗。”   “之前我没来的时候,难道这个项目不是他负责的吗,让孙有财处理,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说。”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助理放下手机,抬头道:“让孙副总过来。”   门外的程瑜西低头:“是。”   挂断电话,邵东楼侧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他脑海里全是李生言那一声低笑。   快的就像错觉,却如隔靴挠痒一般让人止不住的回想。   可惜,他没有看到李生言的表情。   也不知道那张脸笑起来是什么模样。   越想,邵东楼心里浮动的越厉害。   “明天早上六点半来接我。”   司机下意识说道:“工地不是七点半才开工吗。”   邵东楼眼神冰冷:“你在质疑我?”   司机咽了咽口水,“没有,明早六点半我会准时到达。”   邵东楼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   9990现在越看李生言越顺眼。   【宿主你做的不错,恩威并施,刚柔并济,看来拿下邵东楼指日可待!】   9990握紧小拳拳一脸坚毅。   李生言完全没有理会9990,听到邵东楼的名字,才微微抬了下眼眸。   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照常向着窗外看了几眼,再躺回床上休息。   明天,老广他们应该就回来了。   ——   咚咚咚。   咚咚咚。   李生言拉开门,目光沉沉地看着门口的邵东楼。   “我没吃早饭。”邵东楼拉下脸上的墨镜。   李生言闭了闭眼,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邵东楼比他想得要麻烦。   两分钟过后,手上拿着面包和牛奶的邵东楼面色阴沉。   “你就让我吃这个?”   李生言没说话,但那样子分明写着爱吃不吃。   邵东楼本想发怒,但看到李生言手里的矿泉水,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牛奶,心情突然好了一些。   虽然是最便宜的纯牛奶,那也比李生言手里的矿泉水上档次。   他往后看了眼,发现连坐都没有地方坐,不禁又皱起了眉。   往常哪次吃早餐不是摆好盘在餐桌上吃。   李生言只想吃完早餐赶紧去工地干活,见邵东楼皱着眉头,手上拿着东西一动不动,他三两口把东西吃完,伸手拿过邵东楼手里的面包撕开包装袋,又拿过牛奶插上吸管。   做完这些,他进去拿好东西,也不管邵东楼会不会跟上来,径直走向工地。   愣在原地的邵东楼看着手上的东西,又看向李生言的背影,不满地“喂”了一声。   李生言头都没回。   邵东楼只能抬脚跟上去。   早知道就不来这么早了。   他蹙眉看了眼手里的面包,有些犹豫地咬了一口。   又干又糙,还有股难闻的干燥剂味。   难吃死了。   他又转头喝了口牛奶,很普通的味,勉强能喝,他舒展了眉头,喝着牛奶跟上了李生言的脚步。   李生言用余光看到身后跟上来的邵东楼,表情平淡地收回视线。 [33]第 33 章:“你还真是学不乖”   1   邵东楼大概很少吃这么平民的食物。   一盒普普通通的纯牛奶,他也喝出了满脸新奇的样子。   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搭好的窝里好好地喝着牛奶,李生言转身开始干活。   工地里的机器都没开工,但杂活不少,全都是些力气活,真要忙起来也很耗时间。   等他忙得差不多,转头一看,发现躺椅上的邵东楼正捂着肚子满头虚汗。   他眉一皱,大步走过去:“怎么了。”   “胃痛,肚子痛。”邵东楼声音低弱。   李生言取下手套,伸手摁上邵东楼的肚子。   邵东楼疼的厉害,没有反抗,手被软趴趴地挥开,摁上去的时候,哼哼唧唧地发出几声口申吟。   “你是不是乳糖不耐受。”李生言看向他的脸问。   邵东楼眼睛都疼出了水光。   什么叫乳糖不耐受。   “我以前没喝过牛奶,不知道。”   李生言皱起眉:“能起来吗。”   邵东楼摇了摇头。   这不是单纯的疼,还有一种说不出口的难受。   李生言没说话,将人抱了起来。   邵东楼一愣,鼻尖蹭上李生言紧实的胸膛,那股混着水泥灰的汗味极为深刻的将他包裹,让他连腹部的疼痛都暂时忘记了。   本想怒斥李生言放肆,可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浑身僵硬,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而抱着他的李生言步伐稳健,连呼吸都没乱。   “想不想上厕所。”   邵东楼恍惚地抬起头,正好看到一滴汗珠从李生言的下巴往下滑。   他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地抚过李生言的喉结,接住了那滴汗。   李生言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抱着人往前走。   “肚子还疼吗,想不想上厕所。”   邵东楼反应过来,连忙握紧手指低下头。   他手心发烫,听李生言这么一说,忽然觉得那些不舒服全都涌了上来。   “想。”他吸了吸鼻子。   李生言将人抱到平房后面的厕所,松开手说:“上吧。”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站在厕所里的邵东楼表情空白。   等一下。   对方说什么。   还没从微妙的失落中回过神,一种巨大的荒唐和难堪冲上大脑。   “李……”   刚张开嘴,他就咬着牙捂住了肚子,头上的虚汗浸湿了头发。   李生言看着嗡鸣的烧水壶,脸上有些出神。   听到滴的一声,他才回神,将水倒进洗干净的杯子。   脸发白的邵东楼扶着墙走了过来。   李生言瞥了一眼,淡声道:“喝水。”   邵东楼坐在床沿,配合地接过李生言递过来的水,一口下去,胃部流下一股暖流,但还是疼的难受。   他现在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一杯水还没喝完,他脸一变,又脚步匆匆地走向厕所。   李生言挑起眉。   没一会儿,邵东楼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他慢腾腾地坐下,这次不用发话,自觉地伸手接过李生言递过来的水。   倒不是渴,就是喝下去暖融融的能舒服点。   捧着水杯喝水的人安静不语,苍白的脸看起来比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听话许多。   李生言靠着桌子,眼神沉静地看着对方低下头小口小口喝水的样子。   没喝完,对方又变了脸色,站起来往厕所走。   李生言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次出来,邵东楼完全脱了力,一脸虚弱地靠着床头。   李生言将一个灌满热水的瓶子递过去。   “拿着。”   “好烫。”   邵东楼碰了一下,立马缩回指尖,皱起眉头。   李生言看了他一眼,半蹲下身体,用滚烫的水瓶隔着衣服给他暖胃。   邵东楼叹出一口气,顿时觉得舒服了不少。   没那么难受之后,他这才有精神打量周围的环境。   说句实话,他没见过这么简陋的地方。   房子小到下脚都困难,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就什么都没有。   不过东西倒是意外的整齐干净。   上工的工具摆放整齐,为数不多的生活用品也极有条理。   即便是在这种简陋的环境中,井井有条的屋内摆设也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舒服,可想而知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是个极为自律又勤快的人。   邵东楼不禁垂眸看向蹲在他面前的李生言。   之前不管他怎么威胁都不愿意低头的人,现在却单膝跪在地上帮他暖肚子。   咚的一下,心里似乎有个小锤子,咚咚咚地敲着他的心脏。   他滚动着喉结,一时头脑发热:“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李生言动作一顿。   邵东楼脱口而出:“我给你一栋房子。”   李生言抬眸看向那张脸,虚弱乖巧的模样重新带上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站起身,表情冷了下来。   “不需要。”   邵东楼皱起眉:“你不想要房子,车也可以,钱也行,我能让你过上比这里好千百倍的生活,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能给你。”   李生言将水瓶放上桌子,背对着邵东楼说:“我说过,我对你人上人的生活没兴趣。”   肚子没那么痛了,邵东楼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站起来,自信地说:“我这是给你改变人生的机会。”   见李生言不理会自己,他抬起下巴:“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你也该为孤儿院想想,院长年纪大了,孩子还这么小,只要我动动手指头,随便给点钱,孤儿院就能……”   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李生言冰冷的眼神。   “我没有对你动手,不是怕你,而是我不想引起更多的麻烦,但不代表我能容忍你三番四次的用孤儿院威胁我。”   邵东楼心口一紧,随即气血上涌,握紧双拳。   “那又怎么样,像你这样的人,我弹指挥手间就能解决,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这段时间我不过是在陪你玩罢了!”   口不择言地说完这段话,他喘着气,对李生言怒目而视。   李生言看了他很久,什么也没说。   邵东楼忽地心口一滞,对上李生言冷淡的眼神,他心里的怒气忽然变为另一种更沉闷的情绪。   “我刚帮你叫了救护车,你身体娇贵,我这个小地方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李生言转过身,不再看邵东楼。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   邵东楼紧抿着唇,死死地盯着李生言的背影,可李生言就是不再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太浓烈,还是李生言说的那句话。   他的肚子真的又开始疼起来,比之前还要疼。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救护车的声音。   比医护人员先到的是满脸焦急的司机。   “小少爷,你怎么了。”   司机想来扶邵东楼,但邵东楼狠狠地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病患在哪。”   “在这在这。”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少爷,你哪里不舒服。”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邵东楼自始自终都没有说话。   李生言抬起眼,看向外面远去的身影,又平静地收回视线。   他拿上东西出门干活。   没喝完的水杯放在桌上,直到太阳西移,杯子彻底放凉。   ——   邵东楼没什么事,在医院躺了半天就好了。   倒是医院的院长赶了过来,对邵东楼百般挽留,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了这里,张罗着要给他接风洗尘。   邵东楼看着对方那幅嘴脸,内心不屑。   但他没有拒绝。   可能是心情不好的原因,晚上那顿饭他喝了很多酒。   要不是司机拦了下来,推辞着要带邵东楼离开,可能对方还要留下邵东楼继续喝。   夜深人静,路上的车辆变少,只有两旁的路灯坚守在这个小城市的夜里。   邵东楼靠着车窗,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   司机时不时的向后看一眼。   他还从未见过对方这幅模样。   忽然,邵东楼在昏暗的光线中坐直身体。   “去工地。”   司机一惊:“现在?”   现在已经凌晨了。   “现在。”   司机想说什么,但对上邵东楼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车子停在工地外面,白天的灼灼烈日变成伸手难见五指的黑。   邵东楼开门下车,脚踩在石头上,一个踉跄没站稳。   司机连忙去扶,邵东楼用力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司机闻着邵东楼身上的酒味,只觉得头疼,同时又对那位不懂事的院长心生不满。   邵东楼晃了两下,站直身体:“你走吧。”   司机一脸震惊:“小少爷……”   “我让你走。”邵东楼回过头,眼神阴鸷。   司机抿了抿唇:“是。”   他本想将车停到离工地不远的地方,但后面的邵东楼一直在看着他,没办法,他只能将车驶离。   与此同时,他打了个电话给岑助理。   ——“随他。”   短短两个字,司机叹了口气,彻底离开。   邵东楼转头看着围起来的工地,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推门。   只是里面上了锁,他怎么也推不动。   用身体和铁门对抗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想起来,他有钥匙。   还是今天早上特意拿的。   好不容易把锁打开,他脚步不稳的向里走去,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满腹都是要来质问李生言的郁气。   李生言算什么东西。   竟然敢这么对他说话。   工地里没有灯,邵东楼凭着白天的记忆直接找到了李生言的平房。   “嘭嘭嘭!”   “李生言,你给我出来!”   躺在床上的李生言瞬间睁开眼睛,听到外面熟悉的声音,他皱起眉向着门口看去。   2   打开门,看到醉醺醺的邵东楼,他眉头皱的更紧。   “邵东楼,你来干什么。”   你管我来干什么。   他一个踉跄扑过去,双手抓着李生言的领口,想把人提起来,人没动,反倒是自己踮起了脚。   但他还是凶狠地说:“李生言,你给我道歉,现在就给我认错!”   他身体左晃右晃,站都站不稳,在没有灯的黑夜,那双愤怒的眼睛格外亮。   李生言冷眼看着那张醉红的脸,抓住邵东楼两只手的手腕,反手一扭,将人的手从领口上扯开。   “我不和发酒疯的人说话。”   “我没醉!”邵东楼大喊。   李生言没说话,抓着邵东楼的两只手往外走。   邵东楼像被逮捕的犯人,两只手向前,脚下磕磕绊绊地走不稳。   他还想挣扎,但李生言抓的很紧,反倒是把自己的手腕弄的越来越疼。   “放开我,你这个没见识的搬砖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邵东楼,是邵家的少爷,我用钱就能砸死你!”   李生言没理会邵东楼的叫嚣,头也不回地问:“你的司机呢。”   邵东楼一扭头,高高地抬起下巴。   “哼,走了。”   李生言转过头。   邵东楼斜眼看向他,高傲地说:“我让他走的。”   李生言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将人扯过来。   “打电话让你的司机来接。”   邵东楼偏过头:“不打。”   李生言皱起眉:“你住哪,我叫个车。”   邵东楼抬高下巴:“哼。”   李生言:“……”   他抓着邵东楼的手腕继续往外走。   “那你就去睡桥洞。”   邵东楼怒不可遏,用力挣扎起来。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让孤儿院……”   李生言手一松,邵东楼立马整个人往后仰倒,刹那间的失重感让他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就在这时,李生言抓住他,一个用力把他拉回来,近在咫尺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还真是学不乖。”   强烈的刺激感鼓动着胸腔,邵东楼睁大眼睛,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双手被锁在李生言胸前,那双漆黑的眼眸冰冷沉郁地看着他,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头狼。   “邵东楼,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用孤儿院威胁我。”   被捏紧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邵东楼咽了咽口水,仰着头,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李生言。   “我……我不想睡桥洞。”他小声说。   李生言无声地看着那张脸,飞快地转过头。   “你住哪,我帮你叫车。”   邵东楼低下头,小声说了个地址。   夏夜的风吹动一片树叶,抚过周边的空气。   李生言正要叫车,突然听到旁边响起一道动静。   寂静的夜里,这道声音短暂而快速,很快就沉寂下去。   李生言神色一凛,这才发现这么久他都没有看到巡逻的安保人员。   而外面的岗亭亮着明黄的灯,却像是掩人耳目,一个人都没有。   他松开邵东楼的手,嘱咐道:“在这等我,如果待会儿听到什么动静,立马报警。”   邵东楼仰起头,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李生言扶上额头,皱眉道:“算了,你跟着我。”   他拉着人往里走。   邵东楼垂下眼,定定地看着李生言那只牵着他的手。   工地外面围了一圈铁皮,但现在有个角落被撬开了一个洞。   他钻进去,看到堆在里面用来拦路的铁丝也被剪断了,基本可以确认是有人进来偷建材。   李生言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但就在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刻,旁边一道黑影扑了过来。   李生言眼神一冷,立马将邵东楼推了出去。   手机重新黑屏,四周陷入黑暗,但黑黢黢的身影却分外清晰。   “被发现了。”   “别纠缠,快跑!”   一声大喝,里面扛着东西的两个人影,立马身形矫健的往外跑。   守在出入口的两个人也开始逃窜。   但既然发现了,李生言自然不可能让他们离开。   他上前一步抓住一个人,用力一甩,直接用甩出去的人将另一个人撞倒在地。   两人扑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口申吟。   其余两个人见状立马变换方向。   但工地的出入口都被圈了起来,围了一圈铁丝还有杂物,没等跑出去就被绊倒在地,不知道磕到什么地方,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直接栽在地上没了动静。   看到坐在地上的邵东楼,李生言淡声说:“过来。”   仰头看着他的邵东楼立马爬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   李生言神色微缓。   虽然平常是麻烦了一点,但关键时刻还算听话。   李生言想先去看看那两个摔倒的人,这地方建材多,路上又都是尖锐坚硬的石块,怕人真的摔出什么问题。   邵东楼亦步亦趋地跟在李生言身后,盯着李生言的手。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发现一根棒状物正对着他的脑袋往下砸。   既然路被堵死,谁都跑不出去,那就先把这里面的两个人解决了再走。   黑暗中的人眼带凶光,挥下的力道响起了破空声。   “李生言!”   李生言回过头,瞳孔一缩,立即抬手抱住邵东楼的脑袋。   一声闷响砸在李生言的手臂上。   邵东楼浑身血液倒流,从头冷到了脚。   但还好,是木材不是钢筋。   李生言猛地回头,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人影在半空中倒飞两米,落在地上蜷成了虾米。   李生言放开邵东楼,抬脚向着对方走去。   邵东楼没站稳,坐倒在地上,整个身体都陷进阴影里。   与此同时,后面趴在地上的两个人悄悄爬了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摸着黑向李生言靠近。   好一个声东击西,故意装死。   这伙人是打定主意要把李生言留在这里。   朦胧的月光下,李生言的样子看不清,但黑黢黢的身影格外清晰。   但就在他们藏在角落里向李生言靠近的时候,身后同时响起一深一浅的脚步声。   还没等回头看清,一人一个,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邵东楼眼神阴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将手上的石头丢了出去。   等李生言把那两个人捆好,回头就看到两个俯趴在地上的人。   他看向邵东楼,对方身体一晃,差点摔在地上。   “怎么了。”   他快步走过去,拉住邵东楼的手臂。   邵东楼皱起眉头,“脚疼。”   李生言蹲下身体摸了摸他的脚踝。   骨头没事,应该就是扭了一下。   抬起头,发现邵东楼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脚疼,动不了了。”   李生言沉默片刻,伸手将邵东楼抱了起来。   邵东楼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又说:“我的鞋。”   昂贵的尖头皮鞋东一只西一只掉在地上。   李生言弯下腰将皮鞋拎在手里。   这次他没再说什么不要在工地穿这么高的鞋这种话。   邵东楼也罕见的没有继续摆少爷的架子。   没多久,外面响起警笛,刺目的光照进来。   李生言眯了下眼,回头看到那两个俯趴在地上的人满头是血。   而那个比拳头还大的石头,就沾着血丢在旁边。   ——   四个偷建材的人,两个被拉去警局,两个被拉去医院。   听到对方说踩点了一个星期,每次一到凌晨,安保人员就会离开,低头看着脚踝的邵东楼抬起了眼。   对上那双阴冷的眼睛,小偷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那个高个子看着冷酷,但这个一身贵气的男人才是真的凶。   当时那一石头砸下去,现在对方衣服上还沾着血点子。   “你确定没有安保人员巡逻。”   小偷哪敢说假话:“确定,安保只在十二点之前在,过了十二点就会走,那个岗亭就是个摆设,里面根本没人。”   李生言看向邵东楼的脸,没说话。   而邵东楼脸色阴沉,在灯光下透着浓浓的阴郁。   要是没有安保人员,那公司的钱去了哪里。   外面停下一辆车,得到消息的岑助理一脸严肃的大步走来。   “这件事公司会处理。”   警方:“医院那两个人的伤情鉴定还没出结果。”   岑助理表情冷静:“待会儿会有律师全权负责。”   说完,他抬起手,外面立刻走进两个医护人员。   邵东楼一脸震惊的被拉上担架。   “等一下。”   岑助理面色凝重,没有废话,抬手让人带邵东楼去医院检查。   邵东楼被抬出警局,急急忙忙地探出头说:“李生言也受了伤。”   岑助理眼眸一动,回头看向站在警局的人。   高挺的个子,身材修长,面容冷酷,此刻正眼神冷淡地看着他。   “李先生也随我们一起去医院做个检查吧。”岑助理说道。   “不用。”   李生言收回视线,抬脚往外走。   既然后续问题有公司处理,那他就不用留在这了。   已经被推上车的邵东楼见李生言要离开,连忙挣扎着起身。   “李生言!”   但李生言头也没回。 [34]第 34 章:李生言,他要定了   1   回到平房,李生言小心地转动着自己的手臂。   没有骨折,就是有点痛,明天应该会肿,不过好在不算太严重。   他坐在床沿,拿出药油揉着手臂上的伤。   不经意间看到桌上的水杯,他垂下眼,将早就凉透的水倒了出去。   【宿主,我可以给你施展一个小主角光环,保证明天你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9990骄傲地挺起胸口。   李生言将药油收好,走到后面将手洗干净,默不作声地躺上床闭上了眼睛。   9990:【……】   由于邵东楼入院,第二天工地就恢复了正常工作。   看到老广、老刘他们,李生言嘴上没说什么,但那张冷峻的脸柔和了许多。   老广一来就拍着他的肩:“好小子,听说你昨天抓了几个偷建材的贼,不管公司怎么样,反正我一定要给你发个奖金!”   老刘立马说:“那你可不能太小气了。”   老广挺起肚子:“那是自然。”   周围的人都开始笑。   李生言也跟着弯了下嘴角。   “走走走,开工,几天不干,我骨头都松了。”   一群戴着安全帽的男人大笑着往里走,看到整整齐齐的砖头和水泥,一时都愣在了原地,纷纷回头看向李生言。   “你……你这孩子,这几天也不知道偷个懒!”   大家都有点生气。   李生言淡声道:“每一天都算了工钱。”   “就算有工钱,那你也不能这么实诚!”   “没费什么力。”   听到这话,众人都没了声音。   没一会儿,老刘挥挥手:“行了,你今天歇歇,剩下的活我们干。”   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其他人走向不同的地方各司其职。   李生言难得愣了一下。   老广在旁边笑个不停,展开一张折叠椅,把人压下去说:“坐会儿吧。”   李生言沉默地坐下来。   早上发现手臂肿的厉害,还在想该怎么办,现在不用干活了,反倒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转头看着一边说笑一边干活的众人,无声地垂下眼。   “要是疼的厉害就去医院看看。”   旁边递来一瓶水,李生言抬起头。   老广笑道:“虽然昨天我没去警局,但出了这种事,我肯定要去医院看望领导,所以昨天的事我都知道,公司肯定会有动作,你别太实心眼,人家给你什么你就接着,咱干苦力的比不上那些坐办公椅的,有点好处就拿,别吃亏。”   李生言垂下眼:“我知道。”   他眼神淡漠,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我没那么傻。”   老广拍拍他的肩:“你心里有数就好。”   ——   靠坐在床头的邵东楼看着手上的文件,面无表情地说:“孙有财呢。”   岑助理看向他:“在外面。”   “让他进来。”   岑助理向外面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程瑜西点头离开。   没一会儿,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擦着汗走了进来。   “小邵总。”   邵东楼看着那张油光发亮的脸,将手上的文件放上柜子,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他皱起眉:“这水怎么是凉的。”   岑助理低头道:“我现在去换……”   “嘭!”   厚实的玻璃杯直接砸在孙有财的头上。   孙有财浑身一颤,剧烈的疼痛袭来,凉水混着鲜血往下流淌,他整个人都噤若寒蝉,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门外的程瑜西瞳孔微震,随即垂下眼睫。   岑助理面不改色的让程瑜西进来把杯子捡走,平静地说:“重新倒杯温水进来。”   程瑜西低着头:“是。”   “不要温水,要热水。”邵东楼散漫地开口。   “是。”程瑜西转身离开。   宽敞的高档病房静的落针可闻。   孙有财弓着肥胖的身躯,哪怕血流到眼睛也不敢擦。   “小邵总,我可以解释。”他嗓音艰涩。   邵东楼拿着纸巾不紧不慢地擦着手指,姿态闲散。   “看来这一个多月你把自己喂的很饱啊。”   孙有财腿一抖,差点跪在地上。   “小邵总!”   他抬起被血染红的眼睛看着邵东楼。   “这事我真的不知道,安保的事我交给了身边的助理处理,我真的不知道他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贪公司的钱!”   他说得字字泣血,配上脑袋上血渍呼啦的伤口,还真有一股子忠臣被冤的悲愤。   邵东楼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孙有财后背发寒,只觉得对上的是一双毒蛇的眼睛。   他心肝一颤,勉为其难地定了定神,义正言辞又痛心疾首地张开嘴。   “是我错信了人,差点让项目出现重大损失,还连累小邵总受伤,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这么信任他却落得这个下场。”   说着,他挺直腰:“无论小邵总想怎么处罚,我都毫无怨言,只希望小邵总能看在我这么多年为集团兢兢业业的份上,能给我个体面。”   桌上的那些文件还真的看不出孙有财的直接责任。   但里面那些弯弯绕绕,大家都心知肚明。   岑助理侧目看向邵东楼,想看他怎么处理。   “这么说,你的忠心天地可鉴了。”   “那是自然!”   “既然你这么忠心,我就把这件事交给你处理。”邵东楼漫不经心。   这句话仿佛在说,看在孙有财是条忠心耿耿的狗份上,现在就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孙有财咬紧牙根,随即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做出精神一振的样子,双眼明亮地看着邵东楼。   “我必定不会辜负小邵总的期望。”   岑助理眉眼微动,什么都没说。   就在孙有财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邵东楼幽幽的声音。   “孙有财,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孙有财头皮一麻,一身冷汗浸湿了他的背。   “一定不负所望。”   走出医院,孙有财坐上车,表情阴冷地擦着头上的血。   他为邵家鞠躬尽瘁这么多年,邵家只是为了历练这位小少爷,就把他发配到这种小地方当踏板。   所以他拿的根本不是邵家的钱,而是自己这么多年的辛苦费!   邵东楼。   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纨绔子弟。   他必定会让对方得到一个深刻的教训。   “回公司。”   他没再管头上的伤口,仰头闭上眼睛。   ——   邵东楼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杯子里的热水。   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总觉得这杯热水没有李生言那个小房子里的好喝。   他皱起眉。   难不成他的味觉出了问题。   还是这医院的水加了什么该死的添加剂。   这样想着,他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你们出去吧。”   岑助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带着程瑜西走出病房的门。   邵东楼喝了半杯水,嘴唇都被烫红了。   他放下水杯,垂眸看着自己的腿。   医生说扭伤不重,只要好好休养,不出一个月就能恢复正常。   邵东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李生言将他抱在怀里的那一幕。   看不清样子的棒状物当头砸下来。   说不怕不可能。   毕竟这一棒子下来,不死都要去半条命。   可李生言护着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要不是木头怎么办。   是钢筋怎么办,是利器怎么办!   可能李生言的手臂当场就会废掉。   难道李生言不怕吗。   还是说,他的命比李生言自己的一条手臂更重要。   邵东楼不禁抚上自己的心脏。   那里咚咚咚跳的很快。   他眼含亮光,呼吸急促。   李生言这个人,他要定了。   ——   除了老广,谁也不知道李生言胳膊上有伤。   他们只是单纯的觉得这几天白拿了钱,心里过意不去。   在他们看来,李生言就是吃亏了。   毕竟他们拿的是带薪休假,李生言却实打实地干了几天。   老广笑呵呵地看着,中午给每个工人都打了两大勺肉。   一群人或坐或蹲在遮阳伞下吃饭,吃的比谁都香。   “还是工地的大锅饭好吃。”老张感叹了一句。   “虽然说拿钱休息很好,但总觉得不踏实,果然还是回来了,心里那口气才舒坦。”老刘摇了摇头。   旁边有人笑:“那你还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劳碌命咋了,老子挣得都是该挣的钱。”   “说的是,咱们没什么文化,就一把子力气,干活拿钱那是正道,不干活就给钱,谁知道那些人打着什么主意。”   大家说的热火朝天,李生言没有插话,只是耐心地听着。   他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说着再普通不过的事,吃着同样的大锅饭。   哪怕再苦再累,可只要踏踏实实的,付出就会有收获。   但就在这时,站起来的老刘突然一晃,直直的就要往后倒。   李生言脸一变,连忙伸手拉住老刘的手臂。   其他人也吓了一跳,纷纷丢下碗筷扶着老刘。   “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太热中暑了。”   “累着了吧。”   “快坐下缓缓。”   老广皱眉道:“老刘,你这不是第一次了吧。”   老刘连忙站直身体,推开众人扶他的手。   “没事没事,就是一下子站太急,眼前黑了一下。”   说着,他对老广笑了两声。   老广皱紧的眉没松,但看到老刘这个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你注意一下,要是不舒服就别上脚手架。”   老刘立马点头:“知道知道。”   看着老刘佝偻着背的背影,两鬓的白发在阳光下白得刺骨,李生言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说话。   老刘算是这里面年纪最大的,本来按照规定,他这个年纪工地不收,但他是熟手,家里条件又差,跟着老广干了不少工地,老广实在不忍心,就让他过来了。   李生言刚来的时候,就是老刘手把手带着他。   老刘是个极有耐心又实在的人,从来不欺负李生言年轻,像以前工地上那些小工,谁不是给老工人跑腿,钱没挣多少,还要天天买烟买水。   但老刘不让李生言干这些,就耐心带他干活。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句话不管在哪都管用,本来李生言要先打一个月杂,多的话可能两三个月,老刘却带着他上脚手架,学那些老师傅的本事。   到现在,李生言已经可以干些精细活了,不过他资历不够,没学出师,再加上他年轻力壮,那些搬砖扛水泥的活,他多做一些,老刘老张他们就少做一些。   旁边突然响起一声叹气声。   李生言转头看着老广的脸,又沉默地看向老刘离开的方向。   2   公司那边非常快速的处理了工地进小偷的事情。   副总的助理被开除,副总本人也被扣除接下来的所有绩效奖金,且公开通报批评。   这通报的条子还是孙有财本人自己批的。   同时,颁给李生言的奖金下来的很快,还是副总亲自开车送过来。   在邵东楼没有来之前,这里都是孙有财负责,偶尔来视察也是颐指气使的样子。   可现在脑袋上顶着个纱布,笑得见牙不见眼,握着李生言的手一脸感激,那样子比小丑还滑稽。   “要是没有小李,我还发现不了公司竟然有这种毒瘤,听说小李以身犯险与小偷搏斗,更是不顾自身安危把小邵总护至身后,我想来想去,内心实在感动不已,连饭都吃不下也要亲自过来看一眼,要我说这点钱根本不够份量,直接当众开个表彰大会才好!”   听着他的话,众人都一愣一愣的。   只有老广脸上带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不用了。”   李生言抽回自己的手,表情冷淡。   孙有财也不恼,反而欣慰地点点头。   “好啊,我们这个项目能有小李这样的人,实在是幸事一件,当然,我也不能厚此薄彼,知道最近大家都辛苦了,这样,我直接做主,之前的高温补贴翻倍!”   孙有财大手一挥,总算说了句人话。   “那我就替这些工人谢谢公司了。”老广立马笑眯眯地道谢。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听到老广的话,孙有财脸上的笑淡了些,眯成缝的眼睛含着暗光看向老广。   这个工头实在不会说话。   什么叫谢谢公司,这分明是他孙有财的善心。   被盯上的老广脸上笑容不变。   他一直在中低层游走,上层的人也接触过,比孙有财看的更多更深。   以前他还愿意哄两句,反正只要该落实的钱到手,说点好听话也没什么。   可即便是这样,他一直申请的高温补贴也扣扣搜搜的下不来。   安保的事他早就向上面打过报告,但一直被压着没有动静。   至于被谁压着,他心里一清二楚。   现在来了个更大的人物,他要哄也是哄更能拿钱的人,这孙有财算什么东西。   那脑袋上的伤估计就是一个威慑,还特地掐着时间让人顶着纱布过来颁奖金,就是想让人看看,这项目最后谁说了算,也是在敲打孙有财认清自己的身份。   老广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看来,那位盛气凌人的小邵总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二世祖。   “老广啊,好好干,以后的事还多着呢。”   孙有财拍拍老广的肩,眼含深意地走了。   老广目送着孙有财的背影,转瞬间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李生言被工人们围着,想要看看里面有多少钱。   他打开厚实的红包一看,里面有五万块,给的不少。   周围一阵哗然,纷纷感叹这姓孙的改性了。   老广满意地点点头:“这次那姓孙的应该没贪。”   李生言看着那些钱,心里清楚这事是邵东楼在上面授意。   毕竟孙有财那人他也知道有多贪。   他把钱收好,面上无波无澜。   ——   第二天,工地前面的空地敲敲打打地建了一个遮阳棚。   之前那些遮阳伞折叠椅不知道被丢到什么地方,里面全都换上更实用的桌椅,能供人休息还能用餐。   除此之外,棚子下面堆着一箱箱的水和藿香正气水,还有简易医疗箱,其他的小东西也不少,帽子手套和毛巾应有尽有。   干活的众人忍不住频频看过去,心里难掩震惊,更是止不住的惊喜。   工地条件差,大家都知道。   也不是说要什么空调冰箱,那不现实。   但愿意解决大家吃饭休息中暑的问题,那就是最实际的好处,有时候比加钱还实用。   李生言也看到了,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依旧自己干自己的活。   直到外面停下一辆车,拄着拐的邵东楼在保镖的护送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老广一惊,连忙上去迎接。   “小邵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邵东楼没有看老广,而是径直向着李生言走去。   李生言看了邵东楼一眼,扛着木材没有理会。   “李生言!”邵东楼忍不住出声。   老广张了张嘴,轻咳一声:“小邵总不如先坐下来。”   邵东楼没听,拄着拐,执着的往前走。   看到李生言出来,他直接拦在对方面前,抬着下巴说:“李生言,你觉得这些东西怎么样。”   他没有穿带跟的皮鞋,真实的身高暴露无遗,比李生言低了大半个头,只能仰着头看人。   他现在脚上还戴着厚重的足踝,拄着拐,却迫不及待地摆出骄傲的脸。   李生言垂眸看了他一眼,淡声说:“谢谢,很有用。”   邵东楼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正要说什么,李生言却擦过他的肩走了过去。   “李生言!”他不禁气急。   干活的人都停下动作,纷纷看向他们。   李生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对上那双清冽冷淡的眼睛,邵东楼不知怎么的放轻声音。   “你手上的伤怎么样。”   啥?   听到这句话的众人大惊。   李生言受伤了。   “没事。”李生言转身离开。   邵东楼不甘心地咬紧牙根,但想到李生言就这个性子,好歹他说的每句话对方都有回应,心里又舒服了不少。   昨天他就向程瑜西打听清楚,知道对方被李生言毫不留情的拒绝,他不免有些得意。   李生言可是为他受伤了。   当然,听到这些话的程瑜西,内心有什么感受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邵东楼摆摆手,身后立马搬出一张躺椅和一张凳子放在遮阳棚下面。   搭好窝,他像往常坐进去,眼睛跟着李生言的动作转。   老广咂摸出了点不寻常的味,趁机走到李生言身边,小声说:“我看这小邵总心思不纯,你小心点。”   李生言神情不变:“我知道。”   老广怕他吃亏,多说了一句:“你多上点心。”   李生言瞥向邵东楼,低声道:“他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看到李生言心里有数,老广不再操心。   “行,你知道就好。”   就算不干活,在这炎炎烈日下也能热出一头汗。   更何况是戴着足踝又穿着正装的邵东楼。   到了傍晚,他的衬衫已经湿漉漉地贴在背上,浅蓝色的布料能直接看到里面的肉。   那一头打理精致的头发更是被汗湿,连后颈的碎发都粘在脖子上。   保镖被赶走了,他却一直等到了下工。   其他工人陆续离开,老广有些犹豫,想了想,最后还是走了。   本来这周是老刘值班,但看老刘的身体情况不太好,李生言就主动替了这周的班,反正他住哪都一样。   处理好工地垃圾,清点完建材,李生言准备离开。   等了大半个下午的邵东楼直起身,一瘸一拐地拦在李生言面前。   “李生言,你不请我喝杯水吗。”   李生言看向遮阳棚下面那一大箱水,邵东楼立马说:“我要喝热水!”   “这里没有热水。”李生言转身离开。   邵东楼执着地跟过去:“有,你房子里就可以烧。”   那是用发电机烧的水,很麻烦。   李生言没回话。   邵东楼心里有些气,拄着拐跟过去。   听着后面磕磕绊绊的声音,李生言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邵东楼那幅被汗浸湿的模样。   邵东楼站直身体和他对视。   “你想喝就喝吧。”他淡漠地收回视线。   邵东楼嘴角一勾,立马跟上去。   还是那个小平房,邵东楼坐在床沿。   李生言看着烧水壶,身后是灼热的视线。   等水烧开,李生言在杯子倒好凉水,再倒开水,然后将水杯递过去:“喝完了就回去。”   杯子摸起来烫手,邵东楼没接,而是低下头,就着李生言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太烫了,我要慢点喝。”   他抬眸看了李生言一眼,又低头凑近水杯。   那张唇很快就变的又红又润。   李生言到底是没有动,毕竟这水是真的烫。   他垂眸看着邵东楼的发顶,上面的发旋又圆又正。   老人说这样的孩子都是老实听话的乖孩子,可邵东楼一点都不像。   看来老人说的话也不准。   李生言收回视线,看到杯子的水下去了一大半,收回手说:“好了,你走吧。”   邵东楼还在低头喝水,水杯突然收回,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我还没喝完。”   李生言把剩下那点水往外面一倒,面不改色地说:“喝完了。”   邵东楼脸色铁青。   “你是不是非要赶我走!”   李生言没有看他,但意思很明确。   邵东楼怒气上涌,腾地站起来。   他在这里等了一天,却没想到等来一个错误。   怒气上涌之下,他拄着拐,一句话都不说,一边瘸着腿离开,一边心里漫上一丝委屈。   只是走出去没几步,他突然听到身后有一道脚步声。   他放慢脚步,余光看到李生言的影子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的身后。   他抿了下唇,心里忽然静下来,以一种平缓却深刻的力道在胸腔跳动。   工地的路坎坷不平,邵东楼走的磕磕绊绊,一直走到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前,李生言才停下脚步。   正要上车的时候,邵东楼突然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生言。   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却在夕阳中亮得耀眼。 [35]第 35 章:“邵东楼,你没什么特别的”   1   第二天邵东楼又来了。   拄着那条拐,来得比昨天还要早。   什么也不说,往搭好的窝里一坐,眼睛就盯着李生言看。   本来大家干活的时候总会说说笑笑,现在邵东楼在这里,再多的话也不敢说了。   大概只有李生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一味的闷头干活。   一直干到中午,大家开始吃饭。   邵东楼一个人吃着司机送来的海鲜餐,精致的摆盘,切好的虾肉,处处写满了高档和昂贵。   没人往那里凑,只是普通的炖排骨和炒藕片,大家也吃的很香。   于是工地里就出现一个极为怪异的景象。   宽敞的遮阳棚泾渭分明,一边是基层工人充满烟火气的大锅饭,一边是上层阶级干净无味的摆盘。   吃完饭,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息。   本来之前还想着趴在遮阳棚里睡一觉,现在谁也不好意思在那待。   大热天的大家都想脱了上衣晾晾汗,邵东楼往那一坐,谁敢脱。   于是只能往里面走,把木板往地上一搭,在安全帽上一枕,午觉就这么睡过去了。   李生言没睡午觉,他坐在阴凉处数钉子,把工具摆好。   老广走到他身边说:“这小邵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生言头也不抬:“不用管,没几天就没耐心了。”   老广点点头:“也是。”   养尊处优的贵少爷,那里吃得了工地的苦。   可这次李生言还真的想错了。   邵东楼和他杠上了。   每天工地开工就来,一直待到下工才走。   只要李生言不过来主动和他说话,他好像就非得要在这把李生言盯穿不可。   拖着没好的腿在充满机器的轰鸣和灰尘的工地一待就是一天。   每天衬衫被汗湿透也不离开。   中午一个人坐在远离人群的角落用餐。   趾高气扬的贵族少爷非得强行把自己融进不合适的场所。   偏偏又始终带着自己那点格格不入的高贵。   而他做那么多就为了引起李生言的注意。   说实话,李生言觉得邵东楼很幼稚。   那点傲慢也很可笑。   但不管怎么样,总之是实打实的给大家带来了麻烦。   没人喜欢干活的时候大领导就守在旁边。   还是个穿着名贵一看就和大家不是一类人的人。   终于,这天中午休息的时候,李生言走到邵东楼面前看着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到他出现,邵东楼的嘴角立马扬起一个笑容。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当作看不见我。”   李生言表情平静:“很难看不见你。”   “所以你也在关注我。”   邵东楼自信地抬起下巴,眼睛很亮。   李生言眉心一跳,看了邵东楼一眼,又移开视线。   邵东楼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每天过来是为了什么。”   对上那双灼热的眼睛,李生言眼眸微动。   他从那双眼里看到了兴奋与势在必得的自信,以及一丝极为微弱的忐忑。   如果不是他们离的太近,可能那点忐忑就会偷偷溜走。   但也只是看到而已。   李生言淡声说:“我没时间陪你玩。”   “你怎么知道我在玩。”邵东楼立即回应。   李生言看着那双眼睛,终究是动了下唇:“我们不一样。”   说完他转身离开。   “哪里不一样了,难道你觉得我这么多天是在这里玩吗!”   邵东楼的声音带上了愤怒,还有一丝真实的委屈。   李生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邵东楼,你出于什么目的我不感兴趣,但我的时间比你宝贵。”   邵东楼握紧双拳,死死地盯着李生言冷淡无情的背影。   “难道我的时间不是时间吗,还是你觉得我这几天一直在这里做秀。”   李生言始终背对着邵东楼。   他能看出邵东楼眼里的东西,只是不会轻易当真。   喜欢和兴趣,他分得清。   李生言目视前方,眼里是极致的理智与漠然。   他转过头,就这样看着邵东楼。   那双眼里的东西像一把冰刀将邵东楼的自信击碎。   他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这几天的自讨苦吃在对方眼里不过是甩不掉的麻烦。   邵东楼喉咙发紧,浓郁的不甘像破开冰层的芽疯狂生长。   “李生言,你就不能看着我,好好和我说句话吗!”   “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纠缠不清。”   纠缠不清几个字刺中了邵东楼的心。   他忍着心头涌上的愤怒与委屈,对着李生言看了很久。   可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张了张嘴:“你不顾自身安危救了我,你……”   话没有说完,李生言眼睫微动,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我知道了。”   李生言就这样转身离开。   目送着李生言的背影消失不见,邵东楼低下头,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傍晚下工,李生言回到平房,没有拒绝身后跟上来的邵东楼。   看到李生言的态度,邵东楼的心情不禁好了些,连脚上的疼痛都暂时忘记,紧紧地跟在李生言的身后。   李生言什么也没说,而是放下手里的东西,背对着邵东楼脱下了身上的衣服。   邵东楼心脏狂跳,连呼吸都放轻了。   很快,他看到背上那一条小臂长的疤,立马怔愣在原地。   “你怎么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被烧红的铁架子砸的。”   邵东楼忍不住抬手摸上那道疤,眉头紧皱,眼里带上一丝戾气。   “怎么砸的。”   李生言没有阻拦邵东楼的动作,任由对方在他的背上抚摸。   他表情淡然:“为了救人。”   邵东楼动作一顿。   “我曾经的房东,小气,暴躁,总是恶意找麻烦,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那你还救他。”邵东楼脱口而出。   “因为那是一个人,是一条命。”   邵东楼心口一震,忽地塌下一块,似乎明白了李生言说这句话的意思。   “邵东楼,你没什么特别的。”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邵东楼的骄傲。   李生言的意思很明确。   无论那个人是谁,只要李生言看到了,他的正直,他的良知就不允许他见死不救。   所以邵东楼那点因此产生的兴趣与好感极为可笑,在李生言眼里什么都不是。   空气安静了很久,邵东楼的指尖无力地垂落。   他声音沙哑,不再充满骄傲自满的轻快,而是带着低沉的自嘲。   “你故意的?”   李生言背对着邵东楼,没有说话。   邵东楼发出了几声低笑,和任何时候的情绪都不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李生言之前从邵东楼眼里看到的那点忐忑打进了他心里。   或许有那么一点真实的心动吧。   不过他还是没有回头。   “好。”   留下一句话,邵东楼拄着拐一瘸一拐的离开。   这次他走的很慢。   但李生言始终没有回头送他。   夏天的风如此炙热,却又如此锐利,干燥的像扎进心里的针。   邵东楼越走越慢,可再慢也会走到头。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消失,李生言才缓缓地转身。   他没有把话说完。   即便他受了伤,人也没有救回来。   那个平常总是暴躁小气的房东,在最后时刻把他推了出去。   那瞬间他懂得了生命的珍贵。   ——   李生言以为邵东楼不会再来了。   他也确实没有在工地看到过邵东楼。   不过遮阳棚还在,每天的水也在供应,毛巾也在换新。   大家又恢复了轻松愉快的样子,曾经邵东楼坐过的地方被清理干净,那个躺椅和凳子搬走了,空出一块地方,却也没人过去。   李生言神色如常,每天准时上工下工,生活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直到有一天他往外面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工地门口,也不知道停了多久,车头有一片落叶,仿佛停止了时间。   车窗紧闭,他看不见邵东楼的脸。   但就在他看过去的那一刻,他就是能感觉到邵东楼也在看他。   不过只有一眼,他收回视线,径直离开。   司机回头看向后座安静不语的邵东楼。   他从来没见过有谁能把邵家无法无天的小少爷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禁问:“少爷,何必呢。”   一个普通的工人罢了。   何必要天天守在这里,只为了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来的那一眼。   就在刚刚李生言看过来的那一刻,邵东楼的眼睛都亮了,可现在又变得黯淡无光。   “我也不知道。”邵东楼轻声说。   心里那点不甘越长越疯狂,可除了不甘似乎又有别的东西在生长。   他无法分辨,只能凭本能来到这里,一待就忘了时间,满脑子只有李生言会不会发现他,会不会过来看他,会不会和他说话这一件事。   那天回去之后,他气地砸碎了自己珍爱的酒。   晚上他就不停地梦到李生言。   有时是李生言蹲在地上给他暖肚子的模样,有时又会回到李生言护着他的那个晚上,有时又是李生言沉默地送他到车前,远远地看着他的样子。   每当他沉浸其中的时候,画面就会变成李生言冰冷漠然的眼神,还有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这几天他都快要被这个梦折磨疯了。   就像找不到出口的迷宫,除了生气焦虑,只有难过和委屈。   问他何必呢。   他又没经历过,他怎么知道。   他也想有人能告诉他。   他只知道源头是李生言,于是他只能想他,可越想越难受。   司机看着邵东楼那幅样子,心里一个咯噔响起。   不会真的动心了吧。   在他眼里,邵东楼骄傲肆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连情窦初开是什么都不知道。   司机其实不太希望邵东楼动心。   毕竟感情这东西,不开那个口子还好,一开就像泄洪的闸,再也回不了头。   看着邵东楼望着窗外的眼睛,司机在心里叹了口气,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少爷,医生让你去医院复查。”   邵东楼垂下眼,没有情绪地说:“那就去吧。”   2   恢复的情况不是很好,医生皱着眉:“邵先生,如果你不好好休养,我就要给你上踝关节固定支具了。”   邵东楼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知道了。”   医生叹了口气。   干这行的就怕碰到不听话的病人。   “你最好每星期都过来复查一次。”医生把条子递过去。   司机伸手接过来,向医生道了声谢。   一直到出了医院,邵东楼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并不在乎自己脚上的伤。   或者说他现在的脑子已经被李生言搅乱了。   “少爷,我送你回公寓。”   邵东楼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着外面青绿色的树。   司机皱了下眉,很快又松开,推着邵东楼走向停车场。   回去之后,司机打电话向岑助理汇报了邵东楼的情况。   岑助理没有回答,而是又向上打了个电话。   一个沉稳冷静的男声只说了三个字。   ——随他去。   岑助理传达给司机,只旁观,不插手。   ——   邵东楼又从梦中惊醒。   脑海里还停留着那句——“邵东楼,你没什么特别的。”   那道冰冷漠然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块石头,一片落叶,一件任何平平无奇的东西。   在李生言眼里,他没什么不同,也从未看得起他。   他起身下床,却差点忘了自己脚上有伤,一脚下去,疼的差点软倒在地上。   好像听到了骨头的声音。   他没在意,撑着床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挂着冷汗。   拄着拐走到客厅,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却忽地停下动作。   随即他恶狠狠的把杯子砸在门上。   杯子在地上四分五裂,在寂静的夜里震耳欲聋。   他不停地喘着气,眼里泛着红血丝。   被羞辱的不堪与不甘像烈火焚烧着他的心脏,还有一丝难过被死死地压在心里。   感情起源很弱,可一旦发现就会肆意滋生,像病毒蔓延全身。   邵东楼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眼中聚着一团火。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他可是邵东楼。   ——   李生言脚步一顿,看向站在平房门口的邵东楼。   对方一身精致的休闲西装,穿着锃光发亮的皮鞋,气质高贵的像去参加宴会。   他神色不变地走过去,拿出钥匙开门,就好像没看到旁边的人。   被忽视的感觉压抑得让人想发疯。   邵东楼扯开嘴角,出声说:“李生言,你没看见我吗。”   “看到了。”   然后呢。   李生言推门而入。   独自站在外面的邵东楼一颗心被凉水浇透。   但他还是高昂起头,单手插兜,腕上的表在光线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孤儿院那边我撤走了。”   李生言停下动作,回头看向他。   邵东楼心中一喜,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弧度。   “以后我不会再对孤儿院动手了。”   说完,他又不经意道:“我以邵氏集团的名义捐了五百万,你不用多想,大集团本来就一直在从事慈善行业,这五百万即便不给你的孤儿院,也会给其他地方,我做这些也没别的意思,反正也会给邵氏的股票带来好处,你完全不用在意。”   嘴上说着不让人多想,可字字都在解释,句句都写着在意。   李生言看着邵东楼那张故作镇定的脸,还有夕阳下满头的汗,深沉的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邵东楼的心空落落的好像坠进了谷底。   他差点控制不了脸上的表情,眼里微弱的光也要熄灭。   “你的腿好了吗。”   突然听到李生言的声音,邵东楼猛地转头,眼睛亮晶晶的发着光。   “没……好了。”   他高昂起头,像个骄傲的王子。   “一点小伤罢了。”   李生言看了他片刻,转过头:“那就好。”   邵东楼的笑容定格在脸上,随即故作轻松地说:“我今天过来只是随口告诉你这件事,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走了。”   说完,他随手把口袋里的一瓶药放在门口的石头上。   “也不知道你手上的伤好了没有,毕竟你是为了我才受的伤,如果你后续有什么问题,医疗费我……公司全包。”   李生言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那瓶药。   邵东楼垂下眼,最后说:“我走了。”   李生言背对着他整理桌上的工具,没有挽留也没有告别。   邵东楼迈开脚步,沉默地离开。   李生言缓缓转头,用余光看着邵东楼一瘸一拐的背影。   真是得不到教训。   脚没好也敢穿这么高的鞋来工地。   他拿起石头上的药,抬手关上门。   【宿主,邵东楼的药算什么,只要我给你施展一个小主角光环……】   “闭嘴。”   9990:【……】   哼!   大家知道他有伤,根本不让他用胳膊,他的伤早就没事了。   李生言打开抽屉,最终还是将那瓶药留了下来。   ——   邵东楼偶尔会来工地,虽然频率高了点,但都是正常的视察工作。   众人这才发现这位眼高于顶的小邵总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纨绔。   “材料的事填好表交给程秘书,公司会立马安排采购。”   邵东楼拿湿纸巾擦着手,蹙起眉:“这一批木料直接废弃,返工的费用会按照规定在下个月的工资条里加给大家。”   也不知道孙有财是怎么把关的,这么差的材料也敢用在他邵家的酒店上。   等拿到更有力的证据,就可以送孙有财去吃牢房了。   邵东楼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眼里闪着冷光。   “好的,小邵总还有什么建议。”老广一脸喜色。   干工地的不怕上面有人提意见,只要该给的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看到李生言从旁边路过,邵东楼心口一跳,轻咳一声:“李生言。”   老广眼眸一动,让开了身边的位置。   李生言转过头,沉默片刻,走到邵东楼面前。   “小邵总。”   邵东楼眼睫轻颤,没有看李生言的眼睛,冲动之下叫出口,现在只觉得心头一片乱麻。   在场的人都在等着他说话。   李生言的目光宛若实质,邵东楼不禁舔了舔干燥的唇。   看到李生言身上沾满灰的旧衣服,他福至心灵,抬起下巴说:“我看大家都在穿自己的衣服干活,有时候脏了破了也是个人的损失,明天我让人过来给大家量体,订做统一的工服,费用公司负责。”   这事老广之前也向上提过,但孙有财一直没管。   现在邵东楼主动提出来,老广心里大喜。   干工地的都是普通人家,一件衣服耗得起,两件三件谁不心疼,更何况是这么大的项目,干下去几个月干不完,衣服鞋袜那都是成本。   “谢谢小邵总!”   说完,老广又看向旁边的李生言。   不知道这事和邵东楼叫住李生言有什么关系。   李生言也在看着邵东楼。   “这事就让李生言负责,明天公司会有人过来,李生言就配合公司的人给大家登记。”   就这种小事?   不止是老广,程瑜西也看向了邵东楼。   “好了,没事我就先走了。”   邵东楼没去看李生言,但李生言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   他心脏跳的厉害,又热又烫。   李生言的目光就像是热火浇油,他怕控制不住心里的闸门。   他匆匆离开,脚步一深一浅。   李生言注视着邵东楼的背影,缓缓垂眸看向那双控制不住踉跄的腿。   “这孙有财可真该死,早有小邵总这么痛快,之前那一个多月也不至于只干这么一点活。”老广发出一声感叹。   李生言没说话,而是脱下手套往外走。   “我出去一趟。”   老广一愣:“行,你去吧。”   坐上车,邵东楼扑通扑通的心跳也没有得到缓解,脸好像也烫了。   明明以前想尽办法,李生言也不会多看他一眼,现在那双眼睛不用手段却目不转睛地放在他身上,反而让他不知所措。   屁股还没坐热,外面突然传来敲窗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到李生言的脸,心跳立马漏了一拍。   降下车窗,邵东楼额头上还有汗,脸也带着被热出的红晕。   李生言多看了一眼,问:“你的腿去医院看过吗。”   邵东楼愣了一下,看着李生言没说话。   看他这样子,李生言皱起眉。   “你连路都走不稳了,就没想过去医院看一眼吗。”   邵东楼张了张嘴,心里更烫也更堵了,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我明天就去。”他小声说。   “开门。”   邵东楼看着李生言,抿着唇,伸手打开车门。   李生言坐进去,目视前方。   “现在去。” [36]第 36 章:哦豁,出事了   1   程瑜西在副驾驶和司机一样正襟危坐,沉默的像个透明人。   后座的空气同样很安静,却有不同的气氛在蔓延。   车内冷气很足,但邵东楼脸颊上的红晕一直没下去。   一直傲慢无礼的人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让人有些不习惯。   李生言在心里轻叹一声,侧过头问:“脚疼吗。”   “啊?”邵东楼茫然地抬起头。   属于李生言身上的气息一直往邵东楼鼻子里钻,稍微离近一点就能感觉到李生言身上的热气。   余光稍移,看到的就是李生言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有手背上的青筋。   以前从来不会耐心看的细节一股脑地钻进他的脑海,像脱缰的野马控制不住,带来前所未有的悸动。   对上邵东楼恍惚的双眼,李生言皱起眉。   “很疼?”   反应过来的邵东楼一顿,咽着口水说:“不疼。”   李生言沉默不语,伸手抬起邵东楼的腿。   邵东楼一个踉跄歪靠在车内上,一脸震惊。   一时间,他的脸又红又烫。   “李生言!”   李生言直接脱了他的鞋,淡声说:“脚疼还穿这么高的鞋。”   听到这句话,前面的程瑜西强行压抑住了喉咙的咳嗽声。   司机也握紧方向盘,牢牢的把控方向。   邵东楼整张脸都红了,气的。   “这鞋哪里高了!”   李生言拎起皮鞋,把将近五公分的后跟亮出来给邵东楼看。   他之前当前台,见过的女同事最高也只穿六公分的高跟鞋。   五公分的皮鞋,没受伤都会疼,更何况还崴了脚。   邵东楼一把将鞋抢过来:“那是设计!”   李生言没和他计较,伸手脱了他的袜子。   邵东楼是真的慌了。   这算什么。   小时候他妈都没对他这么亲密过。   但对上李生言冷下来的眼神,邵东楼突然没了动作,安静地靠着车门不说话。   “你这腿得打石膏。”李生言丢下一句话。   身娇体贵的少爷连脚也比普通人精贵好看,脚腕又白又有骨感,李生言之前抓过他的脚,一只手就能圈起来。   现在却红得发紫,皮肉下还能看到淤血,脚踝更是肿到连骨头都看不见。   也不知道邵东楼是怎么忍着痛,每天都装得像没事人一样。   邵东楼皱起眉:“哪有这么严重。”   李生言没说话,抓着他的脚一摁,邵东楼立马疼的满脸煞白,那点红晕褪得干干净净。   前面的司机也变了脸色。   这么严重。   他不敢耽误,连忙加快速度赶去医院。   邵东楼没了话,彻底闭上嘴巴。   李生言也不再说话,将邵东楼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眼神淡然地看着前方。   邵东楼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真的疼厉害了,还是怕一动就会失去这个肢体接触的机会。   ——   坐在轮椅上的邵东楼看着医生皱紧的眉,满脸不耐。   有话说话,一直看片子是怎么回事。   “医生,怎么样。”李生言率先开口。   医生取下眼镜:“这腿得上石膏。”   “那就上吧。”   医生看了眼一身工地打扮的李生言,又看了眼轮椅上穿着考究的邵东楼。   李生言也垂眸看向邵东楼。   “那就上石膏吧。”邵东楼小声说。   医生挑起眉:“行。”   早这么听话也不至于把一个轻微扭伤搞得这么严重。   戴上石膏,邵东楼只能依靠轮椅出行。   见事情处理好,李生言准备回工地。   临走时,他回头看向邵东楼:“这几天不要乱跑,免得更严重。”   邵东楼看着他点头。   司机连忙说:“李先生,我让人送你吧。”   李生言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邵东楼直勾勾地看着李生言的背影,轻声道:“他这是关心我,不是故意不让我去找他,对吧。”   在场的人都没有说话。   谁知道呢。   ——   然而没几天,李生言又在工地看到邵东楼。   当下他就皱起眉,邵东楼连忙抬起自己的腿。   石膏好好的,他可没动。   李生言看了邵东楼一眼,转身干自己的活。   反正腿是邵东楼自己的,和他没什么关系。   见人离开,邵东楼又气又急,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呼小叫。   但一双眼睛还是直勾勾的往李生言身上看。   工服大家都穿上了。   连体服和上下分装两套,腰上有配备的腰带可以挂帽子和手套还有一些小工具。   李生言今天穿得是连体工服,上衣绑在腰上,里面是一件灰色的T恤,现在已经被汗浸成了深色。   邵东楼给大家订工服的时候,多少抱有一点私心。   李生言身高腿长,身材极好,宠辱不惊的气质更是引人注目。   此时一身工装穿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都更加出类拔萃,冷淡自持的气质也越发吸睛。   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李生言回头看过去。   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神,看着他的邵东楼明显一愣,可视线却舍不得收回。   李生言以为邵东楼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却没想到对方那么骄傲自满的性子,不仅没有抽身离开,反而三天两头往这里跑,还拖着一条病腿越来越严重。   对方图什么。   一时兴起换来每天的满头大汗和工地的灰。   三分钟热度换来坐上轮椅的腿。   李生言深深地看着邵东楼的脸,到底是没有再冷漠以对。   虽然不知道李生言在想什么,但没有在李生言眼里看到冷冰冰的拒绝,邵东楼还是松了口气。   更让人惊喜的是,中午吃饭的时候,邵东楼不再是异类,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   李生言和他同一排餐桌,没有与他坐在一起,却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两人隔着两条椅子,像错开的两条线路,中间相隔的距离只要抬抬眼就能互相看到。   邵东楼胃口立马变好,将今天带过来的饭吃的一干二净。   李生言看到了,心里有些满意。   之前邵东楼吃不到半碗饭,准备的再有营养也没用。   对李生言来说,想要身体变好,除了锻炼,就是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今天看到邵东楼,发现对方眼皮底下的黑眼圈也淡了。   他不动声色,眼神却缓和许多。   看到这一幕,邵东楼的心里好像有小鹿在撞。   是不是他只要听话,李生言就会愿意和他说话,眼睛也会看向他,不再冷漠地赶他走。   控制不住的念头疯狂在心里生长。   邵东楼垂下眼,捏紧手里的筷子,压抑着内心涌动的狂喜。   接下来的两天,李生言对邵东楼的出现不再排斥,也不再忽视。   偶尔还会去问一句邵东楼的腿怎么样。   吃饭的时候,也从两条椅子变成只隔着一条椅子。   邵东楼的喜悦,李生言看在眼里。   那双看着他的眼睛过于明亮,里面的光芒从未熄灭过。   要说内心没有波动不可能。   看的久了,李生言不免觉得,邵东楼终究也只是一个性格骄纵罢了。   9990一个激灵。   不妙。   【邵东楼比你大半岁】   李生言面不改色:“内心的成熟并不以年龄为标准。”   9990:【……】   好消息,一直忽视它的宿主终于和它说话了。   坏消息,是为主角说话!   【你不要被邵东楼近期的表现蒙蔽双眼,大家族出来的人就没有简单的,你以为他只是被宠坏才有性格瑕疵,却不知道这点瑕疵放在邵东楼的身份上就足以放大到形成灾祸】   李生言皱了下眉。   他觉得并不应该以身份的高低来给邵东楼下这么严重的定论,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阶级的隔阂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清。   当一个人拥有巨大的财富与权力,哪怕只是骄傲也会变成伤害他人的利器。   这是阶级天然形成的差异。   李生言垂下眼,不再说话。   今天邵东楼要去医院复查,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着李生言。   沉默片刻,李生言还是走了过去。   保镖配合的走到一边,把轮椅的位置让了出来。   李生言动作一顿,没说什么,推着轮椅往外走。   邵东楼眼里一喜。   工地的路不好走,但李生言推的很稳。   邵东楼忍不住说:“医生说只要再好好的休养两个星期,他就会帮我把石膏拆掉。”   李生言垂眸看着邵东楼那张喜形于色的脸,轻声应了一句。   得到回应,邵东楼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自己从没有下地,连洗澡也很小心。   一直说到车前,司机下来打开车门,邵东楼抬头看向他的脸。   李生言的喉结动了一下,垂眸说:“做的很好。”   邵东楼露出一个笑容。   司机过来将邵东楼扶进车,这次邵东楼没有得寸进尺的让李生言动手。   坐进车内,邵东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李生言,似乎想说什么。   李生言站在车前没有离开,只是看着他。   片刻之后,邵东楼眼眸盈亮地留下一句:“再见。”   李生言点了下头。   车门关闭,司机向李生言礼貌地告别,车子很快驶离。   李生言目送着车子消失,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工地。   只是刚走进去没几步,老张面无血色地跑出来。   “出事了!”   李生言脸色一变,大步跑了进去。   坐在车内的邵东楼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他看着窗外的夕阳,轻声说:“只要我一直这样,他就会喜欢我吧。”   司机没有回话。   本来这句话,也不是在问他。   2   消防和救护车都来了。   等老刘被抬上担架,整个人已经意识不清。   手指粗的钢筋从大腿贯穿,黏稠的血触目惊心。   李生言和老广跟着上了救护车,一路陪同进了急救室。   他低下头,看着衣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血,抬手挡着脸,深吸了一口气。   老广整只手都在抖,疯狂抑制住想抽烟的冲动,不停地捏着手指。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熄灭。   李生言连忙站直身体,老广更是急不可耐的小跑过去。   “怎么样了。”   医生取下口罩:“手术很成功,腿保住了,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可能会落下后遗症,为了安全,建议以后减少重工地体力劳动。”   听到这句话,老广垂下眼,轻声说:“命保住了就好,腿保住了就好。”   “病人的家属来了吗。”   老广抬起头:“在路上。”   医生沉默下来。   李生言看向医生的双眼:“还有什么事吗。”   医生沉声道:“等家属来了再说吧。”   没多久,一个半大的少年搀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赶了过来。   几乎刚走到医生面前,女人就要跪倒在地上。   李生言连忙伸手把人扶起来。   老广也把手术成功的消息告知对方,女人那张煞白的脸才勉强恢复了点血色,少年也松了口气。   “你们是病人的家属吗。”   女人立马说:“是,我是。”   医生将之前对李生言他们说的再次重复了一遍。   听到以后老刘可能无法再去工地干活,女人眼神有些黯淡,随后又释然地说:“人没事就好。”   医生一看就知道这家人条件很差,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这是一个星期前他来我们这里做的检查单,目前最严重的是他脑子里有个肿瘤,我们劝过他要不要做手术,他没有回答,现在病人托我们将实情告知家属,最后要不要手术,一切由家属决定。”   老广心头一震,想起老刘时不时的恍惚和眩晕,脸色立马变得铁青。   李生言也在瞬间明白了一切。   老刘当然想做手术,他想活。   家里有两个年迈的老人,妻子身体不好,两个孩子来得晚,一个刚上大学,一个还在上高中。   全家上下就指望他挣钱养家。   他要是死了,家里的老人活不了,妻子活不了,两个孩子也会被压垮。   他怎么敢死。   但做手术要钱啊。   十几万,几十万的往里砸,治好了可能还要留后遗症。   或许他抱着侥幸的想法,想着没那么严重,先干着,再多挣一点钱,起码把孩子的学费攒出来。   只是没想到意外来得这么快。   但意外同时也是机会。   工伤赔付的钱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已经不算少,拿到手的赔偿现金那就是救命钱,也是养家钱。   不过老刘把选择给了妻子和孩子。   他们愿意治就治,不治,那笔钱就留给他们。   这不是人性的残酷,而是权衡利弊下最清醒的现实。   “做手术,我们做手术!”少年迫不及待地说。   女人含着泪点头,身体瘫软在椅子上,已经说不出话。   医生叹了口气:“那你们做好准备。”   ——   邵东楼是在晚上得知工地出了事故。   他立马坐直身体:“谁!”   得知不是李生言,他重新靠在沙发上,神色如常。   “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点开相册看着里面的李生言。   那是一张李生言穿着工装正在喝水的照片,似乎察觉到他在偷拍,余光稍微向他看了过来。   他抚摸着李生言的脸,眼里幽幽暗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老广就开始联系公司协商工伤赔付的事情。   那边只让他递交材料。   而医生评估过后,建议最好一个星期之后就做手术,这还是考虑到病人腿部的伤才做的决定,可想而知老刘脑子里的肿瘤有多糟糕。   老广只能不停地跑去公司,不停的交资料,不停的协商。   但工伤赔偿有一大堆流程要走,一笔一笔算下来最快也要一个多月。   老广问过老刘的家属之后,决定走私了的路子。   起码先把钱拿到手。   可就在老广东奔西走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出现一个男人,告诉老刘的家属,这笔工伤赔偿下不来,因为公司的钱都被卷走了。   本来老刘的儿子不信,后来一个星期过去,公司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才真的着急。   那个男人再次出现,并大发善心的给了他们一笔钱,说自己曾经是那个公司的员工,知道公司内部有多黑暗,自己也曾受到压迫,见不得基层工人受苦。   最后,男人给老刘的孩子出了一个主意。   这事没人知道,老广不知道,李生言也不知道。   没人知道,对方就是孙有财那个助理,更没人知道,他们依旧在狼狈为奸。   ——   邵东楼将桌上的文件甩在岑助理脸上,冷声说:“孙有财跑了,这是什么意思。”   岑助理面色不改:“昨天晚上孙副总携款潜逃,目前警方正在追踪。”   “我让你盯着他,你就是这么盯的!”   岑助理低头不语。   邵东楼本想借这次机会给孙有财的证据加码,直接一劳永逸把他送进去多待几年,却没想到孙有财先他一步在他眼皮底下反将他一军。   被挑衅的怒气快要冲上他的头顶,他眼神冰冷地看向岑助理。   “你没有故意知情不报吧。”   岑助理平静道:“前段时间我提醒过小少爷。”   邵东楼皱起眉头,想起岑助理似乎确实提过一句孙有财老奸巨猾,不能掉以轻心,但他那段时间满脑子都是李生言,没有在意。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怔。   就在这时,程瑜西敲门进来,面色凝重道:“楼下有一群工人在拉横幅,说公司故意不给工伤赔付。”   邵东楼连忙转身,看着楼下一个黑瘦的少年神情愤怒地站在首位,身后跟着几个面带不愤的工人正在大声叫骂。   “之前他们交上来的材料呢!”邵东楼回头问。   “全不见了。”   “什么!”   “钱,材料,通通不见了,而且,现在媒体也惊动了。”   邵东楼向着窗外过去,果然看见几辆车停在外面,走出几个记者和摄影师。   像工人找老板要钱的事已经多到少有记者去关注,可这个项目的最高负责人是邵家的少爷。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点血腥味就会引来更多的蚊子,在这个小地方,牵出邵东楼的名字,就已经是大新闻。   岑助理眼眸深邃地看着邵东楼难看的脸色。   “现在去找财务,找公关,把工伤赔付的流程走完,要私了也尽快私了!”邵东楼回头看向程瑜西。   “公司没有钱了。”   邵东楼猛地一顿。   “孙副总把钱全卷走了。”   “怎么可能!”   即便他有疏漏给孙有财钻了空子,也不可能整个项目的钱都守不住。   程瑜西看向他说:“之前孙副总在这的一个多月做的都是假账。”   邵东楼愣在了原地。   项目刚开始的时候,他不愿意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孙有财提前一个多月在这里开启项目。   后来他找到程瑜西给自己当秘书,才磨磨蹭蹭的来这里。   来了这里之后,他看了报表,视察项目进度,后来就整天围着李生言。   他知道孙有财贪了钱,也只是把对方当跳梁小丑。   毕竟对方本来就是他邵家的狗,把人发落到这里就存了处置的念头。   却没想到对方的贪念这么大,做事能这么狠毒。   岑助理看着邵东楼,在心里叹了口气。   孙有财在邵氏集团工作了几十年,来到这里几乎就是个地头蛇,若不是太贪,恐怕安保那件事还不一定会被抓到辫子。   就连这公司上上下下恐怕都是孙有财的人。   只要有人就能做很多不能做之事。   所以对于孙有财这种人,一旦抓到点苗头就一定要把人打死,否则只会翻出更大的风浪。   偏偏邵东楼又太自负太傲慢。   孙有财现在做的这点事,不是卷钱这么简单,而是想要邵东楼丢邵家的脸,是在明晃晃的报复他,恶心他。   岑助理收回视线,悄无声息地出去打了个电话,将这边的情况一五一十的汇报上去。   电话里传来男人充满上位者冷静又淡然的声音。   ——“把他的个人资产全部冻结,切断和总公司的资金链接,既然他这么自信,那就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   “是。”   ——“工人那边你私下去关注,不要让邵东楼知道,多让他吃点苦头。”   “是。”   ——“至于孙有财,找到了,这辈子就别出来了。”   “是。”   岑助理挂断电话,戴着银丝眼镜的脸映在光滑的屏幕上。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邵东楼的人,也不归属邵家,他只是邵总的人。   挂断电话的邵大哥看向父母欲言又止的脸,没什么情绪地说:“小时候没管好他,现在就不要插手我管教他的事。”   邵母干笑两声没有说话,邵父也轻咳一声,默默移开了视线。   有钱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对亲子关系并不上心,一切都能用钱解决。   教育有老师,陪伴有保姆,家长会有秘书和助理。   他们可以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闲暇之余才会看一眼孩子,说两句话,可更多的是孩子在学校学了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病了也不知道,更别说孩子长成什么样子。   邵大哥比邵东楼好一点,那时候爷爷奶奶还在世,邵大哥得到了亲人的呵护与良好的教育。   但他比邵东楼大了将近十岁,等有了邵东楼,爷爷奶奶陆续去世,邵大哥也要上学、工作,谁也没空管邵东楼。   而家里对这个小玩意儿确实很宠。   要什么给什么,上幼儿园就把宝石当弹珠玩,大把的钱根本没有概念,家里的人心里疼爱,但行动上做不到陪伴与教育,便只能没有底线的答应他的要求。   所以等邵东楼到了懂事的年纪,他们回过神,发现对方已经成长为圈子里有名的纨绔。   打架生事算什么,邵东楼差点把人弄死,也丝毫没有后怕和悔改之意。   邵家可以养闲人,但绝不能养蠢人和废人。   在还没有变得更糟糕之前,邵大哥严格限制了他的消费,把他发配到那个偏远的小地方。   顺便将孙有财这个蛀虫弄过去,看看在邵东楼眼皮底下,有这么一个毒虫,他会怎么处理。   果不其然,邵东楼还是那幅目中无人的样子。   邵大哥那张脸和邵东楼有六七分像,但更成熟也更有威势。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淡声说:“谁也不准私下联系他,更不准给他一分钱。”   邵父邵母都没有做声。   现在整个邵家都是邵大哥做主,自然也包括邵东楼这个人。   ——   回到医院,老刘的儿子和母亲抱在一起。   老刘还有个女儿在外省读大学,但他们谁也没告诉她这件事,怕她着急赶回家。   这几天,李生言和老广还有工人们,每天换着班的过来看老刘。   没人告诉他公司拿不出钱的事,他一脸放松,还期待着那笔钱拿到手,不管做不做手术,他都没有负担。   看着老刘的妻子和儿子互相依偎的样子,李生言对老广说:“我出去一趟。”   老广疲惫地挥了挥手,走到拐角打了个电话。   一个小时后,李生言赶到医院,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老刘的儿子。   对方一愣,抬头看着他。   “这里面有五万,算我借的,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   看着李生言那张平静的脸,少年眼里一直强撑的泪突然落了下来。   从外面抽完烟回来的老广手里拿着一张卡。   “这里面有个五六万,先拿着。”   少年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女人不想接不敢接可又不得不接。   老广叹了口气:“拿着吧,先把手术做了,工伤赔付肯定能要过来,别着急。”   女人抖着手把卡接了过来,不停地说着谢谢。   很快,工地的工人们也都来了。   一群穿着工装拿着安全帽的男人冲进医院,二话不说就开始掏钱。   几百上千,你一点我一点的凑。   但老广没让他们拿,女人也没要。   在场的没几个人家庭情况比老刘好,都各有各的难处,各自有家养,每笔钱都是血汗钱。   看到这个场景,李生言走到门外,和老广站在一起。   “工伤赔付什么时候下来。”   老广身上还带着烟味,控制不住的又想抽一根。   这个总是笑呵呵的男人,此时满脸都写着疲惫。   “不知道,只能尽量协商,协商不了……”   李生言没说话,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37]第 37 章:完咯   1   邵东楼一脸不可置信,冷笑出声。   “你是说,我的资产都被冻结了。”   岑助理面无表情地扶了下眼镜。   “很抱歉,小邵总。”   邵东楼本想用自己的钱来解决这件事,结果发现自己的钱也一分都没了。   好笑,真是太好笑了。   他捂着脸大笑出声。   装满水的杯子猛地砸在岑助理身上,瞬间将他的衣服浸透。   岑助理面不改色,笔直地站在原地。   这时,程瑜西敲开门走了进来。   “小邵总,李先生找你。”   邵东楼浑身一震,立马想要回头看向楼下,却强行抑制住了这种冲动。   这两天,工人天天来闹,媒体也将公司大门堵的水泄不通。   在孙有财潜逃第二天,公司的大批员工就裸辞离开。   现在这里和空壳公司已经没什么区别。   “他说了什么。”邵东楼哑声开口。   程瑜西没说话,而是把手机递出去。   里面传来李生言沉稳的声音。   “邵东楼。”   邵东楼脸色一变,立马充满戾气地看着程瑜西。   “挂掉!”   程瑜西看了邵东楼一眼,抬手挂断电话。   邵东楼瞬间脱力地靠着椅背。   他其实根本没那么在乎工伤赔付,孙有财跑就跑了,只要能抓回来,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生不如死。   他也不怕那些闹事的工人,更不怕所谓的媒体。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李生言。   他怕他。   怕李生言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仿佛他有多么让人厌恶和排斥。   李生言这个人和他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以前那些人讨好他,惧怕他,连愤怒也只能压在心里,不敢明面招惹他。   即便看不惯他又如何,站在他面前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他招招手,对方再不愤也要摇尾巴。   他连面对自己大哥都没那么怕。   毕竟不管怎么样,大哥再严厉也不会不理他不管他。   可李生言不同。   在李生言眼里,他什么都不是,没有任何值得另眼相待的地方。   邵家少爷这个身份不过是一层华丽腐朽的外壳。   但也正是他在李生言眼里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所以护着他的心是真的,在身后默默送他上车也是真的,担心他的腿好不好也是真的。   和小邵总无关,和邵家骄傲肆意的小少爷无关。   只是他邵东楼。   他捂着自己的眼睛,越想越害怕,更怕在那群闹事的工人里看到李生言的脸。   从他对李生言的兴趣变成期待的那一刻,一切就都不由他控制了。   楼下的李生言看着挂断的电话,抬眸看向楼上的窗。   他从床角找到了程瑜西的名片,却没想到是用来联系邵东楼。   只是现在邵东楼避而不见。   他眼眸幽深,仿佛能透过模糊的窗看到里面藏起来的人。   邵东楼,你是一个只会逃避的人吗。   ——   老刘的手术安排在三天后。   这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老刘的儿子本来不想再去公司那边闹,现在对于他来说,父亲的手术更重要。   姐姐那边也得知了父亲手术的事,过两天就要赶回家。   他是家里的小男子汉,要安抚姐姐,要陪伴妈妈。   但那个男人又来了,对他表示很失望,并对他说,你以为公司真的没钱吗,不是,钱都被人贪了。   那些有钱人已经有了他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还要吞他们的血汗钱,多可恶多恶毒。   更何况,那还是他父亲用半条命换来的钱,不为自己,也要为自己的家人,为自己的父亲,他真的要这么算了吗。   现在他可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听到这些话,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心里那份愤世嫉俗的怒气瞬间焚烧了他的理智。   这次,他叫了更多的工人去公司。   那个男人告诉他,里面最大的老板就在那里,只是故意不见他。   “哎,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老广叹了口气。   李生言取下手套,转头看着天边的落日。   何止是不对劲。   一个少年哪来的勇气天天去公司闹。   邵东楼那些保镖可不是吃素的。   还有那些记者怎么这么快就赶了过去,简直就像安排好的一样。   这几天工期没停,但大家在煽动下隐隐有了想要停工的迹象。   老刘的事就像一个警钟,给他们带来强烈的危机感与愤怒。   更何况,底层工人和资本家天然就处在对立面。   现在每天一到下工时间,他们就会跟着小刘去公司堵人。   今天更是没到下工时间就走了。   老广之前没有拦,也是想逼一逼公司。   现在拦也拦不住了。   再闹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   老广知道问这事不妥当,但还是问李生言:“小邵总没有见你吗。”   “嗯。”   李生言从火红的落日上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遮阳棚里那个重新搬回来的躺椅。   上面全是工地落下的灰,名贵的标签也被彻底覆盖。   “明天你拦着老张他们,我去找小刘谈一谈。”李生言看向老广。   “好。”   看着李生言冷静的脸,老广一把将烟碾灭在地上。   ——   从接到李生言的电话开始,邵东楼就没有睡过觉。   他眼下挂着浓郁的黑眼圈,整个人都带着阴郁的气质。   “那些人又来了是吗。”   “是,人更多了,那些记者也在跟着一起闹。”程瑜西回答。   邵东楼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岑助理。   “孙有财还没有找到吗。”   岑助理垂眸道:“正在查,警方也在查。”   “这么小个地方,他能跑到哪里去!”   邵东楼一掌拍上桌子。   程瑜西不关心孙有财的生死,他看着邵东楼问:“小邵总,工人那边该怎么处理。”   邵东楼冷冷地看向程瑜西,而程瑜西毫不退让的和邵东楼对视。   程瑜西也不在意邵东楼有什么难处,他只在意那笔钱到底能不能拿出来。   邵东楼收回视线,漠然地说:“把我的公寓卖了。”   车属于公司的公有财产,也一并被冻结,包括司机,甚至他的保镖。   现在邵东楼全身上下只有一千块现金可以动。   除此之外,就是他来到这里之后买的那栋公寓。   那还是他嫌弃公司安排的住宿不够好,也不想听他大哥的话,自己落地第一时间置办的房产。   没想到,现在反而成了他唯一的退路。   可笑的是,原来剥离他身上属于邵家的一切,他还真的什么都不是。   岑助理抬眼看向邵东楼:“小少爷,你确定吗。”   邵东楼没有感情的和他对视。   “不然呢,你出钱?”   岑助理垂下眼:“抱歉,小少爷。”   邵东楼收回视线,将公寓钥匙丢给程瑜西。   “明天晚上之前办妥。”   程瑜西点头:“是。”   他拿着钥匙,毫不犹豫地走出门。   “你走吧。”邵东楼面无表情地开口。   岑助理看向他:“小少爷……”   “滚。”   岑助理点头致意,转身离开办公室。   邵东楼冷冷地勾起嘴角。   那些闹事的工人算什么,新闻媒体也屁都不是。   但他不能真的丢邵家的脸。   也不能打他自己邵家小少爷的脸。   不就是钱吗。   他赔。   等找到孙有财,他一定要打断对方两条腿。   但现在不是谁都能来看他的笑话。   他垂眸看向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眼含戾气,拿起桌上的杯子用力砸了下去。   ——   夕阳沉进远山,路的两旁朦朦胧地亮起路灯的光。   当西装革履的邵东楼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尤其是那些记者,就像见到肉的鬣狗,顷刻间就将邵东楼包围,连工人都没挤进去。   “小邵总,听说你卷了公司的钱,故意不给工伤赔付对吗。”   邵东楼冷眼看过去:“我邵家缺这点钱吗。”   “那你能正面回复,为什么故意克扣工人的赔偿金吗。”   “还有你知道那个工人等着这笔钱救命吗。”   “在小邵总眼里,工人的命是不是不值一提。”   “小邵总,你能回答吗。”   “小邵总……”   “小邵总……”   无数的摄影机还有闪光灯对着邵东楼的脸。   那幅架势把那些陪同过来闹事的工人都唬住了。   小刘也有些不知所措,但那些记者的话一句一句地砸在他心里,再一看邵东楼那幅依旧高高在上的样子,顿时怒火燃烧了理智。   他拿起地上的石头砸了过去。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现场立马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邵东楼摸上额头,垂眸看着指尖上的血。   砸过去小刘就后悔了,他白着脸,本来有些害怕,但对上邵东楼那双冰冷的眼睛,少年人那股冲动不服输的劲再次涌了上来。   “都是你的错!”   小刘喊出这句话,浑身都在抖。   其他人怕他冲动,纷纷拦在他面前,担心又紧张地看着他。   但好在小刘没再做出过激的举动。   邵东楼无言地看着少年那身好像怎么都洗不干净的校服,脚上开线的鞋,以及黑瘦黑瘦的脸上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他拿出手帕擦去头上的血迹,冷冰冰地扫向那些围在前面的记者。   “滚开。”   说完,他丢下染血的手帕,脊背笔挺地走向前面空荡荡的路。   众人看着他孤独的背影,谁也没有跟过去。   2   李生言打开门,外面天色阴沉,狂风将树叶吹得哗哗作响,地上的灰全被卷上半空。   要下雨了。   他快步走出去,将工地外面的木材全都搬进去。   一个小时后,天阴得像要塌下来,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时,李生言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是老广发来了一张照片。   打开一看,孙有财的通缉令,就在刚刚警方对外公布了警情,并公开发布悬赏。   李生言瞳孔一缩,眸色深沉,随即大步走出工地。   天变得很快,李生言等了好一会儿才打到车。   一路赶去医院,看到前方靠在椅子上的少年,他慢下脚步。   小刘母亲身体不好,守不了夜,小刘特地请了几天假过来陪床。   一段时间过去,本就瘦的少年更是瘦得皮包骨。   正在打盹的小刘感觉到前面有人,睁开眼睛,看到是李生言,连忙站直身体。   对于这个父亲的“徒弟”和真心帮助自己家的人,小刘内心很尊敬。   “生言哥。”   李生言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暂时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李生言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小刘突然有些心虚。   “是不是有人找过你。”   听到这句话,小刘心里一个咯噔响起,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李生言眼眸一动。   果然。   “是谁。”   小刘低着头,不太想说。   其实他也意识到那个男人可能不是好人,但在他心里,还是比不过邵东楼这个最大的罪魁祸首。   李生言将孙有财的通缉令打开给小刘看。   “告诉我,找你的是谁。”   听到李生言冷下来的声音,小刘心尖一颤,抬头看向那张在灯光下无比冷冽的脸。   “我……我也不知道,他每次来都戴着帽子和口罩,说怕公司的人报复他,我……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看到通缉令的小刘开始慌张,意识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他长什么样子,和你说了什么。”李生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小刘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的把男人找他的事全告诉了李生言。   “他给了我一万块钱,说想帮我,还说公司里都不是好人,是故意不想给我们赔偿,他……他个子不高,中等身材,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小刘急的满头大汗,随即他猛地抬头:“对了,他右耳朵有个耳洞!”   男人有耳洞不稀奇,但在正规公司当职员的打耳洞确实少见,尤其听说那个男人还是一个小高管,小刘就多看了两眼。   李生言蹙着眉,在脑海里回忆自己曾经见过的所有和孙有财有关的人。   忽然他瞳孔一震。   想起来了。   孙有财的助理,一个总是笑眯眯的男人,耳垂上有颗痣,位置长得正好,看起来就像个耳洞。   “现在立马去报警。”   听到这句话,小刘更怕了。   “我……”   “你没事,但要把事情认认真真的和警察说清楚。”   小刘连忙点头,眼里的泪都快含不住了。   终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他看着李生言说:“生言哥,你能陪我去吗。”   李生言摇了摇头:“我还有事,我会打电话让广叔在警局门口等你,你现在打车过去。”   他拿出一百块钱塞到小刘手里,小刘没有要。   “好,我现在过去。”   李生言走出医院立马给老广打了个电话,听到这件事,老广也着急起来,一边踢踢踏踏的往外跑,一边大骂孙有财真不是个人。   外面的风将树枝吹得左右摇晃,连医院门口的指引牌都吹倒在地上。   他将牌子扶起来,拦住一辆车,直接赶去邵东楼的公司。   站在公司楼下,他看了看四周,这里没了闹事的人,冷清的像块荒地。   他正要走进去,忽地脚步一顿,转身走到草坪,将里面的手帕捡了起来。   上面带着刺目的血,他皱起眉,用力将手帕攥进手心。   邵东楼的公司大门没有锁,里面亮着灯,却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环境仿佛经历了一趟大清洗。   他没有停留,直接上到总经理的楼层。   推开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被砸碎的石膏在灯光下映着惨白的光。   他目光一沉,神色绷得很紧。   忽然一道闪电劈开半边天,映在窗户上威势逼人。   豆大的雨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窗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他神情冰冷,转身大步离开。   ——   大雨侵盆,路边的雨水很快变成溪流,汹涌的难以下脚。   李生言打开车门下车,一眼就看到那个站在工地门口,浑身被淋成落汤鸡的人。   他顶着雨水大步走过去,目光沉沉地看着头颅低垂的邵东楼。   “怎么这个时候知道来找我了。”   邵东楼抬起头,眸色一片黑沉。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李生言看着那双没有光芒的眼睛,抬手将人抱了起来。   邵东楼抿着唇没有发出声音,但脸色却瞬间疼得惨白无比。   李生言垂眸看着邵东楼的脚踝,果然比之前还要肿的厉害。   “你的鞋呢。”他抱着人往里走。   邵东楼低下头,将脸埋进李生言的胸口,哑声说:“脚太疼了。”   他一直走一直走,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最后在大雨落下的那刻,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工地门口。   他想往里走,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不敢走进去。   脚实在太疼,他脱了鞋,被路边匆匆躲雨的路人踢走,等他回头,鞋子已经找不到了。   回到平房,李生言面无表情的将邵东楼放在床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邵东楼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抓着床沿。   他的西装外套也不见了,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透出明显的肉色。   静谧的氛围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邵东楼一直等着李生言来质问他,比凌迟前的午时三刻还要充满折磨。   可没等来质问,却看到李生言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开,他一颗心猛地坠进谷底。   没一会儿,一套衣服丢了过来。   “把衣服换了。”   邵东楼抬起头,看着李生言俯视他的眼神。   他心头一颤,垂眸将衣服拿起来。   还不等他站起身,李生言就将他抱起来。   他一惊,低头看着李生言冷静淡然的脸。   随即他缓缓地搂住李生言的脖子,张开腿环住李生言的腰。   李生言面不改色的将邵东楼放进浴室,抬手关上门,自己则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瓢泼,不知道在想什么。   邵东楼拿起手里的衣服,摩挲着粗糙的布料。   这件衣服不知道洗了多少次,还带着阳光干燥的气息,摸起来有点硬邦邦的,一点都不柔软。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衣服用力吸了一口气。   “换好了吗。”   他慌张地抬起头,哑声说:“没有。”   他一点一点地脱去身上湿透的衣服,将李生言的衣服穿在身上。   打开门,他抬眼看向门口的李生言,李生言也在看着他。   平时邵东楼总是一副抬着下巴张牙舞爪的模样,现在头发塌下来,身上穿着宽大的衣裤,整个人莫名柔顺很多。   衣服只是宽了些,裤子却长到能拖地。   他两只手拎着裤腿,露出两只光着的脚。   除了红肿的脚踝,脚背白得像上好的玉。   李生言垂眸看了片刻,抬手将邵东楼抱起来,声音低沉了许多。   “明天再带你去医院。”   “好。”邵东楼顺从地垂下眼。   只要李生言不赶他走,还愿意关心他,无论李生言说什么他都会说好。   李生言将邵东楼放在床上,没有帮他把裤脚挽起来。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大概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拎着裤子抬头看他的邵东楼有那么一点可爱吧。   “自己会擦头发吗。”   邵东楼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下水润透彻。   李生言抿着唇,拿起毛巾帮邵东楼擦着头发。   邵东楼乖乖地坐在床沿,像个任人摆布的白瓷娃娃。   李生言垂眸看着邵东楼雪白的后颈,眸色有些深。   擦完头发,时间已经到了凌晨。   李生言抬手撩开邵东楼额前的碎发。   邵东楼躲了一下,他皱起眉,掰过邵东楼的下巴。   他认真地看着邵东楼额头上的伤,眼眸稍稍缓和,还好不算严重,只划破一点皮,不过被雨淋过后有点肿。   他轻轻地摸了一下,低声说:“明天去医院再看。”   “嗯。”   邵东楼低声回答,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李生言的脸。   李生言移开视线,转身在地上铺了张席子,轻声说:“睡吧。”   昏暗的灯关闭,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   邵东楼躺在床上,硬板板的木板硌得他浑身都难受。   他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偏过头,看向躺在地上的李生言。   睡姿平整,呼吸平缓,连睡觉的习惯也很好。   邵东楼看了很久,忽然坐起身,赤脚落地。   黑暗中,他跪在地上,弯下腰在李生言的唇上吻了一下,就像一滴柔软的雨。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爬上床。   外面大雨滂沱,他还是睡不着,却不再翻来覆去。   而平躺在床上的李生言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漆黑。   9990:【……】   完咯。 [38]第 38 章:“你男朋友还挺贴心的”   1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外面的积水高到能埋过脚踝,工地的路上更是一片泥泞。   而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的在泥洼中砸出一个又一个水坑。   老广一大早就通知大家停工,留在家里好好休息。   一夜未睡的李生言坐在地上,沉默地看着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邵东楼。   昨夜那个吻扰了他一整夜,直到现在依旧还残留着温度。   他轻抿着唇,似乎又回到昨夜大雨侵盆的时候,哪怕是蜻蜓点水,柔软的触感也分外清晰。   对于邵东楼,他现在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知不觉中,他就这样对着邵东楼的脸看了一个小时,直到邵东楼颤动着睫毛睁开眼睛,他才猛然清醒移开了视线。   “醒了就起来,待会儿带你去医院。”   他转过身,嗓子哑得厉害。   邵东楼坐起身,头发一团糟,眼里带着迷茫。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应了一声,但还是没有动。   李生言收好地上的东西,余光看到邵东楼揉了揉眼睛,整个人呆呆傻傻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滚动着喉结,收回视线。   外面的路不好走,李生言挽着裤腿将邵东楼抱在怀里。   邵东楼帮李生言拎着鞋,手上撑着伞,眼神不由自主的被李生言利落的下颌线吸引。   上面挂着一滴汗,摇摇欲坠的从下巴滴落在胸口的衣服上,却更像滴在邵东楼心里。   他咽着口水,将伞往李生言的头上偏移。   李生言抬眸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路上的积水更是糟糕。   早起的上班族光着腿踩在水里,再小心翼翼还是打湿了裤腿。   而在车水马龙的高峰期,一个男人怀抱着另一个男人的场景过于吸睛,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频频看去。   李生言神色如常,邵东楼倒是低下头,将脸埋在李生言的肩头。   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一辆车,李生言先把邵东楼放进去,自己则是擦干净脚才坐进车里。   司机原本半死不活的脸立马扬起友善的笑容。   “后面有纸巾,可以擦擦头上的汗。”   “谢谢。”   “不客气,你们是要去医院吧。”   “嗯。”   邵东楼那幅小可怜的模样很难不让人注意。   司机回头多看了一眼。   李生言拿纸巾帮邵东楼擦了擦脸上的水,撩开头发对着额头的伤口看了两眼。   一个晚上过去,似乎肿的更厉害了。   他皱起眉,轻轻地摸了一下。   “疼吗。”   邵东楼摇头,很快又点头,看着他说:“疼。”   李生言眼神微缓:“到医院就好了。”   邵东楼心口一动,往李生言身边靠了靠。   “你们是兄弟吧。”司机说。   “不是。”   司机有些惊讶,随即笑道:“那你们感情真好。”   邵东楼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李生言看到了,没有说话。   到了医院,李生言借了个轮椅。   还是之前那位医生,对着邵东楼的脚皱紧了眉头。   邵东楼满眼不耐。   有什么情况直说就是,一直对着他的脚摸来摸去算怎么回事。   他正要发作,瞥到李生言的眼神,又安静下来。   医生抬头一看,知道有人撑腰,咳了咳,立马板起脸,对着邵东楼不客气的教训起来。   无外乎自己打碎石膏是极其危险的行为,这么不顾及自己的伤,干脆截肢好了,反正这条腿看起来也不是很想要的样子。   医生喷了十分钟,责骂和阴阳怪气双管齐下。   邵东楼用力抓着轮椅扶手,脸色越来越难看,却还是一声不吭。   医生见状,喷得更来劲了,直到真的把自己喷出了火。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听医嘱的病人,要真的不在乎,那就不要来看医生,来了好几次,次次不听,这不是纯折磨他吗。   直到李生言出声:“医生,现在他的腿怎么处理。”   听到真正有话语权的人开口,医生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这腿要做手术。”   李生言立马皱眉:“这么严重。”   医生冷笑一声:“这还算轻了,你以为我说截肢是在开玩笑!”   李生言转头看向邵东楼,邵东楼默默地垂下头。   “那就做手术吧。”   医生点头:“先办理住院。”   说完,医生又阴阳怪气了一句:“不办理住院我怕人跑了,自己就能把石膏拆掉,还能徒步几公里,这么猛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邵东楼眼神阴冷地看向医生,但李生言一看他,他立马萎靡下来。   医生抬起下巴,得意地哼了一声。   “行了,去吧。”   李生言帮邵东楼办好住院,又为他买齐生活用品。   期间,邵东楼的手机一直不停的响。   他看一眼就要冷冷地挂掉。   直到李生言看向他:“接。”   邵东楼立马乖乖地接通电话。   ——“少爷,你在哪。”   电话里传来岑助理急切的声音。   邵东楼冷淡地说:“医院。”   ——“我立刻过来。”   挂断电话,邵东楼抬头看向李生言。   “你会在这陪我吗。”   听到这句话,李生言眼眸微动,像是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么弱势的话。   不过现在包着腿,额头贴着纱布,穿着旧衣服又脸色苍白的邵东楼看起来确实可怜。   估计对方这段时间的经历算是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够了。   “我今天不上工。”李生言移开视线。   邵东楼眼眸微亮,脸上带着笑容。   清晨的病房不算太嘈杂,李生言坐在椅子上,帮邵东楼剥着荔枝。   他也不知道邵东楼爱吃什么,只是看到路边的荔枝又大又饱满,鬼使神差的就买了过来。   荔枝长得很好,光滑白嫩,像昨天晚上邵东楼雪白的后颈。   他动作一顿,指尖划破果肉,汁水沾满他的指尖,又像昨天邵东楼湿透的衬衫下挂着水珠的肌肤。   心里越想越杂,越想越乱。   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将荔枝丢进垃圾桶。   这次,他提起全部的精神,将所有的杂念都摒弃。   神情专注的李生言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很多时候,他只是认真地做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能有种撩人心弦的温柔。   邵东楼侧躺在病床上,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李生言的脸。   耳边是隔壁病床的呼噜声,外面还有医生的查房声。   他什么时候住过这种和其他人共用的普通病房。   但现在他却觉得那些声音美妙的像充满烟火气的伴奏。   那是和他的生活极为遥远的声音,却是李生言身上最亲切的声音。   与李生言共处同一片尘嚣中的他仿佛离李生言更近了一点。   “好看吗。”李生言回头看向他。   “好看。”   说完话,邵东楼顿了一下,立马移开视线,随即又不由自主的用余光看向李生言那张神情淡然的脸。   他咽了咽口水,小声说:“我说荔枝好看。”   李生言将荔枝喂进邵东楼嘴里,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   邵东楼心里有些失落,但荔枝的甜很快又填满他的口腔。   他不由得轻抬眼眸,伸出舌尖舔过李生言的指腹。   李生言眼神微变,飞快地收回手。   看到李生言这个反应,邵东楼露出一个笑容。   “真甜。”   他一边直勾勾地看着李生言,一边咬出荔枝甜蜜的汁水。   李生言眉心微跳,眸色暗沉地看着邵东楼的脸。   片刻之后,他移开视线,声音低沉地说:“别发骚。”   邵东楼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过电般从头麻到脚。   他喉咙发干,忍不住加重呼吸,枕在枕头上眼眸水润地看着李生言。   “我还要。”   李生言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了荔枝。   只这一个小举动,邵东楼心里就像流满了蜜,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等岑助理着急忙慌地赶到医院,看到的就是躺在简陋的病床上一脸享受的邵东楼。   岑助理:“……”   “小少爷。”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邵东楼突然听到岑助理的声音,立马冷下脸。   岑助理:“……”   他上前问:“小少爷,您的腿怎么样。”   邵东楼面无表情地说:“要动手术。”   岑助理皱起眉。   很快,他看到邵东楼身上不合身的衣服,眼眸一动,侧目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李生言。   静谧的氛围有种说不出口的怪异。   李生言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邵东楼面带笑容,转头看向李生言,声音格外软。   “李生言,你再去买点葡萄吧,我想吃。”   李生言抬眸看了邵东楼一眼,擦了擦手站起来。   “还要什么。”   邵东楼眨着眼睛,乖顺地说:“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李生言侧目向岑助理点头示意,转身走了出去。   岑助理:“……”   邵东楼转头看向岑助理,冷下声音:“孙有财有消息了吗。”   “还在查。”   邵东楼冷笑一声,眼神阴鸷。   “我最多给你三天时间,我要在手术结束后第一时间听到孙有财的消息,如果你的动作比警方还要慢,你这辈子就不用回到邵氏了。”   岑助理低头应道:“是。”   站在病房门外的李生言眼眸沉静地听着里面的声音,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等李生言回来,病房里一切如常。   隔壁床的病人醒了,正在打针,另一个空病床多了个年轻人,手指灵活地打着游戏。   而邵东楼在向岑助理要钱。   “我没钱做手术。”   岑助理垂眸说:“少爷不用担心,我会为少爷补齐所有的手术费。”   邵东楼抬起眼:“不是不愿意拿钱吗。”   岑助理面色如常:“少爷误会了,只要是为少爷好,哪怕是卖车卖房我也愿意为少爷凑钱。”   邵东楼不耐烦道:“行了,你走吧。”   岑助理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等等,还有住院费,护工费,伙食费,精神损失费等各种各样的费用。”   岑助理拿出一张卡,双手放在桌上。   “这里有两万块钱,如果少爷之后还有其他需要,哪怕卖身我也会……”   “滚。”   “好的。”   岑助理礼貌的向李生言点头告别。   李生言:“……”   等他坐下,邵东楼立马将那张卡推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这是护工费,我知道这点钱不够,你放心,这只是一点定金,等我卖了房……就算让岑助理去卖身,我也会把钱凑齐给你。”   李生言垂眸看了一眼,没接。   “留着给你自己买糖吃吧。”   旁边传来一声笑,打游戏的男人拉开帘子,对邵东楼说:“你男朋友真不解风情。”   邵东楼看了眼李生言的脸,心脏疯狂跳动,几乎抑制不住地扬起笑容。   李生言皱了下眉,正要说话,邵东楼却说:“你要吃水果吗。”   男人笑道:“吃。”   邵东楼面带微笑。   李生言看了邵东楼一眼,最后还是没说话,伸手剥起葡萄。   看到这一幕,男人又说:“不过你男朋友挺贴心的,待会儿我男朋友也来照顾我了,我请你吃蛋糕。”   邵东楼脸上的笑容扩大。   这人长得真顺眼。   李生言冷眼看过去。   这人好聒噪。   2   中午邵东楼没吃几口饭。   大概是后知后觉感觉到痛,原本还精神百倍的人在中午过后瞬间变得萎靡不振。   后来吃了止疼药才稍微好一点,一觉睡到了晚上。   隔壁36号病床的男朋友来了,一个戴眼镜打领带的上班族。   一看到36号就板起脸,埋怨对方非要吃城北的蛋糕,从城北到这里车程要一个半小时,他但凡加个班就会买不到。   男人笑嘻嘻地拉着男人的手亲了一口,也不管旁边另一床的大爷有多瞠目结舌。   注意到李生言的视线,36号小声说:“这是我男朋友,你叫他小史就好了。”   李生言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对方也冷淡地点头示意。   男人在那里憋着笑,直到小史给了一肘子,36号才摆出正经脸色。   李生言对别人的恋爱场面不感兴趣,拉起帘子挡住自己的视线,但还是悉悉索索地传来动静。   大多是36号没皮没脸的声音,听得李生言直皱眉头。   后来可能是被那位史先生教训了,36号才收敛许多。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李生言垂眸看向邵东楼连睡着也微蹙的眉头,抬手抚过那张苍白的脸。   明明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少爷,却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似乎感觉到他的温度,邵东楼松了眉,侧过脸依偎进他的手心。   他神色微缓,用指腹轻轻地蹭了蹭邵东楼的脸颊。   做完这个动作,他神色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的手,转头看向了窗外。   没一会儿,他又侧目看向病床上的邵东楼。   一直装死不说话的9990勾起一个冷笑。   呵。   它觉得自己又要精神分裂了。   真好啊。   任务进行到这一步,主角快对宿主百依百顺了。   不错。   任务取得了非常大的进展。   只要宿主利用这一点将主角精准打击,就能成功登上新主角的宝座。   任务完成指日可待!   9990成功给自己洗脑,一脸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   睡到半夜,邵东楼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闭目养神的李生言立即睁开眼睛。   只见邵东楼满头冷汗,皱着眉一脸痛苦。   他连忙起身,摸着邵东楼的脸。   “邵东楼?”   听到他声音的邵东楼一把抓住他的手。   这是做噩梦了?   李生言眉头微蹙,想看看邵东楼有没有发烧。   毕竟昨天晚上淋了这么久的雨,白天没事,不代表晚上也没事。   只是他刚将另一只手伸过去,又被邵东楼抓住。   很快,邵东楼侧过头,将他的手压在脸下,用手指勾着他的指缝。   李生言静静地看了邵东楼片刻,面无表情地说:“邵东楼,你醒了吧。”   邵东楼睁开眼睛,笑着看向他。   但苍白的脸和额上密密麻麻的冷汗让这个笑容无比虚弱。   也不知道是什么噩梦,能将人吓成这个样子。   李生言沉默地抽回自己的手,重新坐上椅子。   邵东楼有些可惜,但也没有再得寸进尺。   “我还以为你走了。”他哑声开口。   从漆黑无光的梦中醒来,看到的第一眼是李生言,就好像一缕光硬生生撕开了浓密的黑雾。   李生言看向他:“你不是给了护工费吗。”   邵东楼眼睛一亮:“你答应照顾我了?”   “我不在你会乖乖动手术吗。”   邵东楼认真摇头:“明天我就翻墙逃跑。”   李生言面不改色地说:“那就截肢吧。”   “你舍不得,对吧。”邵东楼笑得眉眼弯弯。   “要吃东西吗。”李生言移开视线。   邵东楼也不失望。   李生言还愿意在这里照顾他,他已经很满足了。   才怪。   他直勾勾地看着李生言的侧脸,曾经的不甘翻滚成浓郁的贪念。   只恨不得现在把李生言打昏,但不要像昨天那样浅亲一口,而是狠狠的把李生言的嘴亲肿,连舌头都吸掉!   李生言转过身,看着邵东楼冒绿光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   邵东楼面带微笑:“没想什么。”   李生言:“……”   他看起来像不谙世事的青少年吗。   但他还是没有点破。   在昨天那个吻没有挑明的时候,似乎他就失去了点破的权力。   “随便吃点吧。”他将插好吸管的酸奶递过去。   邵东楼还真没吃过这种东西,捧着酸奶嘬了一口,立马露出惊喜的表情。   “好喝。”   他三两口把酸奶嘬完,看着李生言说:“我还要。”   李生言一直在看着他,听他这么说,转过头说:“没了。”   邵东楼看着袋子里的瓶子:“还有,我看到了。”   李生言当着邵东楼的面将酸奶放进抽屉。   “现在没了。”   邵东楼:“……”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厉害。   他乖乖地躺上床,看着李生言说:“好吧,那我不喝了。”   李生言侧目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邵东楼现在这幅样子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但确实比之前顺眼多了。   “对了,你手机之前一直有人打电话。”   李生言将柜子上的手机递过去。   他看到了程瑜西的名字,但他没接。   邵东楼神情微顿,看向李生言,笑着说:“我想喝水。”   李生言把矿泉水推过去。   “热水。”   李生言深深地看着邵东楼的脸,最后还是站起身。   目送着李生言离开,邵东楼眸色暗沉地打通程瑜西的电话。   “房子卖了吗。”   话音刚落,端着热水的李生言站在病床前。   邵东楼喉咙一梗。   李生言淡声道:“饮水机就在墙角。”   邵东楼抿了下唇,电话里传来程瑜西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内格外清晰。   ——“卖了,已经和工人达成私了的协议,赔偿金也发了过去,合同我以公司的名义盖章签订,但在钱转过去之后,公司的账户就遭遇冻结,剩下的钱取不出来了。”   程瑜西飞快地说完这段话。   还好他聪明,房子卖了的第一时间就是先把钱打出去,正好公司的章也在他这里。   不过后面钱被冻结,那就不关他事了。   挂断电话,邵东楼许久都没有说话。   李生言将手里的热水递过去,邵东楼没接,他轻声说:“要我喂吗。”   邵东楼抬起眼:“你会看不起我吗。”   李生言将水喂给邵东楼:“你现在才真的让我看得起。”   热水入喉,邵东楼垂下眼,不知是何感受,嘴角轻抿出一个弧度。   ——   工地在第二天恢复正常工作。   现在所有人都对孙有财恨之入骨,但不管怎么样,老刘的事算是告一段落。   下午,邵东楼要做手术,李生言特地请了假陪同。   进手术室之前,邵东楼一直看着李生言,这似乎是他学会的新能力,那就是用眼睛说话。   他看了李生言很久,病床一直不进手术室,直到李生言说:“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邵东楼这才放心的收回视线。   李生言注视着手术室亮起的灯。   被一个曾经无数次拒绝的人如此依赖和信任,心中很难没有起伏。   不得不说,邵东楼确实找到了靠近李生言的方法。   李生言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着邵东楼出来。   他脸上没有表情,却有一种沉稳的安全感。   手术结束,邵东楼还要住院观察几天。   隔壁36号也做了个小手术,听说是取钢钉。   李生言买完东西回来,就看到两人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邵东楼的眼睛格外亮,看向他时似乎发着光。   36号对着李生言嘿嘿笑了两声,躺在床上一点也不见手术后的虚弱,反而有种微妙的狡黠。   李生言眉心微蹙。   这36号一看就不正经,总觉得会把邵东楼教坏。   他坐下,低声开口:“以后少和不认识的人说话。”   “好。”邵东楼立马答应。   他一愣,随即说:“我随便说的,你可以不用听。”   “不,我就听。”   “我没权力限制你交友,你不用听。”   “我偏要听。”   李生言:“……”   感觉已经学坏了。   “今天在这里待最后一天,明天我就回工地,你联系岑助理或者程秘书过来照顾你。”   李生言将插好吸管的酸奶递过去。   他没有意识到,他做这些小事已经越来越习惯。   本以为邵东楼会不情愿,却没想到对方答应的很干脆。   “好。”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邵东楼一眼。   “我明天去工地找你。”   邵东楼捧着酸奶,抬起下巴看向他。   他立马皱眉:“不准来。”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太严厉,放轻声音:“医生说了你要住院观察,哪里也不能去。”   “好,我都听你的。”   这下李生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旁边传来36号掩饰不住的笑声,李生言皱眉,开始想着要不要给邵东楼换个病房。   ——   第二天一大早李生言就走了。   走之前等到岑助理过来,他特意交代不要让邵东楼出院。   见对方认真地应下,他才放心离开。   却没想到岑助理这个浓眉大眼的男人居然阳奉阴违。   就在他离开没两分钟,岑助理就推着邵东楼的轮椅上了车。   “确定现在没有任何人知道孙有财在哪里吗。”邵东楼冷冰冰地说。   “是。”岑助理垂眸应道。 [39]第 39 章:和自己老婆也没差别了   1   李生言一回到工地,老广就过来拉住他。   “小邵总的腿怎么样。”   李生言看了老广一眼,有些惊讶对方居然是一个会关心上层领导的人。   老广嘿嘿笑了两声:“其实前两天那位岑助理私下找过我,不管这钱能不能拿回来,老刘的事,上面都不会不管,只是不能说出去。”   就算看在这笔钱的份上,他也愿意多关心邵东楼两句。   其实他也知道邵家并不是真的在意一个工人的情况,但那又怎样。   比起资本家的良心,到手的钱更重要,别的老广都不在乎。   李生言垂眸说:“昨天刚做完手术。”   老广没想到这么严重,后来想到对方是将一个普通的扭伤硬生生拖到这种程度,又不禁对那位小邵总肃然起敬。   真能忍啊。   “那你今天不在旁边陪着?”老广挑了挑眉。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   李生言转头,眼神冷淡:“你今天很闲?”   要不然怎么会说这种闲话。   老广笑道:“关心关心你。”   “用不着。”   李生言戴上安全帽走进工地。   老广跟在后面,追着说:“要不然我再给你放两天假吧,本来之前其他人带薪休假就是你吃亏,你多休息两天也没什么。”   见李生言不回话,他继续说:“你回来了,小邵总的腿万一又严重了怎么办。”   李生言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他身边自然有人照顾,我在与不在又能怎么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广看着李生言那张冷酷的脸,笑道:“你的心还真硬啊。”   李生言皱起眉。   老广拍拍他的肩:“那我就放心了,你要明白像邵家那样的家族是我们这些人永远都够不到的阶层,我们小老百姓只要干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说完这段意有所指的话,老广就走了。   李生言看着老广的背影,面上始终没有任何的情绪。   他不喜欢邵东楼,和邵东楼是天之骄子还是野草无关。   他喜欢邵东楼,和邵东楼是天之骄子还是野草也无关。   他看着天边放晴之后升起的太阳,耀眼的金光刺破云层洒下一缕金辉,脑海里是雨夜邵东楼的那个吻与阴鸷狂妄的眼神相互交织的模样。   ——   废弃仓库背阴,刚推开门就迎来一阵寒意。   轮椅滚在地上发出碾压的声音,像死神的脚步。   被绑在椅子上的孙有财瑟瑟发抖,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愤怒又惊恐地看着停在面前的邵东楼。   “听说你把钱都卷走了。”   从容不迫的语调在仓库里响起空旷的回音,听在耳边幽幽发冷。   孙有财看着邵东楼将一双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手上。   洁白的手套包裹着修长的手指,优美的像是纯洁的艺术品。   可孙有财眼神惊恐,疯狂地摇头,被胶布封住的嘴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邵东楼摸着手套,看也不看他。   “只要你把钱吐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项目那点小钱。”   听到这句话,孙有财浑身一震,随即点了点头。   只要能出去,大不了就是把以前吞的钱全拿出来。   反正他儿子已经出国了,该走的捷径也走完了,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以后还有重来的机会。   邵东楼却皱起眉:“什么,你不愿意说。”   他看向孙有财,眼里逐渐溢满戾气。   “我好心好意给你机会,问你话,你居然一句都不愿意说。”   孙有财瞪大眼睛,疯狂地晃动椅子。   他愿意,他愿意说!   “那就没办法了。”邵东楼面无表情地调整好手套,发出“啪”的一声。   孙有财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踏马的倒是给他说话的机会啊!   孙有财一只手被强行拉了出来,邵东楼拿着一根棒球棍,大发慈悲地张开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唔唔唔……”   在他国外的银行!   “嘭!”   手臂响起清脆的断裂声,巨大的疼痛袭来,孙有财双目圆睁,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很快,他另一只手也被拉了出来。   邵东楼藏不住笑:“给你倒数第二次机会。”   孙有财怒目圆睁,开始奋力挣扎。   踏马的!   “唔!”   孙有财挺起腰,脸涨得通红。   两条变形的手臂软趴趴地垂落,剧烈的痛苦让孙有财气息粗.重,低着头无力地歪倒在一边。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邵东楼遗憾地摇头,将纯铁的棒球棍放在地上,砸出“当”的一声。   这时,岑助理好心地提醒:“小少爷,他脸上的胶布没解开,说不了话。”   邵东楼一脸恍然,责怪地看着孙有财。   “你说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孙有财连喘气都费劲,抬眼看着邵东楼的脸。   我可去你妈的。   胶带解开,孙有财颤抖着说:“钱都在我国外的账户,我认罪,送我去警局。”   邵东楼收起所有的情绪,表情逐渐变得阴冷。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太在乎你贪钱,毕竟我邵家的钱没那么好拿,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李生言扯进来。”   孙有财虚弱地抬起眼。   李生言是谁。   哦,那个拿了他五万块奖金的人。   可这和那个叫李生言的有什么关系!   “你知不知道他差一点就要讨厌我了。”   听到这句话,孙有财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翻出白眼。   这姓邵的有病。   踏马的神经病!   “现在才是我要讨的债。”   看到自己被拉出来的腿,孙有财只觉得毛骨悚然。   “我已经说了钱在哪里,我也愿意认罪,邵东楼,你这是犯法!”   话音刚落,两条腿发出断裂的脆响,却盖不住孙有财痛苦的哀嚎。   双手双脚接连被废,孙有财满头大汗,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邵东楼脱下手套,不以为意地说:“随便找个显眼的地方丢出去吧,顺便把我送回医院,要是被李生言知道我偷跑出来就不好了。”   说完,看着孙有财虚弱无力的样子,他弯下腰,低声道:“进去之后好好改造,该说的说,不该说的闭嘴,我无法无天惯了,很难保证不祸及家人。”   孙有财浑身一震,满眼恐惧地看着邵东楼那张神似恶魔的脸。   邵东楼笑出了声。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孙有财咬紧了牙根,随即脸色苍白地低下头:“我都认。”   纵然再不甘心,他也只能认栽。   被邵东楼抓住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也是在那一刻才知道,从一开始自己的行动就在邵家的监视当中。   现在不过是通过邵家这位小少爷的手,走进他最终的归宿罢了。   ——   到了下工时间,看到李生言第一个离开工地,其他人都是一愣。   老广嘶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不得劲。   李生言直接拦车去了医院。   这是他早上答应邵东楼的事。   要不然对方又会想办法跑出来,到时那位医生恐怕就真的要把邵东楼绑在病床上了。   雨过天晴之后,天空像被彻底洗净,晕开绚丽的云彩,澄澈又明亮。   李生言看着窗外的夕阳,想着那天在病房门口听到的话,又想起邵东楼在他面前笑得乖巧的模样。   最后所有的画面变成一只昂首挺胸的小老虎。   他神情一顿,面无表情地关上窗,觉得自己昏了头。   来到医院,他站在病房门口,透过上方的玻璃窗看着邵东楼在病床上闭目沉睡的模样。   那张脸还带着术后的苍白,闭着眼睛的样子有种难掩的脆弱。   大概只有睡着的时候,邵东楼才会显出人蓄无害的这一面。   他打开门,正在打游戏的36号看向他,笑着说:“我还在想你今天怎么不陪在你男朋友身边。”   李生言蹙眉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36号面带惊讶:“看起来可真不像。”   李生言忽地停下脚步,看向他说:“哪里不像。”   对上李生言那双认真的眼睛,36愣了一下,随即笑嘻嘻道:“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如此心软又无微不至,和对自己老婆也没差别了。”   说着,36号还向另一边床的大爷求证:“大爷,你说是吧。”   正在吃晚饭的大爷抬起头,迷茫地看向前面的两个年轻人。   “嗯,对。”   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点头就对了。   36号笑得更加得意,还对着李生言挑了挑眉头。   空气安静了片刻,李生言垂下眼,冷淡地说:“谢谢提醒,我会注意分寸。”   36号的表情僵在脸上。   这不对啊。   他想说什么,抓了抓头发,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那幅抓耳挠腮的样子反而有些滑稽。   李生言拉起帘子挡住36号的视线,那边传来一声叹气,李生言眼睫微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坐在椅子上,先看了眼邵东楼额头上的伤,见没有大碍才放下心。   邵东楼闭着眼睛,似乎刚才周边的动静没有惊扰他一分。   李生言眼眸深邃,目不转睛地看着邵东楼的脸。   没多久,邵东楼睁开眼睛,清醒地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安静的空气带着怪异的氛围。   36号难得老实下来,连大爷吃饭的动静也不知不觉的跟着放轻。   不知过了多久,邵东楼率先移开视线,侧过身体背对着李生言。   “我再睡会儿。”   即便是骄傲肆意的邵东楼,在面对李生言的时候,也会被卑怯酸涩的情绪淹没。   他睁着眼睛,无声地看着前方淡蓝色的帘子。   沉甸甸的情感压着他的心脏,也锁住了他的喉咙。   李生言没有说话。   此刻看着邵东楼的背影,他才发现对方似乎瘦了很多。   本来岑助理为邵东楼带来了新的换洗衣物,但今天邵东楼穿的还是他的那套旧衣裤。   宽大的衣摆向上翻卷,露出一截雪白光滑的腰。   谁都知道他没睡,可谁也没有点破。   说不清楚李生言这一刻的沉默是温柔还是残酷。   许久之后,他伸出手为邵东楼拉下身后的衣服,不知是有意无意,粗糙的指尖在那片肌肤上一触而过。   邵东楼身体一颤,但还是侧着身体,始终没有回头。 [40]第 40 章:那腰一摸就知道很有劲   1   夜半三更,邵东楼突然抖了一下,瞬间将靠在椅子上的李生言惊醒。   只见邵东楼睁着眼睛,迷茫的脸上还残留着梦中的心有余悸。   看到邵东楼这幅样子,他眉眼微缓,放轻声音。   “怎么了。”   邵东楼转过头,好半晌才将视线聚焦在他脸上。   “李生言?”   “是我。”他身体前倾。   “原来你在这啊。”邵东楼嗓音沙哑,带着软绵绵的依恋。   李生言眼眸微动,声音放得更轻:“我一直在这。”   邵东楼撑起身体,可一动就疼得满脸煞白。   “我受伤了,差点忘了。”他喃喃着说。   李生言皱紧眉头,白天的保持分寸立马抛到九霄云外。   他起身抚摸着邵东楼的额头,又摸向流着汗的脸,声音柔了不止一星半点。   “怎么了?”   邵东楼看着他,动了动唇:“做噩梦了。”   那双眼睛泛着水光,此刻在灯光下倒映着粼粼的波光。   李生言柔和了神色,轻抚着他的鬓角。   “什么样的噩梦。”   邵东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却像透过他在看漆黑无光的虚空。   “我梦到我一个人醒来,空荡荡的房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怎么叫也没有人回应,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我好害怕,我想找阿姨,却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脚好痛,手好痛,头也好痛,我好像流血了,好可怕。”   说着说着,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无助,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后来才知道,那天过节,家里的佣人请假回家,保姆也回了老家,邵父邵母忘了这件事,双双出门离开,还是邵大哥下午放学回来,看到躺在地上的小邵东楼才发现出了事。   不过几岁的小邵东楼就这样一个人在房子里昏了又醒,醒了又昏,度过了整整一天,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没有几分人色。   这次事过后,邵东楼受到创伤,失声了很长一段时间。   而邵父邵母对这件事的举措是多请了两个保姆。   后来是邵大哥调整了上课时间,改为在家里上课,慢慢陪在邵东楼身边才让他重新开口说话。   此时邵东楼的身上一片冰凉。   他有疼痛感知障碍,身体不会及时向他发出警报,疼痛也总是后知后觉。   说是对自己狠,不过是觉得疼不疼的无所谓罢了。   见他捂着耳朵抱住自己的头,一副想要保护自己的姿态,李生言一颗心用力揪紧,伸手将邵东楼抱在怀里。   “没事了,别怕。”   李生言低沉的声音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邵东楼慢慢放下抱头的手,改为抓住李生言的衣服,但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看着邵东楼的样子,李生言抿紧了唇。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所缺失。   他生活在集体当中,得到了关爱与教育,从小就习惯了分享、帮助他人和承担责任。   这些东西足以让他感到富足,所以他无法体会邵东楼有所缺陷的精神世界。   但他感觉到了邵东楼的脆弱,还有他的无助。   他抱紧邵东楼的身体,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闻着李生言身上的气息,邵东楼逐渐放下心里的恐慌。   他闭上眼睛,将脸深埋进李生言的怀里。   他没有说话,却极力向李生言汲取安全感。   李生言垂眸看着邵东楼的后脑勺,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真正脆弱的邵东楼反而不会提出任何索求。   “还要睡吗。”   他摸着邵东楼的后颈,轻声询问,温热的呼吸洒在邵东楼的耳廓。   邵东楼点了点头,但埋在他怀里没有动。   李生言低声道:“我就在这里。”   邵东楼动了一下,耳朵通红,慢慢滑下身体躺在床上,手却抓着他的衣服不松。   他看向垂头不语的邵东楼,轻轻捏了捏他柔软的耳垂,又抬手抚过那只微微泛红的眼尾。   邵东楼眨了下眼睛,颤动的睫毛扫过他的指腹,他抚摸着邵东楼的脸颊,看着想把自己藏起来的人侧头靠向他。   ——   刺目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李生言的脸上。   外面传来医生查房的声音,李生言睁开眼睛,低头看向依偎在他怀里的邵东楼。   靠坐在床头一个晚上,李生言浑身僵硬,比搬了一天砖还要难受。   见邵东楼还在睡,他慢慢挪动身体想要下床,却发现一双手死死地抱着他的腰。   只要他一动,那双手就会跟着收紧力道。   来查房的医生已经走进病房,看到这个场景也是一愣。   李生言拉着邵东楼的手,低声说:“邵东楼,医生查房了。”   邵东楼动了动,不仅没松手,反而将手伸进了他的衣服。   医生:“……”   李生言眉心一跳:“邵东楼。”   摸进他衣服里的手沿着他的腹部往下抚摸,他用力抓住那只不老实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哑着嗓子低声警告:“不要得寸进尺。”   邵东楼睁开眼睛,眉眼弯弯的哪里有一点刚睡醒的样子,就连昨天的脆弱无助都像一个梦。   李生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邵东楼的手从衣服里拿出来,动作一点都不温柔。   邵东楼可惜的咂了咂嘴,满脸的意犹未尽。   那腰一摸就知道很有劲。   医生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过来询问了一下基本情况,再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有什么情况及时找医生处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隔壁36号探出脑袋嘿嘿嘿地笑。   李生言皱起眉,想要给邵东楼换病房的念头越发强烈。   “你没事我就去工地了。”   听到这句话,邵东楼立马坐直身体。   “有事!”   李生言淡淡地看向他:“什么事。”   “我脚疼。”   “叫医生。”   “头疼。”   “叫医生。”   “我晚上害怕。”   “现在是白天。”   邵东楼软下声音,满眼都是他。   “那你留下一件东西在这里陪我可以吗,岑助理要收拾公司的烂摊子,程秘书也没有空,我一个人在这里,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起你。”   邵东楼嘴上说的可怜,看向他的眼睛却藏着野心勃勃的钩子。   李生言就这样看着邵东楼,一句话都没说。   就在邵东楼眼里的光逐渐熄灭,脸上的表情也快要维持不住的时候,他垂下眼眸,把手上的一根绳子解了下来。   “这是小时候院长给我们编的五彩绳,有驱邪避灾、祈福纳吉的含义。”   他一边说,一边将绳子绑在邵东楼的手腕上。   邵东楼直勾勾地看着李生言专注的脸,呼吸一重,忽然一把拉过李生言的衣领吻了上去。   他的动作非常快,唇瓣相撞,两道气息迅速纠缠在一起。   李生言动作一顿,对上邵东楼那双灼热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乱了呼吸。   但就在邵东楼的舌尖要伸进他的口腔时,那又烫又湿的触感让他瞳孔一缩,他立马别过头。   邵东楼却拉着他没放,反而在他唇上用力咬了一口。   鲜红的血珠染红了两张唇,邵东楼哑着嗓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也给你留一个标记。”   ——   “小李,小李?”   老张叫了好几声也不见李生言有反应,连忙凑到跟前,一脸紧张。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李生言满脑子都是邵东楼的唇,眼前忽然冒出老张那张充满褶子的黑脸,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   他转头说:“没事。”   说完他解开安全绳走下脚手架。   老张被老刘的事搞怕了,生怕出问题,想了想,觉得不行,连忙跑去和老广说了一声。   听完他的话,老广抽了口烟,沧桑地说:“行了,这事你别管,他没事。”   老张一脸奇怪。   难不成老广是什么神医不成。   他说没事就没事。   老张心生不满,觉得老广一点都不负责,于是他把李生言不对劲的事告诉了整个工地的人。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工地上的人都盯着李生言不放。   这也让李生言越发难以忽略唇上的伤口。   9990面如死灰。   【宿主,我知道这都是你的策略,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忘记我们伟大的使命】   它眼神空洞地躺在地上,两手交叠平放在腹部,露出麻木的笑容。   李生言没管脑子里神神叨叨的声音,吃饭的时候,唇上的伤口带来明显的刺痛。   老广蹲在李生言旁边,抽了口烟问:“亲嘴了?”   李生言吃饭的动作一顿,没说话。   9990:【……】   呵呵。   这天真蓝啊。   “你怎么想的?”   李生言头也不抬:“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老广又抽了口烟,样子更沧桑了。   ——   邵东楼摸着手上的绳子,似乎能感觉到李生言手腕的脉搏。   这条绳子看得出来已经戴了很多年,绳扣有些磨损,但李生言保护的很好。   邵东楼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腕上的五彩绳,低头亲了一口。   36号幽幽地说:“兄弟,你男朋友真不错啊。”   邵东楼扬起嘴角,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   36号又说:“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邵东楼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你话太多了。”   36号:“???” [41]第 41 章:邵东楼不止腿软,腰也软了   1   今天晚上李生言不打算去医院看邵东楼。   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以前从没有觉得这个狭窄的小平房这么安静,静的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外面月明星稀,澄澈的光洒在地上,静谧中带着安然。   他看了片刻,突然坐起身,拿起钥匙走出门。   只是刚打开门就见一道黑乎乎的影子坐在轮椅上,在前方不远处看着他。   他心口一跳,一种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锁住了他的喉咙。   他动了动唇,下一秒,严肃地说:“谁准你出院的!”   说完这句话,内心的情绪没有找到出口,反而变得更加浓郁。   他大步走过去,直直地看着邵东楼那双在黑暗中越来越亮的眼睛。   “你的腿不想要了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坐在轮椅上的人仰起头:“你没有来看我,我一个人睡不着。”   李生言的心里有些堵,但声音放的很轻:“那你也不该一个人从医院跑出来。”   邵东楼笑了一下:“岑助理送我来的。”   李生言抬起头,只见工地外面停着一辆车,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车旁,见他看过去,对方向他点了点头,随即上车离开。   再一看邵东楼,就像个被托付的包袱,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会儿。   李生言沉默地推动轮椅,在黑暗中说:“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邵东楼低下头,脸上的笑容消失。   “嗯。”   “你想见我,我会去找你。”   邵东楼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抓紧了裤腿。   “嗯。”他压住喉咙里的沙哑。   狭窄的平房点着一盏明黄色的小灯,李生言将邵东楼抱在床上,轮椅推到了一边。   邵东楼坐在床沿,看着他的动作,乖的不像话。   这样安静的邵东楼让人不习惯,也让人心软。   李生言回头看着邵东楼的眼睛,嗓音低沉:“你今天在这睡,我明天送你回医院。”   说着他就要打地铺,但邵东楼抓住了他的手。   可能是手术耗费了邵东楼太多气血,即便在这炎炎夏日,他的手指也比正常人要凉。   李生言皱起眉,下意识想要帮他暖手,但在动的那一刻,他不知想到什么,抬起的指尖微微收紧,重新垂落到身侧。   邵东楼看到了李生言的动作,微垂的眼睫颤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状若无事发生,抬头看着李生言说:“我不想穿病服睡觉。”   李生言看着邵东楼身上的病服,沉默了片刻,推开那只拉着他的手。   邵东楼的指尖空落落的下垂,连同他的心也空了一块。   很快,李生言拿起一套衣服走了过来。   邵东楼不喜欢穿病服,今天却破天荒地穿在身上。   但李生言没有点破。   他将衣服放在床上,转过头说:“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走出去关上了门。   房内,邵东楼坐在床沿,垂眸抚摸着床上的衣服。   很普通的背心和牛仔裤,洗多了,牛仔裤已经褪色。   这样一套旧衣服,以前用来当抹布邵东楼都嫌硌手。   但现在他费尽心机不过是为了能多穿一套李生言的衣服。   好像这样他就能离李生言近一点,被属于李生言的气息全方位的包裹,这种特殊的亲密感为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窃喜。   沦落至此,邵东楼心里有对自己的自嘲,也有甘之若饴的满足。   站在门口的李生言挺拔的像一棵树。   他看着天空,明月亮如银盘,洒下清冷的光辉。   深夜的微风抚平了白日灼热的暑气,如一声温柔的轻叹。   他眼睫微动,听着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   邵东楼刚动完手术没几天,现在应该正是疼得厉害的时候。   也不知道他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换,会不会疼得连话都说不出口。   他垂下眼,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忽然他有些责怪月亮为什么在今夜如此明亮,若不然,怎会将自己照得这么清晰。   当开始心软的时候,节节败退的犹豫就变成纵容。   那些不愿意承认的妥协步步紧逼,最终幻化成邵东楼的样子,骄傲又得意地注视着他。   就像工地没有路灯,但月光同样能把影子照亮,一切都无所遁形,不想看,该显露的也会一览无遗。   屋内的声音响了很久,但李生言却在纷杂的思绪中忘了时间。   直到里面传来一声压低的“好了”,他才回神,将胸中积压的一口浊气轻吐出去。   打开门,邵东楼坐在破旧的铁架床上,仰头看着他。   那身富养出来的贵气连再朴素的衣服也盖不住,甚至在朦胧的灯光下,那片白得发光的肌肤更显养尊处优的精致。   邵东楼身材匀称,但比高个子的李生言矮了大半个头。   此时坐在床上穿着他的衣服看向他时,一种好像可以被揉碎的顺从与脆弱,在这个总是高傲自大的男人身上显露出来。   被勾起的保护欲与征服欲就这样在静谧的夜里疯狂发酵。   李生言无声地看着邵东楼,眸色黑得像一口深潭,幽幽暗暗,连月光也照不亮。   他一句话都不说,就站在邵东楼面前看着他。   那道拉长的影子像一个巨人挡住了邵东楼眼前的光线。   居高临下带来的压迫感如层浪叠涌,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邵东楼的心脏。   他情不自禁地咽着口水,却忽觉这声音太大,被惊得心脏漏了一拍。   随即咚咚咚的心跳剧烈敲响,他如同没穿衣服一般赤.身.裸.体,在李生言的视线下一览无余。   不知过了多久,李生言移开视线,嗓子哑的厉害。   “睡吧。”   邵东楼的心脏往下坠落,他猛地拉住李生言的手,大胆又急切的发出同样沙哑的声音。   “一起睡吧。”   说出这句话,空气静下来,邵东楼的心脏跳的更加厉害。   李生言背对着邵东楼,感觉到那只拉着他的手又轻又重。   轻的一挥就掉,重的像是钩子竭力想要挽留他。   “不了。”   他轻轻地拉下邵东楼的手,打好地铺躺在地上。   灯光熄灭,邵东楼眼里的光变暗。   透过清冷的月光,邵东楼的影子孤独地坐在床上。   李生言闭上眼睛,却不知为何,反而将邵东楼的样子看的更加清晰。   他又睁开双眼,静默无声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终于,枯坐在床上的邵东楼缓慢地躺下床,响起的咯吱声敲在李生言心口,拧出无奈又酸涩的默然。   谁也没有睡,但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邵东楼忽然出声:“李生言,你还讨厌我吗。”   他声音放得很轻。   这不像嚣张狂妄的他,不像心狠手辣的他,也不像故意卖乖讨好的他。   不知道究竟哪个才是真的邵东楼。   或许每个都是。   但不管是哪个邵东楼,他每次面对李生言时,所产生的欣喜、难过与苦涩都是真实的。   正因如此,李生言越来越说不出心狠的话。   “不讨厌。”他说。   邵东楼翻了个身面向他,声音轻快了些许。   “那你给我五彩绳是真心的,对吧。”   听到邵东楼飞扬的语气,李生言的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嗯。”   邵东楼又翻了个身,摇晃的铁架床发出雀跃欣喜的声音。   只要尝到一点甜头,邵东楼就能把自己哄的很好。   邵东楼重新翻回来,半个身体趴在床沿,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亮。   “李生言,等这个项目结束,你想去做什么。”   “跟老广去下一个工地。”   邵东楼沉默了一会儿:“你很喜欢这个工作吗。”   “嗯。”李生言平静地回答。   邵东楼平躺在床上,轻声问:“为什么。”   “简单,踏实。”   好半晌没有声音响起,李生言侧头看向邵东楼,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忽然,邵东楼问:“你理想中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李生言没有说话,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低声道:“努力工作,成家养家。”   很朴实无华的想法,就像李生言说的那样,简单、踏实。   邵东楼扯开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难以忽略那瞬间内心塌陷的空缺。   即便他知道自己的期待很可笑,可巨大的失落还是将他从头冷到脚。   他为什么会那么自大的觉得李生言的生活里会有他。   凭什么又认为李生言就应该和他有关系。   结婚生子,成家立业,这本来就是普通男人的理想与未来。   “真好。”他发出一声低哑的轻叹。   很快,他转过身,背对着李生言,通红的眼睛是浓郁的愤怒与不甘。   但最后全都变成压抑的悲伤。   “我再建一个酒店,你会来工作吗。”   低声问出这句话的邵东楼并没有看见李生言复杂的眼神。   他沉浸在快要把他淹没的情绪当中。   长这么大,除了关心与陪伴,他什么都有。   一切能被量化的东西他都可以得到。   如果他得不到李生言的感情,那他就用钱买来李生言的时间。   “会。”   黑暗中传来李生言的声音。   邵东楼扬了下嘴角,黑暗中的双眼带着疯狂的执着。   “那我要在这个城市建满我的酒店。”   李生言没有说话。   在没有遇到邵东楼之前,他对生活最简单的期待确实就是工作和成家,按部就班的过每个普通人都应该过的生活。   2   李生言醒的很早,或者说一夜未睡。   在邵东楼真的睡着那刻他才闭上眼睛,可那时天已经亮了。   他收好地上的东西,沉默着洗漱完,然后站在床前看着睡不安稳的邵东楼。   面对邵东楼,早就已经不是讨不讨厌的问题,而是他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他的理智依旧高高在上的占领高地,可不受控制的动摇就像肆意生长的藤蔓,执着的向上攀爬。   “李生言……”   邵东楼发出沙哑的呓语,他心头一颤,随即抬手抚上那道皱紧的眉头。   什么时候梦到他成为一件让邵东楼皱眉的事了。   他弯下腰,指尖从邵东楼的眉心抚摸到嘴唇。   不知何时他看的入了神,直到外面的鸟鸣忽然唤醒他的意识,他才惊觉他已经将邵东楼的唇摩挲的通红。   他猛地收回手,直起腰看着邵东楼呼吸平缓的样子。   就这样看了片刻,他转身走出门,当炙热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才驱散他心头骤然升起的欲.念。   他叹出一口气,回头看了眼还在睡的邵东楼,打了个电话给医院的医生。   ——   今天一个上午,李生言都有些心不在焉。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生言更是端着饭盒离开了工地。   老广抬头问:“你要去哪。”   李生言回头说:“邵东楼还没吃饭。”   “哦,邵东楼……邵……小邵总!”老广腾地站起身。   其他人也是一脸呆滞地看着李生言。   “你是说小邵总现在就在你那?”   “嗯。”   现场一片寂静,老广的大脑一团乱。   “等等……等等,等我捋一捋。”   李生言轻描淡写地说:“你慢慢捋,我先走了。”   看着李生言离开的背影,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小李这是要高飞了。”   老广气的大骂:“放屁!”   李生言一个有志青年,怎么可能走这种歪路。   要是9990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一定会相见恨晚地握紧他的手。   但下一秒,老广就义正言辞地说:“那是小年轻正儿八经的恋爱。”   他坚决维护李生言的名誉。   邵东楼是邵家的少爷又咋了。   小李长相好体格好品德好,哪差了。   虽然说出这句话的老广良心疼的厉害。   但他再不愿意接受李生言和邵东楼搅和在一起的事实,也不能让人觉得是李生言在攀高枝。   分明就是那个姓邵的主动缠上来的!   没错!   老广挺起肚子,立马多了份底气。   回到小平房,邵东楼还没醒,睡得一脸恬静。   他不禁软下眉眼,将碗筷轻轻地放在桌上,弯下腰轻声唤道:“邵东楼,起来吃饭。”   邵东楼皱了下眉,偏过头想要躲开他的声音。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摸着邵东楼被汗湿的头。   “吃完饭再睡。”   邵东楼躲不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是他,好半晌都没有移开视线。   等到那双眼睛逐渐恢复清醒,他正要直起腰,邵东楼忽然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压下他的身体吻上他的唇。   电光火石间,他一个不稳,连忙将手撑在床沿。   也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邵东楼已经将舌尖闯进他的牙关。   灼热的鼻息互相交.缠,他直直地看着邵东楼的脸,想要起身,邵东楼却死死地抓着他不放,更加执着地缠着他索吻。   他直起的手臂再次弯下来撑在邵东楼的耳侧。   而在邵东楼缠绵的亲吻下,他的手指逐渐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终于,他的眸色越来越深,一把托起邵东楼的后脑勺,以一种更强势更凶狠的力道回吻过去。   邵东楼被打乱了节奏,没来得及愣神就被迫加重呼吸。   在这个阳光肆意侵.占的空间,随着呼吸发酵的欲.望汹涌地打开闸门,变成无处不在的空气死死地缠绕在他们的身体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邵东楼整个人攀附在李生言身上,火热的胸膛相贴,宽松的背心滑下邵东楼的肩头,露出大片胸膛,白的粉的荡出惑乱的颜色。   气息凌乱间,李生言停下这个吻,垂眸看着邵东楼起伏的胸膛,忽地低下头亲吻那截仰起的脖颈,又克制的在袒.露的胸口落下一个灼热的吻。   邵东楼身体一颤,无力地松开手,只能迷离着双眼任人施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而李生言除了呼吸有些乱,依旧面不改色。   “吃饭吧。”他帮邵东楼整理好衣服,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邵东楼抬起眼,直勾勾地看着李生言的侧脸,红润的唇瓣泛着水光,看起来比平常要饱满。   这一个吻让他从昨夜的谷底瞬间升上云端。   李生言,也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吧。   这个念头一起,他立马兴奋的浑身都在颤.栗。   “我腿软。”他哑声说。   李生言回头看向他,唇上那个伤口在刚刚激烈的吻中又溢出了一点血珠,为平时淡然的气质增添了一点情色。   那双眼睛还带着未褪去的暗光,看向他时,深得像一个漩涡。   邵东楼不止腿软,腰也软了。   李生言看向邵东楼情态滋生的脸,滚动着喉结,将人抱了起来。   那双手立马搂住他的脖子,腿也环上他的腰。   他抬手抓住邵东楼的腿,面不改色地说:“注意腿伤。”   充满磁性的嗓音带着撩人心弦的沙哑,邵东楼咽了咽口水,呼吸急促道:“那你抓好了。”   把邵东楼带去浴室洗漱完,再将人放在床上,那抹情潮已经逐渐平复下来。   邵东楼的发丝挂着水珠,苍白的脸比平常多了一点血色。   看着普通的家常小菜,他拿起筷子问:“你吃饭了吗。”   李生言看了他一眼:“你吃吧。”   邵东楼没有说话,而是分出一半的饭菜。   “一起吃吧。”   说着,邵东楼将筷子递过去,自己拿起一个小勺子。   “我用这个。”   李生言没有说话,坐在邵东楼身边,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见邵东楼有些挑食,他将他不爱吃的芹菜夹过来,再将牛肉夹过去。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邵东楼却扬起嘴角,连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两口。   吃到后面,邵东楼吃不动了,将所有的米饭都给他,自己则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牛肉,好像舍不得吃一样。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却在亲.密中带着融洽。   最后吃完饭,李生言收拾好碗筷,侧目看向邵东楼。   “我去上工了。”   邵东楼坐在床上,乖乖地看着他。   “嗯,我等你回来。”   李生言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   邵东楼心里却异常满足。   好像他真的是李生言的媳妇,在这里等他下班回家。   哪怕身边的环境是如此简陋,也能尝出甜头。   ——   一个下午过去,老广多次欲言又止,但看着李生言冷静如初的脸色,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到了下工时间,李生言几乎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老广下意识地出声:“小李!”   等李生言回头看向他,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生言却想起什么,说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要值班,我已经和老张他们说好了。”   老广震惊地看着他。   随即想到如果值班就要住在那个小平房里,他神色开始变得怪异。   李生言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对待工作也好,生活也好,都会以最诚实认真的态度面对。   这样的人在感情里也会极其的认真负责。   如果不是老广的女儿结婚了,他是真想把女儿介绍给他。   “那……你……诶,行吧,你想值多久的班就值多久的班。”老广叹了口气。   都随他吧。   李生言点了点头,抬脚离开。   远远的,他就看到小平房的门大开,单着一条腿的邵东楼站在门口,看到他出现,眼睛一亮,脸上立马扬起笑容。   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等他走到邵东楼面前,看到那条腿完好无损,才松下一口气。   邵东楼抬起下巴,骄傲地说:“我就知道你要回来了。”   看到他那幅得意的样子,李生言眼眸微动,黝黑的瞳孔也变得无比深邃。   对上他的眼神,邵东楼安静下来,眼眸如水地看着他。   夕阳西落,大少绚丽的晚霞落在李生言的肩头,邵东楼率先移开视线,小声说:“今天下午我一个人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把你的衣服都叠了一遍……”   话没有说完,李生言伸出手掰过他的下巴。   他看着李生言的眼睛,突然就说不出话。   李生言平静又认真地看着他:“邵东楼,你想试试就试试吧。”   这句话一出,邵东楼浑身一震,一股电流从头麻到脚。   他喉咙艰涩,急切的想要上前,却踉踉跄跄地站不稳,直接扑进李生言的怀里。   “你说话算话!”   李生言看着他:“嗯。”   9990:【……】   假的,都是假的。 [42]第 42 章:养未来老婆是养,养邵东楼也是养   1   李生言确定关系的第一件事,是将邵东楼带回医院。   听到医生说邵东楼的腿没有大碍,他绷紧的眉眼才放松。   他询问医生是否要继续住院,医生看向眼神都在拉丝的邵东楼,轻咳一声说:“建议住院。”   邵东楼猛地看向他。   医生顶着压力,正义凛然道:“再过几天就要给伤口拆线,到那时建议再考虑出院的事。”   邵东楼的眼睛嗖嗖放着冷光,医生目不斜视,一身白大褂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好,谢谢医生。”李生言答应下来。   说着,他推着轮椅出门,邵东楼回头对着医生冷笑一声,医生面不改色地吹了吹保温杯里飘起的枸杞,默默想着办公室的冷气还是开的太足了。   医院的走廊上,邵东楼握着轮椅扶手,压着嗓子说:“我不想住院。”   “不行。”李生言拒绝的毫不犹豫。   邵东楼握的更紧,强烈的不甘让他面色阴沉。   “就算不住院,我的腿也能恢复的很好。”   李生言依旧毫不留情:“不行。”   过了片刻,李生言看着邵东楼低垂的头,眼眸缓和下来。   “我每天都会来看你。”   邵东楼快要把轮椅扶手掰烂,低垂的眼中交织中浓烈的郁气。   好不容易李生言才松口愿意和他谈恋爱,他恨不得天天黏在李生言身边守着这个大宝贝。   现在告诉他还要住好几天的院,看不见吃不着,这谁受得了。   谁第一天谈恋爱就分居的。   还是十几公里的异地恋!   这要是中间出点意外怎么办!   谁能对他的恋爱负责!   想着想着,邵东楼是真的生气了。   李生言见他一句话都不说,停下轮椅,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怎么了。”   邵东楼扭过头,不让李生言看他泛红的眼睛。   李生言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掰过邵东楼的下巴,手指在上面安抚地摸了摸。   邵东楼被摸的下巴发痒,想打落李生言的手,又舍不得。   “怎么眼睛还红了。”李生言轻声问。   不问还好,一问邵东楼眼睛更红了。   “我就是不想和你分开,要是中间出意外怎么办!”   李生言神情一顿,随即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会有什么意外。”   邵东楼第一次看到如此轻声细语的李生言,忍不住双眼出神,一颗心都快要融化在李生言的眼神里。   这让他越发不想离开李生言身边。   毕竟这可是他好不容易追来的人。   “要是你想清楚,突然不想要我了怎么办。”他轻声呢喃。   邵东楼不是这样不自信的人。   可以说他在任何时候都非常自大。   唯独面对李生言他总是不安。   李生言不要他的钱,不图谋他的权。   而失去这两样东西,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即便听到李生言亲口和他说试试,他也非常清楚,他留不住李生言。   只要李生言有一天想离开,他就毫无办法。   想着想着,邵东楼的眼神越发执拗,抿紧的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李生言没想到邵东楼会这么不安。   他抬起邵东楼的下巴,专注地看着他:“不会不要你。”   邵东楼立即说:“那我要出院!”   李生言站起身:“不行。”   邵东楼:“……”   还是那间病房,隔壁大爷都出院了,36号居然还在。   看到两人回来,36号眼睛一亮。   “我一个人在这无聊死了。”   说着,36号把桌上的东西往前推,热情地说:“要不要吃点东西,这都是我男朋友送过来的。”   邵东楼狠狠地瞪了36号一眼,冷哼一声扭过头。   李生言点头道:“不用了,谢谢。”   他把邵东楼抱上床,看着依旧想不开的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去帮你买东西,想吃什么。”   邵东楼可以不理36号,却不敢不理李生言。   “我要喝酸奶。”他小声说。   “好,还有呢。”   “小面包。”   “还想吃什么。”   “他桌上有的我都想要。”   36号:“嗯?”   这男的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好。”   李生言摸了下邵东楼的头,转身走了。   等李生言离开,邵东楼斜眼看向36号,带着脾气说:“你男朋友怎么没过来。”   36号看向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又看向邵东楼。   “……”   他刚刚说的话,对方是一句都没听啊。   要是他男朋友没来,这些东西难不成是鬼送的。   邵东楼抬起下巴,冷笑一声,状似无意地说:“不像我男朋友,要不是工作太忙,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陪在我身边。”   36号:“……”   说完,邵东楼又随意地问:“对了,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36号看了他一眼:“三年,怎么了。”   邵东楼轻哼一声,看着36号没说话。   36号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邵东楼皱起眉,面带不满。   这人怎么回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怎么不问他和李生言在一起多久了。   可能是他脸上的情绪太强烈,36号一言难尽地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邵东楼翘起嘴角:“两个小时零二十五分钟。”   36号:“……”   难怪昨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合着刚确定关系。   所以这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36号啧了一声:“不过区区两个小时零二十五分钟罢了,我们已经快要结婚了。”   邵东楼忽地变了脸色:“你太吵了。”   36号切了一声,心里无比得意。   邵东楼满脸不耐:“都说你吵到我了。”   “我又没说话,”   “你的呼吸吵到我了!”   “……”   等李生言回来,看到的就是生气的邵东楼和一脸不高兴的36号。   之前两人还有说有笑,现在怎么一见面反而吵架了。   他帮邵东楼把吸管插好,送到他嘴边。   邵东楼低头喝了一口,大声说:“真好喝。”   “一瓶酸奶有什么了不起的。”   邵东楼骄傲道:“男朋友亲手喂给我的就是好喝。”   李生言:“……”   36号:“真是好笑,谁没有男朋友了。”   说完,36号打了通电话,要男朋友过来喂他吃饭喝水。   可能那位小史先生正在忙,当下就劈头盖脸的把36号骂了一顿,声音大到整个病房都能听到。   36号干咳两声,自己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我有手有脚自己喝。”   邵东楼嗤笑出声。   李生言:“……”   他用纸巾帮邵东楼擦了擦嘴:“我明天请假在这里陪你一天。”   邵东楼立马把36号抛到九霄云外。   “那你今天晚上也留在这里吗。”   “嗯。”李生言点头。   邵东楼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36号现在是真的酸了。   9990:【……】   呵。   ——   晚上,李生言靠坐在病床闭目养神,忽然感觉唇上一阵温热,还有一双手在他身上乱摸。   他蹙着眉,睁开眼睛发现邵东楼坐在他身上,手已经伸进了他衣服里。   他眼神一变,立马摁住邵东楼想要往他裤子里伸的手。   “邵东楼。”他警告地看着他。   “怎么了。”邵东楼抬起头明知故问。   他呼吸一乱,把邵东楼的手从自己的衣服里拿出来。   “老实点。”   邵东楼被抓着不能动弹,挣扎了两下,挣脱不开,改为亲上他的唇。   他别过头,低声道:“这是在医院。”   邵东楼不以为意:“那又怎样。”   他眼神下压,邵东楼立即松了力道,软下声音说:“知道了。”   “好了,睡觉。”他缓和了神色,摸了摸邵东楼的头。   邵东楼枕在李生言肩头,一点也不觉得满足,反而更加欲求不满。   得到李生言的兴奋一直在他心里作祟。   他迫切的想要得到更多的证明。   想要李生言的身体,如果可以,他更想掏出李生言的心,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自己。   邵东楼睁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墙壁。   他知道这种想法很可怕,可同时也感到亢奋。   李生言比他出生到现在得到的所有东西都要珍贵。   这样一个独立自主的人,冷淡疏离的人,曾经对他不假辞色的人,终于对他另眼相待。   他渴望李生言的温柔,但也同样沉迷李生言对他的严厉与约束。   看着邵东楼一声不吭,李生言以为自己的语气重了。   他摸着邵东楼的后颈,像在给动物顺毛,一直摸到后背。   随后他低下头,亲了亲邵东楼的发顶。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邵东楼呼吸急促,脸上一片潮.红。   2   孙有财被警方逮捕之后,直到现在才有消息,曾经帮他做事的助理和其他被收买的人都得到了清算。   那些被转出去的钱也被截回,重新回到公司的账户。   工地之前欠下的工资全部还给工人,老刘手术很成功,一家人借了点钱准备开个小店,虽然日子还是贫困,但却更有盼头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唯独属于邵东楼的个人资产依旧被冻结。   邵氏集团发布了对邵东楼的处罚公告,直接下达到下面的项目和分公司。   这一次,邵东楼的面子可谓是丢了个干净。   但这是邵氏集团董事也就是邵大哥亲自发布的公告。   内行看兄长管教弟弟,外人则揣测兄弟阋墙。   这些暂且不谈,之前邵东楼卖房的钱进了公司账户,也成为公司资金链的一部分。   他想拿也拿不出来,除非他也想顶上一个“挪用公款”的名头。   但得知这件事的邵东楼没有一点不开心,反而拿着那张处罚通告一脸高兴。   ——   工地之前耽误了一段时间,接下来的工期赶的很紧。   在邵东楼拆线之后,李生言就开始忙的脚不沾地。   突然看到邵东楼出现在工地,李生言下意识地皱起眉。   邵东楼连忙说:“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出院证明等各种单子,其中还有一张医生手写的批准出院通过单。   看到这玩意儿,住过院的没住过院的都沉默了。   李生言拿过来看了两眼,又看向邵东楼抬着下巴一脸骄傲的模样。   “嗯,批准出院。”他一脸淡然的将单子收进口袋。   邵东楼立马扬起笑容。   亲眼看着邵东楼逼着医生写单子的岑助理默不作声。   李生言活还没干完,正要离开,邵东楼抬手拉着他的衣服,仰头说:“我还有东西给你看。”   他转过身,只见邵东楼拿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展开在他面前。   看清上面的字,他挑起眉,看向高昂起头的邵东楼。   “关于总经理邵东楼停职察看的处罚通知?”他念出上面的字。   邵东楼指出其中一条,盯着他说:“我没钱了。”   “所以?”   “我没有地方可以住。”   岑助理咳了一声。   邵东楼皱眉瞪向岑助理。   整什么死动静。   李生言深深地看了邵东楼一眼,搬起东西离开。   “行,知道了。”   邵东楼连忙伸长脖子看向李生言离开的背影。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小少爷……”   “滚。”   “是。”   转头岑助理就把这件事汇报给邵大哥。   得到这个消息的邵大哥也沉默了。   但他并没有阻拦。   他本就想让邵东楼吃苦,吃点爱情的苦也无妨。   李生言忙里忙外,邵东楼就坐在遮阳棚下面等他。   每次他一出现,邵东楼就眼巴巴地看着他。   瘸着腿的人连轮椅都下不来,脖子却伸的比谁都长。   再一次扛着东西路过的李生言,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弧度。   【宿主,我都懂,你这是策略,攻心之计在于诱敌深入】   9990表情肃穆,捧着书,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李生言没理它,洗干净手之后走向邵东楼。   看到对方那双发光的眼睛,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桃子递过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发的。”   桃子洗的很干净,用纸包着,任谁看都知道这是特意留下来没吃。   邵东楼一愣,忽地鼻子有些发酸。   他接过桃子,爱惜地捧在手里。   “看着就好吃。”他眼眸如水地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桃子,何至于此,毕竟邵东楼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可他偏偏应有尽有,就是没有再寻常不过的舍得。   没有人为他舍,他便无所得,于是每一个真心的给予都是他最珍贵的收获。   邵东楼垂下眼,嘴角的笑容格外动人。   岑助理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他似乎明白对方为什么能让邵东楼如此穷追不舍了。   李生言看着他,又拿出一把钥匙。   “这里热,你先回去等我。”   邵东楼拿过钥匙,在手心里攥的很紧。   “我就在这等你。”他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带着璀璨的光。   他是真的开心,笑容灿烂的模样让人移不开目光。   李生言眼眸微柔,将一个安全帽扣在邵东楼脑袋上。   邵东楼不想戴这个丑东西,但看到李生言的眼神,又乖乖地放下手。   “要是脚疼就告诉我。”   “嗯,知道了。”邵东楼回答的很乖巧。   李生言重新戴上手套离开。   邵东楼目送着李生言的背影消失,立马捧着桃子说:“怎么样,你没吃过这么大的桃子吧。”   岑助理:“……”   邵东楼拿出桃子晃了晃,很快又抱在怀里,得意道:“看看就行了。”   岑助理:“……”   爱情可以把人的智商降低到这种程度吗。   看着坐在轮椅上时不时看一眼桃子的邵东楼,岑助理在感到惊奇的同时又有一种别样的感受。   看起来无比幼稚的人收起了身上的刺,那份曾经刺眼的狂妄自大也变成了夺人眼球的意气风发。   看来,这位小少爷真的找到了一个能让他变好的人。   ——   一直忙碌到傍晚,其他工人陆陆续续的和李生言打招呼离开,老广忧愁地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的上了车。   男大不中留。   造孽啊。   最后工地只剩下李生言。   他走向遮阳棚,岑助理已经走了,只剩邵东楼一个人在那里。   轮椅上挂着一个袋子,里面放着邵东楼的洗漱用品,一副托孤的味道。   那个桃子邵东楼没舍得吃,一直抱在怀里。   他看了一眼,说:“怎么不吃。”   邵东楼眼睫微垂,过了片刻,举起桃子说:“你先吃。”   李生言看了他一眼,低头咬了一口,随后推着轮椅离开工地。   看着上面的牙印,邵东楼对准位置咬了下去。   圆润饱满的桃子不再完整,在邵东楼眼里却更加完美。   一个桃子就这样你喂一口,我吃一口,最后只剩下一个核。   邵东楼没舍得丢,他说要留下来,等明年开春种下去长成一棵新桃树。   李生言没说什么种不活的话,只说了一个好字。   但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邵东楼的眼睛弯成月牙,仿佛已经看到了桃树长大的模样。   他垂眸看着邵东楼笑容灿烂的脸,推着轮椅走的很慢。   路上坎坷不平,但他走的很稳,照耀大地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格外长,终于不再是独自一人的模样。   ——   晚上,两人睡在狭窄的铁架床上,身上散发着同样的味道。   李生言侧头看向依偎在怀里的邵东楼,抬手抚摸着那张对他毫不设防的脸。   对于对方过来自讨苦吃的行为,他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酸涩。   他自己愿意过这样的生活,但他不会美化这样的日子有多好。   就是知道这是在吃苦,对邵东楼费尽心机的选择才感到动容。   他看向邵东楼绑着支架的腿,在这炎炎夏日不知道有多难受,更遑论恢复期的疼痛。   但邵东楼一次都没说过疼。   现在想起来,邵东楼在他面前也就是嘴上功夫厉害,难怪咬他那一口现在还没好。   他眸色微暗,凑过去亲了下邵东楼的嘴唇。   邵东楼动了动,抓着他的衣服下意识往他怀里钻。   看着热出满头汗还要黏在他身上的人,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伸手刮了下那挺翘的鼻子。   “也不嫌热。”   说完,他轻手轻脚地扒开邵东楼的手,起身下床。   借着手机的光,他从抽屉里拿出记账的本子。   出来工作这几年,除去每个月寄给孤儿院的钱还有自己的花销,他一共攒下了五万。   之前那五万奖金给了老刘做手术,他没打算要回来。   而这个度假酒店重在智能服务和高档装修,并不是中大型酒店,现在为了赶工,老广正准备招人,目测大概还有两个月就可以完工,剩下那些技术活就不是他能干的了。   他如果一个月不休息就有一万的工资,两个月就是两万,不算寄给孤儿院的钱,也没有多少。   他回头看了眼睡着的邵东楼,又看着自己的账单。   邵东楼嘴上不说,但看得出来他并不爱吃工地的大锅饭,这张硬邦邦的铁架床,他每次睡都会皱眉头。   他知道,这是邵东楼为了靠近他在忍耐。   邵东楼愿意吃自己没吃过的苦,但他不能理所应当的忽视邵东楼的感受。   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人不应该为了另一个男人从云端来到普通的水泥地。   他也不想把原本骄傲肆意的小王子变得和他一样。   按照原本的规划,他会努力工作,然后成家。   现在已经走到后面这一步了。   养未来老婆是养,养邵东楼也是养。   虽然邵东楼是个金蛋,但努努力也不是不能养。   他合上账本,看着外面的月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邵东楼的梦话,含糊不清地叫着他的名字,他回过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   邵东楼哼了一声,侧着身体,泪珠从眼尾滑落。   梦里的他趴在地上,冰冷的地板冻僵了他的四肢,他无法动弹,一动就疼的厉害。   他叫阿姨,叫哥哥,最后叫爸爸和妈妈。   可没有一个人应他,四周静悄悄的,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他被遗忘了。   胸腔闷的发痛,发出的声音细若蚊吟,叫到最后,他再也发不出声音。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睁开眼睛又闭上,已经感知不到时间。   他忍不住想,他要死了吗。   他好害怕。   突然一双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轻轻地拭去他眼尾的泪。   “怎么哭了。”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李生言的脸,瞬间踏入现实世界。   一种从高空坠落又被接住的劫后余生填满他的心脏。   被困在小时候的噩梦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43]第 43 章:“那我想你怎么办”   1   李生言一大早出去买完早餐回来,邵东楼还在睡。   他弯下腰,撩开邵东楼湿漉漉的头发,低声说:“吃完早餐再睡。”   邵东楼翻了个身,又翻回来,伸出手抱住他的腰,头一低,埋在他大腿上又睡了过去。   他垂着眼,一下又一下地理着邵东楼的头发。   这里只有小功率的风扇,在这种炎热的夏日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李生言习惯了,邵东楼显然还不太适应。   被汗湿的头发粘在脖子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帮你买了蒸饺还有小笼包,等你吃完早餐我就要去上工了。”   听到这句话,趴在他怀里的邵东楼抬起头。   “几点了。”   那幅迷迷糊糊的样子显然还没睡醒,眼睛半睁半闭。   他嘴角轻扬:“马上就要七点了。”   邵东楼立马睁开眼睛。   七点半,李生言就要走了。   看到李生言的脸,他忽地有些出神,一种从没有过的安稳感笼罩着他。   “亲一口。”他哑声说。   李生言眼睫微垂,低头轻啄着他的嘴唇。   他搂住李生言的脖子,依恋地枕在李生言的肩头。   这种感觉使人沉醉,让他恨不得溺在里面。   李生言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问:“要我抱你去吗。”   “嗯。”他闭上眼睛闻着李生言身上的味道。   李生言一路将他抱到浴室。   那里放着一张有靠背的椅子,是李生言一大早从外面搬回来的。   这样邵东楼无论是洗漱还是洗澡都会更方便。   当然,现在李生言在这里,邵东楼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身边。   李生言从后面搂着邵东楼的腰帮他稳住身体。   宽大的衣服穿在邵东楼身上不太合身,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一大片胸膛。   李生言稍稍垂眸就能看到那片肌肤,白的粉的互相交映,小小的精致又好看。   他上下滚动着喉结,看的入了神,幽幽转深的眼眸越发晦暗。   他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身体,却从没见过男人的身体可以这么干净漂亮。   搂在邵东楼腰上的手臂忍不住收紧,薄薄的布料抵挡不住腰腹的温度与柔韧的触感,他张开五指,将那截腰牢牢抓在手里。   邵东楼低头在水龙头下洗脸,忽地被捞起腰,翘起的后臀立马和李生言的腹部相贴。   他咽着口水,脸上的水珠滴答下落,一种火热的酥麻感从相贴的部位迅速游遍全身,他忍不住加重呼吸,沾满水的手指握着了搂在自己腰上的手。   这就像一个暧昧的信号,他的身体被抱起来,踮起的脚尖踩在李生言的脚背上,两只手搭着李生言的肩头,即便如此,他仍旧需要仰头才能看清那张俊美冷酷的脸。   “李生言。”他发出轻声细语地呢喃,混着急促的呼吸。   接着,那双有力的臂膀将他的腰搂紧,他猛地撞进李生言的怀里,男人之间的热度立马互相传递。   他喘的更加厉害,迷离着双眼,腰快要软成一滩水。   李生言深深地看着面前这张意乱情迷的脸。   宽大的手掌伸进了邵东楼的衣服,毫无阻挡地抚摸着里面光滑的肌肤,连同宽松的衣摆随着他的手臂向上翻卷,露出下面平坦的腹部。   不知道是不是以另一种眼光看待邵东楼的原因,在李生言眼里,连对方腹部上的肚脐眼都有种别样的性感。   他低下头,亲吻着邵东楼的颈侧,放在腰上的手向上抚摸到背部,将对方整个人都搂抱在怀里。   过了片刻,他发出低哑的声音:“好了,去吃早餐吧。”   邵东楼正沉迷其中,迫切的想要和他贴的更紧,忽地拉开距离,整个人都有种怅然若失的茫然。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好身体里的躁动,将人抱出浴室。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邵东楼就出了汗,滚落的汗珠在修长的脖颈上格外色情。   他还想要李生言抱,却被毫不留情的拒绝。   再抱下去,李生言怕自己走不出这扇门。   邵东楼不太高兴,但还是听话地坐下来,乖乖地吃着早餐。   “今天太阳很大,你就不要出去了。”   李生言帮他把早餐摆好,插好吸管将豆浆喂给他。   邵东楼吃着包子,偶尔低头喝一口李生言喂到嘴边的豆浆。   “那我想你怎么办。”   李生言神情一顿,随即眼眸柔和地看着他。   “中午我会回来吃饭。”   邵东楼依旧觉得不满足,他想说自己的腿恢复的很好,但看着李生言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又软声音,顺从地说:“好吧,那你要早点回来。”   现在的邵东楼完全就是一只柔顺又依赖性极强的猫。   李生言用纸巾帮他擦着头上的汗,轻声应道:“嗯。”   拖到最后五分钟,邵东楼依依不舍的送李生言出门。   李生言转头看着他:“要是无聊,抽屉里有书可以看。”   “嗯。”   邵东楼抬起下巴,急切地说:“再亲一口。”   李生言低头亲了亲邵东楼撅起的嘴,看着对方意犹未尽地舔着唇瓣,他眸色微深,低声说:“好了,我走了。”   他摸了摸邵东楼的脸,转身离开。   走出去几步,他回过头,看到邵东楼扶着门框,依旧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他,那瞬间,落地生根的奇异感受忽然让漂泊的心有了归处。   他想,他应该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喜欢邵东楼。   ——   一直到李生言的背影再也看不见,邵东楼才失落地收回视线。   他瘸着腿,慢腾腾的回到床上。   想到李生言说抽屉里有书,他拉开抽屉,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本工具书。   他对这些不感兴趣,拿出来随便翻了几页,忽然看到下面有一本巴掌大的本子。   他拿出来,翻开一看,发现是一本记录日常的账单。   里面每笔明细都很清晰,可见李生言真的是一个对生活极其有规划的人。   看着记录得清清楚楚的账单,邵东楼倍感惊奇。   原来不起眼的一百块钱可以买这么多东西,原来一百块钱挣起来这么不容易。   看着看着,他的动作慢下来。   里面的东西看似离他很遥远,其实最微不足道的柴米油盐就藏在他的生活里,只是他从来不关心这些东西。   现在一笔一笔地看过去,他仿佛看到了李生言平凡又充实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从第一页看到最新的页面,上面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很简单的一项支出,只有四个字。   ——养邵东楼。   他抿起嘴角笑,越笑越停不下来,笑到最后,他忽然低下头,抬手揉了揉眼睛。   随后他合上本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去,转头看着四周井然有序的摆设,他爬到床尾,把李生言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别管这些衣服是不是已经收拾整齐,反正他就是要重新叠一遍。   他表情认真,带着一种全力以赴的执着。   从现在开始,他要做李生言最出色的贤内助!   原本叠放整齐的衣服在床上被弄得一团乱。   就在这时,旁边的手机打来一个电话,想要努力上进的邵东楼看也没看一眼。   电话自动挂断,没过两分钟,又打了过来。   邵东楼皱起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烦死了。   没看到他正在发愤图强吗,影响他进步怎么办。   他不想接,电话又自动挂断。   一分钟过后,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他一脸烦躁地接通:“不管你是谁,你最好有天大的事,要不然我就让你知道我邵东楼的邵字该怎么写!”   那边安静了片刻,随即慢悠悠地传出一句:“哦,那你告诉我,邵字怎么写。”   邵东楼一秒恢复清醒,眨了眨眼睛:“大哥。”   虽然对面是邵大哥,但也不妨碍邵东楼进步。   他用肩膀夹着手机,继续叠衣服。   “大哥,你有事吗。”   ——“一个星期后父亲过大寿,我让人去接你。”   他皱起眉:“才六十就要过大寿了?”   邵大哥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不理解邵东楼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过完大寿就六十一了。”   他眼也不抬:“我没空。”   邵大哥的声音冷下来:“邵东楼,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   他停下动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我不想回去。”   ——“这不是你可以决定的事。”   他沉默下来。   那他可以决定什么。   家里的人都说爱他,爸爸爱他,妈妈爱他,哥哥也爱他。   但爸爸说忙,妈妈也说忙,哥哥说管教他是为他好。   所以爸爸给他很多钱,妈妈无条件的答应他许多要求,哥哥一见面便是问他这一天做了什么,有没有惹祸。   这些爱让他糊里糊涂的长大,他也始终为此感到骄傲,毕竟他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可以得到。   但他越长大越觉得自己拥有的很少。   到了现在,他像是重新为人一般,逐渐知道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而当他开始审视这一切的时候,他曾经那个金碧辉煌的家,突然变得冰冷又陌生起来。   他不想责怪他们,可他又控制不住的去想,他会产生这些疑问,究竟是他的家庭出了问题,还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听他没有说话,邵大哥下达最后通牒。   ——“到那天我会派人过去,你做好回来的准备。”   话音一落,电话立马挂断。   邵东楼无声地看着黑屏的手机,胸中猛地涌出一股郁气,举起手机就想要砸下去。   但就在抬起手的那刻,他忽然停下动作。   这手机还挺贵的。   现在他没钱,可不能给李生言增加负担。   他摸了摸手机屏幕,继续叠衣服。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头顶,像一只温暖的手,他动作并不熟练,可他做的很认真也很仔细。   慢慢的,他的心就这样平静下来。   2   平常工地没有加班的需求,只不过最近要赶工期,时间比较紧张。   老广不会让工人白干,加班费都是按照规定正常计算。   只是看到李生言主动延长四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老广还是皱起了眉。   “规定是两个小时。”   李生言看向他:“多加不行吗。”   老广沉默片刻。   倒也不是不能多加,只是没必要,那太累了。   “你要想加也行。”老广叹了口气。   批完条子,老广轻咳一声,有些别扭地问:“小邵总还在你那里吗。”   “嗯。”   “那你们这是……”老广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口。   他一大把年纪了,谈起小年轻的事来还是有点害臊。   李生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老广顿时了然,挥了挥手:“行吧行吧,我再多帮你申请一笔值班补贴。”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反正也是公司的钱,从邵东楼的左口袋到李生言的右口袋,转来转去,最后很有可能还是回到邵东楼的左口袋。   这两人真搅和到一起了,这种感受还挺奇妙   只是没想到不是李生言一步登天,而是邵东楼下凡踏入人间。   老广在心里叹了口气。   “谢谢。”   老广抬起头,想了想,还是说:“你应该知道你和他的差距。”   李生言脸上没什么变化。   老广又说:“他迟早要离开这里,你呢,你能走进他的世界吗。”   李生言轻垂着眼眸,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并不是惧怕,而是他从不做虚无的保证。   只有到了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轻易放弃。   他看向老广:“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他。”   看着他平静但坚定的眼神,老广瘀堵的心突然开了个口子。   他摇了摇头,笑道:“还是年轻好。”   李生言站在原地目送着老广的背影。   从一开始,他就很明确,他喜欢邵东楼和不喜欢邵东楼,都只和他这个人有关。   ——   还没回到小平房,他就看到邵东楼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像望夫石一样看着前方。   直到他出现,那双眼睛立马亮起光。   他嘴角一勾,加快脚步走过去,握着邵东楼伸出来的手。   “等很久了吧。”   邵东楼撅起嘴,不高兴地说:“等你半个小时了。”   他低下头,亲了亲那张唇。   邵东楼立马翘起嘴角:“其实也没有等很久。”   他手一伸,将人抱在身上,边走边说:“下次不要在门口等我了。”   “不行,我要第一个见到你。”   他语气含笑:“这里本来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我也要让你知道我在等你。”   走进屋内,邵东楼邀功道:“你看,我帮你把衣服全都重新叠了一遍。”   李生言:“……”   他笑出了声。   上次邵东楼说帮他叠衣服,后来他看着那一堆不成形的东西,还是自己重新收拾了一遍。   但他并没有说邵东楼做的不好。   他只是张开嘴:“嗯,谢谢。”   ——   李生言开始早出晚归。   邵东楼一个起不了早的人,再困也要坚持送他出门。   好几次那双眼睛睁不开,也要撅着嘴巴索吻。   而李生言每天都要往外走两公里帮邵东楼买早餐。   有时候看到对方实在困的可怜,还要把人抱在怀里帮他刷牙洗脸。   李生言不是没想过让邵东楼继续睡。   有一次他心疼邵东楼困的厉害,没有叫醒他,当天中午回去就看到邵东楼满脸的不高兴,气着气着把眼睛都气红了。   他差点以为邵东楼要被这一件小事给气哭。   好在一个亲亲就哄好了。   不过经此一次,邵东楼开始防着他,整个人都睡不安稳,一点小动静都会被惊醒。   他实在无奈,只好保证早上会把人叫起来,这才把人重新哄睡。   而为了让邵东楼睡得更好,他给那张铁架床垫了一张新床垫。   买回来那天,邵东楼很高兴,坐在上面弹来弹去,说自己从没睡过这么软的床。   他怎么能没睡过呢。   但看着邵东楼兴高采烈的样子,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想着,他要把力所能及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当然,邵东楼过了二十多年锦衣玉食的日子,再好的东西都拥有过。   只是以前的一切对现在的他来说都像是虚妄,只有在李生言这里经历的才像是真实的生活。   他开始知道,阳光并不是只能配沙滩,而是也会照耀钢筋水泥一样的工地,会照耀街上的车水马龙,还有每一个为生活奔波的芸芸众生。   他并不是不能吃苦。   当初为了追李生言,他能瘸着腿坚持每天守在工地里只为看他一眼。   现在和李生言在一起,每天中午李生言为他带回来的一个水果,一个冰棒,都是甜到心里的惊喜。   他极为珍惜这一切。   今天依旧是能将人晒化的高温,尤其是午后的蝉鸣尖利刺耳,像是对灼灼烈日的哀鸣。   李生言亲了亲邵东楼撅过来的嘴,轻声说:“今天晚上我会晚点回来。”   这几天都是这样。   邵东楼在知道李生言要加班后,整个人都气的不行,当天就打电话给岑助理,要求把李生言的薪资翻倍,却被好声好气地告知自己已经停职,目前无法插手公司的任何事务。   当然,如果邵东楼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岑助理就算去卖屁股也会帮助他度过难关。   邵东楼冷笑一声,丢下一句“那你现在去卖吧”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岑助理把自己高达一千块钱的“卖身费”打了过来。   邵东楼恶心的不行,但还是诚实地收了下来。   毕竟李生言辛辛苦苦挣钱都是为了养他,挣得每一笔钱都是血汗钱,他当然是能省则省。   现在谁也别和邵东楼谈股票与基金,他最讨厌的就是万恶的资本家。   “那我晚上去给你送饭吧。”邵东楼心疼地看着他。   听到这句话,李生言神色一顿。   “不了,我有补贴。”   大前天,邵东楼去工地等李生言下班,看到老张的媳妇过来送饭,立即两眼发光,突然觉醒了不得的意识。   当天晚上躺在床上,邵东楼就说他也要学做饭。   这样晚上就可以省下一笔钱,吃得也更健康。   李生言沉默片刻,第二天为他买来一个巴掌大的小锅,耗电量不大,特地买给他玩。   邵东楼虽然气不过自己被看低,但还是兴冲冲的发誓要当好贤内助的角色。   结果,要不是李生言放不下心提前回来,恐怕房子都要被他点了。   一个玩具样式的小电锅也能引起发电机短路,烧断线路滋滋冒火的问题,也算邵东楼有本事。   但这并没有打消他的积极性。   他用自己仅剩不多的“私房钱”重新买了个锅。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他连油盐酱醋一系列东西全都买齐了。   李生言无法,只能用废弃的木板钉了一张小桌子和小凳子,专门给他用来当厨房。   这大概就是差生文具多吧。   到昨天,邵东楼已经能炒出一锅焦黑的青菜了。   真是可喜可贺。   是的,目前小平房里只有一个小电炒锅,没有电饭锅。   而沉迷其中的邵东楼还没发现。   他每天中午和晚上都接受李生言的投喂,其余时间沉浸在贤内助角色的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李生言也没说。   只等着邵东楼哪天玩够了,他就把这些东西全都收拾好。   也正因如此,老广帮他申请了夜宵补贴,上面也通过的很快。   “补贴可以存下来,我给你做清炒白菜好不好。”   邵东楼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样子乖得不行。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摸着邵东楼的头说:“好吧。”   邵东楼高兴地眯起眼睛,立马拄着拐从门上取下围裙系在腰上,又搬来自己的小凳子,像模象样地坐在上面,拿出自己的小塑料刀,蓄势待发地说:“那你去上班吧,我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经过医生的复查,邵东楼已经可以通过拐杖自己行动,但不管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身残志坚的味道。   李生言又无奈又好笑。   为了安全,他给邵东楼买的全是儿童用的刀具。   塑料砧板塑料刀,还是特别清新特别适合夏天的嫩绿色。   此刻穿着米色围裙的邵东楼就坐在木头打的小凳子上,受伤的腿伸直在地上,切菜的样子格外认真。   李生言差点藏不住眼里的笑意。   “那你注意油不要放太多,锅里有水要擦干净,要是有油溅出来就躲远点,地上脏了不要紧,等我回来收拾。”   “知道了知道了。”   邵东楼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切着自己的大白菜。   目前邵东楼只做过这一个菜系。   因为李生言只给他买过白菜。   便宜量大还好切。   李生言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看着邵东楼乖乖地坐在门口做饭,他嘴角一扬,放心地离开。   邵东楼好不容易把白菜切完,地上掉的全都是菜叶。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听李生言的话,用纸巾把锅擦一遍,免得有水。   忽然,手机打来一个电话,他皱起眉,不耐烦地接通。   “喂。”   ——“东楼,我来接你了。”   邵东楼神情一怔,看了眼时间,忽然发现一个星期这么快就过去了。 [44]第 44 章:他就知道他有当贤内助的天赋   1   满头大汗的李生言放下东西,拿出手机接通电话。   里面传来邵东楼生气又失落的声音。   他的大白菜全变黑了,没办法过来给李生言送饭。   李生言无声地笑了一下。   “你受伤了吗。”   ——“没有,这个锅有问题!”   “没受伤就好,东西放在那里,等我回去收拾。”   ——“我要去投诉,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却坏了,用劣质产品欺骗消费者,太过分了!”   听到邵东楼义愤填膺的声音,李生言轻咳一声,藏起了语气里的笑意。   其实昨天也没多好,比起今天的成果,大概是黑一度和黑三度的差别。   同样的锅同样的大白菜,为什么今天比昨天黑,这就要考虑邵东楼的问题了。   “好了,等我回去再说。”   ——“这个锅花了我两百块钱!”   两百块啊,够买多少个大白菜了!   邵东楼是真的很生气!   李生言眼眸微弯,轻声道:“嗯,是那个锅不好,你先不要动,等我回去帮你处理。”   邵东楼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小声说:“那你好好工作,不要太辛苦了。”   李生言心头柔软:“嗯。”   看到他那幅柔情似水的样子,旁边的老张一脸的不可思议。   工地里虽然没有在私下流传,但大家心里都知道李生言和邵东楼在一起了。   曾经他有多冷漠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在一副浓情蜜意的样子,实在很难不让人震惊。   当然,更震惊的还是那个眼高于顶的小邵总居然愿意陪李生言住在工地。   就算邵东楼被停职,那也是邵家的小少爷啊。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和他们远不是一个阶层,现在居然为了李生言学做饭,不止是震惊,都有点吓人了。   对上老张和其他人目瞪口呆的眼神,李生言放好手机,对老广说:“我今天只加三个小时的班可以吗。”   老广回过头:“做好登记就行。”   李生言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干活。   正在吃晚饭的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老广:“小李和小邵总……”   老广挥了挥手:“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不是你们想的那回事,总之不管是怎么一回事,都不关你们的事。”   众人:“……”   听了好像没听。   看着李生言忙碌的背影,老广心里的复杂逐渐被释然取代。   人家两个小年轻过自己的日子,哪轮得到他们一群老梆子操心。   ——   等李生言提着晚餐回家,天已经黑透了。   他一个人走在漆黑的路上,远远的就看到前方的小平房亮着一盏小灯,那抹光就像萤火虫的尾巴,是这静谧的夜里唯一指明的方向。   邵东楼不知道他提前回来,没有在外面等他。   他放轻脚步,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专心补衣服的邵东楼。   这也是邵东楼新学的技能之一。   只不过目前看来还没有学成,那张脸上的表情有多认真,下针的动作就有多小心翼翼。   忽然低头努力的人被针扎了一下,立马收回手。   李生言没忍住向前走了一步,看到门口的影子,疼得直皱眉的人猛地抬头,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你回来了!”   他嘴角轻扬:“嗯。”   他把晚餐放在桌上,拿起邵东楼的手指,看到上面溢出了血珠,他眉头微蹙地含在嘴里,邵东楼顿时红了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看到手上的伤没事,他轻轻地揉了揉,转身开始收拾邵东楼的小厨房。   邵东楼撅着嘴,不太高兴地说:“我连饭盒都准备好了。”   “没事,今天没做好,那就明天再做。”   他弯着腰把垃圾收在袋子里,又去后面把锅洗干净,再把小桌子收好。   邵东楼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将湿漉漉的手指含在嘴里,眉眼弯弯地笑开,很快就把做饭这件事抛之脑后,转而拿起那件工服说:“你看,我帮你把衣服补好了。”   他转过头,看着原本只是被刮出小口子的地方,现在被一条歪歪扭扭又粗又长的蜈蚣线取代。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张开嘴:“谢谢,缝的很好。”   9990:【……】   呵。   邵东楼一脸得意。   他就知道,他做贤内助很有天赋。   吃饭的时候,邵东楼也要把衣服铺在床上,全方位的展示自己的成果,还要时不时地看一眼。   看他吃个饭也心不在焉,李生言拿起勺子把饭菜喂进他嘴里。   最近邵东楼挑食的问题好了许多。   起初为了让邵东楼多吃饭,他每天都会想办法去外面订餐,现在可能跟着他吃习惯了,连中午的大锅饭也能吃几口。   再加上邵东楼年轻力壮恢复的好,又心情愉悦的原因,连身上的肉也养了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起来甚至比最初刚见面那时候还要胖几斤,一身白.花.花的肉摸起来又滑又软,尤其是小肚子,以前薄的连胯骨都格外突出,现在已经能捏起来一点肉了。   李生言心里莫名多了份成就感。   看来邵东楼也没那么难养。   吃了几口,邵东楼就不愿意吃了。   “不好吃?”他皱起眉问。   明明前两天看邵东楼还很喜欢。   邵东楼摇摇头:“你吃。”   “我这里有。”   邵东楼还是摇头:“你在外面工作更辛苦,要多吃一点。”   他要把好吃的都留给李生言。   说着,他把碗里的肉全挑进李生言碗里。   听到他这么说,李生言心里软的都快要化了。   邵东楼怎么能这么乖。   “不辛苦,努力挣钱就是为了让你能吃得更好。”他拦住了邵东楼的动作。   好不容易把邵东楼养胖,他要把对方养的更好更健康。   邵东楼挪动屁股靠近他,笑着说:“那我们一起吃。”   他眼神温柔:“好。”   以前吃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吃饭就成了享受。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邵东楼依偎在李生言怀里,低着头说:“李生言,后天我要回去参加我爸的寿宴。”   李生言正在帮他扇风,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随即轻声道:“我送你。”   邵东楼小声说:“我大哥派人来接我了。”   从邵东楼的语气听不出对这件事的喜悦,反而有种说不出口的沉郁。   李生言低头看向他:“要我做什么吗。”   邵东楼轻笑道:“不用,等我回来就好了。”   “好。”   李生言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黑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   第二天,邵东楼送李生言出门上工,撅着嘴等李生言落下一个吻。   李生言眉眼微柔地轻啄着他的唇瓣,又摸了摸他的脸。   “好了,你去工作吧。”邵东楼心满意足地露出笑容。   李生言回头说:“出门记得带伞,不要回来的太晚。”   邵东楼乖乖点头:“知道了。”   李生言放心地走了。   等李生言的身影消失不见,邵东楼立马收起脸上的笑容,打通电话说:“过来接我吧。”   那边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我管你几点,别耽误我回来吃午饭。”邵东楼一脸不耐烦。   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被吵醒的人下了床,发出慵懒的笑声。   “我还差你那顿饭?”   “你不差,我差,别废话。”   说完邵东楼就挂了电话。   他拄着拐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进屋里,再认认真真地叠好,关好电,仔细地检查没有遗漏的地方,最后关上门,把钥匙套在手上,才放心的出门。   等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工地门口,外面刚好停下一辆骚包的法拉利。   一个戴着墨镜,长得人高马大的男人转头吹了声口哨。   “要不要我抱你上车。”   邵东楼自己坐进车内,“嘭”的一下用力关紧车门。   “我哥怎么会让你来。”邵东楼皱眉打量着对方的深V衬衫。   这扣子都快开到肚脐眼了,真是没眼看。   男人踩下油门,潇洒地把着方向盘。   “刚好有空。”   此男姓卢,家族排行老二,简称卢二哥。   对方和邵大哥是同学兼好友。   以前邵大哥没空管邵东楼的时候,就是卢二哥去接他放学,还去帮他开过家长会。   不过邵东楼嫌丢人,去过一次就不让人去了。   而身为家中老二,此男没什么继承的压力,又因家中管教森严,在长大成人后彻底变异为一名行为艺术家。   包括但不限于在宴会厅裸.奔,以此来表达自由不羁的灵魂。   不过邵东楼觉得对方纯粹就是想报复卢家。   想想这么多年,邵大哥还能和对方成为朋友,也是一件挺稀奇的事。   下了车,卢二哥带邵东楼走进早餐店。   之前在车上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对方下半身穿的是一条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喇叭裤,再配上那件深V衬衫,有种城乡结合的夜店男模风。   邵东楼一下车就走的飞快,哪怕拄着拐也不影响他的速度。   “小邵,东楼,东东,走那么快干什么。”   邵东楼拄着拐走的更快,原本想做好人好事来扶他的店员都差点没跟上他的脚步。   最后在邵东楼的强烈要求下,他们进了一个包厢,他那张紧绷的脸才好看不少。   “看看想吃什么。”卢二哥把墨镜一丢,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   邵东楼看了对方一眼,拿起菜单点了几下。   “吃这么少……”   “这几样不要,其他的都帮我打包。”邵东楼把菜单递过去。   卢二哥:“……”   没一会儿,卢二哥坐直身体,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这是饿了多久,小可……”   卢二哥本想说小可怜,但看到邵东楼脸颊上的肉,又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好家伙。   本以为对方吃了不少苦头,结果还胖了。   2   邵东楼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我明天跟你回去。”   卢二哥重新靠上椅子:“诶,可你哥让我今天把你带走。”   “我说明天就明天。”邵东楼放下茶杯,发出当的一声。   他没有嚣张的大呼小叫,但那幅不动声色的模样反而比以前更有气势。   卢二哥饶有兴致地看着邵东楼。   总觉得一段时间不见,这小玩意儿变了不少。   “行,我是墙头草,谁在我跟前我就听谁的。”卢二哥露出一个笑。   来之前,邵东楼已经吃过李生言买的早餐。   所以桌上只有卢二哥一个人在吃。   卢二哥大小也算个哥,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要有当哥的样子。   “待会儿我带你出去逛逛,看你身上的衣服都穿褪色了。”   邵东楼穿的是李生言的衣服,听到这句话,他抬起下巴:“你懂个屁。”   看他那幅莫名自豪的样子,卢二哥挑起眉笑了两声。   ——   李生言干完活,低头看了眼时间。   现在已经十点半,没多久就要吃午饭,也不知道邵东楼回来没有。   邵东楼告诉他来接他的人是一位认识很久的哥哥,但李生言没见到人总归不太放心。   “小李,麻烦把这个搬进去。”   他回过头:“好。”   灼热的太阳快要把背烘干,李生言脸上沾着灰,豆大的汗珠从他下巴滴落。   身上的工服合身挺拔,却在右肩的位置缝了一条丑陋的“疤”。   老张看到了,探出头说:“小李,你这衣服要不要我帮你拿给嫂子重新缝一下。”   李生言笑道:“不用了。”   看着李生言离开的背影,老张愣了一下。   李生言笑了。   那可真是稀奇事。   只是他不明白,缝坏了衣服有什么好笑的。   9990:【……】   呵。   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外面陆陆续续地进来一群穿着餐厅制服的人。   他们提着箱子鱼贯而入,整整齐齐地走进遮阳棚。   还在干活的众人都愣在原地。   只见那些人把箱子放在桌上,井然有序的把东西拿出来,竟然是还冒着冷气的甜点和冰沙。   拄着拐的邵东楼走过来,抬了抬下巴。   “行了,你们走吧。”   餐厅的工作人员礼貌地告别。   工地上的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邵东楼,谁也没动。   他回过头,看向赶过来的老广,扬起眉梢道:“让工人提前休息半个小时,没问题吧。”   老广哪敢说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   邵东楼看向众人:“你们工头都发话了,还愣着干什么,化了就不好吃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还是没动,而是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李生言。   刚忙完的李生言带着满身的汗,看到这个场景,面上没什么变化。   众人却突然笑起来,丢下安全帽,欢呼着走向遮阳棚。   邵东楼对着老广挑了下眉。   老广指着自己:“我也有?”   随即他笑眯了眼睛,挺着肚子大步走过去。   “那可真是托小邵总的福了。”   邵东楼轻哼一声。   他是不想让人在这碍眼。   见众人都坐好,邵东楼拉着李生言的手,小声说:“我帮你打包好了,我们回去吃。”   看着他那幅偷偷开小灶的模样,李生言嘴角微勾,没让他离自己太近。   “别过来,我身上脏。”   邵东楼不高兴的想要抱住他:“我又不嫌脏。”   在太阳下流着汗的李生言可太性感了。   李生言没让他抱,而是抬眼看向后方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对方看到他,大方的向他挥了挥手。   李生言轻声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哥哥?”   邵东楼被抓着手,没办法抱到人,不太高兴地应了一声。   “嗯,别管他,他脑子有问题。”   李生言抬起头,向对方点头示意。   对方咧开一个笑,摆摆手转身走了。   邵东楼没忘记自己打包的一大堆东西,他靠近李生言,压低声音偷偷地说:“我带回来好多好吃的东西,一分钱没花,只给你一个人吃。”   看到他那幅精打细算的样子,李生言再也忍不住笑。   “好。”   ——   晚上李生言把一个盒子递给邵东楼,看着他说:“这是我托老广买的茶叶,明天你带回去。”   邵东楼一看就知道这茶叶的价格大概在八千上下。   对于他们邵家来说,八千的茶叶不算什么,可这是李生言辛辛苦苦一个月的工资。   他嘟囔道:“买这么贵干什么。”   李生言笑道:“不贵。”   但邵东楼还是觉得不值。   “下次不许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嗯。”   李生言知道这点东西不值一提,只是目前他不方便过去,但只要他和邵东楼在一起,未来总会有见面的一天。   熄了灯的室内只有朦胧的月光照在床上。   邵东楼翻来覆去,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   李生言正要问他怎么了,忽然身上多了个重量,邵东楼趴在他身上,目光灼灼地地看着他:“其实我今天还用自己的钱买了一个东西。”   说完,邵东楼拿出一个安全套。   李生言喉咙一紧,立马压下邵东楼的手。   “不行。”   邵东楼面带不满:“为什么不行,我明天就要走了。”   “你的腿还没好。”李生言哑着嗓子,抱着邵东楼的腰想把他放下去。   可邵东楼却抬手搂着他的脖子,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小心一点就好了。”   他声音放的很轻,说话的时候,热气全都洒在李生言的脸上。   李生言滚动着喉结,抿着唇挣扎片刻,还是偏过头,要把邵东楼推开。   “不行。”   话刚说完,他脖子一热,邵东楼低头含住了他的喉结。   他瞬间掐紧了邵东楼的腰,呼吸也收在喉咙里发出干.渴的热意。   邵东楼抬头看向他:“没事,我撑得住。”   这句话一出,他的身体立马发生更为炙热的反应。   感受到不同寻常的邵东楼顿时软下腰。   “好*。”他发出迷离地喘气声。   李生言呼吸急促,眸色暗的堪比深夜翻涌的浪潮。   但他不可能不顾邵东楼的身体。   好不容易那条腿才恢复的这么好,明天又要风尘仆仆,邵东楼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不行,明天你会难受。”   邵东楼拧着眉,整个人都暴躁起来:“李生言,你是不是不行!”   李生言眼眸一沉,用力压下邵东楼的腰,嗓音无比低哑:“就是太行了,怕你受不了。”   邵东楼浑身一颤,几乎软成了一滩水。   相贴的热度像源源不断的电流涌向他的身体,让他连抓着李生言的手也酥酥麻麻的软下来。   他咽着口水,黑暗中看不清他酡红的脸,但能听到他喘气的声音,以及汗水滴落的热意有多撩人。   “可我想要怎么办。”沙哑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欲.求.不.满。   李生言沉下眼眸,屈起膝盖分开邵东楼的腿,另一只手捞起他受伤的腿,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邵东楼平躺在床上,胸口不停地起伏。   他撩起邵东楼的衣服,低沉的声音带着性感的磁性。   “咬紧。”   邵东楼配合地张开嘴,咬紧了自己的衣摆。   下一秒,一只带着厚茧的手摸着他的肚子,伸进他的裤腰。   他发出一声甜蜜婉转的口申.吟,剧烈地抖了一下,忍不住想要蜷起身体。   但李生言压在他身上,牢牢地控制着他。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深邃又锐利,仿佛锁定了猎物,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张情.欲滋生的脸。   此时此刻,邵东楼仿佛一个被扒光的虾米,露出肚皮,赤.条.条地展露在李生言眼中。   他再也忍不住,松开了衣摆,微张的唇流出透明的涎水。   而就在他控制不住想要叫出声的时候,李生言的吻堵住了他的嘴。   风扇吹不散胶着的空气,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男性的荷尔蒙随着汗水与温度不停发酵。   压抑的口申.吟与急促的喘气声混杂在一起,将这个夏夜的温度再次涌上高*。   最后,邵东楼用力抓紧李生言的背,绷紧的身体骤然放松,从喉咙里溢出的泣音被李生言吞了下去。   他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酡红的脸与水润迷离的双眼使他看起来欲.态.横生。   李生言摸着他汗湿的头发,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起身推开了上方的窗。   一丝清凉的风吹散了这张床上黏稠的热意与充满情.欲的气味。   但很快一只酥软的手摸向李生言的身体。   李生言没来得及制止,眉眼含春的人已经张开嘴含了上去。   他撑在墙上的手用力收紧,另一只手忍不住抓住邵东楼的头发。   静谧的夜,急促的呼吸再次响起。   李生言的眼眸比夜还要深。 [45]第 45 章:李生言都不想他吗   1   看着邵东楼埋在他怀里舍不得离开的样子,李生言摸了摸他的头,低声说:“好了,你该走了。”   邵东楼抱着他的腰,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无奈地叹气,把人从自己身上撕开。   “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   邵东楼挣脱他的动作,又钻进他的怀里。   “邵东楼。”他淡声开口。   埋在他身上的人一僵,乖乖地站直身体,低着头说:“知道了。”   看到邵东楼受伤的嘴角,李生言喉头一动,轻抚着那道伤口。   “到了打电话给我。”   邵东楼一口咬向他的手指,抬眼看向他:“嗯。”   李生言眸色渐深,将手指上的口水抹在邵东楼脸上,却不如昨天晚上的东西浓稠。   “走吧。”他哑声开口。   邵东楼走出去两步,回头看到李生言还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那份不舍更加浓郁,却又有另一种更亲.密更欢喜的情绪在心头翻涌。   每次都是他像小媳妇送李生言出门,这次该轮到李生言在门口送他了。   他直起腰,瘸着腿走的昂首挺胸。   等邵东楼的身影消失,李生言心里的怅然比想象中还要浓郁。   回头看到空荡荡的房屋,竟然有一种提不起力的倦怠感。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垫在床上的毯子走向厕所。   今天就请半天假吧。   【宿主,昨天晚上突然黑屏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看到摆在架子上的牙刷,李生言又停下脚步,双眼有些出神。   【我好像是被关小黑屋了,宿主,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他滚动着喉结,回过神,开始清洗毯子。   【我懂了,宿主,你这是为了我们的大业做出了必要的牺牲,对吧!】   9990握紧拳头,坚定的像是在宣誓。   【宿主,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拖后腿,为了坚定意志,深度贯彻任务核心,我现在就去把八荣八耻背十遍!】   李生言洗干净毯子,转身走了出去,看到小桌子上的厨具,眼神又柔和下来。   ——   上了飞机邵东楼就开始闭目养神。   可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昨天的画面。   热气翻腾下的汗水,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还有那双看着他无比深邃的眼睛。   李生言可真性感。   他咽着口水,忽然觉得喉咙无比干.渴。   旁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东东,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弟弟。”   邵东楼不耐烦地皱起眉,拉起毯子盖住自己的下半身。   旁边又嘿嘿笑了两声,听起来格外淫.荡。   邵东楼睁开眼睛看过去,只见卢二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嘴角的伤口。   他舔了下唇,火辣辣的疼痛不止没让他歇下心思,反而让他更想李生言。   “看什么看,你没有性.生.活吗。”邵东楼冷哼一声扭过头。   卢二哥被邵东楼的直白噎了一下,随即懒洋洋地眯起眼睛说:“没你那么火辣。”   邵东楼还是穿着李生言的衣服,宽大的领口什么也挡不住,从脖子到胸口全是鲜红的吻痕和牙印,直看的人脸红心跳。   听见这句话,邵东楼一点也不觉得害臊,反而得意地昂起头。   那是自然,李生言可厉害了。   想到这里,他又失落又心痒,侧头看着窗外的白云,眼里忽地生出一股郁气。   什么大寿。   他去不去又有什么关系。   ——   一下飞机,等在外面的轮椅就推了过来。   出去之后,发现岑助理居然比他先一步回来了。   邵东楼皱起眉:“我哥让你回来的?”   “是。”   邵东楼在心里冷笑一声。   没一会儿,他伸出手:“我没钱了。”   岑助理看着他没说话。   他不高兴道:“怎么,我不用买礼物吗。”   岑助理垂眸道:“邵总已经全部备好,小少爷不必担心。”   邵东楼回头看向他,露出危险的笑容。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给了。”   岑助理眉头微蹙:“上次卖屁股的钱已经全给小少爷了。”   听到这句话,走在后面的卢二哥眉心一跳,拉下墨镜,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了过去。   邵东楼像个无恶不作的恶霸,不耐道:“一千块钱够花什么。”   岑助理面不改色地说:“卖过就不值钱了。”   邵东楼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卖了后面那就卖前面,不知道来回换着卖吗,别废话,给钱。”   似乎没想到他为了要钱,连这么没底线的话都能说出口,岑助理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了过去。   其实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卡,邵大哥也不会真的把邵东楼限制到这种程度。   毕竟这是在省城,邵东楼扣扣搜搜的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最后丢的还是邵家的脸。   只是不想让他要钱要的这么容易罢了。   邵东楼看着手里的卡,挑眉问:“这里面有多少钱。”   “十万。”   邵东楼动作一顿,立即变了脸色,心满意足的把卡贴身放好。   “看来你还是适合卖身,没事多卖。”   岑助理:“……”   卢二哥笑得直不起腰。   什么时候拿金条当板砖玩的邵小少爷成了一个财迷,连堂堂邵总的左膀右臂都到了卖屁股的程度。   卢二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东东,要不要二哥给你点钱花花,放心,二哥绝对卖的比岑助理贵。”   岑助理:“……”   倒也不必把这种事当真。   邵东楼抬起眼:“什么钱不钱的,我看你就是想去卖吧。”   卢二哥哈哈大笑。   回到邵宅,那是一个占地面积极大,充满欧式复古风格的庄园。   偌大的庭院铺满草坪,栽着形状优美的绿植,两旁林立着高大的树木,正中央一条红毯铺到前方,一个展翅高飞的海鸥喷泉溅出耀眼的水花。   车子一路开到门口,等在外面的管家与佣人静立在两旁,见车门打开,连忙上去推动轮椅迎接邵东楼。   卢二哥没进去,在车里挥了挥手:“东东,明天晚上寿宴见。”   邵东楼没理他,屋内穿着居家服的邵大哥走了出来,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道冷敛沉静的眼神从他身上廉价的衣服扫过,又看向他脖子上的吻痕,再看向他嘴角的伤口,最后直视着他的双眼。   “看来你过的还不错。”   邵东楼抬起眼,随性而肆意地说:“托大哥的福,乐不思蜀。”   他挥了挥手,让人把轮椅抬进去。   路过邵大哥时,他头也不回地说:“明天参加完寿宴我就离开。”   邵大哥站在原地,侧目看向垂眸静立的岑助理。   “把那个叫李生言的资料整理好交给我。”   “是。”岑助理低头回答。   ——   天空飘起了小雨,湿漉漉的潮气加上高温,使人黏糊糊的浑身都不舒服。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顺着脸颊向下流淌,时不时流进眼里,带来一阵刺痛。   李生言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转头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   不知道邵东楼那里有没有下雨,回到家的第一时间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腿上的伤。   “小李,吃饭了。”   身后传来老张的声音,李生言转身走过去。   老广特地帮他把饭菜分出来,他出声说:“不用了,我在这吃。”   老广愣了一下,随即应道:“行。”   他也没问为什么,像往常那样多给他打了两勺肉。   李生言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和大家一起吃饭。   一群男人叽叽喳喳地说着各种各样的事,有种充满烟火气的热闹,只是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把话题拐到李生言身上。   “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看到工地外面停着一辆车,那是来接小邵总的吧。”   说话的是个新招来的小年轻,看起来比李生言年纪还小。   听说是个高材生,特地来工地体验生活。   年轻人爱笑又自来熟,没几天就和大家打成一片,前天见到邵东楼之后,对两人的事就格外感兴趣,老广说他比老家村子里的大妈还要八卦。   “嗯。”李生言神情淡然地吃着饭。   年轻人也不觉得冷淡,挪动屁股坐到李生言身边,出声问:“小邵总还回来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下吃饭的动作看向他。   老广也皱起了眉。   李生言眼一瞥,看着年轻人那张丝毫没觉得不对,反而兴致勃勃的脸,淡声说:“和你有关系吗。”   年轻人一愣。   李生言继续吃饭,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年轻人笑了两声:“我就问问。”   李生言一看就知道对方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不止是高材生这么简单,恐怕家境也很好,明明细皮嫩肉的干不惯体力活,却又偏偏在这里耗时间。   更何况刚来的第一天,就对他和邵东楼的事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兴趣。   要说没什么目的,他绝对不信。   李生言不讨厌有钱人,也不会对这种体验生活的富家公子有什么想法。   但他不喜欢的是对方心思深沉地打探他。   这也是对方和邵东楼不同的地方。   邵东楼再嚣张跋扈,他的喜怒也写在脸上,是个很好懂的人。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想邵东楼了。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想他。   看着他出神的脸,年轻人眼眸一闪,随即笑嘻嘻的转向其他人。   李生言回过神,用余光看着年轻人阳光灿烂的笑脸,指尖摩挲着手里的筷子。   对方来到这里的目的,最好不是来针对他和邵东楼。   他垂下眼,吃着碗里的饭,没有表情的脸自带冷冽的气场。   2   灯火通明的庄园富丽堂皇。   各种名流巨星、商业巨贾,包括其他行业有威望的人士全都聚集在这里。   男男女女都光鲜亮丽,往来言笑晏晏,带着上流人士高贵优雅的气质。   一个长着吊梢眼的年轻男人站在庭院,手上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灯光照在那张脸上,折射出阴冷的弧光。   “看来邵东楼堕落的不轻,居然真的和一个工地搬砖的人在一起了,你说,我要是废那个人一只手,邵东楼会不会当场疯掉。”   听着他阴险毒辣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人笑了几声。   “明天早晨我要看到那个人一根手指,邵东楼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就当是我给他接风洗尘的礼物了。”   ——“好,交给我。”   男人挂断电话,转身走进宴会厅。   当他整个人出现在灯光下,才发现他另一只手绑着绷带,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显然是废了。   “吴少。”   面对打招呼的人,男人笑着点头,一双吊梢眼看向了角落里坐在轮椅上的邵东楼。   另一边,年轻人刚挂断电话,就看到地上有一道影子站在自己的身后。   他浑身一僵,后背发凉地转过头。   只见李生言看了眼他的手机,又眼神冰冷地看向他。   “你是来找我麻烦的?”他冷冰冰地说。   年轻人不知怎么的有些挪不动双腿。   此刻的李生言威势逼人,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硬茬子,和他以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你听错了。”他一边干笑,一边往后退。   就在他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只手拍上他的肩,带着快要捏碎他肩骨的力道,死死地扣着他的肩膀。   李生言平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聊聊。”   年轻人握紧手机,闭了闭眼睛,最终颓然地低下头。   早知道就带保镖过来了。   艹。   一个小时后。   李生言看完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又看向对面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的人。   年轻人挺着背,老实的像个三好学生,脸上却带着尴尬又讨好的表情。   “哥,看在我还没下手的份上,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李生言面无表情地问:“吴少是谁。”   年轻人咽了咽口水,本不想说,但在李生言冷冽的眼神下,他立马张开嘴,像倒豆子把吴少卖了个干净。   “吴少是吴氏集团的二公子,和邵东楼互相看不顺眼,三个月前两人在会所爆发冲突,邵东楼手段狠辣,差点把吴少弄死,后来吴少被抬进医院,虽然挑断的手筋接好了,但也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以后再也使不了力,和废了没差别,这件事发生以后,邵家就把邵东楼关了禁闭,再把人发配到这里。”   年轻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件事闹的很大,吴少彻底心里变态恨上了邵东楼,可心里又对邵东楼有阴影,不敢明着对人动手,他不知道从哪听说邵东楼在这里有个相好,就想趁着邵东楼离开的时候砍你一只手去报复他。”   说完,双手被绑在身后的年轻人看了眼李生言的脸色。   这个哥也是个不好惹的狠人啊。   他就说嘛,以邵东楼的性子,怎么可能真的找个平平无奇的搬砖工。   别说,这哥不止长得好身材好,那股气质也特别有味道。   看着看着,年轻人一阵口干舌燥,忽然觉得被绑在椅子上也有种别样的刺激。   李生言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抓紧了手机。   对方嘴里那个心狠手辣的邵东楼和他面前那个乖巧可爱的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他见过最嚣张的邵东楼不过是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威胁他,再凶也只是一只牙齿没磨尖的小老虎,怎么也不像对方嘴里那个能把人手筋挑断的人。   不管心里怎么想,他都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丝毫异样。   他靠在椅子上,垂眸看着手机里对方找人来找他麻烦的信息,没什么情绪地问:“你是省城人?”   “半个,半个,我爸是省城人,我妈是这里的人。”   年轻人直勾勾地看着李生言:“哥,你把我放了吧,人家有钱有势,让我做事我也不敢不做,我家就有点小钱,比不上省城那些大户人家,再说了我也没做多少罪大恶极的事,这不还没开始就被你抓住了吗,我多冤枉啊。”   李生言站起身,俯视着对方那张刻意讨好的脸。   “去看守所待几天吧。”他转身离开。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后觉得这个结果居然还不错。   等他出来,估计吴少和邵东楼那里也有结果了。   “哥,我愿意,你先把我放了呗。”   说着,看到李生言高挑挺拔的背影,他忍不住蠢蠢欲动,伸长脖子喊:“哥,邵小少爷不在,你看我怎么样,要不要和我睡一次,我什么姿势都行!”   李生言打完报警电话,侧头看着那条晒在屋檐下的毯子,晦暗不清的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9990雄赳赳气昂昂地抬起下巴。   【我早就说了,邵东楼……】   “闭嘴。”   9990:【……】   好不容易理人家,结果一张嘴就是叫人家闭嘴。   哼!   9990扭过头,抱着自己生闷气。   ——   看到吴先生带着吴家人去到邵先生跟前敬酒,其他人心里不禁百转千回,想着这两家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暗流涌动。   毕竟当初两家的事闹的这么大,是邵老大亲自带着邵东楼去赔礼道歉才算把这件事揭过去。   听说当天邵东楼依旧嚣张的不行,丝毫不觉得有错,后来也不知道怎么被邵大哥谈妥,吴家才偃旗息鼓,谁也没再提这件事。   他们想来想去,大概觉得本来就是吴二少不够狠,技不如人,邵家又许了点好处,吴家也就没有因为一个吴二少和邵家闹翻。   只是终归有了龃龉,难以和平相处。   但现在看两家人站在一起谈笑风生,好似之前的事没有发生。   邵东楼一点也不关心其他人在想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机,皱着眉一脸不高兴。   工头说今天不加班,可李生言到现在都没有回他的消息。   他今天穿得这么隆重,就是特意穿给李生言看的。   想到这里,他用手指发泄地点着手机,忽然一个人影站在他跟前,遮住了他头顶的光。   “邵东楼,好久不见。”   他脸上的表情消失,抬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吴老二。   对方自那次事件后就飞速地消瘦下来,此时颧骨突出,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口的阴郁。   邵东楼放下手机,靠着轮椅,语气散漫地说:“吴老二,一段时间不见,你长得是越来越刻薄了。”   吴二少露出一个怪异的笑。   “都是托你的福。”   邵东楼一点也不怕他,歪着头道:“客气。”   圈子里没有哪家的少爷能像邵东楼这么无法无天。   就算把天捅个窟窿,邵家也会帮他擦屁股。   吴二少和现在的吴大少不是同一个母亲,在外被传私生子,哪怕家世显赫,也总有人看不起。   邵东楼身为圈子里万众瞩目的掌上星,不爱和吴家的人玩。   吴二少心里不服气,觉得邵东楼凭什么不正眼看他。   真论起来,邵东楼还不是一个只能靠邵家靠哥哥的废物。   那天他本想给邵东楼嗑点有意思的药,却没想到对方身边的人这么警惕。   他知道这是邵家安排在邵东楼身边的人,时刻护着这个每天在外面惹是生非的小少爷。   这让他心里的嫉妒越发狰狞扭曲。   但他不知道的是,安排在邵东楼身边的人护着他不被下作的手段算计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不让他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没想到还是没拦住。   当着众人的面,那天的吴二少差点死在包厢里。   看着邵东楼那张不以为意的脸,吴二少突然觉得被挑断的手筋开始跳动,传来深入骨髓的刺痛。   “有事吗,没事别在这碍眼。”邵东楼不耐烦地抬起眼,嫌对方脏了他的风水宝地。   这可是他特地选的没人打扰光线又好的地方。   等李生言接通他的视频电话,第一眼就会看到英俊帅气的他。   这不得把李生言迷死。   哼。   邵东楼越想心里越痒痒,把玩着手机等着李生言回他消息。   吴二少目光阴沉地看着邵东楼,留下一个冷笑。   就让你再得意一个晚上。   碍眼的人终于走了,水晶灯的光重新洒在邵东楼的身上。   不得不说,邵家的人一个比一个长得好。   和邵大哥的英俊不凡不同,邵东楼更多几分精致和骄矜的少年气。   要不是他家世背景足够显赫,以他的相貌,指不定有多少人想要染指。   此时邵东楼一身华丽的礼服,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打理的极为细致,高高在上的姿态在灯光下无比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之前还带着被娇养出几分稚气的人,现在莫名有种等待盛放的风情,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面对那些放在他身上的眼神,邵东楼抬起眼,高傲又冷漠地扫视过去。   看吧。   反正再怎么看都得不到。   他现在可是李生言的人。   他冷哼一声收回视线,又垂眸看向没有消息的手机。   李生言都不想他吗。   他不高兴地皱起眉。 [46]第 46 章:“你们都欺负我,我要李生言”   1   宴会进行到尾声,酒气四散,光鲜亮人的众人面带红晕,在醉意中神态慵懒。   邵东楼所在的地方始终无人关顾。   倒不是没人理他,而是一过去就会被他瞪走。   邵父邵母和邵大哥在的地方围满了人,除了邵大哥过来交代一句不要在这里惹事,邵父邵母都无暇过来看他一眼。   那张对着他人笑容满面的脸,连对自己坐着轮椅上的小儿子看一眼都没空。   当然,在他们心里,他们并不是不关心邵东楼。   只是在这样大人物聚集的场合,总要先顾及客人,这才是身为东道主的待客之道。   邵东楼侧头看着他们和其他人推杯换盏的场面,眼里不停闪动着细碎又黯淡的光。   他只是一个被娇养出来的小少爷,家里有邵大哥继承,他不需要学习更多的东西,他只要开心快乐的成长就够了。   这是他的父母对他说的话,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他分辨不出这是好还是坏。   只是偶尔也会想让他们对自己多一些期待。   邵东楼收回视线,突然很想李生言。   要是李生言在这里,一定会陪在他身边,问他饿不饿,渴不渴,腿疼不疼,还会夸他今天很好看。   他紧紧地抓着手机,仿佛这是他唯一的倚靠。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他眼睛一亮,立马就要接通视频,忽然想到什么,他连忙招手让人拿面镜子给他。   侍应生见他如此急切,匆匆忙忙地拿出一面小镜子。   他不太满意,这么小的镜子怎么能照出他的帅气。   但怕电话挂断,他勉为其难的对着小镜子整理好领带,再理顺头发,最后看着自己意气风发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他挥挥手让人离开,坐直身体接通视频。   “李生言。”   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灯光下白净的脸贵气逼人。   李生言刚从警局回来,看到熠熠生辉的邵东楼,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下来。   邵东楼昂首挺胸,一脸骄傲地问:“好看吗。”   李生言嘴角微扬,眼里闪着明亮柔和的光。   “好看。”   被夸了。   邵东楼高兴又得意地抬起头。   很快,他又垂下眼,失落地问:“你怎么一直不回我的消息。”   他语气轻柔:“刚刚在忙,没有注意。”   “忙什么。”   “工地里来了个不老实的人,刚刚才处理好。”   邵东楼瞬间怒气上涌。   “什么,还敢有人去偷东西,我这就让岑助理通知程秘书加强工地的安保!”   李生言轻声道:“不用了,已经处理好了。”   “你受伤了吗。”邵东楼担心地问。   “没有。”   “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空气短暂的安静下来。   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在李生言眼里,再富丽堂皇的装饰也抵不过邵东楼的璀璨。   精致的水晶吊灯下,邵东楼好看的不像话,一种高高在上的贵气不容侵.犯,却又勾起心里那可怕的占有欲,使人怎么都移不开目光。   李生言坐在光线暗淡的小平房里,深沉的眼眸快要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   两个不同的背景展示着天高地远的差别。   可他们看向对方的眼神却穿透了遥远的距离,也打破了横亘在中间的阶级差异。   “李生言,我好想你。”   手机传来邵东楼的轻声低语。   他胸中涌出暖热的情绪,忍不住放轻声音。   “我也想你。”   听到这句话,邵东楼得到极大的满足,可随之而来的就是积压在心头的委屈。   他低头揉了揉眼睛:“这里一点也不好,我想回去。”   每个光彩照人的人都像披着一层皮,那些带着笑容的脸也像一张张面具。   放眼望去,这里的每个人包括每个角落都精致好看,却又充满华丽到极致的腐朽。   邵东楼觉得很疲惫。   他只想回到那个属于他和李生言的小家,每天和李生言交换一个吻,再待在家里等李生言下工回家。   日子虽然平凡,但很充实。   李生言收起笑容,深邃的眸子仿佛穿透了屏幕。   “你想回来那就回来。”   邵东楼抬起头,低声说:“嗯,我明天就回去。”   李生言忍不住抬起手想摸摸邵东楼的头,但隔着屏幕,又只能把手放下。   “你去医院看过腿伤吗。”   邵东楼露出一个笑容:“看过了。”   邵家有家庭医生。   “好。”李生言温柔道:“那就早点休息。”   邵东楼乖乖地点头:“嗯。”   挂断电话,邵东楼抱着微微发热的手机,勉强抚平了心里空落落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招招手:“把拐杖给我,我要去休息了。”   管家说道:“小少爷,寿宴还没有结束……”   邵东楼侧头看去:“寿宴有没有结束和我有什么关系,这里少我一个多我一个有什么差别吗。”   “把拐杖给我。”他冷下声音。   管家不敢再说话,连忙把拐杖递给他。   他站起身,拄着拐独自离开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哼。   不知道晚睡对身体的伤害很大吗。   他可是很听李生言的话的。   谁也没注意到邵东楼走了。   或许有人看到了,但就如邵东楼说的那样,这里少他一个多他一个也没什么差别。   挂断电话之后,李生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许久都没有入睡。   无论邵东楼以前是什么模样,在他面前,邵东楼就是一个凶巴巴的小老虎,精致高贵的小王子。   想到邵东楼眼巴巴说想他的样子,他笑了一声,放轻呼吸闭上了眼睛。   9990:【……】   怎么突然觉得心好冷。   一定是天气降温了。   没错。   ——   第二天一大早,邵东楼开始收拾包袱准备离开。   这个镶嵌了金子的装饰品带走,这个用玉石雕刻的摆件带走。   还有这个,那个,贵的东西通通带走。   好不容易塞满了行李箱,邵东楼问外面的佣人:“我那天穿回来的衣服呢。”   佣人低头回答:“小少爷,您那套衣服太旧了,已经被处理了。”   邵东楼眼里立马射出冰冷的寒光。   “处理了,谁准你们处理了!”   佣人满头大汗:“那只是一套旧衣服……”   “那套衣服比这里加起来的所有衣服都要贵重!”   听到这句话,佣人白了脸。   可衣服已经丢了,说不定早就进了垃圾场被回收处理了。   在邵东楼大发雷霆的时候,邵大哥走了过来,摆摆手让佣人离开。   佣人如蒙大赦。   “你要去哪。”   邵东楼往箱子里塞金条,冷冷地说:“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邵东楼动作一顿,继续往里塞金条。   “我有自己的新家了。”   看着他那幅恨不得把金山银山都搬空的样子,邵大哥眉心直跳。   他是想让邵东楼吃点苦懂点事,但没让他学着胳膊肘往外拐!   “我联系了医生给你复健,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家里,等你的腿什么时候好了再和我说离开的事。”   说完邵大哥就转身离开。   邵东楼动作没停,直到箱子都塞不下了,他才一脸可惜地放下手里金色的板砖。   切。   他想走就走,还想拦住他。   但当他发现自己的证件和手机怎么都找不到之后,他气地转头大喊:“邵北阁,你踏马要不要脸!”   坐在楼下喝茶的邵大哥看着手上的杂志,表情丝毫未变。   ——   任谁都能看出今天的李生言心情很好,干活也特别有劲。   老张他们打趣道:“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吗。”   李生言笑了笑,没说话。   最近肉眼可见他的笑容变多,表情也越发丰富,其他人看到了心里也觉得愉悦。   老广不愧见多识广。   前两天听说邵东楼回去参加寿宴,现在应该是邵东楼要回来了。   他也是没想到两个小年轻谈起恋爱来这么黏糊。   居然分开三天就受不了。   连他都不禁感叹还是年轻好啊。   “今天要不要早点回去。”老广笑呵呵地拍上李生言的肩。   李生言想了想,点头道谢。   “好。”   看着李生言结实挺拔的背影,老广笑着摇了摇头。   像小李这种冷淡独立的人谈了恋爱也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挺好的。   以前他就觉得李生言太独了。   李生言一边干活一边看了眼手机。   页面还停留在昨天晚上互道晚安的信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新消息。   可能是上飞机了吧。   李生言收好手机,决定中午提前回去。   然后他请了一个下午的假,等到天黑,也没有等来邵东楼。   他坐在床上,任由黑暗将他包裹,垂眸打通程瑜西的电话。   “邵东楼回来了吗。”   ——“没有。”   “岑助理呢。”   ——“也没有。”   他挂断电话,黑屏的手机屏幕映出他没有表情的脸。   2   邵东楼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一点胃口都没有。   邵母在旁边关心地看着他:“小楼,怎么了,这都是你最爱吃的东西。”   以前听到这种话,他会生气,还会把整个桌子掀翻,再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但现在,他却觉得做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我从小到大都不爱吃羊肉。”他看向邵母。   听到他的话,邵母愣了一下,随即疑惑道:“是吗。”   邵大哥把邵东楼面前的羊肉汤拿到自己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他羊肉过敏。”   餐桌上没了声音。   邵父轻咳一声:“那就吃点别的,出去受了这么多苦,最近在家里好好玩几天。”   邵东楼没说话,靠着椅子,只觉得面前的一切都索然无味。   吃了没几口,邵父看了眼时间,对邵东楼说:“这段时间我不在家,有什么想要的就和管家说。”   说完,邵父拿起外套出门,秘书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   邵母也想到什么,惊道:“我约了郑家的太太去美容院,差点忘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拿出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走出去两步,又回来摸着邵东楼的脸,笑道:“在家玩的开心。”   等邵母离开之后,邵东楼拿出湿纸巾用力擦着自己的脸。   “医生下午就到,没什么事,这两天就不要出门了。”   邵大哥还要去集团处理工作,没空在家陪邵东楼。   “把我的手机给我。”邵东楼抬起头。   邵大哥当没听到,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出门。   偌大的客厅很快就只剩下邵东楼一个人。   他的胸口随着怒气上下起伏,猛地拿起桌上的碗砸在地上。   这算什么。   他又不是家养的宠物。   高兴的时候随便他无法无天,觉得他不够听话了就限制他的经济和行动。   邵东楼越想越气,站起来直接扯掉整块桌布,乒啷乓啷的东西碎了一地。   果然,还是把脾气发泄出去才能念头通达。   通达个屁。   邵东楼把桌上的花瓶也砸了个稀巴烂。   气过之后就是满腹的委屈。   他好想李生言。   要是他不回去,李生言会不会觉得他再也不回去了。   邵北阁,真是踏马的混蛋!   他拄着拐站起来,恶声恶气地说:“医生什么时候过来!”   佣人低头回答:“下午两点。”   “让他现在来!”   “是。”   他要赶紧恢复好,等他能跑能跳,看谁能管的了他。   ——   等了好几天,邵东楼也没有任何消息。   李生言看着手机,手指摩挲着上面邵东楼的照片。   那是宴会那天,他截图下来的图片。   邵东楼衣着华贵,笑得眉眼弯弯,一双动人的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看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打通一个电话。   里面传来院长爷爷囫囵不清的声音。   ——“小言,怎么了。”   “没事,就是好久没和你们说话了。”   院长笑呵呵道:“你小子,每次有心事都这么说。”   李生言垂下眼。   没一会儿,手机里传来孤儿院里所有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的声音。   ——“小言啊,你过的好吗。”   ——“你那里下雨了吗。”   ——“什么时候回来啊,好久没看到你,也不知道你瘦了还是胖了。”   ——“今天院子里举办篝火晚会,有你最喜欢吃的烤五花。”   这一刻,李生言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还是那个小小的不爱说话,却能得到很多关爱的孩子。   现在孤儿院里的孩子是最后一批了,也是李生言最后的弟弟妹妹。   院长爷爷的年纪越来越大,无力再经营孤儿院,孩子们也都长大,现在最小的弟弟妹妹都已经开始上学。   作为孤儿院里的第一个孩子,李生言就像这个大家庭的长子,接受了良好的教导,也得到了所有人的关爱与支持。   他从来不觉得那是孤儿院,那就是他的家。   孤儿只是他的身份,却不是他既定的人生。   “我很好,现在没有下雨,过年会回去,到那时再办一次篝火晚会吧。”   听着他的声音,电话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心疼安慰的话不停传来。   说他不要太辛苦,累了就休息,说他已经很努力,不要总是寄钱回家。   他都一一应下。   院长爷爷插不进话,笑呵呵的在旁边听。   一直到大家嘴巴都说干了,才把手机让给院长爷爷。   ——“小言,你是有好消息想要告诉我们吗。”   李生言露出一个笑容。   每次他有心事,院长爷爷从来不问他为什么,在对方眼里,李生言从来只有好消息,没有坏消息。   哪怕是之前工作被骗了钱,院长爷爷也只是笑着说:“还好人没事。”   “嗯,我谈恋爱了。”   里面哇的声音此起彼伏。   又开始不停地问那是个怎样的人,长得好不好看,对他好不好,两人在一起多久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李生言耐心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是个很可爱的人,长得很好看,对我很好,刚在一起没多久,以后会回去。”   大家都很开心,兴奋的声音就没停过。   ——“从小你就有自己的主意,你说好,那就一定很好。”   ——“他喜欢什么,要不要我们准备一个礼物给他。”   ——“你现在恋爱了,就不要寄钱回来了。”   ——“我现在发点钱给你,大男人谈恋爱可不能小气。”   李生言焦躁阴郁的情绪逐渐被抚平,眼眸也柔和下来。   他并不需要得到任何安慰和建议。   就像这样,只是听听大家的声音,他的内心就会获得平静。   挂断电话之后,他侧头看着天上的圆月,深不见底的双眸静下来,却像没有起伏的海面,谁也不知道在广阔无垠的海底怎样暗流涌动。   ——   被禁足在家里的邵东楼终于得到了外出的机会。   热闹的泳池派对上,邵东楼独自坐在角落,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穿着一条骚紫色三角裤的卢二哥趴在桌上,用手指戳了戳他红扑扑的脸。   “小可怜,怎么短短几天,脸上的肉就下去了。”   邵东楼放下酒杯呆呆地看着前方,随即拿起酒瓶往嘴里灌。   卢二哥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他。   “把你带出来本来就冒着生命危险,要是被你哥知道你酗酒,他一定会打死我。”   一瓶酒已经下去了半瓶,邵东楼嘴角挂着透明的酒液,胸口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他抱着酒瓶,看向卢二哥,眼里忽然冒出冷光:“在他打死你之前,我们先把他干掉怎么样。”   卢二哥思考片刻:“不太好吧。”   邵东楼一双眼睛闪烁着灼灼的光:“把他干掉之后,邵家的家产就全都是我的了,到时候我分你十分之一……不……十分之二。”   看到邵东楼认真地比着手指,卢二哥笑出了声:“这话你和我说说就行了,要是被别人听到,可是很容易当真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邵东楼时而涣散时而迷离的双眼。   他从小看着邵东楼长大,知道两兄弟感情还不错,毕竟小时候邵北阁带他的时间远比父母养他的时间还要多。   可其他人不知道,听到邵东楼的话,恐怕真的会撺掇他去篡邵北阁的位。   邵东楼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举起怀里的酒瓶又要往嘴里灌。   卢二哥伸手拦下来:“行了,你别喝了,我去让厨房给你煮个解酒汤。”   看着卢二哥的背影消失,邵东楼的眼神有一瞬间恢复了清醒。   他转手把怀里的酒瓶丢了出去,伸手摸向卢二哥落在桌上的手机。   但就在他即将拿到手的那刻,一个讨人厌的声音响起。   “听说邵小少爷一回家就被关了禁闭,也不知道这几天有没有乖乖听哥哥的话重新做人。”   吴二少还是那幅笑得阴阳怪气的模样。   前几天他本想送邵东楼一个大礼,结果第二天就收到手下的人进了警局的消息。   进警局,多么小众的词。   真是废物东西。   邵东楼没理他,一心只想拿到桌上的手机。   吴二少看到他的动作,抬手将手机挥到地上。   他弯下腰去捡,吴二少一只脚踩在手机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现在看起来真像一条匍匐屈膝的狗。”   邵东楼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怎么,生气了。”吴二少露出一个怪异的笑。   邵东楼直起身,还是没理他。   被忽视的吴二少脸色阴沉。   随即他看到邵东楼手腕上的五彩绳,那廉价的东西一看就不属于邵东楼。   他嘴角一勾,眼疾手快的把绳子扯断。   邵东楼神情一变,立马眼神冰冷地看向他。   “这东西和邵小少爷一点也不相配,就让我做一次好人好事帮你处理了吧。”   吴二少像条毒蛇盯着邵东楼,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   说完他就把绳子丢进泳池,大声说:“邵小少爷刚丢了件价值千金的东西,谁第一个找到,谁就是邵小少爷的座上宾!”   这话一出,泳池里的人都兴奋至极,纷纷上前争抢。   但下一秒,泳池溅起一滩水花,一个人影重重地砸了下来。   一脚将人踹下去的邵东楼眼神阴冷地举起手里的凳子,在众人惊恐的呼叫中狠狠地砸了下去。   吴二少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剧烈的疼痛袭来,温热的血顷刻间就模糊了他的视线。   “杀人了,杀人了!”   四周的人神态惊惶地逃窜,扑出一串又一串水花。   鲜红的血染红了泳池,打出的浪使吴二少手忙脚乱的在水里起伏。   而岸上的邵东楼再次高高举起手里的凳子。   众人看着他那幅面无表情眼神森冷的模样,好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煞神。   “邵东楼!”   赶过来的卢二哥严厉地叫出他的名字。   邵东楼头也没回,用力将手里的凳子砸了下去。   还好水浪起伏将吴二少的身体荡开。   要不然这一下,恐怕真的要出人命。   卢二哥连忙让人把吴二少捞出来送去医院,再警告周围的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最后等他缓下眉眼去看邵东楼,却见站在泳池边缘的人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眼泪。   “你们都欺负我。”   “李生言,我要李生言!”   邵东楼哭的鼻子通红,泪如雨下。 [47]第 47 章:想要的时候,邵东楼就只是他的人   1   李生言走出高铁站,看着眼前高楼林立,四处闪烁着霓虹灯的城市,眼中并无任何波动。   他十八岁就在社会上奔波闯荡,每一个或大或小的城市在他眼中都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都是暂时停留的码头罢了。   他背着包走在这座不夜城里,街道上车水马龙,人行道路灯明亮,路上和他一样带着行李的旅人很多,但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很快就像蚂蚁四散走向不同的方向。   他不知道邵东楼在哪里,电话也联系不上。   但赫赫有名的邵氏集团,想必不需要打听就有人知道。   他站在红绿灯的路口,看着客满的出租车从眼前飞驰而过。   而这个时间,居然还有刚下班的上班族与他等同一辆空车。   他看了眼那个在炎热的夏季依旧西装革履又满脸疲惫的年轻人,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年轻人抬眼看向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担心陌生人要和他抢车的烦躁骤然消散,一种心有灵犀的鼻酸化作一阵暖意溢满麻木的心脏。   李生言一路往前。   他眼神淡然,步伐稳健,浑身上下都带着与这个地方的格格不入,可他的神情却丝毫没有对这个城市的拘谨与不安。   路上有行人回头看向他,不知道是看他那张英俊冷酷的脸,还是看他背着行李寻找目的的身姿。   就这样一路走到十字路口,李生言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手机上打来的陌生电话。   他本想挂断,却不知为何,心口微微浮动,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接通。   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喂,是李生言吗。”   还没等他回答,他就听到电话里传来邵东楼的哭声,他脸色一变,忍不住向前加快脚步。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拧紧了眉头,下意识的往前走。   陌生男人叹了口气,转身去哄邵东楼,可越哄,邵东楼哭的越厉害。   “邵东楼。”   他出声叫着邵东楼的名字,却不知道是不是邵东楼没听到,依旧哭的忘我又伤心。   他一颗心用力揪紧,只恨不得立刻出现在邵东楼身边。   “我现在就在省城,你们在哪里!”他凝神问出口。   陌生男人听到这句话很是惊讶,随即说:“你居然来省城了,太好了,我现在把地址给你,你直接过来吧。”   挂断电话,李生言连忙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深海湾。”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风尘仆仆衣着朴素的模样,怎么也不像能去得起高档别墅的样子。   但对上他那双冷冽的眼睛,司机还是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一脚踩下油门。   卢二哥被邵东楼哭的头都痛了。   吴二少被他打进医院,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他自己反倒先哭起来了。   哭就算了,还吵着闹着要跳进泳池,说自己的宝贝不见了。   泳池这么大,水又深,别说邵东楼有腿伤,就是他没有,醉成这个样子也不敢让他下水。   结果他就一个转身没看到,人就跳了下去。   捞起来的时候,手上还真的攥着一条绳子。   该说不说,他都震惊了,醉成这样都能精准的把东西找到。   现在东西找回来了,人变成了落汤鸡,本以为哄哄就好了,谁知道还是哭个不停,好像要把自己二十多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叫医生看看他的腿伤严不严重不愿意,送他回去也不高兴。   看他哭的这么厉害,心硬如铁的卢二哥都有点心疼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卢二哥拿着手帕帮邵东楼擦眼泪。   二十多岁的男人,哭的鼻子通红,眼泪像断线的珍珠吧嗒吧嗒的往下落,叫人看着都觉得不忍心。   他怀疑邵北阁是不是在家虐待他了,瞧瞧把孩子都逼成什么样了。   “呜呜呜……李生言,我要李生言。”   邵东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种极致的委屈与悲伤随着宣泄的情绪翻涌的越发厉害。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无比无助,迫切的想要找到自己的依靠和支柱。   “别哭了。”   卢二哥叹了口气。   哭成这个样子,邵北阁指定要打死他。   “我要李生言,我只要李生言,呜呜呜……”   “好好好,李生言很快就来了。”   邵东楼抽抽搭搭地流着眼泪:“你骗我,你们都骗我,李生言不要我了。”   听到这句话,卢二哥不禁鼻子一酸。   这孩子是有多怕被抛弃啊。   这瞬间,他都有些怨恨起邵家来。   邵东楼小时候那件事他也知道,要不是邵北阁回家回的早,搞不好邵东楼死在家里都没人发现。   想到这里,他发了条消息给邵北阁。   ——“你们可真不是人啊。”   正在加班的邵大哥看了眼手机,眉头微蹙地关掉屏幕。   神经病。   卢二哥摸了摸邵东楼的头,却被一巴掌挥开。   邵东楼瞪着水汪汪的眼睛:“你不是李生言,只给李生言摸!”   卢二哥又好气又好笑:“你个小没良心的。”   邵东楼眼一眨,豆大的泪珠从眼眶坠落。   卢二哥只好继续哄他。   等李生言赶过来,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着三角裤的变态在摸邵东楼的脸。   “李生言。”听到动静的人回头看向他,有些惊喜的出声。   李生言慢下脚步,眼里的冷光悄然褪去。   是电话里的那个陌生男人,也是那天接送邵东楼的人。   他轻轻点头,放轻声音走向邵东楼。   哭的肩膀颤抖的人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直到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邵东楼浑身一颤,转头看向李生言的脸。   “李生言……”他眼里挂着泪,呆呆地出声。   “嗯。”   李生言软下眼眸,弯腰抚上邵东楼的脸。   邵东楼的眼眶里的泪立马大颗大颗的往下滚落。   “李生言,我好想你!”   他用力扑进李生言怀里,滚烫的泪顷刻间就将李生言腹部的衣服浸透。   卢二哥松了口气:“你总算是来了。”   李生言摸着邵东楼的头发,转头说:“麻烦了。”   “客气客气。”卢二哥笑得眉眼弯弯。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打来一个电话。   看到邵北阁的名字,他心里一个咯噔响起。   完了。   对方肯定是知道了邵东楼没有回家。   但看着邵东楼那幅小可怜的样子,又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是如此感天动地,卢二哥当下就挺起胸口,正义凛然地说:“你们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他大哥那里我来处理。”   “谢谢。”   李生言看着邵东楼一抽一抽地流着眼泪,心疼地皱起眉,转头看着前方的泳池里荡着闭刺目的血,眉头皱得更紧。   卢二哥抬手打了个响指,让人送他们回房。   “你放心,这里我已经包了下来,这几天都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你们。”   李生言点头致谢,将哭累的邵东楼抱起来。   目送着两人离开,卢二哥清了清嗓子,随即接通电话,笑嘻嘻道:“北北,怎么了,大晚上的是不是想我了。”   ——“邵东楼在哪。”   “你在说什么啊,北北,难道你找我不是想听我的声音吗。”   ——“滚,少恶心我。”   “北北,你好凶啊。”   ——“少在我这里装疯卖傻,邵东楼呢。”   听到邵大哥冷下来的声音,卢二哥双腿交叠地靠在椅子上,眯起双眼道:“他现在好的很,你别管了。”   ——“让他立刻回来。”   卢二哥轻笑一声:“邵北阁,你踏马是不是管太宽了!”   说完这句话,卢二哥觉得自己站起来了。   从今以后,他就是邵东楼爱情的守护神!   电话里传来一声冷笑,卢二哥默默地捞起毯子裹在身上。   ——“李生言来省城了吧。”   卢二哥神情一顿,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邵大哥冷淡平静的声音响起。   ——“让他们明天来见我。”   挂断电话,卢二哥把玩着手机,啧了一声。   一大把年纪了,装什么装。   ——   李生言轻手轻脚的将邵东楼放在床上,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他伸手摸了摸。   颤动的睫毛扫过他的指腹,他眼眸柔和,往下一看,发现邵东楼紧紧地握着拳,一条断掉的五彩绳被他紧攥在手里。   他的心塌下来一块,忍不住低头亲了亲邵东楼的眉心。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邵东楼瘦了不少。   他好不容易把人养好,养的又乖又爱笑,还会撒娇,身上的肉也又白又软,却不过回来几天就变成这幅模样。   早知道,他就该早点过来。   李生言眼眸沉静地抚摸着邵东楼的脸颊。   邵东楼闭着眼睛小声地哼了哼,侧过头将脸依偎进他的手心。   他眼神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鬓角。   “洗个澡再睡。”   邵东楼低着头,将泛着红晕的脸颊向他靠近。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将人抱起来。   很快,浴室里传来水声,邵东楼那身湿透的衣服裤子放在架子上,整个人都靠在浴缸里,受伤的腿架在外面,荡漾的水满溢出浴缸,全都溅在地上。   他摸着邵东楼的脚踝,看到上面的伤恢复的很好,不禁稍微放下心,只是做完手术的疤在修长白净的腿上有些刺眼。   不知道是不是泡在热水里短暂的恢复了清醒,邵东楼睁开眼睛看向他,眸中闪烁着湿润迷离的水光。   “李生言,绳子断了,是不是祝福也没有了。”   听到邵东楼沙哑的声音,李生言心口一紧,拿起对方怎么也不愿意松手的五彩绳。   “断了那就重新系紧。”   他垂下眼,将五彩绳重新系牢在邵东楼的手腕上。   “你不生气吗。”   他轻声说:“不生气。”   邵东楼抿紧了唇,随即满腔怒火,一只手死死地把着浴缸边沿,语气阴冷地说:“我一定要杀了他。”   李生言停下动作,抬眼看向邵东楼。   对上他那双清冷通透,仿佛能将人洞穿的眼睛,邵东楼眼眸闪烁,整个人缩进浴缸,只露出半张脸:“我开玩笑的。”   李生言语气淡然:“我不喜欢这个玩笑,以后不要再说了。”   邵东楼小声道:“知道了。”   2   将人在毯子里包好重新放在床上。   邵东楼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你真的来接我了。”   李生言动作一顿,看向邵东楼那张半是清醒半是迷离的脸。   “嗯。”   邵东楼又要哭了。   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的委屈让他难过成这样。   可邵东楼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用那双水润朦胧的眼睛说着无声的话。   李生言摸着他的头发,低头亲上他的眉心,又亲上他的唇,最后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轻声说:“睡吧。”   邵东楼颤动着睫毛,轻声应了一句。   “嗯。”   李生言一直守在邵东楼身边,直到对方呼吸平缓,他才在赶路的疲惫中闭上眼睛。   ——   夜半三更,睡不安稳的李生言蹙着眉头,只觉得浑身发热,一种想要宣.泄的快*在身体里层层叠加。   当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埋在他腿间的邵东楼。   此时是凌晨三点半,总共了睡了五个小时不到。   “邵东楼。”他嗓子哑得吓人,抬手抓着邵东楼的头发,不知道是想要推开还是摁的更紧。   邵东楼抬起头,伸出舌尖舔去嘴角的水渍。   “你醒了。”   他的脸泛着红晕,分不清是残留的醉意使他没有完全清醒,还是太过兴奋,那幅情.欲滋生的模样叫人忍不住乱了呼吸。   “你在干什么。”他嗓音低哑地问。   “我想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来了。”   意乱情迷地说完这句话,邵东楼又低下头。   李生言目光沉沉地看着邵东楼的后颈,呼吸逐渐加重,摁在邵东楼脑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过了片刻,他哑声开口:“那就好好吃。”   邵东楼发出模糊不清的鼻音,很快又被水声取代。   不知过了多久,他眸色幽深,猛地抬起邵东楼的脸。   邵东楼张着嘴,脸上一塌糊涂。   他抬手擦着邵东楼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尽力软下声音:“天还没亮,老实睡觉。”   老实是不可能老实了。   邵东楼还没吃够。   这几天对李生言的思念与孤独,在今天的戾气下全都化作对李生言的渴望。   他顺着李生言的身体往上爬,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口。   “我的腿好了很多,真的,一点都不疼了。”他眼神灼热。   何止不疼,今天跳水跳的特别带劲,现在他都不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李生言直勾勾地看着邵东楼的脸,手指从他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脚踝慢慢摸到小腿。   见邵东楼脸上没有任何不适,他眼眸深邃如海,干脆利落地说:“把裤子脱了。”   邵东楼眼神兴奋,立即解开拉链,一点都不害臊的展露自己早就没了羞耻的身体。   甚至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亢奋,让他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栗。   他终于要得到李生言了。   李生言眸色暗沉地看着他,手指伸进他的裤腰,轻轻一抬。   邵东楼上半身穿着别墅准备好的真丝睡衣,清透的布料湿滑柔顺,歪斜着从他肩膀滑落。   他咽着口水,几乎是无比急切的去拉扯李生言的衣服。   终于,他坐在李生言的腰上,没有任何阻挡的肌肤相贴,让他激动的脸颊泛红,兴奋的身体也快要承受不住。   李生言垂眸看了眼,抬手覆上去。   他腰一软,低头发出急促的呼吸。   与此同时,另一个地方也被**。   “觉得疼就告诉我。”   李生言坐起身将他抱在怀里,低哑的声音带着欲.望的性感,也有克制的温柔。   邵东楼枕在李生言的肩头,身体不停的颤抖。   此时此刻,被关进小黑屋的9990已经心如死灰。   呵。   这下彻底完了。   它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邵东楼的那条腿自始至终都被保护的很好。   李生言没舍得让他用力,不管到了什么程度,都会将他那条伤腿抓在手里。   天即将蒙蒙亮的时候,邵东楼趴在床上,露出半张红扑扑的脸颊,挺翘的鼻子也微微泛红,那双眼睛更是肿到睁不开。   他睡得很沉,轻薄的蚕丝被搭在他的后腰,从肩背到后臀蜿蜒出性感撩人的弧度。   那身养尊处优的肌肤白得像雪,在深蓝色的床被里像一朵盛开的花,只不过洁白的花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红色晨露。   李生言低下头在邵东楼的后腰落下一个吻,转身走向阳台。   他衣着整齐,手上夹着一根精致的香烟,看着天边被染成金色的云层。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表情异常的平静。   其实对于李生言这样的人来说,从来就没有什么复杂的权衡利弊。   只有想要和不想要。   不想要的时候,邵东楼是什么人都不重要。   想要的时候,邵东楼就只是他的人。   9990如丧考妣,看着天边翻起的鱼肚白,仿佛在看西方的极乐世界。   它特地选择这个宿主,就是看中了宿主独立自主,沉稳内敛,又极富有责任心的美好品德。   但万万没想到,这样的性格不止面对生活坚韧不拔,正直无私,面对感情也同样认真负责。   这样的人比赵一白那种一心想要混吃等死的人还要可怕。   平时看着冷淡又有边界感,可一旦接受对方进入自己的世界,就会有无穷的包容心与专一的真心。   一个只相信自己,固执又懂得坚持的人,一经选择,轻易不会放弃。   完了,彻底完了。   看着抽事后烟的李生言,此刻的9990只想升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觉得自己的脑袋上好像真的长出了一个光圈。   远处那道光是统子大队来接它了吗。   它怎么好像看到它的原始统了。   9990露出微笑,离魂飞魄散只差一步。   等李生言默不作声地抽完那根烟,太阳已经探出云层,洒下千万缕耀眼的金色光辉。   这时,床上传来一声口申.吟,李生言指尖一颤,燃到尽头的烟掉落一缕烟灰。   他转过身,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   邵东楼已经支起身体坐在床上,光滑的薄被堆叠在他的身下,露出弧度流畅的腰线与半个印着牙印的**。   他坐在床沿,摸着邵东楼的额头,轻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邵东楼眼睛痛。   他费力地睁开双眼,看清面前李生言的脸,一时失了神。   此时的李生言神态温柔,眼里全都是他。   这一刻,他切实的感受到他进入了李生言的世界。   以前和李生言在一起,李生言对他也很好。   那是因为李生言本身就是一个正直良善的人。   即便是对他最不假辞色的那段时期,在他不舒服的时候也会照顾他,在危机到来时也会不顾自身安危的护着他,在把他赶走之后担心他的腿伤默默在后面跟着他。   这份好不会因他是怎样的人而消失。   同时这也是他对李生言迷恋的开始。   但也正因如此,这导致李生言愿意和他在一起之后,他仍旧担心李生言会不会有一天不要他。   甚至李生言对他越好,他越贪心。   他迫切的想要得到什么,证明什么。   终于,他今天在李生言眼里看到了完整的自己。   他终于打破他们之间最后那薄如蝉翼的屏障,触及到了李生言真实的世界。   邵东楼内心一阵激荡,猛地起身抱住李生言。   “李生言。”他发出呼吸急促的呢喃。   安静的空气中,李生言垂下眼,抱住这具身体。   “嗯。”   只这一句已经抵千言万语。   太阳逐渐升高,邵东楼光.裸的身体在阳光下好似发着光。   李生言的手掌从他光滑的背摸到他柔韧的腰。   “要不要再睡会儿。”   邵东楼埋在李生言的肩头摇了摇头。   没一会儿,他又低声说:“你陪我。”   “好。”   李生言拉开被子,顺着邵东楼抱着他不放的力道躺上床。   邵东楼低着头将脸埋进他的胸口,身体紧贴着他不放。   他抱着邵东楼的腰,手指向下轻揉,很快又摸向温热紧实的腿,嗓音喑哑:“这里疼不疼。”   邵东楼摇了摇头。   他将邵东楼的身体抱紧,下巴压在他的头顶。   窗外蓝天白云,明亮的阳光温柔地铺满整张大床。   李生言没有闭眼,只是安静地陪在离不开他的邵东楼身边。   泳池旁边,卢二哥戴着墨镜,慵懒地靠坐在躺椅上。   小别胜新婚。   作为一个好哥哥,他现在当然不会去打扰他们。   一天这么长,不如晚上再去敲门。   反正邵北阁说今天去见他,又没说几点。   卢二哥翘着腿,只披着一件浴袍,袒.胸.露.乳的享受着清晨的日光浴。 [48]第 48 章:新的一天,平凡又幸福的开启   1   一直到下午两点,李生言才带着邵东楼走出房门。   手里拿着冰咖啡的卢二哥看到两人出来,悠哉悠哉地问:“起这么早,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他神情悠然,实则大腿都要被手机震麻了。   不过身为一个好哥哥,他死也不会说出手机快要被邵北阁打爆的事。   “不了。”李生言看向他不停闪烁的裤子口袋。   卢二哥面不改色地拿出手机,看了眼说:“哦,骚扰电话。”   却不知道是不是脸上的墨镜挡住了视线,他手一滑,点到了接通。   里面传来邵大哥森冷的声音。   ——“我给你面子,没有去你的地盘找人,但我只给你最后一个小时的时间。”   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卢二哥面带微笑:“真没素质。”   邵东楼粘在李生言身边,懒得戳穿他。   “既然邵先生想和我见一面,那就见吧。”   李生言身姿挺拔,神态淡然,说话的语气稳重的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但邵大哥与他相差十岁的年龄差,差的可不止是时间,还有阅历和心狠手辣的心性。   卢二哥盯着李生言看了很久,随即笑出了声。   “好。”   李生言礼貌道谢,拉着邵东楼离开。   邵东楼从起床开始就一直粘着李生言,一双眼睛拉出了丝,一副听话乖巧的小媳妇模样,全然是李生言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一次看到邵东楼这个样子,卢二哥觉得分外稀奇。   不知道邵北阁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突然兴奋起来,决定待会儿就去邵家做客。   “对了,吴家老二伤的很重,恐怕对方会去找你大哥。”   邵东楼身形一顿,继续头也不回的离开。   没在怕的。   卢二哥嘴角勾着笑。   别看邵北阁对邵东楼独裁到令人发指,上次是不想闹的太难看才给吴家一个面子,要是吴家真的蹬鼻子上脸,邵北阁邵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可不是白坐的。   “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李生言侧头看向邵东楼。   “没什么事。”邵东楼小声说。   “嗯?”   邵东楼将脑袋钻进李生言胸口,语气又委屈起来。   “他欺负我!”   李生言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放轻了不少。   “怎么欺负你了。”   “他故意找我的麻烦,侮辱我,还把你送我的东西弄坏了丢进泳池!”   邵东楼越说越生气,埋在李生言怀里的双眼也闪着阴冷的寒光。   要不是李生言在这里,他现在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把吴老二弄死。   李生言皱紧了眉头。   难怪昨天他来的时候,邵东楼浑身都在滴水,原来是为了找五彩绳跳进泳池了。   他忍不住抱紧邵东楼的身体。   得到安慰的邵东楼眯了眯眼睛,低声说:“然后我把他打了,你会觉得我过分吗。”   他半句不提昨天泳池里的血和差点把人打死的事。   “不过分。”   要是李生言在,恐怕轮不到邵东楼动手。   这么骄傲耀眼的人怎么能被欺负成这样。   他皱着眉头,低头亲了亲邵东楼的发顶。   “你没受伤就好。”   邵东楼享受地闭上眼睛,轻声说:“那是当然,他打不过我。”   吴老二算个什么东西。   他高兴的时候能把对方当个人看,不高兴的时候对方连路边的一条狗都不如。   看到邵东楼那幅傲娇的小模样,李生言嘴角微扬,又低头亲了亲他。   ——   车子进入邵氏老宅,等候在门口的管家上前拉开车门。   里面坐着邵大哥,西装革履,气质从容又带着不怒自威的庄重。   邵父邵母都不在,宽敞的客厅只有他一个人。   邵东楼本想站在前面护着李生言,甚至觉得自己昂首挺胸的样子还有种为了爱情反抗家族的壮烈。   但李生言先一步拉住他的手,神态自然地走了进去。   仿佛他进入的不是价值十几亿的邵氏庄园,见的也不是身价千亿不止的邵氏集团董事长。   他来的只是邵东楼的家,见的是邵东楼的亲哥哥。   “邵先生。”   他轻轻点头,礼貌又客气。   邵北阁从他进来那一刻就在打量他。   这是他们这种人的天性,脸上再不动声色,眼里也会不自觉带上几分审视。   在邵北阁眼里,那是一个和他们完全不同的普通人。   眼神清明,神态冷静,身姿挺拔,看向他的时候不闪不避,外表看似平静淡然,实则骨子里带着难以动摇的倔强。   邵北阁轻易而举的就给李生言下了结论。   “请坐。”   李生言坐在邵大哥的对面。   从见面那刻,李生言就知道这不是什么鸿门宴。   对方是以一个长辈的方式在面见他。   要不然邵大哥坐的就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而不是以平视的角度坐在李生言的对面。   “这是我带过来的特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给邵先生尝个新鲜。”   东西不贵,但包装很用心。   邵大哥看了一眼,抬抬手,让佣人拿下去。   “谢谢,我会好好品尝的。”   坐在李生言身边的邵东楼一脸茫然。   怎么情况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偷摸跟过来的卢二哥也拿下脸上的墨镜。   他还以为有好戏可以看。   邵大哥轻抿了一口茶,淡声说:“卢老二,今天不是你该来的场合。”   卢二哥干咳一声,重新戴上墨镜。   走就走。   再一看邵东楼那幅没出息的模样,邵大哥眼一抬,没什么表情地说:“你先上去吧。”   邵东楼立马像个刺猬竖起全身的刺,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李生言的手臂。   “凭什……”   “你不是要走吗,不收拾东西怎么走。”   邵东楼顿时偃旗息鼓。   他看向李生言,见李生言摸了摸他的头,微微颔首,他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这时,邵大哥和李生言才正式的对视。   “我调查过你。”邵大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向李生言的眼神深不见底。   李生言毫不避让,坦然道:“但我想我应该还是要郑重的介绍一下自己。”   他坐姿端正,眼神清明又透彻。   这是两个男人的谈判。   回到二楼的邵东楼开始装行李箱。   除了那些贵重东西,还有当初李生言让他带回来的茶叶。   邵父根本连看也没看,随手一挥就让人收进仓库。   晚上他又偷偷拿回来,想着离开的时候再带走。   这么贵的东西,放在这里完全就是浪费。   哼。   直到把箱子塞的满满当当,他停下动作,环顾着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间。   以后他应该很少回来了。   除了有一点小动物对离开旧巢穴的怅然,剩下的就是对新家的期待。   要不要把这个地毯也带走。   他低下头,一脸认真的思考。   没有人知道李生言和邵大哥谈了什么。   据知情人某佣人说,两人并没有任何剑拔弩张的气氛,平稳的就像在话家常。   但怪的是总觉得邵董看那位李先生像在看女婿。   邵东楼拖着沉重的箱子乒铃乓啷的下楼。   李生言见状,连忙大步上前把箱子接过来。   “怎么不叫我。”   邵东楼手上一轻,脚上的负担也轻了。   他头一偏,靠在李生言手臂上说:“我觉得自己能搬。”   嘴上这样说着,眼睛却笑得眯了起来。   李生言摸摸他的头,提着箱子走下楼。   日理万机的邵大哥垂眸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要不是今天为了见李生言,他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他眼中难得出现了一些波澜。   邵大哥未来不会有这么亲.密的关系。   他的时间和精力都不允许他把过多的心思消耗在虚无缥缈的感情里。   即便到了需要成家的那一天,他也只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完成组成家庭的行为。   对方可以是他的朋友,是他的搭档,是他的伙伴,但绝对无法达到亲密无间的爱人。   所以看到邵东楼如此依赖一个陌生人,他内心有些嘲讽对方的愚蠢,又莫名的为这样的邵东楼感到欣慰。   他没有和李生言谈太多尖锐的话题。   但他确实对邵东楼毫无期待。   只要邵东楼没有损害家族利益,不做出毫无底线,以他的能力都无法解决的事,他可以养着邵东楼为他擦一辈子屁股。   毕竟这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   除此之外,邵东楼是否事业有成,品质优秀,他并没有过多的期望。   哪怕是那个度假酒店,他也没想过邵东楼能做到多好。   想到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李生言的脸上全然是压抑的怒气。   他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生气。   他自觉比起那些兄弟阋墙,蓄意打压,暗下杀手的家族,他已经足够爱邵东楼,没有任由他变成一个吃.喝.嫖.赌的废人。   但李生言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既然你这么爱他,他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此时看着邵东楼灿烂甜蜜的笑脸和明亮的双眼,他的脑中忽然出现邵东楼在家时那幅狂妄自大又暴戾阴郁的模样。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他,哪一个才是好的他。   邵大哥也有些不明白了。   难不成他养了邵东楼二十多年,还不如李生言养他的这短短一个多月。   他转过身,看着外面万里无云的天空,闪动的双眸逐渐平静下来。   2   两人站在他的面前,邵东楼比李生言矮了大半个头。   以前他只觉得邵东楼已经长大,应该要学会少给他惹麻烦。   现在却忽然觉得邵东楼似乎还很稚嫩。   跨越漫长的时间,他似乎又看到那个小时候孤零零在家里自己和自己玩游戏的小邵东楼。   他垂下眼,轻声说:“那个度假酒店是我给你的项目,能做到多好,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邵东楼高高地抬起下巴:“你在看不起我吗。”   邵大哥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   “对。”   邵东楼生气地瞪着他。   但邵大哥的面容却无比平静。   “别在外面饿死了。”   邵东楼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寒星:“说不定以后你还要小心你屁股下面的位置坐不坐的稳。”   听到这句话,邵大哥哈哈大笑。   感觉被看轻的邵东楼不高兴地撅起嘴,转头埋进李生言怀里,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李生言摸着他的脸颊,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邵先生,再见。”他对邵大哥轻轻点头。   邵大哥恢复平稳淡然的面容,微微颔首。   他不屑于做什么棒打鸳鸯的事。   但好在李生言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两人没有任何停留地转身离开。   上车的时候,邵东楼回头看了他一眼。   恢宏大气的房子门口,邵大哥高大挺拔的身躯站立在阳光下,那双总是叫人看不透的眼睛,隔着近在咫尺却又似乎遥不可及的距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邵东楼与那双眼对视片刻,随即收回视线,没有犹豫的上了车。   目送着车子驶离庄园的大门,邵大哥忽然开口:“怎么感觉不像是送弟弟,像是送出嫁的妹妹。”   管家:“……”   岑助理:“……”   被小少爷听到了,非得跑回来把他房间里的茶桌掀了。   他们看着阳光下越来越远的车子,突然也感受到那股飘散在空气里轻松的氛围。   邵大哥侧目看向岑助理:“你也去吧,总要亲眼看着这个项目完成。”   岑助理低下头:“是。”   ——   昨天晚上终究还是累了。   一上飞机,邵东楼就靠在李生言的肩上睡了过去。   他侧过头,亲了亲邵东楼的鼻尖,拉起毯子盖住他的身体。   外面蓝天白云,辽阔的天空让地面的万物渺小的如同蚂蚁的过度。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眼中无波无澜,唯有清亮的瞳孔带着万里晴空的光。   下次,带上孤儿院的所有人,一起看看这片天空吧。   【宿主,你很满意现状吗】   “嗯。”   得到回应的9990沉默了片刻。   它并没有想象的欣喜若狂,当然,也褪去了所有的绝望感伤。   这一刻,看着那片天空,它忽然也感觉到了李生言和邵东楼的渺小。   无论是原来的主角还是它选定的主角,似乎都不过是大千世界中一具平凡的血肉。   是否有光环对李生言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需要改变人生,也从来没想过攀上高峰将世界踩在脚下。   他是芸芸众生的一员。   他也珍爱这份平凡。   9990不再说话,李生言回过头,轻轻托着邵东楼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好让他睡得更安稳。   他垂下眼,一点一点地理着邵东楼的头发,抚摸着他的脸颊。   未来,他会更努力工作,会让他开心,会让他过的更好。   “李生言。”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穿着衬衫短裤,戴着大墨镜的卢二哥,眼里有些惊讶。   卢二哥被他的惊讶取悦,拉下墨镜,笑着说:“上次来去匆匆,那里还有好多美食我没尝过呢。”   李生言嘴角微扬:“欢迎。”   卢二哥笑出了一口白牙。   ——   工地在两个月后对他们宣布完工。   剩下的就是泳池的建造和内部的装修,这就不属于李生言他们这一批工人的工作了。   结清工资还有奖金,老广大方的包了个包间,带着一众老少去吃饭。   酒过三巡,老广有些微醺,站起来举起酒杯。   “很感谢大家信任我,工作期间恪尽职守,认真负责,哪怕是公司出事那段时间,也没有给我压力,这一杯,我干了。”   桌上的人纷纷举起酒杯。   李生言不好烟不爱酒,但在这种场合也跟着小酌了几杯。   一杯酒下去,老广又高兴地说:“还有一件大好事,从今天开始,小李就要跟着我学习承包工地了,虽然大家都认识,但还是要郑重的介绍一下,以后就算我老广暂时不在,有活也可以跟着小李干!”   老广把胸脯拍的嘭嘭作响。   众人都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看向李生言。   他们年纪大了,又都是勤勤恳恳的老实人,干一年是一年,想要往上走很难。   但李生言还年轻,可以学的东西很多。   而且李生言品德好是他们都知道的事。   能在李生言手下工作,简直是一件值得祝贺的大好事。   他们都没什么复杂的想法。   只觉得上头的领导是个好人,像他们这种干苦力活的就能有好日子。   李生言郑重其事地举起酒杯,面对着这些黝黑又沧桑的面孔,认真地说:“谢大家关照。”   他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尽。   “好!”   老广春风满面,他一直觉得李生言好,现在更是好到不能再好。   而他也没想到,李生言与邵东楼两个身份相差极大的人感情也能这么好。   好到邵东楼愿意和他住在老旧的出租屋里,好到李生言为了邵东楼想要更加努力。   好到连他都有种说不出口的感慨和欣慰。   ——   回到家里,李生言有点小醉。   但他酒品很好,只是闭目养神,不吵不闹。   这是一个老小区,环境并不如高档公寓好,却也算五脏俱全,物业安保设施到位,环境干净整洁。   当初决定把邵东楼从省城带走的时候,他就找好了房子。   现在,他正在为买房子而努力。   邵东楼端来一杯热水喂进李生言嘴里,心疼地摸摸他的脸。   “想不想吐。”   李生言喝了口水,摇了摇头。   他睁开比平时更加温柔明润的双眼,将人抱到腿上,轻声问:“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邵东楼时间自由,每天在公司处理完工作,都会比李生言先回家。   但也就这段时间比较清闲。   程秘书于半个月前结束实习,已经回到省城打算大展拳脚,岑助理下个星期也要离开,之后这里的一切事务就交给邵东楼自己处理了。   他高傲地抬起下巴:“我今天把发霉的墙重新刷了一遍。”   李生言扬起嘴角:“这么厉害。”   “那当然。”邵东楼牛气哄哄地哼了一声。   他始终没忘记自己要当最佳贤内助的伟大理想。   李生言也随他折腾。   虽然有时候晚上回到家还要耐心的帮他收拾烂摊子,但他一句不好的话都没有说过。   不过最近邵东楼进步很大,起码不会满地狼籍,厨房也弄得一塌糊涂了。   他捧着邵东楼的脸亲了一口,低声说:“辛苦了。”   邵东楼对上李生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鼻子一酸。   他知道李生言并不是说他做的这一切,是在觉得自己给他的还不够多也不够好。   可他并不觉得自己在跟着李生言吃苦,他乐在其中,享受每一个被李生言肯定的瞬间,满足于自己微小却能被看到的价值。   他抵着李生言的额头,眼眸如水。   “你才辛苦。”   李生言笑了一下,抬起下巴亲上他的唇。   他闭上眼睛,享受着李生言嘴里难得的酒味,意乱情迷中觉得自己也醉了。   李生言搂紧邵东楼的腰,感觉到那只手顺着他的腹部往下摸,他伸手摸上邵东楼的背,将衣服从他身上掀起来。   邵东楼发出急促的呼吸,一边抓着他不放,一边舔着唇说:“你没醉。”   真醉了可没这么厉害。   李生言眸色暗沉,哑声道:“我酒量很好。”   他只是不喜欢喝酒罢了。   邵东楼从他身上滑下来,摸着摸着将头低了下去。   他仰起头喘出一口气,又垂眸摸着邵东楼的头发。   邵东楼十分热衷于此。   有时候上面比下面还要贪吃,似乎每次仰头看着李生言的时候,都觉得格外刺激。   李生言没让他吃太久,虽然现在技术精进了,但还是很容易把嘴弄伤。   他把人拉起来重新抱在腿上,不停啄吻着那截修长白净的脖子和胸膛。   邵东楼急切地解开自己的拉链,带着他的手来到自己身上。   他一把将人抱起来,裤子掉在地上,他跨出去,抱着邵东楼光滑的大腿走向浴室。   “我明天休息。”他在亲吻中发出低哑的声音。   邵东楼抬起下巴,把自己的弱点全都展现给他。   “我明天也休息。”   李生言笑了一声。   邵东楼这哪里是休息,分明是饱.暖.思.淫.欲,想要一次吃个够。   浴室的门从里面关上,没有哗哗的水声,倒是另一道黏腻的声音贴着门响起。   开了灯的浴室打下一道光,映出一高一低两个撑在门上的身影。   ——   清晨。   穿戴整齐的李生言起来做早餐。   关了一夜小黑屋的9990有时候也会感叹,平时的李生言一身冷淡的气质,无论什么时候都衣着整齐,充满距离感,可真正到了床上又浑身都散发着浓厚的欲.望,充满食肉系粗.野.性.感的气息。   邵东楼趴在床上睡得香甜。   可能带着李生言自己的心思,家里的其他装饰都简单又朴实,唯独床上是深蓝色的真丝被单。   带着满身痕迹的邵东楼趴在床上,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李生言看了眼邵东楼还在睡,没有叫醒他,而是独自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外面的太阳高高悬挂,将整个客厅都照的无比明亮。   当初看中这间房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阳光很好,阳台外一棵粗壮的大树绿叶繁茂,充满夏天清新开阔的味道。   那时他就想,邵东楼一定会喜欢。   9990安静地看着李生言的侧脸。   从它选中他到现在,李生言除了拥有更平稳的幸福,哪里也没有变。   他没有从普通人变成一身华服的上流人士,没有住上富丽堂皇的房子,没有高高在上俯瞰整片大地。   他依旧是他,一个努力生活的普通人。   书上曾说,脚踏实地的人做不了主角,因为他们缺少乘风破浪的精神,它不信,依旧选择了他,事实证明,他确实没有成为它理想的主角,可那份脚踏实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成为主角还要可贵。   白天没有星星。   它飞上半空成为阳光的一部分,给予了李生言充满祝福的光环。   【虽然你没有成为我想要的主角,但在你恬淡自足的人生中,是否成为主角也不重要了】   【那就祝愿你以后越努力越幸运】   李生言停下动作,抬起眼,在千万缕金色的阳光中找到了它。   “谢谢。”   9990满意地挺起胸口。   房间里传来邵东楼的声音,李生言站起身,没一会儿,将半睡半醒的邵东楼裹在毯子里抱了出来。   他温声细语地哄着他,与他吃着同一份早餐。   新的一天,就这样平凡又幸福的开启。 [49]第 49 章:你还小,等你长大你就懂了   1   宽阔明亮的客厅内,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人在整理桌布。   如果不提,谁也看不出他是这家人的保姆,因为他实在太年轻太漂亮了。   他有一头柔软蓬松的栗色短发,皮肤细腻光滑,洁白耀眼。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相貌精致的不像话,每一个五官都宛如精心雕刻的艺术品,尤其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美到无法细看,仿佛一看就会沦陷。   但在如此精致美丽的外表上,他却有超过一米九的个子,高大的体型逼近到面前,足以俯视任何人。   “小时,饭做好了。”   门外传来厨房阿姨的声音,郑忆时转头看去,笑着应道:“好,我去叫少爷起床。”   偏偏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又乖又软,毫无攻击力,让人看向他的时候,总是不由得忽略他充满压迫感的个子,而是软下心肠,连说话都不敢放大声音。   郑忆时走上楼,轻轻地推开一扇门,走进卧室看着床上沉睡不醒的男人。   “少爷,起床了。”他蹲在床边,轻声细语。   床上的男人动了动,翻身露出一张英挺俊朗的脸。   乍一看,会觉得这是一张极为风流容易招桃花的面相。   事实也确实如此。   谁不知道常家的少爷是个出了名的风流浪子,钟爱一切美丽的人事物。   无论你出身如何,只要你有一张美丽的脸,常少爷就愿意为你豪掷千金,将你捧在手心。   只不过你无法保证不会有人比你更美,所以很难有人彻底抓住常少爷的心。   “少爷,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清朗悦耳的声音将常思有从昏沉的睡梦中唤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美到人神共愤的脸,那点被叫醒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纵然看了十九年,还是会被这张脸惊艳。   “宝宝,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宿醉的嗓音低沉沙哑,又充满撩人心弦的磁性。   “嗯。”   郑忆时露出笑容,乖乖地转身从衣柜里拿出早就搭配好的衣服。   常思有掀开被子,赤.身.裸.体的下床。   他揉了揉涨疼的眉心,抬起腿任由郑忆时帮自己穿好裤子。   “我今天不出门。”   听到这句话,郑忆时把休闲西装放进衣柜,重新拿出来一套居家服,眉眼间的轻松笑意看的人心生愉悦。   常思有穿好衣服,伸手摸了摸那颗毛绒绒的头。   “谢谢宝宝。”   说完,他打着哈欠走出卧室。   郑忆时留在原地,笑容满面地整理床铺。   9990满意地点头。   经过上一个宿主的教训,它深刻的明白,独立自主意味着固执己见,沉默寡言意味着难以揣测。   所以这次它特地选择了一个年纪小好说话,性格乖软又单纯的宿主。   更何况这个宿主还天生长着一张主角的脸。   这叫什么。   这就叫统选之子!   【滴,龙傲天系统9990竭诚为您服务!】   【宿主,你发达了】   熟悉的开场白换来熟悉的无视。   9990丝毫没有气馁,一定是它的声音太小了。   它清了清嗓子,对着书本大声朗读。   【鉴于主角常思有、黎致不符合主角标准,现需要取消他们的主角光环,并选定宿主成为新任主角!】   郑忆时眼睫一动,继续整理床铺。   【主角常思有看似风流成性,实则冷心冷情,而主角黎致看似清冷淡泊,实则极为懂得权衡利弊,两人这段孽缘会在正式在一起之后纠缠不休,将彼此折磨到面目全非】   不合适的感情会带来伤人伤己的结果,完全不符合9990的核心价值观。   必须拆散!   【宿主,我相信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应该能明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将飞黄腾达,只要你能战胜主角,未来就能取代他们的位置!】   9990说的热血沸腾。   郑忆时抬起头,用那张精致美丽又单纯无害的面孔说:“你的意思是说少爷和黎先生是故事的主角,他们未来会在一起吗。”   【是,但只要你能取代他们,未来你就是主角!】   “如果我成为不了主角会怎么样。”   9990沉默了片刻。   【会死】   对此,9990还多提醒了一句:【不要喜欢常思有,除非你真的能留住他的心】   事实往往很悲惨。   在原有的推演结果中,郑忆时拥有一张光芒四射的脸,却连深情男配的位置都没混上,原因就在于他死的太早了。   【你不到二十岁就因意外死亡,到死的那刻,常思有都不知道你喜欢他,在往后的岁月里,你只是他记忆中一个长得漂亮偶尔缅怀的弟弟,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会逐渐连你的相貌都忘记】   当黎致和常思有开始纠缠,世界就会围着他们转动,他们就像两根共生的藤蔓,郑忆时的存在就像落叶,在腐化中失去痕迹。   【所以趁着现在他们还没有发生感情,你要立刻采取行动,改变人生,掌控自己的命运!】   当然,郑忆时对常思有的喜欢在9990眼里不值一提,这份感情只是小孩子情窦初开时的春心萌动罢了。   郑忆时垂着头,那双美丽的湛蓝色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蒙上一层水雾。   “我还有一年就要死了吗。”   9990连忙说:【只要你改变故事的走向就可以改变自己的结局!】   郑忆时垂着眼:“怎么才算改变呢。”   【怎么都算,你离开常思有奋发图强算,影响常思有和黎致的感情也算!】   郑忆时抬起通红的眼睛,小声问:“只要不让少爷和黎先生在一起,我就不会死吗。”   9990一点也没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   【没错没错!】   “我知道了,谢谢,你真好。”   郑忆时破涕为笑,声音又甜又软。   9990的心都化了。   孩子做错了什么呢,他只是一个可怜又可爱的小保姆罢了。   9990决定,一定要誓死守护这个宿主!   “少爷真的不知道我喜欢他吗。”郑忆时低下头,语气又变得失落起来。   9990叹了口气:【你不表现出来,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常思有多的是想要扑上来的狂蜂浪蝶,纵然郑忆时生得美,可在常思有眼里,这就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怎么会平白生出欲.望,他是风流,但不是下.流的畜生。   看着郑忆时垂头不语的模样,9990挺起胸口:【宿主,爱情只是成功路上的绊脚石,你还年轻,未来会大有所为!】   郑忆时抬起头,重新露出笑容。   “谢谢你。”   9990无比欣慰,受到伤害的内心瞬间得到了治愈。   还是孩子好啊。   年纪小,更容易骗……咳……哄。   ——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出差回来的常先生看到精神不济的常思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板起脸说:“昨天又出去喝酒了?”   靠在椅子上的常思有掀开眼皮应了一声。   “嗯。”   “让你去集团你不去,都二十七岁的人了,还这么一事无成。   常思有睁开眼睛,笑道:“还不是因为您英明神武,年轻力壮,所以儿子我才能多享几年福。”   常先生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看到丈夫和儿子每次见面都来这么一出,常太太摇了摇头。   常家可谓是上流社会的一股清流。   和别的家族男主外女主内不同,常太太在集团也有不小的职位。   两人总是同进同出,共同参与集团的决策,连出差都在一起。   这么多年,常先生身边干干净净,常太太在集团的话语权也越来越高,别人想对常氏集团下手都找不到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常氏集团越发蒸蒸日上。   而常家只有常思有一个孩子,哪怕常思有现在吃喝玩乐,但要是把他看作一个草包那就要小心了。   常家可没有真的闲人。   “小时,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喜不喜欢。”   常太太笑眯眯的将一条项链戴在郑忆时的脖子上。   郑忆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那个鲸鱼吊坠,眉眼弯弯地说:“喜欢,谢谢太太。”   常太太笑的更加开心:“喜欢就好。”   “小时别忙了,过来坐着一起吃饭。”常先生神色温和地看向郑忆时。   “先生稍等,还有一碗汤没上。”   郑忆时脚步轻快地离开,没一会儿,端着一个托盘走上来。   常思有站起身帮着把汤碗放在桌上。   郑忆时乖巧地坐在常思有对面,先为常先生和常太太盛了碗汤,轻声细语地说:“先生太太先喝汤。”   常太太笑道:“出去这么久,一直想着小时这碗汤。”   “不错,还是熟悉的味道。”常先生眉眼微缓。   被夸奖的郑忆时露出开心的笑容。   “先生和太太喜欢就好。”   说完,他又为常思有盛了碗汤。   只是常思有宿醉不适,没什么胃口。   看到他那幅样子,常先生没好气地说:“下午你就给我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知道了。”   常思有搅动着碗里的汤,轻抿了一口,清甜可口的暖流瞬间抚平了他胃部的不适,他眉梢微挑,又多喝了几口。   看到这一幕,郑忆时脸上的笑容更深。   2   吃完午餐,出差回来的常先生和常太太没能在家待太长时间,又去了集团。   郑忆时打扫好房间,出来看到常思有坐在院子里的遮阳伞下补眠,他走过去,在对方身上盖上一条薄毯。   初春的天还带着沁凉的寒意,但在明亮的阳光下,又有几分柔和的温暖。   他看着常思有平和的睡脸,心满意足的继续忙碌着家里的琐事。   看到他像个小蜜蜂一样勤劳能干的样子,9990一脸欣慰。   虽然暂时还没有看到任何积极向上的进取心,但孩子乖啊,看着就觉得舒心。   ——   平静的时间悄然流逝,常思有还是没能老实地待在家里。   傍晚时分,常思有接到一个电话。   ——“常少,今天晚上是小致的杀青宴,不知道能不能请常少光临。”   说话的是黎致的经纪人,语气很是客气。   黎致是个有点人气的小明星,最近参演了一个A级剧本的剧。   这部剧有常思有的投资,黎致在里面是一个戏份不多但很出彩的配角,演好了就能打开知名度。   最近谁不知道常家大少对那个小明星黎致很上心。   要是能把常思有请来黎致的杀青宴,哪怕只是露个面,也能为黎致争取很多好处。   常思有睁开眼睛,挑起眉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黎致的意思。”   那边立即说:“当然是两者都有,要是常少能来,必然能为小致的杀青宴争光添彩。”   常思有笑了两声:“那我就给他这个面子。”   说完他站起身,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宝宝,帮我换衣服。”   在客厅里剪花的郑忆时抬起头:“少爷,你要出门吗。”   “嗯,去看个人。”   说这句话的常思有笑容满面,波光流转的眼中含着迷人的深意。   郑忆时站起身,轻声说:“好。”   不多时,一身休闲西装的常思有光鲜亮丽地走出来。   郑忆时送到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常思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抬脚上了车。   一直到车辆消失,郑忆时仍旧没有回去。   9990明白,青春时期的初恋就是如此青涩又难以忘怀。   但是,等孩子长大就好了。   他就会明白事业才是人生获得成功的终极奥义!   【宿主,建议你尽快采取行动阻止常思有和黎致的发展】   现在两人的感情还没有建立,但要是你来我往的频率增高,那就不好说了。   郑忆时轻垂眼眸:“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9990严肃道:【现在黎致在常思有的心里还没有重要到难以替代的程度,而你和他有十几年的感情为基础,未尝不可以凭借这点优势从中阻拦】   郑忆时的眼睛微微一亮:“真的吗,我在少爷的心里也有位置吗。”   【当然】   要不是郑忆时死的太早,他的地位绝对可以从路人甲提升到深情男配的位置。   现在一切都还没开始,争一争,搞不好他还能取代黎致在常思有心里的地位。   等等。   不对。   它怎么能这么想。   可是好像又没什么不对。   它烦恼地皱起眉。   不做出改变,宿主可能活不过一年。   对。   没什么不对。   9990昂首挺胸。   至于未来,它相信对方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之后就能放下对常思有的感情。   然而,无情无欲的9990还是不够了解初恋的杀伤力有多强,更不了解这位宿主。   当它幡然醒悟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那我要怎么做呢。”郑忆时两只手抓着围裙。   看着他这幅青涩单纯的模样,9990拍着胸脯说:【放心,到时候我给你信号,你按照我教你的来】   只要把常思有和黎致搅散,取代他们的主角地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郑忆时眼眸如水,笑出浅浅的梨涡:“谢谢,你真好。”   9990骄傲地昂起头。   ——   另一边,常思有下车,看到门口迎接他的经纪人,抬脚走了过去。   “常少,小致早早的就等着了。”   听到这句话,常思有斜睨了对方一眼,没说话。   走进包厢,导演编剧制片人,还有剧组的主演和几个老戏骨都来了。   一个普通的配角怎么可能请来这么多人。   还不都是看在常思有的面子上。   经纪人恭敬地说道:“本来小致只想和常少私下吃顿饭,但剧组的前辈们看在这段时间一起合作的情分上,都想赶来祝贺,小致也不好拂了他们的面子。”   对方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他自然明白,要他来也是为了给黎致撑场面。   但他不在乎。   谁让他看中了黎致那张脸呢。   他大步走进去,和导演制片人等人打了声招呼,眼睛却直直地看向里面一个腰细腿长的年轻人。   对方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清俊挺拔,一眼看过去,清冷的仙人之姿顿时在人群里鹤立鸡群。   黎致不是专业的演员出生。   他自幼学的是戏曲,唱的是花旦,后来倒嗓又改唱了两年小生,唱不下来,又去唱老生,可身段难改,最终进了娱乐圈。   他秀丽的模样和清俊的气质,在充满脂粉气的娱乐圈算是独一份。   但在娱乐圈,想要往上走,除了自身的实力,资源才是最大的助力。   众人都看懂了常思有的眼神,打过招呼之后就识趣的退开。   经纪人也悄无声息地退下,转头和其他人交谈。   常思有大步走过去,看着那张眉目清浅的脸,嘴角勾起一个笑。   “多谢常少大驾光临。”黎致举起一杯酒。   常思有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碰上去,低语道:“黎先生的场子,我当然要来。”   黎致脸上没什么变化,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现在他仍旧保持着当初唱戏的习惯,连酒也只是为了常思有才浅尝一口。   常思有没喝,将杯子重新放在桌上,转身坐上沙发。   一旁的经纪人给黎致使了个眼色,黎致轻抿着唇,在常思有身边坐了下来。   常思有见对方那幅不将世俗放在眼中的模样,倾身过去:“黎先生对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安排吗。”   男人骤然逼近的气息让黎致眉眼微动。   他并不是真的不通世俗的清冷仙人,相反,他很现实,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要不然他不会顺应经纪人的安排。   况且,他自己也在心里衡量过,常思有除了风流,相貌家世样样不差,在一起对他只有好处。   “有一个新的剧本正在接洽。”   “哦,不知道是出演什么角色。”   常思有将手臂搭在沙发上,呈一个将人笼罩在怀里的姿态,却又不会靠的太近,打破两人之间的尺度。   黎致垂眸说:“是一个电影,出演的是一个不畏强权为抗战甘心赴死的戏子。”   常思有眼睛一亮。   他只在视频里看过黎致以前的戏,倒嗓之后,黎致就没有公开演出过了。   听说黎致的嗓子没有坏的太厉害,要是能听他唱一场,出多少票价他都愿意。   “我到时一定给黎先生捧场。”   黎致转头看了常思有一眼:“那就托常少的福,希望选角顺利。”   这就开始要好处了。   常思有不觉得讨厌,成年人懂得为自己争取是好事。   他笑道:“一定顺利。”   有他这句话,黎致舒缓了眉眼,更让常思有移不开目光。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其他人开始陆续离场。   只有几个不甘心的演员还留在这里。   常思有面带微醺,迷离的双眼蒙着雾,看谁都仿佛自带三分深情。   饶是知道常思有本性的黎致也有些出神,分不清里面是真心还是假意。   常思有哪怕是喝醉也没有做出过于出格的举动。   也难怪从未有人说过常思有不好。   纵然他风流成性,仍是有人前仆后继。   黎致握着手中的水杯,在被酒意包裹的氛围中,也不由得卸下心防,逐渐沉浸其中。   但就在这时,常思有的手机打来一个电话。   他本不想接,只是看到来电人,他还是放下交叠的双腿,伸手接通。   “怎么了,宝宝。”   听到常思有放松慵懒的声音,黎致神情一愣,眼中瞬间恢复清醒。   “好,你别哭,我待会儿就回去。”   挂断电话,常思有揉了揉眉心。   一旁的黎致淡声说:“常少这是早就有美人在怀了。”   常思有转头看向黎致,有些好笑。   “只是家里的一个弟弟。”   “常少不必对我解释。”黎致眉眼清淡,没有看他。   美人哪怕不高兴也不会让人觉得心烦。   常思有把玩着手机,说道:“确实是家中的弟弟,小时候我还给他换个尿布呢。”   说到这里,常思有笑出了声。   黎致转头看向他。   常思有不介意对黎致多说几句。   “家里前几年办了丧事,是家里的老保姆,那位郑奶奶从我父亲小时候就在家里,一手将我父亲带大,与亲人无异,她早年丧夫,膝下只有一个独女,然而她的女儿识人不清,在外面被别的男人骗走,回来的时候已经怀了身孕。”   说到这里,常思有的声音放轻。   那个孩子就是郑忆时,可惜他母亲只看了他一眼就大出血离世,后来只能由郑奶奶带回常家抚养长大。   郑忆时从小就和他在一起,说是他的弟弟一点也没说错。   不止是他,家里上上下下都把郑忆时当自家孩子看待。   “至于宝宝,那是他的小名,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长得多好看,唇红齿白,就像精雕细琢的洋娃娃。”   说着,常思有把郑忆时小时候的照片给黎致看,语气里全然是对郑忆时的炫耀。   常思有英俊风流,纵然总是见人三分笑,却也一直给人捉摸不透的印象,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生动的情绪。   黎致看向照片,本想着对方或许有些夸大,却瞬间惊艳地睁大了眼睛。   照片里的孩子肌肤胜雪,五官精致,漂亮的不似真人。   看到黎致惊讶的模样,常思有笑着收起照片。   “怎么样,至今我还没见过有谁比我家宝宝更好看。”   听到这句话,黎致多看了常思有一眼。   而常思有并未觉得这句话有什么歧义。   他拿起外套起身,回头看向黎致:“黎先生,期待下次见面。”   黎致站起身,直视着他:“下次见。”   ——   与此同时,9990得意地说:【宿主,你就是太单纯了】   郑忆时眼睫上还挂着泪:“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9990义正言辞:【这都是成功路上必要的手段,你还小,等你长大你就懂了】   郑忆时顺从地点头:“嗯,我都听你的。”   9990满意地点头。 [50]第 50 章:“只是看到你哭,总觉得心疼”   1   远处亮起明亮的车灯,站在大门外的郑忆时抬起双眼。   【怎么样,听我的准没错吧】   “嗯。”   车灯闪烁,刹那间,郑忆时的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个弧度。   常思有开门下车,走到郑忆时面前说:“怎么样,嘿嘿找到了吗。”   闻到常思有身上的酒味,郑忆时垂下眼睫,再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已经溢满了泪。   “没有。”他摇着头。   看到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升上浓浓的水汽,常思有不禁软下眼眸,轻声安慰:“没事,说不定嘿嘿是自己出去散步了。”   郑忆时眼一眨,泪水吧嗒一下掉了下来。   “可是它已经走了半个小时还没回家,会不会再也找不到它了。”   常思有立刻说:“不会,我们一起找,总能找到的。”   “嗯。”郑忆时低头揉了揉眼睛。   嘿嘿是常思有上高中时捡回来的一条小狗。   那时候家里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整个家都阴云密布,是这条狗缓解了家里的氛围,意义非常重大。   两人沿着大路往外找,连平常嘿嘿爱去的地方都去了,就是没有找到。   9990一脸震惊:【怎么可能找不到,我记得狗就是拴在了这附近】   郑忆时的眼睛越来越红,眼看着又要落泪,9990也慌了。   【别急别急,一定是狗绳断了】   果不其然,前方的路灯下有一条断开的狗绳,一看就是磨损严重之后被一口咬断了。   没想到会发生这个意外,9990紧张起来。   郑忆时眼眶通红:“少爷。”   常思有蹙起眉,拿出手帕帮他擦了擦眼睛。   “别哭了,眼睛都要哭肿了。”   郑忆时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常思有,伤心地说:“嘿嘿会不会被坏人拐走了。”   这样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哭起来简直让人的心都要碎了。   常思有不禁心软,眼眸也温和下来。   “怎么会呢,嘿嘿这么聪明,肯定是自己躲起来了。”   这种富人区一般人进不来,怎么可能有偷狗贼,倒是嘿嘿自己跑去别人家加餐更有可能。   “嗯。”郑忆时一脸信赖地看着常思有:“我相信少爷。”   常思有扬起嘴角,那点因打断约会产生的轻微烦闷也从心里消散。   甚至此时清醒过来,他才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陪郑忆时遛狗了。   小时候这个总是黏着他不放的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随着长大,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拉越远。   常思有温声说:“没事,我和你一起找。”   “嗯。”郑忆时认真地点头。   很快隔着一面围墙他们听到了嘿嘿的叫声。   郑忆时眼睛一亮,看向常思有说:“少爷,是嘿嘿。”   “嗯。”常思有神态微缓。   隔着铁栏杆,一眼就看到院子里有只膘肥体壮的大狗正在啃牛排,那幅尾巴摇出残影的模样显然是已经乐不思蜀了。   郑忆时两只手抓着铁门,双眼明亮:“嘿嘿。”   常思有伸手摁响了门铃。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常思有面带惊讶。   齐幕,最近正火的流量明星,光是出场费就高达千万,还是齐氏集团的小公子。   两人在一些宴会上见过,算不上多熟。   和黎致的清冷俊雅不同,齐幕也生得一副风流勾人的相貌,却比常思有的英挺更多几分艳丽。   铁门自动打开,郑忆时迫不及待地走进去。   嘿嘿看到他,立马吐着舌头向他跑来。   郑忆时蹲在地上,责怪地说:“你怎么能自己跑这么远。”   见狗找到了,9990松了口气。   它也没想通,这条狗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那幅熟悉的样子就像是特意来认过门。   嘿嘿躺在地上露出肚子,还用爪子扒拉着吃剩的牛排,要把好吃的分享给他。   郑忆时露出笑容,顿时不觉得伤心了。   旁边的齐幕看向郑忆时,居高临下地说:“你家的狗可真能吃,连我明天用来当晚餐的牛排都进了它的嘴。”   郑忆时抬起头,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眸清透明亮,带着小鹿一般的纯洁。   “对不起,我赔给你好吗。”   齐幕嘴角微勾,想去摸郑忆时的脸。   “好啊。”   但就在他伸出手的那刻,常思有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赔,堂堂齐家少爷不差几块牛排。”   常思有面带微笑,手上却抓的很用力。   齐幕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郑忆时抱着狗,眼眸微微闪动。   齐幕挣脱开常思有的手臂,侧目看了他两眼,还没完全放下来的指尖似有似无地划过常思有的手腕。   “常少想来吃,我也随时恭候。”   常思有眉梢微挑,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的手。   “不用了,我不爱吃牛排。”   常思有摸着郑忆时的头,温和地说:“走吧。”   郑忆时点头,重新挂好狗绳起身。   齐幕没有阻拦,只是目光幽幽地注视着两人的背影。   常思有回头看了一眼,转头对郑忆时说:“以后见到他离远一点。”   “为什么。”郑忆时一脸懵懂地看向他。   常思有看着他这幅单纯的样子,滚动着喉结,泰然自若地说:“你还小,反正听我的就对了。”   郑忆时垂下眼睫,看着两人并行的影子,低声应道。   “嗯,知道了。”   常思有看到他乖乖听话,心里一软。   “明天我陪你一起遛狗。”   郑忆时立马抬头,眼里闪烁着明亮的星光。   “好!”   常思有忍不住露出笑容。   ——   夜晚,郑忆时洗漱完,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这张床对于已经成人的郑忆时来说显然过于狭窄。   常太太曾说要给他换个新床,但他没有同意。   抱着旁边的鲸鱼玩偶,郑忆时软软地说:“少爷真的回来了。”   【那当然,你在他心里还是有点份量的】   “只是有点吗。”郑忆时轻声呢喃。   9990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真厉害。”郑忆时露出甜甜的笑容。   还是第一次从宿主这里获得肯定的9990立马骄傲地挺起胸膛。   【只要你听我的,拆散常思有和黎致完全是小事一桩!】   “嗯。”   9990对这任宿主简直满意的不行。   又乖又听话,长得还如此赏心悦目。   看来完成此次任务指日可待!   【早点睡吧,熬夜长不……额……】   看着郑忆时缩在床上仍旧露着脚丫的伟岸身躯,9990把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另一边,洗完澡的常思有穿着睡袍,双腿交叠地坐在沙发上。   今天和黎致的见面还算不错,他拿出手机,给《廊桥》的导演打了个电话。   浅浅交谈了几句,对方爽快的答应给他这个面子。   挂断电话,他神态悠然地抿了口杯中的酒。   没一会儿,黎致发来消息,说自己拿下了戏子的角色,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和他一起庆贺,正好后天的国有大剧院有一场音乐剧。   常思有嘴角微扬,回了个“好”字。   那边没有再回消息,比起以前那些热情似火的人,黎致这几分矜持恰到好处。   常思有拿着手机在手上转了一圈,起身回到卧室。   轻薄的睡衣脱在地上,他抬起腿,跨过掉在地上的内裤,赤.身.裸.体地躺上床。   ——   第二天,郑忆时心情很好的准备早餐。   常先生和常太太用过早餐就去集团了,并表示这段时间不会回来住,让郑忆时以后不要起这么早。   郑忆时听话的应下,将两人送出门,他走上二楼,进入常思有的房间。   看到地上散落的睡袍,他习惯地捡起来叠好。   随后他又面不改色地捡起地上的内裤,推开门走进卧室。   他把昨天常思有换下的衣服晾好,又将房间打扫干净,回头看到常思有还没有醒。   那具锻炼得当的身体就这样赤.条.条地暴露在深紫色的真丝被单外,只有被子的一角盖在他的大腿上。   郑忆时收回视线,打理着阳台上的盆栽,清晨明媚的阳光落在他的头顶,沿着挺翘的睫毛垂下一片动人的阴影。   昨天没有喝的太醉,常思有在感受到阳光后,偏过头睁开了眼睛。   看到在阳台上浇水的郑忆时,常思有出声说:“再浇就死了。”   听到他的声音,郑忆时回过头,眉眼弯弯地说:“不会的。”   常思有支起上半身,就这样懒散地看着郑忆时仿佛会发光的侧脸。   他不爱在房间里养什么盆栽,那几盆花花草草全是郑忆时搬进来的,说要给他的房间增加一点春天的气息。   包括房间里很多装饰摆设全都是郑忆时在摆弄,常思有不爱对这些费心,没什么所谓,现在这里处处都是郑忆时的痕迹,看起来倒像是郑忆时按照自己的喜好装点的卧室。   常思有双眼出神,看着郑忆时精致的脸好像在看天使下凡。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是否是从小看着郑忆时长大,才对外面的美人眼光如此之高。   至今,仍旧没有谁能在他的心里留下痕迹。   郑忆时转过头,对上常思有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睛,眼睫一颤,湛蓝色的双眸如波光粼粼的海面,清澈如水地回看过去。   2   常思有回过神,眼神变得清明。   “今天早上做了什么。”   他掀开被子下床,修长又不失结实的身躯展露在清晨的阳光下。   郑忆时拿着洒水壶,清亮美丽的蓝色眼眸从常思有光滑的背看到细窄的腰,再看向弧度显著的臀部与笔直的腿。   “有甜甜的南瓜粥还有水晶糕。”   常思有拿起郑忆时收进来的睡袍披在身上,转过身,腰上只系着一条松松垮垮的带子,紧实光.裸的大腿若隐若现。   “是你做的吧,都是我爱吃的东西。”常思有笑看着他。   郑忆时眼眸闪动,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脸上带着腼腆乖软的笑容。   “嗯,少爷昨天没有吃早餐。”   常思有走向浴室,路过阳台时捏了捏他的耳垂。   “行,那就给我家宝宝一个面子。”   郑忆时站在原地,注视着浴室半掩的门,抬手挽起鬓角的碎发,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微红的耳朵。   【宿主,昨天表现的很好,今天再接再厉】   他收回视线,转身给阳台上所有盆栽中最大的常春藤浇水。   “嗯。”   他面带微笑,精致纯洁的面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   常思有要么夜不归宿,要么宿醉不醒,很少吃早餐。   难得一次在家吃早餐,他很给面子地吃了不少。   吃完,他也没有像平时那样躺着不动,而是站起来说:“走吧,陪你去遛狗。”   郑忆时愣了一下,随即眼眸明亮:“好。”   嘿嘿趴在房子里睡得正香,忽然一股大力强行将它从狗窝里拽了出来。   它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己的小主人一脸温顺地站在大主人面前。   “少爷,走吧。”   等等,它是怎么从后院来到前院的。   它记得它没有抬爪子,只是眼一睁,一眨,就出现在这里了。   嘶。   怎么觉得爪子和肚皮有点火辣辣的疼。   “好,走吧。”   常思有摸了摸他的头,率先迈开脚步。   郑忆时低着脑袋,脸上带着笑容。   清晨的空气很好,路的两旁全是茂密嫩绿的树。   常思有终究还是对遛狗这项活动没什么兴致,走了两步就开始分神,想着去见黎致那天该送什么花。   玫瑰太过孟浪,百合倒是和对方的气质相衬。   他笑了一声,打算直接问黎致。   【宿主,常思有正在私下联系黎致】9990一脸严肃地提醒。   郑忆时手上牵着狗绳,侧目看了一眼拿着手机的常思有,眼眸轻垂:“可能是少爷在为昨天的约会感到抱歉吧。”   【听我的,现在把狗撒开!】   郑忆时微蹙着眉:“什么。”   9990神情笃定:【相信我】   待会儿就一脚踹上狗屁股,几十斤的大狗直接把常思有的腿撞断,看他怎么出去和黎致见面。   9990一脸得意,却见体型硕大的边牧“嗷”的一声向郑忆时冲了过去。   郑忆时被撞的腿一弯,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9990:【……】   等等,它就得意了一下,刚刚发生了什么。   听到动静的常思有停下脚步,一回头就看到郑忆时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   他连忙收好手机,只见郑忆时白净的膝盖被石子磕破了皮,渗出的血把裤子都染红了。   再一看嘿嘿趴在地上,耷拉着耳朵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他皱起眉,要去拍嘿嘿的狗头。   郑忆时拉住他的手,眼里氤氲着疼出来的雾气:“不关嘿嘿的事,是我自己没站稳。”   嘿嘿嗷呜了一声,一脸感动。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混蛋踹了它的屁股,但要是被它抓到,它一定要狠狠地踹回去!   【宿主,怎么是你受伤了!】   9990嗓子都劈了。   郑忆时低下头:“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   【不怪你不怪你,是我没有测算好风速和距离】   9990握紧小拳拳,一脸懊恼的反省。   “我送你去医院。”常思有皱着眉要拉郑忆时起身。   郑忆时却说:“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不行,谁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郑忆时泪眼蒙眬地看着他:“思有哥。”   常思有愣了下神。   好久没有听到对方这么叫他了。   他松开眉头,声音也放轻了不少。   “好,先依你。”   郑忆时笑着将手指放进常思有的手心,轻声说:“谢谢少爷。”   常思有低头看了眼他腿上的伤:“疼吗。”   “不疼。”   只是走了没两步,郑忆时就抿着唇,越走越慢。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膝盖上渗出的血珠滑下小腿,看出来触目惊心。   看到常思有眉头紧皱,郑忆时连忙说:“我没事。”   常思有毫不犹豫地松开他的手,转身说:“上来。”   郑忆时看着常思有弯下的背,眸色微深,转瞬间又变成清澈见底的澄澈。   他慢慢地爬上常思有的背,小声说:“少爷,我给你添麻烦了。”   温热的气息卷上常思有的耳廓,常思有眉眼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不麻烦。”   说着,他背起郑忆时起身。   还好他坚持锻炼。   但在站直身体的那刻,他还是屏住了呼吸。   嘿嘿自己叼着狗绳,摇着尾巴跟在后面,仍旧在疑惑是谁踢了它的屁股。   这一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走到门口的时候,常思有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将郑忆时放在椅子上,他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扶着腰。   “少爷,你腰疼吗,是不是我太重了。”   常思有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放下手,直起腰说:“没有,你还是个孩子,哪里重了。”   身高一米九三的郑忆时,用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眸,看着身高一米八五的常思有。   “我去给你拿药箱,坐着别动。”   常思有神态如常地离开,只是刚踏上楼梯,他就一只手扶着后腰,微不可察地嘶了一声。   【宿主,是不是很疼】   9990眉头紧皱地看着郑忆时的伤口。   “不疼,你别担心。”郑忆时温声说。   9990叹了口气。   宿主实在太善良了,居然还安慰它。   【我给你赐一个小主角光环,伤口很快就愈……】   “不用!”   【嗯?】   郑忆时轻垂着眼眸,轻声细语道:“只是一点小伤,怎么能麻烦你。”   9990挺起胸口:【不麻烦】   “但一定需要你的能量吧。”   9990是真的感动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事有回应还善解人意的宿主。   它想说就算耗费能量它也愿意,更何况这点能量对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郑忆时却抬起微红的双眼:“都是我不小心。”   9990连忙安慰:【这怎么能怪你呢,都怪那条大狗】   再悄悄地怪一下自己。   9990心虚地低下头。   拿着药箱回来的常思有看到郑忆时泛红的眼睛,立马问:“是不是太疼了。”   他记得郑忆时的皮肤嫩的不行,小时候一抓,身上就会留下印子。   “不疼。”   郑忆时摇头,却甩落两滴泪。   常思有神情柔和:“我轻一点。”   他蹲在郑忆时面前,上药的动作格外小心。   这也是常思有的迷人之处,对待美人,他从来都能拿出百分百的耐心与温柔。   郑忆时看着常思有的脸,小声说:“小时候少爷也会这样帮我处理伤口。”   常思有不禁笑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啊,从常思有大学毕业之后,他们就没有这么亲近的相处了。   郑忆时眼睫微动,吸了吸鼻子,轻声软语地说:“每次只要少爷帮我吹吹,我就不疼了。”   常思有好笑地说:“哪有这么厉害。”   郑忆时漂亮的脸蛋带着执着。   “少爷就是很厉害。”   常思有眉开眼笑:“好好好,那我帮你吹一吹。”   说完,他真的凑过去,轻轻地吹着郑忆时腿上的伤口。   郑忆时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半跪在他面前的常思有,喉结上下滚动。   处理好伤口,常思有叮嘱道:“这几天洗澡注意不要沾水,要是有感染的迹象,一定要去医院。”   “嗯,知道了。”郑忆时乖乖点头。   看着他那幅听话的模样,常思有伸手摸了下他的脸,柔软的指腹擦过他脸上的泪痕。   “还是这么爱哭。”   郑忆时看着常思有,张开唇:“少爷讨厌吗。”   常思有笑道:“怎么可能。”   郑忆时垂下眼,似乎不信他的话。   常思有弯下腰去看他的脸,轻声说:“不讨厌,只是看到你哭,总觉得心疼。”   郑忆时眼眸一怔,随即抬眼看向常思有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多情的眼眸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情意绵绵。   很快,他收回视线,轻抿着唇没有说话。   常思有直起身摁着他的脑袋。   “还不好意思了。”常思有笑着离开。   郑忆时转动眼眸,用余光深深地注视着常思有离开的背影。   【宿主,看来常思有比想象中的还要关心你】   郑忆时喉结震动,发出成年男性的低沉嗓音。   “嗯。”   另一边,黎致看着一个多小时前戛然而止的消息,长眉微蹙。   这位常少究竟是什么意思。 [51]第 51 章:“那是少爷疼我”   1   常思有在家里待了一天,晚上也没有出去。   郑忆时看得出来心情很好,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的美味佳肴。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吃饭,静谧的氛围流转着淡淡的温情。   “少爷,这是你爱喝的鸽子汤。”   常思有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嗯,谢谢宝宝。”   郑忆时对着常思有看了片刻,随即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音乐剧明天晚上七点半开始,黎致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常思有嘴角勾起一个笑,没说好还是不好。   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空气格外安静,转过头,只见郑忆时垂着头,孤零零地喝着碗里的汤。   再一看自己面前热气渐散的汤碗,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笑着说:“谢谢宝宝熬的汤。”   郑忆时小声说:“少爷喜欢就好。”   平常郑忆时总是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太阳,什么时候见他这么低落过。   常思有放下手机,拿起碗一口喝尽,把空碗给郑忆时看。   “麻烦宝宝再帮我盛一碗。”   郑忆时抬眼看向常思有,脸上重新焕发明媚的笑容。   “嗯。”   常思有不禁在心里感叹。   孩子看起来长大了,其实还是像小时候那样需要夸奖和哄啊。   常思有靠着椅子,想起很小的时候,郑忆时还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开心也好,难过也罢,整天围着他转,谁都不要就要他,他也特别享受这种被依赖被需要的感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没这么亲密了,好像是从郑忆时进入青春期之后就不愿意和他一起睡了。   郑忆时长得快,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床小到睡不下,家里要给他换个大点的房间换张大床,他还不愿意。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郑忆时就不像小时候那样黏着他了,也不再追着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思有哥”。   明明还是那么乖那么软,但就是和他之间隔了一层看不到的距离。   他还为此失落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随着他的生活丰富起来,他渐渐的就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后,觉得孩子长大了就是会有自己的心事和私.密空间。   现在看着郑忆时那张美的更加突出的脸,他一只手撑着额角,眼里闪烁着微光,心里莫名多了些异样的感受。   “少爷在想什么。”郑忆时放下勺子,坐姿端正地看着他。   常思有笑道:“在想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郑忆时轻抿着嘴角,眼眸如水地看着他:“我早就长大了。”   常思有笑出声:“对,你长大了,但还是会哭鼻子,一有事就想找哥哥。”   郑忆时眼睫微动,浓密的睫羽像蹁跹的羽翼。   “那是因为少爷在我心里很重要。”   常思有把汤喝完,欣慰道:“行,看来小时候没白给你换尿布,哥哥明天不在家吃晚饭,宝宝不用等哥哥了。”   看着常思离开的背影,头顶的吊灯投下泾渭分明的光影,将郑忆时微垂的眼睫与高挺的鼻梁分成两半。   【宿主,常思有明天晚上要和梁致约会】   9990现在是最忠实的情报小能手。   郑忆时轻抬双眼,看向外面澄澈的夜空。   “看来,少爷真的对黎先生很感兴趣。”   【宿主,你放心,一切有我】   9990挺起胸口,坚定的像在站岗。   郑忆时嘴角轻扬,嘴角的梨涡像甜美的花蜜。   “嗯,我相信你。”   9990顿时觉得自己被赋予了伟大的使命。   ——   第二天下午,常思有锻炼完身体,带着满身大汗走进浴室。   出来的时候,郑忆时正在打扫房间。   常思有身上挂着水珠,锻炼完的身体在热水的浇灌下肌理分明,每一处线条都优美流畅,从上身蜿蜒的弧度结实又不失性感。   郑忆时用余光看向常思有光.裸的身体,下一瞬,常思有就拿起浴袍披在身上,挡住了从腹部滑落到深处的水珠。   “腿疼就不要忙了。”常思有看向他。   家里有这么多佣人,又不是全指着郑忆时一个人忙。   郑忆时穿着米黄色的挂脖围裙,蓬松的栗色短发格外柔软。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很快又抬头看着常思有,轻声问:“少爷待会儿要出去吗。”   “嗯。”常思有嘴角一勾,看起来心情不错。   “那我帮少爷穿衣服。”他温声细语,转身走向衣柜。   衣柜里一整排全是郑忆时分类搭配的服装,大到正装礼服,小到袜子内裤,甚至包括领带袖扣等饰品,全是郑忆时一手整理。   恐怕常思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衣服,连袜子领带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对了,我今天要去看音乐剧。”   站在衣柜前的郑忆时柔顺地说:“好。”   他拿出一套深蓝色更显正式的西装。   常思有站在镜子前吹干头发,转过身,抬腿把内裤穿好。   郑忆时神态自若,手指从常思有的胯部收回。   似乎是水珠没擦干,郑忆时的指腹沾着留有温度的水渍。   他滚动着喉结,将指尖收进手心。   接着是衬衫,郑忆时站在常思有面前,将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从腹部到胸膛,再到突起的喉结。   忽然常思有说:“你好像比我都高出大半个头了。”   平时郑忆时在常思有面前总是低着头,一副乖顺柔和的模样,现在站在面前一看,才发现对方已经长得如此高大。   郑忆时抬起眼,对上常思有带着笑容的脸。   这样一张风流倜傥的脸,偏生又长了一双招人的桃花眼。   看一眼都觉得撩人,再一看那双眼睛,更觉得风流多情。   郑忆时垂下浓密的睫羽,手指从常思有的领口收回。   “还记得小时候你不长个子,我还担心你以后出去会不会被人欺负。”   郑忆时是早产儿,发育比别的小孩慢,小时候漂亮到分不出性别,比洋娃娃还精致。   常思有那时总亲自接送郑忆时上下学,就是担心他在学校受欺负。   只是……   常思有眸色一暗。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从那以后,郑忆时就再也没去学校念过书了。   想到这里,常思有周边的氛围变得阴冷沉凝。   郑忆时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扇动着睫羽遮住闪动着流光的眼眸。   常思有回过神,重新带上笑容,抬腿穿上西裤。   “现在看到宝宝长得这么健康,我就放心了。”   “那是少爷疼我。”郑忆时轻垂眼眸,摸着常思有紧致的腰,声音放得很低。   常思有笑了两声,轻抚过他的鬓发。   “傻瓜,哥哥不疼你疼谁。”   听到这句话,郑忆时喉头一紧,心里忽然发酸。   他想说,从常思有第一次夜不归宿开始,就再也不疼他了。   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将常思有的衬衫塞进裤腰,抬眼问:“少爷要戴衬衫夹吗。”   “不用了,没这么正式。”   “好。”   他垂下眼,双手环抱住常思有的身体,将衬衫的衣摆在后面掖好。   常思有身上的沐浴露馥郁芳香,是郑忆时喜欢的味道。   他确实长得比常思有还要高大,一只手就能环住面前的腰。   亲密的距离没有让常思有生出不适。   当郑忆时的手摸着他的胯,整理好衬衫的褶皱,又帮他把裤子拉链拉好,他也一副早就习惯的模样。   最后系好领带、戴上袖扣,常思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说:“还是宝宝眼光好。”   郑忆时站在常思有的身后,一同看着镜子里的人,脸上带着羞涩开心的笑容。   这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套衣服之一。   “好了,我要出门了,回来给你带礼物。”   常思有把外套穿好,摸了摸郑忆时的头离开。   郑忆时转过头,目送着常思有的背影,久久都没有动。   一直念叨着要把常思有和黎致搅黄的9990突然灵光一闪。   【有了,三十六计之苦肉计!】   不愧是花了一天一夜苦读孙子兵法的它。   “什么。”郑忆时轻声问。   9990把书收好,取下眼镜,一本正经。   【待会儿你听我指挥,保证常思有随叫随到】   郑忆时眼中闪着动人的光,听话地点头。   “嗯,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9990翘起了鼻子。   它丝毫没意识到,它现在离组织的核心任务越来越远了。   ——   今天的黎致穿着一身白西装,显然也精心装扮过。   常思有扬起笑容,抬脚走过去。   “黎先生今天看起来真不一般。”他将黎致从头看到脚,将手中的鸢尾花递过去。   他的眼神并不冒犯,里面的欣赏反而看的人内心起了波澜。   黎致接过那一枝清雅秀丽的花,眼眸闪烁:“常少今天也光彩夺目。”   没有大束的花,轻轻一枝,反而有种恰到好处的礼貌与优雅。   常思有开朗地笑了两声,抬脚往里走。   国有大剧院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剧院,气势恢宏磅礴,占地面积极广,里面的装潢也处处带着古典的华丽与高雅。   能在国有大剧院演出的自然也是国际上有名的剧团。   黎致没这么大本事弄到这里的票,由此可见他花了多大的心思。   不得不说,黎致确实是个懂得分寸的聪明人。   不过分得寸进尺,却又恰当好处的表现出自己的小心思。   常思有双腿交叠,靠着身后的椅背。   剧团出演的是有名的爱情剧。   都说爱情十有九悲,往往刻骨铭心的就是充满遗憾的爱恋。   这个剧目自然也一样,甚至里面充满了欺骗谎言与强制。   哪怕那份爱深情又专一,可最终还是走向悲惨的结局。   旁边传来黎致放低的声音:“不知道常少对这个剧目怎么看。”   常思有语气悠然地说:“我不会接受有谎言的感情。”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知黎致对他怀有目的,他仍旧不讨厌的原因。   他能看透就不算谎言。   可要是连他都看不透,他就像被玩弄其中的蚂蚱,哪怕那份爱充满真心,对他来说也是血淋淋的欺骗。   作为一个上位者,他无法接受自己屈居人下的事实。   黎致不再说话。   在他看来,常思有和他天然有着身份的差异,不公平的天平一直在倾斜。   这一刻,他十分清醒。   常思有能说出这种话,不过是傲慢者的俯视罢了。   因为他是那个花瓶的鉴赏者,所以他不接受下位者的挑衅。   黎致看着舞台上走向悲哀的结局,眼中无波无澜。   2   走出剧场,常思有的袖扣忽然掉落。   黎致伸手捡起来,却发现上面有一根栗色的短发。   “常少。”他表情清淡的将袖扣递过去。   看到上面的头发,常思有笑了一下。   “看来我家宝宝年纪轻轻也开始掉发了。”   黎致淡然地说:“常少原来和幼弟住在一起。”   常思有把那根头发吹掉,不以为意地说:“没有,只是我的房间由他打扫,平时随他进出,可能是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掉落的吧。”   “原来如此。”黎致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在附近的皇廷阁订了位置,不知道黎先生是否有空……”   话没说完,常思有语气一顿,伸手接通电话。   里面是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陌生又熟悉。   ——“常少,你家的小保姆我送去医院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接走,要是你不来,我就把人带回自己家了。”   常思有神色一变:“哪家医院。”   电话那头说了个地址,立马挂断电话。   看到常思有的脸色,黎致善解人意地说:“常少有事就先行离开吧。”   “下次我再请黎先生吃饭。”常思有没有推辞,轻轻点头就转身大步离开。   黎致独自留在原地,看着常思有离开的背影。   小保姆,应该就是对方口中的弟弟吧。   ——   常思有赶到医院的时候,齐幕正在病房里嘘寒问暖,看那幅样子还想上手。   他大步走进去,扯着齐幕的后领口,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齐少将我弟弟送来医院。”   齐幕被拉的一个踉跄,回头看到常思有的脸,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不客气。”   病床上的郑忆时白着一张小脸,红通通的眼眶看起来刚哭过,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常思有眼眸微沉,又回头看向齐幕。   “常少别误会,我还没来得及下手你就到了。”齐幕举起双手,说的大大方方。   “少爷。”郑忆时小声叫着他。   “你家小保姆遛狗的时候被狗拽了一下,在地上摔到了,医生说还好没伤到骨头,只是皮肉伤看着有点吓人。”齐幕在后面慢悠悠地补充。   看到郑忆时膝盖上包着纱布的伤口,常思有皱起眉头。   “麻烦齐少了。”他沉声说。   齐幕多看了他一眼:“不用客气,我家的大门随时向常少敞开。”   说完他就走了。   常思有没理会齐幕的言外之意。   他坐在床沿,不敢碰郑忆时的伤口,皱着眉说:“嘿嘿真是太不懂事了。”   郑忆时连忙说:“不关嘿嘿的事,是我不小心。”   此时,趴在院子里的嘿嘿一脸烦闷。   究竟是哪个混蛋又踹了它的屁股!   9990也心怀愧疚。   它又搞砸了。   看来下次它要更加熟读三十六计,坚决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9990一脸坚定,开始认真钻研孙子兵法,决心要更加绿色无公害的帮助宿主。   常思有将外套丢在椅子上,看向他问:“医生怎么说,要住院吗。”   “医生说要留在这里观察一个晚上。”   “行。”   常思有摁了摁额头,觉得有点心烦。   郑忆时看向他说:“少爷回去吧,我可以一个人留在这里。”   “真的?”常思有看着他的眼睛。   他垂下头不再说话。   常思有笑了:“行了,还和哥哥客气。”   高档病房应有尽有,陪一晚也不是什么难事。   要是被他爹妈知道,估计也会强硬的要求他留在这里。   “要不要喝水和吃东西。”   郑忆时抬眸看向常思有,摇了摇头。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还蒙着水雾,湿漉漉的像林间清澈的小鹿。   常思有瞬间心软:“行,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这,哪儿也不去,有事就叫我。”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郑忆时的头发。   郑忆时露出一个笑容:“嗯。”   现在已经是差不多十点,常思有转身走向另一边的陪床。   他躺在床上睡不着,想来想去,还是和黎致说明了一下情况。   毕竟他已经两次先一步离开了。   9990小小声地说:【虽然付出了一点惨痛的代价,但效果已经达到了】   “嗯,我没事。”郑忆时柔声说。   9990更加愧疚。   宿主实在太善良了,明明是它的决策出了问题,却还是这么善解统意,一点也没有责怪它的意思。   下次,它要为宿主献出更好的计策。   【宿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做的更好!】   “嗯,我相信你。”郑忆时面带微笑。   9990握紧拳头,决定闭关。   隔着一道帘子,隔壁床一直亮着手机的灯光。   郑忆时收起笑容,静静地看了片刻,转头闭上眼睛。   ——   夜半三更,悉悉索索的动静响起。   只是浅眠的常思有睁开双眼,发现郑忆时下了床,正一瘸一拐地走向厕所。   他坐起身,不紧不慢地说:“不是说了有事叫我吗。”   郑忆时身形一顿,低着头说:“我想上厕所。”   看他这幅不好意思的模样,常思有有些好笑。   “一个人走得动吗。”   他扶着郑忆时的手臂,让对方半个身体靠进自己的怀里。   郑忆时轻抿着唇,想说什么,但还是依偎在常思有的胸口。   走进厕所之后,常思有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郑忆时转头看向他,他眉梢一挑:“怎么,还要我帮你脱裤子。”   “少爷,你先出去。”郑忆时脸上泛起了红晕。   常思有觉得有趣,孩子长大了,还知道害臊了。   “小时候我还给你把过尿,有什么好避讳的,快点,上完了我扶你出去。”   郑忆时低着头,耳朵都红透了。   常思有越看越觉得好笑,靠着敞开的门,一脸玩味地说:“要我给你吹口哨吗。”   郑忆时抿紧了唇,两只手用力抓着衣摆。   他不说话,就这样低着头,高大的身体占了厕所将近一半的空间,连地上的影子都显出充满压迫感的体型,几乎要将常思有的影子吞掉。   眼见着孩子被逼的呼吸都重了,常思有面上带笑,想见好就收,却见郑忆时忽然撩起衣服拉下了裤子。   看到那片洁白的皮肤时他还挑起眉,想着他家宝宝不愧哪里都好看,可很快对方腹部绷起的青筋让他愣了一下,等他看清楚,他的表情僵在脸上,彻底沉默下来。   “……”   这确定是人类能有的东西吗。   虽然作为男人那玩意儿,郑忆时的实在干净漂亮,简直精致到赏心悦目,但这凶狠的尺度确定是真实存在的吗。   记忆中,郑忆时还是那个像天使一样害羞纯真的小不点。   但现在这惊人的东西是什么。   常思有咽了咽口水,身为男人某一方面的自尊心突然塌了一块。   他两眼无神地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说:“我在外面等你。”   厕所的门“嘭”的一声关上,常思有站在门外,受到震撼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而门内的郑忆时无声地松了口气,水润的眼眸增添了几分湿意。   回想起常思有刚刚的眼神,他脸颊酡红,鼻尖渗出了汗,握着的掌心也灼灼发烫。   过了片刻,门从里面打开,郑忆时的脸还红着。   常思有勉强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看到郑忆时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别过头。   意识到这点之后,他皱起眉,重新看了过去。   看到郑忆时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他喉头一动,一种说不出口的风情为这张青涩的脸增添了一些艳丽。   不是齐幕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明艳,而是一种混杂着清纯与迷离,很容易勾起男人不可明说的念头。   常思有收回视线,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摸了下郑忆时的头。   想什么呢。   这还是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