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王爷的白月光   作者:棠喵/棠叶月   文案:   池凝深年少时被迫离开京城,独自来到潭城生活。   转眼几年,他建立了山庄,成了有田有钱的池庄主,每天过着惬意的日子。   逢时,七王爷颜启成年,他要了潭城为封地,带着王府人马浩浩荡荡而来。   他刚至,便马上邀请池凝深过府一聚,绞尽脑汁来款待。   池凝深心知与权贵打交道,得格外小心谨慎。   等见到颜启,发现他毫无王爷的架子,率真坦诚,甚至像个邻家的弟弟。   可让池凝深没想到,王爷居然还那么黏人!   颜启惆怅地说:“别人都看出本王喜欢你,你就是感觉不到。就因为是这样,我才要紧紧黏着你。”   池凝深这才知道,年少时他与颜启的一面之缘,成了王爷心中无法替代的白月光。   他对正在耳边撒娇的王爷安慰道:“好,我知道了,你先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了。”   颜启:“嗯。”用力抱紧。   池凝深:“……”你倒是松开啊!   颜启×池凝深   年下黏人精小王爷攻×肆意美人少庄主受   内容标签: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轻松 白月光 主受   主角:池凝深,颜启 配角:柳曦,颜纶   其它:甜文日常,古代架空,1v1   一句话简介:我竟还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立意:携手奋进,共创美好生活 第1章 我就是为你而来。   新秋。   酉锦山庄。   池凝深坐在书桌前,捏了支小楷笔,在账本一页上画了个圈。   手臂一动,撩在耳廓的鬓发随着滑落,遮住他眼角的泪痣。   斜窗外,一阵鸟鸣声传来,紧跟着下人的喊声。   “池庄主!——池、池庄主!——”   池凝深搁下笔,淡定地抬起头。   敲门声同时响起。   “进来。”   池凝深抬眼,看到家仆带着一个陌生人走进来。   那人手里捏着一封信,规矩地送到池凝深的面前。   池凝深接过来看,目光直接落在封口的印章上。   一枚代表七王爷身份的红印。   池凝深连忙掏出一块细碎银子,递给送信家仆。   家仆接过银子,道了声谢谢,跟着下人离开。   池凝深小心翼翼打开请帖,挺括的牛皮纸,一排苍劲有力的正楷引入眼帘。   “欲十二日午间,于本府一坐,略备饭酒,敬邀赴宴,万勿推却。”   也就是说,两日后,王爷请他吃饭。   池凝深盯着请帖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看错。   只一会儿的功夫,山庄里的男女老少长工短工,拥在门窗外,探头探脑。   “池庄主!真是王府送来的请帖?”   “池庄主负责修的王府,受王爷邀请也正常。”   “唔,老实说我也想看看王爷……”   池凝深轻轻放下请帖,看起来很平静,不咸不淡道:“别凑热闹了,活儿都干完了吗?”   大家一听,纷作鸟兽散。   ***   一年半前,皇帝颁布圣旨。   以潭城为中心,方圆五百里地,归为七王爷颜启的封地。   圣旨还未到,潭城便开始大兴土木,建造王府。   池凝深作为当地商贾,出钱出力。   他看着王府平地起,池馆水榭,飞阁流丹。   一个月前,王府竣工,同时,王爷来封地的消息沸沸扬扬。   有人说王爷是得罪刚登基的皇帝,才被打发来潭城这么远的地方。   很快,知府下令禁止议论皇亲贵胄,谣言才平息。   三天前,七王爷来到潭城,跟着侍卫内侍有百余人。   浩浩荡荡,声势浩大。   骑着马的王爷从潭城正门而过,一身玄色长衣,威严庄重。   束起的高发髻,留了一撮长辫。   王爷单手拽着缰绳,目视前方。   正午的阳光洒在他淡然的笑容上,像是在发光。   那一阵子,所有人都在谈论小王爷。   而此时,小王爷正准备着与池凝深见面。   小王爷颜启,刚到弱冠之年。   他站于方形铜镜前,端详身边两个侍女手里捧着花纹繁复,样式尊华的外衣。   挑了半天,不知该选哪一件。   眼看距离请帖上,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颜启拿起一件素净些的穿上。   他走出房门,阳光略有些刺眼。   晴空万里,是个见故人的好日子。   他穿过主庭院的连廊,绕过侧园后的池塘,再往前有个凉亭。   凉亭后面的小道,是通往水榭的路。   而且,在这条通道的旁边,有两棵柿子树。   听说还是池庄主种下的,颜启特别高兴,让人好生照顾。   现在枝繁叶茂,还结了柿子。   这会儿,颜启走过柿子树下,直奔后面的水榭。   他想了很久的池凝深,今天终于能见到了。   穿过月拱门,颜启远远看到水榭上,有两个人坐在鹅颈椅上,惬意地喝茶说话。   再走近些,他一下子认出其中的池凝深。   颜启停住脚步,只听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居然紧张了。   他深吸两口气,毕竟要见池凝深,怎能失态。   待调整好了情绪,这才让下人先去通报。   水榭上的两个人,已经拱着手,迎接王爷到来。   “免礼。”颜启扶住池凝深的手臂,“池老板,我们总算见到面了。”   站在前面的池凝深,抬起头,笑了一下。   颜启觉得,这些年来池凝深一点都没变。   除了气质上稍稍成熟了些,却依然那么好看。   他眉目疏朗,肤色显白。   尤其是杏眼弯眉下,还有一点很淡的泪痣。   但凡是第一眼看到他的人,都会觉得特别。   他穿了件穹灰色的长袍,稍显简单,反而衬出一股干净透彻的感觉。   半扎的头发,拢了个小辫儿,用青色发带绑着,混在长发中若隐若现。   耳后的长发,则柔顺地披在背上。   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叫颜启看得挪不开眼。   不管怎么样,颜启还是收回手,笑道:“本王知道,王府是你捐钱造的。”   池凝深忙说:“小民只是贡献了些绵薄之力。”   他感觉刚才颜启扶着的地方,还残留手心的温暖。   王爷站得离他很近,他一抬眼,就对上王爷的目光。   颜启穿着一身星蓝大氅月白长袍,束起的发髻上,插着根铜簪。   比刚入城时,多了一分不羁。   而且,池凝深发现,王爷的个子比自己高半个头。   他没记错的话,颜启的年纪明明还小自己几岁!   颜启环顾四周,笑着开口:“这宅邸……我很喜欢,你想要什么赏赐?”   池凝深回过神,还没想好该怎么拒绝,就听到王爷开口。   颜启:“本王也送你一座府邸?”   池凝深感觉心脏像是悬了空,忙说:“王爷言重了!小民受不起。”   颜启仰头哈哈一笑,马上说:“本王只能俗套些,赏你些宝物吧!”   赏了金丝流霞枕和青花琉璃炉,交给池凝深带来的随从。   一直站在旁边看白戏的潭城知府胥维光,这才笑盈盈地开了口:“王爷,池老板,差不多到开席的时候。”   胥维光是池凝深来潭城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有他作陪,池凝深觉得轻松不少。   待入了席,池凝深坐在王爷右手边的上座。   王爷一伸脑袋,就能凑到池凝深面前。   颜启:“本王听说,你也是从京城来的。”   池凝深点点头,拿出他惯用说辞:“小民年幼时跟着爹娘去京城讨生活,后来爹娘相继去世,只能到南方来投奔亲戚,没想到亲戚早就搬家去了其他地方,我只能自力更生。中间亏得有胥知府帮忙,我才能在潭城立足。”   他确实从京城来,但却是被人赶出来的。   不想被别人问起原因,无奈用上这套说辞。   至于父母……赶走他的正是他的父亲,而母亲从他出生起就不知所踪,与他所说的倒也没有多大区别。   “不容易……”颜启点点头,语气平静道:“这是我特地让厨子做的京城菜,你们都尝尝。”   池凝深很久没有吃过京城菜。   他嚼了两口水晶凤虾,吃了两块蜜汁卤鸭,小口小口地咬着茄汁烤鱼。   熟悉的味道入喉,心里涌起一阵温暖的感觉。   可他想到自己离开京城的经历,又觉得不温暖了。   他抬眼对上王爷殷切的目光,连忙夸上两句,说这都是正宗的京城菜,和他记忆里的差不多。   颜启听得很受用,一脸高兴,笑着说了句:“若是喜欢,以后常来本王府,本王让厨子多做些给你吃。”   池凝深笑着说了声“谢谢”,心里却有些介怀。   常来王府作何?这王爷什么意思?   但他把心情隐藏得很好,饶是胥维光都没察觉。   吃过饭,颜启兴致很高,说要带他们去戏台子听唱戏。   池凝深本想拒绝,心说山庄里忙得很,有很多事等着他做。   见池凝深迟疑,一旁胥维光答应很快,还拼命给池凝深使眼色。   池凝深心里叹气,面上微笑道:“好呀。”   颜启一脸喜色,眼尾上翘。   他抬了抬手,带他们往后面的戏台子走。   池凝深默不作声地跟上,只是想王爷方才的举动,怎么像是想拉着自己的手……   去往戏楼只有一条路,出了水榭往东,穿过小路,路过两棵柿子树,再左拐便到了。   他们说着话,从柿子树下走过。   突然一颗长得饱满的柿子,从枝头处掉落下来。   柿子“咚”得一下,径直掉在小路旁的景观石上。   昨日夜里下了小半夜的雨,景观石坑洼处积了一滩水。   好巧不巧,柿就子刚好落在坑洼里,溅起层层水花。   原本距离景观石最近的是池凝深,可等他回过神,脏水却是溅了颜启一身。   “王爷!”池凝深惊呼。   胥维光则说:“王爷!这是要好‘柿’临头啊!”   看颜启也没有不高兴,随手拂了下衣服,擦不掉,只得说:“我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在戏楼前见。”   池凝深和胥维光齐齐拱手,恭送王爷。   等王爷消失在月拱门后,他们俩才转身往戏台子走。   池凝深顿时浑身松弛,舒了一口气,还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胥维光实在忍不住笑他,“王爷一走,你就原形毕露。”   池凝深则说:“刚才你反应可真快啊!小王爷一听你这话,马上眉开眼笑。”   胥维光则收敛笑容,双手抱胸,“让王爷高兴有什么不好的?之前在水榭,我跟你说的话,你没忘记吧?”   池凝深摆摆手,“记得。”   方才,胥维光耳提面命对他说,现在王爷来潭城,他们俩一个作为潭城知府,一个作为潭城商贾,凡事都要以王爷为先,王爷想要什么,他们都得率先站出来,替王爷分忧解难。   胥维光点点头,“那就好。”   他们走到了戏楼。   早有人站在戏台子上,准备开唱。   原来王爷带来的人,都是能人巧匠。   管马厩的会耍刀枪,侍女们的会唱戏。   守卫换了戏服,抱起三弦和琵琶,能坐在戏台上唱上一曲。   很快王爷换了衣服回来,领着他们入座。   三张红木椅并排而放,王爷完全不在意与他们比肩而坐。   池凝深也不想那么多,一下子沉浸在戏曲中,忘记了其他的事。   听到尽兴处,他的眼睛盯着唱戏的人,手去摸身边方桌上的茶杯。   但摸了半天,却摸到一个人的手,很温暖的手。   池凝深扭头去看,那是王爷的手!   他吓了一跳,想着这是不是以下犯上?是不是得先请罪才行……   台上,正唱到“月移移,移月照花墙”。   台下池凝深有点怕,怕自己的脑袋也移移移……   坐在他身边的颜启,抬起刚才被池凝深抓捏的手,食指抵着双唇,小小“嘘”了一声。   池凝深连忙点头,大气不敢出一声。   颜启对着他淡然一笑,继续看向戏台上唱戏的人。   池凝深听着自己鼓噪的心跳声,半天才平静下来。   唱戏的已经唱进了下一段,可他连一句唱词都没听进去。   待一场戏唱完,池凝深走了八百里的神。   他站在胥知府的身边,一声不吭。   不管王爷问什么,他都点头说好,一副乖巧的样子。   走出王府,他与胥维光道别,钻进王爷为他们各自准备的马车里。   池凝深靠在窗边,甚至没有看一眼,随从怀里王爷的赏赐。   他双手交握,想到以前在京城,也见过所谓的皇亲国戚和名门望族。   那些人,眼睛长得比额头高,用下巴对着人说话。   可再看这个小王爷,池凝深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这小王爷,和那些权贵不太一样。   颜启不傲慢,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过半点盛气凌人。   他会和自己坐在一排看戏,抓了他的手都没生气。   仿佛是很久没见的邻家弟弟……   池凝深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池凝深摇摇头,听着车轱辘碾在石子路,一路颠回山庄。   而在他身后的王府之内,颜启站在最高的楼台,看着送池凝深回山庄的马车,驰骋在王府外的官道上。   他不畏秋天的寒风,身姿挺拔站在那里。   他一手扶着围栏,一手抬起。   在他的目光中,那辆马车好像奔跑在他的手心。   颜启微笑起来,喃喃自语道:“凝深,我终于追到你身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文是历史架空,原创朝代和地理环境,不必考据,大家看得开心欢喜就好~!   wwww   预收文《成为帝王独宠的小白兔》,求小可爱们收藏呀~!   文案:   云珺是云太师的幺子,因早产而体弱多病,常年养在府中,从不见人。   一场大火,让他重生到太后养的,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身上。   在宫里,云珺听到当今那位冷血无情的皇帝,对府上大火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他当场狠狠咬了皇帝一口。   可皇帝非但没把他做成麻辣兔头,还将他养在身边。   云珺这才发现,其实皇帝在暗中调查太师府大火的起因,想给他家一个真相。   等水落石出的那天,见皇帝为太师留下清誉,云珺心生感动,当晚做了回御兔该有的样子,让皇帝抱着睡觉。   直到半夜,他在皇帝的怀里变回人形。   钟傅璟抽出匕首,厉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云珺抱紧被子瑟瑟发抖,“我若说我是兔子变的,你信吗?”   钟博璟×云珺   冷漠无情帝王攻×美人急了变美兔受 第2章 拿王爷当靠山。   小王爷颜启来到潭城大半个月,今天是请池凝深去王府的第三回。   池凝深跟着侍女来到凉亭,发现只有王爷独自坐在里面。   前两次有胥知府作陪,池凝深只负责吃和夸。   现在可好,他单独面对王爷,都不知道该与王爷聊什么。   颜启换了身枫叶红长袍,见到池凝深来,露出微笑。   池凝深入座,听到颜启说,今天厨子做了金汤丸子,还有茱萸煎饺。   本来池凝深有点紧张,但听到这个,一下子勾起了兴趣。   尤其听说丸子还是用牛肉捏的,更是让他垂涎。   颜启看他一脸期待,拍了拍手。   端着菜的漂亮侍女依次鱼贯而入,佳肴铺满了整张大理石八仙桌。   池凝深被喷香的佳肴吸引,一时没注意,都已经吃上了瘾,才发现这场饭宴,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颜启没动筷子,只是捏着青瓷酒杯,一脸笑盈盈地看着他。   颜启问:“好吃吗?”   “好吃,好吃。”池凝深连连点头,为表诚意,小口小口吃个不停。   坐在对面颜启喜上眉梢,他又对着站在不远处的管事抬了下手。   忽然间,池凝深听到身旁传来调子婉转的音乐。   他寻声看去,就在灌木丛后,隐约看到几个身着清丽罗裙的侍女,抱着琵琶奏曲。   颜启轻声说:“没什么,助兴而已。”   池凝深点头,想王爷倒是挺讲究。   颜启又问:“对了,听说最近酉锦山庄人来人往,热闹的很啊。”   池凝深收回思绪,忍不住悄悄在心里抱怨。   最近他忙啊!   一过白露,其他各地的老板们会跑到山庄。   或是买木匠们的家具,或是买农妇们在农闲时织的布。   现在山庄里还有一大群老板,等着和他谈生意。   直到腊八都忙不完。   池凝深嘴上说:“都是来收购的客商老板,有些几年前就合作,也有些是新来的,得再谈谈。”   颜启一副对山庄里的事,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还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你尽管开口。毕竟,这里是本王的封地。”   池凝深却是一愣,心说做生意还请王爷给他坐镇,那岂不是太欺负人了。   他垂下眼帘,冷静道:“王爷言重了。应该是王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小民提出,不管王府里是缺了什么,想更换什么,小民一定满足王爷的要求。”   “你……”颜启刚要说什么,但在池凝深抬头的瞬间,他又轻轻摇头,“没什么,王府挺好的。”   池凝深颌首低眉,“太好了。”   伴随悠扬的琵琶声,一顿饭终于吃完。   颜启拉着池凝深饭后散步,绕着后院池塘笃悠悠地走了一圈。   池凝深看到本来清澈见底的池塘里,种上了水草。   在水面上,浮着几片荷叶。   在荷叶下,几条三色鲤鱼,在水中嬉戏。   可惜害羞得很,察觉有人走近,全都钻进荷叶下藏了起来。   池凝深看着天色不早,壮着胆子提出该回山庄。   颜启一听,脸上淡然,点了点头。   池凝深心里松一口气,努力显得自己不那么归心似箭。   直到他踏进马车里,才催促马夫,赶紧回山庄里。   待送走池凝深,颜启马上来庭院后的楼台上。   他依旧站在栏杆后,看着那辆马车离开。   他一直看啊看啊,连马车都看不到了,都不肯收回视线。   颜启扶着栏杆的手突然紧了紧。   王府哪儿都不缺,王府哪儿都好。   屋子够大够结实,屋内用具一应俱全。   有花有流水,有绿树成荫有啼鸟谷谷。   颜启带来的所有人都住进来,还空出好几间屋子。   甚至比他在京城时住得还要惬意,怎能让他不说一个“好”字。   可是,颜启依然觉得王府里有一处是空着的,就是没有池凝深。   想到刚才他和池凝深坐在一起吃饭,颜启脸上浮现出笑容。   他们俩坐得这么近,颜启觉得自己只要一伸手,就能把人捞在怀里。   他想到刚才池凝深吃饭的样子,未免也太过可爱!   像是小松鼠那样,吃得嘴巴鼓鼓的。   眼睛在菜上转来转去,真是让人担心他吃不饱。   颜启背起手,兴奋在楼台回廊上,一圈一圈地绕起来。   他真想天天看到这样的池凝深!   颜启迅速走下楼台,找到门客,算下一次吉日。   然后,他回到书房,再亲手给池凝深写一封请帖。   ***   池凝深刚踏入山庄大门,被好几位听说他回来的老板们团团围住。   “池老板!可算回来了啊?”   “池老板累了吗?要先歇一歇吗?”   “池老板!咱们可都等久了,今天还有时间,要不……”   池凝深扫了一眼这几位老板,有些从山庄刚成立就与他做生意的。   也有些慕名而来,或是托了其中的关系,没见过的生面孔。   他不好意思地拱手,向几位道了声歉意。   还没喘上口气,就带着他们去书房。   众人站在书房内一道雕花红木屏风旁。   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轮流与池凝深谈价格。   这会儿轮到江老板,他坐在书桌边,对池凝深的价格很是满意。   “还是与池老板做生意舒服。”江老板笑脸盈盈,“其实……”   池凝深看他欲言又止,“有什么就直说。”   江老板:“谈完生意,就想跟你说点家常。去年你在忙王府的事,大家也不多说什么,今年你忙完了,就想来问问,池老板,什么时候给酉锦山庄,添个老板娘啊?”   池凝深捏着笔的手一顿,心平气和地说:“我这么忙,哪儿有心思考虑这事。”   江老板双手拢起,“你现在都二十有五了吧?我在你这个年纪,都生第二个儿子了。”   池凝深只是笑了下。   关心他私事的老板不少,说穿了,是想让自家亲戚和他联姻,亲上加亲罢了。   江老板的话说个不停:“屋里多一个人,逢年过节也热闹些。而且……就算池老板你像、像那些人一样,不、不喜欢女人,倒也没什么,现在就盛行好这一口,大家都理解。”   池凝深一声不吭,写了单子递给江老板,“好了,江老板,去账房付完款,拿着这和账房的单据,去工匠那儿拿货就行。”   江老板干干笑了声,拿着货单起身,绕出屏风外。   其他老板的讨论声渐止,围上来等待下一个幸运儿的揭晓。   池凝深是个干脆的人,又请一位老板进去详谈。   一直谈到晚上,连晚饭都没吃,这才谈了三个人。   其他老板明知道今天肯定轮不到自己,相熟的老板都理解。   倒是有一个首次来山庄的商客,忍不住骂骂咧咧。   别的老板当起和事佬,帮着把人给劝走了。   等池凝深重新坐回到书桌前,灯台上的蜡烛快烧完了,他续了一根。   翻开账本,打算补完这两天的账,再去休息。   也不知怎么,池凝深才写两行,就走了神。   这几年上门来找他说媒的人,想踏破他山庄的门槛。   老板们也时不时表露,想和他联姻的意图。   理由说辞出奇一致,什么到了年纪该成家了,什么一个人过日子多无聊。   忽然间,池凝深灵光一闪。   难道王爷也是如此?   明明王府里有那么多能人异士,他依然请自己去吃饭,要听他说山庄里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怕不是一个人无聊?那么他应不应该……   池凝深摇了摇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而且王爷立妃,是要皇上赐婚的,他替王爷操什么心呐……   ***   剩下几位池凝深没合作过的老板,他们不像江老板这样的老主顾好说话,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池凝深见多了这种人,如今练就铜皮铁骨,也是面笑心不笑。   反正,和气生财,能赚钱就好,别的他不计较。   这两天是大吉日,池凝深与几位老板谈成生意,赚的比去年还多。   最后,剩下一位姓邱的商客。   邱老板是跟着骆老板,头一回来。   听骆老板说,他祖上做马帮营生,发家后在宜城做油纸生意。   又听其他老板说,这人脾气大,尽早和他谈完生意为妙。   可当池凝深主动去找邱老板,却听下人说他一早就带着人离开山庄,也没说去哪里。   直到傍晚,池凝深路过回廊,才看到邱老板从垂花门后走来。   池凝深笑着迎上去,“邱老板?回来啦!该谈谈想收购什么了吧,山庄里的货可就剩不下多少——”   邱老板打断他的话,“干嘛?这就想赶客啊?”   “没这个意思。”池凝深略略蹙眉,“我是不想邱老板白跑一趟,那骆老板还等着跟你一起回宜城。”   邱老板一步跨到池凝深的面前,仗着人高马大,低头看着池凝深。   他笑嘻嘻地说:“原来池老板这么为人着想,真谢谢你了,明天……我会好好跟你谈这笔生意。”   池凝深心说这邱老板怎么讲话阴阳怪气。   但能多赚一笔,他不计较。   到了第二天,邱老板甩给池凝深的价格,却低得发指。   池凝深叩了叩桌子,“你这跟白拿有什么区别?我这些放到市面上卖几十钱的东西,你管我要三五钱?你想让我山庄里的木匠都饿死吗?”   邱老板哼笑:“就怕我现在有钱,你都拿不出货来。”   池凝深端起茶杯,心里有些猜到他的意图,反唇道:“要是真要货,就不该拖延到现在。”   邱老板狠狠拍起桌子:“当初是谁因为巴结王爷,耽误一天的时间?怕不是觉得我头一回来,才把我放到最后?你摆明看不起我!”   池凝深板起脸,“邱老板,我酉锦山庄敞开大门做生意,只要是上门来的,我都一视同仁。你这么说,就过分了。”   邱老板哼了一声,突然抓起茶杯,冲出书房,猛地将茶杯砸在地上。   邱老板大声嚷嚷:“这就是你酉锦山庄的待客之道吗?!说什么广纳商客来者不拒,原来还是挑三拣四区别对待!”   邱老板带来的人,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大呼小喝地拥簇在身边。   而山庄的人,也纷纷站到池凝深身后。   他们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对池凝深言听计从。   有人问是不是邱老板闹事,要不要把他们丢出去。   池凝深抬手,脸上毫无畏惧,冷静地说:“让他把话放完。”   面对池凝深的淡定,邱老板却是来劲。   他大声嚷嚷到吸引很多人来,连带他来的骆老板也被吵了出来。   骆老板很紧张,拦在中间,“有什么话好好说啊!”   邱老板像是得到帮手似的,拽着骆老板的手腕,“你就是好说话,才让他开高价,我们从宜城千里迢迢赶来,是被他宰客的吗!”   骆老板了解池凝深,忙说:“这中间怕不是有误会啊?”   邱老板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看看这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手上。   一枚吊着红绳的玉佩。   有着翠绿云纹,很普通的样式。   “这是王爷赏的!”邱老板在一片哗然声中,趾高气昂地对池凝深说:“池老板你要是不同意我开出来的价,我只能上告王爷,说你店大宰客,欺压良民。”   池凝深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凭这个东西,就敢给我乱杀价?要见王爷?好啊,我们就去见王爷,只怕你不敢!”   邱老板冲到池凝深面前,玉佩上的红绳差点甩到池凝深的脸上。   他道:“哈!你想激将我?是你怕了吧?看到我有玉佩,就说这种话!”   池凝深根本就不怕,假借权贵之势他见多了。   只不过拿这种事去见王爷,他觉得很丢人。   他对山庄里的人招呼道:“说完了?好!来人,把他们都给我丢出去!”   “是!”山庄里的人发出嘹亮的喊声。   邱老板愣在那里,他哪里想到,池庄主竟然根本就不怕。   就在此时,有个下人从门口跌跌撞撞跑过来,“池庄主!王爷来了!王爷来山庄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本王是个很主动的人。   *** 第3章 陪了王爷一天!   一听王爷来了,院子里的人议论纷纷。   哪怕他们没有近身见过,却都认出这个从垂花门下走过来,虎虎生风的男人,就是王爷。   颜启随意地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池凝深的面前。   他打量一番,温柔地问:“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池凝深有些莫名其妙,“回王爷的话,小民的身体一直很好啊?”   站在他们身边的邱老板,刚想凑上来说话,被颜启抬起的手挡了回去。   邱老板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颜启的目光,几乎黏在池凝深的脸上,“真的没事?”   池凝深气还没消,语气也不怎么好,“我一直待在山庄,身体安然无恙,怎么会传出这种谣言让王爷烦心,王爷听了谁的胡言乱语,我一定调查来龙去脉。”   颜启见状,轻轻按了下池凝深的肩膀,小声道:“别急。”   池凝深心头一颤,说不出高兴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但他觉得,现在有王爷在,他底气更足了。   颜启颜转过身来,面对邱老板。   他板起脸,语气冷峭,“邱老板,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一下。”   邱老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王爷!王爷饶命!小的只是、随口胡说……求王爷宽恕!”   再一问,他们才知道,原来邱老板不爽池凝深巴结王爷,把他们这些老板冷落在山庄。   有天他外出散心,无意间遇到来给山庄送信的王府信差。   他故意安排手下,假冒山庄的下人,拦截信差,拿走请帖。   并且撒谎说池凝深生病,自己代替他前来拜访王爷。   邱老板狡辩说,他不单单是气池凝深,更是崇拜王爷。   他早就听闻王爷威名,想趁着来山庄谈生意的机会,来拜见王爷。   邱老板:“我是真的敬仰王爷!想一见王爷的威武!我看池老板最近这么忙,好几位客商都、都等着跟他谈生意,我这也是、也是为、为他分忧啊!”   池凝深一边听一边翻白眼,这厮撒谎竟也不脸红!   他冷哼一声,“我还要谢谢你吗?”   邱老板低着头,双手不住地颤抖。   他心里除了慌张,更是憋屈。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见到王爷。   门客问他为什么池凝深没有来,便扯谎说池庄主病了,自己代替他来。   结果门客让他等着,等了半天,说王爷在忙,来不了,让他在王府吃饭,吃完便让他走了。   邱老板以为,王爷这么忙,换池凝深过来,也一样见不着。   他反倒是替池凝深节省这一顿饭的时间,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邱老板怎么都没有想到,仅仅第二天,王爷就跑来山庄。   邱老板纳闷,就算自己假冒池凝深去见王爷,犯得着王爷亲自上门兴师问罪吗?   正当他疑惑时,颜启说:“本王是想知道,谁偷了我门客的玉佩。”   池凝深一听,了然道:“王爷说的玉佩,怕不就是在邱老板身上吧!”   邱老板手里捏着的玉佩,都没来得及藏起来!   站在站在王爷身后,穿着浅绿色衣服的男人走上来。   他弯下腰,拿起玉佩,几乎没怎么端详,便说:“王爷,这正是在下的玉佩。”   邱老板忙说:“回、回王爷,玉佩是我捡的!是我捡的!”   池凝深挑眉,冷冷说道:“刚才你不是说,这是王爷赏给你的?”   邱老板摆着手解释:“这只是想拿来、在你面前耀武扬威,没、没别的意思!这真是我捡的!”   周围人纷纷发出嗤笑,对着邱老板指指点点。   邱老板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颜启问:“白先生,你说盗窃财物,怎么责罚?”   白思萌答:“律法写明,依据贼赃价值来定,处十倍罚金,或上至杖责、流放,甚至奴役、斩首不不等。”   颜启又问:“你这枚玉佩,价值多少?”   白思萌举起玉佩,“此玉佩取自岫玉,乃是岫岩碧玉。当初还是王爷您奖给我的,自然是价值连城,恐怕……”   听到这话,邱老板吓得倒在地上。   带他过来的骆老板,拽着池凝深的衣摆,向他求情。   池凝深想了想,这是要闹,也不能在山庄里闹。   他便对颜启说:“王爷,不论玉佩到底是他偷的还是捡的,但他的确偷了王爷给我的请帖。不论请帖价值几许,上面印了王爷的章,价值就是非同凡响。更别说邱老板还拿这枚玉佩——”   刚才邱老板拿玉佩,冒充王爷赏的。   这等罪名,其实比偷王府里的东西更严重。   邱老板反应过来,对会池凝深痛哭流涕着道歉,还不断扇自己的耳光。   池凝深看了眼带他来的骆老板。   他叹气道:“这邱老板是来我山庄谈生意的商客,如果在山庄里抓他,被不明就里的人看到,以为是我山庄的人犯了事,传出去对我山庄的名誉不利。”   颜启沉思了会儿,“你的意思是?”   池老板:“偷东西必须要罚,让他去找胥知府自首,胥知府会按照律法来惩办他。要是他不去,就将他列为逃犯。邱老板是宜城人,抓他想必不难。”   颜启严肃点头,“这倒是不错!而且想我五皇兄在宜城,要是他逃回宜城,我就让五皇兄将他满门抄斩。”   邱老板听得哭了起来,“小的知道错了!小的会去官府自首!求王爷饶小的一命!”   颜启厌恶地瞥了他一眼,“那你还在这里干嘛?”   邱老板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在手下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骆老板尚且会做人,跪在那里感谢池凝深帮忙说情,也感恩王爷愿意宽恕邱老板。   池凝深无奈地扶起骆老板,“这件事到此为止,骆老板,明年还要再来我山庄啊。”   只见骆老板满脸感动,对着池凝深弯腰作揖,说一定带邱老板去府衙,这便离开了。   池凝深松了口气,对王爷毕恭毕敬地拱手,“王爷,山庄里出了这种人,影响王爷您,我也要向王爷请罪。”   颜启连忙双手扶住池凝深的胳膊,“这什么话,难道我怪你了?”   池凝深低下头,“王爷大人有大量,我代表山庄上下,感谢王爷。”   颜启一脸坦然,“我就是为了帮白思萌来找玉佩,他这人一向小心,东西掉了,只能来叨扰山庄了。”   一旁白思萌笑道:“我也多谢王爷。”   “物归原主就好。”池凝深说道。   但他心里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门客丢了玉佩,王爷却亲自来问,有点劳师动众。   刚才王爷一进门,只是问候他的身体情况,看神色也并不紧张玉佩。   池凝深余光瞥了周围人几眼,然而山庄的下人们一副“王爷说的对,王爷说什么都对”的表情,都不觉得奇怪。   池凝深迟疑,是自己想多了吗?   而站在他面前的颜启,更是盯着他看了半天。   其实颜启听邱老板说他病了,恨不得马上前来探访。   但又想邱老板出现的时机很古怪,便趁他在王府吃饭时,让康梧跑了趟山庄打探。   得知池凝深没有生病,颜启便清楚是邱老板在从中捣鬼。   这丢玉佩的戏码,虽说是白思萌主意,但邱老板竟全程“配合”,自然是最好不过。   颜启利用这件事,正大光明跑来山庄,好像还替池凝深处理了什么棘手的事。   不过,他不想让池凝深知道这一道,没有往深了说。   否则让池凝深以为他是什么心机腹黑的王爷,不肯跟他亲近就不好了。   两人一时之间都沉默下来,搞得周围群众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颜启连忙岔开话题,“唔……我还是第一次来酉锦山庄。”   池凝深顿时心领神会,连忙说:“王爷若是有兴趣,小民愿意带王爷参观山庄。”   颜启一改刚才的严肃,声音都柔和下来。   他马上说:“有劳池老板了。”   池凝深招呼下人都去干活,不要围观。   他心说这可是王爷,怎么大家看他的眼神,跟上次看戏猴的一样,还透着一股子好奇和新鲜。   “王爷,这边请。”池凝深赶紧带颜启往山庄后面走。   ***   酉锦山庄的围墙只围了一半,穿过内院河道的石板桥,眼前是一条商铺街。   只剩米铺和药铺还开着门。   池凝深说,当地人几乎全都下地帮忙收稻子去了。   街道一头,是佃户们的家,青砖黛瓦,独门独户。院子不大,但有树,有井。   顺着小路往前走,就能看到望不到边际的稻田。   颜启背着手,“以前的潭城应该只是个小村镇,当地人靠着几块山田过日子,没想到短短几年里,发展得这么好。”   池凝深:“回王爷的话,主要还是潭城人都勤奋刻苦……”   颜启转身看着他,“池老板,我都跟你吃过两顿饭,不要这么客气。这‘回话’的规矩,你在我面前,可以像白思萌一样,都不用说。”   池凝深抬起头,也看到那白思萌冲着他微笑。   白思萌说:“王爷在私底下不喜欢那么多规矩。”   巧了,池凝深心说,我也不喜欢那么多规矩。   池凝深垂下眼帘,“小民……”   颜启:“咳咳。”   池凝深:“我知道了。”   颜启笑了起来,“这景致不错,再陪我走走。”   池凝深:“好。”   田间路窄,池凝深侧过身走在前面。   身后颜启跟得很近,听池凝深说话,还要凑过来。   池凝深以为他听不清,加大了点嗓门。   可颜启依旧如故,反倒是让大声说话的池凝深有点不好意思。   他一回头就能看到颜启的脸,凑得……也太近了。   他们绕着稻田走了一圈,回到山庄的时候,正好是饭点。   厨娘们不知道王爷来了,正站在回廊里吆喝,喊在山庄里做事的人来吃饭。   颜启听到吆喝,“我正好也饿了,池老板,方便在你山庄吃午饭吗?”   池凝深连连点头,“方便,只怕王爷吃不惯。”   颜启嘟囔道:“在王府,我也不是天天山珍海味啊!”   池凝深忽然想到此前在王府吃得三顿饭,他真以为王爷每天都如此……   他连忙追上去,请颜启在一张空桌子边坐下。   院子里那些做工的,纷纷跑来给王爷行礼。   颜启摆了摆手:“无需多礼!本王就是来蹭一顿饭,你们吃自己的!”   池凝深坐在邻边的板凳上,擦干净碗筷,“山庄里别的没有,希望王爷能喜欢这些粗茶淡饭。”   说话间,厨娘已经从厨房里,铺了一桌的酱菜酱瓜酱萝卜,和一大碗米饭。   “香啊!”颜启不吝称赞,大快朵颐起来。   池凝深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偷偷瞄了两眼颜启。   这一桌子菜,和之前在王府吃的,怎么都比不上,可王爷不嫌弃。   这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也不是王府里精雕细琢的用具,他也不在意。   他看到颜启端着碗,吃相很好,显得这一桌清汤寡水很是美味。   池凝深心头莫名一动,对王爷产生不少好感。   吃完饭,下人们都去干活,颜启对山庄颇感兴趣,硬是多参观一个多时辰。   直到太阳斜挂天头,王爷才恋恋不舍提出离开。   池凝深一路把王爷等人送到门口,未免王爷又要说他客套,便道:“王爷,下回该是我请你,来品尝山庄里的特产美味。”   颜启眉开眼笑,“好啊,池老板,我等你的请帖啊!”   池凝深拱手,看到颜启转身潇洒坐上马。   颜启扬起缰绳,白马嘶鸣,驰骋而去。   池凝深抬起头长长松了口气。   以前他也经历过上门闹事,被人误解,却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身边帮他,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至少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深深,这是什么,这是心动的感觉。   www 第4章 本王的不情之请。   一场秋雨一场凉,当地连着降了两天温。   客商们离开了山庄,而池凝深派出去的商队,倒是都回来了。   今年算是个丰收年,早收割的已经让官府收去一批,剩下收粮的车马还在等着。   池凝深看着一车车的谷子,再换来一箱箱的银两,这一年总算没白忙。   等山庄里的佃户们忙完,换成池凝深和手下几个大掌柜,最忙碌的时候。   这些天,池凝深都在账房里,给山庄的人逐批发钱。   “16号的张家,张叔的八张方桌,方凳十张,灯几五张,花几七张,拢共一百六十六钱。张嫂的棉布两丈,拢共十二钱。这是你们的今年的酬劳。”   桌上,放着已经点算好的串钱。   面前一对老实巴交的夫妻,直到池凝深点头,他们才敢伸手。   池凝深笑着核对下一家的钱。   下一家是丁家……再下一家是陈家……   池凝深坐在案前一整天,头都没怎么抬起来过,脖子都要僵了。   发钱时,有个去潭城的人告诉池凝深,胥知府罚了那个邱老板。   罚他五十银两,杖责十棍。   打得邱老板直哼哼,最后趴在板车上,被人推回宜城。   池凝深心道活该,竟然敢拿王爷的名字耀武扬威,他也配吗?   他顿感出了一口恶气,心情像是云开日出。   几天后,池凝深终于忙完了工作。   他累得嗓子冒烟眼睛发花,连忙回屋,狠狠睡了一夜一天。   他本没有睡那么久,醒来时只是第二天刚过中午。   可浑身懒懒散散,他根本不想起床。   比没什么比美美地睡上一觉,更舒服的了。   过了午后,池凝深起床洗漱。   此时,有个下人焦虑地跟他说:“池庄主,有位姓白的先生,在旁厅等您,说要见你。”   池凝深拿着一根青色发带在系头发,“谁啊?哪个姓白的?这时候上门,山庄里都没货了啊。”   下人迟疑道:“我没见过,但其他人说是王爷的人……我也、也不清楚。”   池凝深这才想起来,是白思萌吧?!   他急匆匆赶到旁厅,果然看到白思萌坐着喝茶,神情悠悠闲闲。   “白先生。”池凝深走上前拱手,“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白思萌温柔一笑,“哪里,我没选对日子而已,听下人说你连续忙了几天,今天刚好休息。”   可池凝深想他多半早就在等,一直没走,应该是很重要的事。   池凝深狐疑地看着他,“不知白先生找我何事啊?”   白思萌问:“之前说好请王爷来山庄,王爷一直没等到你的请帖。前阵子听说山庄里事多,不好意思打扰,接下来可有时间?”   池凝深没想到王爷惦记这件事,忙道:“是我怠慢了!我马上给王爷写请帖。”   白思萌拦住池凝深,“不忙着写,你定个日子,我给王爷传话就行。”   池凝深想了想便说约在三天后吧,让山庄里的人做点准备。   白思萌点点头,“好。”   池凝深颇有些愧疚,“让你等这么久,实在抱歉,留下来吃完饭再走?”   白思萌温柔一笑,“我也想,但王爷正等着。”   池凝深寻思王爷怎么那么急,只得说:“我送送你。”   白思萌眼神中,闪过一道难以察觉的狡黠,好像正希望池凝深这么做。   池凝深完全没察觉。   等到了门口,白思萌突然对他小声说道:“你跟我来,其实我还有些话要告诉你。”   池凝深一愣,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白思萌带着他绕了个弯,来到山庄另一头拐角处。   往前有棵歪脖子树,掉了一地的叶子。   白思萌说:“池老板,不好意思,你的话我就不负责带给王爷,因为……”   因为池凝深已经看到,那棵歪脖子树下,王爷站在那里。   颜启一手扶着树干,一手叉腰。   拎起一只脚在地上来回蹭,有那么一点点不耐烦。   池凝深根本没有对白思萌的话做出反应。   他喊了一声王爷,快步走了上去。   颜启听到声音,迅速转过身,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喜悦。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身份,马上端正姿势,双手背在身后。   他面向池凝深微笑着走来。   池凝深又震惊又紧张,没想到原来王爷也在,那……   原来白思萌来找他,是要带他出来见王爷啊?   颜启扶起池凝深的胳膊,“听说前阵子你特别忙,是不是累坏了?”   池凝深有些惶恐,“实在抱歉,前阵子山庄太忙,这两天也算闲下来。我没有忘记请王爷的邀约,想等忙完后,再请王爷来山庄。”   现在王爷自个儿来了,也不知道独自等了多久。   池凝深兀自出了一手心的汗,挺怕王爷怪罪。   颜启没有怪罪。   颜启说:“我在王府闲得没事,之前看到一辆辆运粮车送进潭城粮仓,越发觉得你山庄真是了不起,对这里也很是好奇。”   池凝深又拱手,“王爷谬赞,这都是为了潭城的百姓!”   颜启盯着池凝深的脸看了一会儿。   颜启:“咳咳,池老板,但是我说的话,你好像又忘记了。”   池凝深心里陡然一紧,“王爷?”   颜启嘟囔:“我说过,你在我面前,不需要那么多规矩,你怎么忘记了?”   池凝深悄悄松口气,原来说的是这件事。   他直起腰,对着颜启笑了下,“没敢忘,只是让王爷在外面等那么久,心有惭愧。”   “没等多久!”颜启忙说,“我就是……”   就是想来看看你。   但颜启说:“之前你说,请我品尝山庄特产,我惦念很久了,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品尝一二啊?”   池凝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刚才想请白先生留下来吃饭,但白先生没答应,原来是王爷在这里。现在王爷可否愿意进我山庄,吃一顿晚饭,我让人多准备一些,带上白先生,和这位……”   一直站在王爷身边的男人,腰间配了把剑。   他看了眼池凝深,目光凌厉。剑眉凤目,颇有英姿。   看他的站姿势,像是一位随从。   但衣着配饰,却跟普通的随从不太一样。   这人对池凝深点点头,“在下康梧。”   池凝深拱手:“幸会。”   颜启早就有些迫不及待,“当然愿意,这次我不请自来,池庄主不要觉得我麻烦才好啊!”   池凝深摇头,“不会,王爷这边请。”   他带人进山庄,先让下人将山庄外正在啃草的三匹骏马,带去畜棚好生照顾。   再叫来管家,让他去准备晚餐,送到屋子的侧厅里。   管家初初看到是王爷,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   好在做起事来非常麻利,很快就张罗了一桌小菜。   池凝深一看,才发现忘记拿酒。   山庄里有规矩,不是逢年过节不准喝酒。   但今天有王爷在,池凝深主动破例,去酒窖拿酒。   结果颜启也跟过来,要去酒窖看看。   池凝深笑说:“山庄酒窖很小,比不上王府的。”   颜启却感叹:“王府酒窖是大,但是酒却不多。”   池凝深说:“你要是喜欢,这次可以带一些酒回去。”   颜启抚掌,“我就不客气了。”   酒窖里,靠墙的架子整整齐齐放满了酒坛子。   颜启环顾四周,“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闻到酒香,池老板藏了不少好酒。”   池凝深介绍道:“左边的果酒味淡有回甘。右边的粮酒味烈且辣,一般用在节日或是祭祀。只不过王爷难得来一趟……”   颜启拎起左边的酒坛,“我也不是专门来喝酒的,就这坛吧。”   他们把酒坛放在吊篮里,拉到地面上。   颜启先顺着木梯爬上入口,转过身来等着池凝深。   而池凝深刚一露头,颜启便向他伸出了手。   池凝深心说自己爬酒窖跟玩儿似的,哪里需要王爷来扶。   可看到面前这只手,他几乎不假思索就握了上去。   池凝深猛然间怪不好意思的。   他才见王爷几次?都捏过他几次手?   而且秋风瑟瑟下,王爷的手还那么温暖。   他光顾着想,突然才意识到,他们俩的手还没分开。   池凝深去看颜启,“王爷?”   颜启松开手,“建山庄挺辛苦吧?”   “有胥知府的帮助,不算太辛苦。”池凝深捻了捻指尖,弯腰抱起酒坛,领着王爷回到了屋子里。   屋门挡住阵阵秋风,屋内点了蜡烛和暖炉,明亮而温暖。   池凝深给面前三位倒了酒,站着端起酒杯。   他说:“今天王爷莅临山庄,我代表山庄上下,先敬王爷一杯。”   池凝深仰头喝光酒,给自己续了一杯。   他接着说:“山庄准备不周,今天只准备些家常小菜,还请王爷和二位先生海涵。”   颜启也端起酒杯,“好,本王允许你前面客套的这两句,后面再这么客气,我真生气啦!”   池凝深看颜启,他想起这小王爷不过才二十岁,弱冠之年,自然会有点少年气性。   有少年气性也好,这样就有活力,有胆气。   池凝深说:“好,王爷也别客气,如果想喝酒,尽管提便是。”   颜启放下酒杯,忽然一脸认真道:“我倒是真有个请求,刚才走了一圈,看山庄里金风玉露,还有一股桂花香,是个漂亮的地方。我想……最近住在山庄里,方便我了解潭城的百姓,好不好?”   池凝深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啊?!”   王爷要住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为颜启的主动而点赞!   www 第5章 住在山庄里的王爷。   池凝深震惊地看着颜启,问:“王爷要住下来?”   颜启则认真地问:“不方便?”   池凝深对上王爷的双眸,竟读出其中一点点期待。   山庄里有什么?已经掉光叶子光秃秃的树。   空了大半的粮仓,堆着货物的货仓,忙忙碌碌的下人们。   池凝深猛然想到胥知府的话,现在王爷需要百姓的支持。   看来王爷是想借助他山庄,来了解民情。   想不到王爷对潭城如此上心,对百姓如此重视,池凝深身份感动。   池凝深:“方便,王爷,我这就让管家给王爷,还有两位先生,准备客房!”   说完,他便跑出去交代管家下人。   坐在屋内的颜启,看池凝深离开的背影,他喝了一口酒。   颜启扭头问白思萌:“你觉得他同意我住下来,是不是有戏?”   白思萌捻着酒杯慢慢转圈,“凡事不能操之过急。”   “我知道。”颜启嘟嘴,“我说过,要他真心实意喜欢我,不是因为我这个王爷的身份,我当然不能着急。”   白思萌:“现在我和阿梧现在能看戏,说明还是有戏。”   颜启顿时眉开眼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杯刚放下,池凝深从屋外走回来。   池凝深给自己和王爷续上酒,“诸位放心,客房都已经安排好了。”   颜启满意地捏着酒杯,盯着池凝深的脸看。   “池老板。”颜启说,“我待在山庄里,不想太招摇,平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池凝深盯着颜启眨眨眼,突然拱了下手。   他说:“王爷,您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上次王爷来山庄,很多人都说王爷八面威风,却有些高高在上。但实际你和蔼热情,想要亲近百姓,想爱民如子。山庄的百姓都很质朴,想必王爷住上两三天,大家都会了解王爷这一面。”   池凝深举起酒杯,“王爷,我先敬你一杯。”   颜启看池凝深潇洒利落地喝光了酒,也跟着喝了一杯。   但他怎么细品刚才池凝深说的话,都有点不太对劲。   颜启吃着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原来池凝深以为他想留在山庄,是为山庄的百姓啊!   颜启不渴求要什么民心,不需要要什么拥戴。   他为池凝深而来,却没想到让池凝深误会。   倒也有点意思。   就在颜启愣神的时候,池凝深已经与白思萌聊开了。   他看白思萌只是喝酒,不像坐在另一边的康梧,端着碗,大口吃菜,也不说话。   池凝深以为白思萌吃不惯山庄的菜,不想怠慢王爷身边的人,便拉着他聊天。   白思萌很坦诚,说自己是名门之后,偶有机缘成了王爷的门客。   池凝深发现,白思萌和他一样,都喜欢看异物志之类的怪力乱神。   酒逢知己千杯少,一桌子菜,被颜启和康梧吃了大半。   只有池凝深和白思萌,光喝酒聊天,没动筷。   颜启拼命给白思萌甩眼色,让他别跟池凝深聊天,不然晚上让人饿肚子怎么行。   白思萌也知道,可现在明明是池凝深缠着他说话,他能怎么办?王爷看得出来,也不能这么偏心啊!   颜启放下筷子,趁池凝深喝酒的时候,他说:“池老板,菜吃完了,酒却还没喝完,稍有些不尽兴,不如再添一些下酒菜?”   池凝深喝酒喝过瘾,又是在家,听到颜启这么说,连忙起身:“没问题!王爷稍等,我这就让人赶紧下厨!”   池凝深心想王爷年纪不大,只身来到离京城这么远的地方,在陌生人面前露出点真性情,倒是挺可爱。   而且,他比王爷大了四五岁,王爷在他的山庄,照顾王爷就是他的责任。   池凝深站起身,顺手胡噜了下颜启的头发,就出去叫管家。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当面前是个相当重要的弟弟。   颜启这辈子从未被人这么摸过脑袋,发髻差点歪了。   坐在面前的白思萌和康梧也看傻眼。   他们跟着王爷好几年,也曾一起喝过酒,但他们谁都不敢这么做。   两人有些惊恐地瞥向颜启。   喝酒的不喝了,吃饭的也不吃了。   颜启轻轻摸了下头发,傻笑起来。   他看到面前两人的表情,“干嘛,本王说过不要有规矩,难道觉得我会计较吗?”   白思萌笑了起来,“我们都知道王爷说话一诺千金,当然不会计较。那我也想摸摸,准吗?”   颜启下意识往后一躲,“本王不准。”   白思萌和康梧齐齐大笑起来。   谈笑间,池凝深已经带着下人进来。   三四盘喷香的佳肴,重新摆上桌,替代空盘子。   池凝深大咧咧地坐回王爷身边,笑赞他们山庄的厨娘一个个都机灵得很,知道这点菜一定不够吃,所以早就准备了加餐。   颜启说今天来山庄没来错,自己很开心。   几人一边喝酒一边谈笑,直到深更半夜。   池凝深先带着颜启去他的客房,安顿好他,再招待另外两人。   等池凝深再回自己的屋子,将近子夜。   上次他熬夜写账,那是没办法,是硬熬的。   这次池凝深睡不着,是有些兴奋。   他坐在床上,想着山庄里有个王爷,就住在距离他屋子不是很远的厢房里。   池凝深爬下床,绕着床榻转圈。   他想起胥知府的话。   王爷想要深入民间,想要了解百姓,才会这么冒险,只身带着人跑来他的山庄。   这同时也说明,王爷信任他和他的山庄。   他自然可以帮助王爷,让整个山庄都拥戴王爷。   池凝深盘腿重新坐回床边,手撑脑袋。   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想错,所以,他要帮王爷,替王爷说话。   想通这件事,池凝深躺了下去,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   池凝深彻底睡过了头。   本来山庄里就没什么事,下人们也没来喊池凝深。   池凝深跑去厨房,厨娘只给他留了几片桂花糕。   他叼在嘴里,溜达出来,看见前面两条路,连着两道月拱门。   在门前,拥簇着许多山庄里的人。   池凝深凑过去问,“看啥呢?”   面前有两个在山庄做活的姑娘,平时目光总在池凝深身上绕来绕去,现在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姑娘说:“在看王爷打拳。”   池凝深也想看,可里面挤了好多山庄的人,怎么都看不到。   “咳咳。”池凝深捏着桂花糕,“你们……”   王爷一来,自己都不受重视了。   可池凝深很高兴,大家越是被王爷吸引,事情就越简单。   面前总算有人发现池凝深,给他让出道儿来。   池凝深走过去,看王爷和康梧两人换了身行头。   束袖绑腿,梳了个高发髻,一副练家子打扮。   两人在院子中间,拳来脚往,飞沙走石,眼睛都看不过来。   池凝深顺着墙根,溜到厢房前的檐廊。   瞧见白思萌坐在廊台上,拿着半开的扇子,一脸笑盈盈。   池凝深咬着桂花糕,“刚才我看了一会儿,那位康先生下手挺狠,没轻没重,不怕伤到王爷啊?”   白思萌哈哈一笑,“王爷不喜欢弄虚作假,要是阿梧手软,王爷反倒是会不高兴。”   池凝深点头,说明康梧也有与王爷过招的真材实料。   “我不懂拳脚,光看热闹而已。”池凝深说,“白先生……”   白思萌马上说:“池庄主也不必客气,你若是愿意,可以喊我一声思萌,我喊你一声凝深,不然先生来庄主去,还显得我们生疏。”   池凝深心想,人家都住在自己山庄里,确实没必要那么客道。   “好啊!思萌。”池凝深问,“昨晚睡得好吗?”   白思萌:“我不认床,睡得不错。大概王爷也不认,早上看他神清气爽,应该也睡了个好觉。”   池凝深吃完桂花糕,朝王爷看去。   他的一招一式,摧枯拉朽,周身仿佛环绕一道无形的力量。   池凝深也像凑在月拱门下的男女老少那般,痴痴地看了一会儿。   他想,王爷说过,山庄原来是什么样,有王爷在,也依然要什么样。   王爷都不介意康梧与他动手,他要是去忙山庄的事,王爷肯定也不计较。   于是,池凝深起身离开檐廊,去货仓清点商队们的货物。   他一走,在院子里过招的颜启就停下手。   他解开绑绳,调整呼吸,看到白思萌走过来。   颜启连忙问:“刚才池凝深跟你说什么?”   白思萌把他们俩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颜启。   颜启听到他们能以名字相互称呼,心里羡慕得发酸。   颜启问:“他去哪儿了?我们也去瞧瞧热闹。”   白思萌道:“池庄主说是去仓库点货。”   颜启叹气,“这是山庄生意上的事,我们就不能去了,先在山庄里逛逛吧。”   山庄里的人只敢远远看着王爷,见王爷要闲逛山庄,生怕自己做错什么惹到王爷,连忙一哄而散。   颜启无所谓,他带着人往山庄里走。   才过两道连廊,听到花窗后传来池凝深的声音。   颜启惊喜,停住脚步。   白墙花窗后,层层竹叶下,他看到池凝深正与一位漂亮的姑娘在说话。   他心头一紧,再仔细看,才发现两人神色焦虑。   池凝深的语气却显温柔,“你别急,我已经派人去潭城打听,也许这几天就有消息。”   颜启背着手绕过白墙,关心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跟本王说?”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我必须出来刷存在感。   wwww   感谢sunny89灌得营养液3瓶!感谢~非常感谢~! 第6章 本王的马更快。   “王爷。”   “小女参见王爷。”   颜启走到池凝深的面前,“出什么事了?”   池凝深拱了拱手,解释说每年过完春忙,在仲夏不怎么繁忙的时候,他会安排几个掌柜,带上山庄里三十来岁,有点见识,识点字的人,组成几支商队,北上南下,到全国各地购买商品。差不多到秋收时,他们会带着购品回山庄。可至今,还有一支商队没回来。   池凝深解释说:“宁姑娘的父亲就在商队里,她一直很担心。我也派人去打听消息,但……”   颜启问:“商队走哪条路?”   池凝深说:“北上过江,走涂江运河,取浮戏古道,到琅城,再走同路归。”   颜启:“走得可够远的啊。”   池凝深笑答:“是,但经过的城镇众多,路上来往商客也多,比较安全。每次他们都能带回来最多最新奇的玩意儿。只是今年去得太久,大家都很担心。”   颜启招呼来白思萌,“你派人去潭城问一问,不然就带人顺着商队的路线,一路北上,务必打听他们的行踪。”   白思萌拱手,“遵命。”   他说完转身就走,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池凝深走到颜启的面前,“多谢王爷。”   颜启轻轻拍着池凝深的手臂,“都说不要跟我客气!山庄既然在我的封地,你们的事就是本王的事。”   宁清儿也走上来感谢王爷,说这样一来,她的父亲应该很快会回来了。   颜启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宁清儿有些局促,说自己有别的事要做,低着头匆匆忙忙地走了。   颜启则扶着池凝深的肩膀,让他放心:“以后有什么事,你应该第一个想到来找我。”   池凝深拱手,“我若能处理,又岂会劳烦王爷。”   说者无意,听者颜启倒是有心。   他有心想为池凝深做点什么,却怕池凝深以为自己看轻他。   颜启顿了顿,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看到王爷这么一愣神,池凝深也跟着胡思乱想。   他才意识到,王爷是想为了潭城百姓,是关心百姓,他差点拂了王爷的好意。   池凝深建立了山庄,一切从来都是他做主。   现在来了王爷,要处处以王爷为先才对。   两人一左一右站着,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头顶树梢上的鸟儿叫了两声,扑闪翅膀飞走了。   池凝深:“呃……”   颜启:“那……”   池凝深连忙作揖,“王爷请说。”   颜启:“没什么,想你是要去仓库点货,我带着康梧,再去山庄其他地方逛逛。”   池凝深微笑起来,“我也正想说,王爷要是愿意,可以在山庄里逛逛,就是山庄里没什么东西,望王爷不嫌弃才好。”   颜启哈哈一笑,“山庄很好,很多地方我还没去看过。我就不耽误你点货,池庄主。”   池凝深伸出手:“王爷,请便。”   他的视野里,看到颜启领着康梧走上连廊。   但颜启走到一半,回过头来瞧了池凝深一眼。   大概是看到池凝深还没走,颜启心情仿佛大好,步伐都活泼起来。   池凝深没想那么多,送走王爷,这才去货仓。   满谷满坑的货品堆得到处都是,今年的集市铁定会很热闹。   尤其是……池凝深忽然想,过年的时候,不知道王爷有没有兴趣,跟他一起去逛集市。   再一想,说不定王爷会回京城,或是别的安排,哪里轮得到他。   池凝深心里想着王爷,点货点得七零八落。   直到发现身旁掌柜们纷纷凝视,赶紧端正态度,尽快点完货品。   ***   傍晚,池凝深撑着腰走出货仓,眯眼迎向夕阳。   有个人背对着斜阳站在一棵枣树下。   看身形挺眼熟,池凝深走过去,认出来是丁家的大儿子,丁丰茂。   池凝深一想明白过来,他走上去问:“是不是来问你和宁姑娘父亲的事,放心吧,王爷已经派人去调查,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丁丰茂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眼神闪烁。   池凝深身为庄主,就算不可能了解到每家每户的细节,但有些八卦,他还是有所耳闻。   丁家和宁家,两家从祖辈开始关系就很好。   丁丰茂,还有他的弟弟,和宁清儿是青梅竹马。   总有人说,宁清儿一定会嫁到丁家。   至于嫁给谁,大家也说不清。   池凝深猜得到丁丰茂的心思,微笑道:“我相信丁伯和宁伯会安全回来,别再担心了,我们去吃饭吧。”   丁丰茂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庄主,那个……我还有些事想跟你说。”   池凝深抬头看他,笑问:“什么事?”   丁丰茂轻轻扶住池凝深的胳膊,拉着他站到一旁的角落里。   一米八几的壮汉,脸上露出些腼腆。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吊坠。   丁丰茂说:“这是我之前去潭城,从一个行商那里买来的,我是觉得比较配你,想送给你。”   池凝深拿过玉佩,仔细端详。   白红玉,绑着红绳结吊穗。玉面雕刻的,是只展翅大鹏。   池凝深笑问:“为什么?既不是逢年过节,也不是我过生日。正所谓无功不受禄,不好收你的东西。”   丁丰茂急道:“要收,我一个粗人用不了玉佩,你不收我只能丢了。”   池凝深捏紧玉佩,“丢了多可惜!我不要,你也不能浪费。”   丁丰茂:“你就收下吧!当初我看到这玉佩,就想送给你。”   池凝深只得道:“唉,不会是我上次发了酬劳,你就拿去买这个吧?”   丁丰茂连忙摇头,“没!是我自己攒的钱!”   看到他慌张解释的样子,池凝深笑道:“好吧,谢谢你,你送的这枚玉佩,我很喜欢。”   丁丰茂挠着头发:“你喜欢就太好了。”   池凝深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走吧,吃饭去。”   两人刚转身走到走廊,迎面看到王爷笑着朝他们走来。   颜启背着手,看着池凝深,“是不是去吃饭呀?”   他那语气,仿佛他才是山庄主人。   池凝深连忙走上前:“是啊,王爷这边请。”   颜启呵呵一笑,看了眼丁丰茂:“这是山庄里的人?”   丁丰茂拱手,“小的叫丁丰茂,是山庄里的农户,今天有事来找庄主。”   池凝深介绍起来:“他和他弟弟负责我的出行,他父亲和宁姑娘的父亲一样,都在那支没回来的商队里,担心着呢。”   走在他身边的颜启,跟着一起露出忧色。   他抬手摁在池凝深的肩膀上,手指轻轻摩挲。   颜启安慰道:“放心吧,本王都派人去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我也是这么想。”池凝深向王爷点了点头,没有在意依旧留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   只一天的时间,颜启已经对山庄内外轻车熟路。   饭桌边,颜启说他去看过马匹,放它们在外面的空地跑了跑,状态很不错。   池凝深心想,山庄里没有专门的马厩,更没有负责照顾的马夫。   王爷这个意思,莫非暗示他去造一个马厩?以后王爷可能会频繁上门来……   马厩不在池凝深的规划中,但额外为王爷掏钱也并非不可。   “池庄主?池庄主?”颜启的声音飘来,“是不是累了?”   池凝深一愣,“什么?”   颜启勾起嘴角,温柔道:“怎么愣着不吃呀?”   可不等池凝深回答,坐在对面的康梧突然放下碗。   康梧严肃道:“王爷,听,是白思萌的哨子。”   池凝深没听明白,却也跟着颜启一起,竖起耳朵来。   他果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声。   要是没有康梧的提醒,他以为只是鸟叫。   池凝深看向颜启,“思萌这么快就回来了?”   颜启已经拉着池凝深站起来,“是他,肯定带着消息回来了。”   池凝深连忙跟着王爷,一起跑到山庄大门口。   他看到一匹骏马从远处飞速驰骋而来,稳稳停在他们的面前。   白思萌甚至没有从马背上下来,他低着头,一口气说道:“凝深,我找到商队了。他们在回来路上遭劫,很多人都受了伤。我已经派人送他们去医馆,剩下的货物也已经派人送来山庄,还在路上,大概有两三个时辰能送到。我先快马加鞭回来通知你,你不用那么担心。”   可池凝深还是听出他话里表达的严重性。   他冲到马前,抬头问道:“受伤了?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白思萌:“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池凝深转过头,看到丁丰茂跟着一起出来,脸上同样是焦急万分。   他忙说:“丰茂,你快叫上你弟弟,把驴车拉来,我们赶紧去潭城!”   颜启说:“也把本王的马带来。”   丁丰茂道了声“是”,麻溜地跑远了。   很快,他带着弟弟,一个人拉驴车,一个人牵着两匹马,从围墙后绕过来。   池凝深交代完两位管家,从他们手上拿了些钱财,准备坐上驴车,赶去潭城。   一匹马横在池凝深的面前。   颜启坐在马上,向池凝深伸出手。   “上马!”颜启说,“我马儿的速度快,能早点赶到潭城!”   池凝深几乎毫无迟疑伸出手,他想,确实是王爷的马更快一点。   但一瞬间他又反应过来,自己岂不是要和王爷同骑一匹马?!   【作者有话要说】   马:吃了王爷的粮草,就要驮王爷的人。   wwwwwww   感谢小天使路人丁 的6瓶营养液!! 第7章 没做过这刺激的事。   池凝深已经伸出了手,再一想身份有别,下意识往后缩。   颜启眼尖,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一手扶住他的胳膊,手掌用力一提,将池凝深到马背上。   池凝深坐在马背,脑袋一空,愣在那里。   可他想,还是救人要紧,没时间让他别扭了。   池凝深连忙对丁家兄弟说:“你们先去通知商队的家人,让他们去潭城医馆。再找人沿途去接商队,清楚了吗?”   丁家兄弟严肃点头,“明白!”   坐在前面的王爷侧过头,“池庄主,你最好抱紧我的腰,不然我的马儿跑起来太凶,怕让你从马上颠下来。”   池凝深年少时学马,听说有王公贵族坠马的事,摔得可惨了。   他连忙听王爷话,抱紧王爷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池凝深说:“王爷,我逾越了,还请王爷恕罪。”   颜启心笑道,抱都抱了,再说逾越,也不觉得晚了点?   不过他抱得如此坦荡,又有什么可降罪!   颜启嘴角含笑,扬起缰绳。   随着一声马吠,白马昂起头,一股劲冲了出去。   池凝深只听耳边嗖嗖两道凌厉的风声,吓得他更是加了力道,抱紧王爷。   这不愧是御赐宝马,驮着两个人,奔跑速度飞快。   池凝深好一会儿才敢抬头睁眼。   两边的风景飞速倒退,已经升空的玄月追着他们。   过了一道小树林,眼前的画面变成酉锦山庄后的田地。   早就已经收割干净的稻田,水也排了干净。   只有佃户们扎的秸秆堆在平阡,还没来得及处理完。   再远处有很漂亮的一点晚霞,托着天空中的玄月。   池凝深遗憾地想,要没有商队的事,只是骑着马,慢慢踱步,看着这风景,心情也会很好。   他再一想,要是没有发生这件事,也不可能与王爷骑同一匹马。   这就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吧。   正想着,越过颜启的肩头,已经能看到灯火通明的潭城。   城门口两遍挂着两串红灯笼,像是家家户户门前的辣椒串。   池凝深确实没想到,王爷的白马脚力如此有劲,才一会儿的功夫,竟已来到潭城。   典法规定,各地城内不得骑马,但可以牵马随行。   到了城门口,白马像是有灵性一般,停下脚步。   几人牵马,由池凝深引路,赶往医馆。   一路上池凝深只想着他山庄里的人,低头赶路,也不说话。   走到一半,颜启突然扯住他的胳膊,“跟我来!”   只见颜启把缰绳甩给白思萌,让他们牵着马去医馆。   他拉着池凝深的胳膊,拐进一条小道,“嘘,你不要出声,我知道一条近道。”   池凝深没想到,自己来潭城那么多年,竟然不知道从这里走,还有一条近道。   他左右看了看,这条近道,处于两处宅邸围墙中间的隔道。   宽不足两尺,容一个人来去。   走出去十来丈,面前挡着一道矮墙。   池凝深看没有其他通路,小声问,“王爷,这路对吗?”   “对。”颜启语气坚定,他侧过身,让池凝深先走。   池凝深还以为有别的路,可走到面前,矮墙堵得严严实实。   不等他再问一句,颜启突然掐住他的腰,将他原地抱起。   池凝深惊慌失措攀着墙头,低头一看,王爷抱住他的腿,将他提上去。   池凝深心想,自己就算会爬墙,也不敢让王爷这么做啊!   他压低声音问道:“王、王爷……这不妥吧……”   下一秒,颜启也跟着攀上墙头。   池凝深看得目瞪口呆,他记得王爷说自己不讲究规矩,没想到真这么不讲究。   他心脏狂跳,今晚不仅和王爷一起骑马,还一起爬了墙头!   颜启瞧见池凝深的神情,忙道:“吓到你了?等我翻过去,再扶你下来。”   池凝深小时候上房揭瓦,怎么会怕区区爬墙?   跟着颜启身后,池凝深也迅速跳下墙头,稳稳落地。   可这着实让池凝深心脏狂跳,他成年后,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   颜启指着面前大街的一头,是亮着灯笼的医馆。   “到了。”颜启拍了拍衣服,“快去吧。”   池凝深心里赞叹,想着真不愧是王爷!   但很快,他的内心全是忧虑,担心着他商队里的人。   两人大步流星走进医馆,里面亮如白昼。   从大夫到学徒,一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   一旁十几个药罐,架在火炉上,散发着药味。   池凝深拉住一个学徒,问:“乾大夫呢?”   小学徒认出池凝深,忙说:“池庄主!您山庄的人都在后院,已经受师父照看了!”   池凝深大松一口气,“他们怎么样了?严重吗?”   小学徒抬手,“请池庄主随我来。”   三人穿过侧门,就已经听到有人因为伤痛而哀鸣,听得池凝深都难过起来。   再走两步,池凝深已经认出远处坐在布棚下的人,正是他山庄里的两个掌柜。   池凝深慌忙跑过去,都没看见站在棚屋前的乾大夫,还有因此事前来调查的胥知府。   两位掌柜看到池凝深,眼泪都飚了出来。   他俩一个抱着手,一个捂着腿,给池凝深磕头,说他们没能保护货物周全。   池凝深急的坐在地上,询问他们来龙去脉。   两位掌柜你一言我一语,解释起来。   其实在半个月前,他们已经回到南区地界。   如果没有出事,早回到山庄了。   因为货物多,走不了水路。   按照以前的习惯,取东奚道,绕奚山归来。   两位掌柜说,他们也很奇怪,往年走东奚道的人很多,当时却寥寥无几。   只不过他们知道奚山上有个村庄,每年这个时候,村里的人都会下山,帮忙推运货车赚钱。   可他们没等到村民,却等来了山匪。   “山匪是半夜来的。”掌柜哀痛道,“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眼前了。我们一半人护着货物,一半人阻挡土匪,狼狈逃跑……”   “我们逃了一整夜,直到翌日晌午才停下来休息。清点完货物后,再派没受伤的人,去找那些挡土匪的同伴。结果发现他们被打得半死……”   “因为半夜出逃,我们没了方向,迷路三天才绕回到东奚道,还有同伴受伤,走得也慢。”   “那些山匪已经知道我们是酉锦山庄的商队,怕他们在路上埋伏,我们又不得不多绕点路……”   “半路上我们差点和他们撞上,还好他们先走了……”   两位掌柜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恳切,神情哀伤。   池凝深听得眼角发红,气不打一处来。   他捏着拳头,恨不能在他们遭遇上山匪的时候,自己冲上去保护他们。   但池凝深轻轻挽着两位掌柜的胳膊,“人回来就好……你们好好养伤,别的都不要管了。”   他听掌柜的说,躺在屋里的伤得更重,池凝深安抚两位掌柜,赶忙进到屋里。   才走到门口,就听到王爷和胥知府的说话声。   胥维光:“王爷,奚山距离潭城较远,但依然属潭城管辖地界,现在发生这种事,是本知府管辖无方,还请王爷降罪。”   颜启:“以前闹过山匪吗?”   胥维光马上说:“臣未曾接过报案,这次得到消息,就派人来询问调查,一旦调查完,即刻带人剿匪!”   颜启:“这件事,本王来处理。”   池凝深进了屋里,还未来得及说话,被眼尖的王爷看到。   颜启大步流星来到池凝深的面前,轻轻按住池凝深的肩膀。   他的脸上满是怒意:“池庄主,没想到在本王的封地,发生这种事!伤了你山庄的人,还抢了你的货物,本王一定要为你讨个公道!”   池凝深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被这话全都堵了回去。   他当然希望王爷主持公道。   不仅是为自己,还有整个潭城百姓。   否则天一亮,酉锦山庄的商队被劫持的事,一定会传遍整个潭城。   倘若王爷没反应,必然有人说王爷不顾百姓安危,说王爷不好。   没想到颜启的把话说在自己的前头,一下子憋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凝深弯腰拱手,“我代表山庄上下,多谢王爷。”   颜启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必然要他们付出代价!”   看王爷比自己还生气,池凝深心里的气反而消了一半。   小小的棚屋又进来两个人,走大路刚到的白思萌和康梧。   颜启叫来他们俩,“康梧,马上回王府,召三队人马,明日寅时三刻,于潭城北门集结,本王要清理封地里的土匪!”   康梧一改平日里,对任何事都没什么感觉的样子,立即双眸凝光,严肃认真起来,“是!”   颜启又对白思萌说:“你也回王府,把从皇宫带来的人参鹿茸拿来,能给这些伤员用上,都不要吝啬。”   白思萌拱手,“明白。”   颜启回头对胥维光说:“胥知府,你跟本王回一趟府衙,我们讨论一下剿匪的事。”   胥知府弯腰作揖,“臣遵旨。”   短短三两句话,王爷已经安排完所有事宜,也找不到任何会遭人指摘的地方。   颜启重新来到池凝深的面前,他双手按着池凝深的肩膀,神情比任何人都要严肃。   他盯着池凝深的双眼,“池庄主,你放心,本王一定!一定!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我不准你们欺负他!!!!!!   wwww 第8章 有王爷,是福气。   看到颜启带了一屋子的人离开,池凝深有一点懵。   王爷说会替他出头,会给他公道。   他只要安心待在医馆里,等一个好消息。   池凝深茫然四顾,才想起来要给看病钱。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大钱,塞给乾大夫,“最近就麻烦你了。”   乾大夫呵呵笑着摆手,“王爷刚给了诊金,而且说要送什么鹿茸人参嘛!足够了,足够了。”   但是池凝深还是把钱塞给乾大夫,说万一有别的需要,也可以拿来用。   乾大夫不多推辞,收了钱,答应一定好生照顾伤患。   池凝深也留下来帮忙,一直忙到大半夜。   乾大夫劝他去休息,可池凝深听到屋子里传来的哀嚎声,实在放不下心。   后来乾大夫看不下去,斥责说自己不想再照顾一个晕倒的庄主。   池凝深这才去偏厅,找了个空座,趴在桌案上睡觉。   池凝深闭着眼,却压根没有睡着。   从离开京城,再到潭城建立山庄,他遇到过无数桩麻烦事。   无赖抢田,流氓打人,土匪劫货。每次发生这种事,池凝深都是自己扛。   他本做好心里准备。那些被抢的货物丢就丢了,那些人抓来也没办法弥补受伤的人。   可王爷马上说要给他一个公道,要为他处理这些山匪。   池凝深想自己一介草民,应该是他为王爷做事才对。   可现在王爷说为了他,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对劲。   他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他伸了个懒腰,连头发都没梳,青色发带随意随绑了束辫子,就走出去。   院子里,一只木箱子横在中间。   乾大夫的小学徒们,围着箱子搬运东西。   池凝深走过去一看,里面全都是珍贵的药材,和手掌大小的精致药瓶。   他这才发现站在一旁的白思萌,正对着他笑。   白思萌:“我听乾大夫说,你一晚上没睡,一直在照顾伤患。”   池凝深苦笑,“他也太夸张了,我才睡醒出来。”   白思萌看着他的脸:“脸上果然有压痕。”   池凝深没注意,也不在意,他揉脸笑道:“不是流口水就好。”   走过他身边的小学徒,不小心撞到池凝深的胳膊,手里的药瓶滑落掉下。   池凝深眼疾手快,伸手捞起,重新放回到小学徒的怀里。   小学徒吓了一跳,忙不迭感谢池凝深。   白思萌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是应该小心点,这几个药瓶里装的,是从京城带来的,最好的金疮药。要是砸掉一瓶,我都要肉疼。”   小学徒赶紧抱紧了药瓶。   池凝深问道:“既然这么珍贵,就不要拿来了吧?”   白思萌:“那是王爷的意思。”   池凝深眨眨眼,拉着白思萌到一边角落里。   他小声说:“王爷的意思我明白,他刚来封地,想要得民心,我理解,我会帮他。就是这药材太多,太珍贵,有些用不到的地方,你还得记得拿回去,不然会有人说王爷讨好山庄。”   白思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说:“当然,王爷也不是奢侈浪费的作风。现在重要的是救人,能用的都用上,用不了我再带回去,池庄主放心吧!”   池凝深点点头,天边日色渐朗,差不多到卯时了。   他对白思萌说:“王爷,好像是在这个时候出发吧?”   白思萌跟着他一起望向天空,“我拿药过来的时候,在北门见过王爷。他带队假扮成商队,去奚山诱出山匪。现在出发,急行军的话,明天就能到达当地。”   池凝深叹气:“王爷才刚来封地,就出这种事……”   白思萌笑道:“你还挺替王爷着想。”   池凝深一本正经解释:“王爷来封地,作为当地百姓,自然是以王爷为先。”   白思萌摆手:“其实我想知道,你本人对王爷有什么看法。”   池凝深纳闷地看着白思萌,想来可能是他作为王爷的门客,好奇来问的吧?   池凝深依旧一板一眼,“王爷弱冠之年就来封地,足以显现他的本领能耐……”   “咳咳。”白思萌打断他,“池庄主?这是真心话?”   池凝深“啊”了一声,“是啊。”   白思萌瞅他一眼,微笑着不再说话。   池凝深也装作若无其事,看着小学徒们搬空木箱。   他哪儿敢说真心话。   几个时辰前,他把王爷当弟弟。   但那可是王爷,他这么说就是大不敬!   饶是他现在与白思萌关系不错,可这话也不能随便说出来啊!   ***   商队派了十七人出行,其中伤者有十二人,八人是皮外伤。   剩下四人里,一人伤在额头,还好神志清醒,只是偶有头晕;   两人伤在内脏,乾大夫说需要静养调理,不日痊愈。   还有一个人伤在左手手臂,断了骨。   一路上又没有得到妥善的照顾,现在昏迷不醒。   这人是丁家兄弟的父亲。   刚过不惑之年,两个儿子常常劝他不要那么拼命。   但丁父想儿子都没成家,有顾虑,还是走了这一趟。   池凝深见到丁家兄弟俩,跪在父亲的床头,心里也有些难过。   他也不跟王爷客气,送来的金疮药一点都不省,总算把人从鬼门关救回来。   等丁父能坐起身,能说话,甚至能喝鸡汤。   距离救回商队已经过去十来天。   这期间池凝深被劝回过山庄一次。   他洗了澡,吃了顿饱饭,难得睡了个饱觉。   第二天他依然来到医馆,帮忙照顾受伤的人。   他和丁家兄弟俩一起,等来丁父的苏醒。   再到丁父能下地,抱着手臂在院子里溜达,又过去好几天。   在听闻王爷亲自带队去捉拿山匪,丁父感动得要命。   丁父抱着他受伤的手臂,坐在床上,和池凝深聊天。   他说一段,喘一口气:“都以为,王爷会在,王府落成半年后,才会来封地,没想到,来的这么早。”   池凝深笑盈盈道:“王爷真是个好人,一听说这事,马上就去抓山匪。”   丁父乐呵呵地点头,“小庄主,之前你还担心,七王爷不好相处,你现在可以放心了。”   池凝深笑了笑,想以前确实担心,这种王权贵族,哪怕没有坏脾气,也肯定不好打交道。   事到如今,要是颜启没有王爷的身份,池凝深一定要和他拜把子结交,当好兄弟。   丁丰茂端着药壶走进屋里,“哼,我看也未必,只不过是封地里出了事,丢了小王爷的面子,小王爷才这么气急败坏地去剿匪。”   丁父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拍了下儿子的胳膊,“不准乱说!”   丁丰茂五大三粗,但是端着药壶的手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丁丰茂看着父亲喝药,脸上有些不服气,但什么都没说。   等丁父休息下,两人走出屋子。   丁丰茂拉着池凝深,来到爬满藤蔓的墙角前。   丁丰茂小声道:“庄主,这几天留下来帮忙照顾我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池凝深摇头,“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你别想那么多。有乾大夫高超的医术,加上王爷送来珍贵药材,丁伯伯很快能回家。”   丁丰茂抿了抿嘴唇,“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去弄来。”   池凝深挑眉:“怎么突然那么见外?上回你送我一枚玉佩,那算是谢礼吧!”   丁丰茂看起来有点忸怩,“但是……”   池凝深疑惑问他:“还有别的话想说?”   丁丰茂犹犹豫豫,“那个,其实我——”   “你们在这儿啊!”   白思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只见他三两步就走到池凝深的面前。   白思萌一脸欢快,“王爷回来了!”   ***   池凝深步履匆匆跟着白思萌,赶往潭城的西门。   “没想到王爷回来得这么快!”池凝深双手交握,看来十分激动。   白思萌:“都已经过去快二十天,王爷再不回来,我也要担心。”   池凝深问:“王爷真的抓到那些山匪?”   白思萌转过头来,朝他露齿一笑,“王爷做事向来有头有尾,不把这些犯事的抓起来,他岂能善罢甘休。”   池凝深感慨,“刚才丁伯伯还说王爷是个好王爷啊。”   白思萌问:“你怎么想?”   池凝深顺嘴一句:“我也是这么想,有王爷,是潭城百姓的幸运。”   白思萌嘴角含笑,什么都没说。   谈笑间,两人走过潭城中最热闹的街道。   池凝深已经听到有百姓交头接耳,说王爷回来了,抓了好些人,王爷真厉害,年纪还那么轻,未来不可估量。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王爷这么快就让潭城百姓,对他交口称赞,看来以后王爷大概就不会再来山庄。   他的心里莫名有点惆怅,再回过神时,已经来到了西门外。   不远处,颜启正与他手底下的人说话。   整齐的队列后面,山匪们手脚捆得结实,横七竖八地坐在三辆平板车上。   池凝深越看越生气,恨不得抄起棍子揍他们一顿。   再抬头,王爷颜启已经朝他走过来。   池凝深连忙向王爷拱手,“王爷安全回来,真是太好了。”   颜启不动声色将手背到身后,他稍有些稚气的脸庞摆出些许威严。   “池庄主。”颜启得意微笑,“我已捉拿所有奚山上的山匪,今后只要是在我封地内,我一定保你山庄的商队平平安安。”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王爷为了百姓,真好啊!   王爷:百姓(划掉),池凝深(黑字粗体写上)   wwww   呜哇感谢啊嘞西丙小天使投的1个地雷!感谢鵺荨小天使投的1瓶营养液!感谢感谢!~ 第9章 你果然很在乎王爷。   “王爷。”池凝深作揖,深深弯腰,“我代表整个酉锦山庄,感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颜启连忙扶住池凝深的胳膊,“池老板也太客气了!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那些被抢走的货物,我也都给你拿回来了!那群山匪还没来得及销赃,等胥知府登记完,就可以归还于你。”   胥知府也走过来,对池凝深点点头。   池凝深以为,只要王爷抓了山匪,平安回来,那就行了。   没想到连他的货物,都找回来了。   颜启就站在他的面前,笑得挺得意。   就是脸上有点点脏,头发也有点点乱。   衣服有些灰扑扑的,肯定在抓山匪的时候,吃了很多苦。   池凝深忙说:“王爷不仅抓了山匪,还给了药救治山庄的伤员。如此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今后但凡有用得到我和我山庄的地方,王爷尽管开口,我一定竭尽全力报答王爷。”   颜启盯着池凝深的脸看了半天,“倒是你,一直待在医馆里照顾病患,很累吧?”   池凝深:“这是我身为庄主的责任。”   站在旁边的胥知府乐,笑道:“哈哈,站在外面说话就不是我们的责任了!王爷累了这么几天,早些回去休息才好!”   另一边的康梧,也投来焦虑的眼神。   颜启直起腰:“我也不耽误胥知府的工作,本王先走了。”   几人恭恭敬敬地向王爷拱手。   王爷交代康梧,带一批侍卫押送山匪关进大牢。   剩下一批侍卫则护送在剿匪过程中,受伤的人回王府养伤。   池凝深一直看着颜启翻身上马,才听到身旁白思萌正在说话。   白思萌说他也得回王府,现在恐怕会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池凝深别过白思萌,跟胥维光去府衙。   胥维光看了这位朋友两眼,有点难过地说:“我也跟着王爷去剿匪,你一句关心都没有。”   池凝深转过身,“胥知府辛苦了,胥知府早点清点完货物,我马上派人拿走,绝对不影响你的工作。”   胥维光沉默了一会儿,“池凝深,我觉得你……对王爷的态度,变化有些大。”   池凝深莫名其妙,“我是尊重王爷。”   胥维光笑了,“是这样吗?”   池凝深瞥了他一眼,“不然呢?王爷为百姓剿匪,我当然向着他。”   胥维光感慨,“池庄主,你真的越来越为王爷说话了。”   池凝深压根懒得理他。   ***   池凝深终于拿回被抢的货物。   丁伯伯也终于回到了家。   池凝深趁着天朗气清,抱着几包特产,去慰问那几位伤者的家人。   山庄的人对池凝深都很客气,看到是池凝深,拉着他聊天。   半天才跑了两家,喝了一肚子茶水,也听了些不入耳的传闻。   这两天胥知府一一审问山匪,才知他们除了拦路抢劫,还屠杀奚山上的陈家村!   池凝深知道陈家村,是个靠山吃山,与世无争的地方。   在山庄成立后,得知有商队经过奚山,村民会下山来帮忙运货,赚一点小钱。   偶有来潭城做工的年轻人,也只有零星三四人。   而在百姓口中,一边唾弃杀人的山匪,一边还责怪起王爷。   山匪中有原是陈家村的人,说原本胥知府要来给他们迁村,住到池凝深斥资建设的村庄里。   后来王爷来了,陈家村被他们忘记,所以才遇到了山匪!   传闻有鼻子有眼,相信的人言辞凿凿,甚至忘记前几天,他们刚称颂过王爷。   池凝深直到在丁家时,才从丁家父子口中得知传闻具体内容。   可丁伯伯说:“这关王爷什么事,王爷也不知道啊!”   丁丰茂给他们倒茶,则说:“难道关庄主的事?现在庄主受连累,外面更有人说他是巴结王爷,都有问题。”   丁伯伯急得想打他,“你在庄主面前,乱说什么话,我看你,迟早要闯祸!”   丁丰茂一躲,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闯什么祸,还不是整天待在家里照顾你。你怎么不担心弟弟,他整天都往宁家跑!”   丁伯伯叹气,“你瞎说什么!”   丁丰茂:“庄主又不会笑话我们。”   池凝深礼貌地微笑摇头,满心都在想传闻的事。   本来王爷已经得了不少民心,如今恐怕一切尽失,背上骂名。   那陈家村……池凝深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   当初胥知府确实提过这件事,他也的确出钱修了个村落。   村庄在稻田东面不到三里地的地方,本来池凝深也想在那里拓展山庄规模。   至于后来陈家村的人来没来,池凝深确实没在意。   只不过……真的是他和胥知府忘记这件事?   在池凝深的印象中,好像是陈家村的人,死活不肯离开奚山才对?   池凝深也不确定,毕竟每天都很忙,记得事情太多,容易影响情绪。   想着想着,池凝深突然站了起来。   这把面前的丁伯伯,和丁丰茂都吓了一跳。   丁伯伯:“庄主?怎么了?”   池凝深马上说:“抱歉,我还有些事要做,丁伯伯,我改天再来看看你。”   丁伯伯乐呵呵地说:“庄主!你已经照顾过我,别再来看我啦!”   池凝深笑了笑,“丁伯伯,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丁伯伯起身来送,被他儿子摁了回去。   “爹,你别忙了,我去送送他。”丁丰茂后脚跟着池凝深走出屋子,“庄主,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池凝深回过头来,“你留下来照顾丁伯伯。”   丁丰茂认真道:“可我弟弟马上就回来了。”   池凝深转念想了想,“我要去找胥知府,你把驴车拉过来!我还要回去拿点东西,就在山庄门口见!”   眼下申时刚过去大半,去潭城需要三盏茶的时间。   等见到胥知府,恐怕已经日落西山。   旁人都要劝一句,不如明天再去。   但丁丰茂对他言听计从,立即往畜棚跑去。   池凝深回屋拿了点钱,交代管事看好山庄。   等来到门口,丁丰茂架着驴车正在等他。   往潭城的路上,池凝深看着天边的夕阳落得那么快。   而身边的景色却跑得那么慢,他心里焦急,脸色也不好看。   丁丰茂倒是一路上嘚啵嘚啵嘴上不停。   说他弟弟最近老是往宁家跑,虽然宁清儿的父亲也受了伤,但伤得不重,自家父亲照顾到能下床走路的程度,就跑去关心人家宁清儿,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池凝深随口说:“看来很快能听到你家的好消息?”   丁丰茂耸了耸肩膀:“我也希望。”   可能是开了话匣子,池凝深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好像感觉很快来到潭城。   他们直奔潭城府衙,后门连着胥知府的宅邸。   走到门口,池凝深想了想,对丁丰茂说:“你先回去,不然夜路不好走。我要是回山庄,到车行租辆驴车就行。”   丁丰茂还想说什么,可他听池凝深的话,只能乖乖离开。   宅邸的人一看是池凝深,便带着他来到书房。   胥维光刚换下官服,看到是池凝深,语气随意:“出什么事了?”   池凝深一下子扑到书桌旁,“胥维光啊!变天了!”   胥维光宽慰他:“别太担心。”   池凝深却焦急道:“怎么能不担心?外面的传闻……”   胥维光长长叹了声气。   池凝深瞪圆眼睛,一拍桌子,“那怎么行!好不容易让王爷得了点民心,就这样?”   胥维光抬起头,“什么?”   池凝深没好气道:“外面传闻说,这次陈家村屠村的事,都是王爷的错!”   胥维光盯着池凝深看了一会儿,眨眨眼,小道具:“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啊。”   “不然你以为我说什么?!”   “我还以为你在担心我,潭城地界出了屠村的事,我会被追究责任。”   池凝深着急道:“可我怎么记得当初你说过,是他们不愿意离开奚山?”   胥维光叹气:“没记错,可我本来还想再去一次,没想到……”   池凝深连忙打断他的话,“这怪不了你,更怪不了王爷!是那些该死山匪的错,你们揽什么责任!”   胥维光双手抱臂,“嗯……你果然很在乎王爷。”   池凝深呸道:“当初是你说的!要以王爷为重!你咋这样!”   “咳!”胥维光马上说:“你也别为这操心,王爷……王爷到底还是向着百姓,既然百姓说他有错,他已经决定,把自己禁足在王府,两个月。”   “两个月!”池凝深震惊,“岂不是要到过完年?”   胥维光重重地点头。   池凝深一把拉住胥维光,“走!我们去劝王爷放弃禁足,不然这就坐实是王爷的责任啊!”   可胥维光拦住他,“现在天都快黑了,去什么去呀。况且,你还想改变王爷的想法?”   “但是……”池凝深还是有些犹豫。   胥维光安抚他,“朝令夕改,你又让百姓们怎么看王爷?”   池凝深被堵回来,无言以对。   可他心里不爽,也很生气。   王爷为了他,去剿匪,给他公道,现在却吃这闷亏!   胥维光看池凝深气鼓鼓的样子,好笑道:“你就真那么在乎王爷?”   池凝深心想,不然呢!!   但池凝深压根没意识到这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池池!认命!认命!!!   wwww   感谢啊嘞西丙小天使投的1个地雷~!感谢鵺荨小天使投的1瓶营养液~!感谢感谢!! 第10章 王爷的恩情要怎么还。   池凝深在胥知府宅邸里住了好几天。   他每天看着胥知府去审问山匪,偶尔会听到下人们议论,说他们俩办事不利牵连王爷,现在凑到一起商量对策。   池凝深默不作声地听着,毕竟他现在暂住胥知府这儿,不能给他惹事。   没多久,送去上面审理的判罚书下达,将山匪等人处以斩首。   至于原本是陈家村的三人,因被迫落草为寇,看在陈家村遭逢不幸的份上,饶了死罪,罚杖责一百,公开行刑。   到了行刑当天,潭城百姓全都涌到菜市口,目睹这群山匪的下场。   池凝深自然也在。   胥知府站在台前宣读判词,在念到陈家村那三人时,突然有个人从人堆里挤出来。   他拄着拐杖,脸上有擦伤,却气势汹汹,目光凌厉,说话也中气十足。   他高声嚷道:“这三个家伙在出事前,就已经不是我们陈家村的人了!”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一个人的身上。   人群中,有个人喊出一声“陈三叔”。   那人走到陈三叔身旁,大家这才发现,他是客栈里的跑堂。   也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在潭城做工的陈家村人之一。   陈跑堂跑去扶住陈三叔,惊讶道:“三叔?你身上的伤……”   陈三叔叹气:“唉!逃跑时慌不择路,从山上滚下来,要不是得庆村的人路过救治,我不知道能不能活……”   旁边有人问他:“你现在出来干嘛?”   陈三叔在搀扶下,走到胥知府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胥知府!这几个家伙在陈家村偷鸡摸狗,还欺辱了姑娘,害得她投河自尽。他们之前就被打出了陈家村,却没想到勾结山匪,不仅带人打劫路过奚山的商队,还把人带去村家村劫村报复!”   周围人议论纷纷。   陈三叔磕了个响头:“他们假称自己是陈家村的人,想利用陈家村的不幸,博取同情,饶他们一命,甚至怪罪到王爷的头上!知府大人!他们真不值得您的同情啊!您别被他们骗了!他们才是害陈家村的罪魁祸首啊!”   围观人群中就有问:“你怎知他们并非无辜?”   “胥知府早来过陈家村,想让我们去住池庄主建好的村庄。唉!我们祖祖辈辈都是住在奚山里,祖训言陈家人受奚山庇佑,不会轻易下山,这才拒绝的胥知府。这三人不会承认自己带山匪进村,那等流言蜚语,必然是他们传出来的!”   围观群众哗然,他们才意识到误会胥知府和池庄主,更是误会王爷。   陈家村惨遭屠村,从头到尾都是这些山匪的错。   可他们却胡乱传闻,将原因归结到王爷等人的身上。   很多百姓甚至都不敢去去看胥知府。   胥维光却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一点都不惊讶。   他收起名册,答应这位陈三叔,说一定会重新调查情况。   胥知府朗声道:“将三人押回大牢,其他死囚照旧行刑。”   一旁主簿喊:“午时已到,行刑!”   站在人群中的池凝深,听到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   他听到了最想要听的话。   所有人都误会了王爷,他们都错了。   因此他们要比以前更崇敬王爷。   池凝深转身走了,他对砍头没什么兴趣。   他挤出人群,独自回到胥知府的宅邸。   等胥知府办完工回来,池凝深直接去书房找他。   胥维光一进门看到是他,冷不丁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干嘛。”   池凝深问:“你怎么处理那三个人?”   胥维光舒了口气,边走进门边说:“重新调查以待发落,之前怀疑这三人串供,趁陈家村被屠就推脱责任。现在有陈三叔的证词,兴许可以定他们重罪。”   池凝深:“当初你要是没有同情他们,直接判了斩首,也无需现在多走一步。”   胥维光背着手哼笑:“要是不走这一步,百姓们会对陈家村所遭受的一切,更加痛恨传闻中的始作俑者,就算你今天找来十个陈三叔,也未必能让底下围观的人,相信这一切与王爷无关。”   池凝深笑了一下。   陈三叔的确是他找来的。   池凝深花钱雇了两个官差,本想找曾住过陈家村,也知道胥知府曾经找过他们迁村的人。   只是想请他出面证明,胥知府的确请他们离开奚山,却是他们自己不肯离开而已。   没想到其中更有冤情,池凝深便安排陈三叔当众鸣冤。   一来可以帮忙澄清流言,二来他背后有百姓作为依靠,官府自然不敢敷衍处理那三个人。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能澄清关于王爷的谣言。   池凝深又说:“你明明也很关心王爷!为什么老说我!”   胥维光巨冤,我说什么了?!   池凝深摇头,“我正要来找你,明天我们一起去找王爷吧。”   胥维光连忙阻止,“找王爷干嘛?王爷说要禁足……”   池凝深:“说是禁足又不是闭客,况且全城百姓都相信这不关王爷的事,这么好的消息不赶紧告诉王爷吗?”   胥维光一脸生无可恋,“消息会传到王爷那里,你操什么心。”   池凝深走上前,“你这么拦着我去见王爷干嘛?”   “我没有。”胥维光大惊失色,“你是不是知道明日我公休,占我休息时间?”   池凝深:“你不公休我还真不提呢。”   胥维光一向拿池凝深没辙,不仅仅是因为他有酉锦山庄,而是他那软磨硬泡的本事,他拒绝不了。   胥维光道:“事先言明,去了之后要是王爷不见客,咱们就走。你回山庄去,过了新年再说。万一王爷怪罪,你得站出来,说是你非要过来的!”   池凝深无所谓地摆摆手,“知道了!”   ***   池凝深一早租了辆马车,接上胥维光去王府。   自从出了陈三叔法场伸冤的事,外面的风声又变了。   下人们对他的态度,一夜之间转了个翻天覆地。   池凝深心情很不错,一路上还哼着曲调。   待到王府,看门小厮见是他们,马上去通报。   很快小厮回来,说王爷请他们到正厅等候。   池凝深得意地朝胥维光瞥了一眼,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王府的下人好生招待,奉茶递点心,无微不至。   池凝深捧着茶,乐呵呵地瞅着胥维光。   后者一脸平静,甚至有一点点担心。   左等右等,王爷都没来。   池凝深有点坐不住,走到侧门旁张望。   他突然看到三名侍女端着水盆,从连廊一头匆匆走过。   池凝深眼尖,发现水盆里掀出来的水,竟然是如血一般的红色。   他感觉有点不对劲,刚才侍女走出来的方向,就是王爷的寝房。   王府是池凝深亲自监工修建起来,这里的一花一木,他都比任何人都熟悉。   池凝深坚信没看错,他扭头对胥知府说:“我溜进去瞅瞅,万一王爷来了,你就说我在逛后花园。”   胥维光震惊,这算不算私闯王府啊?!   他一下子没能拉住人,眼前池凝深一溜烟跑进去。   他捂着额头,心想出了事也不好交代,只能急匆匆跟上。   两人一路走到王爷的寝房前,半掩的窗户后传来说话声。   “王爷,不能着急。”一名大夫模样的男子说,“要是伤口感染,不仅留下疤痕,更伤及身体,王爷,还请以身体为重。”   池凝深伸着脖子,看到王爷背对着他,坐在红木椅上,   颜启的右手胳膊,搁在案几。   而胳膊内侧,一条好长的伤口。   伤口泛着红紫斑驳,十分骇人。   大夫正在给伤口敷药,涂上去的药膏看起来药性凶猛。   他看到王爷的手臂浮起淡淡青筋,右手捏成了拳头,浑身紧绷得像是块石头。   终于,王爷龇牙咧嘴开了口,“但是……不能让人等太久……”   大夫言辞激烈:“现在是处理伤口重要,还是招待客人重要?!”   小王爷头一回被人堵得无言以对,整个人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   即便看不见脸,也瞅着委委屈屈。   池凝深站在那里,看得心惊肉跳犹如刀割。   他听到胥维光在身后叹气,想到什么似的,拽着他来到一处连廊角落。   他小声质问:“你早知道……是啊!你和王爷一起去剿匪,必然知道他受伤。你怎么不告诉我?!”   胥维光压低声音:“王爷下了命令,王府上下包括我,都不准透露他受伤的事。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顺水推舟禁足两个月?”   池凝深双手紧握,仓惶道:“那、王爷伤得,严不严重啊?为什么大夫说要他别着急,是不是……不好治?”   胥维光往屋子的方向看了眼,“是刀伤。你知道民间私人不准带刀,我们剿匪时也以为对方只是棍棒作抵抗,岂料山匪头子有刀,一时不备,让歹人砍伤了王爷。”   池凝深听着都觉得疼,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气。   “刀伤不好治。”胥维光说,“先要保住命,再要保住手。尤其他是王爷,更不能在玉体留下半点疤痕,所以才要精心治疗。”   池凝深想到那天在城门口见到王爷。   王爷看起来哪儿只是受苦的憔悴,分明是受伤的痛苦!   难怪当然其他人都有些慌张,反而王爷在他面前坦然自若,其实是不想让他担心吧?   这下该怎么办,王爷对他的恩情,他是怎么都还不完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   池庄主,这不以身相许可不行!   www   感谢lala小天使的5瓶营养液!感谢鵺荨小天使的4瓶营养液~!!非常感谢!!!! 第11章 我还能来看你吗?   “原来是你们二位呀!”   白思萌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池凝深向他拱手,“思萌,王爷的伤……”   白思萌叹气:“你看到了。”   池凝深坦诚道:“到底严不严重?”   白思萌:“好生静养就行,你不用担忧。”   池凝深却紧张:“上次在医馆用了好多王爷的药,是不是贻误王爷的伤情……”   白思萌安慰道:“那些药治不了刀伤,拿回来也用不上,这和你没关系。”   池凝深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不知道我能为王爷做些什么。”   白思萌说:“进去看看王爷吧。”   池凝深应下来,但刚走到门口,见大夫还在给王爷包扎伤口,他拉住白思萌,小声道:“等王爷处理好了,再进去吧。”   白思萌点了点头。   他们三人就站在门侧静待。   一会儿,传来大夫的声音:“王爷,就算不想吊手臂,也不要垂在背后,否则血脉不畅,伤口不容易好啊!”   颜启反驳:“那不成,不能让池凝深看到伤口,嘶……别担心,待我招待完,你再来给我吊臂。”   听到这话,池凝深在门外也站不住,撩起袖摆踏入门内。   “王爷,听大夫的话!”池凝深弯腰作揖,“要以治疗伤口为先!”   他的动作之快,外面有两个人都没拦住。   只见他发带一飘,一抹青色闪进去,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颜启看到是他,吓了一跳,结果扯到伤口,好一番龇牙咧嘴。   池凝深见状,慌里慌张扶住王爷另一只手,“是不是疼啦?快坐下!大夫,你快来看看。”   颜启在池凝深的面前,听话得要命。   这边大夫前来端详,说:“绑带没松开,贴药也没漏出来,王爷你也听一声劝,治疗伤口是当务之急。”   颜启看看池凝深,再看看大夫,憋着嘴,委屈点头。   大夫便用剪成三角形的棉布,固定王爷的手,绑在脖颈上。   包扎完伤口,大夫便走了。   白思萌招呼下人奉茶,与胥知府坐在一边。   颜启拉着池凝深坐在自己身边,盯着他看,“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瞧见颜启这样惨兮兮的样子,池凝深放下些沉甸甸的心情。   他把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王爷,也说他不用再禁足。   颜启听他说完,面露喜色,问池凝深说:“你很担心我吗?”   池凝深一顿,“王爷为了潭城百姓和山庄村民,遭受外界流言蜚语的攻击,我当然要为王爷极力澄清,不能平白让王爷背负污名。”   颜启开怀地摆手,“言重了,这里是本王的封地,都是我该做的。而且,池庄主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池凝深愣了下,“哪句啊?”   颜启伸着头凑到池凝深回到面前,“我问的是你,你是不是你担心我?”   想身旁还坐着白思萌和胥维光,池凝深局促地看他们一眼。   可这两人凑在一起聊天,谁都没有注意他和王爷。   池凝深收回目光,发现自己被颜启直勾勾地盯着。   颜启很想得到他的答案。   “担心……”池凝深小声说着,又马上补了一句,“我作为封地的百姓……”   颜启一听到前面两个字,就心花怒放。   至于后面那一句话,颜启充耳不闻。   池凝深马上问道:“王爷的禁足令,是不是也该撤了?”   颜启说:“可以撤,但没必要撤。”   池凝深稍有些奇怪,“为何?是有什么不妥?”   颜启赶忙解释,“其实……事出有因。我去剿匪,却受了伤,有点丢人。而我能来封地,是答应过皇上,得保护自己。万一让他知道我受伤,说不定一道圣旨下来,要把我召回京……”   原来如此!池凝深恍然。   搞了半天是王爷怕被皇帝知道,觉得他在封地没了拘束,惹出受伤这等麻烦,会以为他没有能来封地的资格。   他想这王爷也太可爱了吧,怕惹了祸让家人知道,只能自己偷偷摸摸藏起来。   池凝深感觉自己成了帮王爷隐瞒的同谋,便说:“其实禁不禁足,不那么重要。重点在于,要让百姓知道王爷没事,王爷不计较,大家也就不会在意了。”   颜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我知道你有想法,但说无妨。”   池凝深心说,哟,小王爷倒是很机敏。   池凝深确实有想法,“很快就到腊八节,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和胥知府一起,给百姓布施腊八粥,这次可以王爷的名义,福泽百姓。”   颜启眼睛一亮,“布施腊八粥啊!看起来很有趣,本王也想……”   可池凝深打断他的话,“这件事王爷不必出面,以养伤为重。”   颜启收回视线,“既然是你的安排,就按照你说的做。”   颜启转过身来,招呼来白思萌和胥维光,把刚才他们俩的话又交代一遍。   胥知府立即答应下来,说会处理好这件事。   而白思萌则被要求,代表王府出面。   说完这件事,颜启站起身,“今天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饭吧!”   胥知府今天公休,没理由拒绝。   池凝深本只是想把好消息告诉王爷,看他安心就会离开。   他看胥维光答应了,也跟着点了头。   ***   尽管临时起意,可王府管事十分麻利,一会儿就张罗一桌佳肴。   因为王爷伤了手,说最近吃饭只能用左手,动作有些慢,希望他们不要介怀。   池凝深心说你是王爷,你再怎么样,大家都不会介意。   等看王爷动筷,才隐隐明白王爷的意思。   王爷用左手吃饭,拿调羹还好,用筷子就磕磕绊绊,只能挑些简单软糯的东西。   池凝深见王爷夹了快虾肉,哆哆嗦嗦往嘴里送,送到一半差点掉下来,看得他心惊肉跳。   身边胥维光和白思萌,正在商量腊八节当天的事宜。   胥维光说,潭城是这两年才开始布施腊八粥,百姓们反响都很好,是过年前最重要的节日。   颜启说:“我还没吃过潭城的腊八粥,不知道和京城有什么不同。”   池凝深顺口道:“比京城的甜,但不腻口。等到了当天,我带点腊八粥过来给王爷尝尝。”   说话时,他目光落在面前的菜上,没注意身边的颜启听到他的话,眼睛发亮。   等池凝深的注意力,来到王爷身上时,他才发现颜启正费劲地夹着肉丸。   眼看快夹到碗里,但下一瞬,肉丸咕噜噜滚到桌子边缘,掉到地上。   池凝深想来是颜启伤口疼了,一边为颜启收拾,一边拿了副崭新的碗筷。   他顺便夹了丸子鱼肉,还有半碗蔬菜,送到王爷的面前。   可他再想到王爷就是手脚不便,才会如此。   他便主动夹起肉丸,“王爷,不然下回还是让人来照顾你吃饭吧,用左手到底还是不方便。”   颜启欣喜若狂咬住肉丸,连连点头:“嗯嗯嗯。”   池凝深说:“王爷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颜启指指酱鸭。   池凝深了然,剃了鸭骨再夹起肉,送到颜启面前。   颜启面上淡定微笑,心里早已欣喜若狂。   他的凝深喂他吃东西了!   靠得那么近!眼睫毛都那么清晰!   老天爷,感谢你!就算受伤也不疼了!   祸兮福所倚!这菜都是甜的!   但他张了嘴,只是轻声道:“麻烦你了。”   池凝深不在意,“王爷不觉得我僭越就好。之前在医馆,我也是这么照顾丁伯伯,照顾王爷不算麻烦。”   颜启顿了顿,原来他不是唯一受池凝深照顾的人。   他这么想,脸色也跟着变了,腾出的双手捏成拳头。   池凝深见状,问:“是不是伤口疼了?”   他这是吃醋。   但颜启连忙摇头,“不是,有点烫到了。”   池凝深也没想那么多,再夹起一块鱼肉时,给他吹了吹。   颜启看池凝深照顾得这么细心,重新凑了上去。   这顿饭颜启吃得还是很开心,好像连伤口都不怎么疼了。   吃过饭,王爷想给池凝深送行,但吊着手臂,确实不方便。   池凝深将人拒在了正厅门前,跟着胥维光离开。   刚转过身,他觉得不放心,回头问王爷:“王爷,你这手……我以后能过来探望你吗?”   颜启马上答应下来,“想来便来,反正我也出不去,没什么不方便的。”   池凝深点点头,走出两步,他又想到什么,回头说:“王爷,记得让下人伺候你吃饭啊!”   颜启也迎上去两步,笑着说:“好。”   池凝深走到大门口,再回过头来,看到王爷一脸期待地跟在他身后,似乎等着他的话。   池凝深笑道:“没别的了,忘记给王爷道别,我这就走啦!”   颜启点头,“慢走。”   池凝深头也不回地走出去,钻进马车里。   而站在门前照壁旁的颜启,一脸美滋滋,直到大门阖上。   白思萌走过来,小声道:“王爷,平日里用左手吃饭,不是挺顺手的嘛,怎么今天连青菜叶子都夹不起来,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我再让大夫过来瞧瞧?”   颜启噘嘴,“你明知故问。”   白思萌哈哈一笑,“那我还要问个‘明知故问’,王爷,还要上高楼目送马车吗?”   颜启得意地扬起嘴角,“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是小伤),颜启:但我吃不了饭是真的。   wwwwwww   感谢lala小天使的5瓶营养液!感谢感谢!! 第12章 他是怎么想我的?   马车一路直奔酉锦山庄。   这时候,胥维光终于问起池凝深,道:“池庄主,你这次如此积极准备腊八粥,还敢说对王爷的事不上心。”   靠在马车车窗边的池凝深回过头,“为了王爷,怎么能不上心?”   胥维光:“你还给他喂饭。”   池凝深:“他的手受伤了啊。”   胥维光:“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上心。”   池凝深狐疑:“你的手也伤了?”   胥维光慢慢露出笑容,“我看你这是……”   池凝深直接打断他的话,“你要是觉得我是巴结王爷,我现在就跳车,从此你也不必再把我当朋友。”   胥维光笑容不改,“你别激动,我有这么说吗?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对王爷,有别的想法。”   池凝深震惊,“你还敢说不是这意思,想法?什么想法!”   胥维光:“特别上心的想法。”   池凝深加重语气,“他是王爷!你之前也说,要以考虑王爷的事情为重!这次害得王爷受伤,你敢不上心?”   胥维光连连点头,“我上心,你说得都对!”   池凝深哼着转过身来,重新靠在车窗边。   他想,自己难道看起来对王爷很上心吗?   ***   池凝深离开十来天,山庄里依然井井有条。   他一回来,掌柜们都跑来问他,关于腊八节上布施腊八粥的事宜。   池凝深便宣布,此次腊八节,会以王爷的名义,布施的日子将多增加两天。   于是来帮忙的人,比以往多了一倍。   池凝深见到山庄后面药铺里的大夫,都过来做事。   他凑到大夫身边,一边剥莲子桂圆,一边若无其事地询问他们,关于刀伤的事。   大夫以为是池凝深受伤,都紧张地看着他。   池凝深解释道:“我是看厨娘在里面剁枣肉,好奇问一问。”   大夫笑道:“庄主真是好学哈!刀伤也分情况,要是砍伤划伤,好治,大概两个月。要是捅伤刺伤,就得先保命,有命才能算好不好治。”   池凝深松了口气,还好王爷是划伤,两个月能治好。   否则他拿山庄,都赔不起一个小王爷。   山庄里的准备工作井井有条,池凝深找了个去找胥维光的理由,顺道去一次王府。   他确实担心王爷,毕竟……   毕竟,王爷是因为他们山庄的事,而受的伤啊!   去找王爷,这件事池凝深只让丁丰茂一个人知道。   连胥维光都会怀疑他是不是巴结王爷,要是让更多人知道,外界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流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丁丰茂得知是去王府,他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池凝深一心想赶紧见到王爷,没在意那么多。   到了王府,池凝深让丁丰茂在庑房里等自己。   他不能让更多人知道王爷受伤。   小厮进门通报,很快王爷到正厅见他。   他穿着一身暗棕色常服,依旧吊着手臂,精神看起来很好。   “王爷,我来探望你。”池凝深站在那里作揖,“今天伤口可好些?有没有找人伺候你吃饭呀!”   小王爷颜启,挺着要背,一脸轻松,“两边开始收口,大夫说恢复速度比较快。”   池凝深微笑:“王爷还年轻嘛!说不定无需两个月,王爷能离开王府了。”   “承你吉言!”颜启招手,“过来,跟我进屋吧!这两天外面比较冷,我屋里烧了炭,暖和极了!”   但池凝深婉拒:“王爷,我还得去潭城,准备腊八节的事,就不久留了。”   颜启不太高兴,“难不成来我王府,是顺路?不,也不顺路吧?”   池凝深说:“是特地来看王爷的,但的确有别的事要做。”   颜启看了看池凝深的手,“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不等池凝深说话,颜启转身就往内院走。   池凝深有点莫名其妙,但只能等着。   好一会儿,颜启走回来,怀里抱了个圆咕隆咚的东西。   “东西”塞进池凝深的怀里,他才发现,这是个汤婆子。   汤婆子外面抱了一层绒布套子,里面是滚烫的开水,外面也不烫手。   颜启说:“足够你撑到潭城,要是冷了你就摘掉罩子,让胥维光再给你灌一壶热的。”   一瞬间,池凝深就被汤婆子从头暖到脚。   他有些感动,也有些惊讶,“王爷,那下回我来时再还给你……”   颜启却一把捂住池凝深的双手,看着他说:“你的手都冻得发红了!反正我也不出门,屋里还有炭火烧着。你得保重身体,别把自己累倒了,知道吗?”   池凝深总觉得颜启的手很温暖。   尤其到这冷冽的冬日,他的手更像是暖炉,叫人很难割舍。   颜启则主动收回了手。   池凝深一时之间,心里有点空落落。   他吸了吸鼻子,点头道:“感谢王爷,我会照顾自己,王爷你也一样。”   颜启对他笑了一下。   很快池凝深抱着汤婆子跑出王府。   丁丰茂一看,问:“咦,庄主,你怀里抱着个啥?”   “汤婆子……别问那么多,我们去潭城吧。”   “哦。”   坐在驴车上的池凝深,紧紧抱住汤婆子。   刚才被王爷捂了手,他陡然有点紧张。   因为他是王爷?   撇开王爷这身份,颜启看起来也没多特别,两只眼睛一张嘴,两条胳膊两条腿。   他的内心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说王爷是不一样的。   好像……好像王爷就是奔着他而来的。   池凝深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脸上跟着泛出红色。   他也太会胡思乱想,王爷怎么会奔着他来?   分明是王爷想获得他的帮助,以笼络民心罢了。   不管是哪方的念头,都在心中盘旋争执,分不出上下。   最后被他一股脑地抛在脑后,不再胡思乱想。   ***   从腊月初六开始,池凝深带着山庄的人,来到潭城南门外的布棚下,准备布施腊八粥。   他们在初八当天天亮前,先熬好满满五大桶腊八粥。   其中两桶跟着池凝深,送去王府。   车轮子撵着石子路,一路推到王府门口。   池凝深未免其他人知道王爷受伤,只是将粥桶运到王府膳房前院。   他招呼山庄的人回潭城帮忙,自己见完王爷后再走。   等颜启兴高采烈过来,震惊地看着面前三大桶粥。   颜启抱着手站到池凝深身边,“这么多吗?”   他以为,就是池凝深拎了只食盒过来,里面放上三五碗粥。   池凝深一碗,他一碗,白思萌和康梧各一碗。   这两大桶……   池凝深客真豪迈啊……   池凝深说:“王府里的人都要吃啊!”   王府厨子笑说,府里也做了腊八粥,还请池凝深品尝。   池凝深点头答应。   他与王爷,还有跑来凑热闹的白思萌和康梧,一起坐在屋内吃腊八粥。   颜启用调羹勺了两下潭城风味的腊八粥。   “大米,红米,糯米,红豆,枣肉,薏仁,莲子,桂圆,原来是这八样。”   白思萌:“口感滑润,甜而不腻,尤其是糯米的软糯,就算是牙口不好的人,也不影响食用。”   康梧更是拿出强而有力的支持,“我想再添一碗。”   白思萌惊愕,“你吃得那么快?也不怕烫着!”   康梧已经走出了屋子。   池凝深则在品尝王府的腊八粥,厨子把枣肉和红豆,换成了银耳和核桃,大米磨成粉搓成了小圆子,加以点缀。   很香,从口感来说,更像是品尝一道宫廷甜品。   颜启也承认,“还是池庄主你带来的好吃。”   池凝深微笑起来,“能得王爷喜欢,我一定转告几位厨娘。”   颜启说:“可以再给山庄些赏赐。”   池凝深连忙放下碗,“王爷,山庄每年都会给百姓们做腊八粥,王爷既然来了潭城,也不该成为例外。之前王爷带人救回山庄的人,大家都不知道怎么报答王爷,一顿腊八粥而已,连感谢都算不上,更不该要王爷的赏赐。”   颜启平心静气地问:“你是想报答我吗?”   池凝深站起身,作揖道:“王爷,您对山庄的大恩,没齿难忘。如果可以,无论王爷想做什么,都可以吩咐我,我也想以此感谢王爷。”   颜启握住池凝深的手,拉他到身边坐下。   颜启:“池庄主,言重了,你这么说,倒是跟本王见外了啊!”   池凝深微笑起来,“王爷能明白就好。”   这时,康梧重新端了一大碗腊八粥回来。   颜启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看来康梧很喜欢山庄的腊八粥啊!我也要再去盛一碗。”   吃完腊八粥,就是过了腊八节。   池凝深高高兴兴地离开王府。   见他离开,颜启忽然一改刚才送别时的笑容。   他忧心忡忡地对白思萌和康梧说:“你们说,凝深对我,是不是只想着报恩啊?”   白思萌宽慰道:“说明他对王爷你,有了更多的感情。”   “是吗?”颜启迟疑了。   白思萌答:“王爷,这种事不能着急。”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康梧,突然道:“至少他对王爷说话时,一直在笑着的。”   白思萌挑眉,“是个好迹象。”   颜启也终于神采奕奕起来,兴奋道:“真的吗?!”   想到刚才在身边的池凝深,好像的确一直在笑。   他忽然觉得伤口都不怎么疼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白思萌:王爷吃什么药,让他吃池庄主都能长命百岁。   www 第13章 你抱我我也得抱你。   腊八一过,潭城地界彻底进入冬天。   寒风席卷吹过脸上犹如刀割,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往年的池凝深都是躲在屋里,靠着暖炉。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么看书,要么作画。   所以当丁丰茂收到传话,池凝深一大早要出门,也非常奇怪。   但他很听话地架着驴车,来到山庄大门口,看到裹得严严实实的池凝深。   丁丰茂忍不住说:“庄主,天寒地冻的,要去哪里啊?”   池凝深抱着汤婆子,坐在马车上,说:“去王府。”   丁丰茂瘪了瘪嘴,“王爷又送请帖了?”   池凝深摇头,“你要是觉得麻烦,下次我找别人。”   丁丰茂着急忙慌解释,“我只是考虑到,庄主老是去王府,别人都会觉得……”   池凝深瞥他一眼,“觉得我巴结王爷?”   丁丰茂头都不敢抬,小声说:“我没这么想……”   “停车!”池凝深说道。   还没等丁丰茂停稳驴车,池凝深就跳下来,疾步往王府的方向走。   丁丰茂丢下缰绳,连忙跟上去,“庄主!我没这个意思!”   池凝深说:“你不是这个意思,但你这么想了。”   丁丰茂连连道歉:“庄主!我不敢想了,对不起!”   池凝深停下脚步,转过身,说:“山庄成立不过三四年,白手起家靠的就是团结。以后不要让我在山庄里听到这种废话!当然,如果你听谁说,就把这人揪到我面前,我倒要看看谁能那么不服气。”   丁丰茂点头,“是!”   “还有。”池凝深转过身往驴车方向走,“丁丰茂,我一直很欣赏你,你和你弟弟在山庄里日子不短,我想让你跟着掌柜学习,尤其是今年丁伯伯出这种事,你们也不能太随心。”   丁丰茂一脸认真,点头道:“我全都听庄主的。”   池凝深重新坐回到驴车上。   他知道自己没必要对丁丰茂生气。   就连他自己也最不喜欢招惹王权贵族。   在京城曾看多了这种嘴脸,让我深恶痛绝。   可他也确实放不下颜启,更别说颜启是不一样的。   如今颜启还受了伤,他当然要多家探望。   只是别人这么说,也就算了,怎么连自己山庄里的人,也这么说……   池凝深气鼓鼓地抱紧怀里的汤婆子。   ***   池凝深照旧独自走进内庭。   他揉了揉脸,毕竟探望伤者,怎能神情紧绷。   刚走进屋内,就撞上颜启的目光。   颜启看到他抱着汤婆子,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   但池凝深眼尖,在此之前,他觉得颜启分明一脸忧愁。   池凝深又去看白思萌,后者则是常常见到的微笑。   他行礼,“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颜启走上来,“没有没有,你看,我现在不用吊臂了。正如你吉言,我的伤口果然愈合得很快!”   池凝深大松一口气,“太好了!”   颜启伸手摸了下池凝深的汤婆子,顺便触碰到了手指。   他微微皱眉,“这水不热了啊!来人,给换上新的!”   门外走进来两名侍女,一个倒水,一个来拿汤婆子。   池凝深往旁边一坐,笑看颜启:“王爷刚才在说什么,一脸的正儿八经。”   颜启收敛笑容,“嗯……”   一旁的白思萌也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微笑。   池凝深正彷徨着是不是自己问错话,说不定是不容外人所知的重要事情。   颜启则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我册封王爷,有了封地,就有很多人……嗯,向我皇兄进言……希望……”   池凝深听得断断续续,不得不眼神求助白思萌。   白思萌笑了,解释道:“就是些达官贵人,见王爷立府,想到家里有女儿初长成,向皇上提议,给王爷送几个采女过来。”   颜朝的采女,是由皇室选定,送到众皇室男子身边的伴侣。   根据陪伴时间长短,或是受宠程度,再册封为不同地位名号。   对颜启来说,就是皇室逼婚啦!   颜启很委屈,“我来之前,跟皇兄说过,我对这里的环境情况还陌生,暂时没计划成家。谁知他送家信来,跟我说这事。不过,昨天已经派人送了加急回信,就是担心……皇兄不等收到我的回信,就给我安排了。”   池凝深听完哈哈大笑,“王爷已经成年,自然要考虑这方面的事。”   颜启急道:“那也太急了,这么一来显得我在封地,就是为了夜夜笙歌纸醉金迷一般……”   池凝深憋住笑,连忙安慰:“不会不会,大家怎么会这么想。”   颜启盯着池凝深看了会儿,问:“池庄主好像比我大几岁,也没有成家啊。”   池凝深算是被逼婚逼久了,早已经刀枪不入。   他就像是回答那些想联姻的老板们,对颜启说:“现在山庄还没有完全走上正轨,有许多事情需要解决,总要先立业才能成家,总不能耽误怠慢了人家,总要过两三年后才行吧。”   颜启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是高兴。   说明池凝深还未遇到让他动心的人。   但更多的是让颜启忧虑。   一来,池凝深还没喜欢上他。   二来,也一定是有很多人和池凝深提这桩事,才会让把话说得如此顺嘴。   同是天涯被逼婚,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一旁的白思萌笑问:“今日池庄主怎么想到来王府?担心王爷的伤口吗?”   池凝深回过神,“想告诉王爷一些消息。”   之前陈家村的三个反水村民,经过重审判处斩首,前几日已经行刑。   陈三叔也跟着陈跑堂回了一次陈家村,与官府的人一起,安葬陈家村的村民。   至于潭城地界的百姓,知道错怪了王爷,而且王爷还给他们布施腊八粥,这些天大家对王爷自是交口称赞,竖大拇指。   颜启听得喜笑颜开,说潭城百姓质朴可爱,自己没挑错封地。   正欢声笑语聊天,康梧从屋外走来,“王爷,东西已经做好了。”   颜启眉开眼笑,“太好了!池庄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要不要留下来玩一会儿?”   玩?池凝深挑起眉头,玩什么?   他跟着王爷来到后院。   原本后院是一处小池塘,通过河道连着内庭的大池塘。   然而鲤鱼们从来没有赏脸游来过。   于是,颜启派人填平小池塘,将河道改道。   填平后的空地,两边竖起带着上下三个门洞的木板。   颜启指指空地,问池凝深:“会玩吗?”   池凝深小时候玩过,但玩得乱七八糟。   他摇头,“不怎么会,王爷是想搞一支蹴鞠队吗?”   “我想自己玩。”   在池凝深疑惑的目光中,颜启解释:“为了养伤,我好久都没有活动身体,加上天寒地冻,再这样养下去,伤口养好,身体也僵了。大夫同意我玩蹴鞠,但是不准动手,只能动腿。”   池凝深震惊,这是什么新规矩?   颜启便宣布:“本来全身都可以碰蹴鞠,现在只允许用脚和腿,而且,在场上只能我冲撞你们,你们不准冲撞我。”   池凝深知道王爷是怕他们担心伤口,才会提出这般“过分”的要求。   颜启盯着池凝深看,微笑问:“池庄主,赏脸一起玩吗?”   站在池凝深身边的白思萌说:“我也不怎么会玩,反正不按正常规矩来,池庄主也一起试试吧?”   盛情难却,池凝深脱去大氅,绑起袖子,“我试试!”   颜启露出畅快的笑容,笑的眼睛弯成两道玄月。   热身的时候,池凝深小声问白思萌,“你知道王爷和康梧,谁玩蹴鞠更厉害?”   白思萌想了想,“应该是康梧吧!他们参军里头年年都搞蹴鞠比赛,他水平应该不错。”   不等池凝深表示想和康梧组队的时候,他已经被颜启安排,与康梧一队。   颜启说,这样平衡双方的实力。   池凝深没回味过这句话的意思来,却发现面前三人的实力,根本都在自己之上。   既然如此,池凝深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而且,他不能冲撞王爷,难道还不能冲撞白思萌吗?   池凝深眼尖,盯着白思萌的移动,找准机会,想要冲上去。   一不留神,身后突然冒出一个身影。   是王爷。   王爷用他那没受伤的手,横抱住池凝深的腰。   颜启吆喝着:“白思萌!快!我拦住池庄主,你赶紧进一分!”   池凝深气急败坏,“王爷!你这是赖皮!蹴鞠里允许一方拖住另一方的吗!”   颜启说:“本王的蹴鞠赛就是这个规矩。”   而且他的力气大,池凝深根本脱不开身。   池凝深也不敢太大动作,以免伤到王爷。   颜启借此频频阻拦池凝深,搞得池凝深心态有点失衡。   眼看又要失分,池凝深也不管那么多,一把抱住颜启的腰。   池凝深承认自己不择手段,“王爷!这不算冲撞吧!”   颜启动了动腰,想不到池凝深抱得还挺紧。   他笑了下,放任康梧从他面前跑过。   池凝深看到蹴鞠飞进门洞,开心地跑去和康梧击掌。   白思萌走到王爷的身边,小声问道:“王爷,开心吗?”   颜启微微点头,“嗯,是迄今为止,最开心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的身体真好!羡慕   wwww 第14章 可以再主动一点。   一场蹴鞠,玩得池凝深满头大汗。   他扶着连廊的柱子,叉腰喘气。   脸上是笑着的。   池凝深很开心,好像也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那么淋漓尽致地大喘气了。   颜启拿起大氅披在池凝深的身上,“别着凉了,我们回屋吧。”   池凝深拽紧衣领,“王爷也是。”   他们回到烧着炭火暖融融的屋子里。   王府管事都很机灵,早准备好午饭佳肴。   池凝深觉得要是自己,隔三差五来王府蹭吃蹭喝。   用不了这一个冬季,他必然养出一身膘来。   他看王爷已经能熟练地用左手吃饭。   再想到刚才玩蹴鞠也不见他的伤口疼。   那么……他以后不用来探视得那么积极了吧。   池凝深抱着汤婆子辞别王爷。   坐上丁丰茂驾驶的驴车,颠颠地回山庄去。   颜启一直目送池凝深走出大门,他站在正厅里,顶着冬天的穿堂冷风,竟没有马上去楼台。   白思萌轻声询问:“王爷,不去楼台上看一会儿吗?”   颜启没有回头,只是问:“之前我们的确在一起玩蹴鞠了吧?”   白思萌纳闷,“是啊!”   颜启摸了摸脸,“不是做梦吧。”   白思萌反应过来,“王爷,刚才池庄主的确在玩蹴鞠时,抱着你了。”   “啊呀!”颜启突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出来多不好意思啊!”   白思萌乐了起来,心想原来王爷是会害羞的。   康梧也说:“和第一次见池庄主的样子不太一样。”   刚认识时的池凝深规规矩矩,对王爷总是有一份距离感。   颜启曾也为这样的态度而烦恼。   但他现在,此刻,知道池凝深原来不一样。   原来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一面,让他惊喜的一面。   白思萌赞同地点点头,说:“难怪王爷这么喜欢他,池庄主的确讨人喜欢。”   颜启皱起眉头,有点不开心。   白思萌便说:“希望池庄主能早日知道,王爷你对他的心意。”   颜启解开眉头,微笑着点头。   白思萌和康梧见状,不约而同地想。   王爷这人,可真是比池凝深好懂多了。   ***   马上就要到新年集市,池凝深得早些清点完山庄里的货物。   若是能早些完成,他还能抽空跑一趟王府。   想到王爷,他就怪不好意思。   之前和王爷玩蹴鞠,他居然抱住了王爷!!   虽说当时王爷没有说什么,更没算他大不敬。   可会不会和他一样,事后才反应过来啊?   哪怕王爷不追究,也难免会觉得他这人逃轻浮。   池凝深连忙把丁丰茂叫来,再去一次王府。   他转念又一想,万一王爷早就忘记这件事,偏偏见到他之后想起来,岂不是得不偿失?   于是,他只让丁丰茂独自跑一次王府,带一车东西过去。   丁丰茂看了看驴车上的东西,没有多问。   池凝深望着蓝天,心想王爷的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他不去王府,也没关系吧。   在同一片蓝天下,也同样在望着天的王爷颜启,心里在想着差不多的事。   今天天气真不错,池凝深会来王府看他吗?   正想着,颜启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依然是看门小厮的通报,说是酉锦山庄来人了。   颜启露出不出所料的笑容,让他直接带人进来。   小厮拱手说,来的只有一个驾驴车的,说是送点东西,让我们搬进府就行了。   颜启没想到池凝深是送东西来,本人没来。   他顿时兴致缺缺,让白思萌去处理。   白思萌带着几个长工,吩咐他们把东西搬回仓库。   “请问阁下怎么称呼?”白思萌对丁丰茂作揖道。   丁丰茂:“免贵姓丁,名丰茂。我是专门负责池庄主出行,这次替庄主送点东西过来。”   毕竟是以池凝深的名义来,对王府的人是毕恭毕敬的态度。   “池庄主有心了。”白思萌看了眼驴车。   平板车上堆着折叠的红纸灯笼,各类剪纸窗花,还有好几串鞭炮。   趁着搬东西的空档,白思萌又问:“池庄主最近挺忙的?”   丁丰茂答:“马上就到新年集市,肯定会很忙。”   潭城的新年集市,从初五拜财神开始,直到上元节。   尤其在最后这天,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会出门逛集市。   从下午开始的上元集市,猜灯谜看花灯,还有人人都喜欢的放花灯。   会闹到第二天天亮,才会结束。   丁丰茂得意地说:“池庄主没有来潭城前,新年集市才两三天。现在发展得那么好,全仰赖庄主的功劳!”   白思萌笑眯眯地看他赞扬池凝深,想知道的事情也基本了解清楚。   搬完东西,白思萌马上回到王爷面前。   将一切都告知王爷。   颜启想了想,“原来是最近太忙了,他才不来啊。”   白思萌却说:“腊八节的时候,池庄主也很忙,但也来了。而且那个姓丁的小伙子说,本来池老板想来的,结果却没来。”   颜启神情一滞,“你的意思是……”   白思萌说:“我思忖着,可能是看你的伤口好得差不多,就觉得没必要常来,免得被别人说成是在巴结王爷。”   颜启哼了声。   依然想到潭城民风也有彪悍的一面。   听说在他还未来潭城之前,当地百姓就已经盛传他和皇上不合,才跑来潭城这么远的地方。   可见当地百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怕是王爷。   又正因为他是王爷,别人再怎么说,也不会撼动他的地位。   换做池凝深就不一样。   任何一句流言蜚语都足以杀死人。   他想,也许池凝深很在意这一点,不仅是觉得别人说他,别人也会说王爷,池凝深不能不在乎。   但这样就能阻止颜启继续追池凝深?   颜启是什么人,是王爷。   只要以后他跟池凝深在一起,就不管别人怎么说,也不会再影响池凝深的地位。   他在意的只是池凝深而已。   “王爷,”白思萌说,“也许池凝深明白这一点,再想到上次与王爷,的确太亲近了。”   颜启哼笑道:“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换成我主动接近他,别人要编排也是编排我。”   白思萌点头,“待有一日王爷和池庄主在一起,旁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颜启想到这样的未来,他就忍不住嘴角上翘。   白思萌又说:“王爷,看得出池庄主心思偏向于你,或许可以再主动一点。”   颜启抬抬下巴,“你说说你的想法。”   白思萌:“现在王爷见池庄主,要么让他来王府,要么你去山庄找他。能待在一起的时间短,也显得特别客套。”   颜启连连点头,他也是这么想。   白思萌接着道:“王爷应该再主动一点,想一个理由,让池庄主自愿待在你身边很长时间。”   颜启却摆动了下手臂,“我受伤了,他都没有想着留在王府……”   白思萌挑眉:“能照顾王爷的人,不缺他一个,但是现在要想的理由,是非他不可的那种。”   颜启看看白思萌和康梧,“你们俩有什么好主意?”   康梧摇头,而白思萌摊手。   白思萌说:“这我就想不出了,而且这只能由王爷想,找池庄主时才能理直气壮。”   颜启觉得自己要追上池凝深,任重道远。   ***   池凝深等回来丁丰茂,旁敲侧击地问,也没问出什么来。   想必王爷早就已经不在意玩蹴鞠时的事。   王爷不在乎这种越上的事,是个好王爷。   倒是他自己矫情。   池凝深看着山庄里到处都挂上红灯笼,窗户上贴着窗花。   他在想王府里会不会用上他送过去的东西。   他希望王爷能用上,这样他会很开心。   临到除夕前,山庄里所有做活的都要回家过年。   哪怕像池凝深这样从外地来的,也在这几年里,纷纷成了家。   只有池凝深还是孤家寡人。   刚来的那两年,他会去找胥维光,跟府衙里轮值的官差们一起过年。   倒是成立山庄后,池凝深每年都会被佃户拉去家里。   今天张家,明天李家。   这年春节,池凝深要去丁家守岁。   为了感谢他此前照顾丁伯伯,丁家兄弟早早就来邀请他去家里过年吃饭。   池凝深被催得紧,大年夜一大早,就关了山庄大门,跟着丁家兄弟回家。   他听说这次丁家叫来了宁家,想一起感谢池凝深。   池凝深想着这时候可别有什么人跑来山庄。   但这时候会有谁来山庄?   池凝深心里有个模模糊糊的答案,但他没在意。   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不可能。   沿着村子的小路,走到丁家的院门口。   还未进门,已经听到里面传来谈笑说话声。   丁伯伯和宁清儿的父母,在灶间忙得热火朝天,远远闻到喷香的饭菜味。   宁清儿带着弟弟妹妹们,坐在正厅里剪窗花。   等池凝深踏进院子里,眼尖的小孩子都看到了,叫叫嚷嚷起来,“庄主好呀!”   吵闹声也引来了隔壁邻居,都来找池凝深道一声过年好。   池凝深看着眼前的热闹,可心里却有一种放不下心的感觉。   丁丰茂对他说:“庄主,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肚子饿了?我去灶间给你拿两个馒头。”   池凝深拢袖哈哈一笑,摇头道:“没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后知后觉,但第六感很强。   wwww   感谢啊嘞西丙小天使投的1个地雷!!感谢感谢!!! 第15章 就是有点不放心。   池凝深在丁家守岁过年,吃了一顿丰盛的家常菜。   丁伯伯和宁伯伯都来给他敬酒,感谢他在医馆时的照顾。   搞得池凝深有些受宠若惊。   饭后,他坐在桌边看丁伯伯宁婶婶和邻居们一起打麻将。   潭城麻将和京城麻将不一样,池凝深有点看不懂。   到了子时,年轻人们拿着爆竹鞭炮,跑到田里点燃。   乌漆嘛黑的夜里,被火光照亮。   有商队买来的烟花,五颜六色填满了夜空。   池凝深往潭城的方向看去,同样是五光十色。   而往王府那边看去……什么都看不到。   池凝深哈了一口冷气,心里油然冒出些心疼感。   他没有选择继续看打麻将,而是回丁家睡觉。   兴许是换了个地方睡觉,加之外头总是吵吵闹闹。   池凝深这一晚没有睡好。   除夕在丁家,初一他去了宁家。   同样的,丁家父子三人,也跑到宁家来串门。   池凝深的耳边听着他们谈笑的声音,感受着热闹,却不觉得这热闹和他有什么关系。   初二清早,他向丁伯伯和宁伯伯辞别。   两位长辈其实早看穿池凝深不放心山庄,便让他回去了。   池凝深是不放心山庄。   也觉得,自己就算一个人过年,也得在山庄里过。   池凝深绕道田埂,往山庄侧门走去。   沿着墙根,他隐约听到有说话声。   “我本想着他应该在山庄才对。”   “正月新年,我想山庄里做工的都回去过年,池庄主应该也不会留在山庄里。”   “他也没想着来我王府……”   “池庄主深受山庄中百姓爱戴,一定是去村民家中了。”   池凝深听这一番对话,连自己都没发现,脸上是笑着的。   他丢下才刚捡起来的木棍,从拐角后走出来,对面前的三人拱了拱手。   “下回王爷来前,确实应该先知会一声,我也不是天天都在山庄里。”   听到他的声音,本来还一脸愁容的王爷,顿时喜笑颜开。   颜启一步跨到池凝深的面前,“池庄主,不好意思,这次是我冒昧。”   池凝深笑了起来,他歪着脑袋问:“要是王爷没能等到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颜启噘着嘴,“就再等等,等到天黑还……”   池凝深的脑海中,浮现上次王爷手撑树,脚蹭地的画面,忍不住笑了。   “王爷走运,我正要回山庄。”池凝深说,“你们等很久了?”   颜启高兴道:“倒也没多久,主要是想赶紧告诉你,喏,我的伤口彻底好了。”   只见他撩开三层袖子,手臂上有一道凸起的肉色伤痕。   “这伤痕……”   颜启抽回手,“放心,御医准备了玉露膏,每天早晚各涂一次,坚持一个月,尽管无法恢复到原样,但到时候会比现在淡一些。”   池凝深点点头,看到身边还有两个人盯着他们,马上说:“外面天寒地冻,我们回屋里说话吧!”   他赶紧开了侧门,将王爷等人请进山庄里。   一边走他一边解释,“做工的都回家过年,山庄里没人了。”   “我就是猜到会这样。”颜启凑到他的耳边说道,“没人更好,以免别人看到了乱说话。”   池凝深转过头,对上颜启温和敦厚的笑容。   原来王爷是在为他考虑吗?   池凝深带人来到客堂,点上了炭火,屋子里顿时暖和起来。   他带着白思萌去灶间泡茶,又带着康梧去仓库搬炭火。   可颜启主动跟上来,仿佛对炭火都产生好奇。   池凝深好笑道:“王爷,在屋子里候着吧,外面怪冷的。”   颜启委屈:“可我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聊会儿天,说会儿话,不是让你来伺候我的啊!”   池凝深拿他没辙,只能让他跟着。   回到屋内,泡了茶,四人围坐在炭火旁边说话。   池凝深问颜启,除夕守岁,怎么没见王府放烟花。   颜启笑说,有山庄和潭城两地的烟花,就已经够热闹了。   况且他理应还在禁足期,不管百姓在不在意,但他确实不该喧宾夺主。   见颜启说得很随意,可池凝深听得心里不太好受。   恩情是一点一点欠下来,很难还得清的。   “池庄主?在想什么?”   池凝深顿了顿,忙说:“到了元宵节,王爷的禁足期该结束了吧?”   倒是白思萌替王爷回答说:“初十是最后一天。”   颜启凑到池凝深的面前,笑问:“我听说潭城的元宵节很热闹?”   这实在凑得太近了。   池凝深心想。   背后挂起的灯笼照不清颜启的脸。   拉长的影子仿佛下一秒,就能触碰到池凝深的身上。   白思萌在一旁提醒,“池庄主在想往年的热闹吗?”   池凝深回过神,“热闹……比起京城来说,只是小巫见大巫。”   颜启:“潭城的元宵节,该是你来了后,才会热闹吧。我听很多人说,因为池庄主,潭城的生活越来越好,很多人都赞扬你。”   池凝深听多了山庄里村民们的称赞,心里多的是自豪。   眼下突然被王爷表扬,反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他眼神飘忽,“大家也很努力,光是我一个人哪儿够啊……”   颜启微笑:“本王喜欢这里,更想了解这里,所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池凝深听到最后四个字,眉头忍不住一跳。   难道王爷想彻底住进他山庄里?而且一住几个月的那种?   但颜启说:“潭城地界说大不大,只有一城三镇四村庄,但说小也不小,两端最远的距离有上千里路。我打算在明年春暖花开后,出去了解这片地界的风貌,我想……我想邀请池庄主,同我一起去。”   池凝深回过神,“啊?”   然后他就没声音了。   颜启看着一脸茫然的池凝深,自己也被他的反应搞得有点懵。   但是,他这样呆愣的样子,反倒是挺可爱的。   颜启忍住想要去摸池凝深脸颊的冲动,又把话说了一遍,“我想邀请池庄主,同我一起去。”   池凝深又“啊”了一声,才缓缓抬头看,“为什么是我啊?”   颜启:“我不可能叫胥知府跟我去,他不能离开府衙。而我能想到的人,只有你了,池庄主,愿意赏脸吗?”   池凝深:“王爷要去多久?”   颜启看起来已经有计划了,“大概三个月吧。”   池凝深有些迟疑。   开春后,佃户们要耕田种地,他也要计划来年出去卖货的商队人员。   期间,也会有其他地方的商人,来找他预定收购粮食。   但池凝深并非不能离开山庄。   山庄里几个掌柜,已经能熟练接待上门来的商人。   他们的小账本也写得有板有眼。   连丁丰茂这些年轻小伙子,都能给掌柜的们帮一把手。   而且,现在也不需要他带着人去荒地开垦。   更不需要他亲自去丈量田地,哪怕要做,也能让手底下的掌柜去做。   只要不出什么大事,他大可不必非得留在山庄。   颜启看出他的犹豫,便说:“池庄主也不用当下就给我回答,你可以考虑过后,再给我回复。”   池凝深捧起茶杯,点了点头。   他默不作声,其实是有点难为情。   刚才在考虑的时候,竟不由自主地想,他如果真的要去,该怎么处置好山庄里的事。   他甚至已经想好处理办法,仿佛只要安排好了,立马动身都没问题。   他想……自己干嘛这么主动啊!   这要怪胥维光!都怪他说什么要以王爷为先!   池凝深安静地听着身边的颜启,已经和白思萌,聊这次出行需要准备的东西。   言语之中,听出他们若是缺什么东西,会直接问他们山庄来买。   池凝深心中的害羞马上消失不见,得意道:“我不敢说山庄里要什么有什么,但一定能满足王爷你的需要。”   颜启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本来也是这个意思,当然,钱一分不会少给你。”   他说着,目光落到窗外,轻声道:“没想到聊了这么久,天都黑了……”   今天本就是阴天,到了深冬,天黑得特别早。   池凝深才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好像王爷才在他山庄里没坐多久呀?   “这天也黑了,回去路上也不安全。”池凝深瞥了两眼颜启,“要不然……王爷你愿否留下来住一夜?”   听到这句话,颜启整个人的情绪都高昂起来。   “我要!”颜启答应得很快,但也很快客气起来,“会不会麻烦池庄主啊?”   池凝深摇头,“就是山庄里吃的东西简陋了些,厨娘们都回家了嘛……”   颜启摇头,“我不挑,有酒就行。”   池凝深忙说:“这一定不会委屈王爷。”   他起身要去酒窖拿酒,颜启也非要跟去。   这下白思萌和康梧也坐不住,四个人一起去酒窖,又去了灶间。   一坛酒,五六碟酱瓜腌菜,四碗喷香白米饭。   还有七八根玉米,三两盘腊肉,尤其是一笼屉的白馒头,闻着都香。   池凝深在食柜里翻出一只酱鸭,然而看着怎么都有点寒酸。   “我无所谓。”颜启站在他身边,温柔地说:“我最想的,只有你答应跟我一起出行。”   看到池凝深神情有些僵硬,颜启马上说:“没有,我开玩笑的,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说完,颜启转身走出了灶间。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我这个人,很固执,认定的,就不会放弃。   wwww   (作者这里大降温,超冷——大家要保重身体呀!) 第16章 你考虑一下我说的。   池凝深搬了三个炭火炉,安置在坐席周围。   中间用两张桌子拼在一起,铺满晚餐。   池凝深给王爷等人倒酒,道了声迟到的“新年好”。   颜启仰头喝光一杯酒,“果然还是山庄的酒最好喝。”   夸赞的话对池凝深来说非常受用。   他很得意,给颜启倒上一杯。   白思萌端起酒杯说:“这么好的酒,不行酒令倒是有点可惜!”   池凝深笑问:“思萌有什么好建议?”   白思萌拿出一根筷子,放在桌子中央。   手指捻住中间,一用力,筷子便转起了圈。   最后筷子较为尖细的一头,指向了王爷。   白思萌便说:“就从王爷先开始,可以吟诗也可以颂词,但内容必须与周围的环境相符。”   既然是第一个,颜启坦荡荡地说了声“我来”,然后捂着下巴开始思考。   白思萌:“王爷,咱们限时的啊!说不出来,就不准喝酒。”   明知道王爷是爱喝山庄的酒,不让他喝,便是惩罚。   颜启鼓起嘴,嘟嘟囔囔道:“有规则就该早些说嘛!”   可他反应很快,“有了!朝怜一床日,暮爱一炉火。床暖日高眠,炉温夜深坐*。是不是?行不行?”   大家赞许地点了点头。   颜启连忙喝光一杯酒,生怕白思萌说奖励只能喝一口。   他转起筷子,“好,现在轮到你们。”   筷子下一个指向康梧。   康梧正塞了满嘴的馒头。   池凝深觉得康梧就是王爷身边的侍卫,也许没读过那么多诗词歌赋,让他行酒令会不会有点欺负他?   康梧说:“自种畦中白菜,腌成瓮里黄齑*。”   大概是看到桌上的腌菜有感。   池凝深鼓掌。   他心想,自己也不能输!   池凝深以前好歹在京城上过太学,肚子里是有点墨水。   偶尔有两回没能说上来,表现与其他三人不相伯仲。   只是康梧和白思萌喝酒,是一口一口喝。   池凝深和颜启喝酒,却是一杯一杯的喝。   最后一整坛酒,就被他们喝了见底。   池凝深最后摇着筷子说:“不行了,我喝不、不了了,你们玩吧!我收、收拾一下东西……”   他扶着桌子,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刚伸手去拿空碗,就被颜启扶住手臂。   颜启喝了不少,面色微红,他笑道:“我们也不喝了,帮你一起收拾吧。”   池凝深一听,觉得王爷在说酒后醉话。   他怎么敢让王爷收拾东西!   池凝深拦住颜启,“王爷说笑了。”   颜启摇头,“我冒昧上门,怎好意思坐在一旁不干活。”   池凝深拗不过王爷,只让他帮忙把碗筷放回灶间。   颜启听话照办,和白思萌一起,挽起袖子收拾桌子。   池凝深带着康梧去仓库拿被褥和炭火,只是要委屈他们睡在一旁的大通铺上。   康梧摇头,“王爷不会觉得委屈。”   池凝深笑了起来,“你们王府的门客,就这么会帮王爷说话呀?”   康梧不苟言笑道:“王爷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池凝深回头看了眼康梧,后者满脸认真。   他能感受到,康梧绝对不是因为王爷这个身份,才这么说的。   池凝深:“我明白了!”   他的心里,竟有些高兴。   已经收拾完碗筷的颜启来找他们,帮忙抱着被褥回来。   池凝深跟在王爷身边,觉得他实在很不一样。   一个王爷,按理是锦衣玉食饭来伸手。   身边伺候的人,没有几十个也会有□□。   可他在山庄里帮忙收拾碗筷,跟着他收拾客房。   这哪里不对劲?   这哪里看起来都不对劲!   酒精的作用,已经让池凝深有些晕晕乎乎。   再深刻的原因,他也想不出来。   池凝深看王爷要睡通铺,忙说:“王爷,你还是睡我的屋吧!”   颜启站在那里岿然不动,反问:“你睡哪儿?”   池凝深道:“我睡通铺呀!”   “这不行,我来山庄,还鸠占鹊巢,太不仗义。”颜启看池凝深有些纠结,“你要是觉得愧疚,也可以跟我们一起,睡在通铺上。”   池凝深一愣,好像有点道理?   颜启又说:“这么大一块地方,我们四个人睡……哦,康梧说他不睡,就我们一人睡一头,中间再睡一人,足够我们在上面翻身滚三圈了。”   “但是……”池凝深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让王爷你睡在通铺,那是我怠慢……”   颜启摇头,“我不觉得怠慢,便不是怠慢!而且,你若是心里真的愧疚,和我一起睡在通铺就行。你睡在这里,我也睡在这里,那谈何怠慢呢?”   池凝深被颜启这一通大道理说服,晕头转向地答应,抱着自己一床被子过来。   池凝深给他们铺完床,“那王爷早点休息吧。”   他话音刚落,白思萌躺在通铺的另一头,钻进被窝。   只向他们招呼了一声,便倒头而睡。   看到王爷和他带来的人都不讲究,池凝深也放下矜持。   他也选了另一头的角落,将中间偌大的空档留给王爷。   他撤下青色发带,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颜启见状,一声不吭地躺了下去。   于是,康梧熄了灯,站到门口守岗。   屋子里瞬间寂静下来,只剩下烧炭发出的噼啪声。   此刻,池凝深脑袋空空。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王爷就睡在距离他不到一丈远的地方。   很快,池凝深翻了个身,在酒精的作用下,酣然入梦。   ***   王爷根本睡不着。   颜启抱着被子,小心翼翼侧过身,朝池凝深睡觉的方向看去。   屋子里很暗,颜启艰难地借着窗外连廊上灯笼里的光,才能勉强看清池凝深的轮廓。   池凝深正朝向自己的方向而眠。   颜启喝了不少酒,却觉得当下的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都要亢奋。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哪里,面对的是谁。   他还是忍不住,悄悄地朝池凝深的方向挪动过去。   正如他刚才对池凝深所说的那样,通铺足够大,大到他可以滚三圈。   也大到让他挪了半天,都没能挪到池凝深的面前。   颜启也是怕,怕自己动作太大,会吵醒池凝深。   他更怕没办法向池凝深解释,自己在做什么。   总不能解释说,自己正在学蚕宝宝吧!   池凝深是喝多了酒,但他又不是小笨蛋。   以后一定会被他笑话的。   颜启心说,现在的自己一定要给池凝深留下好印象!树立起好形象!   拱了半天,颜启小心翼翼,总算与池凝深只剩下半条手臂的距离。   他已经能很清晰地看到池凝深迎向光的侧脸。   还有他眼角下的那颗泪痣。   颜启庆幸,自己有足够的定力。   哪怕在喝了这么多酒的情况下,他还是没有伸出手,去摸池凝深的脸。   颜启其实很想告诉池凝深,说他们俩早在六年前,在京城,他们就有过一面之缘。   他以为池凝深应该记得自己。   可第一次见面,池凝深对他完全没有反应。   想必……是真的忘了。   只不过当时颜启也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池凝深就不会知道,当初他面对的少年,会是当今七王爷。   颜启不难过。   毕竟池凝深离开京城,有五年之久。   而在这段时间里,颜启很想念池凝深。   好在终于让他找到了人,也好在他成为了当地的王爷。   只要池凝深在他的面前,他就不信自己不能成为池凝深心中最重要的人。   抱着这样的念想,颜启盯着池凝深看了好久。   他看到眼睛发酸,才肯挪回到通铺中央,闭上眼去找周公下棋。   翌日,颜启是最后醒的。   池凝深一脸见怪不怪,甚至有一点担忧。   “王爷。”池凝深说,“昨晚喝了那么多酒,现在头疼吗?”   颜启睡了个好觉,此刻精神奕奕。   他反应过来,忙问起池凝深,“你头疼了?”   池凝深笑了下,解释:“以前和那些商人老板喝酒,第二天总是见他们会头疼,所以我也想问问王爷你,但王爷天赋异禀,想来和我们这些俗人是不一样的。”   “咳咳!”另一边的白思萌捂着脑袋朝他们看来,声音虚弱道:“我承认我是俗人,但怎么没见池庄主你一大早来关心我。”   池凝深十分淡定,“方才没见你头疼呀?思萌你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泡醒酒茶。”   山庄里或许不会一年四季都能吃到鸡。   但一定会给池凝深准备醒酒茶。   等他端着茶回来,颜启已经洗漱完,和白思萌说这话。   白思萌看起来也好了不少,不过也没有浪费池凝深的醒酒茶。   他们每个人都喝了茶,吃了昨晚剩下的玉米和馒头。   池凝深能再看到颜启绑着袖子,与康梧在院子里比划拳脚。   依旧是飞沙走石,短拳相交时发出强而有力的声响。   池凝深都没有察觉,自己脸上笑眯眯的,目光一直跟随颜启而移动。   因为初五就开始的新年集市,从当天傍晚开始,山庄里的村民,会陆陆续续过来拿货。   颜启不想节外生枝,便带着人离开山庄。   他走前不忘叫住池凝深,“池庄主,记得考虑要不要跟我一起出行,我期待你的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答应他吧!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池庄主!   wwwwww   *《懒放二首呈刘梦得吴方之》白居易[唐]   *《朝中措·先生馋病老难医》朱敦儒[宋] 第17章 那些往事还记得吗?   池凝深坐在货仓门口,喝着茶,思绪却早已经跑出几里外,王府里的那个人身上。   颜启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出行,去看看潭城地界上的民俗风情。   他问王爷为什么想邀请他,却也没得到答案。   他想自己能帮上忙?潭城外很多地方他也没去过。   不然就是,王爷已经把他当成好友。   这是一个来自朋友的邀请。   想着想着,池凝深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他竟然,还与王爷交上朋友了。   “池庄主?”一旁的掌柜奇怪地看着他。   池凝深笑着摆手,“没什么,你们继续,我去其他货仓看看。”   掌柜点了点头。   池凝深背着手,一路溜达。   他心想,是自己太迟钝,根本没有察觉到王爷的好意。   想王爷连通铺都睡了……   不知不觉中,池凝深已经走到书房。   他猛然灵光一闪,跑到书桌边,给王爷写了封请帖。   他不是要请王爷来山庄,而是去潭城。   就算他真没能与王爷一起出行,好歹他也和王爷一起逛过潭城。   池凝深一鼓作气写完请帖,让丁丰茂去送信。   丁丰茂小心翼翼揣着信,认真表示一定会送到。   等丁丰茂架着驴车离开,池凝深又有些紧张。   不知道王爷会不会答应他,会不会觉得他贸然的邀请,打乱他原本的计划。   只用了一个中午的时间,丁丰茂便打了个来回。   他把请帖还给池凝深,看得池凝深心里一跳。   但请帖是被打开过,他看到请帖正面写了四个字。   “悦,盼面见。”   是王爷苍劲有力的字。   下面还盖了个七王爷的章。   池凝深面露喜色,将请帖慎重放进柜子里。。   ***   所有人都知道池凝深很高兴。   可所有人都以为他的高兴是因为新年集市。   他可以大赚一笔了。   要是以前的池凝深,肯定会说,自己是这么庸俗的人吗?   现在的他则是懒得计较。   可真要问他高兴在哪里,池凝深也确实说不出来。   只是喜悦的情绪就在心头,做什么事都很顺利。   很快到了元宵节当天。   池凝深一大早赶到集市,他要先去找摆摊的村民们,提醒他们保护好钱袋子。   昨天胥维光派官差来告诉他,已经有摊主被人摸走钱袋子,倒在衙门里哭天抢地。   他得提醒山庄里的人,别辛辛苦苦好几天,最后白便宜了手脚不干净的东西。   当天走在街上的人实在太多,池凝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艰难穿行。   但他心里计算好时间,应该来得及赶去见王爷。   他和颜启约在潭城城东,一棵古银杏树前见面。   当地人把银杏树当成宝贝。   逢年过节哪怕不拜神佛,也要拜银杏。   池凝深觉得银杏树前有个广场,够开阔,找起人来也方便。   但他赶到广场,十分后悔。   前来祭拜求个开年好彩头的人,不计其数。   他站在人群中,左看看右瞧瞧,像个无头苍蝇,半天没能找到王爷的身影。   池凝深眼看约定的时间要过去,心急如焚。   又走出两步,突然有人蹿出来拉住他的手臂。   不由分说地将他,拖进广场旁的一条小巷子里。   池凝深哪儿敢反抗。   面前拉住他的是小王爷颜启。   颜启换了一身白青色便服,头发用白色发带绑了个半扎发,看起来更像是个文人。   他笑吟吟地看向池凝深,微微点头,“嗯,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池凝深听了这话,羞愧不已。   他根本没有精心准备,换了件便服就出了门。   池凝深不太好意思去看他,“王爷倒是容光焕发……”   颜启忽然打断他的话,还压低声音道:“在外面就别这么称呼我了。”   池凝深了然地点头,“那我……”   那他应该怎么称呼颜启才好?   难道与王爷称兄道弟?他脑袋上长九颗脑袋都不够砍。   颜启笑道:“你比我大,你喊我一声‘阿颜’我也能受的。”   池凝深张了张嘴巴,“阿颜。”   颜启看起来格外开心,“凝深,这样可好?”   “好,也好。”池凝深哪儿能说不好。   只是听他喊自己的名字时,总觉得那语气,好像跟喊白思萌或是康梧时,不太一样就是了。   颜启看小巷子外的热闹,他说:“以前听说潭城区区万人,没想到逢年过节会有这么多人,短短这几年竟有如此发展,可见你和胥知府的功劳,我都想给皇兄写信,好好奖励你们。”   池凝深连忙说:“王爷夸张了,这只是一些小事而已。”   颜启叹气,“你喊我什么?”   池凝深愣了下,这才说:“阿颜。”   颜启重新微笑起来,“走吧,凝深,你约我来逛集市,我们就别站在这里说话了。”   “好,王……”池凝深差点咬着舌头,“阿颜,这边走。”   两人肩并肩走出巷子,混入了人群里。   新年集市,正如池凝深所说的那般热闹。   男女老少穿上颜色鲜艳的新衣服走上街来。   男的半开折扇风流倜傥,女的举起团扇半遮住脸羞羞答答。   小孩子成群结队穿梭在人群中,手里举着根糖葫芦。   街道两边的摊贩卖力吆喝,势必要把隔壁的给比下去。   池凝深知道,这热闹程度,跟京城的没法比。   但颜启却是一脸新鲜,看什么都好奇。   他想,可能小王爷一直在皇宫里吧,外面再热闹,也不会让他们轻易出来。   于是,不管哪里有好玩的,他都带颜启去。   套圈儿,射弹弓,投箭翎,颜启几乎百发百中,令摊主连连喊佩服。   买来的吹糖莲子饼,颜启看着也新奇,三两口就吃完了。   池凝深感受到久违的开心。   建立山庄的时候,他也这么开心。   但这份开心里,更多的是兼具的责任和压力。   商队带回来的货物,给山庄赚来千金时,池凝深更高兴。   大家的辛苦没有白费,那么他今后就要做得更多、更好。   而这次的快乐,池凝深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身后没有万千村民需要他负责,也不需要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跟在王爷的身边,可以笑得毫无遮拦。   颜启吃完糖糕,忽然说:“现在的京城,应该也这么热闹吧?”   池凝深双手抱胸道:“会比潭城挂更多的灯笼,照得比白天还亮。人多,摊子更多,会有各种唱曲儿的,杂技的,还有皮影戏的。还有……”   他说到一半,小心翼翼看向颜启。   说不定这是颜启二十年里,头一次这么亲密接触百姓的生活。   他猛然间明白过来,难怪王爷要走一遍潭城地界。   他一定是想要感受与皇宫中不一样的生活。   池凝深说:“这里不比京城繁华,但热闹程度却是不输分毫。”   颜启却笑:“其实京城的元宵节,我在宫墙外也体验过,你还记得春辉楼吗?就是京城东南角得那栋楼。”   池凝深从小在京城长大,他不仅知道这栋楼,甚至还有着许多不想回忆的往事。   “知道。”池凝深说,“距离太学府不太远。”   颜启:“对,那边你去过吗?”   池凝深马上摇头,“没有,我不去那边。而且京城集市也没有开在春辉楼下,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颜启迟疑道:“因为我去过那儿。”   池凝深顿了顿,“我是以为……以为你不怎么跑出来,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颜启双手背在身后,平静道:“次数虽然不多,但也是会出来的。”   他刚想提醒池凝深,以前他们在春辉楼见过面。   他们真的见过面!   可池凝深却对这话,没什么反应。   颜启这才意识到,其实当年他和池凝深的相遇,根本算不得什么轰轰烈烈。   在池凝深看来,那或许就是一桩不值得一提的小事,都懒得往心里去。   如今只有颜启记得。   因为他当时第一眼看到池凝深时,就被他吸引了。   往后便是无尽的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颜启一直记着,随着时间的流逝,甚至变得有点刻骨铭心起来。   他走在池凝深的身边,无所谓地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池凝深倒是变得在意起来。   一时间两人的沉默,让池凝深心里陡然有些紧张。   他纠结地想,刚才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让王爷不高兴,他都不说话了!   池凝深连忙买了两包糖饼,伸到王爷的面前,说:“阿颜,若我刚才讲了什么,让你不悦的话,这是给你的赔礼。酥甜饼,可甜可好吃了。吃了饼,还请你不要往心里去。”   面前的池凝深一脸小心翼翼,伸着手的样子,有点可爱。   颜启手都不抬,伸着脖子就咬了一口。   这是池凝深亲自喂他!他怎么会错过!!   酥甜饼,如其名,果然鲜甜可口,香味扑鼻。   颜启拿过饼,笑道:“我闻到香味,走了神,没想到你马上就买了,凝深,你很明白我的心思啊。”   池凝深被说得脸上一热,紧紧捏着自己的糖饼,“阿颜说笑了,我们快到前面去看看。”   池凝深着急忙慌地走了。   颜启悠悠哉哉地跟着。   颜启心想,既然池凝深什么都不记得,也没关系,他可以从头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不记得就不记得,本王追人不追往事!   www 第18章 你们知道王爷多厉害!   元宵集市,从傍晚酉时开始最为热闹。   池凝深和颜启一边闲逛一边聊天,不知不觉走到城内河旁。   通向河面的水桥头台阶上,许多年轻男女,挨个蹲在河边放花灯。   池凝深回过头,想问颜启想不想放花灯。   他见颜启的目光早已粘在河道的盏盏花灯上,笑着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去买了两盏花灯过来。   而颜启在纠结,他想和池凝深一起放花灯。   可池凝深会不会笑话他年纪小,连花灯都有兴趣,都不像堂堂王爷的样子。   颜启已经做了很多不像王爷的样子了。   当他收回视线,回头看到池凝深抱着两只花灯走来。   颜启愉悦地接过一只梅花样式的花灯,正想说池凝深真懂他的内心。   池凝深却见颜启没动手,便从花灯的花蕊中心,抽出一支只有小拇指长的毛笔,和一张淡淡洒金花笺。   他将毛笔一头的红线拉开,笔头自动流下墨水。   还说:“这样可以在花笺上写愿望,什么都可以,不过毛笔只能写一次,而且最多二十字,阿颜来试试吧?”   颜启拿起毛笔,“民间的新奇玩意儿真多!”   池凝深笑问:“你写什么?”   “我写……”颜启拿起小毛笔和花笺,突然收进手心,“是不是被人看到就不灵了?”   池凝深哈哈一笑,“有点道理!”   好奇归好奇,池凝深倒也不会真去偷看王爷的愿望。   他在自己的花笺上,写下“海晏河清,天下太平”这四个字。   一抬头,颜启也已经写完花笺,对着放进花灯的花蕊里。   他们俩在河岸边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轮到他们俩。   两人一起把花灯放进河里,跟着水流,和其他人的花灯一起,漂向下游。   池凝深收回视线,发现颜启盯着那飘走的花灯。   诚挚的眼神,好像许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愿望。   若不能一路目送,这愿望就没法实现似的。   池凝深突然有点醋意,他很想知道王爷的心愿是什么。   念头一冒出来,池凝深吓了一跳。   他竟然敢管起王爷的事,也太放肆了吧?   池凝深作为庄主,什么事都是他做主。   偶尔会做出点出格的决定,也很少有人阻止他。   现在他倒好,竟然还盯上王爷了。   池凝深连忙收起视线,假装无事人般的站在一边。   直到颜启喊他一声,他才好像是刚回过神,微笑着跟上颜启的步伐。   他们重新回到集会,直到天边的夕阳彻底落入山下。   两个大男人,不约而同地饿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连忙去找吃的。   他们挑了个卖馄饨面的摊子。   只能坐两人的小方桌,在周围摆了十几张。   因为生意实在太好,他们俩不得不坐在角落里。   两碗热腾腾的馄饨面送到他们的面前,清汤上飘着点点绿葱,细长的蛋皮加以点缀,雪白的面条和馄饨混在一起,扑鼻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颜启随意擦了擦筷子,也不管什么形象,大口吃了起来。   池凝深则是慢吞吞勺起馄饨,瞟了两眼王爷。   他早就意识到的,王爷就是和那些达官贵人不一样。   他真想站起来喊一嗓子,让大家都来看看。   来潭城的王爷,这么随和,平易近人,虚怀若谷,和善可亲。   好在池凝深的理性,还是略胜一筹。   他冷静地坐在那里吃馄饨面,只是在心里将王爷的好,多念了一遍。   天色越来越暗,街道上灯笼连成一串,整个潭城依然亮如白昼。   两人吃完晚饭往城中心走。   池凝深说晚上有府衙办的灯谜会,是今晚最热闹的地方。   身边已经有很多人往那儿赶。   颜启凑到他身边,问:“你想赢奖品?看上什么了?我替你去赢过来。”   池凝深挑眉,“这两年的奖品,都是我山庄负责的。”   颜启挠挠头发,没有表现的机会了!   池凝深看出颜启的迟疑,忽然反应过来,原来是王爷想要奖品吧!   他拉住颜启,笑道:“就算不为了奖品,也可以去玩玩,过节嘛!就要感受这个气氛!”   颜启跟随池凝深挤进人群,低下头,看到自己被池凝深拽紧的手腕,慢慢地,露出了笑容。   他真想转过手,与池凝深十指紧扣。   几乎同时,池凝深仿佛心有灵犀,也转过手……然后松开了。   颜启捻了捻手指,遗憾地笑了下。   “前面人太多,我们过不去了。”池凝深遗憾道。   因为想猜灯谜的人实在太多,官差在两个拐角拦了路。   想参加的要么等着,要么就去其他地方,只不过那些就没奖励。   颜启无所谓奖品。   哪怕今天他已经和池凝深待了大半天。   但他还是不知足。   他就是想和池凝深在一起,一起逛街也好看杂耍也好。   他想和池凝深肩并肩,手碰手。   他想看到池凝深笑,想听到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周围的人挤了过来,他们被人群挤到墙角,颜启顺势靠在池凝深的背后。   颜启的心脏顿时狂跳。   他和池凝深,靠得太近了!   而池凝深也紧张得要命。   周围的人太多了!   他身旁站着的可是王爷啊!   就算你们都没把他认出来,也不能这样挤着人家吧?!   池凝深反倒是有点对胥维光生气起来。   他知道胥知府会带人维持秩序,可现在人在哪儿呢?   怎么还不赶紧过来处理!   池凝深忙转过身拉住颜启,把他推到墙角。   他扶着墙壁,小声对颜启说:“阿颜,周围人太多了!你小心别再受伤了!”   颜启的身型比池凝深高大,此时却被相较纤细的池凝深护着。   他心里有激动有感动,但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受池凝深的保护,就算他年纪小也不行。   就在颜启想将他挡在怀中时,池凝深突然压低声音说:“别动!”   他的语气严肃中甚至有点严厉。   这可把颜启吓了一跳。   颜启想,真不愧是池凝深!   他果然有一代山庄庄主的气魄,不愧是他喜欢上的人。   池凝深仰起脖子看向前方,恨不得前面猜谜的人,赶紧揭开谜底离开,别磨磨蹭蹭。   他没注意到身边的颜启,正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他。   更没发现,一只贼手,正伸向他的腰间。   但颜启看到了。   头顶的灯笼微微晃动,光影闪烁。   颜启看到那只手,以诡异的路线,靠近池凝深。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池凝深的时候,颜启意识到,这人是个小偷。   正所谓捉贼捉赃,颜启忍着内心巨大的难受,眼睁睁地看着这贼人的手,碰到池凝深的衣摆,随后慢慢下滑,一把捏住池凝深腰间挂着的那枚玉佩上。   几乎是在同时。   不远处有人突然喊了一声,“让开!踩到人啦!”   周围所有人都转过头,朝那发出喊声的人看去。   但颜启完全没有被转移注意力。   他一把抓住小偷的手腕,大声呵斥:“无耻小贼!居然敢偷东西!谁给你的狗胆!”   就在同一个位置,也伸过来一只手,紧紧抓住那小偷的手。   池凝深的声音响了起来,“朗朗乾坤!居然偷到我身上来了!不准动!”   被他们俩同时抓住的小偷,整个人怔在那里。   他以为自己的动作,是神不知鬼不觉。   周围的人搞清楚怎么回事,连忙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丢东西。   发现被偷的不是自己,他们又马上往旁边让开,谁都没有上来帮忙。   官差听到动静跑来,先瞧见小偷,二话不说把人摁在地上。   再抬头,他们见那青白便衣男子突然冲到人群前。   一道兵刃寒光闪过,周围有人发出尖叫。   池凝深更是倒抽一口凉气。   刚才喊出“踩到人”的声音,是小偷的同伙。   他是来转移注意力,引发骚乱的。   而就在大家低头检查东西的时候,只有他盯着官兵,从怀里抽出匕首。   颜启因此看准时机,摁住那人的手腕,用力掰向身后。   只见对方吃痛地弯下腰,脸迎面撞在王爷膝盖上。   他疼得嗷嗷乱叫,挣扎中竟挣脱王爷的桎梏,换手拿刀,反刺向颜启。   “王爷!!”   颜启毫无慌张神色,近乎瞬间,他猛地拽住对方的头发,竟将此人原地拔起,甩向一边的墙上。   撞击声之大,围观众人除了倒抽气,愣是不敢出一点其他声音。   那人当时就倒在地上没了反应,刀滚落到颜启的脚边。   颜启踩住刀柄,脚底用力。   刀竟然从地上高高弹起飞了起来。   他轻巧地握住刀柄,递到跑来的官差面前,“抓人!”   动作干脆利落,叫周围人看得目瞪口呆。   池凝深听到身后有人窃窃私语。   “是王爷啊……”   “竟然是王爷……”   “王爷的身手竟如此了得……”   池凝深快步走到王爷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王爷勇武德威!王爷千千岁!”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下跪,喊着“王爷千岁”。   颜启暂时没有阻止他们,这时候顺着民意比较好。   他瞥了好几眼池凝深,心想自己是不是在池凝深的心里,留下难以忘怀的形象了?   池凝深也确实在想颜启。   只是他想,这下百姓们总算知道王爷有多好!王爷有多厉害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百姓知道了,池凝深你还不知道呢。   www 第19章 你又如何想的我。   官兵在胥维光的带领下姗姗来迟。   看到的是一大群百姓,围着王爷山呼海啸喊“千岁”。   几个官差押走小偷,剩下的与胥维光维持秩序。   等他们忙完,回头发现王爷已经走了。   他们俩穿街走巷,走得很快。   颜启一路上都不说话。   走到潭城另一边的集市,颜启在小巷子口停下。   刚才和两个小偷动手,他的衣衫都乱了。   池凝深一边抚平他的衣服,一边说:“潭城百姓们都会知道王爷的英勇事迹,他们一定对你心悦诚服。”   颜启心头一凉,原来池凝深一直这么帮他,只是为了得到百姓支持?   池凝深到底怎么看他的?   颜启若无其事问起,“凝深你呢?也这么想我吗?”   池凝深回答道:“我对你敬重无比,更希望你是受百姓爱戴的好王爷。”   颜启突然很生气,也很吃醋。   他是对自己是个王爷而生气和吃醋。   如果没有王爷身份,他今天根本没办法来到潭城找池凝深。   所以在池凝深的眼里,王爷就只是王爷。   不会是那个在春辉楼后,五彩灯笼下,被他一把拉到身后,便对他倾心不已的少年。   颜启的心头有点乱,往日他们相逢的画面不断浮现。   而他的沉默,一下子令池凝深有些慌乱。   池凝深敏锐地感觉到,王爷的情绪不对劲。   是了,他刚才就不该在百姓的面前,喊出这是王爷。   他还与百姓一起,对王爷山呼海啸般的跪拜。   他是好心,只是想让大家更敬重王爷。   可这也确实会给王爷带来危险。   那小偷不知王爷的身份,都敢在他面前亮刀子。   万一有人真对王爷图谋不轨,伤害了王爷,他可难辞其咎。   池凝深顿时满心的后悔和害怕。   他慌张地看了眼颜启。   池凝深忽然想起,此前颜启为了他,去夺回被抢货物时,也受了伤。   再看今日颜启的身手却如此了得,想来当时的情况非常凶险。   然而颜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抱怨过一句。   也就是说……颜启根本就不在乎,无所谓别人的赞誉。   难怪颜启对百姓们的称颂,一脸平静,隐隐有些排斥。   而他却还在鼓动百姓,做颜启不喜欢的事。   池凝深懊悔,他自以为颜启会喜欢这份风光。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颜启。   哪怕颜启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不悦,眼神中却少了些许华彩。   他们俩比肩走在繁华热闹的街市上。   颜启依旧会对周围新鲜好玩的东西产生兴趣。   可吃你干啥依然觉得,自己多半惹了王爷。   就算颜启现在看起来高兴,也是因为他宽容,给自己面子。   看着集市进入尾声,池凝深带着颜启往城门口走。   王府的马车就停在那里。   走到一半,池凝深看到街边坐着一个老头儿。   老头手里杵着根长棍,棍子另一边用布包起来,上面插了几个糖葫芦。   老头似乎吆喝了一天,喊不动了,正坐着休息。   他的目光落在走动的人身上,要是有人接近,他就喊上两声。   可总是没有人来买,他一脸的疲惫和发愁。   池凝深见了,喊住颜启,让他等一下。   他走到老头的身前,掏钱买下最后几根糖葫芦。   等颜启走过去时,听到池凝深对老伯说:“伯伯,快回家吧!”   老伯小心翼翼揣着钱,对池凝深千恩万谢,抱着长棍,脚步蹒跚地走了。   颜启见状,刚才那点酸意荡然无存。   他知道池凝深依旧是个温柔的人。   是一个无论做什么,都会为别人着想的人。   他会想着老伯早点回家。   他也会想着……颜启知道,他只是希望自己得到百姓的喜爱。   颜启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他凑到池凝深身边,看着几串糖葫芦,忍不住说:“买那么多啊!”   池凝深笑了笑,“买回去给山庄里的小孩子吃。”   颜启咽了咽,“我也想吃。”   池凝深朝颜启看去,眼神仿佛在问,你也是小孩子吗?   可颜启坚持,甚至抓着池凝深的手,一口咬在糖葫芦上。   颜启拿过这根糖葫芦,高兴地说:“这根归我了。”   池凝深忍不住笑说:“潭城的糖葫芦和京城的不一样,京城是山楂,这里是橘肉,吃出来了吗?”   颜启吃了满嘴的橘肉和汁水,又酸又甜,仿佛是他的心情。   他点点头,“很好吃。”   走到车行前,池凝深见到山庄里一户人家。   他家有五个小孩,盯着糖葫芦眼睛发亮。   池凝深便把糖葫芦都分给了他们,换来叽叽喳喳的感谢,和落得一身轻松。   他把颜启送上马车,看到颜启没有钻进马车里,而是转过身来,盯着他看。   颜启说:“凝深,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是吗?那可太好了!”池凝深心头一动,他拱了拱手,“我也是,王爷慢走,一路平安。”   他送走了王爷,自己也找了辆马车,打道回府。   ***   颜启回到王府,看到白思萌和康梧,蹲在院子里放冷焰火。   白思萌先瞧见颜启,发现王爷满脸写着三个字,不高兴。   “出什么事了?”白思萌凑上去问。   颜启一声不吭,背着手一路回到屋子。   白思萌和康梧跟在他身后,顺手关上了门。   屋子里都是信任的人,颜启噘着嘴,难过地说:“我好像惹凝深不高兴了。”   这倒是新鲜!白思萌心想。   他笑了,“王爷何出此言啊?”   颜启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他还说:“后来感觉他的情绪不高,见我也有点畏缩。”   白思萌道:“该不会是累了?”   颜启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声气。   白思萌与康梧相视一眼。   他抬手顶了顶康梧的胳膊,小声道:“你也安慰两句。”   康梧走到颜启面前,拱手道:“王爷,你是因为池庄主不高兴而不高兴,还是因为你先不高兴惹得池庄主不高兴而不高兴?”   颜启听完康梧的绕口令,却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他一脸沮丧,“我也不想……”   白思萌问:“那王爷的不高兴,到底是因为池庄主不记得当年的事,还是因为他只把你当成需要百姓支持的王爷?”   颜启沉默下来,也许都是。   他心里想着无所谓从前的事,可他还是会失望。   他看着池凝深与百姓们一起给自己跪下,那一刻他们俩的中间,仿佛有一道银河。   不等颜启说话,白思萌又说:“当时的王爷,大概是露出不悦的情绪了吧。那池庄主又是敏锐之人,肯定发现了什么,所以他后来会在你面前,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情。”   颜启沉默,还难过,还委屈。   是站在他面前的两人,从没见过他如此沮丧的模样。   颜启想到此前池凝深的邀请,和他一起去逛元宵集市,简直高兴得晚上睡不着。   可现在怎么就被他搞砸了……   白思萌忍不住拍了拍颜启的肩膀,“我记得池庄主说过,待王爷你出行前,还要去他山庄采买,到时候见到池庄主,我替王爷问问,兴许人家已经不在意了。”   颜启一跃而起,“我现在就去写拜帖。”   白思萌拦住他,“王爷早些休息,这种事我们来处理便是。”   颜启感激地看着他们两人。   劝过王爷后,白思萌和康梧一起走出屋子。   康梧抬手,像是安抚一般轻轻揉了下白思萌的肩膀,“辛苦你了。”   白思萌微笑起来,“跟着王爷就是这样……走了,我们也休息吧。”   他率先走出连廊,没入月光下。   ***   从元宵集市回来,池凝深忧心忡忡。   他隐约觉得,王爷因为他的话,或是他做的事,而不高兴了。   但第二天他收到王爷的拜帖。   池凝深松了口气,想王爷应该……不计较当时的事了吧?   当天,池凝深起了个大早,在山庄门口等王爷。   他看到王爷的马车到来,看到他从马车里走下来。   池凝深主动迎上去,“王爷。”   颜启脸上笑眯眯,心里抽痛了下。   他喊我王爷……   未免池凝深再误会,颜启藏好情绪,只一脸高兴地跟着掌柜们去看货。   白思萌则拉着池凝深走在最后,小声问:“上回你和王爷逛元宵集市,怎么闹不愉快了?”   池凝深大惊失色,“王爷不开心?”   白思萌哼笑:“王爷是说你不开心。”   他们俩对视一眼,全都明白过来。   池凝深叹气:“是我不好,我让王爷误会了,我去向王爷解释。”   白思萌拦住他,“很多事是越描越黑,就怕你说得越多,王爷想得也越多。”   “这要怎么办?”池凝深连忙问道。   白思萌笑说:“你想,王爷要是真在乎元宵集市上的事,今天大概也不会来了。你应该知道,现在王爷最想要什么?毕竟要是王爷想什么,下一道命令就行,他何必苦苦等着你的回答?”   他最想要……池凝深转过头,看到颜启站在两只烧火架旁指指点点。   可颜启的余光好像时不时朝自己这边瞟过来。   一副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样子。   池凝深温柔地笑了,“我会将山庄安排妥当,到时候就算求,也要求王爷带我一起出行呀。”   【作者有话要说】   快去安慰小王爷呀!!   ww 第20章 我一切都听王爷的。   王爷出手阔绰,绝无讨价还价。   外界传闻,酉锦山庄在王爷手里,赚了一大笔钱。   池凝深记完账,叫来掌柜和佃户们,告诉他们接下来三个月的安排。   大家向来听池庄主的话,心里再好奇,也得听他说完才行。   有人壮着胆子来问,“是不是王爷邀请庄主,跟着他一起出行去?”   池凝深遗憾道:“想要和王爷一起出行的人那么多,我也不过是有着相同的想法。若是真有机会,也要我准备好了再行。不然王爷见我什么都没准备,以他那好脾气,定然也不会答应让我去,你们说是不是?”   山庄里的人简单又质朴。   觉得池凝深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们连连点头,“是啊!要是王爷真的来邀请庄主,庄主都安排好了,离开也离开得放心!嘿!真不愧是庄主!想得就是周全!”   池凝深微笑看着他们,“这件事大家也不必外传,我不想让王爷觉得,他得听从百姓舆论来邀请我。”   “我们都听庄主的!”掌柜和佃户们都点了头,“希望庄主得偿所愿,要是王爷不来邀请你,嘿!那才是王爷的损失呢!”   池凝深哈哈一笑,“借你们吉言。”   不过,池凝深想陪同王爷出行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丁丰茂第一个坐不住,跑来找池凝深。   池凝深听到他说的,无奈地笑了笑:“他们果然在外面传啊……这事八字算没一撇。”   他一边说,一边在账本上写写画画。   丁丰茂一脸纠结,“你能不能不去啊?”   池凝深连头都没抬,“干嘛?山庄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况且有你们跟着掌柜做事,还担心山庄运作不过来啊?”   丁丰茂咬咬牙,“山庄不能没有你。”   池凝深笑了,“这算什么理由?”   丁丰茂又说:“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山庄,这次离开了,山庄肯定就不行了!”   “说什么胡话!”池凝深搁下笔,“难道你是在怀疑山庄掌柜们的水平?还是认为我安排得有问题?”   丁丰茂慌张道:“我、我……”   池凝深了解丁丰茂,他说不希望自己离开,一定是真话。   只不过理由不充分,显得像是无理取闹。   池凝深盯着丁丰茂,“跟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不希望我去?”   丁丰茂甚至不敢直视池凝深,“我……是我不习惯,不习惯你不在山庄里……”   池凝深起身绕过书桌,站在丁丰茂的面前,他抬手,轻轻按了下丁丰茂的肩膀。   他说:“这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要是派你跟着商队出去,难道我还要跟着你啊?”   “那!那不一样!”丁丰茂却解释不了,到底有什么不同。   池凝深知道面前的人,已经不是当年自己刚来潭城时,那个都没有自己高的少年。   他也不可能像是哄弟弟那样,再惯着丁丰茂。   池凝深板起脸,“不管一不一样,我决定的事,不可能出尔反尔。除非最后王爷决定不让我去……”   他想,之前王爷斩钉截铁希望他去,这次他还真没有这个把握。   丁丰茂小声嘟囔:“王爷不会不要你……”   “什么?”池凝深抬头看他,却见丁丰茂一脸委屈,这更是让池凝深有些不耐烦。   池凝深胡乱地摸了把丁丰茂的头发,“说不出正当理由,就不要胡搅蛮缠。我还得写账,本来时间就不充裕,你别再耽误我了。”   他把丁丰茂请出书房,也不管这小子脸上有多少不甘心。   池凝深和山庄里几个年轻人,关系都不错。   尤其是丁家两兄弟。   池凝深来潭城时,他俩十几来岁,整天跟在池凝深的身后做事。   现在长大了,也不知怎么搞的,对他的态度也变了。   等他将此前在元宵集市和王府那边赚来的钱,全都记完账本后,便准备去找王爷。   素来是丁丰茂负责他的出行,池凝深想到此前与他的些许争执,再去找他倒有些尴尬。   丁丰茂的态度却是端正,忙说马上去牵驴车。   就是听说要去王府,眼神中有些不情不愿。   池凝深也不知道,到底王爷哪里惹得他不爽。   但只要没惹出事来,他也不管那么多。   ***   这次池凝深去王府,因为没有准备拜帖,只能现在门旁的倒座里等着。   他带着人进去,发现还有其他老熟人。   潭城几个铺子的老板,都坐在里面喝着茶,见到池凝深,笑眯眯地问上来。   “哟呵,池老板也来拜见王爷啊!”   “王爷忙得很,怕是要让池老板等咯!”   “池老板你……”   还不等他们说完酸话,就有下人走来,说王爷请池庄主进去一见。   几位老板神色一变,面面相觑,眼色飞来飞去,满脸都写着无法置信。   池凝深这椅子都没坐热,站起来,对几位老板拱手微笑。   他一脸坦然,跟着下人来到屋里见到王爷。   屋子里烧了盆炭火,暖融融的。   颜启竟是一直站着等他,瞧见他进屋,马上开了口:“凝深!”   没想到王爷还会这么喊他,池凝深心里好过了些。   只不过屋里还有白思萌,他微微笑着看向自己,让池凝深有些开不了口,没法对颜启叫得太过亲密。   池凝深清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突然拜访,是不是打扰王爷了?”   听到他依旧这么客气地喊自己,颜启倒是愣了一下。   但他知道,池凝深都主动找过来,这已经是他最想要的了。   颜启马上说:“只是聊点出行的琐事,当然不打扰,你来找我……为了什么?”   说出这话来时,颜启好像意识到什么。   池凝深:“也是为了出行的事。”   颜启没吭声,心脏开始变得胀鼓鼓的。   他怀着满心的期待,就在等池凝深说出,他想要听的话。   池凝深说:“不知道王爷邀请我出行,这件事还作不作数?”   颜启立即点头:“作数!”   池凝深微笑:“我现在愿意与王爷出行,希望王爷能给我这次机会呀。”   一瞬间,颜启眉开眼笑。   看到他的笑容,池凝深感觉身后门外仿佛春暖花开。   颜启激动得往池凝深的面前跨了一步,近到只要低下头,鼻尖就能触碰到池凝深。   “给!当然给!”颜启兴奋地说。   池凝深倒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颜启。   他能感觉到,颜启的高兴,从他的双眸,从他的嘴角,简直不加掩饰地透露出来。   池凝深想,王爷该是已经放下,元宵那日的事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还算是得把态度拿出来。   他保证道:“以后在外,我一定低调行事,凡事都听王爷的,王爷没让我做的事,我绝对不逾越。”   这言下之意,几乎就在嘴边。   颜启一听,就知道池凝深在说上回的事。   可他根本不介意啊!   这话几乎就在嘴边,但颜启突然想到一件事。   “咳咳。”颜启说,“真的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听到这话,就连站在一旁的白思萌,都忍不住多看两眼颜启。   这话里简直带着巨大的歧义,小王爷不至于……   颜启看到池凝深的脸色都变了。   他忙说:“不、我的意思是,上回让你直呼我的名字,你这次怎么有叫回了‘王爷’?我只是希望你……你以后还是直接点喊我。”   没想到,这话还把颜启给说委屈了。   池凝深噗嗤一笑,“不是说在私底下……”   白思萌听出弦外之音,“诶,说我呢?那我先回避?”   池凝深笑着拦住他,“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池凝深再抬头,对上颜启期待的目光。   池凝深温温和和说道:“阿颜,那我以后,都喊你阿颜了。”   颜启简直欣喜若狂。   颜启马上对池凝深说,希望他能住到王府来。   最近他们在做出行计划,正在等胥维光复制潭城地界的地图来。   颜启甚至说:“要是可以,从今天开始就住下来吧!”   池凝深哪儿能那么快答应。   虽说他已经安排好山庄里的工作,可他的衣物细软等物都没带来,也不方便。   见池凝深婉拒,颜启也没有坚持。   哪怕王府能为他准备好一切,但他还是希望池凝深能舒舒服服地,待在他的身边。   这时候,池凝深突然想起来,“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倒座里还有几位老板在等着见、见阿颜啊。”   颜启一想到那几位老板,就忍不住皱眉。   那些人来了好几回,都想要跟着王爷一起出行。   就算跟不了,也想给王爷送点东西,好让王爷记他们一份情。   颜启心里可烦,就是不想见他们,本想晾他们一会儿,但池凝深为他们开口,颜启便答应说,会招待他们。   既然如此,池凝深就更不留下来打扰他们。   他见到颜启一脸舍不得,笑道:“我还得回去收拾东西,以早些来王府住下呀。”   颜启欢天喜地将池凝深送走。   再回来,他看到白思萌一脸意味深长。   “干嘛?”颜启瞥眼看他。   白思萌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王爷,那潭城几位老板,王爷还见吗?”   颜启马上摇头,“不见,晾他们一会儿,把他们打发走。”   【作者有话要说】   嘶,我也酸酸哒。   wwwww   感谢木木小天使灌溉的12瓶营养液!!!非常感谢嗷嗷!! 第21章 这就跟你去王府。   外界皆传,池凝深果然和王爷一起出行。   于是,不管他走到那里都会被人问候一句。   池凝深一改原本不耐烦的心,总是高高兴兴点头。   是啊!他要和王爷一起出行了!   在颜朝,皇帝出宫巡游,王爷离府出行,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说是不想让百姓觉得,皇室之人会喜欢待在宫里府里寻欢作乐。   池凝深想,至少颜启看起来就不是这样的人。   他还听说潭城那几位老板,知道这事,嫉妒得在商会里大骂,说池凝深肯定用了什么妖法,蛊惑了王爷!   池凝深哈哈大笑,虽说猜到他们会羡慕,可连妖法也说出来,未免太小孩子气。   兴许这些老板也意识到,他们手里不少货物都是来自酉锦山庄,没多久偃旗息鼓,再无流言传出。   在整个山庄里,最不高兴的人,就是丁丰茂。   池凝深几次在商铺街上遇到丁丰茂,他都面无表情。   连满脑子只有宁清儿的弟弟丁奉锐,都察觉到两人间的异样。   丁奉锐告诉池凝深,自己劝过大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不明白。   池凝深问:“他想不明白什么?”   丁奉锐俏皮地说:“这你得去我哥才行。”   池凝深真就去问了。   丁丰茂被堵在田埂小路上,他硬着脖子,“庄主想、想问我什么?”   池凝深板起脸,严肃道:“整个山庄,听说我将和王爷一起出行,全都替我感到高兴,就你一个人,总是板着个臭脸,什么意思?啊?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丁丰茂的神情立刻柔软下来,“我不敢……”   池凝深见他拐弯抹角,更是生气,“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丁丰茂愣了愣,刚要说什么,就看到远处有几个佃户走来。   他拉住池凝深往一棵樟树下走去,老樟树这时候正在发新芽。   池凝深道:“你到底怎么回事?别说只是因为我跟王爷出行啊!”   “我、我……”丁丰茂眼神闪烁,张口结舌。   池凝深最烦别人这种态度,不耐烦道:“你再不说,我就当你无理取闹,以后我再也不让你跟着我干活。”   丁丰茂看池凝深都放出狠话,连忙说:“我就是不想你和王爷出行,不想你离开山庄,我就觉得山庄里有你在,我每天都能安安心心干活,连晚上睡觉都睡得特别踏实。”   池凝深干笑两声,“我倒是没有想到,你把我当成了精神支柱。”   “不只是支柱!”丁丰茂抓了抓头发,“我就是对庄主你……你……”   丁丰茂抬起双手扶住池凝深的双肩,紧紧盯着他的的脸。   从眉毛到泪痣,再滑到他肉色的嘴唇。   丁丰茂咬牙,坦诚道:“庄主……我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池凝深内心毫无波澜,“唔……能受到你的爱戴,我很高兴……”   “也不是爱戴!”丁丰茂这时候十分后悔,自己以前嫌少去学堂读书。   否则这时候他该拿出两句,表达爱慕的诗词来,好让池凝深能明白他的心意?   “你今天是来忙着反驳我的吗?能不能说说清楚?”   池凝深搞不明白,自己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他到底是什么?   丁丰茂咬牙,双手捏拳鼓起勇气。   丁丰茂:“我对你,就像是我弟弟对清儿,清儿对我们兄弟俩那样,也像王爷对你那样!庄主,你知不知道啊?”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   喜欢就是喜欢。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喜欢。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喜欢。   池凝深稍稍一愣,接着,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一步,倒也让丁丰茂清醒了些。   丁丰茂也保持距离般得往后让开,小声道:“所以我不、不想你去……”   池凝深刚想说,你喜不喜欢我,跟我随不随王爷有什么关系。   但他很快落入一个巨大的震惊中。   池凝深干笑:“你说什么?你觉得王爷喜欢我?”   哪怕很不愿意承认这件事,丁丰茂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丁丰茂勉强开了口,“王爷来过几次……他看你的眼神,我很熟悉……”   池凝深:“你也是这么看我?”   丁丰茂腼腆地低下头,“嗯……”   可池凝深觉得他的说法有点异想天开。   王爷喜欢他?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池凝深:“胡扯!”   丁丰茂着急:“我没有,王爷那个眼神、那个目光……”   他第一次看到王爷追随池凝深的眼神,就马上意识到那目光里的意思。   毕竟王爷看别人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   仔细想王爷来山庄那几次,哪次不是直奔池庄主而来?   池庄主给他造的王府小桥流水雕梁画栋,怎么都比在山庄里待的舒服,可他就偏要主动住下来,为什么?   那还不是因为……就是因为喜欢池庄主啊!   丁丰茂说:“王爷对你,就像那个、绳什么木断,水什么石穿。”   “绳锯木断,水滴石穿。”池凝深说到,“说得像真的似的。”   丁丰茂胡搅蛮缠,“就是!就是真的!不然这次那么多老板都想跟着王爷去,王爷却偏偏答应了你?”   池凝深骄傲地说:“那还不是因为我有酉锦山庄,论名气论财力,是我更胜一筹。”   丁丰茂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池凝深摆摆手,“这些你都不用再说了,是你想多了。”   “不说王爷。”丁丰茂一把拉住池凝深的手腕,“那我呢?我喜欢你,我能照顾你一辈子。”   西风卷起枯叶,吹过两人的身旁,把他们俩的声音都一起带走。   池凝深动了动手腕,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   池凝深微笑说:“我的年纪比你大,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对兄长的敬爱。我是在你们兄弟俩十几岁的时候出现,带着你们赚钱立业。你们对我的感情,当然会笃厚些,但这未必是喜欢。”   丁丰茂想狡辩,他对池凝深怎么不是喜欢?   他就是喜欢,喜欢得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可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又不是傻子。   他都已经听出来了。   听出池庄主在拒绝他。   何况,与他竞争的人是王爷,他根本毫无胜算。   丁丰茂说:“庄主,你肯定不会选择跟我在一起,对吗?”   池凝深安慰地拍了拍丁丰茂的肩膀。   丁丰茂浑身难受起来,心脏像是被人捏紧,拧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声气,他说:“庄主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池凝深:“你先说。”   丁丰茂:“我希望庄主永远快乐幸福,所以今后不管追你的是王爷,还是像我这样的人。请庄主一定答应那位,是你非常喜欢,相处非常舒服的人。”   他的话说得简单,也直接。   池凝深点头,他明白这话的重量。   这是一句中意自己之人,承受着被拒绝的痛苦时,说出来的真心话。   池凝深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当然答应你。”   ***   池凝深独自坐在书房,别人都以为他在核对账本。   他在想丁丰茂说的事,在想自己真的相信丁丰茂的话吗?   对丁丰茂,他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他不可能会喜欢上被自己当成弟弟的人吧?   对于王爷……池凝深倒是有些踌躇。   他宁愿是丁丰茂想错了,想得太多了。   没有丁丰茂的话,池凝深根本不会觉得,当初和王爷在一起时,有什么不对劲。   但回想起来,又好像有迹可循,看起来更像是自己太迟钝了。   丁丰茂没理由骗他,更没道理这么做。   所以他的心里一想到王爷,才会这么乱糟糟的。   池凝深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声气。   事情怎么会这样?丁丰茂喜欢他,还说王爷也喜欢他。   既然如此……反正他都要去王府,要与王爷一起出行。   他与颜启有很多接触的机会,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亲自感受王爷的态度,不就知道他心里是怎么回事了吗?   池凝深坐直身体,想赶紧做完账,正大光明住进王府。   他倒要瞧瞧这个小王爷,到底怎么回事。   没几天,池凝深就收拾好了行李,要离开山庄了。   他把随身物品分成两份。一份是留在王府使用,一份是用于跟随王爷出行。   就在他准备去王府的时候,白思萌架着马车过来了。   白思萌笑问:“池庄主,东西可整理好了?王爷已经有些等不及,差我过来看看,你什么时候能住去王府。”   本来池凝深可以坦诚相告,他已经安排好了山庄上下,也整理完了行李,正打算出发去王府。   他心里突然想到丁丰茂说的话。   毕竟他说王爷喜欢他。   池凝深犹豫了下,开玩笑似的问:“王爷这么着急呀?”   白思萌笑说:“倒也不是催你,只是上回说好了,王爷派我来关心一下,问问你是否准备去王府。倘若你还没准备好,你跟我说个日子,我下回再来便是。”   听到这话,池凝深悄悄松一口气。   这还差不多嘛,应该是王爷想事情想得妥帖才对。   说什么喜欢,肯定是他看走了眼。   池凝深马上道:“收拾好了,这就跟你去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   你几不几道王爷喜欢你!   池凝深:我不信,我去王府了解一下。   wwww   感谢小天使欧阳小枫灌溉的3瓶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沫|*雅轩灌溉的1瓶营养液!   非常感谢两位小天使!!爱你们!!!! 第22章 和本王想的不一样!   池凝深走在王府的连廊里,身后跟着几个下人,拿着他的行李。   他对身边的白思萌说:“当初我和胥维光一起监工,怕王爷不喜欢南方的园林宅院。在众多府邸建筑图中,只有这座府邸最符合地势起落和风水。现在看王爷能住得安稳习惯,我也放心了。”   白思萌微笑,“王爷对生活起居素来没什么要求,你倒也不关心我和康梧?”   池凝深点点头,“正要问呢!对了,这次你们也一起出行吧?”   白思萌:“当然,人多热闹些。”   池凝深心里莫名感觉些放心,“热闹好呀!还有谁呢?”   白思萌却摇头,“终归是亲近信任的人比较好,毕竟是王爷出行,就怕人多口杂,以免引来危险。”   “说来也是……”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厢房门口。   池凝深看了眼厢房左侧小道儿,只要穿过月拱门,能直接去到王爷的寝房。   他拉住白思萌,问:“要不要先去见王爷?”   白思萌也瞥了眼王爷寝房的方向,“王爷应该在和康梧,谈出行的侍卫安排。没关系,你先安置自己,待晚饭前,再见王爷便可。”   池凝深微笑起来,“好。”   白思萌告诉他,“王爷特地说了,以后不管池庄主你去哪里,做什么,都不用通报王爷。而且王府上下,所有人都听你调遣。”   池凝深听得乐呵呵,“王爷对我可真好啊?”   但他很快就明白,这话是说给跟随而来的那些王府下人们听的。   白思萌:“王爷对所有人都很好。”   王府下人们收拾完东西,规矩地离开屋子。   白思萌这才问他,“诶,你私底下倒是不喊王爷为‘阿颜’?”   池凝深顿时害羞道:“王爷不在,我怎么喊……你也别笑话我,难道王爷不让你这么喊吗?”   白思萌意味深长地微笑:“我终归只是王爷的门客,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   池凝深心想,自己真的是王爷朋友了吗?   白思萌大笑起来,“说真的,王爷让我这么喊,我也喊不出口。倒是凝深你怪听话的,也只有你喊得最让王爷开心。”   池凝深这才反应过来,气呼呼地看白思萌,“你笑话我单纯。”   白思萌拍拍他的肩,“我是和王爷一样,感受到你这样诚挚的态度,才会那么欣赏你。”   池凝深笑了:“我也没生气。”   白思萌非常浮夸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池凝深与他一起欢笑起来。   池凝深觉得,那丁丰茂一定是看走了眼,他的感情影响他的判断,还以为别人和他一样,都抱着相同的想法。   王爷只是欣赏自己罢了。   池凝深很自豪,他白手起家到今天建立了酉锦山庄,凭这份能力本事,就该得到欣赏。   ***   得知池凝深来了山庄,颜启立即与康梧停下商量事情,背着手大步流星走到池凝深的厢房前。   “在聊什么?”颜启跨入门内,“老远就听到你们的笑声。”   池凝深和白思萌连忙拱手,脸上依旧笑容灿烂。   池凝深说:“在展望未来与王爷一起出行的日子。”   颜启走到池凝深的面前,“嗯?喊我什么?”   池凝深听到身边的白思萌,欢快地笑了一声。   他的耳朵都开始发烫,没有抬眼去看颜启,但喊了一声,“阿颜。”   颜启笑得可开心了,当天就赖在池凝深的厢房里,一起吃饭喝酒,直到半夜才离开。   于是,池凝深第二天,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这要是还在山庄,池凝深无所谓,说不定翻个身接着睡。   眼下他躺在王府中,池凝深连忙翻个身……赖了一会儿床,才起了身。   反正已经天光大亮,睡到巳时还是午时,也没什么区别。   下人们在门外等候多时,见他醒了,一边忙着通知王爷,一边忙着去厨房热饭餐。   池凝深差点都想像在山庄时那样,溜达去厨房,有馒头吃馒头,有玉米啃玉米。   他还真不习惯有人伺候自己。   等颜启来找他时,看到的是有点局促的池凝深,坐在圆桌边,乖巧地端着碗,小口小口的吃着小米粥。   就是不知怎么,池凝深看起来有点小委屈的样子,有点可爱,也有点可怜。   颜启马上来问出什么事,是不是有人照顾不周。   此话一出,周围下人们纷纷跪下,说着请王爷恕罪的话。   池凝深吓一跳,赶紧让他们起来,差点被小米粥呛着。   直到颜启冲他们摆摆手,下人们才主动站起来,离开屋子。   颜启绕到池凝深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还是小米粥不好吃吗?你看起来不高兴?”   池凝深噗嗤笑了,“哪儿有,我不是不高兴,我有点……不太习惯。”   颜启捏住池凝深的手,将碗凑到自己面前,轻轻闻了闻。   他嘟囔道:“粥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你喜欢什么口味?下次我让厨子专门给你做。”   池凝深以前就觉得,颜启的手非常温暖。   这次被他的手轻轻一捏,池凝深心里反而紧张了。   都怪丁丰茂!在他面前说什么王爷喜欢自己,搞得他心里慌慌乱乱的。   池凝深瞥了眼颜启,“我是说,我不太习惯有那么多人伺候我。”   颜启恍然,“好,你需要几个,我就给你留几个。”   池凝深:“多谢阿颜。”   颜启陪他吃完饭,说自己也是刚起,之前胥维光派人送来潭城地界的地图,是白思萌接待的人。   池凝深随口一问:“白思萌是怎么成为你门客的?”   颜启挑眉,“也没什么特别的,皇子年长到十六岁,就会安排挑选门客,一起精进文武等各项技能。他们都是贵人子弟,家境殷实,主要和我聊得来。”   池凝深却沉思起来。   颜启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你别看康梧平时不说什么话,但关键时候他很冷静,说话也很直接,比起那些只会趋炎附势的人好太多。”   池凝深抬眼,看颜启年纪不大,说话做事有板有眼,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此前自己把他当弟弟,只是因为他们俩年龄上的差距。   其实再多相处一些,反而能感觉到他的成熟可靠。   池凝深心里不由得感慨,那丁丰茂同他年纪差不多,却沉不住气,毛毛躁躁。   当然,拿来和王爷比,也确实对丁丰茂不公平。   池凝深心里默默对丁丰茂道了个歉。   颜启见他不说话也不喝粥,心道自己是不是没给他一个有趣的答案,把人给说得无聊走神?   他抿着嘴凑到池凝深的面前,有点委屈的语气,“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缘由,不信你问白思萌。”   池凝深回过神,猛然发现颜启距离自己很近,几乎都要撞上来。   他下意识往后一躲,露出微笑来,“我又没有怀疑你。”   “那就好。”颜启也赶忙端正坐姿,“下午我们会制定出行路线,你也要一起来啊。”   池凝深微笑,没有受刚才的影响,“乐意之至。”   ***   等池凝深坐在桌边,看颜启和康梧一起制定出行路线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别人制定路线,是从起点开始,画一条线,直达终点。   而颜启出行,以王府为中心,朝八方寻找八个目的地。   再以这八个目的地为中心,从中分出八个方向,继续寻找下一个目的地。   若有重叠则忽略,画其他路线。   池凝深看他们单单画了头一个目的地,地图上就像是长开一张蜘蛛网,密密麻麻张罗开来。   他看不懂,“王爷这次要去这么多的地方?”   一旁白思萌收起扇子,用扇子一头指向其中一条路线。   白思萌:“王爷出行,若是路线单一,很容易被人摸清走向,万一有劫匪埋伏,就会非常麻烦。所以,到了当日,会按照卦象来算易走的方位,比如十五日卯时,东南为大吉,便走东南方向,如此类推。只不过路线要提前制定好,就能随机取其中的路线来走。”   原来如此!池凝深连连点头,“看来我是帮不了什么忙。”   白思萌微笑:“等一会儿他们确定完这第一个目的地,就有我们俩忙的了。”   池凝深再一看,桌旁已经有笔墨纸砚,心里了然,他们得将路线一一记录下来。   这才是最麻烦的工作。   可事实上,颜启把他叫来,却不是干这件事的。   颜启是回想起先皇和先皇后的那次出宫巡游。   当时他才不过是几岁的皇子,与几位皇兄站在一旁,见父皇母后二人手挽手站在地图前,一同安排计划出行的模样,是如此那般的鸾凤和鸣鹣鲽情深。   颜启也想这样,也想和池凝深站在一起……   但池凝深此时却与白思萌凑做对,坐在桌边写下详细路线。   颜启心里那叫一个委屈。   池凝深抬头看他,“阿颜?接下来是哪条路线?”   颜启马上微笑起来,“噢,是往西方位走……”   唉!颜启心想,他就想把池凝深拉到身边,抱着他的腰,指着潭城地界,跟他说,这就是本王的封地,池凝深想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可现在不行……他只能放在脑子里想一想。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就算我敢说,我也不敢抱(。   www   超感谢小天使沫|*雅轩灌溉1瓶营养液!!感谢感谢! 第23章 捏着他的手咬一口。   住在王府里这几天,池凝深每每遇到王爷,都会被关心一句,最近住得习惯吗?   池凝深也总告诉他,住得相当舒服,像是住在山庄里。   听到这句话,颜启就很高兴。   池凝深想,倘颜启不是王爷,自己一定能与他成为关系很好的朋友,甚至是兄弟。   和颜启等人一起商量出行路线,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他们都是好说话的人,尊重彼此的想法。   就算忙到半夜,池凝深都不会觉得累。   这天也是如此,他们商量完三条路线,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   颜启忙说今天该休息,拿起罗汉椅上外衣,顺手给身边的池凝深披上。   他说:“我一做起事来,就不知道时间,你们都应该提醒我一句。”   站在另一边的白思萌,正接过康梧递给他的外套。   白思萌连头都没回,笑答:“王爷沉浸其中,我们怎么能打扰你的兴致!”   颜启哼哼笑了声,再看身边的池凝深,却是默不作声地站着。   颜启马上道:“凝深一定累坏了。”   池凝深轻轻摇头,说自己在山庄也时常熬夜,现在不算晚。   他还说:“为你办事,怎么会累呢。”   这是在给王爷制定出行路线,实在不敢假手于外人。   而且,这就像是一家子人在计划去哪里玩。   而且他只是做点记录工作,也不需要他动脑子,自然不累。   只不过……刚才王爷给他披了外衣?   这才叫他心里七上八下,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颜启忙道:“走吧,早点休息。”   “阿颜也是。”池凝深垂下眼帘,与几人一起走出书房。   单单这一件事,还不足以让他马上就相信,所谓王爷喜欢他。   ***   池凝深在王府住了好一阵,但他没忘记自己是酉锦山庄的庄主。   马上要到春耕节,酉锦山庄会举行祭拜龙王的活动。   在节日当天,池凝深要在村庄的广场上,念祝祷词文,以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池凝深去找王爷说这件事,果然听到王爷说,他想去山庄参加春耕节。   一来,他出行路线没制定好。   二来,到了节日当天,甚至潭城的人会来围观。   要是王爷这么大张旗鼓地过去,难保会引来一些麻烦和为先。   池凝深又补充道:“倒也不是拒绝你去,是希望你能经过考虑后再决定。”   颜启能听出其中的画外音。   比如池凝深不希望他被人认出来,尤其是从潭城来的那些老板。   那些老板肯定会来纠缠自己,让自己带他们出行。   颜启心里高兴又得意,果然!池凝深还是很在意他的!   颜启问:“你要去几天?”   见颜启心情不错,池凝深说:“这次得回去三五天……”   “三五天啊……”颜启确实很舍不得,但他点点头,“好吧,你早去早回,路上小心。要是需要什么,赶紧派人来找我,知道吗?”   想不到颜启这么干脆利落,池凝深也非常干脆利落。   他一大早就收拾好东西,向王爷辞别,坐着马车回山庄去了。   他离开山庄时,看颜启有那么一瞬间的不高兴,但最后还是笑着和他告别,好像什么事也没有。   池凝深揉了揉脸,果然不该想那么多。   万一误会王爷,最后闹出什么笑话来,弄得大家连朋友都不能做,这可不好。   池凝深回到山庄,见到他的村民,都十分惊讶。   “庄主在王府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回来了?”   池凝深笑道:“干嘛,一个个都不想我了?”   村民们哈哈地笑:“想啊!我们都以为庄主在王府住得开心,暂时不会回来了呢!”   开心是真的很开心,池凝深说:“马上就要春耕节了,我不得回来主持大局?”   村民们却说:“庄主不都把事儿交给李掌柜他们处理吗?你都忙那么多年,现在是时候该休息了,庄主!如今有机会结交王爷,和王爷一起出行,你要把握机会啊。”   池凝深乐呵呵的,“你们倒是挺为我操心!可我要是不回来,谁来读祝祷词啊?”   村民们指指山庄方向,“李掌柜啊!”   这李掌柜全名叫李途,是很早就跟着池凝深一起干活儿的。   平时话不多,做事很勤勉。   之前池凝深让丁家兄弟跟着学习的掌柜就是他。   池凝深听完,拢起袖子,转身去山庄找李途。   他刚走到账房门前,就听到李途在与两个掌柜说话。   李途:“庄主把山庄交给我们,做什么事都由我们负责。”   另外两个掌柜,语气有些担忧:“万一出了问题,我们要怎么给庄主交代。”   李途:“那就不要弄出问题来。”   池凝深听得挑眉,心说以前的李途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还挺有魄力。   他故意闹出点声音来,走进账房内,看到三位掌柜向他拱手。   “都在呢。”池凝深微笑道,“最近山庄怎么样啊?”   另外两名掌柜倒是很积极,把他们在春耕节上的准备,都细数了一遍。   池凝深一听,就知道他们俩根本干不了那么多事。   必然是把李途做的,也一并算在自己的身上。   “嗯……不错不错。”池凝深点点头,他让两个掌柜去忙事情,单独叫下李途。   李途很坦然,问池凝深还有什么安排。   池凝深问他:“如果我不回来,这次祝祷词,就由你上台演说?”   李途点头:“是。”   “好!”池凝深笑道,“这次我就不上了,你来读吧。”   这倒是让李途露出惊讶的神情,“但庄主你不都回来了?”   池凝深拍拍他的肩膀,“说不定明天王爷就一道命令下来,把我叫回王府,最后还是得让你上。没关系,既然安排好,我也不必打乱你们的计划。”   李途弯腰作揖,“我知道了。”   池凝深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把他拉到账房的角落,“这话我或许说早了,但我现在要告诉你,我原本有计划,在你们几个掌柜里,选下一任庄主。我哪怕年轻,但我本没计划做很久。现在我决定选你,李途,我会在一两年内,将山庄彻底交于你的手上,你不要让我失望。”   纵然让李途再震惊,他也老老实实点头道:“我不会让池庄主失望。”   ***   酉锦山庄的春耕节,最热闹的就是游龙活动。   十几个村民,手举着舞龙龙具,从山庄后门那条铺子街,顺着田埂小路,一直舞到田地后的村庄里。   期间会有村民装扮神女仙女,抛洒糖果点心。   会有一大群小孩子,甚至是年轻男女跟着捡拾,场面相当热闹。   等这春耕节一过,佃户们就要下地开垦种田,开始新一年的忙碌。   今年的池凝深,手里抱着春饼,正混在人群里看热闹。   大家都知道今年读祝词的换成李途,他们看到池庄主站在人群后,一点都不惊讶。   池凝深是头一回,以围观者的身份来参加春耕节。   他在铺子街那边买了好多吃的,一路上嘴巴没停过。   又跟着村民看游龙,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走在后面,刚吃完两块春饼。   余光一撇,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两个人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池凝深皱眉,不会又遇上小偷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尽量不打草惊蛇。   眼下是冬末,依旧天寒地冻。   只见那两人用围脖挡脸,露出一双眼睛来。   池凝深走近了一看,忽然觉得很眼熟。   这两人行为虽然有些鬼祟,可看装扮却像是好人家出身。   他悄默声跟上去,一会儿,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趁那两人不注意,一把拦在两人的面前,“二位小哥面生啊,没见过,哪里来的,报上名来。”   池凝深故意一副流氓的口味,可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面前,颜启和白思萌先是一愣。   颜启甚至抬手想要反击。   池凝深哈哈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是不是吓着你们?你们倒是真的吓着我了!还以为是小偷呢!但是吧……”   颜启揭开脸上的围脖,微笑着问:“但是什么?”   池凝深眼神中透着得意,“我就知道有春耕节,你们一定待不住,肯定要过来凑热闹。”   白思萌哈哈笑了起来。   颜启眨眨眼,哪怕是被人说穿了心事,也完全没有生气。   他点头:“知道有春耕节,我实在坐不住就来了。”   池凝深转过身,看着闹哄哄的人群,“你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颜启笑道:“你说要主持祝祷活动,我也不想打扰你做事。”   池凝深摇摇头,“这次不是我啦!”   他把李途的事情告诉颜启。   颜启听完却面色沉重,“这个李掌柜怎么回事?他……”   池凝深心想大概是王爷误会了,忙说:“我是欣赏他,所以才让他接手,而且正如村民们说,我也是时候该休息一下。”   “那我也陪你休息一下吧!”颜启凑到池凝深的面前,笑道:“这是什么饼?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池凝深刚抬起手,刚要回答,就被颜启捏住。   颜启完全不顾自己王爷的身份,低头咬了一大口。   池凝深愣了愣,小声道:“这是、是春饼……”   王爷啊王爷!你这样!真的会让人误会呀!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误会。   王爷:不是误会!!!   wwww   今天是平安夜呀!   www   感谢小天使 sunny89 灌溉的3瓶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沫|*雅轩灌溉的1瓶营养液!!   超感谢的!!! 第24章 难道他们真见过面?   池凝深带着颜启和白思萌,走了一条小路。   穿过田埂,比舞龙队伍更快来到村庄。   看着道路两边贩卖小吃的摊贩,池凝深看到颜启的眼睛发亮。   他们裹得严实,加之不会当着摊贩的面吃东西。   所以大家都以为跟在池凝深身边的两个人,是从潭城来的老板。   距离祝祷活动开始还有些时间,他带着颜启他们爬了山庄后一个小山坡。   站在山顶,可以正面看到祭祀用的广场。   广场上已经摆好了祭祀用品,一旁的一棵歪脖子树上,挂满了代表祝福的红绸带。   颜启一看便知池凝深的含义,“这边风景更好啊!”   池凝深见颜启高兴,他也高兴道:“舞龙结束后,就是念祝祷词。”   颜启颇有些遗憾,“可惜不是你念。”   池凝深哈哈一笑,“若我念,就陪不了你吃东西逛街,还来这里看风景。”   颜启抱着满怀的饼子糕点,非常高兴。   他瞥了眼池凝深,小心来问:“凝深,我一直想问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池凝深转过头来看他,“王爷当然是非常好的王爷,凭我来说,我从未想过,自己有幸能与你站在一起。”   颜启听出这话里不对味的地方,“若说我不是王爷,你又觉得我如何?”   池凝深隐隐感觉到他想问什么,“你犹如我的好友,兄弟。是整个山庄里,都不可能找得到的人。你很特别,真的,对我来说……”   颜启就觉得今天池凝深的态度,和往常很不一样。   又是带着他到处吃吃逛逛,又是站在风景这么好的地方。   他是不是……   不等颜启开口,池凝深自顾自地说下去:“若真是这样,我真想和阿颜你拜把子!当兄弟!”   颜启的笑容僵在那里,他拉上围脖挡住脸,就当是天太冷。   池凝深马上说:“哈哈,我也只是一说,没有这个意思,你可不要以为我夤缘攀附呀!我怎么敢跟你称兄道弟,倒不如说,我是把你……”   颜启感觉心中重新跳动起来。   他期待地看着池凝深。   但池凝深没看他,微笑着说:“原谅我斗胆,把你当成朋友呀!”   朋友啊……   颜启心酸,但他嘴上说:“你我早就已经是朋友了,凝深,就像思萌他们虽然是我的门客,但撇开这身份,也是我的朋友。”   站在一旁的白思萌冲他们微微一笑,“我认为此时你们可以将我完全忘怀。”   这话惹得池凝深和颜启哈哈大笑起来。   颜启看着欢笑的池凝深,他想说,自己是连朋友都不想当。   他本来就不是来找池凝深当朋友的。   他盯着池凝深看了好半天,越看越是让他难掩心头的欢喜。   颜启看到池凝深鼻尖红红的,双眸含了水一般的明亮。   也不知怎么,好像经过了整个冬天,池凝深比当初他在秋天时看到的,更加白皙了些。   颜启真要忍不住,马上告诉他,自己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想马上迎接他,真正地住在王府。   “看!”池凝深突然喊他,“祭祀开始了。”   颜启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到广场上人山人海。   而舞龙的队伍,将两条龙高高举起,像是龙王在布雨。   颜启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发现池凝深正双手相抵,闭着眼睛,是在祈祷。   他也跟着双手相抵……但他心里只想着,希望池凝深能早一点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   正在祈祷的池凝深也走了神。   他想着那个缥缈的龙王,希望今年风调雨顺,又能是个丰收年。   再想到身边这位“王”,刚才对他说那些话时,这位“王”好像有那么一瞬的不快。   要是他坦荡地答应是朋友,池凝深倒也不再想了。   只这么一瞬间的不快,让他有些忐忑。   难道丁丰茂说的都是真的?   祭祀活动结束后,池凝深带着颜启离开小山坡。   在入村小路口,遇到几个村民,他们认出池凝深,笑着说今年家里要办喜事。   池凝深才知道,原来丁家和宁家的喜事也近了。   他们正在说话时,颜启拉着白思萌往角落里靠了靠。   颜启小声问他:“你说凝深刚才跟我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   白思萌也轻声回道:“无外乎有两种。一种是他意识到王爷的情感,但不愿相信,或是觉得自己想错了,所以才说这些。还有一种,就是最明显的,他对你已经产生好感,只是一时没能想到更深的关系,单单就觉得与王爷当朋友,已经是最好了。”   颜启已经听出端倪来,满意道:“看起来是有进步了?”   白思萌却道:“唯独就怕池庄主到此为止,不敢多想一步。”   颜启马上收起笑容,“你别这么快就泼冷水。”   白思萌笑着摇了摇头。   另一边,池凝深和村民们聊完天,回头来找颜启和白思萌。   扫了两眼,瞧见他们俩站在角落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而且说得颜启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   池凝深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心里看着有点烦躁。   他想走上去问问,可这两人既然是躲到角落,就是不想让他知道,他也不该凑上去。   等看到颜启似乎主动来找自己,池凝深装作刚和村民们聊完,面带笑容迎上去。   春耕节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没有别的活动。   颜启说带着池凝深一起回王府,他们还有出行安排没计划完。   池凝深却婉拒,说下午还得与掌柜们核账,明天才能回去。   颜启脸上不舍的情绪,简直毫无掩饰。   池凝深都不敢朝他脸上看。   两人在山庄后分开,池凝深看着颜启骑马离开,好像骑出不久,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池凝深垂下眼帘,心情复杂。   ***   一整个下午,池凝深与掌柜们埋头核账。   总算在晚饭前结束了工作。   在与掌柜们坐在厨房前空地上吃饭时,池凝深心里不知怎么冒出一点陌生感。   还有人问他,不是要跟王爷出行吗?什么时候回王府呀?   池凝深便决定,一吃完饭就回去。   果不其然,从畜棚赶着驴车来送他的,还是丁丰茂。   池凝深有点好笑地看着他,对一脸不大情愿的丁丰茂说:“你一听王府二字就不高兴,何必这么主动?”   丁丰茂有点委屈,“可我一想负责庄主的出行。”   池凝深就无所谓地坐上驴车,“随便你。”   丁丰茂赶着驴车,等驶出一段距离候,他突然说:“庄主知道吗?我弟弟追到了清儿,清儿点头了,我们俩家正准备定亲。”   “听说了。”池凝深目光看向王府方向,“恭喜。”   丁丰茂则说:“我也跟我爹说了咱俩的事。”   池凝深心里猛然紧了下,但脸上平静地问:“你怎么说的?”   丁丰茂则道:“我告诉爹,我要向庄主学习,放下儿女私情,好好跟着掌柜学习生意,赚钱让爹和我弟弟还有清儿过上好日子。”   池凝深心想果然,否则丁伯伯早就闹起来了。   丁丰茂接着道:“爹有点难过,觉得家里情况不好,拖累了我。”   池凝深叹气,“那你得说到做到,别让你爹失望。”   丁丰茂看看池凝深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心里多了很多无奈。   他很明白,池庄主看他的态度,对山庄里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丁丰茂说:“我是想告诉庄主,今后我会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山庄上,认真给李掌柜当下手。”   池凝深拍拍他的肩膀,“好。”   丁丰茂看了眼池凝深,以为他会很烦自己旧事重提。   可池凝深依然那么大度,依然是……他这辈子最敬重和仰慕的人。   将池凝深安安稳稳送到王府门口,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丁丰茂对池凝深说:“等庄主你回来,就能喝到我弟弟的喜酒了!”   池凝深从王府小厮手里拿过两个灯笼,“知道了,你早点回去吧!莫让丁伯伯担心!”   丁丰茂冲他摆了摆手,架着驴车走了。   池凝深也转过身,在下人的跟随下,走进了王府。   他沿着连廊,一路走到书房门口。   屋内灯火通明。   颜启和其他几人,正围在地图旁,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面向书房门口的颜启,是第一个发现站在外面的池凝深。   他一张认真的揽上,马上露出笑容来。   也不管面前的白思萌正在说什么,他大步走过来,欣喜地抓住池凝深的手腕。   颜启:“不是说要明天吗?但你现在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池凝深微笑:“过来替阿颜分忧呀。”   颜启心花怒放,抓着的手一直没松开。   隔着几层袖子,池凝深依旧能感觉到颜启手心的温度,如此温厚。   在这凉凉的初春,仿佛能一口气暖到他心里。   池凝深重新站在桌边,心情既有踏实,又有焦躁。   他对丁丰茂是没有感觉,但他知道,丁丰茂不会对自己撒谎。   丁丰茂说,颜启喜欢他。   他心里乱乱地看了眼颜启。   而颜启,也正看着他,笑得那么开心。   池凝深突然想起,过年时颜启提过的京城春辉楼。   难道他们当年真的见过面?真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同样年纪比你小,丁丰茂你就没感觉,颜启你咋就心乱了w   www   大家圣诞节快乐呀!评论发个小红包吧~   www   感谢小天使狸夫人灌溉的10瓶营养液~~!!感谢感谢!! 第25章 我送你一份大礼。   在潭城好几年,池凝深没有主动回忆在京城的往事。   他是被迫离开的京城,回忆起来,自然没有快乐。   他甚至出生于所谓的大户人家,可小到大,家里人都不待见他。   十八岁时,他揣着一百两银子,跑到距离京城八百里远的潭城来生活。   他努力活了下来,建成了山庄。   这几年的经历,完全代替京城时的记忆。   至于王爷口中的春辉楼,池凝深仔细想了很久,想到都睡着了,都没回忆起来。   一觉睡醒,池凝深想想作罢。   毕竟回忆这种东西,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猛然从脑海中冒出来。   众人终于完成路线制定,也核对完出行需要的物品。   但王爷迟迟未决定出行日子。   池凝深一直很纳闷,不知还有什么没准备。   没两天,白思萌来找他,神秘兮兮将他带到王府后院。   他看到颜启站在一匹马的面前。   马身毛色非白非黑,而是很罕见的灰蓝色。   “这马?”池凝深问。   颜启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身朝他走来,拉池凝深到这匹灰马的面前。   池凝深歪着脑袋看去,马儿也瞧见他,有样学样地跟着歪了头,还喷了两口气。   一旁的颜启被逗得直乐,“这马是送给你的。”   池凝深猛地转过身来看向颜启,“给我?”   颜启拍了拍马鼻子,“之前听说有一批马商路过昭城,他们手上有一群上好的骏马,我便派人去买一匹来送你。”   一旁白思萌解释,这马刚买回来,还没来得及装马鞍等物,王爷已经迫不及待想让池凝深来看马。   池凝深抬眼,他看颜启说得很真诚,完全不是图他什么好处,才去做这种事。   池凝深说:“这可、真是感谢王爷。”   “诶!”颜启皱眉,“怎么又喊我王爷。”   可池凝深已经去摸那马儿,他把手指凑到马鼻子下。   本来还在喷气的马儿,突然低下头,脑门蹭了蹭池凝深的掌心。   池凝深又惊又喜,他绕到马儿的身侧,轻轻抚摸他的鬃毛。   颜启很高兴,“这马喜欢你。”   池凝深问:“它有名字吗?”   颜启:“没有,等你来取。”   池凝深问:“取名有什么讲究?”   颜启:“你喜欢就行,可以从一些吉祥字里挑。”   池凝深哈哈一笑,“那就叫吉祥好啦!”   灰蓝色的马儿正好吠叫了一声,他们都当成是马儿喜欢这名字。   因为还未装上马鞍,只得让康梧把马儿接回马棚,等工匠师傅安置好马匹后,再让他试骑。   池凝深高兴归高兴,可还是想问:“王爷是怎么知道,其实我会骑马?”   颜启无所谓地说:“就算不会也没关系,之后出行也会带上吉祥,到时候我教你骑马。”   这话说得太温柔,突然钻进耳朵里,让池凝深忍不住一个激灵。   池凝深只觉心头有些发紧,像是有人拿着羽毛去挠他的心脏。   “我小时候学过一些。”池凝深不动声色地清清嗓子,带着一点惆怅的语气,解释说:“就是后来听说有人坠马,摔得可惨了,就有点怕了,不敢再学。反正我对骑马兴趣不大,会骑就行了。”   没想到问来的是不好的经历,颜启一手按住池凝深的肩膀。   他说:“我给你挑的马,是整个马群最温顺,脚力又最好的,绝对不会把你甩下来。”   现在已经长大的池凝深,当然不会像当年那样害怕。   他不养马的原因,只因为养马费钱,养在山庄不划算。   池凝深微笑道:“等装好马鞍,我就试骑一番。”   颜启甩袖,“好!我也跟你跑一圈。”   王府的工匠们动作很快,只小半天的时间,梳顺了鬃毛马尾,装好马鞍,换上马蹄铁,喂饱粮草,下午就牵出来,给池凝深试骑。   而王爷的那匹白马,也站在灰蓝色吉祥马儿的身边。   它趾高气昂的,时不时从鼻子里喷出气来。   吉祥则毫无脾气地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池凝深换了一身骑马的便装,很是飒爽。   大概是没见过他这番装扮,颜启站在一旁,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恨不能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   池凝深的注意力都在马儿的身上,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拍了拍马脖子。   果然,马儿脾气好得很,动也不动。   于是,池凝深翻身上马,拉了拉缰绳。   吉祥通灵性般的,朝王府外的空地上小跑过去。   很快,颜启骑着马从身后追了上来。   池凝深回头看看,骑着马的只有他们俩。   他刚想问,怎么不让康梧他们跟着,好歹安全些。   再转念一想,方圆百里都是空旷的荒地。   若真有人接近,早就能发现是敌是友。   而且,颜启肯定也想跟着他一起骑马吧。   池凝深看了好几眼颜启,忍不住问:“阿颜,你到底为什么……希望我和你一起出行?还给我买了马?”   颜启像是早猜到池凝深这么说,他回答道:“出行只是坐马车,就怕让你坐得不舒服,况且我相信沿途的春色,一定非常美妙,只能坐在马车上看的话,不就太可惜了吗?”   “你想得周到。”池凝深哈哈一笑,“说来我到了潭城,总待在山庄的一亩三分地,没往外跑过。”   颜启点头,“我听胥维光说过,你建立了酉锦山庄,改变了许多人的生活。现在应该是犒劳你的时候,凝深,在我这里,就不要想那么多了,我很欣赏你,带一个欣赏的人在身边,没什么问题吧?”   这话说得有点官方和客套。   可让池凝深感到很踏实,他还真怕王爷说什么喜欢他之类的话。   否则他也会觉得,颜启像丁丰茂那样冲动。   他们俩骑着马,很慢地在王府绕了一圈。   尽管有些春寒料峭,但好在无风,又有暖融融的阳光。   池凝深这么跑了一圈,竟被晒得微微有些出汗。   他们俩回到王府,将马儿交给下人。   池凝深说要去换身衣服,就与颜启在小花园的岔路口分开。   颜启目送池凝深消失在花园灌木丛的后面,一转身,迎面见到白思萌和康梧朝自己走来。   颜启完全没有掩饰脸上的喜悦之色,对着他们俩挑了挑眉,“嗯,我回来了。”   白思萌拱了拱手,“看出王爷非常高兴,敢问这匹马表现如何?”   颜启点头,“非常好,记得去赏那买马的人。”   白思萌点头:“明白。”   他们说完就要走,却见颜启依旧兴奋地站在原地,似乎觉得他们的话应该没有问完。   康梧纳闷,王爷想干嘛?   可白思萌想得很快,马上问颜启:“王爷,刚才和池庄主一起骑马闲游,感觉如何?”   像是终于问到颜启的心尖上,他马上露出开怀的笑容。   他双手抱胸,说:“其实,我只是想到了父皇和母后……母后乃先朝大将军的后裔,并非寻常大家闺秀,她会骑马,亦会射箭,是个马背上长大的女子。当年他们出宫巡游,也曾在草原上策马驰骋,我和皇兄们骑着马,在后面跟都跟不上。看他们那般潇洒……再想到我如今我也有这个机会,心里自然是难以平静……”   白思萌笑着说:“那王爷得早些决定出行的日子。”   颜启点头:“给池凝深的马都到了,我们当然应该实行出行计划了。”   现在万事俱备,而天公也作美。   初春的潭城地界,风小,雨也不多。   即便依旧感觉些许寒冷,但有春日里温暖的阳光,让每个人心头都暖融融。   这颜启看这一晚圆月当空,满天星斗围绕。   他相信第二天必然会是个好天。   于是,颜启便临时决定翌日出行,通知每个人睡个好觉,天一亮便出发。   因为早有准备,对出行计划也烂熟于心,池凝深接到消息,一点都不惊讶。   他好好睡了一觉,天色未亮,便已经下床洗漱。   等他来到侧门外,出行的车队旁,已经站了不少人。   除了白思萌和康梧,他们还带上王府里的御医,一位姓赵的大夫。   赵大夫此前负责治疗颜启的刀伤,是个看起来有些古板的中年男人。   此外,由康梧负责,另外从王爷的侍卫队中,挑选五位能力高强的侍卫,跟随在旁,保护王爷等人的安全。   至于伺候的下人侍女,则是一个都不带。这次出行,得他们自己照顾自己。   而这次出行,几乎将马棚里的马都牵了出来。   三辆马车,两辆放满出行路上所需用品,一辆则是提供给他们休息使用。   其他人所骑的马匹,整齐的站在一旁。   池凝深马上走到自己的灰蓝马儿身前,一边抚摸着马脖子,一边感觉到了些不可思议。   他居然和颜启一起出行,颜启还送给他一匹骏马。   放在颜启来封地前,他还以为这个小王爷,多半是个跑来封地吃香喝辣养尊处优,甚至会指手画脚,要他们进贡各种美食美器……   池凝深承认自己想太多了,颜启根本就不一样。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颜启喊他的声音。   “凝深!早啊!”   他回头看去,颜启谁也不看,正大步朝他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正在慢慢喜欢上他。   wwww   感谢小天使狸夫人投出的1个地雷~!   感谢小天使木木投出的10瓶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 sunny89 投出的2瓶营养液~!   超感谢大家!!! 第26章 由我来报恩就行。   昨晚颜启夜观天象,觉得今天是个好天,可以启程。   今日果然是晴空万里,无云亦无风。   现在颜启掐指一算,可以往西南出发。   于是大家骑上各自的马儿,跟着颜启出行。   两名侍卫骑马在最前,紧随颜启和池凝深。   他们俩的身后,白思萌和康梧并肩骑马。   再往后是三辆放满用品的马车,一个侍卫殿后。   这一整车队浩浩荡荡,可池凝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竟然和颜启一起并肩骑马,是不是有点逾越了?   等他们路过山庄旁时,池凝深隐约明白过来。   有山庄里的路过见到他们,毕恭毕敬地向王爷行礼,又一脸欢喜地看着池凝深。   看来这才是颜启的意图,他就是要让山庄里的人看到,池凝深跟随他出行,绝对不会是边边角落里的人。   就算离了山庄的范围,颜启依旧让池凝深跟在自己的身边。   他们一边说笑,一边沿着官道前行。   按照计划,得路过一个叫村的村庄。   他们不入村,只是拿来确定行程。   走到一半,道边芦苇丛里传来淅淅索索的声响。   猛然间,一个小男孩从芦苇丛里蹿出来。   差点撞上侍卫的马匹!   那少年皮肤黝黑,在地上滚了一圈。   他朝几人瞥来一个倔强的目光,手背擦了擦脸,转身跑走了。   紧跟着,又有三个少年跑出来。   他们看到马队先是一愣,但很快嬉皮笑脸地去追前一个男孩。   “小孩子玩耍。”康梧说道。   白思萌说:“继续上路吧。”   池凝深默不作声,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正好顺路,他小声说:“要不过去看看?”   颜启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果然,很快他们听到一阵老婆婆的咒骂,“我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芦苇丛后的荒地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手拿藤枝,狠狠抽打其中一个长得壮实的男孩。   另外两个男孩拦不住老太太,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颜启看得皱眉,让康梧去阻拦。   康梧翻身下马,三两步来到老人面前,一手拉一个,将他们分开。   岂料那皮肤黝黑的少年冲上来,拽住康梧大喊:“放开我奶奶!”   老婆婆“嗷’得怪叫一声,瘫坐在地上。   挨打的少年指着这对老小,怒道:“他们是外乡人!把他们赶出村子!”   黑皮少年骂道:“凭什么赶我们走!我们没有做坏事!”   另外两个少年也骂了起来,“谁知道你们安得什么心!”   “你——!”黑皮少年差点也想动手。   此时,颜启走上来,“都闭嘴!”   他声音醇厚,一下子镇住几个人,吓跑了芦苇丛里的一群鸟儿。   颜启叫来赵大夫,检查这对老少。   赵大夫查看一番,说:“二人都是些皮外伤,王爷请放心。”   一听他称呼王爷,几个少年都吓傻了。   颜启望向池凝深,刚才他说要过来看看,看来是真察觉到了什么。   池凝深已经拉起那黑皮少年,“怎么回事?”   黑皮少年一抹脸,对他们恭敬拱手,“我和奶奶是从西北来的,我们没家了,靠着乞讨打散工而活,可我们从来没有偷过东西!”   池凝深回头问那三个少年:“他偷你们的东西了?”   三个少年摇头,“没有……”   池凝深生气道:“你们就诬陷他?你们的爹娘呢?不管你们吗?”   三个少年吓了一跳,这可是惹了王爷的人,他们岂敢告知父母。   白思萌走上来唱白脸,“你们无缘无故打人,就算是小孩子,也该找你们爹娘道歉赔钱。眼下你们身上没伤,给人道个歉,赶紧回去吧。”   “对不起!”“很抱歉!”“抱歉!”   三个少年鞠躬道歉,也不等对方回应,拔腿就跑。   颜启走到黑皮少年面前:“你的爹娘呢?怎么让你们祖孙俩流落在外?”   这话似乎触及少年的伤心处,他吸吸鼻子,眼眶泛红,慢慢解释:   “我半岁时生了场大病,爹娘抱着我去城里找大夫。半路上一棵枯树倒塌,砸到了他们。奶奶来找我们时,却看到爹娘的尸身,我被爹娘护着才没死。后来爷爷奶奶将我养大,但一年多前,爷爷去世,我的伯公跑来说会照顾我和奶奶,却把我家的田抢走,把我们赶了出来。奶奶说普天之下,不会没有我们祖孙俩立足之地,就带着我出来。”   黑皮少年几乎要哭了起来,“过年时,奶奶在街上摔了一跤,脑袋撞了墙,流了好多血,差点死了。十天后才醒来,却变成这痴痴傻傻的模样。她不记得我的名字,却又认识我一般,我也不能丢下奶奶……”   颜启心中满是怒火,“你以前是住哪儿的?当地官府怎么允许发生这种事!”   白思萌叹气,“恐怕官府早就见怪不怪了。”   颜启刚要说什么,却瞧见池凝深的眼角竟也泛红。   他一时看得入了神,本想说什么也给忘了。   池凝深扶着少年的肩膀,认真道:“你的奶奶,不是痴傻,她只是被抓去奈何桥,喝下孟婆汤,把什么都忘了。可再怎么忘,在她的身体里,依然记得有你这么一个孙儿。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会醒过来,陪在你身边,别太难过。”   黑皮少年擦了擦眼睛,“嗯!”   池凝深说:“看你身体不错,有力气赚钱,何必到处乞讨,对了,我们带了点干粮……”   他回头,看到颜启已经从侍卫的手里,接过两块烤饼。   原来颜启得知这祖孙是乞讨过日子,便马上让侍卫去拿干粮。   干粮交到黑皮少年手里,他马上蹲在奶奶的身边,跟他说这几位好心人给了吃的。   老太太没什么反应,只是紧紧攥着自己孙儿的手。   池凝深蹲下身,说:“你听说过酉锦山庄吗?离这儿不远,沿着官道往东北方向走,要是见到人,就说是一个姓池的人让你们来山庄,到时候会有人接待你们。往后你就留在山庄,靠自己的本事赚钱,照顾你的奶奶,好吗?”   黑皮少年点点头,却迟疑道:“万一别人不信呢?”   不等池凝深回答,颜启笑说:“让康梧送他们去山庄,山庄的人还能不信本王吗?等他安置好祖孙俩后,再来找我们。反正我们也不急着赶路,在驿站多住两天,等他回来再启程也没关系。”   池凝深微笑:“全听你的安排。”   这边康梧接了命令,牵来他的马,扶起老太太,跟着黑皮少年回他们的暂住地。   黑皮少年紧紧抱着烤饼,走出两步,突然转过身来问他们,“你们真的是王府的人吗?”   池凝深倒是想说自己不是,但身边的颜启抢白,铿锵有力地道了声“是”,他也就默认下来。   黑皮少年鞠了一躬,“他日待我赚了钱,一定回来报答!”   颜启连忙摆手,“举手之劳!报什么答啊!两个烤饼罢了!”   黑皮少年又鞠一躬,牵着奶奶的手,跟着康梧离开。   池凝深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轻轻叹气。   颜启则温柔按住池凝深的肩膀,“康梧办事,你大可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池凝深看他一眼,“我只是可怜这个孩子。”   这说得颜启真有些生气,“没问出他曾住在哪里,不然我得问问当地官府,怎么会办出这种事来!”   池凝深赶紧道:“莫要生气,今日出行,应该是高高兴兴才对。更何况我们应该高兴,要不是你算出走这条路,也不会遇到他们,他们的日子,可能会过得比现在还凄苦。你说是不是?”   听到池凝深的安慰,颜启心情重新高涨起来,“你说的对。”   池凝深一回头,发现颜启就站在自己的肩旁。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俩说话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一行人重新骑上马启程。   颜启本想问池凝深,当时他决定追上去,是不是早意识到,那少年受人欺负。   少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伤势,旁人也不会多管几个孩子的闲事。   颜启就怕,是不是当年池凝深,有着同样的经历……   若真是如此,他反而不好问起人家的伤心回忆。   所以颜启觉得,更应该是池凝深是温柔,是热心。   他曾听胥维光说过,山庄里的人,大多是无家可归的流民。   池凝深带着他们开垦荒地,建立山庄,给了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就不奇怪池凝深为什么理所当然地,让那少年带着奶奶去山庄。   池凝深会帮助所有他力所能及的人,这几乎是下意识,不需要任何人来提醒。   颜启就曾是被池凝深出手相救过的人。   当年他灰头土脸,任谁都不信他是先皇的皇子。   只有池凝深向他伸出了手。   他心存感激,甚至暗生情愫,至今更是叫他越来越喜欢池凝深。   那少年还要报恩?报什么恩?   池凝深的恩,有他一个人来报就行了!   想着想着,颜启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   骑马在他身边的池凝深,伸手拍了拍颜启的肩膀,“还生气呢?不气不气。”   颜启马上露出笑容,“不气,我听你的,已经不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我的,恩是我的,凝深也是我的。   wwww   感谢小天使鵺荨灌溉的3瓶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沫|*雅轩灌溉的1瓶营养液~!   超感谢!爱你们!! 第27章 他直奔自己而来。   春日里,暖阳煦风,到了酉时,天还亮着。   他们来到民驿,先在客栈里住下,等康梧与他们会合。   出了王府,便不是王爷和他的门客。   他们装扮成出门收账的老板和掌柜模样。   只不过本身是老板的池凝深成了掌柜,一天生意都没谈过的颜启成了老板。   吃过饭后,因为在芦苇丛旁说漏嘴,暴露王爷身份的赵大夫,被“罚”去写出行日志。   赵大夫自知理亏,未免多说多错,马上回了屋。   而白思萌说骑了一天马,有点累,也去休息了。   余下五个侍卫,还有守卫职责,吃完饭就守在几个出入口,保护王爷的安全。   等池凝深回过神,发现只剩下他和王爷两人坐在桌边。   他看看颜启,颜启也看着他笑。   颜启说:“骑马一天,累吗?”   “不累,骑马比开垦荒地轻松多了。”池凝深说,“你呢?”   颜启也摇头,“我不累,我看外面夜色恬静,想出去走走,不知你愿不愿意陪我?”   池凝深想,原来颜启想说的是这个吧!   “好。”池凝深点了点头。   民驿外没有潭城的喧嚣热闹,也没有山庄的温馨和睦。   有的是屋后畜棚传来的马儿吠叫声,也有运货工人喝酒划拳的吆喝声。   颜启顺着围墙往楼台方向走,身边的池凝深就这么静静地跟着。   他准备一肚子的话,此时却一句都不想说了。   池凝深见颜启一直在笑,便道:“离开了府内,就这么高兴?”   颜启笑道:“府内有鸟语花香,府外有山明水秀,我都喜欢,我都高兴。”   更别说,身边还有你。   池凝深微笑:“你来得真是好时候,要是再早两年,光景又不一样了。”   颜启点头:“这是你的功劳。”   池凝深连连摆手,“应该说,是圣上和朝廷给我们安定盛世,大家才能发展起来。”   颜启看着他,认真道:“凝深,我听胥知府说过,是你收留流民,带着他们一起开垦田地,才有了今天家家户户安居乐业的景象。你还千里迢迢请来一位秀才,建立了学堂。让他们除了能吃饱饭,还能识字,学道理。我还听他说……”   池凝深:“胥维光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颜启挑眉,仿佛在说,那自然因为他是王爷。   池凝深微笑:“被你说的,我好像很了不起?”   颜启点头,“你确实很了不起,所以我来了潭城。我……”   我就是为了你来的,也不管今后潭城会变成什么模样,你在哪里,我就会出现在哪里。   颜启看今夜星月交辉,景色极美,气氛祥和极了。   他好想开口,告诉池凝深,其实在与池凝深的相处中,自己对他,已经……   此时,迎面走来两个官差。   他们一直看守民驿,也不认识王爷。   官差提醒道:“这夜深了,二位就不要往外走了。而且最近驿站老有人丢东西,虽然后来都能找回来,但二位还是注意安全。”   气氛好像一下子就断了。   池凝深看了眼颜启,颜启也转过头来看他。   池凝深马上提议,他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颜启收拾了下心里的小小委屈,点点头,与他一起回到客栈。   ***   池凝深晚上沾枕既睡,一夜无梦。   因此睡过了头。   他坐在床上捂着额头,心道自己这个习惯真不好。   在山庄里就算了,跟着王爷出来,竟然还这么随性。   而且,他和白思萌同一间屋,白思萌也没喊他!   池凝深有点羞愧地来到饭馆,瞧见颜启身边坐着不少人。   已经赶回来的康梧,还有个一身算命打扮的中年男人。   池凝深心里奇怪了下,走过去看到只有颜启身边还有空位,想都没想就坐下来。   “这位是?”他问。   颜启微笑,完全不提他睡过头的事,指着那算命的说:“这位先生说我最近有一劫。”   池凝深顿了顿,他倒是不信这种东西。   但让算命的主动来说,就是另一种感觉了。   “怎么回事?”池凝深没搞明白。   算命的男人老神在在,摇着脑袋,“看几位有贵人之相,本就力压魑魅魍魉。然近日有火星冲月之势,年内唯有贵人者多小灾小难。几位贵人出门在外,可要小心啊。”   池凝深朝颜启靠过去,小声道:“是个要赏的。”   颜启微微一笑,“再问问。”   另一半的白思萌问那算命的,“你的意思是,我们该打道回府?”   算命的摆摆手,“非也非也,只是小的提醒一句,最近驿站总有人丢东西。倘若几位贵人不幸遇上这等糟心事,小的不才,倒是愿意为几位寻一寻方向。此前有几位贵人丢了东西,都是小的帮忙算回。就祝几位不会遇上这等麻烦,小的告辞。”   他刚要走,却没发现,康梧早就绕到他背后,一把摁住他的肩膀。   颜启开口:“先别走。”   算命的一愣,仰起脖子,“怎的?算命这事,强算是算不出的!。”   颜启朝他招招手,“再让你坐会儿罢了,慌什么?”   算命的看起来真有点慌,嘴硬道:“我又没慌!”   不知是臣服于康梧的手劲,还是真被颜启激将住了。   算命的重新坐回椅子上,一脸淡定从容。   颜启已经不管那算命的,端起糕点放到池凝深的面前,“饿了吧,这家店的云糕特别香。”   池凝深点点头,他一边吃云糕,一边观察周围,饭馆内一切如常。   算命的看他们吃,自己没得吃,还不给走,就生气道:“你们问又不问,赏也不赏,还不让我走,你们到底要干嘛?!”   颜启轻笑:“在等你所说的,我们丢东西的时候。”   算命的脸上一僵,结结巴巴问:“你、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他们随队的一个侍卫,揪着一个男孩的衣襟,从后门走过来。   男孩都没有挣扎,被揪到他们面前,低着头,面无表情。   再看那算命的,浑身抽了一抽。   眼睛贼溜溜地左右瞎转,好像有点怕,又好像在想什么主意。   池凝深忍不住皱眉,对他多了一分警惕。   侍卫说:“抓到这小孩时,他正在翻我们的行李。”   颜启双手抱臂,一改刚才淡然的笑容。   他抬抬下巴,问那算命的道:“怎么?不认识?”   算命的忙说:“不认识。”   那小孩不知是被抓得痛了,还是听到这话,难受得喊了一声“爹!”   颜启轻轻一哼,他对池凝深解释,说早上康梧回来,牵马进马厩的时候,因为走错了道,看到这对父子俩鬼鬼祟祟躲在角落。他仔细一听,才知这算命的叫儿子来偷东西。等我们发现东西丢了,他就走出来给我们算方向。等东西找回来,他们就不算偷,还能名正言顺要点赏赐。真是坏人也做,好人也做。   池凝深恍然大悟。   再看那算命的被揭穿行径,狡辩不得,低头一声不吭。   颜启已经唤来老板,“去叫官差了吗?”   老板忙道:“应该很快就到了!真得感谢客官帮忙抓出这贼人,想我们民驿素来都是太太平平,就他们这对父子来了后,总是有人丢东西,几位官差大哥也头疼得紧,要是名声传出去,我们这民驿还怎么开!”   饭馆里有其他人,听说了这件事,都来围观。   此时,店小二带着官差过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解释,官差也搞明白,气得要命。   “原来就是你们!”官差从地上拽起那小孩,“跟我们走!”   算命的突然开始讨饶,还说他稚子无辜,都是他一个人的错。   池凝深心道这人还算有点良心,一改刚才连儿子都不认的态度,便希望他能好好改过自新。   周围人也少了些指点,连官差都软了心肠。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池凝深突然看到算命的手里有东西一闪。   “他手里有刀!”   池凝深的脑海中闪过这句话,也同时喊了出来。   周围人大叫。   池凝深也怕。   可他义无反顾往颜启冲过去。   毕竟不能伤了王爷呀!   就在他扑到颜启面前的那一刻,颜启也拉住了他。   而且,颜启反将他护在身后。   侍卫一左一右护住颜启和池凝深,剩下则挡在饭馆老板等百姓的前面。   算命的压根不管他儿子死活,挣脱官差的桎梏,直奔大门口。   仗着手里有刀,周围有人也不敢拦。   他自以为官差都是酒囊饭袋,甚至抓起他的儿子,朝官差丢了过去。   众人惊呼,官差也忙着保护那小孩,却见那算命的已经跑到门口。   此时,康梧踩在方桌上,朝算命的扑去。   他眼疾手快,一把摁住算命的脖子。   一脚撩起,踹飞他手里的刀。   官差才冲上来,将算命的摁在地上。   一场风波停歇,周围百姓们纷纷鼓掌,冲着他们竖起大拇指。   这边白思萌和康梧一起跟着官差,交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边颜启扶着池凝深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受伤了吗?吓到了吧?”   池凝深连忙摇头,“你有没有事啊?”   颜启松了口气,“有你提醒在前,自然没事。”   池凝深却想,刚才分明是颜启动作更快,将自己妥妥保护在身后,自己当然更加没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叫“身体自己会动!”   wwww 第28章 别怕别怕乖乖睡吧。   直到这时候,池凝深的心里才慢慢浮出后怕的感觉。   那算命的翻脸如翻书,连他儿子都弃之不顾,是个穷凶极恶之徒。   他们出门第二天,就面对这种人,让池凝深觉得,那算命的好像也没说错。   “最近的贵人恐怕有灾有难。”   池凝深看了眼身边的贵人,只希望往后能平平安安。   等白思萌和康梧回来,说当地官长已经知道颜启的身份。   但会对外保密,除了写进案宗里,不会对外透露更多信息。   因为这件事耽误了半天,加之民驿的人为了感谢他们,硬是要他们多留了一天。   晚上,民驿里几家商铺老板们,共同出钱准备一顿宴席,向他们表示感激。   宴席就放在民驿尽头的广场空地上。   每一张方桌便都摆了火盆,暖意融融。   众人邀请到广场上,民驿干活的长工们,给他们端上烤肉烧酒。   有一对掌柜夫妻,给他们跳了一支气势磅礴的狩猎舞。   每个人都很尽兴,连池凝深都放下后怕的情绪,沉浸在宴会中。   池凝深看到坐在不远处的颜启脸上,被火光照得红润明亮。   他想,可能是今天的情况太紧急,所以颜启才会那么紧张地将他保护在身后。   加之当时赵大夫和白思萌,距离颜启都挺远。   颜启照顾不到他们,才会来照顾自己,一定是这样的。   池凝深找到个很好的理由,让自己心安理得下来。   民驿的人知道他们明天要赶路,都没有来劝酒。   饭馆的老板,给他们装了好几包烧肉。   老板说这烧肉经过风干,方便储存。   想吃的时候,拿出来放在火上烤,烤软了就能吃。   而且这烤肉味道不错,池凝深都赞不绝口。   翌日,他们照计划出行,辞别驿站的几位老板。   颜启迎着初升的旭日,掐指一算,可以往西北方走。   池凝深看了眼地图,这条路线最长。   目的地,是在一座名叫漆山的半山腰,一间山庙内。   池凝深知道这里,听当地人说,庙内供奉三清四御,有许多修道之人。   他们免费向行客提供食宿,行善积德,却又十分低调。   低调得连该庙的名字,也只有一个字,就叫“庙”。   当初在制定路线时,颜启一听有这么一座庙,说是无论如何都要去拜访一回。   也是早早就确定的落脚地之一。   按说还有其他好几个地方,都能顺路走到这座庙。   但没想到王爷这么一算,竟然直接算到去这庙,也不知是不是缘分。   池凝深想,这一路上能见到人的机会少,应该不会再遇到什么麻烦事,倒是好事。   再出发,虽说走得依然是官道,但一整天都很少能见到过客。   潭城地界,囊括潭城和剩下三镇四村。   看似范围大,但是相比整个颜朝的疆域版图,只有小小一点。   一路上他们聊着天,倒也没那么无聊。   按照行程计划,他们来到一条河流旁。   侍卫们开始安营扎寨,颜启则叫上池凝深,两人走到河边洗脸。   流水潺潺,连绵不绝,而流速不快,水清见底,就是没有鱼。   河对岸,稀疏的几棵柳树,光秃秃的柳条冒出些新芽。   很远的地方,漆山隐隐约约,像是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池凝深蹲在河边洗脸。   颜启靠过来,笑说:“我从京城来这里,一路上都没能好好欣赏风景。”   池凝深却道:“我们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到封地来。所以那时候,有挺多奇怪的流言蜚语……”   颜启摇头,“我不介意,连我皇兄都问我,为什么不在京城多待一阵子再走,反正封地都已经确定了,跑也跑不掉。”   池凝深也想知道,不过他说:“看来在潭城有什么,非常吸引你过来。”   颜启的眼睛刷得一亮,“是啊,当时听说王府往快建完,恨不得一夜飞到封地来。”   池凝深有点明白,“也是,毕竟属于你一个人的宅邸,换做是我,我也会非常期待。”   颜启:“不只是这些,有了宅邸,就代表我已经成年,可以决定做任何事。”   池凝深又点头,“就像我有了山庄,生意上的通行文件,便能直接从我这里出,不需要再去找胥维光。”   颜启总觉得他理解的,和自己想说的不一样。   但道理是这个道理,他接着道:“是,再比如我喜欢谁我就——”   池凝深突然站了起来。   颜启抬头,他看池凝深转过身,看向他们的营地。   池凝深招招手,“阿颜,他们搭好帐子了!”   只是刚才颜启说得他认真,都没有听到白思萌在喊他们。   颜启也跟着站起身,“走吧,我们回去。”   ***   过夜的营帐用五根支柱撑起,看起来十分牢固。   营帐内的地上,铺着触感柔软的地毯。   池凝深扫了一眼,发现只有四张床褥。   他很奇怪,只能问白思萌。   白思萌小声告诉他,康梧和其他五位侍卫要轮流守夜,会睡在外面。   等到了晚上,众人坐在篝火旁,一起吃着从民驿带来的烤肉。   天色完全暗了,而月亮还未升起。   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篝火照亮的地方,让人感觉到安心。   因为还没到漆山山区,周围都是平原,加之扎营地靠近官道,以往总有许多往来的过客,所以山林野兽能避则避,极少会跑出来伤人。   所以就算是守夜,压力倒也不大。   至于不用守夜的几个人,其中赵大夫盘坐在地上写日志,不参与他们的交流。   而池凝深和白思萌有共同的爱好,就是喜欢些怪力乱神的故事。   放在这时候说,倒是挺符合气氛。   池凝深一边拨弄篝火,一边说:“这说是走夜路多了,容易遇上山精妖怪。尤其是一些英俊的男书生,最受些女妖怪的欢迎。”   他说着看了眼颜启。   颜启对上池凝深的目光,心里美滋滋。   嘿嘿,他说自己英俊……   唔?颜启这才反应过来。   好哇!他说自己容易被女妖怪盯上吧?   颜启也盯着他看,眼神里是不服的。   而且,他要的,只有池凝深而已。   身旁的白思萌,完全无视他们俩的眉来眼去,笑着跟上池凝深的话题:“书生走夜路常寂寞,就不知是遇上了真妖怪,还是心里在作祟,想出了个美娇娘。”   池凝深就知道白思萌明白他的意思,马上说:“而且只有那书生一人才看得到,自然是他怎么想,那娇娘就是什么样。”   颜启又看了眼白思萌,心说他怎么老是缠着池凝深说这个。   可白思萌心里苦,他觉得,明明是池凝深缠着自己聊。   池凝深聊得非常开心,山庄里没人愿意跟他聊这个。   尤其是小孩子一听说他要讲故事,马上作鸟兽散,逃得比小猫还快。   池凝深还想天天与白思萌说故事聊天,不尽兴都不睡觉。   而颜启虽然不加入聊天,却硬要坐着听他们说,直到他们聊完睡觉为止。   帐子的帘幕被拉下,里头隐隐透着一点篝火的光,照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负责守夜的康梧等人,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池凝深起初没察觉,直到躺进被窝,才意识到,明明是他们陪王爷出行,现在仿佛王爷成了他们的陪客,只坐着听他们说。   他心情顿时难安,想到颜启就躺在角落里,他只要一转过头,就能看到颜启。   于是,池凝深偷瞄了一眼。   颜启朝他侧躺着,眼睛睁着,正盯着他看。   池凝深一愣,而面对他的颜启也是一愣。   不知是因为火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池凝深觉得,颜启的脸颊,微微泛红。   池凝深忍不住笑了起来,慢慢朝颜启挪过去。   颜启看出他的举动,也挪了过来。   池凝深伸出手来拍拍颜启的被子,用很小的声音道:“是不是之前说的故事吓着你了?”   颜启倔强,“咳,你们的故事十分有趣,吓倒是不至于……”   池凝深就当他是吓着了,“故事都是假的,世上又哪儿来的山精鬼怪。就算有,我们这边人多,它们也不敢来。”   颜启意识到,自己真的被池凝深当成了小孩儿来哄。   颜启顺着他的意,“是啊,你说的太对了,我们有十个人,气势汹汹,谁敢来犯?”   睡在另一边的赵大夫,发出一声梦呓,“别来!别来!”   他们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池凝深缩回手,笑道:“我们都在,别怕,早点睡吧。”   颜启:“我真的没怕……”   池凝深一脸“我明白的”表情,微微点头,小声道:“嗯嗯,睡吧,睡吧,阿颜……”   他一边哄着,倒是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而颜启却睁着眼睛,毫无一点睡意。   他满脑子想要池凝深陪在自己身边,永远都在自己身边。   这两天他总是回忆起,那天抓那对父子,池凝深转身朝自己扑来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是王爷?是因为君臣忠义?   他们相处了这么些日子,颜启觉得,哪怕只有一点点,池凝深是否已经感觉到些许自己对他的情感?   颜启觉得自己可能会忍不住,马上告诉池凝深,自己非常非常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疯狂暗示了!!!   www 第29章 没发现我们牵着手。   经过两天两夜的行程,他们终于进到漆山内。   可越往半山腰上走,就越觉得不对劲。   虽说潭城地界没什么人,但在入山道上,竟然连一个道士都看不到。   还以为兴许是傍晚,道士们都在吃饭。   只是看着脚底的碎石路上,长满青苔杂草,牵着马,走起来都不利索。   这让颜启一度怀疑,他们是不是走错了路。   哪怕这座庙再低调,也不至于让上下山的路,都一副人迹罕至的模样。   池凝深与白思萌一起核对好几遍地图,都很确定地表示,他们没有走错。   颜启便道:“既来之则安之,先上去看看怎么回事,天马上就黑了,不能再耽误了。”   其他人也这么想,只能硬着头皮,牵着马,驱着车,往那座庙走。   当在天边剩下一抹橙色的光带,他们终于来到了庙前。   几人点亮了火把,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庙。   老树枯藤,青苔黄叶。   门前的的匾额砸在地上,已经摔成两半。   上面一个广,下面一个由。   “这……”池凝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听胥维光说这件事啊?”   颜启按了按他的肩膀,“别急,我们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康梧,你们先安置马匹马车。”   康梧一拱手,“是。”   池凝深紧跟颜启的身后,跨进这座古庙中。   庙门后一条直通宝殿的福路。   左边有一口八角古井,可里面的杂草长得比石栏还高。   右边矗立几块石碑,就在石碑旁,立着两座坟头。   进门的几人齐齐看向王爷,颜启先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墓碑很新,坟土也很新。   池凝深仔细一瞧,忙道:“碑后有字!”   颜启走到他身边,与他一起就着火把的光,读了一遍上面的字。   上面写着,在一个月前,庙里突遭雷击,起了大火,火烧了一夜。   方丈带着庙里所有人抢救经书,搬运金像,忙了整整十天,才安置好所有的人和物。   结果,他在大火中烧伤后背,却并未察觉,最终伤口恶化,不治身亡。   而旁边的是庙里的经主,他与主持一起,从前任的主持手里接手的庙。   墓碑上似乎是他本人的话。他说自己只忠于主持一人,若主持不幸,他也绝不独活。无论外界如何评价,殉道也可,殉义也可,殉一人亦可。   池凝深最后读完,不由得看了眼颜启。   没想到颜启也盯着他看。   两人的神情有些严肃,尤其是颜启。   池凝深突然想到什么,轻轻按着颜启的胳膊,小声道:“别怕,我们这里多人在,妖怪都不敢来,鬼就更不敢来了。”   颜启笑着没有解释这误会,他盯着碑上的字,微微摇了摇头。   颜启说:“看来是忙于抢救庙里的东西,一直没机会上报。况且刚过完年,又是春耕节,这时候出来走动的人不多,消息当然也不会传到潭城来。”   白思萌点点头,“先进去看看吧,找个适合过夜的屋子,不然就得在外面摸黑搭帐子了。”   几人举着火把走进正殿,本应放着三清四御身像的坐台空空如也。   通往后殿的大门,两旁的砖木高墙早已坍塌,时不时有冷风灌进来。   可他们走出去一看,没有什么后殿。   正殿后,是一片废墟。   大火肆虐烧毁五六栋房屋,烧得只剩下墙根地基,发黑的砖木混在一起,散发一股奇怪的味道。   在另一边的两棵枯树下,竟然还竖着好几块墓碑。   墓碑后则是高有半人高的土丘,范围很大,约莫三丈宽。   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瘆人。   池凝深下意识地抓住身边颜启的手臂。   “呃……”池凝深目光落在那坟包上,“阿颜你是、是金枝玉叶,与这互有冲撞,看来这庙里是没法、没法过夜了。”   颜启则柔声安慰他说:“无妨,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们拜一拜这些逝者,望他们能安息。”   所有人都跟着颜启一起双手合十,朝坟包鞠躬。   再绕一圈,发现周遭的屋子都给烧没了。   唯一能住人的地方,只有正殿。   颜启说:“就在正殿过夜吧,尊像都不在,我想天上神仙是不会跟我们计较这些事。”   既然王爷发了话,大家没有异议。   他们回到正殿的时候,康梧等人抱着床褥进来。   颜启指了指一旁空地,“别铺在迎风口就行,我们生个火,不用太考究。本来还想多待几天,现在只能改变计划,只住一晚,明天天亮就出发。”   众人点头,池凝深举着火把,和赵大夫回到院子里,从马车上搬过夜的东西。   等回到正殿,池凝深敏锐地发现,刚在留在里面的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白思萌更是小声说:“好像是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池凝深脸色变了变,“在说什么?”   颜启微微摇头,却没有做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嘴巴,转而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周围的声音。   就在此时,池凝深突然听到像是敲打木鱼的声音。   “笃、笃……笃笃、笃……”   池凝深一愣,小声说:“刚才怎么没听到……”   他刚一开口,木鱼声又不见了。   几人面面相觑。   赵大夫说:“也许是风吹了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声音吧。”   “有可能。”白思萌点点头,“声音没什么规律。”   池凝深也是这么想,一声不吭地开始铺床褥。   生起的篝火照亮正殿的一角,他们的影子映射在空旷的墙壁上。   “笃、笃……”   池凝深努力不去想这件事。   “笃笃、笃……”   他们已经铺完床褥,坐在上面休息。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笃、笃笃……笃笃笃……”   颜启皱起眉,“这声响有点吵人,到了晚上一定扰人清梦,还是得想办法找出原因来。”   池凝深赞同点头,其他几人也跟着站起身。   突然间,木鱼声节奏极快,“笃笃笃笃……”   随即,一阵阴风吹过,池凝深一瞬间感觉心里毛毛的。   他一把拉住颜启的手腕,“阿颜,这屋子前一个主人看来不欢迎我们,我们还是……”   “我倒是不信。”颜启站到他的面前,“受人敬拜的大罗神仙,还能和我们凡人计较不成?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其他人纷纷附议,除了守卫,其他人都在正殿内寻找起来。   看颜启毫无畏惧,池凝深倒也不怕了。   虽然他依然紧紧抓着颜启的手腕。   颜启瞄了眼靠在自己身边的池凝深,心里别提有多开心。   他这么一提手腕,池凝深就乖乖跟着他走。   颜启既开心又忧虑,真怕以后有别人这么一拉,池凝深也跟着跑。   然而池凝深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牵上了颜启的手。   他们俩走到正殿角落,发现大火时的狼狈不堪。   墙角下堆着沾满灰尘的帷幕,烧穿的木板。   胡乱堆叠着的蒲团,充满了奇怪的味道。   颜启用火把扫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池凝深微微皱眉,抓着颜启的手更紧了些。   此刻,木鱼声又传了过来,池凝深一颤,往颜启身边靠了靠。   在正殿另一边的白思萌喊了起来,“王爷!找着了!是这东西!快过来看!”   池凝深与颜启互看一眼,默契地往白思萌的方向走过去。   其他人也涌过来,顺着白思萌手指的方向,看到一面被大火熏黑的镂空木雕花窗下,挂着一根木质犍稚。   白思萌说,这犍稚一头被风吹起,不断敲击被熏黑的木雕窗框,发出“笃、笃”的声音。   加上正殿空旷,他们说话尚且会发出回声,犍稚撞出声响来,自然像是有人在敲木鱼。   就在大家将信将疑的时候,又是一阵风吹来,吹动那犍稚,令它在窗框上发出犹如木鱼敲打之声。   大家知道怎么回事,全都松了口气。   池凝深也松开了牵着颜启的手。   颜启手一空,心也跟着一空。   一旁的赵大夫不耐烦地说道:“犍稚上本来就不可牵绑饰物,也不知道是谁挂在这里。”   池凝深笑了笑,“也许是有人为了纪念庙里离世的人,而悬挂的思念之物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与白思萌一起解开那犍稚。   他们把犍稚放在正殿里,原本供着三清天尊身像的坐台前。   “这下安静了。”赵大夫耸耸肩膀,“晚上能睡个安稳觉咯!”   一直没说话的颜启转过身对他说:“别忘记把这件事写进日志里!”   赵大夫一愣,垂耳下首,道了声“是”。   发生的事情太多,池凝深觉得让赵大夫一个人写,压力太大,说要帮忙。   白思萌舰长,也跟着一起写。   他们三人盘腿坐在地上,就着篝火的光,开始写日志。   池凝深负责写晚上这段经历,毕竟他喜欢神怪志异,写起来也得心应手。   颜启表示好奇,每个人都看过来,最后蹲在池凝深的身边。   看了一会儿,发现池凝深写得很清晰流畅,但是……   颜启心想,怎么池凝深就没把他俩的手牵手写进去?难道刚才池凝深没发现吗?   颜启抬手握了握拳,刚才牵着手的触感,分明还留在他的手指上。   【作者有话要说】   无形撩人最为致命!   明天发布重要消息嘿嘿~   www 第30章 心悦君兮告君知。   写完日志,池凝深早早就躺下睡了。   他找了个角落,把被子拉到下巴。   脸颊悠悠地红了起来。   之前在找那犍稚的时候,他确实有点怕。   他这算不算是……叶公好怪力乱神。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怕到,牵着颜启的手。   刚才他看到蹲在身边的颜启,手掌向上,还握了握拳。   那是在暗示什么?暗示他僭越吗?   还是……颜启索性误会了?   池凝深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怕就怕,原本颜启对他是压根没感觉,而他主动的靠近,让颜启误以为他有什么旖旎的情感,这可就……   池凝深虽未谈婚论嫁,却并非懵懂无知。   有些误会不说开,就会越结越深。   池凝深对此深有体会,是切肤之痛。   更别说颜启本身就是贤身贵体,他就这样毫无顾忌地握上去,确实不好。   池凝深心想,明天得找颜启把这件事说清楚……   翌日一觉睡醒,池凝深扫了一眼正殿内,颜启不在。   窗外天色微亮,独有鸟儿叽喳在叫,大约刚到卯时。   赵大夫还在睡觉,池凝深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他看到八角井旁,白思萌蹲在那里,就着一盆清水净面。   池凝深笑着走上去问:“这哪儿来干净的清水呀?”   回答他的,是站在一旁的康梧。   “外面有条河。”康梧说,“水很清。”   池凝深一想,约莫知道怎么回事,便挽起袖子,“好,我直接去河边洗。”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白思萌抬起头,笑道:“我忽然明白为什么王爷会被池庄主吸引了。王爷是个简单好懂的人,池庄主又何尝不是,他不仅好懂,也特别容易明白别人的意图。只是他们俩都那么简单,怎么王爷还没能心想事成?真是令人着急。”   康梧走过来,蹲在他的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你也是。”   白思萌好笑地看他:“你是说我简单还是直接啊?”   康梧摇头:“说你聪明。”   白思萌哼笑了一声。   ***   池凝深走出庙门,根据侍卫所指的方向,往庙门右边一条小路走去。   走了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他已经听到涓涓溪水声。   转过一个弯,隔着一道灌木丛,隐隐约约看到溪水旁边蹲着个人。   池凝深笑着走过去,还未开口,对方已经察觉到他,回过头来,笑着说:“凝深,来啦。”   “思萌告诉我的。”池凝深在颜启的身边蹲下,“昨晚睡得好吗?”   “不错。”颜启笑道,“你呢?”   “我也一样。”池凝深弯下腰,双手捧着水洗脸。   颜启在他身边坐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看。   直到洗完脸,池凝深才发现颜启看着自己,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而且,颜启朝他招招手,“我看这儿风景挺好的,你要不陪我坐一会儿?”   池凝深没有拒绝,他往颜启身边一坐,再朝周围看去,发现溪流的上游有一道瀑布。   悬崖不高,山石被冲刷得光洁圆润,溪水落在上面,开出一道道白色的水花。   池凝深盘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边,称赞说这边风景不错。   正说着,他突然感觉到,颜启的手指,正扣着他的指尖。   他心里一颤,暗想颜启这意思……怕不是真误会了?   池凝深悄悄挪动手指,不让颜启勾着自己。   但很快,颜启又凑上来碰到他。   池凝深再挪开……   耳边,颜启的声音传来。   “你讨厌我吗?”   池凝深转过头去,看见颜启的脸上委委屈屈。   池凝深吓了一跳,“我没有讨厌你!”   颜启瘪嘴小声道:“你昨晚都主动牵着我的手了。”   池凝深一听,连忙转过身,规矩地跪坐在颜启面前,拱着手弯下腰来。   池凝深说:“昨晚我有些害怕,这才下意识握住你的手,还请原谅我这僭越的行为,我没别的意思。”   他小心翼翼去看颜启,瞧见他脸上的难过,自己竟然跟着难受起来。   颜启面对着他坐好,语气沉重:“凝深……你觉得,和我牵着手,算僭越吗?”   池凝深连头都不敢抬,“你是王爷,是贤身贵体,我就这样贸然摸碰,自然是……”   “我说不是。”颜启道,“本王说,不是僭越。”   池凝深本在想,他应该是不介意自己的举动。   可听他的语气都变了,变得那么认真严肃。   池凝深一下子紧张起来,就怕颜启要说一些,他面红耳赤的话。   果然,颜启道:“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这么说?”   那当然是因为……   池凝深的脸,不由得泛出淡淡的红色。   看到池凝深的反应,颜启觉得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于是,颜启端正坐姿,认真地说:“那是我因为我,喜欢你,心悦于你。”   池凝深一动不动。   他应该惊讶,原本他不信的事,却听其本人亲口说出来。   可他心里却是慌乱,这要怎么办,他应该怎么办?   颜启伸手,扶住池凝深的肩膀,扶着他抬起头看向自己。   颜启也曾设想过,若要表白,那该会是在一片花海,或是一团烟花下,轻挽着池凝深的手,在他耳边告诉他,自己喜欢他。   怎么也不该会是现在这种局面。   但话也说出来,颜启急归急,但心里一片坦荡。   要是池凝深听不懂,他可以再说一遍,多说一遍,说一万遍都没关系。   池凝深听是听懂了,只是心里还有那么一些不可置信。   他小声说:“你明明才到封地几个月的时间,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我……”   颜启笑道:“忘了吗?我说过,在京城我们就见过一面,当年在春辉楼下,你帮过我,就像你帮过其他很多人那样,你不想起来也正常。”   然而,当池凝深听到“京城”二字,他猛然一怔,忽然反应过来,“你原来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嗯……”颜启点头,当初池凝深在王府里说什么父母双亡,孤身一人,他都没相信。   池凝深低头拱手,“我欺瞒了你……”   颜启摆手,“我不在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等哪一天你想说了,告诉我也无妨。我都能追到这里来,也不是来找你叙旧。”   池凝深轻声道:“可你说春辉楼的事,我都想不起来了。”   颜启更是无所谓,“那个不重要,当时只是我偷偷单恋你罢了。”   所以,当颜启知道池凝深在潭城,就马上要了封地。   等他刚一成年,就马上带着人过来。   不是池凝深所以为的,只是颜启想要属于自己的封地和成年后的自由。   就是冲着他来的。   池凝深渐渐想起颜启做过的,许许多多的事。   往近了想,便是他给自己买的马儿吉祥。   往远了说,哪个王爷上山庄来,怕打扰自己,而乖乖站在歪脖子树下等。   更别说,每次颜启好像都会在他需要人帮助的时候,那么恰如其分地出现。   池凝深想到这里,都会很高兴。   颜启见池凝深神色缓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甚至壮着胆,去拉池凝深的双手,小小地晃了晃。   颜启试探地问:“我的感情……你发现了吧?那你……是怎么想的?”   池凝深很轻地叹了声气,小心翼翼地抽会自己的手。   但又怕颜启会难过,而拍了拍他的手背。   见颜启还挺平静,池凝深问:“可是……你这话说出来,就不怕我吓得扭头就跑吗?”   颜启却很自信,“你这不是没跑嘛……我是说,你对我的态度,和潭城那些老板不一样。而且你来潭城这么多年,都没有谈婚论嫁,说明你喜欢的,绝不是普通姑娘家。你昨天会牵着我的手,就更加证明,你和我是一样的。”   池凝深无言以对。   他其实和颜启是一样的。   他会对男人倾心。   要是让颜启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更加盯着自己不放。   池凝深知道,一旦承认下来,他要面对的,可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只是手指碰手指了。   颜启一直安静地等着他的回应,双眸几乎未曾从他脸上移开,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引入眼底。   他目光强烈,看得池凝深的耳廓都红了起来。   颜启见状,更加靠近池凝深,想要得到他的答案。   池凝深咬了咬牙,说:“我不谈婚论嫁,只是山庄事太多,抽不出时间。”   想不到颜启还挺高兴的,“这样我才能在这里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呀,凝深。”   池凝深轻轻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其实我对王爷你……并没有……你、你对我的感情。”   颜启一点点都不信,“是吗?那之前在民驿,那算命的拿刀的时候,你为什么只朝我扑过来?”   池凝深说:“你是王爷,我……我们都要保护你。而且,我相信其他人要是有机会,也一定会这么做。”   颜启说:“当时,我看得清清楚楚,我的侍卫只是抽出了刀,康梧则去抓那算命的,思萌和赵大夫都站在原地。只有你,凝深,只有你在我身旁。”   池凝深百口莫辩。   颜启重新拉住他的手,自信道:“凝深,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王爷终于把话说出来啦!   www   1号会来捉捉看错别字,有修改不用重看,晚上0点直接来更新!   以及,大家元旦快乐啊!!   过去的一年感谢大家支持,新的一年也请大家多多照顾!感恩比心~   www   脑洞太多,先写这本预收,宫廷甜文《成为帝王独宠的小白兔》~还没收藏求大家收藏一下呀!   文案:   云珺是云太师的幺子,因早产而体弱多病,常年养在府中,从不见人。   一场大火,让他重生到太后养的,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身上。   在宫里,云珺听到当今那位冷血无情的皇帝,对府上大火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他当场狠狠咬了皇帝一口。   可皇帝非但没把他做成麻辣兔头,还将他养在身边。   云珺这才发现,其实皇帝在暗中调查太师府大火的起因,想给他家一个真相。   等水落石出的那天,见皇帝为太师留下清誉,云珺心生感动,当晚做了回御兔该有的样子,让皇帝抱着睡觉。   直到半夜,他在皇帝的怀里变回人形。   钟傅璟抽出匕首,厉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云珺抱紧被子瑟瑟发抖,“我若说我是兔子变的,你信吗?”   钟博璟×云珺   冷漠无情帝王攻×美人急了变美兔受 第31章 把我交到你手里。   池凝深思来想去, 一个“不”字怎么都没有从心底里冒出来。   颜启则更直接,他说:“你没有否认,就是喜欢我。”   池凝深愣住, 小声问道:“我不讨厌你,但你怎么信我未必就一定……”   说到这里,池凝深发现自己不是羞于提起欢喜一事。   而是他无法打从心底说出, 自己不喜欢颜启。   他怎么会不喜欢?   颜启有趣好玩, 像是自家弟弟般的可爱。   池凝深在京城也有兄弟姐妹, 然而他们碍于正房太太, 不敢与他亲近。   来到潭城,他更像是一大群人的家主。   明明都年纪都没有几岁,却承担更多责任。   直到王爷来到封地, 来到他身边。   在至今这段时间里, 除了发生那些麻烦事外,池凝深觉得,和颜启在一起,是开心的。   要是以后都能和颜启在一起……   池凝深说:“当朋友不好吗?”   颜启斩钉截铁道:“我们可以是朋友, 但我们不能只是朋友。凝深,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永远比朋友, 兄弟, 乃至家人, 都高出许多。”   听到这话, 池凝深的脸上, 不可控地泛出红晕来。   他躲开颜启的目光, 甚至朝后退开些。   他就算能想到, 颜启是喜欢自己。   但怎么都想不到, 他竟然会这么喜欢自己!   池凝深叹气道:“可让皇上知道,他会怎么想你?皇室会怎么看你?”   就算被颜启说他思想迂腐,池凝深也认了。   颜朝建立上千年,直到现在,才承认龙阳之好,断袖之恋。   朝廷为此又吵吵嚷嚷了十几年,才最终立了分桃婚法。   ——便是允许相同性别的人,到衙门登记成婚,方可再行成亲大礼。   只不过想成功登记条件比较苛刻,一要父母之命,二要公示十天。   公示必须写明,双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而且得贴到主城的公告栏上。   这相当于昭告天下,相当于家喻户晓。   所以就算有朝廷的认可,可至今真正能成婚的人,却并不多。   尤其是朝中权贵上流名仕,对此态度却是嗤之以鼻,甚至唯恐避之不及。   哪怕真有人爱好断袖,也绝不会当众说出来,亲口承认这件事。   而相比起京城,反倒是潭城民风开放,百姓质朴。   觉得朝廷都颁布分桃婚法,自然觉得龙阳之好是个人选择。   想喜欢就喜欢,没什么大不了。   才会有丁丰茂跑来找他表白,说喜欢他。   可……颜启身在潭城,可他终归是皇室的人。   他是王爷,他不是山庄里普普通通的村民。   倘若他是村民,或许将会换成池凝深主动告诉他,自己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呢。   池凝深觉得自己必须提醒颜启,不能他喜欢就随心所欲,他的背后还有整个皇室。   然而颜启听到他这么说,既没有说他迂腐,也没有笑话他。   换来的,只是颜启一脸的无所谓。   颜启道:“我皇兄,也就是当今圣上,他已经知道了。”   池凝深惊道:“什么?你来封地之前就说了?”   颜启一脸不好意思,道:“你忘啦,有一次你来我府,我说接到皇兄的信,说是很多人进言希望给我赐婚,我马上写了加急信婉拒,信中就提了这件事。”   池凝深这才想起来,彼时是他去王府探访受伤的王爷,说是给皇上送了封加急信。   他忙问:“皇上怎么回?”   “皇兄当然是为我高兴!”颜启一边笑,一边坐到池凝深的身边,“他祝贺我终于找到了你,望我能珍惜眼前,切勿才错过机会。我想,现在如果我向皇兄提出将你我赐婚,皇兄也肯定会同意啊!”   池凝深怔住,也没想到,他忧虑的事,原来在颜启和皇上心里,不足挂齿。   颜启接着说:“只是当时的我还没能对你坦诚心迹,如今我又可以给皇兄写一封信了。”   嗯……池凝深突然反应过来,“但是你是王爷,在封地或许还能让官府出面,禁止大家非议你。但消息传到京城,别人会怎么想你?”   颜启却哼笑道:“谁敢编排本王啊?就算放在心里非议,那也不会影响我喜欢你。”   池凝深看着一脸自信的颜启,他有些话想说,却不敢多问。   他知道颜启不是一时兴起,可他就是会担心。   池凝深小声嘟囔:“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希望别人这么说你。”   颜启笑盈盈地看着他,紧紧扣住池凝深的手,“你替我想那么多,你根本就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池凝深:“我……”   如果咬牙狠心拒绝颜启,饶是颜启不会赶他走,但他也一定会每天都看到颜启难过的样子。   可他不想看到颜启伤心。   他想,不妙啊,面前这个男人,已经开始左右自己的情绪了。   池凝深问他:“你就这么喜欢我啊?”   他说出口事,整个人都害羞起来。   颜启连连点头,“喜欢你!心悦你!欢喜你!”   池凝深小声嘟囔,“要不要这么直接……”   颜启却说:“我已经很不直接了……要是你昨晚拉我的手,我还不敢说。”   池凝深承认,这真得怪自己。   他对颜启放下所有戒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会这样主动地接近他。   他捂着脸叹气,“看样子,我若拒绝你,倒是我冷漠无情,不讲道理了。”   颜启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话,渐渐露出笑容来:“那你……凝深?嗯?你要怎么回答我?”   池凝深的心里真有点乱。   他突然想到那天,丁丰茂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他当时只是觉得,这表白就像是被山庄里的村民感谢一样,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麻烦。   现在面对颜启,他反而很怕,很忧心。   仿佛颜启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心底里的那根弦。   池凝深别过脸,躲开颜启的目光。   他说:“昨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牵着你的手。可能在我心底里,早就觉得跟你待在一起,会让我安心。如果我拒绝你,我倒是不怕一个人回到山庄,但是我不想看到你伤心。”   话已说完,可池凝深迟迟没有听到颜启的回应。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到颜启的脸,几乎就在面前。   颜启目光明亮,笑容灿烂,“你看着我,再对我说一遍。”   池凝深扭过脸,“刚才没听清就算了,话哪里还能让人说第二遍的。”   颜启却不依不饶,转过身来面对池凝深:“可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快回答我嘛!”   这话问来实在过于直白。   可不知怎么,池凝深的脑海中突然想到一句话。   池凝深又把脸向着另一边,小声道:“有人对我说,如果让我选,一定要我选那个我喜欢的人。”   颜启的双眸“蹭”得明亮起来。   池凝深伸着手,落到颜启的掌心。   “喏。”池凝深道,“我选你。”   颜启顿时紧紧攥住池凝深的手,激动地看着他。   池凝深却发现,此刻颜启的双眸水润明亮,他这是……想哭吗?   颜启开了口,声音相当柔和。   他说:“其实,我刚才还在想,就算你拒绝我,我也无所谓的。我喜欢你,不是非得要你在我这段感情上,给我什么回应。”   池凝深抿着嘴,猜到颜启心会这么想,否则他早就可以下一道王爷的命令,要他天天待在王府配自己了。   颜启接着说:“可是你现在说出来,我好高兴啊!”   他突然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池凝深。   池凝深顿时心脏狂跳,心想这小王爷也太直接了!!   而且,颜启还在他耳边说:“凝深,一会儿跟我同骑一匹马吧!”   池凝深心里一颤,脸上反倒是更红了。   这小王爷是不是在得寸进尺?   池凝深拽了拽他的衣服,让他先松开自己。   好不容易平复完心情,池凝深开口,“下山也不好骑马,此事暂且搁置……但我有三个要求,希望阿颜你能答应我。”   颜启“啊”了一声,点点头,乖乖坐好,让他尽管提。   池凝深说:“你喜欢我的事,除了皇上,你暂时别告诉其他人,我不希望太多人关注这件事……”   岂料颜启垮下肩膀,惶恐地看了眼池凝深。   颜启难为情道:“这件事……思萌、康梧他们……或者说整个王府上下,基本都知道了。”   “啊?”池凝深哪儿知道这种事,“你、说的?”   颜启点点头:“我要了封地,带着人来,就是为了寻你。思萌他们是我的门客,很多时候需要他们做事,瞒不了他们。”   池凝深心想,难怪他好几次都看到,白思萌朝自己投来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可自己竟然都没察觉到什么。   还有平时都不怎么见康梧说话,但唯一那次让他开了口,也是向着颜启说的话。   原来颜启身边的人早就知道他喜欢自己,就连自己身边的丁丰茂也是早早地意识到了。   池凝深扪心自问,自己仅仅只是迟钝吗?   他知道,其实是害怕。   他怕自己自作多情,怕误会颜启的意思。   怕最后闹出笑话,双方都下不了台来。   却没想到颜启真的喜欢自己。   竟然这么喜欢自己……   颜启看着池凝深的沉默不语,一下子彷徨起来。   他心想不妙,池凝深向他提出要求,第一个就满足不了。   颜启晃着池凝深的手,“要不然换一个要求吧?或者再增加一个,两个都行!”   池凝深看着他,笑着想这也能讨价还价吗?   池凝深心想,现在他选择了颜启,也是因为,他对颜启,一定是有了感情。   想瞒,未必能瞒得住其他人的目光。   尤其是颜启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聪明机灵得很。   池凝深突然意识到,自己想提出的几个要求,多么不切实际。   他盯着两人牵着的手,沉思起来。   刚才是他主动把手交给颜启的,那么,他就要主动承担起他与颜启的感情。   况且颜启的年纪还比他小,很多事,就像他负责山庄一样,也要对颜启负责。   可见他不说话,颜启有点怕了。   人家难得向自己提出要求,一个两个都不能满足。   完了,颜启慌张起来,池凝深会不会在思考与他分手啊!   颜启松开手,紧紧抱住池凝深,说:“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这回我一定答应你,排除艰难困苦都答应你!”   池凝深被他抱得往后仰,连忙拍了拍颜启的肩膀,“好好说话,你怎么动不动就抱着别人。”   颜启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想抱的只有你诶……”   池凝深脸上一红,好声好气道:“要求,也没什么要求了,之前的……你也当我没说,本就是我不该提的。”   颜启忙说:“你可以提的!就该提的!你还可以再提!这次我一定一定满足你了!”   池凝深:“那你先松开我。”   颜启绝不松开,“你先提要求嘛!”   池凝深拽着他的手臂,“那我就提这个要求!”   颜启乖乖放开怀抱,对池凝深笑了一下,“我真的很高兴。”   池凝深看得出来,问道:“那你呢?没有什么要求吗?”   颜启心想,不愧是池凝深,做多了生意,为人都那么公平公正。   “跟我骑一匹马。”颜启毫不犹豫地说道。   刚才脸上的红晕,都还没怎么淡下去,现在又浮出一阵粉红。   池凝深说:“我指的不是这个!”   颜启也明白,笑着说:“凝深,我们这关系也不是谈生意,若真要算要求,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这一生一世都不要离开我。”   池凝深本想说,这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的。   万一哪天王爷你觉得烦了,厌了,岂会还要他一直留在身边。   池凝深哄道:“好吧,答应你,不离开你……”   他看着颜启马上露出笑容,眼睛弯起,里面似乎闪烁着光。   池凝深拉着他的手,“我、我们快点回去吧,不然思萌他们大概要担心我们了。”   颜启一边扶他起身,一边笑道:“思萌啊?思萌他们知道我们俩在这里,不用担心。”   池凝深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太迟钝了……   好像一切都是颜启计划好,而他毫无自觉地,就这样顺着他的安排,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边。   池凝深瞪了一眼颜启,却又笑了起来。   身边的颜启,从刚才开始,笑容就没消失过。   这么率真的王爷,能有什么坏心眼?   他只不过是喜欢自己罢了。   ***   他们俩离开小溪流,回到庙里。   见白思萌和赵大夫一起收拾他们的行李。   白思萌见到他们,微笑道:“二位终于回来啦。”   现在的池凝深,再面对白思萌,总觉得他的话,句句都意有所指。   而颜启直接揽住池凝深的腰,“让大家久等了。”   池凝深又觉得颜启的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然而他看着白思萌低头在包袱里翻找什么,瞅着赵大夫打着哈欠回正殿。   一切显得如此稀松平常,见怪不怪。   池凝深不由得疑惑,真不是自己想多了吗?   难道大家看到颜启与自己这般亲近,已经变成非常普通的事了吗?   是因为昨晚他都主动牵着颜启的手?难道是他们俩平时就显得很亲密?   就在池凝深胡思乱想的时候,白思萌递了块烤饼给他。   颜启也说:“我也正好饿了,凝深,我们先吃一点,等到了山脚下,我们早点扎营生火,吃烤肉!”   池凝深捏着烤饼,点了点头,也不再想那么多了。   因为他们俩的关系,出发时间比计划的晚了不少。   池凝深一路上也不说话,埋头跟着前面牵马的几人的步伐。   下山的路显然变得难走许多。   以免马车下行速度太快而翻覆,车上不能放太多东西,不少行李都由他们自己来背。   尤其是几个侍卫,肩上腰上用绳子捆着好几个包袱。   池凝深抱着自己的行李,走在颜启的身后。   颜启大包大揽地背着三大包行李,牵着他们俩的马,下山的脚步还依然那么稳健。   池凝深盯着颜启来看,现在他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可思议。   他竟然和王爷在一起了?   感觉像是在做梦。   池凝深真希望有人能掐他一下,让他相信这是现实。   结果他一头撞在颜启的背上。   “唔……”池凝深脸红着给颜启揉背,忙说:“抱歉,是我分神了,你没事吧?”   颜启摇摇头,反倒是忧虑道:“是不是累了?把你的行李给我……”   池凝深赶忙往旁边一躲,转移话题道:“前面怎么停下来了?”   颜启指了指,“要过河了。”   池凝深走过来,伸着脖子看去。   三四尺宽的小溪上,架着一道小木桥。   木桥看着还挺宽,但年久失修,令人感觉摇摇欲坠。   他们得先把马和马车送过去,剩下的人才能过桥。   颜启将他拉到身边,轻轻抱了一下池凝深。   他说:“等会儿我来接你过去。”   池凝深哼了声,“小看我?”   颜启:“你主动把手交给我,还不准我主动牵着你走呀?”   池凝深心里一愣,想不到颜启还挺会说。   看到前面白思萌都已经过了桥,池凝深催促他赶紧过桥。   等他们连行李都重新安置在马车上,颜启站在桥头,向池凝深伸出手。   池凝深总觉得,其他人一定会向他们俩投来奇怪的目光。   毕竟他是和颜启在一起。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朝池凝深这边看过来。   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谁都不在意他们俩的举动。   池凝深忽然有些感动,这样的气氛可真舒服。   他果断地向颜启伸出了手。   两人手牵着手,走到了河对岸。   这边的下山道路,变得十分平缓,扎实的土地踩在脚底,让人感觉十分踏实。   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走出了漆山。   从漆山到官道,又过去半个多时辰。   看地图,距离他们最近的城镇,是一个叫桉镇的地方。   颜启也不再算四方八位,直接确定先去桉镇。   他们也的确需要找个客栈,好好休息。   一路上,颜启还是很可惜,没能见到那座庙原本的模样。   想深山中会有这么一个地方,该是会和画里一样,青山作傍,青雾缭绕。   池凝深按着他的肩膀,宽慰他道:“不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风景,看到些不一样的景色也是旅途的惊喜。”   他想说,比如那小溪,比如那瀑布。若是真有这座庙,他们的心思大概就不在庙外了。   颜启点点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比如你跟我在一起了。”   池凝深的耳廓瞬间红了起来,扭头不理颜启,牵着马走到了前面。   颜启笑着“哎呀”了声,感觉到池凝深是在害羞,但怎么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他回头看了看白思萌,却很快收回视线,什么话都没说。   他觉得,既然现在已经和池凝深在一起,凡事都得自己负责,不能再询问旁人。   然而,颜启看到白思萌骑着马,来到池凝深的身边。   很快他们俩就有说有笑起来。   颜启觉得,自家门客很聪明,真是一件好事。   看池凝深的样子,一定是没有生气。   而池凝深也猜到这个时候,就是白思萌也得来问他,是不是已经答应了颜启。   白思萌一脸微笑,“我要来谢谢池庄主。”   池凝深没想到他开口说了句这话,倒也有些奇怪。   池凝深反问:“谢我什么?”   白思萌说:“我小时候看过一本书,将两位主人公的相遇、相处,写得可歌可泣感天动地。我读了三天,废寝忘食,可结果……”   池凝深纳闷:“结果两人没在一起?”   白思萌摇头,“结果啊……没结果。作者都没写完,无良书商也拿出来印刷贩卖,真是气死我了。”   池凝深噗嗤一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贩书。”   白思萌:“但是你给王爷的回答,让我终于能看到一个完美的结果,善始善终,善莫大焉。”   池凝深的脸又忍不住红了起来,但他说:“嗳!我就知道你们早看出来了,但是,你们刚才也太淡定了,淡定得好像又根本不知道阿颜的意图一般……”   白思萌觉得他这反应着实有趣,“你们没在一起之前,我们比较着急,总希望能早一点看到你们修成正果。”   池凝深笑着摇头,“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接。”   白思萌看着他:“可你也喜欢,之前我建议王爷应该慢慢来的。”   池凝深忍不住道:“所以你帮着阿颜出谋划策,没少算计我吧?”   “哎呀!”白思萌大惊小怪,“这怎么能叫算计!只是做了一点小贡献而已。”   池凝深意识到自己把话说重了,向他拱手道歉。   白思萌连忙摆手,又道:“说来你能接受王爷,我们倒是松了口气。之前我还担心,万一你拒绝了王爷,就算你不会吵着要回山庄去,也怕接下来的旅途不甚安宁。倒是康梧劝我说,你会主动牵王爷的手,自然说明在你心里,无论男女,只要喜欢,便不会拒绝与对方亲近。”   池凝深反倒是说:“真要说来,该是我松一口气才对。”   白思萌:“怎的?”   池凝深笑了笑,“我……之前还是有些担心,很怕你们的目光,怕你们不敢另眼相看阿颜,就会另眼相看我。抱歉,这回我真的要道歉,是我小人之心了。”   白思萌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问:“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你以前离开京城,是不是因为这种事?”   池凝深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躲到一边去,没有开口。   白思萌忙说:“确实是我冒昧了,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   池凝深知道这不怪白思萌,可他确实不愿提起以前的事。   池凝深轻轻摇头,又笑道:“说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又管我叫庄主了?”   白思萌见他神色温和,尽管不想提起以前的事,但也好像真的没生气。   他顺着池凝深的话说下来,“唉,之前我在王爷面前,喊你的名字,王爷好像有点吃醋。虽说不会下令让我改口,但我终归是王爷的门客,必须以他的事为先。”   池凝深想了想,对白思萌说:“阿颜有你们帮着他,也是他的运气。”   可白思萌道:“王爷能接纳我们,也是我们的运气。将来,我们也会帮你,帮着王爷整个封地的人。你有任何事,也可尽管拜托我们。”   池凝深感激地看他一眼,笑道:“不过我平时也没什么事,现在山庄又在王爷的封地,若是有人敢闹事,我直接揪去王府,让王爷给我个公道。”   白思萌听得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俩聊得开心,身后的颜启终于忍不住,策马上前,问:“到底聊了什么聊得那么开心?也让我高兴一下?”   池凝深看着他,笑道:“没什么,只是说有你在,还会有人欺负我吗?”   颜启挺直胸膛,“看谁敢!”   池凝深忽然想到什么,问:“你欺负我怎么办?”   颜启忙说:“我怎么会欺负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瞧见颜启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向自己,池凝深心说玩笑开大了。   他摇着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颜启驾驭着马匹靠过来,拉住池凝深的手:“你只管相信我便好。”   池凝深一愣,再环顾四周,官道上只有他们一行人,可身后还有赵大夫,还有两名侍卫。   他们看到这番亲密,都没什么反应。   池凝深既奇怪,又害羞。   他收回手,小声道:“我知道了。”   颜启只微笑着看他而已。   一会儿,康梧放慢了马匹的步伐,来到他们身旁。   康梧说,前面有一块平摊空地,适合扎营。   本来颜启也想早些休息,点了点头。   他们从山上下来,光顾着赶路,连午饭都没有吃。   几个侍卫在康梧的带领下,很快生了火,搭好帐子。   因为在漆山花了不少力气下山,就算填饱肚子。   可天一黑,池凝深就感觉上下眼皮子打架,累得够呛。   颜启见他脑袋一磕一磕,像是小鸡啄米,心觉可爱,但还是拉着他赶紧去睡觉。   池凝深躺在角落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说:“那你们也早些睡啊……”   颜启蹲在一旁,摸了摸他的脑袋,“嗯。”   他一直看着池凝深,等池凝深彻底睡着后,才离开帐子。   白思萌和康梧坐在篝火旁聊天。   赵大夫趴在地上写日志。   而他们看到颜启走出来,纷纷停下正在做的事,朝颜启拱了拱手。   白思萌笑道:“恭喜王爷,心愿得偿。”   颜启连忙用手指抵在双唇,“嘘,凝深睡了,你们说话声也小一点。”   众人点了点头。   颜启坐到他们中间,“今天看来累坏他了,刚才吃饭时都心不在焉的。”   赵大夫突然说:“看脸色也不好。”   正因为这话是他说的,颜启格外紧张。   颜启:“严不严重?明天要不给他把个脉?”   赵大夫则道:“自然是等他睡醒了才行,也许就是累了,睡一觉也就好了,不必大题小做。”   颜启松了口气,“我带来你来,就要你照顾好他,还有大家。”   白思萌笑了:“不说最后一句,倒也真的没关系啊,王爷。”   颜启一本正经道:“你们是我的门客,我自然要负责。”   白思萌和康梧相视一眼,两人都挂着淡淡的笑容。   可颜启轻轻叹了声气。   白思萌以为他是在担心池凝深的身体,便安慰说:“有赵大夫在,王爷无需过于担心。”   颜启则说:“我只是在想,他怎么就一点都不记得京城的事了。”   听到这话,赵大夫冷不丁说:“王爷真没找错人吗?”   颜启底气十足,“自然不可能认错。他没有改名换姓,也的确是从京城来,更别说他脸上的泪痣。他的模样也没有太大的改变,我记得清清楚楚。”   见颜启这么自信,旁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康梧:“可王爷如此提醒,却也想不起来,倒也奇怪……”   白思萌摸着下巴,小声道:“兴许有关于他当初离开京城的原因,是他不愿回忆起的经历。”   颜启心里陡然一紧,“他跟你说了什么?”   白思萌道:“倒是没有说具体,只是觉得担心,怕大家会对他另眼相待。仿佛很怕别人发现他原来能接受男人,也怕受到不必要的偏见。我猜想会否与他离开京城有关,毕竟我这么问他时,他脸色变了一下。”   听到这话,颜启的脸色也变了。   白思萌忙道:“当然,这是我兀自揣测,未必真的是因为这事。”   颜启一听,突然坐不住,围着篝火转了会儿圈。   其他人都是王府的人,早知道王爷有这个习惯。   高兴了会转圈,不高兴了也会转圈。   思考事情会转圈,生气更会转圈。   他转了两圈,就马上坐回来,说:“你的话其实有些道理……之前凝深问我,以后皇室会怎么看我,别人怎么看我。我觉得……”   颜启觉得自己的回答,根本就没能让池凝深放心。   只是他太自信了。   “我觉得王爷暂时不必想那么多。”白思萌又安慰,“如今王爷不在京城,池庄主也答应与你在一起。只要王爷认定非池庄主不可,那过去的事情,倒也不用旧事重提。”   颜启点了点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本以为会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那头赵大夫给听乐了,笑问:“王爷,当初你们二位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让你对他一见钟情?至今念念不忘?”   篝火中的火柴烧断成两半,发出“啪呲”一声。   像是给颜启的这段往事起了个头。   颜启轻轻笑了一声,说:“想听故事?也可以告诉你们……这已经是八年多以前的事了。”   众人愕然,他们入王府时,王爷已经十六岁。   想不到他竟怎么早就见到池凝深,而且一记,还记了这么多年。   颜启十岁出头的时候,去了一次蛰城。   这事关皇室和他的私事,没法坦诚告知面前几人。   只说道他从蛰城回到京城,恰巧搭了一艘顺风船,比计划中提前到了京城。   然而当天是皇宫闭宫,他父皇都没有上朝,他也没办法入宫,暂时在客栈里住上一晚。   那天他带着宫人逛街市,见到巷子里有两个流氓调戏少女。   于是他想都没想就上去阻止。   可彼时他才不到十二岁,个子不高。   在流氓眼里,拎他就跟拎只鸡崽似的。   流氓调戏不成,便拿他出气。   颜启双拳难敌四手。   尤其是当时跟着他的宫人,竟然还丢下他跑了。   流氓看出他身着华服,怕是什么高门望族的工资,也不敢惹出大事。   他们心里气不过,便下手扒了他身上的衣服去换钱。   “就在这个时候。”颜启神色温柔道,“我遇到了凝深。”   好像是从太学府方向,走来的一群年轻人。   他们从巷子口而过,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就算不帮忙,也未曾有人问过一句。   那两个流氓见状,气焰更加嚣张,把颜启摁在地上无法反抗。   从衣服到玉佩,抢走他身上所有的钱。   就在颜启灰头土脸趴在地上,池凝深走了出来。   颜启至今记得,那天池凝深穿着白青色长衣,手里拿了根烟杆子,拽拽地走来,将他护在身后,对流氓说,这边是二爷的地盘,让他们别脏了二爷的眼。   后来颜启知道,京城盘踞两大势力,他们称其中一个势力的二当家为二爷。   二爷整天拿着烟杆子,而跟着二爷的人,只要做出成绩来,都会赏一根烟杆。   两个流氓看到他手里有烟杆子,以为他是二爷面前的红人。   加之他身边还跟着一群人,想来是惹不起,便丢下衣服钱财跑了。   按说到了这个时候,池凝深也该走了才是。   可池凝深走到他的面前,扶起他。   拿出干净的帕子给他擦脸,帮他穿好衣服。   还问他是不是迷路了,是不是要送他去医馆。   那时候的池凝深也才十几岁,个子还没那两个流氓高。   但他一点都不怕,连假扮二爷的人都毫无惧色。   只不过颜启至今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烟杆,或许是他找朋友借来的。   后来颜启那个跑走的宫人找来了侍卫,送他去医治。   池凝深看他有人照顾,也就在这时候悄声离开了。   那小巷子,就在春辉楼后面。   颜启说完叹了声气,“在凝深看来,这不过就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就是刻骨铭心了。”   白思萌沉思了会儿,笑道:“他当时应该只是看你一个小孩子,被别人欺负,才出手帮你的吧。”   康梧点了点头。   颜启:“……”   赵大夫哈哈一笑,“还是白先生说出我心里所想,我估摸着池庄主对你就是这个意思。”   颜启:“…………”   白思萌见颜启脸色不好,忙说:“但现在池庄主愿意答应王爷,说明他现在已经对你有了感情。”   颜启:“嗯…………”   赵大夫忍不住问:“王爷,这话要写进日志里吗?”   颜启小声道:“那倒是不必。”   赵大夫努力克制笑容,认真写日志,免得手抖写错了字。   而白思萌瞄了两眼颜启,看他并没有为刚才自己的话而不满,则悄悄松了口气。   颜启的沉默,只不过是在想他和池凝深的事。   也许在别人看来,当初只不过是池凝深好心,见他一个小孩被人欺负,看不过眼才来帮他。   也一定不明白,怎么就凭这一桩事,他就偏偏非要认定池凝深,甚至不远万里找到潭城来。   可当他第一眼见到池凝深,就感觉像是久旱的甘露,像是长夜的明灯,让他一直没法把人放下。   而且,后来他也见了池凝深好几次面。   十三岁跟着皇兄去太学府旁观比赛时见过。   十四岁的皇室筹宴上也见过。   十五岁春秋两季赏诗大会亦是见过。   只不过都是他坐在台上,远远地偷偷地瞧着池凝深。   而自己每次看他,颜启的心里就对他多一层欢喜。   颜启知道,等自己到了十六岁,就能广招门客。   而他第一个想招到身边的人,就是池凝深。   但他没有想到,真到了这一天,池凝深却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2020年快乐!!!   评论发红包哟!下一章也是~   给大家比心心~mua~   www   感谢小天使 sunny89 投出的2个地雷!!   非常感谢!! 第32章 当你的眼眸里有我。   池凝深睡得迷迷糊糊, 依稀听到有人在说话,慢慢醒了过来。   他转了个身,靠近些帐子边缘, 听出是颜启在说话。   他想颜启可真精神,现在还不睡,便听到颜启念了自己的名字。   池凝深渐渐听明白颜启到底在说什么。   这下, 他彻底睡不着了。   难怪颜启总是会对他提起春辉楼。   他一边听着颜启说起当年的细节, 心里一边渐渐浮现出画面。   他真的把这件事给忘了。   就像白思萌后来说的, 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小事。   而且, 那天他是约好了和太学府的同学们,一起逛游街市。   更多的印象,都在他的同学身上。   他现在想起来, 那个烟杆子还是他问抽烟的同学借来的。   当时他在假装那所谓二爷的人, 其实自己也很紧张。   就生怕半路上有两个二爷的人出来,当场揭穿他。   说不定双方还会联合起来揍他们。   池凝深记得同学跟他说,这件事看起来忒奇怪,怎么会有人那么粗心, 放着这么一个小孩独自在外,现在只是被人欺负, 说不定还会被人拐走, 别是故意演戏, 以碰瓷起来帮忙的人吧?   池凝深当时也不知道, 往后的记忆也想不起来, 只记得心中余留后怕。   现在他更震惊, 那小孩竟然是颜启。   池凝深恍然大悟, 难怪在那之后的两年里, 朝廷下定决心, 大刀阔斧地整治这两个盘踞在京城的帮派。   他听很多人说,是皇帝亲自下旨处理,现在想来其中一定有颜启的缘由。   毕竟皇子都被人打了,不把你帮派连根拔掉?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池凝深翻了个身,脑子里有些乱。   当初他这么做,压根就没想过要什么报答。   而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被颜启铭记于心。   甚至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感情,这……   这……会不会对颜启不公平?   毕竟他当时年纪这么小,也许根本就没搞明白感情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先入为主地觉得,有这么一个救了他的人。   让他崇拜,让他仰慕,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池凝深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凉了一半。   他才刚选择了颜启,现在却让他得知,颜启的喜欢,只是因为自己帮过他……   池凝深拉起被子捂住脸,想颜启不会是来报恩的吧?   自己真的值得他这样千里迢迢寻来吗?   又或许十几岁的小孩还不太明白所谓喜欢,所谓爱。   现在的颜启已经二十出头了。   池凝深心想,这么多年,他依然记得自己,依然想要找到他,和他在一起。   看来,颜启不止心心念念着报恩,其实是喜欢他的?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让颜启,在他们未曾蒙面的日子里,时刻回想着他们过去的事,最后支撑着他,来到这里与自己见面。   池凝深心里一半高兴,一半忧心。   他只是懊悔自己怎么不早点想起这件事,不然他还真能给颜启一些“久别重逢的喜悦”。   然后再好好问一问他,自己真的值得颜启那么喜欢吗?   忽然间,池凝深又觉得自己太拘泥于过往。   连颜启都不计较他不记得这件事,自己何必把这件事当成个疙瘩放在心里。   池凝深紧紧皱眉,他为什么不能一觉睡到天亮,却偏要听到颜启说这件事呢?   直到这时候,池凝深才真正睡着了。   ***   翌日池凝深起床,先被赵大夫问候了一下身体,号了回脉。   赵大夫说他身体无碍,就是得注意休息。   池凝深心想,要是昨晚没有因为他好奇,问起颜启与自己过去的事,他会休息得更好!   很快,睡醒的颜启看到他们俩坐在篝火旁,马上就凑了过来。   颜启问:“怎么样?”   赵大夫收回手:“可能是连日赶路,因劳累造成的体虚,等今天感到了桉镇,池庄主和白先生都在客栈里好好休息两日,就完全没事了。”   池凝深一愣,“思萌怎么了?”   赵大夫微笑说:“昨晚和康先生说话,说到半夜才睡觉,早上起来说是头晕,现在不还是在帐子里躺着。”   池凝深还以为白思萌只是没睡醒而已,都想问要不要暂时停下来休息一天。   但这里主事的是颜启,他连忙朝王爷看了一眼。   恰巧,颜启也看着他,两人同时露出对白思萌的担忧之情。   然而在对上他的目光时,颜启忍不住笑了下,似乎很高兴他们俩有这番默契。   池凝深连忙转过头来。   就在此时,白思萌从帐子里走出来。   他笑说:“别担心,我现在好多了。”   几人齐齐回头朝他看去,白思萌一脸的精神抖擞。   颜启点点头,说既然白思萌没什么事,今天还是照旧赶路,大家把东西都收拾一下。   但颜启又悄悄凑到池凝深的身边,小声问他:“你真的不累吧?”   池凝深看他一眼,“明明是思萌说头晕,不是我。”   颜启点了点头,“但你要是有任何不舒服的时候,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我们可以随时随地休息。”   池凝深笑道:“我真没事呀!”   颜启:“那就好。”   池凝深看他的态度,心里更是有些七上八下。   他想赶紧告诉颜启,自己其实已经想起当年他们在春辉楼下,第一次见面的事。   可他又没想好,该怎么问颜启,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因为自己的举手之劳,而让他要喜欢自己一辈子。   池凝深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他明明也可以大咧咧的,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他都已经和颜启在一起了。   可他就偏偏做不到。   他没办法假装自己都不知道。   一行人重新上路,大概是为了照顾白思萌,行速倒是不快。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在傍晚前来到了桉镇。   桉镇的规模虽比潭城小,可这里热闹无比。   他连接着三条官道,很多商队都会往这里走。   池凝深说,山庄里也有好几支商队会取道桉镇。   还说桉镇上有一家店,专做排骨粉条鱼汤,做得特别好吃。   这勾起了颜启的兴趣,等他们在客栈安顿好后,再向掌柜的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来晚了。   那家卖粉条的店,到了下午基本就卖光了,想要去吃,得赶早些。   加之桉镇在晚上实行宵禁,从亥时到第二天的寅时,都不准人外出。   他们作为外乡人,刚一到桉镇,便被镇门口的官差,到客栈的掌柜伙计,连翻提醒了一遍。   既然没地方去,晚上又有宵禁,于是就算还未到亥时,他们就待在客栈里,围坐在桌子边,在聊桉镇的事。   客栈掌柜的觉得他们穿得光鲜亮丽,长得又俊俏,对他们十分好奇,凑过来跟他们聊天。   颜启依旧说他们是出来收账的,自己是老板。   他说着还看了眼池凝深,说他们都是掌柜。   池凝深点了点头,可心里却想,说这句话时为何要看自己一眼,总觉得他刚才想说的,不是这句话。   客栈掌柜的问他们从哪里来。   颜启随口一句,来自潭城。   掌柜的马上问他们认不认识酉锦山庄的人。   池凝深便问,认识如何?不认识又如何?   掌柜的连忙夸赞了一番酉锦山庄,说山庄这两年总是来好几支商队,还会给他们客栈带火腿腊肉之类的货,让他们的生意好了不少,他们客栈的老板还想要去山庄拜访之类云云,总之便是将山庄狠狠夸了一通。   池凝深听得出来,虽说夸的话里有夸大的成分,可说到山庄给潭城,和附近几个村镇带来财富,那倒是一点都不假。   池凝深听得美滋滋,脸上忍不住微笑。   掌柜的夸完,对他们说,客栈打烊了,要收拾桌子,还请他们回后面客房说话。   几人心情不错,照规矩离开了大堂。   因为在出发前就约定过,只要住客栈,池凝深和白思萌睡一间屋。   毕竟当时池凝深还没答应和颜启在一起,颜启也为了能让他轻松些,才这么安排。   可放在今天,颜启就有点难受了。   他们都还没有睡意,想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天说话。   或是什么都不说,光是让他看着池凝深,他都愿意。   走到房门口,颜启恋恋不舍。   他还没来得及说句话,白思萌倒先开口了。   白思萌笑着说,自己想找康梧聊天,也许会聊到半夜,让池凝深别等他,也不用留门。   随后,他头也不回,潇洒地走进了隔壁屋。   颜启见状,心知肚明,领了他的情。   而自己直接拉着池凝深走进屋子,关上了门。   池凝深见自己单独和颜启在一起,莫名有些紧张。   他自我安慰道,正好给了他和颜启说话的机会。   没等他开口,颜启突然抱住了他。   池凝深呼吸一滞,靠在颜启的肩膀上,话都不会说了。   颜启低下头,把脸靠在池凝深的肩头,小声地喊着他的名字,“凝深……”   池凝深也不知该说什么,由得他抱着自己,自己也轻轻搂着颜启的后背。   两人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   池凝深想了想,总觉得如果现在告诉颜启,自己想起当年的事,可能颜启要抱着他不撒手了。   可话还是要说的,池凝深还是开了口,“阿颜,那个……你跟我说过春辉楼的事……”   颜启心情还不错,语气愉悦道:“噢,想不起来也不用在意,我已经无所谓了。”   池凝深:“可我想起来了。”   池凝深只觉怀里的颜启怔了一下。   颜启松开手,轻轻抚着池凝深的肩膀。   他高兴又震惊,诧异中带了点害羞。   颜启说:“哎……是不是昨晚我们说话声太响,吵到你,让你听到了?”   看来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池凝深也索性点点头,“嗯,听到你说了那些细节,我才想起来的。”   颜启长长地“唉”了声,“早知道,我就应该直接跟你说的!”   池凝深笑了起来,“可你之前没有说,我明白,你是不希望我因为这件事,影响我对你的感情吧?我记得白思萌说过,如果你想做什么,只要下一道命令即可,但你从来没有这么要求过我。”   听到他说这话,颜启有些惊喜。   他松开怀抱,拉起池凝深的手,晃了晃,“他这么对你说的?我的确不希望你是看在我王爷身份上,勉强或是被迫向我屈服,我想要你的真心,我想让你快乐。”   池凝深被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低下头去,看着他们俩牵着的手。   他说:“这下你有点那种‘久别重逢’的喜悦了吗?”   再抬头,池凝深竟然看到颜启满脸通红,眼神中更是因为震惊而到茫然的样子。   哇,怪可爱的。   颜启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抱住池凝深,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这你都听到了?”颜启急道,“你从头到尾都听到了!”   池凝深刚好就是从这句话开始听的,诚实地点了下头。   颜启重新抱住池凝深,笑道:“你听到了也好,你就知道……知道我为什么着急来潭城了吧……”   提到此事,池凝深还觉得奇怪,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来的潭城?”   颜启:“我派人来调查的。”   池凝深奇怪:“我离开京城时,连我自己都没确定到底该去哪里,你竟然还能找过来?”   颜启嘿嘿笑了下,“谁不知道潭城有一个酉锦山庄?山庄有个姓池的老板?当然,我也不是在你离开时,就马上知道你去哪里。我是前两年听别人说起潭城的酉锦山庄,再听说庄主姓池,我心里就有一股很强烈的想法,就是觉得,这个人一定就是你!”   池凝深有点惊讶,这得是多强烈的念头啊?   颜启告诉池凝深,在他十六岁那年,他想找池凝深做自己的门客。   但他派去池府的人,回来说池府没有池凝深这个人。   当时他当然不信,但不想打草惊蛇,只当他记错了。   暗中一直在找人调查怎么回事。   颜启说道这里,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我确实派人调查过池府,但到最后,他们也只是说你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生活。唔,你不会生气我调查你和你家吧……当时我就是、是想找到你而已,你不会怪我吧?”   池凝深却一点都不在意,他靠在颜启的肩头,“不怪你,我也不知道你在找我,只能说是不凑巧而已。”   看他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颜启松了口气。   池凝深直起身,“其实我还有一些话要问你……比较重要,你先松开我。”   颜启:“好!你问!”   池凝深说:“那你还不松开?”   颜启这才一脸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   池凝深盯着颜启的双眼,这问题在他心里反复思考,觉得还是问出来,能让他心安理得。   他问道:“你真的这么喜欢我?”   颜启连连点头,又问得十分谨慎,“我是不是哪儿做的让你不喜欢?”   池凝深道:“是我自己想着,我是因为以前帮过你,救过你,才让你这么喜欢我,我觉得……我觉得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颜启没听明白,疑惑道:“为何?”   池凝深看着他,“你当时年纪还小,在那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你见到我来帮你,自然会对我产生情感。但是……但是你真的仔细想过,这就是喜欢?就是值得你……你跑来找我的喜欢吗?”   颜启这下明白了,他握紧了池凝深的双手,“我喜欢你,凝深。如果我只是想报恩,当时就该大张旗鼓地找到你,让我父皇给你补偿,给你加官进爵。我何必在心里默默记着你,惦着你?那些年里,我早就对你动情了。”   颜启说得如此郑重其事,让池凝深哑口无言。   而且,颜启还告诉他,自己不那么做,是不想让池凝深引人注意,招来过多瞩目。   毕竟自己是皇子,皇室的人有些风吹草动,就一定有人闻风而动,说不定会给池凝深惹来麻烦。   颜启叹着气说:“我要到十六岁才能招门客,我若是早早就来找你,又没办法把你留在身边,你被别人看上……那我……那我要怎么办……”   池凝深噗嗤笑了,“我这一介平民,能被谁看中啊!”   颜启指了指自己:“我呀!”   池凝深看着颜启的理直气壮,倒是真的安心下来。   他重新拉住颜启的手,“抱歉,我不是怀疑你,只是一时之间很难相信,毕竟我们只见过那一面,我是真的没想过……”   颜启转而笑了起来,“谁说的!其实后来我们见过面啊,在太府,在皇宫,在……”   他把每一次见到池凝深的事情,都像是掰着手指头点算一样,给池凝深细数了一遍。   而这些事,分明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但让颜启说来,仿佛近在眼前。   池凝深没想到他记得那么清楚,但想想这是颜启,又不奇怪了。   而且听他这么说,自己还真记起一些事来。   池凝深微笑道:“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印象,太府那一次,你和几位皇子都来了吧?你是不是那个跟在最后,个子最矮的那个小孩?”   说到这里,池凝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想起那个时候的颜启,就是个小不点呀!   而且,先皇的几位皇子,到了十来岁,各个都已经长得跟成年人差不多高。   更别说当今皇帝,十六岁就有五尺六寸,如今也是在其皇兄中最高的人。   偏偏只有颜启那么矮。   所以在那几年里,有很多人说七皇子身体不好,十来岁才长了这么点儿,怕是很难长寿。   可如今七王爷颜启,目测都有五尺八寸。   每次被他抱在怀里时,池凝深都得侧过头,否则下巴肯定磕在他肩膀上。   颜启看他笑眯眯的样子,忙说:“可我现在不小了!”   池凝深道:“是啊!没想到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现在我可以保护你。”颜启一边说着,一边抱住池凝深。   甚至,他想要证明自己的成长,一手将他托起一手抱住他的双腿。   颜启抬头看着池凝深,神情认真,仿佛在说,看,我厉害吧。   池凝深倒是吓了一跳,连忙扶住颜启的肩膀。   他垂下眼,头发也顺着肩膀滑落,撩到了颜启的脸上。   池凝深心想,当年那个被他出手相助的小不点,现在成了一方封地的王爷。   过去了那么多年,自己也不该再逃避着过往,故意不去想当年在京城的事,否则得错过多少有趣的回忆。   看着颜启似乎想要什么夸奖的表情,池凝深想了想,这时候该给他个什么奖励?   以夸奖他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自己?   池凝深微笑起来,他弯下腰,扶着颜启的肩膀,低头闭上眼,趁颜启没反应过来,轻轻地吻了下颜启的额头。   然后,池凝深看到颜启愣住了。   “咳。”池凝深问,“还不把我放下来?”   岂料颜启的双臂更加用力,抱着他在原地转圈。   池凝深抓紧颜启的肩膀,连呼:“等等……停、停下……别闹!别闹我……”   颜启听他的话,抱着池凝深稳稳落了地。   他伸手摸摸额头,又垂下手摸了摸池凝深的脸。   两人挨得很近,鼻尖间容不下两个手掌。   身旁方桌上的油灯,被窗外的风一吹,池凝深看到自己的身影,在颜启的双眸中摇曳。   就在此时,住在他们楼下客房的人,冲着窗外嚷嚷:“嘿!楼上的!干嘛呢!大晚上的不睡觉,跺脚扰人清梦!啥意思呢!”   两人同时一愣,又同时被对方的反应给逗笑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压低笑声,池凝深还捂住嘴。   楼下的人骂一句便不骂了,窗外鸦雀无声。   颜启重新将池凝深抱在怀里,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我还是好高兴啊,你跟我在一起,你还想起来我们当初见过面!”   池凝深靠在他的怀里,终于有点冷静下来。   他想,颜启却一直没有问他当初为什么离开京城。   池凝深心里却不希望他问起,那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更不是什么好事。   他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颜启开口。   反而听到颜启的心跳声,强壮有力,跳得还挺快。   池凝深心想,这样就好,正如颜启说,过去的事他已经不在乎了,那么池凝深也不会在乎。   他就这样一直靠在颜启的怀里,希望能靠得更久一些。   ***   第二天,几人终于来到那家生意兴隆的粉条店。   他们起得明明尚早,没想到这家店的老主顾们,比他们来得还早。   店面门口排了一群人,也有不少是走过路过的商队,与他们一样,慕名而来。   赵大夫对粉条没兴趣,带着侍卫去添置补给物。   而他们四人等开了店门,找了个角落的方桌坐下。   方才坐定,店小二就过来说,让他们挤一挤,还能再坐四个人。   康梧起身坐到白思萌的身边。   颜启见状,也跟着与池凝深坐在一起,就算挤也觉得很开心。   很快,他们原本的长凳被五个年轻男女坐满。   年轻男女根本不理外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声音还挺大。   池凝深心道不该带颜启来这地方。   他应该捧着食盒,过来买上几碗,送到客栈给颜启品尝才对。   这么多人,万一挤着颜启怎么办……   他忧伤地朝周围看了两眼,怎么这家店会有这么多人……   正想着,池凝深摆在腿上的手,突然被颜启捏住了。   池凝深低头瞄了眼,再去看颜启,发现他对着自己微笑。   见他的手不动,颜启的手指慢慢伸到他的指缝中,将他的手指轻轻分开。   只见颜启的指尖,沿着池凝深手指边缘,很慢地上下挪动。   池凝深觉得很痒,他看了眼颜启,最后翻过手,与颜启十指紧扣。   颜启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但只有池凝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池凝深在想,牵个手也能笑成这样啊!   很快,店小二麻利地送来了他们的粉条。   排骨粉条鱼汤,每一碗里的粉条都透着白嫩晶莹,排条更是去皮去肥肉,大小长短都差不多。   池凝深已经闻到喷香的肉香味,他也没想到猪肉与鱼肉熬成一锅,竟然没有腥味,还能如此清香。   刚上端上来的粉条汤还冒着白烟,烫得难以下嘴。   池凝深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那几个年轻男女,囫囵吞枣般地就喝完一整碗粉条汤。   他又看看身边的颜启,和坐在另一头的康梧,他们都不怕烫一般。   倒是只有白思萌,与他一样,烫得眼眶里都快要滚出泪。   他们身边换了两拨人,才等来池凝深和白思萌吃完。   还好店家不赶客,等他们都吃完后,才请他们给后来的客人让座。   池凝深走出店铺,手指捂着嘴,顺着指缝看进去,会发现他的双唇被烫得泛红。   池凝深心里是真的后悔,忙说:“还是该买了回客栈吃,冷了还能加热,热得却不知才能马上变凉。”   一旁的颜启看着也心疼,“我们快回去,叫掌柜的赶紧给你倒两杯凉水。”   走在他们身后的白思萌说:“现在天气也不热,凉水喝下去反而伤身体。不知附近卖不卖清糖,就是用橄榄做的,吃在嘴里特别凉口。”   池凝深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出谋划策,仿佛他变得无比重要。   池凝深摆了摆手,“也没那么夸张!马上就会恢复了。”   走在他身边的颜启,忽然意识到,难怪池凝深总是小口小口的吃饭。   哪怕自己在山庄里,难得几次与池凝深一起吃饭,池凝深也都是先喝酒,等饭餐都放得温温凉凉后,才开始动筷吃饭。   颜启心里顿时懊悔不已,他怎么就没发现这一点。   现在看着池凝深嘴唇红红的,更是心疼。   池凝深瞧见颜启一脸纠结,就知道他一定非常在意自己这件事。   那表情,仿佛还成了他的错一般,这可不行呀!   池凝深对桉镇不熟,但他左右四顾,发现有一条死胡同角落。   于是,池凝深拉起颜启的手,拽着他往角落里走。   而白思萌和康梧互看一眼,多少猜到池凝深的意图。   恰巧通道前有一处花坛,花坛里种了一棵树,他们俩就假装看树,站着聊天,堵在通道口,免得有不长眼的来打扰他们。   颜启被拉着站在角落里,一脸做错事的模样,正等着被人训斥。   池凝深抬手,摸了摸颜启的脸,他道:“王爷。”   颜启神色一变,这两个字仿佛刺痛了他。   他眉头紧皱,浑身上下都难受起来。   “怎么突然这么喊我……”颜启小声问起。   池凝深说:“得提醒你呀!你没忘记自己为什么来出行吧?”   颜启转而舒展眉头,心里也明白过来。   之前他找池凝深,说想要出行,理由就是想了解潭城百姓。   而现在,颜启时时刻刻都盯着池凝深,连吃东西烫了双唇,都那么紧张。   看他这样,接下来他的注意力,还会在百姓身上吗?   池凝深当然有此担心,而且,如果因为他的关系,反过来耽误了王爷,他心里也不好受。   颜启双手扣住池凝深的手指,小声说:“好嘛,但是我们俩才刚在一起,我的心里全都是你,眼里当然只能装着你了……”   池凝深惊讶地看了眼颜启,这小王爷可真能说!   颜启低头,一脸可怜兮兮,“我就是看你的嘴唇,现在都还是红红的。”   池凝深舔了舔嘴唇,顿时上了一层水润,“马上就会好了,你别太担心啦!”   颜启见池凝深没生气,还反过来安慰他,索性抱着他的腰,笑道:“我也会时刻记得,我到底为什么出行。凝深,你这么为我考虑,我真的太高兴了。”   池凝深盯着颜启的脸来看,看他说话时神色诚恳,绝没有敷衍欺骗之意,他信,他相信颜启。   池凝深笑道:“我为你考虑,说一句你不爱听的,就因为你是王爷呀!”   不等颜启开口,池凝深又说:“你改变不了这个身份,在我心里,你也永远都会有这个身份,所以你无需每次听到我喊你王爷,你就觉得我好像只把你当成王爷。以前,是因为我和你没有其他更多的关系。现在……不一样了呀。”   他说着,脸上渐渐红了起来。   池凝深真气自己脸皮子薄,稍微有点情绪,这脸上藏都藏不住。   池凝深看着颜启说:“我们现在还有别的关系,这一点是我无法否认的。”   颜启听得内心十分兴奋。   他哪里听过这些话,就算是与他亲近的门客,白思萌说话都带着一分客套。   他听到池凝深说的这番话,听起来仿佛有一点点说教,但语气中满是诚恳和真挚,比那些老夫子老太傅说得动听多了,颜启听得很开心。   池凝深说:“以后不准对我那么小题大做。”   颜启点头,“嗯。”   池凝深拉了下他的袖子,“走吧……别让白思萌他们等太久。”   颜启没动,他突然拉住池凝深,把他拉到自己的面前。   池凝深一怔,就看到颜启朝自己靠过来。   他心里陡然有点紧张,猜着颜启想做什么,却又不敢信。   然后,颜启撅起嘴唇。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池凝深的双唇上。   池凝深一直想解释,嘴唇真没事,只是看起来有些红,也因此看起来有点肿而已。   可到这个时候,他又说不出来,心脏猛然狂跳起来,甚至有点期待颜启下一步的举动。   就在池凝深正要闭上眼睛的时候。   颜启吹了两下池凝深的双唇。   “呼呼!”颜启笑道,“我给你吹吹,吹两下就好啦!以前我受伤的时候,母妃都是这样给我呼呼的!”   池凝深怔了一怔,很快笑了起来,“嗯,很快就没事了。”   他想,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颜启这才拉着他走出去。   颜启的心脏也在狂跳。   他差点就想……现在他和池凝深刚在一起,切勿操之过急。   只是池凝深的那双唇,他又瞄了两眼,真是让他心情难以平复。   走出角落,两人自然而然松开了手。   白思萌见他们俩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了然地扬了扬眉,“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呢?往前是桉镇的集市,到时候人来人往,就没有这种说话的小角落了。”   池凝深的脸上又有些发烫,小声道:“集市上热闹,还是去看看集市吧。”   颜启也认真地点点头。   他们往集市方向走过去,半路上遇到刚采买完的赵大夫。   赵大夫说集市上人太多了,他们要是去,务必注意安全,免得被人冲撞。   池凝深有些忧心,可看颜启兴致勃勃,他们谁都没有扫王爷的兴。   一到集市,发现集市中心的广场上全是人。   有一大半都是去看杂耍和唱戏的,他们挤不进去,只能走到集市外的道路上。   道路宽敞,摊子也不少,他们将每个摊子都看过来。   颜启拉着池凝深在看玉佩,说要买给他。   池凝深笑说自己多的就是玉佩。   此时,听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嘈杂的喊声。   “给我抓住他!”“别让他跑咯!”   两人不约而同扭头看去,只见道路中间,一个穿得灰扑扑的女人,蓬头垢面,一路狂奔。   她的身后,三个男人穷追不舍,吼道:“乡亲们帮帮忙!家里的疯婆娘逃出来了,帮忙抓住她!”   池凝深转过身,想看清楚发生什么。   被追赶的女人脚底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   池凝深心里一紧,看那女人摔得很惨,想上去扶一把。   岂料,那女人突然转过身,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池凝深一惊,被颜启一把拉到身后护着。   三个男人看到匕首,倒也不怕。   他们笑嘻嘻地围在女人身边,嚷道:“看你往哪儿跑!这次回去,彻底把你打服了!”   女人沉默不语,目光在三个男人身上转来转去,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正当池凝深想找官差时,他身前的颜启,突然站出来。   “都给我住手!”颜启双手拢袖,走到他们面前,“光天化日,你们在闹市追着一个女人,成何体统?”   距离颜启最近的男人,回头瞥他一眼,轻蔑道:“关你屁事?还管到你爷爷我头上?”   他话音刚落,康梧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拳挥在那人的脸上,将男人打倒在地。   康梧:“污言秽语,该打。”   另外两个男人见状,又懵又怒,“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可他们见同伴被打倒在地起不来,想来是打不过康梧。   便趁着那女人愣神的功夫,牢牢将她控制住。   其中一个男人说:“我们抓这逃走的婆娘,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别管!”   另一个男人说:“我是他丈夫!她跑出来,我要把他抓回去!没你们的事!”   可这个女人挣扎起来,“我不是!我不是他妻子!我不是!”   男人猛地扇了她一个耳光,“又开始发癫了!给我生了儿子,就是我的女人!”   池凝深算是看明白,也看生气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他妻子,他凭什么动手打人?!   就在此时,两名官差追了上来,一见是他们,哼笑起来:“怎么又跑出来了?”   自称丈夫的男人道:“二位管爷,不好意思,一定没下回。”   官差摆摆手:“快走!别在街上闹腾!”   池凝深没想到官差竟然会放他们走,正要阻拦。   他身前的颜启走上前,怒斥道:“桉镇没有衙门吗?你们就这么办的事?”   官差没被人如此呵斥,手扶着佩剑,恼羞成怒:“你是什么人!”   此时,康梧和白思萌齐齐挡在颜启的身前。   白思萌道:“你们小心点,碰伤了这位爷,你脖子上的东西可保不了!”   池凝深冲上来,说:“而且这女人手里拿着匕首,律法写明,百姓虽可以携带刀具,但不能亮明刀刃,你们这都不管?还是不是官差!”   颜启的语气更是冷峻,“这里已在七王爷的封地里,你们居然闹出这种事,不怕王爷怪罪吗?!”   两个官差面面相觑,见旁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便说:“好!那你们统统都给我去衙门!”   颜启“哼”了一声。   他刚迈出一步,想到了什么,回头凑到池凝深的耳边。   他说:“本王依然注意着百姓的事,你要好好看着我,凝深。”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好帅嗷!!   wwww   两天日万完毕~我们在夹子日见,晚上会来加更的!   尝试给大家开了抽奖,全订可参与,几乎人人都能中,永不落空!   (如果能开出来的话呜呜)   www   感谢小天使星星月亮太阳投出地雷的1个~!!   www   预收文《后宫里的小白兔》求收藏~!   文案:   云珺本是云老太师的幺子,天生体弱,久居府内不理外事。岂料府中一场大火,让他重生到太后养的一只小白兔身上。   他听后宫里的流言蜚语,说当朝那位狠毒无情的皇帝怀疑云府谋反,派人将云府付之一炬,气得他眼睛都红了。   第一次见到皇帝时,他被其他兔子堵在角落里欺负。   皇帝将他抱起,他却咬了皇帝一口。   可皇帝非但没把他做成麻辣兔头,还将他养在身边。   于是,云珺过上吃菜睡觉咬皇帝的生活。   在御书房的日子里,云珺才发现,竟然真的是他父亲带头造反。而皇帝则念在云家祖先有功,给他们留了清誉,给自己惹来蜚短流长。   云珺决定乖乖当一只后宫里的兔子,直到他在皇帝的怀中变回人身。   钟博璟拧紧眉头,抽出匕首,“你怎么进来的?”   云珺裹紧被子瑟瑟发抖,“倘若我说我是兔子变的,你信吗?”   钟博璟×云珺   狠毒无情帝王攻×小美人急了变小白兔受 第33章 我就是为了你。   桉镇衙门就在镇子的南面。   池凝深跟着颜启, 一起走进衙门。   从小到大,他都没来过这地方。   他想,跟着王爷出行, 真是什么地方都会去。   等知府坐上堂,他一看三个男人,皱着眉头问:“怎么又是你们?”   其中一个男人抱拳, “咱也不想劳烦青天大老爷, 但某些外乡人管太多, 非说我女人犯了法, 我只能让大人来判罚了。”   知府朝颜启这边看过来,目光在几人脸上打量一圈。   面前这几个人,各个相貌堂堂, 衣着鲜亮, 看来绝非普通百姓。   他想到最近的传闻,却又不敢相信,觉得不太可能。   他沉思了会儿,指着他们开了口:“你们谁来说说怎么回事?”   颜启朝白思萌看去, 后者主动走上来,行了个礼。   他将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说得事无巨细。   最后白思萌说:“不管这女子的身份, 既然她在街上亮了兵刃, 律法有言, 在街上亮刀刃者, 轻则罚款重则坐牢。如今虽然没有伤到人, 但事情还是犯了, 知府大人, 您看怎么判?”   知府摸着他的山羊胡子, “你们既然皆可作证,那么此女子确实该罚。老陈啊,你是她的丈夫,记得来交罚金啊!”   被称呼为老陈的男人愣了一下,顿时勃然大怒,他不敢对知府生气,则上前踹了一脚那女人,“臭婆娘!整天给我惹事!”   他的动作之快,连旁边的官差都没来得及阻止。   但他踹完,就被两个官差摁在地上。   白思萌更是严厉道:“在衙门殴打他人,按律法受杖责!”   老陈这回吓住了,连呼:“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被这婆娘给气急了!别打我!求求你们别打我!”   知府也难办,他们家三天两头闹上衙门,今天更是扯上外人。   而且这一行人对律法如此熟悉,可见倘若他处理不好,传出去恐怕有损桉镇和知府的名誉。   知府抬了下手,问:“还干了什么事?自己从实招来吧?”   老陈忙说:“没干别的了啊!倒是这几个人,阻拦我带我女人回去,应该罚他们!”   白思萌便说:“他当街殴打这位弱妇,而她又口口声声说不是此人的妻子,我们自然不能让他随便把人带走。”   老陈对知府抱拳,“知府大人,你看过我的婚书啊!”   那女子突然大喊:“婚书是假的!是他花钱买来的!”   众人都去看知府,看得知府心有点虚。   但婚书并非正式公文,只要有婚嫁双方和证婚人的手印,自然就是真的。   知府尴尬质问:“王苒卿!之前本知府问过你,你说这是你的签字和手印,你怎么忘了?”   王苒卿咬牙道:“因为我说不是他的妻子,大人您不信呐!我要是还说他干这事,回去免不了一顿毒打,我怎么敢说?”   知府又问:“那你现在怎么又不认了?”   王苒卿道:“如今我一心想逃离他们陈家,就算被打死,我也认了!”   老陈怒骂起来:“你不要儿子啦?”   王苒卿说:“你的儿子罢了,我想要我还能生!”   听到这话,池凝深心里却已经有了底。   这女人,应该是被人骗来,或是买来的。   她在夫家当牛做马,却不被当做人看待。   就算有了孩子,也依然如此,自己的人生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因为在酉锦山庄里,也有不少这样的妇女。   她们被人骗走生孩子,后来要么生不出,要么染了病,被夫家赶出来,又回不去娘家,就四处流浪。   池凝深看着她们,就会想到自己未曾蒙面的母亲。   他母亲曾是正房太太的陪嫁丫鬟,怀上他生下他后,就离开了池府。   府里很多人都对他说,他母亲离府改嫁去了。   但池凝深看那些人的眼里,对他母亲多的是鄙夷和歧视。   因为他们都觉得,池凝深的母亲用肮脏的手段怀了孕,生下儿子。   而凭她的出身,是不可能入池府族谱,便可借此换一笔钱财。   然后顺利改嫁给其他人,过上自己的生活。   尽管这些人在池凝深的面前,不会说得多离谱。   但池凝深从他们的眼神中,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母亲的偏见。   小时候的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后来他离开了家,来到潭城,建立了山庄,见多了这样的女人。   他现在觉得,他的母亲一定是逃出池府的。   逃离了那个时刻遭人鄙夷歧视,甚至挨打挨骂的地方。   所以他也明白,面前的王苒卿为什么要逃。   他想帮这个女人,就好像在为他的母亲积福。   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母亲,一定得到很多人的帮助,现在正幸福地生活着。   可是他能怎么做?才能帮助找这个王苒卿?   现在她说一句话都会被扇耳光,道一声不平就会被踹翻在地。   就像她所说的,这次没能逃走,回去怕是要被打死了。   王苒卿非常明白了这点,跪着爬到公堂书案前,对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发誓,恳求知府大人还她一个自由。   知府看看衙门外站着围观的百姓,虽然他们听不清衙门内到底在说什么,可万一王苒卿做出其他过激的举动,引来非议,反而得不偿失。   知府怒而来问老陈,“你给我老实交代!”   老陈依旧嘴硬,“没有!婚书是真的!婆娘撒谎!她发神经!”   池凝深心里也着急,他瞧了一眼颜启,眼神中满是焦急。   颜启则轻轻按了下池凝深的手背,他走上前去,背着双手,严肃地看着知府:“既然这是有争议,那严刑拷打便是。”   他身后的老陈一听,“对!打这个婆娘!打到她承认自己撒谎为止!”   另一边的王苒卿见此情形,咬着牙狠狠地说道:“今天就算死在衙门里,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颜启见他们这么坚决,便问起老陈道:“她刚才发过誓,你能发誓,说你没有造假?”   老陈梗着脖子,“发誓就发誓!我发誓我没造假!婚书是真的!”   “好!”颜启转过身来面向知府。   知府刚才一直看着,倒是想看看这个男人想做什么。   结果,他看到颜启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   当他认出印章上面挂着的红绳结时,顿时愣住了。   知府喃喃自语:“上桂下祥,清雅吉祥,中有翼磐,富贵无疆,这是皇室才能用的结……你、你是……”   他冲下来,仔细端详那枚印章。   在看到印章上的字时,顿时双腿打颤。   知府扑通一声跪在颜启的面前,“下官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下跪。   颜启本来不想公开身份,但如今遇到这种在知府面前都敢信口雌黄的人,他若是不站出来,岂不是显得他们皇室都是酒囊饭袋之辈,都不敢主持公道?   更何况,他不想看到池凝深为此那么忧心。   颜启走到老陈面前,问他:“你现在还坚持,你没有作假吗?”   老陈的脸几乎贴在地上,声音颤悠:“没、没没有……”   颜启再走到王苒卿的面前,说:“既然他没有造假,那就是你撒谎,你在本王面前撒谎,那便是欺君,欺君乃大罪,要株连九族,就算是你那刚出生的儿子,都不能放过!”   听到这话,那三个男人吓死了,连忙让王苒卿认错,认她脑子有问题,刚才发了病乱说话。   王苒卿跪坐在地上傻了眼,可好半天,她依然说:“我没有撒谎。”   老陈嗷嗷大叫起来:“被你害死了!被你害死了!”   跟着他的另外两个男人,跪到颜启的面前,说:“王爷!那婚书是假的,她没撒谎!她没有欺君!求你饶我们一命!我们只是想给兄弟找个女人成亲而已!王爷,我们知错了!我们知错了!”   老陈反应过来,也说:“对对,婚书是我们买的,是假的!那是她一个人撒谎!”   颜启冷漠地瞥了他们一眼,“刚才你们言辞凿凿说没有造假,如今却承认,那也是欺君。”   老陈他们三兄弟吓得要命,话都不敢说了。   知府也吓出一身冷,不知王爷是算他办事不公,还是玩忽职守。   他隐隐有些懊悔,刚才他就在想这面前几个人,会不会是传闻中在出行的王爷?   他哪怕是官,但确实没见过王爷。   早在王爷来封地之时,他收到潭城胥知府的通知,说王爷行事低调,不想让大家去潭城接近如此劳师动众。   所以他哪里知道,王爷就长这样啊!   如今在王爷面前闹出这么大的事,知府觉得自己乌纱帽不保!   然而颜启哈哈一笑,“但不知者无罪,你们此前不知我的身份,我就当你们只是想维护自己而狡辩。现在你们在我面前说了实话,欺上之罪自然也就不算了。”   所有人顿时松了口气,七零八落地感恩王爷不杀之恩。   颜启则对知府说:“接下来这件事你该怎么处理?不需要我来教你了吧?”   知府连连作揖,“下官明白,下官会马上解除他们二人的婚约。而陈家三兄弟买假文书,在街上公然殴打女性,下官会严厉责罚他们!”   颜启听得十分满意,他走到池凝深的面前,微笑道:“我们走吧。”   池凝深点了点头。   他们一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衙门。   直到走回街上,颜启长长叹了声气。   “我没想到会遇到这件事,看来我们明天就得赶紧启程,否则走在街上,肯定会被人围观。”他回头拉住池凝深的手,双眸盯着池凝深的眼睛,笑道:“但我不后悔,刚才我看你那么紧张,肯定很想帮那姓王的妇女,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凝深。”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面对池凝深:我不要你把我当王爷。   颜启面对其他人:我是王爷!   wwww   感谢小天使 sunny89 投出的 1个地雷!!!   感谢小天使瑶月灌溉的 5瓶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烟南十一 灌溉的 1瓶营养液!   非常感谢大家呀!!! 第34章 你要带着我的东西。   走回大街上, 池凝深重新与颜启手牵手。   消息传得没那么快,除了衙门,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颜启已经把衙门里的事抛在脑后。   他说:“对了, 我还想要给凝深你买玉佩呢。”   池凝深晃了晃他们的手,“我有那么多玉佩,还买什么呢。”   颜启却笑道:“就要买, 我就要给你买!”   池凝深不像他, 还没那么快就把刚才忧虑的情绪放下。   他看着颜启的注意力, 已经重新回到集市上, 他颇有些羡慕。   仔细想想,他确实需要散散心。   池凝深点头,反而用哄着他的语气, “好啊, 有些摊子刚才没来得及看,现在正好回去瞅瞅。”   两人重新回到集市,此时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街上没有此前的熙熙攘攘, 好在那卖玉佩的还未撤摊。   摊主见到他们也不热情,只让他们自己挑。   颜启拿起一枚通体白皙光泽美润的玉佩。   形似长椭圆形,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表面既没有雕琢祥云如意等常见花纹, 也没有混着其他玉色。   就在池凝深疑惑这枚玉佩是怎么入王爷的眼, 而寻找特色时。   颜启抬手, 将玉佩对向阳光, 他指了指玉佩的中心, 让池凝深来看。   池凝深仔细瞧去, 发现玉佩中间不仅是空的, 还雕刻一只展翅的仙鹤。   “这是怎么做到的?”池凝深十分惊讶。   他见过许多在表面雕刻的玉石, 却没见过在内部的。   这时候摊主终于开了口,他抖了抖烟杆子,开口有些沧桑,“不错啊,很识货嘛!我摆摊摆了这么些年,这枚玉佩就一直没有被人买走,因为没有人能发现这玉佩里的秘密。”   池凝深微笑看向这位摊主,问他这一枚多少钱。   摊主笑了笑,“既然和几位有缘,那就便宜点卖给你们,八十八两银吧。”   池凝深心里一顿,这还算便宜给吗?   他山庄里卖的方桌才那么几十钱,一百钱才能换一两银。   光是这么一枚玉佩,敢要他八十八两?他怎么不说要他整个山庄来抵呢?   池凝深微笑放下玉佩,“嗯,好看是好看,说一个真价吧!大家也不是第一天出来做生意,还是坦诚些才好。”   摊主见状,挥了下手,“行啊!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池凝深知道,那的确是一块不错的玉,而且有这等雕琢,是有其所在价值。   但是价格还是要再谈,只是他早就养成的习惯。   就算王爷再有钱,不稀罕这点钱,他也不能让王爷被别人当成有钱的笨蛋。   池凝深笑了起来:“于我们来说,自然是越便宜越好,价格就得看老板你的诚心了。”   摊主见他们确实有想买的意思,想了想说:“五十八两!再便宜不卖了!”   池凝深没说话,笑着拿银票,可他的手还没伸出去,一旁的颜启就抓住他的手。   而白思萌干脆利落地付了钱。   摊主看了眼银票,掂了掂手里的碎银,一分没少,便让他们拿走了玉佩。   池凝深将玉佩捏在手心端详一会儿,抬头朝颜启看去,温柔道:“谢谢你。”   颜启:“我要你高兴。”   池凝深笑道:“我很高兴啊!”   颜启盯着池凝深看,看他的神色中再也没有刚才的忧虑担心。   颜启便从池凝深的手中拿过玉佩,牵着他的手走到一边。   他蹲下身,看了眼池凝深腰间佩戴的玉佩。   颜启给解了下来。   池凝深有些不好意思,可他看到身前的颜启一脸认真。   他没有打断颜启的动作,而且,这是颜启想做的事,该顺着他的心思。   解下来的玉佩交到池凝深的手里,他一看,脸更红了。   这枚玉佩是之前丁丰茂送给他的。   彼时他还没有和王爷在一起,山庄里的人送来的好意,他确实没有道理拒绝。   只是他也没有想得太多,想来也因此叫丁丰茂误会。   如今有机会把这枚玉佩换掉,倒也是好事一桩。   这时,颜启给他系好了玉佩,微笑着站起身,说:“看起来很不错,以后你都要系我的玉佩。”   池凝深哈哈一笑,答应下来,心想颜启怎么会计较这种事。   可当他收起丁丰茂的玉佩时,猛然想起来,当初丁丰茂在送给他玉佩之后,正好遇到在山庄里的颜启。   该不会当时就让他看到了吧?   那个时候的自己,根本就没有察觉到颜启对自己的喜欢。   而他收了丁丰茂的玉佩,整天大咧咧地戴在身上。   叫颜启看到了,简直就像是在心头扎刺。   可他在自己的面前,压根就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来。   甚至,如果不是今日他买了玉佩,池凝深压根不会想到这些。   池凝深觉得自己简直也太迟钝!   他和颜启没在一起时,感觉不到他对自己的喜欢。   现在在一起,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难怪颜启要回来买玉佩,想必是心里早有疙瘩。   池凝深心想,用这样的方式,倘若他什么都不记得,当然只是颜启送给他的礼物。   可现在他都回忆起来,顿时对颜启心疼起来,他明明早就可以说出来的。   他们俩都已经在一起了,只要颜启对他说一句,让他别戴着别人送的东西,那池凝深肯定会听话,也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颜启却选择这么一个温柔的方式,小心翼翼,不着痕迹地挖掉了疙瘩。   难怪他要说,以后都要系着他的玉佩。   池凝深想,要不要自己也给他买个什么……   颜启突然拉了拉他的手,“凝深,那是什么?很像你以前给我买的春饼。”   池凝深的目光落到身旁的一个小摊子上。   炉子前油锅里,圆饼被炸至金黄,放在篓子里滤油。   左右两排放着的饼看起来还不一样,一个里面包着不知什么馅儿。   池凝深上前询问,对方说这就叫油饼,一边是包着萝卜丝的馅儿,另一边则什么都没包。   池凝深立即掏钱把两种味道都给买了,一副谁都不准跟他抢的意思。   颜启见状,笑着站在一边,等着摊贩给他们包饼。   因为刚出炉,十分烫嘴,池凝深和白思萌都没有吃。   加上赵大夫和几个侍卫的份,十来块饼包在一起,打算拎回客栈品尝。   从出门开始,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颜启不顾身份,双手捧着油饼,大快朵颐起来。   可他的目光却在周围看来看去。   他没吃过东西,池凝深也没吃过,没想油饼这么烫嘴,那他还得找找其他吃的。   还未到晚饭时间,但已经有不少摊贩挑着炉子出来摆摊。   颜启伸着脖子看了一圈,心想不如下馆子,那油饼差不多也可以入口。   他回头去找池凝深,却发现人根本不在自己的身后。   颜启心里一惊,在周围人群里寻找池凝深的身影。   他问一直走在身后的白思萌,“凝深人呢?”   白思萌也愣了下:“他不是一直跟着你吗?”   颜启倒是急了,正打算回头去找,刚好看到池凝深从人群里钻出来,冲着他咧嘴一笑。   “你去哪儿了?”颜启双手捏着饼,一脸仓惶,“真是让我担心。”   池凝深微笑着从背后伸出手,“送你这个!”   只见他手中捏着一根铜簪。   扁长的铜簪一头是祥云花纹,款式比较内敛低调。   但看样式,与颜启头发上的玉簪有些相似。   颜启松了一口气,渐渐露出笑容。   他摊开双手,笑道:“我腾不开手,你先塞我衣服里……”   池凝深也没多想,他靠近颜启的身前,轻轻撩开衣襟,将铜簪小心地放进他怀中。   可还没来得及等他抽开手,颜启突然收紧双臂,把他往怀里紧抱过来。   颜启双手还捏着饼,倒是没有触碰到池凝深的身上。   所以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颜启低下头,在池凝深的耳边说:“是不是因为我给你买玉佩,你想给我回礼?”   池凝深靠在颜启的身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他以为能在大街上牵着手,已经算是张狂。   周围过路客走来走去,有些看到他们俩的举动,连忙扭过头去回避。   池凝深忙说:“你先松开,这是大街上……”   颜启说:“凝深,我很喜欢这个簪子,等回去后帮我换上。”   池凝深红着脸点头,“好……”   颜启终于松开手,三下五除二吃光手里的饼。   等擦干净手后,紧紧牵着池凝深的手,这回说什么都不让他再偷摸走开了。   池凝深盯着他们俩的手来看,本想给颜启一个惊喜的来着……   傍晚时,他们下馆子吃饭,吃光了油饼,还在出行后第一次喝到了酒。   几人心情都很不错,踏着傍晚的晚霞,在宵禁之前回到客栈。   因为在衙门公开了身份,见到赵大夫后,他们将这件事一五一十如数告之。   赵大夫点点头说知道,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跟我说的那么详细,是让我写日志吧?”   池凝深和白思萌听得都笑了,说今天也帮他写。   几人凑在颜启的屋子里,凑在灯下,提笔写日志。   这回颜启正大光明坐在池凝深的身边,低头看他写得一手端正好看的字。   在写到王苒卿的事时,池凝深有些感慨,不免提起自己的母亲,还说在自己着急不知该如何才好,却有颜启出面解决,竟让他感觉无比安心。   然而当池凝深写完,意识到自己写得太不客观了,他岂能把自身感想写到日志里。   他刚想涂去,却被颜启拦住。   颜启双手搂着池凝深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接着往下写嘛,我还想看你到底是怎么想我。”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终于换掉玉佩了!   www   抽奖会在7日0点计算抽奖用户哟~! 第35章 你怎会如此撒娇。   每人负责写的日志内容各有不同, 赵大夫早早写完,率先离开房间。   接着是白思萌,他一出门, 就看到康梧靠在门外的墙边。   听到动静,康梧抬眼看他,平静道:“辛苦了。”   白思萌笑说:“写点字而已, 比起你还要保护王爷的安全, 我这根本不算什么。”   康梧道:“今晚我不值岗。”   白思萌心想, 你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问:“反正我也不着急睡觉, 去你那里坐会儿聊聊天?”   康梧点了点头。   白思萌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今天池凝深会多久才能离开回屋?   他挑了挑眉,说不定等自己去休息, 也未必能见到池凝深回来。   此时, 正坐在桌边的池凝深,正心猿意马地写着日志。   从刚才开始,颜启一直盯着他写的字。   腰上还有颜启的双手,虽然没怎么用力, 但很难令他忽视。   池凝深写了两行,突然搁下笔, 转过头来说:“你这样盯着,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颜启见池凝深有些不高兴了, 抬起双手, 笑道:“我不看你写的内容, 那我就看着你吧?”   也不知是不是油灯的光, 只见池凝深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池凝深觉得自己都快写不下去, 气鼓鼓地瞪了眼颜启, “我不准, 不然我回屋写,明天再给你。”   颜启马上站起身,“嗳!我不打扰你,你可别走啊,凝深。”   池凝深看到颜启乖乖站到窗边,仿佛对客栈后院里店小二们搬运货物感兴趣的样子。   他定下心,重新开始写日志。   在他刚提起笔时,身后的颜启就转过脸,盯着池凝深来看。   刚才,颜启看池凝深写道母亲,那字里行间内,透露出对她的想念。   其实当年颜启调查池凝深的时候,查到了些他的身份背景。   颜启早知道养大池凝深的,不是他的生母,而是他父亲的两位侧室。   他对池凝深的感情中,还有那么一些,是觉得他们俩都是一样的。   他们俩都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生母。   别人都以为,颜启是先贵妃所出。   但只有皇室知道,他是先皇的兄弟,康荣王唯一的儿子。   直到颜启十岁,先贵妃离世时,才得知原由。   原来在康荣王妃怀他那年,康荣王所在的封地——蛰城,闹起了水灾。   康荣王没有听从门客的意见,离开封地回京避难。   他不放心封地的百姓,留下来与当地知府一起治水。   而怀孕多月的王妃,不愿意离开康荣王,依然留在封地待产。   等临近王妃临盆的时候,水灾治好了,却闹起了瘟疫。   王爷和王妃都不幸染上疾病。   好在生下的世子非常健康,只是生来就要与生母分离。   王府的管家带上世子的乳娘,一路护送世子去京城,并把封地的消息带过去。   再等朝廷派御医前来,却没想到迟了一步,早他们抵达之前,康荣王和王妃都不幸离世。   小世子就此进了皇宫,先皇和皇后可怜他,索性将他收为皇子,交给贵妃抚养。   十年后,颜启知道真相,得知自己的身份。   他向先皇提出想回蛰城守孝,先皇准了。   他在蛰城守了一年,看到了百姓们对他父母的敬意。   替他的亲生父母守孝,也替他的仰慕皇贵妃守孝。   在守孝的这一年里,他时常收到来自皇兄们的信件,关心他是否安好,也时刻传达给他,尽管他们只是堂兄弟,但是颜启在皇室这些年,他们早就已经是一家人的心思。   颜启很理解他们的做法,但刚得知真相,对他来说,心里却是空落落,很是寂寞。   也心里也很清楚,只要他回到皇宫,从父皇到母后,再到兄弟姐妹,依然会把他当成家人。   但他总觉得这不太一样。   在守孝时,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伤心,否则对不起抚养他的皇上贵妃。   可他不知该怎么办,才能让自己高兴起来。   直到他听说三皇兄到了年纪,可以开府选门客,他这才觉得,等他有了自己的府邸,身边有了他挑选的人,那才叫真正的家。   也就刚好在那个时候,他结束守孝回了京,遇见池凝深。   颜启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有一股强烈的愿望。   他想要池凝深,想要和他有一个家。   往后他每看到池凝深一次,对他的喜欢就加深一层。   颜启觉得,他和池凝深就是注定好的。   当他要开府有一个家的时候,就偏巧让他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甚至连他们俩的身世都如此相似,仿佛老天爷故意将他们俩安排在一起,世上就一定要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彼此的身边,陪伴彼此,弥补彼此。   此刻,颜启盯着池凝深的后背,从他乌黑的头发一路往下,看他挺直的后背,端正的坐姿,他真想上去拥抱池凝深。   好在颜启还是忍住了。   很快,他等到池凝深第二次搁下笔。   池凝深小心翼翼收起日志,这才伸了懒腰,活动下筋骨。   他听到颜启朝他走来的脚步声,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便落入了颜启的怀抱。   池凝深安心地靠上去,道:“你看,要是你没耽误我,我早写完日志了。”   颜启说:“但我不想让你这么着急离开。”   池凝深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现在已经很晚了吧?”   颜启:“还未到子时。”   池凝深笑道:“不是说好了明天一早得出发吗?还不早点休息?”   颜启却从怀里拿出他买的那根铜簪,“帮我换上?”   池凝深一愣,“马上都要休息了,怎么……”   颜启说:“你答应过我的,我想看看戴上你送我的发簪,会是什么样。”   池凝深沉思,这是不是在向自己撒娇啊……   他一边拿过铜簪,一边起身,看到颜启面对自己坐下,笑了:“你面对着我,我怎么给你戴啊?”   颜启顺理成章地抱着他的腰,“可我想看着你!”   池凝深笑说:“低头,不然我够不着。”   颜启不止低下头,脸都贴在池凝深的胸口。   池凝深的注意力都在颜启的头发上。   他得非常小心,不能扯断王爷的半根头发。   反正,就算颜启不会以冒犯圣体而罚他,他也不想让颜启有任何损害。   总算给他插上了铜簪,池凝深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可颜启没松手,“你觉得怎么样?”   池凝深端详了一番,“还好,配得上你。”   颜启:“我身上也有你的东西了,真好,以后我天天带在身上。”   池凝深心想,还好给他买了礼物。   池凝深笑了:“还不松开我?你不是说想看看戴上铜簪的样子吗?”   颜启却说:“你觉得满意就好……况且,今天在衙门里浪费那么多时间,我还想跟你单独多待在一起……”   池凝深却笑道:“说的我当时不在你身边似的!”   颜启:“可我觉得不够怎么办?我们分开的时间太长了。”   池凝深听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们以前也没有在一起过呀!   可看颜启不放手,他也不知该怎么拒绝。   两人沉默地靠在一起,如此却不觉得尴尬。   池凝深看到颜启一副留恋的模样,他这是……有多喜欢自己呀?   就在池凝深开始怀疑颜启是不是已经睡着的时候,怀里的人终于肯松开手。   颜启抬起头,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盯着池凝深看。   被拥抱时,池凝深还没什么感觉。   可现在被他看着,反而心跳加速起来。   池凝深往后退了两步,忙说:“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阿颜。”   颜启素来不会拒绝池凝深的要求,反正送到他屋里,再赖一会儿也行。   没想到来到他屋,白思萌竟然坐在里面。   颜启不好多待,只能蔫蔫地走了。   池凝深依在门口,看着颜启无精打采的背影。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想小王爷原来那么会撒娇。   ***   翌日一早,他们在客栈后的畜棚里检查马匹时,听到棚外有人说,客栈里好像住了那位出行的王爷。   几人默不作声地搬好行李,马上就离开了桉镇。   刚来到桉镇门口,就看到换了一身便装的知府站在那里,瞧见他们,远远冲着他们拱手。   好在周围只有鸟儿盘踞在树上叽叽喳喳,没有过路人瞧见这一幕。   颜启牵着马,见到他忍不住皱眉。   知府走到颜启面前,拱手说已经判了陈家兄弟的罪,当天就打入大牢。而那位王苒卿,已经放她自由。最后,他向王爷请罪,说此前没能处理妥善陈家的事,请王爷责罚。   池凝深知道,昨天颜启离开时,只要求他处理陈家的事情,但没有说怎么处理知府。   看知府两眼的黑眼圈,恐怕是惶恐了一晚上。   颜启对他摆了下手,“你处理完就行,不必专程来告知本王。”   知府弯腰作揖,“可下官……”   颜启说:“本王不会责罚你,只希望你能谨记这件事。好了,本王还要出行,你回衙门吧。”   知府大松一口气,“下官恭送王爷。”   颜启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带着人从他们面前走过。   池凝深很快来到颜启的身边,瞥了他一眼。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王爷好威武呀。”   颜启一改刚才威武的态度,小声道:“你怎么又喊我王爷……”   池凝深笑问:“接下来往哪儿走啊?”   颜启伸手掐指一算,“天意指向西南方。”   白思萌翻开地图,说西南方也有一镇,可路途得走十来天。   他又说:“不过,我们顺着官道走,要越过一个叫晌山的山岭。根据胥知府给的地图,这晌山里有青山有瀑布,山中奇景无数,我想沿路风景一定很美。”   颜启顿时高兴起来,一把牵住池凝深的手:“我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超喜欢抱抱!   www   7日开始依旧是每天12点更新哟!! 第36章 我就是来报恩的。   刚离开桉镇才一天, 便在官道上遇到三支商队。   来到扎营地,遇到一支已经开始休息的走商。   走商说他们都是萝城人,出门赚钱好回老家结婚。   目测有十来个, 老老少少都有,全都是男人。   他们十分热情,帮忙生火搭帐子, 特别好心给他们分了干粮。   吃过了晚饭, 走商的人也不走, 凑在他们的篝火旁聊天。   巧的是, 他们之前刚好从晌山出来。   在听到颜启等人提起晌山,走商的领头人便与他们聊了起来。   领头人说:“风景我们没咋仔细看,但里头有个瀑布那叫一个壮观, 老远都能听到声响, 听说以前有高僧在瀑布下坐禅,都坐成神仙啦!”   池凝深听得已经开始向往晌山的景致,恨不能一夜飞进山中去。   领头人又说:“看你们穿得光鲜亮丽,说话也挺有谈吐, 没想到现在当商人都已经是这等模样,咱们这种大老粗可真是比不上咯!”   颜启伸手指向池凝深, “这位是我们所有人里, 最会赚钱的人了。”   池凝深瞥他一眼, 这话真会夸!可我们所有人里, 你们都不是老板啊!   领头人连忙与池凝深拱手, 想要与他探讨些生意上的事。   池凝深一听, 便问他们去不去潭城, 有没有兴趣访问当地的酉锦山庄。   领头人坦诚道, 他们是第一次来潭城地界。因为这里成了王爷的封地, 或许能让他们多赚点钱,如今听说还有酉锦山庄这么一个地方,他们一定会登门拜访。   池凝深掩饰不住笑容,越对方聊了起来。   坐在他身边的颜启,突然就不那么高兴了。   本来他想夸一夸池凝深,结果看他们聊得那么投入,自己根本插不上话,反而有点心闷。   颜启就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偶尔拿着小木棍挑起篝火,好让火焰烧得更旺一些。   聊了一会儿,那领头人就坐回到他队伍的营帐旁。   颜启见状,奇怪道:“怎么突然坐回去了?”   池凝深笑着按了按颜启的手,“他一直想从我这里套出点和山庄有关的话,以便他去到山庄后能套近乎。可惜看我什么都不肯说,也就识趣了。”   颜启“哦”了一声。   池凝深瞥了眼颜启,心想自己刚才都看到你不高兴,又怎么会一直冷落你。   而且……池凝深捏捏他的手,“当庄主只是我的工作和责任,不是我的爱好,和……”   颜启问:“和什么?”   池凝深笑着摇了摇头。   坐在他们对面的白思萌忽然站起身,说怕康梧看哨会无聊,找他聊聊天。   赵大夫也是揉着胳膊叹息,“今天没什么事,日志都没什么可写的,我还是早点休息吧。”   这一团篝火旁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池凝深看到他们走开,笑着说:“诶,怎么一个个都跑了。”   颜启直接抱住池凝深的要,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可能他们有自己的事情吧。”   池凝深瞥了他一眼,“我觉得他们都是被你吓跑的。”   “我明明什么都没干。”颜启笑道,而且他缠着池凝深问起:“不要转移话题啊,刚才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告诉我。”   池凝深摇头,“忘了。”   颜启:“跟我说话还能忘了呀?”   池凝深看了他一眼,“咋?还不准呐?”   颜启连连点头:“准,我猜着一定是好话。”   池凝深垂下眼帘,嘴角满是笑意。   面前的篝火被一阵春风吹得来回摇曳。   两人的影子晃动,恍惚间好像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远处走商的人们不知在聊什么,时不时传来说笑声,混在风里,听来如此温馨热闹。   池凝深往颜启的怀里靠过去,心想年轻人身体真好,这春寒料峭的夜晚,颜启浑身暖热,就跟个能自动发热的汤婆子一样。   这么温暖的怀抱,池凝深差一点,都要靠在他的怀里睡过去。   下一刻,他们突然听到康梧的声音。   “什么人!出来!”   池凝深猛地直起身,发现颜启已经朝黑暗中,康梧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等他们俩准备走过去时,在夜色中,池凝深看到康梧和白思萌一起,领着一个人走来。   那人一见到颜启,扑通一声跪下了。   “恩公!”   就着篝火的光,他们才看清,跪在地上的那人,竟然是王苒卿。   王苒卿依然穿着在衙门时,那件灰扑扑的衣服。   身上背着一个灰黑色的包袱,约莫是她全部的东西。   池凝深一愣,“你怎么追来了啊?”   王苒卿抬起头,“我一早离开桉镇,确实想要追上几位恩公。然而追了一天,都没有见到几位恩公的踪影。半路上走错路进了树林,之前刚绕出来,见到这里有光亮,便寻过来了。”   颜启却奇怪:“那三人已经被抓,你干嘛这么着急离开?”   王苒卿又说:“他们被抓,可我在陈家也待不下去。若我不走,公婆也要把我打走。我也不可能待在桉镇,现在陈家只顾得上处理他们三兄弟的事,不然等以后,必然要找我报复。”   池凝深再仔细瞧去,果然看到王苒卿嘴角和脖子上的乌青。   池凝深叹气:“那你的儿子呢?”   王苒卿说:“儿子是他们陈家的心肝宝贝,有他们照顾,儿子……儿子当然不会饿肚子……”   她说着,肚子倒是发出一记响亮的咕噜声。   王苒卿连忙拿包袱捂着自己的肚子,满脸秀红,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颜启摆摆手,让她去篝火旁边坐着,分给她了些干粮。   坐在另一边的走商们听到动静,跑来询问怎么回事。   于是,一大群男人围在王苒卿的面前,看她吃东西。   也从颜启他们嘴里,七嘴八舌地听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当然,他们没有坦白颜启是王爷的身份,只是简单地略过说为王苒卿击鼓鸣冤。   那王苒卿也识趣,吃着东西,什么都没说。   走商的男人们听了,纷纷谴责起这陈家男人来。   他们说在萝城,男人娶了亲就要对妻子好,还说若是王苒卿没地方去,可以跟着他们过。   虽然接下来他们要去桉镇,但迟早他们要回萝城,只不过一路上得让她做点苦力,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王苒卿知道,跟着他们,自己就算回到桉镇,也不会再造陈家人的打骂。   但王苒卿还是婉拒了他们的好意,“谢谢大家,我想靠自己活下去,而且……这里几位是我的恩人,我想先报答几位恩公的恩情!”   听到这话,池凝深心里一顿。   他面前的白思萌和康梧齐齐朝颜启看来。   而颜启看起来是在微笑的,只是让池凝深看来,他的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走商的人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也有人冲颜启等人吹起口哨。   池凝深心里五味杂陈,眼神中露出一丝担忧来。   毕竟……王苒卿知道颜启的身份,知道他是王爷。   莫非她会利用这件事,想要向颜启提出什么非分要求吗?   若只是要钱,倒也好说,若……   既然得到王苒卿的拒绝,走商的人也不凑热闹一哄而散。   这时王苒卿又朝颜启跪下,磕了一个头,“民妇幸得几位相救,能重新逃出魔掌,心里对几位非常感激。我十分想报答各位,若有什么能让我做的,请让我来做。”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还真不要王苒卿做什么。   况且这里不是在王府,哪里需得人伺候。   池凝深忍不住抬头去看颜启,而颜启也朝他看来。   池凝深心想,不如给王苒卿一笔钱打发走。   颜启却在想,就怕池凝深又想帮她回山庄里做事。   而几个人的沉默,让王苒卿有些七上八下,她又道:“民妇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几位都是贵人,我不敢有其他的非分之想。只希望我能为几位做一些我能做到的事,不敢苛求别的。等到了下一个目的地,村也好,镇也好,我绝不再纠缠各位。”   听到她这么说,不仅让池凝深松了口气,同时有些羞愧起来。   他刚才对王苒卿有一些糟糕的看法,此刻顿感抱歉不已,心里给王苒卿道了个歉。   听到这话的白思萌,已经翻出他们的地图。   但白思萌说:“距离下一个最近的村镇,得穿过晌山……”   也就是说,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王苒卿大概都会跟在他们的身边。   还未走远的一个走商听到,抱着双臂凑上来说:“诶?不对吧!进晌山前,不是还有个椽城吗?我们就从椽城过来的啊!”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没想过椽城,是因为椽城不在颜启封地范围内呀!   几个走商看到他们的反应,察觉到椽城不在他们的计划内,便觉得自己多嘴,连忙缩着脑袋一溜烟地跑走了。   但颜启听到说:“既然如此,我们去一次椽城又何妨。我记得椽城富足繁荣,一定会有王氏的安身之处。”   王苒卿听来感动不已,连连磕头,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颜启说:“举手之劳,别说什么恩不恩的。”   他说完这话,又瞧见池凝深朝自己看来,眼神别有深意。   “咳咳。”颜启清了清嗓子,对康梧说:“你们先给她打个帐子去。”   王苒卿便跟着康梧去拿备用帐子。   一旁的白思萌也一起跟了过去。   池凝深凑到颜启的身边,“嗯?举手之劳?恩不恩的?”   颜启一把抱住池凝深,下巴垫在池凝深的肩头,“我跟他们不一样!”   池凝深笑着看他,“你有多不一样啊?”   颜启歪过脑袋,冲着池凝深眨巴着眼睛。   池凝深对上他的目光,心想,好吧,确实不太一样。   这时候,池凝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之前他们在山庄外的那片芦苇荡后面,救下那对祖孙俩,那男孩感谢他们,说将来要报恩的,怕不是让颜启想到了他自己,所以才催促小男孩赶紧离开,不要想报恩不报恩的事?   不会吧?池凝深上下打量颜启,当时他是不是吃醋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池池终于发现了   www   感谢小天使目瞪狗呆呆呆灌溉的5瓶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沫|*雅轩灌溉的2瓶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一片爆米花灌溉的2瓶营养液!   非常非常感谢!!么么么~ 第37章 我心依旧似君心。   翌日一早, 池凝深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   走商们正在拆营帐,隔了远远地向他们告别。   池凝深冲他们挥了挥手,便来到一条小溪边洗漱。   刚走近, 就看到白思萌蹲在灌木丛旁。   “早呀。”池凝深坐在他身旁,伸了个懒腰。   白思萌盘腿坐在地上,擦拭沾了水滴的头发, “早, 是不是被吵醒了?”   池凝深露出无奈的笑容, “对了, 一大早就没见到阿颜和康梧,他们去哪儿了?”   白思萌说:“他们听走商的人说,附近树林里有几只野猪, 向去碰碰运气, 抓一只回来加餐。”   池凝深惊讶,“这……真是艺高人胆大,天才刚亮,野猪也起得这么早?”   白思萌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说是去看看,要是遇不上, 那就回来了。”   池凝深点点头, 就着冰凉的溪水洗漱净面。   白思萌没有离开, 坐在他身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儿。   等池凝深收拾完, 两人一起回到已经熄灭的篝火旁, 等颜启他们回来。   原本走商们扎营的地方, 已经人去楼空。   另一边他们马车停放的位置, 几匹马儿正悠然自得地在旁边吃草。   昨晚找到他们的王苒卿, 此刻马车旁, 与侍卫们一起把收拾好的行李搬上车。   池凝深看了两眼,叹了声气,“真没想到,她一个女人,就这样找了过来。”   白思萌说:“可见她原来的生活是有多痛苦。”   池凝深点头,“如果没有遇到我们,不知道她过着怎样的日子。”   白思萌转过脸来看他,“能帮则帮嘛!说起来……昨晚就看到你和咱们颜老板眉来眼去,心里在想什么?”   “咳……”池凝深掩饰些许心虚,“帮了一个人,开心呗。”   白思萌抬手撑着脑袋,笑问:“倘若真有人来找王爷报恩,向以身相许呢?”   池凝深却笑了起来,“那只能说明他英俊潇洒威武不凡,是个值得相许的人呀。”   白思萌挑起眉毛,“夸赞王爷的同时,倒是没忘记夸一下自己?”   池凝深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拐过弯来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毕竟颜启找到他,想和他在一起,不正是所谓“以身相许”吗?   池凝深:“说到哪儿去了,我只是说王爷而已。”   白思萌点头,“我还以为你会吃醋。”   “吃醋……吃醋也正常。”池凝深腼腆地笑了一下,“有了感情,心情自然会跟着感情而起伏,人又不是石头,硬邦邦的什么都不知道。”   白思萌挑眉,“噢?以前倒也罢了,现在都在一起了,还会吗?”   池凝深抱着双臂,哈哈一笑,“会,正常。不会,也正常。反正我心里很清楚,我是王爷喜欢的人,我也喜欢王爷。就算再怎么吃醋,也不会改变这一点。”   白思萌沉默下来,他忽然有些羡慕,羡慕池凝深的自信。   若非如此,又岂能说出这番坦荡的话来。   当然,白思萌的沉默还有另一个原因。   就是他刚才转过了头来的时候,已经远远看到颜启他们走回来。   而刚才走近了的颜启,看到他们在说话,便抬起食指“嘘”了一下,让白思萌先别说出来。   颜启就站在池凝深不远的身后,手里拎了一串蔫蔫的花杈鱼,一脸微笑看着他。   尤其是听到池凝深说到“我是王爷喜欢的人”时,那笑容就更加灿烂。   “嗯……”白思萌沉默了会儿,突然微笑道:“我憋不下去了,王爷,你们自己聊吧。”   听到他这话,池凝深猛地回头,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颜启。   池凝深愣了一愣,也不知道颜启从何时开始就站在那里。   但至少证明,白思萌是一早就看到了王爷。   “思萌你又……”池凝深刚想“责怪”两句,却见颜启捏着他那件被拧成麻花般的外袍,靴子也是湿的,头发更有些凌乱。   池凝深站起身,“阿颜?你们不是去打野猪吗?”   他问完,目光才落到手里的那串鱼身上。   花杈鱼没精打采地抖了抖尾巴。   颜启将鱼和衣服交给康梧,让他带着侍卫一起把鱼给烤了,当今日的早餐。   不用多说,白思萌立即跟着康梧走了。   颜启腾出双手,拥抱住站在他面前的池凝深。   池凝深好气又好笑,“每次都联合白思萌来瞒我!你怎么能是这样呢?”   颜启解释:“我看到你和白思萌聊得那么开心,不好意思打扰嘛!”   池凝深笑着摇头:“你哪儿有不好意思,刚才看你笑得那么开心。”   颜启说:“因为听到非常动人的话呀!我能不开心吗?”   池凝深懒得理他,“说起来,野猪呢?”   颜启松开怀抱,拉着他重新坐在地上,笑着叹气:“哎,我真以为能遇上呢!结果进林子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我和康梧不想走得太深,只能往林子边缘走。结果运气好撞见一条小河,河里的鱼活蹦乱跳。我就想,抓不到野猪当加餐,抓几条鱼也不错。”   于是,颜启脱了外袍,亲自下水抓鱼。   他运气很好,第一次捞,那些鱼就像是慌不择路,主动往他的外袍里跳。   他便把这几条鱼“一网打尽”,放掉几条半大的小鱼,用麻绳捆了几条大鱼回来。   池凝深听得惊讶不已,“真走运啊你,不愧是王爷。”   颜启十分得意,扬起眉毛说:“我运气更好的是,回来就听到你说的话了。”   没想到兜了个圈子,又转回到自己身上。   池凝深瞪他两眼,“堂堂王爷,偷听人说话。”   颜启紧紧抱住池凝深,“我就知道,只要是你说的,都是好话。只不过有一点,没有做好。”   “偷听我说话,还敢说我没做好?”池凝深倒要听听,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了?   颜启说:“话,应该当着我面说。”   池凝深顿了顿,“我是对思萌说的,还要向你再说一遍呀……”   颜启忽然欢快地笑了起来,“哎呀,那我可就要吃思萌的醋了。”   刚才池凝深还在和白思萌,说着这些吃不吃醋的话。   颜启马上就说这话,分明是句句都听到了,却还非要再让人说一遍。   池凝深转过头去,看到颜启一脸坦荡荡的神情。   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王爷呀。   在没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在颜启的心里,再怎么患得患失,都没有在自己的面前表现过。   真要计较,那也只有在邀请他出行,还没有得到回答时,才露出那么一丝丝的纠结。   更多的时候,他就像现在这样,做任何事都那么自信,那么坦荡。   去抓土匪抢回货物时,一声不吭来山庄过春耕节时。   还有在王府写行程写到半夜,颜启就会理所当然地递给他外衣,让他披上。   可当时自己都没向颜启点头呢!   这样的自信,让池凝深很难很难拒绝。   一听到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反倒是让池凝深脸红了起来。   看到他这个反应,颜启更是拉住他的手,朝他靠过来。   池凝深被他盯的心里痒痒,很清楚颜启想听到自己说哪句话。   颜启问:“真不想说呀?”   池凝深回答他说:“你一身鱼腥味,我都没嫌你,你还……不管你吃不吃醋,我心似君心,不负相思意便是了!”   他说完,便松开颜启的手,飞快起身,一溜烟跑到小溪边,去看他们杀鱼。   等颜启追过来,看到池凝深表面看起来淡定从容,可俩耳朵后早已经红成一片。   颜启慢慢地走过去,从身后温柔地抱住池凝深。   池凝深没有挣开他。   跟在王爷身边的人,早就对此见怪不怪。   而背对着他们,正在杀鱼的王苒卿,也没有看到。   但试想真让她看到,颜启也不会松开手,他就是要让别人看到,池凝深是他的人,是他喜欢,也是喜欢他的人。   颜启小声说:“刚才那话说得真好。”   池凝深飞速说道:“这种话哪里会让人天天挂在嘴边。”   颜启心说,挂在嘴边也好呀,他喜欢听,天天听都不会听腻了。   颜启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很轻很轻地,在池凝深的耳尖上,落下一个吻。   这吻轻到不着痕迹,宛如头发丝儿轻轻滑过耳廓边。   颜启心里希望池凝深感觉到,又觉得他可能感觉不到。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仿佛很认真地在看杀鱼。   颜启也并不失望,他甚至有一种得逞后的窃喜。   可池凝深还是感觉到了。   刚才还想颜启真是坦荡,现在马上见识到他坦荡还大胆的一面。   当着这么多人……要是被人看到得多不好意思啊!   而自己让堂堂的王爷,这么小心翼翼地喜欢着。   自己也未免太走运……   池凝深忽然感觉鼻尖有些泛酸,总觉得自己一生会抱着他的山庄孤独终老,如今会有这样一个人,强势闯入他的人生,站在他的身边。   正想着,面前的王苒卿手起刀落,将几条鱼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们很快烤好了鱼,果腹一顿。   吃饱喝足后,他们这便走上官道,去往椽城。   不管是去晌山,还是去椽城,行程至少需得十天才能到。   而且,越靠近椽城,官道上的人就越多。   他们找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再过三天,就是上巳节,大家都是进城赶集过节去的。   一路上他们都没仔细算日子,想不到时间过得飞快。   池凝深看了眼颜启,果然看他心情大好,一脸兴奋。   颜启察觉到池凝深的目光,笑问:“知道我在想什么?”   池凝深抬了抬下巴,“那还用问?”   颜启大笑:“只有你懂我。”   其他人见他们俩打哑谜似的对话,也什么都不说,不问,反正去椽城就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深深,你也是个幸福的人!   (大口吃起狗粮)   www   大家中奖了吗!! 第38章 那就要住一个屋。   在距离椽城还有两天的脚程, 他们已经看到城外一大片稻田。   刚插下去的秧苗才露出一抹绿,放眼望去一片嫩绿,让池凝深想到自己的山庄。   颜启策马来到他的身边, 开口便问:“想你的山庄了?”   池凝深不由得对着他微笑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颜启说:“不放心的话,我派侍卫回山庄去,让他们给写封信。”   他们已经走出大半个月, 就算派侍卫日夜兼程, 路上没有任何耽搁, 来回都要八九天, 可他们也不会在椽城待这么久。   池凝深轻轻摇头,“没关系,山庄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若我突然给他们送信, 他们一定会觉得我出什么事,别叫他们担心才好。”   颜启盯着他看了会儿,“但是你思念山庄……”   池凝深挑眉,“可我现在正跟着你出行呀。”   颜启一顿, 心脏顿时鼓噪起来,他向池凝深伸出手:“凝深, 同我一起骑马。”   池凝深迷惑:“我现在骑着马。”   颜启:“我想跟你同骑一匹马。”   池凝深抓紧缰绳, 没回应他。   可接下来, 他们想骑马也骑不成。   官道上的人越来越多, 马儿的速度甚至不如他们走路。   他们只得将马匹寄养在椽城外的马驿中, 留下两匹来拖马车。   椽城外, 几家客栈旅店, 早已经住满前来过节的百姓。   他们来得晚, 若是在城内找不到地方住, 只能回到城外,自己找个空地儿搭帐子。   听一些店家老板说,就算想搭帐子,那也得早点找好地方,否则就要住到离城更远的地方去。   待进了城,便是另一种热闹,大街小巷摩肩接踵,男女老少穿着鲜亮的衣服,笑着从他们身边走过。   颜启连忙回头拉住池凝深的手,“你别跟丢我。”   池凝深笑着跟上去,“你对椽城很熟吗?我们还是早点先找个客栈,然后雇个当地人,让他带我们逛一下椽城,还有,你别忘了得安置好王氏……”   颜启轻轻摸了下他的手,他没说话,但又像是在说,不用慌,有他在。   池凝深便不说话了,他跟着颜启穿过长街,看到颜启在一家茶馆门口停下来。   他反应过来,茶馆素来是闲人最多的地方。   茶馆最里头有人在唱戏,大堂里乌泱泱地坐满了人。   不少人站在门外,就是不怎么能听清唱曲人的声音。   颜启见两个嗑瓜子的蹲在地上聊天,看样子这心思也不在屋里唱戏的上。   他走上去,表面上是问路,字里行间透露着他有钱,现在就想找个本地人帮忙带个方向。   那两人听来,其中一个两眼放光,把手里的瓜子倒给另一个人。   这人拍拍衣服,道:“我姓张,他们都管我叫阿惠,就是椽城本地人,你们要个认路的吧?想去哪儿?椽城就没有我不认识的地方!”   他身边的人也附和,说他确实是本地人。   颜启便说:“我要去类似‘文贯阁’‘雅琴坊’或是‘建星楼’之类的地方,椽城有吗?”   池凝深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原来颜启想带他们去的这些地方,与客栈差不多,但是入住的人有身份限定。   像是文贯阁,那只能是读过书的人来住。雅琴坊呢,便是一定要会抚琴之人。至于建星楼的要求就更高,得上观天文下察地理,若是懂些奇门遁甲,还能奉为上宾。   在京城靠近西城门口那儿,遍地都是这类楼阁宅坊,广纳天下文人墨客。   也会有人主动跑到这类地方,寻觅有能之士,收为己用。   池凝深想,难怪王爷一点都不着急。   想必他已经猜到,这时候客栈必然住满,还不如去试试这些有门槛的地方。   然而面前这位阿惠听得一头雾水,“这什么坊什么阁?你再说一遍。”   颜启便一一解释起来,而他说的名字,本是在京城的叫法,看来椽城的不同。   阿惠明白过来,一拍脑袋,“你说的那是给读书人住的地方吧!这我就知道了,那叫汇尚坊,跟我来吧!”   找到了方向,他们几人也松了口气。   听阿惠说,这个汇尚坊距离不远,而且这坊那阁有不少。   就算临近上巳节,也不用太担心没地方住。   颜启掏了两粒散碎银子给他,大概不足半两,却叫阿惠捧在手心,开心不已。   池凝深多看两眼,心说也罢,到了这地方,该花钱还是得花。   那阿惠开了话匣子,告诉他们从汇尚坊出来,往哪儿走有酒楼,往哪儿走是集市。   “还有啊。”阿惠对着他们几个大男人挑挑眉头,“到了南城门口,往右拐,走到底,便是咱们椽城方圆百里,最著名的莲秀坊了。几位少爷公子有兴趣,可以去一窥究竟,总之男女都有,保你们满意。”   池凝深听到这名字,便凑紧眉头,哪怕他不住在椽城,也能猜到那是什么地儿。   倒是颜启没什么反应,他刚想问这是什么地方,隐约察觉身边池凝深不太高兴的模样。   他悄悄来问:“怎么了?那地方你知道吗?是什么地方?”   池凝深倒是没想到颜启对此一无所知,淡笑道:“那是风流薮泽之地。”   颜启反应过来,忍不住抱怨,这人怎么给他们介绍这种地方。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汇尚坊。   街头的一面牌楼下,不少人正站着聊天。   再往里走,两边这楼那阁,好不热闹。   随便一人开口,便是之乎者也。   隔着砖墙的另一边,能听到隐隐有人抚琴之声。   阿惠问他们要去哪一坊。   颜启说,每一坊都问问,能住得下我们这些人就行。   阿惠不由得露出震惊神色,夸他们一定是什么博古什么通今。   让他们没想到,一连问了三间,都是人满了。   有一间倒是还有空厢房,但住不下他们这么多人。   再问一间,倒是走运,对方说厢房都空着,只要他们能对出墙上挂着的对子,无论谁来对,都能入住他们坊内。   正当池凝深和颜启抬头去看对子时,招待他们的男管事突然说:“我们这里不招待女客,若你们非要住,这位女客不能留下。”   说的便是王苒卿,她站在后面,抱紧自己的包袱,忙说:“那我不住,本来说好到了椽城,我也要离开,我就在这里向几位贵人告别。”   她说着便要跪下来磕头,被白思萌拉住了。   白思萌说:“我记得平素里是男女都招待,只不过分开住而已,怎么到你这里还有了别的规矩?”   男管事拱了拱手:“老板这么定的,没办法,几位若是不同意,另寻他法吧。”   颜启对王苒卿说:“既然答应了要安置好你,自然不会就这样让你离开,既然他们不留人,我们也不要勉强,再换一家便是。”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正厅,结果身后传来管事酸溜溜的一句话:“那可就祝你们还能找到空厢房,别过了一会儿你们又找回来,还得住我们这儿,给我们钱。”   颜启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椽城人的待客之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池凝深也跟着说道:“便是露宿街头,也不会多看你这坊一眼。”   两人大步流星走出来,再往后走,发现已经没有可住宿之地,难怪刚才那管事敢说出这话。   身后,王苒卿和阿惠追了出来。   王苒卿一脸忧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颜启摆摆手,“你为何道歉?因为你是女人?你就更加不必为别人的瞎话道歉。”   而阿惠上下打量这个王苒卿,奇怪为什么几位贵人要这样帮她一个女人。   他好奇,但他无所谓。   阿惠说:“要是几位真需要住的地方,我倒是有个建议。我认识几个商人,他们手里有些空宅子,你们要不要找他们租?但是我记得要租就得付一个月的租钱,这钱不少啊。”   颜启说:“有地方住就行,价格好商量,你带我们去吧。”   “好嘞!”阿惠这人收了钱,做事也爽快。   他很快带着几人来到一栋大宅子,还没等众人坐热椅子,他口中的商人就来了。   听说要租宅子,商人很爽快就答应了,还说宅子空都空那么久,随便他们想住几天都行。   颜启等人前后一合计,便先定下15天。   而且,见对方爽快,颜启也爽快,一次付满全款。   对方马上派了下人带他们去租下的宅子。   宅子在城外,却僻静干净。   池凝深一进门心情大好,因为内院中间,种着一棵银杏树。   在山庄里,池凝深的门前也有一棵银杏树。   虽说只是初春,但银杏树已经发出淡绿的嫩叶,池凝深是不会认错的。   颜启看见池凝深满脸喜色,心情好,便打赏那些收拾屋子的下人,他们做起事手脚倒是更麻利了些。   五名侍卫住在后罩房,王苒卿则暂居倒座。   赵大夫要了西厢房,白思萌说要和康梧挤一挤,住在东厢房。   剩下正房内,池凝深和颜启住在左右耳房。   没想到要和王爷住在同一间屋里,池凝深稍微有点紧张。   可他看颜启一脸的坦荡荡,他心想,自己何苦矫情!   当晚,几人坐在正厅的一张八仙桌旁,等着王苒卿给他们做了一顿好菜。   他们这才知道,王苒卿改嫁两回,在夫家都是她负责下厨做饭,更别说洗衣擦地服侍公婆,她几乎什么都会。   颜启还是很可怜王苒卿,让白思萌明天就出去打听,找个适合她做活的地方。   王苒卿眼眶泛红,非要给他们几位贵人磕头。   她还说,自己虽然知道颜启的身份,但一定会替他们保密。   颜启笑了笑,让她上桌吃饭。   但王苒卿不敢,说灶间留了菜,便回灶间去了。   颜启则高高兴兴端起酒杯,他转过身对池凝深说:“能帮到别人,我很高兴。凝深,陪我喝几杯?”   池凝深也端起酒杯,里面倒满温热的米酒,“这有何难?”   【作者有话要说】   池池!注意!你俩要睡一个屋!   wwww 第39章 我想和你并肩而行。   池凝深意识到自己错了, 酒杯里的米酒,和他以前在山庄里喝的自酿米酒,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听说这米酒, 是那些来收拾宅子的下人,从椽城里最大的酒坊处买来的。   这米酒,酒味儿可大多了。   池凝深喝了两杯, 便知自己的脸, 已经开始发热发红。   他再看身边的颜启, 竟还是面不改色。   想起颜启当初在山庄里, 陪他来喝寡淡的清酒,看来真是难为颜启了。   池凝深只得向颜启说:“这酒我怕喝不了多少,就得醉过去, 我陪你少喝一点, 好不好啦?”   颜启看池凝深都这么说了,他当然点头答应,而他自己却灌下不少。   因为他高兴,心觉自己好像与池凝深, 更近了一步。   他想池凝深能帮助别人,自己也能。   池凝深帮了一个山庄的人, 他有封地, 以后他能帮所有封地的人。   他觉得自己正踩着池凝深的脚印, 一步一步靠近他。   颜启便这样一杯杯下肚, 喝了好多酒。   他明明酒量很好的人, 居然感觉到了些许醉意。   等一顿饭吃完, 颜启也看起来, 有点喝醉了的样子。   他不吵不闹, 就是坐着, 对池凝深轻轻地微笑。   池凝深看了眼白思萌,后者对他笑着点头,用嘴型说:“王——爷——喝——醉——啦——”   然而这很难得,白思萌走到他们身边,道:“以前王爷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   颜启听到他的话,狡辩道:“这次是我,高兴过头了。”   池凝深好笑起来,“你高兴什么啊?因为我们走运,能住上宅子吗?”   颜启去握池凝深的手,一时没捏住,捏到了他的手指。   “嗯……也有一点吧……”颜启说道。   听他的语气,应该还有话没有说完。   然而就看他坐在那里,没有继续往下说。   池凝深看着叹气,便与康梧一起,扶着颜启回屋。   颜启很乖,不吵不闹,只是说还不想睡觉。   其他人见状,向池凝深投来心疼的目光,同时很快跑出了屋子。   白思萌特地为他们俩关上了门。   池凝深拿了把椅子过来,坐在颜启的面前,笑问:“今天你到底怎么了?”   “高兴。”颜启只有这个答案。   池凝深问:“刚才你明显有话没说完,你还想说什么?”   颜启眼睛亮了亮,“上次,你也是,你的话,没说完。”   池凝深疑惑,“哪次啊?”   颜启指了指屋外,“我们遇到那个王苒卿之前。”   池凝深努力回忆起来。   颜启又指了指他,“你说山庄,是你的工作,不是你的爱好,还有……还有什么?”   池凝深一愣,好半天才想起来。   那天他和几个走商聊天,聊了一会儿就结束了。   颜启问他,怎么不继续聊下去,本想着他们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池凝深告诉他,山庄只是他的工作和责任,不是他的爱好,和……   如今池凝深想起来,他没说完的话,是“和身边还有他喜欢的人”。   只是当时这话他没说出来,是他有些不好意思。   就算现在想来,也觉得这话说得过于直白,叫池凝深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却是他真心所想,不是骗人。   让池凝深没想到的是,颜启竟然一直记到现在。   可这……池凝深非常惊讶,既然颜启这么想知道他后来的话,为何迟迟不问?   他明明记得这么清楚,也明明对自己的话那么介意。   更别说,自己每天都在他的面前,他想要问,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池凝深看着面前,乖到不可思议的颜启。   尤其是他说完,就一直用非常小心谨慎的眼神看向自己。   池凝深明白过来,其实是颜启怕追问得太多,会让自己对他厌烦。   而且,颜启一丝一毫都不想在自己的面前,露出他强势的一面。   想到这里,池凝深心里紧了一紧。   难怪颜启总是说,别把他当成王爷。   这话中,又有几分是说给自己听?   池凝深朝面前的颜启看去,因为喝了酒的关系,少了理性的控制,便把自己内心深处的话说了出来。   池凝深反握住他的手,笑问:“好,你先把你没说完的话告诉我,然后我再说给你听,这总算公平吧?”   颜启没拐过弯来,却觉得他这话说得没错。   颜启乖乖点头,“对……我、嘿嘿,我高兴,是觉得,我呀,离你更近一点了。”   无论如何,池凝深都没有想到,颜启居然会说这话。   池凝深:“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颜启却慢慢垂下眼帘,慢慢说道:“你太好了……凝深,你总是……会马上想到去帮助别人。就像我们见到那对祖孙时,你也是……第一时间就想到去帮他。光是这一点,我啊……我就怎么都比不上你。”   池凝深听得神色都柔和下来。   颜启接着说:“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你,毫不犹豫地就来帮我……我就是想到这个,被你深深吸引上。”   池凝深去看颜启,看他说这番话事,神情是如此温柔。   简直与平时那个容光焕发的王爷,判若两人。   颜启最后小声道:“我也想变成你这样,那么,我就能坦然地与你并肩,和你站在同样的高度……对不对呀?”   听到这话,池凝深的心底软成一片。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意气风发的颜启,竟然会觉得自己,还不能与他并肩。   池凝深总觉得颜启非常自信,好像任何事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下。   然而偏偏就在他的面前,露出他如此卑弱的样子。   池凝深猛地站起身,走到颜启的身边,将他抱在怀里。   “你、你本来就和我站在一起啊,颜启。”池凝深头一回直呼王爷的大名。   按说放在平时,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指不定要说他以下犯上。   但他要认真告诉颜启,让他知道,他们俩已经站在一起了,谁都不比谁低一等。   池凝深温柔道:“哎!明明口口声声一直在说,都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要别人报恩。怎么非得在这件事上,跟我纠结起来?能帮就帮,不能帮就不帮,我也不可能什么事都能助一臂之力。而你也一样。”   他相信怀里的颜启一直在听他的话。   池凝深说:“我能有被你吸引的地方,我就很高兴了。若你因为我而变成更优秀的人,我为你骄傲还来不及。其实你不是在追赶我,而是在这条路上,我们俩要一起走下去。”   池凝深说完,他低下头,看到颜启闭上眼睛,靠在他的怀里。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池凝深有点哭笑不得。   颜启:“嗯。”   池凝深分不清他这是梦呓,还是真的在回答他的话。   他最后道:“至于我上次没说完的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说,我身边坐着你,我就想跟你聊天而已。”   颜启:“嗯……”   池凝深再看看他,笑道:“反正我话都说给你听了,你自己没听到,就不是我的问题啦!”   他让颜启靠了一会儿,随后拍拍颜启的肩膀,“阿颜,该回床上睡觉了。”   他叫了两声颜启,才把颜启彻底叫醒。   而颜启看起来也累得够呛,顺遂地跟着池凝深回屋里睡觉。   池凝深小心地照顾颜启,发现他不是很难照顾的人。   等池凝深躺回自己的床上,心里反复想起颜启对他说的话。   他明白颜启的心思,毕竟颜启是最先对他动情的人。   颜启喜欢他,还喜欢了那么多年。   心里一直念着,想着。   时间一久,自然会觉得他高不可攀,望尘莫及。   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颜启会连自己一句没说完的话,都如此念念不忘。   翌日一早,池凝深见颜启还在睡觉,独自一人悄声离开房间。   他跑去后置房,找来一名侍卫,让他去街上买醒酒茶。   一扭头又见到准备出门的白思萌,池凝深凑上去,问:“思萌?你要出门吗?早知我应该让你去买醒酒茶。”   白思萌微笑,“给王爷买?那不该叫我,一会儿我们得带着王苒卿,给她找活儿干。”   池凝深朝大门口看去,就见到王苒卿抱着包袱,站在外面等着。   于是,他与白思萌一起走过去,心里也知道,今天送走王苒卿,以后就不可能见面了,所以昨晚王苒卿非得给他们磕头致谢。   池凝深对她说:“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王苒卿难得露出笑容,“真要谢谢几位贵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说话间,康梧也来了,他会和白思萌同行。   见此情形,池凝深便说:“今天我和王爷就待在宅子里不出去了,等你们回来后再说。”   言罢,几人相互道别,池凝深转身回到屋子里。   就这么说话间的功夫,颜启已经起了床,正坐在桌边揉着额头,看起来有些难受的样子。   “头疼了吧!”池凝深走过去,给颜启揉起太阳穴。   颜启一听到他的声音,连眼睛都没睁开,便伸着手抱住池凝深的腰。   他就像昨晚一样,整个人靠在池凝深的怀里。   颜启说:“就没想到椽城的米酒,后劲这么大。”   池凝深笑了起来,“难道不是你高兴过了头,都不知道克制!”   颜启乖乖听话,自然是池凝深说什么就是什么。   颜启:“以后我听你的,你不让我喝,我就不喝了。”   池凝深语气也柔和下来,“我已经叫人去买了醒酒茶,要不等喝完之后,再吃早饭吧?”   颜启抬头,眼眸亮晶晶的,“你是不是也没吃?是不是在等着和我一起吃呀?”   池凝深低头看去,嗯,颜启又变成了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只得说:“是呀!等着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买定离手,颜启到底记不记得昨晚池凝深的话!   www   周末不出意外的话日万呀~ 第40章 只要你还记得。   买来的醒酒茶, 经过赵大夫检验煎制,很快送到池凝深和颜启的面前。   醒酒茶的味儿不好,颜启是拧着眉头咽下去。   “我记得王府不是这个味道啊。”他说。   赵大夫瞥他一眼, “手头没有山楂红枣,自然没办法调制口味,只能委屈王爷了。”   颜启叹气:“我其实是怕凝深觉得口苦。”   赵大夫道:“那就多喝点水。”   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颜启便马上给池凝深倒了好多水。   池凝深笑着说了声“谢谢”, 目光最终落在颜启的脸上。   他想, 昨晚自己对颜启说了这么多, 也不知他到底还记不记得。   不过若是真的再提起,他们俩必定要面红耳赤一番。   颜启似乎也没有想起的模样,开口聊起今天离开的王苒卿。   他说之前看王苒卿杀鱼时手起刀落, 帮着搬东西时手脚干净利落, 像她这样会做事的人,一定能找到做活儿的地方。   池凝深道:“帮了别人,是不是挺开心?”   颜启顿时笑了,“我感觉自己越来越能了解你。”   池凝深又看他一眼, “其实,我们都已经在一起, 每天都会经历很多事, 这样自然就能了解彼此。”   颜启挪开目光, 小声道:“嗯。”   忽而间, 两人一起沉默下来, 仿佛心里都端了一点小心思。   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 说道:“昨晚……”   “昨晚你喝醉了。”   “嗯, 我记得你跟我说了好多话。”   “说了哪些?还记得吗?   池凝深低下头, 目光盯着自己双脚前的那一片空地。   阳光斜照进来, 在地上画出三条直线。   他的话说出来,却像丢进了海里,光是自己听到回响,却不见海底的声音。   池凝深慢慢抬起头,目光再落到颜启的脸上,倒是让他一怔。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脸这么红的颜启。   颜启的双眸,似乎也盯着地面,停在桌上的手指,一会儿弯曲,一会儿伸直,好像很纠结。   再一看,那脸上的红晕似乎会动,都慢慢挪到了耳朵上。   见此情形,池凝深不说话,紧紧盯着颜启。   颜启似乎早就察觉到池凝深的目光,却没想到他会正大光明看这么久。   他心里不好意思,终于还是忍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   颜启直接走到池凝深的身后,一把抱住他,“唔,你分明都记得,你还问……”   池凝深哈哈笑了起来,这才明白,难怪昨晚他不说话,就是都听到了。   再仔细想来,他昨晚真的喝醉了吗?否则让他乖乖躺床上,他就真的自己走过去?   池凝深笑说:“我就是想说一句,我反而更了解你了,阿颜。”   颜启默不作声地抱着他。   池凝深忽然有些感慨,他轻轻拍了下颜启的手,“我到现在都很意外,我会和身为王爷的你在一起,如果回去告诉山庄的人,他们一定会吓死的。”   说着,池凝深笑的眼睛都弯了。   池凝深接着道:“我们俩当然是不一样,不仅是出身,地位,还有我们的经历,可最终我们殊途同归,走到了一起,在高兴之余,我知道你的心里,难免会有些忐忑,我是否了解你?你是否了解我?万一说错了话,反而引来对方不快怎么办?这自然都成了顾虑……”   他的话说来轻松,却反而将颜启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颜启确实怕。   刚开始与池凝深在一起,满心都是喜悦。   他被高兴冲昏了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后,才觉得自己幼稚。   自己用强势的感情,让池凝深点了头。   可这只是他们的开始,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需要他们共同来完成。   颜启总是觉得,自己喜欢池凝深,就能接受他的全部。   可反过来,池凝深不一定会与他有同样的想法。   他知道,池凝深有他的自由,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欢自己,他提出要离开。   颜启不想放手,也不想看到这一幕。   所以颜启很担心,担心自己无法变成池凝深喜欢的样子。   他不得不追随着池凝深的脚步,追着他来走,希望池凝深能一直一直喜欢自己。   此时,他听到池凝深说:“可是,阿颜,你真的不用这样。”   颜启心里一顿,“是你不喜欢这样?”   池凝深动了动,从颜启的怀里挣开,他站起身,认真地看着颜启的脸。   池凝深道:“如果我做了你觉得不想看,不喜欢看的事,你会讨厌我吗?”   颜启连连摇头,“当然不会!肯定不会!”   池凝深说:“那我也一样,你怎么就不明白?”   颜启顿时面露喜色,一把抱住池凝深,脸埋入他的肩膀。   池凝深又觉自己该反省,或许他表达的还不够多,不像颜启这样,叫别人一看就知道,颜启是喜欢自己。   池凝深说:“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我不会甩掉你,你也休想甩掉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说完,觉得还不够似的,想了想,便压抑心中那一股害羞的情绪。   他转过脸来,轻轻地吻了下颜启的侧脸。   颜启一愣,抬起头,一脸又惊又喜。   他摸了摸池凝深的脸,大拇指轻轻滑到池凝深的嘴角。   池凝深对着他微笑,也没有躲开颜启。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是谁先笑了起来。   池凝深笑得弯了腰,扶着颜启的手臂才站稳。   池凝深说:“不过你昨晚喝醉的样子,很乖很可爱。”   颜启的脸照旧是红了,“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了。”   池凝深则道:“若是不喝,也就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颜启说:“以后我想什么,都告诉你。”   池凝深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颜启:“我想……”   他想的太多,每一件事都与池凝深有关。   想和他一起作画,一起抚琴,一起看山看水,一起走过封地里每一个角落。   池凝深见他神色迟疑,忙问:“是不是头疼了?要不要再喝一杯解酒茶?”   颜启连忙摇头,他重新将池凝深抱在怀里,笑说:“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   没了白思萌和康梧,院子里有些安静。   侍卫们不知猫腰躲在什么地方,连个人影子都瞧不见。   池凝深说康梧不在宅子里,而且他们对椽城不熟,今日只得留在宅子里休息一天。   颜启问他,平日在山庄里会做点什么。   池凝深告诉他,到了潭城后,他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后来建立了山庄,每天不是下地里看看庄稼长得如何,就是在书房里看账本。倒是过完年后,到春耕节那段时间里,还能闲着。可惜那段时间太冷,只想待在屋子里烤火而已。   颜启便说,以前就觉得,冬天时池凝深的手,冷得有点厉害,还得多注意保暖。   而自己在京城时,一到冬天,就和皇兄一起在御花园里玩蹴鞠,只要活动起来,也就没那么冷了。   说到这里,颜启便拉着池凝深说,要不要和他一起玩蹴鞠。   池凝深想到上回在王府玩蹴鞠,就被颜启直接拦着腰抱着,挥了挥手说:“上次跟你玩,你就赖皮,现在想起来,你是不是故意占我便宜?”   颜启连忙否认,“我没……我当时就是……”   他当时就是想更亲近池凝深罢了。   池凝深哈哈大笑,“不过思萌和康梧他们也不在,我们没法玩。总不能叫上侍卫来玩,他们一定不敢跟你抢。”   颜启便说:“那我们俩可以不用上场,指挥他们玩不就行了。”   池凝深没搞明白怎么回事,“想玩你也要有蹴鞠才行呀!”   说完,他看到颜启露出狡黠的笑容。   他跟着颜启来到马车,在一个小箱子里翻出一只蹴鞠来。   池凝深知道王爷带了不少东西,但完全没想到还带了这个。   颜启说就算是出行,也可以有闲暇玩乐的时候。   现在不就是这个时候!所谓有备而无患。   很快,颜启已经叫来了他的侍卫。   除开一名需要看守的侍卫,剩下四人分成两队。   两人石头剪子布,谁赢谁先挑。   不过侍卫都差不多,池凝深也挑不出差别,而且各个都比他高,他随手挑了两个。   再看被王爷挑中的两人,一个个昂头挺胸,气势非凡。   池凝深便对自己挑选的两人说,要是能赢了王爷那队,他单独拿出钱来奖励他们。   于是,双方气势汹汹从宅子后门出去,来到一片空地上。   刚踩到后院坚实的土地上,颜启庆幸,还好没有让池凝深一起玩。这里不像王府后院,那是专门找人调制的软土,摔在地上也不怕。否则摔在这地上,恐怕要让池凝深受伤。   他们用石头敲打树枝插在地里,做成得分门框的模样。   谁把球踢进对方的框里,谁就能得分。   一开始,池凝深只是站在一旁给他们鼓舞打气。   没想到颜启居然直接指点江山,教他们往哪儿踢,果然开场便赢了好几分。   池凝深顿时撸起袖子,以气吞山河的气势,指点自己选中的人,很快将比分扳了回来。   等时间一到,两人算了算在地上画的计分,竟然是平分。   本来是说赢了才有奖赏,但颜启开了口,奖了所有人,包括那名没能参与的侍卫。   侍卫们兴高采烈地拿上银子,感谢两人后,回到他们值守的位子上。   而池凝深酣畅淋漓地喊了这一场,有点累却很高兴。   颜启忽然间握住他的双手,“嗯,感觉现在你的手热了些,没那么冷吧?”   池凝深低头看看他们交握的双手,笑了起来,“我之前一直在想,自打我见了你之后,我们俩的手总是会碰到一起,现在看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颜启双手突然用力,把池凝深拉到自己怀里。   他笑嘻嘻道:“若我是故意的,你会生气吗?”   池凝深微笑:“倒也不会,只是我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多半也让你着急了吧?”   “心里自然是着急,可……”颜启说,“可自从我找到你之后,我就又不能着急了。你已经离开了京城,倘若我再把你吓得离开潭城,那我不能再挑一次封地吧。”   池凝深:“我也不是那么胆小的一个人。”   颜启赞同地点点头,“所以我们才能这么快就手牵手啊!”   池凝深看他一眼,心说倘若他不急,又怎么会在自己牵了他的手之后,就马上来表白。   再一想,又觉得分明是自己给了颜启机会。   就在他们俩手牵手回到宅子里,遇上从外面回来的白思萌和康梧。   池凝深见到他们两人,有些惊讶,“回来得这么早?”   再看看天日,不过才午时而已。   白思萌笑着点头:“已经安置好了那王苒卿,二位放心吧。”   颜启呼了一口白气,“回屋里说。”   倒上一杯热茶,白思萌娓娓道来:“我们直接去城门口的告示栏,找找有没有适合王苒卿的工作。那王苒卿是个老实人,力气大肯吃苦,说是连码头搬运工都肯做。我们觉得这不妥当,就没答应。好在看到椽城织绣坊招工,一开始她还不肯去,说她一个粗人,就算会点女工,对方不会要的,但我们还是带她去了。结果那个织绣坊只要女人,而且要力气大肯干活的女人。坊里不仅刺绣,人家还织布和染布,就算那她绣不好,但也有别的活等她干,对方一看她就很满意,她也就留在绣坊了。”   颜启听完,拍了下手心,说:“做得好,今天也辛苦你们俩了!”   白思萌摇头,笑着说:“不辛苦,只是跑跑腿而已。”   一旁的康梧也点了点头。   白思萌又说:“我顺便打听了一些事。”   他说,椽城的上巳节活动从明天开始,为期只有三天。而且一大早集市就会开张,若是想要买什么东西,明天就得去买了。否则到了后两天,集市上的商品基本都被卖空了。   池凝深听得羡慕,“哎!若是潭城有这般热闹,那该有多好。”   相比起椽城,那潭城虽被划为城镇,却只满足了人口达标这一项要求。   而其人口数会迅速上升,也全都是因为池凝深建立了山庄。   可除此之外,若要跟人比名气和热闹程度,是怎么也比不过其他地方的。   更别说若是能一夜间都卖光商品,这能赚多少钱!   岂能不让池凝深羡慕?   颜启按了按池凝深的手,道:“本王都来潭城了,将来潭城还发展不好吗?难道本王的名气,还会比不上其他地方?”   池凝深马上微笑起来,“我也只是眼下羡慕而已,兴许过了三五年,反过来倒是要让椽城人来羡慕我们。”   颜启听得很开心,同时,他对椽城的集市产生兴趣,“明日自然都要上街走走,但也只是逛逛。我们之前在桉镇已经买了不少东西,在这里就无须多买补给,等离开前再买点干粮就行。”   众人点了点头。   颜启便说:“我们在这里要住半个月,期间有足够的时间休息。若是明天你们有自己想去的地方,有自己的想法,不用通报我。”   言下之意,好像是说颜启不希望他们跟着,打扰他和池凝深逛街市。   可颜启又说:“若是真没地方去,也不知道去哪儿,我也不介意你们跟着,大家一起走,倒也热闹。”   池凝深是第一个听明白了,其实是王爷想让他们休息。   毕竟平日里总是跟在他的身边,为他做事。   但他们都是凡身肉胎,不是神仙,也该过点自己的生活。   池凝深端着茶杯,脸上带笑,他就知道颜启不是想赶走大家,不让大家来打扰他们俩。   他知道,颜启只是想让大家心安理得地去休息,也不想让他们觉得,王爷在追到池凝深后,就不要他们了。   池凝深看了眼颜启,也顺着他话里的意思,说:“是呀,既然过节了,大家可以做点自己的事。当然我还是喜欢人多热闹,怎么都好。”   听到这话,颜启转过头来,眼神中的欣喜,简直藏也藏不住。   他们俩的举动,全都落在面前的两人,还有后来跑来凑热闹的赵大夫眼里。   赵大夫一听,便说:“既然不买什么东西,那我明天就不出门了,我还是待在宅子里休息吧!这两天的日志,就麻烦你们来写咯!”   他说完,便向王爷拱了拱手,说要回去看医书。   颜启点点头,没有阻拦他。   见他离开,白思萌也开了口,“我倒是认为池庄主说得很对,人多热闹,若是王爷不觉得我累赘,明日我倒是想跟着王爷和池庄主一起逛集市。”   颜启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康梧。   康梧说:“我和思萌一起。”   颜启敲了敲桌子,“那就这么定了。”   ***   上巳节集市当天,除了留下来看宅子的赵大夫,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   两名侍卫留守,三名侍卫跟随,一行人看起来也挺浩浩荡荡。   出门前,颜启正告诉侍卫,让他们远远跟着就行,自己身边留一个康梧,不到紧急时刻,都不要露面。   而池凝深正与白思萌说着话,小声问:“其实你和康梧想去什么地方,真不必跟来。”   白思萌笑了:“怕我们打扰王爷和你?现在说晚了哟。”   池凝深摇摇头,“倒不如说是怕你们跟着我们会无聊,毕竟……”   “毕竟王爷眼里只有你一个人,不管我们跟不跟着,你们都是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白思萌笑得更开心,“别担心我们,享受你和王爷的相处时光吧。”   池凝深有点感动地看着白思萌。   心说王爷的眼光也太好了,挑选的门客,一个两个都无比善解人意。   尤其是这个白思萌,总是想着王爷的心思,根本没有半点小九九。   若说他图钱,却根本感觉不到他唯利是图的性格。   再想别的,也确实想不出什么来。   若说他喜欢王爷……这就更加不可能了。   明知道颜启从小就喜欢他池凝深,也是为了他而来到潭城。   在颜启接触他的这么长时间里,白思萌一直在帮着王爷追求自己。   难道真有人可以大度到,帮着喜欢的人追求别人?看着喜欢的人去和别人相伴终生?   但白思萌看起来,根本就不像这样的人。   池凝深想起,尤其是那天颜启搂着自己的腰时,白思萌压根就没有什么反应。   眼神中既不落寞,神情看起来也不难过。   后来他们俩也毫无遮拦,都不见白思萌有任何不悦的情绪。   他既然什么都不图,池凝深好奇,到底哪儿来这么无欲无求的人。   想来王爷也未免太走运,让他遇到这么优秀的门客。   就在他奇怪的时候,颜启已经交代完事,这便走过来牵住池凝深的手。   “我们走吧!”颜启微笑道。   池凝深点了点头。   一行人来到大路上,发现进城的人比想象中的还多。   颜启捏紧了池凝深的手,“这么多人,要不要拿绳子把我们俩的手绑起来。”   池凝深瞥他一眼,“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怕走丢啊?”   颜启认真地点头,“有点怕,若是人太多,我们就别进去凑热闹了。”   池凝深同意了这一点。   椽城热闹的地方倒也有不少,两条大街上全是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池凝深看出颜启对每个摊子都很好奇,他就像是几辈子没有逛过街市的样子,不管是什么,他都要看一看,摸一摸。   再一想,大概与颜启的出身有关。他一直在皇宫里,皇室宗族很少会跑到民间来。   更别说颜启难得出来那一次,还被人欺负被人打,心里一定有不少阴影。   如今他成了年,有了封地,还有这些跟随他的门客,他便可以享受自由,想做什么做什么。   池凝深就算对摊贩没兴趣,也跟着他,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到处走走看看。   尤其是路过两个小吃摊,颜启一下子就来了巨大的兴趣。   他问这个是什么,对方说这叫糍粑。   他又问那个是什么,池凝深抢答说这叫枣泥糕。   剩下的他也不问了,指着所有糕点说:“都要了,每个来几份。”   另一边白思萌立即付了钱。   明明才吃完早饭没多久来着!!   池凝深好笑起来,这颜启逛起街市来,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买完好几块糕,颜启站在街角,一个一个品尝起来。   池凝深很小声地对颜启说:“吃慢点,按说你在皇宫里什么都吃得到,怎么现在一副什么都没吃过的样子。”   这声音小得只有颜启一个人才听得到,也只有颜启笑了起来。   颜启说:“皇宫里自然什么都有,但御膳房做得糕点膳食,品种多,却数量少,形状小。尤其是这种糕,每一个都做的跟大拇指差不多,我一口就能吃掉一个。可宫里的嬷嬷不准我们这么吃,很小的一块都得咬三口,要细嚼慢咽,烦都烦死了。相比之下,还是宫外舒坦。”   池凝深笑了,“你压根就是喜欢宫外的自由自在,没有约束。”   颜启咬了两口枣泥糕,“这话里的意思,你会管我吗?”   池凝深摇头:“我才懒得管你这个。”   颜启笑得格外开心。   糕点都品尝了一遍,他们又重新回到街市上。   池凝深无意间回头看了眼白思萌,发现他身边的康梧,正捏着糍粑喂到他嘴边,白思萌笑着咬了一口。   但白思萌吃完,马上用帕子擦了擦嘴,往前走了几步,也不与康梧说话。   康梧跟在他身边,默不作声地把剩下的糍粑吃完了。   池凝深见他们相处的模样,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逛了一上午,几人找了个茶楼吃了午饭。   在吃饭时,他们听路人说,从傍晚开始,在城南郊外有举办曲水流觞,便顿时都来了兴趣,说要去看一看。   但路人告诉他们,要去的话得赶早,否则下午开始,往城南郊外的路都会堵得水泄不通,去晚了可找不到好位子。   他们谢过这几位路人,便是赶紧吃完午饭,逛了剩下一点街市,就去往城南郊外。   果然如路人所说,街上行人密密麻麻,有些就算不去城南郊外,也被挤在路上。   走出小半天,他们走到城内河边,发现前面有人在排队等着坐船,一问得知这船正是去城南郊外。   只不过一位就要一两银子,很多人坐不起,只能用脚走。   颜启当下决定坐船过去,花点钱也无所谓。   一艘船上可以坐五人,可轮到他们时,船里已经坐了两人。   于是,颜启叫上康梧,拉上池凝深,准备三人先坐船过去。   毕竟需要康梧保证王爷的安全,他便先上船付钱。   等颜启站上船,正准备回头拉池凝深的时候,船头的船家突然吆喝了声,说是吃水重了,坐不下别人,让后来的人再等一艘。   话说完,船家便摇着船离开了河埠头。   颜启站在船上,一脸焦急地看向池凝深,他们俩一路牵着手,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分开了!   池凝深有些惊讶,但还是对他们喊:“我们在城外见!”   ***   池凝深没想到会和颜启分开,在看到站在船头的颜启,他心里也很焦急。   之前他才刚对颜启说完,类似于“我们不可能分开”的话,没想到现在“报应”来得这么快。   池凝深直到看见颜启坐进船篷里,才叹了声气。   站在他身边的白思萌,轻轻按了下他的肩膀,“看前面已经有一艘船过来,应该就是我们坐的这艘了,别担心。”   池凝深笑道:“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白思萌点了点头。   池凝深:“跟了阿颜在一起后,我好像越来越喜形于色了。”   白思萌说:“可是一件好事,哪儿有人会把情绪完全藏得很好呢?”   池凝深扭头看着他,说:“你就是呀。”   “我?”白思萌挑眉,“我哪儿有?”   池凝深道:“我就不太能看得明白你,思萌,像你这样优秀的人,若只是做门客,会否有些屈就?”   可刚说完这话,池凝深便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这么说来,显得像是在对白思萌指手画脚。   “抱歉!”池凝深说,“我没有别的意思,这话是我说错了。”   白思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又没生气,你别那么紧张,也不必道歉……唉!船来了,我上船再说。”   池凝深有些愧疚地点了点头。   他与白思萌一起,还有两名侍卫,坐上了那艘小船。   船家见他们四人是认识的,便只收了他们的钱,没有再让其他人上船。   小船慢慢在河道中穿行,两边的街道上人声鼎沸。   还有开在河边的店家,有人依靠在座位上,看着河道上的风景。   但船篷里很安静,跟着他们上船的侍卫,全都坐在床尾,面向外,查看周围的情况。   只有池凝深和白思萌在说话。   池凝深说:“还是觉得很抱歉,我很好奇,但我却说了那种话……”   “哪一种?没事的。”白思萌笑道,“早上和你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对我的身份产生了不少怀疑?”   池凝深连忙摇头,“我见你饱读诗书,彬彬有礼,就算去考科举,一定能金榜题名,谋到一官半职。如今只是做个门客……你知道颜启为什么来潭城,我只是想你也是因为心里装了什么事,才会这么理解他?”   白思萌想了想,“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别误会,我对颜启可没有任何心思。或者说,我有心思,但不在他的身上。”   这倒是池凝深没有想到的。   他眨巴着大眼睛,就等着白思萌继续往下说。   白思萌对他一笑,“好奇了?”   池凝深有点纠结,这是白思萌的私事,他也不该多问。   “那……”池凝深笑了笑,“我不是吃醋,我确实有些好奇,毕竟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几乎没有什么企图和贪念的人。”   白思萌:“那你真是谬赞我了,我并非无欲无求,我只是……我老实告诉你,我是因为康梧,才来到的王府。”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白思萌抱着双臂,目光投向船外,“其实我和康梧少年相识,只不过他是块木头,是个愣头青,满脑子都是拳脚功夫。在我看来,他的拳脚确实很厉害,给他一把长矛,让他上沙场杀敌都能全身而退。但你觉得,世上真的有人,没有七情六欲,不懂情爱之说吗?”   池凝深道:“那大概只有寺里的和尚,庙里的道士。”   白思萌点点头,“十几岁的康梧就是这样的,但我呢,就是倾心于这样的康梧。”   池凝深轻轻倒抽气,这下明白了。   原来……原来白思萌是喜欢……康梧呀?!   池凝深眨眨眼,难怪刚才看到白思萌吃着康梧手里的糍粑,总让他隐隐觉得奇怪。   毕竟平时看起来,他们俩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呀?   白思萌笑了笑,“刚才是看到了吧?是啊,我是喜欢他,而且,我知道他也开始喜欢我,但我现在不想和他在一起。”   池凝深听得有些糊里糊涂,“为什么?按理来说,你们这算是两情相悦吧?”   白思萌承认地点了点头,可饶是如此,他心里依然有气。   因为,他为了康梧追到王府,与他一起成为王爷的门客。他们每天都在一起,朝夕相处。他对康梧的好,甚至超过对王爷的忠。但是一年多前,就在王爷决定了封地的时候,他向康梧表白,却被康梧拒绝了。   白思萌“哼”了一声,“所以我现在还生气!”   池凝深看到他脸上那气鼓鼓的样子,笑了起来,“可我觉得,在你表白的时候,康梧其实根本没开窍,不懂欢喜之情。等他之后反应过来,便开始产生想要和你在一起的感情。你虽然依旧喜欢着康梧,却气他的迟钝,所以至今没答应和他在一起?”   白思萌重重地点了点头,“就是!换做是你,你说你心里气不气?”   池凝深仔细思考,却没生起气来,他反而在想,“还有,我猜想,你是不是觉得,他对你并非完全是喜欢?”   果然,此话一出,他看到白思萌脸上滑过的神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池凝深还说:“你怕康梧根本就不喜欢男人,只是因为你先开口表白,让他意识到,原来身边有这么一个你,才开始尝试对你有感情,是吗?”   白思萌沉默了一会儿,说:“还说我聪明,你又何尝不是?这不都被你说中了?”   他的确想,万一康梧没能明白,只是觉得拒绝了自己,伤害了自己,才想要弥补自己。   自己怎么能这样答应他?饶是再怎么喜欢康梧,也希望他能找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共度这一生呀!   池凝深叹息着沉默下来。   他知道白思萌没有再答应康梧,也是想经过这些年的时间,看看康梧的感情,是否那么纯粹。   倘若最后康梧放弃了,想明白了,那么白思萌也能坦荡地看着他成家,过属于他的日子。   至于现在他不答应,也不拒绝,不过是因为,他依然喜欢着康梧,贪恋这段暧昧的时光。   池凝深心里又有些替白思萌难过,喜欢这样的人,注定会走一段非常艰辛的道路。   而这条道路,可能不会有终点。   池凝深安慰地看了白思萌一眼,轻声道:“我相信这么优秀的你,也会有幸福的结局。”   “承你吉言。”白思萌微笑起来,“所以我愿意待在颜启身边,一来是因为康梧,二来,我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要我换一个生活环境,我也不太乐意!再说,还认识像你这样的朋友,我心满意足。”   池凝深连忙点头,“我也一样。”   话还说着,但船已经靠上河埠头。   白思萌跟在他的身后,突然对他说:“其实我对你更多的是羡慕。”   池凝深回头看了他一眼。   白思萌微笑说:“因为颜启是如此倾心于你。”   池凝深被他说得脸都热了,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句,就被等着他的颜启拉住手,两人一起走上河埠头。   颜启语气略显轻松:“还好,没有等太久。”   可池凝深还是听得出,他语气下的一点惋惜。   遗憾他们俩,没能共乘一条船。   池凝深也捏紧了他的手,“晚上回去若还是能坐船,哪怕船沉了,我都要赶上来跟你坐同一条。”   颜启大笑,“ 那太好了,来这一路上,我都没观赏过风景,有你在,风景一定不一样。”   池凝深觉得,光是和颜启站在一起,自己看到的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很快,他们顺着人群,走到晚上要举办曲水流觞的地方。   他们本以为,那会是一片竹林,中间蜿蜒曲折的溪水,每一道迂回弯地,便是一处坐席,溪水中有花灯,坐席上有酒盅。   但他们走到河堤旁,不远的前方,河道上架着一座平台,左中右三处坐席,两边挂满了灯笼,像是在打擂台。   颜启也没看明白,问了一个路人,才得知这里上巳节活动,便是组了两支队伍吟诗作对打擂台。   路人说:“一支队伍是椽城的魏氏世家出的,他们已经组十来年擂台赛,而且胜多负少,一向是上巳节的大赢家。但是今年,赢面在大商贾范氏的身上,他花重金,请来了非常有名的文人墨客,大家今年都赌范氏能赢!”   颜启又问:“范氏是什么来头?”   路人说:“范氏请到咱们这里有名的文人温放,以前是谁能请到温放,谁就能获胜。只不过他这人一般不怎么出面,如今算来已经参加过三次,都是他所在的队伍获胜!我就买了温放能赢。”   众人恍然大悟。   池凝深说:“这人看来很厉害,想必很有看头。”   颜启晃着他们俩牵着的手,“我对这人没兴趣,我还以为这是人人都能参加的活动。”   池凝深看看颜启,又看看他身后的白思萌和康梧。   他想到当初在山庄,和这几个人玩酒令时,他们每个都是一肚子诗词歌赋,自己的胜面并不大。   池凝深笑道:“让你去,岂不是欺负人么。”   颜启理所当然当成赞扬,一脸得意,“你这么说,我也就围观一下吧。”   那路人听他们这么说,朝他们投来疑惑的目光,仿佛在说,这都在说什么大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   路人,你很有胆。   wwwwww   交代了下白思萌和康梧的身份,往后两人的篇幅也不会很大,放心~~ 第41章 当我渐渐成为你。   从申时开始, 擂台上人来人往,给最后活动的开始做准备。   而在围观人群中,也有些卖饼的小摊贩来来去去, 吆喝着来做生意。   只要传来吆喝声,颜启便伸着脖子去看,看到是吃的, 便要买点过来。   等待的过程本应该很无聊, 却被他们变成野餐郊游, 让路人看得眼馋。   到了申时三刻, 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他们伸着脖子朝前看去,那楼台上,站着一个人, 拿着个锣, 猛敲三声。   锣声震天,台下围观者骤然安静,屏息听着那人说话。   敲锣者高呼,“上巳节于椽城举行祓禊流觞活动, 现在开始!”   台下人热烈鼓掌。   台上两边走来打擂台的队伍。   左边是魏氏世家的队伍,他们都穿着一身棕咖色外衣, 显得十分稳重。   右边则是大商贾范氏的组队, 尤其当最后一位走上台时, 台下引来一片尖叫呐喊声。   池凝深伸着脖子看去, 走来的那人穿着一身白衣白袍, 连发带都是白色。   尽管前面的人与他穿着相同款式的衣服, 却没能穿出他飘然的风姿。   他想, 这人应该就是温放了。   毕竟他们身边的路人非常激动, 高喊着“温放给老子赢!”   池凝深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 嘴里咬着的红豆糕差点掉在地上。   颜启捧着买来的糕点,笑道:“不知道潭城会不会这么热闹。”   池凝深笑说:“潭城啊,见到了上巳节会搞个集市,有点闲心的会去踏青放风筝,但大多数都在田里忙碌。”   自然不会有椽城这般锣鼓喧天。   敲锣者开始宣讲擂台规则,这看来与往年没什么区别,周围人已经开始打起哈欠。   擂台由主办人出题。   上半场出诗句主题,双方队伍轮流作答,谁在时间内答出者多为胜。   下半场对对子,谁抢到谁来答,答不出的队伍便判输一分。   擂台刚开始,前面还有挺多人,时不时发出起哄声。   尤其在轮到那白衣温放时,底下尖叫声更是此起彼伏。   池凝深看明白了,其实这么多人,都是来看这个温放的吧?   他只能尽量不管周围人的尖叫,而是去看台上公布的题目。   主办方也很善解人意,拉着条幅来公布主题,好让更远的百姓能看到题目。   第一题乃“烹”字,池凝深第一反应,便是“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身旁的颜启也脱口而出,“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绣幕围香风*”。   白思萌见状,笑道:“也算异曲同工。”   台上也是你来我往,几次在温放说话时,前方便开始尖叫。   但温放一次都没有往台下人看去,每次他说完话,就闭上眼,像是在闭目养神,很有一番高人的样子。   池凝深的注意力,难免被吸引到他的身上。   “喜欢温放的人可真多。”池凝深不由得感慨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呀!”   颜启对人兴趣不大,“他们这么比,真能比到晚上吗?”   应该会很快得出结果来。   果然,才刚过酉时一刻,上半场就结束了。   温放所在的队伍暂时领先,他默不作声,双手拢袖走下舞台。   很快,台下传来古琴奏乐,两边鱼贯而上的舞者,便在舞台中央跳起舞来。   原来还有歌舞,这活动搞得还挺热闹。   池凝深瞥了眼颜启,发现他更加兴致缺缺,看来不能让他参与其中,他满是遗憾。   趁着休息期间,又有小摊贩前来贩卖糕点甜品。   池凝深买了不少,他说:“就当是出来郊游,对得起今天的晴空万里。”   即便快要临近傍晚,他们的头顶依然是蓝幽幽的天空。   偶尔有两片薄云飘过,反而衬得天空更为剔透。   颜启便直接拉着池凝深席地而坐,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说这么好的精致,也确实不该浪费。   等他们吃完,台上的舞者也结束舞蹈。   他们发现前面有不少人已经离开了。   池凝深有些奇怪,“这擂台应该还没结束吧?怎么人都走了?”   路人跟他们说:“晚上城里还有集市,有些人是要回去买东西。而且天黑了路也不好走,大多数人是不会一直看到晚上。当然,诸位要是坐船回城,那就无所谓了。”   说到这里,路人揣着手,也说他得回去了,回去太晚,他家里的娘子要跟他生气。   几人告别了这位路人,见前方靠近擂台的地方,有不少空位,他们便坐到了前面去。   这时候他们终于能看清台上众人的面目。   池凝深第一时间去看那温放,果然一副翩翩公子的风貌。   温放依旧坐在最后一个座位上,谁都不理的样子。   池凝深的手突然被颜启抓住了。   颜启捏着他的手指,从食指捏到无名指,再捏到大拇指。   池凝深动了动中指,在颜启的手心勾了个圈。   颜启抬头,撅起嘴巴,小声说:“你一直盯着台上的人看。”   池凝深知道,刚才颜启一定是盯着自己看了很久,才能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什么地方。   而自己竟然没怎么察觉到颜启的动作,更别说这样的颜启,竟然对他生气。   只是玩着他的手而已。   池凝深转而抓住颜启的手,笑道:“一会儿我多看看你。”   颜启靠过来抱住池凝深的腰,“这还差不多。”   台上,下半场擂台赛鸣锣开场。   主办拉开的条幅,是对子的上联,在场两队都要对出下联。   题目是:“一番雨过凉如水,花圃清香时又断。”   就连池凝深看了,都没想到开场便是这么难。   他还听到站在自己身边的一个路人,像是念咒一般地小声默念,“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台上的人也都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那温放睁开眼,举起台上的酒杯,所以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温放用他平静的语调说:“几度春来淡若烟,柳堤芳草绿初匀。”   “嗯……”颜启点了点头,“‘雨过’对‘春来’,‘花圃’对‘柳堤’。”   白思萌手指轻轻一敲手心,“‘清香时又断’配上‘芳草绿初匀’,一花对一草,也很有趣。”   池凝深感慨,“难怪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这边自然给范氏的队伍记上一分,不远处有人大声嚷嚷:“好啊!给老子赢!”   这会儿又出了第二题——“不见六朝花月,空说三山娇妩。”   颜启看了点头:“这出题人有点本事,虽说短是短了点,但确实有些难。”   白思萌摸了摸下巴,道:“也是,需要仔细想想。”   颜启回头看着他们几个,“你们能想到吗?凝深呢?”   池凝深一顿,“高看我了,只要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大概能给你憋出来。”   说着,他和颜启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池凝深轻轻抚摸了下颜启的手背,“别光靠我们,你呢?能想出来吗?”   颜启闭上眼睛,装模作样沉思了会儿,便说:“但闻……但闻万里笙歌,更无一点尘埃。”   池凝深哑然,轻轻鼓起掌来,“他那有三山娇妩,你这索性一点尘埃,你可就更厉害了。”   “过奖过奖。”颜启靠在池凝深身边,“看我这么厉害,给我点什么奖赏?”   池凝深翻出刚才他还没吃完的红豆糕,伸到颜启嘴边,“给你吃?”   颜启轻轻捏住池凝深的手,“喂我。”   池凝深也坦荡地把红豆糕喂过去。   只不过,自己的手已经被颜启捏住,到底是他喂,还是颜启自己吃,都未必能分得清。   颜启小小咬了一口,趁着池凝深的手没有收回去,便亲了口他的指尖。   池凝深耳尖泛红,就知道颜启有别的想法,他便把所有红豆糕都塞进颜启的嘴里。   颜启一时半会儿说不了话,只能抱着池凝深的腰,支支吾吾地吃起红豆糕。   擂台上,主办人已经在倒计时。   最后被魏氏的人抢答,他们说是“纵有千秋风月,也要一片丹青”。   听来好像工整对仗,而且立意又高,是千秋又是丹青。   可他们觉得比起颜启的答案,确实怎么也够不上的。   池凝深微微摇头,“就是不如你的好。”   颜启微笑,“可惜我不能站在上面。”   池凝深看他一眼,“你站在上面,那就是横扫千军,也不用分成两队,就算他们所有人合并为一队,未必比得过你。”   这话可让颜启高兴坏了,“这么捧我,让我挺不好意思的。”   可池凝深的注意力已经来到下一题,“你快看看这个,你会怎么答?”   颜启看了眼池凝深,既然是怀中人的要求,他便要满足。   这一题——“百花洲畔,十里湖边,一曲清平乐。”   颜启倒是觉得不难,只想了一会儿,他便说:“千古风物,万家灯火,四时明月楼。”   若说立意,池凝深这才感觉到千秋风骨的高度。   而台上,竟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反应。   池凝深不由得去看那温放,既然那么多人都说他有名有能力,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更多的表现?似乎有些名不副实呀?   随着天越来越黑,不少围观的百姓都回城去了。   他们也逐渐靠近擂台,愈发对这个温放感觉到奇怪。   到现在一共放出十题,第一题是温放主动回答,后来还有一题是队友抢了,他不得不答,往后便是一直沉默不语。   他所在范氏的队伍,比分只有可怜的两分。   而除了一道他们双双放弃的对子,对手魏氏的队伍,已经勇夺七分。   这一边倒的比分,除非最后还有一道十分的题目,否则很难翻盘。   池凝深看得心中有些失望,没想到这人后来的表现,竟如此平庸。   只是又见他脸上的不甘,也不知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是他本人的事,池凝深都懒得好奇。   更何况他身边颜启,还会吃醋。   “算了。 ”颜启说,“后面也没什么好看了,显然范氏的队伍已经没有逆转的可能。”   池凝深:“英雄所见略同。”   池凝深看着颜启笑了起来,他们俩牵起手,与其他人一起,转身离开了。   连白思萌都说:“那温放看起来很奇怪,明明上半场的时候还比较主动,更是反应迅速,怎么到了下半场,突然就偃旗息鼓,也不知道是不是期间休息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池凝深摇摇头,回头看了他一眼,“然而单看却看不出情绪来,只能当他是状态不好吧。”   白思萌叹气,“我刚才听很多人说,都买了温放这一支队伍赢,现在看来,他们都要落空了。”   池凝深也这么想,总觉得那温放好像接下来会遇到麻烦。   “在想温放啊?”颜启歪着脑袋看了眼池凝深。   池凝深诚实地说:“提到他了,自然就是想他,可能是他的传闻太多,又对不上他的表现,不免让人觉得奇怪。”   颜启:“我也奇怪,他还以为他是个很有才的人,或许可以推荐他去京城,现在嘛……”   “算了。”池凝深朝他看了过去,“是吧?”   颜启点头,“算了。”   他们俩走回到正路上,路两边的灯笼亮起一串,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红光满面。   街道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也听不见彼此在说什么。   春天的晚上,只要没有冷风,倒也两人觉得有些温暖。   尤其是池凝深牵着颜启的手,手心都微微在冒汗。   颜启已经换了个话题,“下午坐船来的时候,船家同我说,晚上河道的风景完全不一样,不知能不能和京城的相比。”   池凝深说:“京城夜里的灯笼是不灭的,会一直烧到天亮,第二天再换新的灯芯,继续烧一晚上。要比,怕是比不了的。”   颜启:“站在皇宫的城墙上,眺望整座京城,那些灯光就像是倒扣在地上的星光。”   池凝深却深有体会,“如果站上春辉楼,也差不多能看到同样的风景吧。”   颜启说:“以后要是有机会回京城,我带着你上皇宫城楼上去看。”   池凝深转过脸来看着他,“你还会回京城?”   颜启则说:“得看我皇兄的意思,比如他要立皇后,我就得回去参加庆典。”   原来是这个意思,池凝深心里松了口气,他还以为……   以为颜启只是要了块封地,在追到他之后,就时不时回京城,与那些皇亲国戚们叙旧。   颜启见池凝深神情凝重,马上道:“就算我要回去,也会带着你一起去。”   池凝深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只是沉默着微笑而已。   颜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明明应该清楚池凝深离开京城,肯定是遇到什么麻烦的事,让他不得不离开京城。   现在他却在说要带池凝深回京……   不,就算他皇兄立皇后他都不回去了。   他要在潭城,一直守着池凝深。   池凝深想了想,说:“也不必非得带我回去,这里是你的封地,我也一直会待在这里。之前你说过,要把潭城发展得椽城还好,那以后在潭城也能看到差不多的风景,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颜启:“不过谁知道我皇兄他什么时候立后呢,他已经登基好几年了,如今还没有这个想法。”   话到这里,池凝深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原来的河埠头。   比起下午的需得排队才能上船的热闹景象,现在却是三两条船靠在河边等客。   颜启紧紧牵着池凝深的手。   走到船前时,他还让池凝深跟紧自己。   好像他们下一秒又会被迫分开似的。   池凝深看看前,看看后,坐船的只有他们一行人,居然还怕会没法与他坐同一条船,这未免有些杞人忧天呀。   船家见到他们过来,特别热情。   而且回城的船费,比下午便宜多了,包一条船才一两钱。   池凝深见状,便说他们人多,就包两条船。   而且还要把他们,直接送到距离宅子最近的拿出河埠头才行。   船家们答应的很快,盛情邀请他们上船。   池凝深回头叫上一名侍卫,跟着他和颜启上船。   剩下的人,便要他们去坐下一条船。   颜启好像明白了什么,在他拉着池凝深坐上船的时候,特地回头对剩下的人说:“就这么办,我们到了就先回宅子,你们自己知道回来就行。”   接着,船家非常恰到好处地摇着船走了。   剩下的一名侍卫,看了眼身前的白思萌和康梧。   其实,王爷府上的人,全都知道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只是看着他们至今停滞不前的脚步,每个人心里都很着急。   侍卫说:“我可以另外再要一艘船,钱我可以自己出,之前有拿到赏赐。”   白思萌双手抱胸,潇洒转过身,微笑道:“不需要,你上来与我们同行便是。”   康梧也点了点头。   他们三人这才上了第二条小船。   木船缓缓穿行在河道中。   白天来时,河道两边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此时热闹的,只有河岸边挂着成串的灯笼,照在水面波光粼粼。   颜启和池凝深坐在靠近船头的地方,他们俩一起看着船外的景色。   也不管站在船尾的船夫,颜启主动抱住池凝深的腰,脑袋靠着他的肩膀,差一点都想抱着他坐在自己腿上。   颜启问他:“下午你和白思萌来的时候,都聊了什么?”   “倒是听到了一些他自己的事。”池凝深潭城说道。   颜启点点头,“你果然知道了,我就想刚才你为什么特地叫了侍卫上来。”   池凝深不好意思起来,“是不是太刻意了?”   颜启道:“就算他们真的这么想,也不敢编排你。”   池凝深轻声说:“希望思萌不会因此看低我。”   “那不至于。”颜启安慰他道,“思萌脾气好的很,不然在康梧拒绝他后,他早就会离开我王府了。”   池凝深叹气,“也不知能做什么,才能帮到他们。毕竟思萌在你我之事中,出了不少力。尤其是你帮着你……”   颜启的手,在他的胳膊上来来回回地轻抚,是在安慰他。   颜启说:“他们俩的事,至少我下了命令,康梧以后都要留在我身边,而思萌可以自由离开。如今思萌都没走,康梧也是看得出他的态度。如今机会摆在他的面前,再怎么样,也得看康梧的本事。至于其他人想帮,确实也帮不了什么。”   池凝深明白过来,这种事,还是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就像颜启也是处处主动,自己才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情感。   池凝深轻轻叹气,“我自然还是希望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能得偿所愿。”   颜启的双手愈发抱紧池凝深,“凝深,你果然如此善解人意,叫我如此喜欢你。”   池凝深如今面对颜启时不时的表白,依然还是会脸红心跳加速。   而倘若要让白思萌彻底相信康梧的情感,那康梧得变成像颜启这样,天天念着说喜欢他才行。   可康梧看起来就不像是这样的人。   池凝深想着想着,便陷入沉思,注意力都转移了出去,目光也落在木船外的精致上。   颜启看池凝深,发现他走了神,自己倒也什么都没说。   他静静地抱着怀里的人,与他一起观赏景色。   木船摇曳,摇进了椽城内,又要到了城外。   城外的灯笼数量不够多,光影都淡成了蛋白色,便没什么好景致。   到了目的地,他们刚走上河堤边,就看到后面也跟来一条船,慢慢悠悠靠上岸。   他们在原地等了等,看走上岸的白思萌心情还挺不错,也不知他和康梧在船上又聊了些什么。   池凝深走到白思萌面前,冲他笑了一下。   而白思萌也以微笑报之,想来并没有因为刚才池凝深的“多此一举”,感到些许不快。   池凝深松了口气,相邀道:“明日一起写日志吧?”   白思萌点点头,“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   一行人就这么说笑着回到宅子,也算过完了这上巳节。   ***   翌日,池凝深一早和白思萌坐在一起写日志。   等他写了快要一半时,才见到颜启叼着肉包子来找他们。   难得今天看到颜启睡懒觉,自然谁都没有去找他。   颜启连忙对他们说:“这可别写进日志里啊!”   逗得池凝深笑得手都抖了。   颜启吃过早饭,便去找康梧过招,施展几套拳脚功夫。   等他们俩完成迟到的早课,也见到池凝深和白思萌说笑着走出屋子。   颜启直接走到池凝深的面前,问道:“今天想去哪儿看看?”   池凝深说:“你没忘记出行的目的吧?”   “自然是没忘。”颜启微笑,“但休闲也是必要的一部分。”   池凝深对其他没有想法,便说:“不如出去走走吧?打听些消息也好。”   颜启马上牵着他的手,“我听你的。”   众人都没有异议,也跟着一起出门。   虽然已经过了上巳节,但集市的活动还在,街上依然人来人往。   他们从城门口一直逛到广场,绕过见到阿惠的那个茶馆,又走到一条热闹的街道。   池凝深耳力不错,忽然听到有人在说温放,只是那语气似乎不善。   身边的颜启突然“啧”了一声。   池凝深抬头去看他,还以为他听到了什么,但随着他的目光,看清楚他们走到了哪里。   拐角处的牌楼上,写着“莲秀坊’三个字。   便是之前阿惠对他们说过,那风流薮泽地方。   池凝深还没忘记这是什么地方,不管怎么样,总之不能带着颜启往这里面走。   他拉了拉颜启的手,往另外一条路上走。   颜启心领神会,一声不吭地跟上他。   结果他们俩就转到了汇尚坊的街道口。   本来也只是路过,他们也不需要暂住地,正要抬脚去其他地方瞧瞧,却听到汇尚坊的牌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真是看错你了!呸!人家范氏出钱救你的母亲,让你好好表现,你就这样对人家?大家赌输就输了!可你对得起范氏吗?”   “跟他说得那么客气干嘛!先揍一顿这家伙再说!”   “君子动口不动手,大家不不要激动。”   “让我们别激动?当时他在干嘛?坐在台上装死!”   没想到在汇聚文人雅士的地方,竟然会传出吵架声来,就连颜启都奇怪地朝里面看过去。   好几个人围在那里,面前的地上,侧躺着一个人。   那人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似乎是在流血。   在双方的中间,又站着一个男人。   他伸着双臂,拦住这些激动的人,不让他们动手。   而池凝深看清楚,躺在地上的男人,竟然是那温放。   温放一改昨天的白衣飘飘,潇洒倜傥的模样。   他身上的青衣,多了好几个脚印子不说,脸上也是狼狈不堪。   其他人还想在他身上多踹几脚,各个面目狰狞地逼了过来。   挡在中间的人,双拳难敌四手,差点都要跟他们动起手。   池凝深想都没想,就要冲过去。   但被颜启抓住了手。   只是颜启并没有打算坐视不理,而是派康梧和两名侍卫,将他们分开。   池凝深的耳边,传来白思萌的感慨。   白思萌轻声说:“我昨晚心中就有些担心,想不到今天就看到温放被人报复。”   池凝深也反应过来,但他却是不解:“不过就是赌输了一场擂台,还是吟诗作对如此风雅的擂台,怎么今日说翻脸就翻脸,也太不讲究形象了。”   那头康梧已经将人分开,反倒是激怒了对方。   对方怒骂:“汇尚坊的事,与你们何干!”   颜启牵着池凝深的手走了过去,但身体却略略挡住了他,好像生怕这些人失控,会伤害池凝深。   颜启说:“见几位都是昨日出现在擂台上的人,彼时你们念诗作词,不是挺温文尔雅文质彬彬,怎么这个时候都变得龇牙咧嘴,那么不堪?”   这话说得几人又气愤又羞愧。   其中有人带头道:“可你又知道什么?昨日擂台公平竞争,但偏偏温放消极比赛,害得我们输了不说,还被嘲笑无能,这口恶气,如何能咽的下去?”   颜启好笑起来:“难道你们队伍里,只有温放一个人能比赛吗?少一个他,你们就赢不了比赛,只能证明你们技不如人。”   对方说不过颜启,也知道再说下去,恐怕丢人的只会是他们。   他们甩了甩袖,说放过温放,就如此离开。   刚才挡在中间的男人,连忙扶起温放,不忘向颜启等人道谢。   温放也是哆哆嗦嗦地作揖,“让几人见笑了。”   他们俩收拾起地上的行李,正要道别,没想到走出两步,温放又摔在地上。   池凝深看得心惊肉跳,“这……”   而颜启已经指向侍卫说:“快帮忙送医!”   ***   池凝深等人在医馆里等了一会儿,才见温放慢慢醒来。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只是神情有些黯然。   “你的行李。”颜启转身,从侍卫的手中接过两个包袱,放在温放的腿边。   “在下沈之尧。”刚才阻拦的人,向他们抱拳说道:“刚才真要感谢几位出面说话,否则我都拦不住对方。”   池凝深实在很奇怪,“不过是输了一场擂台,为什么要如此咄咄逼人?”   只见温放嘴角淤青,额头也鼓了个包,他轻轻摇头。   但沈之尧气愤道:“他们都是范氏的人,输了比赛,范氏不给他们钱,也就拿温放撒气。”   “之尧……”温放叹气道,“这与他们无关,不必将不悦之情绪,落在他们身上。”   沈之尧咬了咬牙,又叹了口气。   温放向几位拱手道:“多谢诸位仗义相帮,我无以为报,只能再次感谢诸位。”   颜启见状,便拉着池凝深的手,说:“算了,我们走吧。”   池凝深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回头,问他:“昨晚在擂台上,你真的只有那点实力吗?后来的对子,你确实一句都回答不上?”   只见温放沉默不语。   沈之尧却气愤道:“当然不是!那些对子,阿放全都对的上,更别说对子全都是他写的!”   颜启挺住脚步,转过身来,“那‘几度春来淡若烟’是你写的?那‘百花洲畔,十里湖边’也是你写的?”   “当然是阿放写的!”沈之尧不依不饶,就算温放来拦,他也要说:“阿放以前住在范家的‘泽明坊’,范老爷赏识阿放的能力,便招他住到范家宅邸,我们都以为他只是单纯想让阿放赢得比赛而已,没想到他却找人偷了阿放作诗的笔记,给了擂台的主办,骗他们说这是从外面买来的题库!”   池凝深这么一听,便明白过来,那主办遭范氏蒙骗,以为这本只是题库,便拿来挑选使用。温放更是遭范氏蒙蔽,单纯想为他赢得比赛。岂料他坐到擂台上,发现那些题目都是自己所写,他自然也就明白,丢了的那本笔记,到底去了哪里。而行有行规,自己写的对子,岂能自己再去回答,这就是作弊。   虽说完全没有证据,能证明就是范氏干的,可前后偏偏那么巧,温放如此聪慧的人,不会想不到缘由。   或恐怕当时就已经知道了,才会在后来拒绝比赛。   池凝深看了颜启一眼,颜启也朝他看来。   两人皆知对方心明眼亮,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温放却大怒:“之尧!不准这么说!如果被范氏的人听到,他们会告你胡编乱造构陷他们。”   “看他们敢不敢!”沈之尧说,“反正我也不打算待在这里,阿放,你跟我一起走吧!”   颜启问起他们:“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温放说:“我不可能再待在椽城,很快会带着我的母亲离开。”   池凝深本想问他,要不要去潭城。   但又想,潭城发展不如椽城,温放去了能干嘛?   池凝深想到颜启的话,便问:“你要不要去京城?”   温放一顿,柔和地说:“京城太远,可能在稍远的城市,安顿下来吧。”   池凝深有些可惜,像温放这样正直本分,绝不会破坏规矩的人,最终被逼到如此田地,真是让他难过。   “走吧。”颜启重新牵起他的手,向面前二人道别。   温放和沈之尧重新向他们作揖,一直目送他们离开医馆。   走到街上,饶是周围再热闹,也无法提起池凝深任何兴致。   他本想和颜启一起在外面走走,闲庭信步,看看椽城的热闹。   兴许有地方能让他学来,指不定能用在潭城的发展上。   眼下遇到这么一件事,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而颜启时不时瞥向池凝深,也忧心他难过温放的遭遇。   颜启小声说:“我也想帮,却又不知该怎么帮。如今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是范氏偷了他的笔记,串通擂台主办,话的确不能乱说。”   池凝深更是明白,“帮不了的事,不能强行帮忙,否则只会适得其反。我只是可惜他一身才华,如今却被人觉得,他只是个忘恩负义的草包,还不得不离开椽城,无地施展能耐。”   英才不得志,谁看了都可惜。   说话间,颜启灵光一现,笑了起来,“噢?你说这个啊?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干嘛?”池凝深笑着看他,“你想拿王爷的身份,给他写封推荐信,让他去京城吗?”   颜启瘪嘴,“我有这么简单粗暴吗?”   池凝深哈哈一笑,晃着他的手,“你快说你有什么想法?”   颜启道:“昨晚看擂台,我确实没有看尽兴,不然,再办一次如何?”   池凝深眨了眨眼,但他也明白过来,“是个好办法。”   然而他们俩哑谜般的对话,听得康梧眉头紧皱。   白思萌也想了一会儿,才有些明白。   可他说:“帮,是一定要帮。我这才想起来,那‘泽明坊’,你们还记得吗?”   然而池凝深和颜启齐齐摇头,都说没印象。   白思萌道:“就是那家本说做对子就让我们入住,但看到王苒卿后,说女人不得入住的那家坊!”   池凝深想了起来,“原来那是范家的!”   颜启哼道:“我便要让那范家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   ***   三天后,椽城中心广场旁,一栋有两层半楼高的茶楼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被一阵敲锣打鼓,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那是茶楼的老板,站在两张桌子上,满脸喜悦道:“父老乡亲们!都靠过来!靠过来!”   当地百姓见有热闹看,无一不驻足观看,围拢到老板面前。   况且椽城热闹,三天两头,就有人在茶楼、客栈,或是酒坊等地搞点活动。   也不知今日又出了什么乐子,好让他们消遣。   就听茶楼老板说:“几天前,咱们椽城来了一位老板,他呢!见了咱们的祓禊流觞活动,说是不尽兴,他也要再办一场对对子活动,而且——”   他“哐”地敲了下锣,“谁对出最多的对子,就能得赏银五十两!”   周围百姓一片哗然,不少人已经跃跃欲试。   而在茶楼二楼的厢房里,颜启和池凝深就坐在鹅颈椅旁,垂眼朝窗下看来。   他们果然看到不远处,汇尚坊里的那些文人墨客听说消息,都跑过来凑热闹。   有的人跃跃欲试,想要参与。   他们这便看到白思萌从茶楼走出来,站在老板身边,手里捏着一摞宣纸,正准备出题。   那宣纸上,写的都是他们几人三天里,想出来的对子。   池凝深一看到这个,顿时头疼地笑了起来。   池凝深:“这可真是把我全部所学,都给挖空了。”   尤其是他想了好几个,都比不上颜启想的,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   颜启笑着拉住他的手,“你已经很厉害了,与思萌不相上下。”   池凝深瞥他一眼,“可就是比不过你!”   颜启哈哈笑道:“我嘛,毕竟还是不太一样。”   瞧见颜启脸上小得意的模样,池凝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当然真没想过,能真把颜启比下去。   而且,他一看颜启脸上这得意神情,觉得这才是他该有的模样。   在他心里,颜启从来就是这般意气奋发,神采飞扬。   说话间,楼下的白思萌,已经同汇尚坊的那些文人墨客对起对子。   然而不过三两下,对方就败下阵来。   茶楼老板叫嚣,“还有谁敢上?”   池凝深在人群中找来找去,“阿颜,快看,人来了。”   不远处,温放和沈之尧两人各背着包袱,中间扶着一位老太太,由远及近,走到茶楼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唐,李白,《将进酒》。   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绣幕围香风*唐,李贺,《将进酒》。   wwww   愿这世上有更多像他们俩这般美好的人。   wwww 第42章 我同凝深芳心相许。   “来了。”池凝深一拍颜启的腿, “那沈之尧果然会带温放过来。”   颜启抓住池凝深的手,“别激动,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池凝深手捂嘴巴, 免得声音传到下面去。   否则让温放看到,以他的聪明,肯定会想到怎么回事。   “好。”颜启一把将他捞到怀里, “我帮你挡着点。”   池凝深一头撞在颜启的怀里, 真是信了他的鬼话。   分明是颜启故意的, 找了借口来抱住他。   池凝深好笑起来, 他指了指楼下,“看看温放有没有参加。”   趁着颜启松开手,池凝深趴在窗边, 但他看到温放只是混在人群中观望。   池凝深有点着急, 本来他和颜启都有同一个想法。   他们都想为温放证明,他并非浪得虚名,跟不是忘恩负义。   他们认为,这温放有能力有水平, 不该被人诬陷欺负,甚至要背负骂名离开椽城。   站在台上的白思萌又拿出一张宣纸来。   宣纸上的字力透纸背, 池凝深隔了二楼都能看出, 这是颜启写的。   “把闲愁味到浓如水, 怎奈无情今又旧。”   池凝深当时倒是想出对句来, “将往事思来淡若云, 不知有意是何人。”   可这话听来, 好像意有所指, 尤其摆在他和颜启中间, 像是在倾诉什么似的。   池凝深当时就没说出来, 否则一定会让颜启十分得意。   而现在,他倒是很想看看温放,会不会站出来作对,会怎么对上颜启的对子。   但倘若温放不愿参加……   他看到沈之尧一直在劝说温放。   其实,今天他们安排的这一出,中间全靠沈之尧帮忙。   沈之尧是温放的朋友,一直仰慕他的才华。   几年前温放的父亲生意失败,家道中落,周围朋友都散了。父母接连病倒,父亲更是一命呜呼。只有沈之尧为他忙前忙后,不离不弃。今年温放本想以这次活动,重新回到众人视野,却没想到遇到这种事。   沈之尧得知颜启等人想做的事,自然答应帮忙。   而颜启和池凝深,也确实没看过瘾,想看看温放真正的实力。   池凝深盯了一会儿,忽然激动起来。   他一把拉住颜启的手,“瞧!那温放有动作了!”   颜启笑着凑到池凝深的身边,轻轻抱着他的肩膀,这才朝楼下看去。   温放走到锣那儿,轻轻一敲。   谁敲锣,谁就要回答。   本来站在锣旁边,那些汇尚坊里的文人墨客,都朝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而围观群众交头接耳,对温放指指点点。   他们这些话,这两天池凝深派人出去打听,也都能想象得到。   无非是说这温放沉寂两三年,已经江郎才尽黔驴技穷,他对范氏放大话选他上场,结果在场上一题都回答不上,丢人至极,骗了范氏,也愚弄他们椽城的百姓。   池凝深最不愿见到这种受屈的事。   所以,他们便要让别人知道,温放并非无能,而是不想帮范氏作弊罢了。   楼下,温放站在台上,在众人的目光中,他说:“我来作对……叹红尘过往轻如雾,只道无情皆逝水。”   要不是不能让别人发现他们,池凝深都想鼓起掌来。   颜启也说:“不错,而且,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围观群众显然还未完全相信温放,甚至有汇尚坊的人说他走运。   于是白思萌又抽取一题,“今始,向阳开几,只许蟾宫见。”   温放:“自古来,对月吟诗,何须玉笛吹。”   白思萌:“华发种满庭柯,风前月底,富贵千秋业。”   温放:“丹桂飘三径馥,雪里霜中,芬芳万古香。”   台下围观群众发出一阵阵哄叫,“哇!哦!”   池凝深忍不住小声道了一句“好”。   他又拍拍颜启的膝盖,“这便是温放的本事吧?果然是名不虚传,这‘丹桂三径馥,芬芳万古香’,可真是太绝了,你快看……”   颜启略显欣赏地点了点头,但比起温放本人的表现,他只喜欢两人之间的竞争,你来我往,换成其他人,他也这么看,也未必只对温放产生兴趣。   池凝深听到温放的回答,又发出一声哗然,“厉害呀,我真想看看他以前的那本笔记,上面一定写了许许多多诗词歌赋,若是能出版成册,拿来收藏一二也好。”   颜启轻轻应和道:“这是个英才。”   池凝深盯着温放来看,“我觉得以他的能力,适合做你的门客。”   颜启却说:“这倒是不行,我已经过了挑选门客的年限,倘若现在再收人,容易被人检举,疑有结党营私之嫌。”   池凝深一听,忙道歉道:“抱歉,我倒是不知道这件事……”   颜启摇头,“不知者无罪,对我也不必抱歉。”   这时,池凝深突然察觉颜启语气中的些许落寞。   他转过头来,看到颜启正盯着自己看。   池凝深问:“台下这么热闹,你怎么光盯着我呀。”   颜启神色平静,“还有什么能比你好看?”   池凝深脸上一红。   他心想,虽然颜启说着要帮温放,那是因为他对这种事看不过眼。   毕竟……让他最感兴趣的,终究还是自己罢了。   尤其是当自己一直盯着别人看时,还是当着他的面,那颜启自然要落寞。   池凝深连忙揉了揉颜启的脸,“好啦,我就是看看那个温放的本事,现在看到了,我不会再盯着他看。”   没想到颜启还是很好哄,马上对他喜笑颜开。   颜启歪着脑袋,靠在池凝深的肩膀上,温柔地说:“你欣赏温放,我也一样。这回能帮他,我和你一样开心。下面是很精彩,我看过,我欣赏过了,现在我只想欣赏你。”   池凝深一顿,有点羞涩地转过头去,“我有什么可欣赏的。”   “太多了。”颜启说,“看到温放挨打的时候,你几乎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帮他。面对温放的拒绝时,你对他坚定不移的信赖。还有,连我都觉得,这人既然都有自己的计划,没必要多管闲事。但……”   池凝深的心思早就不在楼下。   他听着颜启的这些话,心中填满了惊讶。   他没有想到,自己做的这些,全都被颜启记在心里。   记得清清楚楚。   “但都是你在坚持。”颜启搂着池凝深的肩膀,“没有你带着那股不肯服输的心思,我今天也不会见到下面这么精彩的对决。我当然要看着你,你多好看啊。”   池凝深顿时对下面的对决,没了任何兴趣。   他往颜启怀里靠过去,只是想掩饰心中的忸怩。   池凝深想做什么事,去做什么事,从来没想着要别人记住。   如今有个人在他的身边,不仅记得,还理解他的做法,岂能不叫他欣喜。   池凝深小声道:“我没做什么,如果不是你做了决定,还出钱,也不可能促成这件事。现在思萌手里拿着的对子,也是你写得最多。”   颜启却说:“那便是我们俩一起努力的结果,有你一份,有我一份。”   正说着,楼下又是喧哗。   只见白思萌捏着最后一张宣纸,可那温放却没有敲锣。   他们很清楚地听到白思萌说:“因为这个对子曾经是温放你做的。你其实可以说,你说了,我照样会给你赏金。而你不说,你知道规则,是自己的出句,便不能再做对句。”   围观群众发出恍然的“噢”声,也有人困惑。   更有聪明人,已经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那人问温放:“前几日那流觞活动,是不是有温先生的作对?!后来你一句不答,是否早知道这件事?”   可温放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池凝深再去看那几个汇尚坊出来的人,各个神情复杂。   白思萌也不再管这么多,他让几位回答过的人细数拿到的宣纸,谁拿得多,说明谁回答出的多,也就是这场活动的胜者。   而这结果自然不言而喻,温放大获全胜。   白思萌感谢其他人的参与,转身请温放上楼领赏。   池凝深和颜启慢慢从鹅颈椅上分开,准备来见温放。   池凝深看了两眼窗外的人。   茶楼老板最为开心,他收了钱,搞了一场活动,赚了他茶楼的名声。   其他围观的百姓,有走的,也有三两聚首,交头接耳的。   池凝深希望有人能把这件事传出去,哪怕只是小范围的流传,也要让人知道,温放的实力,还有他严格恪守规则的秉性。不管今后温放将要去哪里生活,也不管还有多少人会记得温放这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知道温放真正的模样,也不枉他们做的这一切。   池凝深和颜启已经各自坐到左边,手里捧着茶。   这时,从楼下走来的人,根本看不出,他们俩刚才黏黏糊糊地坐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池凝深见到温放,微笑起来:“我们又见面了。”   温放却一点都不奇怪的样子。   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我知道是你们。”温放说,“毕竟会对我感兴趣的人,已经不多了。”   池凝深笑道,“可你还是敲了那个锣鼓。”   温放闭了闭眼,“之尧一直怂恿我,让我上台,如果我不来,你们这场戏,不就唱不下去了吗?”   颜启开口道:“你觉得,我们唱这出戏,是为什么?”   温放盯着颜启,道:“我不知道,所以我才上来见你们,你们又是否愿意告诉我?”   池凝深说:“我们只是过路人,又比较惜才,见不得有人受冤枉。”   温放说:“你们便是图我?可我是个男人。”   池凝深一怔,他是否误会了?   颜启站起身,走到池凝深的身后,扶着他的肩膀,道:“你最好不要想那么多,我同凝深早已芳心相许,对你没有其他的兴趣。一来想探探你真实的实力,二来那流觞活动不够让我们过瘾,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来。”   突然间当着外人的面,承认两人的关系,池凝深马上就脸红了。 第43章 你的嘴角有点甜。   池凝深虽然不好意思, 但还是坦荡地看着温放。   他和颜启就是这样,也的确没什么可隐瞒,更省得温放脑子里胡思乱想。   温放看到他们俩的举动, 尤其是池凝深脸上泛出的红晕,他不是傻子,也一下反应过来。   温放连忙拱手:“抱歉, 是我误会了。当初我见到你们手牵手, 只是以为……”   池凝深明白过来。只是温放以为他们有龙阳之好, 却未必对彼此有真实的感情。而且, 还以为他们同时看上了温放,便想要以此作为契机,联起手来想让他成为两人的囊中之物。   而抱着这样的心态, 温放也敢只身上来, 令池凝深对他又多了些许赞叹。   换成池凝深,他早就避之不及,一分钱都不会要。   毕竟当今还是有很多人,都看不上这种感情。   池凝深想了想, 和颜启在一起的表现,是有些大大咧咧, 不太把别人放在眼里, 也不介意别人怎么想。   要是让人误会, 也的确是情理之中。   颜启摆摆手, 对温放说:“今天你上来, 就是来拿奖赏。我和凝深非常欣赏你, 才会做这些。刚才你在下面的表现, 让凝深非常满意, 我就算是花钱来让他开心, 也心甘情愿。”   他对着身后的康梧挥了挥手,康梧从怀里拿出记账银票,交到温放的手上。   颜启便说:“这是给你的赏钱,我顺便给你一个提议,不要去任何地方,直接往京城去。你的才华一定会得到别人的赏识,而且京城机会更多,环境更好。这些钱足够你们三个人去到京城,甚至租个长约的宅子,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好意。”   温放看着五十两银票,素来平淡的脸上,滑过一丝讶异。   温放小心地折叠好银票,塞入怀中,这便对他们有毕恭毕敬地,弯下腰拱手。   这等大礼,池凝深和颜启都受得住,自然没有打断他。   再等温放抬起头,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颜启道:“还有,你真得感谢你身边有个沈之尧,不是他的帮忙,也不可能促成刚才在楼下的一出戏。”   温放神色温柔下来,“我知道。”   “那么就此别过了。”颜启说道。   温放又向他们拱了拱手,这就下楼去找他的母亲和沈之尧。   池凝深一直坐在那里,面带微笑。   等到感觉肩膀上的那双手抽了回去,他才转身去看颜启。   颜启笑道:“真希望他能听我的意思,去京城。”   池凝深什么话都没说,他突然有一种冲动,便站起身,轻轻抱住了颜启。   颜启有点意外,毕竟池凝深很少会这样主动对他。   池凝深靠在颜启肩头,小声说:“你做这么多,就是想让我高兴吧。”   颜启“啊”了一声,有点茫然地问:“那你、你开心吗?”   “是……我很开心。”池凝深说道。   对池凝深来说,他想帮温放,是出于对温放的欣赏。   而他以为颜启帮温放,只是想顺着自己的意思。   谈不上没有真心实意,但让池凝深没有想到的是,颜启完全是以他为中心,才做了这么多。   这中间有这细微的差别,池凝深能分得很清。   喜欢一个人,知道这么做会让他开心,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去做。   但大多数人在看到十件事里,有三件做了会让对方高兴,便只会挑着做着三件。   而在颜启身上,这不同的地方,便是不仅会做这十件事,而且这十件事,都要做到尽善尽美。   池凝深知道,颜启希望这十件事都能让自己高兴。哪怕再麻烦,哪怕得到的效果,和做三件事时是一样,但他都会去做。   颜启喜欢他,喜欢到什么都可以为他做,做完也不需要他的夸奖,只要他高兴就好。光是这一份心意,就足以让池凝深,这么拥抱着颜启,哪怕抱一整天,都觉得心甘情愿。   池凝深抬头看看颜启,却看他非常平静地享受自己的拥抱。   他噗嗤笑了一声,心说不亏是王爷,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面对自己时,脸红心跳的样子?   池凝深轻拍颜启的后背,“这次全都靠你的帮忙,阿颜,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你。”   颜启哈哈一笑,突然将池凝深抱起。   池凝深只觉双脚都离了地,还没来得急惊讶,就被颜启抱着转了一圈。   等他重新站在地上,看到颜启长长叹了声气。   颜启盯着他看,说:“你……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我也说不上来。”   池凝深靠在他的肩头,“那你就慢慢想,慢慢说,我在听。”   颜启:“有点……有点和我刚见到你时的不一样。”   池凝深:“你说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那时候……”   颜启:“不是,是我来封地后的第一次。”   池凝深:“在王府内吧?怎么不一样了?”   颜启在他耳边笑了笑,“那个的时候你,对我保持着好远的距离啊,跟你说话,你都会往旁边躲。”   池凝深一愣,“我怎么没有觉得自己在躲……”   颜启笑道:“当然,那个时候我刚来,在你心里我就是个王爷,对我也不了解,你不知道我是个什么秉性的家伙。在我面前,你肯定也不会多说话,因为你的责任太重了,你有山庄,有那么多村民,稍有不慎,肯定会是灭顶之灾,我能理解。你躲我,才是正常的表现,更别说……还挺可爱的。”   池凝深微笑起来,“当初,当初明明是你太主动了吧?”   颜启说:“谁让我那么喜欢你。”   池凝深想,本来,本来他还想让颜启惊讶一下,脸红一下。   可现在,现在局面又捏到颜启的手里,变成他主动。   池凝深忍不住脸红了起来。   恐怕他想见到颜启这一面的愿望,很难实现了。   颜启见他这模样,顿时恍然过来。   是啊,是不一样了。   “以前的你……”颜启缓缓开口,“对我除了怕,还有陌生,周围像是照着一个透明的戒备,让我近不了身,也没办法走到你心里。我一直以为,你就是这样的性格,对谁都是平平淡淡,甚至冷冷漠漠。我想你大概是需要管理山庄,所以得这么克制,冷静。”   池凝深噗嗤一笑,没想到他是这么想自己的,自己倒是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颜启接着道:“现在你已经完全不是这样了。”   颜启的双手轻轻抚摸池凝深的脸,手指很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眼神如此含情脉脉。   池凝深成功被他看得红了脸颊,又或许是被他的手指摸出来的。   颜启说:“我知道,你在我的面前,已经卸下所有裹挟在身外的东西,露出你最真实的一面。”   池凝深笑了:“你又不是我山庄里的村民。”   颜启:“我是距离你身边最近的人,我知道现在的你,是最真实的你。你会想帮天下所有受到不公的人。你也会宽容地对待每一个人。但是你现在,在我的面前,变成了以前在京城时的你。”   池凝深心里一凛,“在京城的我……什么样?”   颜启回忆起来,他说,以前的你看起来很开朗。第一次你救我时,我觉得你特别高大威武,像一道光。后来在太学府见到你,你的脸上一直面带微笑,不管和谁说话,都是温柔热情,让我又更想亲近你。然后在皇宫的宴会上,虽然你也很努力像其他少年一样,摆出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可你看节目时,会笑,会一边欣赏一边点头,会露出赞许的样子,还有……   颜启:“反正情绪特别丰富,像现在的你一样,一副特别轻松欢快的样子。”   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应该只有自己才对。   可颜启却了解他。   池凝深在潭城这段日子里,确实很少露出笑容。   因为他忙,他的工作太多,责任太重,不敢轻易有所闪失。   池凝深盯着颜启看,“我告诉过你骂?之前我一直觉得,自从你来到封地,总是来找我后,我总觉得比以前开心多了。”   颜启一把抱住他,“我相信,你和我在一起后,你就放下所有的戒备,是吗?”   池凝深承认:“是。”   颜启高兴坏了,“都是因为我的关系!对吗?”   池凝深点头,“对。”   颜启低下头,“我以后还要为你做很多很多的事,我要你在我身边,永远都是当初我见过你时一样。”   其实池凝深心里惊了一下,他以为颜启会追问自己,问他当初为什么离开京城。   可颜启什么都没问,一副只要和他在一起,就不在乎当初发生什么了。   池凝深重新靠回到颜启的怀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反正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此时,正午的阳光强力地晒在二楼的厢房里。   池凝深发现屋子里只剩下他和颜启两人。   康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已经默默离开了,连白思萌都没上来打扰。   池凝深抬起脸,他想夸奖颜启,可光用言语,已经完全配不上眼前这么好的人。   颜启依旧抱着他,笑得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   池凝深想了想,还能做什么,能让他重新抓到主动?让他看到颜启面红耳赤的样子?   “阿颜。”池凝深小声说道。   颜启低下头,靠近池凝深地面前,“怎么?”   池凝深学着刚才颜启的样子,轻轻扶着他的脸。   然后,他仰起头,略微伸直脖子,飞快地亲了下颜启的嘴角。   很快,他看到颜启震惊的模样,他的神情也僵住了,而且,很快红起了脸。   池凝深顿时心满意足,弯起嘴角,抿了抿嘴唇,“挺甜的。”   颜启顿了一顿,突然抱紧池凝深,“不止嘴角甜,应该全部都挺甜。”   他根本没有给任何说话的机会,便低头吻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池池,被颜启吃得死死的。   wwww 第44章 我想要个奖励。   池凝深想看到颜启面红耳赤的样子。   可他没想到, 颜启比他更主动。   亲吻来势汹汹,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池凝深只觉自己的神思,心跳, 呼吸,都要被颜启全部掠夺,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那每一次的相触, 每一次的唇齿相接, 都像是要抽去池凝深身上的力气。   到最后, 池凝深几乎双腿一软, 要坐到地上去。   得亏有颜启抱着他,让他倒在颜启的怀里,大口地喘着气。   颜启赶紧抱住池凝深, 小声说着抱歉, 是他做得太过分了。   池凝深瞥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   颜启伸出手指,摸了摸池凝深的嘴角。   在瞧见他那双红润的薄唇, 又有点忍不住。   于是颜启赶紧抱住池凝深,以免自己又想吻下去。   两人都有些不敢直视对方, 多看一眼都会不好意思。   好一会儿, 池凝深还是挣扎着从颜启的怀里抬起头, “那个……”   颜启有些害怕, “不要生气呀……”   “我的意思是。”池凝深温和地笑了下, “我肚子饿了……”   他们一大早就来到茶馆, 期间不过喝了点茶, 吃了些糕点。   现在都也快到午时了……   颜启连忙走到楼梯边, 叫来白思萌, 让他去点餐。   白思萌微笑说,他早已与老板定了午餐,就等池凝深和颜启两人忙完。   跟在颜启身后的池凝深,发现颜启的耳廓泛出一些淡淡的粉红。   原来颜启脸红的地方,很难被察觉。   一行人在茶楼里吃了午饭。   欢乐地聊着刚才温放作对的事。   他们都认为,温放的作对非常精彩,也真让他们见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如今倒是希望他们真的愿意听取建议,去京城生活。   毕竟那里距离椽城很远,哪怕真有不利温放的传闻,也不会传到京城去。   而池凝深本以为,今天最高兴的事,也就不过是帮了温放,看了一场精彩的作对。   却没想到,他与颜启还额外多了一些举动,创造更多的回忆。   池凝深觉得自己不能多想,每次想到一盏茶之前的事,他就觉得耳朵根开始发烫。   那是很美好的回忆,他也不会轻易忘记。   崭新的记忆填补了过去在京城的过往,池凝深觉得那些不值得再留念。   而且,只要颜启不问就了好……   他们在椽城又住了几天。   每天都会进到城里,或是上街闲逛。   买些好看的小玩意儿,或是在茶楼酒坊坐坐,打听些传闻八卦。   就爱温放离开椽城的第二天,他们就听到很多椽城百姓,在讨论温放的事。   他们果然听到百姓们都在怀疑,当初流畅活动上,温放并非答不上题,而是那些题目本来就有问题。   这也正是他们想要百姓们讨论的内容。   如今温放已经离开,不少人都很惋惜。   他们椽城虽然热闹,但是能出点名的文人墨客却不多。   这温放算是鼎鼎大名的一个,可他们却因为听信一些流言蜚语,怀疑他,厌弃他。   这下,大家都开始讨厌起范氏,还有和温放一起参加活动的那些文人。   因为他们放出了消息,说温放没有能力,还说温放消极比赛。   甚至有人说,范氏勾结活动主办,想要靠作弊来赢得擂台。   而这些没有证据的话,范氏却没办法反驳,因为他们根本经不起调查和推敲,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只是,流言传了一阵子,大家也不怎么说了。   温放已经离开,这件事改变不了。   范氏依然是当地的大商贾,也没人想得罪。   就在池凝深等人补充好物资,准备启程继续出行时,椽城的人似乎早已忘记上巳节的活动,回归于平淡的生活中。   连他们在茶楼搞的活动,也很快被人淡忘,没有人再提起。   椽城本就不在颜启的出行计划中,没人知道椽城来过一位王爷。   在宅子的租期到期后,他们重新出发,回到官道,往晌山的方向而去。   池凝深一直惦记着那些走商的话,说晌山里的风景很美。   再骑上马,池凝深念叨道着晌山风景,搞得每个人也都心里痒痒。   在官道上走了一天,终于来到晌山。   在山脚过了一夜,他们刚进入晌山古道的山门,就看到山口的一线天。   两边山体笔直地冲上天际,中间留下一条容两三人通行的通道。   光从中间照射进来,像是一条矗立在地上的白线,看来相当壮观。   从地图上显示地来看,他们只要穿过一线天,就可以沿着这两座山中间的河谷山道,一路走到下一个目的地,万暇镇。   河谷中溪水潺潺,鸟语花香,路途平摊。   尤其是两边的岩石上,还有别人写下的诗句。   就连现在入山的山道两边,也已经能看到不少。   只是有些诗句被风化,有些被雨淋。   新的叠在旧的表面,能看清的倒是没几句。   难得能看清一句,“万里玉宇一线天,人间何处不通川”,就是字写得不怎么样,让颜启驻足盯了好一会儿。   池凝深哈哈笑道:“大概就是为了让你能看他的诗句,多看些时间,才写成这样的吧!”   其他人也跟着欢笑起来。   大家牵着马,一边走向一线天,一边说说笑笑,气氛好不热闹。   可走到一线天前,大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一线天很窄,他们牵着马还能过,可他们的马车就不过去了。   大家看来看去,来回比划,发现马车实在没法穿过一线天,只能放弃这条路。   而剩下一条路,就是上山。   穿过晌山半山腰的栈道,绕着晌山走上半圈,再走回到山中河谷山道里。   若是穿越一线天,他们只要走上三天,就能来到万暇镇。   但要是走半山腰的栈道,则要走上六七天。   康梧难得开口,他说:“我和侍卫带着马车走栈道,王爷和其他人走河谷中的山道吧?”   可颜启一听,马上就否决,“没必要,我们尽量不要分开走,免得一方出了事,另一方却不知情,耽误救助,反而更让人担心。而且,其他走商会走这条路,说明也是安全的道路,我们不赶时间,就走栈道也好。”   既然是王爷发话,其他人没有异议。   池凝深更说:“大家跟着你出行,别说只是走栈道,就是上天入海,大家都跟着你。”   其他人也连连附和。   颜启格外高兴,牵着池凝深的手,就往山道上走。   而侍卫们负责牵上他们的马,跟在后面。   他们走上山路,看到岩壁上写着不少过路者的诗句,有些虽然甚至不成韵律,却也是一番特别的味道。   走在身后的白思萌突然问道:“王爷可否有兴趣,也在山壁上留下一句?”   听到这话,池凝深也来了兴致,“对呀!阿颜你也写一首,我还没怎么见过你作诗。”   颜启回头看了看,发现大家一脸兴致勃勃。   尤其是池凝深,他两眼放光地看向自己。   颜启凑到池凝深的面前,轻声问他:“若我写出来了,你要怎么奖励我?”   池凝深一顿,目光连连朝身后的几人看去,回答他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怎么说这个……”   颜启又往池凝深面前凑了凑,“那先不说给什么,就说你给不给?”   池凝深扶着他的双臂,“给,给你。”   身后那几个人,已经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   他们每个人都是一脸微笑,那眼神里更是意味深长。   颜启笑眯眯地点头,“既然你开口,那我就想想。”   他在石板路上绕圈圈,只绕到第三个的时候,就说想出来了。   趁着这个时候,白思萌和康梧已经拿出颜启的狼毫笔,浸在墨囊中,再给颜启抵了笔。   颜启找了块空山壁,写道:“一溪流水绿于苔,两岸青山翠作堆。山鸟自歌归路晚,白云深锁松林间。”   池凝深看着他一字一句写来,首联已经让他在心中道了一声不错,写的便是这晌山里的风景。   而随着往后每一句的出现,最后收笔尾联,更是让池凝深扭头去看向山外。   那山下便是山鸟飞过,白云绕松。   句句皆是来自周围的景色,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来的。   池凝深觉得,自己不给颜启奖赏都说不过去。   颜启乐呵呵地问:“我这字还算看得过眼吧?”   池凝深回过神,“你的字苍劲有力,端方正经,在一众诗词中出类拔萃,叫人挪不开目光。”   颜启也很满意,众人收起笔墨,继续往山上而行。   到了半山腰,脚底不是石板路,而成了光秃秃的山石。   半山腰的栈道,是从山体上凿开的一条路。   甚至有好几段路,看起来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像是山体自然开裂,而借此取道。   接下来的路变得不太好走,马儿尚算听话,靠着崖壁内而行,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就是拉着马车的两匹马比较辛苦,才刚上到半山,就已经气喘吁吁。   颜启见前方山道位置较为宽敞,地上还有人为烧火的痕迹。   想必是一处扎营点。   他便下令在此地扎营,也让马儿休息一下。   地方虽然宽敞,却没不能搭起营帐。   几人商量下来,只挂起两边用来挡风的帐子,反正这两天晴空万里,也不怕会下雨。   在侍卫们开始搭帐子的时候,颜启拉着池凝深坐在栈道的峭壁旁。   面前有半人高的围栏挡着,却还是让池凝深觉得有些危险。   他拉着颜启往后站了两步,“还是注意安全吧,下面虽然有树丛灌木挡着,可摔下去倒也不好。”   颜启点点头,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给我什么奖励?”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为你写诗,为你静止,为你做不可能的事,怎么样~   wwww   还有一章晚上来更新~! 第45章 在我怀里的你。   什么奖励?池凝深也为难起来。   若说只给一个拥抱, 颜启也不会生气。   可池凝深不想这么糊弄,小声说:“我还没想好,不如先欠着, 等下次想到了,再给你……”   颜启点点头,说:“好呀!想到了, 你再告诉我, 不说也行, 我当成惊喜!”   池凝深想,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颜启一定会觉得,不管自己给他什么,那都是奖励。   不如说, 只要他提出给奖励, 对颜启来说,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奖励了。   池凝深忙说:“那、那不如再加个期限,你来定,三年?一年?”   颜启哈哈一笑, “十年二十年,乃至一辈子, 那都行。”   池凝深气鼓鼓起来, “哪有要奖励可以等这么久的!你是不是不想要!”   颜启收敛笑容, 忙说:“没!没这回事, 无论你给我什么, 我都很高兴……”   池凝深却仰起头, “那不行, 不然岂不是显得我很敷衍?你快点定个期限!”   抱着池凝深的双臂渐渐加大力道, 颜启凑在他的耳边, 微笑说:“那就定一年,一年内,你一定要给我奖励,我等着,我期待着。”   池凝深听到他的话,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颜启接着说:“凝深,我们俩都已经这个关系,你不要害怕会得罪我,不管你怎么做,反正我都不会跟你生气。”   池凝深心里顿了顿,想颜启就这么包容自己?   包容他所做的一切?觉得他就不会做出失望的事?   就这么……这么相信他?   池凝深反应过来,那岂止是相信,更是喜欢。   喜欢他,所以不管他做什么,在颜启的心里,都是理所应当。   池凝深想,要是他真的不给任何奖励,颜启也不会跟他生气。   甚至可能过了今天,他就完全忘记这件事。   但池凝深不会忘记,他一定要给颜启奖励点什么。   他看着春日暖阳,从斜挂天头,到落下西山。   他一点想法都没想出来。   悬崖边的帐子已经挂起,侍卫守在马车后的迎风口。   颜启等人睡下下风口,两边各自架起两头的篝火。   颜启见池凝深吃饭时都心不在焉,心想他一定在想那份奖励。   他一点都不希望让这件事,变成池凝深的负担。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去,栈道外也变得一片漆黑。   在没有篝火照耀的地方,根本分不清是栈道,还是栈道外的山崖。   所有人都聚集在篝火旁边,一边烤着火,一边谈天说地。   现在这个时候,大家不会凑到颜启和池凝深的身旁。   池凝深靠在崖壁前坐下,被褥盖在身上。   虽然颜启给他一年的时间,但哪怕他忘记,颜启都不会计较。   只是,池凝深不想欠着颜启。   他看颜启给篝火加完柴火,坐到自己的身边。   池凝深勾了勾他的手指,小声问道:“阿颜,你有什么喜欢的,想要的?或者缺了什么东西……”   颜启一把抓住池凝深的手,捏在手心里,心想果然如此。   他叹了声,歪过头来,轻轻靠在池凝深的脑袋上。   “凝深,其实我想要一个奖励。”颜启轻声说道。   “你想到了?”池凝深催促他,“说来听听?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满足你。”   颜启说:“有一回,你怕我晚上害怕睡不着,不是一边哄着我,一边哼了首什么歌?今晚你也哼给我听呗,我还想听。”   他何止是还想听,池凝深知道,他就是想先让自己给了奖励,心里别装有负担。   池凝深往颜启的肩头一靠,没有揭穿他的话。   “好。”池凝深答应他,“这么喜欢让我哄你睡觉,像个小孩子。”   “那还是因为有人哄?”颜启得意地说,“我就是活到九十岁,也要你哄。”   池凝深说:“我就给你这个奖励,等老了,我也一直哄你,你可别耳聋眼花,听不清我哄你什么。”   颜启:“那我要听你哄我,得每天锻炼,咱俩一起活到百岁。”   “万一我老了,哄不了你,你也别介意啊。”池凝深笑了笑。   “不可能。”颜启义正言辞道,“有赵大夫,还有皇宫里的御医,你跟着我,自然也会是健健康康。”   池凝深转过脸来看着他,“我年纪比你大,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颜启也认真地说:“我知道,也才那么几年而已。”   “大你四岁半。”池凝深认真地说,“等年纪大了,每大一岁,就相当于大十年。”   颜启一下子抓紧了他的手,但语气沉稳,“我跟你说,以前有个天师来皇宫祈福,给我算过命,算我能活到一百五十岁,我母后特别担心我老后孤独,但天师说,我老后会生活在一个热闹的地方,身边有很多人,还有一个能跟我白头到老的人。这么想来,不就是你的山庄?还有你吗?我能活到一百五十岁,你就能活到一百五十四岁半!”   然而池凝深笑着摇头,“嗯……我还没哄你,你倒是先来哄我了。”   “没哄你!”颜启说,“以前我就压根没把那天师的话放在心里,今天才想到那天师的话!”   池凝深说:“活到一百五十岁……噗,那你不就成神仙了。”   颜启:“我是王爷,我说话向来绝无虚言。”   池凝深听他语气都变了,连忙哄道:“我信你,我答应你,以后不管我们是一百岁,还是一百五十五岁,我都哄你。”   颜启顿时开怀地笑了起来,他一把搂住池凝深的腰,“我喜欢这个奖励。”   池凝深看他满意,自己心里也松了口气。   可他转念一想,这奖励,就是把自己的一生,都奖励给了颜启。   池凝深沉默地看着颜启,看到他得意又自信的模样。   仿佛已经一眼看到了他们俩的未来,坚信他们一定能白头到老。   虽说池凝深喜欢颜启,愿意和他在一起,也做好了一生一世的准备。   可感情从来都不会是亘古不变,也许有一天……   池凝深想,就算自己能对天发誓,他这辈子除了颜启,绝不会再对另一个人动感情。   可颜启不是他,他不知道今日信心百倍的颜启,又是否真的坚定不移。   池凝深忽然觉得,这不是把自己奖励给颜启,而是自己将得到一个见证。   见证这世上,是否真的存在,毫不动摇的感情。   ***   当晚,池凝深就像那天夜里一样,侧躺在颜启的身边,轻轻拍着颜启的被子。   但颜启却不像当时那般规规矩矩地躺着,而是伸出一只手,搂着池凝深的肩膀,将他们俩靠在一起。   两人的中间,隔着两床被褥。   唯一接触的地方,只有池凝深靠着颜启的肩膀,颜启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可想到他们俩现在的举动,池凝深就觉得太亲密了。   亲密得让他哼不出曲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哄颜启。   他根本不敢抬头。   怕一抬头,就对上颜启的目光。   然后冒出一些旖旎的念头来。   他们躺在荒郊野外,加之春寒料峭,其实伸着胳膊出来,就已经觉得有点凉意。   但池凝深一点都不觉得冷。   颜启的身体就像是恒热的汤婆子,搂着他胳膊的手滚烫。   他想,不愧是颜启,身体真好。   比起自己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   不出门还好点,一出门就得裹上厚袄子。   真好啊,真羡慕……他这么想着,还没哄上几句,就已经睡着了。   颜启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他没有动,没有抽回手。   周围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声音,噼噼啪啪。   颜启睁开眼睛,瞪着岩壁。   他们睡在荒郊野外,怀里的是他的心上人。   他表面看来十分平静,甚至眼神有些恍然。   可心潮澎湃,内心仿佛有惊涛骇浪,从左到右,从右到左,颠来倒去,反反复复。   他正抱着池凝深睡觉!   他微微低头,就能看到池凝深的额头,再往下,他那微红的鼻尖。   只要他再凑过去一点,就能吻到池凝深的头发。   尤其是池凝深压根就没有躲开他,颜启已经心满意足。   结果他因为想着怀里的池凝深,兴奋了好久,熬了小半夜才睡着。   一觉睡醒,怀里的池凝深不在。   被褥已经收拾进马车,本来抱着人的胳膊,已经塞回被窝里。   颜启伸了个懒腰,刚收拾好被褥,看到池凝深从马车后绕出来。   池凝深手里捧着一壶水,给颜启漱口。   颜启看他一脸微笑,心情仿佛不错的模样、   他想问池凝深,昨晚睡得好不好,就听到池凝深说,今天他们的行程里,能看到晌山里最美丽壮观的瀑布,他分外期待。   颜启有点小小的失落,可情绪不着痕迹地被他掩饰过去。   池凝深确实没发现,他想着早些见到瀑布,希望能如传闻中一样。   于是,一行人重新上路。   他们走了大半天,眼看又要黄昏,池凝深感到一些心急。   面前的栈道拐了个弯,再走过去,忽而听到远远传来水流声。   池凝深不由得脚步变快,可走出两步,他回头看了眼颜启。   颜启没生气,还一把拉住他的手,两人快步往前跑过去。   终于,池凝深瞧见了那心心念念的晌山瀑布。   瀑布对面的山边,长川顺着平缓的山体缓缓流淌到山崖边,随即奔涌而下一泻千里,发出如群马奔腾的长啸声。   池凝深往前走了两步,感慨道:“好壮观!”   他听到颜启声音很轻地传来,“不错。”   回头一看,颜启就比他平静许多,只不过对上他的目光后,转而露出笑容来。   池凝深走回到颜启的身边,牵着他的手,拉了拉,凑到他的耳边,笑道:“阿颜,我昨晚做了个梦……”   【作者有话要说】   人家也想要池凝深哄哄才能睡觉~   颜启:做梦。   www 第46章 若我们在梦里相聚。   池凝深眼睛发亮地看着颜启, “我做了个梦,梦到你了。”   颜启这才露出感兴趣的模样,“什么样的梦?”   池凝深缓缓说道:“具体的我记不得了, 但我梦到咱俩都老了,头童齿豁,腰都直不起来。走路慢吞吞的, 还要我扶着你。模样记不清, 在梦里却觉得理所当然, 好像我们俩老了就是这样。”   颜启一顿, “怎么……怎么梦到这么远的事情去了……”   “不知道呀!”池凝深的语气倒是很欢快,“我们说着要见到瀑布,你看, 这就见到了。我们刚说完说要白头偕老, 我就梦到与你雪落华发。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俩都会心想事成,我大概真的能活到一百五十四岁半。”   听到这话,就看颜启眼眸一亮, 手用力一拉,将池凝深抱在怀中。   颜启说:“可我还没看到我们老了之后什么样子……”   池凝深笑道:“那就得看你晚上有没有这个缘分了, 不然就再等个几十年, 一定会看到的。只不过我比较走运罢了, 要不然运气分你一点?喏!”   颜启突然明白过来, 难怪今天池凝深的心情那么好。   光是见到瀑布而已, 怎么值得他这么兴奋?   想来还是昨晚的梦, 其中的作用最大吧。   颜启紧抱着池凝深不放, 低下头, 亲吻着池凝深的耳廓。   池凝深哈哈一笑。   他的话是真的, 不是编纂的。   昨晚,他真的梦到了白发苍苍的颜启和自己。   年迈的他,挽着颜启的手臂,慢悠悠地走在潭城外的那条河道旁。   好像河道也与现在的不一样了。   河道上不再是十字路,而是铺上了石板。   道路两边亮着灯笼,在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   迎面走来很多潭城的百姓,他们看到池凝深和颜启,都会停下脚步作揖。   百姓的脸上都是笑着的。   池凝深记得,他和颜启的脸上也都是笑着的。   好像潭城和山庄,都已经发展得颇具规模。   他们两人年事已高,不用在为当地的发展而费心。   好像身后也跟着很多人,可都保持着很远的距离,看着他们俩。   他们走得再慢,都觉得无所谓,也不觉得在浪费时间。   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就行。   眼下,池凝深牵着颜启的手,也慢慢地往前走。   他说:“就跟现在的样子差不多吧,我们俩甚至什么话都没说。在梦里,我的情绪一直很好,很高兴,还特别踏实。”   “真好。”颜启的语气中不乏羡慕,“我也要你入我梦来。”   池凝深瞥他一眼,“你得努力了。”   颜启认真地点了点头。   说完,两人齐齐哈哈大笑。   这世上哪儿能说做什么梦,就能做什么梦的。   所以池凝深压根就没在意这件事。   他与颜启并肩徐徐地走着。   目光落到远处的瀑布上。   瀑布落入深山绿林中,泛出层层烟煴,飘渺无迹。   池凝深说:“我终于知道为何说晌山瀑布壮美,原来能绵延数里,你看,前面还有瀑布。虽然瀑布里怪石嶙峋,将其分割成好几块,可越是如此,越显得瀑布的壮阔。”   颜启则看着池凝深,微笑起来:“对我来说,能和你一起看景色,我也就满足了。”   池凝深回头看他一眼,露出开怀的微笑。   两人的脚步不快,身后白思萌等人,很快就赶了上来。   他们一见到瀑布,也不由得发出赞叹,驻足观看。   因此稍微耽搁点时间,好在他们在落日之前,先行找到下一个扎营点。   这一处扎营点,正对瀑布。   他们一边吃这碗饭,一边观赏落日下的美景,搞得几人又诗兴大发。   池凝深心想,上一回他让颜启写诗,搞得自己给了他一辈子的奖励,这次他便默不作声,绝不怂恿颜启写诗。   颜启倒也没什么反应,这回他几乎不怎么参与,全程只让白思萌表现。   白思萌兴致也高,看起来一肚子的存货。   说笑间夜渐渐深了,大家不再多聊。   等池凝深躺进被褥里时,才发现这处扎营点有一个问题。   便是远处那瀑布声,还挺扰人清梦!   他抬头看到颜启也睁着眼睛不睡觉,便有点遗憾地凑过去,小声说:“是不是瀑布声太大,吵着你了。”   颜启有点兴奋地看他,“嗯?我这是在等你哼那个调儿,哄我睡觉呢。”   倒是完全没忘记这件事嘛。   池凝深笑喷了,他慢慢靠过去,伸出手,拍拍被子,“哄你。”   颜启侧身躺着,笑道:“这一晚我能梦到你么?”   池凝深想了想,“我希望你能。”   颜启轻轻叹气,“哎,我几乎是不做梦的。”   “不会吧!”池凝深有点惊讶,“真是一点梦都不会有吗?”   颜启摇着头,“我从小到大都不做梦,偶尔吧,偶尔会做一两次,也是乱七八糟的闪来闪去,像是走马灯一般,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池凝深忙说:“不做梦也好呀,难怪每天都那么精神。”   颜启却瘪了瘪嘴,“你梦到我,我怎么能梦不到你。”   池凝深笑了笑,“不用这么比,我做了梦,告诉了你,你也在梦里,就等同于,你与我一起做了梦。”   颜启心想,这说法可真好啊,不亏是他喜欢的池凝深,处处都在为他说话。   颜启马上一脸轻松,“对呀,我也已经入梦中了!凝深……我……”   池凝深依旧低着头,手轻轻拍抚着被子,小声说:“远处的瀑布可能有点吵。”   颜启:“有你哄,我马上就能睡着了。”   池凝深说:“那你快睡。”   颜启咽了咽口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只能乖乖听话。   ***   池凝深这一晚倒是没有做梦,只是睡着前,耳边满是那瀑布声,哄哄闹闹。   他在心里叹气,瀑布果然远远看着才好,不能在周围躺着,也忒吵了。   这一觉,也是被瀑布声吵醒的。   池凝深眼前一片蒙蒙亮,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   他一扭头,就瞧见颜启一手撑着脑袋,双眸下垂,笑盈盈地看着他。   应该是早就醒了,一直看着他,直到看见他睁开眼。   池凝深慢慢转过身,小声道:“早啊……”   他说完,就看到颜启笑得更开心了。   “怎了?”池凝深闭了闭眼,“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他说完,心里竟然想出了答案。   “我梦着你了。”颜启的语气欢快,“我梦着你了!”   池凝深身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梦到些什么?”   颜启几乎毫无停顿:“梦到我和你躺在一张床上。”   池凝深的手还没收回来,停在半空。   他的脸跟着红了起来,心说你这竟然是——竟是——是一场春梦!   看到池凝深的反应,颜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慌乱解释:“不是不是,我们什么都没干!你听我说,我们就是、就是靠在一起!我跟你说话,说什么我忘了,但是咱俩很高兴,我看到你在笑,还……还……”   后面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心底里知道,那是一场很开心,很愉快的梦。   池凝深的被子都已经蒙住半张脸,只剩一双明亮的眼睛眨巴着,瞪着颜启来看。   颜启忙说:“后面真想不起来,就是……就是觉得很高兴,因为你在我身边,我就高兴……”   他能这么说,池凝深就知道,梦里也就是这些内容了,否则,否则颜启的耳廓一定会红,而且未必会告诉自己。   池凝深拉开被子,笑了笑,“知道啦,多好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就如愿以偿。”   颜启往池凝深身边靠过去,“我想起来,梦里也是这样……”   他抬起手,搂着池凝深的肩膀。   池凝深在他的肩头笑了起来,“你是把你最想做的事情,都做到梦里去了。”   颜启柔声道:“我最想做的事,现在就能做。”   池凝深抬头看他,“想做什么?”   颜启说:“看你答不答应了。”   池凝深眨眨眼,小声说:“你还有什么事想做,我却不会答应的……”   他看着靠自己越来越近的颜启,说话声也越来越小。   没有等颜启说出想做什么的话,池凝深就知道知道了。   池凝深微微抬起头,他的下巴上就刚好落了颜启的手指,仿佛那地方,天生就该有他的手似的。   颜启的指尖,很温柔地摩挲着他的下巴,只是很轻微的用了下力。   池凝深慢慢闭上眼,心里有些害羞。   其实刚睡醒时的双唇,有点干裂,池凝深也不知这一点瑕疵,是不是会让颜启讨厌。   可颜启照单全收,他甚至舔了舔那一点裂开的地方,才彻底吻了下来。   颜启的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脑勺,比起上一次来势汹汹的掠夺,这次却很温柔,很小心。   一不小心弄出点声音来,让池凝深挺不好意思的。   更不好意思的是,池凝深听到另一边传来脚步声,不知道是谁走过来。   要是被人看到,那……那可真是让他……   但脚步声只停在马车旁,大概是去拿东西的,而且很快就走了。   池凝深心里松了口气,也认真地回应着颜启。   颜启明显兴奋起来,力道也变得越来越大。   好半天,颜启才肯松开池凝深,   颜启的脸上依旧是高兴,他很轻地喊了一声,“凝深……”   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   颜启说:“想来是我幼稚,之前还期许在梦里见你,明明你就在我身边,我要什么梦。不过,能和你在一起,已经像是在做梦。每天都有一场美梦,都是你带来我给我的,我心满意足。”   池凝深心想,这也是他的梦,他们俩早就身在梦里,早已不分你我。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没想到,春天到了。   颜启:我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正常的梦。   wwww 第47章 共度下半生的准备。   池凝深在吃早饭时, 得到白思萌的亲切问候:“早呀,昨晚睡得好吗?有做梦吗?”   不知怎么,池凝深听来, 总觉得他的话意有所指似的。   池凝深点点头说,除了瀑布声大了些,晚上睡得都还不错。   在整理行李准备上路的时候, 池凝深见到赵大夫, 赵大夫又问他:“昨晚睡得可好?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   池凝深这便觉得, 他们是不是听到自己和颜启的话, 故意来捉弄他。   可是,看他们神情,却又很真诚。   池凝深便不想那么多, 兴许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核对过地图后, 他们再次启程。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走三天,便能下了晌山栈道。   顺着晌山里的河道,继续往西就能到万暇镇。   池凝深知道万暇镇, 他简单地介绍说:“万暇镇虽然冠名以‘镇’,但在朝廷登记的, 却是村。当地其实是万村和暇村, 因为两村的村民关系交好, 无论建造房屋还是修建庙堂, 都是向彼此靠拢, 到最后两村几乎合并到一起。如果是合并的规模, 必然是镇, 当地人也希望能早日升格为‘镇’的规模。”   颜启听来觉得有趣, “但为什么没有上报朝廷?”   池凝深说:“上报过一次, 可惜当时规模还不足以为镇,况且要改地名,这中间牵扯的麻烦太多,所以你看地图上写的其实是万、暇村,旁边标注了当地俗名为‘万暇镇’。”   大家这才看去,发现那“万、暇村”因为标记的时间久远,上面的字有些淡了。   反而是额外标注的“万暇镇”三个字,相当清晰明了。   他们便以为这里是万暇镇。   “原来如此。”颜启感慨起来,“要不是这次出行,也不知道原来在我的封地内,还有这么多我从未知晓的事。”   他出行目的,是有想要了解封地的意思。   但更多的,是想天天与池凝深在一起。   不管他们俩的关系到底变成什么样,颜启能一睁眼看到池凝深,这就是他最想要的。   池凝深则笑了笑,“这不就是你出行的意图嘛!”   只见其他人也露出和善的笑容。   颜启点着头说:“是、是啊……”   走在栈道上的第五天,他们遇到一支商队。   恰逢遇在栈道最窄的地方,双方都很紧张。   人可以过去,但运货的马车就麻烦些。   两边小心翼翼,你退我让,这才顺利通过。   池凝深见得心都吊到嗓子眼,不由得感慨他山庄的商队,每年跑那么多地方,也一定遇到很多麻烦。   他对颜启说,下回要是再出行,得多带两个他山庄里的人。   颜启满口答应,想着原来池凝深都已经想和他有下一次,那可太好了。   入山后的第九天,他们终于走出栈道,来到河谷中平摊的官道上。   官道两边,绿树成荫,莺啼燕语。   加之春光大好,一行人心情相当不错。   在来到下一处扎营点前,他们又遇到几个商人。   商人给他们指了路,还说扎营点附近有个小瀑布。   瀑布前有一潭水池,水浅且净,可以用以沐浴洗漱。   听到这话,池凝深说:“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   颜启盯着身边的池凝深看了一会儿。   他想,池凝深喜欢这些青山绿水,可惜他有山庄走不开。   所以一定得有下一次出行,到时候就是带着池凝深,来看颜朝的青山绿水。   等他们来到扎营地后,马上就去找那处瀑布水潭。   好在并不是很难找,他们很快就听到了瀑布声。   循着声音的方向而去,看到一处差不多两层楼高的瀑布。   高处流下娟娟溪水,撞在下面的石头上,发出哗哗响声。   而面前的水潭规模不大,与王府后院那蹴鞠场差不多。   池凝深走到水潭边,弯腰一看,发现水面干净如镜,清清楚楚地显着他的倒影。   颜启站在他身旁,回头对康梧等人说:“今天就算了,还得搭帐子,明天一早下水沐浴,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众人的心情一下子活泛起来,马上回去搭帐子,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到了第二天,池凝深抱着崭新的衣袍,来到水潭边。   可在水池里,只看见白思萌和赵大夫。   池凝深奇怪了一声。   白思萌站在水里,水面才没过他的腰际。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笑道:“池庄主来了啊!”   池凝深脱下外袍,问:“怎么没见到王爷?”   白思萌乐呵呵地说:“王爷一大早就已经来过水潭,洗过澡了。现在他和康梧,去林子里打猎。”   池凝深丢下袜裤,也跟着哈哈一笑,“怎么又去打猎?上次只打来一串花杈鱼。”   白思萌说:“这我便不知道了。”   池凝深脱干净后走到水潭边,但很快被冰凉的池水冻得一个激灵,还往后退了好几步。   池凝深抱住毛巾,“嘶——这也忒凉了。”   “是吗?”白思萌撩了下水,“我倒是觉得还好。”   池凝深吸吸鼻子,小心翼翼地往水里走过去。   他看到白思萌和赵大夫都坦坦荡荡,倒是笑了:“看到你们先来,我还以为你们会介意,被别人看到,原来是我想多了。”   白思萌转过脸来看他:“你介意吗?”   池凝深摇摇头,“我们都已经同行这么多天,还有什么可介意的。”   可他说完这话,心里却咯噔一下。   看来是颜启介意。   颜启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所以他才一大早跑来洗澡?   冰冷的清水让池凝深彻底清醒和冷静下来。   毕竟颜启是王爷,身份尊贵,金贵之躯,想来不是旁人能窥觊一二。   好在颜启做事有分寸,先想到这一点,就早早过来清洗过,也不会与他们撞上。   池凝深又觉自己过于粗枝大叶,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仿佛……显得他不够照顾体贴颜启一样。   他应该早些意识到,自己决定和王爷共度下半生。   不管颜启再怎么对他说,不要介意他王爷的身份。   可王爷终归是王爷。   他仿佛都没有做好成为王爷身边人的准备。   想到这里,他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垂着眼看向水面。   任谁一看,都能看出他情绪不高。   白思萌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问:“怎么?是身体不舒服吗?”   池凝深连连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想……”   池凝深索性放下羞耻,把刚才所想地告诉了他。   还说:“你认识我不少日子,知道我除了生意外的事情,反应都没那么快,你说王爷他……”   白思萌打断他的话,“我觉得应该不是这理由。”   池凝深抬头看他,“那又是什么理由”   白思萌摇摇头,“你和王爷的关系,跟我们不一样。如果王爷这么想我们,倒是情有可原,我们也能理解。但你……”   白思萌说着笑了起来,“我不敢胡说,若你有什么想法,不如直接去问王爷。”   问……还是不要问了。   池凝深觉得,就怕多问了反而尴尬。   白思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想那么多,好不容易和王爷在一起,别因为自己想得这么东西,影响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池凝深点了点头,“我明白。”   而赵大夫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兴趣。   在他洗完后,跑来对池凝深说:“池庄主倒是要注意身体,若是真受不了这水的温度,切勿逗留太长时间。”   池凝深朝他感激地点了点头,“好,我会注意的。”   白思萌也洗完离开水潭,催促池凝深不要待得太久。   池凝深一边擦身,一边走神。   都怪王爷,总是让他以为,自己和一个普通人在过日子。   但白思萌说得也对,他们都在一起了,有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他洗净了从水潭里出来,换上干净衣服,等颜启打猎回来。   很快,颜启狩猎归来,而且收获颇丰。   两只山鸡!   他一脸喜气洋洋,池凝深也跟着高兴起来,很快把在水潭时想的事情,给抛之脑后。   洗了澡,又吃了一顿丰盛的野味,每个人都神清气爽,十分舒服。   大家都精神饱满地往万暇镇而去。   可不知怎么,颜启总觉得,启程后的池凝深,变得有些沉默。   看池凝深的脸,也看不出什么来。   按说大家休息好了,还饱腹了一顿,不该疲惫才对。   然而池凝深脸色稍有难看,发现自己看他,又会对自己微笑起来,好像没什么事。   可池凝深也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就很像是……很像是生病了。   但池凝深没有说,他不想拖颜启的后腿。   他想,很快就要到万暇镇。   到了镇上,就有香香软软的床榻棉被,可以好好睡一觉。   池凝深知道自己的状况,觉得一定能坚持到万暇镇。   可他们同行有个赵大夫,在大夫面前,病人几乎是藏不住的。   赵大夫趁着午休,走到池凝深的面前。   也不管池凝深的反应,他一把捏住池凝深的手腕。   赵大夫说:“难怪看你坐在马上没精打采,身体不适,怎么不说?”   不等池凝深开口,已经站在一旁的颜启捏着他的肩膀,着急忙慌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赵大夫说:“池庄主脉象虚浮,空乏无力,表温不高,应该有些低烧。”   池凝深心道便是如此,刚才他应该是在水池里待太久了。   他不敢去看颜启的双眼,只小声道:“我还能坚持,没事的,到了镇上,我睡一觉便好……”   赵大夫却说:“还是要早些进万暇镇,镇上应该有医馆,对症下药才好得更快。”   颜启一听,也不管池凝深坚不坚持,他一把将池凝深打横抱起,走到自己的马匹旁。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作者的错!   颜启:作者的锅!   作者:我背,我背。   www 第48章 本王说话一言九鼎。   池凝深吓了一跳, 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颜启抱着侧坐到马背上。   “我……”池凝深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咳了好一会儿。   颜启也翻身坐上马,一手抱着池凝深,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直到看池凝深的脸色好了一些, 颜启低头对白思萌和康梧说:“我先带凝深去万暇镇, 找当地的医馆治病, 你们俩带着人马, 按照原先的计划,给我在傍晚前赶到万暇镇来!”   几人齐齐拱手,“明白!”   颜启脱下身上的大氅, 将池凝深包地严严实实。   紧接着, 他扬起缰绳,只听白马嘶鸣一声,立即朝前狂奔而去。   池凝深靠在颜启温暖的怀里,叹气道:“对不起, 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颜启听得有点生气,他皱紧眉头, 搂着他的手加重力道。   他的说话声, 都比平时严肃, “是我没照顾好你。”   “咳咳。”池凝深忙说, “怎么能怪你……是我不好……”   他说, 自己在水池里面待得太久了。   回过神来时, 身体已经有点凉了。   后来立即换上干净暖和的衣服, 却还是没来得及。   颜启皱了皱眉头, “当时我干嘛跑去打猎, 我应该在旁边守着你……”   池凝深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来,“谁能想得到……总之,是我没照顾好自己……”   颜启看他说话声变得越来越轻,忙道:“你用手抱紧点我的腰,我赶紧带你去万暇镇,反正就剩下这点路,今天一定能赶到……”   池凝深连忙听话,吃力地抬起手,搂紧颜启的腰。   他双手相扣,整个人都倒在颜启的怀里。   去万暇镇还有一天的路程。   他们原本计划是走上半天,休息一晚,明天中午抵达。   现在为了他,沿途的风景不看了,也不能驻足休息了。   池凝深心里又后悔,又愧疚。   他真应该听白思萌的话,别想那么多。   这一路上,餐风饮露,戴月披星。   什么糟糕的环境都待过,结果偏偏竟然败在一潭水池子里。   可好像靠在颜启的坏里后,池凝深的心情完全平静下来。   他闭上眼,哪怕感觉这场病突然变得凶猛无比,他也毫无畏惧。   此时,池凝深的病似乎完全发了出来。   他粗重地喘着气,看起来有些痛苦。   马儿一路狂奔,颠簸带来的难受,在池凝深看来,都比不上生病来的痛苦。   他太了解自己的身体,以前在京城老家时,他也会这么病过两三次。   只是后来到了潭城,心里装着山庄和山庄里的村民。   他不允许病倒,自然也就没出什么事。   现在跟着王爷出行,心里有些放松警惕。   加之在凉水里一泡,怎么能不泡出点事情来。   池凝深脑子里有些胡思乱想。   泡池子的画面,还有刚才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想法,一直在脑海中绕来绕去。   “凝深?”颜启在喊他,“凝深?……”   池凝深挣扎着抬起眼,“嗯?”   颜启这才松了口气的样子。   但颜启一开口,语调中竟有一点点哭腔。   “你没事吧?”颜启咽了咽口水,这才恢复原来的语气,“马匹跑得太快,可能有点难受,要是你受不了,就跟我说,我稍微放慢点……”   池凝深噗嗤笑了,分明觉得他这是在没话找话说。   他笑道:“你怕我睡死过去啊?……”   只感觉颜启浑身一震,用严厉的语气说道:“不准说这个字!”   池凝深想,果然,皇室的人对此尤为介意。   可能颜启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   颜启低头亲了亲池凝深的额头。   颜启说:“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我就是想、想跟你说说话。”   池凝深点点头,说:“好啊……”   颜启想了想,便说:“凝深,你上回说什么以后还要再出行,等下次,咱就不这么走了,我们要走得风风光光,让所有人都知道,走在这路上的是我,王爷,以后再也不走得那么辛苦了。”   池凝深轻轻一笑,“就不怕……不怕别人说你,劳民伤财吗?”   颜启便道:“说就说!难道我一个王爷,还怕别人说我什么?况且我没来之前,也不是照样有人编排,说我和皇帝闹翻吗?我不怕,以后不让你这么辛苦了!我好好地带你出来,也要好好地带你回去啊!”   池凝深闭上眼睛,全身上下,好像最后的力气,只能用来说话。   池凝深说:“我只是发烧……我病过……睡一觉就好了。”   颜启知道他是想安慰自己。   谁没生过病?颜启你也生过,而且他还是在皇宫里。   有贵妃母后哄着,有太医院全体御医伺候。   父皇下了朝,会马上来看他。   会摸着他的头,说自己是真龙天子,天子的儿子,病马上就好了。   还有他的皇兄皇姐,也会下了学后,跑来看他,给说故事,安慰他。   饶是这样,颜启都觉得生病是一件极其难受的事。   他才要每天都与康梧打拳,强身健体。   他看了眼怀里的池凝深,明明都已经在生病,却还要反过来安慰他说,自己没事,自己睡一觉就能好。   颜启越想越难受。   他以前调查池凝深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在池家过得不如意。   虽然也是池家家主的儿子,却因为母亲的身份关系,而不受重视。   如今看池凝深的反应,一定是他少年时生病,却被家人丢在房间,不受重视,靠与自己的身体苦熬,而熬下来的。   抱着池凝深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让池凝深不由得发出一声呢喃。   颜启稍稍放慢了点马速,低头去看池凝深,“有我在,你一定很快就能康复,我是王爷,我说话一言九鼎。”   池凝深终于露出一点开心的表情,“嗯……承你吉言。”   颜启亲了亲他的额头,“会好的……会好的……”   可池凝深没声音了。   颜启心里一阵发紧,他感觉到池凝深身上的温度越来越烫,可他整个人却蜷缩在自己的怀里,又好像觉得非常冷,这让他心疼不已。   池凝深本来还只是闭着眼,到后来眉头紧蹙,再接着重重地开始喘着粗气,脑袋都垂了下去。   若非靠在颜启的怀中,有他抱着,池凝深是连坐都坐不住,一定要滑到地上去。   “马上就到了。”颜启不断安慰着他,“很快就能见到大夫,把药喝下去,那就好了。”   池凝深只剩下点头的力气了。   颜启看他这么痛苦,一下子也不知带着他敢去万暇镇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他带着赵大夫一起出行,就是以防万一,哪怕没人头疼脑热,也有可能受到外伤,好让他照顾。   或许,他应该就地扎营,先让池凝深好好睡一觉。   他知道,在没有药的情况下,人也能熬个三五天,熬过去就好了。   但颜启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池凝深痛苦。   他不再多想,快马加鞭往万暇镇而去。   颜启的宝马乃千里良驹,一口气跑到万暇镇,全程都没有停下来过。   等日落西山时,他们已经能看到万暇镇的房子,渺渺炊烟,还有在地里忙完活儿的村民,正慢吞吞地走回家。   颜启放慢速度靠近村民,问他们万暇镇上的医馆怎么走。   当地村民见马背上一人面色潮·红,喘着粗气,便立即给他们指路。   颜启谢过他们,便一路往镇里去。   到了村口,再往里不好骑马,颜启只能下马来,小心抱起池凝深。   池凝深已经病得糊涂,站都站不起来,嘴里还支支吾吾说要自己走。   颜启当然不允,小声安慰,让他平静下来。   再一看,池凝深已经没什么反应,只剩下急促的喘气声。   颜启整颗心脏悬了起来,连忙去问路人,得知他们在万村,而万暇镇唯一的医馆就在村里。   他根据路人指路,快步走去,他的马儿竟乖巧跟在后面,也不乱跑。   拐过街角,他终于看到医馆的牌子。   他直接冲入医馆,大呼道:“大夫在哪儿?大夫在不在?”   一名女子走来,她穿着墨蓝色无花长裙,窄袖短衣,袖子还挽到胳膊肘上。   女子问:“出啥事了?”   颜启忙说:“我爱人病了!大夫在吗?”   女子见状,捏了捏池凝深的手腕,马上说:“我就是大夫!你抱着人跟我进来!”   他们穿过医馆正堂,绕过一个屏风,走进一间耳房。   耳房里摆着五六张床,有两张床上已经躺着病人,一个睡着了,一个捂着胸正在咳嗽。   女子让他把池凝深放在靠门口的床榻上。   她说:“我姓汤,你喊我一声汤大夫就行,你的爱人……嗯,应该是染上风寒,发烧发了有一阵了吧?”   颜启便说:“应该是上午就发了,到了中午才发现,我们一路上赶过来,还请你救他。”   汤大夫一听就特别高兴,“太好了!发病时间不长,到了我这儿,保准你药到病除。”   只见她摸摸池凝深的额头,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一会儿脉,便起身去写药方。一会儿,她过来找颜启讨要药钱,说要去隔壁药铺抓药。   颜启毫不犹豫地给了钱。   他全程目光都没有从池凝深的脸上挪开。   他知道等汤大夫买好了药,回来熬制成药汤,给池凝深喝下去,那就能好了。   他坐在床边,轻轻摸着池凝深的脸,又拽着他的手。   他时不时地去喊池凝深的名字,见到池凝深有反应,这才放下心。   自当颜启得知自己的亲生父母,是得病而离世之后,他见到身边的人生病,心里就会特别害怕。   好像他们,也会和父母一样离开他……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等凝深好了,我就去找作者谈谈。   作者:连夜逃走。   www   感谢小天使楽狐投出的1个地雷!!!~ 第49章 当我看到你醒来时。   颜启一直守在池凝深的床边, 寸步不离。   他看着池凝深因为生病,而不断发出呜咽声。   急得恨不能去催促汤大夫,让她赶紧把药端来。   总算等来药汤, 颜启小心地扶起池凝深,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他一手端着碗,一手捏着勺。   每盛起一调羹的汤药, 他就要吹上好几口。   等吹到凉了, 这才去喊池凝深, 而且, 一定要把池凝深喊得有回应,才给他喂一口汤药下去。   这一碗药汤,放在平时, 不过五六口就能喝完。   现在让颜启这么小口小口地喂, 喂了好久,才喂完。   向来风风火火的汤大夫见状,却一点都不着急。   她甚至觉得,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有人喂药, 能喂得这么仔细。   尤其是病人不怎清醒的状况下,换做旁人, 要么会把病人给喂得呛了, 要么就是喂一半, 漏一半。   像这样细微入至, 对病人好, 也显得这个病人是他非常重要的人。   汤大夫今天算是开了眼, 心里感慨了好半天。   她看着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便打算关门打烊。   刚走到门口, 她忽然见到好几个人, 牵着马,领着马车,从街道一边急速走来。   汤大夫以为他们只是路过,就没在意。   她刚竖起三块门板,那几个人就涌到门口。   “是这儿!马也在!”   “大夫——”   汤大夫没见过这么多外人,赶紧拿门板挡着,“你们干嘛!”   大夫和大夫之间比较能沟通,赵大夫走上来,作揖道:“请问,傍晚的时候,你这儿有没有收治过一位风寒发烧的病人?来者应该只有两人。”   汤大夫见他们一个个都文雅礼貌,没有硬闯,便点了点头。   一行人中的三人才踏进医馆里。   汤大夫给他们带了路,他们这才看到坐在床边的颜启。   白思萌走上前,“老板?池掌柜他怎么样了?”   当着外人的面,他们还是以老板掌柜相称。   汤大夫走出来说:“病人已经喝了药汤,放心吧!有我开的药,保准药到病除,明天就能给你醒过来,后天就能下床跑。”   赵大夫问她:“在下也在学医,不知能否看一下你的药方?想学习一下。”   汤大夫见他说话诚恳,抬手道:“这边请。”   见他们俩走出耳房,白思萌这才走近,小声说:“老板,晚上我和康梧留下来照顾,你和赵大夫先去客栈里休息吧?”   然而颜启摇着头,“我要照顾凝深。”   白思萌和康梧对视一眼,接着劝道:“你连续赶路一天,肯定也累了,我想凝深要是知道你通宵照顾他,他心里也一定不乐意,等看到你憔悴的样子,他会难过的。”   颜启依然摇头:“还是由我来照顾他吧。”   “但是……”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在这里的安全。”颜启转过头对康梧说,“不如你留下来接应,思萌,你带着其他人先去客栈。若真的想帮忙,明天一早再来。”   既然王爷发了话,白思萌再说,便是僭越。   而且,他知道王爷到现在都没吃饭,赶紧回马车上,拿来一个装着干粮的包裹,让他们当做宵夜。   随后,白思萌先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医馆,早些去客栈下榻。   他们一走,汤大夫好奇地凑过来,问:“你们到底什么人啊?”   康梧警惕地看了汤大夫一眼,“商人。”   汤大夫更来了兴趣,“哦?都做什么买卖?”   康梧:“什么都做。”   汤大夫:“卖药吗?咱这里每年只来两三支商队,带的药材也不多,靠我和隔壁阿梁上山去采,也堪堪勉强能维持,若是你们愿意……”   但颜启抬起手,“本次出门只是收账,若想做生意,也请以后再谈。”   汤大夫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病人,“好吧,屋子里有空床,都是清理过的,不嫌弃的话随便睡,我不打扰你们了。”   她说完,便走出了屋子。   一屋子,剩下三个病人,两个病患家属。   颜启就着油灯的光,看向床上的池凝深。   喝过药后,池凝深呼吸慢而平稳。   整个人也安静下来,不再发出吚吚呜呜的呢喃声。   颜启抬手摸了摸池凝深的额头,体温还是有些高。   他略带痛苦地闭了闭眼,缩回来的手,捏成了拳头。   康梧就在他身边站着,纹丝不动。   好半天,颜启才意识到康梧站在自己的身后。   颜启小声说:“你就算不睡,也不用站着。被别人看到,肯定会很奇怪。”   康梧听他的话,抱着白思萌拿来的康梧,坐在另一张床上。   “吃点东西吧。”康梧拿着两包饼凑过来,“要喝水吗?”   颜启舔了舔嘴唇,“好吧……”   康梧起身出去倒水,等回来时,他身后跟着汤大夫。   汤大夫轻声说:“你没必要这么守着,明天他睡醒了,自然就好多了,而且晚上有我医馆里的学童守夜,你无需这么担心。”   “多谢。”颜启只是点点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汤大夫瞥了眼康梧,仿佛说自己劝不了。   康梧也只得作罢,他半躺在一侧的空床上,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颜启的背后。   而颜启很清楚他的意思,反正他坐在旁边,也没什么用。   除了苦熬之外,他帮不了池凝深任何的忙。   尤其是等明天池凝深醒来,看到他憔悴的样子,肯定也会让他担心。   可颜启的目光,就是没法从池凝深的脸上挪开。   生怕他少看一眼,池凝深就噗嗤一下不见了。   之前他只是去打了个猎,回来就看到池凝深生病。   现在还让他去休息……   颜启双手紧紧抓着膝盖,满心的懊恼。   最后他化作一声叹息。   颜启一直熬到子时结束,期间池凝深除了翻了三次身之外,一直没有醒。   而康梧第五次来劝他休息,这回总算说动了颜启。   颜启点了点头,最终找了张干净的床铺,闭眼休息起来。   这一觉,他睡得很浅。   他能感觉躺在另一头的病人,发出的呜咽声,也能听到床头油灯燃烧时的声音。   颜启觉得,他只是睡了一小会儿,就已经听到窗外的鸟叫声。   颜启挣扎着睁开眼,窗外已经透进来白蒙蒙的日光。   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早起的鸟儿已经开始觅食。   颜启还想接着睡,身体也抵抗着不想起来。   但他想到了池凝深,心里所有的难受痛苦都被他咽了下去。   颜启蹑手蹑脚地走到池凝深的床边,床上的人还在呼呼大睡。   他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泪眼婆娑间,他看到池凝深翻了个身,面向着他,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颜启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小心翼翼地蹲在床头,盯着池凝深来看。   还好,池凝深似乎也看清楚是他,从刚开始的迷惑茫然,到现在的微笑,简直是颜启这辈子见过最美好的画面。   颜启蹲到他的面前,“醒啦?感觉怎么样?”   他一开口,就觉得嗓子冒烟,说话声音都变了。   池凝深见状,小声道:“你快去喝口水。”   然而他开了口,也是嘶哑的声音。   颜启摸了摸他的额头,除了一手的汗外,体温倒是正常了许多。   池凝深睡了沉沉得一觉,什么都没梦到,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现在他浑身酥酥软软,连胳膊都懒得抬起来。   里面的衣服倒是湿透了,现在正觉得有点凉意。   而颜启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给池凝深擦了擦汗,他小声道:“我去倒水。”   池凝深点了点头。   再等颜启回来的时候,他看到池凝深已经坐起身,而被他们说话声吵醒的康梧。   康梧手里捏着一套干净的衣服。   原来之前白思萌给他们留的干粮包袱下面,还留有这么一套衣服。   颜启在心中默默表扬了下白思萌,还是他想得周道。   颜启把水壶和茶杯,塞到康梧的手里,过来帮池凝深换衣服。   池凝深脱下外衣,就不让颜启帮忙了。   他带着些许羞涩地说:“我自己来吧,你们在旁边……旁边……”   他一时语塞,想着总不能让他们在旁边看着。   颜启见状,明白池凝深的意思过来。   他放下衣服,拉着康梧站在一边,还背对着他。   颜启小声说:“你要是需要帮忙,一定要喊我们。”   池凝深笑了笑,温柔道:“知道啦!”   他就算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很快换好了干净衣服。   重新坐回床上,池凝深觉得自己脱胎换骨,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听到了动静的汤大夫走过来,看到池凝深清醒,特别高兴。   她看到康梧手中的茶壶,摸了摸,说:“都凉了,你们应该喊我一声,我去给你们烧水。”   说着,她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但颜启还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池凝深见状,笑他道:“再等等吧!我也不觉得渴……”   颜启没说话,先喝了一口,又灌了一口。   池凝深却着急,搞不懂颜启干嘛那么着急。   他怕吵醒别的病人,不得不压低声音说:“阿颜!你……你怎么了?”   他这么说来,语气不重,自然没什么效果。   而颜启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走到池凝深的面前。   他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池凝深的后脑勺。   还不等池凝深反应过来,他低下头,吻上池凝深的双唇。   一股温热的水流了进来。   池凝深一愣,他顺着颜启的举动,屏息着慢慢喝着水。   颜启喂过来的水,已经变得十分温和。   喂光了水,颜启终于松开池凝深,他刚想再喝一口,被池凝深拦了下来。   池凝深压根就没想到,颜启竟然当着康梧的面……   噢,康梧没看到,他已经转过身去了。   但是……但是……池凝深想,这还是太不好意思了!!   池凝深红着脸,小声说:“你都没那个耐心多等一会儿……”   颜启笑着抱住他,“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占人便宜!哼唧! 第50章 我怕在你面前失态。   总算等来汤大夫烧的温水, 池凝深喝了两杯下肚,感觉整个人都熨帖许多。   汤大夫又给他把了把脉,轻松道:“到底还年轻, 身体恢复起来就是快。不过烧是退了,但伤了元气,这两天你姑且在医馆里住下, 等彻底养好了再出发也不迟。”   池凝深谢过汤大夫, 抬头却见她没走。   汤大夫干咳一声, 对他们说:“昨晚你们来得着急, 我自然是以先救人为主。现在也别怪我先小人哈,这个看病费和住宿费,总得结一结, 这样大家才能更安心嘛!”   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康梧立即拿出十两银票,交到她的手里。   汤大夫看清楚银票上写的数目,一下子没了声响,笑着说随便他们待几天都行, 有需要就喊她。   池凝深坐在床上默不作声,心想出手真阔绰。   可既然跟在王爷的身边, 对这种事也要见怪不怪。   池凝深重新躺回床上, 听到颜启絮絮叨叨地说:“你还是要听大夫的话, 在这里好好休息上两天, 把身体彻底养好了再说,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你别想那么多, 再睡一觉吧, 我会在旁边守着你。”   但池凝深轻轻抚了下颜启的手背, “别守着, 你也休息吧……昨天赶了一天的路,你肯定累坏了。”   颜启摇头,“我不累。”   “但我希望你去休息。”池凝深说道。   颜启看他坚持,“那我等你睡着后,再去休息。”   这话拿来骗小孩子,可能还有点效果。   池凝深心说,我睡着了,那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去休息?   他依旧睁着双眼,严肃道:“不行,我要看着你躺在隔壁床上才行。”   颜启拿他没辙,连说“好好,我听你的”。   他乖乖坐到隔壁床上,重新脱下外袍和鞋袜,转过脸来,对池凝深说:“那我也休息了哦。”   池凝深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他刚闭上眼,竟一下子就睡着了。   隔着一条走廊另一边的床上,颜启本想等一会儿,等池凝深睡着后,他就起床,守在池凝深的身边。   可也不知是床铺太舒服,颜启想着想着,也瞬间熟睡了过去。   他们俩刚睡着,白思萌便找了过来。   白思萌本以为还得等一会儿,没想到医馆开么那么早、。   一进门,发现汤大夫的态度都比昨天热情许多。   白思萌走进耳房,看到颜启和池凝深两人分别睡得很熟,倒是有点意外。   康梧已经走到他身边,轻轻嘘了一声,带他走到医馆的后院。   康梧把早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白思萌抱着双臂微笑,“不愧是……咳,凝深的身体也好了些吧?那也不用担心了。赵大夫说他昨天看过药方,是个厉害的方子,确实可以药到病除,就是要多休息两天来养身体。”   康梧点点头,这与汤大夫说的不谋而合。   他们俩又重新回到耳房内,一人负责照看一个,靠在一旁的墙边,时刻关注着躺在床上之人的状态。   本来白思萌站得离康梧远一些,未免打扰别人休息,所以也没想着和康梧聊天。   但随之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等她回过神来,康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的身边。   见他没什么反应,便更得寸进尺,直接贴到他的身旁,手臂贴着手臂,就差手指碰手指。   白思萌当然没有给他机会,而是抱着双臂站在那里。   康梧见状,就站着不动,一声不吭。   直到中午,他们看到颜启先醒了。   刚睡醒的颜启看起来有点茫然,但他很快坐起身,而且第一反应,就是坐到池凝深的床边。   他连鞋子都没穿。   池凝深还未睡醒,状态看起来很平稳。   这一幕,竟让白思萌看得有些羡慕。   他瞥了眼身边的康梧,只是在心里叹着气。   ***   等池凝深睡醒,都已经是下午。   他没有睡够,醒也是因为他饿了。   而之前颜启一睡醒,就马上去找汤大夫,问她现在能给池凝深准备点什么吃的比较好。   根据汤大夫所说,颜启便为他准备好了清粥和酸梅干。   甘红的酸梅干用于开胃,香稠的清粥用于填饱肚子。   从中午开始,颜启就把清粥热在炉子上,只要池凝深一醒,马上就能吃上热粥。   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池凝深心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说他曾经在池家,就连在山庄,都未曾被人照顾得这么妥帖。   池凝深一边喝着粥,一边咽下酸酸的情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生完病,整个人都有些脆弱,但凡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特别容易感动,就会产生好感,就想要好好待对方。   更何况这人还是颜启。   在池凝深的心中,所有的感情都集中到这同一个人的身上,他觉得,心里都已经快装不下对颜启的感情了。   现在,只要他看到颜启,总是忍不住想要朝颜启那儿靠过去,仿佛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吸引着自己。   池凝深心想,自己明明不是个喜欢粘着别人的人,怎么到了这个时候,竟然忍不住想要靠近……   果然生过病后,心里想法都不一样了。   池凝深又躺了一天,吃了一天的清粥小菜。   第二天,颜启带着池凝深在医馆后的空地上遛弯。   看他走路稳健,绕了两三圈,都不累的样子,这才彻底安下心来。   颜启夸了夸汤大夫的厉害,只吃了一碗药,休息了一天一夜,就药到病除。   池凝深也笑:“我本来就病得不是很严重,只不过是受了凉……”   颜启说:“我还是很后悔……要是那天……”   池凝深抢白,“要是那天我没有在水里待那么久就好了。”   颜启看了看他,想了好半天,还是说道:“思萌跟我说,那天你……”   池凝深脸上一红,好嘛!自己不说,倒是让白思萌都透了底。   他感觉自己浑身又热了起来,不是生病,而是害羞。   “好吧……”池凝深马上说,“我承认我想多了,毕竟你是……诶,就算我心里再怎么把你当成普通人,可你身份摆着的,是我忽视了,我还是应该做好……是与‘你’在一起的准备……”   颜启心里既高兴又彷徨。   他高兴于池凝深下定要和他在一起的决心。   却又彷徨起来,自己找这个王爷身份,给池凝深带来了很多困扰。   颜启轻轻拉住他的手,“以后你不用想这些,我就算有这个身份,但在你面前,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爱着你的人。”   他越说,池凝深的脸就越红。   池凝深点了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了……”   颜启盯着他看了会儿,问起:“你……怎么会想到那方面去?”   池凝深则说:“那我……那我看你不在,自然就会想……你看思萌和赵大夫他们都在,怎么就偏偏你不在?还说去打猎?分明就是在回避我们,这还不准我想啊……”   这么说来,颜启觉得他倒是没想错。   他们俩都有亲密的关系,因此还回避,只能证明颜启是介意的。   他介意,那么对池凝深来说,唯一的原因,只因为他是王爷。   可颜启知道,他那天一大早就去水池,确实有回避的成分。   而回避的理由,和池凝深想的不一样。   颜启心里乱乱的,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面对池凝深。   颜启纠结地看着他,想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他还是一把将池凝深抱在怀里,“其实……回避的理由……非常……难以启齿。”   池凝深靠在他的胸口,“到底是什么理由……难道身上有伤疤?还是长了胎记吗?没关系啊,我不介意这个,我身上也有胎记……难道你觉得我会取笑你?”   “不是这样的……”颜启心急火燎,可想到理由,他的脸也红了起来。   一会儿,有两个跟着汤大夫学医的小学童,从屋子里跑出来。   池凝深见状,马上分开颜启,被别人看到,让他不好意思。   而且,颜启又不肯告诉他真正的原因,池凝深心里免不了一阵郁闷。   “算了。”池凝深想,他既然不肯说,自己也不要逼问下去。   万一问出一些皇室秘密来,说不定反而成了麻烦,还让颜启觉得是个负担。   正想着,他被颜启拉住手,而且一路拉着往后门外的小巷子里走。   颜启脚步并不快,可拉着的手却很用力。   池凝深心想,不得了,自己一定问出了什么非常隐秘的话题来了。   他先说:“我先发誓,不管你跟我说什么,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颜启却温柔地抱住他,轻声道:“我告诉你,我回避是因为……因为我怕看到你的样子,我会忍不住……”   池凝深还没转过弯来,“忍不住干嘛?”   颜启沉默了下,“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喜欢你,凝深,我对你……早就有很多旖旎的想法……你觉得,我会忍不住干嘛?……”   池凝深懂了,明白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还是还不懂,那他还是不是男人?   “停、停……”池凝深双手扶着颜启的胳膊,低下头去,想要掩饰他的害羞。   颜启也跟着羞涩起来,他靠近池凝深,由着他把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口。   “那你……你明白吧……”颜启说,“我自然得回避……不然在你的面前表现出来……就不太好了……”   池凝深设身处地想了想。   如果当时他在水池里,自己多半也想回避。   因为他肯定也会害羞,怕在颜启的面前失态。   同样的,颜启也会怕失态,才早早地就躲开了自己。   可池凝深又觉得很亏,自己竟然因为这种事,而生了一场病。   让颜启担心,还让他这么辛苦带着他来看病。   池凝深觉得自己亏,颜启也亏。   最亏的是,他们俩还什么都没做过……   池凝深抬起头来,盯着颜启的双眸。   他想了想,问:“那你、你要不要试试?”   颜启一怔,“可你的病才刚好……”   池凝深也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可他不服:“我就是觉得,这太亏了……为此生了一场病……反正我们刚到万暇镇,要待上几天,总有时间……有时间来做点什么吧?”   颜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想好了啊?说出来的话,就不能后悔。”   “你的话一言九鼎。”池凝深说,“我的话驷马难追。”   颜启亲了下他的额头,紧紧抱着他,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   深深!你只要高兴,阿妈我就高兴。   wwww   感谢小天使鵺荨灌溉的1瓶营养液~!!! 第51章 明明我年纪更大。   正如汤大夫所说的那样, 池凝深休息了两天,马上就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汤大夫再问他们关于药材生意的事,等池凝深搞清楚来龙去脉, 便说他们会回去考虑,让她放心。   池凝深觉得,不过是让商队都跑一次罢了, 倒也不麻烦。   汤大夫倒是很高兴, 还特地送别了他们。   离开医馆后, 池凝深先跟着颜启回了客栈。   穿过大堂后的一排小屋, 约莫是五六栋连在一起。   只有两层,不高,却看起来有些气势。   他们人多, 直接要了其中三栋, 颜启住在最中间的屋子。   池凝深刚想问白思萌,自己睡哪一间的时候,颜启直接拉着他,走向自己的屋里。   呃……池凝深有点点紧张。   颜启让他在桌边坐着, 他就乖乖坐下,颜启给他喝水, 他就喝了大半杯。   颜启问他累不累, 池凝深连连摇头, “不累不累, 接下来你想干嘛……想干嘛都可以。”   颜启忍不住笑了起来, 抬手轻轻抚在池凝深的头发上, “别那么紧张……白天还有点时间, 我们在附近逛逛吧。”   池凝深马上站起身。   他心里不是怕, 既然是他主动提出来, 他自然不会退缩。   但是……他想到是和颜启……   他紧张,是因为颜启乃皇室贵体。   他当然不会主动想着弄伤颜启,他肯定会小心翼翼非常谨慎。   但是,他以前只看过一些小本册上的内容。   小本子上画了一些相当晦涩隐秘的内容,这就是他所有的经验。   对他来说,这终归都是些纸上谈兵。   没有实际操作过的经验,头一回,说不定会做不好,会弄伤颜启。   更何况情到浓时,终归会控制不住自己。   万一搞得颜启觉得很不舒服,也能难受,反而不喜欢他了……   池凝深越想心里越没底。   回过神时,他已经被颜启拉着走到客栈后面的街道上。   春日里的眼光,尤其到了下午,就变得温和起来。   万暇镇上的人不多,他们走过两条街道,都没见到几个路人。   这里和到处都是商队、摊贩的桉镇完全不能相比。   没能合并成万暇镇,论热闹和繁华程度,的确还不够格。   但万暇镇外的良田成片,连附近的丘陵上,也能看到田地和果树。   足够他们自给自足,还能运到附近的村镇里卖钱。   颜启说,万暇镇和桉镇像是两个完全相反的地方。   在这里感觉很祥和平静,很想停下来,多休息两天。   池凝深心想,这是不是颜启在暗示自己,要是自己弄伤他,他还可以在这里多休息两天的意思?   就像上次在水池一样,颜启总是想到各方各面的事,面面俱到。   话说得不那么直接,但仔细想想,也能知道怎么回事。   池凝深看了眼颜启,心想真不愧是王爷,做什么都那么完美。   他也跟着说:“你要是喜欢,待多久都行,反正也不着急赶路。”   颜启一脸微笑,心情很好。   池凝深看颜启平静的样子,觉得自己也要像他一样。   他不能紧张,他就要坦荡荡,不能因为情绪而搞砸事情。   道理他都知道,可控制情绪哪有那么简单。   晚上吃饭时,他还被颜启问起怎么有些心不在焉。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说自己一直在想,该如何做,才不会弄疼颜启吗?   他可没法说出口去。   但说不出口的事,终归还是要面对。   池凝深跟着颜启回到屋子里,他听到房门在背后关上。   他心里猛然一紧,为了掩饰情绪,他说:“嗯……这屋子,不怎么隔音吧。”   颜启走到他面前,“今天早点睡吧?”   听到这话,池凝深知道颜启肯定以为自己不想做,这才表达他的宽容。   池凝深突然抓住颜启的手,问他:“之前说的事情,你、你还记得吧。”   这才过去多久,颜启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颜启点头,笑着摸了摸池凝深的脸,“你说话驷马难追,我怎么能忘记。”   池凝深马上说:“就今晚,今晚怎么样?我身体都已经好了……”   池凝深不喜欢欠着别人什么,否则放在心里,越放压力越大。   颜启端坐在他的面前,“想好了?”   池凝深:“想好了!”   语气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颜启:“好。”   就看颜启起身,走到门边,落下门栓上了锁。   再走到窗边,抽掉撑着窗户的叉杆。   池凝深深吸一口气,自己也该主动点。   他脱掉大氅,叠得整整齐齐,摆在床头的椅子上。   等颜启回头一看,发现池凝深已经乖乖地坐在床上,就在等他。   颜启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鼓鼓胀胀的,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冒出来。   池凝深垂眼看着床面。   他心里七上八下,连问自己有没有考虑好,有没有做好准备,有没有……   他发现颜启时,颜启已经坐在他的身后,双手环在他的腰上。   颜启的声音从右耳传来,“别怕。”   “我不、不怕……”池凝深一开口,声音都有点抖,“我就是……紧张……我没、没什么经验,但、但我会小心待你,不会弄伤你的!”   池凝深说完,他转过身,双手轻柔地捧着颜启的脸颊,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他低头吻了上去。   颜启只是眨了眨眼,十分顺遂地跟着他吻下去。   池凝深头一回占到主动,就更加自信起来。   他跪在床上,居高临下亲吻颜启,他吻得很温柔,生怕弄伤人的样子。   吻了一会儿,感觉怀里的人比较听话,看起来什么都不懂,池凝深便有进一步的举动。   池凝深小心地脱下颜启的衣服,就像剥葡萄的皮一样,小心翼翼,生怕剥坏了葡萄肉。   而颜启的衣服还挺多,池凝深将每一件都折叠好,放在床头的椅子上。   终于,两人的身上,只剩下最后一件白色贴身之衣。   在窗户下,两盏油灯透着光,照到床上时,已经不那么亮了。   两人的脸上,是模模糊糊的阴影,照在墙上,又变成两个触碰在一起的侧影。   颜启温柔地搂住池凝深,他说:“凝深……我会很小心,不会弄伤你的……”   池凝深想了想,这话不是应该由他来说吗?   后来,他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   池凝深趴在床上,双手紧紧拽着被单。   他想,明明自己年纪大,应该好好照顾颜启才对。   怎么变成自己被颜启照顾,而且,竟然还那么舒服……   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池凝深不想被别人听到声音,死死咬着双唇,只从鼻尖哼出一点声响来。   可是他的心里,却不断不断地冒出同一个念头来,几乎充斥在他的脑袋里。   很舒服……很舒服……   非常舒服。   池凝深都没想到,颜启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颜启一开始也很安静,仿佛与池凝深心领神会,怕被别人听到,知道不能闹出太大动静。   到后来,他终于憋不住,一边咬着池凝深的耳廓,一边对他说:“凝深……你……好舒服啊……”   池凝深羞涩得连脸都不想抬起来。   他抱着枕头,支支吾吾地回应:“唔……嗯……你别说了……”   但颜启忍不住,他就是想告诉池凝深,他的身体里面,太舒服了。   池凝深听得受不了,他红着脸,慢慢转过肩膀,面向颜启。   他对上颜启的双眸,看到他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   池凝深想,颜启的脸也很红啊……   真难得,以前从来没见过……   池凝深扶着他的脸,抬头吻了过去。   免得他总是忍不住发出那些,让自己羞耻的话来。   颜启照单全收,而动作不停,看起来就像嘴上不说,行动上也积极显现出来。   最后,池凝深吻也吻不过来,只能听着颜启的那些话。   他也总算听到一句不一样的。   “凝深……”颜启抱着他,说:“回去后……我会给皇兄写信……让他给我们俩赐婚……”   赐婚啊……池凝深想,若真能如此,倒也好……   池凝深闭了闭眼,皇上会同意王爷娶一个男人当王妃吗……   等一下,为何我才是身下人,明明我比较年长才对……   池凝深困惑地睡着,茫然地醒来。   没想到一觉睡醒,天还没亮。   他感觉自己的腰后,传来隐隐酸痛,稍微动一下,就没什么力气。   而自己枕在颜启的手臂上,他一动,颜启就凑过来,在他脸上蹭了蹭。   颜启小声说:“天还没亮,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池凝深一动不动,他抓着被子,有点不服,“为什么……”   颜启:“嗯?”   池凝深脸红起来,“为什么……你好像很有经验……”   颜启一愣,不好意思起来,“过奖了……在皇宫里学过一些,昨晚我还是头一次,凭着自己的想法来做,感觉还挺不错……凝深,难得听你这么夸我。”   池凝深沉默了一会儿,他这原来算是夸奖吗……   颜启何止是高兴,感觉若是长了尾巴,大概都要翘到天上去。   他的手搭在池凝深的肩膀,拉着池凝深往自己的怀里靠。   池凝深懒得动,由他黏黏糊糊地抱住自己。   颜启说:“想今晚再试一次……”   池凝深忙说:“别……还是休息两天吧……”   颜启看他迟疑,顿时明白过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哪儿不舒服?告诉我?”   池凝深拉起被子,认真道:“就算没有不舒服,也不能天天这样吧……王爷,你是贵体,也不好这么伤身啊。”   颜启一听,原来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他甚为感动。   他紧紧抱着池凝深,说:“好,我们隔两三天也行。”   池凝深刚想说,两三天什么的频率也太高了吧!   但他身体慵懒,也不想让颜启担心,只笑了一下,重新倒在颜启的怀里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明明我更年长。   颜启:嗯?没错啊。   www 第52章 做出的最好的决定。   池凝深昨天与颜启逛了万村, 这天早起,又和颜启去瞅了瞅暇村。   两个村子连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彼此有什么分别。   门口贴着窗帘, 砖块砌成的围墙,全都是统一的黑青色。   因为他们在入村时,是颜启骑马, 抱着池凝深前来求医。   ——而这件事几乎一夜传遍了两个村子。   村民一看到他们这种陌生面孔, 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偶有些警惕外, 大多则忽略他们, 对他们没有任何兴趣。   然而这里的平静祥和,反倒是让他们觉得很是舒适。   他们多留了两天,也顺便给池凝深再养养身体。   但池凝深说他的身体已经好了, 那么颜启便决定启程去下一个目的地。   颜启掐指一算, 再看看地图,发现他们现在能走的方向,只有往回去潭城。   一路上只有一个村庄,但好在驿站却有不少。   每一座驿站之间的行程, 约莫都有三五天的脚程。   哪怕依然要住在野外,压力却轻松不少。   决定出发后, 他们便在万暇镇上补充了些补给物。   似乎因为他们花了不少钱, 倒是让村民对他们热情了些。   他们离开的时候, 汤大夫不知是从哪里听说他们要走, 又找了过来。   她似乎对此前池凝深说的话不放心, 觉得他们答应下来的话, 只是随口说说糊弄自己, 在明知道可能依旧受到糊弄, 她还是不甘心地过来要一个保证。   池凝深明白她的意图, 便说:“我没办法给你写什么承诺,但我可以告诉你,今后一定会有一支来自酉锦山庄的商队来万暇镇,不管是药材还是别的东西,都会优先给你挑选,而且也会给你优惠的价格,毕竟你治过我的病,我非常感激你。那么,你信不信我?”   显然,汤大夫听说过酉锦山庄这个名字。   她看池凝深说话时,神情如此诚恳,便信了他的话,说期待他的商队到来。   除了这点小插曲,他们重新启程,离开了万暇镇。   颜启骑着马靠近池凝深,问他:“商队额外跑一次万暇镇,方便吗?”   池凝深微笑:“反正商队五洲四海哪里都去,就算特地来一次万暇镇,也不算什么麻烦。”   颜启点了点头,“我对万暇镇挺有好感,倘若有一天万村和暇村,真能升格为镇,也是美事一桩。”   池凝深笑道:“是啊,你的封地,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颜启转过头来看他,“不止如此……”   池凝深也朝他看去,“不止?”   “因为那里……”颜启小声说,“有不少我们的回忆啊!”   池凝深反应过来,脸上顿时一红。   他立即加快了点马匹的速度,跑得都超过了前面的康梧。   颜启见他如此,便知他想到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如此心有灵犀,怎能让颜启不高兴?   他也驱着马儿追上去,两人一下子都跑远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这两人打什么哑谜,跟也跟了上去,但没有靠的那么近。   从万暇镇出来,穿过良田,便是一片无垠的草原。   这也是在颜启封地内,唯一的草原。   他们自由地骑马驰骋,让池凝深难得感受到罕见的畅快之感。   他们在草原上扎营露宿,看着太阳好像在天空上悬挂了好久,才离他们远去。   未免火星点燃草地,他们没有搭建篝火 ,而是在草原里扎下两根木棍,棍子的一头捆了火把当做照明。   晚饭自然只能吃一些烤饼,和着凉水一起下肚。   饶是如此,没有人会抱怨一句。   而且,他们甚至想要灭了火把的意思。   因为没有任何高山树木的阻挡,只要躺在草坪上,他们就能看到一整片的天空。   这时正是初月,月牙如弯钩,斜斜地挂在天头。   没了月光的照耀,整片夜空竟布满星辰。   颜启拉着池凝深跑出他们扎营的地方。   一路上有着那月牙的照耀,周围笼罩着淡淡的夜色,并不是完全的黑暗。   他们在空地上躺了下来。   颜启指着天空,“瞧,银河。”   池凝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一条璀璨星河横跨天空。   “这真是天淡银河垂地。”颜启说道。   池凝深的注意力全都落在银河上,连连赞叹,却也没有再去看颜启一眼。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引入眼帘的尽是漫天星辰。   但下一秒,颜启突然直起身,转过来面向池凝深,双手还撑在他的双肩旁。   夜色中,池凝深看不太清颜启的脸,可他觉得,颜启没有不高兴。   颜启低下头,在池凝深的双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等吻完了,他也没有离开,依旧低头看着池凝深。   池凝深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你拉着我来看星空,你自己又不看。”   “我能看到呀。”颜启说,“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   池凝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怎么看得到。”   颜启得意道:“我能。”   池凝深扶着他肩膀,推着他重新躺回到自己的身边。   池凝深当然能不信他的话,他明明都挡着自己看星空,又怎么可能从他眼里看到繁星?   他也没有揭穿颜启,笑着去勾颜启的手。   池凝深嗅到了好闻的青草香,时不时还有温和的夜风吹过鼻尖。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出两个最好的决定。   一个是答应颜启一同出行。   还有一个,就是在那深山庙宇旁的水潭前,答应与颜启在一起。   ***   他们用了三天的时间,穿过草原,来到了官道,去往最近的民驿休息。   这民驿规模比他们刚出行时,遇到那算命小偷的民驿大上很多。   而且,民驿隔壁还有官驿。   官驿不能随便给老百姓使用,所以在整个驿站的一角,不怎么起眼,门可罗雀。   若是以王爷的身份前去,整个官驿都要向他敞开大门。   但如今颜启不想太过声张,他连官驿大门都没有看一眼,直接跑去了民驿。   他们还问进驿站大门,就在官道上见到不少来往走商,还有一些跑亲戚的百姓。   再进到驿站里,主干道的两旁,全都是圆木与夯土堆砌起来的屋子。   没有青瓦,也没有飞檐。   每一间房子都是四四方方,如同块块方形砖头。   雕花木的门面上,纸花已经破破烂烂。   后来听驿站的人说,因为他们周围都是草原,没有山也没有林,刮来的风有时候直直撞在屋子上,力道大得惊人。   所以用不了青砖瓦片,否则会被大风掀了顶。   窗户也不好多开,所有屋子哪怕是大白天,都得靠蜡烛油灯照明。   驿站里只有一间客栈,但拥有整个驿站一大半的屋子。   饶是如此,因为池凝深等人来的晚,留给他们的房间,也只有三间。   五个侍卫们自然睡在一间。   白思萌乐呵呵地说要和赵大夫挤一挤,说得好像不知道康梧也和他睡一间似的。   最后一间,也就留给了池凝深和颜启。   安顿完后,他们便来前厅用餐。   才没吃两口,便见到外面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街道上人声鼎沸,再从那仅剩的两扇窗户看出去,发现很多人都往一个方向去走。   池凝深也觉得奇怪,明明到了吃饭时间,怎么客栈大堂里的人那么少?   颜启直接叫来客栈掌柜,一打听,才知道驿站一角有个集市,集市内有个戏台子。   掌柜的说来十分得意,因为这戏台子,是客栈老板出钱搭的,给去往各地的戏班上台表演。   至于戏班子能在当地赚到多少钱,全靠本事和运气。   若是能一次遇到好几支商队,能拿到多些打赏。   要是运气不好,只有一些过往旅客,也许表演一晚上,都赚不回饭钱。   今天去的人多,倒也不是商队多,而是听说来了一支有名的戏班子,里面有个特别漂亮的青衣,戏唱得特别好,大家都要去看一眼。   听到这么说,池凝深来了兴趣。   上回听戏,还是在王府里,和颜启一起听的。   他马上去看颜启,颜启也兴致勃勃起来。   他们很快吃完了饭,便跟着人群往集市方向过去。   到了集市,才发现他们来晚了,前面摆着凳子的地方,早就被人坐满。   而旁边通道上,也密密麻麻站了很多人。   有些人还爬上了树,甚至爬上别人家的屋顶。   颜启见状,一把拉住池凝深,穿过几排座位,来到舞台侧边一个八角形花坛边上。   这边只能看到小半边的戏台,很多成年人都不会来这里。所以在花坛的一棵树上,坐着两个小孩子。   可这里却又是靠着戏台最近,颜启说,就算看不了戏,听也要听到些。   池凝深见没别的选择,便坐在花坛的石墩子围栏上,正想着今天这戏班打算唱什么戏。   而在他身边坐下的颜启,几乎十分顺手地搂住了他的肩膀。   池凝深心里顿时害羞起来。   若只是走在外面,他愿意与颜启手牵着手。   反正两人的袖子长,垂下来刚好能遮住些,别人看见,也当做他们俩靠的比较近。   可他却不好意思让颜启搂抱自己,叫别人看到……他们一定会朝自己投来异样的目光……   毕竟他是和颜启——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刚这么想着,果然看到前面有两个男人,不仅朝自己投来奇怪的目光,甚至指指点点。   池凝深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岂料颜启一用力,又把他带回来,两人靠得更近。   颜启还说:“这里的人怎回事,不看戏台看我们,看这么久,也不给点赏钱,真是怪哉。”   前面那俩指指点点的人一听到这话,倏地脸红了,连忙转过头去背对他们。   池凝深看向颜启,发现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严肃得要命。   他这才反应过来,该害羞的怎能是自己,他和颜启在一起,本就是坦坦荡荡的。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不仅要秀,还要秀瞎别人。   wwww 第53章 我更加靠近你一些。   很快, 戏台子上走来几个演奏的人。   有一个拿着锣的人上来,戏台下顿时鸦雀无声,等着好戏开台。   可池凝深却顿时心猿意马。   他看看颜启, 发现颜启已经一改刚才严肃的表情,笑眯眯地朝台上张望。   池凝深却已经对台上唱的什么戏,失了大半的兴趣。   他的肩膀上, 颜启的手依然落在那里。   但力道已经松了不少, 只是手指轻轻地搭着。   在池凝深的心里, 害羞已经化为乌有。   剩下的, 反而是一些羞愧,甚至一些害怕。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实在有些令人失望。   他竟然就躲开了……   池凝深有点沮丧地垂下头, 自己这么做, 仿佛就像是在回避颜启的感情……   戏台上,青衣款款走上台来,都还没有开腔,台下便已经传来掌声和尖叫。   可池凝深没有半点兴趣, 目光也有些涣散地朝四周看去。   他想着自己明明都答应和颜启在一起,竟然还介意被别人看到。   池凝深心里叹气, 再看着周围的气氛已经越来越好, 只能默默收拾了下心情, 跟着一起看起戏。   戏台上瞧不见人在哪里, 只能听到她在唱。   听得出功底扎实, 嗓子也不错, 但比起王府里那几位唱戏的人, 就显得技巧上比较平凡。   就好像是吃惯了珍馐美馔, 偶尔尝点山珍野味, 足以增加点新鲜感,却总是觉得差那么一点。   别人听来新鲜,让颜启听来,便是弥补一下长久未能听戏的空缺而已。   一曲唱罢,换了人来,台下人兴致少了些,颜启也觉得无聊。   他看了看池凝深,却发现池凝深情绪有点低落。   颜启想了想,拉了拉池凝深的手。   池凝深奇怪地看了颜启一眼,这戏还没有唱完,怎么就要走了?   不远处,白思萌和康梧一边看戏一边鼓掌。   三名侍卫从角落阴影里走出来,远远跟着他们。   池凝深抓着颜启的手,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不看了?”   颜启笑道:“唱得还算不错,就是台下人太多,有点吵。我不爱这气氛,有点想念在王府里,就咱俩坐着一起看戏的日子。这想着想着吧……”   池凝深抬头看向他。   正好,颜启转过脸来,冲他笑了下。   他说:“想着想着,就想带你出来,想跟你单独在一起,那里头人太多了……”   这时候,整个民驿里,几乎所有人都在集市戏台子那边,街道上一个人都看不到。   路两边的灯笼随着风轻轻摇晃,他们俩的影子也时不时交织在一起。   池凝深竟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明明是颜启在替他着想吧!   他一定是看到自己对这出戏没什么兴致,所以才拉着自己走。   他总是能把话说得那么好听,把事做得那么体贴。   相比之下,池凝深越发觉得自己没用,连面对别人目光的胆量都没有。   池凝深突然停下脚步。   颜启回头看向他,笑问:“怎么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三名侍卫,也猛然刹住脚步,各自找个别人察觉不到的角落躲起来。   池凝深拽着颜启的手,小声说:“对不起。”   “又为何要道歉?”颜启眨眨眼,确实不明白。   池凝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太胆小了……我连……连面对别人的目光都不敢……刚才我还想躲开……”   他闭上眼,有一种不敢回想刚才举动的样子。   池凝深说:“刚才一定让你失望了吧?”   “刚才?”颜启却有些茫然,“什么时候的事?”   池凝深不相信他会这么快就忘记,才小半个时辰前的事。   池凝深轻轻摇头,“你不要跟我装傻……刚才你都看到了,我面前那两个人……不然为什么你的手上突然加重力道……还不是……哎,我让你失望了吧。”   颜启一收笑容,顿时严肃起来,他双手紧紧扶着池凝深的肩膀,“我不同意你的说法,凝深,我觉得你想的,跟我看到的不一样,你得让我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池凝深温柔道:“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我还是……”   颜启忽然明白过来,“你是说刚才?刚才那两个人?啊!我没有想那么多!”   颜启说,他看到那两个人在指指点点,平时他也讨厌别人当着他的面做这种事。   手指头长着是拿来写字做事,而不是用来指着别人的。   况且,他们俩就是在一起,虽无惧别人的目光和想法,却不喜欢总是被人这么盯着。   他不喜欢,他自然觉得池凝深也不喜欢。   却不曾想过,池凝深的不喜欢中,竟然还有一些退缩害怕。   池凝深这时候则笑了,“我的确……的确有些怕。抱歉,我有些胆小,不希望因为这方面的事,而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颜启盯着池凝深的眼睛,“那你还希望我以后在外面牵着你的手吗?”   池凝深愣住了。   他想,颜启原来也会这么直接啊?   他总以为颜启总是会绕绕弯弯,把话说得天衣无缝才好。   但他竟然也会像现在这样简单,就只要听到他说,“要”,或者“不要”,这单纯的答案。   池凝深几乎想也没有想,就捏紧了颜启的手,直接说出心里的想法:“希望,我想要。”   颜启却松开了手。   他重新露出微笑来,将池凝深抱在怀里。   “那不就行了!”颜启说,“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俩在一起也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如果别人要指指点点,那肯定是别人的问题,狠狠地瞪回去就行了!”   池凝深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湿。   当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时候,是在他二姐出嫁前,他的三哥拉着他,去偷听媒婆讲闺中私房事。   他对春·宫图上那些女人没什么兴趣,反倒是看到个男孩儿而红了脸。   后来他又在同学中听到些事,知道两个男人也可以时,心里竟是高兴。   可同时,他才发现,这种事并不受人待见。   上面朝廷同意是一回事,下面百姓是否接纳便是另一回事。   他确实很怕,怕因为自己的关系,连王爷都要受到连累,被人嚼舌根,被人戳脊梁。   但是今天他知道,原来在颜启的身边,可以不用怕。   他点了点头,回应道:“嗯……那是别人的问题……”   颜启抬头,吻了吻池凝深的嘴角,然后他顿了下,马上说:“噢,周围没别人,放心……”   池凝深噗嗤笑出声音来,他盯着颜启看了两眼,“你不问我为什么怕……”   颜启摇摇头,“怕也是人之常情,是天性。就像有些人怕蟑螂,有的人怕老鼠。又不是非得有什么原因,才有理由怕。怕就怕了,你就算怕,也是我喜欢的池凝深。”   这句话好动听啊。   池凝深心里猛然冒出这个想法来。   池凝深紧紧拽着颜启的手,有点感动,他说:“之前我就在想……答应和你出行,这个决定做得太对了。”   颜启一听,太高兴了,差点都要抱着池凝深转圈。   他重新拉起池凝深的手,两人慢慢往客栈的方向走。   颜启的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看起来心情非常好。   池凝深拉了拉他,“不再回去看戏了吗?”   颜启摇头:“真不看了,那个只能拿来解馋。要看戏,还得回我府上去看。”   池凝深深表赞同,正想着,他抬头时,看到有两个人从他们面前走过。   他们俩的手还牵着,被风一吹,袖子都掀了起来。   可这时候,池凝深反而不怕了。   他主动选择和颜启在一起,就应该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牵着手。   他从那两个陌生人身边走过,忽然觉得心里的一点拘谨,一点约束,随着他们走过去后,全都融化到了风里。   再往前走,就是隔壁的官驿。   他们不能进去,直接拐了个弯抄上小道,又走回到了集市附近。   他们远远见戏台那边依旧热闹,却也没有兴趣回去看。   走出两步,迎面遇到白思萌和康梧并肩走出来。   池凝深奇怪:“怎么只见你们二人?赵大夫呢?”   白思萌笑道:“他早就因为觉得无聊,已经回客栈去了,大概会去写会儿日志吧。”   池凝深跟着笑了,“那你们呢?”   白思萌瞥了眼康梧,“差不多的理由吧,前面那场青衣唱得还不错,换了场后上台的那两位实在不怎么样,其他人看得都在倒喝彩,我和康梧站得远,周围太吵,听不到台上在唱什么,也就早些离场了。”   康梧跟着点了点头。   白思萌看了他们两眼,“难道你们不是吗?”   池凝深稍有些害羞,朝颜启看了一眼。   颜启说:“是啊,我们俩站得比较靠前,虽然看不完整台上之人怎么演,但好歹能听他唱。谁知道后来唱得都不咋样,我们自然也就走了。”   池凝深连连点头附和。   他总不能说,他们俩是去谈一点感情上的事情吧?   他们四人便在侍卫的跟随中,回到客栈休息。   池凝深和颜启的房间,在客栈的二楼。   一间正正方方的屋里头,只有一张通铺。   池凝深点了灯,转过身看来,看到颜启已经脱下外袍,坐在床边,对着他笑脸盈盈。   池凝深好像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捎带害羞地走去,把他们俩的外袍折叠起来,整齐地方在一旁。   当他坐到床铺旁,被颜启温柔地抱在怀里,被带着一起躺倒在床上。   他听到颜启说:“其实我今天很高兴,凝深,你对我说这些真心话,我觉得对你更靠近些了。”   池凝深看着颜启,没想到他却是闭着眼睛说的。   颜启脸上还带着笑容,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池凝深往他怀里靠了靠,“你连这个都能高兴啊……”   颜启说:“当然,只要是你的事,我都高兴……”   池凝深:“以后我什么事都能告诉你?”   “当然。”颜启愉悦道,“你想说什么,都要告诉我!不准告诉别人!”   池凝深拍拍他的胳膊,“好,我答应你。”   颜启紧紧抱着他,高高兴兴睡着了。   池凝深看着他,很小声地说:“谢谢你……”   然后他浅浅地亲了一下颜启的眉角,这才与他一同入眠。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失策,睡太快了。   www   感谢小天使欧阳小枫灌溉的3瓶营养液!!超感谢!~ 第54章 从京城传来的消息。   民驿这地方, 一旦热闹起来,到处都是人。   池凝深和颜启这天起晚了,等他们去客栈大堂吃饭时, 只能与别人拼桌。   颜启是个没架子的人,丝毫不在意这件事。   与他们拼桌的是两个男人,彼此不认识, 但都是从京城方向而来。   他们一张嘴, 说得自然也是京城的事。   一开始池凝深还未在意他们说的是什么, 岂料他们聊了一会儿, 竟争执起来。   其中一个棕衣男嗓门大了些,“我听说那明明是个男人,怎么到你这里, 反而变成了个女人?”   另一个深蓝衣男子便说:“若不是女人, 怎么可能会留在后宫?皇上怎么会如此大费周章,调查一件几年前的冤案?”   听他们提起皇室,池凝深扭头看了眼颜启。   颜启早已注意到他们两人,回头对坐在另一边的白思萌点了点头。   白思萌心领神会, 跑到柜台要了一碟水煮花生和一坛酒,回来拿给那两个男人。   他说很好奇这两个人口中说的事情, 这花生和酒就是拿来请他们吃的, 想问问来龙去脉。   两个男人一看有不要钱的东西, 拿起来比谁都开。   棕衣男人先开了口。   他说在四五年前, 京城郊区发生了一桩惨事。   有个姓柳的府邸里发生火灾, 一家十六口全部遇难。   当地知府调查, 断定是天干物燥, 有人打翻油灯, 亦或是用火时失手, 而酿成的悲剧。   但柳家有个在异地读书的子嗣,名唤柳曦,年满十八。   在收到全家离世的消息,赶回京城来处理后事。   而有个负责这件事的仵作来找他,告诉他当时在验尸时,发现每个人的脖颈处都有一道刀伤,此乃致命伤。最奇怪的是,每个人的身上都没有挣扎的痕迹,他怀疑柳家是先被人下药迷晕,后来被人杀死,再放火焚烧毁尸灭迹。   仵作已经辞官回乡,就在离开京城前,特地为他写了这份证词,让他越级去伸冤,而后来这仵作不知所踪。   柳曦相信仵作,便抱着证词去报案,岂料当时正逢新皇登基,当地官员都不想惹事,直接将柳曦当成闹事者打入大牢。   而这一关,就将他关了三年多。   就在一年前,柳曦出狱,他想方设法伸冤,却四处碰壁。   许多当官的都不想管这件事,就当他是个疯子。   直到五个多月前,他竟然在皇帝去祭天的时候,企图去拦皇帝的马队。   当时差点被禁卫军打了半死,就剩下半条命。   但也因此惊动了皇帝,当今圣上决定为他彻查这件事。   说到这里,这两个人的口径基本一致。   不同的地方在于,那棕衣男人坚持说柳曦是男人,理由很简单:“只有男人才能上学堂,而且换成女人,能挨那么多下还不死吗?”   蓝色衣服的男人却说:“女人怎么了?自古以来,女扮男装去上学的多得是!再说了,如果不是女人,皇上怎会把她留在宫里。我还听说啊,皇帝对她青睐有加,说不定以后就封个妃子!难道皇帝会喜欢男人吗?”   棕衣男人喋喋不休,“留在宫里就一定要封妃吗?说不定就是欣赏人家的才学呢?”   结果这两人又因为这件事而吵了起来。   而搞清楚怎么回事后,颜启便对这两人没了兴趣。   池凝深凑到颜启的身边,问:“你不知道这件事?”   颜启微微摇头,跟他咬耳朵说:“前朝的事,我们不能管,不能打听。只有当皇上需要我们,我们才能过问。而且我记得皇上祭天是在年底,那时候我都来封地,自然是不知道。”   池凝深抬手抚在颜启的胳膊上,安慰道:“现在听来也不是很严重的事,有皇上在查,肯定很快能水落石出。”   颜启忙说:“我自然不是那么担心,之前听他们说的事,听来有些模棱两可,所以才要好好问清楚。”   池凝深:“事情过了这么久,看起来都快半年了,说不定现在已经知道怎么回事,只不过我们这里相距太远,消息还没传过来而已。”   毕竟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没事会从京城跑到潭城来。   他们面前的两人已经吃完了花生,都没争出结果来,闹得不欢而散。   空出来的座位,很快被白思萌和康梧给占了。   颜启对他们俩说:“应该就是一件冤案,有皇上下令调查,想必一定会查出缘由。就是没想到,下面的知府一个个却都不尽职,竟然逼得人去拦皇上的马队。”   白思萌感慨道:“可能是他的家人在天之灵,我还没见过有人能从禁军手里活下来的。”   康梧都跟着连连点头。   池凝深听得一顿,“真的吗?”   颜启告诉他:“他这种拦马队的行为,可以视为行刺,而禁军面对这种事,有权先斩后奏,先下手处之。”   池凝深倒抽一口气,“这人真是命大……”   颜启抱着双臂,“这么说来,我都信了他真的是冤案了。”   池凝深感慨,“希望已经真相大白,抓到真正的凶手。”   颜启看着池凝深,知道他想来会打抱不平,听到这话,他一定会为这个柳曦担心。   颜启连忙拉着他的手,小声道:“这事儿有皇帝出头,你放心。”   “噗……”池凝深笑了起来,“说得好像我会马上说要去京城,帮柳曦翻案似的。”   颜启也跟着笑,“你要是真的想,我也可以陪你回去。”   但池凝深摇了摇头,“不会的,我随口说说而已。”   他好不容易离开京城,在潭城立足,现在又怎么会没事跑回京城去。   他不会回去的。   颜启道:“吃完了我们就出去走走,白天的集市我还没看过,再瞧瞧有什么需要买来。”   他们这一路上,带出来多少东西不少,等用完了,又添上新的,东西反而更多了。   好在马车都放得下,谁也不会忤了王爷的意思。   池凝深就陪着他去逛,但是要买的东西,都得过他的眼才行。   他们顺着集市绕了一圈,昨晚热闹的戏台今天人去楼空。   只有几个小孩子,在板凳之间穿梭来去玩耍,发出嬉笑声。   再往前走,又到了昨晚他们牵手说话的那条街道。   街道尽头是官驿,池凝深都没有多看一眼,便要继续往前走。   但他稍稍一拉,颜启却不动,他感觉自己像是拉着一块石头,差点往后退两步。   好在他站住身体,否则真要一头撞进颜启的怀里。   而颜启也不知是遗憾还是别的情绪,他笑着朝池凝深点头,“先等等。”   再看去,发现颜启正瞅着官驿门口。   就在官驿门前,停下一匹马来。   有个差役一样的人下了马,急匆匆地走进官驿里。   能来官驿的,除了各地官员,还有就是为朝廷传递信息的驿差。   不像在京城,几里地就有一个官驿。   单说颜启的封地,官驿来去只有五个。   三个陆驿,两个水驿。   离开现在官驿,下一个就靠近潭城了。   而这个驿差会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朝廷出什么事,或是皇上需要找王爷,便派了驿差来传递消息。   否则若是潭城出什么事,需要请示朝廷的话,只会派官差前往。   就不奇怪颜启为什么会站着不动,他马上就意识到怎么回事。   不等池凝深反应过来,颜启对康梧抬了抬下巴,“你去看看。”   康梧拱手道:“是。”   就看到康梧直接朝官驿走过去,但转了个身,冲进了个小巷子里,不见踪影。   其他人也不动,势必要站在原地等他回来的样子。   池凝深疑惑地看着他们,总觉得这种事,还是应该让白思萌去做才对。   颜启看出他的奇怪,笑道:“有些事,还是得用点非正当的手段。”   池凝深听得都要沉默,可他也跟着笑了起来,想必康梧会很快带着消息回来。   果不其然,他们还没有站多久,康梧就从一旁的屋顶上跳下来。   康梧一拱手:“确定了,是皇室来的消息,而且确定是给七王爷您的。”   颜启点了点头,他都没想到还有这么巧的事。   自己刚来驿站没两天,就遇到传递消息的驿差。   能早些知晓怎么回事,倒也能早些放心下来。   只不过他的身份不能瞒了,必须去官驿亮明身份。   颜启说:“白思萌和康梧跟着我去,凝深你先回客栈找赵大夫,你们在房间里等我。”   虽然是皇室的消息,但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好消息。   更何况他们早上才听到点京城的事,池凝深心里总觉得有点七上八下。   池凝深马上点头,“好,我们在客栈见。”   他就此和颜启分开,与一名侍卫一起回到客栈,找到了赵大夫。   赵大夫听他这么说,但一句都没问,沉默地与他一起等王爷回来。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最后都会变得有些煎熬。   就在池凝深快要变得坐立难安的时候,颜启终于回来了。   只见他一脸欢愉,一进门便笑了起来。   池凝深心里紧张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分明什么事情都还不知道,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回来啦!”他迎了上去。   颜启顺其自然牵着他的手,“是我皇兄的消息!”   颜启在官驿亮明了身份,也同时让驿差和驿丞对此保密,不准暴露他在驿站的消息。   他拿到驿差手里的信件时,发现是很厚的一封信,反面还敲着他皇兄,也就是当今皇上的印章。   池凝深是头一次看皇帝的印,心里竟有些肃然起敬。   等颜启拿出信件来,所有人都自觉往旁边站开,保持距离。   只有等颜启同意他们看,或者告诉他们,他们才能去看一眼信上的内容。   不出两分钟,颜启哈哈大笑起来,“我皇兄要立后了!”   这是好事,皇上登基好几年,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恭喜。”池凝深微笑说道。   颜启丢下信,跑来一把抱住池凝深,“趁着这桩大好事,我要向皇兄提起,让他给我们赐婚!”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作揖道恭喜,把池凝深说得面红耳赤。   可池凝深心里突然一凛,想到了什么。   他问:“那你、你要回京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在这里向大家请个假,作者的腰疼又犯了,明天要去医院检查,回来得早,晚上会有更新,如果来不及回来,周二会更新两天的章节,在这里给大可爱小可爱们道个歉!不会停更的,大家放心呀!给大家比心心~! 第55章 你要跟着我回京。   “那你要回京吗?”池凝深用平稳的语气又问了一遍。   一旁的白思萌笑说:“若有立后大典, 王爷必然是要参加典礼。”   颜启也笑着点了点头。   他依旧拥抱池凝深,整个人非常兴奋,还说:“等能回去京城, 你跟着我去见皇上,让皇兄给我们俩赐婚!”   池凝深沉默地看着颜启,好像听到说要去京城, 他却完全提不起什么兴致。   见他如此, 大家逐渐冷静下来, 很快意识到他的情绪。   跟在颜启身边的人都是人精, 一看这局面,便不好再待下去。   赵大夫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而白思萌对着他们二人微笑道,他和康梧还有话要说, 先离开了。   白思萌特别体贴, 离开时不忘给他们俩关上门。   颜启见池凝深不太高兴,开门见山说出心藏挺久的话,“你不想回京城吧?”   池凝深抿了抿双唇,“我可以不跟着你回去……立后大典, 你不回皇宫终归不好……”   颜启则说:“你舍得跟我分开吗?”   当然是不舍得!池凝深低下头,小声说:“难道你去京城参加大典, 就不再回潭城了吗?”   瞧见池凝深神情委委屈屈的样子, 颜启连忙说:“回!当然要回来!那我……我不舍得……”   池凝深拍拍颜启的胳膊, “会回来就好, 我也相信你不会丢下我。而且, 我不去见皇上……皇上不会给我们赐婚吗?”   颜启摇了摇头, 但也没说话。   他突然抱住池凝深, 脑袋紧挨着他的脖子, 整个人的情绪, 好像有点低落。   池凝深也吊起半颗心。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敢在颜启的面前耍脾气。   真是仗着王爷一直以来惯着他,把他给惯得得寸进尺起来。   池凝深紧紧抱着颜启,咬了咬牙。   其实,为了颜启回到京城,也并非不可以……   而且跟在王爷的身边,也没那么容易遇到自己的父亲吧……   就在池凝深想告诉颜启,自己也可以跟着他回京城的时候,颜启突然抬起头,让池凝深看得心里更是一惊。   颜启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沮丧。   “对不起。”颜启开了口,“你离开京城,肯定发生了你不愿意回去的事,我刚才高兴过头,竟然完全没有考虑过你的想法,我真不好……”   池凝深心里猛然一紧。   怎么分明是自己在耍脾气,却变成要颜启让自己道歉。   池凝深有点气自己,分明也喜欢着颜启,却要颜启一次次给自己让步。   “你没有——”池凝深恨自己没有一张伶牙俐齿,学不会说漂亮话来让对方高兴。   池凝深只能捧着颜启的脸,闭眼吻了上去。   他不要颜启道歉,这又不是颜启的错。   而且……颜启以前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他会离开京城,至今也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他不愿回去京城。   颜启完完全全地包容过去的他,也彻彻底底接受现在的他。   池凝深松开颜启,很意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泪眼婆娑。   在他面前的颜启,看起来竟有些模模糊糊。   他连忙转过身,狠命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颜启从背后抱住他,小声说:“我也不回京了……凝深,我没想到你这么舍不得我……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没成想颜启竟然有此“误会”,池凝深也转而笑了起来。   他自然是舍不得颜启,说:“其实……若是跟着你,我也并非不可回京。”   颜启眼睛一亮,但依然抱着池凝深撒娇,“可你不想回去,我不能勉强你。”   池凝深沉默了会儿,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回京城?”   颜启一顿,“你愿意说吗?我想那不回是什么快乐的回忆,不想说就不说吧。反正我已经找到了你,我是奔着你而来,不是奔着你离开京城的原因。”   池凝深知道,自己就是被颜启这么惯着,宠着,毫无节制,快被他宠得贪得无厌起来。   就连皇帝立后大典,他都会让颜启为了他,而不回京城。   这……不行。   池凝深闭了闭眼,“我还是要你回京城,你有身份,也有责任,要是因为跟我在一起,而忽略了这些事,被百姓知道,要怎么说你?别跟我说你不在乎。”   这话被池凝深抢了先,颜启动了动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颜启听出他话里的重点,“你……真的愿意跟着我,回京城?”   池凝深点点头,“等皇帝立后大典的时候,我跟着你回去。而且我想了想……”   颜启微笑着等他的话。   池凝深:“我觉得跟你回去,还能得到皇上的赐婚,这点比较诱惑我……能见到皇上诶……”   颜启亲了下他的嘴角,“你还要成为王爷的爱人呢。”   池凝深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他哈哈一笑,“这也很诱惑。”   颜启这时候抱起池凝深在原地转了一圈。   池凝深趴在他的肩头,“最主要是,我确实,离不开你。”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诚恳和从容。   颜启能感觉到池凝深的一些复杂情绪,分明是不愿意再回到京城,但他舍不得自己,哪怕回去后可能会遇到让他不开心的事……   颜启咬了咬牙,自己当然要保护池凝深,不会再让他遇到这些,令他伤心难过的事!   颜启看到池凝深的微笑,他明朗的双眸,他光泽的双唇……   颜启忍不住吻了上去。   池凝深只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倾泻而下,逼得他往后踉跄两步。   而颜启紧跟过来,竟然逼得他一屁股坐在床上。   颜启直接扶着他的肩膀,压着他倒了下去。   颜启居高临下看着池凝深,就像那天他们躺在草原上一样。   池凝深只看了一眼颜启,还未做声,暴风骤雨般的亲吻又落了下来。   而且,颜启的双手也不安分,池凝深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外袍不知何时已经落在颜启的手里。   “等、等等!”池凝深推着颜启的肩膀,“现在可是白天啊!”   颜启回过神来,可是他捏着外袍,低下头抵在池凝深的额头上,“但是……不可以吗?”   池凝深想,倘若说不可以,颜启会不会对他失望?   会不会觉得他刚才答应的话,没什么诚意?   池凝深搂着颜启的脖子,微微地点了点头。   ***   池凝深觉得腰酸,腿也酸。刚才他被颜启抱着坐在腿上,身体都直不起来。   颜启不会折腾人,可他体力惊人,时间一长,仿佛就变成折腾。   池凝深就此在床上躺了一天,连晚饭都没有下楼去吃。   这回颜启亲自捧着餐盒上楼,跪坐在床边喂他吃饭。   池凝深有一点点生气,自己好歹年长,在颜启面前,终归是能说上点话。   可是,刚才让他停下来,他怎么说不行呢!!   池凝深肚子还是饿了,在饭菜香味的诱惑下,他还是乖乖地起身吃饭。   他想自己吃,颜启却不同意,非得自己一口一口喂他。   池凝深只得顺着他的意思,而且颜启的动作很温柔,是很难得的经历。   到了晚上,池凝深看到颜启坐在桌边,正在读他皇兄写来的信。   池凝深想走过去,但想到那是皇帝的信,应是拐了个弯走到窗户边。   他听到颜启叫了自己一声。   他转过头去,看到颜启朝自己招了招手。   池凝深小心翼翼走过去,轻声问道:“唔……这皇上的信我不能看吧……”   “没关系。”颜启说,“写的内容多了点,但横竖都是跟我说,他要立后了,以后会有典礼,让我准备一下。”   池凝深笑了笑,“看来皇上还是非常惦念你,简单的内容竟然写了四张纸。”   他随意朝信纸上瞥了眼,发现皇上的字也挺好看。   然而坐在他身边的颜启忽然浑身一顿。   他突然把四张信纸摊开,取前两张叠加,对着油灯照了照背面,剩下的两张纸也如法炮制。。   颜启看完后,轻轻放下信纸,转过来扶着池凝深的后脑勺,亲了下他的额头。   “多亏了你。”颜启说,“我都忘记我和皇兄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游戏。”   池凝深纳闷,“什么游戏?”   颜启说,以前他们不想去上书院读书,用纸条相约在某一天逃学,但要是写得太明白,被发现后,大家会一起受罚。所以,他们会在纸条上写下两段话,随后将纸重叠在一起,通过光照,能看到两张纸上相同的字,这些字组成的句子,便是对方想要透露的信息。   池凝深笑了起来:“哇,你们小小年纪就想着逃学,不学好!不过想出这个办法倒是很聪明,虽然是常见的手段,但谁会主动往这方面去想?所以这回皇上跟你说了什么?”   颜启十分严肃地说:“‘廷变,盼归’。”   虽然不明白事情就里,可池凝深一听这四个字,便相信一定是出什么乱子。   “是不是很严重啊!”池凝深整个心都吊了起来。   颜启说:“看起来很严重,但不是很紧急,他是‘盼归’,是希望我能帮忙,但如果我帮不了,他也不会有更多的麻烦。我猜皇兄他肯定也给其他几位王爷发去信函,表面说是要立后,实则可能与‘廷变’有关。”   池凝深一下子捏紧颜启的手臂,“要帮,当然要帮,这可是皇上!他既然都给你写信来了,怎么能无视啊?”   颜启转过头来,忍不住又亲了他一下,“我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我听你的。只是这次出行就要提前结束……”   池凝深马上道:“你不是说还有下一次吗?”   颜启重重点头,“对。”   池凝深的目光马上落到那封信上,想着如今国泰民安,可别发生这种危害百姓的麻烦事……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回来日更了!腰肌劳损变成腰椎间盘突出,问题不是很大……嗯,生命不止,码字不停~!   www 第56章 你必须靠在我怀里。   当晚, 颜启喊来白思萌和康梧。   京城的事瞒不了他们,而颜启也相信他们,更别说将来可能还需要他们办事。   他们同时看了信, 白思萌甚至读出更多的意思。   他认为,皇帝现在面对的局面并不严重。   他觉得皇帝用“盼”这个字,不仅表现出不着急, 更是体现出, 想得到的是王爷的支持。   白思萌说:“我猜皇帝要做一件朝廷无法接受, 但王爷会赞同的事, 所以皇帝需要更多位高权重的人来支持他,以此来镇压朝廷上反对他的官员。”   康梧则道:“他是皇帝,完全可以下一道圣旨。”   “但皇帝不是暴君。”颜启严肃说道, “表面压制朝廷官员, 他们只会面服心不服,往后的麻烦则将越来越大。”   康梧连忙拱手,“明白。”   白思萌接着说来:“还有,皇帝用家信的方式来通知王爷, 可能也有不想把这件事闹得尽人皆知,我想, 王爷就算要入京, 也应该低调行事。”   “这是必然……”颜启点了点头。   正说着, 他看池凝深沉默不语地坐着, 便在桌下牵住他的手。   颜启说:“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先不猜了。明天我们就回王府, 思萌, 你确定一下路线, 我们尽早回去。”   白思萌作揖:“是。”   颜启又对池凝深说:“你的身体……适合赶路吗?受不了的话, 不然跟我共骑一匹马……”   池凝深愣了下,心说你当着别人的面在说什么呢!多不好意思啊。   池凝深轻轻摇头,“你小看我。”   颜启:“不敢,就是不想辛苦你。”   池凝深:“我主动答应跟你出行,自然不会觉得辛苦。”   颜启听得心动不已,牵着的手又松开,转而搂着他的肩膀。   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颜启却大胆地靠过来,简直一副要吻过来的样子。   池凝深见状,一把扶住颜启的肩膀,认真道:“既然明天都要离开,我们今晚早点休息吧。”   站在一边的白思萌顺着这个话头,笑道:“我们就不打扰二位,我还得回去制定路线,先告辞了。”   康梧也说:“我去通知侍卫。”   他们俩一前一后离开屋子。   池凝深走去关门,刚落下门栓,身后颜启走来,将他轻轻抱住了。   池凝深小声说:“刚才还说要早点睡……”   颜启回应:“我就是抱抱你……想着你明天要跟着我赶回去,一路上怎么会不辛苦……我心疼你都来不及,你还不愿意跟我一起共骑一匹马。”   听到他在撒娇,池凝深笑着转过身,“你也知道要赶回去,让你的马儿也轻松点吧,难道你觉得我的吉祥跑不动吗?”   颜启便说:“吉祥也是我派人挑出来的马,当然不会让我失望。”   池凝深其实很明白颜启的意思,不过是担心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了,怕他会难受罢了。   他瘪瘪嘴,早知如此,今天你就该给我忍一忍啊。   想必颜启心里也有些懊悔,才会在这个时候这么粘着他。   池凝深亲了亲颜启的嘴角,“我知道,你也不要对我失望嘛!”   颜启眨眨眼,突然打横抱起池凝深,“好!早点睡!”   翌日一早,他们来到客栈后的畜棚。   早接到消息的侍卫,已经在马车旁等待。   白思萌写好了地图捏在手里,等着给王爷过目。   赵大夫靠在马车旁打哈欠,康梧率先看到走来的颜启和池凝深。   白思萌说,他们才刚到,是前后脚。   而看他手里的地图,已经规划出一条既快捷,又不那么辛苦的路线。   途中需翻山过河,也有村庄驿站,有一片小树林和荒地。   但只需十来天,他们就能回到潭城。   而他们从出行开始,至今已经过了快两个月……   颜启满意地点头,“不愧是思萌,真厉害。”   “哪里。”白思萌还是很谦虚,“主要是我们出行之前,就已经制定好全部路线,我只是从中找一条最快捷的而已,不算费事。”   池凝深则道:“可还是劳烦你伤神呀。”   白思萌摇头,“只是为王爷办事罢了。”   颜启牵起缰绳,“好了,我们启程吧。”   ***   赶回潭城,一路上不会像此前那样笃悠悠地走。   池凝深纵马跟在颜启的身后,也是第一次骑马骑得这么快。   他看到颜启挺立的身姿,根本无惧迎面撞过来的风。   池凝深吹得眼睛开始冒出泪花,但依旧一声不吭。   身旁只有马蹄声不断,和马车轮声滚滚。   头两天还奔驰在草原上,第三天便要翻过一座丘陵。   盘山的官道,不适合骑马,他们步行向上,在半山腰一处不宽的悬崖边休息。   这几天,池凝深看起来很沉默,但大家的话都不多,所以不怎么看得出。   池凝深没力气说话,因为他被马颠了三天,整个人的骨架子都要散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此前必须紧跟颜启,他很怕从马上摔下来,便浑身紧绷用力。   手紧紧拽着缰绳,双腿贴在马鞍上。   如此一来,导致现在他全身上下都是酸的。   到了晚上终于能休息,池凝深恨不得钻进被褥里沉沉睡去。   池凝深刚躺下一会儿,就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靠过来。   他猛然转过身,看到颜启朝着他抬起双手……   “你要干嘛?”池凝深纳闷地看着他。   颜启见状,索性把手伸进他的被子里……给他捏了捏肩。   颜启小声说:“累了?你接着睡,我帮你捏捏。”   这可是让王爷来伺候,池凝深哪儿能心安理得。   池凝深依旧睁着眼睛,拉住颜启的双手,“我没事的……”   颜启道:“你这一路上,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池凝深的脸蹭了蹭他的双手,“我是要省点力气而已,放心,我要是真累了,就……就来找你,要跟你同骑一匹马呀!”   颜启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就这么说定了!”   池凝深哄下颜启,没让他发现自己浑身发酸的事,觉得自己还挺聪明。   而且,他自然不会真提出共骑一匹马。   他没那么脆弱,他能坚持到王府。   翻过丘陵,他们就用了四天时间。   得亏丘陵不用骑马,足以让池凝深休息。   但再骑上马,酸痛感又隐隐泛上来。   池凝深很努力放松自己,却是徒劳无功。   当他们进入荒地第二天的一个清晨,池凝深照旧来到他马儿的旁边。   趁着还没有启程,池凝深给他的吉祥刷一刷马毛,清理一下马蹄。   颜启也走来帮他一起刷马毛,但他用坚定的语气开了口,“今天你一定要跟我骑马。”   “你的马也跟着跑了好几天,还驮两个人。”池凝深笑着摇头,“不能这么累着他,我们接下来还有一半的行程。”   颜启则说:“我的马经过高强度锻炼,就算带着你回到王府,它都不会累倒。”   池凝深依然摆手,“你是觉得我累倒了?”   颜启突然抓起池凝深的手,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他有点心疼地说:“我昨晚听到了……”   池凝深疑惑:“听到什么了?”   颜启一脸小声说:“你昨晚在睡觉的时候,嘴里念了好一会儿,你说‘腿好酸’,‘手臂好酸’……”   池凝深突然脸红了,有点不好意思,但嘴上还是狡辩,“不可能……我从来不说梦话。”   颜启:“就是因为以前不说,现在说了,才是真的……你都不肯说出来,非要憋着……”   看到颜启脸上心疼的样子,池凝深也跟着难受。   可他心里竟然还有一些高兴,没想到颜启竟然如此爱他……   池凝深连忙捧着颜启的脸,哄他说:“好,今天就跟你骑一匹马……我也要去刷一刷你那马儿的毛,好好犒劳一下它,毕竟接下来要辛苦它了。”   颜启的神色缓和许多,他笑着与池凝深一起清理自己的马匹。   只见那白马仿佛通灵性般的,知道自己今天要做什么,对着他们俩昂首挺胸。   明明都已经连着跑了好几天,竟然一点都看不出疲惫的样子。   池凝深觉得这匹马儿真厉害,真不愧是御赐的宝马。   等他们启程,池凝深和颜启之间产生些许分歧。   池凝深觉得共骑一匹马,该是他坐在颜启的身后,就像他第一次坐颜启的马时那样。   然而自打颜启曾抱着池凝深骑马后,他就非常坚持,池凝深必须坐在他怀里。   池凝深不同意,是他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   可他们没有多少时间来浪费,池凝深只能妥协。   他乖乖爬上马背,坐在颜启的面前。   颜启顿时笑靥如花,紧紧抱着池凝深的腰。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抱紧我,我们启程!”   池凝深只得听话,他紧靠在颜启的胸膛,耳边传来风声,还有颜启的心跳声。   池凝深闭上眼,双手交握抱紧颜启,没想到竟然靠在他的怀里睡着。   而且这一睡,竟把他身上的酸痛都给睡没了。   他好好地放松了一整天,比他此前睡三天还有效。   池凝深想,可能因为他躺在颜启的怀里,完全放松下来,心里没了后顾之忧,所以身体才恢复得这么快吧!   但池凝深休息这么一天,隔日说什么都不愿意再与他共骑。   池凝深不想表现得很脆弱似的,非得要颜启护着才行。   颜启见他如此坚持,只得答应他。   只是颜启有点遗憾地说:“下次你得提出来哦,千万不要一个人硬抗,你明明还有我……”   “知道啦……”池凝深忙打断他的话,“难道要我吻你才能停下来啊?”   颜启立即将点头,“好啊!”   池凝深翻身骑上马,没说话,也没吻他,却因此红了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开心吗?   颜启:没吻我,不开心。(就贪)   www   感谢小天使狸夫人灌溉20瓶营养液!非常非常感谢啊!! 第57章 没想到竟分不开了。   一行人终于穿过小树林, 回到官道上。   纵马跑上大半天,他们已经能看到王府里那座楼台,在远处隐隐绰绰。   池凝深瞧见了, 加快速度超到颜启的身旁,指向楼台处,道:“阿颜!快看!”   颜启顺着望去, 笑了起来:“这么快就到了!走吧, 我们直接穿过去, 不走官道了。”   他们跑上荒地, 一路往王府而去。   在王府里守着的侍卫已经发现了这队人马,一开始不知对方何人,便做好防卫准备。   等对方离得近了, 对方才发现是王爷, 赶紧通知府内管家等人。   一行人来到王府门前,管家已经带着下人恭候。   “恭迎王爷回府!”众人齐齐喊道。   颜启坐在马上,吩咐他们收拾马车里的东西。   他转身看向池凝深,想池凝深应该会提出先回山庄。   果然, 池凝深马上说:“我得回山庄安排一下。”   颜启说不上有些什么失落,神情平淡地点了点头。   池凝深又说:“给我三天时间, 等一切都处理妥当, 我立即就来王府。”   “不着急。”颜启一边说着一边下马, 他略微仰头看向池凝深, 脸上看起来, 还有一点点祈求的样子。   颜启还说:“我提前知道的消息, 有足够充裕的时间, 你别着急。”   池凝深点点头, 他看着颜启一脸舍不得, 好像分别这几天,犹如分别十几年。   池凝深驱马靠近了点颜启,他弯下腰靠近颜启。   颜启以为他要说什么话,便伸着脖子看他。   池凝深在颜启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说:“好,我走了。”   颜启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目光里只有背对着他的池凝深,看了好久都没收回视线。   他身后的管家和家仆,见到池凝深竟然主动亲了他们的王爷,每个人都惊讶得瞪大眼睛。   他们都多少知道王爷来封地的原因,但没想到王爷这么快就得偿所愿!   于是,在管家的带领下,家仆们齐齐朝颜启拱手,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声音很响,让骑着马已经跑出老远的池凝深都听到了。   这让池凝深脸上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果然,王府上下全都知道王爷来封地的目的。   既然如此,以前自己总是出入王府的时候,那些下人又是怎么看待自己?   池凝深知道,好像全世界都知道王爷喜欢自己,只有他是最后才意识到这段真挚的感情。   想到当初王爷都那么主动来靠近自己,面对的却是自己的无动于衷。   在这段时间里,颜启会有多难过啊……   池凝深想着想着,心里竟然跟着有些难过。   可就算这样,他回想此前与王爷的几次见面,王爷从来没有在他的面前,表现出任何难过烦躁的神情。   每一次颜启都是温柔对待自己,哪怕得不到任何一点回应。   池凝深觉得这就好像他忙了一整年都赚不到钱,一定会偷摸躲在账房里生气……   那颜启……可真好呀……   一边想着颜启,池凝深一边已经回到了山庄。   骑马的速度自然是比坐驴车快多了。   以前他因为得知别人坠马而摔得很惨,吓得不想再骑马。   如今骑了将近三个月的马,什么事也没有。   池凝深知道,有些事,他也应该要学会改变,学会接受。   就像接下来他会回到京城去,但回京一定是糟糕的事?不一定……   坐在山庄门口的下人,眼神不怎么样,眯着眼睛来看。   直到池凝深下了马走近,才发现是庄主。   下人激动万分:“是庄主!哎呀!我刚才还不信呢!我这就通知掌柜的!庄主回来了!庄主回来了!”   下人嗓门大,大呼小喝下,很快就有很多人挤到山庄里,来看池凝深。   “庄主!庄主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是啊,我们都可想庄主了。”   “我们都以为得到四五月份,才能再见到庄主!”   池凝深在一大群人的拥簇下,坐在山庄正堂里。   下人们给他端茶送点心,管家说在烧水了,马上就个泡个热腾腾的热水澡。   还有几个小孩,在他身边绕来绕去,问庄主有没有带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想听他说这一路上的新奇故事。   池凝深先对赶来的李途说,让他在安排下一批商队路线时,记得让一支去万暇镇的医馆,找一个姓汤的女大夫,若有药材或是其他东西,都可以给她些优惠。   李途说知道了,会马上安排。   交代完,池凝深便说:“这次是我不放心,暂时回来看一下山庄,最近没发生什么事吧?一切都顺利吗?”   李途掌柜拱手,“一切顺利。就是几户人家准备婚礼,但都想等庄主你回来主持婚礼。”   池凝深有些遗憾,“因为这次是半途中回来,若是山庄里没什么事,我还得回王府,继续与王爷出行……”   其他人则七嘴八舌说:“庄主能和王爷一起出行,是上天赐的福分!只要庄主开心就好,要是还能跟在王爷身边,当然是以王爷为先。”   池凝深哈哈地笑,又问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几个掌柜一一说来,基本与前两年差不多,佃户们下地干活,春季出发的几支商队,也已经出发。   一会儿,有婢女跑来说已经烧好了水。   李途掌柜便对池凝深说:“不管怎么样,今天先休息一晚,好好睡一觉吧。”   池凝深想想也是,便回到自己屋里去了。   重新回到山庄,池凝深身心都完全放松下来,甚至有些不想再离开。   泡了舒服的热水澡,还睡在软绵的床上,这可比跟着王爷出行舒服多了。   可是……   池凝深躺在床上,突然有点睡不着了。   他觉得自己的肩膀上空落落,被子也变得不怎么温暖。   池凝深睁开眼,看着床边是空着的,伸直了手也绰绰有余。   他竟然开始想颜启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习惯靠在颜启的身边睡觉。   习惯他的手臂,还有他的拥抱。   这才刚与颜启分开才小半天呀!   池凝深翻了个身。   前一刻他还不想再离开山庄,这一刻已经开始念着要去见颜启。   他已经离不开颜启了。   ***   翌日,池凝深带着几个掌柜去对账。   当年第一季的账目不多,他仅用半天时间,就全部核对完了。   下午他去了山庄后的农田,稻子已经长了快半人高。   一切看起来如此平和安定,无需他担忧。   在回到山庄的路上,池凝深遇到了丁伯伯。   去年丁伯伯受伤,他的两个儿子不让他再跟着商队。   今年他小儿子负责下地干活,大儿子丁丰茂则替代他,跟着商队去做生意。   池凝深听丁伯伯这么说,心里反而有些踏实。   他和丁伯伯在田埂小路上分开,但走出两步,他回过头,叫住丁伯伯。   池凝深说:“丁伯,我接下来还要离开山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遇到丁丰茂,烦请丁伯能帮我给他传个话。”   丁伯伯点头,“庄主,你尽管说。”   池凝深仔细想了想,“就说,‘我答应过他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   这话让旁人听来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做过什么约定。   但既然是池庄主要说的话,丁伯伯点点头,“我一定带到。”   池凝深谢过丁伯伯,带着掌柜回到山庄。   他还有话没说完。   池凝深带着人来到账房,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盒子。   里面装着他这几年来赚的钱。   他分别给几位掌柜分了十两银子。   而全权负责山庄事务的李途,则额外得了二十两。   池凝深说:“我还要跟着王爷去别的地方,说不定这次走得时间比较久,过了夏天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接下来山庄还得继续麻烦你们,有劳了。”   几位掌柜拿了钱,纷纷感谢起来。   唯有李途捏着两锭银子,问:“这次跟着王爷不是出行吗?”   “是出行,只是会走得慢一些。”池凝深记得白思萌说过,这次皇上给颜启写信,希望他低调行事,自己肯定不能四处嚷嚷他要去京城。   李途见池凝深说得十分恳切,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池凝深已经安置好山庄里的一切,当晚就可以去王府找王爷。   李途等掌柜的说,现在天色已经不早,赶到半路天都黑了,不如多睡一晚再去。   池凝深想了想,却没答应,还是早早吃过饭后,骑马去了王府。   -+   果然骑到半路上,天就黑了。   好在正值月中,有一轮半椭圆的月亮挂着,给他照了条路出来。   他顺着官道来到王府门口,发现王府门口的灯都灭了。   池凝深想着不好,他答应颜启说是三天后,恐怕颜启都不知道他提前会来。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侧门突然开了,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池凝深时愣了一下。   “凝深?”走出来的竟然是颜启。   池凝深也傻了下,却马上露出笑容来,他拉着马儿的缰绳走上去,“怎么回事,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颜启抱着池凝深,嘿嘿笑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特别想你,想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昨晚我都没睡好……本来想站在楼台上看的,但那地儿太小,还是王府外空地儿足够大,我还能绕会儿圈。”   池凝深想起来,这王爷就喜欢绕圈。   颜启还说:“而且,我做了个多好的决定啊,一出来就见到你了!”   池凝深看看王爷的身后,“他们真就放心让你一个人啊?”   “就算不放心,也只能听我的话。”颜启说,“我就在门口,走走而已,哪里有王爷会在家门口出事……”   听到这话,池凝深连忙亲了亲他的嘴角,不让他再胡说下去。   池凝深说:“我也有忌讳的。”   颜启笑了起来,他什么都不说,低头将这个亲吻继续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深深已经分不开我们王爷了!   www   感谢小天使沫|*雅轩灌溉的1瓶营养液!非常感谢!! 第58章 我心安之处是他。   池凝深牵着颜启的手, 跟他走进王府里。   马儿吉祥已经交给下人,带去王府后的马厩。   在离开王府前,他住在那间距离王爷卧室不远的厢房里。   现在被王爷牵着走进他的卧房, 饶是已经接受他们俩现在的关系,但头一次如此堂而皇之,依旧让池凝深感觉有些局促。   这可是王爷的卧室!池凝深心里又好奇又紧张。   他环顾了一周, 发现没什么特别的。   中规中矩的屋子, 而且异常的干净。   桌子上连文房四宝都看不到。   家具一尘不染, 床上两张被褥像是新换上的。   对普通人来说是很豪华的屋子。   可在池凝深看起来, 有点没什么烟火气。   再一想,池凝深不好意思起来。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竟然对王爷的屋子指指点点起来。   有点得寸进尺。   颜启见池凝深在愣神, 拉着他坐在罗汉榻上。   不知怎么, 颜启也有些害羞。   他玩着池凝深的十根手指,小声说:“虽然我还没能向皇上赐婚,这就让你跟我睡在一起,就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池凝深心想, 自己都跟着你走进屋子里,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晚了点?   “我要是介意, 都不会跟你进来。”池凝深拍了拍颜启的肩膀, “没关系, 我年纪大, 有什么事我来扛。”   “我也能扛!”颜启说, “我还是王爷呢!”   池凝深便说:“你也不必再担心什么才是。”   颜启则说:“我担心的只有你……你不介意, 我就放心了……”   这个时候, 池凝深才看到颜启纯真简单的一面。   池凝深心想也没错, 颜启才刚二十出头, 就算有王爷的身份,也改变不了他的年轻稚气。   而想到就这样一个年轻人,千里迢迢跑来追求自己。   现在还要千里迢迢回去帮皇帝,真是身份越高,责任越大。   池凝深替他操心起来,“你计划好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去京城?走哪条路线?大概要走多久?”   刚才还卿卿我我甜甜蜜蜜的气氛,颜启想趁此打算做点什么,突然被问到这问题,他顿时冷静下来一大半。   “首先,我已经让思萌去制定路线,明天应该就能完成。”颜启深吸一口气,“再者,我想你马不停蹄去山庄处理安置,回来后都没好好休息,所以你今天回来,明天我们再待一天,后天出发也不迟。”   “只要你安排好了就行。”池凝深说,“不能耽误皇上的事。”   眼看气氛已经回归冷静,颜启也平静下来。   他给彼此倒了两杯温茶,说:“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有什么事,竟然给我写了这么一封信。”   池凝深轻轻按着颜启的手,“还好我们出行时遇上了,真是很走运。”   颜启盯着他看:“我倒是觉得,自从你来到我身边后,我就一直很幸运。”   池凝深被逗得直乐,他一边喝茶一边笑说:“你也不用那么哄我吧……”   “就哄。”颜启说道。   池凝深的心情特别好,感觉这两天心里空落落的情绪,此刻都被填满。   他也可以哄颜启,对他说,其实自己打从和他在一起后,每天都很开心。   尤其是昨晚,他独自一人竟有些失眠……   想到这里,池凝深心里害羞了。   池凝深放下茶杯,“那我早些睡了,毕竟我马不停蹄去的山庄,又马不停蹄赶过来,是得好好休息。”   颜启看着他转身走进耳房,也忙着跟了过去。   等颜启躺进被窝里,看着池凝深背对着自己,他只是笑了下,马上凑了过去。   他的手搭在池凝深的腰上,还贴着池凝深的后背,而后者一动不动。   池凝深在颜启靠过来后,一下子就放宽了心。   心里有什么空缺被补上一块,变得格外踏实,自然马上就睡着了。   颜启再小心凑上去,亲了亲池凝深的耳朵尖,发现怀里的人,早已经沉沉睡去。   失望不曾有,颜启只觉得,能让池凝深在自己的怀里睡得这么安心,他非常非常高兴。   ***   白思萌很快画好了路线。   康梧也准备完毕上京的各类物资。   赵大夫也跟着随行,只是侍卫重新换成了别人。   原先的五个人跟随太久,是时候该休息了。   他们依旧对外说要继续出行,走访剩下一半未去过的地方。   王府上下言听计从,即便外界开始传言,也都相信王爷依旧留在封地,没有去其他地方。   这次他们只带了一辆马车。   根据白思萌地图显示,他们这一路会经过许多驿站和城镇。   需要什么东西,沿途购买就行。   从潭城到京城,相距近九百里路。   若是顺利,骑马不用三个月,便能抵达京城。   然而他们此次出师不利,刚跑两天,就遇上大雨。   就算是在官道上,雨天骑马也很危险。   更别说雨势变大,还看不清路。   池凝深本以为他们会一边牵着马,一边徒步赶路。   但颜启一声号令,他们钻进官道旁的树林里,冒雨扎营,先安顿下来。   挡雨的帐子刚立好,颜启就拉着他躲进去,还开始扒池凝深的衣服。   池凝深吓了一跳,拽着自己的衣襟退后好几步。   他红着脸,压低声音说:“阿颜你……你干嘛!”   他怎么都想不到,颜启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有这种心思……   可颜启着急道:“你快脱下来!现在这个时候就不要在意那么多,帐子里只有我在。我们这次多带了两个帐子,他们会待在自己的帐子里,不会闯进来的。”   重点是这个问题吗?!   池凝深愣住,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颜启——   颜启则接着说:“上次你泡水池子都能生病,这次淋了雨,还不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来?你介意我吗?是吗?那我就不看着你,你自己赶紧脱!”   他说着,便转身往帐子外面走。   帐子外的世界,大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而颜启的身上,也穿着湿漉漉的衣服。   池凝深一把拉住他,脸上露出惭愧的神情。   他低着头,说:“没、别……不是这个意思,你的衣服也湿了,别在外面待着,你也赶紧换下来吧。”   颜启站在门口,好像明白过来点什么。   他的情绪也平静下来,与池凝深一起回到帐子里头。   两人换下一身湿衣服,穿着干燥的里衣,一个生火,一个拧衣服。   好一会儿,颜启终于在靠近帐子口的地方,将升起一小团火焰。   他伸着脖子去看,两边的帐子也和他们一样,都在门口点起火焰,而且已经在烘干衣服。   颜启小心地用油布挡在火焰上,免得被雨水浇灭。   他和池凝深两人,再用捡来的树枝架起衣服,插在火堆旁边的地里。   池凝深抱着腿坐在颜启的身边,心里依然洋溢着刚才那些许不好意思。   他误会颜启了。   他还以为颜启想要……要做点什么呢。   池凝深都不敢朝颜启看过去。   冬春季的潭城,基本上不怎么下雨。   但过了仲春后,雨天的数量则变得多了起来,直到盛夏的来临。   此前出行倒是很顺利,别说雨天,就连阴天的次数都少。   而现在,他们还没跑出潭城地界,先被大雨浇了头,搞得大家手忙脚乱。   颜启看看天,“也不知道这雨下到什么时候去。”   “嗯……”池凝深轻轻接过话,“也可能会下一天。这时候下雨,对田里的庄稼都好……”   颜启慢慢往他身边靠过去,就着火光,他看到池凝深脸上害羞惭愧的样子。   颜启忙道:“刚才是我太着急了,看到你淋雨,身上衣服都湿了,我就想到上次你生病……我一下子就乱了,做事都没章法,有些粗暴了……”   “没……”池凝深为他说话,“是我……我没理解……”   颜启想了想,突然微笑起来,“你刚才想到哪里去了?”   这话里带着一点戏谑的语气,池凝深心说,你根本就知道答案,还明知故问!   池凝深背过脸去看向一边,“没想想到哪里去……”   他说话声越来越小,也显得越来越没有底气。   同时,他的脸也不知道是被火光照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变得比之前更红了。   颜启整个人都要贴在池凝深单薄的背上,双手轻轻扶上池凝深的腰。   池凝深被他碰地浑身一抖,对自己这个反应,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颜启轻轻一笑,笑声钻进池凝深的耳朵里,痒得要命。   池凝深低下头,脸埋进自己的双臂里。   此前他还说颜启白日宣淫,结果现在的自己也会想歪。   颜启看他缩成一团,肯定是在害羞,觉得也太可爱。   他双手一用力,猛地抱起池凝深,带着他一起往帐子里面一躺。   池凝深本来还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到颜启与自己面对面躺着,便马上说:“你果然、果然有这个心思!”   “有哪个心思?”颜启笑了起来,“我现在只有一个心思。”   池凝深觉得脸颊滚烫。   颜启说:“就是跟你睡觉,单纯的睡觉……”   颜启拉开旁边摊着的被褥,拉到他们两人的身上。   随后,颜启手手脚脚缠上来,紧紧抱着池凝深。   “你看你。”颜启说,“现在的手脚还有些凉,刚才湿衣服再多穿一会儿,恐怕对身体不好!”   池凝深连忙说:“我素来都是这个温度,明明是你太热了……你身强体壮,是王爷贵体,我当然没办法跟你比。”   颜启却说:“以后你还是王妃贵体。”   池凝深半垂着眼,“可你嫌我手脚不热……”   颜启马上说:“我热就行,喏,我给你捂着,马上你也要热了。”   池凝深感觉周身很温暖。   他也贪恋这份温暖。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个人躺在山庄里,虽然很舒服,却觉得心里空空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驱使着他来找。   他现在找到了。   颜启是让他心安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你调戏人家。   www 第59章 还是赐婚比较重要。   大雨直到傍晚才渐渐停止。   阴沉沉的天空乌云盖头, 若是晴天时,都能看到夕阳前的霞光。   他们用带出来的姜粉,给每个人冲泡了杯姜汤。   颜启还不放心, 拉着赵大夫来给池凝深把脉,看他身体有没有影响。   赵大夫轻捻池凝深的手腕,好一会儿说:“池庄主脉象有力, 节奏平和, 自然是一点事情都没有。”   池凝深向颜启挑挑眉, “你就是太紧张。”   颜启又怎么能不紧张, 上次是他一路抱着池凝深去看病,更是一路看着他病得有多痛苦。   池凝深捏了捏颜启的手,也知道颜启特别关心自己的身体。   毕竟不能再病一次, 不然又要吓到颜启。   在听到赵大夫的话后, 颜启还是长长松了口气。   等天完全黑下来,他们发现阴云早已消散,换成了漫天星辰,天晴了。   他们重新上路, 花了七天的时间,离开王爷的封地。   又花了三天, 赶到最近的一座城市, 舫城。   舫城有着最先进的运河水系, 四通八达的官道和运河, 成了舫城发展最强有力的基础。   池凝深当初是走水路来到潭城, 依稀记得其中有一站十分豪华繁荣, 想必就是这舫城了。   他们在舫城暂住三天, 一边休息一边打听京城方面的消息。   果不其然, 皇帝调查冤案的事, 已经传到了舫城。   想必再过一阵子,消息就能传到潭城去了。   而且,舫城不亏九省通衢,人多消息也多。   他们很快就打听清楚,京城里那桩冤案的来龙去脉。   白思萌拿了把半开的白色折扇,晃了晃,笑说:“冤案已经查清楚了。”   冤案苦主柳曦,在找皇帝伸冤后,皇帝要大理寺在三个月内拿出真相。   大理寺卿也不负众望,最终他们调查出真相。   白思萌说:“是前朝御史刘世硿干的。”   “刘御史啊……”颜启有些印象,“他告老还乡时,已经过了耳顺之年,怎么会做这么离谱的事!”   白思萌见此,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说:“刘御史在先皇时期,贪污受贿不少金银珠宝。他生怕新皇登基时,会查国库,或是被人揭发,便趁着先皇还未退位前,提出告老还乡。带着一家老小,还有贪来的财宝,逃往老家过日子。”   他说,刘御史一行人不知在半路上遇到什么麻烦,总之不得不找当时地处京城郊区的柳家借宿。根据刘御史后代的话来说,刘御史害怕他的身份和行踪暴露,便凶相毕露,带着穷凶极恶的家仆将柳家上下灭门。后来他们逃去其他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期间派人回京打听,得知是以意外结案,便以为高枕无忧。就当刘御史以为天下太平,准备拿出那些金银财宝来过上好日子时,他却因两口汤圆而噎死了。   听到这里,颜启哼了一声,“这就是报应!”   白思萌点头,“我打听来说,皇帝已经派人抄了刘御史的家。当年知情者斩首示众,刘御史的家人则全部流放,还有一些不知情的,便惩以抄家罚款,也总算以告柳家在天之灵。”   颜启叹气:“柳家遇到这种无妄之灾,其中也有那些失职官员的责任!”   池凝深朝白思萌看来,“对呀!那些说是意外的官员怎么处理?”   白思萌道:“自然是追究责任,但再具体的,那些人也就说不清了。”   池凝深看了眼颜启,这种事真要说起来,百姓们一定会骂一句皇帝管不好臣子,前朝臣子贪污,现朝官员失职,让颜启听来,心里一定很失望。   池凝深轻轻捏着颜启的手,目光半点都没有从他的脸上挪开。   颜启朝池凝深微微点头,稍显平静地说:“既然皇上已经有定夺,看来这件冤案就此尘埃落定。”   众人也一致点了点头。   颜启又奇怪:“那皇上来找我,让我回去干嘛……”   那封信里写到了“廷变”,总不会是因为皇上要查贪污受贿,搞得整个朝廷官员惶惶不安,怕自己受冤受牵连?   大家也跟着陷入沉思,可这是皇上的意思,而且他们每个人都清楚看到信上的字。   总不能说是想试试颜启,有没有忘记他们小时候的约定吧?   “算了算了。”颜启想得都笑了起来,“既然已经决定去京城,就不管是什么理由吧!如果真没什么很严重的事,那就向皇兄提出赐婚,这件事比较重要。”   没想到这话说了一会儿,又绕到自己身上。   池凝深红了红脸,松开捏着颜启的手,收回到自己的袖子里。   其他人见状,也都乐呵呵地笑着。   池凝深看他们的样子,就差给他道一句恭喜,喊他一声王妃了。   池凝深瞥了眼颜启,“等到了京城再说。”   “这事岂能再说……”颜启小声辩解。   池凝深眼神递过来,颜启就不说话了。   在舫城打听不到更多的消息,他们便往下一座城赶去。   赶路自然无语,但好在一路上有人陪伴,至少不会那么无聊。   颜启想到自己来时,抱着能见到池凝深的干劲。   有着盼头,便不会觉得无聊。   而现在又有池凝深在身边。   总是能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心里才能更好过一点。   可他想,当初池凝深是独自一个人来到潭城的。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这么长一段,无聊的路程。   颜启越这么想,便越粘着池凝深。   池凝深总觉得这几天,身后像是多了一条“尾巴”。   不管他走到哪里,颜启都跟过来。   要么帮忙做事,要么就抱着他的腰,妨碍他做事。   池凝深正在煮一锅萝卜汤的时候,就被颜启从后面抱着压过来,他站都站不直。   整张脸对着正往外冒气的汤锅,头发上似乎都沾上了萝卜味。   更别说到了晚上,颜启更是要紧紧搂着她,才能乖乖入睡。   池凝深都想不起来,他们俩是什么时候睡到同一张被子里。   好像还在出行的时候,他们俩是谁在各自被褥里的才对?   而且,有颜启这么粘着自己,池凝深发现自己的心情却还不错。   他以为自己回京城,会想起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   他还以为自己会抗拒,会反感,甚至会恐惧。   可他看到身边的颜启,他的心里冒出一股强烈的勇气,支撑着他跟着颜启去京城。   他还想看着,颜启到底怎么向皇上开口,要给他们俩赐婚。   几天后,他们来到下一座城市,沥城。   从路线上来看,沥城并非在京城的必经之路上,怎么看都有点绕道。   但沥城是他六皇兄,齐王的封地。   而齐王就住在沥城附近。   颜启说,如果自己收到信,那他的皇兄也应该都会收到。   说不定他六皇兄能知道些事情。   但他们行事不能太高调。   不能直接大咧咧地打着王爷的身份,直接去敲齐王王府的大门。   于是,颜启派康梧夜探王府。   若他皇兄在府内,再做上门拜访的打算。   池凝深听完他的计划,心里十分震惊。   这算低调行事吗?万一康梧被人抓了当成刺客怎么办?   颜启看到他脸上的担忧,安慰说:“你不要小看康梧的本事。”   池凝深则说:“下次你安排他做点正常的事吧。”   颜启哈哈大笑起来,说:“这也是需要做的事情之一嘛……”   当天傍晚,康梧离开他们下榻的客栈。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康梧回来了。   这段时间里,池凝深正与白思萌下围棋,颜启坐在他身边旁观。   看来是白思萌心虚不宁,让池凝深杀得片甲不留,大获全胜。   而他们发现康梧推门而入,白思萌已经丢下棋子。   颜启见状,笑了一下,才问:“如何?”   康梧说:“齐王不在,但遇到了齐王的门客。”   池凝深轻轻倒抽气,“被发现了?”   康梧摇了摇头,“六王爷的门客说,是王爷安排他专门在王府等着的。”   听到这话,大家心里突然明白过来。   康梧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交到颜启的手里。   池凝深这么一看,几乎猜到上面写了什么。   齐王已经去京城了,而且,他想以沥城所在方位,他的皇兄们一定会有人路过此地前来找他,那么留一个门客在,也好说话些。   不像颜启所在的潭城,位处颜朝疆土的边缘,任谁也不会路过他的封地。   池凝深一耳朵在听白思萌小声问康梧,怎么去了那么久。   康梧回答说对方门客也是个好手,他们俩比划了一下。   这一耳朵听到颜启说:“果然,我六皇兄也发现皇上信里的秘密,正往京城去了。”   池凝深追问:“没有写别的了吗?”   颜启摇头,“没了,看来六皇兄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那边康梧说完成任务,和白思萌一起离开了屋子。   这边池凝深安慰颜启,“既然你的皇兄都去了,就算再严重的事,有你们在,一定能处理好。”   颜启坐在椅子上,一把抱住池凝深的腰,脸靠在他的胸口。   他紧皱眉头,“之前我还不怎么重视,以为他写‘盼归’,只是希望我们能帮就帮,不能帮就算了。我连一兵一卒都没带,上了京城,也不知该怎么帮。我果然还是太年轻,太单纯了。”   池凝深轻轻捏了捏颜启的肩膀,“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你去了京城,让皇上看到你愿意帮他,我想皇上肯定不会跟你计较这种小事。”   “我还想这次在大皇兄面前好好表现一番。”颜启嘟囔起来,“这样我要是提出赐婚,他一高兴,说不定还能给我们俩赏赐点什么……”   原来颜启心里还做着这点小盘算,池凝深心想真是白安慰他了。   池凝深用很小的声音说:“就算没赏赐也无所谓……”又不是不跟你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皇兄啊,赐婚啊   皇兄:先别急,来帮忙   wwwww 第60章 当初离开京城的理由。   没有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一行人离开沥城,继续前往京城。   他们走出城门的时候,康梧突然停下脚步, 指着路边一个站得笔挺的男人,对颜启说,那就是齐王的门客。   待颜启的目光落到对方身上, 那人才慢慢走过来, 向几人作揖, 说是来送别。   颜启点了点头, 没有多话。   倒是康梧与他说了两句,意思里觉得对方身手不错,以后再切磋。   众人离开沥城后半天, 池凝深感觉白思萌一直很沉默。   他骑马凑上去问他, “怎么?是身体不舒服吗?”   白思萌的脸上挂起笑容,“那倒是没有,你多虑了。”   另一边康梧纵马而来,“那你是不开心吗?”   白思萌给他翻了个白眼。   池凝深顿时看明白了, 他马上策马赶去颜启的身边。   颜启笑着去拉他的手,“别管他们, 有些人的情绪只会摆出来给特定的人看。”   池凝深深感赞同, “你说的没错。”   颜启说:“你现在看到我的情绪了吧?”   池凝深抬起头, 看到颜启对自己笑得一脸灿烂。   甚至不用看。   他们在城郊, 可以骑着马代步, 但速度跑不快。   颜启会控制着马儿靠近他, 再近一点, 两人的膝盖都要碰到一起。   更多的时候, 就会像现在这样, 直接牵着他的手。   哪怕能摸到他的指尖,都很高兴。   池凝深垂眼微笑,点了点头。   至于身后那两个人,他知道白思萌心里还在别扭。   池凝深心想,之前白思萌看到他和颜启的事,还说感谢他们俩让自己看到结局。   那池凝深也想知道,何时他才能看到白思萌和康梧的结局?   走出沥城郊区,他们终于可以快马加鞭驰骋起来。   刚走两天,天公又不作美,开始下起连绵的小雨。   阴沉沉的天,还有是不是钻进衣缝里的冷风,让走在外面的人忍不住打起寒颤。   颜启眼见雨势渐大,便提出扎营休息。   而谁都知道,这是为了池凝深的身体着想。   可池凝深脱口而出便是拒绝。   他觉得如果这样就停下来扎营,会拖累大家的行程。   他并非不在乎自己的身体,知道自己万一又生病,反而要变成一桩麻烦事。   但是,他现在感觉状态很好呀!没必要停下来呀!   颜启却很坚决,他一道命令下来,谁都不敢不听。   池凝深见状,没再坚持。   等他与颜启坐在同一个帐子前,烤着火的时候。   他捏着颜启的手,小声问他:“阿颜,你信不信我的话?”   颜启一愣,心里顿时明白为什么池凝深会这么说。   他平心静气道:“我相信你,但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池凝深想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也怪自己上回非要隐瞒,自然叫颜启后怕。   池凝深说:“我明白,上回我隐瞒你,是我不对。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你就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颜启听着池凝深的话,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有些紧张过度,生怕一点雨丝打在池凝深的身上,都会让他感冒咳嗽生病。   对他而言,池凝深太重要了。   池凝深是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心爱之人,他在心里发过誓,要保护池凝深。   他爱着池凝深,却让池凝深觉得自己竟不信任他。   可他这么担心池凝深,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就连白思萌和康梧都不知道,只有他和赵大夫知道的原因。   当初在万暇镇时,赵大夫看过汤大夫些的药方。   很有效,但他也很奇怪。   这个药方很凶,对普通人来说,可以再换点温和的方子。   但是汤大夫告诉他说,池凝深内脏湿虚,不用这等凶悍的方子,不容易出效果。   后来赵大夫几次给池凝深把脉,才发现他的身体正如汤大夫所说的那样。   只是这痕迹藏得很深,而且很多正常人都有这迹象,本也见怪不怪。   在平常没病的时候,对本人来说没什么影响。   可要是生了病,又没有对症下药时,便会受疾病影响,开始侵蚀身体。   若是一直治不好,就要病入膏肓,想治就难了。   所以汤大夫才会下猛药,为能一次药到病除。   于是,赵大夫便把这件事告知颜启。   这就让颜启对池凝深格外小心,稍有些风吹草动,他都紧张不已。   颜启这次带池凝深去京城,说是分不开的原因有之,说是想找皇上给他们俩赐婚的原因也有之。   还有就是,京城的御医多,各个有本事。   到时候再让他们看看池凝深,也许就只是体虚,吃一点补药什么的,就能好了。   颜启想,他大皇兄总该看在他的份上,愿意赏赐库房里那些珍贵的药材药品吧。   只是这念头,颜启不会告诉池凝深。   不想让他徒增烦恼。   岂料自己的举动过于谨慎,让池凝深以为,自己竟是不相信他。   颜启的心里十分心疼。   他不想让池凝深越想越多,便一把抱住池凝深。   他认真地说:“好……当然……当然信你。”   池凝深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被抱在怀里,让他感觉很安心。   池凝深轻声说:“我现在的状态很好,还能继续赶路。”   颜启点头道:“嗯……不过现在已经扎营了,剩下的时间也赶不了多少行程,今天就……先原谅我一回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池凝深心里忽地感动起来。   若说原谅,也该是颜启原谅他才对。   上回他瞒着颜启没有说,事后也没有向颜启道歉。   池凝深忙说:“你也没做错,你就是太紧张我了。总之下不为例。我有任何不适会马上告诉你,你也相信我的身体能抵御这些风和雨。”   颜启真想说,他还是很担心。   可他相信池凝深。   “好。”颜启点了点头。   ***   一路上遭遇阴雨不绝,他们走走停停,也关心着池凝深的身体。   而池凝深一直安然无事,颜启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们熬过这段雨期,遇上一连好几个晴天,几人的心情也跟着高涨起来。   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半月,距离京城也越来越近。   池凝深看着官道两旁的景色,心中冒出些许熟悉之感。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还有一些胆怯。   毕竟,当年他是被自己父亲赶出京城的。   他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倘若以后还在京城看到他,便要叫家仆打断他的腿,让他以后连爬都爬不上街来。   池凝深自问从未做错过什么。   他只不过向父亲坦诚,自己喜欢男人而已。   而他的父亲池江海,乃太学助教,现在应该已经升为博士。   天生迂腐古板,不愿意家里出一个喜欢同性的“异类”。   彼时的池凝深会怕,迫于父权的淫威,他连夜逃出京城,对京城产生了恐惧。   他甚至一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梦里,都是他父亲带着家仆,冲到他的面前,说他有辱门楣,要以家法惩治,对外宣称他病了,但决定用一杯毒药要了他的命。   所以,他背对京城越跑越远。   最后就跑去了潭城,那个颜朝疆土最边缘的地方。   彼时胆怯的情绪,竟依然影响着今天的他。   可他想到身边有颜启,身后百里外的潭城旁有他的山庄。   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怕。   不管怎么说,池凝深想,这次他不是为了自己回来。   他正是因为跟着王爷回来,而王爷要去帮助皇上,他就不能给王爷添麻烦。   眼看一天天靠近京城。   池凝深心里也越来越在意,哪怕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不想被别人认出来。   他们在菏城歇脚的时候,池凝深思考两天,决定换个形象。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颜启慵懒地在客栈厢房的床上翻了个身,他一抬眼,看到池凝深坐在桌边,抬起双臂,正在束发。   他趴在床边,心里总觉得有些说不上的奇怪。   这是他的池凝深,可又和平时里有点不太一样。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平日里的池凝深,总是将额旁长发,一起束进辫子里,脸上清爽干净,看起来很精神。   而现在的他,却将额发垂在两旁,挡去了耳朵和小半张脸,多了些儒雅斯文,但好像不如以前那样,有着让颜启看得心旷神怡的大方。   他不知道为什么池凝深突然改变自己,尽管让自己看起来有点别扭,可他什么都没说。   别人自然也发现池凝深的不同。   但他们也只是看着,也依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池凝深假装不在意,哪怕他连自己都有些别扭。   倒是颜启不怎么看他,这让他心里轻松一些。   这两天虽然天气不错,就是风大。   走在街上还不觉得什么,等骑到马上,马儿一跑,那风就跟乱窜的疯狗,吹得池凝深长发凌乱。   有时他那挡脸的额发直接吹到眼前,让他看不清路。   他几次将头发撩到耳后,又被吹开,搞得池凝深心烦不已。   最后,他不得不改回原来的发型,一股脑地将头发全都扎起来。   看到他改回了发型,颜启笑得更开心了。   在他们吃午饭休息时,池凝深看到颜启的笑容,便说:“我知道你这两天看我看得可别扭,想说什么就说嘛……”   颜启抬起双手,扶着他的脸颊。   他手掌触碰的地方,是此前池凝深垂下额发所挡之处。   颜启说:“不管什么样,我都喜欢。反正看久了,也就不别扭了。”   池凝深笑了笑,“我倒是别扭了,这两天刮风……看来老天爷也不让我这么做。”   颜启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害怕回京城?不想让别人认出你来?”   不愧是王爷,池凝深心想,真是一针见血。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啊保护我们深深呐!   www 第61章 在我身边你不用怕。   颜启靠在他身边, 两人坐在一棵大树下。   不远处,其他人正在生火搭帐子。   “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离开京城。”池凝深说道。   颜启说:“我猜过,大概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所以我说, 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哪天你想说了,我再来听你说。”   池凝深一下子抓紧他的手, 心里七上八下。   既然颜启都已经这么说, 他应该更坦诚一些。   只是揭开当年一些往事, 他觉得更有些丢人。   而且, 他也不知道说出来后,会不会让颜启觉得,他是个胆小怯懦, 没有责任的家伙?   池凝深依旧拽着颜启, 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颜启见状,很平静地开了口:“凝深。其实你之前的模样,我觉得也挺好看的,有点文雅, 而现在则很精神。不管你想要变成什么样,我都很喜欢你, 都很好。”   话题突然转到他头发上, 池凝深知道颜启这么安慰他, 是想让他知道, 哪怕他不说, 自己也完全接受。   池凝深深吸一口气, 缓缓开口道:“我是被我父亲赶出来的。”   颜启顿了顿, 他不能明白, 父子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可他又一下子就懂了。   能赶走这么一个长相俊俏又知书识礼的儿子, 要么他犯了滔天大罪想要避祸,要么就是他做了父亲实乃不能接受的事情,而且还是改不了的。   而颜启知道些池凝深的家室,他的父亲身为太学里的老师,比其他为父者更为古板守旧。   加之池凝深的出身,一旦让他发现池凝深身上有瑕疵,有问题,必然不会把他留下来。   这个瑕疵,恐怕就是……   池凝深也说了出来,“我告知父亲,我喜欢的,是男人。”   颜启没有做声。   池凝深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他们支棱起来的帐子。   他的手指局促地在草地上画圈。   池凝深说:“而且,我还真就带了一个男人回家,这点彻底激怒了我的父亲……我这样说,你会吃醋吗?”   他说完,这才抬头去看颜启。   颜启突然扶着他的脸,狠狠吻了下来。   池凝深被吻得差点喘不过气,心想,这就是吃醋了。   颜启一开口,说:“没吃醋,我才不吃这陈年旧事的醋,这都多少年以前的事儿了,我吃那个醋干嘛!反正……反正你当时也没跟我在一起,你喜欢谁,谁喜欢你,都太正常了,你那么优秀,有人愿意跟着你走,才是最合理的事情。就像我,我当初一看你就喜欢你,你要是跟我说,让我跟你回家,我也愿意……”   说了这么多,池凝深知道,他还是吃醋的。   池凝深本来想说,自己不算喜欢那个人,只是刚好在他懵懂的时候,出现了这个人,他就像是找到了同伴,他不是特例,不是异类,所以他会对那个产生好感。   可他要是解释,是不是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会不会反而让颜启更误会?   池凝深说:“是啊,反正我现在跟你在一起了。”   颜启马上眉飞色舞起来,“就是,你还怕我在意当初那些事啊?是不是不信任我?”   池凝深瞥他一眼,瞧见他得意的样子,便继续说下去。   他说:“那你知道我在池家的出身吗?”   颜启轻轻“嗯”了一声。   池凝深不管他知道与否,还是解释了一番。   他说完看了颜启两眼,发现他对自己是婢女之子的出身,并没有什么反应。   而且,颜启还说:“我相信你的母亲一定是个大美人,才会把你生得这么聪明伶俐,让我这么喜欢。”   池凝深从来没有听到别人称赞过自己的娘亲。   他才刚说完,颜启几乎脱口而出,这来自他内心最真诚的说法。   池凝深确实受感动了。   他咽了咽喉间酸酸的味道。   池凝深接着说:“我父亲不喜欢我,他的正房太太就更加不会喜欢我,如果不是两位侧室太太,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后来我知道我父亲打算让和我别家联姻,算是我对家里的贡献时,我就想离开了,因为我喜欢男人。”   颜启明白了,“所以你带了男人回去,你希望那个人能帮你脱离池家,但是你父亲……”   池凝深点点头,又摇摇头,“只不过是我太幼稚了。我以为那个人能帮我,可他选择逃走了。我父亲觉得我彻彻底底丢光他的脸……就是到最后,我也的确因此满足了自己的愿望,我离开了那个家,只是……以非常丢人、狼狈的姿势离开……”   颜启看池凝深说这话时,风轻云淡,平静如常。   但他知道,让他重新再说出这些话,在他的心里一定非常非常难受。   颜启非常心痛,难受到不知该怎么办。   他想池凝深这么好,要是他当年找的是自己,自己绝对拉着他直奔皇宫。   可惜他当时年纪还太小,生不逢时,实在帮不了池凝深。   颜启一咬牙,紧紧抱住池凝深。   “那个男人太没种了!竟然就这样丢下你?”颜启气呼呼地说,“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那个没种的东西!我鄙视他!”   看颜启骂得那么顺口,池凝深笑着说:“他没种,也挺好呀,他错过了,你就不会错过了呀。”   颜启反应过来,闭上了嘴。   只听池凝深在耳边轻轻叹了声气,苦笑说:“是不是觉得我当时太幼稚,也太冲动?现在想想,我也觉得怪丢人的……”   “不丢人。”颜启忙说,“有冲动才好啊,这样的你才有血有肉有情有感。”   池凝深好笑地看着他,“你不用这么哄我吧?”   颜启说:“我是说真的……我喜欢你也是冲动,所以咱俩在一起了。”   池凝深被他哄得很开心,而且话说出来,竟然真的轻松了不少。   可能是颜启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   当初他就是因为这样的事,而离开京城。   害得他绕了这么大一圈,才找到自己,连封地都不得不是……   池凝深觉得,就算颜启责怪他也是理所当然。   “你不怪我吗?”池凝深问他,“我不仅因此离开京城,还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倘若我没有建立山庄,选择消声灭迹,你找也找不到我,那你……”   “那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你!”颜启说,“到时候等我封了王爷,我就让皇兄给我贴告示,我要找到你这个人。”   “你就不怕天下大乱,有很多人冒充我来找你?”池凝深笑了起来。   颜启哼道:“他们敢!欺骗皇室就是死罪!而且,我还要拿你的家人做威胁,要他们说出你的下落,还要他们来找你。如果他们敢骗我,我就——”   看颜启越说越偏激,越凶狠阴鸷,池凝深连忙吻了吻他的嘴角,“别说了……你不会是这样的……你也不要这样……”   “所以!”颜启忙说,“你所作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让我来找到你啊!凝深。”   池凝深佩服地看向颜启,不管自己怎么说,他竟然都能把话给圆回来。   圆得如此恰到好处,仿佛这一切都是他构思好的一般。   池凝深笑了笑,“反正……最后我就这样离开的京城。”   颜启当然理解池凝深为什么害怕。   他不仅怕他的父亲池江海,也怕见到以前的旧识。   怕他们笑话,怕他们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   所以当时池凝深显得特别犹豫,一副不想跟着他回到京城的样子。   而他却想方设法不让池凝深离开自己。   非要让池凝深跟着他回到这个令他难受的地方。   颜启紧紧抱住池凝深,亲吻着他的耳廓,说:“你跟着我回来,就不用怕,我是王爷,你是本王的人!看谁敢说你!”   池凝深也抱住颜启的后背,小声说:“希望我不会连累你……”   颜启听出他话里的些许自卑,就怕他没能帮上什么忙,反而先惹来一身的麻烦。   “你本来就可以连累我!”颜启笑道,“况且我还拉着你来京城,算不算我连累你?”   “不算。”池凝深几乎脱口而出。   颜启斩钉截铁道:“那你也不算。”   池凝深终于微笑起来,他紧紧贴在颜启的怀里。   想到已经距离不远的京城,在他反而一点都不怕了。   “咳咳。”   在他们身旁,白思萌很勉为其难地闹出点动静来。   白思萌一脸不好意思,“我不是很想打扰你们,但是……王爷,池庄主,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先来用餐吧?”   池凝深丝毫没有察觉到走近的白思萌,他一下子推开颜启,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   不远处,帐子看起来早就搭好了。   升起的两团火焰上,锅子正咕噜噜地不断冒出白烟。   看来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晚餐。   然而自己和颜启还在说话,说了好久的话。   王爷不在,他们也不能先动筷吃饭。   “这就来。”池凝深连忙拽起颜启,“走吧,我肚子也饿了。”   颜启点了点头。   他们俩走在最后,步伐很慢。   池凝深心想,原来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心里竟然会那么轻松。   他总是受颜启的宠爱,惯着他哄着他。   只要他开心,不管当年怎么样,颜启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池凝深知道,自己就越躲不掉。   他马上就要回到京城,迟早他都要将过去的自己,完全坦诚地暴露在颜启的面前。   还好他说出来了,就像他还好没有错过颜启。   又过了半个月,他们终于来到了京城郊区。   这一路上,他们一直在打听京城的事。   可惜除了那传得沸沸扬扬的冤案之外,却再也没有打听到更多。   他们知道,具体到底怎么回事,只能等见到皇上才知道。   天还没亮时,他们就已经离开距离京城最近的民驿。   骑马才跑出半个时辰,池凝深就看到薄雾下,远处壮丽繁荣的京城。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还会回来。   颜启骑马来到他的身边,握住他的手,说:“凝深,跟在我的身边,什么都不用怕。”   【作者有话要说】   白思萌:为什么总是我。   wwww 第62章 总算等回了王爷。   他们没有马上入城。   颜启带着他们, 先来到郊区外的一座府邸。   原来每一位王爷,在城郊都有宅邸。   如今皇宫已经是新皇的后宫,他们不能再随便出入。   这样一来, 以后他们从封地回京城,就有一个居住的地方。   池凝深站在宅邸门口,看到匾额上的三个字, “瑾王府”。   瑾, 本义为美玉。   赐予颜启为瑾王, 的确人如美玉, 万丈光芒。   颜启马上牵着池凝深走进府内。   五进五出的大宅子,让池凝深走,可能都要迷路。   负责看守府邸的下人瞧见王爷回来, 有些惊讶, 正要派人去通知皇帝。   颜启说不用麻烦,他会亲自去一次皇宫。   本来颜启打算直接带池凝深去见皇上,然而包括池凝深在内,大家都拦着他。   池凝深说:“如今王爷是为了皇上的事而回来, 要以皇上为主。况且皇上的事应该不能让外人所知,我还是不要去比较好。”   颜启却有些不愿意, 他说, 自己不想和池凝深分开。   池凝深知道颜启对自己说过, 到了京城, 让自己紧紧跟着他。   池凝深说:“我就待在王府里, 哪儿都不去, 你别担心。”   这才看到颜启轻松下来。   在没有去皇宫前, 王爷询问宅邸的下人, 最近的皇宫内出了什么事。   总管站出来说, 是此前发生了一桩冤案,让皇上勃然大怒。   这件事颜启等人已经清楚,便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   总管又想了想,说:“最近皇上和丞相吵得很凶,但大家不知道是什么事,好像也只有丞相身边的几个官员知道,王爷是否要宣他们过来问话?”   颜启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不用了,我还是直接去见皇上吧。”   于是,颜启沐浴更衣,换上华服,坐上下人准备好的马车,便往皇宫而去。   池凝深还是第一次看到颜启穿上如此正式的着装,一时瞧得有些入迷,都没有说话。   直到白思萌喊他,池凝深才笑着朝他看去。   “池庄主。”白思萌微笑道,“我们先进回屋,边喝茶边等吧。”   “好。”池凝深点了点头。   他们俩坐在厢房内喝碧螺春的时候,康梧带着侍卫,去王府内外巡视检查,以防万一。   池凝深放下茶杯,“真是辛苦康梧了。”   白思萌:“这是他应该做的。”   池凝深瞥他一眼,“哎!上次我还在想,我什么时候能看到你和康梧的结局?”   白思萌一愣,想了半天总算想起来,这话是自己先对池凝深说的。   白思萌:“当初王爷说过,他一定要和你在一起,我当然期待他和你的结局。可我没说过,我一定会和康梧在一起啊。”   池凝深奇怪:“你不喜欢他了吗?”   白思萌诚恳回答:“我依然还是喜欢他。”   池凝深搞不明白了,“喜欢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白思萌微笑着说:“喜欢一个人,也未必非要与对方白头到老啊?这人世间有太多事,都是求不得的。我现在只是后悔……”   池凝深疑惑地看着他。   白思萌:“我后悔不该让他知道我的想法,不然他还可以保持着他最本真的心境,就不会觉得,因为世上有一个人喜欢着他,他就要对这个人负责。”   池凝深:“你觉得他现在对你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想负责你这段单方面的感情,而不信他其实已经开始喜欢你?”   白思萌转过脸来看了眼池凝深,那神情竟然有些冷漠。   很快,白思萌又笑了起来,好像刚才那个带着冷峻眼神的人不是他。   白思萌说:“我想我比较了解他。”   池凝深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对康梧的喜欢,已经到了只要康梧能幸福,而至于这个幸福是谁给的,却已经不重要了的地步。   池凝深只是搞不懂,“你喜欢他,不赶紧牵着他的手,却这样放任他自由,万一他哪天离开你……”   “那就说明他已经完全明白,到底是什么是喜欢了。”白思萌说道,“好了,不说我们俩了,不如说你,现在整个瑾王府上下,都知道你和王爷的关系了。”   话题生硬地转移到自己身上,池凝深有点不服气地瘪瘪嘴。   但想到刚才来送茶的下人,看自己的眼神时,也让池凝深有点红了脸。   池凝深说:“干嘛说我……我和王爷是已经有了结局的。”   白思萌笑了起来,“马上还能得到王爷赐婚。”   想到这里,池凝深反而有些头疼,“赐婚……岂不是还要完成婚典……”   白思萌忙问:“怎么?你不乐意?”   “并非是这个意思。”池凝深说,来京城前,他回山庄,都还没来得及向山庄里的人,说这件事。要是突然赐婚下来,也不知道山庄里的人会怎么想。   “还能怎么样。”白思萌说他是想得太多,“山庄的人当然是会为你高兴才对。”   池凝深沉思起来,他知道自己有些多虑。   其实山庄的人,会高兴他跟着王爷出行,或许也能好好接受他和王爷在一起。   但是,他就怕终归还是有人会看不起两个男人在一起。   尤其颜启是王爷,说不定有人会说他是巴结王爷,也说不定有人会说王爷威逼利诱他。   他承认,在京城的遭遇,正不断地影响着而。   而且一旦流言蜚语流传出来,对王爷就是一种伤害。   白思萌见池凝深一脸沉思,忙安慰说:“再说,凡事都有王爷,山庄里的人真敢胡说八道,就让王爷下一道命令,他们肯定就不敢说了。到时候你就住到王府来,眼不见为净更好。”   池凝深马上笑了起来,“多谢,我想大概是我多虑了。而且,赐婚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白思萌点点头,“八字的一撇,迟早都会写的。”   “嗳!你别老是聊我的事了。”池凝深心想,自己转移话题的能力,真是不如白思萌。   说话间,康梧回来了。   康梧说已经检查完王府上下,也安排好了侍卫。   康梧还问:“在聊什么?”   白思萌笑着跟他说起赐婚的事。   康梧的神情缓和了些,“希望皇上的事,不会太复杂。”   白思萌一搭一唱,“是啊,早些处理好,早些让皇上赐婚。”   池凝深看白思萌一口一个“赐婚”,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白眼没翻出来,他的目光转到了窗户外。   这正是阳光明媚的一天,也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   他们从上午,等到了下午。   期间一直在讨论,皇帝和丞相能因为什么事而吵起来。   白思萌告诉他,当今丞相已经是两朝元老,现在到了知命的年纪。   而且,以前还有流言传说,先皇曾想换更为聪慧识礼的三皇子立为太子。   但丞相一己之力,劝阻皇上一定要长幼有序。   丞相说大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虽不如三四皇子那般锋芒伶俐,但品性淳厚,能为民为国,才是真正的皇帝之选。   很多人都说丞相就是皇帝党,却没想到皇帝登基才几年,两人竟然吵翻了。   白思萌还说:“若算起来,丞相甚至能是皇帝的老师,他们居然闹翻了,而且还闹得非要王爷回来帮忙……”   池凝深越想越担心,“还找了好几位王爷回来……”   两人陷入沉思,这得多大的事啊。   他们讨论一个下午,这一晃眼,就到了傍晚,而王爷还没回来。   下人们已经准备好晚餐,过来询问池凝深,是否需要先为他们几人准备。   这一副已经把池凝深当成王府主人的模样。   池凝深的余光瞥见白思萌噗嗤笑了一声。   池凝深则摆摆手说,再等等。   终归还是要等到王爷回来才好。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也听到一旁的白思萌说:“这个时候,皇宫也要闭门了,王爷不太可能继续待在皇宫里吧?”   池凝深有点着急,忍不住站起身往大门口走。   但他又想,自己走过去也等不来王爷,还不如乖乖坐着等待。   于是,他走回来坐在桌边,焦急的情绪藏也藏不住。   一旁康梧开口:“也许皇上会留王爷过夜,以前发生过这种事。”   白思萌:“可若是这样,王爷应该派个人来通知我们才对。”   池凝深见他们这么说,便道:“这样,你们先吃吧,我等王爷回来。”   “那……”白思萌刚想说,那也不至于干等着,王爷肯定不愿意池凝深饿着肚子。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来,那头有下人通报,说王爷回来了。   只见池凝深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焦虑的神色立即转为笑容。   池凝深一边大步往屋外走,一边让下人去准备饭菜。   直接把白思萌和康梧都抛在脑后。   这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这才一同跟着池凝深走出去迎接王爷。   王爷从垂花门后面走来。   两个下人提着灯笼走在两侧,原本见王爷眉头深锁,在看到池凝深朝他走来后,马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池凝深笑脸盈盈走了上去,“王爷!”   碍于身旁还有下人在,池凝深正在考虑要不要行礼,可王爷什么都没想,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我回来了,凝深。”颜启都要低头去吻他。   池凝深这么一看,便觉得颜启心情好像还不错,看来皇上的事没有那么麻烦。   然而他瞧见身旁的下人们,都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他连忙扶住颜启的肩膀,挡了挡。他道:“王爷饿了吧,已经准备好晚饭了。”   颜启又皱起眉头来,“你喊我什么?”   池凝深小声说:“这里是瑾王府……”   总不能是荒郊野外,更不能是封地的七王爷府,让他随便喊“阿颜”吧?   颜启嘟嘴:“你不听我话,我晚上要罚你。”   池凝深脸上一红,“你胡说什么呢……”   两人的话让周围的下人更是不好意思。   这也让池凝深羞涩地瞪着颜启。   颜启凑到他面前,说:“我罚你抄写我的名字,你想到哪里去了?”   池凝深红着脸,“肚子饿了,吃饭!”   颜启连忙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罚别的吧,抄名字怪累的。   www 第63章 身边有你这样的人。   宅邸的总管准备了一桌子的菜。   下人们在旁边细心伺候,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吃饭时气氛活跃,颜启还喝了一点酒。   等吃完饭,下人们都离开厢房,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气氛又变得严肃了些。   池凝深转过身来面向颜启,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启笑着捏了捏池凝深的手, 让大家都在那张八仙桌边坐下, 这才说:“有好消息, 也有坏消息。”   池凝深心里一凛, “这么多事啊?”   他刚才看颜启的神情,还以为没什么大事呢。   颜启说:“只有一件事,有好有坏而已。事情很简单, 我皇兄要立后, 立男人为后。这件事暂时只有丞相和两位参政知道,现在包括我们几个王爷。丞相自然反对这件事,认为皇帝乃天子,管理国家, 必须阴阳协调,否则至阳至盛, 国不将国。”   池凝深听了一肚子信息, 一时消化不开。   皇上居然要立男后?但这也并非闻所未闻。   丞相要反对, 倒也能理解。可至于逼得皇上连王爷都给叫回来吗?   再者……   什么叫至阳至盛, 国不将国?   这真不是为阻止皇帝立后, 而扯出来的胡话吗?   池凝深神情复杂, 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而颜启看他的神色, 跟着哈哈一笑。   颜启摸了摸池凝深的脸, 手指划过他的泪痣。   颜启说:“我刚听我皇兄说这件事的时候, 大概也是你这个表情。”   池凝深垂下眼帘,“我就是有点意外……”   颜启点头,“就是这么一件事,但问题在于,丞相不肯让步。因为我皇兄说了,他立了这位男后,就不会再立其他妃子。”   池凝深这下明白了,难怪丞相能气成那样。   皇上就是放弃自己的后代,换来要和那男人度过他们恩爱的一生。   池凝深想到了自己,他和王爷在一起,也是用王爷的后代换来的。   之前他一直没往这方面想。   那是因为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池凝深就应该和颜启在一起才对。   如今有人反对,让池凝深忍不住多想了些。   颜启看到池凝深的沉默,马上说道:“我认为丞相的说法有问题,我皇兄遇上他喜欢的人,想用真心与他过一生,便不能因为世俗的眼光,而去拆散他们。”   池凝深对颜启笑了下,但什么话都没说。   一旁的白思萌见状,又说:“颜朝历代也并非没有立男后的皇帝,有不少先例摆着,丞相拒绝没什么道理。”   这一点,颜启比白思萌还要清楚。   往上数十几代,颜朝不仅有两位女皇帝立了男皇后。   还有一位颇有争议的男皇帝,也立了男后。   那位男皇帝,在治国和文学上,都有其优秀不凡的一面。   然而这位皇帝的后宫,也是颜朝历代最混乱的。   他立了男皇后,同时还册封了一位女皇后。   后宫里贵妃嫔御男女无数,差点真封满后宫三千人。   只是他们的情况,不能与当今皇上相比。   当今的皇上,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连后宫都不要了。   颜启说:“我觉得我皇兄很勇敢,他想做历代皇上都没有做过的事。我要支持他,站在他这一边。别人反对又如何,这取代不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池凝深觉得这话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笑了笑,“可丞相的态度肯定很强烈,否则皇上也不会这么着急把你们请回来。”   见池凝深神色轻松,颜启才接着说:“皇上因为丞相反对,便想了个办法。他让我们几位王爷回来,签一份书契。”   “书契?”池凝深奇怪,只有在生意上才需要用到书契,一旦签下不可反悔,必须满足书契上答应的条件。   白思萌也问:“皇上提出了什么要求?”   颜启说:“皇兄不会册立其他嫔妃,自然也不会有后代。所以皇兄的意思,他会从我们王爷和公主的后代里,选择一个适合继承皇位的人,立为储君。”   并非前所未见,但除非是皇上突然驾崩,没有子嗣或是子嗣中没有合适人选,才会从兄弟姐妹的子嗣中挑选。   如今皇帝还好好活着,身强体壮,但为了立一个男皇后,做出这样的决定。   难怪丞相勃然大怒,他力保推举皇帝,可皇帝却做这样的事。   颜启说完这话,他忙不迭地去看池凝深,发现后者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   颜启牵起他的双手,认真地说:“我也向皇上坦白,说我要立个男王妃,子嗣方面的事,我是帮不了他。不过我会在其他方面力所能及地帮助他,因为我和他一样,都没打算要后代。”   池凝深顿了顿,他差一点想说,其实颜启可以要后代。   他是王爷,王爷也可以立侧妃……   但他心里又冒出很自私的想法,他希望王爷的身边只有自己,不能站着别人。   “嗯……”池凝深小小地点了点头。   颜启笑了起来。   他怕池凝深胡思乱想。   怕他以为自己会有想立侧妃的念头。   颜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由始至终,想要的只有池凝深一个人。   颜启又说:“当然,没有子嗣只是其中的一个理由,对丞相来说,最不能的接受的,乃是皇上不立妃。”   池凝深远离京城,但并非不懂朝中事由。   每年,皇室都会从官宦士族中挑选德才兼备,气质优雅的美人,送到皇宫里以服侍皇帝。而这些美人的家族亲戚,便能凭借她在宫中的地位,一路平步青云。   想必如果皇上愿意册封其他妃子,丞相不至于如此反对。   颜启说:“丞相也提出过,哪怕皇上就算不宠幸,也要填充后宫。可皇上一步也不退让,他不愿意这些人被送进宫中荒废一生,只是为了帮助他们背后的家族巩固地位。所以他们俩才吵成这样……”   “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坚持……”池凝深对当今圣上,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   觉得他敦厚温和,勤政爱民,比起先皇有些脾气外,甚至从未听说过皇上做过什么出挑的事儿。   颜启点点头:“我大皇兄的脾气,是比我三皇兄和四皇兄好,但不代表他没有。这回他铁了心要保护他那未来的皇后,坚决不会对丞相有半点退让。”   池凝深问:“他的心上人,一定是风姿绰约才华横溢吧?今天你去皇宫,见着了吗?”   颜启挑眉,“见着了,不过我以为你猜得到。”   池凝深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答案,但却又觉得不会吧……   白思萌笑着开口:“看来那天我们在民驿里听到的,并非空穴来风。”   池凝深这才说:“难道真的是那个……那个冤案苦主,柳曦?”   颜启:“是他。”   池凝深:“你见到了?他长什么样?”   “呃,清秀的小伙吧。”颜启摸着下巴想,“只不过……走路有些瘸。听说是知府认为他恶意诬告将他打入打牢,他在牢中分去矿山工作,结果被石头砸伤了腿,一直没有得到治疗,等自愈后落下的后遗症。”   池凝深听得心疼,忍不住洗了洗鼻子,“好可怜呀……”   颜启瞧见池凝深果然还是那般善良,也不管屋子里还有其他人,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我一定会帮皇上得偿所愿。”颜启温柔地说,“他与未来的皇后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我从来都见过我皇兄会为了一个人这么坚持。小时候他特别喜欢吃杏花糕,但他都会先让我们几个弟弟吃。”   池凝深心说,这杏花糕和心上人不是一回事吧?   不过他明白颜启话里的意思。   当今皇上为了那个柳曦,连丞相的话都不听,一定是非常非常爱他。   “你说归说。”池凝深小声道,“干嘛还动手动脚的……”   屋子里还有人呢!   坐在另一边的白思萌笑了笑,“别在意我们,我们已经看习惯了。”   然而这句话还是让池凝深红起了脸。   白思萌又问:“王爷,如今是否其他几位王爷都已经抵达京城?”   颜启这才松开池凝深,“我三皇兄和六皇兄到了,眼下待在各自府内。这次是皇上私下叫我们回来,让我们待在府内暂时不要声张,以免闹出不必要的风波来。”   白思萌和康梧点了点头,“明白。”   颜启说:“现在只有等我其他几位皇兄抵达京城,然后等皇上的命令,不然我们也做不了其他的事。”   这对白思萌和康梧来说也一样。   于是,他们俩拱手告辞,将屋子留给面前的两人。   颜启就更加肆无忌惮,一把抱起池凝深,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池凝深有些局促地搂着颜启的脖子,“干嘛……”   颜启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我今天看到皇兄,才突然意识到,你当年想要离开池家,不仅仅是觉得在池家待不下去,不受父母喜欢吧……”   池凝深小声说:“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今天听到皇兄说,他不能看着那些送进后宫的人老死宫中。”颜启微笑起来,“我就想到你。你说找个男人回家,是想让你父亲同意你离家,但实际是,你不想听从你父亲的安排,去和别人联姻吧?”   看到池凝深脸上讶异的神情,颜启就知道自己没说错。   颜启还说:“你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如果让你和大家闺秀成婚,你只会耽误伤害对方,所以你才要赶紧离开池家,对不对?”   池凝深垂下眼帘,“说得我好像很伟大一样……”   “你就是很伟大啊!”颜启紧紧抱着他,“换成别人,宁可留在家里享受家族的名望,反正联姻也是父辈们的安排,又不是自己的错。等今后拥有自己的地位,再得到自己喜欢的人也无所谓,很多男人都会这么做。”   池凝深轻轻要头,“这不好……”   颜启:“你知道吗?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想我身边有一个人,如此诚挚,如此善良。凝深,这世上没有人会反对我们,你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当然……”池凝深低下头,亲了下颜启的嘴角。   颜启突然抱紧他,站起身就往卧房里走。   池凝深吓了一跳,“呃……还没到就寝的时候。”   “我知道啊。”颜启真诚地说道。   那你还……池凝深害羞地想,其实颜启也是个诚挚得人……   【作者有话要说】   皇上:BLABLABLA。   王爷:想凝深想凝深想凝深。   wwww 第64章 梦里的他竟然在哭。   在池凝深的眼前, 晃过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   摇曳的烛光,垂在床两头的纬纱,墙上晃来晃去的影子。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但是,颜启的喘气声都快将他掩盖过去。   池凝深的双手胡乱地朝前面抓去,扶住颜启的腹肌。   他想说, 颜启你好吵啊……以前怎么没听过你这么大的喘气声……   不仅喘气声大, 体力还特别好。   池凝深几乎要抱着被子睡死过去, 但颜启温柔地扶着他翻过身。   颜启低下头来, 亲着他的耳廓,又是一阵喘气。   池凝深觉得耳边一炸,连忙转过头吻住颜启的双唇。   颜启见他这么主动, 猛然间又兴奋起来。   结果, 池凝深觉得他越来越吵了。   池凝深想,以前怎么不觉得吵,难道是故意克制自己吗?   因为客栈厢房不隔音?仗着这里是他的地盘,所以肆无忌惮?   池凝深带着模模糊糊的想法, 最终在颜启的怀里睡着了。   翌日,颜启难得放弃与康梧一起打拳的早课。   甚至连早饭都是端进屋子里吃的。   池凝深靠在床边, 一边吃着京城的青梅糕, 一边说他:“就算这里是你的王府, 你不该那么毫无顾忌……”   颜启起初没能明白, 直到池凝深抱怨说他声音也太大时, 他这才反应过来。   颜启笑着坐在床边, 揉了揉昨晚池凝深抽筋的腿。   “在外面当然得忍一下, 难道你希望别人听到我的声音吗?”颜启笑问。   池凝深咬着糕点, 仔细想了想, “不希望……”   颜启往他身旁靠近了一点,“但这里是我的王府,瑾王府。瑾王和瑾王妃想干点什么都可以,想叫得多大声也没问题。我希望凝深你也不要忍着嘛,我也很喜欢听到你的声音……”   池凝深抱着糕点盘子转过身,背对着颜启,“我又不是你……我的声音本来就是这样的……”   看到池凝深耳根子红了,颜启没有再说下去。   他笑着靠在池凝深的背后,“我喜欢你的声音。”   “嗯……”池凝深轻轻说道。   颜启又说:“我还想多听两次。”   池凝深回头瞪了他一眼,“阿颜,你要以皇上的事为重!”   颜启盯着他看,“没有皇上的命令我也不能离开瑾王府,而且我几个皇兄都还没到京城,这段时间里,我只能待在府内……陪你呀。”   池凝深听到这个“陪”字,忍不住想,到底谁陪谁呢……   他们相互陪着对方。   池凝深会跟着一起早起,看颜启和康梧对拳过招。   有时候连白思萌都会缺席的清晨,池凝深则一天不落地跟着王爷出现在院子里。   除非当天颜启没有来。   颜启也会陪着池凝深写字作画。   他们抄了好几副字帖。   池凝深一直以为颜启拿出来的字帖,不过都是宫廷书法家的临摹。   但当他听说有两张字帖是前朝几位著名书法家的原贴后,吓了一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这才知道,先皇宠爱颜启,赏了不少东西。   而颜启有任何赏赐的东西,全都拿出来给池凝深。   池凝深在府内度过了非常愉快,却不怎么轻松的十天。   毕竟颜启的体力很好……   直到第十天的晚上。   原本不怎么做梦的颜启,突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池凝深,在哭。   颜启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拭眼泪。   可眼泪如同决堤,怎么擦都擦不完。   颜启心慌意乱,抱着池凝深问他到底怎么了。   池凝深在他的耳边抽泣道:“王爷,对不起,我伺候不了你,请你册封侧王妃吧,你想要册封几位都行,我太累了……”   这话把颜启吓得清醒过来。   他心脏狂跳地看着躺在怀里睡着的池凝深。   看到他肩头上很淡的粉色牙印,还有依然发红的耳廓。   颜启十分后悔,反省了一夜,觉得自己的确索取过度。   睡醒后,颜启跪坐在床上,向池凝深认真检讨自己。   等池凝深搞清楚怎么回事后,还真就笑得流下了泪花。   池凝深说:“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哭,当初我被赶出池家,离开京城的时候,我都没有哭。”   颜启心疼地抱住了他,“嗯。”   “还有。”池凝深靠在他的肩膀上,仰起头,就在他的耳边说:“我的身体没那么差……就算真的受不了,我也不准你册封侧王妃!你给我清清楚楚听明白了,知道吗?”   这话说得颜启虎躯一震,连连点头,“知道,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我保证。”   池凝深对他笑了起来。   就在两人吃早饭的时候,下人前来通报。   说是四王爷兴王来了。   池凝深还没见过其他王爷,紧张地看了颜启一眼。   颜启微笑着捏了捏他的肩膀,“我四皇兄,别怕。”   很快白思萌和康梧也听到消息赶过来。   不多时,兴王风风火火地走进正厅,他谁也没看,就直冲颜启而去。   “七弟!”兴王颜熙,个子与颜启差不多高。   长相只有六七分相似。颜熙长着一张国字脸,只有笔挺的鼻梁与颜启相似。   “四皇兄。”颜启微笑道,“见过皇上了吗?”   颜熙一把勾着弟弟的脖子,“前两日见过了,现在就剩八弟还没来。这小子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啊,怎么来的比我还晚?我那是耽误了几天才出的门,可他的封地距离京城,明明比我近多了,他居然还没到。这小子别是半路上看到什么漂亮女妖精,魂儿都被勾走了吧?”   颜熙絮絮叨叨说了些不着调的话,但他本人却乐呵呵的心情很不错。   颜启瞥了眼池凝深,跟着一个无奈的笑容。   池凝深看得出来,他那笑容里的意思,就是他四哥就是这样,有一点点江湖习气。   颜启问他:“四皇兄怎么耽误了?”   颜启握着弟弟的双手,激动道:“你四哥我当爹了,你有侄儿了。”   “恭喜四哥。”颜启马上说道。   而白思萌起头,一屋子里忙着恭喜四王爷。   颜熙环顾一圈,哈哈大笑,看起来心情着实很好。   颜熙说:“可咱们大哥寄来了信,我只能放弃天伦之乐,赶紧过来帮他。倒是没想到你小子来得也那么快啊?是在那偏远封地待得不开心吗?”   这话说得池凝深忍不住眉头一皱。   但颜启马上说:“不,封地很好,也很开心。我只是刚好在出行的时候,遇上前来送信的驿差,等于提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就来早了。”   “原来如此。”颜熙突然坏笑了下,“弟弟,我都听大哥说了,你也……啊?是不是啊?哈哈!人有没有带来啊?也留在封地了?我都想见见,是哪个人能俘获咱们七弟的心?”   还不等颜启说话,站在一边的池凝深先红了脸。   而颜启温和地说:“我自然把人带来了。”   颜熙的目光已经在屋子里四处打量。   最后,他看到了池凝深。   颜熙径直走到池凝深的面前,“这果然很好猜!不错不错。”   池凝深连忙作揖,“见过四王爷。”   他不知道自己的行礼,到底合不合规矩,表现是否得体。   而颜熙也没有在他的面前多逗留,马上走到颜启的身边,“我的宅邸靠近你这儿,就过来看看你。待在王府里实在太无聊了!不过为了大哥的事,我就算想去其他地方,也不能去了。诶,你说这丞相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还敢忤逆皇上?”   一屋子都是自己人,颜熙说话自然没遮没拦。   他带来的门客倒是很谨慎,盯着窗外看了两眼。   颜启笑道:“大概是觉得忠言逆耳吧。”   颜熙却“呸”了一声,“别以为大家不知道丞相的心思,他想把孙女送进宫里吧?那可比咱们大哥还小十岁呢……”   颜熙似乎对丞相很不满意,在他弟弟的面前抱怨了一通,这才带着门客离开。   等送走了四哥,见颜启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拉着池凝深回到屋子里,早上的话都没说完,现在他还想黏在池凝深的身边呢!   话题却转移到几位王爷的身上。   颜启对池凝深说:“我四哥……从小爱看武侠故事,说话做事都有些江湖气。我记得父皇以前气了他好几年,哪怕到上书院检查我们几兄弟的功课,父皇也不爱跟他说话。哈哈……”   说到以前他在皇宫里事,颜启显得十分怀念。   颜启还说:“也正因为这样,四哥这人特别仗义,以前被老师罚抄书,他也愿意替我们多抄两张。”   “四王爷真好。”池凝深笑道。   颜启点了点头,他又说三皇兄安王,聪慧伶俐,琳珑剔透,特别招父皇的喜欢。   尤其是十岁时就能与父皇对诗,句句不落。长得又英俊潇洒,有父皇年轻时的风范。   池凝深听说这安王,当初差点撼动当今圣上的地位,想必是非常优秀的人。   颜启:“外界都说是因为丞相的关系,父皇最终还是选择了我大皇兄。不过……”   他压低声音凑到池凝深的耳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只有我们兄弟几个人才知道,其实当初是三皇兄找到父皇,力求千万不要立自己为皇帝。”   池凝深一愣,想自古以来,发生过好几次兄弟争夺皇位的事。   毕竟是皇位,怎还会有人不要?   颜启笑道:“三皇兄没什么大道理,他就是不想当。他的知识再渊博,文学再出众,但是他说自己没有大皇兄的宽厚胸怀。三皇兄喜欢山水鱼鸟,他一成年就去封地,只有在大皇兄继位的时候回来过一次。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池凝深轻声感慨:“你们兄弟几人的关系可真好,这次一收到皇上的信,不管府里有什么事,全都回来了。”   颜启:“只要我们几个王爷都到了,帮助皇上签下书契,肯定能让丞相臣服,他就不会再找大皇兄的麻烦了。哼,丞相的威权未免也太大,连皇上的话都不听,这回必须让他记住教训!”   池凝深看到颜启的脸上,猛然间的威严,带着压迫的气势。   他抱着颜启的肩膀,“别生气……”   颜启很快就露出温柔和顺的样子,但嘴上说:“还是很气,丞相打扰我四哥享受天伦之乐,也打扰我们俩出行了!”   池凝深笑了起来,这才是重点吧?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谁都不能打扰我们俩,谁都不能。   www   感谢小天使鵺荨灌溉的1瓶营养液!!!非常非常感谢!! 第65章 没成想一夜变天了。   两天后, 八王爷终于抵达京城。   几位王爷分别被召回皇宫,为皇上签了那份书契。   颜启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都笑了。   他说自己都不会有后代,那书契签了也是白签。   他又说, 原来他八弟在来京城的路上,有一段山路,因为大雨导致垮山, 大半个山体掩盖了原本的官道。他们不得不绕远路过来, 结果道路不熟, 还走反了方向, 这才耽误好几天的功夫。   池凝深见颜启回来时,情绪很好,他觉得这件事差不多快结束了。   等皇上给丞相看到几位王爷的书契, 丞相自然就无话可说。   颜启也说, 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池凝深去见皇上,给他们俩赐婚了!   池凝深听到这话,竟然挺紧张的。   哪个人的一生,能有如此境遇, 会与王爷在一起,还能见到皇上。   池凝深竟觉得自己像是做梦。   他待在王府里, 除了写字作画, 还能看王府内的下人唱戏。   就算没法踏出王府, 也觉得每天过得挺逍遥。   他曾对回到京城, 产生一些恐惧。   他怕见到一些故人, 怕被人翻旧账。   现在看来, 那些故人, 根本就没机会见到他。   没想到只是过去一夜, 京城突然就变天了。   有下人去京城采买, 听到不少谣言,回来后连忙告诉白思萌。   白思萌也听出其中的不妙,赶紧来告诉王爷。   一夜之间,京城里的人都在说,皇上要立男后,这是要断自己的根,而天子断了根,从此颜朝的气运,都会受到影响,而百姓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京城谣言四起,到处都说皇帝身边来个男妖精,这男妖将要吸光他的精气,皇帝现在被妖精迷的死去活来,整天和丞相对着干,都不早朝了!   颜启听到这话,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杯子给摔了。   “这一定是丞相干的。”颜启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竟然没有听从皇上的话?更是无视我们几位王爷的书契?好大的胆子啊!”   池凝深难得见到颜启这么生气,他问:“要不要赶紧去皇宫?如今丞相把这件事捅出来,显然已经不顾皇上的脸面了。”   白思萌也点了点头,“而且,看起来丞相不单单针对皇上,可能更针对他要立后的那个柳曦。”   颜启也反应过来,此前丞相说男人为后,至阳至盛,国不将国。   这其中就说皇后不该是男人,他们都以为丞相针对的是“男性”。   但丞相也说,只要皇帝愿意再册封其他后宫,那就是男男女女,都会送到皇上的身边。   潜台词里,其实是说男性也许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这个男人,不是丞相送上来的人。   皇后这么重要的地位,岂能随随便便就给一个普通人。   更何况,还是个来伸冤的普通人。   颜启点了点头,“这么一想,以柳曦的身份,只要他坐在皇后位置上一天,对百官来说,他们都要记得当初柳曦受过的冤屈,都要谨小慎微不得在官位上有半点马虎,这几乎就是朝廷的耻辱……哈!不愧是我大皇兄。我现在可算明白为什么丞相反应那么大,而我大皇兄却偏要这么坚持了!”   池凝深忙问:“不然还是赶紧进宫中问一问吧?皇上现在一定焦头烂额。”   颜启:“我现在就进宫……康梧,你跟我一起去,思萌你留下来多做照看,有任何消息,派人进宫通知我们。”   白思萌连忙作揖,“是。”   池凝深一路跟着颜启走到侧门,两人依依不舍地拥抱了一下。   颜启翻身上马,看了眼池凝深,这才扬起缰绳,扬长而去。   池凝深与白思萌两人回到王府内,全都是忧心忡忡。   白思萌说:“没想到丞相竟然做得如此过分……这下,丞相放弃退路,皇上也没有退路,他们两方终究要鱼死网破。”   池凝深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如今王爷们在京城也瞒不住丞相了。   白思萌接着道:“大概丞相得知王爷们都来京城,想皇上背后有这么多靠山,他光靠几个参政也不够……如果真要拉来朝廷百官,那么就等于将天下百姓一起捏到手里……”   池凝深不明白:“后宫对丞相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不仅是对他自己。”白思萌说,“对他的幕僚,还有其他官员也都很重要。朝廷是战场,后宫也一样。大家都想讨皇帝的欢心。”   池凝深不明白,“但是,丞相这样还想讨欢心?”   白思萌说:“惹皇帝不悦是一时,但今后有很长时间,可以再慢慢讨来。”   池凝深叹气:“皇上不给丞相机会,丞相也就生气了。如今他还选了柳曦……柳曦……”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池凝深心里着急,也不想干坐着,他问白思萌:“要不要进城里打听一下?”   白思萌盯着他看了会儿,“你想进京城吗?”   池凝深也迟疑起来。   他要不要进城里瞧瞧?   说不定……说不定偌大的京城,那么多街道,兴许就真他遇到自己的父亲,他的兄弟姐妹,或是池家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一个下人……   可是,他想帮王爷,帮皇帝。   他不想看到王爷为此忧心忡忡。   池凝深咬咬牙,“去!总比待在王府里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白思萌见池凝深这么坚持,点头道:“好,你去准备一下,半炷香后,我们在侧门见。”   池凝深应道:“嗯!”   ***   池凝深松开辫子,将额旁两边长发垂下,挡住他的泪痣。   发辫扎得更靠近后颈,乍一眼看去,整个人有些阴郁。   就连熟人也得多看两眼才能认出来。   果然,白思萌看到他,也是先怔了下,这才走过来,“走吧。”   来到城门口,已经临近中午。   他们俩很清楚应该去哪里打听消息。   京城有间非常热闹的茶楼,云络楼。   云络楼有前后两栋高楼,有时候人多起来,中间的天井里都搭满桌子。   池凝深这几年不在京城,发现云络楼竟然没什么变化。   他们俩来得晚,只剩下偏僻角落的两个位子。   而且还是背着戏台子,只能“听”戏。   但戏台子上没人唱戏,隔着几张桌子的另一边,有个说书人敲了敲醒木。   他开了腔,说当今圣上喜欢的男人,是个男妖精,每一个遇到他的男人,都会被他害死……而且两个男人在一起,至阳至盛,普通百姓也罢,但皇上一定会遭殃……   说的都是些怪力乱神的故事。   放在平时,池凝深一定很想听一听。   可他听到两个男人在一起不好时,就生气起来。   他和王爷就好好的!   其他听客竟然也不耐烦起来,“嗐!说来说去都是那男皇后祸国殃民!咱们就想听听他对皇上都做了些啥,让那皇上对他五迷三道撒不开手!你咋都不说呢!”   那说书人显然有点慌乱,“这不可胡说,凡事、凡事都有天机!”   “我看你是啥也编不出来!滚蛋!换个说书的来!”   那说书人灰溜溜地抱着醒木走了。   池凝深和白思萌对视一眼,放下茶钱,也跟了过去。   他们俩跟着那说书的走进一条小巷子。   两人在一个拐角处停下,那小巷子里蹲着四、五个说书人。   他们凑作堆,说:“现在消息都放出去,差不多了吧?”   “人家听客都不爱听!我这回都被轰出来了。”   “也不知道哪个老板不要命,让我们散布这种消息。”   “拿了钱就算了,趁现在上面都不抓人,差不多得了。”   “就是!算了算了!”   听完他们的话,池凝深和白思萌退出小巷子。   池凝深说:“消息是有人故意找他们放出来,而如今这么针对皇上的,只有丞相了。”   白思萌摸着下巴,“如果想要靠百姓的流言蜚语,来逼迫皇上改变决定,那么他们就应该编一个听起来更有真材实料的故事才对。如今说得含含糊糊,可见他们只想让皇上以为,全天下人都不支持皇上,而并非要把事情闹大。”   池凝深也反应过来,“丞相……丞相是想‘欺上瞒下’,他无所谓百姓怎么想,他只要用百姓知道这件事,而反过来要挟皇上就行了。就算皇上派人来民间调查,得到的也会是百姓都知道这件事的答案。丞相就会说皇上不顾民情……”   白思萌说:“丞相认定皇上仁厚,只要拿百姓来要挟他,他一定会让步。现在丞相提出,只要他接受有其他后宫就行,就此往后不会再反对皇上,或许皇上也就同意了。”   池凝深叹气,“一旦皇上同意这么做,将来皇帝还得面对那样的后宫……就算他有本事应付,那个柳曦呢?柳曦看起来就是个较真的人,他不会耍手段,而且可能会被别人欺负……”   白思萌十分同意,“丞相本来就不愿意柳曦当皇后,一旦后宫里塞满了他的人,那可就……”   池凝深忙说:“我们赶紧通知王爷!”   他说着,心情居然高昂起来。   哪怕只能帮助王爷这一点点小忙,他都值得。   两人刚要往城门外走,面前突然走来几个小厮模样的人,将所有人都赶到路两旁。   老百姓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都靠着墙边慢慢往前走去。   街道中间留出宽敞的通道,只见远处缓缓行来一支马队。   池凝深被人推得挤到墙角,与白思萌一起站在角落。   池凝深忍不住说道:“这谁家的人?那么大阵仗!待遇比皇上还要好!”   一旁有两个百姓听到了,连忙打断他的话,“可不敢胡说,这来的是丞相家的人!丞相是皇上的老师,他家人地位自然高。喏,两个骑马的是丞相的女婿,后面的马车里,自然就是丞相的两个宝贝闺女。”   池凝深顺着看去,两个骑在马背上的男人威风凛凛。   而靠近他一侧的男人,更是昂首挺胸,目视前方,一脸得意。   池凝深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等队伍都已经离开,周围的百姓都回到路上,他才回过神。   他一把抓住刚才与他说话的百姓,问:“刚才那个丞相女婿,叫什么名字?”   “这你都不知道?”这人说,“靠近我们这头的那个,叫崇松云,靠里头的那个……”   崇松云。   池凝深彻底想起了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鵺荨灌溉的1瓶营养液!超级感谢!! 第66章 有你帮忙解决麻烦。   皇宫御书房内, 气氛很紧张。   几位王爷站在皇上的身边,面对丞相和身后的文武百官。   颜启已经明白丞相的意图,如果今日皇上不愿意放弃立柳曦为皇后, 那么他们会直接挑选几位王爷的后代,拥立为新皇。   他们不要一个不听朝廷百官话的皇帝,或者说, 不听丞相话的皇帝。   这是逼宫。   颜启正要说话, 站在他面前的三皇兄颜雉开了口。   “丞相。”颜雉的语气温温吞吞, “你作为百官之首, 如今说出这番狼子野心的话,未免太过分了。不要再拿百姓的事来做挡箭牌,这里是颜朝的皇朝, 你们是颜朝的忠臣, 不能如此逼迫皇帝。”   当今丞相薛文昊,对天拱了拱手,“作为朝廷官员,要做的是辅佐皇帝处理政事, 为百姓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而忙碌。如今皇帝要逆天而行立男人为后,而且还拒绝册封其他妃子, 竟要在天下人面前展示他龙阳之癖?臣岂能同意?”   颜雉闭了闭眼, “龙阳之癖又如何?薛丞相, 你已经是两朝的丞相, 如今做出这种逼宫的事情来, 就不要身后名了吗?”   薛丞相则说:“那么皇上呢?也非要背负一个, 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皇帝之名吗?”   皇帝怒道:“丞相!既然你今天说出这话, 那朕也不用顾忌你的脸面, 将你罢官又如何!”   薛丞相听到“罢官”二字, 不为所动,“皇上,老臣直言进谏,却要被皇上罢官,你这么做,不如先问问文武百官服不服气?皇上要做一个暴君吗?”   不等皇上做出反应,薛丞相还说:“而且,今日老臣带百官前来,就是要皇帝一个回答。若皇帝一意孤行,那不用等皇帝的圣旨,老臣自会带着百官一起辞官,不再效忠你这样的皇帝!”   想不到薛丞相竟然率先一步,摆出要辞官走人的态度,而且还要带着百官一起,这就是认定皇帝刚登基没几年,根基不牢,若百官齐心逼宫,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薛丞相除了如今做的事外,素来清白为官,在百姓心中也颇有名望。   若皇上以立男后为由,就废掉丞相的官,一定会惹来非议。   见双方僵持不下,颜雉又站出来:“如此吵闹也不会有任何结果,薛丞相,你先带着百官离开吧,皇上也要看各地知府送上来的奏折,总不能把百姓的事情给耽误了。”   薛丞相瞅着颜雉,看他脸上平静如常,不如皇上和其他王爷那般动怒。   薛丞相笑了一下,竟然说:“难怪当年先皇如此器重你……也罢!”   他知道一时半会儿一定得不到皇帝的回答,便先带着百官离开。   而皇帝颜纶一下子泄了气,瘫坐在龙椅上,好半天都没说话。   这把王爷们给吓了一跳,赶紧围上去。   颜纶摆了摆手,苦笑道:“朕没事……让几位弟弟们看笑话了。”   王爷们纷纷摇头。   颜纶去看颜雉,而厚着神色平静,完全没有受刚才薛丞相的话影响。   颜雉走到皇帝的面前,“大哥,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怎么应付丞相。”   他们和丞相对峙了一整天,到现在连午饭都没吃。   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又能吃晚饭了。   大家也都饥肠辘辘,都不计较这吃的算是哪一顿饭。   颜纶叹气,他走下来,带着几个兄弟,来到侧厅。   大总管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餐品,没让皇上和几位王爷久等。   他们刚坐下,又有太监来通报,说是柳曦公子来了。   颜启早已经见过柳曦,对他也没什么兴趣。   而且他看到大皇兄和那柳曦凑在一起,就想到池凝深。   若是没有丞相的事情,现在就该是他带着池凝深来见大皇兄。   难受……颜启心里苦闷地吃着饭。   正在此时,有个太监跑到大总管身边,凑在耳朵边说了会儿话,又塞了张字条过来。   大总管小心翼翼走到颜启身边,“七王爷,有一张从你王府送来的字条。”   颜启接过手一看,是池凝深的字。   他微笑起来,这才去看纸上写了什么。   “百姓已知但不在意,调查崇松云,信我。”   颜启奇怪,崇松云是谁?   而坐在他身边的四王爷颜熙,伸着脖子一看,“哟,这谁写的啊?字不错。”   “凝深。”颜启说道。   颜熙马上反应过来,“噢!原来是他,写了什么?这是谁?”   发现大皇兄朝他们这里看过来,颜启连忙把字条的事情说出来。   颜启解释,说自己身边的人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会送这份字条,说明非常重要。   “崇松云。”颜纶说,“薛丞相的女婿,他怎么了?”   颜启摇头,“不知道,但是……”   既然池凝深写来字条,说要调查他,颜启相信,这肯定能帮助皇上。   颜纶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安排吧,不过丞相的人做事一向干净,想要挑出他们的毛病,恐怕很难。”   否则皇帝早就去找丞相的问题,也不至于发展成今天这地步。   颜启也不吃饭了,捏着纸条来想,如果丞相身边的人真毫无问题,那么池凝深怎么会写这纸条?而且,池凝深虽然很长时间没有回到京城,但他肯定知道崇松云一件事,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变的事。   那会是什么?而且,池凝深怎么认识崇松云的?他……   很快,颜启的心里慢慢浮现出一个想法。   他马上派人去调查崇松云,吃过饭后,就已经拿到崇松云的家世生平。   崇松云的父亲,是太学祭酒。他二十岁就考上进士,后来被丞相看中,当了他的女婿,从此平步青云。与他同窗的人,大多入仕为官,与他成为同僚。   颜启心里盘算了下,在崇松云考上进士前,池凝深就已经离开了京城,他们若要认识,只能是在太学里。   颜启觉得,那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   自从池凝深给颜启写了字条后,颜启一直没有离开皇宫。   他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白思萌曾进京城打听,这三天里风平浪静,皇宫每日都大开应门等百官上朝,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可池凝深等不来颜启,每天都提心吊胆。   他给颜启写的那个字条,如今回想来,也有点冲动。   池凝深不知道现在的崇松云,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以前的崇松云,甜言蜜语巧舌如簧,很会讨人的喜欢。   整个太学上下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很喜欢他。   还有,池凝深曾经以为,这个崇松云将会是帮助他离开池家的人。   然后,他们俩会拥有共同自由自在的日子,更会有他们俩的家……   但是池凝深没想到,当初崇松云对他说的话,都是骗他哄他的。   崇松云只是和他玩了玩,玩出了他一大堆真心话。   而当他想要崇松云帮助的时候,崇松云逃了。   池凝深知道他不仅逃走,还对自己的父亲池江海说,都是自己勾引了崇松云,是自己用身体引诱迷惑了他。   然而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做过,反倒是崇松云言辞中总在暗示他……   池凝深心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如今就算崇松云娶了妻子,难道他就会改变本性?   池凝深自问认识崇松云整个青春年少时期。   当时他什么样,现在也一定什么样。   他相信崇松云一定还喜欢男人。   那么他身为丞相的女婿,也成为丞相的污点。   当今丞相口口声声说男人不能成为皇后,说两个男人不能在一起。   倘若让他知道崇松云也是如此。   那对皇帝来说,这就是丞相的把柄。   丞相一定不愿意别人知道,他的女婿竟然是这样的人。   那么他也不会再逼迫皇上了……   池凝深是这么想,可他不知道事情到底能不能像他所希望的那般发展。   这几天都没有动静,他甚至觉得,自己太冲动了,不加思考就让王爷去调查崇松云,也许会适得其反,还浪费王爷的时间,甚至打草惊蛇……   池凝深坐立难安,也越来越没有自信。   他撑着脑袋坐在窗户边,也不跟白思萌聊天,也不跟他下棋。   白思萌知道池凝深想帮忙,劝说他不要太担心,哪怕那个崇松云已经脱胎换骨,他们也能想别的办法。   就在白思萌与自己下棋下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听到外面有些动静。   池凝深反应更快,他伸着脖子一看,瞧见下人跑来,说王爷回来了。   池凝深几乎是跳下的罗汉榻。   他快步跑到前院的时候,看到颜启刚从垂花门后面走过来。   而颜启的脸上,竟然是气势汹汹。   池凝深心里顿了一顿,竟觉得是不是自己闯祸,事情是不是变得一塌糊涂……   他的脚步也慢下来,站在距离颜启有些距离,就已经拱手道:“恭迎王爷回府——”   颜启已经走到池凝深的面前,一把抓起池凝深的双手,往自己的怀里一拉。   他一手抱着池凝深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脑袋,低头狠狠堵住池凝深的嘴。   池凝深完全没有准备好,一口气都没提上来。   他抓着颜启双臂,“唔……王……唔唔……”   他紧闭着眼睛,任由颜启对他的掠夺。   他不知道颜启是生气,还是别的情绪。   他只感觉到颜启想完全占有他。   他听到耳边传来白思萌的声音,似乎在催促下人离开。   他感觉天旋地转,仿佛时间在飞速流逝……   终于,颜启松开了他。   颜启的双唇泛着红润,双眸中的自己也是如此。   颜启依旧抱着他,很用力,几乎要把他嵌入到身体里。   池凝深听到他在耳边说:“事情解决了,丞相退让了。他那个女婿入宫后,我们安排了人去怂恿他,这人居然真就耐不住招了几个小官。最后他当着丞相的面,和小官一起滚到地板上……哈哈,你都没有看到丞相的表情。丞相用龙阳之癖来攻击皇帝,殊不知他身边就有这样的人……只是他的女儿太可怜了……不过丞相答应,不会再找皇帝的麻烦了……”   池凝深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颜启抬起头,摸着池凝深的脸。   他看起来很心疼,语气却严肃:“你告诉我,那个崇松云,是不是当初从你身边逃走的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去医院,中午来不及回来,晚上9点会来更新,给大家么么哒!!! 第67章 和我一起去见皇上。   池凝深本想回答颜启的问题, 却被他刚才吻得有些缺氧,双腿不免打颤,差点没站住。   他扶着颜启的双臂, 身体晃了晃, “他是……”   颜启见状,着急忙慌抱住池凝深, 也不管他说什么, 直接往屋子里跑。   池凝深靠在颜启的肩头, 总算缓过来一点, 他回头看了眼,白思萌站在不远处朝他挥挥手,而康梧正从垂花门后走过来。   池凝深觉得, 既然连康梧都回来了, 那么事情一定解决了吧……   回到屋里,他被小心地放在罗汉榻上。   颜启揉了揉他的额头,看池凝深一副没有回过神的样子。   颜启十分担心,忙问:“我找人去叫赵大夫?”   眼见颜启要离开自己, 池凝深一把抱住他的腰。   他一声不吭,抱着人的双手却很用力。   颜启当然也不想离开池凝深。   他在宫里多待一天, 就多想池凝深一点。   他忽然想到以前池凝深在山庄里, 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态度。   和今天这样抱着自己不撒手的池凝深, 真是天壤之别。   颜启又高兴又心疼, 满心复杂的情绪带着一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此时他也只是想紧紧抱着池凝深而已。   池凝深抱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抬起头, 看到颜启一直盯着自己。   颜启对着他露出微笑来, “事情都解决了。”   池凝深松开怀抱, 平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未免也太粘着颜启。   颜启转过身往他旁边坐下,手还是搂着池凝深的肩膀,“我们和皇上设了一场宴会,让皇上在丞相面前示弱,摆出打算退让的态度。丞相觉得我们这是鸿门宴,可他身边的人放松警惕。尤其是你说的崇松云,他可真是个傲慢之人,也不知薛丞相看中他什么挑了他做女婿。后来的事,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那样,找人稍微怂恿一下,就完全按照我们的计划上钩了……”   说到这人,颜启顿时不爽起来,“哪怕是我们计划好的,他竟然也毫不顾忌,在皇宫里做出这种事。”   颜启说崇松云直接叫来三个小官来,以为这是皇上给他的赏赐。   池凝深听得干干笑了一声,“他可能也憋久了吧……”   他想,毕竟是丞相的女婿,表面功夫都要做到最好,不能露出半点马脚出来。   颜启低头看向池凝深,觉得他心情还不错,问:“你知道崇松云不少事?”   “池家和崇家算是世交。”池凝深已经知道他会问,在心里早已想好说辞,“我和他年龄相仿,走得也很近。他……很聪明,很会说话,在太学里,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颜启握着池凝深的手,“连薛丞相都能挑中他,可以想象他是个有心机和手段的人。”   听起来像是在说崇松云,但池凝深听得出来,这话颜启说来,是为了安慰自己。   安慰他就算以前被崇松云欺骗,那也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   池凝深轻轻笑了下,“只要他说的话,谁都会信……所以我这两天担心,就怕他藏得太好,太深,哪怕暴露在皇上和丞相面前,也会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蒙骗过去。”   颜启“哼”了一生,“他确实会狡辩,但他的行为,所有人都看到的,也狡辩不得!皇帝仁慈,答应丞相彼此不再追究声张。可要我看来,若是以此前丞相对皇上提的要求,皇上喜欢男人就不能做皇上,他丞相的女婿也喜欢男人,而丞相徇私,管不了他的人,他也不能当丞相!”   池凝深一愣,“丞相真说了这么过分的话?”   “说了。”颜启道,“逼迫皇帝放弃柳曦,不然丞相就带着百官拥立新帝。”   池凝深听得心惊胆战,这得是多大的胆子,才敢对皇帝说这种话啊!   池凝深小声说:“那皇上……准备怎么处理丞相?”   颜启的脸上闪过的一丝凶狠。   但等他开口时,语气则相当和善。   颜启:“现在皇上刚继位没几年,不可能马上将丞相斩草除根。丞相党羽众多,得慢慢来。说起来,如今丞相肯退让,这得感谢你,凝深。”   池凝深不好意思道:“谢我干嘛呀……”   “你传了消息进来。”颜启说,“让我们知道百姓的态度,这是皇上的底气。而丞相手里的人做出这种事,我们也可以利用百姓,反过来去推翻丞相,说丞相其身不正。加上崇松云的事,这怎么能不感谢你?”   池凝深有些害羞,却同时也很冷静,他说:“但也不愧是丞相,权衡利弊,马上就在皇上面前退让,以免事情不受他控制。”   颜启叹气,“是啊,老奸巨猾的东西。他在御书房里,带领百官逼迫皇上的那股气势,我还以为他要当皇上呢。”   听到这话,池凝深更是想象得到当时的紧迫。   池凝深道:“皇帝不能善罢甘休啊。”   颜启见池凝深实在担心,便压低声音道:“我偷偷告诉你,其实皇上已经决定将丞相提早告老还乡,这两年会让他当一个空有官位的太师,再提拔朝廷里那些并非丞相党羽的官员。待清理完朝廷那些官员,皇上就会让丞相离开京城了。”   池凝深松了口气,“太好了!”   颜启笑道:“其实皇上前两年已经派人暗中调查,只不过现在丞相逼得太急……”   池凝深眨眨眼,“那皇上也不该这么早册封皇后啊!”   颜启抱住池凝深的腰,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凝深……你理解我为什么急着想让皇上赐婚吗?”   池凝深心道,问皇上和皇后的事,你怎么突然说到我们俩身上!   颜启说:“早些名正言顺,早些放心嘛。你看,我和你两情相悦,我都会担心。更何况柳曦要当皇后?我听皇上说,在处理完柳曦那桩冤案后,他两次离开京城,都是被皇上追回来的。”   池凝深眼睛一亮,“皇上如此情深?”   颜启:“我皇兄说再不册封,唯恐夜长梦多。尤其丞相已经步步紧逼,就怕他做出什么举动来,轻则劝走柳曦,重则伤害了他,所以……”   池凝深明白过来,也松了口气,“如今事情解决了,就太好了。”   颜启也说:“是啊!我就能名正言顺找皇兄给我们俩赐婚了!”   池凝深看向一脸欢笑的颜启,虽不好意思,但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   见颜启没别的反应,池凝深想了想,开始开了口,“你不问我崇松云的事?”   颜启听到这个名字时顿了一下。   “你想说吗?”颜启这么问道。   但他又很快摇摇头,“算了,我对那家伙没兴趣。”   可池凝深说了出来:“他骗了我,也耍了我,我是因为他,而被父亲赶出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看到颜启紧紧咬牙,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池凝深跪坐在罗汉榻上,弯下腰抱住颜启的脖子,温柔道:“我曾恨他,厌恶他,后来也忘记了他。此前我害怕回到京城,不仅是怕见到我家的人,我父亲,我也怕见到他。怕被他嘲笑,笑话我天真单纯,他说什么就信什么。可我现在回到京城,我见到他,更能说出他的名字,你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又不怕他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颜启也笑着抬起头,“因为有我。”   池凝深想,真不愧是王爷。   自己要说什么,他全都知道。   池凝深点点头,“是啊,我有你在,我就不怕了。以前我是和他谈过风月,看过雨雪,但对我来说,这都是很丢脸的事,完全不值得提起来。现在在我心里,唯一值得的,只有你而已。”   颜启听来高兴得要命,抬起头就吻了过来。   两人在屋子里缠了好半天,若不是因为肚子饿了,都不打算起身分开。   后来池凝深才知道,原来其他王爷都在皇宫里,为皇帝处理善后。   只有颜启不放心他,而早早地跑回来找他。   池凝深担忧,生怕皇上觉得他不够效忠,对他产生微词。   颜启却说:“皇上知道那字条是你写的,也知道是你帮了忙,他还说等得空了,请你进宫里去呢。”   池凝深猜他大概又要说“赐婚”两个字,则道:“那你还是要回宫帮皇上处理些别的事吧?反正我也要再去宫里,你何必一来一去那么麻烦。”   颜启直到池凝深是关心自己,可他憋着嘴说:“你赶我走啊?”   “才没有!”池凝深忙道,“我这是……”   颜启拉住他的手说:“下回去,就是你跟我一起去了。”   池凝深红着脸点了点头。   果然,不出两日,就有皇宫里来的太监,传皇上的话,说是请瑾王和池公子进宫里去。   池凝深忽然意识到,原来颜启说是不放心他,也不仅是他一个人在王府,更是怕他一个人进宫,会紧张,会害怕。所以他才要出来陪着自己,陪自己一起进宫。   等他们俩一起进宫的时候,在正门后的廊桥上遇到了四王爷颜熙。   颜熙见过池凝深,自然很快把他认出来。   颜熙说:“哟,就是你帮忙报的信啊!有点胆识。就是没想到你肯大义灭亲,那崇松云好歹也是你的同窗啊!不过有这份秉公无私的心境,七弟,你都得让大皇兄好好赏他!”   颜启点头,“当然!”   颜熙还告诉他们,那薛丞相已经让女儿与崇松云和离,崇松云也被赶出了丞相府。如今因为他的关系,害得丞相失势,很多人都恨他,日子很不好过。   池凝深听完,心里竟然没什么感觉。   他就好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在他们的身后,皇宫大门正缓缓阖上。   池凝深觉得,他的过去,被这扇门挡在身后,挡在外面。   颜启拉了拉池凝深的手,他说:“我们去见皇上。”   池凝深看向前方,一条笔直又宽敞的大道,是他该和颜启一起走的路。   池凝深对颜启笑了一下,“嗯。”   颜启又问他,“会紧张吗?”   池凝深摇头,“有你在,紧张什么?”   颜启挺直腰杆,“那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赐婚!赐婚!赐婚!赐婚!   wwww   感谢小天使鵺荨灌溉的1瓶营养液!!!感谢!!!! 第68章 皇帝金口下旨赐婚。   皇宫内, 曲径通幽,鸟语花香。水榭楼台,流水浅浅。   御花园内, 靓丽的宫女们迎面走来,垂着眼,委身向颜启行礼。   颜启摆摆手, 在池凝深看来, 一派王爷的架子。   可这架子, 却没见他对自己用过。   等宫女们离开, 池凝深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颜启见状,也跟着笑,他知道池凝深已经不紧张了。   他牵起池凝深的手十指紧扣, 再跟着宫人走到御花园后的水榭前。   宫人前去通报, 而池凝深隔着一丛茱萸花,看见水榭上坐着两个人。   两个人很好分辨,面对自己坐着的人,一定就是皇上。   皇上颜纶, 与颜启有些神似,乍一看来像是亲兄弟, 但仔细来瞧, 却找不到相同的地方。   而背对着他还坐着一个男人。   长发及腰, 白色发带扎起来辫子垂在肩膀上。   肩背看起来有些纤瘦, 腰背挺得笔直, 很有文人气质。   宫人来通报, 带着他们去见皇上。   池凝深跟着颜启一起站在水榭前, 向皇上弯腰作揖。   颜纶说:“免礼, 都过来吧。”   池凝深刚抬起头, 就被颜启拉着坐在水榭上的桌旁。   在池凝深的对面,那纤瘦的男人一脸微笑,拱手笑道:“在下柳曦,见过二位。”   池凝深一直觉得柳曦这个名字,有那么一点点耳熟。   现在近距离看到对方,却想不起以前是否见过这张面孔。   柳曦看起来很单薄,脸上没什么肉,但看起来很精神。   而且,他一直对着池凝深在笑。   这头颜纶夸赞池凝深,问起他想要什么的时候,池凝深这才回过神。   他看了眼颜启,就算顺势要说出想要赐婚的话,也该让颜启提吧?   颜启牵着他的手,小秘密地看向皇上,“皇兄,我和凝深,有一个请求。”   颜纶微笑点了点头,“但说无妨。”   颜启马上道:“弟弟想请皇上赐婚,请将池凝深赐婚于我,我愿册封池凝深为王妃。”   听到这话,池凝深的脸不可遏制地红了起来。   但他目光坚定地看向颜纶,微微点头,希望皇上能答应他们。   颜纶慢慢笑了起来,“此前朕听四弟说,这次帮忙的,是七弟你的心上人。原来如此……要朕赐婚这有何难,只是……到底是七弟你的正室王妃,还需慎重……”   颜启听来,仿佛他大皇兄将要棒打鸳鸯。   他着急道:“皇上,我对凝深之情万古不移,王妃之位非他莫属,还请皇上不要怀疑。”   颜纶是当然不会棒打鸳鸯的人。   况且面前的两人,帮了他这么大的忙。   颜纶见弟弟如此坚定,点头笑道:“你别紧张,如今你们助我解决了大麻烦,我也要给你们上次。明日朕便下一道圣旨,将你们二人赐婚,往后具体事宜,会让礼部来处理。”   听到这话,颜启开心极了,“多谢皇兄!”   池凝深也跟着道谢。   两人齐齐跪在地上磕头,小手指都要碰到一起。   池凝深没想到皇帝竟然答应得这么快。   他自然是高兴,抬头去看,瞧见颜启笑脸盈盈地看向自己。   他想着颜启怎么那么高兴,在皇帝面前不是应该稳重矜持一点吗?   可他没有发现,他的脸上也挂着灿烂的笑容。   颜纶瞧见他们俩看来看去,笑来笑去,也不理自己,就有些嫌弃。   而坐在他身边的柳曦,悄悄从桌下伸着手按了按颜纶的手背。   颜纶对柳曦笑了笑,他也有喜欢的人,自然是不会去心酸羡慕人家。   “好了,坐下吧!”颜纶朝他们摆摆手。   待两人入座,颜纶又说:“君无戏言,但既然是要册封王妃,朕还不知道这位池凝深到底是何方神圣?当初你说要潭城为封地,也是为了他吧?”   颜启言辞恳切道:“是,就是为了他。皇兄,你还记得我曾经去蛰城的事情吗?后来我回来时,被京城的地痞流氓欺负,就是凝深他……”   颜启兴高采烈地说起当年的往事,尤其在说到他后来对池凝深念念不忘,让池凝深听来,那细节根本就是添油加醋过的!   至于池凝深的身世,颜启也只说他在潭城有个山庄,是有千亩良田的大老板。   一同夸赞,让池凝深都有点坐不住,想要赶紧捂住颜启的嘴巴,让他快别说了。   这些成绩在皇帝面前,可没什么看头。   但他没有想到,颜纶和柳曦竟然都听说过潭城的事。   颜纶说他收到过奏折,上面写过潭城的规模,若是再能发展,将成为颜朝东南疆土上一大粮仓。   提到这个,池凝深来了兴趣。   可当他再想说什么时,颜纶则转移了话题。   颜纶想要知道的,其实是池凝深的出身。   他问:“你姓池……池家,在京城的池家,朕记得在吏部有个姓池的主事,叫什么来着……”   池凝深反应过来,若他是朝中官员的亲戚,对他来说有这份家世背景,也配得上颜启。   可池凝深早就与家里没什么关系。   池凝深忽然觉得自己高兴得太早,皇帝事先答应,可若是再调查他的身世背景,再知道他和崇松云的关系……会不会……   就在池凝深不知该怎么回答时,柳曦突然开了口。   柳曦温温和和地说:“池公子既然已经是潭城的山庄主,显然是自立为家,不好再靠本家的关系,若是再沾亲带故,倒是显得皇上你看不起人家靠自己建立起来的山庄。”   颜纶听到柳曦的话,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连忙说:“不错,年纪轻轻有如此作为,也的确配得上朕的七弟。”   颜启嘿嘿笑道:“多谢大哥。”   池凝深松了口气,朝柳曦感激地看了过去。   他想这柳曦善解人意,说话那么舒服,难怪叫皇帝这么喜欢。   柳曦看看天日,提醒说道:“皇上,差不多到该去见六部尚书的时候了。”   颜纶今日要与六部官员见面,准备慢慢处理朝廷中的丞相党羽。   “是啊。”颜纶站起身,“那朕先去御书房,阿曦,你再陪他们说说话。”   柳曦低头作揖,“好。”   颜纶走前还不忘抱了一下柳曦。   而柳曦也坦坦然然地往他的怀里靠了靠。   两人看起来相当恩爱鹣鲽情深,如此登对,真不该被人拆散。   池凝深看着也不羡慕,他身边有颜启,他们还有皇帝赐婚。   送走皇帝,柳曦抬手对他们二人说:“二位坐吧。”   皇上不在,颜启就显得十分轻松。   他一手搭在池凝深的肩膀,一手端着茶杯,看着水榭外的柳绿桃红。   刚出春天,这几日每天都是晴空碧日,一天比一天热。   御花园里的百花也竞相开放,好一片盛景。   池凝深抬眼,瞧见柳曦依旧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这不免让池凝深有些奇怪。   莫非是因为柳曦觉得,他们都是有分桃之好,故此想与他亲近些?   池凝深就想到自己,当年他也是这么单纯……   单纯也好,至少柳曦遇到的是皇上。   皇上九五之尊,金口一开,便不会再反悔。   如今柳曦只要等着皇上安排册封大典就是了。   柳曦慢慢开了口,“池公子,池凝深,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此话一出,不说池凝深,就连颜启都吓了一跳。   颜启干咳一声,看看池凝深,再问柳曦:“你们以前见过?”   池凝深并未否认,只是也一脸茫然。   柳曦笑道:“看来池公子不记得了。”   “依稀觉得你的名字耳熟,但实在抱歉,我想不起来了。”池凝深想了想,又道:“我离开京城多年,京城里很多事,确实都不太记得,说实在抱歉。”   柳曦摇头,“我离开京城也很多年……但我们在太学见过面的,记得吗?我是那个趴在窗户下,跟着另外两个哥哥一起,偷听你们上学的那个……”   太学……太学……   池凝深其实早就把在太学时候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太学时有崇松云,而他和崇松云走得最近。   但他听到柳曦说,那个趴在窗台下,偷听他们上课的事,池凝深一下子想起来了。   “柳曦!”池凝深指了指面前将要成为皇后的男人,“是了!我怎么没问过你名字的写法!原来是你!你……你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柳曦见他终于想起来,特别高兴,“你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池凝深见身边的颜启一脸茫然,便说:“以前太学府后面的矮墙下,有一个狗洞。当地好些个上不起太学的孩子,都会从狗洞里钻进来。毕竟太学要到酉时才会下学,比平常那些学堂晚的多了,很多小孩都会来听我们上课……”   颜启搞清楚怎么回事,但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小声说:“你也不好说人家是钻狗洞……”   柳曦却很大方,“我以前确实钻过,这件事我也告诉过皇上。”   颜启笑了:“原来你们早就认识。真巧……不如说我们都很巧,都是凝深在太学的时候认识的。”   池凝深更高兴,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能遇到老朋友。   他一下子与柳曦亲近起来,而且他们还有一个相同之处,就是后来都离开了京城。   他们也聊了很多离开京城后的事。   池凝深很遗憾柳曦家里遭遇这种事,而且他本人还因此受了伤。   他也向柳曦坦白自己离开京城的理由,只是觉得有些丢人。   柳曦看起来比他还难过,他说:“我只是伤在身上,凝深,而你是伤在心里。我和父母兄弟虽生死相隔,可我知道他们念着我。而凝深你……七王爷,你可要好好爱护凝深啊。”   颜启虽然一直沉默着,但总是仔细听着池凝深的话。   他紧紧搂着池凝深的腰,“这是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   柳曦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可爱!   www   感谢小天使扛起彩虹大旗灌溉的1瓶营养液~!!感谢感谢!! 第69章 在京城也有故人。   池凝深从未想到, 在皇宫里会遇到旧友。   他和柳曦七嘴八舌地告诉颜启,太学里那个狗洞,在教舍后的围墙底下, 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真有狗刨出来,墙脚下有个一人宽的洞, 再挖去点地上的土, 就算是瘦弱的成年人也能来去自如。   柳曦和两个哥哥就此跑来太学, 每天旁听一个时辰的课。   颜朝太学只招收官宦士族和皇亲国戚的子弟, 像柳家这种即便是殷实的商贾家族,后代也没有入学资格。   所以他们每次都很小心,生怕被人发现失去旁听的机会。   后来还是被池凝深发现了。   池凝深也渐渐想起来, 那天下雨, 他把油伞落在教舍里,回来拿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还以为是进了小偷,找过去才发现他们兄弟三人在钻洞。   柳曦又接过话头, 说他们当时吓死了,怕被人发现后就再也不能来太学, 正手足无措的时候, 没想到池凝深搞清楚他们的来意, 竟答应帮他们隐瞒。   池凝深这时候笑道:“他们想听课而已, 不是偷东西, 况且至今想来都觉得设置门槛, 不让他们来太学, 有点不讲理。”   太学以前不设门槛, 只是后来读书的人越来越多容易造成混乱, 加之京城四方都有学堂,太学府才提高入学条件。   颜启哈哈一笑,“我也没说你们不好。”   池凝深说:“这件事当时我也没在意,后来我就没怎么见过柳曦,再往后自然也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柳曦微笑道:“我回了老家,因为老家的亲戚开设学堂,只要是当地人的小孩都能入学,但当地人不信,就让我回去帮忙,或者说……撑场面。”   池凝深点点头,“原来如此。”   柳曦说:“而且得亏得到你的帮忙,当时太学在教《五千言》,你还给我们抄了一段书,我去老家后就背了这么一段,当地人才相信亲戚是真的开设学堂。”   池凝深愣住,他竟然还做了这么多事?还抄了书?可他真不记得这些事了。   坐在他身边听着的颜启,听得又感动又感慨。   他紧紧抱住池凝深,也不管是当着柳曦的面,说:“你真好啊。”   池凝深就更不好意思了,他扶着颜启的双臂,小声道:“柳曦还在看着……”   “是啊,我当时也觉得池凝深可好了!”柳曦很开心,他还说:“没关系,若是皇上在,他也不会在意的……而且,你们兄弟很像,其实皇上……也很粘人……”   说到这里,一直很从容的柳曦,在他们俩面前露出腼腆的样子。   颜启跟着笑道:“这说明大皇兄很喜欢你。”   池凝深忽然想来,“听说你曾经离开过京城,都被皇上追回来了?真的?”   柳曦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他的目光在面前两人的脸上扫来扫去。   这件事虽然很多人都知道,可要让池凝深这么清楚,那一定是颜纶告诉的颜启。   颜启也跟着点了点头,“我听皇兄说,他是好不容易把你给找回来的。”   池凝深一听也来劲了,“到底怎么回事?快说说!”   柳曦笑着摇摇头,“这……不太值得来说……”   池凝深笑道:“有人愿意听,自然就值得说。”   柳曦抬头去看面前的两人,他们脸上带着好奇的神色。   好像今天不说,就不会让他离开。   柳曦便说,其实第一次离开时,他对皇上还没有任何感情。   他只是觉得,皇上是位圣君,为他鸣冤,为他调查清楚家人蒙受的冤屈。   那么等真相大白,惩戒那些失职的官员后,他自然就该离开京城。   不然他就像是朝廷失职的一个标杆,任何官员见了他,心里都像是被扎了刺一样。   更别说皇上了,柳曦当然不愿意自己成为皇上的眼中钉。   于是他留了一张字条就走了。   柳曦没想到当时皇上会追过来。   更没想到皇帝要他留下来的理由,是自己看上他了。   柳曦红着脸说:“当时我很意外……但皇上说得很诚恳,我就稀里糊涂地跟着皇上回宫来了。”   池凝深听得眼睛发亮,觉得这可比听外面说书的有意思多了。   池凝深道:“我还以为会是皇上先开口,你害怕逃走了,被皇上捉回来的呢。”   还不得了柳曦说话,一旁的颜启先咳了两声,“我大皇兄……看起来还挺真诚恳切的吧?”   池凝深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非议皇帝,一脸紧张,他小声道:“我没别的意思……”   颜启连连摇头,“我知道,没事的。”   嘴上这么说,但他也担心,这里是皇宫,人多嘴杂,总会有人参上一本。   柳曦见状,忙说:“我明白,没关系,皇上不会在意的,而且……池凝深没有说错,第二次我确实是逃走的。”   池凝深来了兴趣,但他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眼神向柳曦表示,你接着说,你快说。   柳曦便说:“因为丞相反对,所以我就跑了。我怕了,我的存在本来就是朝廷的耻辱,而且皇上每天都在为我的事情和丞相对峙,我不能成为皇上的麻烦……”   可颜启想得更多,“经过第一次,皇兄不可能这么容易再让你离开皇宫。你能走,肯定有人帮助你,是丞相?”   听到这话,柳曦的脸色都变了一下。   柳曦说:“你们果然是兄弟,他也一下子就想到了。但皇上就是皇上,哪怕我有丞相偷偷帮忙送出宫,他不仅知道,而且还是找到了我。”   池凝深一声不吭,特别积极地看向柳曦。   柳曦一笑:“皇上没有计较,他说只希望我回宫,让我别离开他。”   “哇!”池凝深忍不住感慨,“皇上珍惜你,喜爱你,根本不计较你做的任何事,哪怕会令皇上生气愤怒。”   “是……”柳曦垂眼,“所以我回来了,以后也不会再离开他了。我想……皇上为了我们的未来这么努力,我确实不该再拖他的后腿。”   颜启点了点头,心想,难怪大皇兄这么着急,必须要将柳曦册封为皇后,不然何止夜长梦多,万一再跑一次……他可太理解大皇兄的心情了!他找池凝深,找了足有五年啊。   池凝深也感慨,“皇帝真喜欢你……”   柳曦重新回到此前腼腆的模样,“我也看得出,王爷也喜欢你。”   一听到这话,颜启特别开心,积极地往池凝深身边靠了靠。   池凝深小声嘟囔,“怎么突然扯到我们身上……”   “我很高兴。”柳曦说,“之前我听皇上说,帮忙的人叫池凝深,当时我还以为是听错了,想不到这么多年后,我还是得到了你的帮助。”   池凝深摆摆手,“别这么说,我也得到了奖赏。”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颜启,笑了一下。   颜启将他抱得更紧了。   柳曦也很开心,“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们能留在皇宫里,尤其是池凝深,我也想感谢你……”   听他这么说,两人这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要不了多久,就是宫门关闭的时候。   颜启身为王爷,最近受皇帝的旨意,他可以留在宫内。   但池凝深如今只是一介庶民,自然得早些离开。   正当他们站起身,依依惜别的时候,一旁的大总管见状,赶紧凑上来。   大总管笑道:“禀瑾王、柳公子、池公子,皇上之前说,今天瑾王和池公子都能留在宫内。已经让人收拾好了瑾华宫,几位是否需要移步宫中再聊?”   三人听得十分惊讶。   柳曦小声嘟囔,“怎么不早说……”   大总管忙说:“还请柳公子赎罪,这是皇上离开之后说的,杂家一直想说,却不敢打扰几位的兴致,之前总是找不到机会,只能拖到现在了。”   颜启摆了下手,“无妨,我们先去瑾华宫吧!柳公子也跟我们一道吧!我想凝深还有很多话想同你聊。反正大皇兄要是想找你,肯定会找过来的。”   柳曦红着脸,点头道了声“好”。   这话确实说到池凝深的心坎里。   以前他不想回到京城,就怕遇到一些讨厌的“故人”。   没想到今日他的确遇到故人,与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池凝深特别高兴,到了瑾华宫,他找来宫女,问她们能不能准备酒来。   宫女见他是王爷带来的人,便听了他的话,捧来好几瓶百花酒。   颜启看到百花酒一脸高兴,他说自己好久没喝过这酒了。   连柳曦都夸百花酒好喝。   池凝深没喝过百花酒,但他却很清楚,百花酒是南方一座有名的大酒庄酿制出来,给皇室专供的酒。   于是池凝深晚上捧杯喝了不少。   他觉得这百花酒醇而不辛,还有回甘,很好喝。   他本来想一边喝酒,一边与柳曦聊天。   然而喝酒喝了一半,皇帝就来通报,说要请柳曦回去。   颜启看得哈哈直笑,“我就知道皇上一时半刻都离不开他。”   池凝深抱着酒杯,“你还让他来?”   颜启搂着池凝深的肩膀,“因为我看你也很喜欢,和柳曦聊天啊。”   池凝深确实很喜欢,小声说:“没想到会在京城遇到故人……很意外……”   他同时也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入宫,还会住在宫里。   看看这瑾华宫!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光是用餐的前殿,都比池凝深在山庄的卧室大上许多。   他又想到王府,自己作为监工,还以为那王府足够富丽堂皇。   可与皇宫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他不知道以前颜启到底住在哪里,可总也不会比这瑾华宫差。   池凝深转过头来看着颜启,“这里很棒……酒也很好喝……想到你因为我而去了潭城……是委屈你了吧……”   颜启看到池凝深整个人歪靠在桌边,这才发现他手边装着百花酒的酒瓶,已经空了。   百花酒,醇厚甘甜,就是容易醉。   颜启那一小杯酒都没喝完。   却没想到池凝深一个人,喝了大半瓶。   【作者有话要说】   你咋没看好人家!是不是故意的!   wwww 第70章 胡言乱语是真心话。   颜启知道池凝深高兴, 但没想到自己一个没注意,竟然让他喝了这么多百花酒。   他拿起白瓷酒瓶晃了晃,里头是一滴都不剩了。   池凝深才不管这么多, 他靠在颜启的肩头,小声说:“因为我……你才跑到潭城……那么偏僻,那么贫瘠的地方……”   颜启扶着池凝深, “不管你跑到哪里, 我都会去找你。”   池凝深小声说:“万一我像柳曦一样……逃走了呢?”   颜启:“那我也要找到你……我要让你知道, 我喜欢你, 让你别怕我,别逃走就好。反正最后肯定会跟我在一起,只不过费点时间而已。”   池凝深哈哈一笑, 垂下眼来, “好自信呀……”   颜启抱紧他的腰,“因为我着急,我怕别人赶在我之前得到你的心,那我就彻底没机会了。”   池凝深说:“大概不会……在你之前, 也有人说喜欢我……我都没有答应……但只有你,让我动心了……”   听到这话, 颜启心头发紧。   他想池凝深这么优秀, 被人喜欢也很正常。   可同时, 他也会心酸, 也会后怕。   他忽然想到自己得知池凝深行踪后, 去找大皇兄要封地, 皇兄问他为什么这么着急时, 他和皇兄说的话。   他坦白, 他是为了心里喜欢的那个人, 而要的封地。   大皇兄颜纶,刚登基不久,周围的人,总是向他暗示,想要进献美女。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和父皇一样,美人环绕,每个都喜欢,也都不喜欢。   在听到弟弟说,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找寻心上人,他很奇怪。   就连今天颜启都记得颜纶说:“你很走运,能有一个让你去惦念去珍惜的心上人,朕都没有遇上喜欢的人,更有可能连这个机会都没有,朕自然要支持你。”   而如今,颜启找到了池凝深,成功和他在一起。   也没想到,他大皇兄有机会去喜欢一个人。   所以他理解大皇兄,为什么柳曦离开皇宫,就能让他不顾一切追出去,而且只要他能回来,也不会计较任何事。   当初颜启想,只要能让他找到池凝深,他也可以不计较一切代价。   所以,他根本无所谓池凝深说的,什么为了他,去了潭城这样落后的地方。   只要池凝深没上天飞走,没入地藏起来,颜启去哪里都无所谓。   他紧紧抱着池凝深,希望池凝深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怀里的池凝深还在说:“我不知道……有没有天生注定的说法……可好像遇到你仿佛是注定的……”   颜启笑道:“因为你当时选择站出来帮了我,从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是注定的。”   池凝深一愣,也跟着笑了起来,“我要是能知晓未来,就该去一个富饶膏腴的地方……至少你的封地,也会更好一些……”   “不。”颜启说,“重点是你,你在哪里,我就愿意去哪里。”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池凝深,突然有点不高兴。   池凝深挣扎着从颜启的怀里直起身,他红着脸,也红着眼,看不出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情绪。   他不爽地说道:“我想到你因为我,而来到潭城、这样的地方,和其他的王爷,所在的封地,根本、无法、相比!你是七王爷!是瑾王!你应该待在更好的地方!”   没想到池凝深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池凝深说:“都是因为我……呜……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想你在皇宫里,住这么好的宫殿……想你在京城的瑾王府,那么富丽堂皇……可我又想到你在潭城的王府,王府……”   颜启慌了神。   没想到池凝深跟着他来到京城,进了皇宫,见到这些华贵雍容的住所,就觉得对不起自己。   因为他的关系,自己才会去潭城,住在落差如此之大的地方。   颜启真要捂着脑袋懊悔,他才没有这个意思。   他为了池凝深而来,但不是抱怨,他就是为了池凝深而已。   他更不想看到池凝深为了他掉眼泪。   没成想此前他难得做一次梦,梦到池凝深在哭,今天就真的看到了。   池凝深就算掉的那两三滴泪,都是会让颜启心疼得不行。   颜启小心翼翼地擦着池凝深的眼泪,“潭城的王府很好,也很漂亮。更别说那是你亲自监工,为我而建的,这里比不了,一点都比不了。”   “怎么可能……”池凝深睁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颜启,但他看到颜启认真又坚定的神情,“真的……比不了吗?”   颜启抱紧他,“当然比不了!我喜欢潭城的王府。”   池凝深渐渐平静下来,“你喜欢……你喜欢呀……太好了……”   颜启坚定地说:“我喜欢的不得了,你……你别哭了……”   池凝深低头,在颜启的肩膀上左右蹭了下脸。   再抬头,没了眼泪,但鼻尖有些泛红。   池凝深说:“我想……想给你造个大房子……想为你做点什么……大房子,大宫殿……你想要什么样的……”   颜启又担忧又好笑。   他知道,池凝深的难过,必然是认为自己是拖累了他。   而且,池凝深更想做点什么,才能配得上他千里迢迢去找自己的举动。   颜启抱紧了池凝深的腰,忙说:“住得再好又如何,没有你,我哪儿也不会去,哪儿也不会要。”   池凝深在混乱的情绪之中,还是听明白了这句话。   他嘟着嘴,“嗯”了一会儿,小声说道:“可……你是住在天宫里的神仙,我造不了天宫……好歹给你种一棵玉树吧……”   颜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池凝深就是喝醉酒,也因此变得敏感又脆弱。   什么天宫什么玉树,他通通不要。   他哪怕是神仙,也要为了池凝深堕入凡尘。   颜启直接将池凝深抱起,“你喝醉了,我带你去休息。”   池凝深迷迷糊糊地趴在颜启的肩头,还在继续说:“潭城……并不繁荣……我会努力的……我要给你造个美美的宫殿,把你养在里面……让你舒舒服服地生活……”   颜启笑道:“我现在就很舒服啊!”   池凝深喝醉酒,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可他回答的话,好像又有理有据。   池凝深低头,扶着颜启的双颊,“阿颜……我觉得你就应该……应该住得更好!”   颜启笑着摇头,完蛋了,现在跟池凝深说什么,他好像都听不进去。   池凝深认定自己的想法,就不会马上改变,更何况他现在还醉着。   颜启抱着他走到后殿卧室内,一张方形床榻摆在靠墙面的正中,两边垂着素白色的纬纱。   他用脚一踢,关上身后的雕花木门。   门闩刚好落下,掉在卡槽里。   颜启头也不回地走进屋内,小心地将池凝深放在床上。   池凝深仰面躺了会儿,突然坐起身,差点一头撞在颜启的胸口。   颜启小心翼翼往他身边坐下,问:“怎么了?”   池凝深拍了拍床面,“我知道了!我回去给你做一张大床!”   颜启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把抱住池凝深,“我可真是喜欢你。”   池凝深有点茫然,“不……不好?那就……再大一点……”   颜启笑着摇头,他一把抱起池凝深,让他面对着自己,坐在自己的腿上。   颜启说:“你现在喝醉了,我跟你说什么,你肯定都搞不清楚。”   池凝深回答他:“好……我给你搞一张大桌子……给你喝酒!”   颜启接着说:“我从来不在乎这种事,凝深,尽管这句话你可能已经听腻了,可我还是要说,我就是为了你而来,无论你在什么地方,贫瘠还是富饶,我都会找到你,待在你的身边。”   池凝深有点茫然,“大房子……”   颜启说,“不想什么大房子,你想想我。”   “想你……”池凝深盯着颜启看了一会儿,突然捧着颜启的脸吻了下去。   颜启头一回被池凝深强吻,一口气没顺上来。   还好池凝深很快松开他。   池凝深说:“想谢谢你……来找我……”   颜启轻轻抚着池凝深的腰,笑了起来:“不用谢。”   池凝深没管他的话,接着说:“我还以为……我一辈子就这样……不会有变化了……不会遇到一个……一个让我动情的人了……”   “嗯。”颜启觉得他还有话没有说完。   果然,池凝深道:“谢谢你出现了……让我还会……动情……来喜欢你……”   颜启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了吧?”   池凝深眨眨眼,低下头去亲吻颜启的双唇,还去剥他的衣服。   颜启知道池凝深喝醉了,索性顺着他的动作。   但酒劲上头,池凝深就七倒八歪,坐也坐不直。   颜启还是喜欢自己主动为之,他转了个身,让池凝深仰躺在床上。   他看着醉后的池凝深有些失神,也不知继续下去,池凝深能不能获得享受。   可见他没了动作,池凝深反而抬起双臂,“为何……为何不动了?”   颜启俯下身,亲了亲池凝深的额头,“没什么……我们继续吧……”   ***   百花酒很好喝,这是池凝深的第一个念头。   但不能多喝,池凝深也知道这一点非常重要。   他发现百花酒尽管醉人,酒劲会狠狠上头,但又会迅速消失,不会让人彻底醉死过去。   池凝深想起刚才的自己,对着颜启哭,还说着要给他建造什么天宫玉树,他还主动地去剥颜启的衣服……   他羞愧得要命,靠在睡着颜启怀里,动也不敢动。   哪怕他们俩的腿缠在一起,感觉有些别扭。   他现在终于明白,他想给颜启豪华的宫殿,雍容的屋子,其实都不如他永远陪在颜启的身边,一起活到一百五十岁。   池凝深轻轻叹着气,自言自语道:“好……我们要一起白头到老……”   颜启闭着眼,突然开口:“嗯……凝深,我还要……”   “……”池凝深震惊,“你没睡着啊!”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还很兴奋。   www 第71章 你看这圣旨上的话。   池凝深觉得, 皇宫的宫殿都造这么大,是有道理的。   因为不管怎么发声,外面都不会听到声音。   池凝深听到颜启一边肆无忌惮地喘着气, 一边喊着他的名字,说爱他。   他抬起脚勾住颜启,想说他不用说那么多遍, 自己已经听到了。   可只有在颜启吻他的时候, 才会安静下来。   池凝深又觉得, 床榻大, 也有大的好处。   足够他在床上翻个身,再翻个身,不会摔到床下。   只是不管他怎么翻身, 颜启总是能靠过来, 贴在他的身后。   若是在冬天,池凝深自然会觉得舒服,因为颜启的身上很暖和。   可现在已经到了夏天。经过一晚,池凝深热得浑身是汗, 背后还有那么一股暖呼呼的气息,搞得他凉快不了, 也睡不着。   池凝深受不了, 捏着搁在腰上颜启的手, 放到另一边去。   结果颜启整个人再重新贴上来, 还抱得更紧了。   池凝深瞪了眼颜启:“热!”   颜启其实也一额头的汗, 可他笑嘻嘻地说:“我给你扇扇。”   他抬起手, 做了扇风的动作。   连一点风都没有!   池凝深笑着推开他, “不了, 该起床了……”   他们俩连晚饭都没怎么吃, 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赶紧起床去吃午饭。   这时候,有个太监来通报,问是否去见柳公子。   柳曦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等着想见二位。   池凝深一听,很是高兴,马上吃完饭,去见柳曦。   而颜启想陪着池凝深,但皇帝有令,要他来御书房议事。   颜启不能抗旨,只能暂时与池凝深分开。   他看到池凝深高高兴兴地去找柳曦,自己收拾好心里的那点不舍,独自去了御书房。   在御书房内,他见到三皇兄和四皇兄都在。   见到颜启过来,纷纷露出笑容来。   皇上先拉着他们谈了会儿正事,从丞相谈到六部尚书,似乎是铁了心要拔除朝廷中的丞相党羽。   尔后,在议事结束之时,颜纶请走了三王爷和四王爷,独独留下了七王爷。   颜纶拿出一道圣旨,“弟弟,这是给你的。”   颜启跪在地上,双手捧起圣旨。   不用宣读,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打开圣旨的手有点点颤抖,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   “诏曰:朕之皇弟瑾王颜启人品贵重,文武并重,已至弱冠之年。今有池氏之子温厚德爱,才兼文雅。故朕下旨钦定为瑾王妃,择吉日成婚。钦此!盛祐六年……”   颜启读完圣旨,激动不已,双手捧着,向皇上行礼。   “臣弟领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颜纶扶着弟弟起身,笑道:“弟弟高兴便好,本也是朕该感谢你们,当是赏赐都好,不必客气。只不过,朕要提醒你一句。”   颜启顿时严肃起来,“皇上请直言。”   颜纶:“朕调查得知,池凝深乃太学博士池江海之子。而太学府从上至下,都是丞相党羽。如今朕要处理丞相的人,太学又是必须斩草除根的地方,势必将会影响到池家。”   颜启思忖一番,问:“大皇兄是担心,将来处理池江海的时候,会伤害到凝深吗?”   颜启知道,当初是池江海将池凝深赶出京城,他对池江海心里也颇有微词。   哪怕此人是池凝深的父亲,颜启也不认同此人的做法。   但他不是池凝深。   即便池凝深如今都不愿意提到池家,更不愿说他的父亲,但颜启也不能保证,等池凝深知道这件事后,就一定不会有任何情绪。   他想,池凝深固然不会落井下石幸灾乐祸,也不至于连一丝情绪都没有吧?   颜纶听得微微点头,认真地说:“有这个想法,还有……你和他成婚,此时也要昭告天下,你们当然可以回到潭城再进行婚礼大典。只是,池家人会不会不负千里,找你们求情?尤其是等你们成婚后,池家便是皇亲国戚,你说,朕这下又该怎么处理?”   颜启听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皇上,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帮助他的人,他就会赏赐,但做坏事的人,他也要惩戒。   皇帝必须冷漠无情,才能坐稳这个位置。   他不会因为恩情,就会放过对方。   而这件事,只能由颜启去告诉池凝深。   颜启说:“臣弟明白,但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我和凝深自然是以皇上和朝廷为重,绝对不会做出令皇上为难的事。”   然而颜纶却显得有些痛苦,他扶着颜启的手臂,温和道:“如今是当兄长的朕,让你们为难才是。”   “皇兄不能这么说。”颜启摇摇头,“为皇上尽忠,本就是作为臣子应该做的事。”   颜纶心里挺感动,“不过瑾王妃那儿,你还得去说道说道,朕不想刚成为一家人,却要让他伤心。”   “臣弟明白。”颜启拱手。   颜纶微笑点头,“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没了别的事,颜启便要告退。   走前,颜纶又叫住他,小声说:“其实柳曦很喜欢和那池凝深聊天,你们要是不着急,在京城多留两天,陪陪柳曦也好……朕最近,没那么多时间可以陪伴他……”   颜启垂眼拱手道:“臣弟明白,请皇兄放心。”   ***   池凝深在柳曦的甘乐宫里待了一天。   柳曦说起他这几年的遭遇。   他回京城这些年,只做一件事,就是为家人伸冤。   他自然没有那个能轻轻松松走在街上,品尝糕点美食,看些新鲜玩意儿的机会。   尤其是,柳曦后来进了宫,尽管期间有两次离宫,那也是匆匆忙忙离开京城。   池凝深听得难过,可看柳曦脸上淡然从容的样子,他倒是没有流露出一丝伤心来。   至于池凝深,更是好几年都没有回京城。   他提起酉锦山庄,语气中满是自豪。听得柳曦也眼睛发亮。   而这次回来,却没去其他地方,要么待在王府里,要么就是进宫来。   唯一一次进城,也是操心王爷,到处去打探消息。   池凝深说,“云络楼倒是没变化。”   柳曦点点头,“京城外倒是比以前热闹得多。”   池凝深又道:“现在你既然与皇上在一起,提出想出宫走一走,皇上会同意吧?”   柳曦也不是没想过,但经过上两次出宫,他看到皇上每次追过来,都拼命掩饰着心里的痛苦时,他已经不敢提出这两个字,更怕再触动皇上敏感的心思。   池凝深见柳曦迟疑,心想柳曦和皇上之间,不会因为此前两次离宫的事情,就产生隔阂吧?难道柳曦今后一辈子都要被关在宫里?   池凝深刚想张嘴说点什么,就听到宫女禀告,说瑾王来了。   池凝深猛地转过头朝门外看去,听到身边柳曦传来一声欢笑。   “咳。”池凝深还是矜持了一下,规矩地向走来的颜启作揖行礼。   果然,他看到颜启眉头微微皱起。   可他也发现,颜启竟没有像以前那样撒娇,表达对这规矩的些许不满。   颜启对柳曦说,皇上已经结束议事,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言下之意似乎要带池凝深离开,却一直没有开这个口。   柳曦又是何等的善解人意,从颜启踏入宫内时,他就看出王爷有心事。   柳曦马上接话:“凝深,今天就到这儿吧?若是明日还有空,再来跟我聊天啊!”   池凝深点头答应下来,与颜启一起回瑾华宫。   走在路上,池凝深看颜启的神情好像轻松,但开了口的话,却少了很多。   更别说眼神有些飘忽,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等回到瑾华宫,颜启依旧遣下所有宫人,拉着池凝深走到桌边,一脸严肃。   池凝深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发生……”   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颜启拿出皇帝给他的圣旨,摊开在桌上。   池凝深不敢动。   颜启说:“皇帝赐婚了。”   池凝深高兴,却也不高兴。   他拉起颜启的手,“出什么事了?”   颜启一愣,猛地抱住池凝深,说:“你懂我……我其实很高兴,这是赐婚,有了这道圣旨,凝深,你以后都不能离开我。”   池凝深却忧心地拍拍颜启的后背,“没有这道圣旨,我也不会离开你。”   颜启痛苦地闭了闭眼。   “是我对不起你,我光想着如何与你在一起,却没有想过该如何待你的家人……”颜启的声音越来越小,“抱歉,大皇兄在意你的父亲意池江海……他是丞相的党羽,而皇上要处理丞相,势必动到这些人身上……”   话说到这份上,池凝深又怎么听不明白?   可池凝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皇上是不是觉得,将来我会替池江海求情?不会,自从他把我赶出京城,我就与他没关系了!”   颜启忙说:“并非不信你,而是……”   而是不信那池江海!   池凝深反应过来,冷静地说:“倘若让我爹知道,我和你成了亲,他一定打着皇亲国戚的身份,请皇上放过他,甚至提出更多要求吧!”   颜启没说话,算是默认。   池凝深知道皇上有皇上的难处,颜启也有颜启的难处。   “我有一个办法。”池凝深说,“看你答不答应咯。”   “什么办法?”   “虽然有了赐婚,但皇上没有昭告天下,更是只单独交给你。”池凝深笑了笑,“皇上已经给出办法了呀。”   颜启动了动双唇,他又怎么想不到?   赐婚的事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而等皇上处理完池江海等人,他们再宣告成婚,便不用担心池江海利用这份关系。   颜启说:“但是……要委屈你。”   “这有什么可委屈。”池凝深知道颜启一直都在担心,怕这办法说出来,好像是在看低他一样。   池凝深抱紧颜启,“又不是不跟你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这好像在问王爷和我爹掉进水里,我应该先救谁,这还用问?   颜启:我会游泳!但你不准给我下水!   www 第72章 出宫之前再陪陪我。   池凝深揉了揉颜启的脸, “你就为了这事才那么担心?”   颜启抱住池凝深的腰,嘟囔道:“当然!你在柳曦面前都要给我行礼,我怎么能不担心?万一这件事说出来, 你就跟我生分……”   池凝深噗嗤一笑,果然王爷计较这件事!   池凝深:“阿颜……在我心里,原本最重要的是酉锦山庄, 现在嘛……你抢走了酉锦山庄的地位, 那你得用一辈子作为代价才行。”   颜启双臂用力, 将池凝深紧抱在怀中, “嗯。”   池凝深:“再说,你要是觉得我会计较这种事,你也太看轻我了!”   颜启忙抬起头, “可我不能不照顾你的心情, 我非你,不知你心里所想,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池凝深慢慢露出微笑,“怎么?当初你说喜欢我, 要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这是在替我下决定?”   “这不一样。”颜启抱着他晃了晃, 虽然他根本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池凝深说:“我父亲得为他自己的事情负责, 这与我无关。”   颜启点点头。   “况且。”池凝深笑了起来, “他们也不知道我回京城, 等之后我们回封地再公开, 就算我家人知道这件事, 难道他们还要千里迢迢跑来封地吗?到时候皇上肯定已经解决太学里的丞相党羽, 再怎么样都与我无关。”   颜启有些心疼地看着池凝深, 他为了皇上的事, 就算延后公开赐婚的消息,都没有关系。   “你可真叫我欢喜至极……”颜启小声说道。   池凝深微笑,“你不用担心那么多……最近大概也出不了皇宫,我会在宫里陪着柳曦。你帮助皇帝做事,早日解决麻烦,我们早日回封地去。”   颜启乖乖答应下来,“大皇兄也是这个意思,他说这两天柳曦整个人都开心很多,希望你还能多陪柳曦一段时间。”   池凝深一听,则瘪嘴道:“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宫里,陪着柳曦倒也没什么,只是……皇上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柳曦偶尔看起来不那么高兴吗?”   颜启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   池凝深叹气,告诉颜启,因为之前柳曦两次离宫,都让皇上难过,现在柳曦也不敢提出宫的想法,就怕让皇上误会,以为他不喜欢待在皇宫里。   “原来如此。”颜启颇为理解,“皇兄一心希望柳曦能高兴,柳曦也一心希望皇兄能安心,苦了咱俩!回不了封地,还得帮他们俩做事。”   “可不是!”池凝深说着哈哈大笑起来,“但我也很开心。”   颜启则说:“这件事,我也得与皇上说一下……”   池凝深:“我们这算不算成了喜鹊。”   颜启想了一下,反应过来。   可谁说他们俩就不是牛郎织女,让皇上和柳曦的事搭成鹊桥,否则他们又岂能这么快拿到皇帝的赐婚。   颜启看着池凝深,想他如此善解人意,如此通情达理,真应该……应该给他点什么奖励。   颜启盯着池凝深的双唇看了一会儿,正要吻下去,怀里的池凝深拍着他的肩膀笑了。   池凝深没注意到颜启的举动,“肚子饿了,先吃饭。”   颜启可惜地点了下头。   ***   池凝深每天都会去甘乐宫见柳曦。   聊诗词聊歌赋,一起下棋一起作画。   也不知是不是池凝深想太多,他总觉得柳曦发呆的时候变多了,也会怔怔地出神。   池凝深假装自己走神,在作画时故意将墨水滴在宣纸上,才“哎呀”了一声。   柳曦搁下笔,“没关系,再画一张。”   池凝深问:“看来是我画的内容,吸引不了你。”   柳曦连忙摇头,“怎么这么说。”   池凝深:“我都还没画呢。”   柳曦不好意思低下头。   池凝深捏着柳曦的手腕,拉着他坐在罗汉榻边。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池凝深问他。   柳曦:“怪我走神,我就是想……想现在你在宫里,我还有人说个话。以后你走了,我就只能每天看书练字,一个人等着皇上回来……”   池凝深知道他一个人待着,肯定会很闷。   虽然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多,却都不能像他一样做事说话。   池凝深便说:“以后我若是回了封地,我给你写信。我跟着王爷从封地过来,一路上都有驿站。既然皇上都能给王爷写信,那我们俩也能写!”   听到这话,柳曦眼睛都亮了,他答应得很快。   可答应下来,却又迟疑。   柳曦小声道:“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任性?”   “只是写信而已,岂能算任性?”   可柳曦微微摇头,“我明明都已经决定待在宫里,但心还飘在宫墙外。如今你在宫里,就想着你天天过来。你离宫了,还想着你跟我写信……我是否内心太过不安定?我是否……不适合当这个皇后?”   他说着,脸倒是红了。   池凝深撑着脑袋靠在方桌上,“你是不是紧张啊?”   柳曦一顿,又点了点头。   果然!池凝深心想,颜朝近几十年都没有册封男皇后,就连礼部都要翻阅以前的记录,小心处理,生怕到了册封典礼,会出岔子来。   更别说身为皇后的柳曦本人,他肯定会紧张。   只是现在皇上在忙丞相的事,顾不上柳曦,就不怪柳曦会希望池凝深能来和他聊天说话。   池凝深太明白这种感觉。   以前他在山庄里遇到麻烦事,总是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帮他。   哪怕只是站在他这边给他加油鼓劲,他都觉得是安慰。   后来王爷出现了,王爷会帮他。   甚至有王爷在,他都遇不到什么麻烦事了。   如今柳曦也是这样,哪怕皇上拿出一点点时间,多陪在柳曦的身边,柳曦也不至于如此胡思乱想。   池凝深轻轻叹气,他伸手拍了派柳曦的肩膀,“我单劝你不要紧张,怕是没什么用……既然下定决心选择这条路,真要两眼一抹黑闷头走下去,也怪难受的。不然你试着向皇上提出,让他偶尔放你出宫走走,散散心,也没什么好……况且你现在还不是皇后呢!”   柳曦挺直胸膛,仔细想了想,又泄气下来。   柳曦摇头:“还是免了,现在皇上为丞相的事劳心劳力,我不该在给他添麻烦。”   池凝深:“你对皇上很上心,但……你也要给皇上一些信任,总觉得你们俩啊……”   柳曦看向他,“我和皇上怎么了?”   池凝深哈哈一笑,“觉得你们俩明明心里都装着对方,也替对方想,可你们却都不开心。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对方,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让他知道,让他来满足你不好吗?”   柳曦也跟着微笑起来,却说:“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能去问别人讨……”   池凝深歪着脑袋说:“我年纪可比你大吧?”   他和柳曦算了下年纪,自己还真就比柳曦大了十个月。   而且柳曦未过生辰,比他小了一年。   柳曦干咳一声:“年纪大也不一定正确,我和皇上,不一样的。”   池凝深双手撑着脑袋,“那只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柳曦倒是考虑起池凝深所说的话。   只是没等他想出结果来,倒是有个下人跑来,说皇上来了。   两人皆是一惊,赶紧起身相迎。   池凝深还在奇怪,今天怎么皇帝回来得这么早。   而且来的不止是皇帝,连颜启都一起跟来了。   颜启对着池凝深微笑眨眼,就差伸手将他捞进怀里。   池凝深见皇上走过自己面前,直奔柳曦而去。   他也不再想那么多,也来到颜启的身旁。   颜启朝他笑了笑,便对皇上说:“皇兄,我就带着凝深回宫里,不打扰你们了。”   颜纶侧过脸来,点了点头。   颜启马上牵着池凝深的手走了。   等走到御花园,颜启又屏退左右,与池凝深并肩一起慢悠悠地往瑾华宫的方向走。   池凝深这时候才开口来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颜启说:“该处理的事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还得慢慢来,毕竟动作不能太大,免得打草惊蛇。”   池凝深点头:“原来如此。”   “再者就是……”颜启笑道,“我把你说的那些话,都告诉皇兄,那皇兄自然着急忙慌地回来找柳曦,要和他聊一聊。”   池凝深也很高兴,说自己今天还劝柳曦该对皇上坦白些。   他说:“要是他们俩能更坦诚些该多好。”   颜启晃了晃他们俩的手,“就是!像我们俩多好,想说的还是得说!”   池凝深瞥他一眼,但只是微笑起来。   池凝深内心当然希望皇上能理解柳曦,能明白柳曦此刻内心真正的想法。   而池凝深没有失望。   隔天皇上突然下旨,说是临近七夕,京城内热闹,让池凝深带着柳曦出宫转转。   毕竟他们俩多年未在京城,也该感受一下京城的热闹。   池凝深领了旨,却有些担忧。   他问颜启,自己这么多年没回京城,皇上却叫他带着柳曦出宫,有点冒险吧。   没想到颜启早就知道皇上会下旨,当日他和皇上无法出宫,但他已经安排白思萌和康梧当日跟随,再带上两个宫人,倒也就足够了。   白思萌和康梧好歹熟悉京城,更别说这些天他们一直进城。   池凝深捏着圣旨,特别高兴,心思看起来早就飘向宫外。   颜启说:“还得感谢我,若非我告诉皇兄,他还憋着呢。”   池凝深点点头,“好,当天回来,给你带一串糖葫芦。”   哄孩子呢?颜启清清嗓子,伸着脖子靠向池凝深,“没有点别的?”   池凝深便说:“你还要什么,我给你买!”   颜启什么都不要,只是低头吻了过来。   然后,他将池凝深一把抱起,走向寝宫内,“再陪陪我吧。”   池凝深整个人紧贴在颜启的身上,红了红脸,温柔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用未来的讲法,柳曦你这叫婚前焦虑症。   柳曦扭头)   www 第73章 那些令人心安的话。   七夕当日, 池凝深一早醒了。   他小心翼翼从颜启的怀里起身,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坐在镜前,放下鬓边长发, 刚好遮了脸。   再换好了便服,准备去见柳曦。   此时,颜启从寝宫里冲出来。   “你也不喊我起床!”颜启衣衫凌乱, 一把抱住池凝深, “要去甘乐宫了?”   池凝深笑道:“是啊……”   颜启低头靠在池凝深的肩膀上, “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又不是不回来。”池凝深安慰道:“糖葫芦, 给你买糖葫芦。”   颜启噗嗤笑了起来,“好,本王就等着王妃你给我带糖葫芦。”   看还有时间, 池凝深伺候颜启穿好衣衫, 梳好头发,便准备离开。   可看到颜启脸上不舍,池凝深抬头,亲了下他的嘴角。   趁颜启没回过神, 池凝深对他摆摆手,“走了!”   他马上带着宫人去往甘乐宫。   而剩下来伺候颜启用膳的宫人们, 看到颜启笑得格外开心。   他们都红了脸, 想来皇室这一代人, 都是男的俊女的俏。   但他们都不敢多看, 赶紧去给颜启准备早膳。   另一边, 池凝深在甘乐宫与柳曦汇合, 一同去往宫门口。   在安礼门外, 白思萌和康梧准备好了马车, 早已在等候他们。   见到他们二人, 池凝深情绪高涨,连忙向他们介绍起柳曦。   白思萌是个好说话的人,很快与柳曦聊熟。   而康梧依旧沉默寡言的模样,只负责驾驭马车。   七月七,七夕日。   女拜婺女星,祈求一双巧手。   男拜魁首星,祈求一举夺魁。   这一日,年轻男女都会上街。   要么去广场上参加乞巧活动,要么去庙里祈福亨通。   马车在街道上走得很慢,车窗外一排人声鼎沸的景象。   他们先去京城外的白云寺,那里的香火是全京城最旺的。   当天自然也会有很多人前往。   池凝深许久未出宫,忙不迭地关心起白思萌。   白思萌笑说他们的日子很简单,不过是上街去打听风声。   不过最近风平浪静,他想皇上已经处理好丞相的事了。   一直沉默的柳曦看向白思萌,问:“民间对此还有什么说法吗?”   白思萌知道柳曦会是未来的皇后,说话也格外谨慎,“这件事不过是雁过留声,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此前有流言,都是有人在背后怂恿传播。如今事情平息,百姓便也不会再编排皇室的事情。”   柳曦微笑点了点头,看来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但他收回的视线,依旧有些不放心。   池凝深心想,恐怕柳曦想着出宫,并不是简单的在宫里待腻了,而是想知道,民间到底怎么看他这个男皇后。   趁着今天七夕,街上人多,就算大家的心思在七夕上,但之前关于男皇后的流言那么多,总有人会好奇提起才对。   若是真的一个人都不提,对柳曦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他们穿过小半个京城,出了城门,很快来到白云寺。   寺门口,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宫人在寺外看守马车,只有他们四人前往。   池凝深环顾四周,瞧见一脸虔诚来欺负的,就是没人聊这男皇后的事。   而他再去看柳曦,后者则平静地烧香祈福。   在白云寺没有听到满意的消息,他们出了白云寺,讨论接下来去哪儿才好。   白思萌说:“城北角的广场上有集市,南角的春辉楼前有乞巧活动。是接着往人多的地方凑热闹?还是索性先找个地方吃饭?”   池凝深看向柳曦。   而柳曦思考一番,“还是先去吃饭吧,去绿菀楼。”   白思萌点了点头。   绿菀楼,池凝深不熟悉。   他听白思萌解释,说是这两年才建起来的酒楼。   前楼的堂菜好吃便宜,后楼的厢房雅致考究。   当他们来到绿菀楼,宫人想要后楼的厢房时,被柳曦拦了拦。   柳曦说,就在前楼大堂里吃饭。   两个宫人个顶个的紧张,生怕前楼人多,怠慢柳曦。   但柳曦并不在乎。   池凝深一看大堂,人可真多。   他们好不容易等到一张桌子,几个人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   菜还没上齐,他们就听到身旁两张桌子的那些食客们的聊天。   这一边提到了广场活动,那一边却说到了皇上立男后。   他们每个人的耳朵都竖起来,紧张地听对方怎么说。   池凝深和白思萌甚至互看一眼,生怕听到不好的话,让柳曦难过。   池凝深想今天柳曦出来,一是能让他散心,二是让他知道外界怎么看他这个男皇后。   万一别人口无遮拦说了不好的话,那今天可真是白出宫了。   柳曦更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诶,皇上要立男后?真看不出咱们这皇上闷声不响这几年,一干就干出点不一样的。”   “这有啥新鲜的,我记得……记得以前哪个皇帝,也有男后来着?”   “可咱们这个男后不一样啊!他跟咱们一样是普通百姓!他是之前跑到皇帝面前伸冤的苦主!”   “真的假的?你这消息准不准啊?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你哪儿听说的?”   “我有个亲戚在禁卫那边做事,他说的。”   聊到这里,池凝深瞟了两眼柳曦,后者脸颊微微泛红。   想不到刚来到绿菀楼,就听到柳曦想要知道的事。   而且从语气听来,似乎都是好话。   “难怪皇上一定要查这桩冤案呢,原来皇上是对——”   “啧啧啧!非也!我亲戚说,皇上查冤案的时候都没看那男后几眼,整天都盯着大理寺。后来冤案查完了,皇上才正眼去看男后。我这可都是第一手消息!”   “你家亲戚知道这么多?真的假的?”   “嗐!你不知道,当初那男后要离开京城的时候,我亲戚是跟着皇上追出京城把人找回来的!”   “嚯!”周围一片哗然,不少人都端着面碗饭碗,站在这桌旁边,就等着听这件事。   那人更是得意:“长什么样就别问了,我亲戚也没敢抬头看,应该算是干净清爽的公子。要我说立这位男后好啊,他代表了谁?代表了咱们老百姓啊!以后那些当官的谁还敢欺负人啊!大家说是不是?”   “是!就是!皇上立男后,其实是为了咱们老百姓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皇上做的好啊!”   这话一出,周围人纷纷迎合。   直到店家掌柜跑出来劝阻他们,别打扰他人吃饭,这群人才分作鸟兽散。   而池凝深听得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去看柳曦。   柳曦则更是满脸通红,不断催促他们快点吃饭,不要听别人聊天说话。   吃完饭后,池凝深悄悄问柳曦,刚才听到那些人的话,心里是什么感觉。   柳曦怪不好意思的,想了想说:“还是很开心吧,至少……他们不是反对,也不是恶心。”   池凝深太明白这种感觉,隐隐有些羡慕。   要是当年,他父亲也能像这些普通百姓一样,能理解他……   至少不会觉得,他喜欢男人,是一件丢人的事。   不过,现在池凝深替柳曦高兴,他抬手搂住柳曦的脖子,笑道:“这下你不用那么紧张了吧?”   “嗯……”柳曦轻轻笑了下,“以后也不会总想着出宫了……”   池凝深想,果然没错,柳曦就是为了知道百姓的想法,才会那么心神不宁想要出宫。   看到他们俩高兴,白思萌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凑上来问:“二位,接下来要去哪里看看?”   现在便是去哪里都没什么区别,他们依旧往人多的地方凑。   但再也没有听到别人讨论男皇后的事。   这与此前所谓民间的流言蜚语,说什么男皇后是男妖精,是来蛊惑皇上祸国殃民。   虽然皇上禁止宫内讨论,可还是会有流言传到柳曦的耳朵里。   如今柳曦亲自出宫打听,也终于能安下心。   柳曦说:“去哪儿方便,便去哪儿吧。”   池凝深也跟着笑,“我同意。”   他们去了城北角,逛了会儿集市。   池凝深看到有人卖糖葫芦,连忙上去买了几串。   他看到柳曦用疑惑的目光,就差说一句:“多大人了,还买糖葫芦。”   但白思萌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他悄悄问:“买给王爷的。”   “可不是?”池凝深一边包好糖葫芦,一边笑着说:“他心里惦念着呢。”   白思萌也只是笑了下,心想,王爷惦念的只有池凝深吧。   池凝深自然知道得早点回去,回到王爷的身边,这样才能让颜启放心。   可到了傍晚,看着日沉西山,就连柳曦都说该回宫去,但白思萌还是提议可以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让池凝深奇怪的是,没想到康梧都会帮着搭腔,要他们别着急回去。   他察觉到不对劲。   池凝深皱着眉头问两人:“是不是王爷让你们安排什么事?故意拖延时间,让我们晚一些回宫?”   柳曦听到这话,也着急问:“是不是宫里出事了?”   没想到他们俩全都怀疑起来,白思萌也难得着急摆手,说:“没有这么回事,王爷也没拜托我们。只是我们觉得,你们二人难得出一次宫,自然是能多逛一会儿是一会儿……”   池凝深点点头,倒是有点道理。   于是他们逛到满街灯笼亮起,头顶一片暮色苍茫,这才坐上马车,回到皇宫永康门前。   永康门前大街,一边是皇宫宫墙,一边是几个宅院的围墙。   没有商铺和摊贩,石板街道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冷冷清清。   可等他们下了马车,走进城门内,却见里头站着好几个人,似乎是在等待着谁的样子。   再走近一看,领头的是皇上。   他背着手,站得停止,大概一早看到了柳曦,脸上满是微笑。   “皇上……”池凝深也是一愣,他连忙上前行礼,又瞧见颜启站在一旁,对他点了点头。   刚才果然没错怪白思萌他们!   池凝深心想,就算不是王爷交代,那也是皇上交代,要他们两人等到了约定的时间,才答应回来。   身旁柳曦都没来得及说句话,便被皇上拉着走上城楼。   而颜启来到池凝深的身边,笑着说:“我们也上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皇上:我要给柳曦准备一份厚礼。   颜启:带我一个。   www 第74章 做到了答应你的事。   池凝深跟在颜启的身后, 嘟囔道:“你们有安排?怎么不告诉我们?”   颜启忙说:“都是皇上的意思。”   池凝深不信,越是摘得干干净净,越是掺和了一脚!   他从怀里掏出抱着糖葫芦的油纸包, 在颜启的面前晃了晃。   “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池凝深说道。   颜启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但已经闻到糖葫芦的香味。   颜启便说:“也没什么, 只是皇上见柳曦心情不好, 想给他准备点惊喜而已。我最多提出点建议, 比如安排白思萌和康梧陪你们出宫。”   池凝深又瞪了眼颜启, “哼,这还算不知道吗?”   颜启小声讨饶,“别生气嘛……皇上下旨, 我不能揭穿他吧……”   池凝深把糖葫芦塞颜启怀里, “喏,给你吃。”   颜启捏着糖葫芦一脸微笑,拉着他一起走上了城楼。   走在他们前面的颜纶和柳曦,已经走到城楼里。   而颜启则拉着池凝深, 站在城墙之上。   城墙够高,池凝深一眼看去, 是半座京城。   今日七夕, 街道上都亮起了长串的灯笼, 挂在圆木支架上, 都要压弯了支杆。   池凝深眼力好, 甚至看到临近的街道上人头攒动, 年轻男女结伴而行。   池凝深突然想起颜启曾经说过, 要带着他站在城墙头, 看京城的美景。   “你还敢说这与你无关?”池凝深好笑地看着颜启, “你真的承认,我也不会生气啊。”   只见颜启愣了一下,好像和他想到同一件事,也笑了起来:“真不是……我确实要带你来城楼,但也要等解决了皇上的事才行。”   池凝深“哦”了声。   颜启又说:“城楼上不能去,皇兄不准我们几个打扰他和柳曦。”   “我们几个?”池凝深奇怪道。   颜启指了指另一边。   池凝深顺着方向看过去,发现四王爷和八王爷已经坐在另一边。   而且,他们坐在檀木椅上,中间摆着一张方桌,桌上竟有茶水点心。   直到此时,池凝深才发现,距离他和颜启不远的地方,也摆着两张椅子。   最让池凝深奇怪的是,城楼上竟然没有挂着几只灯笼,这天都完全暗下来,竟然也没有点亮,搞得城楼周围都是黑漆漆的。   “这到底……”池凝深奇怪地看向颜启,“皇上准备了什么?”   颜启拉着他坐在椅子上,“这人都到齐了,马上就要开始……”   他话音未落,只见远处突然传来“嗖——”得一声。   池凝深循声看去,东方的天空中,绽开一朵斑斓的烟花。   池凝深忍不住惊呼起来,“这……”   紧接着,半边天空瞬间被烟花所占领。   每一朵都争奇斗艳般地在空中炸开,五彩缤纷。   池凝深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们没让宫人在城楼上点亮灯笼。   再亮的光,也抢不过烟花的夺目。   池凝深觉得烟花好像放了很久都没有停。   他被颜启捏着的手,竟然微微出了汗。   颜启说:“这就是我大皇兄准备的东西,我若是提前说出来,不就没有惊喜了嘛!”   池凝深顺势点了点头,“也是……”   他都觉得惊喜,更别说在城楼里看的柳曦。   池凝深不由得往城楼上看去。   颜启拉了拉他的手,解释说,本来为了七夕,朝廷也会放烟花,但也不会放这么多。   池凝深听出言下之意,“还没结束?”   颜启微笑,“还没结束。”   池凝深看到宫人放上来的茶水点心,又去点亮周身的蜡烛,心里竟有些期待。   “还准备了什么?”池凝深十分好奇。   颜启捏捏他的手,指了指城楼前的那块空地上。   平台上,款款走来两个唱戏的角儿。   他们穿着戏服,甩着水袖。   再一开口,让池凝深十分惊喜。   即便是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能听到他们敞亮的唱腔。   池凝深一下子被戏曲吸引过去。   他的手依旧被颜启捏着,但颜启没有打扰他看戏。   打从颜启在王府第一次与池凝深看戏,他就知道池凝深喜欢。   现在就算池凝深都不理他了,他也无所谓。   颜启觉得比起看戏,他更喜欢看池凝深。   一曲唱罢,两位角儿向他们行礼下台。   池凝深终于收回视线,他转过脸来看向颜启,笑道:“皇上的心思也太细了,为了柳曦……”   他话音刚落,西边的天空突然蹿上一道烟花。   颜启微笑起来,指了指,“还没完。”   竟然还没结束!池凝深大吃一惊,喜上眉梢。   他回想起来,以前七夕好像是会放烟花。   只是他几乎没有机会看过。   逢年过节,池凝深虽有机会和家人一起上桌吃饭,可吃完了饭,他就会被赶回屋子里。   或许有烟花,那也只是听,也看不了。   池凝深的注意力顿时来到西边的天空上。   他知道这是皇上给柳曦准备的惊喜,他和京城里所有人一样,是借了柳曦的光。   但他还是喜欢,喜欢看这般灿烂的瞬间。   颜启见池凝深如此陶醉,想着等回到封地,逢年过节,也要给池凝深放烟花。   这一方烟花放完了,那两位唱戏的角儿又走上台来,把剩下的戏唱完。   池凝深忍不住对颜启感慨,“皇上对柳曦……真是用尽心思。”   颜启捧着他的手,低头吻了下手背,“自然,皇兄说他能遇到让自己动心的人,他必须尽善尽美。”   池凝深想说,他们皇室的人都会这样吗?   凡事都要做得如此……如此极致?   颜启又说:“想我们还能沾光,我自然要帮皇兄的忙,只是瞒着你……不生气了吧?”   想不到颜启还记着这件事,池凝深有些哭笑不得。   他连忙拉着颜启的手,说:“这还生什么气,我看起来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而且皇上准备了这么多,沾光的哪儿只有我们俩,还有这满城的百姓,你看着京城里……”   池凝深的目光越过城墙围栏,看到繁华热闹的京城,即便到了晚上,满街的灯笼亮起,犹如白昼般明亮。   池凝深在潭城待久了,不管是山庄还是潭城,一到夜晚,便是冷冷清清。   “京城里那么多人,那么热闹,大家都看到了烟花,一定都会感恩朝廷,感恩皇上。”池凝深说,“说不定,还会感谢皇后,让他们觉得,放这么多烟花,一定是为了未来的皇后册封大典……”   颜启笑了笑,“皇上不管百姓怎么想,他们满意自然是最好。现在他要的,只有柳曦高兴而已。”   池凝深:“后面还有准备么?”   颜启看另一边的两位皇兄弟,都已经起身离开,他说:“没了……你刚才光顾着看戏看烟花,也没吃东西,坐着再吃点儿,走回瑾华宫还需要不少时间……”   池凝深听话地吃了几口,看到御膳房做的点心精致小巧,可……确实是真的小。   难怪以前颜启在他面前抱怨,这点心根本不够吃。   而颜启早就已经把他买来的糖葫芦,全都吃完了。   待他们俩走时,城楼里依然亮着灯火,也不知皇帝和柳曦在做什么。   他们俩走在城墙楼上,面前两个提着灯笼的宫人,给他们领路。   虽然走城楼去往瑾华宫,要稍微绕一点远路。   但在这里看到的景色,与取道御花园看到的,并不一样。   颜启指着京城内,“从城楼上看,景色不会比春辉楼差。”   池凝深想到当初颜启在椽城,就对他说过,要带他回京城,站在城楼上,看京城的夜景。   京城夜里的灯笼是不灭的,如今看来,如颜启当时所说,灯光像是倒扣在地上的星光。   池凝深觉得,这星光还不如灯光般璀璨,尤其是今日,那些举着灯笼的百姓,更是成了流动的光影。   一边走着,颜启突然松开手,解开身上那件棕褐色的外袍,披在池凝深的身上。   池凝深小声说:“你干嘛……就算是夜里,当下也是夏季,你看我手……都是汗。”   “那也不行。”颜启说,“乖乖披着,京城夜风也大,而且城楼地势高,风就更大,我不想你着凉……”   池凝深低头笑了笑,“我没事,你别想那么多……”   颜启打断他的话,“对了,我想起明日里是太医院的御医,要去给后宫那几位太妃履行请脉问诊,我让他们也来给你请个脉吧?”   池凝深晃了晃他们俩牵着的手,“干嘛?想我这么脆弱?吹个夜风也能生病吗?”   “履行请脉而已。”颜启笑了,“而且难得来一次宫里,御医都有大过天的本事,既然有机会……”   池凝深想,这是颜启的好意,便点头道:“好,听你的就是了。”   颜启悄悄松了口气,他马上交代身边的宫人明天让那些御医过来请脉。   他们俩披着漫天星辰,慢悠悠地回到了瑾华宫。   第二天,池凝深乖乖待在瑾华宫里,等御医过来请脉。   然而他先等来了柳曦。   柳曦看来情绪高涨,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池凝深也跟着笑,问他怎么突然跑来了。   柳曦说:“反正皇上不在,我待在宫里也没事,看你也没来找我,不然我就来看看你。”   池凝深哈哈一笑,正想问他昨晚的事,结果宫人来报,说是御医来了。   池凝深只能先让人请来御医。   柳曦则有些担忧地看向他,“怎么突然请御医?身体不舒服吗?”   “不、不是的……”池凝深连忙解释,小声说是颜启大惊小怪。   “我还以为你昨天跟着我跑了一天,累着了……”柳曦松了口气,微笑说:“说明王爷关心你,快点请御医前来诊脉。”   前来的御医,目测刚到不惑之年。   做事内敛话还少,铺好了手诊只道了一声“请”字。   把脉花了不少时间,左右手各请了一次,之后御医才说:“池公子脉象有力,身体坚朗,还请放心。”   池凝深微笑点头,“多谢。”   等御医离开,池凝深笑着抱怨:“都说王爷大惊小怪了。”   柳曦也笑得灿烂,“这是抱怨王爷吗?”   池凝深坦诚道:“当然不是。”   也跟着红了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柳曦:我昨天刚秀完就看到你在秀。   池凝深:我不是我没有。   wwww 第75章 本王揍了老丈人。   正在御书房里的颜启, 收到一张太监送来的字条。   他看了一眼,很快收进怀里。   皇上看到了,问:“是什么?”   颜启老实交代, 说是御医送来的,今天他请御医给池凝深请了脉。   皇上问:“池公子身体如何?”   “谢皇上关心。”颜启作揖道,“他身体无恙。”   “那就好。”皇上搁下笔, “差不多该到时间了?”   他才说完, 有太监前来通报, 说是池江海大人来了。   颜纶看了眼颜启, 便说:“七弟,到侧厅等朕。”   颜启马上听话离开。   今日并非颜纶请来池江海,而是池江海递了折子, 请求与皇上见面。   折子里, 写满了太学府里与丞相有关的官员名字,甚至有更为详细的证据。   颜纶认为这是池江海想要靠拢自己的证明。   但颜启相信,是池江海打听到了什么信息,比如池凝深回到京城, 而且和皇室有所牵连,他单单拿出这份名单, 就算保下了他自己, 今后也很难让他在朝廷里立足, 他需要一份更牢固的保证。   这也不怪颜启总是想到池凝深, 毕竟池江海是凝深的父亲。   颜纶认为他的话不无道理, 便直接见池江海来得知他的企图。   很快, 池江海走进御书房, 下跪磕头, 开始表自己的衷心,   池江海说,他是一心想着皇上,只是之前太学祭酒忠于丞相,他迫于无奈,只能服从。如今他终于有机会向皇上表忠,是他忍辱负重,等了很久的机会。   这番话让颜启听得十分反感,他坐在侧厅里,克制住情绪。   心想倘若这个池江海,当年没有伤害池凝深,或许自己还愿意帮他说两句话。   而现在,他不低调行事,还要跑到皇帝面前来,向皇上邀功,惺惺作态,实在令人厌恶。   颜启看着雕花屏风后皇兄一脸淡定,能忍受面前这人的装腔作势,真不愧是皇帝。   池江海说完这番“肺腑”之言,提出要求说:“微臣没有别的想法,只有唯一的要求,还请皇上在考虑下届太学祭酒时,可以选微臣上任。”   颜启本以为池江海,只是想赶紧撇清与丞相的关系,没想到竟还敢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紧紧捏着拳头,想他这种人,厚颜无耻,当年他对池凝深,肯定会说出更多不顾脸面的话来。   这头,皇上听完他的话,冷笑了一声。   池江海一直跪在地上没起来。   皇上将他的折子扔到桌上,“你以为没了你这份奏折,朕就查不出在太学内丞相的党羽吗?”   “微臣……微臣相信皇上英明神武,自然看不起这等小小的奏折。”池江海说,“但是微臣想说,不知皇上是否知道池凝深此人,如今他就在宫中,而且听闻还与柳公子关系甚密……”   颜纶:“那又如何?”   池江海喜笑颜开,“那池凝深是臣之犬子,臣倒也好久没见他了,还想趁此次进宫,能与犬子见上一面,共享天伦。”   颜启差点想冲出去,告诉皇上,这人的话不能听。   当初是他将池凝深赶出京城,生死不管。   如今他竟然还敢提池凝深,还想和皇上攀关系吗?!   如今颜启见识到什么叫死皮赖脸,心中十分气愤。   但皇上没有让他出面,他只能继续等待。   而皇上对池江海套近乎这件事,不为所动。   他本来就不想因为有池凝深的关系,放过任何一个丞相的党羽。   其他官员都战战兢兢,任谁都不敢冒出头。   想不到这个池江海,竟然自己跳出来。   颜纶说:“区区一个太学祭酒,池博士就满足了吗?”   池江海一听,好像皇帝还会给他加官进爵。   他还是谦虚了下,“微臣不敢有其他奢望,如今若能成为太学祭酒,从此安度一生,便别无他求。”   下一秒,颜纶将折子甩到池江海的脸上。   颜纶:“你靠出卖同僚换取官位,你以为朕不要丞相的党羽,就能容得下你这样的家伙吗?”   池江海连忙磕头:“皇上息怒!”   颜纶看他如此,冷笑起来。   太学祭酒,从五品。掌管整个太学府。   虽说在朝廷中并无多大的官权,但太学里教出来的学生,将来大多入仕为官。   这就是为什么朝廷内,大多官员那么容易站在丞相这边。   如今这个见风使舵的家伙,想要成为太学祭酒。   这一时,还能向着自己,那彼一时,又会向着谁?   池江海忙说:“还请……请皇上看在犬子的面上,饶恕微臣。”   颜纶闭了闭眼,他生平也最反感别人拿亲戚关系来拿捏他。   “本来朕只是想按规来处理你们,该降职的,该调职的,也不想闹得太大。”颜纶说,“如今你是第一个敢来同朕谈条件的,池江海,在朕没有发怒前,自己滚吧。”   池江海一愣,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但他没走。   他不甘心。   如今丞相已经没有实权,大多与他有所牵扯的官员,不是被贬值,就是被迫告老还乡。   而现在皇帝已经调查到了太学头上。   原太学祭酒,也就是崇松云的父亲,如今举家离开京城,过着清贫的日子。   池江海可受不了这种生活!   当他得知之前帮了皇上的人,竟然是被他赶走的儿子池凝深,他就想赌一把。   赌赢了,那就是咸鱼翻身,从此非同以往。   而赌输了,不过就是等着皇上处理。   说不定皇上看在他是池凝深父亲的份上,会给他一个舒坦的官位,直到他休致为止。   现在这局面,池江海有些进退两难。   若是真的滚了,恐怕再无翻身的机会。   池江海咬咬牙,突然说起,他得知犬子是七王爷带来的人,还对皇上有恩,倘若皇上这样对待恩人的亲人,那皇帝也不是好皇帝。   颜纶想不到池江海竟然破罐破摔,对他说出这种话来。   就像所有前朝臣子一样,都觉得颜纶年轻好欺负。   而自己是两朝老臣,年轻皇帝就该给他们面子才对。   见颜纶不说话,池江海说他知道池凝深和七王爷的关系,将来说不定是他的亲家。   若皇上这样对待亲家,就不是一国之君的做派。   不等颜纶开口,待在侧厅里的颜启从屏风后冲出来,他拎着池江海的衣襟,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颜启说:“本王乃是你口中与凝深有关系的七王爷,初次见面,老丈人——”   他说完,又砸了一拳。   颜启:“凝深因为你而背井离乡,独自去到疆土最偏僻的地方生活。几年来对他不闻不问,甚至还说他已经死了……如今你还敢提凝深的名字?想利用他来换取官爵?你也说得出口!”   颜纶只知道池凝深与他的父子关系,却不知道当初原来还有那番往事。   他默不作声地看向弟弟,完全不阻止他发泄一般的举动。   而池江海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哪里经受得住,让年轻气盛的颜启,砸几拳的力量。   不一会儿,池江海便满脸血污,仰面躺在地上。   他勉强抬着手,伸向颜纶,“皇、皇上……”   皇上走到弟弟身边,按住他的肩膀,让他站到一边。   颜纶则略略弯腰看着池江海,“池博士,你顶撞朕,还冲撞王爷,按律例该是死罪。但朕看在你是池凝深父亲的份上,我对恩人的亲人格外开恩。来人,将池博士下入大牢,再派个大夫医治他,务必要治活了。”   走进来的侍卫面无表情,抱拳说了声“遵命”,就将池江海拖走了。   颜纶又派人去叫御医,他看到刚才动手时,颜启的手指关节也受了伤,裂了好几个口子。   在等待御医来时,颜启勉强地向皇帝作揖,说:“刚才臣弟举止粗鲁,请皇上降罪。”   颜纶摇头,“粗鲁?是指被池博士弄伤吗?”   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颜启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颜纶有点心疼地看着弟弟的手指,“疼吗?”   颜启摇头,“还好。”   颜纶说:“可怜那池凝深,竟然有这样的父亲。朕到也没有想过,为什么你非要追到那么远的地方才行,现在才明白过来。”   颜启:“嗯……”   颜纶看看他的手,“等御医来了,包扎好了手再走。”   颜启突然说:“皇兄,今天这件事……可否、是否该告知凝深?”   “嗯?”颜纶扭头看他,“你说池江海的事?朕不介意,你若觉得妥帖,便说吧。”   “是……”颜启轻声说道。   颜启还是有些犹豫。   这种事不告诉池凝深,至少可以让他一直开开心心的。   可自己还是揍了他的父亲,首先伤口的事就瞒不住。   而且刚才侍卫都看到了,今后宫里难免要传出风言风语。   与其事后解释,还不如向他老实坦诚道来。   颜启终究下定了决心。   等御医给他处理完伤口,颜启忙不迭地去找池凝深。   然而等回到瑾华宫,却发现池凝深不在宫内。   宫人说,他陪柳曦去御花园了。   颜启将手藏进袖子里,站在寝宫里发呆。   他明明想好了一肚子话,却开始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是不是应该告诉池凝深……   他盯着自己包着绷带的手,伤口隐隐作痛。   “阿颜?!”   门口传来池凝深的声音。   池凝深原本在宫里和柳曦聊天,柳曦见外面天色不错,就拉着他去御花园坐坐。   下午开始,池凝深就一直心神不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在外跑了一天的关系。   柳曦看出他有些无精打采,以为他是累了,就让他回宫。   池凝深刚才听到宫人说王爷回来了,他赶紧跑来寝宫。   岂料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颜启手上的手。   “这!这是怎么回事?”池凝深盯着王爷的手,他的心整个揪了起来。   人在皇宫里,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而且王爷的身手不是很好吗?连康梧都不可能伤到他!   颜启见状,连忙将池凝深抱在怀里。   池凝深想问他,想搞清楚怎么回事,可他不敢动,怕又弄伤了王爷。   “这到底……”池凝深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颜启深吸一口气,“你……你冷静一下,慢慢听我说……”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我竟然揍了我的老丈人……   wwwww 第76章 要他来照顾才能好。   池凝深见颜启一连愧疚的模样。   好像背着他做了什么坏事, 想要得到他的谅解。   池凝深只想知道,为什么颜启的手受伤了。   颜启说:“我……揍了一个人……”   池凝深有些惊诧,就算颜启是王爷, 但在皇宫里动手,是不是不合规矩啊?   “那、这、严重吗?”池凝深紧张地问,“让皇上知道了, 会不会惩罚你啊……”   颜启又说:“我是当着皇上的面动的手。”   这下池凝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要不要向皇上请罪……”   想来也没有这个必要, 既然颜启现在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不正是说明皇上不在意吗?   池凝深摸了摸颜启的脸,轻轻叹气,“怎么会那么冲动……到底发生什么事, 让你都忍不住动手?”   颜启抿着嘴唇, 深吸一口气,将他在御书房见到池江海的事,还有他所做的,一五一十告诉池凝深。   他看着池凝深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整个人都僵在他的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颜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紧紧牵着池凝深。   他小声说:“我……终归是动手了……而且……还是你的父亲……不管怎么样……”   池凝深怔在那里, 他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到颜启很紧张, 好像很怕自己会跟他生气, 更会看低他似的。   池凝深叹着气, 抬手将颜启抱在怀里。   “以后不要这么冲动。”池凝深说着笑了起来, “但想到你都已经在皇帝面前动过手, 恐怕以后也没什么人能拦着你了。”   “怎会……”颜启温柔道, “这不是还有你么……要是今天有你在,我大概……”   可他说不下去了,他怎么可能让池凝深看到御书房的那一幕。   就凭他父亲的态度,很难让人忍得下去。   没想到池凝深也这么说,“我父亲……那种态度,倘若我在场,也许我会比你更早地冲出去吧,哎……”   颜启盯着池凝深看了一会儿,“你、你……你没有生我的气吧?”   池凝深瞥他一眼,“气啊,气你怎么不保护自己,还弄伤了手指!”   他抬起颜启的右手。   除了大拇指,其他手指都缠上了纱布。   而且纱布缠上了整个手掌,一直包到了手腕。   颜启一直对御医说,不需要包扎得这么离谱。   否则让池凝深看到,一定会很担心。   可御医说,不这么包,会留下后遗症,只能作罢。   现在果然叫池凝深担心不已,可颜启想问的不是这个。   颜启小声说:“你父亲……以后就算出了大牢,这太学博士之位,也不可能继续当下去。”   池凝深叹了声气,“他还是老样子,趋炎附势,攀附权贵,他以前一心走向仕途,但能力不行,还是娶了正房夫人,仗着娘家的关系,才博得再太学府里教学的机会。如今他还想借助丞相下马,给自己找机会上位,哎……丢人……”   颜启仔仔细细观察着池凝深,发现他有伤心,有难过,也有惭愧。   唯独不见他愤怒。   颜启说:“可我对他动了手……”   就在此时,池凝深突然抬手拍了下颜启的脑袋。   颜启呆若木鸡。   池凝深拍得很轻,在颜启看来,就好像是掸去他头发上的灰尘那样。   而且,以前池凝深也这样摸过他的脑袋。   就瞧见池凝深对着颜启笑了下,“我打过你了,算是打回来了吧?”   颜启没有想到,池凝深竟会以这样轻描淡写的举动,化解了一切。   “真是叫我如何不欢喜你。”颜启轻轻说道。   池凝深小声说:“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两人面对面地坐在八仙桌旁。   谁也不去看谁,但心里却都想着对方。   池凝深更多的是羞愧,饶是他打定主意,再也不可能认那个父亲,不可能回那个池家,但他终归有着池家人的身份。   看到颜启手上的伤,再想到他父亲做的那些荒唐事,池凝深心里反而有一句大不敬的话,便是他打得好,揍得好。   他那个父亲,就是缺一个人来揍他。   揍得早,还能早些清醒,不会做出今天这般荒诞无理的事。   只是这层关系摆着,池凝深不得不放在心里默默地想。   而面前的这个人,池凝深要好好地喜欢着,爱护着,甚至感谢他。   池凝深说:“我不管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他现在所受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我只想着你,只要你没事就好了……皇上真没有跟你追究吗?你在他的面前殴打官员?”   颜启摇头,“没有,皇兄让我回来好好养伤。”   池凝深松了口气,“你也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没事,我真的不计较……况且,我都想向皇上请罪去,父亲对他口出狂言……皇上会株连九族吗?”   颜启笑出了声,“我皇兄不是那种不讲理的暴君!要是真株连九族,岂不是还要株连到他自己身上去?”   池凝深也跟着笑:“那就好……”   颜启:“今天这件事,按照皇兄的意思,就翻篇过去,不会再提,你也不必向皇上说起。”   池凝深乖乖点头。   颜启接着道:“至于池家的人,他们肯定都知道池江海今日进宫来见皇上。然而他已经被打入大牢,你家人可能会想方设法把人捞出来,想来是不敢追究原因。”   池凝深想想也是,他们一定不会希望自己父亲一直待在牢里。   颜启牵起池凝深的手,“还有,你与我之间的关系,好像已经传出去了。宫里人多口杂,你待在宫里这么久,与柳曦这么亲近。但凡是有点心眼,肯定会去打听怎么回事。因此让你父亲得知你已经回京,也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池凝深点了点头。   颜启说:“所以,最近你乖乖待在宫内,若是有谁说要见你,你一个都不见,知道吗?”   池凝深笑了,“怕我家人来找我,求我去找皇上,把我父亲放出来啊?”   这不得不让颜启担心。   他想到池江海都敢这样来找皇帝,那他的家人来找池凝深,简直是理所当然。   可池凝深说:“我家人从来不觉得我重要,噢,除了两位姨娘。我是两位姨娘抚养长大,她们也有自己的孩子,但还是比较疼我。至于那些兄弟姐妹,就不怎么看得上我。我即便在池家有一间屋子,也只是因为我身体里有一半池江海的血罢了。”   听池凝深说得轻松,可颜启心里简直疼得要命。   他都能想象池凝深是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   他甚至想起当初池凝深生病,都还反过来安慰他。   可见他以前在孤独脆弱的时候,都是一个人扛下来。   颜启难受得又抱住了池凝深,“反正你听我的话,最近就待在宫里,谁也不见。”   “知道了。”池凝深安慰地拍拍颜启的后背,“我就去见柳曦。”   “嗯。”颜启点点头。   他心里虽然有担忧,可他知道,怀里是他看中的、喜欢的人,这人永远都不会让自己失望。   池凝深非常担心颜启的手指。   他发现颜启为了自己,两只手都受过伤。   他让颜启坐在椅子上,自己蹲下身,捧着他的两只手来看。   右手手臂上的疤痕,其实已经看不见了。   但盯的时间再长一些,他依旧能看出那一条,淡淡的伤疤痕迹。   而左手现在缠着纱布,也不知道这纱布下面是有多少伤痕。   池凝深亲了下颜启手指指尖,小声说:“谢谢你……”   下一刻,颜启抬起双手,温柔地抚摸池凝深的脸颊。   他低下头,弯下腰来,吻住池凝深的双唇。   这亲吻又浅又温柔,不是感情的倾泻,更像是在安抚池凝深。   颜启将池凝深拉起身,温和地抱在怀中。   他安慰说:“你父亲的事……皇上会去处理,不会牵连上你。”   “好……”池凝深闭了闭眼。   池凝深知道颜启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而自己除了陪他活到一百五十岁,好像就没法帮颜启做些什么……   但颜启却变得比以前,更加粘他了。   池凝深帮他换衣服,让他好好站着。   他却要弯着腰,整个人靠在池凝深的身上。   一边说着手不疼没多大事,一边又说自己不想动了要池凝深抱着他换衣服才行。   尽显小孩子的脾气。   明明右手一点事都没有,可却连吃饭都要池凝深喂他才行。   当初右手臂被砍一刀,都没有见颜启如此撒娇。   池凝深却是心甘情愿,哪怕一顿饭得花一个时辰才能吃完,他也甘之如饴。   隔了一天,皇上带着柳曦来瑾华宫,与他们俩一起吃饭。   哪怕是当着皇上和未来皇后的面前,池凝深也依旧照顾着颜启。   颜启一开始还有些难为情,想自己这么小的伤口,确实不用照顾得如此细微。   况且还有别人……   但是,颜启看看颜纶,又看看柳曦。   好像他们俩都没什么反应,也就理所当然地,让池凝深照顾自己。   吃过饭后,颜纶关心了下颜启的伤势,便带着柳曦离开瑾华宫。   走到御花园,颜纶有点憋不住了,问起柳曦:“这弟弟怎么回事,才多大点伤?还要池公子这样照顾他?”   柳曦笑着拉了拉颜纶的手,和善地说:“就是伤口小,才敢这么任性。真要是受了大伤,根本不敢告诉对方。”   颜纶这么一想,觉得有理,又回过神,“这是故意在朕的面前炫耀啊。”   “皇上生气了?”柳曦抬眼问他。   颜纶摇头,“那没有,不至于。而且得亏了弟弟的举动 ,否则我还得想想怎么处理那池江海。”   柳曦轻轻一笑,看到皇上脸上,还是一副奇怪的神情,说:“皇上不用计较,不管他怎么炫耀,也炫耀不过你在七夕那天放的烟火……”   听到这话,颜纶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嗯,皇后说的不错。”   还未册封,就已经这么称呼他,而不像以前喊他的名字,就连身边一众太监宫女都意识到,这册封大典恐怕就在近日。   【作者有话要说】   一对两对都在秀。   www 第77章 真正站在我的身边。   三天后, 御医来瑾华宫,说可以给颜启拆纱布。   其实颜启的伤势,第二天就不疼了, 第三天就该拆了绷带。   但他是王爷,御医不敢怠慢,要他多养几天。   哪怕池凝深知道这件事, 也还是很紧张。   站在一旁仔仔细细地看御医拆绷带, 连大气都不出一下, 反而看得御医满额头的汗。   最后看来是很轻的皮肉伤, 就像是撞在地面上豁开的一道小口子。   对成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让池凝深看到那一条条细微的伤痕,心里终归有点难受。   于是, 颜启每天都需要涂抹的玉露膏, 都得池凝深亲自动手来涂。   要仔仔细细每一寸疤痕都涂匀干净,池凝深才能放心。   白天颜启要去御书房,依旧与皇帝议事。   而池凝深听他的话,除了去甘乐宫, 哪儿都不去,谁也都不见。   柳曦见他来也很高兴。   他已经从皇上那里得知池江海的事情, 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   而他心疼池凝深, 想不到比起自己, 池凝深过去的生活竟更为不幸。   他没有在池凝深的面前, 提过半点朝廷上的事。   反过来也想帮着池凝深放松一般。   但正如颜启所说, 宫里人多口杂。   池凝深还是打听到了很多消息。   像是皇上做事雷厉风行, 朝廷内丞相的党羽处理大半。   上了年纪皆告老还乡, 年轻一些的连降三等, 待看今后的表现。   后来池凝深也知道, 其实池家曾经托一个当差的进宫,来找过他。   然而那人不走运,刚好遇到了王爷。   被颜启三句两句套出话来,从此后禁止此人再靠近瑾华宫。   就此池家人也消停了。   皇上革了池江海的职,但没想要他的命。   将他关了大半个月,便把人放出去。   池凝深还打听到,池家搬出了京城,搬到了郊区外的一栋小四合院。   因为池江海没了俸禄,也养不起这一大家子人。   更主要的原因,是原本池家所住的地方,左右皆都在朝为官。   如今他们都知道池江海做过什么,哪怕不提,彼此见面也多是尴尬。   池江海丢不起这个人。   池凝深想来也觉得好笑,如今他落到这个地步,是真正的咎由自取。   他现在非常明白柳曦的心情,知道他为什么会紧张。   柳曦会在意百姓对他这个男皇后的想法。   而池凝深也一样。   他也很担心,别人说他是那个池江海的儿子。   可他在宫里待了那么几天,也有意无意地去打听消息。   发现宫里没有一个人说他的事。   因为,很快就要举行册封大典。   先皇和先皇后早已仙逝,礼部挑选了几个大吉日,交由后宫太妃们决定。   最后选定于下月的初八。   距今还有二十一天。   池凝深心里一算,这夏天都要过去,算是在金秋内。   而他离开潭城,都已经快半年了。   只要册封大典结束,他就可以和颜启一起回潭城。   池凝深并非不喜欢京城。   京城繁华,热闹,还有柳曦。   待在宫里,衣食无忧。   可以整日书画下棋,绝不会无聊闷倦。   但和潭城、和酉锦山庄相比。   这里好像与他没什么关系。   在潭城,才有着真正属于他的回忆。   更何况那里还是颜启的封地。   他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比起柳曦,他倒是有些兴奋。   池凝深在甘乐宫见到柳曦将在册封大典上,所需穿着的成婚礼服。   以过去皇后大礼的规格,礼服该是以大红为底,金凰为主要图案。   尤其是背上的金凰,在双胛处为首,昂首挺立,一直绣到衣边,作展翅状。   而池凝深一眼看到柳曦的礼服,有些奇怪。   那竟是以白色为底,再绣以金凤纹样。   这一眼看上去,依旧豪华无比。   尤其是绣金凤的金线,在阳光下能闪耀出彩色的光芒。   池凝深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满肚子疑惑。   柳曦倒是解释起来:“历代两次立男后时,用的也是纯白礼服。”   池凝深后来听颜启说,颜朝初期便崇尚白色。   白色意味干净纯洁,没有任何颜色掺杂,更代表着无上尊贵。   后来为了贴近百姓,渐渐用上民间更喜欢的红与黄色。   所以皇室日常便服则以这两种颜色为主。   池凝深好奇:“皇上呢?不会也是白色吧?”   柳曦摇头,说皇上那件是玄色,黑底金边,更为威武风光。   池凝深光是想象,都觉得他们俩穿着礼服站在一起的画面,得是何等的卓越不凡。   柳曦抬起手臂蹭了蹭池凝深的胳膊。   柳曦笑了起来,轻声说:“我知道,等你和王爷回封地,也会成婚。”   池凝深小声说:“怎么突然说到我身上了。”   “离开封地也很久了吧?”柳曦问,“是不是有点想回去了?”   “哪里哪里。”池凝深连忙摇头,“不等着喝上你和皇帝的喜酒,你让我离开京城,我都不想走。”   柳曦也跟着笑了起来。   ***   日子过得飞快。   池凝深待在宫里,每天去甘乐宫,都能看到成群结队的宫人,在布置宫殿。   他除了和柳曦聊天解闷外,也帮不上什么忙。   后来看柳曦也忙得根本顾不上他,池凝深也就不去了。   就在此时,白思萌和康梧突然进了宫里。   池凝深见到他们两人时很意外,一直以为他们身为门客,是不能进宫的。   白思萌说:“马上就要到册封大礼,我们身为王爷的门客,也要跟着王爷一起出席典礼。”   而康梧讲得更简单直接,“王爷不想你一个人无聊,让我们来陪你。”   池凝深开怀一笑,“那可真让王爷费心了。”   颜启自然要为他费心,毕竟自己每天都要去御书房,生怕池凝深一个人无聊。   而就在立后大典的前五天。   颜启提早回到瑾华宫,告诉池凝深,皇上已经彻底更换朝廷内丞相党羽。   连颜启都想不到能在册封典礼之前解决,他特别高兴。   颜启说:“这样一来,册封典礼结束,我们就能回封地了。”   池凝深也跟着笑,但又觉得这话千万不能让皇上听到,不然会不会怀疑他们对皇上不忠?   他赶紧捂着颜启的嘴巴,小声说:“你这话可别再外面提。”   颜启对着他眨眨眼,捏住他的手腕,这才开了口:“皇上也希望我们早点回去,几位王爷聚集京城,外界都相信我们是要参加立后大典而已。否则就要让人想入非非,还以为我们向插手朝廷的事。”   池凝深瞬间明白过来,如今是皇帝召王爷们回来办事,办完了自然该走。   不然王爷们一直留在京城,指不定百姓们又要非议皇室,认为皇帝无能,还得请王爷帮忙。   难怪颜启一副赶紧完成册封大典,早日离开的态度。   否则不论是颜启,还是起他几位王爷,都是背不起这等指摘。   颜启还说:“不管处理得如何,我也是该回来准备一下了。”   隔日,礼部就遣宫人送来礼服。   颜启身为王爷,选用藏青为底色的礼服,端庄大气。   池凝深也有一套。   他本以为,这只是因为自己要跟着王爷参加典礼,未免失仪,才为他准备。   他看了眼自己的礼服,墨蓝色,比起王爷的那件外袍上衣颜色更浅一些。   然而无论样式花纹来看,池凝深怎么看都觉得……   颜启从身后抱住池凝深的腰,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笑说:“这是给王妃的礼服,只不过是做成了男式的。”   果然!池凝深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礼服与王爷那套,过于相似了。   原来……原来是……   “但是……”池凝深轻轻靠在颜启的怀里,“皇帝虽下了圣旨,但是还未昭告天下,现在我们这……”   哪怕是礼部送来的,却还是让池凝深有些担忧,生怕是他们搞错了皇上的意思。   颜启抱紧了他,“放心,礼部不敢肆意揣测皇上的态度,这一定是问过皇上。”   有颜启的话摆在前面,池凝深也就放心了。   只是有些话颜启没有说出口。   他想说,因为皇上觉得池江海的事比较麻烦,所以才不想公示。   如今麻烦已经解决,昭告天下倒也无妨。   但颜启不说,无非是不想让池凝深再想到他那个无耻的父亲。   而且,圣旨已经到了颜启的手里,皇上不可能要回去再颁布一次,不如以这种方式来告知天下。   对颜启来说,无论用什么方式,只要让别人知道,池凝深是他的人就行。   更别说,他还挺喜欢这个办法,不愧是他皇兄。   很快,到了册封大典当天。   所有皇室亲缘,都要去给皇上行礼。   而池凝深则带着白思萌等人,待在瑾华宫,直到下午王爷回来,带着他去举行典礼的洵望场。   洵望场在皇宫的东边,靠近御花园。   石板铺成的广场足有百公顷之大。   左右两边摆满了方桌坐垫,皇亲士族和文武百官都会出席典礼,向皇后行礼。   规矩颇多,池凝深也是提前跟着白思萌学了下过程礼仪。   还好他年少时在池家学过一些,也跟着出席过重要的宴会场合,很快就摸清了门道。   池凝深换上礼服,顿时感觉有些沉重。   里里外外足有五六件服装,最外头长袍穿上后,更是觉得步子要迈不开。   但真当他走在颜启的身边时,挺直腰背,正视前方,神色如常。   而早已经入席坐在方桌边的人,瞧见王爷带着这么一个男人走来,两人看起来举止亲密,更别说那一身华服彰显的身份,所有人都露出疑惑之色来。   如今的朝廷百官,因丞相的事而换过一批。   可终归有人由始至终都效忠皇上,也对皇宫里的事情有所耳闻。   甚至已经有人认出池凝深,不免满腹困惑。   池凝深乖巧地在颜启的身边坐下,便有宫人先上前来奉茶。   颜启歪过头来,问:“感觉怎么样?”   池凝深微笑看他,“怎么了?”   颜启握着他的手:“怕吗?不少人都在看着你。”   池凝深摇头,“这有何惧?”   颜启笑道:“想来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没想到再一次出现在人前,都穿着王妃的衣服了。   wwww 第78章 告诉你皇室的秘密。   池凝深总觉得当天的颜启很兴奋。   他也不知道, 颜启的情绪到底是因为颜纶和柳曦,还是为了自己能和他一起出席典礼。   池凝深当然也很高兴。   他高兴于柳曦终于成为男后,也高兴于皇上解决了丞相。   他更高兴很快就能回潭城, 回自己的山庄去。   典礼开始,所有人向皇上和皇后行礼。   再是宫中乐师奏起典乐,皇后向皇上行礼, 皇上赐予册封书和凤印。   至于其他人, 则跪在方桌边等待。   直到皇后行完八拜礼后, 大总管高呼“礼成”才算结束。   池凝深跟着颜启一起, 向皇后行礼。   他听到身后山呼海啸地喊着“皇后千岁万福金安”。   而身边两旁的灯笼亮了起来,原来是夕阳落山,天暗了下来。   皇后一落座, 乐师们又开始奏乐。   此时, 宫人和舞者们纷纷入场,气氛也变得轻松热闹。   池凝深看看周围,大家都挺直腰背跪坐在原地。   他倒是想盘腿坐得更轻松些,可其他人不动, 他也不敢随便动弹。   就在此时,颜启一把拉住他的手, 让他靠自己身边而坐。   而且, 颜启也盘起腿来, 也不要什么形象。   池凝深见状, 有样学样, 与他靠在一起。   而坐在另一边的四王爷, 索性举着酒杯豪饮起来, 毫无任何规矩可言。   看着几位王爷的动作, 其他人自然不再端着架子。   全都都放松自己, 一边饮酒一边欣赏歌舞。   颜启拉着池凝深的手,笑眯眯地说道:“以前皇室筹宴,也是摆在这里举办的,你还记得吗?”   池凝深想了想,还真就想出一点画面来。   他尽管在池家没什么地位,但好歹是池江海的儿子。   凡是池江海出席任何皇室和朝廷的活动,是能带多少家人就带多少。   哪怕是不受他喜欢的池凝深,也享受过池家其他子女该有的风光。   如今池凝深想来,印象中也不过是个热闹的宴会而已。   可颜启很高兴。   他拉着池凝深的手,指着前方的平台上。   此刻,皇上和皇后正坐在台上,高兴地看着歌舞。   颜启说:“以前我就坐在那儿,看到过你。”   池凝深愣了愣,“记得那么清楚啊?”   颜启点点头,语气中有些感慨,“当我知道救我的人是你时,我就想好了,将来要你跟在我身边。所以每次有百官携家眷出席的宴会,我也一定要出席,就是为了能看到你。”   池凝深完全没想到,难得两三次的见面,会有这么一个小王爷,一直盯着自己。   池凝深噗嗤一笑,“当初你怎么没来结识我。”   可这么一说,池凝深反而犹豫起来。   倘若他们当年就认识,他真的会找颜启帮忙吗?   如今想来也不过都是马后炮。   他想当年的自己闹出那么丢人的事,断然是不会去找颜启,更加不会想让他知道。   说不定到了今日,他更是会选择躲着王爷才对。   而颜启一本正经解释说:“当时我还未能招揽门客,要是提前与你相识,实在不合规矩……还好我现在找到你了,否则我一定会懊悔得要命,为何当初不早一点认识你,或许我还能帮你……”   池凝深笑着摇头,“不认识也好,否则至今也不会和你有那么多不同的回忆了。”   颜启直接上手搂着他的肩膀,“也是。”   对池凝深来说,他对着些宴会的印象,无非美味佳肴和热闹的场景。   彼时他对自己的未来,有很清晰的想法。   他不可能像兄长那样,考上功名,与名门闺秀联姻。   所以他从未想过,要在宴会上表现自己。   可他没想到,自己早就被真正的名门之后给“盯”上了。   颜启一脸高兴,“以前我们俩相隔很远,现在我们却能坐在一起,真好啊。”   池凝深看着颜启一口一口喝着酒,喝得还是当年让他醉过的百花酒。   他伸手拦了拦,“此时别喝醉了吧。”   颜启冲着他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面前一曲歌舞结束,只见皇上和男后站起身。   颜启也拉着池凝深一同起身,与身后的文武百官一起,向皇上和男后行礼,恭送他们离开。   接下来皇帝和皇后还要回寝宫,完成最后一个步骤。   大家送走皇上,气氛就更为松弛。   有些官员抱着酒杯,去找他们上级官员敬酒。   而几位王爷,倒是准备离场。   池凝深被颜启拉着手,去向几位皇兄道别。   四王爷和八王爷准备明日就启程回封地,尤其是四王爷,归心似箭。   而三王爷可能连夜启程,不会在京城多待。   这么一问,颜启也不打算久留。   只是他们几个王爷可以说走就走,反正皇上无所谓。   但考虑到池凝深和柳曦的关系,还是得让他们正式道个别。   与几位王爷聊完,颜启这才带着人回瑾华宫。   ***   当晚,整个皇宫都不会灭灯。   洵望场上的歌舞,也整晚都不会停。   池凝深回到瑾华宫内,他甚至能从向着洵望场方向的窗户后,隐约听到乐师演奏的音乐。   颜启交代白思萌和康梧,让他们准备回程的物资。   又屏退下所有宫人,关上寝宫的大门。   颜启拿着早已准备好的两瓶酒来,放在桌上。   对着一脸疑惑的池凝深微笑道:“来,我们喝酒。”   在洵望场虽然有喝不完的酒,但颜启不喜欢身边有那么人,太吵了,说不定还会被人打断喝酒的兴致。   池凝深还以为颜启和其他王爷一样,想着要快点离开京城。   池凝深给颜启倒了酒,说:“其实我想……和柳曦道别后再走。”   颜启捏着酒杯,微笑起来:“我知道,所以我不着急,待你和柳曦告别后,我们再出发。”   池凝深感动地点点头,但只敢抿一小口酒。   他可不能像上次,再把自己喝醉了。   颜启盯着池凝深看了会儿,道:“其实……我有一件事,得告诉你。”   池凝深微笑,“原来你还有事瞒着我啊,是什么我不知道的?”   颜启看看周围,门窗都已关紧,想必也不敢有人蹲在窗户底下偷听。   颜启严肃道:“我想在回封地之前,去一个地方。”   池凝深见颜启的神情都变了,态度也跟着严肃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是皇上偷偷交代你的吗?还是……”   颜启说:“我要去一次蛰城。”   “蛰城?”池凝深奇怪,“为何?”   蛰城完全不在他们回封地的路线上。   而且就算取最快的路线,从京城到蛰城,都要走大半个月。   再回封地,恐怕要走到明年去。   颜朝疆土之大,颜启又不是不知道。   然而颜启打定了主意,“因为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事关皇室的秘密。”   看颜启说得这么严重,池凝深都有些紧张。   池凝深转着手里的酒杯,“你告诉我,这妥吗?”   颜启点了点头,“你将是我的王妃,虽然这件事告不告诉你,不会对你的身份带来任何改变,但是……但是我今天看着皇兄和皇嫂两人,便觉得两人之间要的是坦诚。皇上既然已经赐婚,我想……是应该告诉你,我的身份。”   池凝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总不能说,你不是王爷吧?”   还能有比这种事更离奇?更需要颜启这样郑重其事来说的吗?   颜启哈哈一笑,“哎,是……也不是……我是先康荣王的世子。”   他说,康荣王是先皇的弟弟。   池凝深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颜启按着他的手,说当年蛰城水灾,后来又闹了瘟疫。   他的父王母后便是在那个时候,染了病而离世。   他刚出生,就和父母生死相离,被抱到皇宫,由贵妃带大。   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七皇子,直到贵妃病逝,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颜启忙说:“先皇和贵妃一直将我视如己出,几位皇兄也素来把我当亲弟弟对待。我知道我这个身份特殊,也不敢有别的奢望,但凡皇室有任何需求,我一定尽力而为。”   池凝深明白过来,原来颜启就是这样,才对皇上的事,如此不遗余力。   颜启又道:“无论如何,我亲生的父王母后还在蛰城。如今我立你为王妃,我就想要带着你,去祭拜他们……你、你愿意吗?”   事到如今,颜启开口竟然是在问他,是否愿意,而非是否明白。   依旧还在征询他的意见,他的想法,一切以他为先。   池凝深光是听说颜启的父母,是因为拯救蛰城的百姓而离世,心里就已经有许许多多的感动。   就算颜启对他发号施令,让他必须跟着自己去蛰城,池凝深也不会拒绝。   多绕点路又如何?   池凝深点头,他站起身,走到颜启面前,将他抱在怀里。   “当然愿意。”池凝深说,“我当然要去,不然以后你要是去祭扫父母,难道还要瞒着我吗?”   颜启靠在他的胸口,微笑道:“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池凝深则说:“我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你放心。倘若外面有人知道,你随时可以要了我的脑袋。”   “嘘——”颜启连忙说,“怎么可能,我相信你。就因为是你,我才会告诉你。凝深……”   池凝深双眼明亮,低头浅笑,他默不作声地吻了上来。   原来颜启还有这身世,好像和自己差不多。   颜启没有见过亲生爹娘,自己也没有见过娘亲。   他们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   而最后他们走到了一起。   池凝深替他难过,也知道不该难过。   他们的爹娘,一定是希望他们能开心快乐地生活在这世上。   池凝深睁开眼,自己的眼前有点模糊。   颜启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站起身来一把将池凝深横抱起来。   走出两步,颜启不动了。   颜启神情严肃,“袍子……有点沉……”   池凝深哈哈笑了起来。   他们俩一边往寝宫里走,一边将袍子衣服丢了满地。   今天池凝深没有喝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现在只想紧紧抱着颜启,想让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离他而去。   而且,自己会跟着他,哪怕是天涯海角。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嗅到要完结的气息。   但还有不少内容。   wwww 第79章 向父母起誓我爱你。   池凝深想早些起床, 收拾他们昨晚扔的一地衣服。   他刚一动,腰上那只温暖的手,就用力把他捞回怀里。   池凝深因此赖了会儿床, 再挣扎着爬起身,也闹醒了颜启。   他见颜启顶着有些凌乱的头发,手撑着脑袋看着自己。   而他无视颜启炙热的目光, 弯腰将他们丢在地上的衣服袍子一件件拾起, 整整齐齐叠起, 放在柜子上。   颜启说:“其实让宫人来收拾就行了。”   池凝深摇摇头, 说:“这是参加皇后册封大典穿的礼服,放在地上已经算大不敬,还让宫人来收拾?让他们看到, 就算嘴上不说, 心里会怎么想?尤其等你离了宫,说不定就留下一个放浪形骸的王爷形象。”   颜启却笑了起来。   他看到池凝深发红的耳朵,知道他那是不好意思。   颜启忙说:“凝深,你说的对, 还是你考虑得周道……哎,没有你的话, 我该怎么办……”   颜启一边说着, 一边下了床走到池凝深的身边, 轻轻将他抱在怀里。   结果池凝深的耳朵就更红了。   听到颜启的这一通夸赞, 已经有些不好意思。   再者……   池凝深说:“你先把衣服穿起来。”   颜启:“噢……”   今天刚是册封完第二天, 皇上和皇后要在后宫给太妃们请安, 直到下午才有空来见他们。   池凝深与颜启一起过了个悠闲的上午, 这才换上礼服, 去向皇上和皇后道别。   再来到甘乐宫, 周遭看起来与此前不可同日而语。   到处都挂着红色的绸带,贴着“喜”字窗花。   百官送来的贺礼甚至堆到了屋外。   还有来自皇上的赏赐,足以见得皇后的地位。   池凝深走进宫内,看到颜纶和柳曦脸上一脸喜悦,说话的语调特别轻快。   颜纶说:“还是七弟想着朕,其他几个弟弟,只给朕留了家书,一大早都走得没影了,诶。”   颜启想,若非为了池凝深,他也想早走。   身为王爷,在皇宫里多留一天,都多一份风险。   现在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还不走?等着被人抓小辫子吗?   颜启带着池凝深拱手作揖,微笑说:“臣弟也来向皇上和皇后告别。”   池凝深偷偷去看,发现皇上看起来明明还挺高兴的。   柳曦扭头去看颜纶,后者向他点了点头。   只见他走到池凝深的面前,扶着他的胳膊,小声说:“回去之后给我写信呀。”   池凝深微笑起来,答应得很快,“我会的,请皇后放心。”   得到这话,柳曦才心满意足。   他们彼此道了别,皇上说之后会给几位王爷赐予奖赏,派人送到他们的封地去。   颜启谢过皇帝,便带着池凝深离开皇宫。   他们回到城郊的王府,看到白思萌等人已经准备妥当,便决定第二日离开京城,去往蛰城。   白思萌等人不知道王爷的身份,听他说去蛰城只是心里有些奇怪,但没人敢过问王爷的决定。   颜启也只说了声,去蛰城还有事情要办而已。   从地图上来看,去往蛰城,期间路过三王爷和八王爷的封地。   白思萌正想问王爷,是否需要去他们二位王爷的封地,与他们见面相聚。   但颜启婉拒这个提议。   他说除了蛰城外,不要再节外生枝,毕竟这不是出行,往后早些回封地才是。   他们离开封地的时间也太久了。   ***   池凝深坐在马车里,与颜启一起看地图。   去蛰城的官道,不用翻山越岭。   而且沿路有许多民驿城镇,不会像在封地出行,会有风餐露宿的时候。   池凝深知道他们回到蛰城是做什么,自然带着点沉重的心情。   一路上总不能还游山玩水。   反观颜启倒是一脸轻松,在路过其他城镇的时候,会多休息一天,拉着池凝深在当地看看风景。   池凝深的心思,却全都在蛰城上。   他没有去过蛰城。   但他知道那里,是听外出的商队说的。   他问颜启,蛰城到底是什么模样。   颜启说:“其实我也有七八年没去了。”   池凝深楞了一下,忽然发现这个时间,不正刚好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颜启马上道:“是啊,那个时候我知道自己的出身,便去蛰城给我父王母妃守孝。再回到京城时,我就遇到了你。”   只见颜启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抱着池凝深的腰,开心地说:“可能是我父王母妃在天有灵,怕我孤单,让我早点认识未来的爱人。”   世上没那么多玄乎的事。   池凝深刚想这么说,但他忽然觉得,自己和王爷能在一起,确实很玄乎。   “以后也别让人欺负了。”池凝深捏了捏颜启的脸。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街角下,那个小不点,如今成了没人能欺负的王爷。   颜启抱紧了他,“没人能欺负我们。”   池凝深跟着笑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到地图上,“现在的蛰城,大概发展得很好。”   颜启说:“当年我回去的时候,说是已经恢复到当年水患前的规模。”   池凝深点了点头,“蛰城繁荣兴旺,而你健康平安,这便以告你父母的在天之灵。”   “我还要带着你回去,告诉他们,我遇到了你,很幸福。”颜启说着,亲了亲池凝深的嘴角。   池凝深腼腆一笑,“嗯……”   可惜池凝深不知道他的母亲在哪里,不然他也想要报一声平安。   只是人生在世,又哪里有那么多圆满。   离开京城后走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终于抵达了蛰城。   七八年后的蛰城,变得更为繁荣,让颜启甚为欣喜。   他们在当地的客栈下榻,买了不少祭扫用品。   池凝深觉得,若是白思萌他们有点心思,出门打听下二十年前的往事,便可知当地有个康荣王。   而一旦知晓康荣王和王妃曾有一子,后被抱去皇宫。   论年龄来算,也很难不怀疑到颜启的身上。   如今颜启不远千里,特地来到蛰城,还买了这些祭祀用品。   能让颜启如此大费周章,必然会是地位非常显赫之人。   就算他们没有证据,皇室对此也从未公开,但很难不让人怀疑。   可白思萌等人却从未打探过这方面的事。   池凝深觉得颜启的眼光真好,选的两个门客如此稳重内敛,让人如此放心。   他也不再多想,等第二天一大早,跟着颜启去祭拜先康荣王和王妃。   清晨天还蒙蒙亮,白思萌和康梧向他们两人送行。   池凝深骑上马,跟着颜启来到蛰城郊外。   蛰城后有一座丘陵,上山的路不太好走。   颜启挽起袖子,拉着池凝深的手,慢慢走到半山腰。   先康荣王和王妃,就埋葬在这里。   墓碑是一整块方形石碑,左右雕着人像,看出是一男一女。   池凝深发现,即便是在深山老林,石碑上却没有半点苔藓痕迹,好像总有人会来擦拭。   再来到石碑前,他看到祭台上摆着蜡烛和香炉,看起来前不久刚有人来祭拜过。   颜启说:“应该是蛰城上了年纪的百姓,我以前来守孝时,也时常见到百姓前来祭拜父王母妃。”   池凝深点了点头。   他默不作声地帮忙摆上贡品。   他给颜启点了三炷香。   颜启规规矩矩上完香后,突然牵起池凝深的手。   池凝深转过脸来,看到颜启一脸认真。   颜启对着石碑说道:“父王,母妃,儿臣来看你们了。过了这么多年才来,希望你们不要怪罪儿臣。今日,儿臣是来告诉你们一件喜事,儿臣遇到此生挚爱之人,池凝深。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们很快回到封地与之成婚,请父王母妃放心。”   颜启又说:“儿臣还想禀父王母妃,便是儿臣和凝深不会有亲生骨肉……但儿臣会像父王母妃的当年,将蛰城子民视如己出那般,我也会和凝深一起,照顾我们封地的子民,将他们的后代,视为自己的后代。”   听到这话,池凝深捏紧了颜启的手。   他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绝不侮辱皇室清誉威严。”   颜启笑了起来,“当然不会,父王母妃也会支持我们的。”   池凝深看着那块石碑,想了想,也有话要说。   他对着石碑弯腰拱手,“王爷,王妃——”   “咳!”颜启打断他的话,“你也要叫父王母妃才对。”   池凝深乖乖巧巧地说:“父王,母妃,在下池凝深,只是一介平民。机缘巧合之下,我与王爷相识,有幸受其惦念,喜爱至今,也是我的荣幸。今后我会照顾王爷,爱护王爷,让他此生依旧快乐安康。还请父王母妃放心。”   他也不知道这一番说得是否合规得体,但他心里有一股冲动,就是想要告诉颜启的爹娘,自己确实非常非常喜欢颜启。   颜启听得很感动,要不是在他父母的墓前,他真想对着那张玲珑剔透的嘴吻下去。   颜启清清嗓子,“说的真好,我想父王母妃听到你这番话,他们肯定放心了。”   池凝深“嗯”了一声。   他们话说完,这香也刚好说完。   随后,他们席地而坐,放好带来的食物贡品。   有烤饼也有包子,聊了一会儿天,再把带来的贡品全吃了。   在离开前,池凝深拿出一块帕子,将石碑前前后后都擦了一遍。   颜启对着石碑拱了拱手:“父王母后,我们走了,今后我们一定还会再来。”   池凝深也点头道:“是,一定会回来的。”   有他这句话,自然是说,他今后会陪着颜启一起来。   他们按原路走下山,走得也很慢。   山里也不会遇到别人,聊天也不用那么顾虑。   颜启很高兴,晃着他们俩牵着的手,“接下来只要回到封地,我们俩就把大婚办了。”   池凝深想,他前一次回山庄去,都没有向山庄里的人说,自己和王爷在一起。   如今回去后,便要公布他与王爷成婚……   “在想什么?”颜启见他不说话,忙问起来。   池凝深笑着摇头,“山庄里的人,大概都会吓一跳吧。”   颜启去笑了笑,“嗯,以后你山庄的事都由本王负责,他们也会觉得惊喜。”   池凝深:“有劳王爷你了。”   颜启:“爱妃,客气了。”   池凝深跟着哈哈一笑,“别闹!”   【作者有话要说】   爱妃叫得真顺口啊王爷!   www 第80章 想不到遇上了熟人。   池凝深和颜启直到傍晚才回到客栈。   看到他们俩安全归来, 白思萌松了口气。   池凝深笑着问白思萌:“不用这么担心我们俩吧,又不是小孩儿。”   白思萌客套地说:“毕竟是七王爷和七王妃,自己身为门客, 终归是要担心一下。”   颜启却一针见血道:“怕是不想单独和康梧待在客栈内吧。”   白思萌不承认,“我为何会怕与他待在客栈?王爷和王妃多虑了。”   “哎!”池凝深心说你别扭,别说到我身上嘛!   池凝深:“你还是叫我庄主比较顺耳……”   白思萌看向颜启征求意见。   就连池凝深都以为颜启不答应。   颜启则说:“凝深说什么就是什么, 都听他的。”   白思萌抱拳微笑, “好的, 王爷, 池庄主。”   池凝深看了眼白思萌,又看了眼站在角落里的康梧。   心想自己都要与王爷成婚,这两人还在别扭!   他们在蛰城多待了两天。   白思萌和康梧带着侍卫, 去采买物资。   而颜启说想要再看看蛰城, 拉着池凝深在城里闲逛。   池凝深忍不住问颜启:“到底白思萌和康梧之间怎么回事,闹别扭闹得也太久了。”   颜启抱着双臂叹气,“怪就怪康梧不好,当初他拒绝思萌的时候, 说了比较伤人的话。”   池凝深疑惑:“我当初只听思萌说,是康梧的心思不在感情上, 拒绝得比较直接。”   颜启说:“是康梧太传统, 也认为自己没有分桃之好, 才……”   虽说颜启将这件事说得比较含蓄, 但池凝深还是马上反应过来, 不就是康梧觉得两个男人不能在一起吗?   难怪白思萌一直说希望康梧能想明白。   希望他想明白是否喜欢男人, 也希望他想明白是否喜欢白思萌。   而不是看到白思萌因为喜欢他伤心难过, 才出于照顾他的心思说喜欢他。   “而且思萌拒绝过。”颜启说, “据我所知拒绝过两次, 言辞狠辣的那种。但康梧没有动摇,我想着现在你我都要成婚,康梧也终于能打动白思萌了吧……没想到白思萌还那么倔。”   “该怎么办……”池凝深小声说,“由着他们这样下去吗?”   颜启说:“自然由着他们下去,我倒是并不担心他们俩会决裂,唯恐他们俩会像那民间小说里写的那样,非得闹出一件轰轰烈烈,甚至性命攸关的事,才闹得明白彼此的心思。”   池凝深连连“呸”了起来,“可千万不要啊。”   颜启知道池凝深善良,见不得什么性命攸关的事。   他紧紧捏着池凝深的手,马上说:“有我在,定然不会让他们遇到这种事。凝深……你既已在我身边,他们也永远是我的门客,往后当然是能看到他们俩的结局,放心吧。”   池凝深心说想看到的是个大圆满结局,那万一……   他在心里摇头,还是为他们俩想点好的。   隔天,一行人从蛰城出发,回潭城去。   在蛰城和八王爷的封地,能感觉当地的热闹繁华。   尤其是官道上的民驿,几乎每隔一两天的行程,都能遇到一处。   池凝深想着,又是否因为潭城地界内,官道上建的民驿太少,所以才很少会有商队前来。   可他又想到桉镇。   桉镇位处两条官道上,附近的民驿不多,可往来的商队还是会取道去桉镇。   也不知该如何才能将潭城发展起来。   看到池凝深出神,颜启以为他是在担心白思萌和康梧的事。   再一问才知道,他竟在想着如何发展潭城,这比他一个王爷还上心。   颜启也起了兴致,拿出此前出行时的地图。   两人坐在马车里,在地图上写写画画,算着该花多少钱来建造民驿。   就在他们讨论到第三天时,池凝深刚着炭笔在地图上画圈,忽然感觉到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池凝深抬起头,“怎么了?”   颜启打开马车车门,“出什么事了?”   还不等康梧说话,他们已经看到两个村民将他们拦了下来。   村民态度尚好,说前面过河的木桥断了,这条路走不了。   要么绕到县镇过河,要么走下游找船家渡河。   众人听了来龙去脉,商量之下决定绕到县镇。   毕竟他们骑着马坐着马车,也没有那么大的船送他们过河。   于是两个村民好心给他们指了路,让他们顺着官道走到前面河边,再往北走就能到县镇。   他们谢过村民,便放慢了些速度。   他们决定在县镇过一夜。   否则多绕的路,等天黑了,他们必然会停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虽说待着帐子可以扎营,可还得花更多的时间,自然不比在县镇里过夜好。   走不出多久,池凝深就听到潺潺水声。   横亘在面前的一条河流,河道很宽,看着浪花不大,但细瞧便发现水流更湍急。   在阳光下,水面波光粼粼,水下像是潜伏这一条金光闪闪的巨龙。   再走不出多远,他们也看到那座坍塌的木桥。   木桥两边的架子还跨在河流之上,而中间断成两半。   在木架上,攀着好几个村民,他们正在修桥。   还有好几个人坐在靠岸边的桥头,好像是监工。   其中竟有两个官差,正握着长矛,似乎怕有人闹事一般。   池凝深缩回脑袋坐在马车上,注意力重新回到地图上。   一会儿,马车又停了下来。   池凝深奇怪:“县镇到了?”   颜启皱着眉头,推开马车车门,看到本应该骑马的白思萌,竟然下了马,正在与人说话。   又出了什么事?难道白思萌在这里遇上朋友?   等池凝深也探着身子来看,却听到一声熟悉的“池庄主!”   池凝深定睛去看,喊他的人竟然是丁丰茂。   丁丰茂手里抱着两个榔头,一脸欣喜,“还真是!庄主、庄主怎么会在这里?那、那个王、王……”   池凝深跳下马车,“王?忘了?在外面称呼一声颜老板!”   丁丰茂的目光不情不愿地朝颜启看去。   他弯下腰,毕恭毕敬道:“颜老板!”   颜启点点头,也跟着站到池凝深的身边。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搂着池凝深的腰。   颜启问:“怎么回事?”   池凝深说丁丰茂今年跟着商队出来,就是不知他们怎么会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丁丰茂还是很高兴,忙说:“我得先把这些榔头送去,庄主你们是要回镇上吗?杨掌柜就在镇里,显阳街三弄三号……咱们住在一个小四合院里,具体的你问杨掌柜!我送完榔头就回来!”   他说着,就急匆匆地往木桥的方向跑。   而他们也先到这个三弄三号的四合院,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镇子不大,显阳街也不长。   三号的那座四合院,看起来不小,却有些破败。   大门都没关,康梧直接走了进去,叫出了杨掌柜。   杨掌柜刚见康梧,还没反应过来,再见跟进来的颜启,马上就跪下来了。   康梧手快,一把将他拉起。   白思萌走上去,小声说:“人在外,不要暴露大家的身份,其他人你也去多提醒一句,在外称呼颜老板就行。”   杨掌柜心领神会,连忙领着他们进屋。   整个四合院只剩他一人,其他人都去帮忙修建木桥。   杨掌柜帮着侍卫安置好马车马匹,又给几人倒了茶,这才慢慢解释过来。   说是他们这次走得远,从蛰城回来,到了这个叫槿坪镇的地方。   本来没事,但过桥的时候,偏偏遇到这座桥塌了。   池凝深听得心惊肉跳,“人都没事吧?”   “庄主放心!”杨掌柜说,“坍塌的时候,我们刚走上桥,人都没事,货也没事!我们听村民说,这木桥年久失修,前阵子下了好久的雨,水流湍急,硬是冲断的。”   池凝深问:“那怎么是你们帮着修桥?县镇里的人呢?”   杨掌柜叹气:“我们当然可以不用管,但是……”   但是当地有个富商,原本是他说要修木桥。   没想到当地百姓都拦着,不准富商插手。   原来富商每次修路修桥,都要问百姓要过路费。   杨掌柜说:“每个人走一次就要收一次,走过去要收,走回来也要收,百姓谁给得起啊?这木桥甚至是官道上的必经之路,别人难得走一次,给钱也就算了。镇上的人要是去城里赶集,若是从镇上另一边通道绕路走,得多走三天不说,也不可能游泳过河,听说每年都淹死好几个……”   池凝深皱眉,“怎么还有这种人,出钱造福乡里那是福气,竟然还要收钱……”   杨掌柜:“也不是人人都像庄主你这样无私,那富商说了,他可以出钱,更要赚钱,只是他赚钱遥遥无期,都赚回了本钱,他还要收。我们本来也不想插手,可他们争论的时候,富商的人和当地村民打了起来,还累积我们,打了我们的人——噢,没什么大事,一点皮肉伤而已,就是气不过。而且丁丰茂那小子说,如果这件发生在池庄主你身上,你一定会帮忙。”   说到这里,杨掌柜语气突然严肃,“池庄主你说过,我们出门在外,不能辱了酉锦山庄的名声,要与人为善,助人为乐,所以我们就留下来帮忙了。”   池凝深一拍桌子,“你们做的好,这次花了多少钱?我给你们掏了,等回了山庄,找李途一一报账。”   “谢谢庄主!”杨掌柜则说,“没花多少钱,我们几个都是木匠出身,多出点力而已。”   “好!”连颜启都拍了拍手,“做得不错!”   杨掌柜拱手,“谢颜老板赞赏。”   就在此时,丁丰茂跑回来了。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池凝深的身上,问:“那、那庄主怎么会跟颜、颜老板出现在这里?”   只见颜启搂着池凝深的肩膀,说:“去了趟京城,让皇上赐了婚。”   杨掌柜和丁丰茂异口同声问:“赐、赐、赐婚?!”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是的,赐婚,已经是王妃了,都来行礼。   wwww   下一本会写《后宫里的小白兔》~! 第81章 让老夫来把一下脉。   池凝深听颜启坦荡说来, 便也坦诚地点头。   “是。”池凝深微红的脸颊,“你们应该听说皇上立后?我和王爷回京城参加皇后的册封典礼,也就……”   也就顺势要了赐婚。   杨掌柜和丁丰茂听得傻了眼。   两人面面相觑, 下巴都快掉地上。   杨掌柜还是反应过来,赶紧向池庄主和王爷道了声恭喜。   而丁丰茂整个人怔在那里,好半天才说:“庄主, 这你下定决心做的选择吗?”   池凝深点了点头, “是。”   丁丰茂咬牙, 眼神有些发狠, 又很快消失。   他说:“那我、我给你们蒸包子吧,庄主、老板,你们赶路过来肯定还没吃东西!”   他丢下话, 转身跑出屋子, 冲进灶间。   杨掌柜搞不懂,“这孩子怎么了……”   池凝深轻轻叹了声气。   他的余光瞥到颜启的身上,发现后者神色凝重,心里也顿了一下。   杨掌柜忙说:“几位也累了吧, 我带你们去卧室!咱这四合院里,还有好几间空屋子。”   “好。”池凝深点了点头。   他拉上王爷的手, 带着人往屋子里走。   杨掌柜将最大的那间, 留给了颜启和池凝深。   等其他人安置好, 丁丰茂端来一笼屉的肉包子。   他放下就走, 连一句话都不说。   池凝深端着从院中井里打来的水, 给颜启洗手。   他目光小心翼翼打量着颜启, 莫名有点担忧。   不希望他……因为丁丰茂的态度而误会。   两人坐在桌边, 忽然有些沉默。   池凝深想了一会儿, 小声说:“你不想问, 怎么回事吗?”   颜启笑了起来,他往池凝深的身边一坐,笑道:“想要我问什么?那个丁丰茂吗?”   池凝深微微点头,“刚才在他说话的时候,你……不是觉得很奇怪吗……”   颜启道:“我自然是不介意你山庄的人,现在你问起……我也跟你老实交代……我、之前……调查过酉锦山庄。”   池凝深追问:“调查?调查了什么?”   颜启抱住池凝深,小声道:“我跟你说了你别生气。”   “你先说。”池凝深气势都上来了。   颜启忙说:“我当时刚来封地,也不知道你的近况,所以我就……”   趁着那几次住在山庄里的机会,颜启以了解山庄为由,找人聊天,来问池凝深的情况。   山庄里的人面对王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所以他就此知道,丁丰茂暗暗喜欢池凝深这件事。   如今他奇怪丁丰茂,也只是想他是否还惦念着池凝深。   可池凝深很惊讶,颜启早就知道这件事,但他却从未表现出半分来。   而且,以王爷的身份……随便下令,都能将丁丰茂毫无征兆地从山庄里遣走……   池凝深挑起眉毛,“我以为你会很吃醋。”   颜启紧抱着池凝深,事到如今去回味当年的感觉,他心里还是酸得要命。   他当然相信以池凝深的优秀,周围必然有人倾慕他欢喜他。   想当初颜启就是看到丁丰茂在池凝深身边绕来绕去,还给他送玉佩!而且池凝深还收下了!   颜启很着急,急得发慌。   就怕池凝深还没对自己产生感情,就已经答应同别人在一起。   他当然要调查,想要知道丁丰茂到底怎么回事。   池凝深心说难怪后来给他买了玉佩,煞有其事地将那枚丁丰茂送给他的换下来。   “所以……”池凝深想了想,“当初我说有人希望我,去选择一个真正喜欢的人,你也猜到说这话的人是谁?”   颜启乖巧点头,“这不难猜……反正如今你已与我在一起,我不会去追究别人的事。”   池凝深说:“现在也不会吃丁丰茂的醋了?”   颜启瘪了瘪嘴,“你不让我吃,我就不吃。也没什么……只是那小家伙要是现在还对你有什么念头,那我也不能对他太客气吧。”   池凝深噗嗤一声笑了,说别人是小家伙?王爷你又才多大?   池凝深往颜启的怀里一靠,“他大概是太震惊了,你突然说皇上已经将我们俩赐婚,换做别人也一样。”   “唔……你说的有道理。”颜启亲了下池凝深的额头,“本王不和平民一般见识。”   池凝深拿起包子塞进颜启的嘴里,“但你还得吃平民蒸得包子。”   “唔、唔唔。”颜启说不出话,但眼神毫无掩饰,满是笑意。   等到了晚上,商队里那些去修木桥的人们回来了。   他们一见到池凝深和颜启,都非常惊讶。   而听到他们俩还被皇上赐婚之后,每个人果然都震惊得说不出话,反应比丁丰茂还夸张。   大家忙不迭恭喜池凝深和颜启,当晚开了一坛他们不远万里买来的好酒。   这酒又辣又烈,不如宫廷内的百花酒香醇,却反而非常符合此刻他们高昂的兴致。   可酒味太冲,池凝深喝了三五碗,这脸就红得跟夕阳一般。   颜启见状,也不管大家都在兴头上,扶着池凝深回屋子休息。   既然是王爷发话,谁都不敢有异议,只能目送两人离开。   连平日里一向最关心池凝深的丁丰茂,在他们两人离开屋子后,举着酒碗说大家继续喝,一脸的不在意。   而被扶着走出屋子的池凝深,很清楚自己没醉。   无非是因为那酒太烈,身体反应有点大罢了。   他知道跟着颜启回屋,也知道身后丁丰茂连,一点目光都没有跟随过来。   所以回到屋子里,池凝深就靠在颜启的身上,笑嘻嘻地对他说:“你看,人家都不在乎,你也不用在意……”   “你又知道我在意什么?”颜启笑着看他,“我在意你喝酒喝多了会不会头疼。”   池凝深摇摇头,“那酒虽烈,但我还好……睡一觉便能好了。”   颜启摸摸池凝深的脸,又不放心,“我去泡点醒酒茶吧。”   “别忙了。”池凝深一把拉住颜启。   他岂能让王爷为自己那么操心,本应该是他伺候王爷的才对。   池凝深轻声说:“陪着我就好……”   这等要求,对颜启来说,又有何难。   他抱起池凝深走向屋内卧房,顺道吹熄了桌上的蜡烛。   ***   两人直到翌日午时才起床,一个晚上耗光了一肚子的酒水,饿得他们俩实在赖不了床。   他们本以为其他人都应该去木桥修路,四合院内安安静静才是。   踏出房门,听到从前厅传来的说笑声。   两人面面相觑,疑惑地来到前厅。   前厅确实坐着几个人在说话,但其中有两人却是没见过。   杨掌柜见状,连忙向池凝深和颜启介绍道:“这位是江神医!之前我们挨揍时,是江神医用一瓶膏药,只一晚上的时间,就治疗好了大家的皮肉伤。”   池凝深向江神医拱手道了声感谢。   而他们俩的身份,也依然只是颜老板和池庄主。   江神医看起来将至耳顺之年,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   眼角已经冒出些许细纹,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就见江神医眯着眼睛朝池凝深看过来,随后笑了一声,“二位看来都是贵人啊。”   江神医自称从小就跟随师父,行走于颜朝疆土上,见过许多人,也救过许多人。   现在他带着自己的徒弟,在民间悬壶济世。   说话间,他指了指站在他身后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只有十几岁,名叫林福,其他人都叫他小林。   小林恭恭敬敬地拱了下手。   杨掌柜对这位江神医交口称赞,夸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上无。   江神医则说,见他们愿意出手帮助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也让他感受到善良和温柔,所以他帮了点小忙。   杨掌柜还说江神医这几天一直来给他们把脉,说担心他们挨打受了内伤。   江神医便接过话茬,“好在几位身体强壮,现在身体依然安康。老夫今日前来,本是要与几位告别。想不到几位的老板也来了,老夫便想顺便为几位老板多请个脉。”   这话倒是让池凝深给听乐了,平常人没痛没病的,干嘛要让大夫请脉。   但一旁杨掌柜说:“江神医真的神!之前他在这槿坪镇上给人治病,都治好了好几个人!”   好几个谈不上,江神医说,只不过那些人的病比较难治而已。   杨掌柜激动道:“这都治好了!”   池凝深心想,他们身体好的很,倒也不必多此一举。   没想到颜启同意这做法,还感谢江神医说,劳烦他为每一个人请脉。   池凝深了然,毕竟颜启以前生活在皇宫,总有御医准时来给过问身体,所以才觉得理所当然。   说话间,江神医说已经给那位白先生和康先生请过脉,这两位身体不错。   想必他们之前听到热闹的说话声,便是在请脉的时候。   轮到池凝深,江神医却在他身上花了点时间,还让自己的徒弟也来请脉。   颜启一脸紧张,“他的身体还好吗?”   池凝深瞥了眼颜启,心说何必紧张,不过是江神医更仔细而已。   江神医突然问他:“这位池庄主,你年轻时是否得过大病?”   “没有。”池凝深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像是着凉发烧,那可不算什么大病。   江神医又问:“那年轻时又是否遇到过大灾?”   坐在他身边的颜启紧张地想,被家人赶出京城,这算不算大灾?   池凝深真就回想起来,“嗯……大灾……应该也没有,曾经因为救一个掉进水库里的小孩,在水里飘了半天才被人捞上来,这算吗?”   这让人听来觉得可怕的事,但在池凝深口中说来,竟好像是出门买菜一般稀松平常。   颜启着急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杨掌柜也跟着摇头,“都没听池庄主你说过啊!”   池凝深笑了笑,“是我来潭城路上的事,也没什么可说的。”   比起被赶出京城时的难受,和后来在潭城建立山庄的辛苦,这又算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我怎么不知道?!   池凝深:你也没问过啊~!   www 第82章 不如就此来赌一把。   池凝深没有向山庄的人, 提过他来潭城前的事。   他也没有与颜启说过,他离开京城后的细枝末节。   所有人都以为他从京城来潭城的这一路上,至少是平安顺遂。   颜启一脸难受, 就算有外人在,他也紧紧拉着池凝深的手。   叫行走民间多年的江神医看在眼里,早就猜到他们俩的关系。   江神医轻轻叹气, “怕只怕你出生时, 便是体弱多病……”   “我倒也没有听说这件事。”池凝深笑了笑, “养我长大的姨娘, 从未对我说过我出生时身体不好。”   他也的确不知当年情况,只知但凡有两位姨娘吃的,就不会少他一口饭。   江神医也只是笑了下, “如今老夫诊出你身体异样, 至于信不信,在于你自己。”   池凝深知道既然他被人称作神医,总不会是因为他治病不收钱,或是只用一夜就治好了皮肉伤。   可就这样直说一个身体安康的人有病, 换做谁都不会接受。   池凝深问:“那你详细说说,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江神医:“你可能天生底子差, 以前仗着年轻, 身体不会表现出来。待你年长, 你会否有需要多睡多眠, 才能补回气力的感觉?”   池凝深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他觉得, 大概是因为建立山庄太辛苦才会这样。   江神医又说:“老夫从前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他们大抵都有相同的情况, 就是年轻时为了某个目的, 要么读书考上功名, 要么为了赚钱养家,心里捏着一股气不会松。再到他们中年,该有的目标和念头完成后,整个人就跟被解开绳子的羊皮袋子,身体里的气力向外倾泻,吃什么药下去都没用,甚至加快整个人的衰竭。”   一屋子人都认认真真地听着江神医说话。   听他说的这么严重,颜启开始紧张。   颜启:“人又怎会如此?”   江神医:“这些人都是天生早产,在母亲体内并未完全生长成,而临盆后又被妥善照顾,逃过夭折的风险,看起来似乎身强体壮,实则底子就没打好,所以偶尔生个病,若是不用重药下去,则会拖延许久才能康复。”   他这么说,就看到杨掌柜露出困惑的神情。   江神医说:“简单来说,在硬地上造房子,只要打好基础,往后房子造成什么样,都不怕倒。而像池庄主这样的身体,就是在泥地里造房子,起初房子小,看不出什么问题,随着房子越造越大……一旦泥地承受不了,便会轰然倒塌。”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得不像话。   每个人的神情都非常严肃,又有点被他的话给吓到了。   池凝深开口:“没这么严重吧。”   江神医说:“如今老夫有两个办法。若贵人觉得身体强壮,今后依旧硬朗,老夫可以写两幅药贴给你,一个是平日里体虚乏力时服用,一个是身体发了疾病时服用,也足够你支撑到古稀之年。只不过花费巨大,甚至可能需得常年服药才行。”   池凝深问:“那还有一个办法是?……”   江神医:“釜底抽薪,将泥地彻底治好成硬地,只不过这过程艰辛,身体越是年轻,越是能彻底根治,如今贵人也有二十七八?这身体就怕是……”   池凝深接过话茬:“不好治?”   江神医揉了揉额头,“人一过三十,便开始气力倾泻,往后再补再治,效果不好,也未必挨得过来。”   池凝深看了眼颜启,颜启也朝他看过来。   他牵着的手非常用力,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池凝深拍了拍他的手背,向江神医看去,“我……该是没有严重到这地步?”   江神医却笑了:“池庄主应该是没明白老夫的话,像你这样的身体,注定是要遭这一番罪。若是以前生过大病,受过大灾,待年纪渐长,身体内的气力怕是会倾泻得更快些……”   池凝深还是明白他的意思,便是他横竖都逃不过这一遭。   走运一点,就是年纪大了,也不会很痛苦。   不走运一点,便是到了中年,身体便会发病,会在痛苦中病逝……   池凝深也不敢想太多,他答应过颜启,说要和他一起活到一百五十岁。   现今突然有这么一个大夫,跑来说你身体不好,得小心为上。   池凝深并非讳疾忌医,可他一下子也不能接受。   江神医看了看池凝深的态度,便说:“那我先给你写两个方子吧……”   本来江神医今日就是来向他们道别,给他们几位把脉也是顺手。   江神医心里还是不放心池庄主,他走南闯北这么久,能遇到这样的病患,实在少见。   而且那几个最后都没让他治,他心里还可惜。   现在遇到池庄主,他年轻,有家底,江神医还真想将他治好。   但看池庄主的态度,似乎不太信任他。   江神医也不是个会勉强别人的人。   江神医回过头,对自己的小徒弟林福微微颔首。   而坐在对面的颜启突然说:“江神医莫急,您都已经这么说,我们自然愿意配合您,治好凝深身上的病……”   他说着,被池凝深捏了下手指。   颜启又说:“江神医若是不急着走,可否先住下?自然是不要你一分钱,若是真能让凝深更康健,你是想要什么,我都能赏于你。”   然而江神医说:“老夫时间也有限,总不能天长地久地等下去。”   “江神医,听你话中所言,若是想治,也有风险。”颜启便说,“不如让我们商量一下……但您的好意,我们一直记在心里。思萌……”   颜启对白思萌点了点头,后者便要掏钱给赏。   然而江神医没要这份钱,只说等他们俩商量完之后再说。   这话倒是让他小徒弟林福有点意外。   事后林福告诉池凝深等人,他说自己的师父从来不会听别人的指挥。若是不愿意治病,早就甩袖走人,莫非是因为年纪大了?脾气变好了?   无论什么原因,江神医还是愿意留下来。   ***   池凝深被颜启拉回屋内,把他按在椅子上,温柔说:“凝深,这件事你得考虑,真得考虑一下。”   池凝深抬头,瞪着一双无辜的双眼,问:“你也觉得我身体不好?”   “凝深,这不是我的想法……”颜启的神情有点难受。   他转身去翻行李,很快翻出一张纸来。   他将纸摊在桌上,轻声说:“这是此前宫中御医写的方子,所说的与江神医如出一辙。”   池凝深看不懂御医写的话,更没想到这件事颜启早就知道。   颜启说:“解决之法,只有喝补药来调养身体,没提起江神医的另一种办法……”   池凝深慢慢反应过来,“当时那御医来给我请脉,是你安排的?”   颜启迟疑道:“呃……是例行请脉,我让御医格外关照一下你的身体。宫里的御医一个个都很厉害,你看赵大夫,就是如此……”   池凝深问:“赵大夫也知道我身体的状况?”   颜启点头,“在你发热的那次……赵大夫看了万暇镇上汤大夫的处方,从中看出了点问题。他向我禀报这一情况,他也希望我带你回宫,在让其他御医看一看……”   只是没想到,所有大夫都说他的身体不好。   颜启的心猛然揪了起来。   池凝深有点高兴,也有点慌张。   他高兴颜启关心自己,却慌张自己的身体,竟然是这种情况?而且如今连着三位大夫都这么说……   池凝深站起身,轻轻抱着颜启。   “抱歉。”池凝深说,“让你担心了……”   颜启一把搂住池凝深的腰,有点难受地说:“我自然要担心,毕竟你是我的人……可不必抱歉,不然说得好像我是外人一样……”   池凝深差点又想道歉,还好管住了嘴,没说出来,换成了一声轻笑。   池凝深小声说:“你相信那江神医的话吗?还是听从御医的话比较好,只是喝点补药而已。”   换做颜启心里也非常挣扎。   他自然希望能彻底根治池凝深的身体,不愿意今后看着池凝深灌下一壶一壶的汤药。   可连御医都没有拿出来的医治办法,他们又是否应该相信一个半路遇上的,所谓“神医”?   颜启说:“你……愿意尝试一下吗?”   池凝深松开怀抱,看着颜启眨了眨眼,“你信那个神医?”   “江湖中自有高人在。”颜启说,“有时候民间的法子会比宫里多。”   这话倒也没错,而且,他们是刚巧来了此地,刚巧遇上了杨掌柜等人。   不可能偏偏那么巧,别人就知道他们的身份。   更偏偏知道他身上有这“病”,而借此来行骗。   池凝深说:“要不然……试试那江神医的法子?”   颜启却又皱眉,“可是听他说的办法,风险好像很大,会很危险。”   池凝深自然也有点不情愿,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   如今他能吃能喝能睡,没有半点不适。   突然说要治病,那才让人难以接受。   只是赵大夫、宫里御医,就连半路上遇到的江神医,都说他的身体有问题。   他还能怎么倔?怎么能无视?   他不想今后的身体,真如大夫所说,像是漏了气的羊皮袋子。   池凝深思考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还是点头了。   他拉着颜启的手说:“为了一百五十岁,我不能讳疾忌医。”   颜启也抱紧了池凝深,“好。”   晚上他们聚在一起吃饭时,池凝深想江神医说了这件事。   江神医看起来有点高兴,但他也说:“你若是真想要医治,就得安安心心待在一个地方治病。我看你们是行商,若是还要到处做生意,恐怕是不行的。”   还不等池凝深说话,一旁的颜启先开了口,“我们正是要回潭城,还请江神医跟我们同行,回去后请你医治凝深。”   江神医点了点头。   而颜启凑在池凝深的耳边,小声道:“等回去后在告诉他本王的身份,免得吓得他连夜带徒弟逃走。”   池凝深噗嗤一声笑了,捏捏颜启的下巴,“难道你会跟他说,治不好我的病,就让他陪葬什么的……”   颜启摇头,“陪葬?这世上只有我才有资格,跟你生同衾,死同穴。”   【作者有话要说】   江神医:不了不了,我也不要陪葬。   www 第83章 别怕,有我陪着你。   槿坪镇边官道上的木桥, 花了十天的时间,终于修完了。   当地村民很高兴,邀请商队里的人, 在木桥通行当天,去桥头剪彩。   这回池凝深和颜启只是站在人群中,看着杨掌柜带着平日里朴素的山庄村民, 站在桥头腼腆的样子, 还挺有趣。   忙完后, 他们便启程回潭城。   耽误这么些天, 他们也挺担心山庄里的人。   途中,池凝深路过一座驿站,便给皇后写一封信, 毕竟是答应过他的。   同时给山庄写了封信, 让山庄的村民放心。   一路上,众人听从颜启的话,没有向江神医师徒俩透露他们的身份。   直到一个半月后,他们回到潭城。   颜启站在王府前, 告知江神医和他的徒弟,自己乃当今七王爷。   江神医到底见多识广, 得知王爷的真实身份, 站得很稳。   他徒弟林福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直呼“王爷千岁千千岁”。   在回封地的这一路上, 池凝深和颜启也观察过江神医。   是个相当简单真诚的人, 甚至有点像个医痴。   他曾与其他大夫争执如何用药, 最后证明他的疗法才有效果, 也因此耽搁了一天。   可经过这一遭, 池凝深和颜启已然熟知江神医的为人。   江神医似乎对面前王爷和王妃的身份, 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问道:“那我是跟着池庄主回山庄啊,还是待在王爷府等池庄主过来啊?”   池凝深好久没回酉锦山庄,当然得在山庄里待一阵子。   他看到颜启有点不舍的神情,刚想说自己去山庄安排一下就回王府。   颜启的话抢在他的前面,“我在王府也没事,跟着凝深去酉锦山庄吧。”   他把一切都交给白思萌处理。   回到封地后,颜启一天都没有踏入过王府,扭头在山庄里住下。   酉锦山庄的村民们,这几个月的心情,跌宕起伏。   刚开始他们高兴于池凝深跟着颜启出行。   想他们庄主真出息啊!和王爷交上了朋友。   后来池凝深急匆匆地跟着王爷回来一次,待得时间很短。   很多人都没见着庄主,他又跟着王爷离开了。   没多久又传来消息,说是皇上要立皇后,这时候王爷应该是要去京城。   而池凝深迟迟没有回来,大概是跟着王爷一起去了。   如今等池庄主回到山庄,带着王爷来不说,还公布他和王爷已经被皇帝赐婚。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没想到他们俩竟然还发展成这个关系!   只不过在大婚之前,池凝深还得先治病,所以又带了这位江神医过来。   大家一边笑着恭喜池凝深和王爷终成眷属。   一边又担忧地询问池凝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搞清楚来龙去脉,大家又很费解。   池凝深的身体明明看起来很好,吃得下睡得着。   为什么听一个江湖郎中的话,非要给自己灌汤药?   江神医对外界的闲话毫不在意,尤其在他结交赵大夫后。   两人总是凑在一起,研究该如何对症下药。   而池凝深答应治病,是不想让颜启担心。   倘若想到以后自己身体孱弱,躺在穿上要王爷担心,要人照顾,他还不如现在赌一把。   他想到当年在水库的事。   彼时他离开京城,不知道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连续做了几天噩梦,梦里都是父亲凶神恶煞的模样。   他心里剩下最后的念头,就是跑,跑得离京城越远越好。   走了没有多久,他的钱用光了,身无分文。   没有人帮他,没有人收留他。   他来到一处水库,真正动了一点自绝的念头。   而就在这时,他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孩。   他把小孩推上岸边,大家手忙脚乱救起小孩。   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救人的池凝深,竟然被推向水库中心。   当时池凝深觉得自己的命运停摆在这一刻,也挺好。   等下了阴曹地府,不知阎王爷会不会看在他救人一命的份上,来生给他投一个好胎。   连他都要放弃的时候,落水小孩的父母冒着被责罚的风险,扛来了条船,将他救了起来。   他想自己大概命不该绝,便来到潭城生活下来。   只是打从这以后,池凝深发现只要天气转凉,手脚就开始冰凉。   到了冬天,他就更加不想动弹,恨不得身边围着好几个暖炉。   起初他还没在意,而且山庄也忙,顾不上那么多。   后来意识到身体不太好,也没那么在意,想着活一天便是一天。   直到他遇到颜启。   池凝深第一次有了盼头,有了念想。   他就不想这样得过且过地活着。   他想要和颜启在一起的春夏秋冬,日出日暮。   既然能根治的办法,他横竖都要赌一赌。   大不了打回原形,也比将来后悔的好。   ***   池凝深回到山庄,如鱼得水。   他本想为山庄做点事,然而不仅颜启不准他干活,他发现自己也帮不上忙。   李途在这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早已上手他的工作。   于是池凝深乐得清闲,当起甩手掌柜来。   就像在京城等着进宫时,池凝深每天都和颜启在一起写字作画,也依然会给远在京城的柳曦写信。   没多久,白思萌收到消息,告知颜启和池凝深。   说是京城来了一队人马,说是带来了皇上的赏赐,还请他们俩回王府领赏。   池凝深想起离京前,皇上说过,会给王爷们奖赏。   他跟着颜启回到王府,看到前院空地上,排列整齐放着十几个樟木箱子。   颜启带着池凝深跪地,等着领旨。   光是听那侍卫念赏赐名字,就念了好久。   而且池凝深仔细一听,发现这些赏赐,似乎都是药材。   这有点不对劲啊!   等给护送的侍卫打赏后,池凝深就一直盯着颜启。   他想问,这些赏赐,是不是颜启向皇上讨的。   颜启意识到池凝深的目光,也明白他眼神里的意思。   颜启牵着池凝深的手,慢慢走在王府的院子里。   他说:“这些奖励……确实是我向皇上讨的。”   池凝深叹气,“都是药材?想到的只有药材?难道我这病,很严重吗?”   走到凉亭,颜启转过身来,牵着池凝深的双手。   颜启看着池凝深的脸。   以前他就觉得,一到秋冬天,池凝深的手就特别特别凉。   而且,颜启还知道一件,谁都不知道的事。   当初在宫中时,御医除了给他写了这么一个方子,还给他带来一个口信。   御医说池凝深的身体现在看起来没事,是仗着年轻,问题还没有冒出来。但至阴寒气已经进入脏腑和骨髓,怕是等年岁渐长后才会发作,想来是个早逝之人,要王爷做好心理准备。   颜启刚开始是不信,后来也不想让池凝深担心,所以什么都没说。   而这些药材,是因为他听御医说,今后池凝深肯定会需要喝很多补药。   他写了几个补药的房子里,需要不少稀奇的药材。   想要得到药材,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皇宫里弄来。   还是光明正大的赏赐。   池凝深盯着颜启看了好一会儿,“你早就想到了。”   颜启说:“是刚好有这个机会而已。”   池凝深说:“而你想到的都是给我的。”   颜启微笑,“自然,本王什么都不缺,不想你,还能想谁?”   “之前。”池凝深开口,“我听江神医说,有些药材唯恐山庄里没有,还得再研究一份替代药方,如今你要来了这么多箱子药材,我想江神医和赵大夫,就不用太担心了。”   颜启挑挑下巴,脸上有点得意,像是在等着池凝深讨个奖赏。   池凝深扶着颜启的脸,亲了下他的嘴角,微笑说:“那我也应该努力一点,早点治好这毛病,不能让你担心。”   而且,有两位大夫负责,池凝深还不信治不好自己的身体。   他们找来赵大夫和江神医,让他们检查这几项药材,看是否都能用得上。   当初颜启讨要药材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凡宫里有的,他能要来的,全要来了。   好在两位大夫都说,有了这十几箱子药材,他们都不用考虑替代的药方。   颜启便说:“那何时可以医治凝深?”   江神医和赵大夫对视一眼,便由赵大夫说:“今日已经得到这些药材,待我们整理过后,便可为池庄主施针下药……”   “还要施针?”池凝深听得傻眼,“不喝光喝药吗?”   江神医解释,施针是为了贯通全身脉络,让汤药对全身更起效果。   可池凝深有点怕,“不施针……行不行?”   赵大夫说:“针灸不疼的。”   池凝深也知道,但是他想到那根细细的银针,笔直地扎在肉上,他就头皮发麻。   看到他脸色都变了变,颜启紧搂着他的腰,说:“不怕,有本王陪着你,我是皇权贵体,有我保佑,你会平平安安不痛不痒地治好病。”   池凝深想,你在两位大夫面前说什么呢!   他轻轻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而江神医和赵大夫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想法。   恐怕他们俩在医治池凝深的时候,不仅要承受颜启的凝视,还要忍受两人的恩爱。   第二天,赵大夫负责施针。   他来到池凝深的卧室,让池凝深靠在躺椅上,一边把脉,一边摊开针包,正要解释。   话还没开头,就看到颜启也坐上躺椅,搂着池凝深的肩膀。   颜启说:“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赵大夫眉头一跳,“咳,池庄主,我们将疏通你奇经八脉,预计需要施针五天,今日先从阳维脉开始……”   “好。”池凝深按他的要求脱下外袍,露出左肩肩头来,面对着颜启侧躺下。   赵大夫在左肩的天髎、臑俞两穴施针。   而颜启紧紧握着池凝深的手小声,问:“不疼吧?”   池凝深感觉到那双手有些颤抖,再去看颜启,发现他紧皱眉头,咬紧牙关。   池凝深笑着想,你要是怕的话别陪我啊!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我才不怕呢!   www 第84章 一旦开始不可放弃。   池凝深的肩膀, 小腿,到脚踝,全都施了针。   除了一些很细微的酸麻, 倒是没有其他的感觉。   他看颜启一脸难受地躺在自己身边。   又怕,却又要看他施针。   他抬起不用扎针的手,捂着颜启的眼睛。   池凝深笑道:“怕的话, 先别看了……扎针也没什么可看的。”   颜启却拉下他的手, 眼神格外明亮。   “我没怕, 我只是……”   颜启的目光, 从池凝深的脸上,落到他的肩膀,再回到他的双眸。   颜启恨不得能替池凝深承受这一切。   而坐在另一边把脉的赵大夫看在眼里, 小声说:“王爷不用紧张, 脉象上来看,池庄主现在的状况,还不错。”   “嗯。”颜启还是很紧张地点了点头。   施针的时间不长,赵大夫收了针, 像是算好的一样,有一个侍女捧着一碗药走进来。   赵大夫说:“这是用来巩固身体, 请务必喝完。”   池凝深刚拿到手上, 闻着味道就觉得不好喝。   但他咬咬牙, 一口气全部喝下去了。   赵大夫这才说:“池庄主, 用过药后, 请休息片刻, 以恢复气力。”   “好。”池凝深刚想扶着躺椅把手起身, 被颜启打横抱起。   颜启将他小心地安置在床上,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去做。”   池凝深说:“我治病要治很久, 要是天天想吃什么,厨子不累我也累。我不挑,山庄里的人吃什么,我也吃什么……”   颜启摸了摸他的额头,“我不嫌累,我替你想。你先睡一觉,我去问赵大夫,是否有忌口的东西。”   见颜启要走,池凝深拉着他的手,“你再陪我一会儿。”   颜启马上乖巧地蹲在床边,轻轻捏着池凝深的手,温柔道:“睡吧。”   池凝深乖乖闭上眼,但他说道:“我只睡一会儿……过半个时辰你就叫醒我……”   颜启道:“好。”   颜启蹲在床边,姿势有些别扭,时间长了,双腿都要麻了。   可他几乎动也不动,握着池凝深的手,直到感觉面前的人完全睡着。   颜启小心翼翼抽回手,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   他果然看到赵大夫和江神医站在卧房前院里。   江神医看着天,而赵大夫马上对他拱手作揖。   颜启走过去,“正好,我还有事要问你们。”   赵大夫说:“王爷,我和江神医也有事想要禀明。”   颜启抬抬手,“你们先说。”   赵大夫道:“如今已经为池庄主治病,起了头就不能停下来,还请王爷做好这个准备。”   颜启点头,“我明白。”   看着天的江神医,也收回视线。   他面对颜启,拱手道:“王爷,这该做的准备,不是嘴上说说的。”   “你什么意思?”颜启陡然严肃起来,“说清楚!”   只见赵大夫刚要开口,却被江神医挡了一挡。   江神医说:“老夫近日观察天象,这一过霜露,是阴天多晴天少,而且白天温度也不高,可见今年的冬天,将会比往年冷上许多。”   颜启:“这会影响凝深的身体吗?”   江神医认真道:“需得小心照顾,不可吹风着凉,不可受半点寒气。”   颜启马上说:“这有何难,王府里多的就是煤炭火炉,根本不可能让凝深着凉。”   江神医又道:“即使用了炭火,也要注意通风,总之今天冬日需得格外小心,前功尽弃就麻烦了。”   颜启闭了闭眼,心说这两人是来做铺垫,生怕往后治病治出问题,好找天气或是照顾不周的借口。   “你们就说说最坏的结果。”颜启严肃道。   赵大夫拱手道:“最坏的就是治不好,加快池庄主身体内寒气聚集。”   颜启咬牙道:“你们的意思,现在他施针开始贯通脉络,便不能回头了是吗?”   江神医点头,“正是如此。”   “你们现在才说,倒是不怕我治罪?”颜启压低声音,“为何不等到明年入夏后,天气暖和,也不怕让他受寒受凉!”   可江神医却道:“到了明年,池庄主又年长一岁。加之要熬过这个冬天,身体反而更垮一些。就算到那时候再治,效果就未必能比现在好。王爷,老夫和赵大夫告知此事,不是为了找借口,而是想提醒一句,今年治疗或许会很辛苦。”   颜启也意识到自己想多了,他捂着额头,说:“知道了,这些事不要告诉凝深。”   面前两位大夫拱了拱手,“明白。”   颜启又问:“另外,凝深现在开始治病,在吃的方面,有什么忌口的吗?是否要清淡些……”   江神医说:“现在池庄主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往后他自己就会提出要求来。”   颜启算是听明白了,现在池凝深有气力,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等往后会变得没胃口,大概连吃都不想吃了。   颜启叹了声气,“知道了。”   说完话,他丢下这两位大夫,独自跑去厨房。   他交代山庄的厨娘们,如今给池凝深做的三餐,能多丰富,就有多丰富。   至于食材,他会让人从王府送过来。   总之要她们拿出看家本事。   厨娘们都知道最近池庄主在治病,结果听到王爷这番话,每个人都担忧地想,难道、难道池庄主他……   不管怎么说,厨娘们铆足了劲,做了一桌子菜。   而且不光是今天,她们以后的每一天,每一顿,都要让池庄主吃上最好的菜肴。   当晚,池凝深看着一桌子菜,不由得陷入沉思。   就算今天他想不出吃什么,也不用做这么多吧?!   坐在他身边的颜启,用特别温柔的语气说:“凝深,我知道你不挑食,什么都爱吃,所以我让厨子们多做一点,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池凝深瞪了颜启一眼,“吃不完怎么办?”   颜启忙道:“吃不完放着明天加热还能吃,总之不会浪费一点粮食,凝深,现在重要的是你,只要你先吃饱了就好……”   池凝深想说自己一晚米饭一碟菜,就能吃饱肚子。   但看着颜启认真的模样,什么都没说,乖乖拿起筷子吃饭。   池凝深用余光瞥向颜启,只要自己多吃两口,颜启看起来就很高兴。   池凝深小声说:“其实……下午你和两位大夫在屋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只见颜启的神色猛然变了变,有点不信地说:“不可能啊……我和赵大夫、江神医说话时,声音很轻啊……”   他看到池凝深脸上的微笑,这才反应过来。   其实,池凝深什么都没听到。   恐怕是看到这一桌子菜,便以为自己去问过赵大夫和江神医。   而且自己这么一说,反过来证明他们确实说过话。   池凝深动了动腿,膝盖敲在颜启的大腿侧,笑道:“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颜启一把搂着他的腰,“你不是说都听到了吗?现在反过来问我?”   筷子上的炸肉都给他抖落到碗里。   池凝深笑了笑:“你告不告诉我?”   颜启老老实实说来,还说:“我已经交代白思萌,让他把王府里的东西都搬来山庄,往后等真的入了冬,你就不要离开屋子,我陪着你。”   池凝深微笑说:“今年冬天,未必会像江神医说的那样冷吧……”   “先不管。”颜启道,“我们做好准备,冷或是不冷,我们都能应付。”   池凝深放下筷子,拽着颜启的双手,说:“你太紧张了。”   颜启亲了亲他的指节,“你的事,我不可能不紧张。”   池凝深重新攥紧颜启的手指,“你天天这么紧张又怎么受得了?难道你想每天都用这种模样来对着我?”   颜启一顿,马上可怜兮兮地抱住池凝深。   他知道,这话听起来,好像是池凝深对他不满似的。   可话里更深的意思,则是不想他紧张、担心。   颜启闭了闭眼,马上露出笑容来,说:“好了,我不紧张,以后我每天都开开心心地陪着你,先吃饭吧。”   池凝深看颜启的神情变得那么快,不知怎么也有点心疼。   他的心中暗暗叹气,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变成这样。   要是他早知道,或许……或许就该早些治病,早些喝药。   也不会到了今日,让颜启这么担心,   可事实不会有“早知道”。   甚至,池凝深觉得自己很走运。   他遇到颜启,能让御医请脉问诊。   更别说遇到江神医,更有治疗之法。   现在,池凝深要做的,就是乖乖配合两位大夫,乖乖吃药养好身体。   等到明年春暖花开,他就能彻底告别这冬天里冻手冻脚的状态,以后生了病也不需要再用重药。   或许……还真就能活到一百五十岁?   第二天、第三天,每天赵大夫都准时来给池凝深扎针。   按照赵大夫和江神医的讨论,池凝深每扎针三天,休息一日,再继续扎针,扎满九天。   每次颜启都要在旁陪同。   为了不显得自己紧张,颜启还会与他说点故事。   会说些颜启以前在宫里的事。   像是小时候被皇兄带着逃课。   他说倒也不是讨厌上课,不过是年纪小坐不住,总是向往窗外的飞鸟和白云。   池凝深笑说:“你就这样把其他几位王爷的事说出来呀?”   颜启笑说:“在屋里的只有我、你,还有赵大夫。难道赵大夫会将今日本王说的这些话,当成八卦拿出去说吗?”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赵大夫拱手道:“微臣只是个大夫,除了医治池庄主外,其他什么都不过问,不知道。”   颜启微笑点头:“当然,赵大夫跟了我这么久,我相信赵大夫的为人。”   池凝深轻轻拍了下颜启的胳膊,“你别吓唬赵大夫。”   “我哪儿有……”颜启地朝他看来,“随口一说,赵大夫不介意吧?”   “微臣不敢。”赵大夫摇了摇头。   池凝深一开始也没有在意,他靠在颜启的怀里休息。   忽然在想,颜启明知道赵大夫在,为什么依然要说这个?   他此前说不会追究两位大夫的责任,可恐怕自己身体但凡出点问题,颜启必然能找到任何理由借口,让他们付出代价。   而这个理由借口,不就是当着大夫的面,说的这些故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   心机,这都是心机啊王爷。   www 第85章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池凝深扎完九天的针, 喝了九天的药,没觉得身体变好,也没觉得坏。   两位大夫则说很正常, 得等往后的药喝下去,才能感觉出效果来。   池凝深好奇问道:“等喝了药,会是什么感觉?”   赵大夫和江神医互看一眼。   江神医走出来说:“老夫实话实说, 以前我遇上过同样的病人, 但都并未给他们治病喂药, 所以这药吃下去到底什么感觉, 老夫也不知道。老夫和赵大夫讨论的药方里,药材可能会让人嗜睡、恶心等,这都也正常。”   然而这话听得一旁颜启直皱眉。   他抱怨:“就不能温和一些?”   江神医说:“池庄主的身体, 若是不用重药, 效果就大打折扣,也就顾不上感觉好不好了。”   这话让颜启听来,好像过于轻描淡写。   他刚想说什么,又被是池凝深摁了回去。   池凝深说:“只要能治好病就行。”   等两位大夫走了, 池凝深这才去看颜启,对他微微摇头。   自从开始施针治病, 颜启就要坐在池凝深的身边。   一直抱着他, 结束了也不松手。   池凝深一回头, 都能看到颜启眼睛里的自己。   池凝深笑了笑, 说:“相信两位大夫吧, 赵大夫好歹还是你从宫里带来的, 刚才的反应确实有点激动了。”   颜启用力收紧双臂, “我会去给他们道歉, 但是……我怕你受不了。”   池凝深笑着转过身来, 他知道颜启就是担心。   可未免也担心过头,显得好像他快不行了一样。   池凝深在心里呸了两声,又捏捏颜启的下巴,“可你这么说,显得我很没用似的。”   颜启瘪了瘪嘴,“这是病,不是有没有用就能挨过来的……”   他这么说着,突然闭上了嘴。   颜启又很快撒娇起来,“唔!我没有别的意思,凝深,你一定能治好病,以后都健康平安……这个炉子好像不热了,我喊人来加一点煤炭……”   就在说话间,池凝深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颜启会对他的病,这么紧张了。   池凝深看着颜启站在门口,交代下人们一定要时刻注意几个炉子的状态。   等他说完话,池凝深向他招招手。   颜启快速走到躺椅边,问:“怎么?是哪儿不舒服?还是需要什么?要喝水吗?肚子饿了……”   池凝深一把拉住颜启的袖子,“我想回去睡一会儿,你陪我。”   颜启一声不吭抱起人来,几步路走得四平八稳。   池凝深靠在他的怀里,笑着说:“我现在都习惯你抱着我走来走去,往后等我病好了,恐怕都不会下地走路了。”   颜启亲了下池凝深的额头,“就算让我抱你到老都没关系。”   池凝深“哼”了一声,“等我的病治好了,我来抱你。”   颜启哈哈大笑,“好啊,凝深,不过千万别勉强……”   “我才不会勉强。”池凝深说道。   池凝深半躺在床上,睡不着,便拿了本书来看。   一边看,还一边读给颜启,不让他觉得陪伴自己,是很无聊的事。   其实池凝深想做的,便是想让颜启知道。   不单是他陪自己,自己更不会离开他。   永远不会。   池凝深念着故事,倒是把自己给念兴奋。   他刚看完一段,回过头,想问问颜启有什么想法。   结果看到颜启歪着脑袋靠在床头,睡着了。   池凝深拉起被子,小心盖在颜启的身上。   平日里什么事都不用管的王爷,现在要管屋子里暖不暖和,管库房留有多少煤炭,每天池凝深该吃什么。   接下来的腊八节布施腊八粥,春节的集市,颜启都要关心,都要过问。   池凝深轻轻摸了下颜启的眉角。   想他来封地,竟然也有一年的时间。   而像到颜启刚来时的意气奋发,如今却多了一层倦容。   池凝深也很心疼颜启。   他知道颜启很怕失去自己。   就像颜启的亲生父母,养他长大的贵妃,还有先皇。   在二十年里,一个一个离他而去。   颜启唯一想要的,素来很坦诚,就是自己。   如今自己的身体竟查出病来,怎能让颜启不担心不紧张?   甚至……他会害怕。   颜启很怕,很怕失去自己。   怕今后连自己的手都签不到。   正常人又怎么可能活到一百五十岁。   这是颜启内心最真实的愿望。   他永远都不想与自己分开。   池凝深盯着颜启看了很久。   其实,自己又何尝舍得离开颜启。   开始治疗后的那些药很难喝。   尤其是这几天,浑身都没有力气。   所以他顺水推舟,让颜启抱着自己走路。   只是表面看起来,好像是他顺着颜启的心意似的。   他看着颜启那么担忧,自己就更加不能让他担心了。   ***   自从开始喝汤药,池凝深的精神就大不如前。   那些汤药有嗜睡反应,他白天迷迷糊糊地就想睡觉。   可睡多了,到晚上竟也有些睡不着。   有一天半夜里,池凝深梦到颜启太过担心他,急地去找两位大夫,也不知怎么说这话,突然吵起架,吵得山庄里的人都来围观。而池凝深只能躺在屋子里,也出不了门,最后把他急得清醒过来。   他就着几个炭火的光,看到颜启就乖乖躺在自己身边,这才安下心。   池凝深摸着额头,竟然一点汗都没有,甚至有点冰冰凉的。   以前的冬天,就算再冷,靠两个炉子取暖,足够他抵御夜里的寒冷。   更何况现在身边还多王爷这么一个“大暖炉”。   手手脚脚都缠在自己身上,竟也没有感觉到一丝炎热。   池凝深不得不佩服两位大夫的汤药,竟然这么快就开始奏效。   他往颜启的怀里靠了靠。   想到颜启此前还想在夏天治病,还不如现在舒服。   若是觉得冷,还能往颜启的怀里钻。   可要是觉得热,颜启也不能变成冰块。   池凝深以为治病的过程,最难受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过了十天后,江神医前来说,这不过是熬过了第一个疗程。   江神医:“治病统共有三个疗程。第二个疗程依旧需要十天,到了第三个疗程,时间就短了,喝三天药。只要能熬过第三个疗程,接下来身体就会慢慢康复,康复时间也不会出一个月,尤其配上老夫与赵大夫一起讨论出来的补药,要是快一些,又是十天便能好。”   池凝深和颜启听得都很高兴。   这便是盼头。   有了盼头,不管是多难受的过程,都能苦熬过去。   过了腊八节,天气果然迅速寒冷下来。   温度降低速度之快,不说正在接受治疗的池凝深,和山庄里上了年纪的村民,就连一些年轻人都犯了病。   有些人着了凉生了病,有些人甚至一觉就没睡醒,睡死在了床上。   得知这情况,池凝深连忙让赵大夫和江神医一起,去看看村民的情况。   这让颜启的脸色都变了。   颜启小声说:“派江神医的徒弟林福去看就行,他们俩还得留在山庄里给你治病。”   池凝深咬了咬牙,他想,就算这时候可能会得罪王爷,会让他不开心,也没办法了。   池凝深:“他们每天只来请脉两次,送两次汤药,平常只要我们不喊,他们也不会来……既然如此,为何不让他们去给村民看病?”   颜启则说:“你的身体比较重要,他们必须留在山庄,以防万一。况且我已经让白思萌,给山庄后的药铺送药材,足够他们用了。不至于还要请两位大夫去……”   池凝深盯着颜启看,他紧紧捏着颜启的手。   被池凝深这样紧盯着,颜启也只能选择妥协。   颜启:“好……但是他们俩必须留一个人在山庄里。”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赵大夫和江神医,还说:“至于你们谁去医治村民,我不管你们的安排。本王必须要你们俩随叫随到,不管是谁,听明白了吗?”   赵大夫和江神医齐齐拱手,说一定会安排妥当,不让王爷和池庄主担忧。   池凝深看着语气算是收敛的颜启,隐隐察觉到一丝慌乱。   毕竟在他眼前的人,是王爷。   就算平时再怎么宠着他惯着他,但王爷还是有他的脾气。   如今自己忤逆王爷的意思,颜启还是愿意顺着他的意思来,无非是看他现在是个病人的份上。   等两位大夫离开离开屋子,池凝深挣扎着坐起身,拉起颜启的双手,说:“阿颜……谢谢你……”   “谢我什么……”颜启坐在床上,搂住池凝深的肩膀,神情也有些难受。   就看他垂着脑袋,小声说:“我不是……不是不重视山庄的村民……但是,但是你的身体……”   池凝深说:“两位大夫已经给我准备好了药,但对我来说……能让我支撑下去,治好病的人,只有颜启你。”   他感觉到靠在自己身边的颜启浑身一颤。   池凝深笑了笑,“我一定要好起来,要让你放心嘛!”   颜启突然松开怀抱,扶着池凝深的双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猛然抱住了他。   池凝深一愣,好像看到颜启双眸中的水色。   他轻轻拍着颜启的后背,安慰说“你知道,山庄和山庄的村民,在我心里的位置,曾经一直都排在第一。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作为酉锦山庄的庄主,必须保护村民们的安全……”   颜启轻声说:“我知道……”   池凝深又道:“而我也知道,在你心里,我也很重要。”   颜启说:“是最重要。”   池凝深哈哈一笑,“是,最重要。我为了你,一定会治好病,养好身体,你给我一点时间。”   池凝深不会对刚才颜启的话而生气,他理解此时颜启的忧虑。   他也知道颜启不想深究,更是不希望因此影响自己的心情。   “嗯!嗯……”颜启回应道。   池凝深说:“我从来没有对你撒过谎,阿颜,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颜启:“好……”   池凝深拍拍他的后背,“所以你别哭。”   颜启震惊,“我没哭!”   池凝深点头,“好好,你没哭。”   颜启:“我真的没哭!”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哭了没?   颜启:没有。   www 第86章 我还要玩雪晒太阳。   潭城的冬天很冷, 风也很大,更是阴天多,晴天少。   颜启不想池凝深吹风着凉, 大白天都是关着窗,屋子里难免一股药味。   颜启又不想池凝深不光喝着药,还要闻着药味难受。   于是, 他把正房另一边的耳房, 从书房改成卧房。   池凝深每天都会被颜启抱着, 换一件卧房休息。   而从王府跟来的下人, 将空出来的卧房从里到外打扫一遍。   池凝深想说这未免有些麻烦,但喝了药后,他就没什么力气, 最后自然也什么都没说。   池凝深昏昏沉沉睡了几天, 山庄里的传言也沸沸扬扬。   很多人本就不理解,为什么池凝深会听那江神医的话。   尽管江神医带着他徒弟,也医治过不少人。   可大家都是生了病,才去找江神医, 哪里有人,没病还要主动吃药的。   传言中就有人说, 那江神医指不定是江湖骗子, 来坑王爷和池庄主的钱。   这消息还没传到池凝深的耳朵里, 颜启只用一晚上的时间, 传闻就瞬间消失了。   他只让白思萌去村民中说, 若是因为这传闻害江神医不再治疗池凝深, 一旦池凝深病重治不好, 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要为此付出代价。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 池凝深都已经被皇帝赐婚,是王妃了。   这下大家什么都不敢说,万一王妃出半点问题,王爷要迁怒于他们。   尤其是现在池凝深的状态,让很多人都揪着心。   颜启更是担忧不已,每次赵大夫和江神医送汤药来的时候,总是会看到黑着脸的颜启。   他们也只能厚着脸皮,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纵然两人也有自信,相信他们的药方不会有问题。   可……总是被王爷瞪着,心里也不好受。   在第二疗程的最后一天,池凝深一大早睡醒了。   还挺精神。   池凝深也不知怎么回事。   他靠在床头,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他抬手,抚摸着睡在身旁颜启的额头,拨了下他的头发。   颜启这两天为了春节集市的事,每天都要面前山庄掌柜们和潭城知府。   他承担起池凝深的责任,忙得不可开交。   可池凝深每次睡醒后,都会看到颜启在身边。   若非听到来探望他的丁丰茂来说,他根本不会知道,颜启在他睡觉的时候,还忙了那么多事。   丁丰茂说王爷彻底管了山庄的事。   但凡李途掌柜没法决定的,都会来找王爷。   而王爷也只会在池凝深喝完药休息的时候,才会去见掌柜和知府。   池凝深看着劳累的颜启,很是心疼。   他至今都未曾后悔过,当时在水库救人的决定。   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乖乖吃药,治好身体。   池凝深盯着熟睡的颜启来看。   而且,今天的他格外精神。   甚至让他很想和颜启一起,出门走走,哪怕只是在前院里。   ***   颜启这一觉睡了很久。   等他慢慢清醒过来,摸了摸身边的床……   左边没有人,他又摸右边,右边也没有人。   颜启吓得醒过来,本来应该睡在他身边的池凝深,竟然不在。   “凝——”   颜启连名字都没叫完,就看到池凝深站在床边,已经穿好了衣服。   颜启整个人从床上蹦起来,“凝深!!”   池凝深站在床边对着颜启微笑。   他指了指窗外,“阿颜,外面阳光甚好,陪我出去走走?”   颜启木讷地看着面前的心上人。   他吓了一大跳,都忘记穿上外袍。   他光着脚站在池凝深的面前,“凝深?”   颜启上下打量他,“你、怎么、自己就……就……”   这几天池凝深的状态总是浑浑噩噩。   就连喝一口清粥,都要颜启小口来喂,他才吃得下去。   颜启记得两位大夫说,如今是池凝深刚结束第二疗程。   现在应该是他最乏力的时候。   可池凝深竟然好好地站在他的面前,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   颜启满脑子就冒出那四个字。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赶出去。   “凝深……”颜启确实吓着了,“你、你等我一会儿,我先让下人多搬两个暖炉过来……你、你跟我站在房门口的空地上,要干嘛?晒、晒太阳吗?”   “嗯。”池凝深乖乖点头,坐在床边等着颜启。   颜启迅速换好衣裳,叫来下人,让他们多拿两个暖炉摆在门口。   而下人们看到精神不错的池凝深,有惊讶,更多的是高兴。   他们都以为池凝深的身体已经大好了。   等下人们摆好暖炉,放好躺椅,颜启这才扶着池凝深走出屋子。   池凝深已经二十多天,没能走出他的屋子。   站在院子里,池凝深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   他抬眼望天,碧空如洗,阳光明媚。   池凝深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像是融合在了空气里。   他被颜启搂着腰,紧靠着暖炉而站。   颜启一副很不放心的样子,说:“差不多该回屋吧?”   池凝深笑着看他一眼,轻声说:“我这才刚出门?”   颜启动了动嘴唇,顺从道:“好……你要不要在躺椅上靠一会儿?”   池凝深点点头,心情特别好。   光是走这简单的几步,都能感觉到他的雀跃。   他也不知怎么了,就觉得自己该出来晒晒太阳。   也该让山庄里的人,看到他精神焕发的样子。   大概是听到消息,赵大夫和江神医都跑了过来。   他们看到一脸微笑的池凝深,互看一眼。   赵大夫说:“看今日池庄主面色不错,倒是可以多晒会儿太阳。”   可颜启却很担心,小声问:“这到底是好……还是……”   江神医笑了笑,“老夫认为是好事,看池庄主精神好,想必接下来也能顺利完成最后一个疗程。”   颜启自然是希望如此,而不是他们嘴上说得好听。   没多久,天色又变了。   天空像是蒙了一层薄雾一般,变得不那么清澈蔚蓝。   颜启恐怕下午要变天,还是抱着池凝深回了屋。   这一天,池凝深的精神都很好。   他能上桌吃饭,与颜启有说有笑。   而越是看到池凝深这不同以往的模样,越是让颜启提心吊胆。   晚上,依然是颜启抱着池凝深躺回床上。   颜启跪坐在池凝深这侧的床边。   他轻轻牵着池凝深的手,“今天……都没怎么睡,晚上肯定累了,我看着你睡觉。”   池凝深知道,今天自己一反常态的样子,肯定是吓着了。   池凝深听话地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还有话要说,“好像明天就吃那个效果很厉害的药……”   颜启不敢把话说得很明白,他知道接下来三天很重要,可能对池凝深来说,也会很痛苦。   颜启只是点点头,“我一直会陪着你,反正只有三天,我们连二十天都熬下来了,区区三天,不算什么。”   池凝深伸出手,摸了下颜启的头发。   他说:“那就好。”   ***   翌日清晨,池凝深是和颜启一同醒来。   颜启忽然发现,他好像很久,都没在醒来时的第一时间,看到也同样刚睡醒,还带着一脸茫然无辜的池凝深。   最近这段时间,每当他醒来时,池凝深总是还在睡着。   不会像现在这样,与他一同睁开眼。   颜启抱了抱池凝深,与他一起换上衣服,抱起他换到另一间已经收拾干净的卧房里。   此时,他们发现潭城竟然下雪了。   下了一夜的雪。   树梢地面,白雪皑皑。   一瞬间,天地中所有的颜色都仿佛消失。   只剩下黑色的建筑,和白色的雪。   池凝深倒是很高兴,他说若是不喝药,现在的他应该已经冲出屋子去玩雪。   颜启说:“等病养好了也可以玩。”   “嗯。”池凝深乖乖地点了头。   很快,赵大夫和江神医便捧着药过来。   餐盘上,是两碗颜色厚重气味奇怪的药汤。   在两位大夫的引导下,池凝深皱着眉头拧起鼻子,一口气将药汤全部喝下去。   赵大夫还拿出一片山楂,说:“含着,感觉会好一点。”   池凝深咬住山楂,他却没有感觉到该有的酸甜味。   可能是刚才的药汤实在太烫,加上那一股奇怪的味道。   池凝深的舌头麻木得迟钝,只能感觉到山楂那一抹凉凉的感觉。   池凝深重新躺回到床上。   他感觉到嘴里的山楂都给他含化了的时候,他沉沉睡了过去。   一直站在他身旁的颜启见状,忙问:“他现在怎么样?”   赵大夫说:“睡着后的感觉会好一些,就怕他身体受不了药性的刺激,会一直醒着。醒着……自然会痛苦。”   “什么——”   江神医又说:“现在可是最关键的时候,药性会在傍晚时消失,池庄主便会醒过来,到时候喝一点米粥,再吃第二顿药。”   颜启忍着情绪,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大夫看了眼江神医,站出来说:“王爷,从现在开始,我们二人都会待在这里守着,每半个时辰会来给池庄主请脉。王爷可以趁今明两天,好好休息一下……”   颜启严肃地问道:“本王是问,凝深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江神医说:“今明二日,药物会在池庄主的身体里起效,一天只会醒来两次,其他时间都会睡觉。只要熬过了明晚,到了第三天,池庄主还能醒来,那就没事了。”   颜启走到他们俩的面前,双手握拳,一脸严肃道:“本王请你们医治凝深,是相信你们二人的能力,本王要凝深安然无恙的醒过来。”   江神医说:“我们会尽力而为。”   颜启冷漠道:“本王也要待在这里,要看着你们医治凝深,也要看着凝深醒过来,你们谁也别想让本王离开。”   两位大夫也没办法,只能让颜启待在屋内。   颜启本来坐在床边看着池凝深,想苦熬着时间流逝。   可他以为过了好久,但抬头看沙漏,却连一刻钟的时间,都没有过去。   颜启想了想,突然让人搬来一张书桌。   书桌正对着床,他摊开文房四宝,开始写字。   不多时,赵大夫起身来给池凝深把脉。   他瞄了眼颜启的书桌,看到颜启写在纸上的字。   凝深,凝深。   凝深,凝深。   凝深,凝深。   将池凝深的名字,写满了一摞纸。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作者你等着。   请将保护作者打在评论里。   wwww 第87章 熬过一夜便能康健。   颜启很明白, 为什么两位大夫不让他待在屋内。   因为他什么都帮不了。   他每次抬眼,看到的只有躺着一动不动的池凝深。   而且,池凝深的脸色难看的要命。   颜启几次搁下笔, 走到池凝深的身边。   都只看到他皱着眉头,躺在那里的样子。   他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当初在皇宫里, 他生病的时候, 贵妃会去佛堂念经祈福。   他不是御医, 在旁边看着也于事无补。   而且知府和掌柜都还在等他, 讨论集市的事。   颜启难受地咬咬牙,他搁下笔,对两位大夫说:“我去找知府, 你们二人继续看护凝深。”   两位大夫低头, 拱手说:“是。”   而这一天,颜启过得神思恍惚。   脑海中想的只有池凝深。   等他傍晚回到屋内,却看到睡醒的池凝深已经坐在床头。   他手上捧着粥碗,正慢吞吞地喝着清粥。   不等颜启开口, 池凝深先看到了他,马上露出笑容来。   颜启连忙走上去, 靠在池凝深的身边。   池凝深也顺从地倒在颜启的怀里。   池凝深说:“今天, 我好像睡了很久。”   颜启拿过那碗粥, “我来喂你。”   他勺起一勺, 轻轻吹了下, 送到池凝深的嘴边。   池凝深一边吃, 一边笑着说:“睡着了, 倒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刚才, 江神医问我, 会不会觉得难受……我说,我只觉得饿……”   颜启笑了笑,“睡了一整天,现在终于可以说话,就拼命说?”   池凝深则说:“一天没见到你,当然想和你多说说话。”   颜启举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抱紧了池凝深,说:“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颜启心里懊悔,他不该走神,否则也不会多浪费那么些时间。   池凝深摸了摸颜启的眉间,“山庄的事情都交给你管……真是辛苦你了。”   颜启摇头,“你才是。”   你连……连说话都带着喘气声,怎么会不辛苦。   池凝深哈哈一笑,“我只是睡觉而已……累什么。”   颜启都快心疼死了,“再喝点粥。”   池凝深喝光一碗粥,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他和颜启聊了会儿天,这才喝了药后睡下。   看池凝深睡着,颜启这才询问两位大夫,“凝深的身体怎么样了?”   只见赵大夫和江神医两人神情严肃,“如我们料想中的一样,待明日正常喝下两碗汤药,那便能好了。”   “好!”颜启也变得有信心起来。   还有一天,他的凝深就康复了。   ***   第二天,颜启依旧照顾池凝深睡下后,就去见前来商量集市的胥知府。   胥知府早听说池凝深在治病,也听闻他已经被赐婚于王爷。   他当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天天跑来山庄麻烦王爷。   尤其是王爷一看到他,就板起脸,让他心惊胆战。   好在颜启还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就算情绪上再不爽,还是愿意听他说话。   其他的事,都还能等池凝深治好病再说。   但胥知府今日前来,要禀告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胥知府说:“此前在奚山中发生了垮山的情况,下官派人前去调查,回来的人报告说,山体中有大墓出山。问了奚山附近的两个村庄,都不知道那是谁的陵墓。下官已经派人驻守山中,以免有人来惊扰大墓。至于该怎么处理,还来请示王爷,该怎么处理。”   颜启听得奇怪,“大墓出山,按照规矩,该是重新掩埋,加以标识才对,前来问我何干?”   胥知府说:“因为那陵墓墓门用的……是只有皇室才能使用的龙形浮雕。我们未在周围看到墓碑文字,也没有在任何文献地图上,查到与这大墓有有关联的文献,所以……”   颜启意识到其中的问题。   根据颜朝建国皇帝立下的规矩,颜氏一族从山中而来,死后就要回归山中,所有皇室成员离世后都要藏于山内。   而且皇室后事从简,不会在陵墓中留有任何金银首饰用具器皿。   只会留下墓主人生平文字记录,还有其本人的字画作品。   所以,皇室将颜氏一族陵墓地点记录在案,并且向民间公开。   是接受百姓前来祭拜,就像颜启父王母妃的陵墓一样。   然而胥知府找到了看似是皇室一族的陵墓,却并未找到任何文献记载。   颜启也的确纳闷,在他的记忆中,也的确应该没有皇室贵族是葬在奚山中。   颜启奇怪地看了眼胥知府,“你确定……这是皇室的陵墓?”   胥知府重重点头,“下官不敢妄言,确实是皇室才会用的图案。”   颜启便说:“这件事,必须禀告皇上了。”   胥知府作揖,“下官明白。”   颜启又说:“派人驻守在陵墓旁,切勿轻举妄动。”   胥知府点了点头。   说完这件事,胥知府才让人叫来李掌柜等人,继续商量集市的事。   颜启不敢再走神,很快商量完最后一点细节工作,便马上回去看池凝深。   这次,他没有看到醒来的池凝深。   反倒是池凝深一脸难受地躺在床上,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怎么……”颜启着急起来,他一把揪住江神医,“这是怎么回事?”   江神医也冤枉,明明池凝深平静了一整天,也只有现在这时才露出难受的模样。   偏偏那么巧,还给王爷看到了。   但江神医淡定道:“王爷,池庄主没有吐药,没有其他反应,可见这是正常状态,。”   就在颜启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江神医又道:“若是王爷想斥责,老夫倒也愿意挨骂,只不过不该在屋内,要不王爷移步屋外,再骂老夫也行。”   没想到江神医竟然对自己说这话,颜启气上心头。   可他也知道江神医说的有道理,他不该屋内大发雷霆。   颜启松开江神医,“本王不和你计较!”   他转身蹲在床边,看着呼吸有些急促的池凝深,他心里也着急。   颜启觉得自己什么都帮不上忙,没办法减轻池凝深的痛苦。   他甚至有些气馁,除了紧紧攥着池凝深的手,什么都做不了。   这天,池凝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到京城的池家,他在院子里奔跑。   然后他跑出大门,来到太学府。   他见到了太学府后的狗洞,还有那扇能一眼看尽学堂的窗户。   他梦到白天的京城,也梦到晚上的春辉楼。   他觉得自己好像与别人约好,应该去一个地方。   他总是想不起来该去哪里,跟着光怪陆离的梦境四处游走。   然后他梦到自己离开京城,走过高山和水库。   最后,他站在了潭城的城门前。   池凝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这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到家了。   池凝深睁开眼来。   他仰面躺在床上,睁眼看到的是昏暗的屋子。   他觉得很热,不用手来摸,都感觉满额头的汗。   还有,耳边响起颜启的声音。   池凝深转过头来,看到颜启侧躺在自己的身边,一手搂着他的脑袋,一手轻抚着他的被子。   颜启的神色,从担忧,一瞬间转为高兴。   “凝深?醒了?”颜启连忙坐起身,“赵大夫!江神医!”   池凝深这才看清楚,颜启竟然还穿着外袍。   原来他晚上压根就没睡觉。   他和两位大夫一样,都是亮着灯,坐在屋内,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   池凝深本应该在傍晚后醒来。   可他这一觉,竟然睡到了亥时。   一屋子的人都快被他吓死了。   “我……”池凝深一张嘴,闻到那股刺鼻的药味,他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咳起来。   颜启连忙扶起他,给他倒了杯水。   “怎么……”池凝深也奇怪,“药……”   颜启说,本来应该到他喝药的时间,他却没有醒。   未免前功尽弃,两位大夫便想要给池凝深强灌药下去。   颜启觉得这样太残忍,他便拿着药碗,自己喝一口,就给池凝深喂一口。   虽然花点时间,可好歹一滴药都没有浪费。   池凝深非常震惊,“那你……岂不是也要……尝那难喝的药……”   颜启也的确到了这时候,才知道池凝深忍受了这么多。   颜启心疼地给池凝深擦了擦汗,“先让赵大夫他们把脉……”   早就已经等在旁边两人,这才敢走上来。   他们把完脉,商量了一会儿,齐齐露出笑容来。   颜启头一回看到他们俩这么轻松。   赵大夫说:“王爷,池庄主的身体,已经稳下来了。”   “怎么说?”颜启着急问道。   江神医说:“原本池庄主的脉象,轻而虚,有细微颤动,代表寒气已入脏腑。而现在虽轻,但收音掷地有声,就像是一块石头掉在硬地上,发出‘咚’得一声那样,这就说明,阴寒之气已经被汤药逼出身体。”   赵大夫接过话茬,“寒气不再影响池庄主的身体,接下来池庄主只要继续喝药,将因病而虚弱的身体养回来,就彻底康健了。”   此话一出,池凝深和颜启一起笑了起来。   池凝深轻松地往颜启的怀里一靠。   想不到终于把这个病,给熬了过来。   他看了看同样高兴的颜启,转过身来,扶着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就算平日里总是主动的颜启,这时候当着两位大夫的面,也终归有点不好意思。   两位大夫见状,都干咳转过身,走回到桌边,一个埋头看医术,一个埋头记录病况。   没了外人的注意,颜启便要反客为主,双手撑着床,正要用力吻下来,却被池凝深推了推肩膀。   颜启委屈地看着他,“刚才你这么主动,怎么现在……”   池凝深笑说:“我饿了。”   颜启连忙询问两位大夫,“现在可以吃东西吗?”   江神医忍不住说:“哟,刚才那么旁若无人,现在想起我们来了?”   赵大夫说道:“可以吃,吃完了再睡一觉,明早继续喝药便好。”   颜启一下子跳下床去,立即让下人们去准备清粥小菜。   他声音之大,几乎要把整个山庄的人都吵醒。   池凝深没力气阻止王爷,就随着他去。   他心里很高兴,他的病快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池庄主,恭喜王爷~!   wwwww 第88章 当有情人终成眷属。   池凝深的身体终于大好起来。   他能下床, 能走出屋子晒太阳,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颜启很高兴,整个山庄的人很高兴。   最高兴的竟然是江神医。   江神医说, 难得遇到这么配合的病人。   换做以前,多半早就被人打出来了。   他徒弟林福还说,一般挨揍的都是自己。   因为自己年轻, 扛得起。让江神医挨揍, 可能得多躺几天。   池凝深听得忍不住哈哈大笑。   颜启站在他身边, 看着他的笑容, 这才跟着微笑。   本来池凝深只能在房门口走一走,最远来到门前的银杏树下。   再过三天,池凝深可以独自走到前院, 精神都好了起来。   颜启每天都陪在池凝深的身边。   不管出什么事, 都不准别人来打扰他们俩。   池凝深牵着颜启的手,说感谢他这么些天,一直在照顾山庄。   颜启摇头,“我早就说过吧?山庄在本王的封地, 我自然会管山庄里的事。”   池凝深:“我觉得,辛苦你了, 你为我做了好多……”   可颜启却一直觉得, 自己却没帮上池凝深。   “我没法替你生病, 替你疼……”颜启想到此前池凝深生病的样子, 他的心脏简直又要揪了起来。   池凝深拍了下颜启的手背, “可这都已经过去了。”   颜启微笑点头, “是啊, 一切都过去了。”   池凝深也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以前忙春节集市的事, 就算每天走很多路, 他的身体都很难暖和。   而现在,他只是单纯在山庄里走一走,就已经浑身发热,甚至冒出细汗。   于是,池凝深说想要在过节时,去潭城逛一逛春节集市。   两位大夫说,现在池凝深暂时还在身体修养期,即便不用待在屋子里,但也不建议太过劳累。   听起来好像是顺着王爷的意思,希望他们能劝池凝深乖乖待在山庄里。   可同时又说不宜劳累,反倒是让池凝深抓到纰漏,说他只是去逛集市,又岂会太过劳累。   颜启看着池凝深都向自己撒娇,他不想看到池凝深的失落,只能答应了。   同时颜启提出要求:“我们只去半天。”   池凝深忙不迭地答应了。   山庄的村民会先去潭城摆摊子,等村民都走得差不多了,颜启才带着池凝深出门。   当天,颜启先叫来两位大夫,让他们给池凝深把脉,确定当天池凝深的身体安好后,又让池凝深穿上好几件外袍,生怕他走出山庄就会着凉。   池凝深觉得自己都被裹成了个球。   最后在池凝深的据理力争下,总算不用穿上厚厚叠叠的衣服,但必须抱着汤婆子。   见颜启都肯让步,池凝深也不再计较,紧紧抱住汤婆子,坐在马车上。   由白思萌和康梧一起驾车,四人去往潭城。   池凝深只是想看看,在颜启的管理下,今年潭城的春节集市,会变成什么样。   而且,这也是颜启来到封地一年后的集市。   总得比去年的更热闹,更好一些吧?   一行人来到城门口,大家都戴着帽子围巾,倒是很难让人认出来。   颜启对周围格外提防,生怕有人跑出来冲撞池凝深。   结果池凝深一路上被不少村民认了出来,唯独没人认出紧张兮兮的王爷。   池凝深走到集市入口,人太多了,走不进去。   他站在街边一家茶馆的台阶上,伸着脖子朝摆满摊子的街道里看。   颜启小心扶着池凝深,问:“不再进去看看?”   池凝深微微摇头,“那么多人,就算你放心,我也不放心。”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的茶楼突然开了门。   开门的店小二瞧见他们俩,先是一愣,大概也没把人认出来,只说:“哟,两位客官早啊,赶紧进来坐坐,马上给二位送炉子过来,但是刚开门,茶水得慢一些,只抱歉得让二位等等了……”   颜启看了眼池凝深,本来就没有久留的计划,刚想说他们马上就走,没成想被池凝深拉着走进茶馆。   跟在后面的白思萌和康梧面面相觑。   四人坐在茶馆二楼的雅间。   池凝深等来了碧螺春,喝了一口,对颜启微笑起来,说:“其实我们还有点事要聊一聊。”   颜启捏了捏池凝深的手,与自己差不多的温度,应该不会是身体的问题。   可颜启还是紧张地问:“身体不舒服了?我们赶紧回去……”   池凝深对颜启笑了一下,“我是想和你商量,成亲的事。”   没想到,他看眼前的颜启,有些迟疑。   池凝深挑起眉头,“怎么?不想提?那我以后再说。”   颜启忙道:“不是不想提!但是你的身体……”   池凝深双手抱胸,微笑:“我倒是愿意再等等。”   等?颜启根本就等不及。   可他眼下真正担心着池凝深的身体,其他的事,他都可以抛到一边,抛到脑后。   颜启一把握住池凝深的双手,“我不等,我已经等不及了!凝深,我们成婚,马上成婚!”   自然不可能马上就能把婚事给办了。   如今皇上已经给他们俩赐了婚,赐婚诏书便是订盟,接着请示皇室选定大婚的日子。   但他们在封地,路途遥远,一来一去耽误工夫。   颜启便自己决定,让白思萌去选吉日。   池凝深高兴地看着颜启开始商量成亲这件事。   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健健康康地,与颜启在一起。   他不再是那个,从京城逃出来,居无定所颠沛流离,甚至还有一身毛病的池凝深。   现在的他,是酉锦山庄的庄主,也是可以与王爷白头到老,长相厮守的池凝深。   ***   等春节集市一过,当地很快传出消息,说王爷和池庄主要大婚了!   潭城地界的百姓们还听说,在王爷大婚的时候,会摆出五天的流水席,只要是封地的百姓,谁都可以去吃。   倒是酉锦山庄的村民还有点懵。   他们压根没想到,颜启来到封地,是奔着池凝深而来。   更没想到,他们的池庄主跟着王爷出行,回来竟然成了王妃。   他们不知道王爷出行后,到底与池凝深发生了什么。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王爷拐走了他们的池庄主!   池凝深以前就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所以,他时常去山庄后的村里坐一坐,与那些想要听他说故事的小孩聊天。   聊的是一路上与王爷的见闻。   可以说池凝深从未刻意在小孩面前,故意说起他和颜启的事。   但每一个故事里,却从未让王爷缺席。   孩子们听完故事就回去告诉大人,大人们听多了,便渐渐相信,原来王爷不是拐走池庄主,是他们日久生了情。   往后那些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小,也没有人再提。   转而甚嚣尘上,变成酉锦山庄也要办流水席,这风头不能让王府的人抢走!   池凝深听得哭笑不得,他自然是不愿意别人怀疑王爷对自己的感情。   可也不想大家在这件事上较劲。   之后在白思萌的努力下,流水席变成王府出钱,山庄出力,皆大欢喜。   王府也很快公布了大婚日子,会在春耕节之后的二月初八。   还剩二十天。   期间,江神医说见到池凝深身体康复,便要带徒弟林福离开。   可池凝深觉得,他算是自己半个救命恩人,自然希望他能喝了喜酒之后再走。   江神医说自己志在四方,他还要救治更多的病人。   实在留不住他们师徒两人,池凝深和颜启便专门请了一顿饭当做践行。   往后,两人每天都越来越忙。   要量体裁衣,要检查贺礼,要布置山庄和王府。   尤其是那条安排好的迎亲路上,两边都立起挂满灯笼的立柱。   到了晚上,灯笼整晚都不灭,就像是京城那样。   站在王府的楼台上,看到亮着灯笼的迎亲路,像是一条发光的金色巨龙。   头在王府,尾在山庄,横卧在地上。   消息越传越远,连封地外的人都慕名而来,就算见不到王爷和王妃,也要蹭一顿那流水席。   人越来越多,送礼来的也越来越多。   然而都被白思萌婉拒,说非王爷和王妃亲友的礼物,一概不收。   奇怪的是,有一份从椽城而来的礼物,竟然让白思萌收下了。   很多人都在打听,只知是从椽城的一个绣坊送来。   绣坊名不见经传,织品也没有打着绣坊的名义,甚是奇怪。   这件事也掀起小小的讨论,直到大婚的日子来临。   有个人从成婚的消息传出,就一直待在潭城。   他说王爷下聘礼当天,几十号穿着红衣服的脚夫,排着队从王府搬彩礼运往山庄。   那队伍的阵仗,一头都已经走进山庄,而队尾都还没有从王府里出来。   彩礼堆满了山庄好几个仓库。   他还说,连池庄主都开玩笑称,得亏春节集市卖光山庄里所有的存货,否则放不下这么多东西。   再等到成婚吉日当天,山庄一大早就开始往王府送回礼。   他说那脚夫搬运的脚夫有上百人,一直搬到下午都没有运完。   外界的传闻纷纷扰扰,池凝深这段时间则待在山庄里,等着成婚当日的到来。   当天晚上,池凝深坐着轿子来到王府。   但在拜堂之前,颜启却拉着他说要先见两个人。   当他来到正厅时,看到两位上了年纪的夫人坐在里面。   那是池凝深的两位姨娘。   颜启以前听池凝深说,自己是靠两位姨娘养大。   他一直记在心里,后来得到皇帝赐婚,就暗中派人去照顾两位姨娘。   在他们回到封地时,京城王府传来消息,说两位姨娘被拮据的池江海赶出家门。   于是王爷便派人将她们接来。   只是路途遥远,两位姨娘也有些年纪,一路走得很慢。   好在赶在婚礼之前抵达王府。   池凝深顿觉眼眶湿润,他看着颜启,说:“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颜启抬手摸了摸他的眼角,指腹滑过那点泪痣。   颜启笑道:“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高兴一些,来拜堂吧。”   池凝深紧紧牵着他的手,“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进入了完结倒计时……   www 第89章 来了一行低调的人。   王爷大婚, 大摆喜宴。   成礼第二天,许多前来吃流水宴的百姓,都见到王爷和王妃。   有百姓壮着胆子去敬酒, 非但没被人拦着,反而和王爷、王妃一起喝一杯。   在流水席的第三天时,有一行五六人出现在王府门前。   王爷和王妃见到他们后, 马上带他们入王府内, 再也没出来。   而在王府内, 只有寥寥几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是皇上与皇后, 还有四名近身侍卫。   当初胥知府在发现奚山里的陵墓时,向朝廷上了奏折。   折子一路送到皇帝面前,颜纶便派人调查文献。   查了三天三夜, 终于让他们查出蛛丝马迹。   皇帝便立即带着人来到封地。   而且走得还是最新开辟的官道, 缩短了一大半的时间,只用了一个月,便从京城到了潭城。   池凝深和颜启皆惊奇,这奚山中到底是谁的陵墓?   竟然让皇上如此大动干戈, 还带着皇后?   颜纶喝了杯茶,笑着向他们解释:“如今在皇室卷宗内, 只有三位先祖皇帝没有记录陵墓地点。一位是被除名, 还有两位分别是太祖太宗始皇帝, 和太祖高宗高皇帝。”   颜启不由得说:“不会吧……”   颜纶站在弟弟的面前, 微笑说:“很有可能, 就是先祖高宗高皇帝的陵墓。”   颜启:“我记得两位先祖退位后, 全都归隐乡田, 如何确定是谁?”   颜纶说:“始皇帝曾留书, 说会回到颜氏一族居住的地方。而高皇帝则是带着人云游四方, 后来相传高皇帝在颜朝最远的土地,找到一处极乐之地,从此不过问人间俗世,人们也不知他的行踪。”   高皇帝是始皇帝的侄子,颜朝第三代皇帝。   在颜朝建立初期,若非高皇帝带着大将军,扫平各地准备起头反叛势力,也不会开创今日颜朝稳定繁荣的局面。   这位大将军也是声名显赫的人物。   他曾单枪匹马杀入百人大军,直取敌将首级,打得敌方溃不成军。   他跟随高皇帝南征北讨,也是跟随他在高皇帝身边最久的人。   尔后他作为两朝元老,直到七十才告老还乡。   颜纶说:“这位大将军曾是苔城人,而当年的苔城,便是如今的潭城。我思忖着,高皇帝虽然早已退位,但一直留在京城。却在大将军回苔城后,高皇帝也跟着离开京城……”   颜启便说:“皇兄,你若说这是大将军的墓,倒是有可能,但高皇帝……”   “你觉得高皇帝当年不是来寻大将军的?”颜纶笑了,“弟弟,当年我们可都度过先祖好几位皇帝的诗,那句‘将军新授钺,天子旧挥毫’里,将军写的是谁,天子说得又是谁,不会不知道吧?”   现在听皇帝提起,颜启自然也想起来这首诗。   他们也知道皇帝和这位大将军的关系,非同一般。   颜启问:“皇兄,你打算何时进奚山?”   颜纶:“先在你这里待两天,况且,你都成婚了,我作为你兄长,还想多喝一杯喜酒。”   颜启忙说:“当然!”   他说着回头看了眼池凝深,池凝深马上笑着说:“我现在就让山庄里准备酒菜。”   而一屋子里还有胥知府、白思萌和康梧,以及皇帝带来的近身侍卫。   他们都答应不会将此事透露出去。   胥知府没有留下来再喝一顿喜酒。   他离开王府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毕竟他真没想到,奚山里竟然是先祖皇帝的陵墓。   他也要好好安排一下,往后还得跟着皇帝去看那座陵墓呢。   等池凝深回来,屋子里只剩下三人。   柳曦走到池凝深面前,“好久没见,听说王府当年是你督建?带我去参观一下?”   池凝深心里一下子明白过来,看来皇上还要对王爷说些事。   “跟我来。”池凝深点了点头。   他们俩一起踏出屋子,也不让其他人跟来。   池凝深指了指不远处院子旁的楼台,“我带你上去看看?”   柳曦看起来特别高兴,“好呀!”   他们俩闲庭信步走在回廊里,小声地说着话。   柳曦说:“我收到你的信,没想到你还得了那么重的病,当初怎么没想着留在宫里,让御医来看看?”   池凝深则摇了摇头,“当时王爷已经给我请了御医,但是御医说我这病不好治,只能靠补药养着。”   柳曦一脸担忧地问:“那你……你若是需要什么,尽管跟我提,若是我没有的,我也会向皇上要……”   池凝深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皇上真是护你,你想要什么,他都会给你。”   柳曦却叹气:“你别笑我了,你现在怎么样啊?身体?”   池凝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他遇到江神医的事,还有后来治病的事,告诉了柳曦。   他这才知道,写的信都在路上,柳曦没有收到。   柳曦终于松了口气,“嗳!你刚才不早说,非要看我着急。”   “抱歉抱歉。”池凝深马上说,“这回真是走运能遇到江神医。”   柳曦忙问:“那江神医到底是什么人?”   池凝深:“江湖郎中,但治病救人颇有一手,之前潭城好多人生病,山庄里的几个大夫忙都忙不过来,可喝了江神医的药,很快就好了。他还誊抄自己的医书药方留在山庄,我总是听山庄里的大夫夸江神医。”   柳曦:“他这么厉害,你们怎么没把他留下来?”   池凝深却笑着摇头,“这不好吧,我想江神医必然是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才会有这么多本事。若把他留在一个地方,他便没办法医治像我这样的人。”   柳曦点了点头,“你说的是。”   说话间,我们俩已经走到楼台。   楼梯有点窄,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顶层。   两人被刺眼的阳光晒了一脸,便转移到背阴处。   这一角,刚好看到池凝深的山庄。   “就在那儿!”池凝深自豪地说着。   柳曦说:“可惜没法去你山庄看看。”   池凝深便介绍起来,“反正你听我说也是一样。”   柳曦:“说起来我还没正式向你道一声恭喜。”   池凝深双手抱臂,“这你就见外了,柳曦。”   他说了当今皇后的名字,马上捂住嘴巴。   柳曦笑得眉眼弯弯,“别紧张,除了皇上,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喊我的名字。”   池凝深有点难受地拍了拍柳曦的胳膊,略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   他问:“这次皇上打算怎么处理高皇帝的陵墓?”   然而柳曦却说:“这次来,不仅仅是为了陵墓。发现陵墓是一个契机,如果没有,皇上也会出宫。”   池凝深一下子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   柳曦摇头,“除了七王爷和八王爷,其他几位王爷都已经有了子嗣。皇上想趁着他们年纪小,先抱进宫里抚养,这样方便将来册立太子……”   池凝深微微叹气,“原来如此,只是……”   柳曦接过话茬,“只是从小就把孩子从母亲身边抱走,对家人而言这很痛苦……”   池凝深小声问:“可皇上为何来找王爷?”   他和王爷也没有后代。   柳曦轻声说:“你知道王爷真正的身世吗?”   池凝深一愣,微微点头。   柳曦这才说:“皇上觉得,既然王爷当年是这样被抱进宫中,那么现在也可以。而且只要得到王爷的支持,他相信其他几位王爷也不会反对。毕竟七王爷的身世摆在那里,其他几位王爷若是拒绝,就相当于否定七王爷的身份。”   池凝深:“但是……这不一样……”   柳曦说:“是啊,我也这么说,但皇上想,早一些抱世子进宫,将来教育起来也方便……”   池凝深知道这两边都有道理,可让王爷站在皇上这边,势必也会让其他王爷为难。   池凝深得知此事,面上看不出来,可心里顿感沉重。   皇上的话,简直是将七王爷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可皇上也是为了柳曦,才会这么做。   更何况几位王爷当初答应过皇上,哪怕不需要颜启的支持,也不能拒绝皇上。   然而皇上还是来找颜启,大概是心里也没底。   想着这件事,池凝深就连晚上的酒宴都吃不下。   可他在皇上的面前,表现得滴水不漏,任谁都没发现,他情绪上的不对。   唯一躲不过的,只有身边的颜启。   等半夜回卧室就寝,池凝深刚关上门,就被颜启抱着腰。   池凝深心里一顿,心想,不好,颜启今天肯定被皇上说得难受。   池凝深:“你别太难过……”   颜启也说:“你别难过……”   池凝深回过头,看到颜启挑着眉看向自己。   池凝深问:“我没难过啊……”   颜启抱紧他说:“你刚才吃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是不是皇后告诉你,皇上来找我的原因了?”   池凝深点头:那皇上他是不是强迫你帮他……”   颜启哈哈大笑起来,“不是强迫,他可是皇上,皇上的话,所有人都必须听从。”   池凝深一顿,“你答应他了?!”   颜启收起笑容,“那也没有。我会听从皇上的命令,但我不会用自己的身份,再对别人下达命令。我对皇上说,我和几位皇兄都听命皇上,但他不能利用兄弟间的情谊,来绑架对方。再者,他是皇上,他应该相信几个弟弟。”   池凝深愣住:“皇上,竟然没生气?”   颜启笑得更灿烂了,“他确实生气,可他气的事自己,他知道这么做不对,说自己会去找皇兄们商量,不管什么结果,他都接受。”   池凝深点了点头。   颜启拉着池凝深坐在床边,凑在他面前,小声说:“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你千万不要说出去。”   池凝深眨眨眼,“什么?”   颜启一针见血:“皇上因为丞相的事而心有余悸,我们几个王爷都分散各地,他更为忧心局促。说白了就是胆子小,他想保护柳曦,又怕做不好,有点战战兢兢。”   池凝深噗嗤笑了起来,“你这样说皇上啊……”   颜启:“你千万别说出去。”   池凝深看到颜启的笑容,知道颜启已经说服皇上,让他放弃念头,便点了点头。   颜启抬起小拇指,“我们拉钩!”   池凝深一顿,小孩子吗?   他也伸出手,“好好,拉钩上调一百年……”   颜启笑得格外灿烂,“一百五十年都不许变。”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完结,春节假期间会更新番外,番外更完后就尽快开更小白兔那篇,给大家笔芯。   wwww 第90章 【正文完】   盛祐八年。   奚山中惊现高皇帝陵墓。   皇上带皇后前往祭拜, 并潭城知府完成修缮,七王爷监工。   很快皇上与皇后离开封地,拜访其他王爷。   尔后池凝深收到一封皇后的信。   柳曦在信中说, 皇上已经答应几位王爷,待他们的子嗣成年后再送入宫中,再将考察他们的秉性能耐, 若有合适者, 便会留在宫中。   想不到皇上愿意让一步, 给予最大的宽容。   看来几位王爷也会精心教导后代, 效忠颜朝。   至于在奚山中的陵墓,知府找到了大量高皇帝的生平文献。   因为时间久远,写在竹简和绢布上的文字, 有些都已经变得很淡。   未免搬运时造成损伤, 胥知府派人驻扎在陵墓前,一旦挖出文献,便立即誊抄下来。   文献越来越多,人手不够用, 不说白思萌,只要是知府和王府内会认字的, 全都被抓去抄写文献。   颜启身为监工, 时常带着池凝深去陵墓查看修葺整理进度。   池凝深得知当地人手不足, 便回山庄带了几个写字漂亮的, 跟他一起去抄写文献。   陵墓前的抄写环境十分艰苦, 大家不是坐着、就是趴在地上抄写。   看到池凝深也要帮忙, 当时胥知府婉拒了。   这可是王妃, 让王妃趴在地上写字, 传出去岂不是有损皇室威严?   却没想到颜启得知此事, 都来陪着池凝深抄写。   陵墓门口,他们盘坐在地上,垫着石板,完全不顾形象。   然而在陵墓地有知府、王爷,还有酉锦山庄的山庄主,封地不能没有管事的在。   王爷抄了两天,被池凝深给赶回王府。   有池凝深带人帮忙,抄写工作轻松不少。   他们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将陵墓中所有的文献抄写完毕。   原件放回陵墓中,装入修葺好的樟木箱子内。   抄完的则送去京城,交给皇室。   池凝深抄写时,零零碎碎地看了些高皇帝的生平事迹。   内容全都与那大将军有关,要么说皇帝带着大将军去扫平敌将,要么说皇帝与大将军在雪天煮酒作诗。   后来有一个雨天,池凝深也拉着颜启坐在窗前罗汉榻上,一起煮酒聊天,聊高皇帝和大将军的事。   结果雨太大了,淋了两人一身。   颜启怕池凝深着凉,拉着他去换衣服。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问:“你从哪儿学来的。”   池凝深盘腿坐在床上,往身后颜启的怀里一靠,“抄写先祖皇帝生平的时候看到的。”   这下颜启倒也不好怪池凝深,不然这就是怪高皇帝。   颜启看过高皇帝的生平,他笑着说:“先祖皇帝的生平,怕是他本人所写。”   池凝深愣住,“会吗?皇室生平难道还可以自己来写?”   颜启点头:“陪葬的生平文献不是主要,自己写或是请人代写,甚至不写,都可以。”   池凝深笑了笑,“想必高皇帝是非常器重那位将军。”   颜启说:“等以后我的陵墓里,也全都是你的名字。”   池凝深猛地一拍他的手背,“现在不要说这个。”   颜启笑着点头,“好好好。”   ***   盛祐九年。   彻底修葺完陵墓后,胥知府在奚山建立林场。   但林场开了没两年,又遇到垮山。   垮山程度不大,但涌出温度极高的清泉。   老百姓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赶忙询问胥知府。   胥知府一探发现,那竟然是温泉。   待报告了王府后,颜启马上派人前去调查。   尔后颜启掏钱,修建温泉和上山的路。   就此奚山上一半是林场,一半时三座温泉池。   其中两座向百姓开放使用。   还有一座在山顶,颜启花钱修了栋宅子。   每年冬天,都会带着池凝深,到山顶上一边泡温泉一边过冬。   池凝深知道颜启还是在担心他的身体。   但他喜欢这样一直被颜启默默关心着的感觉。   ***   盛祐十三年。   京城传来消息,皇帝病重,唯恐熬不过这个冬天。   颜启大惊,忙带着池凝深去找江神医。   而颜朝疆土之大,他们只能从当年江神医离开山庄后的路线,向外寻起。   可这已经过去好几年,早就无迹可寻。   池凝深看着颜启每天都在担忧皇帝,又不知该做什么才好。   想不到江神医也听闻皇帝的事,正想要回潭城,找王爷带他进京。   好在江神医打听到颜启的行踪,特地找来。   他们进到京城,听闻皇帝的状态已然非常不好。   直到他们进了皇宫,见到皇后,才知道这一切竟然是皇上的计划。   柳曦告诉他们,有官员向皇上告密,说朝廷内有人勾结北方蛮夷。   皇上便故意示弱,让对方放松警惕。   如今查出朝廷内叛党,也秘密交代将军带兵去边境布阵。   而因为最近京城形势过于紧张,就连池凝深的信都没有往宫里送,自然也无法送出消息给几位王爷。   没想到颜启千里迢迢带着江神医前来,皇上也很意外。   得知来龙去脉,江神医也愿意帮忙一起演戏。   就此皇宫内还传出皇帝将要驾崩的传闻。   在边境外,北方蛮夷大军压境。   则遭颜颜朝将领率军反击,伤亡惨重。   只用两月便弃甲投戈,从此不敢再犯。   同时,皇帝身体一夜恢复。   他将朝中反贼一网打尽,连根拔除。   一切功劳都归功于太医院,和后来赶来的江神医。   就此江神医的美名在民间传开。   江神医看来年老,但依然精神矍铄,想要继续回归民间医治百姓。   就在池凝深和颜启,将要与江神医分开之时,他们听说有人嫉妒江神医,竟暗中派人杀他。   颜启连忙安排康梧去保护江神医。   在康梧离开后一天,白思萌心神不宁,当夜骑马找了过去。   池凝深和颜启就此与他们俩断了联络。   而在四个月后,康梧与白思萌终于回到了封地。   原来是太医院院使嫉妒江神医的才华,认为是他抢了太医院的功劳。   他暗中花钱找杀手,想将其处之,没想到被赶来的康梧阻止。   杀手尽管被打跑,但对康梧下了毒,令康梧双腿遭毒物侵蚀。   江神医第一时间医治他的双腿,彻底去除他身体里的毒素,可还是留下病根。   即便他的身手依然矫健,但他的双腿会在阴雨天疼痛难忍。   而江神医师徒俩,被安全护送回京城。   皇帝知道这件事后十分震怒,将太医院里有关联的人全部打入打牢。   江神医留在太医院,他的徒弟林福因医术高超,很快掌管太医院。   在听到白思萌说起这件事时,颜启和池凝深都气不打一处来。   而经此一遭,反倒是让白思萌不再与康梧闹别扭。   他见到王爷后,向王爷提出与康梧完婚的想法。   他们俩在回封地的一路上,早已坦明心迹。   白思萌说,因他们二人是王爷的门客,想请王爷做主,同意他们二人成婚。   在经历这番波折下,还能促成二人好事。   池凝深比颜启还高兴,他想,终于看到了这两人的结局。   白思萌和康梧的婚礼很低调,只有王爷和王妃在场。   他们行完礼,便围坐在一起喝酒吃饭。   池凝深突然想起,当初王爷第一次带着人来山庄,也是这样坐在一起吃饭,还行酒令。   这一晚,池凝深喝了好多酒。   也头一次在颜启的面前,酩酊大醉。   颜启用了一晚上的功夫,给自己的爱妃醒酒。   有点累,也很开心。   但兴许是用力过猛,池凝深休息一整天才下了床,也气得三天没理颜启。   颜启哄了好久,才换来池凝深对他的微笑。   他心里也反思起来,毕竟现在的自己年轻力壮,但池凝深已过三十。   以后他会更温柔一点,更仔细一点。   至于温柔和仔细的方式,他得拉着池凝深多尝试。   ***   盛祐十七年。   三王爷安王的次子成年,是第一个愿意被送进宫去的小王子。   往后几年间,四王爷、五王爷和八王爷,也分别送几位小王子进宫。   而皇帝决定秘密立储后,只有后宫里的太妃和七王爷颜启,知道谁才是储君。   ***   盛祐二十一年。   三皇子的次子封为太子。   ***   盛祐二十九年。   颜纶退位。   太子登基,改年号朔鼎。   一年后,颜纶带着柳曦离开京城。   说是效仿高皇帝,四海云游。   ***   朔鼎二年。   先皇和先皇后来到颜启的封地,他们说看上了奚山里的温泉,要在这里小住一阵子。   小住成了长住,也让池凝深和颜启,几乎每年都住在奚山里。   ***   朔鼎……   ***   池凝深觉得自己的一生,经历许多人都不会经历的事。   他看着身边的人来了又走,看过太多与颜启在一起的春夏秋冬,日出日暮。   他将一切都写下来,写在绢布上竹简上,写了满满几柜子,几箱子。   他每写一份,颜启就看一份,看得特别开心。   有时候会看好几遍,然后好好地收起来,不让任何人碰。   这些年里,他们养过一只猫,猫活了十五年。   听那些商队的人说,这只猫很长寿。   山庄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王府里的人也全都变了新面孔。   康梧因为双腿有疾,在他们之中最先离开。   白思萌守了一年,也跟随而去。   往后池凝深的身体也不太好,冬天几乎都是在屋里度过。   他看着床边围着的几个暖炉,笑着说这场景真熟悉。   而颜启让人搬了桌子靠在床边,继续写着池凝深还未写完的两人生平。   池凝深说:“对不起,答应你活到一百五十岁,没做到……”   颜启说没关系,因为自己也做不到。   池凝深听得只是笑,他一直在笑。   颜启想到以前白思萌对他说的,池凝深见他时,总是在笑着的。   在后人的记载中,两人于同一时间去世。   王爷留给旁人唯一一句话,是说他不敢与王妃相差的时间太长,否则像这一世,他又要等上很长时间,才能追上池凝深的脚步。   而两人的陵墓也安置在奚山里,传说王府的人抬了上百个箱子放入陵墓。   一年后,奚山山顶的温泉池崩塌,冲垮了去陵墓的路,也封埋了陵墓入口。   后世传闻,王爷与王妃找到极乐之地,成了神仙眷侣。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过年好!!!   本文正文完结,新年假期会来更新番外~!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本章留言给大家发个过年红包呀!!   ***   新坑会写《成为帝王独宠的小白兔》,大家要收藏哟~!   文案:   云珺是云太师的幺子,因早产而体弱多病,常年养在府中,从不见人。   一场大火,让他重生到太后养的,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身上。   在宫里,云珺听到当今那位冷血无情的皇帝,对府上大火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他当场狠狠咬了皇帝一口。   可皇帝非但没把他做成麻辣兔头,还将他养在身边。   云珺这才发现,其实皇帝在暗中调查太师府大火的起因,想给他家一个真相。   等水落石出的那天,见皇帝为太师留下清誉,云珺心生感动,当晚做了回御兔该有的样子,让皇帝抱着睡觉。   直到半夜,他在皇帝的怀里变回人形。   钟傅璟抽出匕首,厉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云珺抱紧被子瑟瑟发抖,“我若说我是兔子变的,你信吗?”   钟博璟×云珺   冷漠无情帝王攻×美人急了变美兔受 第91章 番外(现代篇)01   傍晚五点, 潭晌市博物馆在温柔女声的广播中,欢送所有前来参观的观众。   负责解说的迟凝深,一边摘掉扩音话筒, 一边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挺热闹,其他同事都在聊天。   看到迟凝深,不少人都压低了声音。   迟凝深也不理他们, 回到办公桌边, 拍了拍坐在他椅子上的白哥。   白哥全名白司蒙, 比迟凝深早几年入职, 一直很照顾他。   然而他们俩一起被办公室男同事们孤立。   因为他们俩,是同性恋。   男同事们对他们总是一副“你们可别来喜欢我”而敬而远之。   久而久之,两人倒是成了朋友。   有什么麻烦事, 白司蒙也总会帮他一把。   感情上却不符合彼此审美。   毕竟逼0做1, 天打雷劈。   最近迟凝深倒是认识了个对象。   正处在晚上微信聊天,周末约会见面……纯聊天的对象。   因为他们还没确定关系,迟凝深却对他颇有好感。   而刚好对方的长相,偏偏是迟凝深喜欢的类型。   迟凝深一直没开口, 是因为他也不确定,对方和自己是否是同类。   万一对方只是单纯和自己交个朋友呢?   迟凝深想, 哪怕只是做个朋友, 那人也是个长得帅人温柔的朋友, 也不错。   而白哥知道这件事后, 就一直很关心他的……的工作生活。   白司蒙:“工作一天辛苦了啊!”   他拨弄了下迟凝深桌上的粉百合花。   这束百合花, 就是迟凝深那位对象送来的。   今晚, 对方约了他吃饭看电影。   白哥每次听说他们见面, 每次都会来说:“你也试探一下对方嘛!要我说啊, 人家回回都单独约你, 就算真不是,多半也不会介意吧?”   迟凝深哪儿有这个胆量。   但他还是点点头,“白哥,我知道了,你……压着我的文件了。”   白司蒙这才从他的办公桌上抬起身。   他这么关心迟凝深,还是因为这年轻人实诚,正直。   这是优秀品质,光彩夺目,谁都会喜欢。   但喜欢不一定示好,部门里有很多人暗搓搓地盯着他。   恨不得能从他身上找出行为不检的证据,能彻底压制他的光芒。   用白司蒙的话来说,优秀的人总是遭人妒忌。   就像这瓶粉百合,用其他直男同事的话来说,不会是用来勾引自己的吧。   可这的确是迟凝深那位对象朋友送来,而迟凝深也的确觉得放着好看而已。   迟凝深收拾好东西,抬头看到白哥还站在他桌边。   他小声问:“哥?是不是有事让我做?”   白司蒙摇摇头,“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下,有就别错过……”   迟凝深笑了,眼睛弯得像是月亮。   迟凝深说:“哥,我知道你关心我,谢谢了。”   白司蒙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圈,“好吧,送哥一朵百合,今晚哥也有约会。”   迟凝深笑着点点头,想了想说:“哥注意保护自己。”   白司蒙挥手,“哥的经验可比你多。”   听到他说这话,办公室里剩下的人,朝他们俩投来异样的目光。   迟凝深不为所动,他照旧淡定地收拾办公桌,换下工作服,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下班离开。   他赶去地铁的脚步越来越快,心里这是想赶紧见到对方吗?他不确定。   ***   迟凝深是在网上认识对方的。   他除了本职工作外,还是个科普up主。   他做了一期关于“颜朝三千年历史中那些有抱背之好的皇室成员”的视频。   有个杠精总是说他腐眼看人基,看了点民间文献记录,就敢妄议皇室。   迟凝深承认,如今挖掘出的皇室文献,少之又少。   绝大多数,都是从一些古代商人的墓中,发现与他同时代皇室的记载。   毕竟,就算文物局手里有颜朝皇室陵墓记载地点的文献,也不会主动派人挖掘。   他所有的文字根据,都是来自于民间,加上他自己的一点点幻想。   那杠精还骚扰了其他评论,迟凝深删都删不过来,连举报平台都没有回应。   而这时候,有一个他的老观众,在评论里拼命为他说话。   讲道理摆事实,说得迟凝深都感动了。   可杠精却孜孜不倦与他争论起来。   最后帮他说话的老观众,竟然被封号了。   好在两天后,老观众的账号解封,而那杠精被全站禁言两个月。   同时,迟凝深收到这位老观众的一封私信。   对方说封号这两天心里很担心,怕迟凝深会内疚。   所以在拿回账号后,特地发消息联系他。   私信的最后,留了微信和微博账号,说很想和他交个朋友。   见对方主动,迟凝深不好推却,互换好友后,对方时常找迟凝深聊天。   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也热络起来。   就在一个多月前,对方突然提出,想和迟凝深见面。   迟凝深本不愿将线上线下联系起来,可看到对方突然发过来的自拍照,迟凝深陷入沉思。   对方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   戴着黑框眼镜,干净的短发,笑容看起来很温和。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好像刚从大学毕业。   自称是在严氏集团里工作,偶尔出差,是个朝九晚九的白领。   他的样子,就刚好长在迟凝深的审美上。   迟凝深没再多想,就答应与他见面。   反正就算对方不是gay,也可以当个朋友。   他长得那么养眼,自己也不吃亏。   迟凝深便是抱着这番心思,去见对方。   他从地铁站出来,已经看到对方站在约定的餐厅前。   柔软的头发垂在耳边,笔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圆形眼镜。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在看到迟凝深后,马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严启。”迟凝深笑着迎了上去。   严启特别乖巧地往他面前一站,“路上顺利吗?我也是刚到。”   迟凝深笑道:“坐地铁来的,我们快进去吧!我看今天街上好多人啊,说不定会等很久。”   严启摇摇头,“我订了位子。”   新晋网红西餐厅,想要订到位子也不容易。   迟凝深一边感慨严启运气好,一边跟着服务生走到靠窗的双人位。   两边用磨砂玻璃墙隔开,头顶则吊着一盏漂亮的水晶灯。   严启说只点了简单的牛排套餐。   从头盘的香煎鲑鱼,随后送上的奶油海鲜汤,还有牛排后的蔬菜色拉,和一盘提拉米苏。   迟凝深觉得这也不简单,他才刚工作没两年,够不够用?   今晚这一顿肯定花了他不少钱!   快要吃完饭的时候,迟凝深趁着去厕所的功夫,想偷偷先去付账。   到了柜台一问,才知道严启早已结了账。   迟凝深觉得自己年纪比严启大,有必要做好前辈的责任,就好像白哥对他那样。   他对严启说,西餐很好吃,但下次也可以去尝尝火锅烧烤之类。   严启一听十分高兴,连忙拿出手机看时间,可脸上笑容慢慢消失。   “嗯……”严启遗憾道,“下周五得……加班,周末还得出差……”   迟凝深听得噗嗤地笑,心想他怎么这么着急。   他说:“我等你有时间了再约,下顿我请。”   迟凝深想想不对,刚说完要吃点平价菜,就说自己请,有点没诚意。   他又说:“下下次也是我请。”   严启嘴唇翕动,依旧微笑着,“好,我们再约。”   两人便离开西餐厅,并肩往电影院走去。   迟凝深垂着手,突然感觉,小拇指被严启的手蹭了一下。   他抬头,严启依然微笑着介绍接下来要看的电影,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迟凝深动了动手指,发现他们俩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近。   刚见面时,在他面前的严启,俨然像个来面试的实习生。   拘谨,羞涩,根本不敢与他靠这么近。   他们俩隔着网线聊了很久,但线下面基只见过三回。   这是第四回。   迟凝深一句电影介绍词都没听进去,他越发觉得自己怪喜欢严启的。   要是……要是他也有意思就好了。   可迟凝深根本不敢问。   等来到电影院,严启在线上买好了电影票,可他从来没用过取票机。   迟凝深还挺意外,脑海中严启的形象,立即变成一个不怎么出门的小宅男。   他看到严启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伸着脖子帮他点app。   迟凝深划拉了下屏幕,不小心将通知页面划了出来。   而通知页面上的第一条,是某款app广告。   那app……迟凝深也在用,是他当地一个著名社交app。   著名同性社交app。   迟凝深瞥了眼严启,发现他的神色比刚才更有些慌乱。   两人拿着电影票准备进场,其他早已等待着的观众也一同拥到入口,两人被挤到了一起。   迟凝深回头对严启笑了笑,让他小心自己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自己敏感,好像刚才让自己看到广告后,严启就有些尴尬。   迟凝深也很犹豫,从刚才开始,他的心里就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   他想告诉严启,自己也用那款app,也许他们是同道中人。   可这股冲动下还有一丝理智,劝他再等等,万一呢?   万一严启不是呢?   万一他只是好奇才下载的app,其实根本没用过呢?   毕竟他是连线下取票,都不会用的人。   这场电影,迟凝深觉得自己很亏。   他什么都没看进去,心里被两个小人占据。   一个小人说,你赶紧去问严启,说不定能早点在一起。   一个小人说,你看到严启尴尬了吧!千万别问,免得尴尬!   两个小人打了一架又一架,没能打出结果来。   一场电影放完了,迟凝深犹犹豫豫地跟着严启走出电影院。   他想,今天的约会差不多该结束了。   以前都是严启给他叫车,而且回回都给他付车费。   等迟凝深到家后,便给严启发红包,还他车费,也等于告诉他自己已经平安到家。   他跟着严启走到电影院后的路边,却没看到早应该等着他们的出租车。   严启突然在迟凝深的面前停住脚步,有点拘谨地看过来。   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严启问:“取票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到了,我手机上的那个app……”   迟凝深没想到竟是严启先提起这件事。   他微微朝后退了一步,正好是一阵晚风刮过来,吹得梧桐树上金黄的树叶落了地。   像极了狗血电视剧里的镜头。   严启好像也被他这一步给刺痛了,他马上说:“有件事我不想瞒你,希望你不会因此而疏离我。”   严启看起来像个向老师承认错误的小学生,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瞄着迟凝深。   他可比迟凝深还高出小半个头呢。   严启说:“我喜欢男人。”   迟凝深觉得心里那个打架累瘫的小人,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严启跨前一步,小心翼翼:“对不起,我此前不说,只是怕……怕你讨厌……”   迟凝深连忙摇头,“不讨厌。”   他这话刚说完,就看到严启的脸马上挂起笑容,他又靠过来一点。   太近了吧……迟凝深忍不住想。   严启温柔地说:“凝深……”   迟凝深心里一动。   严启:“我可以这么喊你吗?”   迟凝深一愣,双颊慢悠悠地红了起来。   他想,你喊都喊了!!   严启开了口,语气中小心翼翼,“我喜欢你……可以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在恳求迟凝深,在问他,我可以吗?   迟凝深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他还在偷偷摸摸地对严启产生好感,想不到严启突然说,喜欢他。   这节奏也太快了吧!   他还在心潮澎湃欣喜若狂,可严启误会了他的沉默。   严启说:“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你是个温柔的人,我想你接受了这件事,还以为你和我一样……”   迟凝深笑了,“你向别人表白的时候,还会说抱歉吗?”   严启愣住,“我不知道……以前没有表白过……”   看着严启一脸无辜的模样,迟凝深发现,自己更有些心动。   他听到耳朵里是自己心脏鼓噪的跳动声。   他也不知这是紧张,还是兴奋。   他现在只想紧紧攥着严启的手,笑说:“我同样得告诉你一件事……我也用那款App。”   迟凝深从未想过要从那款App上,找到自己的对象。   他只是在上面看看别人的分享,也幻想着自己或许有一天,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没想到如今他依然是靠这款App,捅开了这层窗户纸。   迟凝深觉得节奏快了些,但也没什么不好。   他说:“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你想试试吗?”   【作者有话要说】   TBC。   现代的两人发展迅速!!但还没有完!   大家新年快乐嗷!!!!! 第92章 番外(现代篇)02   迟凝深想起之前白哥劝自己的话, 记得多试探对方。   想不到才过去几个小时,他们俩已经手牵着手。   迟凝深坦白,他之前就偷偷喜欢严启, 喜欢他的长相。   他说着还晃了晃两人的手,有点撒娇似的,   他说, 希望严启别觉得他肤浅。   严启太高兴了, “能让你喜欢, 我很荣幸。”   迟凝深看了眼严启, 笑说:“不如说是我运气好。”   他不会像白司蒙那样,通过App来找对象,一个个去试探, 到底与谁待在一起更舒服。   他以为开始工作后, 会接触到更多的人,会遇到与他步调一致情投意合的对象。   然而现实是,就连朋友也只交上白司蒙这么一个。   所以,迟凝深觉得自己很走运。   严启听到这话, 先是一愣,下一刻紧紧捏着迟凝深的手。   他小声说:“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两人走上一条僻静的小路。   欧式铁质围栏, 另一边长满了绿植灌木, 安静得要命。   迟凝深走在靠里的一侧, 视野里几乎只剩下干净的马路, 还有严启。   现在已经是半夜11点, 路上看不到几个行人。   迎面走来的都是行色匆匆, 想早点回到温暖的家。   迟凝深却还想在外面, 与严启多待一会儿。   他想严启大概也是这样, 否则也不会漫不经心地走在小路上。   这里前没有地铁站, 后没有公交车站。   亦没有要叫车的举动,这显然……   迟凝深笑了起来,问他:“你认识这里吗?我还是头一次来。”   没想到,严启也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没来过这里,只是觉得这里人少……”   迟凝深一愣,忍不住笑出声,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想不到他竟然挺了解严启。   严启又说:“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迟凝深心想,他也是如此。   但是他不好意思说。   而且,迟凝深发现就算他们俩牵着手,甚至不说话,都不会觉得尴尬。   迟凝深很享受安静的环境。   尽管他在工作中,总是需要滔滔不绝地说话。   而等到道闭馆后,整个博物馆里非常安静,是迟凝深最喜欢的时刻。   只要下班后没事,迟凝深会故意拖延一些工作时间,留在馆内观看那些展览的文献。   在外人看来,这些出土文字的价值并不高。   大多数都编进了教科书里,当今的每个人都能对统治了这片土地的颜氏皇族,说上一二。   所以来博物馆的观众少得可怜。   迟凝深总是希望在工作时,来参观的观众越多越好。   又希望在下班后,博物馆里永远那么安静。   这么想着,迟凝深忽然想,或许应该邀请严启,去他的博物馆看一看,加深……加深彼此的印象之类。   “那里怎么回事……”严启的话打断他。   迟凝深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到一个丁字路口人行道上,有几个人围在一起。   人群中间,有个人仰面躺在地上,可有一名女性,跨坐在其身上,倒是看不清在做什么。   可迟凝深一下子看明白。   他猛地甩开严启的手,冲到人群旁。   只见那女子双臂伸直,双手叠握,摁在躺地之人的胸口,用标准的心肺复苏法进行急救。   躺在地上的老爷爷微张着嘴,半眯眼睛,看起来状态非常不好。   而跪在旁边的老太太紧张地摸着老爷爷的脸,不断地说:“老头子,你醒醒呀,不要丢下我呀。”   迟凝深扭头询问围观者,“打120了吗?”   倒是正在急救的姑娘说:“三分钟前打了,不知什么时候来。”   迟凝深看她满脸通红,分明是秋夜,竟然还出了一额头的汗。   看来是坚持急救很长时间。   “我来。”迟凝深忙说,“我也学过急救。“   姑娘马上让开位子,迟凝深丢下背包和围巾,便继续刚才的急救。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迟凝深觉得自己的两条手臂,都快不是他的时候,急救车终于赶过来。   而在急救医生的帮助下,老爷爷终于恢复心跳,能自主呼吸了。   迟凝深坐在一旁的地上喘气,看着老爷爷和老奶奶,在那姑娘的陪同下坐上了急救车。   其他围观者也一哄而散,只剩下迟凝深和严启。   迟凝深意识到自己坐在地上,有些狼狈,连忙撑着地想站起来。   然而他刚才太用力,双手没力气,站没站起来,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让严启吓了一跳。   他按着迟凝深的肩膀,“没事吧?你再坐一会儿。”   说话间,严启也坐在他的身边。   严启捏着他的手,到手腕,到手臂。   “刚才,辛苦了。”严启温柔地说,“你急救的样子,很迷人。”   迟凝深想到刚才突然撒开严启的手,把他一个人丢在身后的事,换做自己,不管怎么样都会生气吧?   就连白司蒙都会说他,有时候容易头脑发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反倒是不顾身边其他人的想法。   迟凝深说:“是工作培训时学的,上面要求每名员工都必须学会……说起来,我还是第一个通过考试的。”   严启抬手揉了揉迟凝深的头发,“真厉害,所以你才能会马上冲过来帮忙,换成别人根本没有这个自信。”   这原来……是自信?   迟凝深有些意外。   别人说他正直果敢,热情助人。   可同时带着其他的含义,比如冲动,比如爱表现自己,比如……   从来没有人说过,他这是因为自信。   迟凝深倒是有些难为情,“我只是想帮他们……”   “当然。”严启攥着他的手,“也没有别的理由,不是吗?”   迟凝深转过头看着严启。   没想到严启竟然并未因为刚才自己甩开的手,而指责他太冲动,万一出什么意外,对方让他负责怎么办。   迟凝深刚才甚至已经在想借口了。   迟凝深笑着点点头,“是啊……我已经休息好了,走吧。”   他心里在想,原来严启这么温柔,他竟然是如此的温柔。   ***   第二天上班,迟凝深自然是把这件事告诉白司蒙。   是在两人吃午饭的时候。   白司蒙捏着筷子敲了敲饭盒,一脸灿烂微笑,“诶?真的吗?竟然是因为这样?真的那么巧吗?就刚好让你看到那App通知?不会是他安排好的吧?”   迟凝深摇摇头,“他看起来不是这种人。”   “会套路的人怎么会让你发现他对你用套路?”白司蒙说道。   “禁止套娃。”迟凝深笑道,“我觉得他……”   白司蒙问:“怎么?”   迟凝深:“他就是个长得很好看的普通人,相处了这么久,感觉不到他是个心思很重的人。”   白司蒙撑着脑袋,“哼,现在就已经帮他说话?”   迟凝深微笑:“没有这个意思。”   白司蒙瞥了眼迟凝深,“看得出你很喜欢他……既然遇到了可得把握机会。”   看着白司蒙有些消沉的情绪,迟凝深这才反应过来。   他问:“呃,是不是昨晚约会不顺利?”   白司蒙这才咬牙切齿道:“人不能光看外表啊!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到了床上就是个棒槌!笨的要命……你也要去试试啊!别光跟着人牵手逛街纯聊天,等真上了床,发现不合适,简直是……”灾难。   迟凝深有些害羞,“看来是个不怎么好的经历,祝福以后会遇到让你舒服的人……”   白司蒙咬着筷子,“你呢?”   迟凝深说:“我?我觉得……”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严启的脸。   “只要是他的话,随便怎么样都行吧。”迟凝深小声说,“毕竟我很喜欢他的长相。”   白司蒙叹气:“这就是我跟你不同的地方了,小池子,哎呀,对方到底长得有帅,能让你这么心动啊。”   迟凝深倒是很长时间没听到白哥这么喊他。   他想了想,说对方最近要加班还有应酬,等有时间可以约出来与白司蒙见面。   白司蒙无所谓地摆摆手,“先顾好你们自己,这么长时间不见面,我才不要当你们俩的电灯泡。”   迟凝深温和地笑了笑,“大概吧……”   这么聊着天,迟凝深才猛然想起来,他和严启竟然没有拍过合照。   而在他的手边,只有一张严启的近乎于证件照的自拍。   他们俩竟然连合照都没有!   下次……迟凝深想,见了严启后,一定要与他有张合照才行!   就在迟凝深算着时间,等待与严启下一次见面的日子,那天晚上他救人的视频,突然在网上传开了。   原来那位老爷爷经过一晚的抢救,转危为安。   他的儿子想要感谢救命恩人,可当时只留下姑娘的手机,没有留下迟凝深的。   巧就巧在,当时有人拍了视频,还给电视台投稿。   而老人的儿子也去电视台寻求帮助,对方拿出视频给他对照,发现正是他要寻找的恩人。   于是电视台做了一期节目,在电视和网络双平台上播出。   很快,同事们都认出视频里的迟凝深。   迟凝深的领导当然非常高兴,马上抽出时间,换了迟凝深的班次,带着他去电视台接受采访。   迟凝深本以为这不过是件小事,结果闹得上了电视。   而他觉得等采访播出结束后,这件事也该平息了。   没想到视频反而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关注着与迟凝深手牵手出现的男人。   他该是和其他路人一样,不会受到大家的重视。   况且这社会,即便很多人都不接受同性恋爱,也不该对两个男人手牵着手而大惊小怪。   迟凝深心里自然也是这么想。   下班后他只是觉得同事的目光,变得比平日里更复杂。   直到被白司蒙拉出去,坐在咖啡厅里时,迟凝深才知道问题出在严启的身上。   白司蒙很认真地问迟凝深,“你到底跟对方熟不熟啊?他到底是干嘛的?”   “怎么了?”迟凝深有点莫名其妙,“他叫严启,也确实是在严氏集团工作,等等……我有他一张照片。”   迟凝深翻出那张严启的自拍。   而白司蒙也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来。   在迟凝深的手机上,是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有些年轻稚嫩的严启。   迟凝深说:“他本人和照片上几乎差不多。”   在白司蒙的手机上,也是严启的脸。   可他却是西装革履,一派衣冠楚楚的模样。   就连神情,都没有见面时那般温柔亲善。   “这是……”迟凝深也非常惊讶。   照片上分明写着是“严瑾起”的名字。   白司蒙说:“所以你以为大家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件事?严瑾起可是严氏集团董事长的三公子!潭晌五少其中之一!当然,他的两位哥哥也是五少之一……诶!他可是名门之后,而且被严家保护得特别好,就连这张照片,也是他二十五年里,唯一一张外流的个人照。所以你们……到底怎么认识上的?!”   迟凝深当然不信,他怎么会认识……   但是,这两张照片上的人,气场神情不同,确实长得一模一样。   迟凝深小声说:“他会不会是双胞胎……”   白司蒙揉乱了迟凝深的头发,“傻子,就算是双胞胎,那也是严氏少公子,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你好像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搞清楚吧?”   就连白司蒙也终于意识到,刚才迟凝深说的,就不是这个名字。   比起严启的真正身份,反倒是名字让他格外在意。   迟凝深双手握拳,低下头,他看着两部手机上,气质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迟凝深连忙给严启……或者说是严瑾起发去消息。   “严瑾起是谁?你到底……是谁?”   他想,严启肯定很忙,不会那么快回复他。   可手机屏幕很快亮起。   严启打来了电话。   就在迟凝深迟疑着要不要接的时候。   白司蒙手很快,接通了电话。   严启说:“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严启也有秘密wwww 第93章 番外(现代篇)03   简而言之。   他是严启, 他也是严瑾起。   但这说起来,背后有一件很复杂的事。   严启说,希望迟凝深和他见面后, 能听他慢慢解释。   迟凝深可以说一句,他不在乎,只要严启还是他就行了。   可他心里不舒坦, 不接受, 他也……不喜欢严启对自己有任何隐瞒。   他迟疑地回答说:“好。”   严启又问:“现在你在哪里?”   迟凝深又一愣, “我在……”   他这才反应过来, 严启说的与他见面,竟然是现在。   白司蒙见迟凝深犹犹豫豫,便马上报了地址, 让他来接人。   迟凝深竟然没拦住他, “现在?我还不知道该怎么问他……”   “想问什么就问什么。”白司蒙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不然本来不是问题,都要拖成问题。”   迟凝深震惊地看着白司蒙,“原来你也能说出这些大道理来。”   白司蒙挑挑眉毛, “你还是先想想一会儿见了对方,该怎么说吧?”   迟凝深小声道:“我怎么觉得是你想见严启……”   白司蒙端起咖啡杯不说话。   很快, 严启又打来电话, 说已经到了目的地。   迟凝深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   他的动作之大, 连白司蒙都抿起双唇, 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迟凝深忙说:“不能让别人久等……”   他们约在路口的停车点见面, 一眼看去, 那里也只停了辆银灰色的轿车。   白司蒙瞧了眼, 说:“很普通啊。”   再走近才看清楚是辆阿斯顿马丁, 白司蒙没了声音。   从驾驶位上走下来一人, 他面无表情,但说话语气相当温和。   “请迟先生上车……”   还不等迟凝深坐上车,身边的白司蒙先喊了起来。   “是你!”白司蒙指着对方,“康悟!”   对方也愣了愣,点头道:“嗯……”   白司蒙无语地扶着额头,“这时候你也懒得多说一句话吗?”   迟凝深忽然想起,难道这人就是之前白司蒙说的,那个“棒槌”?   康悟依然没有反应。   后车门打开,严启走出来,笑着说:“原来你们认识?真巧。大家先上车吧,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白司蒙动作极快,直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迟凝深见状,稍有些犹豫,但还是慢吞吞地坐在了后排。   作为很宽敞,两人坐在两边,全都沉默着没说话。   车内放着音乐,是迟凝深没听过古典乐。   轿车在市中心狭窄的马路上穿行,窗外的景色已经变得十分陌生。   再一转弯,轿车钻入地下停车场。   市中心几家商城串联地下车库,连成巨大的地下网络,以减轻地面拥堵。   而且地下通道直来直去,在地面上得绕上好几条路才能抵达的目的地,从地下走却是直线直达,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等迟凝深和白司蒙坐着电梯上楼,才发现他们来到市中心那家五星级滨江酒店。   没想到说是换个地方,竟然直接来到酒店的总统套房。   迟凝深第一反应竟然是会不会太破费,光是这一晚上的费用,大概能抵他一个月八成的工资。   进门便是宽敞的餐厅,豪华,贵气。   长桌中间的花瓶插满了玫瑰花。   空气里还飘着清新剂的味道。   “坐。”严启这么说道。   康悟则走到吧台边,给他们每个人都倒了水,然后就站到墙根边上。   后来迟凝深知道,严氏集团参与投资建设这家酒店,严家每个人都拥有总统套房的永久使用权。   迟凝深看了眼严启,而后者则是一脸愧疚。   白司蒙坐在迟凝深的身边,率先起头,“我是小池子的同事,他已经把你们俩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   严启理解地点了点头,想来白司蒙是不放心迟凝深被他单独带走,才会紧张地跟过来。   严启说:“我看到了新闻,也听说社区在为你申请见义勇为先进个人,恭喜。”   “谢、谢谢……”迟凝深都不知道这件事。   白司蒙冷静地瞥了他一眼,“还有呢?”   “还有。”严启说,“网络上说的一些事情,我得告诉你。严启是我,严瑾起,也是我。”   “曾用名吗?”迟凝深奇怪地问。   可白司蒙双手交握撑着脑袋,“恐怕不是吧,严家对外公开的,一直都是这个名字。”   严启则说:“你们还记得十几年前,发生的一起绑架案吗?”   迟凝深一愣,“绑架?”   倒是白司蒙想了起来,“是发生在你家的……”   迟凝深是本地人,土生却不是土长。   由于父亲的工作关系,小学和初中前两年,是去了别的城市学习。   直到初三才回来参加中考,顺利靠进本地高中,这才留下来读完本硕学历。   说起十几年前的事,当时迟凝深还在读初一,也就不知道了。   可白司蒙是本地人,自然印象深刻。   他说当时有匪徒声称绑架严氏集团董事的儿子,要求的赎金则不多,只要区区二十万。   但第一次交付赎金后,对方没有按约定放人。   而是狮子大开口,想要一百万的赎金。   严家已经秘密报警,警方在确定不是电|信|诈|骗后,部署全市警力解救人质。   为了保证人质的安全,严家三次支付后续赎金,最终给了对方两千万。   可钱一到账,瞬间转到上千个境外账户,难以追踪流向。   绑匪也再没联系过严家。   警方从海量公共视频中,终于找到绑匪的踪迹。   最后,在一处面临拆迁的老旧棚户房中,找到人质。   “只是……”严启叹息道,“人质已经去世了。”   迟凝深垂下眼帘,“他……他是你……”   严启说:“是我爸爸专职司机的大儿子。”   白司蒙小声说,后来他看了一些八卦消息,说是那孩子平日总是把自己住在严家的事挂在嘴上,很多人都以为他是严家的孩子。而且才刚十五六岁,就已经在外面招摇撞骗,回回都是他父亲和严家的人帮忙收拾残局。也因此被那些绑匪盯上,策划了这起绑架案。   到六年前,这桩案子终于完美告破。   警方抓到最后一名案犯,也追回大部分赃款。   据说严家将所有的钱,都补偿给司机一家。   想必到了那个时候,严家也已经将司机的大儿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但不管怎么说,事实上,绑匪就是盯着严家而来。   严启道:“所以我爸爸给我们兄弟几个都改了名,也分别送到亲戚家抚养长大。这件事从未对外公开,就算有人有心思,也不会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迟凝深听完,一脸抱歉地盯着他。   他不免开始后悔,想对方有两个名字,肯定有特殊原因,自己不该怀疑他。   迟凝深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了。   “对不起……”迟凝深小声说道,“我无意……”   “我明白。”严启对他笑了笑,“可我必须得跟你解释清楚,化解你心里的疑虑,这是我的责任。”   迟凝深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也只是应了一声。   坐在他身边的白司蒙,自然是坐不住了,他忙说:“你们现在肯定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我就把迟凝深交给你了。至于你说的事情,我发誓我肯定不会说出去,不然我就失去迟凝深这么一个朋友。”   严启笑了笑,说:“我既然能说出来,也不会担心外界知道。所以,没关系。”   可白司蒙很坚持,说话间也准备离开。   严启向康悟点点头,“你送他回家。”   已经走到门口的白司蒙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不必麻烦了,谢谢好意。”   康悟却执意跟了出来。   走出门外,一直很沉默的康悟对他开了口,“这是我的工作。”   白司蒙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盯着康悟看了又看,“我倒是想问,十几年前那个人质……”   康悟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可能也仗着电梯间没别人,他直接道:“那人是我的哥哥。”   白司蒙震惊地朝他看了一眼,“我就记得……”记得受害人姓康。   他这下也明白过来,为什么康悟的话这么少。   不管自己怎么问,他就是不说自己的工作,告诉自己的信息少之又少。   想必是从小就被父母耳提面命,教育他不准对外透露自己的身份。   可能他也看着自己的兄长祸从口出,最终丧命,因此变得沉默寡言吧。   白司蒙靠在电梯轿厢的墙面,小声说:“我说你……你的活儿烂,想跟你分手,其实是……是借口,主要是气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不知道当年这件事,是发生在你身上……抱歉……”   康悟点点头,“我明白。”   随后,果不其然是一阵沉默。   白司蒙觉得自己与他多半无望,消沉地叹了声气。   谁让他主动说出自己与康悟不合适呢……   两人来到轿车旁,从来不会主动说话康悟,突然扶着车门,问他:“我们……没有分手吧?”   白司蒙:“啊?”   康悟局促地重复着刚才的话,“我们没有分手吧?”   白司蒙顿时微笑起来,他一把勾住康悟的脖子:“问题是你下班了吗?”   康悟疑惑地看着他。   白司蒙说:“我也可以等你下班,然后你跟着我,回我的家。”   康悟一愣,马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他不由分说抱住白司蒙,在他耳边说:“好!”   ***   而在酒店套房里,迟凝深独自面对严启,稍有些紧张。   他没想到当年在严家还发生这种事,心里变得乱糟糟的。   他本觉得自己的情绪利索当然,单纯认为严启不该在自己的面前做一套又藏一套。   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非要严启给自己一个解释?   迟凝深说:“那个……没耽误你的工作吧?我记得你最近应该要出差?”   严启拉着椅子坐在他的面前,轻轻握住他的双手,“明晚才出差……凝深,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我有责任让你安心。我不想网络上一些无中生有的事情,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感情……迟凝深红了红脸,“我只看到一张你的照片,感觉和我认识的你很不一样。”   “那张穿西装的?”严启苦笑了下,“那次是我参加亲戚婚礼时,被人偷拍的。我爸妈觉得拍的不错,而且将来我也要立于镜头前,就像我两个哥哥一样。”   迟凝深再怎么不关心名流圈,严氏集团总是有所耳闻。   他这才意识到,严家另外两位公子,也的确是在成年后好几年,才突然出现在人前。   迟凝深捏捏他的手,“现在被人拍到了你,终归会有影响?怎么办?”   可严启很是心疼地看着迟凝深,“你没有考虑过自己吗?我也很怕你觉得我是个麻烦的人,不想再跟我联系了。”   迟凝深听得连连摇头,“我之前有些生气,觉得是你瞒着我……现在知道这是情有可原,也就不会跟你生气。”   “那也就是说。”严启笑的有点得意,“你比较喜欢我穿西装的样子?”   迟凝深愣住,他也不知道严启怎么会突然往这方面想。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比较帅。”   尤其是那张照片里的严启,面无表情,严肃认真,本来迟凝深就很喜欢他的长相,这张更是给他加分不少。   严启突然拉着迟凝深站起身,将他拥入怀中。   “我不会在你这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严启说,“你还希望我什么样?我都会让你看到。”   “你这样……就很好了。”迟凝深说,“反倒是我不应该怀疑你……”   严启微笑,“这应该不叫怀疑,叫吃醋。”   吃、吃醋?!   迟凝深的脸更红了。   严启松开怀抱,盯着迟凝深来看:“今晚……留下来,陪我。”   迟凝深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回答他道:“嗯……”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情人节呀!   先汪一声,表明立场~   www 第94章 番外(现代篇)04   说开了话, 迟凝深对严启也放下戒心。   严启看来喜悦,兴致上来给他们俩都倒了红酒。   迟凝深对自己的酒量没什么自信,抿了两口就觉得脸颊发红, 连忙放下酒杯。   他的注意力几乎全都在落地窗户外的江景上。   潭晌市的江景也算一绝,两岸是古今不同时代的建筑交相辉映。   当地花重金请来国内首屈一指的灯光师,设计了一套属于两岸建筑的灯光展示, 深受市民百姓的欢迎。   迟凝深还是头一次站在高楼上, 俯瞰两岸美景。   他与严启说话时, 目光时不时地往窗外瞟。   严启见状, 马上放下酒杯,拉起迟凝深的手,穿过客厅, 来到露台上。   他指着正前方, 正对着从面前拐弯的城江。   传说,潭晌市以前还不叫这个名字。   这条江水也不往城里走。   有一年水患肆虐,而潭晌市是颜朝某代王爷的封地,王爷为了治理水患, 带人强行改变了河流走向。   尔后,潭晌市在改变流向的地方, 重新建城发展, 成了今天繁荣富足的城市。   聊起这个, 迟凝深自然是滔滔不绝。   虽说他只是博物馆的解说, 但对潭晌市的过往历史, 却是能娓娓道来。   迟凝深笑着说:“我记得那位王爷的本名, 很像你名字的读音。”   严启欣喜地看着恢复活力的迟凝深, 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迟凝深说到这里就停不下来, 恨不能拉着严启去博物馆, 在潭晌展区从头给他解说一遍。   也不知说了多久,迟凝深这才看到严启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是不是自己的话,说得太多,冷落了对方啊?   “抱歉……”迟凝深小声道,“我光顾着说话了。”   严启忙说:“可你说的很有意思,就像你做的那些视频一样。以后我能去博物馆找你吗?想再听听你的解说。”   迟凝深一口答应下来,反正电视上也说他是市博物馆的解说。   “再?”迟凝深挑眉看他,“你以前难道听过我解说吗?”   本事一句玩笑话罢了,却没想到看见严启一脸认真。   严启动了动嘴唇,点头道:“我以前就见过你……”   他说以前陪着外甥来过博物馆,他的外甥是通过看一个科普视频的抽奖得来。可惜外甥的父母没时间,而他正好在休假,就由他陪同前来。   严启说:“就是你的视频抽奖,当时还有其他家庭吧,我混在家长里,你都没有看我一眼。”   迟凝深想起来,当时正好是博物馆周年庆,馆方想尽办法提升观众数量。   他因此掏腰包买了门票,在科普视频下面搞抽奖活动,效果还算不错。   但他真想不起来,当时带着小孩来的那些家长里,站着严启。   明明严启长了一张自己喜欢的面孔。   严启拉起池凝深的手,温柔地说:“当时我就喜欢了你,只是我当时有些感冒,戴着口罩,也不好接近你。所以只能从外甥这里打听到你发视频的主页,看了你所有的视频,当时我就知道……我非常非常喜欢你。”   迟凝深没记错的话,作为“老观众”的严启,起码关注了他两三年了吧。   “你还真……沉得住气?”迟凝深有些意外,“如果当初没有遇到那个杠精,你还打算默默当多久观众?”   严启说:“我想,等我能用回严瑾起的名字后,再来找你。”   迟凝深歪着脑袋看他,笑问:“那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来追我?”   严启道:“我怕那个人把你骂走了,就只能跑到博物馆里来找你……可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像个变态?”   迟凝深仔细想了想,如果有个人整天在博物馆闭馆后,待在门口看他,那确实挺变态的……   迟凝深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是挺喜欢现在的方式……挺好的。”   严启道:“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也不知怎么,迟凝深听到这话,心头突然一动。   大概他们的感情也是如此,自然而然,瓜熟蒂落。   正说着,窗外突然暗了下来。   原来过了子夜十二点,江边两岸会关闭七成的景观灯,以节省资源。   “原来都已经这么晚了。”严启都没有注意时间,“我叫康悟送你回去。”   可迟凝深突然拽住严启的手,小声嘟囔:“今天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就这样放我回家吗?”   严启用力一拉,将迟凝深抱在怀里,“我当然不愿意与你分开。”   迟凝深靠在他的怀里,“我也是。”   严启紧紧抱住他,“但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迟凝深当然很清楚,他才喝了那几口而已,怎么可能喝醉!   可他又得承认,今晚的自己变得大胆起来。   他知道,自己甚至做出影响今后人生的决定。   迟凝深点头:“我知道,跟你来这里的路上,我已经在做决定,最后要么离开你,要么……”   他说着直起身来,看向严启的双眸。   迟凝深笑了笑,“我已经决定好了,你呢?想拒绝我吗?”   严启连连摇头,“不,不想。”   迟凝深:“这不就行了,唔……浴室在哪儿?”   严启带着他走到浴室门前,止步。   迟凝深扶着他的脸,亲了下他的嘴角,“等我一下。”   说着,他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严启站在门口,愣了好半天,才想起给康悟发消息,“下班。”   康悟回复得很快,但严启已经把手机关了。   他不想接下来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扰。   严启检查了下床头柜里的东西,会用上的道具一应俱全。   于是他飞速冲进另一间浴室,迅速将自己清洗干净。   而等迟凝深洗完澡换上干净浴衣走出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严启站在卧室里吹头发。   他红了红脸,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迟凝深走得每一步,他都听到心脏的声音。   他明明已经做出了决定,可还是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严启发现他过来,拉着他的手坐在床上,给他吹头发。   迟凝深笑说:“让未来严氏的高层给我吹头发,我此生无憾了。”   “我想给你吹一辈子头发。”严启的话语中带着笑意。   他的手指温柔地揉了下迟凝深的发根,然后放下了吹风机。   严启从背后轻轻抱住迟凝深,“凝深,想反悔的话……还来得及。”   迟凝深摇摇头,他转过身来,直接坐在严启的身前。   他捧着严启的脸,“我不会后悔。”   他说完话,便低头吻了下去。   这时候,迟凝深忽然意识到,这竟然是他们俩第一次接吻。   迟凝深的吻有些笨拙,磕磕绊绊地进行着。   可同时也很温柔,轻巧细腻,又像是在讨好。   严启慢慢适应他的节奏,直到自己抬手扶住迟凝深的后脑勺。   迟凝深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已经仰躺在了床上。   本来鼓噪的心脏顿时跳得更快,满脑子的理论经验在这个时候,全都成了泡沫。   看了三百本兵书也不够上一次战场的经验。   更别说没有实操经历,现在马上要他真枪实弹,心里难免要犯怂。   迟凝深紧张兮兮地看着严启,很怕自己的表现太糟糕了,叫他失望。   “凝深。”严启温柔地喊了他一声。   迟凝深的双眼这才渐渐聚了焦。   “唔?”他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严启摁在耳边。   严启低下头,轻声说:“凝深,你别这么紧张,我没办法彻底顶开你。”   迟凝深的脸顿时红透半边天,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没想到,严启竟然也有些紧张,“我不想第一次,给你留下什么难受的经历……”   迟凝深朝他靠过去,“没、没关系……慢慢来……”   而且,迟凝深也意识到,倘若自己紧张,反倒是让严启紧皱眉头,好像有些难受。   迟凝深不知在哪里看过一句话,当两人坦诚相待的时候,最需要做的,就是全心相信对方,全身交给对方。   彻底放下介怀的迟凝深抬手,将严启拥入怀中。   他想,把自己交给严启就好了。   ***   迟凝深趴在床上,摸了摸头发。   他眯起眼睛,笑着对躺在身边的严启说:“头发……白吹了,都是汗……”   “我抱你去洗澡。”严启说着,又要抬手抱起他。   迟凝深按下他的手,说:“再躺一会儿……”   “好。”严启靠过来,搂着他的肩膀,又问:“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迟凝深盯着严启的脸来看,发现他满脸都像是想要讨一个评价的样子。   迟凝深靠在严启的肩头,“很舒服……哪里都很舒服……”   严启心花怒放,开心得像是幼儿园里拿到全勤小红花的孩子。   然而他突然转过身来,按住迟凝深的肩膀,笑道:“再来一次?”   “啊?”迟凝深愣住,“你还想……”   严启笑着点头,“嗯!”   体力也太好了吧!迟凝深震惊。   但他说:“好、好吧……”   说话间,严启又撕开一包condom。   ***   等迟凝深睡醒时,看到床头柜上电子钟显示的是清晨五点。   身边的严启还在睡觉,但一只手顽固地黏在他的腰上。   迟凝深笑了笑,趴在枕头上看向严启。   看着这个男人的额头、鼻梁、嘴唇,还有锁骨。   全都刚好长在迟凝深的审美上。   迟凝深嘴角衔笑,觉得自己走运极了。   他竟然真的遇上一个,能和自己如此契合的男人。   他也没有注意,笑声从嘴边漏出来,不小心吵醒了严启。   严启眼睛没睁开,却开口说:“早啊,凝深。”   他不由自主地靠过来,直接亲了下迟凝深的额头,仿佛脑门上长了眼睛。   迟凝深不好意思道:“我吵醒你了?”   “没有。”严启问,“天亮了?”   这一句话,让迟凝深觉得,他们俩仿佛已经同居……   不,已经结婚,更好像是结婚好几年。   今后,他大概会听到好多次这样的话。   迟凝深忙说:“五点了,你几点上班?”   严启清醒过来,“晚上出差,今天休息。”   迟凝深不由得发出羡慕的声音。   他挣扎着坐起身,距离上班还有三个小时,足够他回家换一身衣服。   可是……他的心里,怎么又有点舍不得和严启分开?   严启也从身后抱住他,“唔……我送你去单位。”   迟凝深心想,今晚严启就要出差,肯定也是满心的舍不得。   “这次出差,去几天?”迟凝深温柔道。   严启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闭了闭眼,“三天。”   迟凝深:“我去机场接你?”   严启笑了,“我不是明星……而且还是工作日,你要上班……是不是舍不得我?”   迟凝深挣扎出他的怀抱,站起身来,他噗嗤一笑:“我是看你舍不得我。”   严启马上追过来,又抱住恋人的腰,“是啊,太舍不得了,恨不得你今天不要上班,整天跟我在一起。”   迟凝深说:“唔,不上班养不起你。”   严启一听,抬起头,特别认真地说:“凝深,我们结婚吧?结婚的话,我们就能住在一起了。”   迟凝深一愣,这节奏也太快了吧?!   迟凝深说:“好啊。”   严启:“我是认真的。”   迟凝深已经穿上裤子,他转过身来,“难道我回答的不够认真?”   他看到严启震惊的神色,弯下腰,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笑道:“很多人说上完床的男人,许下的承诺都不可信,但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也是认真的。因为……因为我确实觉得自己离不开你……”   严启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也不管一地的衣服裤子,他抱着迟凝深,说:“等我出差回来……我带你去见爸妈……在此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哪怕结婚前也可以住在一起……我想再去一次你的博物馆,我想让你单独为我解说……我还想和你去旅行,去雪山滑雪,去看海,还要去……”   迟凝深看着严启的双眸,知道他是认真的。   “好。”他说。   ***   自从开始工作,迟凝深不仅没有迟到过一次,每天他都是提前半个小时来到办公室。   然而今天他却和白司蒙一样,竟然是掐着点打了卡。   白司蒙挑眉看他,发现迟凝深精神好,而且面色光泽红润,一副幸福的模样。   白司蒙趁着还未开始工作,他拉着迟凝深走到楼梯间,忙问:“你们……你们什么都做过了?”   迟凝深一边戴上工作牌一边点头,坦诚道:“嗯。”   白司蒙震惊:“动作还挺快的嘛!”   迟凝深说:“那你呢?你连衣服都没回去换,昨晚去哪儿浪了?”   白司蒙哼笑:“我当然和你一样,找到喜欢的人了……诶,你真的想好了啊?那个严启可不是普通人,我怀疑他家都很复杂……”   但迟凝深摇摇头,“这些都没关系,我只是和他在一起而已,都不是问题。”   白司蒙抬眼朝他看去,瞧见这个比自己晚了几年工作的年轻人,变得成熟稳重,一副可靠的模样,他拍了拍迟凝深的肩膀,笑着回去工作。   其实,迟凝深不是有没有想好,而是他压根就有想过。   而他的心里也像他所说的,他无所谓。   只要严启不是欺骗自己,那么他的身份再复杂,也都没关系。   迟凝深喜欢他,单纯的喜欢他而已。   ***   等颜启出差回来,迟凝深却没有时间和他约会,甚至去见父母。   潭晌市附近的一座山里发生重大山体滑坡,出现一座古墓。   文物局进行抢救性挖掘,挖出许多古墓主人的陪葬文献。   迟凝深被抽调去帮忙,甚至连着好几周都没有回潭晌市,因此好久没见到严启。   而这座古墓的问世,竟然印证迟凝深很久以前的一部科普视频。   当时他虽然根据其他文献,认定颜朝一位王爷有抱背之欢,但论证少,还被人质疑过。   挖掘出的文献,一举佐证他在视频中的猜测,竟全部言中。   就此迟凝深的视频一夜爆红,许多人前来考古。   很遗憾迟凝深没有时间,做更多的视频。   他在个人主页的简介中写道:“up主正热恋中,待来日有空再做视频。”   羡煞了一大群新观众。   后来,有一晚迟凝深值夜班,请严启前来博物馆,登记为家属关系,单独为他解说介绍博物馆内的展品。   当年冬天,严启也带着迟凝深出国滑雪,并且在山顶上,向迟凝深求了婚。   来年春天公休假期,他们带上康悟和白司蒙,一起坐船出海看日出。   在船上时,迟凝深抽空登陆个人主页,翻看观众们的评论。   有一条评论翻出当年那个杠精,并且留言道:“哈哈哈,不知道这位杠精心里怎么想,脸都被打肿了吧!特别想采访一下他,还有这位帮up主说话的用户,真是慧眼识英雄!”   迟凝深想了想,回复说:“不知道他心里有什么想法,但我想谢谢他。”   有用户问:“为什么?”   而严启也登陆账号,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啊,我和up主在一起了,谢谢大家关心。”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到这里正式结束啦!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感恩!   下一本更新《成为帝王独宠的小白兔》,我会像灰太狼和火箭队那样,很快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