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极寒末日,老婆带物资穿出来了 作者:此刻限定 简介:养伤在家的小明星唐丹青,遇上了一款名叫《极寒末日》的游戏。 此时还无人知情,这是蓝星极寒末日来临前的第30天倒计时。 唐丹青在游戏里领养了一只金发Q版小人。一见面,小人就饿得头晕眼花,冻得瑟瑟发抖,奄奄一息坐在地板上,咬着破旧棉袄强忍。 这可不行!小人长得萌萌的,软软的,Q弹得就像是一只小果冻,而她还是唐丹青第一次领养的角色,唐丹青可不会让她过苦日子。 ——【购买阳春面*1】 暖乎乎的面条,马上喂给小人! 而唐丹青,在后面发现钞能力在游戏里的强大后,更是宠崽宠得一发不可收拾。 在听说唐丹青玩一个内测游戏,半个月就花了几十万后,朋友群里疯狂吐槽她不是伤到腰了,是伤到脑子了,就算她赚得多,也不该这么当冤大头—— 那个游戏叫什么?极寒末日?听都没听过…… 全世界只有唐丹青一个人在玩这个游戏吧! 唐丹青笑笑不说话,累充奖励帮小果冻开启了随身空间功能,吃不完的食物可以囤进去,拿不起的东西可以吸入空间带走,防身的家伙可以随身取用…… 功能可太好用了,只要看着小果冻过得顺风顺水,应有尽有,她就心满意足。 - 突然有一天,蓝星和异世界融合,全球气温骤降几十度。 积雪重重,电路短供,物资匮乏,人人自危。 末日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唐丹青倒在雪地里,头晕目眩。 昏迷前,她看到黑色军靴踩过白雪,金色长发在寒风里飘扬,高挑的女人收起伞,弯下腰…… “回家了,我的主人。” 家里的火锅、热汤、大床、壁炉、游戏机、猫、还有我,都在等您。 第1章 可怜 保姆间狭小逼仄,唐丹青在冰冷的地面上睁开眼。 头晕目眩下,视觉从模糊到清晰,她渐渐看清了游戏的环境。屋内墙壁上挂满了寒霜,死寂的空间里万籁俱寂,游戏NPC发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不愧是全息游戏,细节做得真好。 金色头发的NPC攥着脏面团子似的手,捏着生锈的刀片,把她压在门板上,刀片抵着她的喉咙。 NPC双眼圆亮乌黑,水润中透露着一丝恶狠狠。 就算这是Q版人物,就算凶狠中都有一种萌感,唐丹青依然不允许她放肆。 搞清楚谁才是主导这个游戏的玩家。 趁着NPC虚弱,唐丹青扼住她无力的手臂,一脚踢开她,掰开她的手指夺过刀片,一套反击信手拈来。 新手流程还是太轻松了,NPC手无缚鸡之力,唐丹青反扑过去,膝盖跪压在她胸膛上,单手压住她的脖子将人制伏在地上。 NPC躺着仰望着她,发冷发抖。 而唐丹青正在看头顶的任务栏。 【新手任务1:解除危机,向你的室友介绍自己。】 唐丹青低头看着金发小人,当然,也看到了自己的手——她也成了一只面团子。这款全息游戏是纯动画画质。 她先问对方:“你叫什么名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也被柔化了,符合动画的配音。 NPC的声音也是,沙哑道:“别吃……我……” 唐丹青明白了,解释说:“我叫单青,单独的单,青草的青。我不是来吃你的,以后在这里,我就是你的室友了。” 【任务完成!奖励:100生存币。】 【新手任务2:你的室友快要饿死了,请送出第一份投喂。】 空气中闪过了新的任务状态。 唐丹青仍然追问:“你叫什么名字?” 不急,这不还没饿死吗。 她都介绍自己了,对方却什么都不说,没这个道理。还有,她想看看这个NPC是什么性格设定。 商柚看着她干净凌厉的面孔,崭新的冲锋衣,还有力气充足的身体和状态,尚不清楚,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偷偷摸摸闯进来的。在她晕过去的那会儿吗? 刀片已经被唐丹青夺走收进外套口袋了,商柚很清楚一件事:现在虚弱的她压根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那就更不能让对方知道她的身份。 “我……名字……抱歉…我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沙哑嘲哳,柔和而中气不足。 唐丹青掐着对方脖子继续逼问:“那你记得什么?” NPC对着她眼含秋波,摇了摇头。 商柚自知力量悬殊,正在想,怎么活下来。 她不爱吃人,但情形所逼,不保证别人不会拿她当作食物。 “抱歉……”她尽量暴露出自己所有的柔弱,让唐丹青不要现在就杀掉自己。 哦,那行吧。 唐丹青搞明白了,原来是失忆了这个设定啊。 准确来说,是失忆、弱小、又无助的小姑娘。美不美不知道,Q版动画的眼睛倒是画得亮亮的。 发觉她的凶狠只是保护自己的伪装后,唐丹青也不欺负她了,把手松开,坐到光秃秃的床板上。 NPC缩在地上,不敢靠近她,在墙边小心翼翼抱着肩膀摩擦取暖,寂静的空气里,响起一阵饥肠辘辘的咕噜声。 商柚咽了咽口水,喉咙里立马针刺一般疼。 一天前,她取到了破裂水管里的冰碴,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渴死。 但距离她找到保姆间床缝下面的一袋饼干并食用的事,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个单青……也是来酒店搜刮食物的吗……? 可惜单青来晚了,这栋酒店从1楼到22楼,所有房间的残留食物都被她先一步风卷残云,扫荡干净了。 事情更坏了,要是被单青察觉,她可能会报复地吃了自己。商柚正在阴险地想,怎么找机会先杀了对方。 她后悔刚才不该伺机而动的,就应该直接动手,割了这个人的喉咙。 这样自己还能得到一套新的保暖外套。 正在商柚紧紧抱着自己,心中念头浮动时,她饥饿的肠鸣一阵一阵响在空气中。 胃里的绞痛令她皱眉,只能咬着自己的破旧棉袄。 唐丹青从她脸上看出几分可怜神色,同时,唐丹青点出随身商店,购买了价格8生存币的一碗阳春面。 碗和竹筷一起出现在她手里。 热气腾腾的汤底飘着芝麻香油的光泽,劲道的细面摞在碗中,几片青菜垫在面条上,香葱碎点缀着汤汁,宛如池塘上遍布的浮萍。 “吃吧。”唐丹青把碗筷递过去说。 因为凝结的寒冷空气,阳春面凑到商柚脸前了,她的鼻间才闻到面香气。 她的瞳孔放大,盯着那碗面好似看到了幻象。 随即,双手夺过碗筷。 她狼吞虎咽地将面碗垫在膝盖上吃了起来。 商柚想过了,现在单青要杀掉自己,直接动手就行了,大不至于在食物里下毒,还是成本那么高的一碗新鲜面条。 唐丹青哪来的一碗面条,还是热的? 商柚边吃边盯着她观察。可这丝毫不影响她进食的速度。 面碗里的面少了一半,商柚突然止住动作,看向看着她吃面的唐丹青。 “我好多了……你要吃吗?”商柚把面碗讨好地放回唐丹青身边的床板上。 【任务完成!奖励:150生存币。】 【新手任务3:在极寒的环境中,取暖是必不可少的生存要素,请为你和室友制造一份热源。】 唐丹青刚做完第二个任务,逛着随身商店,准备完成第三个,就见NPC吃着吃着面停下来了。 NPC似乎是不敢多吃了,留了一半,还有意地在讨好自己。 NPC: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居然这就夹着尾巴了,唐丹青下意识想摸摸她的脑袋,结果伸出去的手仿佛碰到了冰块,她嘶了一声又抽回来。头发这么冷。 唐丹青赶紧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温度,没发烧真是个奇迹。 别说,唐丹青在游戏里面待久了,都感觉越来越冷了,厚实的冲锋衣装备都防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 “你吃吧,我不饿。”唐丹青指尖敲了敲面碗,叮当作响,让NPC来吃干净。 NPC这才端走碗,很快将碗底舔得一滴汤都不剩。 作为室友,唐丹青关心她问。 “吃饱没?” NPC犹豫着说:“嗯……不饿了……” 唐丹青打开随身商店,换了一盒10币的火腿三明治面包,拿给她,“饿了吃。” 又买了一版25币的黑巧克力,塞给她,“头晕没力气吃这个。” 最后四顾一遍保姆间的环境,说道:“你想喝水的时候再喊我。” 这种天气,矿泉水先买出来,过不了多久就结成冰了。 “我去看看这哪儿能取暖。” 说完,唐丹青推开保姆间的门走出去。 而NPC还留在原地,怔愣地盯着她的背影。 刚才她是从哪儿拿出来的三明治还有巧克力……凭空? 对了,那热的阳春面也是……? 一从保姆间出来,唐丹青把客厅、主次卧、餐厅、书房等区域都走了个遍,根据商务风的陈设就大约看出来了,这里原貌应该是间豪华酒店的套房。 现实里,她自己出去玩也住过几次这种规模的套房。有人照料的时候还不错,高档的空间,高拔的楼层,有种瞭望城市与众生感。 可失去了人气,只是一具被遗弃的空壳,偌大的空间反而变得空寂与阴森。 从结着霜的落地窗望出去,城市上空满是铅灰色的雾霾,地面堆满了白雪,层层大雪覆盖了旧时建筑。原来这就是末日的环境啊。 仅仅只是动画,给唐丹青的冲击已经不小了。 另外愈发刺骨的低温入侵,也令她的游戏体验开始剧烈下滑。 随身商城里,暖身贴10币/只,火把12币/只,打火棒8币/只,小型暖手炉80币/只,柴火取暖炉200币/架(赠中量燃料),大功率暖风机800币/台(需要依靠电源)。 有句俗话说便宜没好货。买便宜的干什么?那些什么暖身贴、火把之类的小玩意儿,一看就是聊胜于无,功效甚微。 唐丹青又不是来这里吃苦的,玩游戏该花的花。眼看着所剩207生存币,便直接购买了价格200币的柴火取暖炉一架。 一架鼎状、四脚上夹着黑色方炉的取暖器出现在眼前,里面有一部分木柴已经烧起来了,红色的火星子在烤网下面嗞啦嗞啦冒。 唐丹青手掌伸上去,感受到焰火的温度一点点往上飘,还行。 就是可惜这架暖炉太小了,只适合一个人用……算了,200币要什么自行车?至少还送了一袋木柴燃料和两只打火棒。 【任务完成!奖励:300生存币。】 【恭喜你已经完成了所有新手任务,现在你已经拥有了正常的室友关系、懂得如何购买食物果腹、与掌握取暖的技能了。你已经足以在这里生存,接下来请继续打造你的生活品质吧!】 【解锁成就:新世界我来了。】 【成就奖励:100生存币。】 【新增“主线任务”,新增“支线任务”。】 刚刚捉襟见肘的生存币余额,转眼又变成了四百多,这不就好转了吗?还多了暖炉烤火。 新手期就是应该疯狂基建。 唐丹青走回保姆间门口,把里面那个小可怜NPC喊出来。 “你来。冻坏了吧?来烤火,我给你起了炉子。” 第2章 成就 唐丹青手腕上的全息光环中,一共有三个主要的游戏按键。 【信息】、【任务】和【商城】。 【商城】就是随身商城,里面物品太丰富了,但往后翻几页,价格就涨成了唐丹青现在买不起的数字。 【任务】栏中,躺着主线和支线两类任务。 【主线任务:打造一张夜晚足以让你入睡的床。】 【支线任务1:继续探索,解锁5个成就。(1/5)】 【支线任务2:寒冬中相互扶持格外重要,请令你的室友感受一次“开心”的情绪。】 唐丹青最后点击【信息】查看。 【住所信息】 【物资值:5(评价:荒野求生图个乐,真找死还得来你这儿。) 安全值:60(评价:一处无人在意的废弃角落。)】 这样啊……就是说她现在在开荒期,进步空间还很大呗。 唐丹青刚进游戏,并不嫌这里废弃空荡,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落在了任务上面。一步步来。 当前看起来,最容易满足的任务,应该是支线任务2——让她的室友“开心”一次。 NPC室友在唐丹青的呼喊中,已经从保姆间来到了客厅,小心而惊喜地站在柴火取暖炉前。 NPC的眼眸充满难以置信地看着暖炉中闪烁的亮红火花。 随后,也看了看唐丹青。 唐丹青对她一笑。 “你身上冷,先站在这里烤一会儿。” 唐丹青想道,NPC应该很快就会开心了,她马上就能完成一条任务了吧? 但居然没有,她失算了。 她去主卧和次卧分别探查了一圈回来,NPC正在用钳子翻着炉子里的木柴,保护火源,也努力取暖。 看到她回来,NPC轻声说:“你冷吗?你也来。” 与此同时,NPC在火炉边退后了一步,把位置让出来。 “我还好,你舒服点没有?”唐丹青伸手摸了摸她金色头发的温度,没冷得刺骨了。 NPC柔声点头,“谢谢,我现在身体状况没问题,接下来你需要做什么……我可以做事。” 商柚似乎窥到了一丝生机,对唐丹青,她察言观色。 尽量地让对方留下自己。 虽然NPC面色缓和了一些,但支线任务2仍未完成,看来“开心”这个情绪节点,应该没自己想的那么容易达到。唐丹青心里打算着。那就要从另外两个任务去入手了。 “晚上你在哪儿睡觉?”唐丹青问。 “保姆间……床板上。”NPC回答道。 也是,那个房间狭仄,聚气,确实是整个套房里最能避寒的地方了。 但唐丹青没有把它列入睡眠选址范围,她刚才看中了主卧,并接着就将NPC室友和新买的取暖炉带到了主卧房间门口。 唐丹青看着一片荒凉,床上床垫棉被都被搬走的主卧,说道:“以后我们就睡这里。” ——我们? 商柚思索了她的一言一行,这个人好像是决定,以后要在这里入住了。 唐丹青正在摸下巴,看似对着空气,实则是盯着随身商城愁眉思考。 她的现有生存币余额是407,一套全新能用的家庭扫除工具要80币,一张记忆棉床垫要680币,全棉床上四件套要300币,羽绒枕芯要80币,棉被更是分了水鸭绒、白鹅绒和雁鸭绒多个等级,价格几百到上千币不等。 买不起。 唐丹青在宣言结束之后,明显看着主卧踌躇了一会儿。 NPC缓了缓,才回她话:“都听你的。” 商柚这次是看着唐丹青变出了一套扫除工具来。 活生生在她眼前凭空出现,唐丹青拿起扫把,若无其事地递给她。 唐丹青:“那我们先简单打扫一下这里吧。” 商柚压住自己心头的愕然,这其中包含了惊喜、惶然、畏惧甚至贪婪,多重的心绪一层一层挤压上来,她明白自己这是看到了末世的转机。 但在唐丹青的若无其事之下,她也只是平顺合理地接过清扫工具。 “好,我这就收拾。” 不愧是NPC室友呢,指哪儿打哪儿。 好像性格挺乖的,做事也小心翼翼。唐丹青和她相处了没多久得出,这应该是个兔子属性的室友。好,小白兔人设好啊,舒适省心。 但NPC设定忍饥挨饿太久了,身材瘦弱不堪,她那灰面团子似的手,和唐丹青白面团子似的手,握起拳头来的差距都明显得很。 唐丹青擦了一会儿床板和床头的灰,很快就发现NPC现在的劳动力也比较低下,比如NPC经常头晕,扫着扫着地就要停下来闭上眼缓一缓,唐丹青也看到她偷偷调整呼吸。就是干活时不舒服的样子。 唐丹青想起刚进游戏那时,她一脚就踢开轻飘飘、几乎没什么重量的NPC了。 NPC被自己扼住的手上也是没力反抗。 原来如此,游戏细节就是NPC饿太久了,营养不良,人没什么力气。 “等一下。”唐丹青对NPC喊道。 她走上前去,把NPC手里的扫把接过来放到一边,拉着NPC坐到自己刚擦干净的床板上,取暖炉从房间门口搬到NPC手边。 “是我考虑不周了,来来,你就歇这儿,等我收拾就行。我送你的巧克力呢?你头晕的话吃一块吧,恢复能量的。” NPC睁着水灵的眼睛怔怔地看她。 唐丹青想了下,打开商城购买了一只不锈钢碗,一瓶矿泉水,总计花费7生存币。 随后把碗放在火炉烤网上,水拧开盖儿倒进去。 “你在这里等着水烧热,然后自己喝一点。” 不知道这样NPC会不会“开心”? 唐丹青又想起了任务,笑了下转身充满动力的打扫卫生去了。 NPC在后面坐着非常听话,专心致志地盯着那个逐渐加热的不锈钢碗。 唐丹青扫干净地上后,顺口问:“吃巧克力了吗?” NPC轻声答:“没有。” 唐丹青丢了垃圾回来又问:“怎么不吃巧克力,你不爱吃黑巧克力吗?”是觉得苦吗? “不爱吃”这三个字里,商柚硬是听出了唐丹青有种物资健全的底气。 她到底有多少食物……?商柚并不会问。 有时候贪心会引来灾祸。 唐丹青听见NPC低声说:“我想把巧克力留起来……” 随即,她转念一想,是。 NPC的食物资源是太少了,她害怕,她想把食物存起来是人之常情。 唐丹青寻思她刚刚才吃了一碗面,也不会太饿,就没有再劝她。 不多久后,在扫除中,唐丹青的眼前突然弹出提示—— 【解锁成就:多喝热水。】 【成就奖励:200生存币。】 原来是取暖炉上烧热了一碗水,就解锁了这个成就! 唐丹青把热水和NPC一半一半喝了,NPC继续守着炉子烧新一碗水,唐丹青也很快把主卧卧室基本清扫干净了。 她放下抹布松一口气的同时,解锁了第三个成就。 【解锁成就:从今天开始过劳动节。】 【成就奖励:200生存币。】 好啊,唐丹青眼前一亮。如果再完成2个成就,她不仅能领取成就奖励,还能领取支线任务1的奖励了。 那这样她很快就又有钱了! 主卧里还有两个房间,浴室和衣帽间。 浴室里一丝水汽都没有,早已干涸,马桶抽水杠冻结成冰,泡脚木桶犹如坚铁,而洗手台角阀冻得脆生生,且已经被掰断了。衣帽间里有一些不保暖的浴袍,白色衬衣和无用的领带,以及花哨的摆件,结雾的镜面。 唐丹青细致探索了半天,找到一只熏香蜡烛,凭借着第六感用打火棒点燃。 【解锁成就:点亮一只小烛。】 【成就奖励:200生存币。】 游戏提示弹出来的一瞬间,她大喜,终于又蒙中一个! 唐丹青出去找NPC,NPC正坐在取暖炉前,双手捧着不锈钢碗。 一见到唐丹青,她立刻站起来,说道:“水已经烧热了,我还可以为你做什么?” “对不起……我保证再休息一天,我能帮你更多忙……” 商柚谄媚而柔弱地说着,眼底观察单青的反应。 唐丹青笑了下。 虽说室友是该共同承担维护住所的责任,但她还没黑心到变成资本型玩家,只顾着压榨NPC室友。 这款落难室友,唐丹青肯定要先帮她恢复健康活力,后面才能让NPC成为良好的游戏助手。 唐丹青招招手把她喊过来,带着她去厨房问:“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同时搜查冰箱、灶台、碗柜这种地方,空空如也,寸草不生啊。 还有什么能触发成就呢…… NPC说:“我……逃难过来的……半个月。” “我来的时候,这里面就什么食物都没有了……” 东西不是她吃的。 商柚警惕惊悚,防备地盯着唐丹青的手上动作,厨房里没有刀具了,但唐丹青的衣兜里还有一只刀片……她现在要杀了自己吗? 笑容和突然搜查令人不安。 唐丹青查了一下冰箱的插头和开关灯键,都没电,她四处打量着问NPC:“那这里是完全没电吗?你晚上怎么过的?” 好逼真的末日环境。 话题转移,商柚愣了愣,掩下情绪作答。 “睡觉……天没黑完的时候,视线适应了,能看清一些……” 唐丹青离开厨房,边走边问。 “也完全断水了是吗?” “嗯……但储水管道里,还能挖到一些饮用水的冰碴……你需要,我带你去……” 【解锁成就:我要知道更多。】 【成就奖励:250生存币。】 【任务完成!奖励:500生存币。】 【支线任务3:继续探索,解锁10个成就。(5/10)】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唐丹青看到空气里连弹的提示,大喜过望! 她瞬间新得到两笔生存币,查看商城,生存币余额变为1670! “不急,来。”她眉间挑起,笑着对NPC说,带着NPC回到主卧。 床板,依旧是那张光秃秃的床板。 但唐丹青,已经是有钱一点的唐丹青了。 “水电我可能今天没办法给你解决,只能让你晚上睡得好一点……嗯,先将就着组合一下,你想睡床垫加棉花被,还是用地毯铺在下面凑合,盖更保暖的鸭绒被?” 唐丹青走到床尾的位置,用手拍着床板,询问NPC。 说实话,游戏玩到晚上她都该下线了,在这里过夜是肯定不会的,所以这些床啊被啊的,都是给NPC室友睡的。唐丹青就问问NPC的意见了。 而商柚愣了愣,怀疑自己幻听到了什么。还是……她在做梦吗? 一切越来越像梦境了。 第3章 充值 几秒钟后,唐丹青听到NPC回答。 “只要有能睡的地方我就心满意足了,都听你的安排。” 嗯,挺乖的。 “那就先将就一下吧。” 唐丹青说着,按照自己的思路,先买了一张150币的大毛绒地毯。 地毯凭空出现,白色的长密绒毛仿佛是令人想要扑进去的温暖海洋。 再购买鸭绒被芯,花费1200币。购买一套鹅黄色床上四件套,花费300币。 唐丹青瞬间余额还剩20币。 雪白宽厚的被芯、鹅黄色系床单、被套、两只枕套也是突然出现,压在地毯上。 商柚压住喉咙里的惊声,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 单青不仅能变出食物来,甚至,有更多的东西。 这样的人为什么愿意留下自己? 商柚不得而知,只是察言观色,愈发地小心翼翼,学着蛰伏,收起獠牙,静静地维持唐丹青的主体性。 对方强大能给她提供机会,但同时力量悬殊也可以造成危机,商柚末日生存多年,懂得做一个不惹人反感的依附品。 唐丹青叫NPC搭把手,将地毯铺在床板上,然后铺上床单,用被套套住被芯,枕套暂时用不上了,她的余额不够买枕芯,这种锦上添花的物件,窘迫的时候排不上优先级。 没有枕头,但有垫有被,能防风能保暖,这依然是一个合格的入睡的床。 【任务完成!奖励:500生存币。】 【主线任务:科技改变生活!试着使用一次电器。】 啊,这次任务才给500生存币啊。 唐丹青有些失望,她刚刚足足花了1650币,还想着等有钱了,可以把下面的地毯换成床垫,将地毯拿去客厅用,这样既升级了床又不浪费。 可现在她的余额又换不起床垫了。 现在任务变成“使用电器”……是,没电是这里一个大问题。 唐丹青去瞧了一眼烧柴火的取暖炉,对NPC说道。 “你就在卧室里取暖吧,客厅的窗户要打开一条缝,房子的空间大,门别关紧了,防止一氧化碳中毒。” 游戏细节这么逼真,她还怕自己的NPC室友烤着烤着火,等她第二天上线就气体中毒晕倒了。 “这间套房的电源是从哪儿来的,你知道吗?” NPC执行力超快,“走廊里有配电室,我带你去。” 这间套房因为规格的原因,又在顶层,竟然有一间单独的配电室。 门锁已经被冻坏了,门一推就开,唐丹青进来看到里面的一大台变压器和一些电线,可惜也是全部变成损坏品了。 要使用电器的话,唐丹青只能重新组建电力系统了。 她逛了逛随身商城的电器分类—— [燃料发电系统:3500生存币] [锂电池组:8000生存币] [光伏离网发电系统:15000生存币] 唐丹青:“……” 当然,也有单个机器的平替,一台柴油发电机只要500生存币。 跟完整的发电系统相比,它就像是一粒白砂糖对应一颗加工好的糖果。 唐丹青敲了敲脆生生的变压器,望而却步,摇摇头说:“再带我去储水间看看。” NPC又引路带她去了水箱房里,里面大几只不锈钢水箱,和水箱相连的管道,有些地方已经被敲破了。 唐丹青看着商城里,净水系统、保温系统、循环系统,加起来又是上万生存币。 这样她得肝多少支线任务和成就才行啊? 【解锁成就:饮水思源。】 【成就奖励:300生存币。】 这小几百生存币,忽然和刚才看到的商品价格比起来,变得微不足道。 唐丹青又摇了摇头,喃喃说道:“今天不行了。” NPC水汪汪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唐丹青伸手,摸了摸萌萌NPC的脑袋。 “回屋子里去。” 坐回取暖炉前,唐丹青喝了一口热水,走神地烤着火。 商柚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见她一直盯着眼前的空气,仿佛空气里有什么画面似的。 唐丹青正在看随身商城。 具体来说,她是在看暖风机、空调、温控系统、新风系统、直饮水机、马桶、浴缸、洗手台这些昂贵家具。 宛如揣着五毛钱,走进了法拉利。 没关系嘛,唐丹青逛下来大致算了算,加起来也就是个10万生存币左右能办成的事儿。 第一次进全息游戏,她来试个新鲜,看看好不好玩。没有充值。 但下次就不会了。 唐丹青没打算来这里肝苦劳作,游戏对她来说,应该是一个花钱的享乐品。充十八万就变强那种才好玩。 她下次会充好钱进来买买买,爽个够的。 “那个,”她转头看向NPC,“我今天就先走了。” NPC貌似疑惑的看着她。 “我明天会回来的。”动画画质根本没什么表情细节,唐丹青是从NPC歪头解读出的情绪。 NPC想了想,说:“我……送你?” “不用。”唐丹青想起一茬,“我倒是要送你点东西。” 此时手里生存币不多,科技型基建唐丹青现在是搞不了了,但她给室友留点日常的小物资没问题。 首先是食物,两块热狗面包(30币),两颗水煮鸡蛋(10币),一盒带鱼罐头(30币),一盒水果冻干(50币),再加一桶7.5L矿泉水(20币),配一只新的大不锈钢碗(10币),一共150生存币。 接着唐丹青又给NPC留了常用喷雾酒精一瓶(20币)、消毒碘伏一瓶(20币)、创口贴一副(2币)、纸巾两抽(4币)、暖身贴五只(50币),又花费96生存币。 最后她花100币,买了一只小小的,用电池点亮的照明灯,递给NPC。 “夜里黑以后,你先用它将就将就吧,床尾的炉子你小心一点别踢翻了,要是夜里要起来就看着点,知道吗?我明天再来找你,等我明天回来,咱们家就不是这样了。” “晚上好好钻被窝里休息啊,别冻感冒了。” 唐丹青交待完,NPC非常乖巧温驯的回应她,“好……我会等你回来的。我送你出去……” 就在商柚面容温顺地看着唐丹青时。 忽然。 这个人在她眼前,消失不见了。 商柚的瞳孔一点点缩紧。她伸手。 抓了一下眼前的空气…… 【退出游戏】 唐丹青取下头盔,看向舱屏上的显示文字。 【适度游戏益脑,沉迷游戏伤身。 本日剩余进入游戏次数:0次。 单次最大游戏时长:4h。】 唐丹青拔下身上的传感器,从游戏舱里出来,揉了揉晕乎乎的太阳穴。 全息游戏是好玩,就是现今技术还不够成熟,即使是她上百万买的游戏舱,里面能玩的游戏也就几个,玩久了还会大脑不适应。 深呼吸活动身体后,唐丹青坐到游戏舱旁边,手机数据线连进游戏舱。 她刚才玩的那个游戏叫《极寒末日》。 选中。 查看游戏货币余额——您当前拥有474生存币。 充值。 唐丹青根据界面提示,一步步点“下一步”,提示说:RMB与游戏生存币充值比例是1比100,在GM处充值后,再次上线游戏可直接领取生存币。 但这个充值手续不像一般网游。有点麻烦。 唐丹青按照提示,在手机银行填入官方银行卡号,转账成功后,复制流水号,回到GM处粘贴,验证,验证成功。花了7、8分钟下来,这1500块才充值成功。 【转化为150000生存币!】 唐丹青笑起来,抻了个懒腰,拔下手机走到落地窗边,看着二月料峭的城市。才下午六点就已经晚霞遍天了。 她来到厨房,按照健身食谱搭配了一份晚上的营养餐。 结果晚饭才吃一半,她就被下部戏的剧组匆匆忙忙喊去酒店,和其他主演临时开了场讨论会。 唐丹青是内娱稀缺的长相好看、文戏也过关的女武打演员,在年轻演员里,更是绝无仅有的一个。于是,就凭这份稀有度,她永远都不缺动作电影拍,而且片酬还都不低。 小时候她被武术班收养,寺庙边上算命的就说她龙眉凤颈,玉面鹰视,好好练武以后一定是个领袖之才。 据唐丹青现在来看,算命的应该是收了师傅钱,所以硬着头皮吹的。 论流量,她的知名度也就到三线水平。在动作电影行业,更没有女主角的说法,只有各种大腕男主。她是常年充当配角的那个。 今晚那场剧本讨论会,就是因为电影主角、同时也是票房密码的功夫巨星荣裕终于腾出空了,才安排所有人的时间配合他。 大哥荣裕不太喜欢唐丹青,开会的时候还给了她一个难堪。 “咱们那个小唐,听说你在武术班学过擒拿比较拿手,在这儿给大家表演一段呗?哎,就拿这个瓶子,你看能给它捏成什么样?” 当然,唐丹青也和他性格不合,众目睽睽谁给他当猴表演,做梦呢。 “我这雕虫小技,不是正宗的。荣哥你混这么多年都还没见过正宗擒拿啊?还要看我。” 那下荣裕也挂不住面子了,没想到年轻人心直口快,会议室里其他人连忙帮着打圆场将这个话题翻了过去。 唐丹青在酒店的电梯里,还被同组配角默默的在身后看勇士似的看了一眼。 她和大哥荣裕的相处气氛不太对劲,直到会议结束和离开酒店,其他演员都不敢跟她主动搭话,唐丹青一个人潇洒地穿过路灯下,步行回家。 反正她合同都已经签完了,怕这些? 上完班回家练练拳脚,然后该打游戏打游戏,那个萌萌的NPC室友,比这群市侩的同事可爱多了。 第4章 改善 唐丹青的生活健康规律,不拍戏的时候,晚上10点就入睡,早上6点起床,晨跑,晨跑结束后吃早餐,再然后就是练几套拳法和腿功。 武打演员这一行,在长期高强度的动作表演中透支肾上腺素和身体健康,年纪一大便容易高发心血管病,于是年轻时的养身就变得格外重要。 说起来,唐丹青从16岁就开始养身了,有一点是只喝热水,除了工作需要不碰冰的冷的东西,防止寒气入体。 至今她受过最大的寒冷感,就是昨天在全息游戏舱里感受到的…… 但今天就不会了。她充钱了。 她打算今天就改善环境。 但可惜早上是没时间玩游戏了,上午9点钟,唐丹青擦擦汗,冲了一个澡,赶去酒店参加剧本围读会。 唐丹青家离剧组订的酒店步行距离只有10分钟,所以她和其他同事不一样,不用固定住在那里。 拍窗呼啸的寒风里,商柚缩坐在火炉边。 寒冬世界渐渐有晨曦了,她望着窗外的微光,估计现在是9点钟的样子。 一般到10点以后,厚厚的雾霾内,才会穿出能够照亮大地的日光。 商柚将发出白炽光的照明灯关掉。 寒冬的夜晚很长很黑,昨夜这只新的灯泡,是她久违的在漫漫长夜中握住的光芒。 不知道给她灯的那个人,今天什么时候会来? 真的还会再来吗?或者只是随口的许诺。 商柚在地上坐了一夜,双眸和黑夜一样浓稠,深而寥远,静又疏冷。 她在思忖,自己对那个人,有什么样的价值? 剧本围读,从上午到中午。 午休过后,一整个下午又继续开展。 中午的时候,作为国内知名武打巨星的荣裕,还派助理去跟酒店服务台商量了换房的事情。 具体事件是,荣裕不管出席什么工作,住的永远都是酒店里最高规格的总统套房。但这次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不知道被谁提前订走了,一订还就是一个月。 可那人又没来住,又不退房。 什么鬼操作。 损人不利己。荣裕的助理去交涉,希望顶楼没人住的套房,酒店能跟那个不来的入住人商量一下,先退了,让这边需要的客人先住进去。大哥始终接受不了待遇被人压一头,不愿意住下面的商务套房。 结果酒店以“联系不上入住人,无法协商”为由,表示了歉意。 荣裕气得一路过大厅服务台就挂脸子,酒店经理也摸不着头脑。 因为他们是真的联系不上把22楼总统套房订了一个多月的那位客户,已经交完房费了,可电话打不通,人也不来入住,诡异得很。 管它呢,这世上诡异的事多得是,钱赚到了就行…… 一下午待在会议室里,想到换房的不顺利,荣裕越看唐丹青就越不顺眼。 现在的人,都敢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工作一结束,主演们开始收起剧本。 唐丹青捏了捏鼻梁,忽然听见荣裕中气十足地开口招呼众人。 “子巍,嘉余,晚上12楼包间我订了一桌全羊宴,吃羊肉火锅,这个天气吃羊肉暖暖身子,你俩不出去吃饭的话,一起来啊。” “小蔡,阿欣,你俩一会儿也下来,要是你们女孩子晚上不适合吃肉,我还点了很多素菜。”荣裕十分有前辈风范,笑吟吟地说。 “阿铮,你也得参加,今天忙一天辛苦了。”他拍了拍旁边的编剧的肩,又看向另一位小演员,“那位小朋友……你姓韩是吧……” 唐丹青无聊地瞥了瞥他的笑面,明显就是一副故意排挤自己的样子,索然无味,也不等他“可汗大点兵”完,收好背包单肩挎着便走了。 心思通透的同事,都有丝尴尬地觑了眼唐丹青的背影,然后收回神来,笑着谢谢荣裕大哥。 唉,都是一个剧组的,为什么非要得罪前辈呢?唐丹青好好说说话、诚恳道道歉不就得了,自找不痛快。 搞不好这部戏拍完,大哥一句话她就更难接戏了,真是一点都不为以后考虑。 回家路上,唐丹青其实也考虑了。 要是被小肚鸡肠的大腕封杀,她就就地退休这件事。 她从16岁拍动作戏到现在26岁了,十年来该劳损和骨折的地方也伤得差不多了,再晚几年身体没那么抗造以后,确实可以考虑退休的事。 唐丹青回家在健身房里练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外面的天黑了,各种灯光亮在一条笔直的大马路上,堵住的车流宛如一只只微小的萤火虫。 她来到客厅,打开亮堂堂的顶灯,看到明亮灯光中的游戏舱。 忙得差点忘记玩游戏了。 眼看反正才八点,还不算太晚,她躺进了全息游戏舱。 ——【登录成功】 【解锁成就:第2天。】 【成就奖励:1000生存币。】 【领取到150000生存币。】 【解锁成就:蓝绿修改器。】 【成就奖励:1000生存币。】 【解锁成就:腰缠万贯。】 【成就奖励:500生存币。】 【解锁成就:腰缠十万。】 【成就奖励:5000生存币。】 【任务完成!奖励:1000生存币。】 【支线任务4:继续探索,解锁20个成就。(10/20)】 一上线就是各种奖励提示,与贯入耳中的金币哗哗音效,今日初体验非常良好。 但唐丹青的视觉,隔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这浓稠的黑暗。 她今晚8点上线,没想到游戏里的天已经黑成这样了。 木柴燃烧的声音响在寂静的空气中。 唐丹青从客厅走到主卧,取暖炉旁,一个人警惕地望着门边。 看到是她,商柚打开了那只照明灯。 “欢迎你……回家。” “我为你烧了一些热水备着。” NPC将烤网上的不锈钢碗拿下来,捧到她跟前。 唐丹青看了看她圆圆的馒头小手,滴溜水灵的眼睛,笑着把水喝了。 高兴问她:“你昨晚睡得好吗?” NPC轻声:“嗯。” 天黑下去以后,商柚都以为,单青今天不会再来了。 毕竟她对于物资充足、能力强大的单青来说,目前没有什么价值。 丢掉,忘掉也是人之常情。 可她还是回来了,商柚低着头,眼里静静地打量着她。 唐丹青顺势摸摸她的脑袋,瞧了瞧这昏暗四壁,咕哝道: “晚上这里确实太黑了……昨晚你一个人住,没害怕吧?” “没有。”NPC声音又乖又轻,“你给我留了灯。” NPC将电视柜上的照明灯托起来,“现在行动不方便,你要去哪儿也带上它吧。但它不能离热源太久,电池在低温下面会失效。” NPC说话还贴心得像位小管家。 要不说游戏就是解压呢。 唐丹青笑了,今天就要给她个惊喜,让她看看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 “走,跟我来。” NPC手里拿着照明灯,她拉着NPC的手腕出去,指尖的感觉冰冰的,细腻的,很有实感。 来到客厅门前,NPC一边拖开堵门的桌椅、柜子、小沙发,一边解释。 “我怕有别的人扫荡到这里来,你给我留了物资,我打不过他们会被抢走,就把门堵上了。” 唐丹青恍然大悟,轻快说:“没事,今晚我就把门给你修上。” NPC瞪圆惊讶、不可思议的眼神望望她。 唐丹青露出一个阳光自信的笑容。 “今天我也是有备而来,你等着看吧。” 商柚点点头,默默地跟着她。两个人来到了配电室。 在游戏里,唐丹青对安装工程方面不需要任何实操经验,原理设计也不需要懂,高级科技型基建都是简易模式。她只需要余额到位就行。 购买最昂贵的“光伏离网发电系统”后,一张“装修券”出现在了唐丹青手中。按照提示,她只要把这张券贴在配电室的墙上,就可以生效了。 她对NPC说:“你闭上眼。” “别悄悄睁开哦,遵守规则,我给你个惊喜。”她捏住券说道。 NPC很听话地照做,双眼闭成线。 几秒后,世界里出现“哔——”的一声。 这个声音是…… 唐丹青:“睁眼吧。” 就在商柚听到通电的声音后,睁开眼,竟然发现眼前配电室的景象焕然一新! “?!” 场景就像是经历了鬼斧神工。 一台台全新的看上去坚固的控制器上亮着灯,不知名的机器持续嗡嗡作响,接着锂电池组输出的粗壮电缆,配电柜旁边的独立母线排上,几个电压表指针运行了起来,指向数字“220”。 购买发电系统后,唐丹青也得到了一条售后提示。 【售后提示:为保护发电系统的正常运行,建议您提供电子设备正常工作所需的温度范围。】 原来如此,为她抗寒的工具自己也需要抗寒。 于是乎,唐丹青一路按照提示和道具介绍,又购买了5000币的墙体装修材料“真空绝缘板”作为配电室墙体内部的核心保温层,再加一台3000币的室内供暖设备“电加热器”,将整个配电间打造成宛如一只保温箱,里面的发电系统,就似婴儿一样被精心呵护住。 商柚看着她将后面的两张“装修券”贴在墙上,随后一台黑色电加热器凭空变出来挂在墙上,开始运作。 商柚:“……………………” 也许,她要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已经在某段睡眠中冻死了,现在精神进入了幻想世界。 第5章 浴室 解决配电室的问题后,唐丹青还有的是钱,余额12万多生存币。 同时,她又解锁了一个“皮卡丘化身”成就,奖励3000生存币。 下一步来到储水间,唐丹青如法炮制,购买了“冷凝水生成系统”、“多层式净水模块”、“智能管道伴热系统”、“热水系统”、“废水排放与再生系统”,加上储水间的内外控温设施,一共消费42000生存币。 解锁“生命之源”、“就地取材”、“纯净水”三个成就,奖励一共6000生存币。 电和水的基础问题,就这么在钞能力的帮助下,轻而易举完美解决了。 甚至唐丹青购买的这些新系统,比酒店原本的设施还要好些。 随后,她却很奇怪地看了一眼NPC室友。 她问旁边怔怔站着的NPC:“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NPC闻言转过头,腼腆地笑了下,依旧轻声细语说:“不是,我是太惊喜了……谢谢你……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我很开心。” 唐丹青点开【任务】栏,只见那条任务还是处于未完成状态—— 【支线任务2:寒冬中相互扶持格外重要,请令你的室友感受一次“开心”的情绪。】 她知道NPC现在是骗她的了。 唐丹青沉思了两秒,不明白为什么,NPC还是没有“开心”。 难道这个NPC很难开心吗? 唐丹青不戳破,带她回屋。 房间里的各种电器因为经年累月的寒霜侵蚀,内部结构早就损坏了,现在只能贴上“装修券”换成新的,才能重新使用。 唐丹青购买客厅、主卧灯具组合,5000币;全屋中央供暖系统,30000币;全屋墙体核心保温层,15000币;全屋加湿系统,10000币;再来一套全覆盖新风系统,10000币;再买一张新智能防盗门,2000币……等等—— 唐丹青瞟了一眼余额,加上刚才“星星点灯”、“温暖如春”、“空气质量管理者”、“品质生活”、“防火防盗”五个成就给的生存币奖励,她现在只剩35974生存币了。 啊……钱真是不知不觉就花掉了。 即使如此,当所有新购置的灯打开,中央空调“滴”一声发出工作开始声的时候,唐丹青依然觉得她花的都物有所值。 外面的极寒什么时候过去她不知道,但家里的生存质量肯定是提高水准了。 区区几张“装修券”。 黑暗驱散,光亮遍撒。 严寒也在一丝丝被吐出的暖气驱赶。 “很快就暖和了啊。”唐丹青语气像对小宠物似的,摸了摸NPC的后脑勺提醒。 这不就是她的电子小宠物嘛。 “制得电器”的主线任务完成,下一个主线任务是“制得一次热水”,而唐丹青之前就已经做到过了,也是直接完成,一共领取了1000生存币。 啊,好少。 【主线任务:怀念春天的感觉吗?尝试使某个房间的室温达到0度以上。(提示:本任务具有一定难度,建议先探索成就获取更多生存币,再来尝试解决。)】 提示很贴心,但唐丹青现在只需要等到供暖系统的工作时间够长,暖气将室温慢慢提高就可以了。 她在控制屏上,设置的室内恒温目标是25度。 也正是在卧室变得光明敞亮以后,唐丹青看着床的地方,愣了愣。 为什么感觉这张床的样子…… “咕咕咕——” “咕噜——” NPC肚子里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唐丹青的思索。 唐丹青往卧室里扫视一圈,疑问道: “小可爱,你吃的呢?昨天我给你留食物了,你没吃东西吗?” 问着问着,唐丹青还连忙往外走了几步,观察屋子里的痕迹。 “有人来抢了?” 难道NPC堵门是因为之前就被抢走食物了吗?啊谁这么可恶,敢抢她留给小可怜室友的食物!唐丹青一直都看到商城里还有“武装工具”这一栏,居然欺负到她这里来了,胆大妄为,她要去报仇! “没,没有。”NPC的声音却突然浇灭了唐丹青的怒焰。 啊?没有…… 虚空索敌了,唐丹青微微尴尬的恢复脸色,“怎么回事?” “你昨晚有睡在床上吗?我怎么感觉这张床没动过的样子。” 被褥的形状姿态都和唐丹青昨天下线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NPC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我吃了一颗鸡蛋和半只热狗面包,剩下的我藏起来了,你要的话,我马上去为你拿。我只是想把它们留久一点,能度过更多的日子。” “床我没睡,昨天我睡在火炉旁边,也很暖和。” “我身上很脏,不想弄脏你的床……你累了就在这里休息吧,我可以睡在地上。” 说这些话的时候,商柚一直低头看着唐丹青的鞋尖。 她这时真的像只胆小的兔子。 这能忍?唐丹青能让如此可爱的室友一直这么卑微、担惊受怕吗?! 她心中倏地冲起一股保护欲,炽烈燃烧。 她来这儿不就是应该让室友跟着一起过好日子的吗! 现在是怎么回事?她疏忽了! “你在这等我,先别动,哪里都别去。” 唐丹青几乎是带点生气的说。 商柚也从细微的表情中,看到她皱了一下眉头,心中霍然紧起。 自己说错话了吗?哪里有纰漏? 还是这副讨好顺从的样子,不是对方喜欢的面孔? 她不知道单青要做什么,却因为实力悬殊,现实逼迫,她定在原地,无处可去。 商柚慢慢从不安中沉着下来,重新思考,这个人喜欢什么样的面孔,自己对她能产生什么价值…… 与此同时。 唐丹青大步流星走进浴室,买了一张带冲浪、按摩、氛围灯娱乐的豪华大浴缸,换新马桶、新洗手台、毛巾架、防滑垫,再把小细节上各种洗漱用品、置物架、脏衣篮、浴巾、浴袍、吹风机、镜子、护肤品、泡澡玩具鸭子款、漂浮电鳄鱼、戏水恐龙蛋、喷水荷叶蛙这些好看好玩的都买好,一刻不停快速摆放整齐。 整间浴室看起来舒舒服服以后,唐丹青再打开浴缸的花洒喷头,试了试能正常流进来的热水。 她直起腰,吐出一口气。 这下可以了。 她关掉浴缸排水孔,开始放适合泡澡温度的水。 出去,看到外面老实安静等着她的NPC。 唐丹青牵起NPC的手,画面像白色的馒头和灰色的馒头在蒸屉里黏在一起—— 等NPC洗干净以后,也会变成白色的馒头小团子吧? 唐丹青看着两只小手手想道。 她之前确实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想,她是忘了顾及NPC的生活细节方面。比如身上看起来灰一块土一块的NPC,其实是可以变成干干净净的小姑娘的是吧? 她把NPC带进浴室,干净的新墙面、新地砖、风格统一的暖白装潢、小汤池一样的浴缸、潺潺流动的热水、还有一堆童趣的玩具映入商柚眼帘。 “等屋子里暖起来,浴缸里的水放好了,你就在这里洗澡。”唐丹青说:“但是你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饿着泡澡头会晕。” “以后咱们每天都干干净净的,你就上床睡,钻进被窝里。哦对了,我现在去把床再弄一下。”她倏地像一道影子窜出去。 今天有钱了,唐丹青购买了舒服的乳胶床垫、记忆棉枕芯,考虑到现在有全屋供暖系统的存在,她又购买了一张天丝被,把原来的棉被叠起来,买了只干净的新柜子放进去。 再吭哧吭哧的把原来的地毯拖出去,拖到客厅用,NPC很主动地过来帮忙。 拖地毯的途中,NPC轻声问她:“给我提供这些……会让你有负担吗?” 简直就是一个会为她人考虑的小可爱。 唐丹青果断说:“不会的。” 浴室里的那些家具,零零散散的都不贵,在布置途中唐丹青还解锁了两个成就和完成了支线任务4,领到一些生存币补贴,现在手里都还有上万生存币。 对了……说起来,她怎么还没有完成支线任务2——让室友“开心”这个任务啊?游戏是卡BUG了吗? 绝对是,绝对是这个任务BUG了。 算了,唐丹青不管了,这不重要,如果是BUG,她不缺那点鸡毛蒜皮。 “你不用那么怕跟我造成麻烦,这里的麻烦我都能解决。吃点东西,一会儿去泡个澡好好放松一下吧。” 唐丹青笑道,NPC也露出柔和的笑容。 “谢谢你,我会把自己洗干净的。” 整间套房的空气都在变得愈发温暖、舒适宜人。 室温来到0度以上,唐丹青完成一条主线任务,得到奖励2000生存币,并迎来了下一条任务。 【主线任务:有春天的感觉了吗?那么在你的家庭避难所里休息一下吧,亲身体验自己创造的环境。】 室温来到10度以上,又一条成就“妙手回春”解锁,余额再次增加1000生存币。 渐渐温暖的感觉让唐丹青脱下了冲锋衣外套,NPC也脱下了棉袄大衣,露出里面陈旧的毛衣,毛衣下面又是一件褪色的保暖内衣。 唐丹青看着NPC的衣服,若有所思。对对对,还应该给她买一些新衣服了。 商柚走进浴室,脱掉最后的衣物,浴缸里已经放了半缸水,她赤足踩进去,温暖的水温瞬间盖到了小腿,冰冷干裂多日的肌肤,本如枯树一般麻木,现在却被一片柔润唤醒,她几乎都忘记这种感觉了,像春天,一切都慢慢舒展开来。 太舒服了……是她现在什么都没做,还应得的吗? 突然,唐丹青在外面敲了敲浴室门。 “我方便现在进来一下吗?” 商柚本能地绷紧警惕,捂住自己。 随后做着心理建树,又试着让自己胸前的手臂松了松,可最后又收紧回去…… “请进。”唐丹青听见NPC说。 唐丹青像只螃蟹一样,背对着浴缸,横着走进去,手里拿着一只智能音箱,放在置物架最上层。 音箱发出“进入沐浴模式”的声音。 调出一个舒和空灵的轻音乐背景,唐丹青走前在浴室里,背对NPC宽解说:“忘记这个了,我觉得你压力比较大,心思比较多,不要想那么多,现在我们日子好起来了,泡澡的时候就听着音乐好好享受吧,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又像螃蟹一样挪出去了。 商柚听着门被带上的声音,在方才“拒绝另谈条件/欲说还休推阻/答应等价交换”的百转千回关于是否献身的念头被打散后,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和疑惑。 第6章 果冻 她盯着那张新换的、黑白格交错的浴室门,等了许久,唐丹青都没有再来打扰她。 商柚现在心底有两个想不通的疑惑。 一,单青为什么会有凭空造物的能力? 二,为什么……要帮助、照顾她? 商柚望着水中,底部莹莹幻变的蓝光,发散在清澈水流中,这只浴缸拥有着一股梦幻感。 她企图从水面看到自己的倒影,看清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是单青可利用的。 可没有,水面上没有一点影子,在末日中踽踽独行太久,商柚也看不清自己了。 渐渐的,蔓延到胸口的舒适水温,赶走了她的杂念。 商柚身边飘起稀贵又浓厚的氤氲,这些水汽贴到她的肩上、背上、颈项上,凝成水珠,颗颗都很晶莹。 从来只有冰冷的雪花会落在这些位置,化成浸人的水流。 热的、水汽,令商柚情不自禁抱住膝盖,坐在浴缸里,感受着这些飘渺的温度渗入毛孔,哪怕仅仅只是日常生活中享受这一刻,已经是无比的宁静舒适,何况,这是种久违到令人要遗忘的感觉。 忽然,浴缸侧壁的小孔中喷涌出一段段细流,仿佛穿过林间细密的松针一根根落在身上,轻痒酥软。 唤醒被冻僵的皮肤。 商柚逐渐试着放松下来,紧绷的身体,感受到水的浮力,被轻柔温暖地托举着,她甚至大胆地试了试冲浪模式和按摩模式。 包裹她的暖意撬开了紧闭的毛孔,势不可挡地渗入她的骨髓,抚慰着蔓延开,一点点揉碎严寒、吞噬殆尽。 沐浴花瓣捏碎在掌心,化开的香气掺入了浓浓氤氲中。 不一会儿,商柚感觉到了自己睫毛上蓄起的水珠,她用手指轻轻揩掉。 再看向自己苍白皮肤下重新透出桃红色生命力的手指。 此刻真的是在现实中吗? 商柚埋下脑袋,将脸深深的沉入热水中,后颈的细小绒毛已经一根根立起。 她被温暖的海洋完全包裹了。 半晌,她带起水花扬起脸,一声颤栗的喟叹从唇间溢出。 竟然是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商柚其实安静泡澡的时间并不长,只短短几分钟,可她还是在浴室里停留了很久。剩下的时间她都用来搓洗自己去了。 她把自己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洗得干干净净,皲裂过的皮肤又被搓红了几块,可她毫不在意。 倒是担心自己待太久会引起单青的不满,于是商柚动作也尽快利落。 怪就怪在,距离她上次有机会洗澡,实在是过了太久了…… 所以等她吹干头发,走出浴室,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唐丹青没有一点等待的急躁,这一个多小时里,她过得一点都不无聊。 十几套新衣服摆在床上,NPC一出来,唐丹青就打算送给她。 但当唐丹青看到洗干净澡后的NPC时,她愣了愣。 我的天,这也太萌了吧—— NPC的一头金色小卷毛变得蓬松,发尾软乎乎的翘起来,椭圆形的小脸蛋不再是灰扑扑的颜色,洗干净后白里透粉,就像是一颗荔枝味果冻!白色贴身的真丝浴袍是她的包装袋! 晶莹Q弹的既视感,让人好想捏一下! 唐丹青就这么做了。 走过去接她,顺便捏了捏她的脸颊,啊好软,还热热的,可惜就是肉太少了,唐丹青只捏到一点点。 NPC的一双大眼睛占满了半张脸,清澈透亮,棕色的瞳孔安静看着她。 “我洗好了,你要去吗?”NPC问道。 唐丹青摇摇头,迫不及待说:“我给你挑了一些衣服,都是新的,放在床上,你有时间了就都试一试,穿你自己喜欢的新衣服。” 唐丹青看了一眼床,上面厚的薄的款式都有,也不知道NPC适合穿什么,不同风格的她都买了一两件,从衬衣西装,到运动休闲服,以及短裙白丝袜都有。 NPC也看向床上,她问:“现在吗?” 好像只要唐丹青说“嗯”,她现在就会去试给唐丹青看。 唐丹青又摇头,“不是,小果冻,你不要问我,你自己想什么时候试穿了再穿,这些都是你的自由。” 她培养NPC要大胆表达自己的想法。 哎呀……光想着荔枝味果冻了,她刚才是不是给人家取了个外号? 唐丹青连忙解释:“你好可爱,脸像果冻一样软软的,你没想起名字前,我可以叫你果冻吗?不是外号的意思,是觉得适合你,你不喜欢就算了。” NPC笑着说:“你给我取的名字很有新意,我喜欢…好,我知道了,以后你叫果冻就是在叫我。” 虽然商柚不明白,自己饿得凹陷和苍白没营养的脸颊与一颗果冻,到底有什么相像的? 可爱吗?单青竟然觉得她长得可爱吗? 杀人的时候,其他人只会觉得她像恶魔。 算了……这样也好。 商柚表情十分乖顺、温和。 唐丹青:“如果你取新名字了,再把你的新名字告诉我。” NPC弯着眼睛笑笑:“嗯,一定的。” 主卧里摆了一张新的圆木桌子,唐丹青已经在上面准备好食物了。 主菜是一锅砂锅羊肉煲,添加了萝卜、冬瓜、香菇、藕片这几个素菜,另外有一盘麻婆豆腐和一盘冬笋炒肉丝,还有两只小碗装的芝麻汤圆,当作冬季的甜品。 室内25度,菜上都冒着热气,唐丹青已经换了一件棉T短袖了,第一顿请NPC室友吃的丰盛家宴,她当然也备了必不可少的酒品。 一瓶红酒,两只红酒杯,在NPC洗澡的时候她已经在醒酒瓶里醒好了,现在充满仪式感地给两人各倒上半杯。 唐丹青手掌向着桌子,对NPC笑着说:“来吧,晚上好好吃一顿。” 屋内暖和了,气体开始流动,唐丹青一坐下,都闻到面对面的NPC身上散发的沐浴露的香气。嗯?好像是她买的那瓶荔枝海盐味。好清爽啊。 唐丹青赞不绝口:“我好喜欢你身上这个沐浴露的香味。” NPC点头,乖乖地说:“那以后我就用这个。” 酒……肉……汤圆……商柚看着丰富的桌面,仍然有些恍惚。 她只是想找个机会活久一点,原本以为那已经是奢侈的梦想。 怎么可能想到,会有眼前这样的条件再出现。 她不仅住在了明亮、温暖的地方,还吃上了羊肉,喝上了红酒…… 话说酒里有药吗? 商柚不得而知,当唐丹青跟她碰杯的时候,她也别无选择喝了下去。 羊肉断在齿间,挤出鲜香浓稠的汤汁。 炒冬笋是清脆的味道,带着一丝山林间的甜味。 麻婆豆腐咸鲜的底味中,包含着豆腐的滑嫩,肉沫的鲜辣。 商柚低着头细嚼慢咽的时候,听见唐丹青跟她说了很多话。 “现在屋里不冷了,是正常温度,食物放在外面容易坏,我给你买了件新冰箱,里面放了一些吃的,你藏起来的食物也放进去吧。” “不过也别放太久了,平时你该吃就吃,不要怕,以后我不会让你饿肚子的。你千万别饿着自己,听见没小果冻?” “嗯……我知道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商柚讨巧问:“你喜欢吃什么?我想把你喜欢的给你留下来。” 唐丹青心里暖暖的,这个室友就是太体贴入微了,真乖。 她越来越能理解那些,有时候会找AI聊天的人了。 唐丹青说:“什么都不用给我留,我想吃的自己会有。” “我还买了一只烧水壶,两只新水杯,都放在电视柜上,以后你喝热水就用它来烧。不过,厨房其它地方现在还不能用……” 生存币被唐丹青刚刚那阵购买后,已经花得只剩850点余额了,呃……改造厨房经费不足。 但是明天来,她会有的。 NPC静静地听着,点头,时常说“谢谢她的出现”,但并没有吃太多东西。 唐丹青看着她小小的一只,觉得可能这就是小鸟胃吧。 但两人一起喝了大半瓶红酒。 吃完饭后,唐丹青让NPC去床上歇着,试试新被窝舒不舒服,自己把剩菜剩饭收拾了,捡进新买的冰箱。 唐丹青从厨房回来的时候,那只NPC已经睡在了床上,像一只小虾盖在灰蓝色的天丝被下,薄软的被子下还能看到她腰腿的轮廓。 变成白馒头团子的手,一只搭在枕头上,一只搁在下巴处。 喔好可爱—— 唐丹青幻视了一张小孩子睡觉的宝宝床。 商柚假寐在床上一动不动,听着唐丹青的脚步声慢慢过来。 她也想知道,让她洗澡,喝酒,上床后,单青还想做什么? 在末日降临的前几个月里,不乏有那么些人,想用物资换她委身。 虽说那些人最终什么都没有得到,结局是吃了她一颗子弹,但这个人……商柚好像真的以力量战胜不了。她太神秘、诡异了。 NPC闭着眼睛,睫毛细细长长,安静乖巧,唐丹青趴到床边轻声问。 “你睡着了吗?” 商柚想了想,睁开眼,“没有,但有点困了……我可以睡觉吗?” 唐丹青看着她,笑眯眯说:“那快睡吧,是很晚了,你好好休息。” 想到主线任务,唐丹青也把长裤脱了,钻上床,给床头买的闹铃定了一个小时后的闹钟——她睡一个小时的觉起来,应该也算“休息一下”了吧? 被子很大,她在NPC旁边拉了一点给自己,顺便进来蹭了蹭NPC的腿,看看对方身上冷不冷。 商柚被她压住脚踝,暧昧地摩擦,看着她的手揽过来……果然。 “我也跟你一起……” 就在唐丹青说着话时,NPC突然缩起了身子,像是一只被烫熟的小虾,紧紧地弓了起来,五官拧起,面色看上去十分难受。 ==========作者有话说:========== 商柚(前期版):她对我有色心? 商柚(中期版):还好,她对我没有色心。 商柚(后期版):她怎么对我没有色心?? 第7章 生病 NPC眼型都拧成了“>.<”图案,唐丹青看着她不舒服的样子,倏地从被窝里蹭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小果冻怎么突然这副生病了的表情? 唐丹青睁大眼睛看着她,紧张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对、对不起。”NPC我见犹怜的颤抖声音说:“我突然,肚子好痛……” 唐丹青懵了,到处看任务,找提示,没发现哪里有关于NPC生病的信息。 她发现NPC缩在床上,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 唐丹青忽然想到问:“是月经来了吗?” “你要不要去卫生间里检查一下……” “不……不是……”NPC摇了摇头,轻轻地开口,“是胃痛……可能我刚才……吃得太多了……” NPC虚弱地勾了一下唇,浅浅说:“没关系的,我休息一下就好。” 只是别的事情,单青就别想了。 暂时……应该是解决麻烦了吧? 看着唐丹青迷茫无措、担忧小心的样子,商柚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唐丹青伸手给她顺顺背,买了一只热水袋,让她暖着肚子,又烧了温开水,凉在床头柜上,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守着她。 此刻,唐丹青脑子里嗡然作响,措手不及想—— 不是吧?这游戏真的有那么严谨,细节一点都不放过啊! 她不知道NPC饿了多久,可想到这只是NPC,又没有数值数据,上次喂NPC吃面条也没事,她以为NPC只是一只比较轻松陪伴自己的伙伴,自然没有往细节考究的地方去想。 比如长时间饥饿的人,是不适合突然吃高油脂的肉类,和刺激胃黏膜的酒精饮品。 NPC会生病吗? 唐丹青看她快饿死冻死了的时候,都没生病发烧,以为NPC是没有身体数值,不会生病的。 可唐丹青现在守了NPC半天,看见她疼得嘴唇抿唇一条线,脸色苍白,陆续冒冷汗……慌了。 NPC也会触发病痛啊! 坏了,她不能把自己的室友养焉了。 唐丹青递给NPC水杯,关切询问:“先喝点温水,你跟我说说怎么不舒服,犯恶心吗?” 商柚将半杯水艰难地吞下肚,侧睡缩在枕头上。 她之前吃了一些羊肉,也喝了一些红酒,本来为了健康安全考虑,她不应该沾这些荤腥的,但她还是适当的吃了一点,就是防着唐丹青如果晚上有什么饱暖思淫欲的要求,她可以以突发肠胃炎为借口,顺当地回拒掉。 商柚故意这么做的。 可在她逢场作戏时,假的胃疼却突然变成了真的。 长久饥饿,遇上忽然的油脂,难以消化,当真诱发了急性胃炎。 商柚说:“胃里烧痛,有点想吐,还有……头好晕,身上冷……” 唐丹青赶紧摸摸她满是冷汗的额头,幸好,还没有发烧,但这个描述就是胃病的征兆,严重的急性肠胃炎可能会引起发烧! 唐丹青一边惊恐的察觉到自己喂养失误,一边打开商城找治疗的药物。 治好NPC能像装修住所一样简单吗? 很多电子宠物,在生病时只需要购买特定药品服用,宠物马上就能恢复健康。 但是这个游戏没有! 唐丹青没有发现指定帮NPC恢复健康的几种药,取而代之,商城里是上百种药用品,各种中成药、口服液、西药胶囊、抗生素等,就和现实里的药店一模一样,而NPC身上也没有症状信息和健康值数字,唐丹青完全就是真实的遇到了一个近似现实的病例! 这太难了—— 唐丹青懊恼不已,原来养NPC也要注意细节。 她甚至不敢乱买药给NPC吃,万一又吃出问题了怎么办?她找了半天药品商城,企图发现一颗“复活丸”定心,让她确定自己操作再糟糕,也是可以弥补回来的,NPC室友不会彻底消失。可是没有“复活丸”这个道具。 唐丹青见识到全息游戏的真实性,还有一丝喂养室友的难度,她不敢掉以轻心了。 “小果冻,你这是犯胃炎了,你知道吃什么药吗?”唐丹青守在床边担忧问。 商柚的生存知识,当然要比她丰富一些,在末日降临的前期,忍饥挨饿数日的人因为抢到物资而突然大量进食,接着引发肠胃病的案例很多。 在NPC的指导下,唐丹青购买了相应的抑酸药、胃黏膜保护剂、消化酶抑制剂、退热药以及抗生素等,还有一箱电解制水。 “要吃这么多药吗?”唐丹青不是嫌买得多了费钱,一盒药品的价格并不高,她现在还剩200生存币。 但她是担心一次服用那么多药,会不会也不太好? “不是。”NPC解释说:“这些是可以应对各种常见肠胃病的药,我还不清楚我的症状到底到哪一步了,可以先吃这个缓解……” NPC拿起一盒铝碳酸镁咀嚼片,按照药程,喂进嘴里。 她温温细细的声音,对唐丹青说:“如果症状还有不适,我再服用别的药。” 唐丹青没她那么懂这些,只是看着NPC好像有经验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小果冻你一定要好起来啊……对不起啊,不该乱给你吃东西的……” 大意了大意了,唐丹青又踩了一个游戏的坑,心里一直很在意这一点。 NPC眼眸弯弯,轻声笑着说:“不,你给我的食物是我这一年吃过最好的了,今晚就像过年一样,谢谢你。” 见唐丹青锲而不舍地看着她,商柚睡下去,柔弱态问:“我现在好累,可以睡一会儿吗?” 唐丹青没意见后,商柚便一副不舒服的样子,缩着身体闭起了眼。 她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一丝肌肤都不外露。 商柚仍然会揣测,单青等在这里,是不是急不可耐了? 自己对单青没有多少价值,唯独情色可以在这永寒的末日中解乏。 果然这就是单青留下自己的理由。 要是她流露出好转的迹象,单青再起意,她要如何对待才好? 商柚闭着眼,心思一层一层的想着。 唐丹青看着NPC睡着了,但总是不太放心,就在旁边买了本书看,解着乏陪着生病的NPC。 期间,她不知不觉打了几个呵欠。 直到游戏提示出现—— 【适度游戏益脑,沉迷游戏伤身。为了您的娱乐健康,本次游戏剩余时长:15分钟。】 唐丹青看着闹钟指针越来越接近12点,这才决定下线了。 按照她平时的作息,10点她已经该上床睡觉了。但今天因为让NPC吃坏了肚子的原因,她才破例多玩了一会儿,关注她游戏搭子的身体健康。 唐丹青探了探NPC的额头,体温正常。 她轻声说:“我先走了,晚安,好好休息哦,希望你明天就好起来。” 唐丹青凭空消失后,房间里没有了任何动静,半晌,商柚才睁开眼,乌沉的眼眸看着空荡荡的空气。 她迷茫、不安、惶恐却又贪婪,思考怎么才能继续拥有这一切物资,又不用成为单青圈养着、随时取用的、宠物。 唐丹青一上床就睡到了第二天。 闹钟响起来,因为昨晚熬夜的缘故,她起床时都感觉今早中气短了一截。 不行,不行了,练武之人不能再熬夜了,这样身体会亏空的。 唐丹青把自己收拾干净,黑发束起高马尾,穿着凌厉干练的运动装,出门长跑了一圈,再前往开会的酒店工作。 又是一整日的剧本围读会。 休息时,唐丹青就抱着剧本坐在一旁,多看几眼,或者刷刷手机上的新闻资讯,打发时间。 再长一点的午后休息时间,唐丹青就到训练室里练无氧,同组的主演过来看了一眼她在这里,在门口抓着把手想了想,关门走了。 回头在荣裕的单人休息室里,主演们跟行业大哥谈笑风生,表达赞不绝口的崇敬之情。 好几个主演都不方便跟唐丹青走得很近,这部电影,他们好不容易跟荣裕大哥有了接触机会,如果能借机得到大哥的赏识,那么以后的电影之路就更好走了。 唐丹青和荣裕面上过不去,于是他们只好先站队,放弃唐丹青这个普通演员了。 今日的工作结束,唐丹青一整天和其他同事没有多余的交流,到了点,她就撤退回家。 另一位演员朋友发消息过来,说有位资本今晚办了商K活动,地点就在附近,朋友叫唐丹青赶紧跟她一起去参加。 【这可是大大大大大佬啊,有钱,能给你投资的!要是拉到她给你的电影投资,你肯定能加很多戏和宣发!好机会,快来!!】 【你要下班了就赶紧化个妆,到这儿来。[发送了一个定位信息]】 唐丹青看着消息,又看看时间——已经晚上7点了。 她回:【我就不去了,你去吧,我不能熬夜,不能喝酒。】 朋友:【你唱歌好听,来唱歌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姐妹你不来啊?/[捂脸]】 这个行业里,演员给自己找资本、找后台是常事,各种有机会的酒局和聚会应该常去露脸才好。可是,唐丹青觉得自己已经挣得够多了。 还要站到多高?还要挣多少钱才算够?说不定明天就世界末日了,日子过得别那么汲汲营营,人生很无常的。 把“我不去”发给朋友后,唐丹青就回家了。 她觉得新玩的游戏还不错,下班以后进入另一个世界基建一会儿自己的虚拟住所,真是舒适啊。 另外,还有,NPC室友生病了,她今天还很急着上线看看NPC好点没。那只小果冻,可别被她给养死了。 第8章 厨房 今晚,唐丹青上线前,特地又按照充值流程,购买了一笔生存币。 【转化为150000生存币!】 她看着提示,舒心地躺进游戏舱中。 肝成就换生存币,她是没空肝的,可进游戏吃苦受寒,她是绝对不吃的。所以“充值”这个功能,才是她玩游戏必不可少的重点。 ——【登录成功】 【解锁成就:第3天。】 【成就奖励:1000生存币。】 【领取到150000生存币。】 这下余额又充足起来了。 唐丹青上线游戏,看着灯火明亮的客厅,望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她还没忘记,昨天她可跟小果冻说了,今天要帮她装修好厨房的。 一个温馨的住所,的确不能缺少有明厨亮灶的厨房。 客厅无人,就在唐丹青想进主卧去寻找NPC时,忽然,金色长发、软软萌萌的NPC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NPC手里拿着簸箕和扫把,正低着头,将一些地上的小杂碎和尘灰,赶进簸箕里。 NPC抬头,正好看见了站在客厅中的唐丹青,唇角扬起来,眼角弯起,对唐丹青温柔小意一笑。 “你回来了,今天辛苦了吧,快坐一坐,外面的沙发我擦过了,你想去卧室里坐也行。” NPC换了唐丹青给她买的新衣服,是很简单的短裤配一件棕色条纹的T恤,下面穿着灰色的拖鞋。短手短腿一小只的模样,变成了居家式的小宝。 “你穿这身真可爱。”唐丹青笑着过去,却夺了她的清洁工具,拉到沙发上面一起坐。 看起来NPC是没胃疼了,但唐丹青此刻看着她荔枝果冻般清透雪白的脸,担忧心想:这不会是营养不良、没有血色的煞白吧? 起初唐丹青只是觉得可爱,但在她意识到NPC的身体也是有“健康”这一成分会动态变化的以后,便开始多注意了起来。 “你今天吃药了吗?吃东西没有?胃里感觉好点了没?怎么扫起地来了,你昨天还不舒服,今天要休息才对。” NPC回答说:“我想让你回家看到这里干净一些。” 至于肠胃炎,她的身体不适已经缓解很多了,但现在还不适合开放进食,今天除了几杯温水,只吃了两块苏打饼干。 唐丹青摸摸她的脑袋,“看见你我就很开心了,吃这么少你应该搭配休息,先养好身体,再想别的。今天我买一个智能扫地机器人,咱们家让它打扫干净。” 这个NPC,一看就是讨好型人格,唐丹青上线看到她既觉得轻松,又害怕她累到哪儿。 哪有病刚好都不歇歇,马上就急着做家务的? 如果NPC是这种性格,唐丹青觉得她会活得很累。 尤其NPC还说:“我只是想为你也做点什么。” 唐丹青立马矢口回绝,捏了捏她的脸颊说:“你要先让自己过得舒服了,再想为我做什么,比如你现在的目标——就是先让自己健康起来。” “走吧,先去厨房,你现在生病了,把厨灶修好,晚上可以煮米汤给你喝。” 唐丹青现在能做的就是把住所的条件变得优渥一些。 这间房子里面只有水、电,没有燃气,于是唐丹青为厨房购买的所有厨具,都是仅用电就可以使用的。 购买了一张黑色的大理石面厨台后,唐丹青在上面布置上了电磁炉、电饭煲、微波炉、电烤箱、空气炸锅、榨汁机、电饼档这些烹饪用具,方便NPC想做什么都能趁手。 接着她又装修了新的橱柜和碗柜,“装修券”一贴,转眼新现代风的厨房就摆在眼前。 还要一张防滑地毯,铺在洗菜台前的瓷砖上面。 地毯是一只棕色的Q萌熊掌风,唐丹青问NPC喜不喜欢这种风格,NPC笑眯眯说很喜欢,以至唐丹青又买了一个同样图案的围裙,挂在厨房挂钩上面。 新的碗柜空间不小,唐丹青买了一堆装菜的盘子、装鱼的盘子、盛汤的碗、盛米饭的碗、蒸菜小碗、面碗、放蘸料的小碟子等摞在里面。 这个世界上不只是差生文具多,有钱人的文具应该更多。 还有常用的各种锅具,唐丹青也是毫不吝啬,买得塞满了橱柜。 最后是日常的调料,食盐(少钠盐、碘盐和非碘盐)、糖(白砂糖、黄糖和红糖块)、酱油(生抽、老抽和蒸鱼豉油)、醋(晒醋和白醋)、耗油、味精、辣椒花椒葱姜蒜芝麻、八角桂皮香叶十三香孜然罗勒等香料、料酒、芝麻香油、豆瓣酱、番茄酱、沙拉酱、果酱、咖喱、日式海苔等,只要是唐丹青在商城看到的,几乎都买了一遍,让厨房一应俱全。 ——还好这间厨房够大。 NPC在旁边帮着打下手,手脚不停地把锅碗瓢盆、各种调料收纳好。 差点忘了—— 唐丹青恍然大悟,又买了一台洗碗机和一台消毒柜。 接着买一些新鲜肉和蔬菜,冻进冰箱里,但没有太多,就是够一个人吃两天的量。 这下,厨房似乎没什么缺的了。 以后缺什么再买吧。 唐丹青和NPC一起收纳着这些物资,看着渐渐井井有条的厨房,她打开下面的橱柜,拿了一个碗,从米箱里舀出一碗米来。 “你现在不适合吃东西的话,我给你煮些米汤,养胃的。”唐丹青笑道:“喝了会舒服点。” 唐丹青用炒锅来煮的米汤,方法很简单,NPC一直守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等唐丹青盖上锅盖,让锅里水煮着米,来到客厅买扫地机器人给家里服务时,NPC随着她一起蹲下,在旁边偏头看着她。 “嗯?”唐丹青转过头,对上那双乌黑圆润的大眼睛,心里觉得要被NPC可爱死了,笑吟吟问看什么呢。 “单青。”NPC嗫嚅着喊她,轻声询问:“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本菜谱……里面最好有你喜欢吃的菜……” “你要菜谱吗?”唐丹青反问中,若有所思,笑了。 “你没做菜的经验呀?” NPC淡了淡眼神,“比较少。” “好呀没问题,那很好。”唐丹青转念一想,眼神亮了亮。 她在随身商城的书店分类里,立马挑了十二本菜谱买下来,有做炒菜的、有做煲汤的、有做主食的、有做热菜的、有做凉菜的、有做早餐的、有做炖品的、有做烘培的……叠成一摞,都给NPC。 “你多看看,看着哪个有趣就做什么,多试试嘛,做饭这个事情熟能生巧。”唐丹青鼓励道。 正好,她还担心NPC一个人在家待久了会无聊,长时间空虚下去容易影响身心健康,现在有那么多菜谱给她研究,正好她能有个事情做,如果能培养成兴趣那就更好了。 NPC盯着一堆菜谱,侧头双眸明亮问:“你喜欢吃什么呢?” 唐丹青搭了一下她的小手,笑道:“我不挑食啊。你不要问我,你做完以后我才能当作惊喜。” 顺带着,唐丹青在NPC雪白如小馒头的手上捏了捏摸了摸,感觉手感Q弹又软糯,舒服极了,眼角笑意更深。 商柚的手背被她指尖反复轻拂、挑逗地摸着,看着她眼底满意至极、意味深长的笑:“…………” 商柚低了低眉。单青好像真的喜欢她……的身体。 喝米汤的时候,商柚仍在默想。 果然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任何善意的背后都带着目的性。 唐丹青坐在对面椅子上,把米饭舀出来做成了煲仔饭吃掉,这一趟,顺利解锁了一个成就! 【解锁成就:a piece of cake。】 【成就奖励:1000生存币。】 感觉随手触发的成就越来越多了,唐丹青查看任务栏。 【主线任务:有春天的感觉了吗?那么在你的家庭避难所里休息一下吧,亲身体验自己创造的环境。】 【支线任务2:寒冬中相互扶持格外重要,请令你的室友感受一次“开心”的情绪。】 【支线任务5:继续探索,解锁30个成就。(26/30)】 唉,这个卡BUG了的“支线任务2”真麻烦,根本就完不成,还要一直显示在任务栏里。逼死强迫症了。还好唐丹青不是。 唐丹青只是觉得,看来这么大个游戏果然还有瑕疵,希望官方尽快修好这个BUG吧,她好继续刷新下一个任务做啊。 看着NPC喝完米汤,唐丹青对她笑了笑,一起把碗筷捡进了洗碗机里,唐丹青的目标又放在了做主线任务上。 她回到主卧,把床头的闹钟订好一个小时后的叫醒服务,然后换上睡衣裤躺在床上。 “小果冻,我今晚要休息一会儿。”唐丹青双手垫在脑袋下,对屋子里的NPC说。 唐丹青还没盖被子,双腿平平的摆在床上晃着,她看着游戏里自己的两条腿,雪白肤色,但却是小象的两只小短腿模型,觉得画面童稚有趣,不禁笑出了声。 又看看NPC,NPC也是,两个人都是小象型短腿,萌萌的。 忽然,唐丹青想到什么,她怕自己一休息后,讨好型人格的NPC又偷摸出去做家务了,于是拍了拍床单,说: “你来坐着陪我吧。” NPC点点脑袋,迈着小短腿过来,在床的另一侧坐着。 蜷起腿,抱着小腿,脑袋耷在膝盖上,侧头静静地看着她。 唐丹青和她四目相对,笑了笑,“休息了,你也在这儿休息。” 说着,就试着闭上了眼。 商柚连呼吸都很轻,沉静的黑眸悄无声息地看着她…… 好像单青快睡着了…… 她松半口气,今晚当真…… 只需要坐着陪她吗? 第9章 疑惑 商柚宛如一只蹲在窗台的猫,宁静的夜晚中,一双幽深的瞳孔打量着唐丹青。 她一直不知道这个神秘的人从何而来。 但单青,不像是在寒冬末日中生存极久的人。 丝绸的短袖和短裤睡衣下,她的身材几乎被商柚看了个大半。 肩是练过的,比寻常女性宽一些,到腰身处又收束起来,她抬着手睡,衣摆往上扯,露出的一点腰腹处还有腹肌沟壑,纤细却有力。 手和腿都是有训练痕迹的精瘦,手臂上面未发力就有线条的弧度,柔和着若隐若现,腿上也没有多余的赘肉,小腿笔直而结实,而手背到小臂处,有微微凸起的纤细血管与肌腱。 单青的身上,静默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比起常年和人厮斗被动形成的防御痕迹,她这种均匀具有观赏性的形体,更像是在长期系统化训练中养成的。 所以单青原来的住所,不仅仅是简单的能够吃饱喝足。她应该是有丰富的营养摄入,还有不错的环境,以及充裕的时间,提供她日常健身运动。 哪怕末日没来之前,很多社畜都不一定有这样的条件。 商柚疑惑。 她是从另外一个高科技化的庇护所里,来到这里的吗? 如果只是萍水相逢,何必自称“室友”,又费劲装修这间套房? 况且单青原本就有那么好的条件,又搬来这里找她做什么? 商柚在巨大的获得感中惶惑着,隐隐不安着。 ……唐丹青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她。 ……众所周知,被目光注视是会有第六感的。 唐丹青没睡着,也没等到任务完成的提示,而是在一种蚂蚁爬的目光注视感中睁开了眼。 视线一清晰,她就对上了NPC柔和的笑意。 唐丹青呆了呆,“你在看我吗?” NPC乖巧笑道:“你让我坐在这里陪你休息呀。” “不……不是这个意思……”唐丹青看着NPC纯洁无瑕的脸,失笑道:“你不用守着我。我只是想让你也休息,别去做别的事。” 唐丹青带上一些无奈,蹭起来,摸摸NPC柔软的头发,讲道理说。 “我们两个是室友,平等的关系,你不要老是对我的话奉为圭臬,也不要总是想着为我做什么,你住在这里就做自己喜欢的事。你昨天才犯了胃病,现在要先休息,把自己养好一点。” 商柚判断着这些话几分真诚,几分虚假,面上乖顺地点了点头。 如果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做,那单青为什么要对自己白白付出呢? 天底下没有这样子的逻辑。 但唐丹青今天也没时间跟她解释别的了,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时间——都9点半了,算了,今天先不急着任务了,太晚了。 唐丹青轻轻拍拍NPC的脑袋说:“我先走啦,明天见。明天我会来的,照顾好自己。” 下一秒,唐丹青便退出了游戏。 她昨晚就熬了夜,身体都虚了,今晚必须得准时睡觉,养身要紧。 唐丹青睡眠质量极好,就是得益于常年坚持的按时睡觉好习惯。 十点钟沾上枕头,没过几分钟她便入睡了。 次日的工作照旧,除了剧本围读会上的热烈讨论外,其余时间唐丹青都落寞得像是一个空气人。 荣裕故意拉着几位后辈在她面前谈笑风生,好似是为了衬托出她的不合群。 “……”唐丹青练着握力器面无表情,只觉得人没气量真是没救了。 至于其他拜高踩低的同事,她习以为常,她和他们本来就只是同事,又不是朋友。名利场中任何趋利避害的行为都是人之常情。 等下班就可以回家装修房子了—— 唐丹青每天都抱着良好的心态,一下班,就上线。 【解锁成就:第4天。】 【成就奖励:1000生存币。】 【解锁成就:大扫除。】 【成就奖励:500生存币。】 【支线任务5:继续探索,解锁30个成就。(28/30)】 今晚唐丹青一上线,就看到在茶几下面兢兢业业干活的扫地机器人。 扫地机器人的盒口中喷出清洁水,在轻嗡声里碾着水擦洗过地面瓷砖。 厨房里亮着灯,抽油烟机的声音若有若无飘出来,唐丹青朝那边走了几步,又听到别的厨具的声音,好像是搅拌机。 走进厨房,家里的NPC系上了那件棕色熊爪图案的围裙,腰后是蝴蝶结,屁股在下面翘翘的两瓣,包在裤子里,就像是饱满的蒜瓣。 可爱,可爱,还是可爱。 NPC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笑颜绽开:“你回来啦。” “你在做什么呢?”唐丹青走过去问,看见厨台上摆着一本菜谱,用一支笔夹着翻页。 NPC:“我今天多数时间都在休息,感觉好很多了,中午给扫地机器人加了一盒清洁液,煮了南瓜粥和蛋羹吃,晚上,我想做一些有趣的事,在学着做蛋糕。” 唐丹青看了眼搅拌机里的未知名混合液、垃圾桶里的蛋壳,若有所思,看向菜谱,问道:“你做到哪一步了?” 她伸手按住书低头看,NPC挪过来给她指。 唐丹青:“有奶油你现在能吃吗?” NPC:“我是想做给你尝尝……我也能吃,蛋糕胚。” “好啊。”唐丹青笑起来,拉住她的手腕,“那一会儿我陪你一起做。” “先来客厅看看,机器人把它扫干净了,很多家具以前冻坏了,我们要换成新的,你喜欢什么?” 唐丹青看着充足的余额和琳琅满目的商城家具,尊重地询问NPC。 “我们换壁纸电视、支架电视还是有厚度的电视机?你喜欢巨幕的吗?花瓶呢?要摆只吗?你想种鲜花还是竹子?壁炉需要吗?钢琴要不要玩?充气椅呢?要不要加一只挂墙橱柜还是落地架……对了,先装个电视吧,我可以给你买台游戏机连在上面玩,这样你平时可以打发一些时间。” 打发一些时间。 太离奇了,四天以前的商柚,还每分每秒都必须汲汲营营争取如何在有效的时间里寻找到一点食物和水活下去。现在……她的时间已经宽松到需要“打发”了么? 第10章 奇迹 NPC没有提任何特殊要求,只是依然从善如流的笑着,温温软软站在唐丹青旁边。 唐丹青只能好吧,先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如果中间NPC表现出了什么意见,她再作修改。 她胆小如兔的室友就是太过含蓄了。 这间酒店套房的地板、墙面装修风格本来就是极好的,低调奢华,高端的简约风,唐丹青先换了一台巨幕的壁纸电视。 黑色锃亮的显示屏如同壁画般轻薄的贴上墙面后,整面墙仿佛都跟着与有荣焉变得有质感了起来。 唐丹青是看很多朋友家的小孩都用这个投屏打游戏、投屏看电视,这么想的话,小果冻在家也可以用上。 真皮沙发在低温下,皮革失去了柔韧性,老化明显,而茶几、立柜这些以前用高级的大理石材料打造的豪华家具,也在低温中冻出了裂纹,它们都得换了。但也不是所有高级材料都不好的,比如地上不吸水还做了防潮层的高性能瓷质砖,就完美避免了寒冬的侵袭。 唐丹青直接换成了一套海螺系列客厅组合——三面的零短沙发和休闲椅,围着中间一大一小的圆石茶几,一只沙发扶手前布置着角几,另一个对角有珊瑚状落地灯,铜瓶装的罗汉松绿植是点缀品,个头不大,唐丹青就顺手把它摆在了茶几上。 扭头问NPC:“这样好看吗?” NPC笑盈盈:“好漂亮,比它原来的样子更好看了。” 接着在一次次询问NPC的看法后,唐丹青把餐桌、立柜、壁架、电视柜、墙上挂画那些,从小到大一件件都换了。 客厅空间大,唐丹青利用起来,还布置了一套吧台、酒柜和调酒机组合。 想了想,她又买了一只3米高的大兔子玩偶,坐在墙角。兔子脚边围一个弧形的围栏,里面填上泡沫球、彩蛋、胡萝卜玩具等,装饰成一处休闲角。 不贵,都不贵,买了这么多“装修券”贴来贴去,回头一看,只花了4万多生存币,余额都还有5万多生存币。 哪怕是1比1换成人民币,在现实里装修都远远不止这个价。唐丹青这钱花得几乎无负担。 她最后在电视机边的空角添了一盆富贵竹盆栽,青翠碧绿,长得茂盛。好似寒冬之后的绿意,悄然盛开。 唐丹青退到玄关边,扫了一圈客厅的新布景……好像还行? “果冻,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吗?” NPC依然温声软语,笑着夸她。 “你全都想周到了,没什么我能补充的,你好厉害。” “单青,你好像动画里的哆啦A梦……总是能掏出神奇的东西。” 商柚第一次大着胆子,试探套她话。 看多了唐丹青凭空变出食品用品、变出写着“装修券”的神秘纸条,只要贴下去就会变成实体家具,商柚渐渐能接受唐丹青与众不同的事实,但她却不能一直被这种未知而强大的阴影笼盖。 不然,她会变成真正被圈养、失去主体权利的宠物。 可单青口风很紧,什么都没说。 唐丹青还以为她顺口夸自己呢,不以为意,笑了笑说:“那我们去做蛋糕吧。” 商柚面带笑意,退去试探的触角,随她进了厨房。 一小时后。 【解锁成就:有点甜。】 【成就奖励:500生存币。】 唐丹青虽然做饭炒菜手到擒来,但因为她自己平日里并不吃甜品,所以制作蛋糕的经验约等于无。她和NPC一起,都是照着食谱上的教程,依葫芦画瓢。 两个人端出4英寸的水果奥利奥蛋糕,来到茶几上。 它的样子比起蛋糕店里做的要稍微粗糙些,没有那么光鲜亮丽,可奶油和饼干的甜香依旧扑入鼻间。 唐丹青插上两只买的姜饼人蜡烛,指了指说:“果冻你是这个,我是这个,这只蛋糕庆祝我们今晚装修好了新客厅,以后生活会更好,你悄悄许个愿吧。”她笑起来。 “我吗……好。”NPC听话地闭上眼,沉默了几秒。 “我许好了。”NPC睁开眼说道。 唐丹青宠溺地揉揉她的脑袋,切蛋糕装进盘子里,分给她吃。 自己也品尝这久违的甜食的味道。 客厅满目都是新颖的气息,唐丹青觉得这里已经和第一天大不一样了。 她在吃蛋糕时顺带查看了一眼【信息】。 她记得之前系统评价这里是什么样的……?不如荒野求生?哈,现在肯定不是了,让她瞧瞧评价进步了多少。 【住所信息】 【物资值:880(评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少这儿能保暖。) 安全值:30(评价:这是一处吸引人住进来的避难所。)】 嗯?等一下? 看到物资值涨到了几百点是好事,可唐丹青也发现,安全值降低了很多。 她品味着“评价”那句话的意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咚、咚、咚—— 就在这时,沉闷的敲门声,击撞响新装的防盗门。 唐丹青如同一道落地的闪电,倏地平地而起。 商柚猛地攥紧了叉子,盯向玄关的位置,再不动声色地看向唐丹青。 咚、咚、咚! 敲门声接着响起,外面那个人敲得非常用力。 唐丹青一头雾水,这是触发什么剧情了?回头一瞥,NPC瑟缩在她腿边,很害怕的样子。 她轻摸NPC的头顶安抚,“没事的,别害怕,我去看看。” 咚、咚—— 敲门声变轻了一点,迟疑了。 NPC拽着唐丹青的衣角,站起来,小心翼翼开口:“小心一点……我陪你一起去……小心……” 唐丹青想起来,之前NPC就说,担心有人会找到这里来抢她的食物。 真有这种剧情啊? 可结合安全值降低的事实来看,唐丹青也不得不谨防起来。 谨防之下,带着一丝新鲜刺激感。游戏越来越生动了。 她在随身商城购买了一根5000生存币的机械甩棍,真是不便宜,防身武器的价格能比上一件大件家具的价格了。 末日中什么最重要,看来在商城的标价中已经可见一斑。 唐丹青带着甩棍看了一眼猫眼,这时已经是外面的人第四次敲门了,敲门声越来越弱,她让NPC躲在自己后面,随后才打开门。 穿着绿色军大衣,戴着雷锋帽,长了长胡子、长头发的憔悴男角色站在门外,一看到有人开门,浑浊的眼神亮了。 那眼神仿佛在说:竟然真的有人! 他在打量唐丹青和商柚的穿着、状态时,唐丹青也在看这个军大衣NPC——和小果冻第一天一样,这家伙脏兮兮的,气息好像也是饿坏了,两只眼睛也是大大的贴在脸上望着自己。 唐丹青等了等,没有任务,便主动问:“你是什么人?” 男人冻僵的身体敏锐的感觉到从屋子里飘出来的暖意。这里有光,有热,简直是奇迹!而两个女人的状态也不似在挨饿中,竟然干净精神,屋子里肯定也有食物…… 可他也看见了唐丹青手臂上的肌腱线条和手里的漆黑甩棍。 军大衣NPC沙哑说:“我、我只是想讨要一点食物……求求你们了,好心人,哪怕只是给我一点零碎,我马上就走……” 这只NPC袖口边的两只手完全就像是黑炭,上面还有红红的线条像是手冻干裂的血迹,唐丹青看他也眼睛滴溜溜可怜的样子,侧头对家里的室友说: “果冻,去给他拿点吃的吧。” 商柚愣了一下,轻声地嘤咛了一句“你小心”后,回到厨房,拿了一瓣切下来没吃完的南瓜出来。 直到唐丹青把南瓜递给军大衣NPC,平静地等他走了以后再关上门,商柚都猜不透她的想法。 为什么?难道单青看不出来那个男人手上沾着别人的鲜血,眼底满是贪婪的杀意吗?竟然放虎归山。 ==========作者有话说:========== 《极寒末日:内测练级版》 第11章 作死 在军大衣NPC拱着背离开后,唐丹青的眼前果然闪过了一条意料之中的提示! 【解锁成就:伸出援手。】 【成就奖励:木棍*1。】 【任务完成!奖励:3000生存币。】 【支线任务6:继续探索,解锁40个成就。(30/40)】 什么? 什么成就奖励? 一根一米长的木棍凭空出现,倒靠在唐丹青的大腿上,唐丹青低头看着它,眨了眨眼。 这是第一次非生存币的成就奖励,木棍的出现,在唐丹青的意料之外了。 她左手拎起木棍掂了掂,实心的,又长又沉,没有什么实际功能性。除了用来打人。 唐丹青这回盯着木棍出神的想了想,一根眉毛微微挑起。哦,防身的。 她若有所思,又不足为奇。 她在猫眼前又朝外面看了几眼,走廊空荡,没有人迹。 但唐丹青转过身来,对NPC说:“果冻,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千万小心,谁来敲门都不能开,知道吗?包括刚才那个人,只要我不在,他再来你也一定不能把门打开。” 果冻小胳膊小腿的样子,又营养不良,唐丹青在她身上看不到什么自保能力。 唐丹青还把门从家里面反锁了,手里两根棍子都交给NPC防身。 保险起见,她回头吃蛋糕的时候,又对NPC提了大概有四五遍“自己在家不能开门”,语重心长,叮咛嘱咐,最后才下线。 商柚不傻,后来能感觉到单青对之前那个乞食的男人是有强烈防备心的。所以,单青知道对方很危险。 即便如此,单青仍然把食物给予了出去留下祸患……她真奇怪……她故意的么?她就像是在找刺激…… 唐丹青从空气中瞬间消失后,商柚不再知道她去了何处,在客厅里自己活动,练习机械甩棍的攻击方法。 …… 后面两天,电影剧组的剧本围读会也结束了,进入下一个行程——主演团队的动作集训。 唐丹青早上八点到酒店大楼的训练室,跟着武术指导学习,她比其她女演员更有经验,熟练得很快,基本到了十一点就自己先结束工作回家了。 没有交情,不用等谁,这个剧组的同事也不存在团队意识需要她陪伴。 下午的训练是两点钟开始,唐丹青在家早早的吃了午饭就上线《极寒末日》游戏。而晚上到家,因为下午的训练强度太高,她精力透支,冲了澡便早早的睡了。 唐丹青在游戏第5天,装修好了住所的书房。 书房是离中央暖气系统最远的一个房间,唐丹青又考虑到NPC若是久坐不动容易手脚寒凉,便在书房的墙上装了一面全景雾化壁炉,一等的价钱一等的体验,壁炉火焰仿佛流动的一面燎原,和窗外漫飘的鹅毛大雪对比,更凸显出氛围感与仪式感。 各种书籍唐丹青买起来也是毫不手软,知识的力量与趣味的故事填满了整面落地组合书柜。 ——有这么多丰富的书籍陪伴,NPC应该不会太寂寞了吧? 唐丹青对NPC说:“平时看书你也要注意眼睛,保护视力,看一会儿就做一会儿别的。” 于是,书房里又多了另一面收纳柜。 唐丹青买了很多手工玩具放进去,基础的平面拼图、立体拼装,挑的都是小果冻说喜欢的图案和模型,几只古画的拼图盒子,和十几只工厂、汽车站、花店等建筑模型的盒子,塞进收纳柜。 不基础的沙盒造景、卯榫积木,也全是各种农场、森林、海洋、科研基地、大殿的模型和组件,这些更繁复和困难,但打发起时间来也能令人乐在其中,唐丹青买了这些大大的新盒子备好。 另外更自由的拼豆、羊毛毡、陶泥和彩绘材料、通用机械零件那些,唐丹青也都买上了,放进收纳柜的小窗口里。 要是小孩看到这面收纳柜,绝对会走不动路。 唐丹青看到NPC眼睛亮晶晶的,就知道NPC肯定也喜欢。那就好,她自己在家就不会无聊了。 唐丹青揉揉NPC越来越柔顺的金发,微笑说:“劳逸结合。” 游戏第6天,唐丹青依旧是中午上线,为自己充值补充了30万生存币后,又大刀阔斧的改造了健身房,还给NPC买了体脂体重称、健康监测手表、血糖仪、高精度心电仪、热成像仪、健康检测仪一体机、心脏急救除颤器等,要防预NPC再生病了。 当天,唐丹青就用这些各种仪器,按照说明手册,通通给NPC体检了一遍。 没有NPC的健康数据,她自己找数据。唐丹青对着仪器神情认真严肃,严谨负责。 而得到所有可检测的数据后,唐丹青面色更严肃了。 一顿检查下来,NPC心率失常、低血压、BMI远低于健康标准、贫血还带有甲状腺激素水平降低,这些几乎都是长时间营养不良造成的毛病。 “不行不行,小果冻。”唐丹青拿纸笔把NPC的问题都写下来,要求NPC重视起来,“你现在要多吃多睡少做事,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唐丹青还测了一遍自己的给NPC看,她的健康数据几乎是完美达标。 NPC吃惊、羡慕、又佩服地看着她。 漫长极寒带来的苦难,唐丹青是一点没吃到吗……? 商柚时常困惑地想。 次日,唐丹青训练休息时,盘着腿坐在地板垫子上刷网上的《健康膳食指南》。 她用拳头撑着腮,歪着头正在看一条标题叫“常年贫血的我靠吃这些恢复了气血”的帖子,突然,“哔”一道细小又清晰的声音在空气的某个角落中响了一下。 同一刻,天花板的顶灯瞬间暗了下去。 空调在呼呼的气流湮灭中,叶片收了起来。 唐丹青抬头一瞧,空调显示屏上的温度数字也没了。停电了。 起初无人在意,武指老师继续带着演员练套招,唐丹青拿了一把道具刀的刀鞘,比划自己的剧本动作。 但时间渐渐一长,大家就开始坐不住了。 今年的冬天尾巴比往年都长一些,二月了走在街上还是得拢着大衣外套,室内空气湿冷,暖空调是各种场所的必备。 酒店这一楼的电断了以后迟迟未来,冷气都侵入各个房间了,训练的演员和指导老师都不得不停下动作,穿着厚衣服搓搓手等在房间里。 穿着这么厚的衣服,跳啊打啊的肯定是不可能了,坐着都嫌冷,大家哈着气打发时间。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时候来电啊,居然就我们这一楼停电了,其它楼都没事。” “今天还能训练吗……要不我们放假吧,哈哈开个玩笑。” “听说荣哥回房车上去了,好爽……哎哎!他发消息给我了,让我下去坐!” 几位主演往楼下溜,跑进大佬的房车里休息。 训练室暂时解散了,唐丹青索性坐酒店另一楼的棋牌室里去,点了一杯茶,等着剧组的通知。 没过多久,监制在群里发话了,关于今日宴芸酒店17楼停电的故障,酒店正在检修,预计恢复时间还需要两到三小时,这个意外来的突然,但既然如此,今天大家就好好放松一下,监制请整个剧组去附近的私汤会所泡温泉。 群里一溜烟的“谢谢封总”,唐丹青跟着复制粘贴了一个队形,也谢谢她。这位监制封识仪,是电影公司的大资本。宴请整个剧组人员去高级的私汤会所享受,对封总来说只是洒洒水的支出。 一小时后,唐丹青和封识仪在同一只汤池里。 这只大汤池里泡了有五个人,另一位演员玩着肩上的水珠,舒服地叹口气:“空调和暖气果然是伟大的发明,现在没有它们真是受不了啊,刚才停电的时候冷死我了。谢谢封总带我们来这儿,哎爽啊,我又长见识了,第一次来私汤会所。” 小演员喝了一口岸上的薄荷冰茶,笑眯眯地谢谢大佬。 封总平易近人的笑,“你们来玩就尽情享受,多泡泡吧,最近大家训练也辛苦了。”她说着话,眼神在大家身上扫了扫。 可能是唐丹青的错觉,她感觉封总的目光不像是在看她们的脸或者眼睛,而是在往香艳的地方观察,对于漂亮的,会格外多停留几秒,眼神里有些贪婪。 “……”不舒服。 唐丹青起身,从这只汤池里走了,去了旁边。 封总的眼神也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 等唐丹青泡得差不多了,回到一扇屏风后面的更衣台,她霍然撞见封识仪的手正拽在刚才汤池里笑眯眯的小演员手腕上。 小演员出演的电影里的一位五番配角,戏份很少,唐丹青只记得她角色的名字,记不起她本人的名字了,这不重要,要紧的是…… 唐丹青看见封识仪揽住人家光滑的腰,手不安分地摸来摸去,小演员退避着的声音嘤咛响起。 “封总,别这样,您别跟我开玩笑了……” “你身材不错,剧本里的镜头是不是太少了?我觉得可以加点。”封识仪的声音似笑非笑,暗示对方。 撞见潜规则了,唐丹青打算默默地退走。 但她看小演员缩着肩膀不愿意,又不敢大声和用力推开封识仪,急得满脸胀红,她犹豫片刻,最后快步走了进去。 “你在这儿啊。”唐丹青不知道这位演员叫什么名字,上前却很熟的样子拉起她被封识仪拽的那只手,说道:“快来,又送你爱吃的那个松塔饼干进来了,晚了都被她们吃完了,走快去吃。不好意思啊封总,打扰了,一会儿我们再回来。” 唐丹青对冷下脸的封识仪笑了笑,将人拉走了。 …… “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非要跟荣裕杠着来就算了,封总的事你都管上了!她碰你了吗你上去干涉个什么劲,那个周妍是你谁啊,要得着你去帮人家出头吗,你嫌自己干太久了想退休了吗,你知不知道这部电影的投资大部分来自哪个公司,那个公司的大股东是谁啊?” “封总她刚刚让我找编剧改你角色了!到时候你的戏份就跟今天那个周妍一样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把唐丹青推荐进剧组的副导演,此刻正在私车上被她气得脸红冒汗。 “唐丹青你以为自己谁啊,想把你看不惯的事都给平了,你哪来的本事啊?!荣裕、封识仪这俩用点心思就能让你滚出这个行业,你脑子眼睛到底是哪个没长?如果不是年轻武打演员里女的就你一个混出来的,你在这个行业活不过一个月!你就作吧,早晚把你自己作死。你以后千万别说我们有交情啊,你简直没救了,别连累我!” 唐丹青除了点头“嗯嗯”和“姐你别那么生气”以外,没说别的,等副导演骂够了,让她滚,她便下车回家。 她在家里绑上缠手带,将沙袋打得闷响,出了一身汗后去洗澡,脸上没一点笑。 晚上沙拉和鱼肉都吃得食之无味,唐丹青寻思,这下她应该是真的离退圈不远了,那两个人的手腕,她是干不过的。 唐丹青面无表情地进厨房洗了碗,随后躺进游戏舱。 商柚觉得今天很奇怪,单青第一次回来时神情里有了疲惫,没有和自己打招呼,她默默地坐进摆着那只大兔子玩偶的玩具角,靠在兔子的肚皮上闭眼,轻轻的牵着兔子的手摩挲。 她好像有心事。 第12章 宠物 窗外寒风呼啸,晚上七点钟,厚重的雾霾层已经变成了浓浓的黑云,夜幕上不见天光。 但房间里的灯开得很亮,在荒凉的黑暗中破出重围,唐丹青闭眼仰着头,甚至需要借助兔子玩偶的手臂来搁到脸上,压住刺眼的白炽灯光。 她听着被挡在窗外的风声和大雪声,在这间屋子里,她还穿着短袖。 这一刻虚拟环境的美好宁谧,静静流淌。 忽然,墙上的灯键“啪”了一下。 NPC将白亮的顶灯关了,打开电视墙上的一圈柔暖色灯带,客厅内的光线瞬间换了个氛围,宛如黄酒里缓缓融化的冰块。 干净,轻柔,宜人。 唐丹青将兔子的手臂放下去,微微睁眼,耳畔又听到NPC走过来的碎步声。 她的双眸好似黑珍珠,晶莹的带着光泽,脸上要萌化人的表情看着自己,穿着一套烟粉色的睡裙,手里端着一只盛布丁的小碟子。 NPC小心翼翼地问:“单青,你不开心吗?” 唐丹青看着她粉色唇瓣抿起,变成拘谨的线条,像支会动的“Y”型小树钗横放着蛄蛹,瞬间被动画直击了审美—— 可爱,好可爱,怎么这么可爱! 脑海里的沉郁瞬时烟消云散,唐丹青张开双臂,笑起来叫她。 “没有,我就在这里坐坐。过来小果冻。” NPC坐过来,带着布丁碟子和一只小银勺给她,问要尝尝吗。 “你做的?”唐丹青眼角染上笑意。 NPC点头都很小幅度,她总是不骄不躁,安分守己。 “今天新学的,做成功了我就冻在冰箱里等你回来……” “你想喝什么,果汁还是咖啡?” “别麻烦了,我就喝水。”唐丹青接过碟子,用勺背拍了拍Q弹的布丁,眉梢抬起,做得好棒啊。 “你再去拿一个勺子吧,你也吃一点。” 不一会儿,NPC拿了新的勺子回来,唐丹青和她一同坐在兔子身上,尝着布丁的味道。 其实是中规中矩的芝士味,但冷冻后取出增加了它的口感。 商柚一边觑着唐丹青吃甜品,一边琢磨唐丹青的状态。 对方今天是比往日沉闷一些,心事不需要宣之于口,自会从每个张开的细胞中散发出来。如果她需要倾听者,商柚认为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趁虚而入她的内心,得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消息。 等唐丹青心情缓了缓,将布丁吃干抹净,NPC又为她端了一杯薄荷叶泡的温开水出来。 NPC无微不至,在旁甜美的笑着。 后来对她说起话来,唐丹青眉目都柔和了。 “果冻,你别忙了。” NPC轻声细语,乖巧张口:“看你不太舒服……我在这里会打扰你吗,要不然我去别处?” “不要走。”唐丹青伸出一只手臂笑着问她,“过来我抱一下可以吗?” 商柚走过去,坐在兔子身上,安安静静。 方才唐丹青吃布丁都要和她分开用勺子,赌一把,她或许并未想过和自己有亲密关系——商柚的想法犹如水流上的舟,唐丹青便是载着她的水流,这条水流不见边际,她晃荡着又期待着,不知道小舟终会驶向什么目的地。 似乎新的猜测是正确的。 她静静地被单青圈住背抱着。单青下巴搭过她肩头,吐息都落在她身后,双手箍在背上既不往上也不往下,生硬用力圈起来,便一动不动。 俨然只是抱人形抱枕的方法,没有感情,只有力气。 商柚:“…………” 结合起方才单青还将布丁用勺子分割开来给她吃,非常有边界感的行为,她困惑起来。 这个人真奇怪,突然出现,不知所求。 商柚靠在唐丹青的肩侧,轻轻的嗅着她长发间洗发水的香气,好奇她到底是从哪个庇护所来的。 那会是一个很大的庇护所吗?那里还有没有别人?那里的人都和单青的生活环境一样好吗?单青以后会带她去那个庇护所吗? 应该不会。如果单青有计划带她去的话,就不会花那么多物资建造这里的住所了。 那么她会是那个高科技庇护所挑选的实验品吗? 如果单青不图财不图色,商柚只能想到自己的存在也许还有某种实验价值。 浮想联翩后,商柚试着问:“单青,你还好吗?你今天出去……有没有受伤?” “没有,今天没有。”唐丹青笑了笑,捏下NPC的脸颊说:“果冻我没事,就是遇上了讨厌的人有点不愉快。” 人。还有别人。 “现在已经好了,看到你就开心了。” 看到、自己、开心——? 商柚在这句话里若有所思自己的定位。 她神情紧张道:“会有人抢你的东西吗?要是外面不安全,你回家来吧……” 唐丹青忍俊不禁道:“我去的地方和这里不一样,那里没有人会抢物资。” NPC歪了歪头,表示困惑。 唐丹青继续笑着跟她讲:“但是我们的东西都是在那里赚的。你就负责在家里乖乖地等着我,然后养好自己的身体。” NPC仍然是一副一头雾水的呆萌表情,唐丹青笑了笑便不说这个了。 乖乖、在家、等她——? 商柚一直都愿意相信世界上还存在着一片绿洲,看来,唐丹青一定是来自绿洲处。那里还有生产,还有科技。 至于在寒冬大雪中被唐丹青找到的她…… 商柚今日有了另一种感知…… 她被摸头,被养在家里,被给予物资,唐丹青偶尔回到这里看到她会感到开心……如果商柚养了猫猫狗狗,她也会这样的。想到这里,商柚的眼色沉了一分。 她或许不是一个被拯救者,也不是一个实验品,在唐丹青眼里,她更近似一只宠物的性质。 是吗?之所以她和单青会处于类似怜爱与施舍的模式下,是因为单青将她看成一只宠物是吗? 是这样吗?商柚在唐丹青的怀里埋着头,但心底一个又冷又湿的声音从黑暗裂缝里爬出来问她。 要是这个人真想圈养自己怎么办啊。 与其讽刺,不如想想如何攫取利益与今后全身而退。 唐丹青抱了NPC一会儿,她身上真的有一股香甜干净的香味,唐丹青将金色的长发发丝捞到自己鼻尖嗅了嗅,应该是洗发水带来的。 她像是一只刚被撕开封皮的荔枝果冻,软软的弹弹的,带着甜味汁水,香气馥郁地弥漫出来。 完全是完美的人形抱枕,唐丹青感到十分温暖舒适。 【任务完成!奖励:1000生存币。】 唐丹青连续三天都没来得及做的休息任务,竟然在这一刻突然完成了。 唐丹青恍然大悟——竟然要抱着NPC休息才算休息?游戏里的交互果然很重要啊! 接着就是一连串新出现但已经被她完成过的主线任务刷过眼前—— 【主线任务:我们要一步步让自己更舒适,打扫出整间套房,为扩大你的避难所面积打下基础。】 【任务完成!奖励:1500生存币。】 【主线任务: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先恢复三个房间的完备功能吧!(3/3)】 【任务完成!奖励:2500生存币。】 【主线任务:从起跑线冲刺出去,再使五个房间恢复完备功能吧!(5/5)】 【任务完成!奖励:4000生存币。】 【主线任务:为了保护新的家具,必不可少的,请你尽快将整个避难所的整体室温升高到0度以上。】 【任务完成!奖励:4000生存币。】 …… 唐丹青的建造进度遥遥领先了这些基建任务的要求,任务们来一个被刷走一个。 看着不多不少的生存币一笔笔入账,唐丹青的任务进度最终卡在了这条上—— 【主线任务:学习大自然的智慧!动物们会在过冬前储粮。不如试着规划一个仓库,囤积一些生活基础物资进去。(120/3000)(提示:该任务难度较大,你需要巧妙的注意到不同物资带来的不同物资值,也许会帮助你更轻松的完成任务!)】 又有任务要做了,唐丹青松开抱NPC的手,从兔子肚皮上坐了起来。 马上,NPC也坐了起来,乖巧地抱着膝盖看着她。 唐丹青从“信息”界面看到自己的物资值明明是1180点,但在任务栏里,只计入了120点,看来这就是整体物资和生活基础物资的区别。 说起来,唐丹青在装修书房和健身房前,都看到自己的物资值有880点了,而前两天买了那么多东西,物资值竟然只增加了300点——? 看见任务栏里提示了不同物资会带来不同物资值。 唐丹青推断,很有可能是因为她前两天买的那些新物品,不是吃的也不是保命用的,不能直接增加生存概率,所以在这款末日生存游戏里,增加的物资值就很低。 “果冻,跟我来。”她站起身来,仓库的选址已有眉目。 唐丹青带着NPC走到保姆间,这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了,但床板还是秃的,面积也狭仄、封闭,没有人会住。那用来放东西就刚刚好。 唐丹青朝NPC商量道:“我们囤点东西吧,生活物资,你觉得囤点什么好?” 虽然对于唐丹青来说完全没有囤干粮的必要,她可以随时买新鲜的、做好的大餐。但对于长时间一个人在家的NPC来说,这或许才叫安全感。 看来这就是任务的初衷,唐丹青想。 外面的人她管不上,但游戏里喂舒服一个NPC,她难道还做不到吗? 买!今天就给果冻买满满一仓库!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一句话不说默默帮我投营养液的样子,好霸总。 谢谢大家。 第13章 安全 商柚也是这般想的。 单青需要囤积干粮物资么?她生存的绿洲里是否应有尽有。况且单青回这里的时间并不长,每次回来,也不见她有饥饿亟需进食的表现。 那么囤点生活物资……是给自己的么? 对于宠物的馈赠? 人一旦接受了某个定义,似乎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可以投射进去。 商柚心念动着。 “单青,你不要我了吗?” 唐丹青忽然听见NPC声音软糯、小心地问。 唐丹青侧过头去:“嗯?” 只见NPC一截贝齿咬着下唇,略微低着头,眸光盈盈,强忍委屈和害怕,小声开口。 “给我留下物资……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原来是怕自己走了啊。唐丹青看着NPC倔强坚韧地咬着牙关,眼神里却又关不住流露担忧,仿佛鼓足了勇气才问出口的复杂神情,心都要软化了。 她真是一只小白兔。 呆萌又柔软。 唐丹青搂住NPC的肩将她带到身边贴着,揉了揉她的发顶,“不是啊,你不要多想,就是想给你准备多多的物资。” “我会回来的,每天都会回来的。只是待的时间不长,你不要担心。” NPC靠在她肩头小鸟依人嗫嚅:“你会回来就好……” 一番话,唐丹青果然心花怒放,下巴蹭着商柚的发顶,连说了好几句“会回来的”,声音里带着很容易察觉的满意和宠溺。 一旦对方流露出这种语气,便是对索要这一行为容忍度最大的时候。 商柚这时才会提出自己的需求。 “以前我流浪的时候很多人缺乏食物,身体没有热量抵抗严寒,就会死得更快。那时候我遇到一支在超市里抢走了能量棒的队伍,他们靠几箱子能量棒就活了很久……我们也囤一点这个好不好?” NPC轻声慢语的说,问“好不好”的时候,眼眸向上抬,真挚地期待着唐丹青回复。 她好乖巧,唐丹青每次听NPC说话,都会觉得特别舒服。 NPC的语气总是很轻,从来不会冒犯到自己。如果说交流有一条红线,那么NPC就与这条红线千里之隔。 “当然好,你有经验,你说囤什么就囤什么。” 唐丹青爽快答应,打开随身商城,购买了蛋白能量棒和谷物能量棒各一箱。花费2000生存币,余额从258600币变成了256600币,不痛不痒。 而在任务栏一看,任务进度已经增长成了“420/3000”。 这种生存饱腹食物,果然有高物资值! 于是就这个能量棒,唐丹青又买了四箱,任务进度达到“1020/3000”。 NPC连忙将箱子挪到角落去叠放好。 唐丹青问:“还要这个吗?还是再囤点别的?” 在NPC的末日生存经验带领下,唐丹青又为她买了两箱肉类罐头,这个重量不轻,唐丹青让NPC站边上,自己轻而易举地抱着搁到床板上去,推到挨墙的最里面靠着。 几乎永不变质的蜂蜜是绝佳的甜味剂,一箱维C片能够预防败血症,唐丹青又买了这两箱子,堆到床板上。 接下来就是净水片、急救包、抗生素,唐丹青发现一小盒特效抗生素就要1000币,和食物比起来算贵的了,但带来的物资值也很多,特效抗生素出现后,任务栏的物资值增加了120点。 任务进度来到“1660/3000”,此时唐丹青已经得出结论——高密度,低体积,高热量的食物带来的物资值性价比最高,于是在NPC没有提要求后,她便自己选择购买商城里的罐头。什么水果罐头,蔬菜罐头,豆类罐头,抽真空的坚果食物都来几份——哎总有种挥金如土的感觉,这些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啊。 商柚站在旁边默默地看,默默地想:果然在这里生存对单青来说易如反掌,她什么物资都能取出来…… 那么她早晚会感到乏味而离开的,届时自己还可以拥有这里保留的一切,对吗? 直到把任务完成,各种箱子占满了大半间保姆间,唐丹青看看余额,其实也只花了3万生存币,折合人民币300块——所以也不算挥金吧?就当买着玩了。 期间,唐丹青解锁了两次成就,从“小小小小小仓鼠”到“小小小小仓鼠”,是在象征她囤积物资的多少。 下个任务是—— 【主线任务:你已经拥有了一些物资,但须知没有武力保护的财富只是一堆数字,请尽快在商城购买《防身术应用手册》与室友共同学习!】 昂,防身术啊。 唐丹青在武术班和体校里就已经学过八百回了,这种基础功她信手拈来,看来这个任务她只要带NPC学学就能完成了吧? 唐丹青想着,一边走出保姆间拉上门,一边从商城里买了一本同名的书籍出来。 就在书籍购买成功的瞬间—— 【任务完成!奖励:撬棍*1。】 她一愣,手里惦着刚刚出现的撬棍,看向跟在身边的NPC。 哦,原来NPC也提前学过防身术啊,那正好,任务顺利完成了。 【主线任务:恭喜你们打好了保护自己的基础,但可惜这在末日中生存远远不够,一个安全稳定的住所对你们来说是重中之重,一定要使安全值达到及格线以上!(2/60)】 什么——?当唐丹青看到任务提示飘过的时候,这个数字“2”大大刺入了她的视线。怎么安全值只有2点了!又降低了! 她连忙查看【信息】。 【住所信息】 【物资值:3450(评价:末日来临,死在最前面的一批人一定不会是小有囤粮的你。) 安全值:2(评价:邻居囤枪我囤粮,我是邻居的粮仓,邻居狂喜。末日来临,你是最危险的一个。)】 物资值和安全值的评价左右互搏,唐丹青抓了抓头,觉得安全值的评价很有道理! “邻居狂喜”四个字,让她背后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仿佛幻视半张人脸和一只眼睛在门缝外窥伺着自己,她下意识地走到玄关看向家门…… 咚、咚、咚! 恰在此时,震动门板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如同重鼓! 就这么巧!就这么巧的让唐丹青的寒毛炸了起来。 刚刚完成任务的轻松和喜悦不见了,NPC从柜子里拿出甩棍,递过来担心道:“要不要用这个?” 唐丹青缓了缓,舒一口气,回过神来—— 这只是游戏,来别的NPC了,自己吓自己干什么? 她摸了一下NPC的头发安慰,“别怕啊,甩棍你会用不?” “会…一点……” 唐丹青说:“那你留着防身,我去看看。” 她拿着刚领的撬棍,顺手还就着肌肉记忆挽了个剑花,快步朝门外走去。 门外又响了三声重锤似的敲门声,要是搁现实里,谁这么敲唐丹青的门,唐丹青非跟她急不可——成心让人心慌呢。 看在是游戏里,NPC的设定,唐丹青就不挑刺了。 从猫眼往外看了看,果然是那个人啊,上回这个军大衣NPC也是这么敲门的。 军大衣NPC眼神真挚地望着猫眼的位置,他的手里还捏着一只脏旧漏气的零食袋子,食指和大拇指圈着一只酒瓶口,酒瓶里还保留着液体。 他一边举着这些来之不易的食物,一边持续敲门。 唐丹青离开猫眼,手指指了指,让小果冻也来看看。 果冻从猫眼往外瞧了瞧后,还是一副安分地表情望向她。 唐丹青轻声问:“他好像是来送东西的。你说呢?” 果冻这才轻轻摇了摇头,“小心一点……” 投桃报李,礼尚往来?商柚才不信。 能活到现在的人,心里没有这种品德。 唐丹青想了想,隔着门明知故问:“哪位?” 军大衣NPC沙哑道:“是我……我找到了一些食物。” 对方好像是想来还她上次的人情? 真的吗? 唐丹青用手势比了比,让家里的NPC躲到自己身后边去,以防万一。 其实最好就是不开门,唐丹青并不需要这些邋遢的食物,但这样她不就错过一段剧情了? 秉着“游戏的体验更重要”,她的探索欲望强烈,将撬棍藏在门后顺手处,解除门锁打开了家门。 门一打开,军大衣NPC便把零食袋和酒瓶递给她,口中说道:“你们上次给了我救命的食物,这是我后来找到的一些吃的,都还能吃……请收下……” 军大衣NPC说着话,半边身子却不知不觉地往门里伸。 就在他上半身穿过了门槛时,突然,要递给唐丹青的酒瓶他捏着瓶颈倒过来,迅雷不及掩耳砸向她的脑袋! 这一招是偷袭,可军大衣绝对没想到,对方出奇的反应敏捷和灵活。 唐丹青迅速地侧身,向前切了过来。这下没反应过来的人变成了军大衣。 他持瓶的手腕就像藤蔓一样被缠上,下一秒手腕被压折,他在剧痛下反射性松了手。 军大衣沙哑的声带“啊”了一声,痛叫。 和唐丹青想的一样,这位军大衣NPC也和刚见面时的NPC室友一样,两个人都是纸老虎,营养不良让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骨骼也脆生,但凡她握力再重一点,他就会骨折。 可唐丹青只是踢弯了他的膝关节,正准备这样制服他时,酒瓶落地的声音召来了躲在安全通道后的另外四位NPC——两男两女,举着破冰斧、弯刀、棍棒冲过来。 唐丹青:“?!” 霎时,她把军大衣NPC提起来,抓起他的手腕反向缠向腰部发力,“咔擦”一声,把这只NPC的右手肩关节折断。 失去战斗力的军大衣NPC被丢出去,跌在地上,隔了几秒才反应到剧痛,开始惨痛嚎叫。 同时在这几秒间,唐丹青冲出去反手关严了家门,拎着撬棍和其他四位NPC在走廊上殴打起来。 第14章 真实 不过是四只脆皮罢了。 不,应该说三只。 这三人长期挨饿受冻,身体早就营养不良,和常年好吃好喝勤于练武的唐丹青比起来,在力量、灵活度上面完全是天壤之别。 就今天上午的时候,唐丹青还在训练室里练兵器呢。 从小练出来的本事加上满分的状态,令唐丹青根本不用怕这三位迟缓挥着武器的NPC。 何况她还有撬棍在手,左手抓住一只戴头巾的NPC箍在肩上卸了手臂,右手抡圆了撬棍挥出去,强大的冲击力震得长马尾NPC虎口发麻,木棍瞬间掉了出去。 这就是常年缺钙的骨骼啊,唐丹青一用擒拿锁住他们时就感受到了,脆得像一块巧克力饼干。 一分钟后。 最后一只NPC被唐丹青擒住肩膀摔在地上,打断了他的右腿膝关节。 唐丹青在正式成为明星演员之前做过许久的武行,武行打架就是这样的,有一整套连续的动作,打、挂、推、过,连起来速度非常快,有时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倒了。而且,她打架,一定要盯着一个人把他打倒为止,然后再去打下一个。 此刻,走廊里的三只NPC,趴在地上哀嚎连天,全部被擒拿致残失去了行动能力。 【解锁成就:不讲道理,在下也粗通拳脚。】 【成就奖励:1000生存币。】 【解锁成就:聚众斗殴。】 【成就奖励:1500生存币。】 【任务完成!奖励:4000生存币。】 【支线任务7:继续探索,解锁60个成就。(40/60)】 这算斗殴吗?唐丹青撂倒三人的运动量,还没她多打几拳沙袋花得多。 看来这段剧情的难度是简单模式。 走廊里还剩一人,唐丹青望过去—— 银色长发束在脑后,一段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的NPC半个身子躲在安全通道的墙后面,半个身子探出来望着她,银灰色的眼睛挤成两只长方形,呆了呆,又看向走廊地毯上…… 银发NPC缓缓走出来,双手举过头顶,一步一步表达自己没有恶意。 唐丹青看她想干什么。 只见银发NPC慢慢地走到军大衣NPC面前,蹲下身子。 唐丹青还以为她要把伤残的军大衣扶起来,便问:“是他通知你们来这里抢东西的?” “嗯。”银发NPC点头,发出的声音宛若一滴又凉又轻的水珠。 她把军大衣NPC拖到安全通道里,突然,从腰间掏出磨得锋利得弯刀,一把抹了他的脖子。 唐丹青一惊,只见军大衣NPC蹬了一下腿,红色的番茄酱就从他脖子上溢了出来。 银发NPC就这样把另外三个NPC也拖到安全通道去,按住挣扎的他们,全灭口了。 期间,银发对唐丹青说:“刚刚我没有帮他们围攻你,等他们好了,会杀掉我的。” 言之有理,于是唐丹青没有再管这些NPC的恩怨。 四只NPC的眼睛都变成了死亡“X”线条——唉!末日啊,真残忍。 唐丹青愈发觉得她家的小果冻是不能随意出门了。 这游戏里肯定还有别的危险陷阱。 银发NPC把刀放在安全通道里,投降式举着双手,又朝这边慢慢地走过来。 她薄凉的声线说:“我来……捡东西……” 她来到唐丹青脚边,把打翻以后还剩半瓶的酒捡了起来,小心翼翼擦了擦瓶口,接着又把零食袋捡了起来,藏进衣服里。 银发NPC一边点头一边后退,一会儿就怯生生地逃跑了。 【解锁成就:农夫与蛇。】 【成就奖励:急救手术箱*1。】 一场农夫与蛇的闹剧结束了,唐丹青提着手术箱,打开了门回屋。 还好,解决那群NPC以后她还用不上这只手术箱。 果冻躲在家里安然无恙,但一回屋,她就从门后扑上来抱住了她。 刚从斗殴中脱离出来的唐丹青还没解除肌肉记忆,差点一个肘击过去,还好她及时反应过来收住了手,让NPC抱着她。 “怎么了呀?别害怕,人都跑了。” “你刚才好厉害……我好担心你,又怕出来给你添乱,幸好你没事……单青,你好厉害啊。” 小果冻靠在她肩上,用力呼吸,似乎心有余悸。 黑玛瑙似的瞳孔里眸光盈盈。 还是家里这只NPC乖啊,好乖啊。 唐丹青一下子就笑起来,自己只是解决了一个简单的入侵剧情嘛。 可对于小果冻来说,她好像就成了救世主。 唐丹青从头顶顺着她的发尾摸摸,“这种小麻烦很好解决的,别担心。” 她捏起NPC细瘦的手腕,用手指圈了圈衡量,说:“有危险你不可以出家门,要把门关紧,千万不能出去。” 家里这只NPC的战斗力也很低,和外面那群NPC一样,都是小脆皮啊。打起来外面的NPC人多势众,她这只肯定会受伤的。 还好今天她在家。 NPC弱不禁风嗫嚅:“我会听话的,绝不给你拖后腿……” 果然,她在单青面前什么都不需要做,单青对她的要求很低很低。 似乎低到近乎没有,愈发印证了商柚的猜测。 商柚不会成为宠物,但她可以扮演宠物来得到回报。 这两者的体会是迥异的,甚至后者会让她隐秘滋生得逞的成就感。 唐丹青回想着方才的剧情,觉得外面还是潜伏着许多危险……对了,她家的安全值只有“2”…… 她朝家里面张望了张望,扶起小果冻的肩推开说:“不行,我们得把家里防御修缮一下。” 毕竟她大多数时候还是不在家的,小果冻一个人遇到入侵者怎么办? 游戏分配给她的NPC室友她必须要养好。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唐丹青的注意力便开始打量整个家的防御缺陷。 她知道军大衣NPC起初是怎么找来这里的,是光。 浓雾与黑夜里,唯独这间顶楼酒店房亮起的光。 这和在野生丛林里生火一样危险,可唐丹青起初本就想体验更多的剧情交互,也不担心会有什么麻烦找上门。 可今天军大衣NPC带人来势汹汹地冲进来让她改变了念头,要是只有小果冻一个人在家她可怎么办啊。 避免祸水的第一要素,唐丹青给家里所有窗户都换上了遮光窗帘。 全部窗帘拉紧,这间房间便隐蔽在了黑暗中,默默无闻。 套房面积太大了,总计有460平米,窗户分散在各个房间,管理起来不仅累,还容易疏漏,于是唐丹青购买了一整套智能窗帘系统,覆盖全屋,终端只靠一只挂墙的触屏控制面板,便能看到所有窗帘的开关状态与进行电动化控制。 这套系统累计支出13600生存币,余额220900生存币。 她拿着说明书,把NPC带到触屏面板前,两个人几分钟学会了熟练操作。 唐丹青叮嘱道:“平时我们就把窗帘拉起来,外面有坏人,看到这里以后会来抢你的东西。” “尤其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千万不要拉开窗帘,危险。” NPC啄木鸟似的点头,“我不要让自己遇到危险,就是让你省心,对吗?” 唐丹青眉开眼笑,“对。” 遮光窗帘使家里的隐蔽性上升了,“信息”里的安全值上升了一点,涨到“5”。 可见这有用,但不多,敏锐的野兽总会嗅到空气里的血腥味。 吃了之前四个NPC躲在暗处再冲出来偷袭的亏,唐丹青这回走出门外,在走廊里观察了一圈,便着手布置监控系统。 商城里有一点很好,就是只要唐丹青买了高科技型产品,都会附送售后提示,简要的教她怎么将这些产品健康运用起来。 她买了能抗零下60度低温的工业级摄像机,装在设备保温箱内,箱子正面为镜头开口,再安装防弹玻璃,最后把它们一只只挂在廊角上。 用这些显性的摄像头来威慑和欺骗入侵者,而在更隐蔽的墙角和墙内,她又装了另一套全方位针孔摄像头。 门框之上,唐丹青安置了一只杀伤力不错的爆闪灯,商品说明这东西在黑暗里触发,能够瞬间致盲和眩晕入侵者。至于具体实战效果怎么样,唐丹青也没机会测评。 即使有了爆闪灯,她还是觉得不够,比如入侵者发疯了乱抡武器,仍然会有很大的破坏力。 商城里有“催泪瓦斯-主动防御系统(22000币)”,“地面高压电-主动防御系统(22000币)”,价格上便给人一种杀伤力极大的安全感。 算了,都买上。 瓦斯喷射口安装在天花板上,高压电击装置铺在地毯下,双双都隐匿起来,让人不易察觉。 唐丹青拿到这俩装置的遥控,便回到门内赶紧设置一套开关密码,避免她站在走廊上误触了。那可就不好玩了。 走廊防御系统累计支出71000生存币,余额149900生存币。 此刻,唐丹青重新检查【信息】。 【住所信息】 【物资值:3900(评价:如果这其中有钢铁与火药的混合制品,你的实际物资指数会比你想象中高得多。你明白的,对吧?) 安全值:20(评价:你的物资拥有令人头破血流的魅力。)】 她仅仅只是买了半个保姆间的基础物资囤起来,安全值就变得居低难上。 至于吗!唐丹青心知,如果真有这样的末日,至于的。 这款游戏,实在是太真实严格了! ==========作者有话说:========== 继续加固加加加到厌倦 离融合越来越近了。 第15章 练习 可惜了前几天才换的新防盗门。 唐丹青重新看它,已然觉得不牢固了。这里是最薄弱的环节,一旦大门被破,外面的NPC就会蜂拥而入,入室抢劫,到时候屋子里的小果冻跑都没地方跑。那多吓人呀。 新的家门,她选用了与银行金库门同等级别的军用防爆门,门体备注为AR500装甲钢——不懂,但备注说这款材料有堪比北极熊的抗寒能力,抗住500吨液压机的冲击也不在话下。门框同样超级加固,与墙体钢筋焊接为一体。 眼前变成了一道拖拉机也铲不掉的门。可惜就是厚度比寻常防盗门宽多了,颜值上看差了点。 门锁是密码加生物识别的双锁系统,采用最顶尖的防盗科技,除了唐丹青和商柚自己解锁,别人绝对进不来。 这番在家门上斥资16000生存币,余额133900生存币。 下一步就是窗户和墙体,唐丹青也不能放过。 古代都能凿壁偷光,可见墙面也会成为被攻击的目标,一旦这样,到时候入侵者也不用破门而入了,家里直接四面漏风,一首“我家大门常打开”献给大家。 窗户全面换成多层复合防弹玻璃,防穿透防打击。 但墙体的材质组合实在是太多样和复杂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唐丹青在商城里看得眼花缭乱,最后索性购买了一本《金库是怎样建成的》书籍,边看边选抄作业。 嗯…… 墙体采用钢筋混凝土扩增到45厘米厚度,内部铺设凯夫拉纤维布提升防崩落效果,最后外围喷涂专用防爆涂层——三张装修券前后叠在一起贴到墙上,墙体摇身一变,连带着脚下地板,坚不可摧的外壳便建成了。 窗和墙一体加固下来,余额又减少了75000生存币,剩余58900生存币。 唐丹青此时查看【信息】—— 【住所信息】 【物资值:3900(评价:如果这其中有钢铁与火药的混合制品,你的实际物资指数会比你想象中高得多。你明白的,对吧?) 安全值:50(评价:敌人想要进入你的避难所,需要费些脑筋了。)】 唐丹青也有点费脑筋,她把屋子明明已经修得固若金汤了,电钻、加特林什么的看了都要望而却步,怎么还是连及格的安全值都没到? 她生在几乎太平的年代与国家,买房子时也有专业代理人一手操办,不禁一时思维卡了壳,只好又拿起那本《金库是怎样建成的》重看,细细翻阅起其它目录来。 一天的游戏时间不够了,唐丹青被健康系统驱逐,被迫离开了游戏。 到次日,她补充了20万生存币余额,才做完查漏补缺。 因为这间套房是酒店大楼顶层,房间的屋顶与通风口必须要覆盖住。在通风口和管道里面,都要加上高强度钢格栅覆盖,格栅的间隙要小到无法伸入任何工具。 另外,走廊里储水间与配电室的墙体也要做上加固,并安装同样牢靠的金库级大门。这两个房间直接关系到家里的能源供给,一不留神,就被人釜底抽薪了。 最后还有一套垃圾处理系统,将22楼的房间垃圾直接送到地底埋放,垃圾口就在室内,三层密码层加防爆层加单向门且管道内制成无氧环境,连蟑螂都别想爬进来一只。 屋内的垃圾也有了出处后,只要家里的物资够多,NPC可以待到天荒地老都不用出门,任它外面的入侵者在搞什么大风大浪,小果冻都不会有危险了吧? 这一套作业下来,住所的安全值终于变成了“60”! 唐丹青的主线任务完成了,奖励得到了一点和余额比起来鸡毛蒜皮的生存币,她不予理会,注意力还在随身商城里。 这个安全值……整个住所她觉得几乎无懈可击了,可数值却只给她将将涨到了及格线。她不服气,很不服气。 唐丹青一边升起了胜负欲,一边沉下心来琢磨。 她慢慢地看着商城一页一页,突然,灵机一动。 当然,这也是在犹豫后才决定下来的。 ——她购买了一套188888生存币的基础枪械大礼包。 其中包含一把毛瑟手枪,一把AK步枪,一把泵动式霰/弹枪,配上相应的使用手册、清洁套件、维修工具、专用储存箱与大量弹匣弹药,如同天降潘多拉宝盒般出现在地砖上。当即解锁的成就名叫“你看这个叫不叫话语权”。 当唐丹青谨慎地将它们打开,NPC室友看到枪具的一瞬间,表情几乎凝固在脸上。 这个武器和军大衣同伙手里那些刀斧棍棒的威力,可不在一个层级上。 NPC缓缓地在箱子面前蹲下来,眨巴眨巴水盈盈的大眼睛,凝视唐丹青。 唐丹青并不是第一次摸真枪了,得益于拍戏的经验,她第一时间告诉NPC,“果冻,你会用枪吗?你要记住,平时拿着它们枪口一定要向下,不能够对着人,小心走火。” 唐丹青检查了一下三把枪的安全栓,然后将储存箱迅速关上了,并且设置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密码。 下一刻她去看安全值。 【物资值:5300(评价:如果这其中有钢铁与火药的混合制品,你的实际物资指数会比你想象中高得多。你明白的,对吧?) 安全值:80(评价:你拥有了毋庸置疑的真理,即使身处人群,也应该是别人小心你。)】 果然,唐丹青差的是手里的“真理”! 商柚摇摇头,纯良无害说:“不会。” 这个答案或许会比“会”,反而使她更快地拿到枪械。总之商柚是这么想的。 唐丹青把枪械储存箱放了起来,在客厅里搭了一个训练的靶场,把每本使用手册与一本新买的射击训练教程书放在茶几上作为参考,让NPC先看着学一点基础知识。 再等到次日……她才充好生存币余额,买了专业的整套训练护具和三把对应仿真/枪,让NPC先练习。 “练熟了你才能碰真枪。”唐丹青说:“没枪之前还是不要给外面的人开门,危险。” NPC一脸诚恳坚定:“我会好好练习的!” 等唐丹青一退出游戏,“砰砰”几声连响,十环的弹痕出现在遍布四五环弹痕的靶面上。 三把枪都这么精准,像投入涟漪正中的石子。 护目镜下的瞳仁仿佛慢慢苏醒的狮子,褐色宝石里平静又了然。 还是能打这么准啊。 商柚“噢”了声,将这只枪靶撕下来,丢进垃圾口里销毁。 接着她坐上沙发,两条长腿一叠,将《轻武器射击教材》一书捧在手里,快速反复翻页和摩擦着,将这本书做旧。 第16章 花钱 当唐丹青下一天回到游戏里的时候,是下午4点。 平时她回家的时间不是在下午6、7点后,便是在中午12点左右这个时间。今天回来得早,商柚听到喊“果冻”的动静,便停下跑步机,从健身房里走了出来。 “你回来啦。”她弯起眼睛甜蜜道。 唐丹青看到来接她的NPC,许是刚运动的原因,NPC椭圆的脸上白里透红,红晕比平时更重些,额头上冒着一颗晶莹的汗珠。 唐丹青也是经常健身,对此有经验,走过去忙问:“你做什么运动了?” 脸上有一丝担心,同时抽纸为NPC擦掉了她额间的汗珠。 NPC:“就是在跑步机上走了走,恢复运动。我有听你的话,没做剧烈运动。” 唐丹青松松气说:“那就好。你身体营养还没跟上,就做做恢复四肢活力的运动就好,先不要剧烈折腾。” “身体恢复这个事情急不了一时。”唐丹青摸摸她的头发安抚。 今天上线,唐丹青是奔着继续做任务来的。 【主线任务:你的避难所也是你的心灵休憩处,试着在这里做一件令你心情愉悦的娱乐活动吧,放松一下。】 正好,其实唐丹青见NPC并没有怎么玩自己给她买的任何娱乐玩具。 长期吃苦的人,反而会下意识不习惯享乐的消遣,唐丹青并不想让她养的小果冻是这样的。日子已经好起来了,她也总要学会善待自己。 她自然的牵起果冻的手,两个人的手就仿佛锅里煮的小汤圆黏在一起,萌萌的。唐丹青看着可可爱了,笑了下,把她带到电视柜前,取出里面的游戏机问:“陪我玩会儿吗?” 商柚有时候很不理解,单青为什么总是要用这种十指紧扣的方式牵自己。 比普通同性朋友牵手的方式更亲密,她很不习惯。 但商柚脸上面色温婉的笑着,说好呀。 唐丹青将游戏主机画面投屏到电视上,两个人坐上沙发,巨幕电视的画面,从这个距离看完全够了,又高清又爽快。 挑了好几个游戏让NPC选,没想到NPC和她一样,也喜欢玩经典款魂斗罗。 “好难得。”唐丹青感叹。 “这两天在家里练习了射击以后,也想玩玩类似的游戏。” NPC轻声细语说:“不过单青我反应慢,可能比较菜,如果打的不好你不要生气。” “不会呀,不会呀。”唐丹青眉梢扬起来,“我带你。” …… 过去了半小时,唐丹青的话却愈发少起来。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变得有些迟钝的操控着手柄,有时还微微走神。 全息游戏即使给人的体验再逼真,可…… 游戏里玩游戏,唐丹青一想到这点,总觉得怪怪的,之后便很难代入眼前这款主机游戏的实感了。 商柚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在一个小关卡通关后,将手柄放下。 “是我太菜了吗?” NPC有些愧疚问:“单青要不我陪你玩别的吧。” “不,不是。”唐丹青抓抓头发失笑。 老盯着电子游戏玩也确实不好。 NPC说“我们去做手工吧”,唐丹青便跟她一拍即合。 两人来到书房,从琳琅满目的手工玩具收纳柜里,选了一只丛林沙盘的盒子,坐到桌上看着图册开始布置。 棕黄色的土地,黑褐色的沼泽,灰色的滩涂与蓝色的湖泊,打好地基,再放入一棵棵绿色棕榈树与灌木丛。 沙盘的造型自由,多样,解压, NPC正在材料盒里选着小动物。 一会儿后,将一只小小鸟黏在一棵树的树枝上。 唐丹青脸上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安静的坐在桌边。 可静下心来,她仍然没办法沉浸入玩具的快感中。 她的笑意流于表面,商柚很快就发现了。 NPC可怜的抬着眸,嗫嚅问:“单青,我做得不好看吗?” 两只小汤圆似的手收回来,攥在腿边, NPC看着沙盘低低说:“那我不碰了,你来做你喜欢的样子好不好?” “或者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再帮你。” 唐丹青一怔。抬起头来看到楚楚可怜的NPC,负罪感疯狂涌入,打乱了刚才的思绪。 该死,她在做什么呀?摆着一副臭脸,吓到小果冻了! “不不不。”她连忙开口。 “果冻你做得非常漂亮,我不是故意走神的。” NPC声似清铃,微微作响,“你不太高兴,我去洗水果给你吃好不好?有葡萄,还有荔枝……” “不要了,不想吃。”唐丹青这次摇头,如实道。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是真没心情。 今天在剧组集训并不顺利。 下午唐丹青和一位武行套招,可这位武行是荣裕带来的荣家班成员。前面套了几次,他不是卡壳便是忘记动作。这就算了,连起来过一遍时,对方却以忘记了动作为借口,故意乱了阵脚,向她出招。 什么招是摆在荧幕上看的秀气花架子,什么招是打架的时候用来下狠手伤人的,唐丹青完全分得清。 真拳脚一动起来,双方都没收住。两个人在套招的后半段打起了架来,大约20秒后,那位武行倒在地上,没打过她,抱着手臂骂人。 荣裕听到消息从另一个房间赶到现场,大惊失色,先斥责导演,再斥责武术指导,再斥责她,什么不尊重人不把武行当人……唐丹青觉得这是故意的,因为荣裕骂自己的时候特别来劲。 还好她今天早就有准备。叫了助理来,蹲在训练室墙角,一直举着个手机在那儿录像。 唐丹青把手机拿过来翻录像时,荣裕的声音就小了,轻声教训了武行几句,便带着人离去。 后来,她路过休息室外,从门缝里听到了那位武行的声音。 “我没想到那死丫头劲儿这么大……荣哥,你不是让我小心她擒拿吗?我本来想用通臂收拾她的,结果她硬生生给我接了切过来!我真没想到她…怎么敢硬接啊!” 唐丹青眼皮烦腻的耷下来,捏着保温杯走了。 这种武行也算是身经百战,皮糙肉厚,没把女明星放在眼里。更没想过动起手来,会被女人打趴。 大概他也不知道,指力和握力长期训练着保持一流的唐丹青,平时是可以徒手掰开啤酒瓶盖的吧。 没真捏碎他的关节,已经不算是实战了。 因为在酒店里闹了一茬,唐丹青早早便回家里了,走前还把自己讲套招的视频甩给那位武行,讽刺他记不住就多看多练。 唐丹青虽然并没有吃亏,可是,她心里也没多舒服。 刚才安静下来便一直闪过和武行相处的画面,还有那些嘴脸。 看来今天愉快娱乐的任务是完不成了。 她放下模型玩具,问NPC想不想练枪,又带NPC去枪靶前。 唐丹青在之前拍电影时学过射击,有些经验,准星还行。现在她在游戏里,正好带着NPC练枪。 “手腕是手臂的延伸,伸直,用力。这把枪头重脚轻,开枪以后的冲击力会往上跳,你把指腹匀速的往后‘请’……” 唐丹青在背后贴着NPC,手托着她的臂和腕。 小果冻的身体还是太单薄了,唐丹青感受到枪管的后座力,每次都令她肩背一颤。 “果冻你太瘦了。”唐丹青怜惜说:“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举太久枪,你的手臂会疼。” 瞥了一眼枪靶,小果冻现在能打个四五环,也不错了,至少没脱靶,说明她还是有天赋的。 “我抱抱。”看着NPC单薄的身躯,唐丹青没忍住一只手将她抱起来,试试她的重量。 商柚口中溢出一声轻呼,没抑制住的。 身子一轻,她便腾空了起来。 唐丹青抱着她走一步,转了一下,如履平地,将人放了下来。 “是太轻了,你要多吃有营养的食物,均衡体重才健康。” 商柚的心跳慢慢平复,低声温婉说:“你让我看的营养食谱,我有在学的。” “乖。” 终归是兴致缺缺,也不想不小心冷着脸吓到NPC了,唐丹青没多久便退出了游戏。 …… 昨天和荣家班的武行动过手后,今天唐丹青待在剧组的氛围又冷淡了一度。 副导演私下拉她谈话,问她能不能不要这副剧组里一堆人欠她债的表情了,就不能上门给荣裕送个礼,敬他一杯,道个歉,杯酒泯恩仇吗? 唐丹青说:“不能。” 副导演叹口气垂下头:“你真没救了。” 唐丹青的助理梦梦看出她在剧组不愉快了,等训练结束后提议唐丹青去逛商场吧,买买买最解压了,不高兴就买买买。反正唐丹青有钱。 唐丹青觉得提议不错,见助理也有空,便带她也一起去了,晚上还能正好请她吃个饭。 商场富丽堂皇,一楼的各大品牌专柜充满了纸醉金迷的气息。 地板锃亮,天花板上顶灯亮的像钻石,助理梦梦走进这里,一股爽快与向往感油然而生。 有钱真好啊,有钱真好啊,她跟在唐丹青身边喟叹又遗憾的想。 唐丹青进了一家喜欢的品牌店,挑了两套平时出席场合的衣服和首饰,柜姐在收银台录完最后一条马面裙时,看了眼收银机,说今天有活动。 ——全场消费满15万元可以赠送一支自选香水,唐丹青这笔就差3000块了,要不再挑个小件凑凑呢? 唐丹青觉得言之有理,回头瞥见坐在沙发椅上等她的助理,乌黑的头发用一只头绳盘着,于是走到饰品柜前,挑了一只缎面发圈。 “梦梦。”唐丹青结账后将助理喊过来,两人走出店里时,她把装好发圈的盒子递给助理,“这个是送给你的。” 梦梦惊喜“哇”了声。 但手没抬起来,她渴望地望着唐丹青。 “姐,这个3000吗?我不太需要发圈,我可不可以不要这个礼物,你能直接加工资给我吗?” 唐丹青也没呆着,不动声色地将盒子收回来装进手提袋里,问道:“怎么了?最近家里有什么急事缺钱吗?” “没。”梦梦说:“就是现在经济形势不好,我想多存点钱。” 唐丹青笑了笑。 “涨薪的事年底再说吧,这个我要汇报公司的。既然你不需要这件礼物就算了,那就下次我碰到合适的再送你。” 下次!天呐,那下次要什么时候了呀?3000块钱的礼物机会难得,下次的还值那么多钱吗? 梦梦赶紧追上唐丹青的脚步,“姐,我还是想要这个发圈,要不……” 唐丹青打断她的要求,温和微笑道:“错过就没有了,下次吧,吃饭去。” 至于剩下几家之前打算接下来去逛的品牌店,还是算了。兴致这个东西一旦扫走,很难短时间内回来。 助理只好跟在她的身后,望着她懊恼地呼气。 怎么那么抠门啊! …… 真的买买买了四只手提袋回家后,唐丹青好像也没有那么解压。 梦梦之前让她想到果冻。果冻虽然是人工智能产物,可唐丹青不管送什么给她,她总是又开心又小心又珍惜又满足。 至于别的要求,唐丹青还总是要费劲鼓励她提,她才会小心翼翼说出口。 唐丹青回想起果冻受宠若惊睁大水灵灵双眼的样子,萌萌的,糯糯的,还怕自己破费…… 走到游戏舱边坐下,将手机的充电线插进舱身接口,跳转在线充值。 唐丹青唇角的笑容又扬起来。 看到充值转化生存币界面她才舒服多了。对比起来,竟然还是在《极寒末日》这个游戏里花钱更解压,一种钱花出去能听到响的满足感。 既然这样,明天给可爱的NPC一个惊喜吧。 第17章 礼物 唐丹青看着游戏《极寒末日》的充值界面。 余额显示——您当前拥有118620生存币。 之前装修家里的防御工事,唐丹青把前面充的生存币都花得差不多了,只剩1万多,所以昨天她才刚充了10万生存币进去,够自己平时零花用。 昨天充值的时候,唐丹青就看到了页面上的“累充活动”,和品牌店开展消费活动一样,游戏也会做很多充值活动,都是为了刺激消费者,增加收入。 游戏累充活动的海报就挂在充值页面正上方,活动时间是3天,昨天开始,后天24点后结束,海报上就一句话—— 【活动期间累计充值3000万生存币,获赠绝版空间功能!】 3000万生存币是多少钱——? 唐丹青第一眼看到海报就换算了,30万。 但她玩游戏到现在,花了不到1万块钱,就将家里几乎都装修好了,而养NPC的食物、日用品根本都不贵,花不了多少生存币,平时偶尔冲个一两千块,游戏就能玩得很滋润。 要是一口气充30万,唐丹青都想不到要怎么去花——乱花一通在商城里买些用不到的吃灰道具,那不是浪费吗。 30万也不算小钱,换算过来后,她根本就没有要充值那么多的念头。 那是昨天。 今非昔比。 此时消费的欲望盘旋在唐丹青心底,逛完商场回来她也始终觉得差点意思,一口气堵在心口郁郁寡欢。 ——那就先充30万,把空间功能领了,一大堆生存币以后再慢慢用嘛。 反正充进去也都是自己的钱,还会过期不成? 唐丹青现在正是想“花钱买点什么”的念头最旺盛的时候,她的手指不知不觉已经点了好几下手机,跳转到银行转账界面了。 向GM银行卡号中转入299000元。 确认本次转账? 确认。 唐丹青跟着手机银行的提示一步一步做下去,在输入验证码、人脸识别的过程中都没有犹豫,直到绿色的对勾提醒她转账成功。 她回到游戏充值页面,看到一串挺长的数字—— 【转化为29900000生存币!】 查看余额——你当前拥有30018620生存币! 唐丹青这才一瞬间清晰感觉到,她货真价实流血流汗挣的现金,变成虚拟的数据了。 啊…… 一点点心疼勾起五味陈杂的感觉涌入心间,但来不及品尝这些复杂情绪,充值海报就发着光在她手机上展开。 炫酷斑斓的奖励画面带来了兴奋感,内啡肽分泌下,前刻那一点对钱的可惜,恍如云烟散了。 【恭喜你,已开启空间功能!附赠空间戒指*1,将戒指赠予任意NPC,可使其与你共享空间功能。】 唐丹青点了一下提示框右下的[展开]。 【详细说明: 1.空间功能最多仅可绑定2人,你将空间戒指初次赠予并被其他NPC激活后,再次转赠第三人无效!所以请谨慎选择! 2.当前空间为物资空间。 3.可容纳无限量物资。 4.物资空间为时停模式。 5.物资空间无法纳入任何活体生物。 6.空间具有延展性,需你自行探索……】 说明简单易懂,唐丹青看了看便拔出手机,洗澡去了。 今天太晚,明天早上又是小翻和飞踢训练,她不能熬夜玩游戏。 唐丹青早早睡觉保持了精力,商柚今晚反常地发现她没回家,除了夜里给她在客厅留了灯外,过得一如往常。 唐丹青次日下午才上线。 一回到温暖如春的游戏家中,2990万生存币到账的提示闪过眼前,随后,她看向有异物感的手里,拳头中攥着一枚银色指环。 哦,空间戒指—— NPC不在这儿,唐丹青连忙捏着它藏进了裤子口袋里。 唐丹青轻着脚步走进主卧,听到一丝声音,循声走到亮着灯关着门的浴室门前,才发现原来NPC在里面洗澡。 她安静地在卧室里等起来,期间在床头柜、小桌子、电视柜边都试了试—— 手掌触摸到物品一“纳”,书本、抽纸、音箱之类的物件便原地消失,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也被收进了空间中。 空间就像是一个无限页的游戏背包,纳入的物品全部变成了图标形式,一格一格的放着,被唐丹青的大脑神经控制,无声一唤,背包格子就出现在眼前。 唐丹青取出水杯,水杯的形状曲线浮现在手上,确定取出的方向和拿捏姿势后,她便把水杯稳稳地取了出来。 在NPC沐浴的这段时间,唐丹青已经熟稔地学会了使用空间功能。 ——真好玩啊,真好玩。 这么想起来,唐丹青觉得30万的消费体验就是高级。 还是物有所值的。 不过多时,清新剔透的一只小果冻穿着灰色的真丝长款睡袍出来了,两侧脸颊被水蒸气熏得带上了淡粉色,金色的发丝蓬松地散在脑后,黄色的海绵拖鞋在她脚下踩着。 整个人就宛如童话绘本里走出来的公主! 她好可爱! 唐丹青心里直冒粉色泡泡,不禁唇角扬起,看到NPC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和第一天初遇她时天壤之别,她自己也满满成就感! 养小NPC还是容易的。 唐丹青迎上她,嘴里关心着“头发吹干没小心着凉”,手顺势摸了摸NPC的脑袋,五指插进头发里去,一路摸到发尾。 又松又软又热热的,是吹风机的余温。 NPC矜持乖巧状点脑袋。 “单青,你还好吗?” “嗯?”唐丹青疑惑怎么这么问。 “你昨天没回来,有没有遇到危险……” NPC水盈盈的目光让人心都化了。 何况她还说的是牵肠挂肚担心人的话呢。 唐丹青连忙解释清楚自己昨天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只是忙累了才没有回来,好让NPC放心。 她还把NPC抱进健身房称体重,对,是用抱的。 反正抱上这么小一只也轻而易举如履平地,顺便唐丹青每次抱她时,都想试试她长重一点没。 她希望NPC能够早日恢复营养,变成健康均衡的体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薄薄的一只,她都不用双手,单手一捞,就把轻飘飘的人捞起来了。 唐丹青一路上惦着NPC的体重走向健身房,还在询问NPC这两天吃的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长身体。 “有,我有的。”商柚双手勾在她脖颈上,轻声说。 身体稳稳的悬在半空,打心底说,商柚是有一丝羡慕唐丹青的。 她有充裕的物资,不缺乏财富,身体强健,力量不小,连枪也会用,商柚在门后的猫眼里看过她打人,也看过她对照着一本书很快就将房间加固起来,脑筋算得上灵活。 这样的她,即使是在末日环境里,也有很大生存下去的资本。 不像自己,前些日子一无所有…… 差点就死去了。 可在濒死之前,就遇上了这个人。 在清楚衡量到自己对拥有一切的单青毫无价值后,商柚只能认为自己幸运了。 她没有单青拥有的那么多,只有一点点运气救了她…… NPC说着这两天的三餐,唐丹青听着还不错,同时看着她上秤称了体重。 才45KG,太轻了,按照游戏里同样比例的身刻度高线来量,NPC也是175的高个。 但这个体重,已经是比6天前涨过1KG的了。 唐丹青只能欣慰有进步,恢复体重不能急于求成,要靠日积月累。她对NPC说道:“慢慢来,别着急,果冻又长重了一点,真棒呀!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她眼角弯起来,眉梢间带着几分愉悦地看着NPC。 好像藏不住宝贝,有要炫耀的心事的人。 ——在商柚眼底看起来是这样的。 单青今天说要送她什么,比之前要激动一点。 NPC歪了歪脑袋,茫然地睁着大眼睛。 忽然,一丝愧疚闪过她软萌的脸上。 “单青,什么时候才能我给你准备礼物呢……?我好没用……” 唐丹青心脏仿佛被小猫爪挠了一下,更迫不及待想把惊喜送给她,让她开心一点,自信一点! “嘘……我送你东西是因为我想让你开心,因为你平时也让我很开心,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商柚欲拒还迎的低着眉,她知道。 末日里四年,她学到最多的就是如何顺应一些人,让自己活得更好一点。 她要是不知道如何讨单青开心,对方还会送她这些东西吗? 她总得让自己的情绪价值大于单青付出的成本…… 商柚坐在划船机坐垫上想着,唐丹青蹲在她面前,托住她的右手,五指轻轻地往手掌上移,最后捏在她的指骨上。 随后,唐丹青从裤兜里掏出一枚银色戒指。 “?!”商柚盯着她的动作,右手从手臂僵到指骨尾端,错愕惊异。 “单、单青……”NPC轻轻出声喊道。 “这太贵重了,我不……” NPC想缩手,唐丹青却稳稳地捏住了她的手掌,戒指捏在另一只手里伸过来。 几秒后,就戴进了商柚右手的中指中。 商柚一顿,看着手部。嗯?中指啊……? 呆滞地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她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感觉涌入了大脑神经中。 像魔瓶倒出无垠的水,倾泻开来。 【激活空间功能!】 【无限物资空间已开启!】 第18章 电梯 唐丹青看着NPC拥有空间功能后玩得爱不释手,自己也心情大好。 她在屋子里跟着NPC,静静地看着她来到客厅里、厨房里、卧室里,小白手贴到物体上收了好几样东西,然后再换个地方取出来。 哈哈,唐丹青心里笑道,刚才自己也是这么玩的。 实在是太新奇了,能想象那种感觉么?手贴在椅子上用意念一动,便将一整把椅子挪动到了自己可观的另一个空间中。 等想要取出来的时候,再选好它的摆放方式和方位,刚才的椅子就这样重新出现在眼前。 因为空间是共用的原因,NPC收进空间里的小玩意唐丹青也能看见。甚至,她也能在另一个地方取出来。 NPC说:“我给你泡了咖啡,你试试。” 她在吧台上把咖啡和杯子装进了空间里。 唐丹青坐在餐桌上打开空间背包栏一取,热腾腾的咖啡杯就这样出现在了手中。 商柚惊异地望过来,看到成功被转移的咖啡,仍觉难以置信—— 所以单青能够凭空取出那么多物资,正是因为她拥有“空间”的能力吗?单青竟然会将这样的能力分享给她…… 授人以渔,超过了给予任何物资的价值。 商柚又茫然了一分,忽然不理解自己究竟有什么好,相识不过十几天,单青比自己想象中的、以及能想象到的,对她都要好。 甚至这时她觉得用“一点幸运”来形容,已经不足以了。 唐丹青喝了咖啡,心花怒放,钻进书房建上一次没建完的丛林沙盘。 她和NPC一同打造了生机勃勃的丛林,NPC在旁边笑眯眯说。 “谢谢你呀单青,要不是你送的沙盘,我现在都看不到森林长什么样子了。” 唐丹青一顿,“啊”了声。 可怜地揉揉她的脑袋,“我们还可以做很多造景,不要难过,我会陪你的,等雪过去了我们就出去玩。” NPC望着她甜蜜地盈着笑。 这次唐丹青顺利完成了“愉悦娱乐”的任务。不单单是任务完成的成就感,这三个小时,忽视窗外的寒风大雪,对着书房里火焰摇曳的壁炉,宁谧地和小果冻静下心来做手工造景,她真的感觉到了心灵的放松。 其实,就这么过过日子,挺好的。 她站起来活动脖颈,也让NPC坐在椅子上,自己给她按按肩颈,放松肌肉,刚才低头太久了。 玩耍之后的下一个任务,又提起了唐丹青的兴致—— 可惜全息游戏有严格的健康系统,4小时一到,她根本没有选择权,就被踢出了游戏。 强制下线后,唐丹青拔掉所有传感线,坐在游戏舱里缓解神经眩晕和微微的恶心感,又十分理解和支持健康系统的措施。 …… 登录游戏的第13天,唐丹青又在游戏里买了一本书。 这都源于她的任务。 【主线任务:若弹精粮足岂可郁郁久居篱下?若弹尽粮绝,你更是必须前往他处寻找新的生机!现在踏出第一步,外出巡查一次外面的世界。(提示:完成任务需离开避难住所至少5km。该任务难度极大,你的室友无法外出,你将只身前往,请在离开避难所前保证自己拥有强大的防身能力!)】 唐丹青当即抄了一把AK步枪,挂在身上。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当前任务的问题点,并不在于她自身的火力不足。 她和小果冻住的这间房,是一栋酒店的最高层,第22楼。 作为22楼唯一的总统套房,这间房的规格标准是非常高的,有一架专属电梯可以从1楼大厅和负1、2楼停车场直达22楼——但这架电梯,早就被极寒冻毁,无法运行了。 现在仅剩的出行方法就是从22楼消防通道步行下去,回来的时候,再从1楼消防通道爬回22楼…… 噢,对于唐丹青来说,她爬楼梯当然不是问题,以前训练都是一次爬上千阶。 但NPC不行,要是NPC想下个楼,22楼能把那个孱弱的小人喘没了。 也正是因为打算外出的原因,唐丹青注意力放到消防通道上,那里面还有三只冻成冰块的死死的NPC。 她意识到应该从源头去避免那些外来者的骚扰。 而专属电梯就应该服务给专人用。 唐丹青翻着电梯原理的相关书籍,咬着一支笔边看边勾要点,走马观花看完,折了几页捧着书出去,修22楼的专属电梯。 电梯的井道与轿厢是整个电梯系统的外壳,也是防御基础,必须加固好,确保电梯系统难以被暴力破坏。 轿厢内外壁购买了“复合装甲板”,仿照运钞车结构。中层采用“陶瓷复合层”,外层采用“高硬度防弹钢板”,组合防止科技型爆炸和巨力冲击,内层再用“航空级柔性气凝胶毡”和密封胶填充缝隙,保证轿厢隔热效果。一叠“装修券”贴在轿厢壁,再贴在电梯门上,电梯门也同样是防弹结构和多锁点连动锁闭工业锁,这样的门关闭后就像猛兽的牙齿死死咬住,难以从外部撬开。 在电梯井道里,唐丹青用高强度钢筋混凝土装修券进行整体加固,并且加上了防弹钢板,防止书上说的有恐怖组织从侧面打穿井道壁进入电梯的案列。 电梯导轨采用重型实心钢,双重保险,即使真有剧烈冲击攻击井道,电梯也不会脱轨。 电梯里的所有电气元件全部购买军工级产品,驱动系统主机换成无齿轮永磁同步曳引机,它们具备强大的宽温工作能力,换句话说,这材料哪怕不隔热也冻不死,唐丹青要的就是这种非常保险的效果。 要是有入侵者做起疯狂破坏的事情来,她的材料层层都是保险,不管破坏掉哪一层,电梯仍然能够安稳保持运行。 电梯的新控制柜放在22楼的配电室内,远离和其它电梯控制柜一起住在地下机房。 电梯的权限系统唐丹青也做了三层。 第一层在电梯入口,隐蔽的高清摄像头完成人脸识别后,通过初步检验。 第二层在电梯门旁,一个掌静脉识别器,难以伪造。 第三层在电梯内部,关门后还有一个虹膜收集和识别摄像头,只有通过了这一层生物识别,电梯才会开始运行到22楼。如果识别失败,检测到异常入侵,入侵者就会被关在严丝合缝的电梯内,被唐丹青瓮中捉鳖。 同时,电梯内还设置了报警系统和可控制的安全模式。 如果有人跟随入电梯,唐丹青牵着NPC的手抬起来指着隐蔽按钮说:“那个就是紧急报警按钮,直接连到我们客厅。” 下一步就是在客厅的控制面板上开启安全模式,电梯门立刻锁死,释放强效的镇静气体。 最后加热和保温系统,保护住了电梯系统的每个关节。 只能说,唐丹青也觉得自己修缮防御设施这方面,越来越周到了。 她在建造中吸收经验十分的快,在看了好几例高智商犯罪案件后,不断查漏补缺,把例子里的路都堵死了。 22楼安全通道的大门换新,换成银行金库门,依旧生物+密码识别锁系统,除了她和果冻以外,别人就算走步梯也别想进22楼! 唐丹青还带小果冻坐了一次新修的电梯试试,里面宽敞干净清新,运行流畅安稳快捷,乘坐体验非常舒适。 在乘坐时,她在电梯里挂了一张蘑菇提示牌,用马克笔写上文字,画上笑脸:【出行愉快,欢迎回家。(笑)】 可惜现在她还不能带NPC外出,她只能轻轻摸摸NPC的脑袋,说:“果冻呀,你在家等我,我出去看看。” NPC:“好,我等你回家。” …… 晏芸酒店。 酒店经理正在对酒店进行视察,检查酒店的工作问题。 总统套房的客人怪怪的,订了房间以后就神隐了,也不来入住,但即使如此,能订总统套房的客人都是贵客,经理也怠慢不得。现在没人用的22楼专属电梯,她用经理的权限卡刷开,进去检查电梯的运行质量。 可一进电梯,经理就皱眉头了。 谁搞的恶作剧——?! 电梯墙上竟然被挂了一张小孩用的蘑菇提示牌!上面写了八个字“出行愉快,欢迎回家”,后面还画了个幼稚的笑脸! 是谁在这里破坏电梯的美化,搞这出? 经理用手指去抠了抠,钩子还是黏在电梯墙上的!这架总统套房专属电梯每年美化费都要花上几万元,搞恶作剧这个人十几块钱的材料,可能要使电梯多赔上几千块的喷漆费!到底谁挂这只牌子上来的,还以为自己很可爱是不是?! 想到那个没素质的人,经理就气不打一处来,要是被她抓出来,她要让那个人赔偿! 经理生气地回到一楼,喊来保洁,给她权限卡,让她赶紧去把电梯里的花哨装饰处理了。 保洁连忙推着清洁车,带着房卡来干活。 可在保洁进入电梯的几分钟前,蘑菇挂牌和墙钩就像不稳定的电流般闪了闪,它们忽明忽暗的,就像出现那时那样,模糊、清晰、又模糊,随后倏地消失了。 保洁带着推车站在专属电梯里瞅了半天,一头雾水。 哪有经理说的什么挂钩啊?什么都没有啊?这电梯不挺整洁的吗?肯定是因为酒店里入住了一堆明星,经理最近上班压力太大了吧! 第19章 越野 为了做“外出巡查”的任务,唐丹青必须得买一辆车了——在一米深的雪地里步行5km远,她还没这个本事。 唐丹青购买了商城里最贵的一款雪地越野,车辆代号“北极星X7”。 宽履带、低重心、全密封的设计,让越野车可以在深雪路面上稳健浮行,且整个车内完全如同一个保温箱,前后窗和后视镜的电热丝能够快速除霜,驾驶起来保障视野澄明。 北极星X7雪地越野的车辆售价是200万生存币,这是唐丹青游戏迄今为止花过最大的一笔生存币。 所谓一分钱一分货,当她坐上驾驶舱的时候,就知道这辆雪地越野的好了。 这些年,唐丹青也是开过一些豪车的人,但这辆车的空间良好性、底盘的稳健、躯壳内的安全感,是她现实里接触过的所有豪车加起来都无与伦比的。 仿佛置身于一只钢甲战士的心脏中。 坐在车上,下意识查看【信息】,不止物资值,连安全值也提升了! 【住所信息】 【物资值:6165(评价:抛开安全问题,你可以照顾自己富足一生了。) 安全值:90(评价:你的能力进可攻退可守,足以让别人担心安全问题!)】 唐丹青瞬间体会到,这家伙是真实用,甚至越野的前排车窗上,还有两只架枪台! 有效解决了不能一边操作方向盘一边抬枪的问题。 【解锁成就:科技出行。】 【解锁成就:移动的堡垒。】 八位数的生存币余额在账户里,唐丹青要买什么配置都买最好的,一个顶级道具解锁两三个成就是家常便饭。毕竟她没有“一步步来”这个概念,花钱什么都是一步到位。 唐丹青用上车载地图,带着枪,舒舒服服地开着这辆北极星X7在酷寒雪地中穿行。 商柚在落地窗边望着,这辆银绿色相间,身上带着迷彩和荧光的越野车,漂亮地碾过雪地,令人生羡。 这样的好车,她会有机会开一次吗? 唐丹青驾驶着越野爽快地在雪地里玩了一次飘移,比动作片的车飘移时稳健多了,驾驶舱的人几乎不受挤压影响。她痛快地呼出一口气,轮胎和履带在后面雪地上拉出一条车迹。 几分钟后,又被新降的大雪盖掉。 天光幻影,飞鸿雪泥。 …… 驾驶上北极星X7的第一天,唐丹青就顺畅无阻完成了5km远的巡视任务。 可惜室外茫茫大雪,她顺利按照地图回来就不错了,车子跑了一圈是没看到一个人影的。 唐丹青第二天出门做新任务,坐雪地越野的体验非常不错,严寒飞雪里,她能感觉到自己温暖轻盈的穿梭,她十分想带NPC一起出门尝尝驰骋雪地的感觉,可系统还不允许啊! 【主线任务:众人拾柴火焰高,试着在广阔天地中寻找并结识三位新的NPC。(0/3)(提示:你的室友目前无法外出。该任务具有一定时限性,野外NPC的生命会在灾害中流逝,请在TA们死亡前找到足够的人数完成任务,你的时间紧迫!)】 唐丹青一下子想起来,她初次遇见小果冻NPC的时候,小果冻就是离成为饿死鬼只差临门一脚了吧? 所以住所外的NPC也和小果冻一样,都是有饿死、冻死、甚至别人杀死的风险的。 她的思路越来越跟得上游戏的设定了,于是,也紧了紧自己胸前的子弹带。 瞥了眼背后的AK枪管,唐丹青带着安全感出发。 又一日外出搜巡无果。 终究和外面的世界不同。 偌大酒店的四周,不再是人潮拥挤的时代广场,别说捞三个NPC了,平时站在广场路边上都能随随便便看到三百颗人头。 寒冬降临,时代广场也成了积雪下的遗迹呐。 唐丹青一般每天只开车出去两小时,剩余的游戏时间就回家,小果冻会给她煮咖啡或者牛奶或者红茶在家里等她,然后端上来一盘煎好的吐司面包和水果拼盘。 如果到饭点,她还会看着小果冻吃饭。 小果冻一般会煎一片冷冻牛排,然后做水煮鸡蛋、水煮菜这样的营养餐吃,拌上一点沙拉酱,坐在餐桌前鼓动着两腮细嚼慢咽。 第三天外出,唐丹青有了一个奇特的收获。 在一片被大雪压塌的加油站废墟下,搭成三角形的铁板缝隙中,她发现了一只灰毛红眼猫。 猫的长毛像一根根画出来的线条紧紧贴在了身上,早已不蓬松,也不柔软,甚至像冰针,将它颤抖的身体保护在毛壳下。唐丹青发现它时,它还在有力地一呼一吸,发出些微的气息声—— 这般描述吧,比初见的小果冻的呼吸都要强烈一点,它身上似乎还有□□的生命力。 可猫是十分怕冷的动物啊!哪怕是冬季的小区里,每年都会冻死一批无法保暖的流浪猫。 唐丹青惊呆了,难以置信它是怎么活下来的。 它并非奄奄的趴着,而是蹲着,后腿着地,前腿立起,高傲地蹲着,侧脑袋看着唐丹青走过来。 红色的眼瞳如同石榴,剔透饱满,鲜艳欲滴。 仿佛有星星之火在瞳孔中燃烧,如此明亮。 说实话,猫并不乖,它不会讨好人,没有娇柔地低头,没有夹着嗓子发出可怜的声音,而是静静地摆着一张脸盯着唐丹青走过来。 唐丹青是看上了它的颜值——它太漂亮了,如果冻僵的毛被吹暖柔和下来,会更漂亮的。 唐丹青用一支深海鱼猫条带它上了车,它蹲坐在副驾驶车座上,收着爪子,猫爪如蒜瓣,安安静静贴在真皮座椅上,透亮的红色眼瞳望着前方车玻璃,好认真矜持的坐车姿势。 车内有暖气,唐丹青开车回家的路上,听见耳边滴滴答答的细微水声。 减速侧头一看,原来是猫毛上的冰碴子化掉了,冰水一滴一滴地从它身上打下来,使它像个雪人。 猫的脸昂起来,对着唐丹青叫了声:“喵~” ——你看什么看。 莫名其妙的,唐丹青觉得它好像在说这个。 可能是只爱面子的猫。 唐丹青一下展颜笑起来,温声说:“回去就带你洗澡,洗完澡就漂漂亮亮的了。” 猫扭回脑袋,在坐垫子上趴了下来。 唐丹青将猫藏在衣服里,一回家就神神秘秘地钻进浴室内锁上门,让NPC在外面等她。 等把猫洗了一通,吹干净长毛,打了狂犬针,涂了驱虫药后,唐丹青给它带上一朵太阳花形状的伊丽莎白圈,这才将漂亮干净的它抱出去,展示在小果冻面前。 “果冻,当当当——”唐丹青将猫举起来,“我今天给你捡了一只宠物回来,你想养它吗?” 商柚是真愣了下,这世上还有没被冻死的猫这类动物? 单青是从绿洲那边捡回来的吧,哦,那就合理了。 猫很漂亮,它出众的优点能够吸引人的宠爱心。 商柚将它抱在怀里,它也很乖,不乱动不伸爪子。 不一会儿,猫就自己沿着商柚手臂爬起来,挂在她肩上了。 唐丹青笑道:“它是妹妹,果冻你给它取个名字吗?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唐丹青顺着猫颈后的毛,轻声说:“乖,要在家里好好陪主人。” 小果冻给它取了名字:“就叫小红。” 后来,唐丹青给小红买了一堆食物和玩具,还在次卧给它搭了猫墙和猫爬架。 小红第一天就在它的新领地里到处巡逻,次卧有一屋的玩具墙,主卧有大床,书房有壁炉,客厅空间宽敞,它意识到—— 它被富裕的人类捡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喜欢这里吗?给大家每人开放一次一天一晚入住权! 第20章 外交 后来五天,唐丹青开车雪中漫步的日程没变,她逐步能去越来越远的地方了。 而且,回到家里,她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果冻每天总是拿些预制菜包出来煮,不然就是吃一些淋上芝麻香油或者沙拉酱的水煮菜。这不是不好,只是唐丹青从小在武术班里吃大锅饭长大,养成的潜意识里觉得人总还是要吃点带锅气的现炒食物,才有生活烟火气。 得益于物资空间的存在,里面没有时间概念,可以存储很多新鲜的食物。 唐丹青索性买了很多炒饭、盖饭、炒菜、砂锅菜还有热腾腾的汤底那些,全部收纳进空间里,等NPC无论何时想拿出来吃,取出时都是和刚买时一样新鲜热乎的。 接着在唐丹青的强硬要求下,她还教小果冻自己做了一次商店里买不到的干煸鲫鱼。 成品端上桌,味道卖不出去,但也不至于难吃,唐丹青慢条斯理地剥了一条鱼吃掉了。 NPC不好意思地低了低眉眼:“抱歉单青,我做饭的手艺还有些生疏。” 唐丹青:“慢慢来吧,你已经很有天赋了,这个事情是急不来的,烧菜需要经验。” 人太累了情绪会生病,但太闲了也会生病。 对健康生活有执念的唐丹青饭后鼓励笑道。 “这顿已经做得很棒啦!” 适当的不劳累的劳动,有益于身心健康。 唐丹青也越来越注重养NPC的细节了,就像知道她身体会缺乏营养会生病一样,要小心心理状态遁入麻木虚无主义。 NPC下厨缺乏经验,时常做出来的食物都不那么好吃,唐丹青就手把手地教她做。 通常上线带她做一顿饭后,唐丹青就开车出去寻找外面的NPC做任务。 不管有没有找到人,她还是一个半小时后就回家,剩下的游戏时间陪小果冻一起练枪,贴着她的背托住她的手臂,教她怎么连发AK步枪的子弹。 唐丹青发现小果冻练枪比做饭更有经验,短短几天,就有要跟上自己培训几个月学到的水平的苗头了。 这就是天赋吧! 唐丹青将放枪箱子的密码告诉了她。 其实商柚也觉得,唐丹青对各类枪支的掌控力超过寻常人。她暗中衡量了唐丹青,射击水平还可以。 还有,她身上白桃香氛的味道……挺香的。 唐丹青走后,商柚嗅了嗅自己的手腕,上面也擦上了唐丹青的果香精油味。 没多久商柚就在日常中问出来,因为唐丹青每天都会训练手部力量的原因,手霜、精油、按摩膏那些东西她手上都没少用,预防皮肤变得太糙了,所以手上的香味会比身上还重一些。 哪怕有一天什么都没涂,手上肌肤在长年累月浸润下,气味也渗得深,散不掉了。 “很香,很好闻。”NPC笑着说。 弄得唐丹青坐沙发上自己也嗅了嗅馒状手背……其实她自己早就习惯了,闻不出什么味道。 “最好是吧……”唐丹青自言自语说。 哪个女人会想自己臭臭的呢,香的好,怕手上串味她还一直都买的同一家品牌同一个香味的护手剂。 NPC坐在旁边,唐丹青转过去跟她说:“果冻,还有两天我就不能天天回来看你了……” 有一丝可惜、无奈又舍不得。 NPC一双乌黑眼眸怔怔地看着她。 唐丹青轻声说:“我要去工作了,到时候会很忙。” 集训马上结束,电影剧组就要紧跟着开机了,唐丹青的戏份排在第一个月拍完,时间很紧,到时候吃睡都来不及。 NPC动了动嘴唇,“什么时候会回来呀?” “可能……一个月后吧。” “我会在家等你的,单青,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有,你努力把自己养到100斤。” NPC撇撇嘴,担忧道:“你会有危险吗?” 商柚只是嘘寒问暖地做好表面功夫,可唐丹青真的仔细思考了回答。 “嗯,有一点。不过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有经验,会让自己安全回来。” 电影里她有一些特技动作,挺危险的,圈内动作演员都心照不宣一件事——随时在下一个特技动作之后,这职业都有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上一部戏唐丹青就是在跳窗以后摔到了碎木板上,伤到了腰,养伤了两个月。 想起来惊险又庆幸,没大问题,她吐出一口气,搂住NPC的脑袋轻轻摸着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我运气一般还可以。” 商柚埋在她的肩膀上小鸟似的“嗯”。 两个人都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最后两天畅快玩游戏的时间,唐丹青每天都上线玩满了4小时,直到被全息健康系统强制踢下线。 她终于在最后两天里,跑遍了风雪中,找齐了三只NPC! 第一只NPC在管道里,唐丹青是依靠着雪面上的新鲜血迹发现她的。 唐丹青谨慎地举着枪过去,在管道口拐弯的地方,敏锐地把枪口一支,就抵到了这只NPC的脑门上。 “别动!”唐丹青同时喝道。 整个管道内都安静了,死寂了,银发NPC傻傻的、粗重的喘着气望着她。 竟然是那只被军大衣带来,又杀了军大衣三人的银发NPC啊。 唐丹青没想到还会和她重逢。 看了看她背后……好家伙,这只NPC不知道去哪儿搞了一条死鳄鱼,鳄鱼被开膛破肚剥了皮,一块块肉被片下摊开在坚冰上……原来银发NPC此时正在用餐呢,自助冰鲜鳄鱼肉……呃…… “打扰你吃饭了吗?”唐丹青枪口抵着她额头,冒出一句。 银发NPC不敢乱动:“……没,没有。你要吃吗?” 那倒也不必了。 唐丹青瞧着有点恶心,收回眼神,但也理解她的生存环境现在也就这样。 这里已经离小果冻住的酒店很远了,银发NPC自述,她会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去找唐丹青的麻烦。 “井水不犯河水……你……别遭杀孽。” 银发NPC盯着AK的枪管,颇有劝唐丹青放下屠刀的味道。 “我不是来追杀你的。”唐丹青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走下去……找到能活下去的地方……” 银发NPC再次保证:“我不会回来抢你们的地盘。” 唐丹青状若沉思了一会儿,看着她旧大衣下发抖的身躯。 “你叫什么名字?” “姜、尘、语。” “好,我叫单青,互相认识一下吧,祝你一路顺风。不想死的话千万不要回来了。” “不会、一定不会。” 任务进度“1/3”了,事情办完,唐丹青抬着枪后撤,离开了管道后才转身。 她走到管道外面,在随身商城买了一套保暖的衣服,加上羊毛帽、手套,再买了挺多压缩饼干和肉干,一点纱布和消毒棉片,一盒净水片,全部包在外套里,朝管道里吼了一声后,将裹起来的外套扔了进去。 唐丹青也只能帮到这里了,她快步跳回越野车上,随后开车离开。 第二只NPC在一只垃圾桶里。 唐丹青是发现旧楼里一只绿色大垃圾桶倒着盖在地上,还在缓缓挪动,才发现她的。 唐丹青猫着脚步过去,一脚倏地踢开垃圾桶,枪口紧接着压制住红眼NPC的脑瓜,蹲在地上的NPC立马就老实了。 她的瞳孔和家里的小红一样,居然也是石榴般的剔透红色。 唐丹青怔了怔问她:“你眼睛病了吗?怎么这么红?” 红眼NPC在“真理”的压迫下有问必答,“我是天生的,基因选择。”但也不是她必须答真话对吧? “你要打死我吗?”一问一答后,红眼NPC居然反客为主了,壮着胆子昂头道:“要是不打死我,你把枪收起来吧,我看你也不是饿得要吃人的样子,心平气和的交谈是建立友谊的开端。” 可比起银发的如履薄冰,果冻的小心翼翼,面对这只NPC时,唐丹青却感觉到她并不是很怕自己的样子。 她在枪口下面透露着一种怪异的顺从感。 “那不行,这地方是你的地盘,我刚来,收起枪我会吃亏。”唐丹青言语流利,“我叫单青,这里难得有个活人了,互相认识一下吧。” “好啊,很高兴认识你……你这枪保真吗?哪儿来的?” “你别管那么多。到你了,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长流。” 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我们也算有点缘分,下次再见希望你还活着。” 唐丹青说了一句漂亮话后,一秒钟都没有多待。 她一步步后退以后,离开了这只让她感觉没那么安心的NPC,甚至开车还在雪地里故意乱绕了一圈,等大雪将轮胎轨迹深深覆盖后,她才绕远路回家。 任务进度“2/3”。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评论、营养液、地雷,咱们是双向奔赴 经常看书的读者应该有经验,v前很多文都会压字数,一周断更1-2天来控制字数,但是这本俺一天都没舍得断。为啥呢? 多发一万字免费章再入v也没关系,感觉有不少人追更,不舍得让大家停饭一天,知道等得难受。 此刻限定这孩子打小就体贴。 你们就放心入坑吧,本文下周三入v,零点几分就发更新~ 第21章 投资 第三只NPC,唐丹青遇见她时,她是从废墟房梁上跳下来的。 手上捏着一把磨利了的匕首,寒光闪闪,一跃而下! 换作别人,匕首穿透天灵盖,这下可能就死了。 还好唐丹青翻滚一个虎摆尾接下劈腿,马上反制住了她。 NPC被一腿拍到背上,猛地摔在地上咳嗽,正想起来,枪支拉开安全栓的声音清脆响起,下一秒,幽深的枪口抵到眼前。 NPC双手趴在地上,一个激灵僵住了:“……” 唐丹青:“不想死的话别乱动。” NPC黑色碎发上出现一只恶狠狠的愤怒标识。 她的嘴巴是向上的三角形“^”,很不高兴地瞪着唐丹青。 她的右脸颊是肿的,有被刮伤的红痕,空气寂静下来,唐丹青在废墟里听到了劈里啪啦烧火的声音。 难怪这里面的温度要稍微暖和一点,应该是这只NPC的落脚点。 闯进人家家门了。噢。 唐丹青解释道:“我只是想来找找这附近还有没有活的人。” NPC开口:“都死绝了!” 唐丹青:“……你不还活着吗?” NPC恶声恶气瞪着她:“你马上打死我就死绝了啊!” 她捏起的乌黑小拳头上也有一个愤怒小图案。 这是个小炮仗啊。 唐丹青瞥了眼手里的AK道:“我不是来赶尽杀绝的,这个是我防身的武器,你不动手,我也不会开枪。” 空气沉默了两秒,唐丹青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炮仗NPC气势不减:“你知道我名字也没用!我爸、我妈、我奶、我爷、我姐都死光了,你想找我家里寻仇也找不着!” 唐丹青蹙下眉头:“……” “我干嘛跟你说这么多话啊。”小炮仗又怒骂自己,“浪费我口水,我要死了!” 一点都不可爱。 唐丹青刚低喝了一声逼问她“名字”,下一秒,NPC还真一副死样晕过去了,脑袋歪在地上,眼睛变成X线,舌头尖尖吐出来。 小炮仗:【XoX】 她发烧了,可能是腹部拳头大小的旧伤口感染造成的,这是唐丹青知道找人实在太难后,忍着脾气把她搂到火堆前检查后发现的。 火堆旁边的废家具下,竟然还藏着一些食物。难怪这只NPC对入侵者如此警惕了。 犹豫一阵后,唐丹青给她喂了一些药和水,又把买的抗生素、消炎药、退烧药留在她的“仓库”里面,还有清创的镊子、小刀、酒精碘伏和纱布这类,能够自己处理伤口的简易医用品,都给她塞到了她的食物边,最后放了一桶干净的矿泉水。 可惜唐丹青离下线时间不久了,等不到NPC醒过来,于是给她留了一张纸条。 【我叫单青。】 当纸条放下以后,任务进度竟然达到了“3/3”,她和这只NPC就这样单方面结识完成了! 唐丹青毫不迟疑地离开了。 …… 快乐无拘束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电影开拍的第一场戏,在市里的影视城,第一场就是大夜戏,有唐丹青出场。 倒了作息睡够觉,一到深夜,唐丹青就喝着咖啡续命。 拍了一幕在屋顶打架的镜头,现在是别人的戏份了,唐丹青走出片场休息,吹吹半夜三点的凉风。 她拢着毛呢大衣,在影视城里窜了几圈,看到了另一个场景里拍戏的朋友。 唐丹青看了看这部戏的风格,觉得又夸张又有趣,等朋友休息出来,瞧见她,两个人边走边互相安慰。 “你们剧组也熬大夜啊,太好了,知道有一个朋友和我一起受苦,我的心情好多了,嘶——”朋友吸了一口冷气,在迎面吹的寒风里,赶紧把大衣的领子翻上来。 “要是去年二月在这里熬夜都没那么困难,今年实在是太冷了,怎么还不回暖啊!晚上要冻死人了!” 唐丹青说:“动起来就不冷了,拍戏的时候我看你挺热血的。” 朋友:“你少说两句吧,要不是因为拍夜戏,我现在应该在家里吹空调睡暖被。” “最近到底为什么还这么冷啊……到底什么时候才升温啊……”朋友埋怨嘟囔。 唐丹青喝了一口咖啡,小声说:“这已经不算很冷了……” 《极寒末日》游戏里那个温度才算毁天灭地的寒冷,唐丹青现在感觉起冬天来,觉得还是适宜人生存的。 至少不那么坏。 “你不一样,我的身体没你那么好。”朋友望着一处亮车灯的地方,忽然眼神一亮,惊讶指着说:“丹青,那是你剧组的餐车不?” 唐丹青看过去。 准确来说,是监制封识仪提供的餐车。是给她那个电影剧组的,上面还挂着有电影名称的红幅。 餐车上面有各种热饮、零食、座位和空调,容量很大,只要是电影的主创团队成员,在不工作的时候,都可以上去休息和吃东西,算是封识仪给剧组提供的工作福利。 唐丹青回答朋友:“是,监制的。” 朋友感慨地啧啧,“你们剧组就是有钱啊,电影剧组好爽,有大佬福利就好,不像我们拍小短剧的,唉不说了,我们都是牛马,大晚上拍戏就是为了赶工期节省成本……”说着说着,她咬牙切齿一句,“老板连杯奶茶都不请的!” 唐丹青“哈”的一下笑了声,“我请你吧,你想喝什么?” “不喝了,我开个玩笑,为了早日拍上长剧,我要保持我的身材。等下,你怎么在外面买的咖啡?你不去你们餐车拿免费的啊!” 朋友瞥了眼唐丹青的咖啡杯外壳,忽然反应过来说。 唐丹青截取两个字回她:“不去。” 封识仪的餐车,她不应该去。这点她和封识仪本人应该都心照不宣。 不知道内幕的朋友却非常心痛,“这杯咖啡起码30,要是喝免费的,就可以省30了……还有,上次我说有宴会你去吃个饭就有钱,你怎么不去啊?” 那次是个好机会,唐丹青这种级别的艺人去富豪儿子的升学宴上吃个饭,露个脸占个台子,就能赚40万出场费,简直是钱多事少的顶级工作,朋友第一时间就分享给她了! 这事就在一周以前,唐丹青回想起来说:“不好意思,我当时不是很想去,我回家休息了。” “你天天在家干嘛啊,好宅,你要多接外务嘛,那样才挣得多点。” “我想休息,玩了一会儿游戏。” “不是,什么游戏这么好玩?”朋友不能理解,难道玩游戏能比得上赚40万轻轻松松的出场费更好吗? 她非要追根究底问,问到唐丹青花170万买了全息游戏舱,又花了30万充值游戏玩的时候,彻底感觉唐丹青疯了。 唐丹青说:“就是一个建建房子的游戏,但是是全息实景,所以挺解压的,我觉得玩这个有益于我的心理健康。” “不不不,我听完觉得我的心理不是很健康了。”朋友连连摇头,深呼吸,“唐丹青我是真担心你,我这种拍文戏的就算了,你是成天拍动作片的,就靠着身体吃青春饭,你不在年轻的时候多捞点钱,以后怎么办啊?你又不能高强度打到40岁、50岁,等你以后戏约少了,流量下滑哪还有那么高的出场费可以挣?你不要把挣钱想得那么容易好不好,有机会的时候……” 朋友在旁边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唐丹青只好耐心跟她说:“你不要焦虑,我还是挺有钱的,够我养老了。” 朋友岂止是焦虑!是为她焦虑得头晕目眩! “30万能买好多实物啊,哪怕你去年拿去买黄金,今年都能变成60万了,而且黄金还是硬通货,万一出什么乱子了,它最抗风险,怎么都比买虚无缥缈的游戏数据好吧?” “可是玩游戏我心情好。” “相信我,你在任何地方花30万都会让你心情好的,你以后还是把它花在更有用的地方吧,就像那辆你们剧组的餐车——” “30万你也可以租几年来在剧组出风头了。” 啊,这样啊。 可唐丹青马上就想到,她在如此逼真的游戏里买了一辆几乎完美的雪地越野车,并且自己也体验到了身临其境的驾驶感,折合下来却只花了2万人民币…… “其实玩游戏很便宜的。”她内心的想法不禁说了出来。 “唉,我知道你这几年赚得多,丹青姐,你真的也为以后考虑考虑吧,上次听你受伤我都担心死了,不是……你真的是伤到腰不是伤到脑瓜了吗?”被唐丹青拍了一下后脑勺后,朋友捂着嘴,挤眉弄眼,“哎忠言逆耳。陛下你要精于储蓄,不可耽于虚拟游戏啊!” “现在又是限薪令又是提高税收的,还有前年疫情停工一年没戏拍直接没收入,未来咱们这个职业还能挣点什么钱谁都说不清楚,要储蓄……要储蓄才能有抗风险的能力……” 唐丹青心不在焉:“嗯嗯……嗯……” 她望着黑漆漆的天空,正在想她今天没有上线,家里的NPC会自己做些什么。 这个点已经很晚了,小果冻在睡觉吗? 自己就算几天不上线,她也会正常运行生活吗? 看吧,唐丹青现在脑子里还在想游戏。 她和朋友始终是鸡同鸭讲。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天 极寒末日:我降临了! 第22章 问猫 气派闪着五色彩灯的餐车令人无法忽视。 唐丹青与朋友在这辆餐车旁边聊着天,眼神会不经意扫向车子附近,忽然,唐丹青看到了那位小演员—— 那位在私汤会所里,被封识仪下手潜规则的小演员。 后来唐丹青才在副导演口中得知,她叫什么来着?周妍。 周妍此刻坐在路边的一阶花坛上,穿着戏服拢着手,眼巴巴地望着那辆餐车。她的嘴唇抿起来,脸上似乎是委屈的表情。 她有些冷,缩着肩,和喜笑颜开陆陆续续从餐车里捧出热饮的其他工作人员不一样,她一个人落寞地坐在花丛边,望着他们。 唐丹青意识到,这个演员拒绝了封识仪的潜规则,在剧组里恐怕不好受。封识仪可以有一百种方式打压她,甚至不让她进餐车。 和朋友告别后,唐丹青走过去,坐到周妍身边。 “想喝什么饮料吗?外面有个便利店,我请你。” 唐丹青善意的微笑,本意是不想看周妍被排挤、孤立。 哪知周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倏地站起身一句话不说冲出去。 这一眼貌似有一丝“瞪”的意味,唐丹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就像小时候和班里师姐闹矛盾,师姐生气、讨厌的瞪她那样。 唐丹青:“?” 她云里雾里的跟出去,周妍倚在一间没人的取景室门框后,眼角微红,要掉眼泪似的。 “你怎么了?” “你别跟着我!扫把星啊你!”周妍甩了一下手怒叫出来。 唐丹青一怔。 “就是你害我得罪封总,现在我在这部戏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只能在剧组浪费时间,你满意了?!” 周妍这几日的愤怒、委屈宣泄出来,“我恨死你了!谁要你瞎管闲事啊!能不能滚啊!” 唐丹青关心的眼神迅速冷下来,尤其在听到那个“滚”字后,她的眼睛变得像利刀一样有力。 她凶起来的眼神一下子吓到了周妍,练武之人的眼睛是会像野兽一般凝视的,外面夜森森的,周妍猛地停止了大喊大叫。 唐丹青又高,眼神向下睨,瞳孔紧凝着,一声不出地寂静看着她,压迫感在死寂中漫开。 周妍动了动喉咙,声音完全吓没了。 忽然,唐丹青呵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了外面的风里。 真是冤家路窄—— 唐丹青冷着一张脸遇到了外面好整以暇望着这边的封识仪。 封识仪身材修长地站在一棵假樱花树下,这次对她笑了笑。 “你的镜头感很好,该有的戏份一点都不会少。”封识仪声音温和,平静,“你是位好演员,刚才那幕戏辛苦了,夜里太冷去餐车里坐坐休息吧。” “…………” 这样的人精唐丹青见了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个了,娱乐圈和穷街陋巷一样乱,方式不一样罢了。 她对封识仪点了一下头,擦肩而过。 烦。 …… 唐丹青扎根在剧组里,和剧组所有工作人员同吃同住,拍起戏来不分昼夜,已经4天没有回家了。 她4天没有出现在商柚的世界中。 第1天,商柚在家里日子如常。 第2天,商柚在验证唐丹青说“要工作很久不回来”的话竟然是真的。 第3天,商柚享受着一个人的避难所,摸着沙发上的猫,突然回想到唐丹青抱着猫送给她的画面。 第4天,商柚在期待,如果唐丹青不会再回来了,家里的一切和自由都是属于自己的吗? 到第5天,商柚在家玩玩枪,然后健身,做饭。 厨房开着抽油烟机,锅里烧着油,商柚从空间里取出唐丹青做的红烧肉,还是热的。 一块掌心大小的、糯糯的肉装在瓷白色的盘子里,皮和肉吸满了烧汁,又红又亮,商柚俯下身看着它,瞬间肉香扑鼻。 这块红烧肉的皮和肉紧紧的黏着,一点不松散,唐丹青之前教过她,怎么把一块肉的整体性保护好。 用什么样的火候和多少烧汁闷得久一点,打开盖子,用筷子轻轻碰一碰软糯的红烧肉,它便DuangDuang的晃起来。 商柚此前吃了一块,肥而不腻,肉汁香甜。这是唐丹青教她做的时候制作的第二块,然后就……没有了。 一层晶莹的肉汁还覆在猪皮上,瘦肉是一咬下去便会烂开在口中的松软,商柚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即使是在富足生活的十八年间。 末日来临以后,更是一碗新鲜米饭就能算是可口餐食了,她太久没有吃过客观上称得上“美味”的食物。 红烧肉比羊肉砂锅好吃,比牛排好吃,比新鲜蔬菜好吃,比商柚重新吃到的任何菜都好吃。 商柚在家仿着这块仅剩的红烧肉做了有七、八顿,每次下厨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看,闻到香气咽咽口水,又不舍的收回空间里保存。 直到她能做出一模一样味道的红烧肉时,她才会吃掉这块参照品。 可不管怎么样她做出来的味道都差得很远,今天依然。 不符预期的红烧肉被味同嚼蜡吃干净,商柚又吃了点别的,下次再做。 唐丹青一时半会不会再回来了,商柚想走出这家酒店看看,她穿戴好装备,乘坐电梯下楼。 只要就在这附近检查一圈周围的情况,她现在是有处理危险的能力的。商柚这般想着,来到酒店破烂的大门前。 一道光屏却将她挡了回去。 商柚没想到,自己现在无法走出酒店大门。 【你暂时无法离开此处,请回到住所耐心等待…………】 【你暂时无法离开此处,请回到住所耐心等待…………】 【你暂时无法离开此处,请回到住所耐心等待…………】 商柚只要往前走一步,就会看到一面凭空展开的光墙和墙上的文字。 “…………” 她默了默,攥着伞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沉默。 半分钟后,她折回了电梯回屋。 一句话里的“暂时”和“等待”是什么意思?商柚又接触到了光怪陆离的东西,就像之前眼看着唐丹青凭空出现,变出东西,点石成金,甚至自己也有了收纳物品的空间能力。 这就是,末日里人类抗衡自然环境的某种异能吧。 只要能让她活着,任何光怪陆离、从前觉得虚无缥缈的东西,现在都可以是真实的。 单青现在是活在她的绿洲里忙碌吗? 商柚关上门,将伞置好,换鞋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视和游戏机,玩起之前和单青一起玩的游戏。 念头回闪到前些时日。 单青还好吗?应该挺好的。 …… 商柚翻着回忆,今天是她和单青认识的第28天了。 从上一次单青说要去工作以后,她连续7天没有出现了。 商柚给猫漫不经心地放了粮,看着它过来低头吃得正香,牙间咬得嘎嘣嘎嘣声响。 她记得单青说工作也是有危险的,她在做什么工作?会不小心死掉吗? 商柚想到单青之前每天回来找自己,其实并没有向她索取任何殷勤。她不高兴的时候,也只是默默地坐在兔子玩具角里,一个人解闷。她没有对“宠物”式的自己下达过任何命令。 商柚意识到,她心里不排斥单青每天回来。 那她一个月后真的会回来吗? 危险的事情是在做什么呢? 要是单青以后杳无音讯了,商柚……也会在家里给她点三柱香的。 毕竟对自己不错,单青救了她,也馈赠给了她新的生活。 “小红,你是被单青救回来的,你有在等她回家吗?” 商柚蹲在猫碗前问这只猫,她觉得自己和猫差不多。 猫仍然埋头吃饭。 猫听不懂人话,但它有没有担心单青7天没回来过的这件事? 商柚也不懂猫,算了,商柚顺着它的脑袋抚摸它背上的毛。 只要单青没死就好,什么时候回来不重要。 商柚低着眉,对家里气氛有些不习惯,自顾自扭着手指上单青送她的那枚指环玩弄。 她开始真的用单青给她买的那些玩具,打发时间。 …… 【蓝星online:服务器1幸存人数少于10人,开始正式合并…………】 …… 唐丹青待在电影剧组开工了7天,没想到就突逢变故——天灾。 鹅毛大雪飘落在京城,降雪量在紧急预报下一夜骤增,填满了整座影视城的地。 大雪堵住了马路,室外温度在雪雨中降到了零下20度,剧组开机受阻,集体临时收工,回到了酒店休整。 导演、投资方都被搞得胸闷气堵,明明开机之前也剪过彩了、拜过山了、发过红包了,怎么刚开机没多久就遇上这种事呢?! 冬天都过了,从日历上来说,这都惊蛰天了,怎么会突然下暴雪啊! 住在剧组承包的酒店里,有人欢喜有人愁,一些员工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吹着暖气,美滋滋地想:又摸鱼一天,还能照样拿月薪,赚到了,舒服啊! 和十五年前的一场初春大雪一样,一夜飘雪都是来得莫名其妙,让人惊喜又惊异。 看来剧组是一时半会儿开不了机了,暴雪十二个小时了还没有停歇的迹象,影视城被雪堆塞满,哪怕等雪停下,也要让工人清理个一两天,才能进去拍摄。 ——唐丹青和其他同事一样,望着窗外落雪纷纷,心里都估摸了一把这回停工的时间。 可能会有至少三天,至多就不知道了,也许会被耽搁个一个星期也说不准? 她想回家…… 停止拍摄了,住在酒店好无聊,她想回家玩游戏,上线看看小果冻。 但不行,三尺深的大雪把路都给堵住了,电视和网络上的新闻正在发布紧急通知,呼吁所有居民在家避雪,小心路段危险,气象局预计本次降雪大约会在24小时后停止。 唐丹青只好先待在酒店里,吃吃喝喝,健个身,到点睡觉。 第23章 机会 暴雪一日后,竟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偌大一个电影剧组没办法就这么安省下去,上百个员工的住宿费、饭钱、工费,一大堆器材的租赁费,只要正式开机了,剧组每天都在烧钱。 那么多人领着工钱不用白不用,唐丹青第二天就在群里收到导演的通知: 【剧组的所有主创团队成员,今天全部去XX中学当志愿者,协助消防队把滞留在学校宿舍里的学生接出来。】 当然,这期间大家要穿上剧组的宣传服,外套上面绑一只电影名的红带。宣发部门也跟上,要把这些花絮全都记录下来,留在酒店的把后面的通稿写好。 ——这年头,唉,流量至死。 唐丹青换好衣服,在出门前还问了一声隔壁房的助理梦梦。 梦梦拧着眉头,为难说:“丹青姐,我姨妈还没走,真的太难受了,不去可不可以?” 她一个月就拿一万出头的死工资,却通宵熬夜、上山下海都要陪着唐丹青,太不公平了!就像今天,唐丹青去做公益,到时候通稿一发好名声都落在她头上,谁会看到自己这位跟着吃苦受累的助理?凭什么啊?! “好,可以,你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吧,不舒服就多喝水躺一会儿。”唐丹青没勉强她,点了头,自己走了。 剧组包的雪地车共有十三辆,载着六十多个人,前往公益现场。 …… 【蓝星online:服务器2幸存人数少于10人,开始正式合并…………】 …… 困住住宿学生的中学建在一个山坡上,因为地形原因,从下面校门口走到上面住宿楼,要爬个十几米的旋转楼梯,再爬四条石头坎儿长梯,住宿楼到地面总高三十多米,学生们就是被困在山坡上了。 剧组加入救援队,听指挥开始铲雪、挂绳索、排除路障,零下二十度的气温大家穿厚一点的衣服戴好面罩足以抗寒。 唐丹青拿着铲子埋头苦干,身上还越干越热。 她身手矫健,下盘极稳,和几位扎实的武打演员一样,都被选中了跟进住宿大楼里接学生。 场面紊乱也有序。 一位一位学生被送上防寒服,陆陆续续接出去,脚印一个深一个浅踩在雪地里,好像一群排排走的小鹅。 唐丹青在只剩一个人的宿舍间摇醒一位裹在被子里睡死的学生,拍拍她的身子,把她扶起来,送出去,告诉她去哪里领衣服,然后跟着外面的救援队员走。 她挨着走廊走,去下一个房间检查还有没有遗漏的学生。 开门朝里走了两步,望着卫生间的位置,唐丹青突然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第六感在背后预警! 她颈部的寒毛立起,一股“有人藏在门后”的不祥预感疯狂涌上心头,控制她下意识屈身闪躲了一下! 一根撑衣杆在头顶上呼出风声。 唐丹青旋身转过来,下一秒竟然一把粉末扑面洒来—— 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的闭眼,接着一股异香袭入她的鼻间,顷刻晕眩传来,天地倒转。坏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袭击者的手肘“砰”地击在她面门上。 晕过去前,唐丹青最后一个念头是: 怎么这也是个练家子! …… 听到又有他人过来搜人清场时,袭击者连忙将唐丹青拖到床底下藏着。 来的人一轮又一轮,直到很久之后,终于安静了。 她扒掉唐丹青奇怪材料做的外套,拢到身上,好暖和。 又从兜里抓出一只小手电,在开关上轻轻一推,竟然就会发亮! 竟有如此巧夺天工之物! …… 痛、痛、痛、好痛。 唐丹青苏醒的刹那后,差点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但好痛,被割开的手臂是好痛,痛觉是真实的! 这个长发挡着脸不辨男女的袭击者,蹲在她身边,抓着她的手臂在喝她的血,牙齿还在咬她的肉! 唐丹青感觉到一口口的被啃,心脏仿佛都要破出胸腔,剧烈地往四肢泵着血。 莫名其妙浑身发软的身体,在被一口要咬下肉的时候,强烈的恐惧感和求生欲迸发,变成了一管肾上腺素,推到全身! 唐丹青猛地一拍地板侧翻起来,用双擒臂抓住袭击者一只手,顺势压摔,膝盖撞击胸口,等对方吃痛的一瞬间,擒腕缠丝,将对方的手反转过来用手肘在肩关节使尽浑身力气一压——! 她就只有这一口气,一口气折掉了袭击者的右手。 这个人虽然将她的外套穿在身上,但还好,骨骼很脆,是万幸的弱点。 唐丹青压在对方身上发出猛兽般的怒吼,盖住了对方的呜咽,手臂上筋络暴起,鲜血从血管里加速涌出来。 她和对方僵持,在脏泥条似的乱发遮面中,看到了一只满含惊恐的眼睛。 袭击者欲起身,不知道是想跑还是想反击,唐丹青下勾腿缠脚和她继续打,擒拿技攻击重点在手臂,她要卸下她另外一只手臂—— 她有杀气,二龙锁喉的虚招之后下一招还是擒腕拿肩,袭击者看出来了,费劲踢开她,踉跄脱身加速跑了! 袭击者想:困兽犹斗,莫逼穷寇! 唐丹青想:总算把TA吓跑了,不行了…… 唐丹青一个人趴在地上,呼吸越来越慢,还是浑身乏力,头昏沉得厉害。 她在地板上看到一张油纸包,是装迷药的,上面还有几粒残余粉末,就是这个迷药,让她现在都提不起气来。 另外袭击者逃走的地方,还留下了一枚……铜板? 铜板三面圆,一面被磨方、磨利,上面沾着血,唐丹青手一痛,就知道是这个道具割开了她的手臂。 真……少见啊…… 她想爬起来,结果,又晕了过去。 …… 【蓝星online:服务器3幸存人数少于10人,开始正式合并…………】 …… 夜晚,凌晨的钟声敲响。 【蓝星online:服务器4幸存人数少于10人,开始正式合并…………】 …… 商柚坐在书桌上,给唐丹青做了一只小人陶土。流利的轮廓,凌厉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白净肤色,精瘦身体,有七分像她。 如果唐丹青下次回家,她会认出来,这是她的。 大概她也会更开心吧。 商柚打量着这玩意儿,相信也能讨好她…… 正预想着自己届时要摆出什么样的姿态和说辞,突然,一个声音“滴”一下闪过耳畔。 她抬起头,瞳孔一紧,一页随身商店的光屏就这样横在她面前。 黄牌和红色感叹号提示:【商店即将关闭,你有1小时权限使用剩余生存币购买所需商品,倒计时开始!】 59:59、59:58、59:57…… 商柚第一眼就瞧见了商店最前面的商品“阳春面”,售价8生存币。随即,她的目光扫向右下角。 一长串数字跟在“余额”两个字后面,让她惊愕一愣。 【生存币余额:29063200币】 【警告:即将清空,请尽快使用。即将清空,请尽快使用。即将清空,请尽快使用!】 商柚甚至来不及想这是哪来的了,买出第一份阳春面,实体化摆在眼前,货真价实纳进空间后,她意识到现在机会千载难逢! 只有1小时,她要花光两千九百万生存币! ==========作者有话说:========== 也许这次是唐丹青末日来临以后吃过唯一的苦了OVO。 下章入V,过了零点五分就更~~ 谢谢大家追更, 第24章 女人[VIP] 时间有限, 生存币的余额充足,但商柚看着能翻两千多页的商城界面,思路清晰。 钱要花在刀刃上, 如果钱很多,就花在很多的刀刃上。 先购买无论如何能够让自己维持基本生命的基础, 食物和水。 万件各种规格的桶装纯净水、矿泉水, 另外备上净水片、消毒片、滤水吸管, 全新的储水罐和水袋。干净的水是生命之源, 商柚足足花了40万储蓄它们。 这些大体量的物资一经购买,商城发出提示,它们直接传送入了自己的空间中。 饱腹的食物, 商柚先囤的各种加工好的熟食, 从最方便取食的罐头、香肠、火腿、腊肉、饼干、奶粉、蜂蜜等, 到略微处理一下就能吃的方便面、速食粥、自热米饭、脱水蔬菜那些, 它们价格低, 是性价比最高的救命口粮, 商柚批发式的上千箱上千箱买下。 如果有热水和火源的话……商柚又买了百吨米和面。新鲜的肉类和海鲜类, 丢进热水里煮煮就能吃的,她控制成本花了100万购买,加上少量1万币的调味品,她估计已经够养活一个村子的人了。 第二重要的,就是在危险的环境中一定要有治疗手段。 她见过太多因为不致命伤的溃烂和感染, 死在极端环境中的人了。 抗生素、急救药、慢性病药、常用药、中药药材……商柚把商城里出现的所有药品, 全部都购买了百份到千份不等, 视通用程度而定。 另外医疗器械、治疗设备和医用耗材, 既然有钱买,那也不漏下, 备用个四五套买入空间中存好。 有吃有喝有药,已经能够在大多数困境中捱下来,第三步就是买火源。 商柚购入了一些随身的火源和能够搭建起来的篝火,它们适用于任何环境。接着是发热的电器类,烤火器取暖器等,配上相应的发电机设备,能够在较为安定的环境下使用。 ——商柚购买的这些基础物品简单、通用、便宜、量大,已经足够维持生存的基本了。 她一共花去了450万生存币,接下来,她才开始着眼于其它东西。 她在商城筛选上重新排序,按照价格由高到低来看。 商城里最贵的是交通工具和军火。 最贵的越野车唐丹青已经购买过一辆了,此刻还存放在空间里,商柚补购了一辆雪地摩托,一只破冰船和一艘快艇,这三辆载具加起来80万生存币而已,但会非常实用。 接下来。 商柚采用了800万预算购买别的军火。 在这个上面,她是最舍得花钱的,她甚至清楚哪些好用、哪些杀伤力大、哪些防御性强。 成批成批的危险品往空间里运…… 有了暴力的资本后。 汽油、柴油、建筑工具、五金器材、科技工具那些,为人类提高生产力的现代化产品,商柚才开始购入一些。 否则,拥有生产力也只会成为别人的嫁衣。 末日四年里的一幕幕都回到商柚脑海中,她清楚无数种困境是短缺什么带来的,经验令她购买物资十分有条理。 身上穿的抗寒装备和防护装备,她准备了几百套,从最保暖材质的袜子,到全副武装的防风镜。 知识相关的百科全书,也算入准备的范围之内。全买下都并不贵——对于2900万余额经费来说。 一边买东西,商柚一边想:之前单青给自己的物资,也是从这里面买的吗? 这2900万,是她剩下的余额吗? 她果然是很有钱…… 难道她是死了吗?所以“遗产”留给了自己……? 可商城关闭倒计时只剩28分钟了,容不得商柚心绪神游。 继续买。 基础越打越牢后,商柚扩大预算将能源和工具成批量的买,发电设备、太阳能板、钢材、建材、机械零件…… 这时生存币还剩1200万,商柚这才更清晰、更明确、更震惊的意识到,2900万有多够用。 她这才开始购买提高生活品质的物品,家具、家纺、服饰、齐全的个人用品……没什么时间挑挑选选了,这些她囫囵吞枣的买了一大批。 仿佛走进专柜里,说:除了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不要,其它全部打包起来,带走! 回过头来,商柚这时才开始考虑更高级的口腹之欲。 她不再买低级的食物了,和牛、黑猪、羔羊、鱼子酱这些细腻的食材可以买。沙瓤番茄、清脆冰菜、巧克力草莓、猫山王榴莲这些高品质的蔬果可以买。马卡龙、冰淇淋、千层蛋糕、薯片、坚果这些零食可以买。茶、酒、奶、咖啡这些饮料可以买。 已经做好的烤鸭、毛血旺、卤牛肉、寿司、鹅肝、凉拌菜、热砂锅、炒菜、煲汤……虽然比速食贵,但都可以买! 不然生存币用不完就浪费了。 商柚买了数不清的新鲜烹饪食材和现成的美食,小到10币的新鲜绿叶菜一把,大到2000币的羊蝎子一锅,恍然回神,她还剩800万生存币! 倒计时18:55、18:54…… 时间不等人。 商柚凛起精神来,赶紧继续买。 除了不能购买的装修类商品,她将剩下预算分为100万、150万、200万、350万四份,分别花在高级享受、日常消耗、战斗火力、生产工具及能源这四个板块上,再进行了一次查漏补缺和锦上添花。 直到时间走到最后17秒时,她终于一分不剩地花光了所有生存币! 【商店已关闭】 下一秒,天旋地转。 商柚只觉大脑宛如被裹进了紧紧的泡沫袋里……她离空气越来越远,视野越来越模糊,泡沫在她耳边摩擦,传入一阵接一阵刺耳的声音 世界挤压了她的意识,又倏然松开。 她似潜回水里的鱼,大口呼吸,睁眼一切如常,但突然一声鸣笛窜入了耳中。 大车的鸣笛声……? 霎时,商柚愣住。 缓了缓,她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的一点缝隙,朝外面看去—— 商柚脸色骤变。 黑夜里竟然还有消防车灯,照着新雪的轮廓。马路上的栏杆、红绿灯、边上一片片低矮楼房,竟还在雪层下□□保留着自己的形迹。 住所对面也有一栋连锁酒店,此刻,它仍然光洁和崭新,虽覆了一层雪衣,但仍有几楼亮着灯。 陈旧、破败和杳无声息的世界,竟似倏然苏醒了…… 至少对这分这秒的商柚来说,世界,变好了。 突然,手指上一烫,商柚低头看向戴于中指的银色指环。指环静息在飘浮如雾尘的光点中。 一股念力流入她的心底。 …… 唐丹青蜷缩在宿舍楼里,昏昏沉沉的被冻醒。 手臂伤口都不再流血了,人的血管几乎都要被冻僵。 她不知道此刻室外温度已经达到了零下60度,气温一夜骤降,无人预料。 只觉得好冷、好冷,再躺下去,她要变成一只只剩思维能动的冰雕了。 唐丹青哈出一口白雾蹒蹒跚跚爬起来,攥着门把手站稳,拢了拢神,往外走出去。 空无一人的学校走廊上,回荡着她粗重的喘息声。 这条走廊好长…… 她几乎没有思考能力,迟钝的,一步一步走出去。 踏入雪地,天光微亮,世界白茫茫的好干净。 没有一辆车,也没有一个人,连一根救援绳索都没有落下,被收走完了。 唐丹青:“…………” 思考能力被零下60度的冷风吹醒一点,她是被人害了吗?为什么全部撤离完了,会把她单独留在这里? 她想往外走,结果大雪、寒风浸着凉钻进她的骨头,只好缩了一下,又躲回楼道内。 屋漏偏逢连夜雨,最保暖的防寒服被袭击者带走了,还好唐丹青里面的冲锋外套里装了手机……算了一点都不好,手机被冻得开不了机了! 唐丹青按了半天的开机键后放弃了,绝望地吐出一口白雾,往楼道深处再退了退避寒,揉按自己的太阳穴缓解头晕。 有些时候…… 看起来天还顶着,实际上天要塌了。 怎么办啊…… 唐丹青意识到她被困在这里了,她,一个人。 怎么办啊……? 砖瓦建筑能够防止住一点点寒冷的侵袭,但唐丹青抱着自己坐在走廊墙上,还是冻得发抖,牙关打颤。 坏透了! 又挣扎了一小时后,她确定了一件事,再等不到救援,她一定会冻毙在大雪里。 唐丹青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昏迷的那一长段时间,都没有人来找过她、叫醒她,那现在再等两三个小时,难道就能等到吗? 她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学校建在山坡上,上面的人都撤离完了,那么她只能走下去,走出校门外,外面可能会有人接应。 …… 商柚撬了地下车库一辆性能最佳的电车,就剩它还勉强能驾驶。她一脚油门踩到底冲出去,碾飞一片积雪。 …… 在指环的感应力下,商柚来到了一所学校。 车辆冲进大门,冲到楼梯前,没法上去了。 她只好抓起抗风伞,跳下车。 迎着漫天风雪向上走,面罩和护目镜保护着她。 ——还好家里有这些随身的装备可以就地取用。 商柚一步迈两、三阶,快步攀上旋转楼梯,仿佛被冻结的严酷时间里,她也急于找人。 站上篮球场的平台,霍然视野再次开阔,一道蹒跚的人影从远处轻轻重重地挪过来……走得很慢……但模样越来越近让商柚越来越熟悉。 唐丹青终于看到有人向她走过来了。 有人……了……啊…… 无垠大雪衬得上面的两点格外渺小。 但她们却在不断靠近。 唐丹青虽然咬牙顶着风雪走了出来,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当她踩着雪小心翼翼走下所有楼梯后,越来越神志不清。 又冷又饿,一阵刮过的寒风就让她没法呼吸。 雪路原来这么难走。 可当她已经闯入风雪,进退维谷时,又柳暗花明—— 她望到有个人来了,连忙向着对方走过去,靠下意识的,生存的本能。 突然,一脚陷进雪坑里,唐丹青向前摔了下去。 她倒地不起,立马昏昏欲睡袭来。 不好—— 人……别走啊……她想……死死撑着眼皮盯着那个活人。 还好这人还在向她走! 走得很快。 唐丹青看着笔直的迷彩防风裤过来,黑色军靴的厚底稳稳地踩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脚印。女人带着一条足迹逐渐接近了。 是金色,又长又飘扬的头发,在薄薄太阳光下面闪耀着。 唐丹青眼睛向上,盯着看准她马上就过来了、过来了。 “救……”喉咙艰涩。 两个字都没说完,她脸往下一砸,晕进了雪地里。 ——她从小遇到危险的时候都能绝处逢生撞个大运,自觉运气还不错,这次应该也能化险为夷吧……?老天保佑啊…… 商柚修长清瘦的站在伞下,垂眸看清唐丹青,俯身探了探脉搏和呼吸,松了口气。 她弯腰将人背起来,撑上挡风雪的伞。 …… 不知过了多久,唐丹青苏醒过来,温暖的空气灌入她的鼻间。 大雪已经停了吗?温度回暖了? 唐丹青缓缓转醒时,念头也跟着活动起来。 她视觉打开,看着眼前熟悉的大床和卧室……坏了! 她死了! 上天堂后都产生回到游戏家里的幻觉了!这里不是真实世界! 唐丹青胸中天崩地裂了一瞬间,好心疼自己还是冻死了,下一秒接受现实喊道:“果冻……” 既然是游戏里的住所,小果冻还在这里吗? “我在。”一道清凌凌的女人声音,柔婉响起来。 “?”唐丹青脖子惊得一动,转向床头,看到床边坐着一个眉眼如画的女人。 女人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 唐丹青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影子…… 入侵者! 小果冻呢?她家养的NPC不见了! 这是入侵者!唐丹青瞬间确信了这个念头,还想了一下小果冻NPC是不是已经遇害了。 唐丹青连忙蹭起来,一用力支撑,手臂上传来痛感! 这里有奇怪的人,会被穷凶极饿的人吃掉的惊悚感同时涌回脑海! 痛觉无比真实。 或许不是死亡或者梦境,一些诡奇的遭遇和想法让唐丹青绷起了十二分精神,床边女人的手向她抓过来——不管怎么样,这是她家,这是入侵者——也许她穿越到游戏世界了! 唐丹青猛地似箭一般弹起离床,扣住女人的手腕反制,拉着她滚下地。 混乱之中,她把女人两只手腕都抓准在了五指中。她动作比对方迅捷,而恰好对方又十分纤瘦,她一只手管住了对方两只,抬过头顶向后压。 还好,她抢到了先机。 女人喉间闷哼了一声,唐丹青趁机另一只手锁住她的喉咙,将人抵在床头柜上,膝盖撞进她跪开的两条腿间。这样她就没法施力了…… 女人腰一颤一软,向前弯,唐丹青拿住她的双臂向后压。 现在,唐丹青可以随时反关节掰断她的手,也可以捏碎她的喉骨,她彻底把入侵者擒在手里了,紧紧盯着她。 就在唐丹青如临大敌想逼问什么,开口之前…… 女人楚楚可怜的凝着她,带颤、轻柔的喊:“单…单青……” 唐丹青微怔。 丹青? 这个女人还知道她的名字。 她不是那个喝自己血、还要咬下自己肉的袭击者,她纤瘦很多,但是,谁知道这个入侵者又有什么危险在身上? “你是谁?!”唐丹青攥紧女人手腕问。 五指一用力,捏得女人生疼,呼吸颤栗,眸光盈盈地晃。 “你不认识我了吗……?”商柚一点力气都没用来反抗她,只是由她压着手臂,做出一副很疼的模样。 弱不禁风,可却带着困惑。困惑是真实的。 商柚声如微草问:“你刚才不是叫我吗?” “单青……”商柚小心翼翼、惶然地喊她。 好似小草被乱风吹弯了。 等……等等…… 这副被欺负了战战兢兢又乖顺又忍耐的神态,唐丹青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果冻。 ——我在。 唐丹青想起了刚醒来的时候。 瞥见自己受伤的手臂处也被包扎好了。 “…………”她沉默片刻,试着慢慢松开女人的喉咙、然后是手腕。 膝盖退出对方腿间的时候,女人的腰颤了颤,微微往前一弯。 她好敏感,好柔弱。 唐丹青这么看起来,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危险?即使是一个陌生人,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清瘦女人罢了。 不是,这位说她是谁? 唐丹青只能茫然地看着她金色的长发。 披到距腰七、八寸的位置,好像是和小果冻差不多? 唐丹青打量着她,盯到她手上,一只银色指环。 右手中指的地方,也是自己给小果冻戴上去的。 这里还是她和果冻的家,这…… “是你把我救回来的吗?”唐丹青恍然才想起昏迷之前,风雪中撑伞走来的女人也有一头金色长发。 “这也是你家。”商柚点头,低下眉,束手低声道:“单青,你要是不喜欢我再住在这里,我出去找别的地方……不要当作不认识我……我…自己会走……” 商柚轻轻地、难堪地咬了一下唇角。 女人的哀伤和无助感扑面而来,唐丹青就像被猫舌头舔了一下心脏,冷不丁酸得愣住了。 这么好脾气、柔软得容易被人欺负、会和她这么说话的只有—— 被她伤了心的小果冻说完话,已经自己垂着眉,神哀地起身要往外走了。 唐丹青回过神来,连忙追上去留住她。 将人拉住,她既不可思议、又磕磕巴巴地说:“对不起果冻……果冻……真的是你吗?抱歉,你和之前有点不一样,我一下子没认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你别走了,我没想你走……看到你我好开心,我都想你了……”唐丹青一个劲地解释说。 她傻了,真是脑筋反应慢了,明明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自己装修的游戏住所——全场景动画到实景一比一变化,在卧室里她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怎么就没想通,既然这样,果冻也能从动画版变成……真人的模样。 可、天呐…… “不难过啊……”唐丹青嘴里溢出哄慰小果冻的话,跟着言语下意识想摸她的脑袋。 结果手臂一抬,她像卡了壳,僵了僵又收了回来。 商柚皮肤冷白,容貌清冽如一卷笔锋细腻的水墨画,清清冷冷掺着婉柔,唇间一抹晶莹樱红色,似有香泽。 怎么看都是一个成熟、过分美丽、甚至有点香……香艳的女人。 哪里像之前的一团小果冻啊?! 若非神态、语气和相处,唐丹青之前光靠看一眼而认不出她,着实情有可原。 以前萌萌的眼睛现在再可怜,唐丹青也觉得是春波流潋,就像刚才擒住被误认为入侵者的她时,唐丹青就在想自己绝对不会被漂亮女人的挤眉弄眼欺骗。 “我有什么不一样?”商柚真心实意狐疑问。 “你……”唐丹青磕巴了一下,微微尴尬笑着说:“变漂亮了,变漂亮了好多……”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地把商柚的手松开了,牵着好像有蚂蚁爬,不对劲。 商柚不知道唐丹青是不是在故意撩她,无话可说,默不作声。 隔了会儿微笑道:“可能是我们太久没见了,单青,我也好想你。” 商柚抬起右手,将银色的指环取下来,“单青,这个给你,它好像在找你。” 她也将这枚指环送进唐丹青的右手中指中,推进去—— 银色指环静静停在唐丹青指骨根部的几秒后,忽然,星星点点萤光飘起再做了雾散,散去之后,整枚指环融化不见。 只剩下唐丹青、商柚两人同时感应到的一条提示—— 【空间已解封!】 终于。 将指环归还给唐丹青后,商柚终于可以再次使用被临时封禁的空间了。 就如同茫然、怀疑、迷惑了多次的商柚一样,唐丹青此时此刻也露出了相似的表情。 “怎么回事?” …… 半个小时后,套房客厅里多了一个平静叙述的人,和一位怀疑人生的选手。 颇有经验的商柚,只是轻描淡写地又看了一眼窗外,“原来这里是你的世界。” 不喜不悲,她将掀开一角的遮光窗帘重新拉好。 这间套房与世隔绝,继续藏于风雪。 Switch游戏机里还有唐丹青和商柚双人打的魂斗罗游戏记录。关卡数和存档位置都刚刚好。 唐丹青捏着触感无比真实的游戏手柄,大脑还在整理和接收涌入的诡奇信息。 ——《极寒末日》游戏里的环境,降临到了现实中。 ——她打造的家也来了,家里的NPC……不对,是活人啊。 如果游戏是真实的另外一个世界,那么小果冻也一直都是活人啊! ——原来她建造的酒店22楼,正好是剧组入住这家晏芸酒店的22楼,连总统套房规格都是一样的! ——她曾经购买的一切商品都变成了真实的,空间功能也是真实的。充值在游戏里的剩余生存币,现在已经被小果冻全部转化为物资了。 唐丹青看着空间里满满的财富…… 这么看起来,除了事情诡异了一点,对她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唐丹青还从空间里取了一把枪出来,摸了摸枪管,试了试安全栓,又检查了一遍弹匣,随后又把它纳回了空间。 好吧此时此刻……她安心地松了口气。 暴雪和极寒里,这间总统套房中很安全。一切一切都是当初由唐丹青亲手修建的。 侥幸感就像潮水散开,令唐丹青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随后仰躺在柔软的沙发背上。 她将手机连上充电器一边开机,肚子忽然咕咕的叫了一阵。 商柚一愣,嘘寒问暖便来,“吃点东西。” “单青,空间里有很多食物,还是你想吃什么自己做的……” 唐丹青摇摇头,看向手机的日历和时间—— 她在外面晕了一天一夜,一共26个小时。 剧组群里还有两条未读的全体消息。 昨天中午。 导演:【@全体成员,所有人都已经安全回到酒店,请勿外出,静候消息。】 【/ok】 【收到】 【收到/抱拳】 …… 昨天晚上。 【@全体成员,酒店通知:现在住在酒店的所有人拿着房卡去6楼登记房间人数+姓名,这几天酒店会按照登记发放三餐,外面大雪封路了,大家这几天统一吃集体餐撑一撑。/抱拳】 依旧一群收到,和几个捂脸哭的表情。 不知道说什么,唐丹青只是面无表情的看完,随后离开了群聊界面。 无论是从回来,还是到登记,唐丹青都没有出现。 但显然少了她地球一样转。 “单青,你在不高兴吗?” 只是一点点细微的眼沉,也被商柚察言观色到了,她柔声的询问。 “果冻,我真名叫唐丹青。丹青妙笔的丹青。”唐丹青放下手机,对她面色柔和说道。 “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想问……你在那个世界,经历了多久极寒末日?” “四年。” 唐丹青一怔,即使想过很久,但听到还是震惊了。 “中间有回暖过吗?” “从未。死了很多人。” 不清楚出于何种心态,唐丹青在交谈中几乎处于下意识状态下,连忙又补了一句。 “千万别把我们的窗帘拉开,先不要出去。” 如果这是突然降临的《极寒末日》的世界,谁都不知道寒冬什么时候才会过去。 “我知道,丹青……我接你回来的时候,我是偷偷的。” 商柚深知来到的这个世界有人了,无数双眼睛。 不再是之前那个空荡寂寥的破落酒店。这里有无数双即将变凶恶的眼睛。 她比唐丹青更有经验。 亲身经历过变化而得到的经验。 “丹青,还能看见你真好。” 小果冻温柔小意的声音落在温暖的空气里。 唐丹青微微一愣,接着看到她眉眼弯弯的笑脸。 小家碧玉,温婉可人……?? 唐丹青觉得这气氛不对劲,态度也不太对劲。 她以为那么小那么软那么糯的一团果冻,竟然腰细腿长,成熟冷艳,女性特征发育得也极好,根本不是小姑娘。 唐丹青非常需要注重和成熟并且会无意识散发性感钩子的女人保持社交边界,尤其是避嫌方面。因为,她是同性恋! 别人不知道,但她自己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糊涂不得。 友情和爱情、社交和暧昧,这四者之间是一定要分得清清白白的。 “我也是,果冻。”唐丹青站起来,欣慰又慨然说:“没想到你也救了我,还好有你……” 她偏头望向通往侧卧那条路,不着痕迹的切进下个话题。 “我们有这个住所真幸运啊……到现在我还是觉得匪夷所思……那个…这样吧,接下来你住主卧,我住次卧好了。”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抱着果冻躺下了!不可不可! 唐丹青从空间里捞了一卷铺盖,不等商柚回应,牵开唇角假装自然说:“我先进去铺床了。” 她像屁股后面有人追一样,连忙走进次卧了。 首先,两个人住在一起,一定要分清泾渭界限! 商柚深沉疑惑地看着唐丹青背影窜走。 一副躲避她接触的样子。 今天唐丹青对她有些奇怪了。 倒不难懂,唐丹青失去了绿洲,也被卷入末日以后,理当会失去帮助欲和分享欲,得到戒备心和侵略心。 人的任何美好品质,都可以死在绝境中换取生存。 今非昔比,就如同商柚今后要防备她在屋檐底下杀死自己,独占末日所有资源一样。唐丹青会生出同样的想法,她设身处地,一清二楚,习以为常。 真可惜,商柚眼底划过一丝嘲弄。人总是同甘容易共苦难。 一缕温热从心底湮灭。 商柚想,她一定得保护好自己,日后在唐丹青想杀死自己之前,要先动手。 在这之前,她会继续做出柔弱无害的样子,让唐丹青放松警惕。 这女人也很吃这套,不是么? ——还好,还好套房里有次卧啊! 唐丹青扑在次卧床上,深吸了一口蚕丝被清爽干燥的清香,只觉自己好似一只打了地洞躲起来的地鼠。 如果可以,她想先闷在这床被子里,关上门,不出去,躲一躲…… 躲到她静下来,觉得看到成人版的小果冻不尴尬了为止…… 难道她之前每次进游戏,都是在对着这样的女人牵来摸去,搂在怀里,还经常把人家不由分说的公主抱起来,走两步……和流氓有什么区别?! 当彻底接受NPC是真人,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眼前,告诉她曾经她做的一切一切都是对方真实的生活体验后,唐丹青有点想骂自己,真的。 她、举止太没有分寸了! 怎么随便做这些暧昧的事情啊?! 对方是一个正常成熟的女人啊。 好社死……果冻真的没有介意吗? 眼看果冻逆来顺受,一切如常地对待自己……唐丹青心中更愧疚了,脸上火辣辣的烧。 唐丹青本想多冷静一会儿。 但由于肚子太饿了,她几分钟后就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走了出去。 “果冻,你饿没饿?我们吃点东西吧。” 坐上餐桌,唐丹青取了一份惠灵顿牛排出来,是被做好的牛排套餐。 从空间里取出来时,它依旧现成热烫。整块牛排七分熟,切开的表面上带有淡粉色的肌红蛋白,刀叉一压,汁水便从牛肉的纹理间流出来。 盘子里的菠菜、洋葱、鹅肝和帕尔玛火腿是配料,煎得焦香,营养又美味。 比起猪肉,唐丹青一直都更钟爱吃牛肉,它更有嚼劲,营养价值高,还有助于保持肌肉率。 商柚坐到了她对面,但没有用食,而是伸手挪过她的盘子到自己跟前来。 唐丹青怔愣。 只听商柚说:“你手还有伤,我来帮你切。你等一等,吃点别的先。” “不用麻烦……” 商柚抬头,温润一笑堵住她的话:“马上就好。” 唐丹青支起手肘,摸了一下耳廓,又摩挲耳垂,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但就是过意不去。 见果冻一句话不说专心致志切着牛排,她瞧了眼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注意力转移。 “原来末日真的会人吃人……”唐丹青自言自语喃喃。 一回想被人生啃手臂,唐丹青心跳变快了,赶紧拿过来手机,玩一下平复心情。 打开朋友圈,很多条新内容,她慢慢地往下刷。 还吃不到牛排,唐丹青又从空间取了一份金枪鱼沙拉和一份肉酱腌黄瓜充当前菜,垫垫肚子。 咸香带着海息的金枪鱼肉抿烂在嘴里,橄榄油的味道化开。 一口满足。 唐丹青在朋友圈里看到同剧组成员发布的内容。有好几位演员,还有好几位导演组的工作人员,都发的差不多的内容。 一位瘦成腿精的女演员:【被困大雪的第一顿,酒店提供的牛肉丝盒饭,里面居然有平时不能吃的炸土豆!不管了,开吃。/馋 [图片之打开的盒饭]】 导演:【开机未半而中道遇雪灾/叹气,现在蹲在酒店吃盒饭/捂脸。下的是雪,降的是温,烧的是钱……快点雪停吧!别让我对不起老板们的投资!!】 一位刚上了爆剧的新晋小生:【偶然又回到了吃盒饭的日子,什么感觉?终不似,少年游~ [图片之侧脸四十五度单手举盒饭凹造型自拍]】 剧组小配角:【今天的酒店早饭是一颗鸡蛋,一只烤红薯,还有一盒牛奶。听说有些地方已经断电了,还好最近跟组了,也是住上了晏芸大酒店,不幸中的万幸!晏芸yyds! [图片之早餐三件套]】 剧组小配角2:【晏芸的服务绝了,大雪封路吓死我,还以为只能关在房间吃泡面了,结果——晏芸提供的昨天的中餐、晚餐和今天的早餐。 下次带爸妈出去旅游,考虑也入住晏芸。/比耶 [图片x3]】 剧本编剧之一:【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大雪……直到温度骤降得越来越诡异……】 下面的共同好友评论:【姐你别说了,我害怕/惊悚】 编剧回复:【我更害怕,被困酒店了毛都没带在身上。】 另一共同好友:【……弱智,唯恐天下不乱?】 唐丹青盯着屏幕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但肉酱的美味席卷舌尖,又将她的折痕熨开了。 “丹青,好了。” 小果冻细腻地开口喊她,笑着将切好的牛排推过来。 “等一下。”唐丹青起身走向窗户。 她钻入遮光窗帘内,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寒冷立刻侵袭指尖冰凉。 静静地听。 听到外面的风声,雪飘。待天地偶然寂静,一阵一阵的发电机噪音便仿佛草丛里的蟋蟀跳动,窸窣且轻微。 唐丹青关紧窗回来。 “果冻,现在外面的发电机大概能用多久?到什么时候会彻底断电?”她知道果冻对这些,应该有经验。 第25章 众生[VIP] 牛排味道寡淡的化在嘴里, 不是牛排做得不好,而是唐丹青心思沉重,味同嚼蜡。 商柚道:“零下60度以后, 外部电网半天就会故障崩溃,现在还没有断电的地方, 全部是用的自己的后备发电能源。” “但这些都撑不了多久。” “这家酒店电力消耗不小, 撑不了48小时。到72小时后, 所有地方会全面断电。” “但在这之前, 24小时内,水系统会先瘫痪。”商柚淡淡地叙述,“也许今晚之前, 酒店就会彻底断水了。” 唐丹青嚼着牛肉, 囫囵地咽下去, “然后呢?” 商柚:“紧接着应该是建筑损伤, 寒气会渗透进来, 没有可用的热源时, 室内温度迅速逼近室外。” “稍微质量差些的玻璃窗户, 会冻裂开,很多人会找更坚固的房间避寒。” 唐丹青本能地蹙了一下眉头,听得身临其境。 虽然,她现在一点都不冷。 商柚见唐丹青还在惑然地看着自己,便继续说:“如果极寒不停, 不用多久, 七日之内, 秩序会消失……” 那个时候才是末日真正的起点。 商柚又要见证一次一片片曾灯火通明的文明丰碑, 变成严寒、黑暗的冰雕坟墓的过程了。 不过这一次,她只要着重防住一个人就可以了—— 她眼眸里浅浅的映着唐丹青的面容。 温润无害, 轻声安慰道:“丹青,你不要害怕,我们能活下去的。” 和别人不一样。 她们住在坚如堡垒的套房里,空间里存储了海量的物资。 真是神奇的空间功能。 ——可是为什么要绑定上两个人才能使用? 商柚心中独自困惑时,唐丹青只是轻轻“嗯”了声,低头吃肉了。 唐丹青饿,她想还是先保重身体吧。 祭完了五脏庙,唐丹青提醒商柚说。 “果冻,现在这家酒店住的人很多,和之前不一样了。你千万不要随便出去,被人看见了。” 商柚摇摇头,乖乖道:“嗯,我不出去。” 唐丹青变得啰嗦:“所有窗帘也千万千万不要拉开,要是被人发现我们住在这里,整栋酒店的人都会冲上来。” “如果你遇到了人,不要暴露自己有空间有食物。” “实在想出去看看的话,你要叫我一起。” “真枪你会用吗?敢开枪吗?” 即使之前在游戏里共度了20天,这些经验唐丹青知道小果冻都有,可现在,她还是忍不住多次郑重提醒。 这太危险了。 真实世界的危机感,和虚拟游戏不可同日而语。 唐丹青的警戒线是瞬间拉紧。 她让果冻留在屋子里,自己捏了一把匕首在手里,鬼鬼祟祟的出门,在22楼检查了一圈。 没人上来。 配电室、储水间都是之前加固好的状态。 专属电梯能够正常使用,虹膜识别摄像头和安全按钮都在。 安全通道的门和游戏里一样,是一堵完完整整的铁壁。 家门外监控摄像一切正常,地毯下面藏的高压电机关看着没问题。 确认一切都和自己游戏里修建得一样后,唐丹青才松口气,回来反锁家门休息。 她跟果冻反反复复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这里人多,很复杂,你要小心外人。” 果冻乖顺地低眉,听话答应下来。 下午才到五点,天空已经开始阴沉了,唐丹青万般复杂的心想,不知道自己这是不幸还是万幸。 只是听见小果冻犹如笼中雀般说了句:“以前我的世界都没有人了,忽然又有这么多人……好新颖。” 她又为对方感到一点宽慰。 彼此世界天翻地覆。 ——唯独对商柚来说,一切变好了。 唐丹青多看几次她心情不差的样子,自己心头的沉重也被一点点扫去。 两个室友相处,另一个人老是挂着一张臭脸的样子,不太好。 忽略掉偶然大作的狂风声。 温暖如春的套房安闲舒适。 唐丹青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拿着手机。 她才看到二十分钟前朋友给她发的消息,那位在影视城还劝她“少玩游戏多储蓄”的朋友。 朋友:【丹青姐,你还好吧??】 【我靠,你们剧组疯了啊!我才刷到你们昨天还去XX中学志愿救援的料!】 【我服了/捂脸,大剧组都这么拼吗?我错了,我再也不说我想进大剧组的话了,拿命拼啊,你们挣钱是应该的。】 【你安全回去没?没受伤吧?你手啊脚啊那些有没有冻伤?】 唐丹青酝酿了一下说法:【嗯,我还好,现在已经没事了。】 【谢谢关心/抱抱,你也少出门,现在外面冻死人了。】 朋友接话:【那肯定是不敢出去了,我不想变冰棍。】 唐丹青:【你跟组住的吗?也是发的集体盒饭?】 朋友:【我们剧组没钱包住,前天降雪我就回家了。】 【你说气温为什么会降成零下60度?这还是春季……不会是末日要来了吧?】 【气象局也没通知原因,我感觉不妙了/捂脸,唉。】 唐丹青:【……】 确实,起初的零下20度降温与暴雪,并没有让多少人心生恐惧。 直到气温骤降到零下60度,唐丹青看到的后面的朋友圈与群聊内容都变了,诡异的极寒令人不禁忌惮起来。 大家渐渐觉得不是一件小事了。 唐丹青:【你别吓我……那你家里有吃的没?】 朋友:【有点,不多,真一下断粮了我应该还能坚持个三五天。/流泪】 唐丹青心里自有想法,她听见朋友说“三五天”,那其实对方家里的口粮实际应该是够吃十一二天的。 一般人家里都会有点吃的,在家要比困在酒店身无一物好点。 唐丹青就不担心她了,又打开武术班的几个群聊消息翻了翻。 【人要疯了,东北都没这么冷。】 【明天再不来电我就要断联了,我这边一点电都没有,你们怎么样?】 【从昨天开始吃了三顿面包,我好想吃顿火锅……】 【我打的石膏不用怕散了,现在直接冻手上了,梆硬/微笑】 【是不是地球要冰封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毁灭吧!】 【哈哈哈,地球真毁灭了吃亏的也是那群有钱人,顶级富人们,哥们儿毛都没有,死不带去。/呲牙】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八方有难,一起完蛋。】 (↓99+条消息) 武术班的同僚说话比所有剧组群都糙很多,但无论是武术班还是剧组,大家的话语中都有一样的共性—— 难受,不安,自我安慰,期盼极寒尽快过去。 可,《极寒末日》游戏里的室外最低温度是零下70度,现在才到零下60度,或许在象征着…… 一切,才刚刚开始。 今后,还有漫长的磨难。 商柚说过,规则和秩序会在第五到六日时开始迅速崩坏。 可唐丹青不认为如此。 规则和秩序一直都是坏的,即使是在文明社会,它们只是包在一副完好躯壳里的内脏,早就死了。 直到极寒来临,躯壳破烂,内脏的腐臭味才传出来而已。 …… 晚上,唐丹青做了一场噩梦。 她梦见这间套房外的走廊上堵满了人,好多人啊! 人们拿着斧头、电锯、铁锤、机关枪、还有一捆一捆的炸药,轮流在外墙上刀凿斧砍。没有一个人停的,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大斧头举过头顶,狠狠砸下来,“珰”一声,墙上陷下一道斧痕。 然后是电锯,嗡嗡嗡嗡地怼上门框,金属之间不断摩擦出火花,尖锐又刺耳的声音响彻了整楼。 走廊里的防御设备高压电和毒气瓦斯已经在之前一批又一批进攻者的人海里,用完了。 唐丹青困在家里看着墙上的伤痕一点点打薄墙面…… 她手足无措地拉开窗帘,却见外窗上贴着从屋顶上栓绳跳下来的人群! 人群密密麻麻的贴在窗上,咬牙切齿,拿电钻破坏着落地窗的防御。 无数只眼球的眼白,像鬼一样盯着房子里面。 画面一转。 自己被人绑在废弃旧楼的墙角里,一个又一个人分批的回来,每个人都拿枪拿刀,让她从空间里取出物资提供。 唐丹青满额汗水。 悚然潮涌! 从旧楼的破窗里奋力跳下去,她猛睁开眼醒来。 梦里的第二意识让她知道是梦,终于破梦醒来,胸腔里的心悸感却还未褪去。 原来现实和游戏差这么多啊。 她还没能建立好迟到的安全感。 唐丹青擦掉了脸上的汗,喝了一杯水冷静,走到健身房打开跑步机练习。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意思是跑得快就没对手。 腿脚的灵活性不能落下。 接下来她又练了闪身躲避的身法,躲闷棍、躲偷袭、躲正面迎击…… 最后从空间取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开刃匕首,适应着它的重量和手感,练习近身……杀敌。 小时候和其它武术班结怨约架的前几天,她就是这样做的。劈开空气的爆裂声和肌肉力量的爆发力使唐丹青心情稍微缓了缓,又自信些了。 不管什么问题,她能解决的,她想。 唐丹青自言自语:“迎刃而解,迎刃而解……” 早上6点,她又去客厅戴上消音器练枪,争取让自己早日枪枪十环。 到了7点,唐丹青为自己的手臂伤口换药。 那枚四边三圆一方的铜钱还留在她身上,唐丹青摸出来看了看,手指触了触方边棱角。并不锋利。 那天袭击者就是用这个割了她的手臂皮肤,割开了口子吸食里面鲜热的血液。幸好她皮肤下面都是紧实的肌肉,用这么小一枚铜钱一点点割下来难多了,她才没跟着少块肉…… 当袭击者索性直接上牙咬时,唐丹青就直接被疼醒了。当她此刻回想起来,还是冒起一阵鸡皮疙瘩。 以前小果冻第一句话是让自己“别吃她”,果真情有可原。 真是可怜啊……唐丹青想到主卧里的人,她肯定受过太多苦了。 她要对她善待一点。 …… 早上8点,酒店开始发放集体食物。 而早在8点的半小时前,荣裕的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酒店餐饮总厨鬼鬼祟祟的躲在门边上,从包里拿出一大只打包盒,悄悄塞给荣裕。 “荣哥,你吃,这是一整只蒸羔羊,我早上开小灶给你做的。”开口的声音极小。 “麻烦你了,”荣裕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出门靠朋友这句话没说错啊。” “没有没有荣哥,我知道你们练武的人食量大,我应该做的,统一的饭菜你肯定吃不饱。” 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酒店一开始统一为住客发放伙食起,总厨就顿顿来给荣裕偷送单独制作的山珍海味。 总厨做这些,就是为了荣裕口中“我记住你了”这一句话。 荣裕和其他人不同,在总厨眼里,他是整栋酒店中住着的最有钱和地位的人。 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这时候他对荣裕雪中送炭一把,等雪灾过去,等温度回暖,到时候荣裕大哥必定会十倍百倍的回报给他! 现在给荣裕献殷勤是回报率最高的投资。 等气温一恢复正常,他绝对会发达! 总厨预想着不久后的美好硕果,偷偷回楼下去了。 6楼,后厨正在给住客们发放统一的三餐。 有人把食物接到手里,站边上去看了看,开嗓门闹了。 “怎么今天吃的和昨天差那么多啊?” 看看今天发的是什么—— 坨了的干拌面团,一份米饭,炒青菜,豇豆炒碎肉,两颗鸡蛋,一瓶矿泉水。 开嗓门的人又皱眉头质问:“这就是我们一天吃的吗?晚上还发不发别的啊?” 站在前面发伙食的员工说:“没有了,大家合理安排,这是每人一整天的餐标。” 又有人说:“那多发一瓶水啊,房间里一点水都没有了。” 员工闷着头发伙食,遇上难缠的,便哑口无言。 管事的经理为大家解释道:“我们酒店的食材都是每日现运新鲜现做的,现在外面大雪封路了,没有车能来送餐,用的都是前两天的库存。大家体谅一下,后厨库存的食物要每天分给每个人,确实大家能分到的都不多。下一批食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来,现在使劲把伙食都分完了,后面要是没人来供应,我们都没得吃了。辛苦这两三天,我们要坚持到暴雪过去。” 始终有人的声音喋喋不休:“热的都吃不上一口。” 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只有经理和酒店的一些管理清楚,酒店的备用电源只能再撑十几个小时了。 饭必须在一开火的时候,就全部做好,争取一锅一次做好大量食材,这样才能省电和生产更多熟食。 别说今天是吃冷的了,明天、后天照样,都是昨天一锅做好的菜。总比生的好吧? 经理安抚一些不满客人的情绪说:“我保证,包括我们酒店的所有员工,和每间房住的客人一样,我们所有人每天的伙食标准都是一样的,一视同仁。” “我是经理也不行,谁要加钱也不行,现在是特殊时期,大家共度难关,每个人都一样的吃喝!” 经理竭力维持酒店的品牌形象,不想等一场雪灾过后,这家酒店被人曝光骂在耻辱柱上,那她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可能雪灾明天、后天就过去了,还是要为后面打算的。 忽然一人拿着两张登记的房卡过来,提走了两份伙食。 “本人呢?本人为什么没来?”放饭的员工疑惑了一句问她。 梦梦连忙解释:“我是唐丹青的助理,她之前去做了志愿救援以后伤到腿了。她不方便下来,这两天都是我把饭给她送上去的。” “没事的大姐,你把饭给我就好,剧组里好几个人都认识我是唐丹青的助理,真的。” 员工朝人群后面瞅了眼,有位剧组演员点头认证:“嗯,是,她是助理。” 小插曲以后,梦梦就顺利提走了两份伙食。 在6楼分发伙食结束,所有人撤离后,又有人悄悄折返溜了回来。 逮住一位穿厨师服的员工,窃声问:“帅哥,厨房里还有没有别的吃的?你看能不能私下给我再打个菜,我给你一笔报酬。” 留步的员工:“你给多少?五十不……” “五百。” “好,你在这等我一下。”员工打开电量充满百分之九十的手机,“钱转我吧。” 之前别的同事都偷了那么多菜私下卖,现在这笔小费终于也轮到他赚了。 大雪再持续个三、四天最好,把住客都困在酒店里,这段时间他肯定能发一笔小财,靠这回攒够一笔他看上的新款电车的首付…… …… 商柚早上起床洗漱好,解开门的反锁,第一时间检查主卧门前脚垫上的香灰。 ——她在脚垫上洒了一点香灰,只要唐丹青来过她门前,她就能知道。 今早脚垫上的香灰仍在,客厅里也没有香灰踩下的痕迹,说明唐丹青昨晚没来过。 她跨过脚垫出去,望见厨房里有灯光。 大骨汤的浓郁鲜香,飘满了整个厨房。 唐丹青穿着另一条动漫《中华小当家》中同款“特”字logo的围裙,打开砂锅锅盖,瞧了眼咕噜咕噜冒着沸腾气泡的汤面。加入一勺盐进去,转小火,再盖上锅盖慢慢熬。 厨房门边站着走来的商柚,唐丹青侧头笑着说:“中午我们喝大骨汤,给你补补钙。” “早上你想吃什么自己安排吧,最好是有牛奶、燕麦、鸡蛋和精碳,你身上的营养很大程度需要三餐补回来。” 商柚闻到飘香,便想问:“丹青,中午你想吃红烧肉吗?” 难得见唐丹青又下厨了,商柚意识到,她又能吃到独特的红烧肉了。 唐丹青迟疑两秒,“你想吃红烧肉呀?” “嗯……但我不会做,我可以帮你打下手,我继续学。” 果冻有一丝羞涩,可换了副脸,仍旧楚楚动人。 唐丹青早上才想过要对她好一点。 接受了她的小要求,但说:“好吧,我做一块,但现在不能经常吃,你的主要肉类最好是鱼虾、牛肉和兔肉,这些更有利于你身体健康。” 商柚欢心道:“我知道,就这一次。” 唐丹青接着便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品质标为“优”的五花肉,走向了洗菜台,笑着说:“去外面吃早饭吧,我先把食材弄好。” 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切好的肉、葱姜配料、酱汁等都备好了放在各个碗里。 唐丹青又查看砂锅,给骨汤加了两勺水进去,合上锅盖继续炖。 她走到餐桌,坐在吃早餐的商柚对面,想到自己今天还有话要跟小果冻说…… 看商柚吃得差不多了,唐丹青才开口。 “果冻啊……”唐丹青慢声细语问:“你现在害不害怕?” 商柚一愣,抬起眼眸。 “怕什么?”甚是不解状。 “这个世界和你之前待的世界不一样了,现在我们周围有很多人,等他们穷途末路的时候,会发生很多疯狂的事。” 商柚缓缓点头:“我知道……” “可能会进攻我们现在的住所。” 商柚状若一愣,不谙世事道:“丹青,你把这里修建得很安全,多亏了你。” 唐丹青摇摇头。 她觉得没有游戏里那么安全。防御纵然是坚固的,可她就怕人类的智慧是无穷的。 尤其是待过名利场,唐丹青见识过人能有多阴险奸诈。 “果冻,要是现在这样没有食物输送链持续下去,酒店和这附近的人能活多久?你知道吗?” “死过第一批人后,后面的人都会比想象中活得久。很多人可以找出各种办法,一个月没问题。”商柚道:“如果有人运气好,在商超活下来,或者搬空了便利店,他们都能活很长一段时间。” 商柚微笑道:“等他们想暴起进攻这里的时候,应该已经没力气了吧。” 唐丹青早上也思考过这点,确实有道理,不必太过杞人忧天。 “你不害怕就好。”唐丹青不好意思的嘲笑自己说:“昨晚我还因为担心这件事,吓得做噩梦了,想想你应该比我习惯多了……这样就好,你现在的重要任务就是吃好睡好,把力气先养回来。” “果冻,我做你的教练好不好?你跟着我健身,练枪,然后我再教你一些实战用的逃脱技巧。三餐我来给你安排食补,最好你再跟我一起早睡早起,这样最快练好防身的本领。” “万一以后遇到别人,我又不在,你像现在一样瘦弱的话,会有危险的。” 唐丹青始终放心不下这点,于是有些冒犯的管得宽了。 ==========作者有话说:========== 《极寒末日:正式服》 玩家:唐丹青 等级:lv.2 (当前状态:挂机) (经验积攒中…………) 玩家:商柚 等级:lv.60 (当前状态:虚弱) (正在治疗中…………) 扣“1”为丹青提供经验包+1,扣“2”为果冻提供血包+1,助力妻妻俩早日成为/重回满级大佬出关扫荡副本~~ 【明日更新时间00:05】 第26章 今晚[VIP] 没想到, 果冻性格就是好,欣然便接受了。 现在的天气状况,户外跑是不可能了, 还好家里装了新风系统,健身房空气流畅、清新, 成分和质量都有新风系统强效调节, 一点都不比曾经的户外差。 唐丹青说, 果冻要练习的最重要的部分只分为三大点:用枪打人, 反擒拿,逃跑。 有危险就掏枪,火力压制, 枪是杀伤力最大最好用的武器。 反擒拿是防止手臂被控制, 逃跑是为了和对手拉开距离, 继续射击。 早饭后40分钟, 唐丹青调好了跑步机, 等商柚先运动热身, 她在旁边讲。 “你要拿枪的话, 一定要防止别人近身夺你枪,有墙的地方不要靠墙站,要是遇上会飞墙跳踢的,你举枪状态手腕手臂一受踢,手里就会麻, 枪就会掉下去。” “你看我们手腕上这里, 腕关节、内关穴、外关穴……这些地方, 只要受到大力外力冲击, 手马上就会发麻,握不住东西……别急, 用我教你的呼吸方法,慢慢跑。” 商柚看着唐丹青在前方解说。 有一些基础的要点,她知道。并非是学习理论知识掌握的,而是多次的经验带来的结论。 只是她看似一无所知的样子看着唐丹青在讲,眼底的困惑并非来自对经验的无知,而是对唐丹青的不解。 等跑步机停下,商柚额头多了一点细小的汗,唐丹青把备好的水给她喝。 “先休息两分钟,果冻,你站着调整呼吸。” 唐丹青低头瞧了眼两人的脚尖距离,刚刚好,她说:“你看啊,如果你拿着手枪,就千万不要和对手保持这么近的距离,要再拉开一点,起码到这里——” 唐丹青退了一步演示,随后又走回来。 商柚疑惑问:“有什么区别?” “现在这个距离上下都不安全,你轻小,下面对方可以随便绊倒你。比如这样是勾踢,这是扫堂,这是缠腿,这是撩腿,还有这样低蹬。” 唐丹青说着这些,抬脚在她小腿边晃着打转,演示了好几种腿法。 偶然擦到腿肚子,商柚柔软的腿肚被一块紧实的肌肉压了一下。 当即她便感觉到,只要唐丹青没收腿,她马上就会摔下去。 ——虽然商柚一般喜欢躲在大楼的高处、货车的车厢深处、各种隐秘的角落里不被人接近。 “只要你一摔下去,看到你手里有枪,对手下一步肯定是泰山压顶或者下劈腿踩你手。” 商柚轻轻薄薄的身子,要是被重量级的朝背上一压,绝对有生命危险。 三好学生商柚问:“那怎么办?” “我教你一些步法、滚身和快速起身的方法,让你和攻击者保持距离。” “除了保持身形外,你还要学破锁的技巧,别人擒拿锁你你要知道怎么防和跑。” 只要身体能够自由活动,手臂能够保持射击,枪足以帮商柚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唐丹青承诺:“我都会慢慢教你。” “丹青,你的技能好多。” 唐丹青“啊”了声,算算自己四岁在武术班开始练武,“我学二十二年了,有经验很正常。”这些都不懂才是马齿徒增。 两个人坐在地垫上,商柚软声问:“丹青,那你说的危险的工作是什么?” “我是动作演员,有危险的事情就是做各种特技动作。”唐丹青笑了笑,“看不出来吧?” 最开始做武行的那会儿,去各种剧组投简历,武术指导看见她的时候也不太相信。 她规规矩矩,清清秀秀的,静若处子,一点武行的野性都没有,大家还以为她是想闯个特别赛道出头的花架子女演员。 可商柚点头说:“能想到,原来如此,人有了长处就成了职业。”她笑道:“丹青你真厉害呀。” 唐丹青眼睛亮了亮,“这…这样啊。” 她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低头看着双脚之间的地板,“还好吧……” “你什么都会,以前练武的时候很辛苦吧?” 商柚关切温柔的声音又飘飘过来。 空调的暖气仿佛吹动了唐丹青的鬓角,哦竟然不是,是小果冻侧过头来吐出的气息。 唐丹青忽然意识到两人社交距离过近了,连忙站起来甩头。 “学到身上是自己的本事,辛苦都没什么。” “果冻你再做做坡度跑和划船机,练够40分钟,我去把今天要用的枪和靶子摆好,小红的猫砂给它铲了……不要偷懒哦,现在练到的都是以后你要保护自己的。”唐丹青快速说着一路撤到了健身房门前。 转头就出去了。 商柚坐在垫子上怔了怔,看着唐丹青一副油盐不进的严肃表情离开。 商柚有些看不懂她了。 昨天唐丹青还警惕自己、防备自己,那时她眼底流露出来的避讳绝非虚假,商柚记得清清楚楚。 唐丹青抱着被子“逃窜”的情景历历在目,商柚绝对不可能看错。 商柚以为,当唐丹青的游戏变为现实,两人在屋檐底下已经离心了。 可唐丹青既然怕她、防她,今天为什么又要认真教她? 真情实感一副要培养她自保能力的模样。 当商柚困惑、怀疑、思绪摇摆时,唐丹青又堤防起来跑了。就是刚才。 让人不懂她。 “……”那女人不会有两个人格吧? 健身房里,商柚神情淡淡的,厌厌的,低头从空间里拿出一把M60小手枪,拇指勾着扳机护圈灵活地转了一圈手枪,再落回掌心扣住扳机,又取出弹巢来摸了摸里面子弹的精钢…… 如果有人近身的话,这把也可以放冷枪。 商柚如果身体再恢复一点,她绝对有自保的能力,不比唐丹青差。 可对方真会愿意这样吗……? 她把枪收起来,还是先做金丝雀吧。 做午饭红烧肉时,唐丹青用音箱给自己放了一首宁静、清心寡欲的轻音乐听。 好似在嘈杂的风雪间找到了一处世外桃源,她用筷子压着锅里的肉转,吸收锅面上收紧的汤汁。 把红烧肉翻个面,开始焖,唐丹青拿下架子上的手机。 电影剧组的副导演居然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她点进去看。 副导问:【你在酒店吗,腿怎么伤到了?】 【怎么没跟剧组说一下,回来的时候都没看见你。】 …… 唐丹青瞧了一下这几条慰问的消息,有些不解,谁在传谣。 她伤到腿了? 意识到有什么内幕,她避答反问。 唐丹青:【谁告诉你们我伤到腿了的。。。】 一会儿,副导回:【天天都是你助理下来拿的饭,我还好奇你怎么不来,今早才知道你腿伤了不好下来。】 当唐丹青多看了两遍这句话,明白意思了。 晏芸酒店每天发的伙食是按人头分配的,趁自己没回去,梦梦把自己那份一起领了。 梦梦也从来没问过自己去哪儿了,也不在意自己失踪。 虽然唐丹青和工作助理没有很多的私下交情,可她自认自己给梦梦的待遇不算差,从来没有苛待过对方。突如其来的冷漠无情和利用,让唐丹青有些懵了,也感到失落。 唐丹青回复副导演:【没事儿的姐,我现在好多了。/抱抱】 让她现在冲出去质疑、教训梦梦一顿,又太不理智了,暴露自己得不偿失。 唐丹青淡淡的笑了笑,记在心里,按一下音箱键,换了下一首轻音乐听。 副导最后提醒她:【你关注这家酒店的公众号没?晏芸京城云胡区青天路店的公众号,每天的餐标上面都发了清单通知,你自己清点下。】 【你助理拿两人份的,担心她拿漏了。】 副导演说得很委婉,其实就是担心唐丹青没下去自己领伙食,助理耍心眼给她回扣掉点什么。 唐丹青被副导演提醒了一嘴,接着就去关注公众号了。 她也想看看酒店最近发的是些什么食物,通过公众号,说不定还能看到一些酒店的其它信息。 看完今早发的一日餐标,唐丹青就发现问题漫漫浮现了。 这个餐标给小孩子,或者瘦小的成年人,才算刚刚够。勉强不让这类人挨饿。 但对于体重稍微高些的、食物吸收快的成年人来说,完全填不满他们的肚子。 别说跟着剧组住进来的那些武打演员了,就算是酒店里自己的保安,唐丹青之前就看到他们也个个精瘦高大的,一看就饭量不小。按照公众号发的一日餐标,那群人晚上就会开始犯饿。 肚子饿,是善恶混淆的引线。 不知道酒店今晚会是什么样子……会是平安夜吗? 唐丹青玩了会儿手机放回去。 她把香喷喷的大骨汤、红烧肉盛出来,还有她煮的糙米饭,再从空间里取了一盘混炒蔬菜,叫果冻来吃饭。 午后的日程是练枪、训练,唐丹青的手上伤还没好,于是练了腰和腿。剩下的时间她一边指导商柚做动作,一边把悬挂的沙袋踢得鼻青脸肿。 健身房里发出猛猛声响,商柚休息的间隙,就站在旁边看唐丹青。 唐丹青踢沙袋的时候还会跟她聊天。 “这种是庚子腿,果冻你要是见到有人腿这么踢,他要是想攻击你,你马上开枪打他,要是没打中他过来了,就赶紧把枪收起来,投降好好商量或者谈条件吧,保护好自己的安全为先。” 唐丹青说会这种腿法的人都是久久为功,身上非常有力,一拳一脚会把人重击休克的,所以商柚遇见,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酒店里有一些平时打野架的武行,还有有钱人的保镖,外表看不出来特征,你要和外面的人保持距离……先不出去最好。” 商柚笑道:“丹青,你怎么老是担心我跑出去。” “长期闷着会憋出病来,我想……你也会向往外面的世界吧。”唐丹青怎么也能看出来一点,“我好像感觉到一点,你知道这里有其他人的时候挺开心的。” 的确,但是。 商柚让她放心,“我不会因为无聊出去的。” 唐丹青点头,“嗯,下午挑一把你最顺手的枪练,如果以后非得要外出,枪准备好。” 得益于这间套房在22楼,酒店电梯井道低温下已经无法运行了,大家都躲着自顾不暇中,还没人专程爬上22楼来看一眼。 趁着这时的宁静,唐丹青非常规律的安排了两人的生活。 小红听到健身房里的动静,跑到这里面来,三两下窜上器材高处蹲着,瞳孔放大望着两只两脚兽练习捕食本领。 ——两脚兽练得勤勤恳恳,看来会保护好她们的领地,如此猫就放心了。 唐丹青在下面对猫招招手,猫窜的一下跳落到了她宽厚的肩上,唐丹青高兴地把猫搂进臂弯里摸了摸毛。 小红抬起脸睁大瞳孔望着她享受,没一会儿发出情不自禁的呼噜呼噜声。 这里怎么是要比外面好点,猫觉得……人对它也还可以吧。 “果冻,你要摸摸它吗?”唐丹青把小红抱过去给商柚分享猫。 商柚挠了挠她怀里猫的下巴,猫的眼睛逐渐眯起来。 猫的日子舒适。 唐丹青笑了笑这只享受到要睡着的猫,把它放回地上去,扫眼挂钟道。 “三点了,我去冲个澡,再磨杯咖啡。” 咖啡机就在客厅吧台上,唐丹青换了一身清爽罩衫出来,运动的热量还在毛孔里迸发,她用智能面板把客厅温度调低了2度,让空气稍微凉快一点。 免得再出一身汗了。 唐丹青拿着一本《完全咖啡知识手册》坐在吧台里,一边翻看,一边捣鼓咖啡机和碗里的咖啡豆。 不在人多口杂的剧组,和挥汗如雨的训练基地,她也可以适应足不出户宁静安详的日常生活。 不过多久,商柚也冲了个身子换件睡袍,从主卧里走了出来。 她肩平腰细,一根绸带系在腰间,勾勒得身材窈窕。 眉目冷秀,唇泽芬芳。 商柚走进吧台,坐在另一根圆凳上,身上栀子花香沐浴露的气味隐隐约约弥漫在空气里。 “丹青,你今天做的什么?”清甜的声音含笑问唐丹青。 “拿铁咖啡,简单的。”唐丹青拿参考书这一页给她看,朝她那侧的手臂紧紧往肩膀内扣。 唐丹青更直白的意识到,果冻是成熟、有自我意识的女人了。 “我能喝吗?”商柚仍然神色清纯。 “有我的肯定就有你的。”唐丹青说道:“但你今天只先喝小半杯,试试接受程度。” “今天是我第一次做,口味比较单一,你喜欢后面我再试试添加抹茶、坚果、奶泡那些。” 看着唐丹青像个学者一样认真地坐直了背翻书,面露研究神色,商柚恍然又感受到了“游戏”里的舒缓气息。 “怎么不做黑咖啡?” “纯黑咖啡怕你肠胃受不了。”唐丹青答,“也不好喝吧,苦苦的。” 她还是一副很照顾人的语气与温和笑容,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好像两人之间没有产生嫌隙和暗涌。 商柚的感知总是很奇怪的在“安”、“危”两者中间徘徊,她仍不了解,唐丹青内心的底色是什么样的。 突然,吧台上的手机“叮咚”一声亮屏。 是唐丹青特别关注的本家晏芸酒店公众号,发布新讯息了。 她赶紧拿起来解锁,瞥见商柚朝旁边转过了头,她把手机立起来,喊道。 “果冻,来一起看,是这栋酒店的消息。” 只见公众号发布通知:【尊敬的各位住客,因极端天气影响,酒店备用电力系统面临巨大压力。为尽可能延长基础保障,我们将启动临时供电方案,恳请您理解配合。 2月26日调整如下:今日下午6点后,酒店将暂停所有电路及网络。自明日起,每天上午10点至11点设为统一供电时段,届时电路与网络将恢复一小时,请您妥善利用此窗口。 特殊时期,感谢您的体谅与理解,让我们共度难关,祝您一切安好。】 唐丹青略微吃惊的阅读完,咕哝道:“要断电了……” 48小时不到,果然,酒店的备用电力已经撑不住了。 商柚淡淡的平静地说:“早晚都会这样的。” 唐丹青缓了缓神,蹭起来。 “我再去检查一下我们的配电室。” 唐丹青放不下心的样子,商柚跟着她一起出去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问题后,她们才回屋,唐丹青又看了一眼智能窗帘系统的状态。 像是做完试卷后反复检查的学生,力求仔细,生怕疏漏。 一切完备。 唐丹青长吐出一口气,插曲结束后,坐回自己的吧台圆凳上,按下咖啡机的萃取键。 她把手机拿给商柚,说:“果冻,你看一下现在的群聊和朋友圈吧,我有几个好友也是住在酒店里的。” “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记得也拿给我瞧一眼。” 咖啡机里萃取出榛子色的咖啡液,浓香扑鼻,装进白马克杯里,表面漂浮上一层赭红色的油脂。 唐丹青拿着参考书的图片,对比着咖啡的色泽—— 真棒!是完美的Espresso! “好香呀。”坐旁边的商柚说。 唐丹青抿着唇笑,“运气看来还不错。” 唐丹青开始跟着步骤教学打发牛奶了,商柚看到的朋友圈里恐惧与戾气扑面而来。 【第一天断水断电,现在又断粮了,真的灾害来了,普通人一点抗灾能力都没有,所以死在最前面的就是我们这批普通人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人口问题要解决了,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被优化那个哈哈哈哈哈哈……】 【这鬼天气是不是真想冻死人啊!】 【不公平,我才24岁,今年刚拿到大厂的offer,好像一切就要结束了……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CNM的物业!平时收那么多钱,拿去吃屎了啊!电呢?水呢?出事了一天都扛不住!老子交的钱给你浮木买棺材去了是不是?!】 【什么人啊,平时楼道里碰面连个招呼都不打的,我跟你很熟吗?怎么好意思来问我家里有没有吃的?我一开门你恐怕就会入室抢劫了吧,恶心,去死啊/微笑/微笑/微笑】 【你囤了大几箱泡面吃得完吗?饿死鬼投胎啊,分一包都不愿意,没见过这么自私的,恶心,真他爹恶心,果然患难见人心,祝你的泡面撑死你!吃到你吐!】 【XX城XX区XX小区X栋X单元求助,家里有老人和孩子,需要找一个还有电的地方避寒,或者求一点吃的,老人有慢性病,实在是撑不住了,求好心人提供帮助,我愿意出重金感谢/合十】 【好冷……再见大家,我投胎去了……】 商柚看到一种熟悉的感觉,四年前旧世界的极寒大雪来临时,所有人也是这般的。 哀嚎,愤怒,绝望和求助,逐渐失去理智的消息,成为网络空间的绝响。 很快就不会再有这种声音了。 从唐丹青手机上的朋友圈数量来看,今日的新增和昨日的新增对比,已经有一半的人断联。 商柚又扫了眼唐丹青说的剧组群的消息。 她言简意赅告诉唐丹青:“都是骂人的,有骂导演的,有骂酒店的,还有人高价求购吃的,但没人在群里回。” “丹青,你要是不舒服,就别看了。” “嗯?”唐丹青在奶缸里打着绵扭过头来。 商柚:“你昨晚不是做噩梦吗?怕你看了心里有事,又睡不好。” “不用担心,我心理调节很快。果冻你别把我当成什么承受能力很差的人,我不会崩溃的。” 唐丹青自己也知道,如今就她和果冻两个人在这间套房里了。 如果她像个黑洞一样每天惊恐、散发负能量,对室友来说,简直是拖累和折磨。 她说:“今天我已经不是那么惊悚了,可能昨天还没习惯吧……”她又一个微笑。 做了一杯半的拿铁咖啡,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商柚,唐丹青品尝鲜热咖啡时,刷到朋友圈水全结成冰和缺饮用水的内容,赶紧把自己咖啡杯里的最后一滴咖啡都舔干净了。 她还说:“果冻,别浪费,你喝不完就倒给我。” 唐丹青把自己的杯子留在吧台上。不过,商柚也把那半杯咖啡喝完了,随后还将两人的杯子洗了放好。 下午喝了咖啡精神奕奕,唐丹青一点都没闲下来,开始盘点和熟悉空间里的物资内容。 仿佛化身一位巨型商超的仓库管理员。 两小时过去。 物资空间翻得她眼花缭乱,无垠的空间使她感觉自己犹如沧海一粟,里面各式各样的物品准备得太齐全了,小果冻做得真好啊,30万没一分钱白花的。 万幸啊,她怎么有这种运气。 中间休息了十分钟 ,唐丹青闭上眼,又开始练习精神空间的使用方法。 熟能生巧,会让她更快、更轻易的检索到空间里的所需物品,并极速取用。 后来唐丹青还发掘了空间的“置顶”和“常用”功能,她将所需要的各种防身武器,放到空间最前面来,不断重复练习拿取,练到能够一秒取出就顺手使用为止。 ==========作者有话说:========== 跟大家说个事: 【今天这章更完以后,周六(也就是明天)本文要上千字收益榜一天,所以周六就不能0点更新了,会改到晚上9点或者10点才更。意味着大家要多等一个漫长的白天,补偿是周六的更新我会加成9000字,让大家吃饱饱的一章,辛苦你们多等了 】 第27章 同伴[VIP] 等唐丹青和商柚吃完以蒸深海鱼、混合蔬菜为主的晚餐后, 唐丹青又看了一会儿名为《39种末日生存指南》的教科书。 这次她不再是囫囵吞枣,急于抓住要点现学现卖,而是慢慢的在饭后休息时间, 深入阅读和做笔记。 商柚在一旁练枪,打出了好几个八环, 唐丹青瞥了一眼靶子。 眉开眼笑夸她:“果冻你学得好快!” 看起来离十环越来越近了, 果冻的枪法越来越精准了, 殊不知商柚一开始瞄准的就是八环那一点。 商柚说:“你没回来的时候我每天都有练。” 唐丹青弯起眼睛笑了笑, 建议道:“睡前两小时就不练了,免得影响你睡眠。” 说完,唐丹青低头继续看书。 虽然, 此时她过得很舒适安全, 但是, 她也必须要掌握外面的人存活的日常方式。 知己知彼, 日后怎么也不会变得太被动。 时间不需要卖出去变成薪水了, 那全部用来学习和训练, 生活充实又有备无患。 唐丹青用闹铃还设了一个番茄钟, 她还教了小果冻用这个科学工作法,养护自己的身体零件。 等闹铃的休息提示音响起,唐丹青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书放回角桌,开始活动关节部位。 从前在剧组的时候, 一些同事都说她是养生宣传大使。 没办法, 人的关节、肌腱这些, 都会在经年累月的使用下摩擦损耗, 而她的职业导致摩擦超级加倍,于是从小就比常人更注重养身。 回过神来, 唐丹青去窗帘里面看了看,外头恍如隔世。 她愣在窗栏边,一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视觉适应黑暗,才渐渐看清那些幽远、冰冷、又安静的座座建筑。 曾经万人空巷的繁华京城,一瞬之间沦为了孤寂的城市。 唐丹青望一眼挂钟,现在是晚上七点一刻。 想起公众号发的通知,那么此时这栋酒店也应该全部断电了。与众小建筑一同,它也沉睡入了蓝墨色的天幕下。 唐丹青竟然之前没注意到——哦,注意力都在书本上去了。 她慨然叹了一声。 商柚听到这声吐息,轻手轻脚钻进窗帘里来。 昏昏幽幽的冰冷世界被拦在窗外。 她的手握住温和的窗边护栏,身前身后两重天。 真有意思,这俯瞰的视角。 掩下眼底杂陈的神色,商柚偏头,纤尘不染般干净关心。 “丹青,你又在担心吗?” 唐丹青望着外面,低低轻答:“没有,我只是在想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 “果冻你真好,我好幸运,你独自看到末日降临的时候很害怕吧?都没有人陪你。但现在却有你陪我。” 商柚一怔,唐丹青还在目不转睛望着冰冷城市,身子都没动一下,话像是从她口中随意脱口而出。 竟有几分诚恳…… 商柚定了一下神,“想知道现在酒店是什么样吗?” 唐丹青偏头过来,略带疑惑。 商柚朝边上走了些,手摸上把手,让唐丹青过来。 “现在的温度我们在22楼,可以比以前听到更多楼下的声音。我们推开一条缝,你站在这里悄悄听。” “嘘——”商柚的手指碾了一下自己的唇,提醒说:“丹青,你也不要发出声音。” “什么原理?”唐丹青惑然。 她确实……物理知识比较少。 “不知道。”商柚摇摇头,“我的经验。” 唐丹青便说:“噢,生活是最好的老师。” 商柚垂眉淡淡的笑了笑。 唐丹青将窗打开一条缝,戴上了面罩遮风,耳廓上护了一层不影响听力的耳套,如果要长时间开窗在这里偷听,她要防着别把耳朵冻掉了。 她感觉自己好有潜伏的特工既视感…… 很快多余的想法被耳边的细碎声音推走—— 最清楚的楼下:“荣哥,这是我们厨房烧的炭,你赶紧收着,晚上冷就点这个。来……香肠,这东西我不敢拿多了,后厨有件数的,要是被发现我怕追查到你这儿,曝出去不好听。” 相隔不远,闷闷的敲门声:“胜胜,是我,让我进去一下……” 隔了两分钟,相同的声音传来尖爆拔高的后续:“昨天买的一天就让你吃完了?!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就知道吃零食!分不清**&#!#%……”后面又压下去,听不见了。 大风刮起来,耳畔只剩呼啸。 唐丹青把窗拉上,过了一会儿再来听。 嚎啕大哭声:“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斥骂声:“我就说不要出来玩,你说的非要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现在满意了吧?!” 愤怒的叫骂:“剩下半碗米饭是我留着晚上吃的,你凭什么给我吃了!” 娇气、委屈、埋怨的大叫声:“就这一床被子怎么睡啊,我本来就怕冷……”声音愈发抓狂,”啊啊啊啊啊……能不能给酒店一点钱,让他们给我加床被子……”最后变成无助的哭声。 还有沙发、床脚、桌角等重型家具摩擦过地面的移动声,悉悉簌簌。 唐丹青听了半天,回来大吸一口温暖的空气,摩挲耳朵——取下耳套,她耳朵还是冻红了一圈。 商柚拿毛巾泡了热水捞起来,让她擦擦。 唐丹青捏毛巾捂着耳朵,言简意赅汇报:“都在吵架了。” 商柚道:“正常的,丹青。” 推卸、愤怒、责骂,即使无助于解决问题,仍是人恶意宣泄、宽慰自我的本能。 到了晚上十点,酒店断电四小时后。 这个点,唐丹青本该上床睡觉了……可她推开卧室的窗户,在一条缝边,又忍不住倾听下面的声音。 比之前更多更凶猛的声音,宛如墙蔓一般,细细攀爬上来。 “草你大爷的!连口水都喝不到,什么几把酒店!!!” “经理呢?出来!你们这里谁管事的?!明明还有电为什么现在不给用?晚上怎么睡觉!你出来说,现在这个温度怎么睡觉?!” “吵你**呢,外面到处都没电,嫌酒店睡不了你就睡大街上去,冻死你这个沙比!” “哎!你个保安算个什么鸡毛,老子三天的房费就顶你一个月工资,你叫毛啊!” 玻璃摔碎的声音和乱糟糟的人群拥挤声片刻后响起来。有人打起来了。 “老子平时就看你们这群猪头不爽,有几个臭钱就拿自己装大爷……装……装……让你**装……” 仍然有其它楼层的声音夹杂在最大的争吵中。 那些都是碎片化的崩溃声。 比如:“这些纸箱是我平时收的,你们别抢!别抢!怎么不给钱啊……一群畜生!” 唐丹青拉上窗户缝不听了,转回身才发觉自己憋了很长一口气,她赶紧缓了一息。 之前她问果冻,室外是零下60度,现在没了空调和暖气,晚上有些人是不是睡一觉就会冻死? 果冻说:“很多人都会找到适应和避寒的方法。” 比如多人聚在一起,找到最小最聚气的房间,多钉一层木板封住窗户。比如找一个纸箱子,垫着棉被、衣服睡觉,还有平时装快递的泡沫塑料塞到箱口封好就更好了,就像外面的流浪猫一样。比如把沙发割开,挤进去睡。还有烧炭、烧纸板都能取暖。 和唐丹青看的生存手册书上讲得差不多。 人在天灾之下显得格外脆弱,但又没那么容易死。 ——两点合一起才产生了可怕的地方。 手机里的消息越来越少了,谩骂和黑色幽默都偃旗息鼓,末日气氛在一小时一小时里悄然转变。 争吵、抢夺,渐渐犹如黑夜里的火花,破光而出。 唐丹青关灯了,一把熄了次卧里的光,躺上宁静柔软的大床。 她如果现在走出去,让人知道她有电、有水、有食物、有很多很多的物资,一定会被吃得渣都不剩。 毋庸置疑的,社会如此。 唐丹青想到在剧组里,荣裕呼风唤雨,趾高气扬,即使在末日开端有人给他献殷勤……但又能持续多久呢?或许身为“大哥”的他,没金没银的时候,身边也就没情没义。 要是荣裕现在依旧拥有与众不同的资本,他会更得意的冷眼看自己吧?然后把自己像路边一条狗一样踹开,补上几句辱骂。他做得出来,就像在剧组给她颜色看那样。 其他演员避嫌自己避之莫及的面孔也历历在目,骨子里拜高踩低,趋利避害。 唐丹青闭着眼,回忆着那些站队的人情世故,挺合情合理的,她跟他们都没关系。 忽然想到周妍辱骂自己多管闲事那晚,记忆画面里,她的笑容凝固在嘴角,现在睡床上,也不禁折了一下眉头。 下一位是助理……梦梦。她是贫困家庭供出来的高中生,没钱读大学可怜巴巴的在餐馆当服务员,在看到她被客人骂得蹲在电线杆面前哭以后,唐丹青让她来做了自己的助理。 虽然跟着自己工作奔波辛苦了,但唐丹青每年都有给梦梦涨工资,平时节假日的福利和该有的假期都没少过,唐丹青自认为自己不是黑心的老板,让梦梦的付出都有回报了。 可是…… 不想了,人嘛也就那样。 只有果冻跟外面的人不一样。 她不贪心,从来不向自己索取什么。她宽容大度,以前任自己捏扁揉圆都没生气。她温顺得很,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不会伤害人。她听话懂事,连坏脾气都没有。她坚强,原来她是一个承受了很多苦难的活生生的人。她心地善良,知恩图报,把自己从雪地里救回来。她聪明有经验…… 自己跟她在同一个屋檐下,可以共度末日,其实是多幸运的事啊。 外面一个一个不好的影子都被她的身影冲淡了,唐丹青感觉到了同伴的温馨。 果冻是她可以放心信任的人。 唐丹青无意识侧过身子,抱着枕头差点睡着了……睡着睡着,她突然想起这个姿势对脊柱不好,连忙规规矩矩的安详平躺回来。 …… 商柚在反锁着门的主卧里,站在窗户边,透过一条小缝,听着世界叫喊的声音混淆在风中。 整栋酒店爆发的争端声、谩骂声、以为隐蔽的窃窃私语,让她又看到了世界背面模糊的面容。 唇角边噙着讥嘲,甚至眼角间糅着卑劣的得意,商柚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冷漠的人,算计的人。 偏偏就是她这样的人,现在站到了这个世界的顶端,看看她这副身后温暖自由,如今随意俯瞰黑暗的样子—— 商柚一边觉得,这是她摸爬滚打一路应得的。又觉得,这世上没有个因果报应,真不公平啊。 没有任何得志的淡淡嘲笑,成为了她现在的表情。 商柚偏了偏头,倚在墙上,外面天色黑暗如深渊了,深渊之中,仿佛伸出了一只只向上求援的手。 但她现在不会救人的,她把窗户拉上了。 …… 早上6点20分,唐丹青起床。 来到客厅墙上的小黑板前,她写下今天的双人三餐和训练计划,等果冻也打开门出来,让她看看这份日程行不行。 6点40分了,果冻还没走出卧室,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洗漱。 7点整了,唐丹青望一眼挂钟,果冻竟然还没出来。 到7点20分,主卧仍未有开门的动静,唐丹青就知道,果冻今天赖床了。多半连闹铃都给按下去了。 ——她们昨晚约好了今早一起6点半起床的。 但是早起起不来也是人之常情。 唐丹青把小红掉的一地毛扫了扫,去猫砂盆前将它新产出的排泄物铲干净,给它放猫粮。 末了又把客厅收拾一遍,到处擦擦,东西摆放整齐。 接着悄悄关门出门,日常排查一番配电室、储水间、专属电梯、安全通道防御门、走廊和家门门锁。 8点时见果冻还没起来,唐丹青就自己先把早饭吃了。 直到她收拾桌面的时候,商柚才起床,倦倦的样子从主卧走出来。 “不好意思丹青……”商柚逢面便说,低低的。 她也知道自己今天没有按照约定时间起床…… “你睡醒啦。”唐丹青擦着桌子跟她说:“没关系的,你气血少,多睡一会儿也好。现在还不算太晚,吃了饭我们还是可以晨跑。” “昨天睡觉有做梦吗,怎么睡得不好的样子?”唐丹青瞧了瞧她问。 商柚尴尬的笑了笑,坐下来拿出牛奶、燕麦和全麦面包吃早餐。 她将昨夜的事情告诉唐丹青—— "昨晚酒店里有人打架,我忍不住听了很久,所以今天起晚了……" 唐丹青好奇的望着商柚,回椅子上坐下来。 “什么人呀?” 商柚先问:“酒店里除了你拍电影的剧组入住以外,还有别的剧组入住吗?” 唐丹青回答:“没有了。” 商柚:“那就是你们剧组的几个武行,半夜闯到导演的房间里,把导演打了一顿。” 导演的哀嚎声中,商柚记得武行们最愤怒的话就是:“以前不给钱,现在不给饭,老子们真想打死你!钱?现在给钱有鬼用啊,给我吃饭喝水!让我吃顿饱的!” 属实是怒发冲冠了。 最有趣的是,如此大的动静,导演房间里的东西都给砸了,商柚没听到任何人过来劝架。 ——她就是想听有没有人会来劝阻,于是在窗边守了两个小时。 唐丹青听了描述,只能评价说:“都成了些亡命之徒。” 稍微一顿,她赶紧补充一句重点:“果冻,对他们要用枪,千万别让他们伤害你。” 再顿一顿,“……导演被打死了吗?” 商柚道:“不知道。” 殴打他两个小时,没死也少半条命了吧。 从暴雪雪灾开始看,这是大家被困酒店的第五天了。但从零下60度的极寒来算,这是所有人面临险峻生存危机的第三天开始。 连安抚群众情绪的新闻,都没法再从电视台发出。 地图上的一块块、一片片、一点点,逐渐分隔开来,四处成了紧邻的孤岛。 秩序腐朽的味道,飘进了雪花中。 唐丹青“嗯”了声,“别怕,早上我检查过家门外的防御了。” 昨夜她一夜无梦,其实已经渐渐适应新的生活了。 …… “叮咚。” 上午10点网络一来,唐丹青的手机就收到了本家晏芸酒店公众号的推送通知。 【紧急通知:酒店消防斧昨夜被盗!!请各位住客勿随意出行与为陌生人开门!警惕人身安全!】 简短的文字,大红标识,有力的冲击。 接着是酒店随之发来的下一条通知。 【各位住客,自今日起,酒店将全面暂停6楼的统一餐食发放,转而启动更为安全、独立的上门送餐服务,竭诚保障您的人身安全。送餐时间为每日11点至12点。 除本店工作人员外,切勿为任何陌生人开启房门!】 唐丹青把手机提示分享给商柚看,商柚看明白了说:“我再去听听他们的反应。” 说罢又钻进窗帘里去了。 唐丹青退出公众号界面,便看到今早五点师姐给她发的信息。 师姐:【丹青,天气的情况不太对了,好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你要是自己有东西吃就藏起来,不要去分给别人。】 唐丹青皱了一下眉头,有点担心师姐。 回复了她:【师姐你也是,我总感觉这次会冻很久,天灾都说不准……你有机会多给自己藏点吃的。】 望了一眼窗帘后面果冻的轮廓,唐丹青放下手机走过去,从窗帘缝里擦进去,又回身确认它合紧了。 楼下有好大的争吵声,连唐丹青不在窗缝边都听到了一丝。 她赶紧推开另一头的窗缝,和商柚一起听。 ——两个人好像瓜田里的猹啊。 “去你****的,干**,有危险就喊我们去送饭!”楼下的酒店内部人员在吵嚷。 “住酒店的是贵客,我就是贱民?!我****!”吼得都破音了,气得不行。 “消防斧被谁偷了?谁看见没?”有人在训:“你们这群死猪,吃白饭的!昨天值夜的人呢?!是哪几个?” 高档酒店的职员气急败坏说起话来,也不比无赖混混好多少。 所以说大家一张皮,扒了内里都一样。 声源的楼层太低了,音调低一点和嗓门小的温和声音,全都听不见,只能听到那些陆陆续续的咆哮。 突然,椅子被人狠踹了一脚踹翻。 “谁发的上门送餐谁自己去!我不干了!” “你们等着被消防斧剁成肉泥吧,我要回去!” “我也不干了!别以为世界末日了我还要给你们打工,滚!” …… 住客扯着嗓子的声音:“喂、喂——,怎么还没有人送饭上来啊?” 员工房里还要骂:“经理就是个脑残,真末日了我第一个去砍死她!” 下面那一楼荣裕打电话的声音,带着低吼,听得最清楚:“玉米送上来,一斤我给你一万块,矿泉水一瓶我给你三千,你偷偷送上来,小徐,我把你当兄弟,这个钱我让你赚我不心疼。” 某个女人的尖锐叫声:“现在是世界末日了你搞清楚没有?真末日了!我们很快就要死了!” 混合着另一道男声:“门都出不去,现在谁给他找药?我也没办法!” 仍然是暴戾、恐惧和暗中结党营私组成的内容。 唐丹青把自己这边的窗户锁紧,又去伸手关掉商柚那边的窗户。 一个偷听的缝隙“嘎啦”一声消失了。 安静的窗帘里面,商柚疑惑着偏过头。 “果冻,我们该去运动了。”唐丹青道:“别沉迷听墙角,你看耳朵又冻红了,快去拿热毛巾捂捂。” 商柚听话的,从窗帘里走出去,“对不起丹青,我太好奇了没忍住。” 其实是太热闹了,商柚没忍住。 “我理解你,但先去暖暖耳朵,一会儿来健身房。” “好。” 他人芸芸,唐丹青管不过来的。她们有这间还隐蔽着的套房,现在只能保护好她和果冻不受侵害。 当务之急就是提高她俩的自保能力。 至于今后要怎么办……再等等看。 如今正是刚进入末日的暴乱期,出去容易死在乱刀之下。 …… 油焖乳鸽、烤羊腿、酱肘子、熏羊排、炸丸子,唐丹青面无表情地翻过空间下一页。 那些都是油腻伤身的食物,看着很香。 但不适合现在吃,会影响果冻恢复身体的。 唐丹青取出一盘白灼虾和两碗培根鱼片粥,当作她与商柚两人下午健身后的加餐。她提供给商柚少食多餐的方案,就是可以在上午和下午各加一餐。 “这样既不会加重你的肠胃负担,也不会让你挨饿伤胃。” “那我们什么时候吃放纵餐?”商柚与所有健身学员一样关注这个问题。 唐丹青和她商量:“四天一次好不好?” “好。”商柚乖巧状点头,“那现在是第三天了吗?” “不是新的第一天吗?你昨天才吃了红烧肉。” 商柚面容一愣:“……啊。” “好吧。”她过了几秒温婉一笑道。 既然两个人住在这里,现在就听唐丹青的吧。 巨幕电视屏上放着一部轻松冒险动漫,是日常休息的娱乐节目。 唐丹青在沙发上拿筋膜枪按着虎口和手臂肌肉,猫对她手里这个动得快又嗡嗡叫的东西避而远之,躲到商柚的腿边去趴下。 商柚想到上午听到的那些墙角,侧过头去问: “丹青,你说上午酒店顺利给大家发食物了吗?” 唐丹青答:“不知道。” 商柚自言自语:“就算都发到了,也一定会有人不满意吧……” 唐丹青继续摊开五指和捏紧自己的拳头,感受握力力度,“嗯,众口难调,一定会不满意的。” 稍稍一顿,她又担心自己说话是不是太敷衍了? 于是放下筋膜枪,抬起头来,朝窗边扭一眼,“要去听一下吗?” 商柚立马把电视静音了,笑道:“走。” 两个人如同特工般,又贴到了窗户前。 她们等风声宁静,然后默默听闷闷传上来的声音。 一小时前,第一批暴起的住客冲到了酒店6楼,要抢食物。 几个人拿着锤子榔头,猛敲后厨的门锁,酒店保安前来制止,连着其他工作人员,和闹事的几人纠缠在一起。 “雪灾以后我们在这儿住五天了,发的伙食一天比一天少!现在反正要么冻死、要么在你们这家酒店里饿死!我不管别的,还有什么吃的你们必须拿出来!” 一共八个人,一看就是商量好了组团来的,到了6楼就不讲理,一定要从酒店手里拿到点吃的回去。 冷,本来就冷得受不了了,人需要热量才不会死啊,食物都不够吃怎么行! “你们这儿家大业大的,想店大欺客是吧?都什么时候还发天灾财,呸,真不是东西!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背地里都是把吃的卖给出更多钱的人!混蛋!” 但保安的手里也有制服、胶棍,防的就是这种闹事的客人,他们把人赶开。 酒店管事的过来想要控制局面:“干什么?你们这是入室抢劫,犯法的!” “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精神饱满油光满面的,克扣我们的伙食都自己吃了吧——”吼得脖子青筋暴起的闹事者一锤子敲烂圆桌玻璃转盘! “你们也知道末世了要先管自己啊!巧了我也是!” “你寻、寻衅滋事,聚众斗殴,到时候……到时候酒店会起诉你,送你去蹲监狱,你…你考虑清楚……我们明明每天都有……” “我操!”一声暴喝,有人把整张桌上转盘都掀了下去。 爆出一声巨大闷响,霎时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不给我吃,不给我喝,现在还说要去告我让我蹲局子,好,好啊你们随便告,现在就把还有什么伙食给我分出来!抢劫!”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与其等着吃的越来越少,大家想,不如先保住今天的性命。 真把人逼急了,肾上腺素飙升,人是会红眼,会颤抖的,届时站在这儿,整个人的气场都会明显和所有人不同。 下午来6楼闹事的都是这样的人,仿佛撕去了文明皮囊,变得血淋淋的野蛮和暴力。 他们把保安喝住了,经理也吓住了。 不管怎么样,今天他们要吃的,要足够的食物。 事情闹开没多久,竟然来了六、七十位住客涌进6楼。 听说闹事的有武器,他们怕被伤及自己,可是,也怕酒店食物真被那些人抢走了。 所以,后来进来的人,手里都明里暗里捏了一把钝器或者锐器。 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有一个客人提议: “酒店分给每个人的食物现在都很少,能够理解酒店肯定也有困难,但我们住在这里的人也确实是太饿了,昨天晚上又没有空调,这样下去真的会冻死人,要不这样——” “酒店肯定还有一些库存,食物啊、棉被啊那些,经理你们直接明码标价卖给我们吧。或者拍卖,把吃的用的都变成拍卖形式,谁出的钱多就给谁。大家现在都需要这些。” 此人观面相有一股老钱风,此番话一出,又引起了更多人的愤怒和纷争。 就这样一个小时后…… 唐丹青和商柚倚在窗户缝边,听到了一根棍儿敲在桌子上的闷响。 不一会儿,又是桌子翻覆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高楼层的住客发出来的声音是:“你不要出去,别下去啊。给你一下你医院都去不了,要等死的!” 唐丹青和商柚好奇地看了彼此一眼。 下面在干嘛啊? 唐丹青听着闷闷沉沉的桌脚划地声,摔一块整玻璃的声音,感觉貌似是在6楼宴会厅发出来的。 但那离22楼太远了,她们无法听到人说话的声音。 听了一会儿,各种破坏声渐渐偃旗息鼓了,两人先把窗缝关上缓一缓,搓着耳朵取暖。 也在窗边商量。 商柚:“又打架了。” 唐丹青:“这次人挺多的,可能是去6楼了……可能是去抢食物了。”她按照楼层推测。 商柚叹口气。 装模做样的。 商柚:“丹青,你让我看的这两天的餐标是很少,有人吃不饱,早晚会这样的。” 是又冷又饿,又没有安全感摧溃了心理防线。 昨天就在挨饿,加上酒店里断电了冷得折磨人,明天的食物又不知道有没有着落。 最重要是的没人准确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这样的气温和雪灾。 没有人冷静得下去的。 “我们保护好自己。” 过了片刻,唐丹青推开窗,又听了听。 关上说:“好像安静了。” 有人住在低层,就有人住在高层。喧哗的打斗结束,住在高层的住客们也应该回来了才是。 但唐丹青和商柚等了半晌,竟然都没有听到有人谈论方才事件的声音。 只有压制不住的几声情绪,要么是在大哭,要么是在惨嚎身上痛,要么就是愤怒说下次要杀了谁谁谁…… 两人关上窗后,商柚问:“他们怎么都没说下面的事呢?” 唐丹青也一脸困惑,轻声喃喃:“是好奇怪啊……” 商柚又问:“不会是怕我们听见什么吧?” 唐丹青认真思索皱眉:“不对啊,他们打架闹那么大,整栋酒店的人本来就应该知道了才对。” 商柚微微睁大眼睛,若有所思状:“啊,丹青,不会是他们不想让人知道打架的结果吧?难道……是觉得输了丢脸吗?” 突然,唐丹青懂了!就是不想让人听到打架的结果! 因为那些人如果在6楼打架,那就奔着抢厨房食物去的啊! “我知道了!” 商柚清澈的:“嗯?” 唐丹青跟她解释说:“6楼是有厨房的,之前他们不都在6楼领吃的吗?如果他们在下面闹完事回来不提结果了,肯定是手里拿到吃的了,不敢声张出来怕被人听见。” 所以,才绝口不提。 商柚一脸恍然大悟,点点头:“啊——” “那这样更危险了。”她这才说。 最开始住客的怨气都在酒店身上,现在如果把食物当众分散开来了,众人的矛头也就分开了。分得细细的,多多的。 接下来所有人都会彼此不和。 商柚道:“这些人的耐心开始没了,再等一天,酒店里会发生更多故意伤害事件。” 她低着眉,垂着眸,神色宛若沉重,又像是担忧。 就像在游戏里一样,Q版的果冻也经常露出这般无助的神情,谁见了不怜爱?唐丹青习惯性的想搂她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如同以前。 结果手一抬起来,唐丹青赶紧回过神忍住了,赶紧转过去做做拉紧窗帘的动作,又自然地垂下来。 回头她马上给商柚的杯子里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安慰说。 “我们俩一起,你别害怕。” 其实,唐丹青并不知道做什么实际行动,能让她担忧、不安的心情缓解一点。 因为她能理解果冻,她和她感同身受。 但如果她知道做什么能让对方更有安全感一点,她也愿意去做的。在果冻眼里自己是她末日里相互依偎的伙伴。她也是。 商柚低眸看着她精健有肌肉的手臂温柔地递过水杯来,有一秒也会重拾几年前的幻想——人和人之间真心永远不会变。 “嗯,丹青,你也是。”她假笑了笑,便放这个幻想飞走了。 两个人回沙发上看电视,唐丹青看到动漫里的主角捡到好宝物,又多了一个强大助益,不由自主也挺开心的。 过了会儿,她扭头,忽然看到靠在沙发上的果冻在专心致志看一本书。 “果冻,你在看什么?”唐丹青定睛看向书皮。 商柚听到声音。 ——她终于看到了啊。 唐丹青也看清了书名《深海回响》——从书封面的风格来看,像本传统小说。 商柚放下书,露出脸来,看向唐丹青。 “丹青,我突然想到我以前看过这本谍战小说,记得里面有写到一段间谍监听的情节,貌似写得还挺清晰的,就想翻翻看。” 说着,她喜悦起来,“结果还真的有。” “我们只是住在这里,不了解酒店的情况始终不安全,我担心出事……我们也做个监听吧。” 拐了几个弯,商柚终于变得像从旧箱子里翻出了新礼物的小孩一样单纯。 唐丹青有些惊讶,随即坐过来,“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8:00,12:00,15:00,18:00,21:00这五个时间,哪个定为日更时间好?大家选。 第28章 侦察[VIP] 唐丹青也捧着这本商柚翻到指定页数的传统谍战小说阅读了几分钟, 关于监听写了短短几行,不多不少的字数,但怎么做的大致都写进去了。 谁知道作者是自己想的, 还是真干过这行有专业知识写的呢。 但唐丹青说:“好,那我们试试吧。” 都是小马过河, 她也是第一次度过末日, 以后要尝试的东西还有很多, 不能因为各种不确定性就轻而易举放弃。 按照小说里的步骤, 首先要使用金属外壳的窃听器。 商柚从空间里拿出来,正好是有的。 “当时在商城里买物资的时候,我见这款最贵, 而且是用卫星信号的不受附近网络基站影响, 就买了它, 刚好是金属外壳, 真好。” 接下来要黏一块强磁铁在窃听器上。 商柚依旧从空间里取了出来, 笑眯眯道:“五金工具我买了很多。” 后面再用上鱼钩, 一只只小鱼钩绑在窃听器上面, 做成锚钩。 最后还要用上鱼线,如此实用又通用的工具,商柚怎么可能没买——没武器的时候还能用它勒死人。 鱼线也是用来系在窃听器上面的。 商柚一共拿出来了13只窃听器,唐丹青和她就似做手工一般,捏着手指精精细细的为这堆窃听器添加上装备。 客厅里面宁静、专注。 只能听到一次次憋住又吐出来的呼吸。 还需要一只带探照灯的探测仪, 依旧用长长的、韧性的鱼线绑住。 所有工具都处理好, 商柚装模做样翻着使用说明书, 打开窃听器, 连上接收机的信号。13只窃听器终端统一连入同一只路由器大小样的黑色接收机,此后再用旋钮换频。唐丹青发现果冻看书现学现卖的效率竟然那么快。 唐丹青将通风管道的三层防护网逐个打开, 两人趴在管道口,鱼线牵着窃听器和探测仪一点点放下去。 看着探测仪反馈的屏幕,窃听器垂直深入竖井中,在负一楼和负二楼的地下停车场,一共装了2只窃听器。 窃听器上制作的手工锚钩勾住管道壁的螺丝口,磁铁也吸附在铁皮管道上,形成双重固定。 在1楼到21楼的通风管道里,一共装了11只窃听器。 足够接收到酒店里绝大部分声音了。 最后,收回探测仪,窃听器上所有鱼线拉长许多再剪断,以防就算有人发现了管道里的窃听器,也无法通过鱼线的长度回溯,确认窃听器究竟是从哪一楼放的。 唐丹青重新关紧通风管道里的三层防护网。 …… 做完这一套流程,恍然回神,竟然已经晚上八点了。 室内温暖无虞,两人沉浸在机关的构建中隔绝打扰,一恍才惊觉过去了5小时,竟有丝“山中不知年”的意味。 “都这么晚了。”商柚与唐丹青相视,轻然笑了笑。 一下午都搞这个去了,这么晚还没吃晚饭可不行。 “我去准备晚饭,”唐丹青说道:“果冻你试试能正常接收声音吗?” 晚餐唐丹青是直接从空间里取的现成食物,两碗蔬菜沙拉,两盅金汤海参,一盘蒸羊肋排,一只白切鸡,省去制作时间。 食用这些上好的食材,而且都是以温和的方式烹饪的,对商柚吸收营养、恢复身体事半功倍。 商柚温婉地坐在餐桌边,把沾着酸甜沙拉酱的蔬菜喂进嘴里,细细咀嚼。同时,伸手拧了一下接收机的旋钮。 A1003频道,商柚轻声说:“这是1楼和2楼中间的窃听器。” 她举手投足愈发大方、自然些了,唐丹青的口中咬着羊排肉,抿唇望着她不自禁露出笑容。 商柚看见一愣,“丹青你笑什么?” 唐丹青眉目间笑容更深道:“我感觉你状态更好了。” 她非常欣慰和开心。 她觉得小果冻有在恢复得更好,是各方面,不止是身体上。 迎着她的注视,商柚垂了垂羽睫,“……嗯,谢谢你的照顾。” “是说明你本来就很好。”唐丹青微微摇头,“我知道你以前过得肯定……” 忽然,接收器里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两人餐桌上的话语声瞬间停下,看向桌侧的黑色机盒。 有人越靠近管道,那声音便越清晰了。 是沉重的,急促的脚步声,听上去有好几个人,不下于三个吧,貌似是在一起抬着重物,急着赶路。 他们来来又返返,在离管道窃听器很近的一个房间里说了几句话,即使是轻声窃语,也被捕捉到了。 “快点,下面能吃的都拿出来,藏这儿,快……” “冰呢?放进来……泡沫垫再来一张,好……走走,我们两个把它抬回去。” “*的,这些饼干平时都不舍得让我们吃一块儿,说什么多贵多贵,现在冻得人牙都要咬掉了,哼。” “一会儿包装袋也要藏起来,别被人发现了。” “我知道。” 听了些断断续续、蛛丝马迹的声音,唐丹青约莫猜到下面发生什么了。 应该是—— 几位酒店内部的员工合伙,从酒店仓库里偷了几箱吃的出来。然后塞泡沫塑料垫和冰块进去,让箱子保持着重量送回仓库,偷天换日,为了一时半会儿不会被人发现。 这种时候啊,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就连抢保洁阿姨平时囤的纸壳来充当燃烧物,都是去晚了连一根毛都没剩下! …… 往前,总是有人抱着“雪灾和严寒很快就会过去”的心态,他们愿意相信,这不过就是几天的异常天气,等一等,等一等就恢复如常了。 在窃听器布置好后的三天里,唐丹青是一点点听着那样的心态被“末日来临”的声音替代掉的。 终于,所有人都意识到,雪灾过去的日子不可捉摸,或许遥遥无期。哪怕只是半个月、一个月,现实表明,很多人都无法撑过这段时间! 严寒、饥饿、黑暗,无法阻挡…… 资源匮乏和呐喊暴涨,末日真正的降临了所有人的心底! 72小时在唐丹青和商柚的屋子之外,被撕开得格外漫长。 有时候听到大规模的,太吵闹的打斗声,或是尖锐呕哑的惨叫声一阵接一阵,唐丹青也会受不了把接收机的声音调小一点,或者转下一个频道,去听别的楼层的动静。 她不需要对酒店里的一切无所不知,什么状况大概有个数就行。 比如酒店里的人在各自抱团,时常会去算计别人的物资。 她那个电影剧组的导演,好像……被人打了以后健康状况愈下,前天已经死了。可这时谁会在意呢?最近酒店里不幸死亡的人不止三个四个。 就连商柚打听唐丹青会难过吗,唐丹青也只能摇摇头表示:“我跟他没什么交情,从前只是同事罢了。” 商柚又随口说:“都做到电影的总导演了,以前怎么也算很厉害吧。” 唐丹青怔了一怔,失笑心想,是啊可那又怎么样呢? “这栋酒店里,现在人人平等了。” 那些曾经所谓的公德、上级救援、秩序,商柚又一次在六天内,看着它们迅速从有到无。 这一刻,她来到的新世界,才是与旧世界沦为了同类。 她喜欢在晚上偷偷的窃听和俯瞰。 至于另一位。 眼睁睁看着雪灾把外面变得支离破碎,唐丹青反而后几天迅速习惯了,她已经愈发能够不受外界影响,全方位接受这一切。 她手臂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商柚今天进健身房时,还望见她开始练卧推。 她长发用发圈盘在脑后,额头上戴了吸汗头带,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工字背心,上半身的大部分肌肉和线条都显露出来。下身一条长的军绿色训练裤和白色运动鞋,宽松的裤腿里商柚依然能想到有坚实充沛的力量。 缠了弹力带护腕的双手推起杠铃,慢慢上升,到了顶点又缓缓放下。 商柚就静静地站在门边,望着唐丹青手臂和背部的肌肉轮廓深深变紧,一条条漂亮又匀称的突显出来,等杠杆落回支架上,唐丹青停下发力,那些线条轮廓就跟着浅一些,浅一些就看着更流利了。 商柚不明白地想,唐丹青身上的力量是用来自我防身,还是有一天会攻击自己呢? 一个和自己同住的人天天摩拳擦掌,她的警惕心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健身房角落的角桌上,搁着在发出声音的窃听器接收机。 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碎信息。 唐丹青深呼一口气起身,瞥见商柚,笑容浅浅地扬起来。 “果冻,休息好了吗?” 她边问着,边走向角桌,把接收机换频,听听其它楼的声音。 ——这个啊,已经成为她俩的日常了,收听整栋酒店的声音,了解下面又发生了什么。 唐丹青扭了六个频,忽然,听到楼下荣裕愠怒的声音。 “20万8条冻鱼都不卖,有些人就是活该穷一辈子。这种鬼天气最多一个月就过去了,现在吃点苦,积点福,以后我能让他们过更好的日子!” 唐丹青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荣裕这么画大饼蛊惑荣家班的几个小弟为他死命卖力了。话术从没变过,困难只是暂时的,只要这个时候帮荣裕做事,以后荣华富贵他们享不尽的。 有两个人在附和,表示绝对会和荣哥同甘共苦,他们再出去问问谁愿意卖物资。 水,食物,燃烧物,被褥都行,什么都好,多多益善。 商柚想,看来楼下这位大明星之前私下收的食物挺多,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程度。否则,他就不可能是现在这副态度了。 荣裕一句“辛苦你们了”后,唐丹青本想转频了,突然,在她手动之前,楼下一个人在走廊里意识到—— “走!去楼上看看。” “那总统套房荣哥之前不是生气没人住吗?没人啊!现在门说不定都冻坏了,我们去看看里面有什么物资,说不定水和方便面都有,快!” 唐丹青的手指僵在旋钮上,商柚从器械边看过来,两人对视一望。 22楼关着门肯定会被人发现的,现在就来了。 预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唐丹青和商柚快步走出去,两人打开玄关处的一块监视屏幕——这块上面显示的是消防通道大门前的画面。 荣家班的两个狗腿子爬上22楼,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嘴在口罩里面嘶口气。 楼道阴阴冷冷的,最不是人待的地方,而且酒店越到上层,温度越冷,住在低处几层和中间几层的住客,都不愿意往上爬。 饭都没得吃,哪还有力气奔波耗力气。 所以,在两位狗腿子爬楼的时候,就在侥幸地想: 22楼的东西应该没人来搜过,他们只要撬开了总统套房的大门,总能捞到点什么回去吧? 只要不是无功而返,都好。 就这样,两个人眼睛里都泛着精光,心里给自己幻想着美好收获,穿过一阵阵冷风流动的安全通道。 当,两人站在22楼安全通道的门口时,猝然懵了。 眼前这是什么门啊?! 和楼下安全通道的两扇门都不一样,22楼这道门像是一堵厚墙,竖起的铁壁一般,冷冷的,冷冷的面对着他俩。 而这道厚门也不是用拉的,有一个指纹验证的科技锁,嵌合在门上。 两位狗腿互看一眼,皆从彼此眼里看到了茫然的困惑。 随即,茫然之后,有跃动起来的小小兴奋—— 这门里面不会有什么隐藏的好东西吧?! 怎么之前没发现啊! 唐丹青和商柚,就在家里玄关处看着监控屏幕。 那两个人想尽了一切办法想开门,即使被通道里的穿堂风冷得缩脖子,还站在大门口锲而不舍,十分有耐心。 在极寒末日降临后,唐丹青曾几度检查保护安全通道出入口的大门。 她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有了加强版铜墙铁壁守护在通道口,固然是使套房外面一层物理防御增加了,但那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隐患。 任何一个人,看到改造版的22楼通道大门后,必然也会同时察觉这一楼与众不同。 就像现在试图打开大门的这两个人。 在一个困苦的环境中,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神秘又坚固还紧闭的大门,谁会不想把它打开,看看门后面究竟藏的是什么? 于情于理,通道里打不开的大门,一定会吸引每个人的注意。 所以唐丹青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安安静静过多久。 看着监控的屏幕,门口两人又是企图用刀撬锁,又是踢门尝试坚固程度。 “嘶”的一声倒吸冷气,踢门的人脸都紧皱起来,“还挺疼,这门不知道多实心。” 铲子、刀斧都未必开得了的样子,就算开得了,那也得好多人合力,弄得整栋酒店人尽皆知。 两位狗腿子就在门口说话,为了不让人听见,特地都压得很小声。但他们靠着门,所有声音都被针孔监控清晰收录进来了。 “好怪,酒店怎么会有这种门?有次拍银行戏你记得不,感觉它架势都像是那次的金库防御门了。” “你想一下,用这么好的门堵着22楼,说不定里面有什么秘密……” “跟荣哥说,咱们多叫几个人来把这道门弄开?” “不行,我觉得要不先别告诉荣哥吧……要是荣哥喊人来,我们的功劳就小了,到时候发现什么东西都是他分,我们肯定捞不着好处。” “也是,还是你有道理,我们再下去找个撬锁的工具吧……” 两人在监控前,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两个自私鬼让22楼又安静了一会儿。 与此同时,咖啡机的微小噪音在客厅里戛然而止。 ——今天的雪顶咖啡,材料打好了。 “果冻,我先去把咖啡倒出来,你想看就再看看,要是他们又回来了叫我一声。” “好。”清清婉婉的声音伴随着商柚的点头。 唐丹青回到吧台,咖啡豆的香味萦绕在这边,热温又让它们快速弥漫。一坐进来,仿佛走进了一片夏日的咖啡林。 即使转身透过窗帘,向窗外望去便能看见,世界是漫天的冰寒与飞雪。 但这间保暖的小箱子,不受任何侵扰。 唐丹青翻着吧台上压的咖啡手册,给咖啡做上了奶油雪顶,撒上抹茶粉、坚果碎,再插上一根棕色搅拌棒。 “做好了。”她朝玄关那边喊。 商柚一根手指按待机了监控屏幕,过来坐到吧台外围,随手将鬓间一缕金色的长发撩在耳后压住。 双手捧住唐丹青推来的暖洋洋的咖啡杯,“那两个暂时没回来了。” 唐丹青低头看着咖啡的雪顶,不得不说,做得还有点漂亮,又是她第一次做,都不舍得破坏了。 “不知道下一次他们又要找多少个人来撬门。”唐丹青咕哝。 当你把秘密告诉了风,风就会告诉整片树林。人群里鱼龙混杂,总有风的。 商柚微微笑:“丹青你亲自建造的安全门,没那么容易打开,我看很坚固。” 这点商柚所言非虚,短时间内,就算整栋酒店的人全聚在一起抠破脑袋,也不一定找得出打开安全通道那道大门的方法。 唐丹青用细吸管插进杯口上面的雪顶泡沫,轻轻吸着下层的咖啡。 还好自己玩游戏什么都喜欢安排最好的,这回真是歪打正着了。 还有一点嘛…… 唐丹青摇摇头,“我也不相信他们会全部团结起来为了破门而入,他们还是会内斗的。” 从这三天接收机里听到的声音来看,现在酒店里几批人群乱得很,各自为营。哪怕是一个阵营里的,不同人都还各有心思。 谁不想比别人活得更久,活得更好啊。 就拿有人去6楼闹事要酒店分出食物那天来说,当晚没有下去的住客听说下去参与闹事了的人当真分到了酒店的吃用后,忿忿不平的又掀起了一波闹事,要求公平待遇。不过,晚一步可就没那种好事了,酒店管理方自己都撂摊子躲起来了。 唐丹青咬了一下咖啡吸管说:“只是有可能后面会变吵了,上来的人必然会慢慢增多。” 她还安抚商柚,让商柚有个心理准备就好,别有心理压力。 虽然是有点接下来可能宛如丧尸抓门的既视感,但,真当事情一步步发展向曾经担忧的画面时,唐丹青反而没那种怕劲了。 她这几天心态进步得强得可怕! 晚八点的末日天空黑得如漆似墨,雪面亦是黑色地面,反射不出一丝生机。 商柚在主卧听接收器,唐丹青说她不听了,自己回次卧泡了个澡,坐在床上就开始看书。 睡前一小时不接触任何电子屏幕和接受激烈信息,其实更有助于睡眠。 如果听到什么重要内容,商柚说明天会重播给唐丹青听的。 唐丹青现在看的书是一本间谍自传,都是商柚那本传统间谍小说给了她启发。 是的,对的,现在世界危机四伏,作为一个间谍最重要的修养就是——你要学会攫取利用各方面的信息。这是书上面写的。 其实唐丹青从小练武,在武术班里只有基础文化课程。后来比武大赛拿奖了,被特招进了体校,继续练武。再后来拍戏成工作了,天天跑各种片场去找有没有剧组要武术替身,维持温饱。读书是她在最适合读书的年纪没怎么做过的事。 但最近一本本书看下来,那种知识进入脑子的快感,让她发觉不管是文是武,只要勤恳认真去做,都能发现当中的快乐。 次日,唐丹青按照昨晚阅读的内容,从空间里取了一只观鸟望远镜出来,再用专业的设备搭建在窗台上保持镜头稳定。镜头的方向从书房这一边的窗口望出去,正好对着直线距离500米处的一座大型购物中心。 那座商场一共有正六楼和负二楼,老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末日才开始时,里面肯定还是有点物资的。 唐丹青叫来商柚,和她一起,借助这只高端精细的观鸟镜,说可以看到对面商场里有人在打架。 没错,就是此时此刻,那座商场里就在打……还是说“厮杀”吧,说厮杀更为合适。 撬棍挥在人头上,瞬间敲得那颗脑袋头破血流。 热血溅飞出来,又在地上瞬间结成红冰。 前一个人刚踉踉跄跄退倒,后一个人就紧跟着冲上去,场面混乱血腥暴力,唐丹青看了半晌才看明白,商场里面是怎么个事—— 是有一批人占领了商场的二楼及以上,那批人把守在二楼的步梯通道和自动扶梯口,自上而下,防守据点,不让其他人上去。 这样那批人就可以独占商场二楼及以上楼层里面的所有资源了。 他们还会像古代城防战一样 ,往下砸没用的瓷器、玻璃,让下面的企图侵略者头破血流,直到损兵折将,讪讪夹着尾巴逃走。一瘸一拐,只留下一地血冰。 唐丹青从目镜前站起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对等一下。 “等等,果冻,我再看一眼。” 商柚让开,她又将眼睛贴回去,看向商场里面的景象。 大抵听着她语气有异,商柚问:“他们是有什么问题吗?” 商柚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可唐丹青是去逛过那家商场不少次的,商场的5楼、6楼纵然有一大片堂食店,3楼还有一个家具展馆是不错,诚然,它们里面肯定都留有能用的物资。但是,商场的负1楼是一家大型连锁超市,里面的食物储备才应该是最多的! 甚至远超过她们被困的这栋酒店,里面的食物数量能满足更多人的需求! 那下面才是香饽饽,比上面还好啊。 唐丹青单眼瞄着目镜,面色浮现困惑:“怎么刚才我没见有人下负1楼,这批占领商场的人现在也没一个去负1楼?” ==========作者有话说:========== 一切都会变好的,商柚现在阴阴的,但唐丹青快出门了。 ——等她学完《谍战要术》和《热武器使用手册》哈哈。 第29章 计划[VIP] 其实在唐丹青喃喃问出口当时, 她脑子里便紧跟着有答案了。 这么看来无非就两种可能。 一,负1楼虽然是超市,但已经被人搬空, 什么都没了,没有下去的必要。 二, 负1楼及以下被另一批人占领了, 毕竟从商场1楼往上和往下, 是两个不同的通道口, 很可能负1楼是被另一批人守着关口的,如同上面的人一样,霸占着里面的所有资源。 最好是第二种原因, 也大概率是第二种原因。 唐丹青和商柚讨论着, “是下层有更厉害的团伙吧……” 商柚跟着附和:“很有可能。” 那么大一座商场, 哪能被人只手遮天, 里面果然势力乱得很。 只可惜, 观鸟镜再细微, 也看不到没窗没门的商场负1楼里到底什么情况。 在黄昏, 唐丹青又侦察到商场2楼的自动扶梯口有人来换班了。2楼的人是交替值守,看上去挺团结的,换班时回去休息的还递了剩下半袋威化饼干给来接班的。 好巧不巧,就在当晚,唐丹青和商柚训练射击时, 又听到接收机里传来酒店的人声。 “……连仓库里的干粮都被偷光了, 我们待在酒店也撑不了多久的……芝姐, 之前就不应该把伙食分给那些住客的……” “好了好了别说都过去的事了, 谁能想到现在的雪灾不停,要人命了。” 几人貌似是坐在地上说的话, 或者是垂着头,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带着沮丧。 其中一位女声说:“离我们不远的购物中心里面有一个福满佳超市,与其现在坐吃山空,明天我们几个过去看看吧。不远,就走个几百米……” 唐丹青记得这个声音,之前接待过剧组的,没听错的话应该就是酒店的经理。 她背对着训练台,猝然转身,从空间里取出练习枪瞄准,单手一扣扳机—— 一颗经过消音器处理的子弹静悄悄打在移动枪靶的头部。 左手结束秒表计时。 检查时间,2秒37。还行,控制在3秒之内了。 接收机里的几人声音继续商讨,有人说道:“好,明早我和XX先去看一圈什么情况。” 唐丹青又取了一把AK步枪款的练习枪,启动四五个由远及近的移动枪靶,练习连射。 最近她手感越来越好,射击越来越准了。 什么南拳北腿大小擒拿十八般冷兵器一力降十会……纵然有用,但真打起来杀伤力最大的还是一把“真理”。 AK的点射声模糊了后面的几道声音,但都不是重要的内容了。 唐丹青取了吸汗头带,去洗掉手上的汗,出来看商柚练习。 打移动枪靶时,商柚还是会经常脱靶,唐丹青在侧后方看着她鼓励。 “果冻你姿势没错,很标准,再瞄准一点就好了,视中线对准……” 唐丹青好像是想帮助她提升。 可极寒末日降临到这个世界后,商柚每次再练枪,唐丹青都不会再扶着她的手臂帮她了。 和以前比终归是有所保留了。 自己真打太准了唐丹青也会害怕不是吗? 对方现在只是站在不远的位置陪她。 又或许这是监视吗? 商柚不清楚,只是默默地瞄准别的地方打去。 她射击移动靶成绩和昨天比还是没什么进步,唐丹青数了数靶点笑着安慰说:“今天先休息吧,你拿枪比昨天熟练了,很棒,感觉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一个精准的枪手。” “好。”商柚轻声放下枪。 …… 在听到酒店里有人打算去商场的超市打探一圈后,唐丹青今天一早起来就在看外面的天。 等到十点,天蒙蒙亮了,她便架起观鸟镜往商场里看。 画面聚焦,透过窗口看到商场2楼值守的人影,唐丹青倏地双目凝紧。 靠在自动扶梯口的女人手抄在冲锋衣口袋里,臂弯里夹着甩棍,短发遮颈,五官英气,冷脸露着一股不好惹的攻击性。 是师姐。从小就带唐丹青出门打架,回来又把最好的零食分给她的师姐。 师姐了解她,前几天还在发消息让她不要把食物分给别人。师姐竟然在那里。 唐丹青连忙锁定焦点,去看她旁边的两个人,这么一看想起来了。 这两位也都是师姐的同事,以前师姐请吃饭的时候唐丹青在桌上看见过。三位都是接富豪雇佣的私人保镖。 不说这两位的水平怎么样,但师姐的战斗力唐丹青是从小就知道,当私人保镖以后肯定也没落下过。 那么他们没去负1楼的超市,唐丹青就感觉更惊讶了。 唐丹青搬了跟凳子过来,坐着接着看。 “丹青,你不吃午饭吗?” 时间一晃就过了,直到商柚十一点半过来问时,唐丹青才愣了一下起身。 “不是没事吗?怎么一直看?”商柚微微笑问。 “抱歉,”唐丹青说:“其实看到商场里面有一个我的朋友,太入神了,没注意。” “我们中午直接拿熟食吃吧,现在来不及做饭了。” 连吃饭时,唐丹青也只是把饭菜舀出来,全部装在一个大碗里,端着坐到窗口边吃,时不时要看一眼望远镜。 窗户里钻进来的风,很快就把饭菜都吹凉了,一片风中飞雪还飘进了碗里。 唐丹青正在全神贯注地观测着对面,低声说:“有人进商场了。” 商柚看着她饭勺撬进融化了雪花的饭下面:“…………” 商柚伸出手,捏住她的勺子,唐丹青下意识五指用力扣住突如其来的手腕,当攥到纤细温润的手腕时,她低头一看乍惊,连忙松开手抽了回来。 “对不起果冻对不起,我肌肉记忆……” 商柚笑了下,把那一小块弄脏的饭舀出来丢进纸巾里,唐丹青疑惑问怎么了。 “雪花都飘进去了,怕你吃了肚子疼。” 唐丹青“噢”了声,可惜地看了眼饭,用手掌挡着碗口再看向目镜说:“好我小心一点。” 进商场的人好像就是酒店里过去的人,就两个男的,他们起初想往下面超市走。 结果站在下扶梯的位置朝下面交涉了几句,互相看了看便放弃了。 他们又想往上面去,同样靠着扶梯仰着头向上面值守的师姐交涉。 显然也被拒绝了。 两个人势单力薄不敢上也不敢下,就这么走了。 下面有人。唐丹青这下笃定,下面绝对有人守着。 不然那两个人至少也要走下扶梯去看看,肯定是有人在梯口堵着了。 守到下午,唐丹青终于看到第三批人——一共有十个冲进商场,有备而来,手里拿着西瓜刀锄地镐,往负1楼冲。 2楼的师姐和同事抓着扶梯在看下面。 不一会儿,七八个人屁滚尿流手脚并用爬着扶梯逃跑。 一个死人从下至上被扔出来,从负1楼到1楼,就像一颗被抛掷的篮球般,还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盯着目镜看到那道抛物线的唐丹青:“?” 是人抛出来的吗? 她之前怀疑下面的人是不是有枪械,现在看来,似乎是纯战斗力极强。 师姐带着两个同事,手持武器,小心翼翼下楼,站在1楼扶梯处探了探下面的情况,还是没敢下去,怯意地退后一步,又跑上楼了。 唐丹青咬住下嘴唇,忍不住猜想。 是不是师姐连想去趁火打劫都没机会,负1楼里面到底有多少人手?都很厉害吗? 过会儿师姐跟别人换班去休息以后,唐丹青就没再看了。 她走出窗帘去洗了把热水脸,在窗口边风吹霜打的,脸快要冻僵了。 皮肤温暖的舒展开,她缓了口气。 回客厅,商柚正在听有人到处重金求购物资,唐丹青坐过去问。 “果冻,我可以换一个频吗?” “好呀,你随意。” 唐丹青扭到昨天酒店经理说话的那个频。 但可惜没声音,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声音。 唐丹青只好遗憾地摇摇头,“果冻,你听吧。” 商柚笑着问她:“你是想知道他们去商场回来以后说什么了吗?我之前有听到一点。” “他们说什么?” 唐丹青眼眸如火星闪跃般亮起来,表情在说,她非常想知道。 商柚意识到,她好像很在意商场里面那位朋友啊。 昨日和今日的关注态度迥然不同了。 唐丹青一直都不是那么会藏的人。 商柚不妨告诉她:“听到他们说,商场的超市被人占领了,下面的人说谁下去打死谁,不要任何人下超市。上面的也一样,连2楼都不给上,整座商场都被人先下手占据了。” “还有吗?” “嗯,”商柚点头继续说:“路上的便利店、药店之类的也被人搬空了,他们在懊悔以为自己出去得很早,结果却是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昨天提议外出的女声说,还是必须要去商场的超市一趟,她想联合酒店里的更多人,齐心协力去。” 唐丹青道:“这倒是没错,刚才我看到十个人都下不去超市。” 商柚讲得不徐不疾,两人气氛恰似闲谈:“嗯,其他人也同意了。” “丹青,”微缓片刻,她忽然问:“那位朋友对你很重要吗?我今天看你很关心对面。” 说罢,还补了一句提醒:“现在你要小心啊。” “以前很亲密……”唐丹青面色踌躇着,“我想想……” 她去打咖啡了,决定做完现磨咖啡再健身,遇到什么问题日子还是要过的。 商柚在边上偶尔看她,她的脸色并不是沉重和难看,而是认真地在思考什么问题的状态。 难道唐丹青现在在顾及外面的人吗?商柚真的很好奇。 喝完一杯热气腾腾的现磨咖啡,浓郁的咖啡豆香气后是回甘的甜味,商柚挺喜欢这个味道的。 屋子里的空气温暖、干净,干湿度保持得十分宜人,但就在这个下午,唐丹青找商柚商量。 “果冻,我想出去一趟,你看怎么样?” 商柚震惊状:“啊?” 两个人坐在吧台一内一外,平静地聊着,唐丹青和她说明理由—— 那座商场里,还有很多现在用不上的东西,比如电器、科技品、多余的家具等,如果它们长时间在低温环境下被侵蚀,以后可能全都坏掉了,但要是现在把它们收进空间,存放起来,以后更多人需要的时候还能用。商场里面的科技工具数量,有些不比她们空间里的少。 另外唐丹青所说的商场里的“朋友”,其实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两个人感情还好,唐丹青也想帮师姐找一个更好的落脚点,也就是商场的负楼层。 恰好酒店的经理现在想集合人手去商场超市找物资……算了就说抢吧,抢物资。唐丹青想和他们一起去,如果人多的话,那么占领下超市以后,众人也能把物资坚守得更稳一些。 唐丹青总结是:“我和酒店经理一起出去,找师姐联手。人多起来,他们也不会发现是谁拿走了商场里的其它物品。” 商柚不置可否,“很危险的,丹青。” “我知道,我肯定会小心的,悄悄出去,不让人知道我们住在这里。” 前夜,荣裕那两位狗腿子还带了一个开锁匠上来,想撬安全通道的防御门,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唐丹青和商柚从回放里看到,他们冻得够呛,哈着气跟孙子似的,仍拿这道门毫无办法。 “出去以后外面的人群很复杂。”商柚垂眸凝着杯子里的一层咖啡说道。 她着重在反复想唐丹青刚才说的什么——“等更多人需要时”、“帮师姐找个落脚点”。她想问唐丹青在发善心吗? 也许这不是一件难事,但这一定是件多余的事。 无所谓,随她——可她要是出事了万一空间又被封锁,商柚还得去救她。 商柚心里叹口气:“我陪你去……” 唐丹青立马打断:“不要。” “我没问题的果冻,我想好怎么做了。” …… 唐丹青果真考虑了很多,她比商柚预想中要谨慎。 唐丹青在家里摆了一只冰柜出来,将羽绒服裹上防水袋装进去,还有鞋袜、下裤、冲锋衣,都找了一块家里最脏的地擦一圈,再塞进冰柜降温处理。 另有还有食物,外面便利店常见的面包、零食,提前撒些水在表面,再放进冰箱下层冻上。 之后唐丹青用一些划痕和摩擦做旧了一只枪套,里面装的是常用的警用配枪。 外面现在那么乱,抢到一支“真理”也合理吧? 她有这个,能够明晃晃的用出来,才方便行动。 还有一双小一码的半指手套,唐丹青戴上手到处擦来用去,很快就显得有些脏和软旧了。 丢冰柜里冻上。 她取出两只军用级对讲机,10公里以内都可以即时通信,电池上面还有保温套。 当晚按照说明书和商柚学习用法,靠这个,两人足以保持联系。 等到第二天,早上10点网络一来,10点5分,唐丹青手机里就收到了酒店公众号的消息。 经理竟然直接通过酒店公众号,向全体酒店住客发送招募,召集人合作前往福满佳超市寻找物资。 正中下怀,又给了唐丹青一个上前去的借口。 昨天中午起,唐丹青的手机就没充过电了,早上还挂了一会儿后台程序,现在只有30%电量,很合理。 她穿上脏脏冷冷的衣服,戴紧手套和口罩,枪套绑在衣服里面藏着——但实际里面没放枪,配套的枪在空间里。 “丹青,注意安全。” 商柚在玄关处送她,唐丹青点了点头。 唐丹青乘坐的专属电梯,从监控摄像画面确认1楼电梯口及走廊附近都没人后,她才开门出去。专属电梯装在一个不起眼角落里,也是好处。 她的左手抄在冲锋衣口袋里,捏住了通讯状态的对讲机。 商柚在家盯着手里的另一只对讲机,听着里面发出的声音。 还是出去了……可最好别出事。 唐丹青快速地爬上步梯通道,回到了自己原本住的房间。 电子门锁都冻坏了,她轻轻一推就进了房间。 房间里被人翻过,床上的被子、枕头都已经被盗走了,玄关柜和电视柜上面的饮料、零食、茶包更是被洗劫一空,毛都没留下一根。 检查了一圈,这里根本没法待,唐丹青又出来了。 恰好上午十一点,是天光亮起,众人苏醒,开始为一天生活物资想办法的时候。 走廊里出现一些细微的开门声,有人拉开一条门缝,往外面觑情况。唐丹青就听到隔壁梦梦的房间打开了。 她偏头看去,正好与门缝边在偷窥的梦梦对视上。顿了顿,梦梦将门拉开,欣喜喊道。 “丹青姐!” 唐丹青:“?” 狐疑中,唐丹青不露声色地走过去,站在门前,一眼望见梦梦的房间里加上她一共有四个人。都在玄关口等着,难怪敢将门打开,原来是人多势众。 “梦梦。”唐丹青淡淡地叫了声。 梦梦仍是“他乡遇故知”的欣喜状,热络道:“丹青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你没事吧?最近都不见你,我担心死了……没人跟你一起吗?” “没有。”唐丹青顿了顿,缓缓说:“之前我在家里住,没吃的了,今早听说酒店在召集人一起去超市找物资,想到大家都在这里,我就过来了。” 梦梦打量了她上下一圈,“姐,你不回家啦?”做贼似的向她招招手,“要不和我们一起吧,来吗?” 唐丹青站在原地想了想,摇头道:“不了,我想去找经理。” “等一下姐……你从家里过来,身上还有吃的没?” “没了。” “路上呢?路上好多店你找到吃的没?丹青姐你手放在兜里干嘛?” “我手冷。我要是有吃的就不会走这么远过来找办法了。”唐丹青叹了口气。 “唉好吧丹青姐,都太可怜了,要不你和我们一起?我有办法找吃的。”梦梦最后几个字非常小声说。 “去找经理吗?”唐丹青问。 “不去。”梦梦摇头,“你先进来。” “…………” “梦梦,我房间里的东西是你拿的吧?” 梦梦愣了一下,说:“你之前不在,我就先用了。没事的姐,你跟我们一起住就行了,这里面还能挤一挤,人多也更安全。” “我还听有人说,你好像之前每天都拿我的房卡去领伙食。” 梦梦皱了一下眉头,“你在怪罪我吗姐?你那时又不在,我不领白不领了,我又不是抢的你要吃的。” 唐丹青默了默,冷冷地看几秒她,两人之间的气氛快速疏远开来,“我走了。” “唐丹青!” 就在她要走的同时,梦梦的叫声尖起来。 眼见拉帮入伙不成,梦梦装也不装了,这些年的委屈全都倾泻出来。 “你看你,还是这样,自私小气,随便要你一点东西就朝我甩脸色!” “都这种时候了,你以为你甩脸色还有用吗?给谁看呢!” “以前你是明星,家财万贯,给我多发一点工资都不愿意,现在拿你几个没吃的东西,你还是做出这副死样子。你以为你是谁啊,现在不是你高贵的时候了!你就是个普通人!” 唐丹青眼色沉下来,在走廊里长长吐了一口气,反问道: “我对你很差吗?” 梦梦“呵呵”的讥笑,“你拍一部戏就是几百万的片酬,再艰苦的环境都是我陪着你一起去的,那些村子、山上一坐车就坐几个小时,冬天冷夏天热,不管是拍夜戏还是早起,我的工作比同龄人辛苦多了。” “我当牛做马,每个月你就舍得给我那一点工资,就凭公众面前红的是你不是我,钱都让你赚了,你还觉得自己应得的!哪怕给我十万二十万,对你来说也不过就是一点点钱,你都舍不得。” “你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不过运气好点罢了!你这种明星简直是有明星病,觉得除了自己都是普通人,自私自利看不起我们!自己花钱大手大脚,对我就那么小气,跟着你这几年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唐丹青静静地听完,实在忍不住气笑了一声。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理解梦梦末日之后的做法了。换个角度想,还好发现得早。 “怎么对你你都不满意,既然这样,以后你就别倒霉跟着我了,我们各自生灭吧。” 走廊里空空荡荡穿来一阵风,唐丹青耳畔冷冷的,又明白了很多事。 她想,确实也有必要和一些人彻底斩断瓜葛。 第30章 铜币[VIP] 酒店集合的队伍时间截止在中午十二点。 唐丹青去6楼找经理时, 6楼大厅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了。 经理穿着厚外套,她的名字“李沉芝”和职位的铭牌仍别在左胸前,方便人辨认。 “李经理, 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超市。”唐丹青过去和她握手时说。 遍地狼藉的6楼大厅里,李经理给唐丹青指了张还完好的椅子。 “好, 没问题, 先坐。” 唐丹青望了一圈这里的十几个人, 过去坐下。 有五个紧跟在李经理身边的, 应该是李经理身边原本的人手,酒店的工作人员,其中有人身上还挂着带“警卫”两字的防爆马甲。 另外则多数都是看着势单力薄的住客, 不是瘦的、矮的、就是脸上没什么精神劲的。他们像乱风中无处生根的蒲公英, 如果不寻求抱团, 那么将完全对灾难无能为力。 而, 这些“蒲公英”, 唐丹青还挺脸熟的。 几乎电影剧组里的那几个文戏演员, 都在这里来了。 包括做小配角的周妍, 她也无依无靠。 大家都互相扫了眼,灰头土脸,相顾无言。 ——天知道他们这些以前做演员,尤其是在银幕上风光过小有名气那几位,这几天遭受了什么样的冷眼、贬低和落井下石。 所有普通住客对他们一夕之间也变成普通人, 全都很痛快。 冷嘲热讽当明星的平时娇生惯养, 露露面就把钱赚了, 现在面对灾难什么能力都没有, 还没有普通人有用,真是活该啊。 很少有住客愿意和以前的明星抱团, 所以,李经理今天发的组团去超市寻物资的消息,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唐丹青扫了眼那几位饿得面黄肌瘦、双眼无神的同事,当然,她自己此刻看起来也风尘仆仆,没好到那里去。 坐在椅子上,只有副导演过来找她寒暄。 “丹青,你腿好了?” 唐丹青低头循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腿,“嗯,没什么问题,我想出去找点吃的……不好也不行啊……” 唐丹青也露出沮丧的表情。毕竟,武打演员以前也是演员。 “你说你,实在是太任性了。跟着消防车回来的也不跟大家说一声,打个招呼也好,就算你跟剧组不合,关键时候也不该闹脾气啊。”副导演责怪她说:“要我们不知道,还要担心你出事了,那天雪那么大。” 唐丹青微微一怔,抬起眼睛。 “姐你们都看见了我跟着消防车回来的?不好意思啊我当时确实没想着其他的……” “哼,我是没看见,要不是荣哥说的,你那一车人都得在学校门口等你半天,还要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 哦,唐丹青明白了。原来是荣裕搞的鬼。 难怪自己在学校时一醒来,人、车都撤离了。 副导演:“下次不能任性了,有脾气也不能在集体行动的时候发。哪次真把你忘了你就老实了。” 唐丹青垂眼:“知道了姐。” 11点40分,酒店6楼总共聚集了21个人。 可……大多数都是看上去就单薄无力的弱鸡。 唐丹青心想,又是散装组织,大家的战斗力加起来恐怕未必有商场里师姐那批人的一半强。 这样能拿下超市里的物资吗? ——未知数。 她响应李经理的号召过来,就是还有一个目的。 如果酒店过去的人打不下超市里面的物资,很有可能转移战火,将商场上层的物资当成退而求其次的目标,那样,李经理这批人就会变成去攻击师姐了。 唐丹青要在组织里面尽力避免那种情况发生。 李经理扫视着大厅内,脸上也浮现出对人员战力的担忧神情。 忽然,6楼通道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走得沉稳有力,定睛一看,是荣裕带着四位荣家班的小弟,共五人来到了6楼。 李经理连忙上去迎接,荣裕与她握手。 “你好,我们也想加入你们,超市那边一同去吧。” 团队里面这才加入了有力的战力。 唐丹青和荣裕两人仍旧装作彼此不相识的样子,连坐都坐得远远的。 只在偶然间,不小心对上移动的目光,唐丹青冷冷地扫他一眼,荣裕不屑地回一眼,随后转过脸去。 ——先把超市的问题解决了,再处理个人恩怨。 唐丹青这么跟自己说。 截止中午12点,酒店集合的团队一共是28个人,李经理让每个人都准备好了武器,接着说明了集体规定和行动准则。 李经理:“最重要的一点是,不管有没有拿到物资,我们团队不许内斗!一旦发现互相伤害、抢夺的行为,视为立刻踢出团队,成为所有人的公敌,你的资源和安全都不再受集体保护!” 什么都交待好后,28个人才踏进风雪中。 500米的路程,有人走得像跋涉5000米一样困难,路上,微弱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李经理……能不能先给我一口吃的,垫垫肚子我才有力气跟大家干活。” “去找物资也是为了你自己,我付不出来任何报酬,在进超市之前,大家都忍耐着吧。”李经理说:“等到超市就好了,超市里会有吃的。” 唐丹青埋头迎着雪花听,总觉得像成语故事书里“望梅止渴”那个故事……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深一脚,浅一脚,难一脚,易一脚,一步一步往前走。 突然,队伍里“噗通”一声,有人栽在雪地里。 溅起的雪堆带着几道惊愕的呼声,唐丹青回头一看,一位走在后面的剧组演员倒地不起。被人扶起来摸了摸额头,才发现他状态非常不好,又饿又高烧,看样子是难办了。 药?没有。食物?也没有。保暖的火源?还是没有。 有人摇摇头说:“不行了。” 大家只好把他留在原地,队伍继续往前走。 想到超市分一杯羹的队伍,真抵达了商场后,28人变得只剩26人。 26人一窝蜂一进去,上上下下的自动扶梯口都警戒起来。 唐丹青跟在李经理身后,李经理向下看,超市里值守的人望见乌泱泱那么多进攻人手,立马跑到里面去通报。 “魏老大、魏老大!又来人了!这次又好多个!” 与此同时,扶梯上面的2楼值守人员也第一时间去摇人。 “快去通知舍金过来!” 荣裕在李经理另一边问:“冲下去?” 李经理正在犹豫,“等一下,先观察下超市里面有多少人。看看我们能不能商量。” 纵然他们有26人,也不敢贸然行动。 楼上楼下都是脚步声,唐丹青望到师姐随人快步地跑过来。 唐丹青出声道:“李经理,上下好像不是同一批人,要不我们联合上面的人一起进超市吧?” 的确,2楼的人一看就是从商场里扒了同一款骆驼冲锋衣穿,而超市口的人就没有,衣着都是杂七杂八。 唐舍金站在2楼向下俯瞰,忽然看到人群里的唐丹青。 她眼神一凝,仔细确认,是师妹不错。 唐丹青和师姐相视一眼后,继续对李经理说:“要商量吗?” 几句话的时间,超市里的老大也出来了。 那位的状态明显比上下所有人都好很多,除了披在背后的黑发过于毛躁了外,脸是洗干净了的,精神气也好,甚至带有些意气风发,宛如街头霸王。 魏老大面部轮廓明朗,模样俊艳,长得不错,漂亮又流利。 一眼睨上1楼,她挑眉带着恶气,“看什么看?超市的地盘是我的!谁想抢就下来单挑。” 荣裕惊讶地盯着她—— 不因为别的,就这女人的衣服……哪来的? 唐丹青在错愕之后,眼神紧紧地锁住这个人,慢慢地越来越有力,像是猛兽盯住了猎物。 魏老大身上穿的是电影剧组当时去中学参与志愿救援那天,消防队发的统一防风外套。至于荣裕和唐丹青都能一眼认出是剧组的,那是因为,外套上面还绑着宣传电影名字的红色袖箍! 魏老大都没取下来,因为她觉得红红的,挺好看,而且,这是她的战利品。 唐丹青想到了自己被人袭击后,被扒走的外套。 是这个女人……? 她的手在口袋里,从空间取出那枚铜币,悄然捏在手里,突然。 用手指弹下去。 叮叮、铛铛,下面风声鹤唳连忙看是什么东西。 魏老大眼疾手快,夺步向前把扶梯上滚下来的铜币捡到手里,她神色怪异地看了看。 唐丹青想,要是是别人捡到这枚奇怪的铜币,只会想“谁扔的什么玩意儿”。但要真是袭击自己那个人留下的,失而复得,那么肯定会收回去,并且还要寻找出处。 下一秒,魏老大果然抬起头来,眼神变了,锐利地扫过上面每张脸。盯着看。 看到戴着口罩的唐丹青,这次她仔细认出来了! 她眼神微微一眯,收起铜币,抡起自己之前被折断的右手活动,左手还抚上自己右手上臂按住,同时视线一瞬不瞬落在唐丹青脸上。 ——就这个人之前打断她右手。就是她。 ——上次被她偷袭差点没命。好,又见面了。 唐丹青也一眨不眨地俯视着她。 一双眼看上,一双眼看下,冷潮暗涌,冤家路窄,两人无声地宣战。 ==========作者有话说:========== 发现还是写3000字一章的文章节奏我更适应,所以,以后的6000分成一更和二更发。一更8点二更12点哦 爱大家,谢谢大家的支持,扣1为咱们丹青送上战斗经验包X1,早日报仇回来(指对各种人)。 扣666助力丹青早点办完事回家吃火锅,尽快喝上庆功小酒。 扣555为坐冷宫的商柚哭泣,扣23333看小柚发现丹青是女同后竟不碰她的破碎心情! 商柚:(举枪对准此刻限定)你在把我当笑话卖吗?扣扳机助力我解决这个厚此薄彼的作者。 【ohhhhhhh莫!!!】 第31章 偷袭[VIP] 不多久后, 李经理、唐丹青、荣裕、另一位酒店住客代表四人,还是先上了2楼,和2楼里的团队打个商量。 大家也不傻, 既然超市是还有物资的肥沃之地,那这么久都没被其他人抢下来, 肯定是有原因的。 下面来防守的有8个人, 上面来观望的也有8个人, 人数都差不多, 上下都还没打起来,酒店过来的团队也不敢贸然行动。 李经理有自觉,她这26个人里面, 开展群架起来真能打的恐怕不多。 于是, 采用了唐丹青的提议, 从文为先。 商量计划的4人先被允许上了2楼, 上面为首的唐舍金带着一位同伴, 与他们坐在毛地毯上。 唐舍金神色肃穆, 眉若秋霜说着下面的情况。 “下面一共有12个人, 下去的路口有两条,一是你们看到的自动扶梯,二是步梯通道,但步梯通道被他们用货架和冰柜堵住了,要想砸开势必会闹出很大动静, 听到声音的话他们就会过去防守。” 12个人?不算很多。 “你们呢, 有几个人?”荣裕问。 直白, 冒昧, 唐舍金顿了顿回答说:“现在14个。” “没去抢超市第一次之前,有18个。” “下面谁最厉害?” “一个姓魏的, 自称魏某,他们叫魏老大那个。” 荣裕想起来了,刚才喊单挑那个嘛。 他怀疑道:“一个女的那么能打?” 唐舍金看着他,认识这个人,武打大明星,荣裕。 其实在屏幕上看着,挺有威望的,也很有国民度。 可她感受到,唐丹青和他的气氛不对,两人应该不合。 想必和师妹有冲突了。 于是她只是生硬疏远回答:“口说无凭,不相信你自己去试。” 几位围成一圈,唐丹青抱着膝坐在师姐旁边,起疑心。 那个魏老大的右手手臂两周前明明被她打断了,她分明记得,断得很厉害,自己当时是下死手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折臂下去怎么也够对方喝上一壶,打个石膏才能慢慢恢复,可刚才照魏老大抡胳膊一看…… 她真的恢复好了? 不像装的,毕竟让师姐也打不下来,还忌惮说很厉害。 李经理在旁边讨论:“你们14个人,加上我们26个人,就有40个人了。合作抢下面12个人霸占的超市,抢到以后都可以共享下面的物资怎么样?” 唐舍金的同伴问:“平均分还是按劳分?” 李经理:“我建议平均分,动起手来大家冒的风险都是一样的,而且人多混乱起来,谁有空数清楚功劳的芝麻大小。不过如果有格外卓越贡献的,可以多拿重要的物资,更好的食物之类。” 6个人举手表决,都对这个方式表示没问题。 当务之急是拿下超市,里面那么多吃的完全足够40个人分了,怎么都比现在好。贪多求不到。 “既然这样。”另一位住客代表开口:“有两个通道,我们就分两路进攻吧,发挥人多的优势,分散他们的战力。” 双管齐下,超市里面的人难免顾此失彼。 “手里拿硬武器的去步梯通道,砸开他们的遮挡物,人多很快的。” …… 商讨的战略被概述为“人多力量大”,酒店的成员跋涉那么久雪地过来,这回一定要一鼓作气拿下超市物资补给! 李经理下去跟剩下成员交代分头行动的方案,唐舍金则带唐丹青去认识2楼的其他成员,双方一会儿要共同行动,这点必不可少。 在走到没人的地方,唐舍金脚步突然慢下来,贴近唐丹青。 “丹青。”她低声喊时,手里捏着一个袋子迅速塞进唐丹青衣服里。 唐丹青摸了摸微惊,低头一瞥,好像是被塑料袋紧紧包住的炸酥肉条。虽然全都冻硬了,但还保存完整,数量也不少。 下一刻,唐舍金又将手里的五颗糖快速送进唐丹青裤兜里,她手脚快,两个人看着只是走得近了点而已,保证不被人看出来在干什么。 “别声张,自己留着。”师姐低声交代,“要是一会儿情况不对就自己先跑。” 刚才她就跟一起商量的人说了,超市下面那位魏老大力气巨大,能用武器群殴就用武器,不要徒手跟魏老大打起来。 唐丹青捏着手里的酥肉条,赶紧收进空间里,心头复杂不知道什么滋味,但绞着丝丝愧疚…… 不禁想起小时候,师姐也是偷偷支开别的师弟师妹,把看着最好的零食悄悄分给自己吃。 至于打架,她俩赢了就一起搂抱炫耀,输了……哦基本没输过。 “师姐我不饿……” “嘘。”唐舍金打断她,微微摇头。 说什么呢笨蛋。 唐丹青只好先不说这个,琢磨着一会儿的事情。打下超市师姐就有更好的领地和食物了。 “那个魏老大和荣裕,都差点害死我,师姐,我之后也不会和他们分物资。” 唐舍金一怔,一阵心疼地看看她。 “好,我知道了。” 唐舍金悄声叮嘱:“都说荣裕厉害,让荣裕去跟魏老大打,丹青你先避着他俩。” 1楼2楼的人群协商了不多久,分成了两头行动。 酒店来的多数人更是饿疯了,攥紧武器恨不得马上就使尽浑身解数冲进超市。宛如渴望扎进米缸的老鼠,人在这个时候战斗欲是更盛的。 人多也混乱。 以至于大家都没发现,40个人里面少了2个,唐丹青和唐舍金去了别处。 唐丹青的真正方案是40个人分成三批,在自动扶梯可以吸引火力,去步梯砸阻挡物也会发出巨大声响,趁外面嘈杂不堪时,她想。 从电梯井道爬下负2楼去。 唐舍金听到的霎时,眉心一蹙,“你怎么想的!” 唐丹青:“我在书上看到的。” 唐舍金:“……” 啼笑皆非,“我不是问你怎么想到的,丹青……” 唐丹青点点头,但显然是嘴上说“嗯”,心里没听进去那种反骨。 “我先偷渡,再从下面偷袭上去。” 唐丹青在2楼的武器堆里面找了撬棍和探照灯,又走进户外运动商店翻了一套攀岩绳索,拿进手里时偷天换日,冻过的收进空间,而从空间取了一套相似的全新的出来,掖在羽绒衣里假意取暖说:“一会儿就暖了,我栓这个下去。” 等自动扶梯下面和步梯间里打起来,唐丹青和唐舍金悄悄摸到电梯口,以撬棍撬开电梯门。 一望下去,幽深的井道,笔直的井壁,错综在其中的导轨和钢缆已经结霜。 唐丹青心跳加速,紧张又兴奋。 唐舍金开口:“那我跳下去,你在上面等……” “师姐别说了。”唐丹青拿出绳索往腰上栓。 “吊威亚这种速降动作我做过十几次,我有经验。” 荣裕带着荣家班和魏老大正在自动扶梯上正面激斗,她从后面绕上去只需要打中一枪,就能擒贼擒王。 至于唐丹青口中的“有经验”,真不是吹的。 她嘴里咬着探照灯,双手攥着绳索蹬开墙壁一跳,下落时足底在井壁上踢蹬控速,九秒,从2楼速降到负2楼。 五指立刻用力,手掌绞紧绳索稳住身形,除了指腹上擦出了几个血条,完全没问题。 唐丹青眼眸反映着探照灯的灯光发亮,心脏的跳动声如重鼓,又振奋又激越。 接下来她脚踏在井壁上,换单手捏着绳,另一只手在背后取出撬棍。 比处理上面的电梯门麻烦一点,她悄悄取出手枪朝门缝开了一枪打出一个缺口,再很快破坏了门的咬合力。 无声笑了声,她飞跳出去,落地负2楼。 2楼承重柱上绑的绳索由绷紧到松开,唐舍金连忙拉回来看,万幸深呼吸,长松出一口气。 绳索的末尾绑了一根自己和唐丹青协议好作为安全落地标记的发绳。 唉,这么大了,她还是这副肆无忌惮的样子啊。 负2楼里竟然并不黑,也没有商场上面冷,可谓是一个天然的恒温地窖,就是太潮湿了,风仿佛都带着水拍在脸上。 唐丹青吐出探照灯关了,一路上都有挂起的白炽灯散发的微弱光芒引领她。 穿过一辆辆车,在安全通道的门口,唐丹青还看到了有人打的地铺和扎的窝,附近地上散了一些食物的包装。 看来超市里的人平时也会在这里睡。 她快步又轻手轻脚钻入安全通道,迈上步梯,但仅走了两步,突然一顿。 急促的脚步声自上面逼来,抬眸,魏老大恰逢此时赶了下来,两人又一次四目相对。 上下易位,一个向上望,一个向下盯。 空气一静,所有脚步声都停住,下一刻,唐丹青往下退,退回车库。 手往腰后面摸。 那个女人只有一个人,这里也行。 等视野开阔,障碍消失,唐丹青想。 正中下怀,魏老大从楼梯上追下来,脱了那件厚重的防风外套,捏着手腕转动,和唐丹青笔直迎面。 “我就说怎么没看到你。”女人哼笑了声,神态,眼神,不似那日蓬头垢面里的一双惊恐。 “偷袭的速度慢了点,正面的几个男人已经被我打坏了。”她还明知故问一遍,“上次打断我一只手的就是你吧。” “学你的,上次你也偷袭我。”唐丹青继续退,警惕地盯着她。 “上次你撒我的药粉是什么……?” “魏某的暗器之一,没有了,这次我要光明正大和你打。” “……”唐丹青心想,未必。 唐丹青退一步,魏老大就进一步。脚步声此起,彼伏,像两道交迭的节奏。 她把她一步步引到车库的腹中,留出一条笔直的、距离足够的、让子弹飞行的轨道。 ==========作者有话说:========== 哦莫!我来了!迟到5分钟,跪下认错.jpg 第32章 老大[VIP] 车库通道如同一条窄窄的木桥, 两虎相逢。 唐丹青右手从腰后掠出,握着一把银色的手枪,倏然瞄准魏老大。 魏老大盯着那个玩意儿, 瞳孔一缩! 她问小弟们现在什么兵器最强时,小弟们的手里比出一个“八”, 纷纷说:“老大, 现在这个可是狠货, 什么金钟罩铁布衫在它面前都弱爆了!我们要是有一把的话……” 这就是“八”……哦不, 叫“枪”! 还好魏老大下意识地警醒,在唐丹青扣动暗器枪“砰”声一响之前,她已经做了准备, 第一颗子弹飞来, 她后仰闪避开。 金属子弹撞进柱面的声音绕回耳畔, 魏老大怒道: “说好这次不用暗器!” “我又没答应。” 唐丹青枪口转过去, 吓得魏老大扑在地上连续侧滚翻, 听声音便知道是杀伤力极大的精钢暗器。她急忙躲进一辆车后! 最后一颗追来的子弹擦过了背面, 从衣服里穿进去, 从衣服里穿出,唐丹青仅仅听到一声仓促的闷哼。 ——坏了,不是她打不准,是这个人今天好灵活! 身手过于矫健的翻滚,让唐丹青怀疑她当真是刚跟荣裕那群人打过一场下来的吗?! 倏地魏老大从车后露头, 唐丹青举枪瞄去, 一枪又打偏, 她咬牙后退, 蹙眉忽然心念一转。 唐丹青在背后换手拿枪施了个帽子戏法,左手举枪出来, 此时魏老大已经前滚翻近身,一道俯身飞踢,踢飞她左手的暗器枪! 枪落地,清脆响,摔得老远。 魏老大咧嘴笑:“这下你没东西了吧。” 她逼身过来,动作又猛又疾,动手就如抽刀带着风声。 并步顶肘上前,欺身压唐丹青,太近距离,唐丹青只好屈臂外翻格挡。 魏老大双手拉弓开,拳脚继续如暴雨贴身袭来。 身体动作比大脑反应快,唐丹青拍手拦她上掌,合掌挡她下提膝,拳脚相接后才反应过来—— 这女人用的是经典的八极拳招式,包括宿舍里偷袭她那天的崩肘! 刚才第一步是拉弓式,第二步是提膝伏虎,第三步……魏老大马上上步撑掌!这掌抵到下巴,可以撑断人脖子。 唐丹青挑肘顶开。 同时在想这个人是不是傻,刚才拉弓式那么明显,只有真拍打戏出镜头才会用,真动起手来不是中门大开给人露破绽吗? 但魏老大还真所有招式都和拳法教程一样,第四步也在唐丹青意料之内,被她化开,第五步便是这套招式的最后——八极拳八大招之猛虎硬爬山。 可惜唐丹青早就知道她要怎么出拳了,南北拳法基础她都练了数百遍。 魏老大手臂被擒住,唐丹青云手化劲,魏老大还有一手贯拳出来重击——小混混街头打架必杀招! 唐丹青崩肘重击硬接。 拳肘碰撞,两人手上一麻,魏老大另一只手连忙抽出来,手刀劈去。 又被唐丹青缠手泄劲。 这个人好烦啊! “你就会沾衣十八跌!”上次她也是这套秘籍打断自己手臂的,可今天魏老大觉得她赢不了了! 唐丹青心想,什么古早的名称。 她攀上手臂瞬间转体步过去箍住魏老大脖颈裸绞。 对方抬腿,前踢破锁。 转身八极拳单仪顶,唐丹青外格挡下立刻锁腕扭臂,她打架一向是奔着最有效减少对方战斗力去的。 可这次一用力发现,魏老大不是之前脆生生的骨头,绝对不是! 唐丹青的握力不比上次中了迷药时轻,反而更重得多,但一次并没有扭断对方手臂。 魏老大挑肘破锁,开她中门,双手贯拳一出,是八极拳中的立地通天炮。 谁站在面前吃她一拳谁傻,而她一出拳一扎腿动作都被猜到了,怎么可能打得中呢? 唐丹青抓她手、借她力、绕她肩、跳起翻身,落到背后日字冲拳击背,连空气都劈里啪啦砸出拳响。 “呃啊!”魏老大扑在一辆车上,气血上涌,单手砸碎窗玻璃,捏起一块当作武器。 唐丹青从车尾过来,倒悬踢卸掉她手腕玻璃,中路猛然扫腿,魏老大变原始蛮招大摆拳硬接,唐丹青脚没落地又是凌空鸳鸯二连腿,魏老大左右拍防开,但觉得耳边呼哧风响,惊觉对面怎么学了那么多武功秘籍啊! 不公平!不公平!她就会一套! 唐丹青滑步近身抓住车门把手变侧踹,魏老大终于百密一疏脑袋被踢得嗡嗡作响,疼的时候,唐丹青已经爬车顶劈空下来,魏老大眼缝瞥到她长腿大龙摆尾重扫踢飞来——会死!脑袋会开花! 闪过惊悚念头时,幸好这一下她手比脑经快挑肘接住!唐丹青腿右劈来,她朝左边趔趄了好几步,突然觉得鼻间一湿,热热的液体往下坠。 ——唐丹青凭借重力加持给了她好几下,基本使出浑身力气了,可真没想到这个人这么能抗。 下一秒,魏老大身子歪了歪就立起来,八极拳崩肘冲上来,唐丹青第六感感觉到这一下她灌了十分力气——这人打急了。 她太极手搬拦捶接下,结果劲还是没挡完,竟被震退到旁边一辆车门上。 不够不够,距离还是不够。 仍是近身速攻,魏老大一脚正蹬过来,唐丹青全身血一热,单手按住车视镜,不可思议般立身鲤鱼挺,踏地后倏然翻上车顶闪开!魏老大懵了一下在原地。 唐丹青飞燕踢下来,魏老大气得拿头硬接,总算擒住她脚腕攀摔出去! 唐丹青滚身擦过一辆车顶侧手翻落地,远远的,距离拉开,终于,魏老大喘着大气中门大开走过来。 暗器也没了,人也被她砸飞了,这下她赢了吧! 可笑容都还没展开,唐丹青突然双手举起一把枪蹭起来,砰砰砰砰。 在魏老大惊恐的眼神中连开数枪,这女人终于卸下防备躲闪不及了! 她怎么还有暗器!!! 因为唐丹青之前左手让她踢飞的枪,本身就是被换过的另一把没子弹的假枪。 魏老大今天近身搏击跟吃了药一样,擒她几次发现她耐疼又耐打,唐丹青都不敢随意拿出武器,只好等她重新卸下防备很久了。 子弹的杀伤力还是碾压。 魏老大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压着的惨哼声,使劲往车辆后面爬,还想躲。 一颗子弹在她腿上,一颗子弹中她腹部,一颗子弹在她肩上,虽然都没打中要害,但人已经失去了全部战斗力,鲜血很快就从衣服里面涌出来。 唐丹青追过去,擒拿式手臂勒着她的脖子,脚踩着她的脚踝,把人托起来。 魏老大跪在她前面,背抵着她的膝盖,没辙了两只手抓住她勒脖子的手臂求饶说: “等一下,等一下,我投降了!你做老大,老大,别杀我!” 窒息中,她求生式仰着脖子望向唐丹青说。 唐丹青一怔,白炽灯微光下,看着她快速求饶的嘴中,露出一排长出的新牙,白又完整。 “苍天在上,厚土为证,老大我诚心投降,绕我一命,我魏昭泉立誓以后对你忠心不二,此生保证不事二主!” “如有违背,晚景凄惨,不得好死,下十八层地狱,生生世世轮畜牲道!” 唐丹青:“…………” 中三枪了,身上还流血呢,说这么多话。 其实,魏昭泉已经非常虚弱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求饶,唇瓣的血色快速褪了下去。 面色很快也惨白如纸,额头上一层一层地冒冷汗。 “谁教你说这些的?”唐丹青手臂箍着她仰头问。 “老大……”魏昭泉想答话,可是只能望着她翻白眼了,“我不行了……” 最后一眼,像条路边小狗一样,可怜兮兮地望着唐丹青,眼角湿漉漉。 随后人就晕了过去,衣服上浸透了鲜艳的血。 唐丹青顿了顿,看了半天她昏死的模样,确认真得不能再真了,松开颈部手臂,又捏开她的口腔仔细看了看。 上次啃她的牙还粗糙得很,很是残缺。现在全都换新了,整齐的一副好牙。 铜板,暗器,沾衣十八跌,毒誓…… 唐丹青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问号。 …… 纷纷嚷嚷了两小时,福满佳超市里流了一地的血,甚至还有残肢断臂。 唐丹青回去的时候,师姐正半跪在地上给同伴系绷带。 荣裕缩在一张床垫上拧眉皱脸,大腿被钢板固定,身边只剩两位小弟守着。 本来,超市是没打下来的。 起初荣裕带着荣家班的几个武行自信冲下去围殴魏昭泉几分钟,就被魏昭泉打死了两个,连荣裕的腿也给打伤了,那个女人简直是有像疯牛一样的战斗力,很快就带着一群小弟解决了正面的危机。 众人忌惮的退回来,等魏昭泉走后,唐舍金出现提议再打一次。 副导演坐在超市的货架下面大喘气,手里捏着一只被喝完的水果罐头,和唐丹青说起来,神情上仿佛旧临方才的惊险。 “超市里的老二拿着两根电棍,大家都不敢近身,你师姐拴着根绳子就从2楼往他身上跳,还好跳准了!压到他身上一阵快拳,把他脑袋打得血花四贱,场面太吓人了,我们这才敢再冲下去。” “居然你师姐也是个特技演员的人才,早说你们武术班都这么厉害,以前多来几个拍戏多好……”副导演说着说着,突然一停,失笑了下叹出口气,不再说了。 但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谈什么花里胡哨的文娱呢,大家都只顾得上求生了。 有人问那个魏老大去哪儿的时候,唐丹青才说:“被我打跑了。” “你们几个人?”荣家班的一个小弟睁大眼睛转过头来问。 “我一个。” “不可能!”他质疑说:“你一个人怎么打得过。” 众人视线聚集过来,唐丹青淡淡道:“应该是被你们消耗了体力,我在地下车库是偷袭的她,她没什么力气了。” 对啊,原来是这样。大家恍然大悟了。 超市里活下来的总计还剩27个人,每个人在货架上拿食物吃了一顿饱的,还喝了汽水饮料,躺在上层搬下来的床垫上和露营帐篷里,塞上了棉被,此刻感到无比满足。 血腥味,断肢,尸体,都能被容忍和忽视了,终究感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唐丹青望了望血淋淋的自动扶梯,李经理和唐舍金两个人正在商量,接下来还是要部署超市里的防御。 今天有她们打下魏老大的超市,明天就有别人来打她们占领的超市。 唐丹青过去请缨说:“你们先带大家休整,我去检查现在有没有危险。” 超市里如今待着太舒服,太温馨,别人都不愿意动了,唐丹青终于有机会在商场里单独逛一圈。 很多奢侈品品牌店,以前价格上万几十万的包啊、衣服啊那些,现在果真都成了“身外之物”,被挂在橱柜里冷冷清清、无人问津,存在价值不如一件几百块的棉衣。 它们看起来就娇贵的样子,曾经受人追捧,如今却连看都不被看一眼。 唐丹青进入这些奢侈品专柜,把皮包、薄衣服等全打包收进仓库。 她不是捡垃圾,是这些东西现在虽然用不上,但它们的原材料都是完好的料子,如果在工业条件允许下,包包的皮革可以重新做成雪地靴、雪橇垫,丝绸等纺织品也可以重组成干净的医疗纱布,而且奢侈品的缝线强度通常都很高,还可以用来做修复线。 与其让它们搁置在这里全部冻坏掉,不如用现在的空间留存下来。 首饰店里的黄金、钻石也是同理,黄金可以融掉重制,钻石可以做坚硬的防御品。 唐丹青依旧都先找了一个大行李袋装进去,然后将袋子一口气收进空间。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入室抢劫。 可这时候,就算真有人看见,看她抢的是这种东西,也懒得阻止了。 然后是各个数码体验店里的手机、平板、电脑,实在以后没机会用上,也可以将其中的锂电池取出来,充当部分能源。 甚至唐丹青都不知道这一口袋电子科技产品至今冻没冻坏,回家去还得拿出来晾一晾,幸好家里够大。 然后是一些大型家电,能够便利日常生活,又如今没稳定电源无法使用那种,冰箱,洗衣机,空调等。 未来如果有别的庇护所恢复了电力,那么这些保存良好的家电还可以为它们添砖加瓦。 唐丹青心想道,希望如此吧。 走进美妆店、美甲店和洗发店里,唐丹青从使用痕迹上发现,商场里的人已经在用卸妆油、护肤油、发油等油性化学品做油灯燃料了,她就什么都没拿,逛了一圈便离开了。 最后在5、6楼的高档餐厅里,木制的家具都不碰,留给商场里的人留作烤火燃料,但坚硬、沉重的石质桌椅,唐丹青全部收走。它们至少是打磨过的,可以用的石头材料。 空间里收纳进了一波暂时用不到的新物资,唐丹青呼出一口气,希望最近每天阅读的野外求生手册没白看。 日后它们能发挥作用吧? …… 搜巡一圈后,唐丹青回到负1楼超市。 “没问题,目前安全。”她跟师姐和李经理说。这两人共同组成了超市联盟的领导者。 正好,两人也转告了她,方才超市里所有人共同开了一个会。 会议后决定,有5个重伤失去行动能力的人员,将会回到晏芸酒店养伤,同时把自己应得的那份物资拿回去。 ——超市里毕竟不安全,随时都会有面临下一批进攻者的风险,那5个人伤得重,真打起来也没办法再出力了。不如让他们回酒店里去,安全点住着。 大家给5位要回酒店的人员分了物资,其中包括荣裕。荣裕还有两个跟班小弟,要送他回去。 唐舍金亲自帮荣裕装的物资,手提行李包交给他小弟时,避着别人低声对荣裕说: “荣哥,地下车库我还有辆车能用,您腿不方便,坐车回去吧。” 荣裕微微一惊,瞳孔放大一点映着唐舍金的脸。 “我从小看您的电影,荣裕大哥就是我最佩服的武打演员……等这阵子坏天气过去了,大哥可不可以也给我一个上银幕的机会?” 荣裕笑起来,慈祥地拍了拍她的肩,“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你今天就让我大开眼界,看到你的潜力了。”荣裕小声说着,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唐舍金笑着点点头。 等前面几个人先走了,唐舍金将荣裕和两位荣家班成员悄悄带往地下车库。 “是辆什么型号的车还能在雪地里走啊?”荣裕被两位小弟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在后面问。 “不知道。” “不知道?” 唐舍金停顿下脚步,转过身来,神色冰冷,眉目如霜,简直是一张与方才迥然的扑克脸看着荣裕。 眼神是,厌恶的。 荣裕太习以为常和理所当然的收受各种追捧者的好处了,他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和怀疑,他认为得到崇拜只是家常便饭。这种自信害死了他。 唐丹青从后面一根柱子后走出来,两人将荣裕和小弟围在中间。 荣裕愣了愣,意识到被骗了,看看唐丹青,“好啊,诈我是吧。你们想干嘛?” 唐丹青手在冲锋衣口袋里,盯着他。 “去学校参加志愿救援那天,就是你告诉剧组的人我跟着消防车回去了。” 明明不是问句,是陈述。可唐丹青内心还想再确认一遍。 “怎么了?你不是就跟着消防车回去了吗?”荣裕梗着脖子嘴硬说。 三个人打两个女人,别看他伤了一条腿,拳头还能用。 而且大声点也能喊上面的人,他觉得唐丹青拿不了他什么办法的。 唐丹青声音骤沉下去:“你看见了?!” “看见了啊。” “看见是我?!”低喝出来。 荣裕声音也变高。 “看见了就是看见了,唐丹青你这副语气跟我说话什么意思,觉得以后不干这行了就在这里肆无忌惮。” “注意你跟荣哥说话的语气。”身旁一小弟说。 死一样的沉默片刻,唐丹青声音变低了,低得像是飘在地上游过去,像鬼。 “那天我都没出宿舍楼,好想知道你是怎么看见我上车的,上第几辆车了?跟着谁上的?哪只眼睛看见的?从哪儿看见的?”她连问,一边问,一边冷笑。 有点吓人。 唐舍金约莫感觉到什么,抱起来的手臂悄悄钻在冲锋衣胸兜里捏住折叠刀弹开。盯着前面荣裕的脖子。 荣裕道:“我不需要跟你解释。” 唐丹青道:“你也不需要解释了。知道我是怎么打赢魏老大的吗?” 她说完,手从口袋里伸出来。 一把手枪,枪口,对准了荣裕。 荣裕:“?” 两位小弟:“?” 唐舍金:“?” 枪! 这个东西胜过所有言语和威胁人的冷兵器,尤其是黑洞洞的枪口在面前,被一眼望进去时。 荣裕顿时表情僵住,眼神大变,“你……” 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个字。 “砰”——透过消音器,很轻一声。 唐丹青不关心他还想说什么,就这样。 一个血点,变成一颗血珠,变成飞溅出来的血花,从荣裕额心滚烫的溅到两侧小弟的脸上! 这是唐丹青今天打出的第一个十环。 “我靠!”他们丢开荣裕就跑,唐舍金冲上去,锁住一个人的脖子用刀抹了。 唐舍金还想解决另外一个人,举刀上去,这个人有了反应,出拳反击,唐舍金一刀一拳和他撞了两下。唐丹青在怔了一秒后回过神来,紧抿着唇抬枪,“师姐趴下!” “砰”——第二声,这个人左胸中枪;“砰”——第三声,子弹补在脑袋上,他睁着眼睛倒了下去,死了。 唐舍金松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过去检查了一圈,嗯都死透了。 “丹青,把枪藏好。”她看向唐丹青说。 唐丹青手藏进兜,将枪收进空间里,弯腰撑着膝盖,失了神大口换气,怔怔地盯着地面。 甚至眼眶有些微微的湿热,她不知道为什么。 唐舍金正在忙,打开一辆小面包车的车厢,将三个人的尸体抱过去丢进去藏住。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二更是合一发的,12点就没有了哦~~ 让我们祝贺这位唐丹青,等级升为lv.10 大家觉得今晚奖励丹青回家跟果冻吃什么晚餐?(禁止脑花 带师姐嘛? 第33章 赌博[VIP] “第一次杀人是这样。” 唐舍金处理好走回来, 搂唐丹青到肩膀上,拍了拍她的背。 喉咙仿佛一下子就发紧了,唐丹青用力地咽了咽, 缓缓站起身,在师姐的肩上靠了会儿。 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却仿佛结束了一场漫长的电影。 “丹青, 平时要把你的武器保护好。”师姐再次叮嘱她。 “我知道, 师姐。” “子弹省着点用。” 唐丹青继续点点头。 站开看着唐舍金问:“师姐, 你要留在超市吗?” 唐舍金道:“这里刚打下来, 物资还没分配,而且很多人受了伤,他们需要稳定。” 唐丹青眼皮耷了耷, 说:“我要回酒店去, 就不留在这里了。” “那你把他们三个的物资带走。” 正好, 荣裕和两位小弟死了, 掉落了一大蛇皮包的吃用物品。 唐舍金瞥了一眼唐丹青的手说:“里面有消毒水和纱布那些, 回去处理一下你的手。” “好。”唐丹青摸了摸羽绒服的口袋, 从里面掏出一只对讲机, 和自己原有的那只连上信号。 交给唐舍金。 “这我在外面捡的,还能用,超市里有什么问题你就用它联系我,这里是通讯键……我是001号……这个样子就连上了……没电的话用X型电池……” 唐舍金拿着对讲机惊讶地瞧了瞧,“好啊。” “师姐, 要是超市这边不安全, 你就来酒店找我, 我们俩有个照应。” “我知道, 回去吧。没东西吃了就过来找我,这里我先照看着。” 唐丹青身上还有把枪, 也没什么好让人很担心的。 …… 晚上7点,天已经暗了,唐丹青蹑手蹑脚地摸回家。 一条路上都寂静无声,电梯开门关门更是被设置得全静音。只是突然呼吸到电梯里温暖、清新的空气时,唐丹青冷不丁的产生了格格不入感。 直到脏兮兮的手按开门锁,脏兮兮的她站在家门口。 看上去灰灰土土的这个人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住来接她的商柚,忽地局促地愣在门口。 好像在说:我捡垃圾回来了。 回过神来,“果冻,我回来了。”唐丹青关上门。 在鞋柜边上把脏手套、鞋袜、外衣外裤都脱了,收进空间,身上只留一件长袖单衣,腿上暂时拢了一条薄休闲裤,光脚穿上拖鞋,她这才进屋。 脱“戏服”的时候,小红过来一直在她腿边嗅来嗅去,仰头“喵”一声,见唐丹青不摸它,又走了,回沙发上趴着。 商柚也急切地在旁边关心:“丹青你手伤到了吗?”紧张得变得轻小呼吸。 唐丹青摇摇头说:“没什么,小伤,好饿……果冻你吃饭了吗?一会儿我去次卧里自己吃。” 商柚神情疑惑。 唐丹青解释:“明天我还要去商场那边一躺,今天就不打算洗头洗澡了。” 就像拍戏进程很赶的时候,很多演员出去吃饭、客串个旁边直播间什么的小插曲,都是不脱妆不换戏服的,回过头马上就能拍下一幕。 问题是没问题,就是现在这副脏污邋遢的样子,就不适合和干干净净的果冻一起吃饭了。 唐丹青寻思自己倒她胃口。 但商柚非得把她留在餐桌上吃饭,她解释婉拒,商柚反而一副小心愧疚的表情。 “丹青,我知道我很没用……你出去遇上那么多危险的事情,我都没有帮到你……我、我也想做和你一样好的人,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唐丹青一听,就知道她又多想了,“不是……”但商柚低垂着眉,委屈倔强地抿紧唇,弱弱颤着“嗯”了声。 看样子是很担心自己不开心了,她没有安全感,唐丹青明白过来。 ——不管怎么解释果冻都会觉得是她自己不好的。 她又怜惜她,又无可奈何,可又带上一丝开心地笑了笑,“你不嫌我身上不干净的话就一起吃饭吧。” 在外面几小时,唐丹青感觉自己的毛孔都被冻干了,紧紧的僵僵的像死掉一样。 她第一次深刻感觉到这个家里犹如春天天堂一般,放松惬意,明亮温馨。回来没多久,皮肤都湿润、苏醒、舒张开来,身体血液也重新温暖流动。 今日也到了放纵餐时间,晚餐菜是商柚选的,一桌油而不腻的粤菜。 餐前汤菜胆炖瑶柱,主菜沙茶牛肉,海鲜是蒜蓉开边虾,加一份特色风味脆皮烧鹅,一盘白灼生菜,主食米饭。 在外没吃东西,体力消耗又多,唐丹青拿起碗筷就开炫—— 其实就连在回家路上,她都没多想别的,只一个坚定的念头:回来马上吃饭。 但她仍然保持着礼仪,不是大口的胡吃海塞,只是细水长流的拉长了战线,不停吃不停吃,等商柚都吃不下了,她一个人把桌上的菜都解决完,白灼生菜的汤汁最后也倒进米饭里,拌一拌吃完了两碗米饭。 有眼睛都看得出来,她是真饿了。 商柚有意思地笑了笑。 她去架子上,把医疗箱拿下来,等唐丹青吃饱饭,温声说:“丹青,给你手上擦擦药。” 唐丹青过来坐在地上,接过她手里棉签,“我自己来吧。” 手上有一些细小的口子和摩擦伤,是下井道和与魏昭泉打架时滚地上擦伤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血已经自然止住,最严重的地方也就是肿起来了一点,唐丹青吃饭之前就把手冲干净了。 像这种小摩擦,在她拍戏的时候就是家常便饭,唐丹青说她自己处理起来经验多很快的。 就是用酒精消消毒,皮掉下来的地方剪一小块纱布绑一下,其它地方都不用多余处理,等透透气自然愈合。 手臂不小心撞到茶几桌角时,唐丹青突然“嘶”了声。 皱皱眉头挽起袖子一看,才发现小臂后面有一块青紫的地方,用手指按了按她想起来,这应该是外推魏昭泉摆拳时被她打的,当时就挺疼。 那个女人好像是力气变大了…… 唐丹青赶紧又喷了一下化瘀喷雾拍散,对边上一脸心疼的果冻说:“没事没事。” “果冻。”她低眼看着自己的手肘,突然说:“我今天……杀人了。” 商柚面容不改,“我听到了。” 唐丹青身上带的对讲机,在出门后,直到和师姐的新对讲机连接信号尝试前,都是和商柚在家的对讲机保持通讯状态的。 她出去以后的一举一动,可以说,都被商柚听着呢。 “那个人是我以前剧组的同事,但我们不合,暴雪刚来的第二天,他……” “我都听到了的,丹青。”商柚温声说。 唐丹青话音一顿,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如果你不杀他,他也会伤害你,很多事情是没办法的……”商柚渐渐露出哀婉的神色,无奈道:“我们都是身不由己,我也做过和你一样的事……我……” 她说着愈发痛苦,“我也不想……” 仿佛提到了伤心欲绝的事,商柚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飘起来被风吹得不能自已,要哭了。 唐丹青的情绪打散,连忙关注她安慰她,“别想了果冻,别想了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 “我知道你很难受,我理解,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保护自己……” 商柚抬起眼眸,已然盈盈着水光。 “你会觉得我是个坏人吗?”声音轻颤问。 “不会。”生怕她看不见,唐丹青大幅度地摇头。 果冻是什么性格,是什么样的人,朝夕相处,难道她还不清楚吗?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她要活下去,那么在末日里做了一些不得已的事情,唐丹青理解,甚至心疼她,料想她一定自己也很痛苦。 “果冻其实我今天打死荣裕以后,后悔了一秒质疑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杀掉他,想我是不是太愤怒了……” 商柚:“……”当真吗? “他身边还有两个人,是他的小弟,在师姐动手前,我没想过要他们的命,可是……我后来又开枪了。” 商柚:“……”她默默看着唐丹青,心道本就该斩草除根。她真的没想这些吗? “师姐做得对。”唐丹青继续说:“我想如果我当时放了他们,现在麻烦的就是我了。” 商柚轻声:“嗯……” “这就是这个世界现在的规则。”唐丹青告诉商柚,安慰商柚,说道:“新规则就是这样的,你不要为自己的行为难过,保护自己没有错。你是个很好的人我知道,不能容忍别人伤害我们了。果冻,你不是坏人。” 唐丹青牵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温暖如春。 商柚也对她笑了下,但破碎苍白,说谢谢。 心中不禁另想它事,有几秒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唐丹青的危险性担忧过多了,她貌似是……有几分单纯。 缓了缓,下一个话题。 “那个叫魏昭泉的人呢?丹青。” 商柚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求饶以后,还不知道唐丹青是如何应对的。 魏昭泉晕过去后,唐丹青一直都没说话。 唐丹青正好也想和她说这件事,脑袋倏一下抬了起来。 “对了,那个人很奇怪。” 唐丹青从初遇时开始复盘,说,她来得也奇怪。 那么一个蓬头垢面野人似的人,怎么出现在一所中学宿舍里的,难道平时那么多人的地方,她还能藏着不成? 魏昭泉身上的东西也奇怪,用油纸包的药粉,铜板。说话也时不时透露着怪异,叫手枪“暗器”,如果不是装的,绝对不是个正常人。 商柚若有所思。 唐丹青道:“我还怀疑她是不是和你一样,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商柚道:“也许。” “而且今天和她打架,她身体变了好多。” “什么变了?”商柚疑惑问。 唐丹青先总结:“她变强了。” 从快速恢复的手臂,到骨骼的硬度,到出手力气,到新换的牙……新长的那一口白牙,实在是太诡异了。哪个成年人这么大还换牙的? 就没有。 而且今天魏昭泉变得特别抗揍,唐丹青是能明显感觉到的。 “要是没枪,我可能只有一半胜率。” 商柚问她身上还有没有哪里受伤,要不把衣服脱了检查看看? 唐丹青给惊得连忙摇头,话题赶紧又绕回魏昭泉身上去。 “我是觉得她身体变化好奇怪,和常人不同。” “所以你没杀她吗丹青?”商柚询问。 唐丹青摇头说:“我没救她,她身上中了三枪,流了很多血,伤口也没处理,大概率会死吧……我不知道会不会……我把她带进货车车厢里关起来了,明天去看看。” 这三枪分别在大腿、腹部和肩膀,尤其是腹部和大腿的伤处,血流都涌出不止,要是魏昭泉明天真还活着…… “那我再看看她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与众不同。”唐丹青说道。 “好,你自己也要小心。”商柚只是点点头。 …… 晚上唐丹青回次卧,没舍得邋里邋遢的进健身房弄脏器材,徒手在地板上做了半小时力量训练。 睡时在窗户边给自己摆了张矮塌的小床,和衣而眠,反正有暖气,躺平后也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她换上昨天的戏服出门,商柚提醒她把对讲机揣好,两人继续保持通讯状态。 唐丹青在外边发生什么事,商柚至少能听到,有个数。 “别担心,在家等我。” 唐丹青笑了笑后出去。 …… 顺利的被师姐放行,偷摸着进了商场负2楼停车库。 唐丹青打开昨天那辆货车的后车厢,手里举着探照灯,跳上去。 躺在棉被垫子上的人翻起身望着她,“老大!” 唐丹青:“……” 魏昭泉手脚上面还锁着连体镣铐,面色有失血的苍白,但……但人真没死,还自己醒过来了! 不到24小时而已。 “老大你来看我了。”魏昭泉动身坐起来,下一刻疼得拧眉捂住腹部。 “你怎么样了?”唐丹青看着她,五味杂陈问。 这么看来,这个人的手臂恢复也是这样的,完全不符常理的恢复力。 魏昭泉忍疼换个姿势,跪起来抱拳,“老大,多谢你的不杀之恩!你打算什么时候招降我,让我加入你?” 幽闭的车厢里,唐丹青看着她,眼神深深,和看商柚的眼神决然不同。 末日里不是所有人都像果冻一样温良,她在外要小心得多。 “我把你打成这样,你要跟着我?” “你要是没打过我怎么收服我呢,王侯将相收降军都是这样的,老大你抓了我却没杀我,我已经明白你的心意了。” “老大我真的愿意以后誓死追随你!” 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下面,魏昭泉的眼神显得格外坚定。 似真非假,唐丹青怀疑问她:“你认识我吗?” 魏昭泉认真道:“以前不认识,以后我只认你。” “你哪来的人?”她感到这个人绝对不对劲。 魏昭泉知道她说什么,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这么问了,她自己也知道这件事。 “康祀十八年…应该是二十年……但老大我已经入乡随俗了,绝不会有叛离之心!你在哪儿我就跟着你在哪儿。” 没听说过的年号,但果真……和果冻来的方式一样吧。 “之前我打断了你的手,你手怎么好的?” "睡两天就好了,之前可疼了,老大你真厉害。" 魏昭泉说话喘气越来越重,单手撑在车厢板上,艰涩说:“老大……昨天的暗器也好疼……” 唐丹青垂眸看看她,昨天给她留的棉被上也染了一大滩血,没管她也没死,这个人是不是真命不该绝? “你也打了我。”她淡声说。 魏昭泉委屈地弓着身撑起眼皮看她,“那老大你还要关我几天才算教训完?” “……”唐丹青想了想。 “我现在放了你,你帮我做事吗?” “老大你相信我,我诚心归降,此后对你忠心不二,绝不事二主,否则让我……” 唐丹青突然捏住她的下颌,让她话音停下来,用力看着她质疑:“你以前对别人是不是也这么说的?” “没有,没有过,我没降过别人。” “……”滑跪的话那么熟练,不太可能,分明就跟老油条一样。 “老大你是不是在想我嘴皮子说得这么溜就跟以前演练过一样,不然就是经常说?”魏昭泉猜到了她想什么,解释道:“不是的老大,因为以前我收的人都是这么拜我的,我听得多了。” “哦,那你那些小弟呢?” “暴雪……没吃的……饿死了……还有冻死的……” 唐丹青慢慢把手滑下来,捏到她颈部的脉搏,顿了顿,又松开了。 “子弹留在你身体里面了,现在不知道谁能给你做手术取出来……” “我自己可以!”魏昭泉终于看到唐丹青的态度转圜了,“老大你给我一把小刀就行,如果有火就更好了。” 唐丹青拿出火柴点了一根火,交给她。 走到车厢尾部,又从兜里掏出一把手术小刀,丢给她,同时手里举起枪,对着她的头。 这里面并不大的空间……其实唐丹青自己也心脏狂跳,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而魏昭泉,看到丢过来的手术小刀,眼睛亮起来。 这个刀型明显就是一把手术刀,这是老大专门给她带的! 把刀口在火焰上烤一烤,她揪起衣领咬在嘴里,迅速地挑出大腿、腹部和肩头的子弹,割掉最里面那件衣服的布料下来绑住止血。 魏昭泉靠在车厢里大喘气,脸色又白了一分,把刀丢回去。 “老大我、没事了。”她胸膛剧烈起伏着说。 唐丹青震惊:“…………” 震惊、再震惊。 “你什么时候能好?” “老大。”魏昭泉喘气说:“要去什么地方吗?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走。” 唐丹青:“?” “你怎么好这么快?” 魏昭泉闭着眼休息片刻说:“我也不知道,老大我没骗你,从我来到这里,第一次被你打了以后,受伤都恢复得特别快,可能要不是这样的话,我早就死了吧……这儿比我们以前的地方冷多了。” “老大,谢谢你。”脑子里飘过千言万语,魏昭泉直抒胸臆。 唐丹青不再犹豫,如同赌博,下了注就坚信骰子会开到这个点。 她挪过去,取出钥匙,把对方身上的锁拷打开了。 她跳下车厢问:“你能走吗?” 家里,商柚面无表情地坐在茶几前,听着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叮叮咚咚解开的声音,静静听着唐丹青犯傻。 魏昭泉爬了两步,站起来,竟然真的慢吞吞翻下了车厢,虽然踉踉跄跄,姿势笨重,但,已经非常惊人了! 她还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 唐丹青看了看,架起她的手臂搭肩上来,扶住她,“跟我走吧,这里现在容不下你了,去酒店我给你找个房间落脚。” 从负2楼到1楼,唐舍金支开了通道口的其他人,让唐丹青扶着魏昭泉出去。但看了看魏昭泉,她又看向唐丹青,欲言又止半刻…… “唐丹青。”最后,唐舍金突然喊她,“你以后做事别那么虎,现在处处要谨慎。” “好。”唐丹青转过脑袋来点了点。 唐舍金叹气,也不知道唐丹青真的听没听进去,她在说什么。 看着两人一步步走出去了。 踏出商场口,一把AWM的狙击镜照着唐丹青和魏昭泉的身影。 商柚在书房里,狙击枪架在窗口上,雪花漫漫,不一会儿飘花了瞄准镜,她捏着布伸手擦了擦。 又清晰地锁住了雪地里。 要不背她吧?唐丹青正在想,虽然只有几百米,但以魏昭泉现在的状态走过去应该挺困难的。 忽然,大风停了,让人得以换一口气。 “老大我……” “魏……” 两人都正想说个什么,猝然,一颗子弹穿过寂静的雪天—— 唐丹青听到一个钻破头颅的声音! 鲜红的血从眼前喷开! 魏昭泉还睁着眼,一只红点已经在她额心爆开,血像油漆甩出来,溅在苍白的脸上。 身体直直的仰进了唐丹青臂弯里,再也没有任何力气,也停止了,呼吸。 商柚把狙收回来,关上窗,擦干净用过的地方,狙击枪洁净如新收回空间里。 一个唐丹青都快要打不过,又身体恢复力异常的人,以后控制不了就是危险……哪有什么以后,现在就要杀了,以绝后患。 ==========作者有话说:========== (这章还是二更合一,12点没有啦。) 唐丹青:只有家里才安全。 此刻限定:呃……【最危险的在家里】 第34章 回家[VIP] 有个人像是跳进荆棘丛被扎了屁股的猴子一样——唐丹青悚然扛起魏昭泉的尸体就跑, 往回跑,百米冲刺地回了商场。 她钻进离大门最近的一家品牌店里,冲进试衣间, “砰”地关上门,一气呵成。 仿佛把自己关在这方小小的狭仄空间里, 她才找回安全感。至今她的瞳孔仍紧缩着, 胸腔中猛烈跳动着的心脏, 迸出一股股滚烫的血液, 燃烧着全身,所有寒毛都炸起来了。 死寂的一隅立方格里,唐丹青只能听到自己重得可怕的呼吸声。 那颗突如其来的子弹打在她旁边, 魏昭泉就这么死了。 要是打在她头上呢……? 唐丹青不敢想, 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蹲下身来, 看着门, 看着空气, 也许什么都没看, 但眼前的白色木门纹路似乎在她眼前扩大, 如年轮般旋转起来,她大脑一阵眩晕,耳畔听到了拉长的刺音。 就这么过了不知多久,在死一般的安静中,她的呼吸声终于不那么突兀了。 额头上面冷冷的。唐丹青抬手一摸, 擦到了一片冰凉的汗。 往下擦, 是溅射在脸上的满手鲜血…… 沉默, 最后……她将一口呼吸颤抖着吐出来, 长长地吐完,看向一旁的尸体。 那双眼睛还睁着, 里面含着战后的放松,及一丝疺倦中的希望。 唐丹青看着这缕微弱的火焰变得静止不动,知道再也不会燃烧了。 她帮她把眼皮阖上。 颤颤巍巍拿出对讲机,为商柚发了一条短信: 【果冻,外面有枪。我现在安全,白天不便行动,等天黑后回来。】 果冻回:【好,千万保护好自己。】 发完回复的短信,商柚捏着对讲机进浴室,将对讲机放下,拆开自己临时束发的发带。 发顶上飘了几朵不听话的雪花,有些濡湿,身体浸了些寒气,她将衣服一件件脱下。 走进浴缸泡了一个澡,滑腻的沐浴露摸开身体上的寒冷。 商柚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肌肤透出一层清爽水亮,换上一件居家的睡袍,金色长发撩到肩侧吹干,发尾拉出微卷,镜子里的她仿佛流动着一股温和的暖意。 等到下午,她在厨房系上围裙,清婉纤细的十指拿捏着厨具,等候唐丹青回家。 营养餐水煮菜,她还是会做的。 在锅底撒一层薄盐,然后放点葱和姜丝,将基围虾洗干净平铺到锅里,再加点花椒上去,加两勺水,扣好锅盖,开小火计时焗8分钟,盐焗大虾的教程就是这样的对吧? 厨房里的时间悠长的过去,抽油烟机的声音仿佛是温暖的春风呼动。 直到外面一片漆黑,唐丹青劫后余生地偷摸回来。 看到穿着围裙匆匆来接她的商柚,早就等在玄关口的猫,走进屋子,桌上有备好的饭菜,盛在暖白色的瓷盘里。 “丹青,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商柚关心她问,“受伤了吗?” “没有,果冻,我……”唐丹青带着平息后又被一瞬间掀起的千言万语,坐到餐桌上。 菜夹进嘴里咀嚼,她慢慢地告诉商柚,在外面发生的事。 商柚惊悚、不可思议地注视着她,吃饭的动作愣住。 “难怪听到你说要带魏昭泉回来后,就没有什么声音了,她……被打死了?” 商柚愕然问:“谁的枪?” 唐丹青:“我不知道,我甚至没看见子弹是从哪里来的。果冻,这附近不止我们有枪。” 商柚咬了一口下唇,无奈闭眼说:“其实这也很正常,或许是这附近本来就有持枪的人,或者私自收售的猎枪,还有抢的警用枪……丹青,最近先别出门吧。” “魏昭泉当时就在你旁边,对吗?要是、要是那颗子弹打到你怎么办……”商柚声音颤了一下,不敢去想,后怕说。 唐丹青埋头看着半碗杂粮米饭,“可能是有人躲在附近的什么建筑后面,我没看见。” 商柚捏紧筷子:“不管怎么样,太危险了,不要再出去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即将碎开,似乎是快哭了。 “嗯,魏昭泉一死,我就赶紧躲起来了。”唐丹青安慰道:“我没事,现在没事了,别害怕。”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暗处的人要朝我们开枪……” “丹青,你跑的时候还有枪声追你吗?” “或许没有了,但那枪有消音器,我不知道是没开枪还是没打中我。” “如果以对魏昭泉一枪正中额心的精准度来说,那个人应该是没打你。” 商柚想通了,松出一口气,庆幸道:“很可能对方的目标只有魏昭泉,并没有放在你身上。” “她霸占超市那么久,外面结了一些仇家,倒也说得过去。” 言之有理,但那把冷枪还是吓到了唐丹青。 她今天都在试衣间里恍恍惚惚怀疑,自己会不会哪天也跟魏昭泉一样,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死在一颗意想不到的子弹下。 唐丹青对商柚的推理点点头,也愈发理解师姐昨天为什么要斩草除根了。 她跟师姐比起来,真是嫩得像颗草。 这可不行啊…… 晚9点,书房。 全景化壁炉的墙面前,唐丹青倚在一张鹅黄色懒人沙发椅内,双手交叠在肚子上,地板上扣放着四本书。 还有一台正在播放声音的接收机,里面的某一楼层里有人在焦急地翻翻找找,迫切想找点什么东西。物资吧,吃的、或者喝的、用的。 商柚坐在书桌那边,在摆一个沙盘手工造景,唇畔微微笑。 似乎此间乐,不思蜀,恬然温和。 她望了望唐丹青扣地上的四本书,悄然揶揄地扬了扬唇又压下去。 今晚唐丹青洗完澡后一个人独坐在那里纠结很久了,时常一副入神思考什么的表情,她发觉她越来越不会藏,脸上很多神情,并非伪装。 之前高看她了? 商柚静静地排列着高山上的树种,心道看来自己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女人。 不一会儿,唐丹青拿了一个握力器出来,练着指力,也是发泄。 手背上的筋纹一条一条暴起来,她抿着唇,神情慢慢变得凌厉。 立体五官中,乌黑的瞳孔仿佛淬光的黑宝石。 忽然侧头瞥了一下地板旁,眉眼瞬间焉巴下去,柔和的,变得像落了水刚捞起来。 商柚抿唇窃笑,默不作声。 继续看自己的沙盘,岁月静好。 唐丹青也悄悄地把四本书捡起来:《鬼谷子》《厚黑学》《丛林法则》《一位监狱犯的自述》。 她感觉自己有点傻冒。 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塞回书架上。 还是继续看《39种末日生存指南》吧。 与此同时,楼下、楼下、的楼下。 不锈钢盆里烧着火,哪怕是以前平时让人觉得呛、臭的烧纸气味,现在闻起来,都是极致的享受了。 暖和啊,这可是火焰啊。 而且火焰上还烤着几颗速冻丸子,围着火坐的两个人舔着嘴唇,一下又一下的咽口水。 速冻的虾饺、贡菜丸子、牛肉丸子、油豆腐,串在一把水果刀上,在火苗上转来转去。 马上就可以吃了。 他们一个折了一条腿,一个流了满身的血,简单的处理以后,没死,命真大。这身伤换来了超市里的两份物资。 今天这两顿饭是一周多以来吃得最好的,哪怕现在给他们一只清朝老鸡,他们也能连着骨头嚼下去。 不过没有。有这么一袋速冻丸子烤来吃,已经很香了。 突然。 磅一声巨响,一把利器砍在门后防盗链上! 震得盆子里的火焰迅速晃动。 钢斧对钢链,房间门被人在外面踢着、推着,里面的两位伤残倏地爬起来,把丸子全咬在嘴里狼吞虎咽吃了,管它熟没熟! 看向门口—— 半张脸在门缝外的阴影中盯着他们,眼神直直地穿进来。 举起硕大的消防斧,继续用力砍着防盗链,一言不发,只是表情愈发狰狞,手上越来越用力。 两人怔了,浑身发凉。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你……” …… 半夜12点,火盆湮灭,房间里流了满地的血,物资袋被提走。 梦梦的房间里,挂着一把斧刃腥红的消防斧,四人畅快地吃着掠夺来的食物。 橙汁热一热化了冰倒进嘴里,再吃两盒奥利奥饼干,将一块烹饪火腿肉四个人分了,简直像和郊游野餐一样美妙! “今晚先大吃一顿庆功宴,后面就省省,从超市拿物资回来的绝对不止他们两个人,明天再去找别人。” “梦梦啊还是你说得对,哼,根本不需要跟他们去什么超市抢地盘,只用在这里等他们有人把物资带回来。” “打了一辈子工,以前我们是被人坐享其成的那些牛马,现在谁还惯着那些大明星!该轮到他们被我收割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对对,好爽,去他鸭的,现在轮到我们割韭菜了!” “嘘。”梦梦拍拍旁边那个猛男提醒,“小声点,阿杰,你再去瞧瞧隔壁的唐丹青回来没。” 猛男听话地出去了一圈又溜回来,摇头说:“还没人。” 梦梦说道:“唐丹青也跟着酒店经理出去找物资了,如果她回来身上肯定也有物资,一定不要放过她。” “明白,包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先更3000吧,二更少一天 我要出门办点事。 第35章 怨气[VIP] 在家的生活依旧规律, 唐丹青清早6点20分起床,吃早餐时拿出对讲机看一看,上面竟然有师姐凌晨4点发来的短信! 还以为是出什么事情了, 她叉子放下赶紧阅读——好在,不是。 是唐舍金和李经理讨论了一整晚, 想出来的一件事: 【丹青, 我和李沉芝商量想在商场下层修建一座庇护所, 就利用商场里现有的资源。一是修好防御, 二是集中物资,三可以让更多人住进来,没必要每次都和过来找物资的人血战, 这么打下去不会停的。 商场里目前只剩19个人, 修建庇护所还需要更多的人力团结起来, 李沉芝打算将机会先留给酒店里剩下的人员, 但不能直接分给他们物资。让他们过来帮忙干活, 按照出力多少给予食物。李沉芝带了两个人, 今天上午就来酒店通知这件事, 如果你方便,在人群中帮她说几句话。 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就自己先跑,人心难测,优先照顾好自己。】 唐丹青读完, 将对讲机拿给商柚看, 问: “可以吗?你觉得呢?” 商柚一字一句地看完。 “丹青, 你又要出去吗?” 她在意的是这个, 唐丹青见她担心的眼眸盈盈望着自己。 愣了一下,“不, 不出酒店,等李经理过来我就去看一看。” “如果能把更多人带去商场打造新庇护所也是好事,”唐丹青说道:“酒店里的人越少,我们就越隐蔽。” 商柚心中暗想,她摆明就是想帮那位“师姐”。 “我没什么问题,要带我出去吗?”商柚如同宠物一般乖乖问。 唐丹青思索了几秒,犹豫开口,“我并不知道李经理今天过来顺不顺利,就怕万一大家聊得合不来人群暴乱……” “好,那我不下去添麻烦了。”商柚微微笑,明白她的意思。 “丹青,你是个好人。” 她也没再劝阻唐丹青。 早餐后两人坐在书房,时不时望一眼商场到酒店这条路。 上午九点,天微微亮时,李经理便带着两个人过来了。 没多久后,扩音喇叭声又沿着酒店每层楼响起,保安在爬上爬下通知,李经理今日有重要事情想跟大家商量,愿意听的在酒店1楼会议室集合。 唐丹青放下哑铃,去玄关口穿上脏衣服脏外套,看清哪里人少,从通道大门往下走。 酒店已经连后备电源都没有,每日一小时的电、网也从昨天开始断掉,得益于人类的好奇心,现场通知这个消息,聚集来了三十多个人到现场。 人群站得疏疏散散,唐丹青也是独自站在靠门的墙边,等着李经理发话。 李经理站在会议台上,那枚经理金铭牌还在她左胸衣领别着,站如青松,声音洪亮,颇具旧时开会气场。 她今日的发言和师姐短信里描述的别无二致,邀聘愿意过去商场的人,出力搭建庇护所,报酬是会按照每人的劳动量给予食物。言词语气中带动着几分鼓舞。 话音落,会议室里许多人便心动了,跃跃欲试。 唐丹青望着气氛一片大好,都以为事情就要这么成了。 突然。 梦梦拔高的音调如穿出人群的一支利箭:“我不同意,你们别被她骗了!” 四下望去,她的陈词比李经理更激昂有力! “我们花了那么多住宿费住在宴芸酒店,酒店方本来就有义务给我们提供食物!” “他们不仅之前没做好,现在停了伙食还要我们去打工才给,倒反天罡!在酒店里我们才是消费者,我们才是出钱那个!” “李沉芝你就这么黑心!”梦梦指着李经理的名字铭牌,直呼其名斥责道。 李经理愣了愣,一种不可置信的看奇葩眼神在她眼底呼之欲出,最终,她归于经验与素养带来的平静。 “我今天上午代表商场那边过来,是和大家商量这件事,只要有人愿意过去,愿意干活,食物都是按劳分配。” “我去!我要去!” “李经理我报名,什么时候能过去?” 饿得头晕眼花的人哪还管得了那么多,酒店里弹尽粮绝了,终于听到有口吃的,干活而已,他们愿意去! 哪知,梦梦的声音又翻出来。 “你们上半辈子打工还没打够吗?!” “以为变成苦力去商场给她干活,就能拿到多少食物?哈,恐怕你们吃的东西还没消耗的力气多!” “到时候力都奴役你们出了,好处都让她这个管理者占了,分到你们手里的就一点点吃的,以前你们给公司打工那么久还没明白吗?她在剥削你们!” “凭什么好处都给这些发号施令的人拿了?我们就一辈子做牛马!” 李经理:“……”此人真是颗老鼠屎。 唐丹青:“……”难道自己给她的怨气竟然那么重吗? 人群也静了静。有人反思,对啊,怎么末日了他们还是得去给别人打工啊! 唐丹青在后面叹了口气,说:“我相信李经理不会亏待你们的,出多少力分多少食物,后面如果建造起庇护所大家也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怎么也比现在坐以待毙好。” “饿了就去找工作填一口肚子,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没什么问题,比摆烂等死要强。” 梦梦目光倏地射过来,攻击性极强。 “她是谁你们认识吗?唐丹青,一个演员!我以前是她的助理,陪她跑户外、熬夜、通宵拍戏,全程照顾她吃睡休息,一个月累瘦了五斤!最后她美美拿三百万片酬,给我涨一千块工资就打发了。”说到这里,梦梦气得笑了声。 “她也是资本家,这就是她们资本家的嘴脸,抱团割我们这群普通人的韭菜,毫无愧疚心!” “还有!” 梦梦喋喋不休,嘴如撒了豆子一般着急道。 “她们已经占领超市了,超市里有那么多吃的喝的,结果你看她们现在有一丝善心,要分给我们一口吃的吗?!这样的人你们凭什么觉得……” “够了!”李经理喝了一声打住。 “愿意去商场参加修建庇护所的就跟我过去,干活的我不会少你们酬劳,也不会把你们赶出去。就说到这里,大家自己决定。” 李经理眼色喊上两位保安,一同离开会议室。 没什么比现在就出发更明智了,和她呛声这个人阴暗无比,再纠缠下去只是徒劳。 有一瞬间,李经理都被她勾得暴躁阴暗了,真想弄死她。 气得不行的邪恶念头稍纵即逝,李经理耳根子很快清净了,快步走出酒店,身后还是跟了过半数的人。 领着他们回到商场,唐舍金带着人在等候接应。 看见队伍回来便上前组织,“沉芝,先下去休息……我数数人数……二十六位,你们暂时住在上面,一会儿我会安排人分段送餐,吃一顿以后开始干活。不过,丑话我先说在前头,要是有人吃了饭想砸碗……”唐舍金眉眼一沉,亮了亮刀,“我们怎么也是有本事抢下超市来的,希望以后大家团结一致。” …… 酒店会议室的招聘结束后,梦梦第一时间想找唐丹青……她有物资! 但等她回过头去望向门边时,唐丹青已经溜得没影了。可恶!跑得真快! 室内还有几位留下来,没跟着李经理一起去商场的人,面色铁青为难着,梦梦一看就知道这群是明白人。 她唆使这群人加入她。 凭什么要等别人分配资源?自己抢来的东西就是自己的,这才是公平道理! 不多久后,梦梦的房间里又多了三个人,她几次前去检查唐丹青的房间和走廊,不出所料,都没有唐丹青的身影。 回来坐在火盆边说:“她越躲起来,就越证明她身上就是有物资,呐看看——超市里两个人就分了那么多物资回来。”梦梦拍拍染血的蛇皮包,“等晚上我们再在酒店里找一圈,我们人多,先把他们带物资回来的人都包围起来……”她的眼睛泛出毒辣的狠光。 越说越狠,可这只让身边的其余六人更加激动。 终于不用被阶级约束,他们也可以做那个,抢走别人成果的人了!世界变了哈哈! …… 唐丹青回到家里,第一时间拿过接收机,开始回放最近的录音。 她像是检索着什么一样,一边听,神情一边慎重思考。 “丹青,怎么样,方才顺利吗?”商柚坐到身边来问。 “你刚才听到什么了吗?”唐丹青问道。 “嗯,听到几声尖锐的声音,似乎吵了架?我还在担心你。” “是。”唐丹青说:“是我那个助理,在和李经理唱反调,唆使大家不合。” “但没什么事,大多数人还是跟李经理去商场了。” 商柚认真倾听的表情“哦”了声,“公道自在人心。” 唐丹青抿着唇,凌厉有神的五官仍是沉思表情,她加速接收机的播放速度,指尖操作愈发熟练。 “不对劲的,果冻。” 她说道:“刚才梦梦听到李经理愿意分发食物根本就不急。我看她很有力气,和那些饿久了的人完全不一样,她底气像是还有一些物资……她都不愿意出酒店,哪来的物资?” 唐丹青有一个不太好的想法,自方才就冒出来了。 她扭着接收机的频,突然。 消防斧砍门的巨响在电波中传出来。 唐丹青拧紧眉头,加速,再加速……直到听到远处房间里传来的沉闷惨叫声…… 消失后,斧尖拖着地在走廊里行走了一截,下楼。 一直将同一时间段的频道切到自己原本房间那楼的窃听器上,唐丹青又听到了几秒熟悉的斧尖曳地声,和沉重脚步声。 它走远,但似乎是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去,因为她的房间,离通风管道是越来越远的。 那么……她可以猜,其实是回梦梦的房间吗? ==========作者有话说:========== 二更姗姗来迟 角色:唐丹青[正在升级版] 在家:武力值+1+1+1+1+1+1…… 出门:智力值+1+1+1+1+1…… 角色:商柚[心灵重建版] 独处:黑化值+1+1+1+1+1+1+1…… 和唐丹青相处:阳光值+1+1+1+1+1+1+1…… 第36章 救命[VIP] 唐丹青和商柚听了许久的接收机, 13个频道的声音从昨天起拼拼凑凑,终于组成了事件的线索—— 昨日那四位带着超市物资回酒店避战养伤的伤员,没有一个人看到了今天的太阳。 很不幸。 他们四人都被杀了, 而且动手者抢走了他们的物资。 动手的一共是两批人,一是梦梦的同伴, 他们盗窃了之前的消防斧。 另一批人, 也是四五个组团, 每次出去声音都乱嘈嘈的, 但回来瓜分掠夺到的物资的兴奋声,时不时会飘高一句到窃听器中。 唐丹青眼睫垂下来,闭了闭眼, 无话可说。 他们四位伤员回来的本意是为了躲避超市被人攻击的危险, 可没想到回到酒店就变成了才出虎口, 就入狼穴。 只要身上有物资, 在哪里都不安全。 酒店原来根本不比超市好多少。 唐丹青将事情发短信告知给师姐, 酒店并不安全, 手里拿着物资的人暂时不要再回来了。 唐舍金回:【你也快回超市来】 唐丹青:【师姐, 我把这边处理一下再来】 唐舍金:【好,你自己万事小心】 商柚安静地看完她发短信,询问道:“丹青,你要处理酒店里的人吗?” 她真好奇,唐丹青要怎么处理呢? 唐丹青收起对讲机认真状:“嗯。” 但要怎么做, 她要想一想…… 商柚又看到她一副若有所思、堪谓忧国忧民的神情, 心间淡淡笑起来。 软软的、温柔的点头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愿意支持你, 但是没做好准备之前先别出门好么……酒店里剩下的人越来越少了, 剩下的都会…杀人的……我担心你。” 唐丹青神色依然认真,“好, 我明白。” …… 超市里的庇护所修了两天,在眼见事情沿着正轨发展时,一群不速之客闯进了商场。 那个女人的瞳孔晶红,抱着一把横刀,悠闲地居高临下望向超市里—— “呀,还有人看守,货架都搬来防御了,看来里面还有点东西。” 今天李经理值班,扫向上方来了七个人,都一副对超市垂涎欲滴的样子,便先礼后兵。 问他们需要多少物资,又介绍了庇护所的修建工作。 李经理道:“要动起手来,你们未必会占到便宜。” “这样啊……”红色瞳孔的女人退了退,低声问身侧同伴。 “空间还剩多少面积?” “89立方米。” “好,拿出来吧。”女人比了个手势道。 随后,她走上前,低头看着下方,拔出横刀。 笑道:“不好意思了,我们全都要。” 女人跳下去的同时,后面跟上来的同伴双手举着一把霰/弹枪,“咔擦”的装弹声后压低枪口,瞄准下方。 超市口顿时恐慌起来,在枪口中步步后退。 …… 一群平庸之辈做鸟兽散了,但,也有那么几个人不好处理。 唐舍金衣服被横刀划开,兜里的对讲机掉出来。 那双红色的瞳孔盯上去,但在女人抢到之前,被唐舍金翻身滚地上抓着跑了。 许长流知道该杀谁,不用杀谁——守据点时毫无反抗欲转头就跑的人,跑就跑了,随波逐流之辈,薄仇寡恩,无需放在心上。 颇有战斗力、会反抗几次的那些要杀,会护同伴撤离的更要杀。双方已经结仇,这类人下次整兵卷土重来,就是不死不休。 像这个竟然还有对讲机的——那么可能在不远处还有后手或者援兵,更不能让她跑了。 危险和杀意猛烈冲击第六感时,唐舍金边跑,边折腾这只对讲机想把它拆了! 后面追她的女人单手断刀,同伴带着不止一把枪,现在超市这边就是虎口,可她匆匆忙忙怎么拆都拆不开这只坚固的对讲机,砸在柱子上也是不见丝毫破裂! …… 许长流把人逼到地下车库,沿着血迹和她在车丛中捉迷藏。 ——中了这么多刀还在跑,必要将这个人斩草除根才行。 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听到滴答、滴答,大颗血珠掉在地面的声音。 许长流翻身爬上一辆车顶,纵身跳下,持刀砍去,唐舍金举起一只灭火瓶挡住刀刃。 刀尖压住肩头,唐舍金顶膝踢开人。 还想跑,快刀刺入腰部,唐舍金挣扎着拔开刀,捂住新伤,在地上动了动,但没能再撑起身。 唐舍金压抑的闷哼声从牙根里溢出来,许长流看到她终于跑不动了,强弩之末,到了极限,缩在地上。 “再见。”许长流正手握刀,扬刀而起—— 突然左侧冲出来一道人影飞身顶膝,她下意识转身横刀格挡。 相撞,她被震退一截,在她挥刀前,魏昭泉下潜避开,一记抱摔使了猛劲将她砸在地上。 震得五脏六腑仿佛俱碎,许长流觉得自己差点没了。 反手横刀斩颈,魏昭泉避了一下,这刀划在肩上。 她直拳贯下去,许长流用刀身挡,结果刀被压下来和拳头一起砸在胸口,她全身一蜷,差点又被送走。 反手刀花逼开魏昭泉,她起身连忙后撤,和人拉开距离。 哪知她一撤,魏昭泉也不进攻了,趔趄向后两步,扛起唐舍金后就跑。 ——哦,救人的啊。 但唐舍金陷入昏迷,手里捏的对讲机掉在地上。 许长流朝地上看了眼,让她们跑了,自己走上去,捡起对讲机。 翻了翻前面的短信记录,她跟那个“001”号又发了两条新短信。 【丹青,超市危险,有人入侵】 等一等,目睹魏昭泉扛着人跑出车库以后,许长流牵起一抹唇角。 【丹青别相信她】 她收起对讲机,转身回超市去了。 …… 魏昭泉只知道老大在这家酒店了。 她抱着人奔过雪地,奔上一层层楼,心里祈祷,老大师姐你可千万别死啊。像我一样坚强点! “老大!老大你在哪?老大快来救人啊!” “老大老大老大!” 跑进又一楼的走廊转了一圈,魏昭泉迎面遇着两个人。 梦梦和带着消防斧的男人看了看她,身上没包没袋,就抱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伤员,没什么用。 那男的伸手臂挡住魏昭泉一下,厉声问:“你看到唐丹青没有?” 魏昭泉一愣,“唐丹青?” 丹青?他们是在找老大吗? 魏昭泉眨眨眼,“你是说那个大概这么高——束了长发,肤色白,眉峰向上比较细,平时眼睛……” 她一边描述,对方两人一边“对对”,说:“就是她。” “看到了!”魏昭泉道。 她把唐舍金轻轻放在墙边,抵嘴唇,“嘘,我带你们去。” 魏昭泉把两个人带到前面几个房间,指了一道门,鬼鬼祟祟低声说:“她躲在这里——” 她看这两人问唐丹青在哪儿的时候神色就不对,不像是找朋友,更像是一副官兵缉查通缉犯的神情。壮汉手里还拿一把斧头。 她鬼鬼祟祟的带他们过来,他们果然也一副做贼的样子悄悄逼近。壮汉五指捏紧了斧头。 加上外貌确认,魏昭泉明白了,这俩人是在对老大图谋不轨。 她站在后面,等男人走上前推门而入的一瞬间—— 冲上去背后偷袭,正蹬下盘,崩肘击背,接着再扑倒压地,一气呵成,肘击贯拳往他后脑勺上砸! ——这个壮汉手里有斧头,另外那个女的瘦弱,魏昭泉一定要先打死他,至少打到他起不来,才能去对付另外那个女人。 等男人脑瓜裂开,脑浆四溢以后,魏昭泉再回过头,梦梦已经跑了。 她单手拿起消防斧,另一只手过去赶紧抱起唐舍金,继续火急火燎找唐丹青。 “老大救命!老大!快救命!” 老大到底住在哪间客房啊?! 没有老大,那有医生没有啊? “有没有医生啊?救命救命救命救救人!” …… 商柚猛地听到接收机里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愕然愣了愣,可马上又一道重复的喊声,撕破了她的出神。 唐丹青冲完澡出来,看到对讲机里的两条短信,连忙破门而出,冲进书房举起观鸟镜。 超市里有人入侵,之前在地下一二层的那些人,现在有好几个都出现在商场上层躲着,身上还有血迹! 正逢此时,商柚拎着接收机进来,“丹青,你听这个声音……” 这和见鬼了有什么区别? “是…魏昭泉吗?” 魏昭泉的声音由近到远,切频到上一楼,她也在上楼,喊声又由远到近。 ——“老大你在哪儿?!老大,快救人!有没有医生啊!” 魏昭泉?啊?唐丹青脑子也像被人打了一记闷锤一样。 但她更关心师姐在哪儿,她给师姐的对讲机发呼叫,无人接通。 转眼,魏昭泉已经爬到了22楼,一道厚厚的门墙堵着她。 “老大老大老大你在吗!” 要死了!魏昭泉只觉胸腔里干得要出血,都没喊出老大来。 这样老大师姐真的要死了!她低头看了眼被她紧紧绑住伤口的唐舍金,血已经浸透了布料,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有药,什么地方能冒出个医生来,连去哪里休息都不知道! 魏昭泉咬咬牙,遗憾说:“你要命该如此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唐丹青与商柚来到玄关,只一眼,便看到目眦欲裂的监控画面—— 魏昭泉单手持消防斧,单手抱着受伤昏迷的唐舍金,站在安全通道门前。 唐丹青睁大了瞳孔去看仔细画面里,师姐满身是伤,双目紧闭,鬓角间被融化的雪水打湿,面无血色,生死未卜。 她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细微多端的变化,商柚抬眸,看穿了她。 在她出声之前,商柚先开口,柔柔的,担忧地说。 “丹青,师姐对你很重要的话,要尽快把她带回来施救。” ==========作者有话说:========== 大家想说什么畅所欲言,但是不要吵架,不要互相攻击呀,都是读者都是我的老板都是订阅支持我的人,要骂就骂我,不要彼此争吵鸭! 不用担心别的,人物和剧情都是定好的(包括魏某这段,有人怀疑我把她写那么详细又写死了是不是受了评论区影响,哈哈不是,原本剧情就是这样的,因为她会复活也在大纲之中。不必担心我心态不好,我心态很好,没有上馆子吃饭让客人操心厨子今天心情好不好、还要照顾厨子心情让她好好做饭的道理,不用有反馈压力,反正我该怎么写就怎么写,自有定数。但提前说明如果是写作指导我会删掉,这个就婉拒了~),也会稳定更新 【更新说明:二更要在晚上了 】 第37章 医生[VIP] 那道厚重大门被打开, 在魏昭泉遗憾抱着唐舍金要下楼时,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声响。 她倏地转身,一把冰凉的AK枪口杵到脑门上。 魏昭泉心脏一震, 双眼激动起来,“老大, 老大……” 唐丹青横眉冷对, 谨慎地凝视着她, “进来。” “照我说的做。” 唐丹青退一步, 才让她迈进一步,把人缓缓带进了22楼走廊。 “斧头丢下。” “手,关门。” 魏昭泉丢开消防斧, 反手将门带上, AK枪口在她脑门上寸步不离。 “把人放下。”唐丹青的眼神是和她对峙, 双眸有神, 凝视着她一瞬不瞬。 魏昭泉慢慢地, 在枪口的追踪下将唐舍金平放在地上, 望着唐丹青, 呼吸轻轻,小心翼翼,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水汪汪。 “伸手,左手。” 唐丹青从腰间取下手铐, 一开一合扣在她手腕上。 “右手。” ——双手拷在大门门内的把手上。 唐丹青收枪, 带起消防斧, 也单手抱起师姐, 回到屋子里。 魏昭泉望着她关门,欲言又止, 动了动喉咙垂下脑袋。 …… 唐丹青将师姐抱回卧室,轻轻地给她拆掉那些粗糙的绑带,脱去衣服。 商柚将次卧里的空调系统开高了5度,过来搭把手,一件件褪开唐舍金身上染血的穿着。 她身上一共有八道伤口,都是刀伤,分为割痕和刺痕。 左手肘、肩上、锁骨、腹部两道、腰间、大腿、膝盖,最严重的是腰间被刺的这一道,伤口最深,出血量大。 失血使她昏迷,脸色透明似外面飘飘的雪花。 空间里有血包、有输液管、有手术刀、有缝合线……什么器具都有,商柚买全了,可是,唐丹青并不懂这种情况下的急救啊! 商柚也不会。 商柚死水般沉静的眼眸悄然盯着唐舍金的脸,心中浪潮翻涌—— 她开口道:“丹青,你去打一盆热水来,我们先给她清洗伤口消毒。” 唐丹青立即照做,去了浴室里拿着盆接水,手在水龙头口等啊等,不断等着水温变高。 商柚站在床边,埋头时垂下长发遮住了她眼底的阴影,她弯腰的姿势无声又冰冷,双手死死捂住唐舍金的口鼻。 快速放水声在安静的空气里传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低头盯着唐舍金的手指挣扎着抬了抬。 人,终归没有睁眼,只是在她双手下轻微地一颤,以只有她能感受到的微末动静,身体像一根被拉断的皮筋,从紧到极点到骤然松开。 彻底像一片云被风吹走了,身体无声无息,无痕无迹。 商柚坐下来,手里还捏着干净的帕子,为自己的双手喷酒精消毒,眼眸温和。 唐丹青捧着水盆出来,商柚与她全神贯注地为唐舍金的身体擦干血块,伤口处捏着棉签消毒。 突然,唐丹青的神色怔住,她的手捏在唐舍金的手腕上,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等一下。”她抬手颤巍巍地试了试唐舍金的鼻息、脉搏。 神情宛如一片干裂的大地骤然崩开,眼如井口,商柚望出她心底有什么变得分崩离析。 那是一块柔软、温润又碎开的海绵,里面的水液在残次碎块中淅出来,淌得乱如麻。 唐丹青愣着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蹲在地上,双手掩面,将脑袋深深地埋起来。脆弱无助。 ——大概会这样吧,商柚回神想,唐丹青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留她一个半死不活的师姐对自己又会造成什么威胁呢?这俩人对自己又没有敌意。 狂潮褪去,商柚轻声道:“丹青,我先去打热水,要先给你师姐伤口消毒。” “酒店里……有医生吗?你最好找一个上来。” 这种情况找个一次性医生最好。 唐丹青并不知道有没有,她思索片刻,“我去找,麻烦你先照看好她。” 走廊里,魏昭泉坐在地上,抽了两道冷气,穿堂风一拍,寒意从她的脸爬到颈部。 拷过头顶的双手绞在一起取暖,但扯着肩上的刀伤了,一股血流出来,烫得皮肤暖了暖,可惜没多久又凉下去。 她咬牙把自己身体和膝盖缩起来,脸埋进膝盖里,祈祷唐舍金快点醒过来。 ——到时候可要告诉老大,是自己救了她啊。 突然,那间屋子的门又打开,唐丹青从里面快步出来。 “老大老大老大,你师姐醒了吗?”魏昭泉连忙抬头望过去,匆匆问。 “她伤得很重。”唐丹青看着魏昭泉急切的关心,又想到对讲机里师姐发的两条短信。 【丹青别相信她】 对了,师姐的对讲机不见了,唐丹青在为她换衣服时发现。 “她”——是指魏昭泉吗? 诡异的事情发展,让她很想逼问魏昭泉几句,但是,有个轻重缓急,她得先去找人救师姐。 “老大你要去干什么?”魏昭泉看着她欲向外走,挡住她,脑子里已经想过了无数种可能,救人是不是?想必是了! 被拷在这里的时候她就想清了当前的情况,此刻迅速道: “老大你躲在这里没人知道的话别出去,现在别出去,外面有人在追杀你,我上来的时候还遇到了,我已经帮你解决了一个,但跑了一个!”魏昭泉看门、看位置,便略猜到一二。 “老大这酒店里恐怕没医生,你出去找要多久?你师姐失血过多等不起的话让我上吧!”魏昭泉咬一咬牙,闭一闭眼,就硬着头皮说了: “我救过人,我有三……五成把握!” 不成功,便成仁,老大师姐一死,自己不被灭口也很难再取得信任。 魏昭泉心头叹气,一秒钟心间拜了庙里十八尊佛像。 唐丹青:“……?”想起对方用手术刀自己挑出三枚子弹那天。 但转念一想,魏昭泉在古代那么贫瘠的医疗环境下都能活下来,或许,对受伤了她真有什么秘方。 魏昭泉还在说:“老大我真可以!” “好。”唐丹青干净利落扒了她脏兮兮的外衣外裤,锁上脚踝,解开手铐,举着枪带她进屋。 前一秒还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心头疑惑的魏昭泉,下一秒走进套房里,眼睛都明亮清澈了! 光明,温暖,干净,对她扑面而来。 还有新风系统里呼出的舒适暖风,迎头吹下。 那一瞬间,魏昭泉头皮发麻,一股暖流走遍全身,完全怔住。 “走。”枪口抵住她的后脑勺说。 “老大……”魏昭泉咽了咽喉咙,“我把鞋也脱了吧。” 她顿时明白为什么老大要扒掉她外面的衣服了,魏昭泉都觉得自己应该再脱一件,别把这里弄脏了。 “快点。”唐丹青没否定。 魏昭泉踩掉鞋袜,光着脚走进卧室,商柚一见她,愣了愣,随后退到一边,问唐丹青:“她可以吗?” 魏昭泉立即答:“我一定竭尽全力!” “你看看吧。”唐丹青有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感觉。 魏昭泉在盆子里洗了手,擦了手,又用酒精消了毒,俯身观察唐舍金身上的伤口。唐丹青和商柚在后面监视着她。 “老大,我有八成把握。”魏昭泉忽然开口说。 其实,本来刚才毛遂自荐的时候,她只有不到两成的。 可是走进屋子,感受到里面的温度,唐舍金休息的环境,还有热水,还有酒精,还有推车上面的一堆不太熟但一看就很好用的手术工具,最重要的是——还有很大几袋血包。魏昭泉觉得这条件下她十成十死不了,那老大师姐应该也能活下来的。 魏昭泉怎么也救治过自己和曾经许多小弟了。 “不难的。”她说道:“都是外伤,我用酒精给她伤口消毒,撒点止血药粉,拿线缝上就不会流血了。” 魏昭泉说,还要取唐舍金的血和她们三个的血以及血袋里面的血都试试,看唐舍金的血和谁的能相融,这样输送进去才有八成几率…… 唐丹青打断她古早的说法,“血包里的血师姐都可以用。” “那好。”魏昭泉大喜,“我很有缝合经验的,我这就动手……对了老大,你有麻沸散没有?没有的话要把她先绑起来,以防她痛醒乱动。” 唐丹青看她神情,听她说话,总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魏昭泉好像把人当布偶娃娃一样看,说缝缝补补就修好了……不是她的错觉吧? 麻沸散没有,静脉注射麻药商柚又在提醒别乱来,失误会死人的。 讨论间,魏昭泉探了探唐舍金的脉搏,蹙了下眉头,转头赶紧拿起一根像软管的东西,切开她手臂静脉给她绑上输血。 “没事的老大,你们还是赶紧把她绑床上吧,缝线也不是很痛,忍忍就过去了。她脉搏已经很浅了,快一点。” “你就这样给她输血?” 魏昭泉将血袋挂起来,不假思索点头,“都这样老大,我们很多人都用过这法子了,能救她的。” 要是没有以前的经验和成功案例,魏昭泉也不敢乱来。 伤口缝线她更是信手拈来,跪上床压在唐舍金身上就开始了,穿针引线,紧紧地将伤口缝起来。 但全程,额间冒出虚汗,嘴唇泛白颤抖的也是魏昭泉。 唐舍金昏迷时挣扎了几次,后来迷迷糊糊意识过来了,竟然还挺安分的,脑袋别向一边闭着眼一动不动。 两小时过去,魏昭泉唇角咬出血珠,双眸晶亮的剪断最后一条缝合线,取出软管,动作利落缠上唐舍金手臂处的输血口—— 老大给的缝合线这么好用,血包也够,人还都醒过来一次了,绝对不会死了,太好了。 她颤颤巍巍爬下床,双腿发软,跪姿摔倒在地,头晕眼花,瞳孔迅速涣散……好累好饿…… “老大我能不能吃……”浮在嘴边的话没说完,她腰一塌昏睡过去。 第38章 审问[VIP] 看上去, 唐舍金的生命体征是要比魏昭泉手术前好多了。 商柚扶起地上昏睡的魏昭泉,探了探鼻息,再瞥了眼她额头……震裂开的血肉都已经长好, 额心弹孔处留着粉粉的一道疤,正在愈合。 商柚:“…………” 心神晃漾, 对她来说最不好的情况发生了。 唐舍金急救顺利, 度过危险期, 魏昭泉还活着, 并且这两人,都进过了家里。 没有不透口风的人,也难少见财起意的, 商柚压了压心中的不安, 抬头看向唐丹青。 声音依旧柔软轻细, 喊“丹青”两个字, 乖得像小猫。 “她好像……累晕过去了……好像没吃什么东西……怎么办?”商柚嗫嚅着, 仿徨着, 眼神莹润。 抿了抿唇又试探问, “你不是说她……被枪打死了吗?” 唐丹青此时心头也是一阵迷乱,千头万绪,五味杂陈。 但她习惯了处理事情快刀斩乱麻,看了看床上的师姐,说:“我也不清楚, 我的确亲眼看到她被射杀了……果冻, 辛苦你在这里看会儿我师姐。我把她带去保姆间, 醒了问问她。” 唐丹青说罢, 搂起魏昭泉扛在肩上走。 “小心她。”商柚担忧的嘱咐说。 一小时过去,唐舍金没醒, 她终究还是普通人,重伤后需要大量的休息。 但魏昭泉醒了,饿醒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在她身上摸。 睁眼一看是唐丹青,她继续将脑袋靠着墙角,有气无力。 “老大……” 唐丹青剪开了她破破旧旧的贴身长袖,看到从左肩起划过锁骨、直到右胸上的一条横切伤口,又长又深,血流出来黏在皮肤上,如大片的火烧云浸染了皓空。 魏昭泉和师姐的伤口是被同一种刀划出来的。 但魏昭泉的伤口已经凝血了。 肩上几天前的弹孔已经长成了正在愈合的淡粉伤痕。 她流出来的血是热的,是人非鬼。 唐丹青的心情简直是跟涨了潮般,一浪接一浪。 魏昭泉蜷了一下腿,脚踝边的锁铐链叮叮作响,“老大你师姐醒了吗?” 唐丹青盯着她,“还没有。” “哦……”意料之中,魏昭泉瞥了眼脚铐,半闭上眼。不然自己也不会还被关在这里了。 其实这里也挺好,好暖和啊…… “先吃点东西。” 突然,唐丹青说着,把床上备的吐司面包拿给她。 奄奄一息的眼眸顿时亮起来,稀里哗啦拆开袋子,魏昭泉将一块吐司捏成一团便塞进了嘴里。 腮帮子动了动,喉咙马上咽下去。 唐丹青看着:“……你嚼了吗?”真担心她噎死。 “唔唔!”对方点头,一块接一块塞嘴里。 “慢点吃。” 唐丹青又撕开一只燕麦蛋白棒给她。 明明是挺饱腹又扎实的压缩食品,唐丹青眼睁睁看着她啃几口就没了。 “水在这。”只好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魏昭泉捏开仰起头,在瓶身上挤了挤,一瓶水灌下去。塑料瓶被捏扁了腰,她舔了一下瓶口的水珠。 所有时间不到两分钟而已,唐丹青还做好了准备等她慢慢吃点东西再问…… “还饿吗?” “好多了谢谢老大!”魏昭泉眼神都恢复神采了。 下一秒。 “手举起来。” 唐丹青起身,手枪对准她的头。 脸色无情,眉眼中透着一丝凌厉。 魏昭泉照做,双手举起来,手腕合起,接着就被手铐反铐到了背后。 “老大,我不动了。”她靠在墙角,望着唐丹青主动自觉说。 “你去照顾你师姐吧。” 唐丹青:“……”还没见过这样的。 唐丹青不走,在这里就是专程为了问她,“我师姐怎么伤成那样的?” 魏昭泉交代道:“有个女人拿横刀追她到地下车库,想杀她。” “你呢?” “我正好躲在那里,看到是老大你师姐,就把敌人打跑了,把她救了回来找你。” “你为什么在地下车库?” “我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醒了,太饿了,超市里还容不下我,我就想悄悄去车库里看看有没有我之前藏的食物,正好就看到了有敌人追你师姐。” 听着没什么问题,但…… 唐丹青注视着她问:“我师姐身上的对讲机呢?” 魏昭泉对视着她,摇摇头。什么对讲机?她不认识。 “老大我什么都没拿。” “那你上来时为什么拿着消防斧?” “酒店里有两个人在四处问你的下落,一男一女,男的拿着斧头,我看他们不对劲,是想追杀你,就把男的打死了,斧头是缴获的他的。” “女的呢?” “我一回头,剩下个女的已经跑了。” “你听到那女的叫什么没?” “叫‘啊’……” 唐丹青:“?” 魏昭泉回想描述:“她就‘啊!’了一声。”有模有样,还学到了梦梦的惊恐。 狭小的保姆间内,唐丹青蹲在魏昭泉身前,沉默下来。 ——【丹青别相信她】 是师姐发的吗?对讲机在哪里? “别乱动,在这等我。” 唐丹青起身出去,不多久后,拿回来一盆热水、干净毛巾、碘伏消毒液、酒精、棉签和纱布。 她半跪下身,清理魏昭泉肩上到胸口的刀伤。 怎么说魏昭泉也手术救了师姐,在师姐醒过来真相大白前,唐丹青没打算虐待她。 “你一面之词,我还不能信。”唐丹青边给她用热毛巾软化血块,边说:“等我师姐醒过来,我会问她的。” “别想逃跑,别做别的,上次饶你一命是你说要跟着我。但只有一次机会,你要是背叛,我不会再放过你。” 魏昭泉说的那些,最好都是真的。 唐丹青指尖摸到她炙热的肌肤,鲜活的是一个有力的生命……虽然就这么活过来…令人不可思议。 她听到对方突然说。 “老大你是个好人。” 唐丹青疑惑抬眼,却看见魏昭泉眼底激动,一脸感动的注视着她。 魏昭泉一字一句正色说:“我袭击过你,你还以德报怨愿意留我一命,老大我真没想过我能活下来……” 其实那天她被唐丹青箍着脖颈求饶,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最后乱尝试保命法子,可没想到她还真没死,从货车车厢里醒了过来。 不仅如此,她转醒的一瞬间,就发觉自己睡在唐丹青给她垫的一床厚被上。 她想过自己又被人吊在房梁上打,想过不死也又要被泼一身水绑在雪地里供人看够狼狈出气,还有以牙还牙的报复,拿刀在她身上放血折磨她。 结果什么都没有。 她成阶下囚了竟然还有床被子可以睡? 魏昭泉心情劫后余生,卷在厚被子里睡了浅浅一觉,那种感觉比睡在自己抢来的被褥里还温暖。 如果非要解释,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得到了不该得到的待遇。 睚眦必报在外面跟人捅了八百个来回,她好像忽然找到一个,没那么尖锐,而且宽厚的地方。 后来哪怕是在试衣间里活过来时,她都抓到唐丹青给她盖了一张毛毯马革裹尸。 魏昭泉单枪匹马在雪地里打滚了那么久也很累了,现在,她打心底又有了动力。 “老大现在我拜了你,这条命就都是你的,以后决不会为他人效力,雪灾只要我没死,就一定护你活着,谁害你谁就是我不共戴天……” “别说了。”唐丹青打断。 她双目炯炯,望着人,简直是激昂陈词,尬得唐丹青有点受不了。 魏昭泉愣了下,低下头,轻轻“哦”了声,“那我不动了……” 她知道唐丹青和唐舍金关系紧密,那天唐丹青扶她离开,唐舍金还在旁敲侧击老大小心防备自己。 ——唐舍金说的话不知道唐丹青听没听出来,反正魏昭泉是听得明明白白的。 对老大来说,她师姐就是长辈,长姐如母,魏昭泉心头有数,师姐的话老大肯定多多少少会听进去一点。 她救了唐舍金回来,希望师姐醒后,能给她在老大面前说句好话,让老大信任自己。 魏昭泉埋脸垂下眼眸,缩着肩膀一动不动。突然,肚中咕咕饿响。 唐丹青捏着酒精棉抬起眼:“……?”不是刚吃了东西吗? 魏昭泉低声解释,“老大我身体有变化以后吃得有些多……但我能抗几天,刚才吃过了,现在不吃也捱得住。超市被别人抢了,等你师姐醒来,希望你能放我回去抢回超市。超市给你,到时候你奖赏我些吃的果腹就行。” 这方圆十里,魏昭泉当初觅了一圈,只有那家地下的“福满佳”超市,才有充足的食物来源。 除此之外,在其它地方都只有一星半点,撑不了多久。 那家超市是重要的资源地,必须抢回来。 唐丹青瞧了瞧她都不用缝合,便止血神速的伤口,大抵理解了。魏昭泉自身需要的能量也很多。 她走出去又拿了一箱蛋白棒进来,把魏昭泉带到床边,双手拷改成单手拷在床脚,放出她一只手。 “饿了就吃这个垫垫,自己吃。”唐丹青拆开蛋白棒包装箱说。 “都给我吗?”魏昭泉眼神惊愕。 “都给你。逃跑或者骗我,我会杀了你。” 唐丹青关上保姆间的门离开,过了会儿发现没送水,回去把矿泉水也拎了两桶大的进去,这才彻底不守着魏昭泉了。 她回次卧看师姐的情况,商柚已经为唐舍金缠上了绷带,上半身缠得近似棺材里的木乃伊,属实是伤口太多了。 “怎么样?”商柚起身问。 唐丹青淡淡地摇摇头,“没什么事,她目前很本分,师姐可能是她救的……我不确定。果冻你去休息吧,我来看着师姐。” 家里忽然之间便人多起来,唐丹青忙碌停下来后,安静地坐在床边,起了一丝一缕对未来的恍惚。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头疼犯了,休息了很久。想到大家在等更新,爬起来写了一更,但实在是没力气写二更了,脑袋还是冷冷的紧紧的,我再缓半天, sorrysorry明天见。 第39章 鱼肉[VIP] 唐丹青陪在唐舍金床边已经很久了。 她把接收机拿到身边, 戴着耳机听酒店里的声音。 商柚去过书房,用观鸟镜察看商场那边的情况—— 许长流和随行同伴占领超市后,也去过商场上层, 搜刮上面沧海遗珠的物资。 还好那上面被唐舍金之前带人驻扎、搜刮过一回,唐丹青去时, 又搜刮过一回, 如今再留下来的可用物资, 已所剩无几了。 许长流拿刀鞘挑了挑餐厅厨房里的柜子把手, 扫一圈嗤笑道:“被蝗虫过境了,走吧,换下家看看。” 她走在商场长廊上, 波浪长发, 鹅蛋脸型, 昳丽带邪气的五官, 被商柚的观鸟镜镜头捕捉。 商柚一怔, 旋近了焦距, 视线确认般追着她的人影。 ——许、长流? 此时许长流转过身子, 和后面的人说话。 ——她双眼怎么成了红色? 商柚十八岁跟随父母进第一个庇护所联盟的时候,许长流便是联盟管理员,这个女人带她练习射击杀人,分给了她第一把枪。 ……所以现在她双眼瞳孔为什么变成了一片红色? 商柚生出种奇异又似曾相识感,关窗一想, 原来是和家里的小红那双瞳孔差不多。 她走出书房, 去把小红抱起来摸了摸, 牵起一双前腿玩儿一样审问。 “你眼睛为什么是红色?” “还吃不吃猫条了?快说。” “喵——” 商柚浅浅笑了笑, 出神又彷徨,不知自己该对那个人如何以待。 …… 唐丹青晚上去保姆间给魏昭泉铺了个地垫, 添了床薄被。在主卧门口提醒商柚锁好门睡觉。回次卧给师姐喂些温水,测量体温和血压、心率,随后在床边铺了一只小床入睡。 到翌日,那些在超市里被打散、落荒而逃的人员,一部分陆陆续续回到了酒店。 中午,商柚守到床上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唐舍金艰涩睁开眼,看到了一位陌生、金色长发,眼神带着关心的小妹妹。 “师姐,你终于醒了。” 师姐……? “你等着,我去喊丹青进来。” 半晌后,唐丹青从厨房跑进次卧。 扶唐舍金垫着枕头坐起来,对方正在怔神地打量这个房间。 如果不是上了天堂在做美梦的话,唐舍金愣了愣,哑声问:“雪灾过去了?” 她这是……昏迷了多久啊…… 可雪灾过去了,真…… 唐丹青摇摇头,温水杯子里插进吸管喂给她,“师姐,先喝口温水。” 这只透明的玻璃杯里,水是热水凉下来的,杯壁上攀爬了雾珠,看着便暖洋洋。 还有正在运行的空调系统,房间里温暖、湿润,床被/干燥、清香,唐舍金睡上了久违的一场好觉。 温水沿着干涩的喉咙滋润下去,仿佛抚平了伤口上的灼痛。 唐舍金打量着唐丹青,打量着她身后站的商柚,商柚柔柔笑着清澈欣慰地望着她。 “师姐,身上痛吗?”唐丹青开口问道。 “没什么……我是做了手术吗?”唐舍金看这里也不是医院,眼前两人傻着更不像是懂医疗的样子,要装个镇痛泵太为难她们了,忍忍就过去了。 “呃,”唐丹青道:“这附近没有好找到的医生,是一个略懂点经验的人帮你处理的伤口。有没有不舒服啊?” “没有。”唐舍金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个印象…… 她昏昏睡睡的时候,觉得身上痛得要命,意识迷糊半醒时,是看到有个人双腿跪在她身体两侧扯着线……她感受到是在缝针后,咬牙忍着忍着又晕过去了。 “厨房里给你做了吃的,我去端过来。” 唐丹青说完,不一会儿后,端着托盘进来,放在收拾了的床头柜上面。 托盘上有现熬的小米粥、鱼汤和蛋羹。 商柚从书桌那边取了一只床上用的折叠桌,展开在床中摆上。 看了看装鱼汤的小盅说:“丹青,我去把你炖的鱼捞出来,肚皮上的肉给师姐挑出来吃。” 唐丹青连忙起身,“我去,我去吧。” 商柚乖巧体贴地按下她,“师姐刚醒,你在这里陪她说说话,我一会儿就回来。” 唐舍金就这么看着她俩。 等商柚走出去了,问:“丹青,这个妹妹是谁?” 唐丹青介绍道:“是我的室友。师姐……这间套房现在是她在和我一起住,她住在主卧。” 她避重就轻,又言简意赅挑着说:“雪灾降临以后,这里成了我们两个的庇护所。” 唐舍金“啊”了一下,微微愣道:“雪灾没停吗?”她望了眼窗帘那儿。 唐丹青又一次摇头。 唐舍金顿了顿,关心问:“屋子里是遮光窗帘吗?” 唐丹青:“是。” 她松松气,“那就好。” 唐丹青把菜端上床上小桌去,唐舍金低头看着—— 金黄色滚烫的小米粥。 奶白色的浓郁鱼汤。 表面滑嫩细腻的水蒸蛋。 “你吃了吗,丹青。” “我吃别的,师姐,你现在刚醒,只能吃点流食。” “你吃什么?”唐舍金追问:“还有吃的吗?” 她怕自己住在唐丹青这里,还把唐丹青原本留的食物都吃了。 这顿餐食一看就是现做的,不知为何,唐舍金忽然看到,有些压力。 “有,雪灾之前正好我就囤了一些食物。” 唐舍金怀疑地看着她,“那你来和我一起吃吧。” “真的好吗?”唐丹青笑道:“我吃的你现在又不能吃,你看着多难受。” “我又不像你从小就馋。” “那好吧,我马上端进来。” 唐丹青出去在厨房里从空间给自己取了一份青椒牛肉盖浇饭和秋葵炒虾滑,商柚正好挑好鱼肉,也和她取了一份一样的盖浇饭,两人回次卧坐在床边椅子上。 直到唐舍金看见她俩真吃上饭了,吃得还不错,这才动起勺子。 炖得软烂的鱼肉化在嘴里却不松散,唐舍金从小也是吃过冻鱼,当保镖以后也跟着雇主吃过国宴级蒸鱼的人,一入口就能分辨出来,汤里的鲫鱼是算新鲜的。 与此同时,保姆间里,魏昭泉耸动着鼻尖,好像闻到热食的香气了。 她咽了咽口水,畅想老大在做饭吗?这个气味应该是做的什么呀…… 想起了自己躺在金玉酒楼下面,天天闻到肉香的日子。那时等替人斗殴打赢了,攒起银子进去吃顿猪肘,人生得意。 魏昭泉衔着蛋白棒,在嘴里嚼啊嚼,这次细细的品味,脑子里飘过酒楼的喊客声、起锅热灶煎油下菜的烹炒声、里面的客人大快朵颐饮酒吃肉,各种好菜的香气混合着飘出来。 要是酒楼有人闹事打架的时候,就更爽了。群客都往外逃窜,她和小弟往里钻,趁乱蹲在桌椅下方,抓起那些没吃完的山珍海味美酒好菜向嘴里塞…… 她一边想一边笑,牙尖蛋白棒碎开,渣沫愈发美味。 “丹青,这里还有别人知道吗?”唐舍金在床上询问。 “暂时没有了,师姐,你安心在这里住着。” 唐舍金心头复杂,庆幸,担忧,欣慰,一时脑子里想了许多,最终只说所有念头汇聚成的一句话:“关好门。” 唐丹青扒着饭“嗯嗯”点头,等师姐吃了点东西,看着精神渐渐恢复了,她才问起。 “师姐,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来抢超市的人,一共有七个……” 唐舍金回想昨天的事,尤其是追杀她到地下车库的许长流,她将对方双瞳晶红、单手折断武器、以及别的外貌特征都描述了一遍。 还有重点是,“她的同伴手里也不止一把枪,是枪把超市里的人打散了,大家都怕那个。” 当然,许长流自己拿着一把横刀也是大杀四方。 唐丹青听了听,挑住要点问。 “师姐,你的对讲机呢?” “她想抢对讲机,我带着跑了一阵,不在我身上吗?那应该是昏迷后掉了……” 唐丹青把自己的对讲机拿出来,将里面两条收到的短信,拿给唐舍金看。 “这两条是你发的吗?” ——【丹青,超市危险,有人入侵】 唐舍金看着轻声道:“不是,我没想找你。我带着对讲机跑,就是怕她抢了去,骗你过去支援。” 那种情况下对方有枪,战斗力强,很容易把唐丹青带入虎口。 没想到对方真这么做了。 “没过去吧?幸好你没过去。”唐舍金说道。 “我看到短信的时候,你已经被人抱回来了。还有这条——” ——【丹青别相信她】 唐舍金否定:“都不是我发的。” 发短信的人心思昭然若揭。 “丹青,有人救了我。在地下车库,红眼睛要杀我的时候,有另外一个女人冲出来了,把她扑在地上,后来……我撑不住昏迷了……她带我回来的?你没把人家怎么样吧?!” “没,我没妄动。”唐丹青手机里拍了一张魏昭泉的照片,打开问:“是她吗?” “是她。”唐舍金虽然当时迷迷糊糊只看到侧颜,但越看越眼熟,此刻顿时惊讶认出,“是,是魏老大!她人呢?” 唐丹青松了一口气,眼底情不自禁欣慰起了一星笑意。 师姐是被魏昭泉救回来的。 “我留她在家了,师姐你休息,我去给她送饭吃。” ==========作者有话说:========== 魏昭泉:天亮了,出狱! 今天温馨不温馨?look in my eyes 回答我! 二更我继续写,三更我试试能不能补出来。 第40章 热闹[VIP] 唐丹青又进厨房了。 给魏昭泉这顿饭, 她还思考了片刻,怎么让她吃得饱腹一点,又不影响她伤口的愈合? 唐丹青想了想, 从空间里取了三大碗白米饭装一盆,两份木耳炒莴笋片也装一盆, 再拿了一锅山菌炖鸡汤出来, 把上面的油腻油水撇掉, 自己调了一碗少辣的青椒蘸水。 民以食为天, 果冻还是有先见之明,空间里囤的食物至少能养两千个魏昭泉一辈子了。现在就一个,给她吃什么对唐丹青来说都不是负担。 ——打包打包, 能做平时餐厅里的三人份套餐量, 她端上餐桌摆好。 推开保姆间的门, 魏昭泉靠在床角不知道在犯什么傻, 仰望着天花板自个儿乐呵着。 “老大!”一听到她进来, 魏昭泉蹭地看过来。 “师姐醒了。”唐丹青过来给她开手铐和脚铐。 看着她亮晶晶又激动的眼眸, 唐丹青一瞬不忍心, 摸了摸她的脑袋,“委屈你了,对不起。出来吃饭吧,我给你做了些饭菜。” 给她做的?给她做的?给她做的? “给我做的?!” 魏昭泉来到餐桌面前,闻到鸡汤的香气, 蘑菇的鲜香, 大白米饭的热气—— 她在保姆间里幻想回到酒楼里吃一顿的画面, 突然变成真实的一桌饭菜降临了! “老大你真的是给我做的吗?”她捧住饭盆, 捏起筷子,还在望着唐丹青确认问。 方才她在保姆间里闻到食物香气, 竟然真的是老大在给她做饭吗! 这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真、真的吗? 唐丹青在对面拉椅子坐下,说:“嗯,吃吧,谢谢你救了我师姐,伤口还疼不疼?” “不啊,我感觉都快好了!” 魏昭泉扒拉了一口米饭进嘴里,这是她这辈子第六顿吃新鲜热腾的大白米饭! ——她在超市跟新小弟抓着米粒说大白米饭煮出来多好吃的时候,那些小弟还苦笑道:是啊是啊,以前天天都吃的时候不觉得有多香,但现在谁还能再煮一碗热乎的白米饭出来,肯定大家都跟过饥荒年一样抢着吃。 “老大,”魏昭泉咽下一大口饭,突然顿住,“你怎么不吃?” 她呆了呆,把筷子放下,“你吃了吗?” 唐丹青回答她:“我吃过了。” 魏昭泉瞟了一眼鸡汤锅,关心问:“鸡汤你喝过了吗?” 唐丹青还要和她解释,“我刚才陪师姐的时候吃过别的了,已经吃饱了,这桌都是给你准备的。犒劳你,你自己吃吧,能吃完就吃完。” “老大那我把鸡腿吃了,要不一人吃一只吧……鸡翅膀你也不吃吗?那我真吃了……我真都吃了啊……” 唐丹青支着半边下颌,笑了笑。 但魏昭泉脸埋在饭盆里,半晌没抬起来,唐丹青突然望到她下巴一抽一抽地抖动,随后,听到些微的抽气声。 “魏昭泉,”唐丹青起身把饭盆给她扣下来按回桌上,“你怎么了?” 只见两行眼泪从她湿润的眼角滚下来。 “鸡骨头卡你喉咙了吗?”唐丹青绕过去捏住她的下颌,就要检查。 魏昭泉摇摇头,“没有啊老大,我又不傻。” “老大你好关心我……” 唐丹青“啧”了声,对着她雾气盈盈的眼眸哭笑不得叹出口气。 “你哭什么,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了?” 魏昭泉鼻子堵堵的,嗡声说:“嗯。老大我还没立什么功,你就给我吃一整只鸡……” 唐丹青:“唉。”摇摇头,松开她,站桌子旁边。 “吃你的吧,别这副伤春悲秋的死样,我看着不舒服。” 给唐丹青一副她是恶霸地主,蒙骗压榨无知少女的既视感。 虽然以魏昭泉这副小古人的样子来说,唐丹青能想到她应该是没吃过什么好的。 魏昭泉赶紧擦干眼泪。 “那……老大我吃了这顿,下一顿你家里还有吃的吗?” “你以为我吃白饭的?”唐丹青反问她,“家里囤了一些粮食,你吃吧,一时半会儿饿不到你。” “老大。”魏昭泉攥了一把拳头,道:“我一定会帮你守护好这个家!” "嗯,好。" 别看魏昭泉是个小古人,可唐丹青发现她脑子非常灵活够用,吃饭的时候,两人交流也心照不宣。 魏昭泉一句不问她这里为什么和外面不一样,反而主动说:出去以后绝对不会透露她住在这里的事情。 “老大,下次你去抢超市,一定要派我和你一起去!”魏昭泉要为老大家里抢物资回来。 “嗯,行,你先吃饱了把伤养好。” 唐丹青目睹着她一口一口把桌上饭菜扫空了,靠在椅子上揉摸着肚子。 唐丹青笑着问:“吃饱了没有?” 魏昭泉:“这次是真饱了,老大,都有点撑了……” 午饭完事,唐丹青又看了魏昭泉的刀伤伤口,观察她什么时候能好。 魏昭泉乖乖坐在沙发上,双手搭膝,一动不动。 “魏昭泉,你就是从试衣间里自己醒过来的吗?” “对啊老大,我还以为我要死了,我命真大。” “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你被人偷袭了一枪,打在……脑袋正中。” “我好像有点印象……唔,醒来就是觉得头很痛,我摸到伤疤了……哼,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老大你有看到偷袭我的人吗?没关系……有机会我一定会逮出那贼人复仇!” 商柚在旁打开碘伏瓶盖儿,用棉签蘸上来温声说:“我帮你消毒,你说话别激动,别让伤口崩开。” “好。”魏昭泉声音立马就小了,“多谢房主姑娘。” 商柚蹲着一边给她擦药,一边给她吹气,魏昭泉看得笑了下。 老大身边的人都真好。 商柚剪纱布给魏昭泉重新缠好这道刀伤,抬头询问:“丹青,小魏她晚上睡在哪儿?” 保姆间?客厅? 可对唐丹青来说,人权都是平等的,她并不因为魏昭泉叫她“老大”,就理应认为对方更低一级应该睡在看守和将就的位置。 连过去带助理梦梦出门,梦梦都是要么和她睡同一间房,要么开一间和她档次相同的房间。 再说了,魏昭泉人家现在也还是伤员。 “和我一起睡次卧吧,我把小床收了……你和我一起打地铺行不行?” 反正空气也舒适,温度也适宜,地板还宽敞,其实怎么睡都挺舒服的。 “好啊好啊老大!” 唐丹青又看到魏昭泉一副激动劲,提醒说:“但是你晚上要小声一点,不能吵到师姐休息了。” “我保证不会!” 商柚怔了怔,“啊……” 过了会儿,商柚把魏昭泉送书房去,给她看了个手工音乐盒图纸让她自己做着玩儿,就把她留里面了。 魏昭泉指着书架问:“房主姑娘,我能不能看上面的书?” 商柚莞尔回答:“想看什么都可以,你自己取,我得去陪丹青了,她下午这个点要健身。” 健身?是练功吗? 老大的武功绝学自己不能看,但房主姑娘可以陪同,果真房主姑娘也是老大亲近的人。 魏昭泉拿着书,开始又尝试多认一些自己不认识的字。 …… 唐丹青正在沙袋面前练拳脚,商柚换了衣服走进来,按照日程计划训练。 直到现在,商柚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她甚至也可以做适量的力量训练了。 半途,商柚靠在墙边喘气,脸色红润,眼眸潋滟,伸着颈项擦拭细腻白瓷上的汗珠。 “丹青。”唐丹青听到她颤动喘息间喊。 转过去一望,商柚平坦紧实的小腹一收一缩,可看着洁白的、很软和,中间凹下去的小眼似生动地在呼吸……她很软很弱不禁风又很香的样子,唐丹青总忍不住会这么想。 “累了吗?还能不能做?”唐丹青温声问。 “休息一下就好……”商柚抬起水壶,润了润嗓。 “怎么不让魏昭泉和我一起睡,你们三个人不挤么?” 唐丹青轻“啊”一声愣愣,没想她会问这个,自己完全没考虑过的方案。 魏昭泉是她带回来的,要塞去主卧打扰果冻休息,侵占果冻的私人空间,这好吗? 唐丹青将想法表露,“而且,我还没有那么了解她的脾气、习性,让她跟我呆在一起更好,单独和你在一个房间,我还是会担心。” “丹青……”商柚又轻声喊她,“可以让我也来次卧睡吗?” “啊?” “我不想当这个家里多余的人……你又要看魏昭泉,又要看师姐……让我什么都不做躲得远远的……我……”她脆弱睫毛遮着低垂的眼,可神情情何以堪得明显。 顿了顿,“我很害怕,丹青,我想和你在一起,可不可以?” “好,那好。”唐丹青心头一阵责怪自己,赶忙答应下来。 疏忽了!果冻那么没安全感,自己还带了两个人回家关门和她们住在一起,果冻会有……被孤立的感觉吧? 看着果冻瘦削单薄,强忍难堪,委屈开口,唐丹青心脏猛地一揪泛起心疼,又更懊恼自己怎么没照顾好她的心情? “是我考虑不周了,果冻,这个家也是你的,你想睡哪儿就睡哪儿。” “别想那么多,在这里我们就是最好的同伴。”唐丹青对她安慰道,笑道:“只要你不嫌人多挤着你的话,晚上咱们就凑个热闹屋吧。” …… 唐舍金眼睁睁看着唐丹青领了一个、两个人进来,躺在床上发笑,观察了一会儿三个人的状态,她喊商柚来和她一同睡床。 “这张床挺大,妹妹你睡上来吧,再加一床被。” 商柚在屋子里不像唐丹青那么主动,也不像魏昭泉那么心大跳脱,她总是乖乖的、静静的、逆来顺受不提要求等在一旁。 可她也是这间套房的半个主人啊。唐舍金只觉得她本分温顺,担心她本分得自己憋在心里委屈,心间下意识便更照顾她,也因她实在有丝我见犹怜的乖顺。 商柚还是没有任何要求就答应下来。 她将热水壶保温上一壶水,拿心电血压计为唐舍金测量。 边轻手轻脚,边轻声与唐舍金说:“师姐,晚上你有什么事就拍拍我,我来照顾你。” 不一会儿,商柚又拿进来接收机。 唐舍金看着不陌生的小黑盒子形状,倒怔了怔,“窃听器吗?” “嗯,从荣裕的房间里搜出来的,没想到国际明星手段就是不一样。”商柚照唐丹青教她的话说。 又笑道:“正好我们收来用了。” 同时,唐丹青正在地上铺了一层地毯、床垫,随后给魏昭泉和自己一人分了一床蚕丝被、一只枕头,魏昭泉盘腿坐地上有一百个动作——捏着蚕丝被、盖在头上、攥在指尖磨着、按脸上深深吸一口气。 “老大!好料子好薄啊好软啊好温暖!” ==========作者有话说:========== 二更先吃!!!呃唔唔唔唔唔……那个三更大家别等了,我吃了饭以后写得慢,晕碳人无可奈何TVT 我写完了再发可能得12点以后了,明天起来看吧。 第41章 诙谐[VIP] 唐丹青按住魏昭泉说:“安静。” 商柚把接收机打开, 音量调大,里面传出声音。 魏昭泉低声喃喃:“手机?” 唐丹青和她解释:“这个叫接收机,组合工具, 另外一半叫窃听器,现在靠接收机这端我们可以听到一部分酒店里的声音。” 屋子里变得静下来, 商柚转着旋钮, 找到一个有声音的频道。 四人目光都放在接收机上, 虽然位置不同, 但不约而同,看向一处。 似一个平凡的冬夜,一家人在温暖的屋子里, 听着新闻联播。 这个频道只是嘈杂无意义的内容, 等了等, 没有任何营养, 商柚又扭到下一个频道。 忽然, 梦梦的声音撒着娇传出来—— “你们不是从超市回来的吗?一点吃的都没带在身上?不可能……李经理不是分吃的给你们了吗?逃跑的时候也能顺带捎两件吃的啊, 超市货架上那么多食物, 我不相信……” 魏昭泉蹙着眉头,仔细听,仔细辨认这个声音—— “老大!”她指认道:“就是这个女人。就是她和一个拎斧头的壮汉一起,在到处找你!” “可惜我给她跑了,要是我没伤……”魏昭泉咕哝着懊恼说。 “嘘, 没事, 听一听。”唐丹青摸摸她的头发说。 过了一会儿, 梦梦从房间里出来, 跟同伴走着,离通风管道越来越近。 梦梦断言:“哼, 这群人身上没点食物是肯定不可能的,尤其是那个李经理,她受了伤,要是还没吃的,怎么活下去?现在贤哥死了,消防斧也掉了,我们要找出物资藏着最多的人先逐个击破。” “那个抢消防斧的女人,我看也是想拿了家伙在手抢酒店里的吃的……真是个蠢蛋!加入我们不就好了,白白害死贤哥!” 接着,梦梦又跟另外的同伴汇合了。 “找到唐丹青没?唐丹青这个人自私得很,她要是逃回来了,身上肯定有吃的。” 她声音传出来,商柚、唐舍金、魏昭泉三个都看向唐丹青。 好奇、疑惑和疑惑。 唐丹青:“……”摇摇头,指指接收机,继续听。 没几句话后,梦梦的声音就变得咬牙切齿。 “我以前为她做了那么多辛苦活,一到雪灾末日了,她马上就对我不管不顾,忘恩负义!” “她没死在超市里最好,我不仅应该抢光她的物资,我才应该杀了她!我大好青春都给她了!” 恨不得剜唐丹青骨、吃唐丹青肉那般,发泄这些年受到的不公平。 “什么好日子都让她过过去了,做个演员真当自己是人上人?” “现在雪灾她应该被打回原型了!有钱有什么用?有钱也会饿死她!” 商柚抿平着唇,脸色看着近似冰雪,不太开心的样子。 唐舍金躺在床上,皱眉,困惑,望向唐丹青:“丹青……” 忽然见,唐丹青的眼神像小时候,起了一团怒火,下一秒就要冲上去跟人打架似的。 她不再仅仅是失望、心寒了,寒底升出烈火烹油的愤怒。 却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静默燃烧。 气氛不大对劲,唐舍金欲言又止,魏昭泉睁大眼云里雾里地看着老大,但也不敢急问往枪口上撞。 唐丹青乌黑的双眸宛如利剑,精锐有力地盯着接收机。 她自诩对梦梦不薄,她曾经工作也不算忙人,有朋友的亲友找关系想来当她的助理,她也没想过换人,帮梦梦把工作留下了。 最后自己成了“不管不顾”、“忘恩负义”、“浪费了她的大好青春”?甚至梦梦恨到想杀了自己。 无言以对到最后,像巨石翻过了最高的山头一路滚下,唐丹青又释然了。 ——早就看出来了不是吗? 唐丹青回房间和梦梦对峙的那天,就知道她是什么样了。后来听见梦梦在联合人拿着消防斧杀害超市回来的人员、抢夺物资时,唐丹青也立刻想过要处理她了。 只是马上又逢师姐受伤,被魏昭泉带回来,唐丹青忙着安置俩人,才把那件事给滞后了。 ——梦梦没想放过她,巧了,有缘,她也没想放过对方。 等接收机里的声音渐行渐远,唐丹青脸色也逐渐缓和过来,身上盛怒的气场没那么吓人了。 “丹青,那个是什么人?”唐舍金在床上问。 “我的工作助理,师姐。” “没……别的关系……吗?” 什么叫“大好青春都给她了”,听得唐舍金一阵惊愕懵逼。 后来唐丹青无奈跟她们说清楚,是梦梦十九岁就做自己的助理,跟着她工作了。 叹口气,唐丹青双手叉后垫着脑袋,躺在地铺上,说了一些带梦梦工作时的事——反正屋子里三个人都睁着好奇的眼睛望着她,她就当讲睡前八卦了。 梦梦单方面只言片语,一副唐丹青好像做了天大的对不起她的事模样,可唐丹青真没有。 暖洋洋的次卧里,反正三人都听得有味极了。 唐舍金评价道:“丹青,是你平时对身边人脾气太好了。” 商柚:“或许是她认为理所应当吧,看着你有所得就想得寸进尺。” 魏昭泉:“老大其实……” 魏昭泉翻过身来,顿了顿,“老大……” “其实……” 又卡住了喉咙,“其实……” “老大,那个……” 唐丹青等她吞吞吐吐半晌,还是没等到下文,憋来憋去就“其实”两个字开头,忍无可忍。 不知道这样说话故意勾引人好奇最讨厌了吗! “魏昭泉,你到底要说什么。”唐丹青严肃地盯着她。 再故意吊人胃口生气了! 魏昭泉被她看着,愣了两秒,话吞下去了。 “没什么老大,我没想说的。”她往地铺上一躺,蚕丝被撩起来盖住自己。 唐丹青:“??” 怎么感觉有股气窜到胸口堵着了? 魏昭泉把脸盖在软软香香的被子里,其实她刚才想说的是—— 她也收过很多很多小弟了,她深深知道一个经验。 如果做老大,不可以对手下的人太好。那些被她收服的小弟,多数都是街头市侩的小人,又或者说,就是这类人才会跟着人家做小弟,他们的脑瓜是不懂仁德的,他们只是信服暴力和威严。 所以,老大对梦梦太好了,才模糊了她们的上下地位,让对方反而认为理所应当,最后还记恨起她来。 比如,老大睡上等房,小弟睡睡门口、地下、甚至马厩都可以嘛,换成现在来说就是套房里那个很小很小的房间。 可是……魏昭泉并不想去睡那个很小很小的房间,她想睡在这里,跟老大睡一处真好啊。宽敞又热闹。 私心又让她没把话说出来。 毕竟时移事易,现在她才是老大的手下了…… 那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魏昭泉心底默默咕哝着咕哝着。 突然,唐丹青从另一床被子伸出腿来,踹了她一脚。 “我要去关灯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魏昭泉,快说!”唐丹青心痒痒,受不了她。 “真没什么老大,就一些废话……” “我要听。”唐丹青坚持。 要不是看她有伤,唐丹青真想把她一把子薅起来说清楚! 倏然,魏昭泉从被子里蹭了起来。 唐丹青看向她,正当好奇她到底要说什么的时候—— 魏昭泉跪在地铺上,库库地给她重磕了三个头,快到唐丹青措手不及鲤鱼打挺起来把她扶住的时候,她已经磕完了。 魏昭泉一字一句坚定眼眸望着她说:“老大我绝对不做背信弃义的小人,你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记得,这辈子要是没还完,下辈子当牛做马还跟着你!绝不僭越,绝无二心!” 唐丹青后悔中:“…………” 早知道她要整这出,就不追着问了。 “你就是要说这个吗?” “嗯!” “……” 唐丹青没辙了,有点淡淡的被抽干力气般微死,把魏昭泉的脑袋按下枕头上去睡好。 “睡吧,睡吧。”她的声音苍老了。 起身去关灯,果冻和师姐正在床上看着她俩诙谐微笑。 “她挺有趣的,丹青。” “睡了,师姐,睡了,果冻,晚安。” 唐丹青关了灯,钻回地铺,一秒入睡,查无此人。 …… 昨天丢的脸皮今天长回来了,唐丹青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查魏昭泉的伤势。 她射出来的子弹伤已经在长粉色新肉,疤痕里干干净净不出血了,而前天新划的刀伤,现在也慢慢像咬起来的上下嘴唇,暗红色的血块凝住,表面结起新痂,眼看着下一步就是褪痂长肉。 唐丹青问魏昭泉觉得自己什么时候能好,“伤好了陪我出去做件事。” 魏昭泉立马道:“老大,已经好了!” “你确定这是好了吗?”唐丹青指着她还有血迹星点的纱布反问。 “不影响行动。”魏昭泉坚持道:“我没那么虚弱,要打架也没问题。” 商柚在一旁拆纱布,拿碘伏过来为她消毒,提醒道:“痂还没结好,打架伤口恐怕会撕开的。” 魏昭泉:“撕开一点回来再睡一觉就长回去了。老大,我们是不是要回去抢回超市了?” “小魏,你别那么激动。”商柚按下她,望向唐丹青,神色楚楚动人,“丹青,她伤虽然好得快,但她伤口裂开也会痛的,你们再休息一天吧。” 魏昭泉看着温柔体贴的商柚,呜……她真好。 唐丹青更是惺惺相惜地看着她:“好,我也这么想。” 自从吃饭的时候加上了魏昭泉,唐丹青现在做水蒸蛋都是拿大碗蒸,中午炒的素三鲜也是满锅倒出来拿大盆装,亲手做的莲藕排骨汤里,唐丹青也放了不少排骨,最后连汤锅一起端上桌。 就看着魏昭泉吃得香喷喷,一脸幸福。 ——总感觉跟着魏昭泉一起吃饭,她自己食量都变大了。 等唐丹青和商柚都说吃饱了,不吃了,魏昭泉就立马把剩下的菜、肉都赶进自己饭盆里,拌一拌,端起往嘴里咽。 魏昭泉下午往次卧地铺一躺,安稳温暖,睡得也香。 也许就是这吃得好睡得好的缘故,唐丹青晚上去书房找她,只见她一个人坐在沙发椅上,脱了半边衣服,解开纱布,手在伤口上抠什么。 “魏昭泉,你干什么?!” 唐丹青夺步过去,皱眉把她的手拍下来。 一看她那不安分的手上,自己撕了一块痂下来! 这又不是蚊子咬,这么大一条刀伤,唐丹青看到她拿手去抠,气都要气晕了。 “你手抠什么,不能抠!会感染的你不知道?等它自己长好啊,你别乱碰。” “老大……” 魏昭泉丢掉那块痂,给唐丹青看下面露出来的粉粉的新肉,嫩嫩的,虽然沾着鲜红的血星,但已经不会自己流出来了,对她来说伤口已经算好了。 唐丹青听她解释,“老大我就是觉得快好了,你看,都在生新肉了,没流血了都……你带我回去打超市呗……” 老闲在家里天天吃那么多,魏昭泉心里慌得很啊。 唐丹青看了看她的伤,叹气摇摇头,先给她重新消毒把纱布缠好。 随后才道:“我会带你去的,但不是先去超市,我要把酒店里的事情处理了先。” 她再一次对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肯定魏昭泉的重要性,“我肯定要带你去的,少不了要你出力,万一还有危险,你得手脚凌厉点。” “放心老大,我拼命保护你!” 唐丹青站起来,拍拍她的脑袋顶,“所以先好好休息吧,明早就跟我出去。” 其实别说魏昭泉心急,唐丹青也有些心急,可魏昭泉终究不是工具,唐丹青不能那么不人道的用她,不管她的伤痛。 从接收机里听,李经理回酒店以后一直在地下负2楼养伤,她的状况不太好,身边也跟了一些同伴,都是同病相怜。 而剧组副导演找了个2楼的房间住,和电影剧组里仅剩的四五位相识的演员挤在一起互相取暖。因为她们跑得快,除了饿肚子,貌似没受什么伤。 人群被拆得七零八落,这家酒店却还有内斗的危机。 唐丹青晚上在衣帽间里收拾手提行李袋,这只袋子就是当时师姐给她的荣裕的物资袋。她将袋子里面的食物、医疗用品都检查了一遍,然后。 拿别的小口袋,装了几袋空间里有的同款的食物和医用品进去。 这谁还分得清她的物资是从哪儿来的。 另外又塞了一个编织袋的被褥、毯子等…… 等到第二天,让魏昭泉扛着这只编织袋,和她悄悄摸下2楼去。 找了个没人的房间,两人推门进屋,唐丹青让魏昭泉把毯子、被褥铺好,要在这里先将就半天。 “老大,我们要在这待到什么时候?”隔墙有耳,魏昭泉窃窃私语。 “应该很快,等人上门。”唐丹青拿起一只装了物资的小口袋,其它的几只,包括荣裕的物资袋,都藏在房间里让魏昭泉守好。 她嘱咐道:“裹着被躲在这里别声张,等我回来。昨晚教你的对讲机记住怎么用了吧,如果遇到有人来搜查了,就立马呼叫我。” “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唐丹青说罢,潜出房间。 咬着一只手电筒,不急着打开,她静步走下负2楼车库。 车库里,昏昏幽幽,潮湿无光。 虽然温度比上层暖和些,但照目前来看,也绝对不是适合人久待的地方。 一丝丝呻吟声引领着唐丹青的脚步,还有捂着嘴的闷咳。 等唐丹青的视线彻底适应黑暗以后,她已经悄无声息摸到李经理蜷缩的地方了。 这里有好几个人,横七竖八挤成一窝,睡着酒店房间里搬下来的床垫,盖着厚衣服和找到的唯一棉被,缩在一只大车的车底坐下面。 ==========作者有话说:========== 撑、撑不住了,睡觉去了Zzzzzz…… 第42章 恩仇[VIP] 也同时, 车底里,也有人看到了唐丹青那双棕色军靴。 “有、有人!”轻呼一声。 有两个人快速钻出来,但其余大多数人, 已经没有力气呼喊、警戒、挣扎了,脑中飘过麻木的念头。 来人了, 谁来了?就这样吧……再糟糕也糟糕不了哪儿去了……不要, 只剩最后一点食物了, 不要被人抢走……被人抢走也没办法, 等死吧,反正离死也不远了……可恶的趁火打劫者!啊 ……已经没力气了,只能听天由命。 无数个念头比唐丹青的一句话快。 “是我。李经理, 还记得我吗?” “我带了手电, 这里开个灯方便吗?” 唐丹青立在车厢边, 温声开口, 语调轻和, 并无敌意。 她走来时一路观察了周围, 并无别人, 只有这抱团取暖的一群人,负2楼还算安全。 可环境太糟糕了。 李经理盖着的被褥都是潮湿的,她闷声咳了咳,虚弱道:“随你。” ——约莫有一点摆烂的调调了。 唐丹青按开手电,看了看八个人, 面色不是发白就是蜡黄, 说实话, 她在这种情况下行动才是最安全的, 所以当魏昭泉的伤要“再等一天”时,她也认为有利有弊。 此处很多人受了伤, 床垫上有血迹,包括李经理。唐丹青发现她脸上有丝不一样的潮红,蹲下去伸手去摸。 有人要阻止,她开口解释:“我是来帮忙的。” 李经理发着烧,唐丹青询问:“你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李经理发白的嘴唇翕动,“没有……我没什么严重伤……” “正好我有退烧药。来,需要治疗的先出来,看有没有能帮上你们的。” 唐丹青开始从手提口袋里取东西:一只酒精炉,撕开固体酒精块点燃。两瓶结着碎冰的矿泉水,她放在炉子边挨着热源。随后一件件摆出来止血带、纱布、酒精、碘伏、退烧药、消炎药、棉签包,类多但量少。一包暖宝宝,几盒苏打饼干,一桶士力架,一袋白糖,她也拿出来。 有人抓到布洛芬就赶紧往自己嘴里塞一颗,碘伏用上,露出身上的伤口,连忙消毒。 有人怔了怔,惊讶问:“这、这是?” 唐丹青说道:“都是超市里之前带回来的物资,我没用完,你们受伤了,先用来缓解情况吧。” 李经理从车底出来,被人扶着,吃了退烧药,又喝了烤成常温的水,进食了一根巧克力棒,声音仍有些颤抖。 分不清是感动还是感冒,“唐丹青……” 李经理当然认识她,不管是雪灾前作为入住酒店的明星客人,还是雪灾后在上次抢夺超市中起了重要作用,李经理都记得。 但是没想过,唐丹青怎么会来把物资分给他们用? “你还留着一些物资吗?” 唐丹青望着小口袋,扒了扒,最后那点吃的也扒了出来,“没剩多少了,听说你们受伤了回来,我想情况可能不太好,就出来找了找。” 她问:“躲在这里能生火吗?” 这里空气如此潮湿,虽没有上面冷,但恐怕也是零下十几度,连床干燥的被子都没有,李经理几个人躲在这里…… 唐丹青心中大概能猜测到,他们受伤了没有战斗能力,可身上的吃的还是留着一点的,怕去酒店房间里被人抢了,于是宁可缩在这里。 李经理摇了摇头,“有木材也点不燃。” 料想之中,于是唐丹青坦明道:“李经理,你们这样连火源都没有,你烧很难退,其他受伤的人也是。” 唐丹青扫视过他们,这里的一双双眼睛也望着她。 ——她没有恶意,她还送了物资过来,她让大家都安静了。 李经理嘴唇嗫嚅,说出一件恐怖的事,“之前从超市带了物资回来的成员,都被人砍死了,物资也不见了……你也要小心点。” 唐丹青失笑了声,“我本来也没什么物资了,都分给你们了。” 这话一落,大车边一阵寂静。 方才匆匆吃完饼干和巧克力棒的人低头看着地上的包装纸,一下沉默起来,脸色微变。 过了会儿,有人坑坑巴巴地说:“谢谢…谢谢你……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给你了……” 还有人看着同伴刚包在脑袋上的纱布,忧心忡忡,“都不知道这伤能不能好。” “妹妹,算了,还剩点吃的你自己拿回去吧……” 有人说着说着,把没吃完的食物和药都装回唐丹青带来的口袋里去,让带回去。 他们昏昏沉沉,不是身体冻僵了,就是脑袋缺血缺氧,整体情绪十分低落。 但唐丹青现在还能分一些物资给他们,他们知道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你自己都不够吃用的,回去,回去吧。” 唐丹青瞧了瞧他们,士气低迷。 她说道:“李经理之前帮了我不少忙,没她带领去超市我也拿不到这些物资,要不你们先跟我回2楼找个房间住着吧。上面至少还能生火,烤个干被子捂着,不然这下面湿气太重了。” “我身体还好,你们先待待,我找机会出去搜一圈这附近还有没有医药品。” “这……这么麻烦你……”几人看唐丹青的眼神都变了。 嘴上说着“麻烦”,可那眼底的希望微光,分明闪烁在浓暗的地下车库。 任何人在绝境中抓到一根救命绳索,都会下意识攀爬的。 看他们心动了,唐丹青说:“走吧,小声一点搬上去。” 唐丹青还帮他们搬床垫,他们颤栗的眼神专注看着她把床垫卷在手臂下。唐丹青回头一看,几个人眼神正浓,神色复杂,其中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不知道一下受到人家那么难得的恩惠,之后要怎么办? 纱布、消毒水、几盒药片、饼干和巧克力棒,如果是在曾经有人站路边免费送给他们这些,他们只会回一句“谢谢”或者添加一个公众号关注,随即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物件手下。但是现在啊,是雪灾了。 这些都是千金难买的珍贵物资,多少句“谢谢”都是付不上价格的! 唐丹青把一口袋物资都拿下来救助他们,几人多少的难为情堵在胸口,不知所措。 唐丹青对他们招招手,“走吧,要保持安静。” 唐丹青的确是想来救助李经理,而帮助他们,确实也不是白帮的。 她将八人带到2楼的一个房间里住下,离开前说:“我去找物资,你们小声些,别让人发现你们在这里。” 虽然,即便唐丹青不说,他们也会这样做的。 随后,唐丹青拿起另外的物资口袋,挨着步梯往上一层一层地搜巡。 3楼、4楼、5楼…… 从超市逃回来的人,多数都住在了低楼层的房间里。以及外出寻找过物资的住客同样,回来的时候,都没力气再爬上十几楼了,索性就找了个低层房间缩着。 形单影只的人少,有人的房间里,几乎都是好几个人互相依偎。 “嘘!”唐丹青晃着手里的饼干走进去。 “李经理托我来照顾你们的……现在手里就这么点了,先吃吧……她找到另外一个地方有物资,如果你们想跟着她分物资的话,悄悄跟我来。” 几盒饼干、几袋炸土豆条、几袋面包和几瓶水,已然是酒店里山穷水尽间的转机。 但凡给予绝境里的人一点希望,他们就会像咬住了饵料的鱼一般,嘴挂在鱼钩上松不开口! 一口面包掉进空了两天两夜的肚子里,比曾经夜宵的炸鸡烤串卤鸭还香!不管跟着李经理做什么,只要还有机会领到食物,填上泛酸绞痛的胃,大家都愿意干! 期盼着,期盼着,他们被唐丹青领到2楼,找了一个无人的空房间,悄悄钻进去。 唐丹青还是说:“在这里等我,我出去找物资……雪灾这么严重只有互帮互助了……别出声,别让人发现我们这里有吃的。” 好!明白!房间里的人望着唐丹青出去,期望着她下次再回来。杀鸡取卵和长久发展,一顿饱和顿顿饱,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李经理真的又找到办法带他们去找物资了吗……? 总感觉希望渺茫,但…… 至少不是没有,等等吧…… 等着等着,唐丹青已经把2楼塞了八个房间,一共有六十多个人。 各个房间房门紧闭,安静如斯,整楼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走廊一片空荡,针落可闻。 可实际上,这栋酒店里还幸存的大多数人员,都躲在2楼的房间里了。 唐丹青回头递给了魏昭泉一包零食,随后自己提着大包的行李物资袋,往9楼走。 从接收机里听到,梦梦和几个同伙一直都还住在9楼。 呵,他们倒是从来不外出酒店寻觅物资,物资都是从酒店里抢的现成的。 沉甸甸的物资袋拎在手里,拉链还开了一个口,唐丹青愈发有镜头前拍电影的紧张感。 可她都拍十年了,不说炉火纯青,也是专业精湛。 竖长走廊,地面红地毯,伶仃的铁皮垃圾桶,木漆房间门,寂静的氛围。 人生有时候精彩得就像一场电影。 唐丹青沉重的靴底踏进走廊,墙壁来回撞响着她的脚步声,急促、快步。 梦梦房间里听到某丝声音,梦梦如同敏锐的兔子,耳朵猛然竖起来,“我去看看。” 她钻到门口,虚开一条缝,竟然瞥见唐丹青一个人的身影! 唐丹青真回来了! 她拉开门,视线更宽敞地望过去,唐丹青抬眼一怔,正好看到是她,下一秒。 转头就跑! 拎着行李手提袋慌慌忙忙地转身跑,拉链边缘胀满的吃用品被甩晃,啪啪嗒嗒,掉了几个—— 散称饼干、吸吸果冻、医用消毒剂、还有什么看不清了,但都是有包装的物资! 刹那间,梦梦也立刻反应过来——唐丹青果然是偷偷带了物资回来! 她就知道!太好了!和她想的一样! “快!快!跟我来,都拿上家伙!唐丹青有物资,她回来了,别让她跑了!” 梦梦如狼似虎地激动起来,带上同伙,追进安全通道,还能听到唐丹青拎着重物气喘吁吁下楼梯的逃跑声。 几人都双眼放光,手持刀棍—— “追!!快点!!!” 以前的武打明星?金主富婆?哼,现在看看在这把刀下面,她还有没有电影上那么能打! 一把砍骨刀,跨越了阶级,众生平等,还为他们带来了好多物资! 梦梦几人把出现的唐丹青盯为了下一个目标,热血贲张地追下去,他们最喜欢这种以前高高在上的有钱人,现在在刀口下面也跟蝼蚁一样、脆纸一般,任他们抢夺搜刮的滋味了! ==========作者有话说:========== 调整一下作息,今天一章,明天白天我再写。 不相信我实力的去看看《最强大脑》和《无限幸运游戏》的更新频率! 我只是暂且休整休整磨磨刀,很快又能大量稳定更新了! 第43章 扫射[VIP] 急促的步伐转瞬已追下2楼。 持砍骨刀、胶棍、锤子的同伙和拿一根警棍的梦梦, 共六位,都站到了2楼的走廊口扫视。 感觉脚步声就是在这里停下的,有人追下了1楼确认, 唐丹青的确没有跑出酒店,雪地里并无她的身影。 ——这么大雪, 那女人提着那么重一袋物资, 也不可能出去吧。 2楼走廊的尽头, 魏昭泉站着正在啃泡椒凤爪。 袋子里的凤爪被挤出来, 魏昭泉嗦进嘴里,酸酸的,辣辣的, 骨头很脆一咬就软了, 她在嘴里接着嚼吧嚼吧, 除了把鸡爪子的指甲吐出来, 其它骨头都合着肉一起嚼成碎末咽了。 老大给她这个零嘴, 虽然没有什么肉味, 但酸辣可口, 让人舌津分泌,还挺好吃的。 有人横眉怒目走过来,魏昭泉视若无睹,继续吃泡椒凤爪,还加快了速度。 嚼嚼嚼—— 啐—— 吐出骨头。 她跟老大保证了:巷战, 她也很拿手的! 来的一个高个子男人, 手持五金锤子一把, 盯着魏昭泉的泡椒凤爪包装袋咽了咽口水, 过来就是对她的泡椒凤爪夺手一抢,嘴中说着: “哪来的吃的, 给我……” 捏住袋子猛力一扯,竟然没夺过来?对面女人不仅原地不动,还反作用力拽得他一趔趄! 下一秒,风声骤紧! 魏昭泉一击护食大摆拳“砰”砸他脸侧! 男子没反应过来,已眼冒金星。怒气涌起,他痛得大叫一声,神志不清举起锤子,空挥在前。 魏昭泉侧身送他个绊脚,再对胸一记正蹬,一脚蹬出去半米远,人在地上滑了截,摩擦起地毯,缩成虾米。 “啊啊,嘶啊……!!!” 魏昭泉收起自己半袋泡椒凤爪,折起袋子妥帖地按进兜里,指着上来扶高个男子的几个人问。 “干什么,干什么啊你们?抢我吃的?那是我的!” 梦梦认出魏昭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提醒高个男了,此时,她跟所有同伙介绍说: “就是她打死了贤哥!” 所以…… “消防斧你拿走了是不是?”梦梦追问。 忌惮魏昭泉可能有那么威猛一把武器,几人瞬间冲上去的念头先缓了缓,与此同时,魏昭泉站在房间门边,他们就观察门缝里,她随手的地方是不是搁着消防斧? 魏昭泉扬起下巴侧看着他们,“昂。” 她“哧”的一声讥笑道:“就许你们在这栋酒店里抢吃的,我就不可以啊?这又不是谁的地盘。” 高个男被同伙扶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左耳跟被纸糊住了一样,听见的声音少了一半。 “我耳朵、我耳朵!”他尖叫着,被同伙拍肩按捺。 “你吃的在哪儿抢的?”梦梦警惕又机灵,盯住她,“是不是唐丹青的?她是不是你同伙?你说!” 看着梦梦,魏昭泉简直是忍无可忍,后面这段话不在唐丹青给她安排的戏份之内。 “她以前也是你老大,你现在就可以随便直呼她姓名吗?” “你现在的行为是不是在恩将仇报?带人追这么急,是想抢我老大的物资吧?!” “我要是有你这种脸皮,天再冷都不怕冻着了。” 梦梦“呵”地冷笑,“果然你跟唐丹青是一伙的。” “我老大的名字这么好听,被你叫出来真是跟被狗嘴嚼过一样!” “也是,你这种连主子都咬的和路边野狗有什么区别,顽化不驯,不知好歹……” “你再说一句!” “骂你怎么了,这不是你应得的吗。” “哈、哈哈,”梦梦干笑,咬牙切齿,“唐丹青去哪儿捡的你这条狗!” 疯了吗?疯了吗?!这女人是个唐丹青的脑残粉?雪灾末日了都还有粉丝呢?! 神经病! 魏昭泉不以为耻,举起拳头笑了笑,“有本事你就过来和我单挑,看我帮不帮老大收拾你。” 单挑?他们那么多人带着家伙堵住魏昭泉一个人,魏昭泉说单挑? 几人觉得这恶女人脑子被门夹了吧! 对啊,想了想,梦梦又解气了。 此人加上唐丹青,也只有两个人,他们有六个人,怕什么?还有那么锋利一把砍骨刀在手! 而且知道她跟唐丹青是一伙的,那就更好了,说明她附近肯定也有物资! 梦梦的扭曲变成了一道狞笑,笑出声来,“你也够蠢的。这半天都没人来,说明她们最多只有两个人,一起上!给贤哥报仇,抢走她们的物资!” ——“等一下!” 突然房间里传出一道喝声,同时,装满物资的手提行李袋被抛了出来。 闷闷的沉沉的,砸在一个人身上,接着掉到地上,挡住了梦梦几个人的来路。 行李袋拉链是半开的,食物、饮料、日用品撒了小半地,几人低头一看,顿时愣在原地,眼睛都亮了! 还有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包就在脚下,唾手可得,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穷人发横财! 唐丹青紧跟着走了出来,“这是我全部的物资了,你们就要这个是吗?” 梦梦兴奋地笑了,蹲下身拉开整只袋子,如同摸宝箱金币那般抓了抓里面的吃用检查。 真是富裕啊! “唐丹青都雪灾了你还这么富裕,有时候真想说你命真好啊……”梦梦意味不明地喟叹着,带着连连发笑声,她的同伙蹲下来翻了翻物资袋,也是惊喜地睁亮眼。 唐丹青问梦梦:“追我这么久,你就是想抢这些物资吧?” 魏昭泉大声阻拦,急切道:“老大不能让她抢走!” 2楼房间里的人员一个个贴着门,胸腔里心脏急跳,走廊里的打斗声、争吵声他们早就听见了。 可是……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可……又不断听到“富裕”、“物资”、“抢走”这些词时,他们的心还是跟着揪在一起。 唐丹青有物资……怎么也是会分给他们一点的,对吧?要是现在被抢走了,他们也跟着一点都捞不着了啊!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几十人跟着心慌无措。 终于有人忍不住,有几道门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缝,有人视线望出来—— 持砍骨刀的高壮男子听着动静,回头举刀,凶神恶煞盯着门边。 “看什么?谁要出来找死!” 他看了眼同伙,由他们堵着唐丹青和魏昭泉,持明晃晃的刀往回走,仅仅走了几步罢了,走廊上的门又全部关掉了。 高壮男子笑了声回来,梦梦正情绪高涨。 她盯着唐丹青,没有比现在更痛快的时候了!她再也不用小心翼翼跟唐丹青说话,而且现在她才是更有能力的那个人! “你现在想求饶吗?哈哈哈,唐丹青,是你的自私害死了你!早点让你分我点吃的你不肯,你看看,那么多,你一个人要吃到什么时候?你还是藏在窝里,自己享受,你哪怕有一秒考虑过我的死活吗?” “我找你要食物的时候你不给,躲起来,以为躲起来就安全了是不是?结果还是被我们找到了!” “你真活该!自作孽不可活,现在才想和我重归于好?晚了!” 听着语气、内容不对,有几个房间的门最终还是打开了,有几位没受伤的、身体素质还好的人员,手持着武器,壮了一声胆,站在门前对梦梦那几个人喊: “喂你们别动手啊!” 持砍骨刀的高壮男又带了个同伙转身,气势汹汹要跟他们恶斗恶。就在这时,唐丹青开口了。 “你们都回去吧,关上门别管这件事。”她告诉那些要出来帮忙的人。 “我自己来处理。” 李经理颤颤巍巍出来看,唐丹青望向她,“李经理,你也回去,关上门先别出来。” 李经理虽然在发烧,神志模糊,但她看到唐丹青望过来的眼神,沉着有力,丝毫没怵的样子,很奇异的直觉中,情绪也被感染,吊起的心又安下去,觉得唐丹青会没事的,她能解决,她有自己的处理办法。 心里一下子稳下来,不知为何,就是相信唐丹青。 其他人咽了咽口水,提心吊胆地关上门,松一口气,又开始内心祈祷。 唐丹青看着梦梦对她讽刺道:“都这种时候了还装大好人呢,真装。” 唐丹青摇摇头,是对梦梦这人摇头,但并不否认她说的话是对的——她的确是好人,她是不想一会儿伤及无辜。 “梦梦,所以你不仅是想抢走我的物资,还想杀了我吗?” “唐丹青,这些都是你的报应!以前不是很看不起我吗?今天……” 唐丹青打断她的输出,“好,我发现了一件事。” “魏昭泉,站我身后去。”与此同时,她用手肘顶了顶身侧的魏昭泉。 梦梦盯着魏昭泉,笑唐丹青道:“我也不会放过她的,她杀了贤哥,你俩都得一起死。” “梦梦。”唐丹青再次喊她。 “别拖延时间了,你跑不了,我腻了。”梦梦高高在上笑了声,把脚下挡路的物资袋拖到一旁侧放着。 “说这么多话是想跟我打交情牌啊?没用!我们俩根本就没什么交情!” 梦梦起身对同伙说:“先杀了她俩!” 电光火石一刹那。 背后背的AK步枪被唐丹青一秒扒上手,举枪! 瞄准都不用了,前面堵满了人,而这儿就这么一条笔直的走廊! 唐丹青还没说出口,她发现,对方站得很适合射击! 几人堵住路口,以为是堵住了唐丹青和魏昭泉,实际上是站成了让唐丹青弹无虚发的活靶子! 什么削铁如泥的砍骨刀? AK的子弹连发扫射,惊叫、尖叫、惨叫中,只有一把掉在地上的废钢! 顶着子弹举刀冲过来试试呢? 哪怕心有余,身体也没这个本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杀我——” 站在最后的人幸免第一波扫射想逃,枪把他吓得惊慌失措,还是一把火力巨大的AK! 唐丹青举枪、这回瞄准了。 扣动扳机,那人身上炸开一朵、一朵又一朵血花。 没有任何消音设备,AK连发的声音震天响,子弹壳一只一只哐哐掉在地上,唐丹青不带心疼的。 该用的时候就得用,对于空间里储备的几十万发子弹来说,绰绰有余! “beng!”又一声枪响,唐丹青给地上一个挣扎的男人补了一枪。 都死完了,除了只被她射到腿的梦梦。 唐丹青是有意留下她的,看着粗蛮暴力的扫射下,又照顾到了细节。 在家练了那么久,看来是有点成效。 梦梦抱着腿,拖在地上向后逃,她才知道原来眼泪根本不需要酝酿,一秒钟就飙出来了! 泪水狂涌,腿上剧痛无比,满眼都是同伴的死状! 她颤栗不止,失声痛哭,“你怎么会有枪?!” “不然呢?站着被你砍吗?” 唐丹青冷漠地垂眸,枪管在她手里发热,她爱抚地摸了摸。 “丹青姐,丹青姐好痛啊!你已经教训过我了,我知道错了!呜呜呜呜呜呜呜……不要杀我好不好?丹青姐让我跟着你,我还想跟着你……” 唐丹青没开枪,不是为了听她说这些的,任何恐惧下的忏悔,都只是临时起意、缓兵之计。 她只为了魏昭泉,“小魏,你不是想我留下她给你解决吗?你去吧。” 梦梦像一条触电的鱼在地毯上抖,魏昭泉看了看,“啧”了声挠挠头。 “老大,其实我是想跟她单挑……” 魏昭泉是真替老大生气,遇上个这么狼心狗肺的手下。当然,她自己也最瞧不起这种人了,而这位叛徒梦梦还总是打她最最最最最最最敬重的老大的主意! 作为新手下,魏昭泉很想和这位叛徒单挑一场,把她打得找不着牙,狠狠教训她让她忏悔!这样痛快为她和老大出气! 可……现在对方已经狼狈难堪,毫无战力,只剩惨哭求饶了。 “什么意思?”唐丹青问。 看了看魏昭泉遗憾的眼神,唐丹青又安慰说:“好吧我宣布你赢了,她打不过你的。” 魏昭泉欲言又止地看看她,“唉……”算了,老大不懂。 魏昭泉走上前,拎起那把地上的砍骨刀,梦梦还在喋喋不休喊破嗓子求饶。 “丹青姐!丹青姐我以前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啊,我真的知道错了!” “住口!”魏昭泉瞪她。 “不忠不义,满口谗言,我亲手了结你真是脏了我的手!” 说着,魏昭泉一刀割了梦梦脖子。 她还把地上的武器都收收捡捡拿回来,看了眼唐丹青的AK喟叹,“老大,这暗器真强啊,百家之首,非它莫属!” 唐丹青“呵”笑了声,“当然。” 她用枪托拍了拍魏昭泉的屁股,“去。” 今天还没完,还有事情要魏昭泉做。 魏昭泉领命,开始在走廊里喊人。 她扯着嗓子:“想要物资的都出来领物资!” “事情解决了,出来分物资啦!” “喂,这个房间不是有人吗?出来吧出来吧,有你们喜欢的物资。” 唉,其实魏昭泉也喜欢,但老大要把这袋分给其他人,那就分吧。 她拿出自己兜里剩下半袋泡椒凤爪开始吃,走到走廊尽头转了一圈,又折返回来再喊一遍。 “想分食物的都出来!物资晚了就没有了哦!” ——想啊,2楼房间里躲着几十个人,谁不想分物资、吃点东西啊? 但、但刚才那枪声,是盖的吗? 连发扫射的暴力声音,把整楼的人都吓得够呛! AK射击声巨大、响亮,就是一头活活的火力野兽,刚才的惨叫声更是被野兽撕咬脖颈的渗人,钻入耳中,捂起耳朵都挡不住,牵得人心脏狂跳! 没有开门,却仿佛已经亲临战场。 他们如同一群惊弓之鸟,缩在各自的树窝里。 唐丹青大喊了一句:“出来吧,想分物资的!” 但,AK还在手上,连着枪带挂在身上,对着前方。 渐渐的,时间推移。 有一个人、两个人、和更多人,如履薄冰地打开房门,走出来…… 唐丹青丢出来的满满一大袋物资,仍然还放在走廊上。 但上面炸开了血花,地上血流成河,横陈着六具尸体。 有人的身体都被打开花了,某些部分血肉模糊。 唐丹青见有人脸色煞白,一副捂着嘴要吐的样子,心中感慨拍电影真是个好工作经历。像这种画面,以前她也看到过好几次了,心里有个准备。 鼓着勇气最先走出来的还是李经理那批人,见物资袋静静地放着,尸体静静地躺着,血流静静地飘着,唐丹青身上那把AK步枪……枪口还对着物资袋的方向…… 走廊上场面触目惊心,令人胆寒! 李经理几人也不敢往这边走,尸体、血和AK实在是太骇人了,即使馋那装得饱满的物资袋,人也不敢往前寸进半步。 唐丹青看向李经理,“李经理,你来吧,我解决了。” 魏昭泉闻言动作麻利,把李经理身侧的人拦开,扶着李经理将人“请”了过来。 两人绕过地上的尸体,李经理来到唐丹青身边时,或许因为本就发烧的原因,双腿都软了,还好有魏昭泉在后面一直扶着她。 李经理也不知道唐丹青要干什么,人虽还没吓晕,但也是强撑罢了! 又过半晌,走廊里有分散着站出来二三十个人了。 一个比唐丹青明显大很多的大叔问:“唐、唐姐……你还要分物资给我们吗?” 一双双望过来的眼睛里饱含惊恐、不知所措、可也跃跃欲试,期待着。 唐丹青望着走廊,她一开口,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李经理现在不舒服,我代她跟你们说。” “地上这袋物资都是你们的,李经理可以分给你们,但是——” “第一步你们要把房间分好,以后都住在2楼,每个房间8个人,互相照应。每个房间搭出一到两个保温帐篷,把能烧的建材收集起来,平均按量分给每个房生火。每天要有人巡逻酒店安全,清点每个房间里的人数和状态,酒店里所有的物资你们慢慢收集起来,都往2楼运,统一分配的物资李经理会做具体安排。以上我说的这些活,谁来干,谁领物资,这袋物资全都有李经理来管理分配。” 魏昭泉怀里的李经理怔了怔,瞥向唐丹青的侧脸,惊愕感激又回神保持安静。 她……理解了。 “另外能做别的事的,或者有生存本领能教大家的,靠贡献都可以分到吃的。有伤病的人每天可以免费领取一些口粮,照顾伤患也算干活,也能领物资。我就在这附近巡查,如果发现有人想暴力抢夺物资的话……”唐丹青抬了抬枪口,不言而喻。 “这里剩的物资并不多了,你们先听李经理的安排,勉强维持,我很快会再去超市打探一圈,如果发现有机会,还是会带你们过去的。到时候身强力壮的,愿意跟我去的可以报名,拿下超市的物资少不了你们。” “在这之前。”她眼神精湛,最后警告:“我也不想再把枪口对准你们了。” 都听懂了,所以…… 巧了,巧了!大家也都是只想吃食物,不想吃子弹啊! “姐,我们都听你的,就按你说的做!” “我们绝对不是那种人。”有人盯着地上的尸体,说:“有吃的,就算一点就很感激了,绝对不会恩将仇报。” “我!我可以搬桌子劈木头给大家烧火!” “我去搬被子床单下来,我会搭帐篷,知道怎么保暖!” “我保证服从李经理的安排!” 火力、威慑、杀鸡儆猴,镇压出了和平、和谐、和和美美。 嗯,这就好,魏昭泉把房间里剩下两包小物资口袋一起提出来,连着大包一起帮李经理拎过去,交给她的房间里。 资源分配和管理,唐丹青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李经理就是对口专业的,肯定比她自己操心规划的效率和效果都好多了。 她在走廊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李经理,一会儿我去附近再搜罗一圈,要是有人内讧,回来你就告诉我。” 李经理感谢地看着她,“好,没问题,这里我看着。” 说罢,唐丹青扫视了一圈走廊,最终目光落在电影剧组几个人的房间门口。 只是看了他们两秒,唐丹青目光便收回来了,想了想,带魏昭泉关门回房间。 魏昭泉跳起裹进被子里,捞起厚被说:“老大快进来!” 唐丹青蹲在她拱起来的“帐篷”里,开始烧酒精炉。 随后,将随身物资袋里装的不锈钢水杯、一小袋小米、一袋燕麦拿出来,还有几颗冻青虾仁,一根火腿肠,兑了水都装进杯子里,架在炉网上开始煮。 魏昭泉看着只觉得老大物资袋里原来装了那么多东西,一直背身上其实多影响行动啊,下次可以让她来背的。 实际上,唐丹青藏在衣服里的物资袋里什么都没装,空空的,根本不会影响自己动作。她伸个手只是假动作,东西都是从空间里掏出来的罢了。唐丹青也是个熟练的假动作演员。 “老大你要做给谁吃啊?”魏昭泉看着燃烧的酒精炉问道。 她们家里有更多更暖和的好吃的,如果老大不是为了接济别人,不会留在这儿做这个。 “朋友。”唐丹青回答道:“以前人家对我也算照顾,我现在没什么能帮她的,开个小灶吧。” “老大你人太好了。” “是吗?下次还是别这么夸我,我总感觉瘆得慌……”这是末日啊,唐丹青总怕下句来个“好人不偿命”,“算了不说这个。” “一会儿我们再回去,现在众目睽睽盯着,去哪儿也不方便。” “明白老大!” 就在唐丹青烹着一杯小米粥时,忽然,有轻微谨慎的敲门声传来。 她把酒精炉往床头柜那边挪了挪,前去望了眼猫眼后开门。 不是陌生人。 三位一起集训过的电影剧组的演员同事,此时皆站在门外,礼貌、友好、有些腼腆地微笑望着她。 ==========作者有话说:========== 怎么样呢?今天又早又多! 第44章 小灶[VIP] 两男一女, 唐丹青和他们不算是陌生人,但也称不上熟人。曾经用逢场作戏的同事关系来形容就足够了。 此时三人脸上的笑容也夹杂着一丝愧疚。 最小的那位男演员,曾经的待爆款小生, 嘴甜喊:“唐姐,方便我们进来下吗?有点事想跟你说说。” 唐丹青站在门口, 看看三人, “不方便, 就在这里说吧, 快一点。” 男小生“呃”了下,再左右看看两位同事,接着是一位女演员开的口。 “我们知道你人好, 对以前一个剧组的同事也照顾, 就想问问, 能不能拿点什么来你这儿换点能用的物资……?” 上来就给唐丹青戴高帽, 恐怕以为唐丹青吃这套呢。 人总有话术, 唐丹青也没发脾气, 好奇问:“我没什么物资了, 都交给李经理分配了。你们打算拿什么换?有用的话我可以跟李经理商量。” “丹青,我有条蓝宝石水晶项链很配你,今年BBL晚宴上买的。” “唐姐,我上个月刚提的大G,车钥匙给你行不?它就停在地下车库, 要是雪一停它不仅能开, 你不喜欢还马上可以变卖, 最新款, 我成交价都是两百六十万。我们就想在你这儿再换点吃的。” “青青,我们怎么也有缘分进了一个组, 都是同事一场。以前一个圈子的,除了你,这里也没别人会照应我们了……”唐丹青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油腻的喊她,男人果然在油腔滑调上面独有天赋,哦,关键时候还会装可怜。 “很多人都看不起我们这个职业,外面对我们都是偏见……你也是演员,你肯定理解,我们只能想到来跟你一起互相照应了。” 绿茶男。唐丹青看对方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想道。 以为她看不出来吗?这点把戏,把她当瞎子整。 至于“互相照应”?哪来的“互相”? 蓝宝石?大G?她不需要。 唐丹青摇摇头,仍是严肃神色,“我不理解。” “我们在剧组的时候一共都没说上过三句话,我跟你们也没过什么接触,不好意思,我不了解你们。我记得你们应该跟我也不熟吧?” 当荣裕有意排挤她的时候,这些人站队都明显得很。 当初恨不得对唐丹青避之不及,唐丹青也没有理睬他们,既然这样各过各的就是了,现在又来谈什么交情呢? “你们那东西我也不要,我也没多的物资,回去吧。” “等一下丹青!”女演员匆匆忙忙掏出兜里的蓝宝石项链,“物资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我们主要是跟你道歉来的……这条项链我还是觉得很配你,你一定要收下,我的一点心意……” “我不收受任何东西,自己拿回去吧。” 唐丹青说罢,果断关上了门。 防盗链一栓,把人拦外面,清净了。 这几位同事的动物性极强,上流圈子的通病罢了,通俗点来说就是哪有利益往哪儿扑,唐丹青对他们也算是一知半解。 不至于在人群里为难他们,但是,为伍和照顾却也是不可能的。 三人看着关上的门,垂头丧气,懊恼不已。 早知道。 早知道当初在剧组怎么也跟唐丹青说说话,培养下同事情谊,变成现在这样的时候他们的待遇怎么也能超过其他人。三位都是人精,难道看不出来,火力在哪儿,物资权就在哪儿吗?就算是李经理分配的物资,最开始肯定也是会由唐丹青全权掌握的。跟着唐丹青怎么都会比待在下层等着被层层分配好! 就是这双精明利益眼,让他们当时在剧组谄媚尽了荣裕,急着表明心志把唐丹青给排挤了。说到底还是自己坑了自己,让现在连重新做人情和唐丹青攀个交情的机会都没有了! 要是之前就跟唐丹青交个朋友该多好啊……大好的机会错过了。 副导演在房间里,看着三个人挫败地回来,无语的脸上依然面无表情。他们吃闭门羹早就在意料之中。 当听说这三人想去找唐丹青谈谈剧组的情谊,看能不能多拿点物资时,副导都震惊了——不愧是演员呢,一点都不怯场。 他们怎么好意思的?去说得出口吗?忘记之前他们这群人,在剧组里怎么把唐丹青当空气让她一个人尴尬的了? 是不是把唐丹青当傻子看啊?现在去跟人家说想想他们一个剧组的交情?到底有什么交情?她请问呢。 回来时,副导演就看明白,果然他们都厚颜无耻说出口谈感情了,但也不出所料的被惨拒。 唉……副导演也摇摇头,懊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 过了半晌,房门突然被敲响,带着魏昭泉急促霸道的声音。 “是我是我,开门!” 房里众人听出是唐丹青那个同伴的声音,不敢怠慢,连忙去将门打开。 魏昭泉倚在门框边,望向里面,她的五官立体,眉目凌厉,脸色都是专横的。 “哪个是容姐?剧组副导演,我老大让你过去一趟。” 她简直是街头恶霸、流氓头子的气场,总之给人一种追债感,惹不得。 房间里噤若寒蝉,副导演背后鸡皮疙瘩一冒,胆颤心惊地站起来,“我是……” 魏昭泉盯着她,对她勾了勾手。 不怒自威,吓人得很。 副导演跟着她出去,心里被石头堵上,闷得慌,一阵阵后怕卷在狭小心窝里翻来覆去。 完了完了,她想。 之前她在剧组里为了唐丹青得罪封识仪的事情生气,某天把唐丹青骂得跟孙子一样,还说出“你没救了”、“没长脑子”、“出去别说我们有交情”那样的话……难听得跟人家睡梦中放鞭炮似的,唐丹青绝对还记着那事! 现在这才一个月,现世报就要来了,唐丹青肯定是想起来那事,要跟她算账了。 会怎么样?杀了自己也不至于吧……会不会把自己赶出酒店的团体啊?毕竟这里现在是唐丹青说了算。副导演心头后悔、急切思考,离了这里,自己在外面怎么生存? 魏昭泉把她带回房间,关上门,副导演脸色煞白地走进去。 唐丹青把酒精炉上面的小米燕麦粥拿下来,又将热了热的金枪鱼罐头拉开,一双一次性筷子放在杯口上面,看向副导演,低声道: “姐,你悄悄的,来吃点东西。” 副导演愣住,看向黄白交融的杯中粥食,还有一盒看着便咸香美味的鱼罐头? 酒精炉网上飘着热气,食物香味轻轻地送过来。她紧闭的唇齿间舌津四溢,顿时感觉肚子更饿了。 唐丹青把副导演拉过来,不锈钢杯递给她,“剩下的食材不多,只够照顾你一个人了,出去别声张。”唐丹青特别郑重地摇了摇头。 副导演在怔愣中回神,不可思议,恍惚咕哝:“你喊我来是给我开小灶的?” 唐丹青“啊”了声,只得点头承认,“是开小灶,容姐你以前关照我,我这有点牙祭也是想着喊你过来。你吃口热粥恢复一下,最近日子太难了。” 唐丹青清楚自己不是个大公无私的人,她也会偏袒、有私心、私情。 但只要不是涉及大是大非的问题,随心一点又怎么样? 说话间,副导演已经喝了一口热粥,顿时温暖的感觉沿着喉管流下。再将罐头金枪鱼肉夹一块拌一拌在粥里,咸香溶和的鱼糜散开在舌尖。这不是寻常进食的美味,而是不用在人群中跟人抢,一个人独自进食的安宁和幸福。 在确认一整杯粥和一整只鱼罐头都是给她一个人吃的以后,副导演在酒精炉边放慢了进食速度。 终于不是吃一点点的磕碜食物,她在炉子边上,可以不紧不慢,平静下来,品尝食物本身的味道,真真正正地吃一顿不仅仅垫肚子、还带着精神享受的单人餐了。 仿佛人权在天灾中又短暂的回来了一瞬。 原来人最幸福的时候,就是从一无所有到吃饱、穿暖这一步。 “丹青,谢谢你啊……”那种原始而强烈的满足充斥了副导演身心,她的神情都跟着慨然、激动起来。 “姐你别这样。”唐丹青提醒她,“你这副表情出去就被人看出来了。” “好…好。”副导演擦了擦嘴,很快恢复如常。 “我会保密好的,出去什么也不提。”她也不是未经世事的缺心眼。 “但丹青,今天真是感谢你,我好久……”临走前,副导演还在对这顿饭的感谢无以言表,碎碎念念了半天。 “好了姐,你别说那么多,免得说梦话的时候说出来了。”唐丹青笑了下,让魏昭泉送她离开。 魏昭泉送回副导演再折回时,还被一个矮小的男人偷偷摸摸叫进安全通道的门板背后。对方认为她也是物资的管理者,而且身上颇具不良少女的邪气,应该……能够收买吧? 曾经,这位矮小的男人也是酒店后厨的一位员工,可现在酒店实在是山穷水尽了,他想买回一顿好饭吃饱肚子好难啊! 他求着魏昭泉商量,“我给你五万!五万行不行?给我三四包真空包装的鸭腿、猪蹄什么的都行,预制菜包有没有?面包!那种汉堡面包也行,肉松面包也行……” 魏昭泉把手拽回来,“没有,没有。”实在是不耐烦了,她拳头一捏,凶相毕现,“再说请你吃拳头了啊!” 矮小男焉巴了,看着魏昭泉离开,悔之莫急!当初雪灾刚开始时,为了一辆车的首付,他偷偷卖了好多后厨的食物出去。没那样做就好了,给自己留几份就好了……现在所有私下赚的钱全部加起来,哪怕再倒贴,他都买不回当初的一份炒菜和炒饭了…… 他终于理解彻底,如今一份能吃饱肚子的食物,才是生存中最重要的,任何钱财都已经是身外之物了……可惜这个道理,魏昭泉比他更理解。 所以怎么可能卖给他食物?还有五万,五万是多少?不清楚,不明白,她不要。 …… 唐丹青带魏昭泉回到家里后,她还听见魏昭泉在床边问师姐:五万是多少?五万能买多少东西?五万是她想的那样吗?以前她在超市看到一整盒卤牛肉才40块钱,那是可以买很多很多很多盒卤牛肉的意思吗? 魏昭泉还扒拉着颗苹果,掰一半给师姐,一半留在自己手里边啃边问。 唐丹青看得哭笑不得,听魏昭泉那嘴跟连珠炮似的往外吐问题,阻止她,“你别烦着师姐了。” 唐舍金转过脸来笑着摇摇头,“没事,一点也不烦,跟她说话很解闷。” 反正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也百无聊赖,跟魏昭泉这人说话可有意思了—— 跟她说到餐厅有一种吃法叫“自助餐”时,她听得不可思议,眼神向往。 追着问自助餐餐厅里还有哪些菜,真的都随便吃吗?想吃多少吃多少?魏昭泉眼睛里如下了星星雨似的。 唐丹青看师姐和魏昭泉相谈甚欢,心情不错,就没再干涉她俩。 商柚在书房里,以观鸟镜观察了许久商场那边的情况。 超市里面的人上楼来巡逻、去楼上搜刮、搬东西,她能看到的几乎都记下来了。 等唐丹青回来时,告诉唐丹青说: “商场七个人,一共应该有四到五把枪,抢超市那次他们几乎大胜,没有看到失去行动能力的。” 四到五把枪?而且里面还有步枪,那能不大胜吗?唐丹青听完商柚的描述只觉得理所应当。 她今天一把步枪,就解决了走廊上六个人,还震慑了其他几十个人。 那这批带枪的人,打跑李经理和师姐的人,确实不在话下了。 唐丹青与商柚双双坐在壁炉前商量。 “果冻,我还是要去把超市打下来。”唐丹青说道。 而且,那个女人又追杀师姐,又很有心计离间她和魏昭泉,真要让唐丹青放任着她坐享其成,那岂不是在说自己可以任人欺凌? “丹青,你又想把超市区域分给李经理他们吗?” “嗯啊,不然他们那么多人待在酒店,只能等死。”唐丹青双手垫着脑袋,靠在懒人沙发椅背上,“而且,之前听师姐说,大家已经有在建庇护所的苗头了。” 唐丹青又是遗憾,又是担忧,沉吟着,“要是一下就这么放弃了,之前的团结就都白费了。” “但现在师姐受伤了,我也不知道还有谁的战斗力能和那边七个人打……既然对面有枪,我是不是也应该分枪出去才行?”可这简直是个危险的念头! 危险的念头在脑子里瞬间爆炸开,唐丹青赶紧用力摇了摇头,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嘴比脑子快了。 “不行不行,这肯定不行!我不能拿枪给别人!” 商柚被她提了一口气又松出来,方才那一秒,真惊险,还以为唐丹青要做什么蠢事了。 “丹青,对任何人都不要给枪好吗?我害怕。”商柚柔柔地说。 “好,我不会。” 唐丹青除了嘴快一点外,脑子还是清醒的。 她闭眼快速浏览过空间里的军火,枪支弹药数不胜数,如果仅仅是她一个人用,她甚至可以肆意挥霍。 还有大杀伤力的手榴弹。用手榴弹扔下去?那不仅人炸没了,超市里的物资也会被大量炸毁吧……不行啊,她又不是去搞破坏的。 就在这时,商柚说:“我在家也练了很久射击了,下次你去打超市,我陪你一同去吧。” 闻言,唐丹青倏地从沙发椅上坐直起来。 “果冻,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她紧张地看着商柚,“真出去比在家里危险得多,而且对面也有枪,不是你会开枪,人家就不会的。” 唐丹青谆谆解释,是一种怕商柚没想清楚、怕商柚误做决定、怕商柚掉以轻心的语气。眼神灼灼的,又担忧地望着她。 眼前果冻那么纤弱的样子,性格又如此温恭,好似一团初春洁白的雪,被阳光一照就会融化,唐丹青实在不想让她去冒险、杀人、抢夺超市。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并不是说商柚对她而言只是一只没用的花瓶,而是打游戏谁会把远程脆皮型医疗兵或者军师摆在最前面去冲锋陷阵? 那种激烈的场合,与商柚的气质天生不符合。 对上唐丹青焦急告知的眼神,一抹不被察觉的笑意流入商柚的眼尾,转瞬化走。 她是不是被对方保护起来的,温室花朵? 有人帮自己解决问题,自己坐享其成,有什么不好呢? 装模作样的形象在唐丹青心里根深蒂固,商柚不再解释。 微微垂眸,失落道:“对不起,我只是急着想有什么地方能够帮到你一点……事实上带我去的话,目前只会拖你后腿吧……” 她苦笑。 半遮半掩,自嘲的情绪想藏起来,但还是被唐丹青眼尖看到了。心间一软,她怎么那么温柔,总是想着别人。 情不自禁,唐丹青就想抱过她,拍拍她……但好像不太对劲,那种成年人的暧昧画面只在唐丹青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被毙掉了。她比曾经的晋江文学城审核还纯洁。 不可以那样,气氛不对。 唐丹青空口解释:“不没有,我没这么想过,果冻你的射击已经练得很好……” …… 次卧内,唐舍金看着魏昭泉在她床前打了一套八极拳。 虎虎生风,底蕴十足,看着恐怕也勤练过六个月了。 唐舍金问:“这套你练多久了?” 魏昭泉往回数,“十……” 十个月吗?那也很厉害了,如果能耐着性子专练一套拳法十个月的话…… “十四年吧,我八岁打完架就有云游武师教我这套拳法了。” 唐舍金:“?” “那别的呢?” “什么别的?” “别的拳脚你还练什么?” “啊?” 一个床上,一个床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疑问。 “别的……别的就这样——这样啊——每天活动活动筋骨。”魏昭泉展示了左右野蛮大摆拳两下。 反应过来,唐舍金被她逗笑了,所以。 “你就会一套八极拳吗?” 魏昭泉脑筋反应何其快,愣了愣,听出话里关窍来,霍然蹲到床边,双手扒住床沿,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唐舍金问: “老大师姐,你也像老大一样会很多武功吗?” 唐舍金微微笑她好玩,一双眼睛就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激动惊讶放着光。 “你想学啊?” “可以吗?我可以吗?” “没问题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你喜欢什么?” 魏昭泉一直觉得,武器被人偷了抢了,还有冻坏了不利索了就麻烦了。 “我喜欢拳脚,老大师姐……” 她舔了舔嘴唇,像望着罐子里的糖果,“行不行啊?” 当然行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只是练来考试用的,真正练武打的基础功都是拳脚。唐舍金从小熟练的不少。 “嗯,你想学什么样的呢?” “都行!都行!” “‘都’的话就太多了,像你八极拳一样刚猛的有劈挂掌、谭腿、戳脚、洪拳、蔡李佛拳、擒拿术、空手道,灵活制动的有太极拳、八卦掌、绵拳、鱼门拳,还有刚柔并济的咏春、形意拳、通背拳、螳螂拳,大概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了,你喜欢哪样的?” 魏昭泉已经听呆了,激动回应。 “老大师姐,这么多你都会啊?我想学那个,上次我和老大打架,她就从车身上飞下来,然后对我左脚接右脚……” 见唐舍金目光疑惑,魏昭泉拉了只椅子从上面跳下来给她粗浅示范,连说带演,照猫画虎地描述。 唐舍金听懂了。 “那个不是固定套招,照你说的她是鹞子翻身、冲拳、鸳鸯二连腿、虎尾腿很多打法合在一起。” 魏昭泉歪头,抓着床单蹲地上目光灼热望着她,“那我学什么都可以,老大师姐你看我适合练什么?我听你的。” 别挑挑拣拣了,魏昭泉生怕挑着挑着,惹得老大师姐不乐意,人家又不教了。 她求知若渴地望着唐舍金,眼底蓄满了天空坠落的星光,企盼呼之欲出! 唐舍金微笑回她,“好吧,我想想,明天就教你。” ==========作者有话说:========== 师姐:强身健体。 小魏:武功秘籍! 第45章 吸收[VIP] 因为一句话, 魏昭泉第二天起得非常早,起了就在唐舍金床头守着,以至于唐舍金早上一睁眼, 蓦地就看到一双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眼睛。 “老大师姐,你醒啦, 洗脸刷牙吗?我去给你端水和盆来。” 唐舍金惊讶后忍俊不禁, 笑叹出一口气, “扶我起来就行。” 魏昭泉一直在她身边跟着寸步不离, 眼神恭敬,时不时横插一句问“要行拜师礼吗”、“要喝拜师茶吗”? 唐舍金皆摇头,“跟丹青一样就叫我师姐吧。” 也不是什么独门秘籍, 教她一些武术招式, 就当是帮她强身健体了。 唐舍金昨晚睡时想了想, 打算教魏昭泉练一套形意拳, 帮助她调节内劲, 聚精会神, 又能打武术基础又对身体气力好。 她教魏昭泉站桩, 子午三才桩,坐在床上与她讲要领。 “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 肘与膝合, 手与足合。” 魏昭泉就站在床边, 照她说的迈腿推手, 格外认真,眼睛炯炯有神。 唐丹青和商柚在厨房准备四人的早餐, 要照顾师姐恢复期的营养和忌口,还要给魏昭泉准备够她吃饱的分量,厨台上的锅口边都飘满了热气。 一只蒸锅下面煮了速食三鲜水饺,上面一层蒸了酱肉包、芽菜鲜肉包和豆沙包三种,再盖的第二层蒸屉里是唐丹青做的一大碗水蒸蛋。电饭煲里煮着小米粥,倒计时8分钟后完成。最后打料汁拌一个拍黄瓜。 虽然家里是四个人,但每顿饭唐丹青都是按照六人份准备的。 而家里也从来不剩饭。 商柚看着厨灶上飘出的烟火气,身侧穿着围裙哼歌的唐丹青,忽觉生出一种世界扭曲迷离的恍惚感。 恍惚意味着,她的感觉不像真实,不贴近她对于这个世界的感受。 这只是一层五彩斑斓,又随时可能破灭的泡沫才对。 尖锐的钢铁,冰雪,冷漠的风声,人眼底的仇恨和绝望,才是她接触的真实世界。 商柚始终像一场梦一样,温温地笑着,而不达眼底。 唐丹青把早餐摆好,魏昭泉将师姐扶出来,上桌后吃到肉馅的包子,幸福得直叹气。 除了她,三人都慢条斯理地用餐。 …… 吃饱喝足,整装待发,唐丹青在次卧衣帽间里,拿出武器看了又看。 她栓了根枪带,背后还是准备背把AK步枪。自打用过这玩意儿开枪以后,她就喜欢上了,比手枪威猛许多,而且让自己也热血贲张。 腰间还是挂一只枪盒,带上方便取巧的手枪也不错,适用于更多情况。 “丹青,对方有七个人,你出去不要冲动。”商柚在旁担忧道。 “不会的,果冻,你放心吧。” 唐丹青摇摇头,备好枪只是有备无患,她做事还是很稳重的,可没给自己安排2打7的极限挑战。 而且,魏昭泉还不会用枪呢。 如她所说,她这次只是去商场打探情况,确认那边什么布防以后,再来召集酒店能用的战力一起过去。 准备半晌,唐丹青又取出一把开了刃的锋利匕首,询问商柚。 “果冻,你说这个给小魏怎么样?” “还是这个……?”她又拿出三棱刺、军刀、警棍都瞧了瞧。 商柚不动声色地蹙眉后,问:“给她干什么?” “给她防身用,万一遇上点什么险情,她也有个利器在身上。” “她害你怎么办?” 唐丹青一愣,没想商柚会问这个,稍稍一想,反问之。 “她为什么要害我?” 商柚没答,不是不知道,是可以有很多理由,一时间说是说不完的。 比如怀恨在心,蓄谋已久,见财起意,甚至里应外合,卖主求荣,倒戈相向,什么都有可能。 唐丹青见她沉默,摇头笑道:“别担心这个,暂且相信小魏。果冻她和你一样,在这边都没有认识的人了。” “如果我们带她回来,还是怀疑她排挤她,我换成是她,久而久之才会积怨,可能那样真会害我们。她最近挺好的,我也想多给她机会。” 如果总把魏昭泉拒之门外,唐丹青可能会更安全,但也一定会失去她。 她近几天和魏昭泉相处,感观还不错,并不想和对方分道扬镳。 忽然想到这里,唐丹青关心商柚问:“果冻,你不喜欢魏昭泉吗?你怕她?” 可日常相处时,唐丹青并没有看出来啊。 还好,是她多心了,果冻说没有,并不是不喜欢小魏,只是太牵挂她的安危。 唐丹青温声宽慰商柚:“我会保护好自己回来的。” …… 拿了些武器给魏昭泉挑,魏昭泉最后还是挑了匕首,说这家伙好藏又好用,她最顺手。 另外魏昭泉兜里又抄了一些三角钉,别人有暗器,她也有暗器,不吃那个手短的亏。 “老大这铁蒺藜做工真好啊,丢出去我都心疼……最好丢了还能捡回来。” 魏昭泉小心摸着三角钉咕咕哝哝,唐丹青瞧了眼,空间里也有几千颗这小玩意儿了,她也不能跟魏昭泉说“家里富,随便用”,于是敷衍地“嗯”了声。 随即,唐丹青叮嘱她,“你别想着见人就丢,你跟我去是悄悄打探敌情的,不是跟他们拼死活。不打架,知道没有?” “知道了!” 两人悄咪咪出了酒店,步伐矫捷,雪地里像两只突突扑朔的白兔,转眼就在上一刻待的地方消失无影。 不多久,就到了商场。 此时商场一楼寂寥冷清,无人巡逻。 这批抢占者终究只有七个人,他们还要轮班休息,唐丹青料想巡逻是不会很严密的。如她所料。 不用去看就知道,从1楼下自动扶梯到负1楼的位置,必然有人把守,那毕竟是个入侵者都会试图进入的大门。 唐丹青带魏昭泉静步摸进安全通道,心中思考:七个人轮班休息的话,此时正在值守超市的最多只有四个人,四人里面自动扶梯口还至少得有两人,出了情况才能一人值守一人去通知,那安全通道这条小路上,也最多只有两个人值守了。这还算最优的情况,说不定只有一个人也可能。 手枪装上消音器,以防万一。 唐丹青让魏昭泉在通道入口处望风,她自己屏息、小心地往负1楼走。 捏紧了枪柄,这次想要偷偷看个清楚——这道“小门”处,他们怎么值防的? 突然,看到负1楼的楼梯口,唐丹青愣住。 她惊愕一刹那,整个人站出去,因为面前一个人都没有。 步梯通道是被千斤重的私家车堵住的,而且不止一辆,是一群车,一辆接一辆,像茂盛杂草乱长一通,把往下通道的路都堵死了。 所以,根本就没人值守在这。 “我摆了九辆车,把安全通道那边堵得水泄不通,人力根本别想搬动它们,都千多斤重啊!那边已经是死路一条了,保证谁都别想进来。” 一个男人正在炫耀功绩,眉飞色舞笑着,手里抓着打包盒里的卤牛肉,大把往嘴里塞,大口吃。 “就是每次使用空间,都消耗能量太多了,不多吃点我体虚,空间就用不了了,你别怪哥啊。” “怎么会,哥你多吃点,你那空间贼有用。那么多辆车,换别人来谁都搬不了!” “行,也多亏你们体贴支持,我再去那边扯袋咖啡粉提提神啊……还得值四小时呢……” 就在超市里两人说话的功夫间,唐丹青试着把安全通道里挤的车一辆一辆收进空间。 一二三四五……一共有九辆,都静悄悄收完后,眼前没有任何一个人。 唐丹青惊诧着面对空气。 虽然她不知道,这九辆车是怎么被搬到这里来堵路的,但她知道此时此刻,这条路后门大开,空无一人防守。 那什么…… 只是来观察情况、这次不动手、今天不打架、她很稳重…… 没错,都没错。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这里后门空虚,无人注意,唐丹青觉得不趁机溜进去偷袭,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那就太对不起机会了! 下次来可不一定有这种被她捡漏的时机! 再说了,她和魏昭泉今天都穿了防弹服和防弹头盔,装备也算得上齐全,天时地利人和。 唐丹青仿佛入口即化了一顿熊心豹子胆似的,念头陡转,回去拉上魏昭泉,窃声商量。 “后面现在没人,跟我溜进去偷袭吗?” 魏昭泉眼眶睁大,惊道:“老大,怕不是陷阱……” “不是,保证不是。” 魏昭泉不知道,但唐丹青自己知道,是对方以为无懈可击的挡路车,被她的空间收了。 “可老大,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唐丹青点头,“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跟我进去,走。” 不是……!魏昭泉伸手,抓了个空。 她不是问老大“为什么会有这种好事”啊,是让老大想清楚,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好事嘛”??!她不明不白,始终觉得是陷阱,但转瞬见唐丹青已经快步下去了,啊,没办法,咬牙也跟着追上去。 说好要誓死追随老大的。 结果真没人,这一路完全无人设陷,也无人巡防,魏昭泉诧异不已! 唐丹青已经钻到了一只货架后,目光警惕,手枪上膛。 酒店22楼,总统套房,次卧内。 商柚和唐舍金盯着搁在被子上的对讲机:“……” 听着里面传来唐丹青身上那只收进来的声音:“…………” 说什么去查看情况,她俩就自己进超市了?! 两个人进超市了??! 唐舍金的五指捏在被子上,攥出一道深痕,心头怒骂唐丹青你是不是虎? 从小就虎,都这么大了,现在知道人家有枪,还是这副死样! 商柚垂着眉,感受到了深深的无言以对和无力。 “师姐,我得过去接她。” 商柚起身,唐舍金也没劝她,反正多个人多个帮手,唐丹青上都上了,有什么办法? 商柚拿着对讲机离开,电梯直下地下停车场,放出雪地摩托,超速骑向商场。 与此同时,唐丹青守株待兔,等到一个毫无防范朝她们这边走的女人。 唐丹青深呼吸,一个闪身,从货架后蹲步冒出头去,双手举枪,迅速瞄准,果断射击! 这颗子弹在她全神贯注下如有神助,一枪爆头。 女人呼声都未流出一丝,身体成一条直线,笔直仰下。 而另一个男人从附近货架取了袋冲泡咖啡粉出来,恰好看到笔直倒下的同伴与空气中的血花,顿时咖啡袋松手掉地,他扯着嗓子惊呼:“有人入侵!有人入侵!快来——” “砰”的一声,唐丹青从货架后站起来向他射击。 可惜这枪没中,打偏从男人手边擦过去,男人马上躲进了货架后。 唐丹青攀身踩上货架跳过去,举枪追击。 踩着几个货架顶追到漏网之鱼这边时,突然,她耳朵一尖!听到了拉枪栓的声音! 她刚才没看到这个男人身上有枪,但此时枪栓声如针刺扎进来,只要听到就让人忽视不掉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大意吃颗子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唐丹青全身细胞都一个激灵,但同时,反应神速。她没有再探头追上前,而是借脚下货架纵身而起,跳到对方躲藏的货架后,全身力气朝它撞去! 哗啦啦各种纸盒包装掉了一地的声音中,货架倒下,压住对方! “小魏!” 唐丹青回头喊的同时,魏昭泉已然泰山压顶跳了下来! 货架下的男人如同被甩上砧板的鱼,刚一摆动,就被一刀腰斩。 两人身下传出“啊”一声闷叫,伴随着咔擦骨折的声音。魏昭泉赶紧又跳起来恶狠狠踏了一脚,货架下这回只有骨折的声音,一丁点人声都没有了。 超市里剩余五个人前赴后继地冲了过来,唐丹青扫见一共有两人持枪,都是步枪! 子弹朝她们射了两发,唐丹青赶紧拽着魏昭泉躲到别的货架后面去。 魏昭泉已经拳头攥紧,捏出匕首,眼神如狼,“老大,我杀了他们!” 唐丹青和她分开行动,躲着枪弹在货架后面绕圈。 魏昭泉余光瞥到一人拿匕首的,和对方在货架通道间四目相视,转眼,又躲到了货架后,那个人迅疾的脚步声紧随追来。 魏昭泉沿货架跑着又转了半圈,突然,单手挂上货架撑起自己翻越过去,一气呵成不过一秒,她绕到了敌后。 冲刺直拳崩去,对方一个趔趄,下一秒魏昭泉欺身顶膝把他压倒,举起自己的匕首刺下去! 双目凶恶想,现在还剩几个?四个人! 立马枪声一响,打在腿边地上,她连忙爬开原地,眼底的杀意清澈了一半。 ——还有要命的枪,得小心。 另一边两枪相撞,唐丹青连忙用枪管抬起对方的枪口,“砰砰砰”的子弹射在天花板上三声,唐丹青一脚正蹬踹胸,把人踢飞。 正欲举枪瞄准,可对方也跑得很快,借着货架逃开了。 耳边刀声一呼,她下潜避开,是许长流持横刀追了过来,快狠一刀便是对头横斩! 还好唐丹青有惊无险避开,近身摆拳打向她面门,许长流左手屈臂一挡,右手横刀又是回身斩,唐丹青用同样精钢百炼的AK枪身挡住。 这时对上对方一双水晶般艳红的瞳孔,唐丹青猛然觉得熟悉。 “许长流?” 和果冻一样,那个游戏世界里来的,垃圾桶里面的NPC? “是啊,好久不见。” 许长流说着,一手握住她的AK枪管,下一秒“咔擦”一声。 唐丹青错愕看到这把枪应声而断! 像威化饼干一块,被脆生生、接口整齐地折成了两段! 不可思议中,横刀又一记横扫六合斩来,唐丹青连忙侧潜,提膝侧踹,拉开和许长流的距离。 在刀尖之外,她连忙举出腰间的手枪,可她没空瞄准,身后折回来的脚步声让人浑身一震! ——眼前是许长流举刀,但后面那个跑掉的人,手里拿的是枪! 警觉让唐丹青退后后顾,果然有人在货架间举起步枪瞄准她。 子弹飞过来之前,求生欲促使唐丹青直接扑到了地上,随后果然一阵枪响,子弹从上空飞过。 抬头,许长流劈刀断水式迎面下来,唐丹青冷汗直冒侧滚一圈,鲤鱼打挺起来,虎尾腿踢击刀柄,回头循着方才的直觉方位射击持枪者。 两枪过去,虽没打中,但也把对方逼开暂且躲回去了。 横刀的刃光在眼前闪烁,背后有把冷枪,肾上腺激素在唐丹青体内乱窜,很快就走到了四肢百骸。 一瞬间她力气无穷,越步逼近许长流迅速高鞭腿、高位弹踢、正蹬击腹、大龙摆尾、弹腿、内摆腿,短短三秒一通力气让许长流举刀都格挡不住,被暂时震懵,往后趔趄了一截。 唐丹青赶紧翻到另一只货架后躲起来,抓住时间,向后面举枪冒出来的那个人射击。 这回子弹打中对方手臂,唐丹青听到惨叫一声后对方又躲了起来。 许长流站起来四顾一圈,突然眼神一沉,发觉什么! 她蓦地喊道:“都住手!” 周围当真呆住了,骤来的鸦雀无声中,许长流急忙扫视超市。 死的人、活的人、不见的人——一个倒塌的货架下面渗出一大滩血迹,许长流双瞳一缩。 她走到那只货架前面,握住棱角抬了抬,喊其他同伴道:“都过来帮忙!” 还活着的三人都循声过去。 唐丹青大喘着粗气,困惑地向后撤了几步,双手举起手枪,瞄准那边。 魏昭泉悄悄地往他们后面溜。 当许长流把货架翻开,看清下面的死尸时,瞳孔如针尖般缩在了一起。 ——他死了。不仅空间里的物资就此跟着消失,连那个空间的异能也彻底跟着绝迹了! “蠢货!” 许长流怒不可遏转过身来,望着唐丹青,双目如染血红刃。 “你知不知道你杀了什么人?蠢蛋!他比这里一个超市的物资都重要!” 唐丹青:“?” 听不懂……哦,许长流男朋友? 关她什么事,师姐对她也一样重要,礼尚往来罢了。 看准唐丹青扣动扳机前,许长流喝了一声“趴下”,四人躲开飞来子弹。 转眼二话不说,货架间又打起来。 魏昭泉绕后上一个架子,飞膝撞下来,偷袭准一个拿枪的,匕尖穿透他的手掌,扭曲的长嚎中,匕刃狠狠扎进他的脖子! 颈动脉里飙出来的血射了魏昭泉一脸,她面容顿时变得有些可怖,鲜血淋漓。 不知不觉,地上横出几条血河。 有活着的人去捡死人的枪,被唐丹青看到,一枪射过去逼退她。 同时自己注意转移,那个被她射伤了手臂的人端起冷枪,终于有机会瞄准她,一枪打过来。 子弹撞在胸口,唐丹青顿时感觉到一股剧痛钻来,所有内脏仿佛一瞬间都被压入了后背,痛得她犯恶心,耳畔蓦地一片嗡鸣,向后倒去。 要命地站不住,四肢全麻,踉踉跄跄后摔在了血泊中,搭下去的手按住了一个死人的冰凉手腕。 而同时,奇异、诡妙、若有若无的感觉钻上来。 像棉花糖机器拉出的絮丝,飘到手掌中。 唐丹青指尖都未动,只是脑海中意念被这阵感觉引诱,回应了一个“抓捕”的念头,去捉住这段絮丝。 顷刻,她的空间里快速装入了一些莫名涌来的物资。 一句话在下车的商柚和唐丹青脑海里同时跃现—— 【经验增长,平行空间已开启!】 两人都幻视一颗线条描绘的小树上,又绘出了另一片树云,它变得更繁茂了。 当许长流杀红了眼挥刀砍来时,倒在地上恍惚的唐丹青,危急之际无师自通“平行空间”的用法! 她将自己收入平行空间内! 冷汗垂落,睁眼一看,那横刀没砍在她脑袋上! 唐丹青眼望着当前,是一层薄薄的细纱隔绝开了她与外界。 她像是被包在绵腻茧丝里,隔着轻纱般的网,能看到外面许长流的惊愕、困惑神色。 她还是趴地的姿势在地上,身侧有一个红洞。 她转瞬贯通了这一切,就似母语对婴孩一般与生俱来。 许长流怔愣中,唐丹青将手没入红洞,传送出去。横刀已挥开,她在原地消失又出现,剪刀腿锁住许长流小腿,猝然放倒她! 撑地起身,顶膝压腹,直拳贯面! 许长流提刀柄挡了一下,但还是被一拳打到脸侧,顿时口腔内壁出血,一口红沫吐了出来。 后面有人过来救她,唐丹青听到急沓脚步不得已转身,后背露敌是大忌,何况这地上还有枪! 她演也不演了,丢了这把没子弹的旧手枪,手里直接召出新的空间手枪,几枪连发过去,想来捡被货架压死的这人枪的人,不得已滚远躲开,避其锋芒。 唐丹青快步到死人手里的霰/弹枪面前,单手一拿,收进空间! 不准备再留在地上让他们捡了! 今天这里还剩的三个人也都得死! ==========作者有话说:========== 魏昭泉:妈妈桑,我的戏份呢 老大那边打两个,我这边打两个也很猛的,怎么镜头不看我呀? 此刻限定:你摸着良心说,你最近的戏份还不够多吗?乖小孩不可以贪心哦! 魏昭泉:喔…… 商柚:妈妈桑,给我再发一次狙,可以嘛?我要练习,好害怕手生了保护不了妈妈桑呀……呜 (把小魏打死,她的戏份就会归我了对吧?) 此刻限定:(冷汗)妈妈这里是和谐社会,乖宝宝,没事就洗澡,多用漂白粉洗洗自己。 唐丹青:嘿嘿,她们都可爱,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妈妈桑是妈妈的意思!】 第46章 桃子[VIP] 超市里, 唐丹青和魏昭泉的敌人还剩许长流、一个拿枪的和一个拿电棍的。 三人越打也越清晰了场上的情况——冲进来的这两人能打善斗,凶狠得很,自己这边的人手越打越少, 此刻已然所剩无半了。 再这么发展下去,恐怕真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危险刺激和强烈求生欲在半场增添了战斗力, 三人都怒喘着气, 不仅没手软, 反而越打越狠。 魏昭泉情急之下顶肘挑开劈来的电棍, 但她毕竟是血肉之躯,对方是科技产品。 “滋滋……” 声响传出来,一股强烈的电流刺激沿她手臂窜进全身。 “呃啊”一声从魏昭泉牙尖飘出来, 顷刻间四肢发麻, 背脊发麻, 肌肉绷紧, 那感觉就像被人迎头打了一记重棍。 她绷直了又轻飘飘地倒下去, 大脑发白, 余光瞥见对方拿着那根“滋滋滋”的电棍面目狰狞劈下来, 她背后所有寒毛炸起! 这一下脑袋绝对会开花的! 她撑起麻软的四肢顶膝拦去,抬臂护头,心跳如被狂风骤雨拍打,准备硬接这一下时。耳边听到的却是对方的痛叫声。 第一颗子弹穿进他拿电棍的手背,骨肉碎开, 措手不及的惨痛叫声只发出了一半, 第二颗子弹便穿过他的太阳穴, 整个人声音、表情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当即暴毙。 商柚手枪瞄准的姿势对准下一个人,却见此时只剩许长流与另一人在与唐丹青鏖斗。 唐丹青并不落下风, 而魏昭泉也很快爬了起来上去帮忙。 商柚顿了片秒,手枪擦着地上、货架边缘开了几枪,又双瞳一锁,对准许长流的刀背上开了一枪。 一颗子弹稳准射到窄窄的横刀刀背,许长流虎口一麻,捏紧刀柄,被冲击力震退了几步。 朝子弹飞来处一瞥,对方竟还来了援手……她没看错吗?那个人是商柚? 唐丹青和商柚一近一远两把枪口对准这儿,开头的局势到现在已经逆转了。 商柚双手持枪步步紧逼过来接应,唐丹青和魏昭泉听到背后枪声后也看到了她。 两人在后退,靠近商柚集结,同时唐丹青也拉开距离方便射击。 局面变得对许长流完全不利,不仅变成2打3,而且,商柚手里有枪了。 “别打了,撤!”许长流对剩下唯一一个活着的同伴喊。 下一秒商柚枪里一颗子弹擦过她耳廓,血线从耳朵流出,许长流从衣服里突然拿出个什么—— 是投掷品! 她咬开拉环丢过来,“去死吧!” ——唐丹青没见过真手雷也看过电视!她还演过爆破戏替身! 危险感从脚趾窜到天灵盖,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她猛然踹了魏昭泉腘窝一脚,吼道:“趴下!” 同时手里扯过商柚,按到胸前来抱紧,手掌护住她后脑勺,向地上急扑。 背后爆出一声沉闷的“噗”响。 唐丹青双眉紧锁,双目紧闭,牙齿用力咬合,抱紧了商柚在地上颤栗。 而商柚睁着眼睛,在一片膨胀开的烟雾背景中,静静看着压在她身上的人,满额的汗珠,脖子到下颌的青筋全部暴出,好似一条条攀着上树的藤蔓。 眼睛闭着,睫毛颤抖,牙关可从颊肉里看出在发颤,但她把自己完全箍在了怀里,摊开的手掌还托着自己的后脑勺。 透过一层发丝,商柚贴到了唐丹青掌心的炽热。 商柚从许长流把烟幕弹掏出来那瞬间,就看出那是什么东西了。 许长流想逃跑而已。 一秒两秒,唐丹青察觉到安然无恙后,才开始呼吸,吐出一口气,长长的。 便喷薄到商柚脸上,是一杯热过的桃汁般的芬香。 这个人的眼霜、面霜、身体乳、洗发水、牙膏、唇膏任何涂身上的东西,都和她长年用的护手霜气味统一,顽固不化的水蜜桃味。她说是不想让自己身上七七八八的气味很杂,怕和露天的香水废料似的,馥郁闷人。 以至于,商柚此刻似被一颗夏天晒烫的桃子压住。 唐丹青方才打得滚烫的热意往她身上钻,就像桃子熟得太透了,走过货架,都能闻到她传来的甜蜜芬芳。 只是,混着浓浓的血腥气,在周围徘徊不去。 随后,浓烟的刺鼻气味也飘了过来。 商柚眼睁睁看着烫桃子颤了颤睫毛,惶惑睁眼,双眸眼神一变,惊慌无助地望着她。 唐丹青扭过头去看了眼,黑灰色浓烟成墙,掩盖住了视线,这才发觉许长流丢的是烟幕弹。 刚才可被她一句“去死吧”吓坏了,唐丹青还以为……可恶!奸诈! 她扶着商柚起来,顺着她的头发抚摸,连忙安慰。 “没事,没事,是烟雾弹,只是让她逃了……别害怕果冻,我们都没事。” 商柚顺势往她肩膀上一倒,瑟瑟抖了抖,“丹青,刚才我还以为……要爆炸了……” 唐丹青赶紧轻拍她的肩膀,言语发自肺腑,“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商柚神色受惊可怜,细细嘤咛了一声。 “什么爆炸?”魏昭泉爬起来问。 一见商柚吓成这样,楚楚可怜,赶紧又帮着安抚她说:“安全了房主姑娘,那两个都屁滚尿流跑了,你别怕啊……”魏昭泉咕咕哝哝,“好厉害的烟弹子,算他们命好,还能掏出这个东西逃了……下次可就没这种好事了!”她捏了把拳头,指节嘎吱作响。 浓烈烟雾的味道辛辣、恶臭,闻久了也是有毒气体,三人撤到楼梯出口处,等浓烟散去。 “怎么过来了?”唐丹青问到商柚。 “对讲机里听到你们进了超市,师姐和我都担心你们。”商柚道:“师姐还不方便行动,我就自己来了。” “房主姑娘,幸亏你来了啊!” 魏昭泉想及方才的惊险一瞬,感激在心。 “老大,我刚才差点没干过那个拿电棍的,被他电一下险些招架不住!还好房主姑娘救了我!” “果冻今天真厉害啊。”唐丹青听得比大拇指,眼神亮起,惊喜又欣慰地笑。 商柚摇摇头,“小魏,把你的脸擦一擦吧,好吓人。” 魏昭泉宛若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罗刹鬼一样,满脸鲜血淋淋,都看不出原来的苍白肤色了。 魏昭泉赶紧擦脸,唐丹青听着也用衣服揩了揩自己脸上的黏腻,她虽比魏昭泉好点,没被大动脉喷一脸的血,但脸上也稀里糊涂的了。 三人坐了会儿,烟消大半,唐丹青戴上面罩和护目镜,在超市里巡视了一圈。 地上掉的枪支,她收进了空间,而匕首、警棍可以留下。还有那把被掰成两段的AK,她眼神困扰地盯着看了会儿,也收回空间带走。 她刚才在一个男人的死尸上,收到了不少空间里的物资,现在搜巡过超市货架,才确认货架上的大部分桶装水都没了。看看自己空间,上万件的桶装水数量上,好像是新增了百来件——? 由于本身空间里的物资基数太大,唐丹青实在是分不清楚了。而吸纳新物资进来那刻,唐丹青虽然感受到了大量物品的模样在脑海中滑过,但那时生死关头,她也抽不出一分注意力去关注它们都有什么。 只能勉强回想,貌似是有桶装水的形象划过脑海……还有很多罐头类……还有口袋装的白白小粉末……是糖吧? 唐丹青对应着货架检查,很多大量消失的食物种类,她都没记错。 结合起安全通道里摆放的私家车、许长流愤怒问她“知不知道杀了什么人”、以及自己新得的空间物资,她倏然确定下来,她杀死了许长流身边一个也有空间异能的人。 不过,对方的空间容量恐怕有限。不然他们早就卷走超市所有物资,和尚端庙一起跑了,还留在这儿等人回来复仇干什么。 唐丹青越想思路越清晰,还有许长流徒手折断她的AK,她似乎也明白过来什么。 她把商柚叫到身边,与她说了“今天杀的一个人也有空间异能,并且自己吸收了他空间里的物资”的事情,商柚表示理解,接受得很快。 随即,商柚看到唐丹青似乎还想说话但顿了顿,欲言又止的模样。 “丹青,还有什么事吗?”她温声问。 唐丹青考虑好措辞和她说,“那个人的物资都是拿的超市里的,水、罐头好几类食物都快被他端完了,我们家现在也吃不完……我想问你我们可不可以把超市里原有的食物放回去一些?这点对于酒店里那群人来说算重要了。” 商柚心中一怔,微笑道:“当然好啊,我也这么想。丹青,超市现在没人,你尽快去把酒店里的人接过来吧,我在这里把原有的食物放回去。有辆雪地摩托我停在门口。” 唐丹青和她分好工,让魏昭泉也在这边守着,自己快速骑车回了酒店。 叫上李经理领着六十多个人过来时,已经是一小时后了。 所有人都不太确定这件消息是不是真的,直到亲眼所见——超市里那批入侵者果真都被赶走了,还有几个死了的躺在地上! 有人正饿着,走进超市,便如老鼠掉进了米缸,伸手就想拿货架上的一袋零食。 魏昭泉“哎哎”两声快步过来,挑开他的手,零食一夺丢回货架上,警告说:“想留在这生存的全都给我守规矩!还没到放饭时间,你吃一个我吃一个,每个人都没规矩地吃,这里能够你们造多久啊?能长久生存下去吗?脑子想明白点!” 她朗声让沉浸在惊喜中的人群清醒过来。 唐丹青正在和李经理商量,以后超市这边就由李经理来管辖,物资由她来分配,建造庇护所和加强防御的事也由她主掌,问她有什么困难没有?身边有可信任的心腹吗?能不能行? “能的,能行。”李经理点头。 她身边的心腹不止一个,从雪灾来临到现在一直都患难与共跟着她的人成为了她的小团队,其中她的姐妹以前是酒店的保安,再以前是部队里的特警,好身手也是有一直在保护自己的,她不是孤军奋战一个人,完全可以接这个活,继续把超市管理好。 唐丹青这就放心了,将匕首、电棍这种缴获的武器,也交给她。李经理转身分给了身边的保安。 随后,唐丹青又拿出一只对讲机,“李经理,这个也是在他们身上搜到的,我捣鼓了一下知道怎么用了,我用的是这只……”她紧接着拿出自己的,“我们两个连一个通讯频道吧,我要再往别的地方去找找资源,超市这里如果有什么问题,你马上用对讲机联系我,需要的话我会尽快赶来。” 李经理在酒店干了那么久,对用对讲机也信手拈来了,无需唐丹青多教,“好,我知道怎么做。” 旁边,魏昭泉正在人群面前走来走去,肃穆威严。 她正色道:“我老大把超市打下来交给李经理,李经理会把物资分配给你们用,至少这里是个能让大家吃上食物、给大家遮挡风雪的地方。既然都住在这里了,把这儿当成新家吧,大家慢慢认识,互相扶持,尽快把这里的防御修上,做成我们自己的庇护所。我知道谁都想多吃几口饭,那就把这里保护得好好的,大家都安安稳稳下来,才能活得更久,慢慢的好起来!抢食物、窝里斗、耍心眼这种事情不要发生,对谁都不好。你多吃一顿,然后把这里搞乱,大家的家都不和睦了,以后还会好吗?” 魏昭泉边转来转去,边说:“以后你们靠彼此的时间还长着,老大这次为了不让你们犯险,自己过来解决这边的敌人,受了很重的伤,谁要是不好好珍惜这一切,把这儿搞糟,我饶不了他!”魏昭泉凶起来真是没得边,眼神吓人得很。 众人都听着她说的有道理,还有超市给他们做窝,有足够的物资留在这里吃用,这一切已经非常来之不易了。 现在这里是他们的根据地,人人都应该守护好超市。对部分失而复得之人,这种感觉更是强烈。 “你们一定要靠自己啊!”魏昭泉再次叮嘱,“老大这回满身都受了伤,她短期内肯定没办法再帮你们打架了……” “丹青她现在怎么样啊?”望着唐丹青满身都是血迹,副导演揪心问。 魏昭泉愁眉苦脸,叹出一口气。 超市里还留着遍地战斗后的狼藉,触目惊心的死人尸体,和四下横流的血迹,可观见之前战斗的惨烈。 唐丹青和魏昭泉身上也是到处挂彩,狼狈不堪。虽然挂的都是别人的彩,沾的都是别人的血。 但看着着实……有让人愧疚难受的。 尤其是大家这群被带过来,安全入场就能接着住在超市的人。 商柚拿了一卷纱布走上前,牵起唐丹青黏着血迹的手,心疼地给她轻轻缠上。 “丹青,别留太久了,找个干净的地方先把你身上的子弹取出来。” 唐丹青:“?”她没中弹啊。 是中了一枪,但子弹也被防弹衣挡住了,只是有点震痛,她没事。 “老大,什么时候走?你好多伤口不能拖着!”魏昭泉扭回头大声问。 唐丹青 :“?”她有什么伤口,跌打淤青也算吗? 当商柚悄悄掐了一把她的手心时,唐丹青悟了。 “大……”她出声,又猝然咬牙止住捂了一下腹,按住一块血迹,继续说:“大家都在这里落脚了我们就走吧。李经理,这边以后就由你继续管理了,要是有人闹事,随时叫我过来。” 李经理看得皱眉道:“你先找地方好好养伤吧,要不就住这里?怎么不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呢?” 唐丹青摇摇头,“趁现在雪灾还没持续多久,外面还有剩余的资源,我要再找找别的地方。” 商柚扶着唐丹青手腕,告诉李经理说:“我有认识的外科医生在附近住着,她受伤必须要手术治疗了,我带她过去。” 魏昭泉跑回来扶住唐丹青另一只手,难受关心道:“老大,是不是很疼啊?赶紧走吧,别拖着了。” 她都饿了,好想回家吃饭啊,还想坐在家里那个壁画一样漂亮的火炉面前烤烤手脚。 突然,人群中有人情难自已“扑通”跪了下来,深深地弯下腰。 “唐女士,从今天起,你交给我们这家超市就是我们的家,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一定把超市死命守好!”一位退役军人情到深处,大声说。 原来唐丹青受伤了还强撑着回来酒店给他们报信,领他们来超市。可他们竟然注意力都只放在了超市上,没有一个人关心这位恩人! 对比起来,唐丹青对大家的恩德,已经不是简单可以回报得了的了。 复杂的感激,带着浓厚的愧疚,决堤而出。 “……”唐丹青背后蓦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随即,情绪的传染如同一场流行病毒,更多的人膝盖一只只发软,忍不住跟着跪下来感激她。 声色激动,甚至含着哭声。 “唐姐,要是这边有什么你需要的物资,你随时回来拿啊!” 他们住的可是唐丹青拼命、受伤抢回来的地盘,任何人都不能否认她的唯一权力。 “对,对,随时回来,我们把这儿守好!我记住你说的话了,在超市都听李经理的安排,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但我绝对不违反你制定的规则!还有以后这儿谁当内鬼,我义无反顾站出来收拾他!” “记清楚这位姐姐的样子,要是没有她帮我们,我们昨天就饿死了,今天还给我们找了新住处。小瑾,你要一辈子记住姐姐的名字和脸……” “唐丹青!你好好治疗啊!一定要养好身体!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当过你的同事!”剧组的同行对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真情实感吼道。 “不管你还是不是明星,以后你都是我唯一的偶像!”另一个年轻人跟着感激涕零,大声表白。 声音此起彼伏,唐丹青只好回头再失笑着说一句:“好了好了,我走了。”实际上是强颜欢笑罢了,她恨不得百米冲刺跑出这里,听不得这些尬的。 可惜只能在背后一群灼灼的目光中,被商柚和魏昭泉扶着,装作受伤不太行了,慢吞吞离开。 不管许下的承诺是否真值得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但至少当下这刻的感激是真诚的。 反正唐丹青并没有受伤,而她,可说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也并不需要别人为她做什么。 那种肉麻的大场面还弄得她一阵阵不受用,出来时搓了搓脖子上的鸡皮疙瘩,她、商柚和魏昭泉三人,挤上一辆雪地摩托,贴成了一只被压扁的单层汉堡。 摩托车轻快穿梭过风雪,回到酒店。 在电梯里,唐丹青还在感叹,“你们两个刚才一唱一和那么厉害啊。” 她脱着手套说:“其实不用这样,弄得我做了什么牺牲一样,我没那么好。” 魏昭泉转头,观察着看了看她,嘿嘿笑道:“老大你不好意思呀?没什么的,人家感激你受着就行,他们本就该的。” “我就是不想让他们觉得,这超市你拿得太容易了,不然你送出去的好处他们拎不清分量。” 商柚弯起眼附和笑道:“我也这么想。” 唐丹青“啊”了声,再左顾右盼看看二人,忽觉果然“三人行必有我师”有道理,这么想起来今天还是她俩反应快。 “那你俩今天真聪明呀,”她笑道:“回去给你们做晚饭。” 回家,魏昭泉站在鞋柜前眼巴巴问:“老大,今晚算庆功宴吗?” 唐丹青回她:“算吧。” 她双手合掌:“老大老大,我今天杀了两个半敌人,可以选一道自己想吃的菜吗?” 唐丹青脱着脏衣服,听她说话哭笑不得,抬眼看她,“你想吃什么?” 魏昭泉双眸憧憬着问:“火锅是什么样子的?家里可以吃火锅吗?早上我听师姐讲这个好有趣,听说你们冬天都喜欢涮火锅。” 唐丹青侧头看向商柚,目光询问,商柚点头道:“家里有电火锅,晚上煮吧。” 于是,唐丹青答应了。 “可以,晚上吃火锅。” “不过,魏昭泉,你先跟我来……” 唐丹青拽着脱掉外衣的魏昭泉,有一件事,是她憋了好几天,一直想做的了。 这次抢下超市回来,短时间无需再外出了,就趁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她把一只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澡的魏昭泉,终于带进了浴室。 “你必须要洗洗自己了小魏,我来教你使用浴缸,把自己洗干净。” ==========作者有话说:========== 魏昭泉:老大老大,共浴吗?水好好玩哦!唔……怎么有拉枪栓的声音?家里谁又在练枪啦? 砰—— 商柚:不好意思哦,刚才把小魏的后脑勺看成练习靶了 。 第47章 洗澡[VIP] 次卧的浴室是唐丹青常用的, 这里的空间没有主卧那么大,不是双人大浴缸,而是一只纯白钢瓷釉独立浴缸, 后面有独立淋浴间,很多洗浴用品都放在两者之间的置物架上。 唐丹青每晚都来这里面洗澡, 魏昭泉在外头听到过水声, 她也进过浴室, 看得出来浴缸是用来干什么的—— 比她见过的寻常富户家里的浴桶还要好, 那白玉般的滑润模样,瞧着就像是传闻中皇宫里用美玉和琉璃砌出来的浴池。 可惜魏昭泉不怎么爱洗澡。 看着再好、再美,不是唐丹青如今扒拉她进来, 她都没生出过主动想用用的意思。 洗澡很麻烦的, 一点都没有吃饭舒服。首先要把自己全身衣服都脱掉, □□, 那时候人就赤条条的, 跟被剥了鱼鳞的鱼一样, 空气吹过来浑身不适应。然后用冷水或者烧热的温水浇在身上, 如果想用烧热的水,还要一桶一桶地打水去烧好,然后再拎到没人的林子里尽快用,来回折腾有一个时辰,可水一刻钟就凉了, 属实是费力又不禁用。 天热的时候还好, 找条小溪洗澡比打水方便, 但天冷的时候纯是给自己找罪受。 直到暴雪天灾降临后, 魏昭泉两年多都没洗过澡了,可这也不算什么, 她又不是富贵人家,她身边一年才洗一次澡的人多呢,要是没有在夏天找到合适的河流,两年不洗澡也是没问题的。 但她不洗澡,是她的事,发现唐丹青很爱洗澡天天钻一趟浴室以后,她都很有自知之明,虽同睡地铺,但自己裹着被子隔着中间一条空线,离又洗得白白净净的老大保持距离。 “老大……老大……”魏昭泉傻站着。 唐丹青回头一个疑问神情。 “我要洗澡吗?”两年多没做过这事了,以前也没多喜欢,魏昭泉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以及…… 唐丹青好像看出来她有点不愿接受,否则也不至于杵在原地明知故问。 可是看着一身邋里邋遢,头发凝成一绺一绺的魏昭泉,唐丹青是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按水里。 “你不能洗澡?”唐丹青关心原因,“会让你体质变差吗?”难道魏昭泉神奇的愈合体质代价竟然是不能洗澡吗?她刚想着那这实在是太艰难了…… 就见魏昭泉摇摇头,表情苦涩道:“老大我就是不习惯……” 唐丹青严肃,“你多久没洗澡了?” “两年……多一个月……” “不习惯是正常的,魏昭泉,在家里要爱干净,赶紧把衣服脱了吧你,这里洗澡很舒服,冻不着你。” “老大你怎么知道我怕冷!” 唐丹青转身将暖气打开,浴室空气转瞬又热了几度。 魏昭泉倏然感觉好似太阳照到了头顶。 “洗澡去,你先进这里,淋浴间。浴缸的水我帮你放好,你把自己身上泥搓掉以后再泡进来,我看看你伤口,要不要贴塑封膜啊……” 唐丹青扒开魏昭泉胸口的衣服一看,不需要了,几乎已经愈合了。 心中再次感叹真好啊。 置物架上的洗浴用品,她对魏昭泉一一介绍。 “先洗头发,用这瓶洗发水,每次按压两下出液体来,擦在你头发上搓开。洗两次以上,到你觉得干净为止。然后用这瓶,护发素,也是擦在头发上,但不要碰到你的头皮……” 魏昭泉听得目瞪口呆,沐浴露以后擦干身子还有身体乳……这么丰富…… 但好麻烦啊,可是又不能拒绝,她只好一件一件把衣裤都脱了。 唐丹青在浴缸边上放上水,回头把魏昭泉脱的脏衣服都收了,蹙着眉头说: “这些旧的我都给你丢了,一会儿给你拿新衣服进来。” 说着踩进淋浴间,掰到热水的方向,一把打开水龙头花洒。 一片水幕迎头洒下,魏昭泉:“唔!”原地跳了一个激灵。 唐丹青笑起来,打湿的手拍了拍她的脸,接着帮忙把毛巾耷她肩膀上,笑着出去。 “慢慢洗吧,马上水就热了。” 她还顺势打量了一眼小魏的身体,背、肩、手臂骨架都宽,很有开阔感,只是营养没跟上身上没多少肉,小腹上瘦出几条肌肉轮廓,从大腿到小腿也没一块肥肉,直到小腿的踝骨处,瘦得像一根竹竿,脚背的青筋只被一层皮覆盖着,一条条露出形来……哦对了,晚点也得让她剪指甲了。 因为常年在不见天日的山洞里躲着的原因,魏昭泉身体也缺乏血色,皮肤透露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唐丹青怜惜地收回眼,心想还好她食物不少,以后饿不到她了。 …… 花洒里浇下来的水变到最热,滴滴答答打在地板上,飘散起来凝成玻璃墙上的水珠。 魏昭泉逐渐感觉被一阵氤氲的热气笼罩,恍如仙雾,滑过身上的水流温暖滚烫,绵绵不绝。 原来老大这边的洗澡是这样的啊! 她仰起脸,让一滴一滴汇成流的热水珠打在自己脸上,过了会儿再用手擦掉,脸上只觉一阵温和舒展,连脑袋都跟着神清气爽了。 热水源源不断,压根不用装在桶里,也没有变凉,从花洒里降下来的细腻触感,令她身上舒服得起了一层一层鸡皮疙瘩。 按照老大的吩咐,魏昭泉先去挤洗发水,她虽然不识得字,但图案、模样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按了两下,樱花味的洗发水黏黏的、晶莹剔透的、粉色可人的滩在她掌心。 魏昭泉双眼紧盯着它状似蜂蜜,透露着好奇,又嗅到洗发水的味道实在甜香诱人,她一个没忍住,伸出舌尖去舔了一口。 入口也是滑滑的,说不出的古怪口感。味道先是馥郁甜香充斥了口腔,随后,一股强烈涩意如同后浪拍了上来,席卷整片舌苔。 苦得魏昭泉吐舌头又蹙眉,连忙扒着嘴张在花洒下面灌了一大口热水漱口。 叽里咕噜吐出来,最后嘴边“啵”了个泡泡。 她再也不乱尝这种闻起来香的玩意儿了,后面不管是洗发水、护发素还是沐浴露,都老老实实用来擦身上。 魏昭泉用搓澡刷搓着肚子时,唐丹青开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捧新衣服。 魏昭泉连忙把玻璃门上的雾珠擦掉,好看着老大。 唐丹青顺便也进来检查一下,她有在好好洗澡没有。 “嗯,不错,把你身上好好搓搓,新衣服我给你放架子上了。” 还有一条雾凇灰的纯色浴巾,唐丹青举起来给她看说:“这是你自己的浴巾,擦完身子要挂好,挂在我那条旁边。” “知道了老大!老大这里的水好舒服啊!” 唐丹青意料之中,笑问:“你现在习惯了没?” 魏昭泉观念早就变了,“嘿嘿”问道:“我可不可以和你一样每天洗澡?” 唐丹青果断点头,“可以啊,那样最好了。” 可以?就这样就可以了吗? 她不仅吃老大的饭,睡老大旁边,还能像老大一样每天洗舒服的热水澡吗? 老大对她真好啊!一股氤氲的热气仿佛荡进了魏昭泉胸口中。 令她的心脏滚烫地跳动。 望着唐丹青离开后,更卖劲地将自己搓干净。 要说不说,这些黏腻像蜂蜜般的液体,真是好用啊,打在身上滑溜溜的,让皮肤仿佛也跟着变光滑了。魏昭泉感觉自己跟溪水里面的鱼似的,摸了一会儿自己沾着沐浴露滑腻腻的身体,随后用水一冲,满身白色的沫沫就全掉了。 手指跟着水流轻轻一摸,魏昭泉就在自己身上摸出一行泥来,确实她身上有点脏,她自己都知道。 赶紧冲掉。 身上一块块结成痂的泥垢被搓澡刷刷散,一片片的泥如同狂风吹过针叶林似的掉落下去,魏昭泉不经意朝脚下看了眼,自己都立马皱眉“啧”了一声,赶紧让水流把这些泥垢冲进了下水道。 过去了一个小时,她苍白的肌肤上变得红痕斑驳,到处都是搓红的印子。 中途唐丹青进来检查了两遍,还提醒她也别搓得太用劲了,把自己弄伤了。 “不会的老大你放心,我皮厚得很!” 魏昭泉肌肤表面变得洁净,除了搓澡搓出的红印和伤疤痕迹,肉眼是看不出来一丁点泥垢了。 她转而坐进浴缸里面,这里已经放满了整整一缸水,正保着温。 老大让她搓完泥,就在这里面泡泡。 浴缸水没到胸口位置,魏昭泉的双手“哗哗”捞起来,带着一连串水珠洒落。 在溪水里也能这么玩,但温热、干净、留给她一个人享受的浴池,是独一无二的。 换了别处,她能和别的混混抢溪水上流,想洗热的也能自力更生生火烧水,反正她力气大,劲多。可都不是老大这里,她不争不抢就能享受的地方。 魏昭泉把胳膊抬起来,低头闻了闻自己胸上、手上,全都是清香的沐浴露味道……闻闻大腿,闻闻小腿……把脚心也掰起来闻了一遍,连这里都不臭了,香的。 魏昭泉这辈子没见自己有这么干净的时候,只觉得的灰尘、泥土、发霉的木头、生锈的铁那些旧的脏的围绕身边的感觉更熟悉,早就习以为常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般…… 这般那什么……从泥坑里拔出来还白白净净的样子。 没有出生在大富大贵的人家里,她本来对行头、打扮这些都不抱有任何幻想了。第一次抢到老大的衣服,上面有只红袖带,她就觉得艳丽好看,一直没舍得取,也心想对她来说大概这就是顶好的了。 可她看向架子上,唐丹青给她摆了从里到外的新衣服,绵绸的料子,上面有五颜六色的花纹和图案,老大让她洗完澡以后穿新衣服。 魏昭泉咬着下唇,忽然眼眶湿得起雾,她在清澈的浴池水里看着自己并拢的双脚,抱着膝盖一抽一抽地深吸气,愈发感觉鼻酸不能自已。 过了半晌,唐舍金听到什么声音,掏出枕下对讲机呼叫“001”,“丹青,快进来看看。” 没听错的话,小魏是不是在浴室里哭啊? 唐丹青受指示,穿着厨房里的围裙推门进浴室,一见魏昭泉,果然缩着坐在浴缸里痛哭不止! 唐丹青愕然走上去,“小魏,你怎么了?” 魏昭泉惊了一下,猛地把脸埋进水里,接着整颗脑袋都潜进去,不愿意抬起来。 “魏昭泉,魏昭泉?!干什么呢你?!” 唐丹青“哗啦”一声拽着她的头发把她脑袋提起来,破水而出时,魏昭泉脸上水和眼泪混着一起流下。 唐丹青看着她五官紧拧起来,闭着嘴巴自顾自抽泣,瘦削的肩背一颤一颤。 看得一愣,赶紧把浴缸沿上挂的毛巾拧干了给她擦脸,边擦边温声问:“干嘛啊,你是不是想什么伤心事了?” 魏昭泉仍紧紧闭着眼睛,嘴巴微微打开,“呜呜呜呜呜……”眼眶边上闪出新的泪花。 唐丹青真不知道她怎么了,只好按住她脑袋埋在围裙上摸摸头顶抚慰,“那你慢慢哭,没事的,没事的,这里没别人,哭好了再跟我说。” ==========作者有话说:========== 俺今天有一点虚了,SORRY这更短短的。 第48章 火锅[VIP] 唐丹青属实是担心魏昭泉。 一下子哭这么惨烈,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还是触景生情?唐丹青连忙扫视浴室一圈,觉得貌似也没有可以令魏昭泉触景生情的画面吧, 浴室的装修俨然全是纯现代风啊。 那么就是心里无端端自己难受了,不知道脑瓜子里又在想些什么。 唐丹青摸着她湿漉漉热乎乎的头发, 也能理解。 果冻、魏昭泉都有一个相同的特征, 她们原本的世界风雪严寒了多年, 身边早已杳寻人迹了, 两个人都是伶仃落寞的幸存者。 一瞬之间来到这个新世界,哪怕雪地里重新人山人海,她俩也没一个认识的人。 落差、空虚、孤单, 穿过心中时, 不免地催人心痛。 她们会有感到难过的时候, 再正常不过了。 唐丹青隐隐约约猜测, 恐怕就是新世界有些令魏昭泉不习惯的缘故。 等魏昭泉哭够了, 哭声逐渐偃下去, 她低头试着问。 “好点了吗?是不是住在这里还没习惯?” “呜呜……老大……呜!” 魏昭泉把脸埋回水里, 手掌擦一把,将脸上鼻涕眼泪洗掉。 此时商柚在厨房等了半天,久不见被匆匆叫去的唐丹青回来,心头疑虑,跟着来浴室这边看什么情况。 敲了门一走进氤氲暖气中, 便看见从浴池水里捞起脸来的魏昭泉, 不仅两颊被蒸得白里透红, 眼眶、鼻头也是激动得通红, 眼角留着湿润。 商柚愣了愣问:“你哭了吗小魏?这是怎么了?” “呜。”魏昭泉摇摇脑袋,“已经没事了, 我,我刚才就是太开心了。” “老大,房主姑娘,和你们住在一起真好。还有老大师姐。”她雾蒙蒙的双眼望着她俩,鼻子闷闷说。 唐丹青吐出一口气,失笑,“就这个吗?就因为这个吗?” 魏昭泉的脸埋在她的围裙上,不好意思道:“是啊是啊老大,一会儿我要穿你送我的新衣服了……” 商柚忍俊不禁,“丹青,我记得家里还有别的新衣服,一会儿去主卧多给小魏挑几件吧。” 魏昭泉“唔”了声,疑惑望上来。 商柚笑吟吟道:“庆祝你今天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身体新生。” 待魏昭泉心情平复了,泡回浴缸里翻滚后,唐丹青与商柚才回到厨房,继续准备晚上火锅的食材。 锅底是鸳鸯锅,七分红味三分清汤,红味锅底用的是牛油和麻椒熬制,清汤锅底用了几朵山菌和葱白、枸杞。 备菜时,几乎和外面店里吃一样,食材都用了不同的盘子和篮子装,反正家里餐具多。 鲜切吊龙切成薄薄一片,另一部分牛里脊肉加料腌制成麻辣牛肉片,牛舌也同理腌上,千层肚丝和毛肚洗净装冰盘上,这些都是牛身上好吃的火锅食材。 取20头鲍鱼出来改花刀,再切一份火箭鱿鱼,青虾、牛蛙、黄鸭叫洗净,该剥皮的剥皮,该去内脏的去好,泡在清水里准备食用。 猪身上的黄喉、腰片也由自己切片备好。 商柚虽然烹饪没什么经验,但刀工却是水到渠成的好,拿刀在菜板边上处理了不少的食材。 唐丹青忙忙碌碌的写菜单、勾菜单,顺便在锅里做了一份卤猪蹄和卤鸡爪,这俩不管是直接吃还是煮进火锅里,都是美味。 素菜篮子里,土豆片、藕片、莴笋条、甜玉米、豆芽、香菇、菠菜、豌豆尖都装了一些。 篮子看着五颜六色,菜上沾着清洗时的水珠,藕片白净,绿叶青翠,豆芽新鲜,看着宛如纳入了一座富饶小山的缩略图景。 菜品已经很多了,对于六人份的餐标来说完全充足,至于剩下一些从空间里拿出来就能直接煮来吃的牛羊肉卷、鹌鹑蛋、火锅丸子、小馄饨之类的,就成为了排除项。 厨房里抽油烟机轻呼作响,但还是没抽走诱人的卤水香气。 煮得油光滑亮的卤猪蹄捞起来,唐丹青拿筷子一戳,肥肉如膏,筷子往两边一扒,轻松扒拉开,露出里面也卤得棕红、香软的瘦肉。 她夹了一小筷,肥瘦相间,尝尝味道还不错,又换一双新筷子给商柚夹去尝尝。 “果冻,你感觉下这个味儿淡不淡了?” 商柚凑身过来,红润的唇瓣衔住筷子,将卤猪蹄肉卷入舌尖。 唐丹青看着她在厨房里被热得红扑扑的脸颊,细软的睫毛垂下眼看着筷尖,抿着唇细嚼慢咽乖顺吃东西,如此模样…… 唐丹青眨眨眼……好似又幻视了游戏里那只Q萌的小人。 金色头发,发丝卷卷,脸颊白嫩,双眸水盈的Q版小果冻飘过脑海,横着飘,竖着飘,斜着飘,来回飘,摆动双手游泳飘,如同鬼畜弹幕入侵了大脑。 小果冻,好可爱!!! 这声呼唤,在内心一响,下一秒,商柚气韵成熟地倚在厨台边擦了擦嘴,清隽冷秀的五官抬起来,微笑反馈。 “刚刚好,小魏和师姐一定都会很喜欢。” 唐丹青心中的Q版果冻弹幕碎开了,落差如风荡入心中,弥漫开来。 啊,接受现实吧,果冻是她必须要好好尊重的,活生生的室友。社交要有分寸。不能像以前那样把人当小萌崽又摸又抱了,唉。 唐丹青对商柚点了点头,“那我就都捞起来了。” 接着又让她尝了尝卤鸡爪的味道,也是做得无与伦比,鸡爪是提前炸过的,全名应该叫黄金虎皮鸡爪,酥软的鸡皮和被卤汁浸入的鸡肉,从骨头边缘用舌、齿啃下来,满足感和口味都面面俱到。 商柚喜欢得莞尔,“丹青,你不是从小练武么?” 她好奇,“怎么做菜都那么香?” “哦这个啊……”唐丹青边收拾厨房,边解释说。 因为小时候她待的武术班比较穷苦,班主每天买的肉回来,对于一大班孩子来说,每个人能吃到的就一丁点,实在不够过嘴瘾。而等武术班接到表演以后,班主也会把酬劳当成零花钱发给她这群小孩,她和同班就留下来买肉吃,偶尔能大快朵颐吃一顿。正因为每次攒钱买到肉都特别不容易,所以她学了特别多厨艺,争取每次都把花钱买的加餐肉做得最好吃。 而且为了买相对更便宜的肉,很多次大家买回来的肉里都掺了很多肥肉,所以她就做过很多次红烧肉了。 商柚诧异,不禁想到:唐丹青小时候穷苦,长大后又直接入行演员了,跻身明星一列,那岂不是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好吃的零食?炸鸡,辣条,烧烤,卤味,糖水……这些垃圾食品她碰的次数一双手数得过来吗? 直到现在依然,空间里放了五花八门的美食,除了放纵餐的时候外,平时商柚还是没见她吃过重油重盐、烧烤油炸类。 商柚咨询她:“丹青,你已经养成习惯了,不吃零食吗?” 唐丹青笑着答,“算是吧。” “那你小时候也没怎么吃,现在竟然一点都不想……” 商柚惊异间,唐丹青笑道:“我小时候吃过啊,还不少。” 商柚愣住,疑惑,“不是没钱吗?” 唐丹青解答,因为那时候她跟着唐舍金混,唐舍金很聪明……也可以说狡猾吧。 “我们弄堂附近还有很多小孩子群体,还有别的付费的武术班,里面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师姐先带我们去跟他们玩,玩过几次再找个小理由闹矛盾,闹完矛盾就约架,打一顿以后两方气都撒了,而且我们还把他们打服了,那些小孩想跟我们重归于好继续玩,就要买很多好吃的来当‘歉礼’。” “师姐对每群小孩都是这么做的,隔三岔五打架又和好,所以我们经常都有零食吃。” 商柚听得恍然大悟,果真是狡猾啊。 狡猾的师姐如今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她和魏昭泉一起,静悄悄地在窗帘背后望看窗外的景象。 雪如暴瀑,风卷萧瑟,人迹罕见。 露天车辆、马路栏杆、低墙,都已被覆盖在了雪层下。街上的平房店面,只能露出半截身子了,真应了那句“半截身子入土”的谶语。如果说天塌下来是先压死高个的,那么暴雪积压起来就是先淹没矮个的。 说明天灾时谁都逃不了,没谁比谁好。 但从窗帘里回头,家里又是一隅桃花源,魏昭泉想去抱猫玩,但猫根本不想理她。 猫上蹿下跳最终站在盆栽上,对伸手过来的魏昭泉就是一记猫猫拳,魏昭泉要捉它和它打起来,最终拎住了它的后劲皮举起来嘲笑它。 “小魏,准备吃饭了。” 唐丹青举着电热火锅出来,这才解救了半空中急眼刨爪子的小红,魏昭泉嘿嘿一笑把它放回沙发。 满桌上,有好几个是魏昭泉没见过的菜,唐丹青看她眼神逡巡,充满惊奇、不解,还得提醒她,火锅是怎么吃的。 “这些、这些都是生的,不能直接吃,放在锅里烫熟了起来才能吃。拿去,这是蘸碟,肉烫好了放在里面凉凉过个味儿更好吃。” “昂昂!我知道老大!”小魏连连点头。 唐丹青和唐舍金挨着坐,照顾师姐的吃食,她们这边向着清汤锅。商柚和魏昭泉挨着坐,向着红汤锅,这里面肉多又香辣,但商柚还得看着点,谨防魏昭泉把没烫熟的不认识的食物吃进去了。 客厅里的巨幕电视打开,唐丹青投进去手机上下载的一部冒险动漫电影《小黑战记》,声色绚烂传来。 “哇!”魏昭泉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这辈子哪享过这种福啊。 她看看老大、看看房主姑娘、看看师姐,心神荡漾,痛饮了一口瓶子里的精酿小麦啤酒,一股快哉气自胸中应运而生。 “快哉!快哉!” 停下筷子的唐丹青摇摇头:“……” 商柚抿唇微笑:“……” 唐舍金翘嘴角:“……”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调作息所以我,更新少了点。马上恢复成功了!!再一天应该就调回来了。后面用9000字补这两天的更新嘛~~~ 第49章 有人[VIP] 滋滋的热气飘上半空, 麻辣鲜香化在口中,不同食材的口感接踵而至,餐桌上俨然是场盛宴。 唐丹青也是很久没吃火锅了, 剧组集训时没有,集训前摔伤了腰养伤忌口也没有, 这样算下来, 得有四、五个月了吧。 她和火锅也是久别重逢, 与商柚、唐舍金、魏昭泉三人一起吃更是第一次, 怀念感与新鲜感重叠,热雾萦绕的风雪中,恍恍惚惚自己也没意识到这顿饭吃了多久。 只知道最后烫到青菜入肚时, 电视屏上的电影已经放到鸣谢名单了。 晚上带着一肚沉甸甸的肉入睡时, 魏昭泉把中间那条无形“分界线”踹了, 翻滚过来小腿缠她腿上, 搂着她的手臂睡觉。 “小魏……小魏你干嘛?” 黑暗中, 唐丹青轻声问。 “老大, 我现在身上干净了, 香香的……嘿嘿,你也香香的,一起睡。” 魏昭泉说着,两只手一起圈住她的手臂。 唐丹青低眼一瞥,昏暗画面中, 只见魏昭泉脑袋离了枕头, 睡在自己肩下的位置, 侧躺向着自己, 脸埋在自己手臂边,一头吹得蓬松柔软的长发纷纷散开。 嗯嗯, 行,唐丹青按了按她清爽的发顶,“好,睡吧。” 床离床边就短短一步距离,熄灯黑暗,万籁俱寂时,哪怕她俩说话再小声,也能在床上轻易听见。 商柚起身,借着前往洗手间的功夫,看了看地铺那边。 在洗手间里呆站了半分钟,她又出来,借着走回来的功夫,眼神都放在地铺上,望着魏昭泉搂着唐丹青睡得正香,两人姿势亲昵。 心中一股古怪的感觉漫出来。 躺回床上后,久久没有睡着,商柚才想通——换以前,这样睡在唐丹青身边的人,不应该是自己吗? 唐丹青还是对她一样好,可是,两人很久都不再像从前那般接触了。 反而对方对新来的魏昭泉更亲昵。 但魏昭泉跳脱闹腾……唐丹青不应是更喜欢她这副乖顺依人、柔弱怯生的模样么……? 商柚心头狐惑了半夜。 …… 外出的需求暂时没有了,唐丹青清晨一起床,就开始写居家的日程计划。 【丹青:晨跑,练拳,设计菜谱+做饭,练枪,力量训练,看书,侦察酒店一圈,打扫卫生。】 【果冻:晨跑,照顾猫,检测身体数据,练枪,练习反擒拿,侦察酒店一圈,其余自由安排。】 【小魏:晨跑,学做家务,照顾师姐,练武,识字看书,听记现代知识科普。】 【师姐:主要休息,检测身体健康数据,给小魏科普现代知识。】 【作息时间:晚10:00~早6:30】 【今日参考菜单:…………】 唐丹青既是创始人,也是监工,将日常安排得规规矩矩。 小黑板就挂在客厅电视的旁边,全家人有目共睹,至于魏昭泉,时常还要来小黑板面前识字。 每日练习晨跑十分重要,末日到处都是凶险,哪天遇上危险打不过,还能跑为上计,反正唐丹青是这么想的。 她练完自己的,又在跑步机面前记录商柚和魏昭泉的数据。 魏昭泉真是有一身牛劲,跑的速度又快,持续又久,完全不像是她这副干瘦身体能够蓄积的力量。但她住家里以后,也在迅速地长体重了。唐丹青让她接着自己跑自己的。 来到商柚面前,看时间已经28分钟了,唐丹青帮她调低了一个速,提醒她调整呼吸。 “累了吗?用鼻子做深呼吸,嘴吐气……就是这样很好……没事我在旁边看着你,你不用分神,今天的基速比昨天更快,太累了你就先停……果冻你杯子里没水了,我去给你倒好。” “小魏。”唐丹青回来时蹙眉,“你别跟狗一样呼吸吐气,会把你肺里的空气很快抽干。” “难怪呢老大,我喉咙好干。”魏昭泉摸着脖颈说。 “忍一忍,你自己有意用鼻呼吸调整过来。”唐丹青摇摇头,看向她的水壶,也给她去接满了温水放回来。 家里有魏昭泉在,也有一个好处,唐丹青感觉很多时候健身更有趣了。 她下午和魏昭泉掰手腕,对方咬牙切齿,青筋暴起,扯着脖子仰头,她也差不多,但她险胜。 “老大你捏得我手好痛啊。” 魏昭泉说她手劲大,掰手腕结束一看,魏昭泉虎口上都被她拇指按出一个红印,手背上也是四指的指痕鲜红分明。 过了一会儿再看,那些指印还转紫了。但再过一阵,紫转青、青色褪去,很快恢复如常。 “老大没事了嘿嘿。” 唐丹青之后带她做三指俯卧撑、悬垂卷腹和举腿、倒挂起坐等,打开计时器同时计数,魏昭泉基本一来就跟得上。 魏昭泉果然体质与众不同。 她想,这样等小魏的身体恢复更好了,各方面体术指标早晚都会超过自己的。 这样促使唐丹青心中出现一股竞争感,比一个人的时候练得更起劲了。 唐舍金走动进来就看到有两人跟猴子似的倒挂在单杠上,双手贴耳起坐,额头从垂直贴到腿上。做动作时,背心外面的肌肉线条,尤其腰间,宛如一道道深刻的刀痕凹现出来。 就唐丹青的好看,腹肌像蓬松的小面包胀起来,魏昭泉身上没肉,看着始终欠缺了点感觉。 但这种,唐舍金从小到大没看一百个,也看过几十个了,在武术班、工作同行周围时,大家基本都是这种氛围。 可惜她身上还缝着线,刀伤没好,只能看着那两人热火朝天,惋惜打消自己也想加入的念头。 运动细胞叫嚣了一遍,又无奈死下去了,唐舍金遗憾地离开。 考虑到唐舍金的身体不适应,魏昭泉也不爱喝咖啡的原因,家里的下午茶从现磨咖啡变成了沏茶。 商柚和唐舍金一起在吧台研究茶具的修身养性功能。 按照说明指南,唐舍金用茶匙将茶叶拨入壶中,商柚将烧开的沸水注入进来,她迅速盖上盖儿又将沸水滤掉——这一步叫“醒茶”。 确实有茶香飘出来了,书里下行字说让她们想象置身于茶叶的原采摘地,心灵漫步过去,静享嗅觉的第一次盛宴。 唐舍金仍然是五官冷漠,神色生硬的,享受是看不到一点的。 毕竟她跟这种“老钱风”享受,还是格格不入。 看了看商柚,商柚也对这行字置之不理,继续学下一个“环圈注水”的冲茶手法。 “师姐,你要试试吗?”商柚将茶壶放下去问。 冲茶还要保持水流稳定、优美,唐舍金做了一遍,盖上壶盖,冰山脸无奈失笑。 “我还没这么闲过。” “我也是。”商柚柔柔笑道:“就当学习新东西了。” 接下来还要用滤网出汤,唐舍金看着要求“流畅、平稳、无声”,再下下步是用公道杯均匀、巡回分茶,她只觉得和在萝卜上面雕花没什么区别,反正一口下去还是萝卜的味道。 茶艺,可能不太适合唐舍金。 但就当打发时间了,她和商柚一起磨这个洋工,缓缓地在各种茶具之间折腾。 时不时,她瞧瞧商柚轻柔细腻的动作,专注的眉眼,似乎真从中找到了一股“静气”在身上,又喟然觉得人和人之间果然各有所长,显然妹妹与茶艺很契合的样子。 就这么看她学沏茶,也挺有意思。 后来渐渐的,唐舍金就放下手了,只负责闻香、品尝和反馈。 突然,健身房里传出“空”一声闷响。 声音稍纵即逝,里面也没人叫什么,商柚与唐舍金便没去管。 接着,“空、空、空空、空”响声起个不停,商柚和唐舍金对视一眼。 商柚放下茶杯起身:“师姐,我去看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 也就是唐丹青和魏昭泉两个人正在打架。 魏昭泉搂住唐丹青给抱摔在地上,唐丹青手脚并用绞着她的手臂、颈部,两个人缠在一起,一会儿你上我下,一会儿我上你下,最后,唐丹青勒得魏昭泉动不了、出不了气,魏昭泉哑声投降。 松开以后,她俩倒在地上,朝天大口喘气。 “果、果冻?”唐丹青望着天花板画面里走进一张面孔。 翻身从地板上站起来,“怎么了?” “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没什么,就是热身玩玩。”唐丹青笑道。 “房主姑娘别担心,我和老大只是练习。”魏昭泉也赶紧站起来解释。 “那打完了吗?外面泡了茶,你们去喝一杯吧。” 商柚温婉含笑跟她俩说。 魏昭泉也被牵着扬起嘴角,“多谢房主姑娘,我这就去!” “小魏!” 结果下一秒,唐丹青在后面喝住她。 “你不冲个澡,也擦擦汗再去吧。” 唐丹青和她两人满身都是热汗,想想也知道味道肯定不小,她低头往自己腹肌上一看,一块块都变成了蜂蜜小面包,上面沾满了蜜色的汗珠,看着就有汗臭味的样子……唐丹青蹙眉,现在可不敢坐下去喝茶,一会儿果冻坐旁边都该嫌弃她了。 “果冻,我们换身衣服再来。” 唐丹青说罢拽着魏昭泉去擦汗、冲澡。 等她俩出来时,茶壶还在暖炉座上温着,倒出来的茶汤仍是热热的。 魏昭泉一口就倒进嘴里了,畅饮,只觉杯子太小,好喝好喝,若能直接换茶壶灌嘴里就更好了,岂不快哉。 唐丹青慢慢尝着茶味,“谁沏的?” 唐舍金道:“都是妹妹沏的,她非常认真忙了半天,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是很好喝。” 唐丹青连忙点头,“很香很香。” 看向商柚,唐丹青又觉得似乎光是这两个字的夸赞显得太不走心了,她会不会觉得是敷衍?瞥了眼茶盅又继续说。 “果冻你把茶叶都滤干净了,剩下的全是茶香,味道都保留在茶水里面,啊好厉害,我第一次在家喝这么好的茶。” “有吗?” “有、有。” “我也是第一次自己沏。”商柚微笑。 唐舍金:“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说明你真的很有这方面天赋。” 魏昭泉:“房主姑娘,我也觉得,好香好喝!” 好茶入口,清香雅致。 但唐丹青手臂压到吧台桌沿,不由得一痛,微微蹙了下眉头,她把袖子挽下来看。 ——刚才和魏昭泉打架的后遗症,皮肤上有些地方淤青起来了。 “在哪儿磕到了?”商柚侧头看见关心问:“刚才听到你俩在健身室里打得到处响。” 唐丹青按按淤青的地方,无妨说:“嗯,就是撞到和打到了,都还好,青青紫紫的养两三天就没了,我去喷点消肿喷雾。” 商柚跟她一起去,主动帮她喷,然后唐丹青自己揉开。 虽然唐丹青挨了几下,但魏昭泉也一样,她俩打架的时候魏昭泉也嘶嘶抽气。 “小魏,你也过来喷点。”唐丹青在沙发上喊到魏昭泉。 魏昭泉随叫随到坐过来,但挽起自己的袖子、裤腿说:“老大我不用,不用浪费在我身上。” 之前唐丹青把她的手都捏淤青了,她也是就此自己发现的,“我揉揉淤血就能走。” 魏昭泉自己抬起腿,按在腿肚子那块青色的地方,四指压着打圈一下又一下地揉,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这块青色慢慢变浅、再浅、再更浅,直到跌打痕迹完全消失,颜色回归了皮肤原有的苍白。 “没事了!”魏昭泉道。所以简单的跌打伤,她就不用浪费药了,留给老大用就好了。 就这样,魏昭泉默默把自己身上所有淤青都揉化了。 唐丹青震惊,想想又在情理之中,“好……好吧。” 商柚愣了愣,不动声色地看着魏昭泉露出笑容,眼神仿佛被睫毛遮在灯光的阴影之下,垂眸一言不发地将喷雾慢慢收好,动作缓慢旁人看来是温和,实际却是她踏入泥沼中举步踟蹰。 她想,当初去超市支援,她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救了魏昭泉、这个怪人? 过了半晌,她并没有想到确切的理由来解释。 犹豫的泥沼仿佛将她淹没,商柚觉得这阵子身边的一切都更加不清晰了,连自己她都认不清了。 突然,魏昭泉的肚子“咕”一声长鸣。 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因为叫得实在是响。 唐丹青扭头看去,再看了一眼挂钟——下午四点五十分,不早也不晚,但中午魏昭泉也吃了三碗米饭,就算饿这么快,也不至于饿得肚子叫吧? 她疑惑地看着魏昭泉。 “中午你没吃饱?” 魏昭泉按着肚子摸摸说。 “老大我中午吃饱了,但今天和你打完架以后饿得好快,好像是和你打架太累了……” 魏昭泉说着有点委屈脸,她也不想吃那么多啊,虽然知道老大囤了一些粮,但吃太多又没做事总是心里慌慌的,也过不去。 尤其是来沙发上坐的这一会儿,可能是连茶水都没喝了,她越坐越饿,刚才忍着没说,心想再等等就吃晚饭了,结果肚子自己叫了起来。唉…… 唐丹青起身拍拍她的肩膀,“没事不用愧疚,肚子饿了就说,可能是你体质的原因,好身体需要更多的营养。我去给你烤个红薯先垫垫,一会儿吃饭了。” 实在是所幸空间里囤粮多,这个小魏她还养得起。 …… 酒店周边,某个半截身子入雪的小店内。 这家店原本是家包子铺,门前卖包子,店内有个小房间,里面铺了一张小床睡觉,床边堆着七七八八的杂物。雪灾后,店里的原主人就没有再来过这里了。 许长流回到了这里,横刀刀尖挑起卷帘门,进去又压下。 至于卷帘门的锁是怎么被破开的?对她来说,可以做到。 但凡事都有代价,比如现在,许长流就不能随便使用异能了。 失去了最大的食物保障处,使用异能后的大量能量消耗和产生的饥饿感,可是会加速饿死人的。 下次使用异能,她要像打超市时一样,确保能够抢到后勤食物后才动手。 小床上睡了一位小姑娘,看着回来的一女一男,起身小鸟般开口:“姐……” 许长流托着她的脸抚摸问她,“我们出去的时候,有人来这附近吗?” 小姑娘摇头:“没有,我没听到任何声音。” “姐,再吃点东西吧,你们出去累了。” 许长流在酒精炉上烧水做了泡面,有个成语叫狡兔三窟,她的物资一直都是分成三份放的。超市里、空间里和这家包子铺里,都有。 可惜前两个窟已经被人家端没了,只有包子铺里,留着最后一份最少的后备物资。 她带去占领超市的人,最后加上她也只剩下两个活着,属实是在外面吃了个惨仗。 “姐,天有点黑了,还要出去吗……?”另外那个男的喝光了泡面的汤后问她。 “怕天黑?”许长流睨过去反问。 “不,不怕,就问问……” 许长流捏着刀鞘起身,“那走吧,再去搜一圈。” 天不亡她,还送她来到新世界,她要是不尽力存活下去,那就辜负了老天美意。 再说了天黑怕什么,天黑了遇上敌人有把刀不是更方便? “小心些等我们回来。” 许长流对床上说完,带着那个男的出门搜巡。 她怎么看,这周围曾经也是个繁华圈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刚来时这边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那么不可能过去一个月不到就把物资都搬完了吧? 夜色深蓝,许长流找到一个门面看着还不错的酒店前。 她望了望招牌上的四个大字:晏芸酒店。 走进大厅看了一眼雪迹和足迹,提醒同伴道:“这里可能还有人。” 同伴检查了一圈问:“这里好高,都爬上去看看?” “别急。” 许长流站在大厅内,看着被翻乱的前台,觉得有什么念头冲进脑海,细细思索。 她想起来了,第一次抢超市时,她在人群里看到一个领头的,胸前是不是挂了一个铭牌?叫……“经理:李沉芝”。和前台篮子里这几块“接待:XXX”样式有点像啊……许长流捏起来在手里翻着看了看。 昨天半夜她已经重新摸回超市那边打探过了,里面起码住了几十个人镇守,其中有第一次见过的面孔。恐怕那个叫李沉芝的领头也住回超市了,那些人都是由她带领的。 所以原来那群人就是从这家酒店搬去超市里的吗?这次的人比上一次的更多,这次是全搬过去了吗?抢来的对讲机里短信中出现过“酒店”一词,看来恰好也指的是这家酒店。没想到自己正好从周围四五家酒店里找中了它,真巧,和敌人位置互换了。 既然如此,许长流心想…… 那么多人都放弃酒店,搬去超市里的话,只能说明酒店里的物资早就被榨干了。超市昨天失守,这样说来门口一大堆往外走的脚印不足为奇,意味着这边的人群昨天刚转去超市新据点。但还有带着红色的脚印往里延伸就奇怪了。 仅仅只是报信也不太像,许长流蹲在地上观察足迹,足迹是有分岔的,有向步梯口,也有向走廊深处。 指腹摩挲着刀柄,她让同伴上去排查一遍,2、3、4楼这几楼的房间里,有没有住着人的。 如果还住着人,外出又回来,他们只会住低层节省力气了。 她总感觉这里有一股“人”的味道,强烈的冲撞着她的直觉,而不是冰冷、死寂的一处废墟。 同伴静悄悄上去,又喘着气快速跑下来。 十几分钟流逝过去,许长流也在下面搜了一圈。 “姐,一个人都没有!2楼有人聚集过的痕迹,但人现在全都跑了。” 这时,许长流正站在顶楼总统套房的专属电梯面前。 她的横刀出了鞘,极薄的刀尖抵着电梯的门缝,试图往里戳,但门严丝合缝,一点口都不开。 “你说有没有可能 ……”许长流似笑非笑问下来报信的这人,“这电梯还能用?” “怎么可能啊。”同伴几乎不假思索也笑了,他就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这种温度电梯一天就冻坏了,就算是给总统套房用的,冻半个多月了也早报废了。” 许长流不言,刀尖从门缝最上方一直抵到最下方,怎么说也能在表面没入毫米距离,内里肯定是一点挤不进去的。但这点就够了。 她把刀收回来,瞧了瞧刀尖,再上前盯着看门缝。 虽然这钢铁的门摸起来是冰冷的,但这门缝里,可是一点冰都没结啊。 许长流刀尖撬了这么久,一滴水都没有化出来,和她刚才试的普通电梯迥然不同。 当初在超市的人手里看到有对讲机时,她就在想,多半附近还有一个后备基地。 竟然就是酒店这里吗? “在大厅找个地方躲着等我,我上去一趟,20分钟左右下来。”许长流和同伴交待,“自己数着时间,如果30分钟以后我没下来,或者暗号打错的话,说明顶楼有人,你就逃出去把消息传开,喊人来此地抢物资。” 她说完,自己带着刀往楼梯上走。 ==========作者有话说:========== 【此刻限定“拍了拍”唐丹青说:还喝茶呢,家里来客人了。(邪恶微笑.jpg)】 尝试日万,但没成功,对不起,我下次再接再励。 第50章 破锁[VIP] 和预计的时间接近, 20分钟后,许长流回到了酒店大厅,刀鞘在地板上敲出暗号。 她带着躲在旁边又出来的同伴离开, 任对方问什么情况,她只是答:“下次再来吧。” ——这上面确实藏着一个基地, 但门里面究竟是什么样, 还尚未可知。 她需要同伴, 但为了大家的力气能团结向一处使, 她从不提醒同伴吃独食的方法。 …… 如日程小黑板上所写,近几日唐舍金饭后就拿着书,教魏昭泉识字。 “d——i——an——电, 电棍!电棍就是那把打我一下让我全身都麻得使不上劲的武器!” “嗯对, 电是很厉害又危险的东西, 这个叫电源, 这个叫插电板, 上面的叫电灯。” “都放了电在里面是吗?为什么它们不让我发麻?” “这些是家具, 和武器的功能不一样, 但电源有时候比电棍更危险……” 魏昭泉坐在书桌边全神贯注学习。 唐丹青每日例行检查了水间、配电室的运行和防御建筑,回头回屋,又在玄关拉着各个门外监控录像回放排查隐患。 三天前发生了一件不太妙的事情—— 唐丹青在回看步梯大门门前的监控回放时,发现有人在前一天傍晚来过一趟22楼门前。虽然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停留多久, 便走了。 那晚光线昏昏暗暗, 但从身形、红眸、持刀几个特征上, 唐丹青很容易认出了来的人就是许长流。 这给了她一些危机感。 毕竟对方和旁人不同, 和她新仇旧怨在前,又正是虎口脱险不久, 卷土重来之时。 可是唐丹青警惕着这后三天里,监控中都没有再看到许长流出现的身影。 她真就这么走了……? 隐藏在安全屋内,只适合以静制动,许长流没再回来,唐丹青便没急着轻举妄动。 可印象中许长流持刀的狠戾、发短信的诡计、扔烟幕弹的狡猾,就像那双红眼一样,让人历历在目,短时间内印象霸占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令唐丹青始终觉得,此人不会那么善罢甘休。 就这样等到今天下午,直觉果然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为什么说“等”——? 因为那么狡诈的人过来看了一圈她家大门又走了,在外面静悄悄蓄势待发,反而令唐丹青不安。唐丹青也在希望她回来,这次非要把事情结束不可。 许长流这回带了十二个人上楼,从酒店大厅爬到22楼时,众人都已是双腿酸痛。 气喘吁吁抓着扶手来到楼顶,这里果然是有一道精厚的门墙! 和楼下的步梯通道门决不相同,这个叫许长流的女人情报没错! “我靠,这什么门?”有人上前来踢了两脚,又拿羊角锤试敲了敲门上锁口位置,厚门根本纹丝不动。 许长流在人群中说道:“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开,这是别人的庇护所。” “里面有几个人啊?”此人问知情的许长流,再次确认此地情报。 “两个,平时她们还会出去找物资,这时候家里有没有人都不知道,全靠这堵门挡着。我们要是能打进去,就算两个人都在家又有什么还手之力?”许长流胡诌起来一本正经。 就这样骗得十二个人斗志昂扬。 那么精固的门守着庇护所,里面确实肯定有不少物资! 人群里干小偷的拿着自己的吃饭工具上前开锁,单勾插入锁孔时,唐丹青在屋内就听到了警报提示。 她连忙放下仿真/枪,摘下护目镜,从射击靶前赶到玄关。商柚与她同行。 魏昭泉从书房里面奔出来:“老大老大什么声音?!” 不一会儿,唐舍金也在后面走了出来。 警报的声音天生会引起屋子里所有人的警觉。 这时,唐丹青已经打开了大门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乌泱泱的人群就堵在门口,看着得有十几个。此时白天,许长流的模样在监控里清晰可见。 唐舍金的目光几乎瞬时便锁定了她,冷眉冷眼飘出一股凉意,“是她。” 职业小偷俯着腰,在众人的焦点期待下,还在捣鼓锁孔。 “该死贼人!”魏昭泉厉眉,也同时知道自己吃了老大家里那么多饭,该是出力的时候了! “老大,我去杀了他们!” 谁敢闯进来魏昭泉要谁的命! “别急。”唐丹青按住魏昭泉的肩膀,仍在看着监控画面。 他们应该是进不来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普通撬锁的方式,怎么可能解开这种金库级别的门锁。 何况…… 这道大门非常严密,在购买和做装修的时候,就加上了唐丹青的小巧思。 门上看着有一道锁孔,对吧?其实那是第三道反锁的加固锁,类似于门后的防盗链。 而真正的正锁是嵌在门上的指纹锁,指纹验证成功后才会弹出输入密码提示,正确通过这两道验证程序,大门才可以打开。 他们开锁进来的可能性很小,但这并不代表,唐丹青打算置之不理,放了他们。 她与魏昭泉说的下一句是:“别走大门出去,跟我来。” 送魏昭泉进电梯后,唐丹青回到玄关处。 这时,撬着锁的小偷已经面色难堪,咬着后牙槽了。 “你什么情况?”许长流问:“不是开锁王吗?” “这锁……这道锁……”小偷脸色不好看道:“不是普通的锁,比C级都难搞。” “不是吧,还有比C级更高的锁?”另外一人在后边揶揄,“我一个买锁的我都知道啊,C级以上还有啥?” 小偷愠怒,“别吵吵,懒得跟你说,这是道好锁。” “那这个呢?”许长流指了指指纹验证的槽口问。 小偷只能摇头,“不行,指纹的我不擅长,只有机械锁才好开。” 刚才那个人又开口了,“你不是扬言说一分钟内开锁吗?我看这锁也不好开啊。” 许长流用刀鞘抵他一下,“行了别多嘴。”随后问小偷,“你需要多久时间能撬开?” 兵贵神速,再在这里浪费一段时间,恐怕里面的人就要察觉了,她想。 但她不知道的是,唐丹青已经在监控画面前看着她半晌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小偷是唯一能够体会到这道锁孔结构严密的人,于是也能给出确切答案。 答案就是:“不知道,给我半小时我都不一定搞得定,我可能还需要新的工具……” 许长流一听这话,无可奈何。 “算了,走开吧。” 她将小偷顶开,说道:“我自己来试试。” 小偷迷惑质疑:“你?你也会开锁?” “我也得有点看家的本事不是?”许长流淡笑搪塞。 “行了行了,过来等着吧你,别吵许姐!”旁边的一人把没起到作用的小偷搂开了。 “姐你要是带我们拿到这里面的物资,你就是我唯一的领导,以后我们就都听你的。” “嗯先安静点。” 许长流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指按在锁孔上,同时左手捂住自己的右手,掌心将指节都盖住了,谁都看不到她在干什么。 旁侧的小偷瞪大了眼,直溜溜地盯着腹诽:玩儿呢这是?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工具都不用,用手指徒手开锁?到底在装什么啊! 十二个人也不懂,也不好多问,只是静静候着给许长流点时间让她试试。 门外屏息。 突然。 隐隐约约中众人貌似听到了锁内传来“咔擦”一声! 小偷更是直接目眦欲裂! 啊?! “开了开了?!”有人急冲冲地推门。 许长流收手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后面的人挤到门口去,自己在人群外安静着缓缓。 而屋内,唐丹青的表情比小偷还错愕、僵硬。 因为突然大门安防系统上传来警告提示,第三道机械锁目前处于被破坏状态! 现在只剩一、二道科技锁在正常锁闭了。 许长流还真把机械锁破坏了! 坏了!大门好像还真防不住她! 唐丹青赶紧将警告提示关闭,这还不至于让外面的人破门而入,但已经足够让人心惊肉跳了。 怀着“许长流怎么做到的”惊悚困惑,她赶紧定下神来,先安抚旁边的果冻和师姐。 “别慌,我来解决这件事。” 想了想,唐丹青开始操作大门外、家门外的两个安防系统。 与此同时,大门外的人群正在恼得捶胸顿足。 这门不是锁破了吗?锁到底破没破?他们听错了? “我听错了吗?刚才不是锁坏的声音?” “不可能啊,我也听到了!” “怎么门还是打不开啊,靠了!” “许姐,你刚才是不是把锁里面撬断了?” “这儿还有指纹验证,不会是要把指纹和锁孔一起打开才能开吧?这么难?!” 有人说着,将一根手指按上指纹锁上试了试,红色光圈代表验证失败,但同时—— 轻“咔”一声,门成功打开了! 众贼一惊,眼睁睁看着半边门自动拉开,原来是这样!果然是还要碰一下指纹锁! “快快快,进去!” 视线豁然开朗,看到格外干净的地毯,有人惊喜地在人群中叫了一声,紧接着,带着武器的人群蜂拥而入,生怕去晚了没抢到隐藏的宝藏。 许长流走在人群最后,朝里面扫了一眼。 半步踏入走廊后,她不知为何,顿了顿,随后又退了出来,守在大门外。 ==========作者有话说:========== 状态不太好,对不起大家,只能先保持不断更了。 第51章 威胁[VIP] 这大门门锁恐怕不止一道, 机械锁的锁孔未必就是一整个锁全部,许长流回头来看着锁孔寻思。 她和附近找来的这十二个人只是萍水相逢,以利而聚。 能够协力拿到一些物资自然是好, 皆大欢喜。如若不行,大难临头各自飞是临时合作的常态。 许长流望着寂静、整洁、规规矩矩的22楼走廊, 仿佛是未经风霜的姑娘脸庞, 在与众人脸上的风尘仆仆对比下有些不对劲, 里面可能有什么陷阱, 就让这群人去身先士卒好了。 唐丹青在屋内一直盯着监控画面。 十,十一,十二……她把大门外的人都放入了走廊, 眼睛里数着人数, 直到十二, 戛然而止。 除了许长流, 剩下的人都冲进来了, 此刻正在家门外试图撬家门的锁。 唐丹青与入侵的人群就一门之隔, 自末日降临后, 头一回这般感受到“入室抢劫”的压迫感。 人群的声音,敲门、砸门、拽把手、单勾捅锁孔的动静,全部热闹地演奏着,贴着门背,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唐丹青双唇紧绷, 心跳在加速, 半边身子和一只手保险地抵着门和把手, 同时在等。 但又等了十几秒, 许长流仍是不进走廊来! 她一直等在大门外,像是有预感一般, 由着前面的人冲锋陷阵。 唐丹青从监控画面里眼看着十二个人对着自己的家门捣鼓,那位小偷仍是用的手艺活在试图撬锁,即使心知这种方式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撬开家门的锁,可度秒如年的感觉没有一丝减少。 她的忍耐一秒一秒的消失,约莫三十秒后,估计着魏昭泉应该快爬上22楼了,而许长流依然迟迟不进走廊。 唐丹青与商柚、唐舍金轻声嘱咐。 “一会儿在家等我,别出来。” 堵在门口对她家家门动手动脚的人,今天一个都不能活着出去! 唐丹青揣着一网打尽的心思,等不到许长流进来也无可奈何了,先开启了藏在地毯下面的高压电击装置。 防御电击启动瞬间,整片地毯上的绒毛都立了起来! 门外的一群人猝不及防,前一秒还全神贯注盯着唐丹青的家门,下一秒全体的声音都被夹断在了电流声中。 滋滋滋滋滋—— 只有两三道短促的“呃”和“啊”声响了一下,这十二个人就像十二条晒在盐碱地上的咸鱼干,身体强制性僵硬着在高压电里弹了弹,随即原地倒下,绷紧肌肉身体抽搐。 “滋滋”声不停,蓝色的电流在他们之间传动,甚至擦出了火花。 人在高压电面前是很脆弱的,高压电防御装置一启动,这群人连跑都没来得及跑,便被电流死死控制住,原地归天! 但同时,电流声和电火花也打草惊蛇,提醒了许长流。 许长流果然发觉不对,见这群敢死兵出事后,眼神一紧,连忙回头往楼下撤。 唐丹青迅速关掉高压电,开门冲出去。 空气里弥漫着电流的硝烟味和人身上的焦糊味,地上都是炸毛和烧焦的尸体,但唐丹青哪有空清扫门前,视若无睹踩着尸体便跳出去追击许长流。 这个女人是最狡猾的,绝对不能让她走了! 许长流往下逃,唐丹青紧步穷追,同时魏昭泉依照之前的指示从下往上截堵。 在20楼的通道口,三人相逢,许长流与魏昭泉四目相视,魏昭泉眼神布满杀气,拔出了匕首。 上面,唐丹青已经连跳带跑追了下来,手里取出手枪。 许长流拔出横刀,退入走廊。 怎么办——? 许长流心中紧沉下去,哪怕是在走廊里,横刀对手枪,她也占不了便宜。 何况这两位敌人她上一次就领教过了,都不是好对付的主。 22楼里面住的竟然是她们。 她心知这回险了,九死一生,但又内心不甘带着新发现的秘密就此死去。 唐丹青追下来,手枪举起,“小魏,站我后面!” 毛瑟手枪连发三枪,许长流对着一个房间扑门而入躲进去,子弹在她身后毫米之差擦上门框,被阻了一下后,继续穿进她肩胛。 她身子往前一跌,反手将门掩上。 人,躲进了门后。 唐丹青想也不想收回手枪,电光火石间从空间里换出冲锋枪。 一把黑色的MP5枪托抵上肩窝,食指压住扳机,便听见走廊上传来巨响的“哒哒哒哒哒”枪林弹雨声,子弹轻易撞破房门,一颗颗狰狞的弹孔绽开,木石的碎屑和粉尘扬起,短短几秒后,眼前的房门已经千疮百孔。 唐丹青“咔哒”换了一次弹匣,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小魏,从旁边把门踢开。” 最好,许长流已经被射成筛子了,她想。 破烂门板“砰”一脚被魏昭泉踢到墙上时,唐丹青凝神盯着前方。 玄关至视线尽头,不见许长流的人影。 唐丹青蹙眉时,突然,听见对方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来。 “等一下!我死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们在这里。” 声音气喘吁吁,但直扼要点,“别做得太绝了,外面还有一批人。” “老大,让我上。”魏昭泉夺身上前,冲进洗手间。 许长流跌坐在地,靠着洗手台下面的柜门,背后那道枪伤滴答流血,额角方才急着闯门磕破了不浅,一行鲜血汨汨沿着颊边滑下。 魏昭泉揪着衣领将她逮起来时,她已经有气无力了,匕首架在脖子边,也不挣扎。 “两败俱伤,别这样。”她微微扯出一个笑容说。 唐丹青冲锋枪枪口对着她,又听见她说。 “你也有空间异能吧?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秘密,别杀我。” “威胁我?”唐丹青将枪口抵上她左胸。 许长流垂眸看着她手里的枪,口中继续说。 “没,没,不敢,就是我在基地留了一部分人,都知道我来这边查看情况了,要是这次我们一个人都回不去的话,后面大家全都会知道这家酒店顶楼还住着危险人物。” “杀我是灭不了口的,只会给你带来源源不断的麻烦。” “我投降了,有什么要求好好商量嘛。”许长流牵起一个微笑,可狡猾得像只不怀好意的狐狸。 唐丹青心底的不放心感又油然而生,看了眼魏昭泉,眼神中富有询问意见的意思。 魏昭泉抓着许长流,厉声道:“刀放下。” “我上交了。”许长流老实地说着,把横刀递给唐丹青。 唐丹青收了她的刀,听魏昭泉也犹豫道:“老大,先留她一留。” 许长流竟然还有一个贼窝,不可现在就断了线索。 很多时候,人对于潜在的风险,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唐丹青只好先将人带回22楼,同时,检查了一遍走廊上横陈的十二具尸体——果真没有那个人。 和许长流一起当初唯二逃出超市战里的另外一个男的,没在这里。 许长流看着她的行为,已然猜到了她在检查什么,顺势附和道:“我没骗你,和我一起逃出超市的人还留在外面,我回不去的话,这里的秘辛很快就会传开的。” 唐丹青回头冷眼看了看她,严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说实话,唐丹青并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她感觉像捉到了一条滑腻的泥鳅。 逮在手里不舒服,没那么好杀,可又怕跑了。 还好,有魏昭泉在。 魏昭泉倒是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主动请缨,“老大,交给我吧,我来问问她。老大你手铐呢,给我用用。” 唐丹青丢了一副手铐给她,她便拽着人进了楼里另一间室内泳池,嘴边“嘿嘿”笑了一声,不善的笑意。 唐丹青回去把这件事通知给了家里两人,也不知道让小魏处理许长流,能有个什么结果。 商柚脸色惊惶,咬唇摇头,只像是惊弓之鸟,没什么话好说。 唐舍金回屋加了几件衣服,带上自己的刀、绳,往外面走,神情严峻。 “师姐。”唐丹青喊住她,“顺便问问她……怎么折断我的AK和破坏门锁的。” 她对师姐这副派头要去隔壁干什么的内容约莫有数,冤有头债有主,拦也不必拦,只是,既然许长流没死,她也正好将没明白的事情弄清楚。 唐舍金说完“好”,去隔壁室内泳池找人。 她去的时候,魏昭泉正想把许长流双手吊在门框上。 “等等,我来。”唐舍金接过手铐,马上给许长流开锁。 魏昭泉虽然困惑,但很听话,家里地位显然是师姐更高,师姐要动手,她就负责看着许长流。 许长流看见熟人般“啊——”了声,尾音半长不短,随后说:“是你啊。” “你住这地方看来很好啊,伤都养……嘶!” 许长流玩味地说着,突然声音一颤。 唐舍金将她左手向上掰过了肩膀,右手从下绕到后背,两只手腕连着拷紧在背后,手臂顿时反拉,扯着筋骨。 这种斜背铐,才是折磨人的好法子。 唐舍金神情漠然,将人拽到窗户边,双手铐的位置拔高,锁在窗框上,马上,许长流便只能保持脚尖点地姿势,更受罪了,痛苦的程度加倍。 许长流整只手筋都被掰着似的,叹了声气。 “这么记仇啊,你过得好了,就要让我过不好……” 话音刚落,她被唐舍金一巴掌甩了个脸肿起。 红眸垂向地面愣了愣,许长流的气息沉默了一瞬,瞳孔红色似乎更深了,宛如明焰烧起。 “少废话。”没什么委婉的,唐舍金和魏昭泉本意相同,就是来私刑逼供的,“不想受罪的话,早点交代你剩下的人躲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提前预警了,师姐X许长流是cp,就这个相S杀杀杀杀M杀杀杀相爱,不能接受的下章避开。 第52章 逼问[VIP] 许长流的脸偏向一方, 寂灭的冷意更衬得她红色双眸鲜明,额头上滚落的两三行血迹已经被冷风吹凝在了惨白的脸上。在片刻半死不活的凄冷后,她肿胀的半边脸上不怒反笑。 “公报私仇, 一点都不是和谐商量的态度嘛。” 她哂笑的双眸,迎向唐舍金眉眼间的冷光。 对方不怒自威, 因为此刻时移事变了。 许长流毫无还手之力, 谈什么“和谐商量”?唐舍金这阵蔑视又冷漠, 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嫌恶的眼神, 在她身上穿过。 如同泳池里结成坚冰的水一样,纹丝不动,静静等着。 现在难受的是许长流, 这样拷着她, 她度秒如年, 全身都被绷起, 时间耗下去, 谁最痛苦显而易见。 唐舍金和魏昭泉什么都不需要做, 观戏一般盯着她艰难地保持身体平衡。 放置本身也是一种手段。 约莫两分钟后, 许长流的声音打破冰冷的空气。 但却是一种淡淡的挑衅,“你们有后备基地,我就没有吗?我出来之前,不仅告诉了留守的人员我来了晏芸酒店22楼找物资,还说了你们那位叫‘丹青’的朋友有空间异能, 从超市回来, 身上一定是位富饶的主。” 她轻哼笑了声, “只是, 我先不让大家传出去,免得外面豺狼虎豹都往这边扑, 抢我们的猎食。” “但我今天要是回不去,十三个人出来全都杳无音讯的话,我交待的话可就不是这样了。” “我们过来无一幸存,你们这边这么危险,那么他们只好把这里的消息公之于众,四下传播开,人多力量大,再来咬你们这块肥肉了。” “你们……弄死我以后可要赶紧搬家啊。” 听着是陈述,但摆明了就是威胁。 许长流也不提条件,非要等着对方问。 这种时候越是在意什么,越容易受人拿捏。 空气又静了二十分钟,唐舍金和魏昭泉相顾而视,都沉着气。 这段时间里,许长流的确度秒如年,室内万籁俱寂,只听到她愈发沉重的喘气声和晃动身子时带起的手铐链条响。 她嘴唇发白,紧绷成一条直线。 双臂、肩膀从酸痛不堪到发麻,好似要断掉。 这样铐上几个小时,人的确会脱臼的。 唐舍金忽然起身,帮她一把。 走上前右手抓住她的左肩肩头,左手扣住她反屈起来的左手臂,朝后压,一点点发力。 许长流肩膀剧颤起来,骨头咯咯作响,左臂就要被压折掉,唐舍金将她手臂反向掰往后的弧度愈发超过寻常限度。 连带着她左肩后那道弹伤,疼起来流出更多血。 唐舍金冷眼看着她左手剧颤不止,脸和下巴随之一起抽搐,问她:“想到说什么了吗?” “手劲这么大……”许长流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看来当初……被我…砍在手上的伤……都好了啊…恭、喜……” 猝然,她“呃”了声,话音戛然而止,随后听到自己左肩脱臼的声音,浑身触电般一僵,瞬间额上冷汗涔涔,晕粉了血色。 许长流深吸一口气,笑道:“你叫什么啊?现在是生气了还是泄气了?能不能好好商量?” “化敌为友,我们可以让世界美好一点……呃啊!” “嘎啦”一声脆响,唐舍金又把她肩膀关节按了回去。 脸凑上前,贴到她耳畔,面不改色轻声说:“再来几次,你这只手谁都接不回去了。” 许长流垂头张着口连连换气,唐舍金又扣住她肩膀,反向按她手臂,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唐舍金拉着她筋骨,冷眼看她疼得颤栗起来。 非要让她知道在这她威胁不了任何人不可。 低吟问道:“是哪只手破坏的门锁?” 许长流心脏一股热流迸出涌遍全身,怒气带着笑意,“两只啊。” 唐舍金绕到她后面,突然掏出瑞士军刀,抓住她右手掌心,刀尖从中扎了进去! 按住手掌,指腹抵住刀柄,猛地用力,刀身从掌心穿透而过! 许长流喉间撞出一道嘶哑的闷哼声,头埋下去,整只右手抖如筛糠,掌中瞬间鲜血淋漓,横溢流淌。 唐舍金抓住刀柄,看着她手指屈起又松开,淌着血珠僵直颤栗,俨然苦不堪言,边缓转刀柄边问。 “怎么破坏的?” “知道我手……这么好用……还暴殄天物……你真不是人……”许长流声音断断续续,压着痛意说。 “你折断的枪怎么做到的?” 刀身刮着她手掌里的骨头转了半圈继续问。 许长流咬破了下唇,转眼脸色惨白似透明,颈部的青筋一条一条梗起来。 “呵……” 她想,这些人又忌惮她神秘,又想灭她口,要是手里什么筹码都用光了,她绝对下一刻就会被杀。 要是她死了,谁照护妹妹呢? 在强烈的求生欲面前,生不如死也是可以忍受的。 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她度秒如年,对时间流逝有些恍惚。 她根本没有什么后备基地和留守的人员,也没有泄露过这里的秘密,一切都是唬这群为求安稳的人编撰出来的筹码罢了。 倒有真正的交待是,如果天全黑了她都没有回去,留下来的那个男人就要带着许长青撤离包子铺,去下一个据点等她。 只是不知道现在离天黑还要熬多久?就怕晚些她真要被这个报仇的女人弄死了。 许长流心中叹气盘算着,一会儿这些念头又被猝然传来的剧痛扫开。 她绷紧唇瓣,喉间滚动着嘶哑的惨叫声。 唐舍金在她掌心贯穿了一道“X”型的伤口,一共是两刀。 “我想了想,有些事情也不是非得要等着你跟我说。你自己考虑。” 唐舍金拿着鲜红的小刀走回前面,言下之意是,许长流实在拒不交待,大不了她们就不逼问了,不怕鱼死网破。 她的掌心摊着,接着刀身上的血迹,垂眸看刀。 这女人嘴比她想象中的硬多了,掰了筋折了骨贯穿了掌心,都没有崩溃求饶,可见她心思不浅,还另有所谋。 唐舍金更觉得不能让这种人跑了,否则后患无穷。 留下她,可能比留下一批漏网之鱼更危险……对不对? 怎么样都得把许长流灭口了,才是上计。 她是心中真这么想,而非假话诓人,于是抬眸的冷光便似看一个死人,像利刀般扎进向了许长流。 四目相对,许长流虚情假意的笑覆在眼角,心脏却已然被攫住。 顿了顿,她让眼底的笑意活动起来,这样讨价还价不至于显得太心虚。 “我可以带你们除掉外面基地里的所有人,那样你们在这里的秘密就安全了,然后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事情,保证让几位更方便应对以后的危险。我只有一个需求,得留我一条命,我以后也绝不会向外泄露你们的秘辛。” “不然杀了我吧,剩下留给你们的是更大的麻烦。”许长流道:“这不划算,我一个人会比外面很多人更好控制的。” “那个……手好痛,如果互相协助的话,能不能先给我止个血?”她露出和蔼的微笑。 唐舍金想了想,回头对魏昭泉说:“小魏,在这里守着她。” 随后,离开了这个房间。 不知过了几何,许长流大脑混沌,肌肉酸痛,数着自己的呼吸,一千七百六十二次时,唐舍金回来了。 带了酒精喷雾,带了止血药,带了几张纱布,来到许长流面前。 “互利互惠,先说怎么断枪和破锁的。” 许长流背朝着窗户,感受到外面天光暗了许多,她垂头盯着地板和自己脚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迟钝了半晌,浑浑噩噩又清清楚楚说:“刀伤是你给我扎的,给我止血叫善后,互利互惠是我饿了,你请我吃口饭,我再告诉你一些秘辛……呃、啊啊啊啊啊……” 许长流咬牙切齿,颤声惨叫,此时唐舍金戴上了皮手套,两指正压进她右手掌心的刀伤中。 顿时伤口裂开更甚,重新血流如注。 唐舍金站在后侧方,幽幽冷声开口:“这种才叫善后,我听说这样按止血更快,你要试试吗?” 她的手指完全塞进伤口血肉中,却也的确是一种快速止血法。 魏昭泉在旁边坐着看着,嘿嘿咧开白牙笑。 师姐收拾这女人真厉害,让她狡猾得跟泥鳅一样! 许长流浑身颤起来,呼吸上气不接下气,缓过神来微微开口,“哈”地一声叹气笑了。 “好用……真好用……你懂这么多,还要我给你讲什么秘辛啊?” 唐舍金不言,就这样手指帮她堵着伤口止血,只是冷不丁下手用力猛捏或者指节搅动,很快就疼得许长流没废话了,垂着头要死不活地喘气。 过了半晌,许长流开始断断续续交待。 “我折断刀和枪的方式,当然和你朋友一样……你朋友有空间的能力,你们没有吗?你们不觉得她与众不同?” 可说话也故意短话长说,每每说到什么要点时,必然也发散别的话题拖延时间。 天光褪色,室内愈发黯淡,许长流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魏昭泉坐在小凳子上,兢兢业业守了她一下午,此时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唐舍金瞥过来,开口道:“小魏,你去吃饭吧,我来问她。” “我不走师姐,我就在这儿看着她。”魏昭泉摇头,觉得此人危险,她不会掉以轻心。 “去吧,没事,我也能看着她。”唐舍金语气温和,“我也饿了,不然你去拿点干粮过来,就在这吃也行。” 魏昭泉想了想,站起身,打量了一遍许长流,点头道:“好,师姐那你看她片刻,小心一点,我马上就回来。” 魏昭泉离开了原地,迅速跑出去,意图快去快回。 唐舍金在边上沉眸看了看许长流,“继续说。” 许长流埋着脸向下,喘气不已,鬓边都是冷汗结成的冷霜,吊在窗框前,身上这儿那儿是血,好似被红染料弄脏的瓷人摆件。 “就是一种异能啊……你朋友的空间不也是吗?你怎么不问问她……要她跟我聊聊也行,我可能和她会有更多共同话题吧……异能当然是我想用的时候,就能用啊……就像这样!” 许长流反手捏住的手铐链条陡然断开,她从窗框上掉下来踩上平地,同时刹那掰断手铐,精钢材质不平整的断口,变成一块尖锐的凶器! 变故顷刻之间,唐舍金甚至没做出反应,许长流就捏住手铐碎片做的锐器,欺身上来,抵住了她的颈部! 可是,过多的能量消耗让她脱力、头脑泛晕,锐器死劲抵在人质脖子上,这时既不能失手,又不敢当真刺下去。 许长流只好箍住唐舍金脖颈的同时,张开发白的嘴唇,一口咬在她耳朵上,出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唐舍金倏地感觉耳廓剧痛,软骨被尖牙咬住,仿佛都要碾碎,双手攥紧,听到许长流口中含糊地吐字入她耳,“不想动脉喷血的话别动。” 她出气冷热交替,阴沉森然。 满手黏腻的血和冰冷的手掌压在颈部,锐器温度更加寒凉,抵在颈动脉血管外的一层薄薄皮肤上。 “不然之前的八刀,都没这一回刺下去流的血鲜艳。” 终于等到脑中眩晕消失,许长流缓过神来,松开牙口,唇边已有几滴鲜血,来自唐舍金耳畔。 她箍着人一步步走出去,撞上匆忙回来的魏昭泉,魏昭泉惊呼,随即放下食物,双手举起,连连后退。 “帮我开门!”许长流道。 “老大!老大!老大!”魏昭泉嘴里喊人,手慢吞吞地拉开安全通道的大门。 唐丹青夺门出来,紧皱眉头也只好退开。 “许长流,你想干什么?” 许长流带着唐舍金往楼下走,要求简练,“别跟着我,我出去了自然会放了她。” 她要活不要死地笑了下,“再逼我,我就只好跟你们的好师姐生死与共了。” 魏昭泉一双要杀人的眼神盯着她,眼睁睁看着许长流出门了,退下楼梯。 她站在楼梯上,深深的无力,唐丹青也同样神色,又气愤又无可奈何。 直到许长流离开视线,魏昭泉懊恼地蹲下去,抱着膝盖,“老大,怎么办啊?” 唐丹青静默片刻,“没办法,放她走吧。” 走廊上声音寂寂的沉默了许久,唐丹青掏出对讲机来看了会儿,摸了摸,又放回兜里。 这时许长流已经走远了。 魏昭泉忽然福至心灵,仰头问道:“老大,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 傍晚,深厚雪地里,许长流拖着一身伤,留着半口气,竟然还劫持唐舍金走了很远。 “应该先打断你腿的。”唐舍金走着走着突然说。 许长流在后方“呵呵”笑了两声,热气和冷气一起钻入唐舍金耳中,就变成阴阳怪气。 “谢谢你没有啊,侥幸侥幸。” 侥幸等到天黑,又等到魏昭泉走开了。魏昭泉在的时候她没办法,但只留下一个身伤未愈的唐舍金,她还有机会制服。 走到一个工厂墙边时,许长流突然说:“就这样吧,手铐的钥匙拿出来。” 唐舍金被她锐器抵着颈部威胁,没办法,在兜里摸了摸,交给她。 手铐还剩一只,许长流从自己手腕上解开,扣在唐舍金的一只手腕上,再和防盗网的栏杆挤在一起锁上,唐舍金整个人就铐在这里走不了了。 许长流把人一推,迅速往后撤开距离,唐舍金扯了扯右臂,一步都迈不开。 “再见。” 许长流走了,身影消失在黑夜与雪地中。 没等几分钟,一辆雪地越野静悄悄驶向这里,打开车门,唐丹青跳下车,将唐舍金解开,用温毛巾和热水分开了她的手腕和栏杆。 “师姐,先上车避避。” 坐进保暖的车厢内,魏昭泉在副驾驶位候着,对着车子各部分摸来摸去,大开眼界。 唐丹青拿出消毒棉片和创口贴,递过去时看着唐舍金的耳朵,又关心别处,“没事吧?” 唐舍金道:“没事,她走有一会儿了,看看她到哪儿了。” 杀掉许长流的确是上计,但是能把她和她背后的人一起端了,斩草除根当然是更好。 如许长流所说,她们也并不想在外面留下一堆麻烦。 唐舍金一早就在她身上放了追踪器,唐丹青打开经纬仪一看,红点还在移动。 “她还没回去。” 那就再等一等。 等到许长流回到指定地点,三分钟内不再移动,唐丹青一脚踩下油门,向着定位停止的方向火速追去。 越野车两只车灯破除黑暗,碾过雪层,如履平地,转眼经纬仪上两只红点便叠在了一起。 唐丹青一气呵成跳下车,带着夜视镜,持着AK的枪托和扳机,已是愈发熟练的搜查动作。 眼前一家“生津包子铺”,半开着卷帘门,里面有人影窜动。 第53章 土豆[VIP] 唐丹青枪口向前, 脚步轻盈,转眼已经来到了包子铺门前。 有夜视镜的帮助,她的视线良好, 看向无光的暗处,犹如大白天往平地上一扫, 只见整间十余平米的小房间内, 只有一个人。 一个年纪四十多的中年女人, 中等个子裹着花袄子, 脑袋小小的,干枯的黑褐色头发盘在脑后,脸色蜡黄, 眼神浑浊、慌乱, 在小床旁边急急忙忙地翻找着什么。 她侧头看到唐丹青, 不, 是看到唐丹青举的那杆枪, 吓得呼了一声, 当即腿软蹲在了地上。 “别杀我!” 当她抱头惊呼的同时, 唐丹青已经两步并作一步跃到了她跟前,看她行为反常,神色有鬼,料想就有什么不对。 “不杀你?”她的枪口对准女人的脑袋,沉声反问:“告诉我许长流在哪儿?!” 唐丹青惊诧的是, 许长流竟然不见了, 追踪器的定位不就停在这里吗? “谁啊?谁啊?”这女人慌慌张张, 吓得打抖, “大妹子,我刚来城里, 什么许长流许短流我一个都不认识哇……别打我哇,我真的不认识哇!” 她说话都吓得上气不接下气,表情慌张、可怜、无辜、茫然,脸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是以前,唐丹青只能摇摇头走了,但末日降临后,唐丹青短短时间见证了太多手段,许长流又是个狡猾的人,她知道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我数到三,不说许长流在哪我就开枪了,一,二……” 对方叽里呱啦,语速极快,果然开始交代。 “我在一个大工厂前面遇上个女的,但我真不认识她啊,她自己走过来找我问我能不能帮她忙。我是看她受了伤,身上手上都是血才答应她的!她就给我一个小玩意儿,指路让我送来这家叫生津包子铺的地方,说送过来了这里有吃的给我……她求我哇!她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啊?我看她可怜兮兮才好心帮她的!我不认识哇!” 唐丹青数“三”的声音停了停,任对方说“求求你别杀我”,沉默思考。 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她给了你什么玩意儿?拿出来。” 中年女人从兜里掏出来的,果然是一只追踪器! 唐舍金之前将它挂在许长流的衣服里面,在内层不易察觉的后摆方,结果竟然在工厂一分别,许长流就将追踪器换了人!说明她早就察觉了? 可恶!想一网打尽结果变成放虎归山,这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还有,平日里雪地上人迹杳无,现在又是傍晚,许长流就运气这么好,刚好能碰到个给她当诱饵的人? 唐丹青厉声问中年女人:“你是哪儿来的?这么晚了你为什么在外面?!” 她的语气,严肃绷紧的下颌,抬起的枪托,俨然在表示要是对方敢谎瞒她,她马上就会开枪把这颗脑袋打出一颗血花。 “我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想来城里找吃的,找个暖的地方住,饿肚子饿得睡不着我就在外面走,我不认识什么长流短流的哇,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唐丹青蹙眉怒道:“山里有田你出来干什么?没吃的?” “荒山嘛!” 唐丹青双目放着冷光,捏着追踪器问:“这个,你不知道是什么?” 人家给她追踪器,她就果真带在身上了? “不知道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见都没见过。” 中年女人隐隐纽约感觉到了唐丹青没有真要开枪的意思,她拿着枪故作凶狠只是想问话,那就老实回答她好了,希望这尊煞神赶紧走吧! 唐丹青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看穿了大半,心中装着一肚子懊悔和怀疑,缓缓收起枪,她逡巡过包子铺里面,满目茫然。 中年女人一动不敢动,缩在小床边的地上。 “你刚才在找吃的?”唐丹青冷冰冰问。 中年女人鼻子里低低“嗯”一声。 “继续找!”唐丹青命令她,“把这里都找一遍给我看。” 中年女人战战兢兢地起来,在杂物堆里继续翻找。她也就为求口食物才答应那位陌生女人的忙,要命啊,现在吃的没找到还惹了一身腥,骗人女真是个坏种!小贱人! 等下—— 小贱人貌似没骗她。 中年女人摸到几坨硬邦邦的东西,探头一看,床边的小缝里竟然有七八颗被毛巾垫着的土豆,虽然上面已经结一层冰了,但她大为惊喜,精明的眼神甫地在黑暗中亮起来。 唐丹青的声音在后面传来:“找到的东西都拿出来。” “好,好。”中年女人说着,伸手掏进床和墙的缝隙,把一半的土豆用手刨进床底去藏着,另外几颗一颗颗拿出来,坐在床上对唐丹青交待说:“这里面有土豆,但就这几颗了。” 她一共拿了四颗半大不小的土豆出来,舔了舔嘴唇。 可她想多了,唐丹青压根就看不上这几颗土豆,哪怕她把八颗全拿出来,唐丹青也一颗都不要。 唐丹青没说话,便见她立马将四颗土豆都收进兜里,嘴中说道:“你不吃啊,那我帮你装着。” 随后用袖子使劲摩擦,抠开一颗土豆表层的冰,挤着五官将土豆掰开,眼巴巴往嘴里塞。 唐丹青心底叹了声气,任她在床上啃土豆,用枪管又翻了翻包子铺里其它地方,寻找有没有许长流留下来的痕迹。 她猜想,这里可能是许长流之前待过的某一个据点,所以有吃的是真的,她撤离的时候,也没来得及把全部物资都带走,像这几颗土豆就是遗留物。 但看这里的空间,那张床的大小,不像是能蜗居下多少人的地方。 再说如果人真的很多,会有物资拿不完的情况吗?唐丹青看到桌上还有一个烧过火的钢盆,没被拿走。 对方是狡兔三窟,怪她贪大,纵使许长流就这样在眼皮子底下滑跑了! 唐丹青悔之莫及中,什么线索都没发现,越走越往外面,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小床上“哎唷”一声。 回头一看,中年女人痛得挤眉弄眼,满口鲜血。 原来是她啃手里那颗硬如坚冰的土豆,把松动的牙齿给啃掉了,一颗牙直接脱离了牙龈,嵌在土豆表面,导致她嘴里流出不少血。 闭着嘴吮了吮,中年女人“呸”的一声吐了一口血在地上,倒吸冷气,满脸倒霉相,郁闷至极。 唐丹青看她拔掉土豆上面的断牙,又马上用另一边的牙齿去咬土豆吃,情景怎么也有些凄楚,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 她抓起一块布,在蒸屉里翻了翻,手中一动,取了一颗空间里的土豆出来,将土豆裹进布里面。 虽然仍是生的,但这个抓紧吃不会啃掉牙齿了。 “这儿还有一颗土豆。”唐丹青说着,把布拿出来。 “竟然还没冻上,你吃这个吧。” 她把土豆丢去小床边,中年女人忙手忙脚接住。 一看一摸,竟然真的是保住了温还没冻硬的土豆! 她倏地从床上跳下来,奔向蒸屉边,“还有没有?”边问边找,每一个蒸盖都急忙打开看一遍。 “好像没了。”唐丹青摇摇头,忽然脑袋转过去时,余光不经意瞥到女人的手里,随即愣住。 中年女人在翻蒸屉时,一直是用的右手单手,另一只左手紧紧捏着唐丹青给她的这颗土豆不松开,跟抓紧至宝似的。此时此刻,她手里这颗至宝,正在冒出黄色的芽头。 正好被唐丹青肉眼可见地捉到,几颗芽头破出表皮,像疙瘩似的长在了土豆表面。 而中年女人的注意力还在蒸屉里,当她低头朝手里一看时,土豆上有一颗黄芽已经转青了!她“啊呀”一声,惊慌失措。 刚刚唐丹青给她的土豆还是好好的呀!怎么一转眼就发芽了?! 发芽的土豆不能吃,有毒,这是常识。而且有芽都绿了,长得不小了,更是毒上加毒。 见中年女人对土豆可惜、心疼、甚至气恼,俨然没想到的神色,唐丹青念头转了一下又一下,不问她“做了什么”了,而是径直追问:“你到底从哪里来的?” 果冻、魏昭泉、许长流都有独特的能力,而来自与这个世界不同的地方,唐丹青见了她们也隐约察觉到规律了……突然,她想到这里,AK的枪口立即抬起,重新对准了中年女人。 “你再说一遍你不认识许长流?!”唐丹青音量拔高,猛烈质问。 中年女人吓到了,苦了脸。 “我!我真不认识啊!都说了我是山里来的哇,要说几遍你才信。” “哪座山?”唐丹青凝眉盯着她。 “很远的山,荒山。” “哪个地方的?” “荒山我哪知道哪个地方的嘛,我走啊走啊走啊走了很远,才看到路口有牌子,叫……” 唐丹青听她说了几个地名,确实是从一条通往京城的高速路上走来的,但此时天黑风大,事多人急,她心中纵然感觉中年女人的话中有哪里不够让人信服,可又千头万绪说不上来。 倒是有一点,她冷静了片刻后想通了。 ——中年女人的确不是和许长流一伙的,如果是一个世界,一同来的,知道此人也有异能,许长流怎么可能把她留在这里? 唐丹青把枪又放下,缓和一点问:“抱歉,误会你了,你知道土豆是怎么发芽的吗?” 中年女人眼睛盯着她,在黑暗的铺子里,比之前更亮了。 她发觉少了这颗土豆可以吃,唐丹青仍云淡风轻,而且刚才找出四颗土豆她也不急着分了去,看样子,这个年轻妹子手里,是有粮食吃的。 第54章 回来[VIP] 中年女人打定了主意不能轻易和有可能有粮食的唐丹青失之交臂, 毕竟,她来这里以后已经漂泊无依太久了。 于是,她细想了想, 将方才的确产生过的独特想法和盘托出。 “这颗土豆你拿给我的时候,我好饿, 好想吃, 可是想着蒸屉里还有没有别的土豆, 我光急着下来看了, 没来得及先吃它。” “刚把它捏在手里,我想着马上就要吃了,要是它可以长得再大一点、再大一点就好了, 一小颗都不够吃饱的。我就幻想它长得大大的, 就跟吃素水煮鱼的时候把豆腐片想成鱼片一样, 我给自己洗脑它变大了时, 还真感觉到它在回应我它长大了!我还以为是自己心理作用搞得哇, 就没管, 结果, 结果低头一看它就发芽了!哎……” 中年女人说着说着唉声叹气,“好饿哇,越来越饿了……可惜了这颗土豆哇!” 唐丹青说:“那你再让它生长试试?万一长出新的土豆,你不就可以吃了。” 中年女人双手捂着发芽土豆,努力了一会儿, 明显感觉到阻滞, 摇头说:“不行了哇!没有土没有阳光, 它长不动了!” 见她捶胸顿足, 嘴唇干裂发白,又被牙龈流出来的鲜血染红, 可擦都懒得擦一下,仍用一双垂涎欲滴的眼睛盯着发芽的土豆看,唐丹青真怕她一个没忍住把土豆吃了,转眼给自己毒死了。 那不太行,毕竟唐丹青刚发现,她的身上好似也有异能。 唐丹青一手将土豆夺过来,说道:“你等一下吧,想吃东西的话,就在这里面原地别动等着我。” 她语气坚决,不容置喙,中年女人连连点头说“好好”。 唐丹青带着土豆走出包子铺,将土豆收进了空间中。 回到车旁,转头一看,中年女人正在包子铺里面探头探脑地望着这方,但因为听了她的话,又不敢贸然走出来。 魏昭泉在雪地越野旁边巡着逻,见她回来,赶上前关切。 “老大,怎么样?” “上车说。” 唐丹青跃步回驾驶座上,这只空间宽裕的越野车内,坐着两个人听她对方才事件的描述。 与此同时,唐丹青还拿着对讲机,输入发给家里果冻的文字。 她发的是,让果冻把书房里那盆茉莉花收进空间内,还有照着茉莉花补光的植物生长灯也一同。 等果冻收进空间后,她在这边便能取出茉莉花盆栽了。 而魏昭泉、唐舍金也在车上听到了中年女人的特殊性。 魏昭泉表情一愣一愣的,缓缓说:“让土豆发芽……让植物生长?老大……我们家里吃的不够要种地了吗?要靠她?” 她这么说是在有意提醒唐丹青,慎重抉择,她们真的需要这位中年女人吗? 如果老大囤的食物充足,那么不需要;如果食物不足,那么也可以去外面找和抢现成的,未必需要种地那么麻烦;就算当真要种地,也不一定需要她。 毕竟她来路不明,听转述,魏昭泉甚至感觉那女人对一些事情有意搪塞遮掩,是个有心思的主,谁知道她嘴里几句真话几句假话。老大多跟她相与,恐怕有风险。 魏昭泉撇了撇嘴,虽然不该这样好像质疑老大的做法一样,但她还是决定如实说:“老大你给她土豆的时候,她可能已经看上你了……” 唐舍金在后座中间,轻轻点头:“丹青,许长流狡猾,可能人也是她的诱饵。” “再说了,我们也没有土地,哪怕她可以帮植物生长……”唐舍金欲言又止,停顿半晌,随后开门见山了,“现在没有那么好的自然环境种地了,有枪的话,我建议我们去找现成的物资。” 她们不知道,唐丹青的空间里还储存了很多发电设备、保暖设备、建材和能源。 室内搭建一个种植基地,对唐丹青来说不难。 至于她需不需要……抛开这个来说,如果建出基地,恢复耕种,本身是件好事。 唐丹青检索到空间里新增的茉莉花盆栽后,说道:“我先试试她能力吧。” 随即跳下车,回到了包子铺。 她在包子铺里借着原有的钢盆生了一个火,火源边温度小范围的回升,随后将随身带下车的盆栽茉莉花放在火源边,LED补光灯打开,照着花盆。 接着,她还从兜里拿出了两小袋压缩饼干,一袋先给中年女人吃了,另一袋拿在手里,说:“你能不能让她再开花?开花了就给你吃。” 只见中年女人双手扒在盆边,手指按进盆栽土壤里,她自己心头也想试试刚才发动的邪术还有没有,于是非常卖力专注,将注意力都凝聚在盆栽上,心间也是想着花儿快长啊快长啊这等催生的欲望。 唐丹青亦全神贯注等着她,短短一分钟内,看着绿色枝头冒出一颗新芽,新芽结苞,花苞开放,一朵洁白高雅的茉莉花绽放在了灯光下。 中年女人睁大了双眼,从难以置信到惊喜,转向唐丹青说:“我真可以!你那个饼干……” 唐丹青把剩下一袋压缩饼干交给她,看她吃得狼吞虎咽时,问道:“你没地方去,我给你找个地方住,怎么样?但你要先对自己的能力保密,然后不能乱跑,有时候我会让你帮忙做些事,就像今天让茉莉开花一样,你要是答应的话,我会定时给你发放食物。” “好!好!我去!”中年女人答应得不假思索。 “在这里等我吧。” 唐丹青点头说完,将盆栽、灯具拿起来,带着走回越野车。 她告诉车上两人:“她能让茉莉开花,能让土豆发芽,我决定把她带回去,让她暂时住在酒店2楼……师姐,小魏,你们觉得如何?” 唐舍金心头无话可说想:如何刚才不是都说了吗?你这个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说了也不会听,最后还是得按照你的想法来。又觉得无奈,又不禁失笑,觉得这种事情在小时候也发生得多了,便司空见惯,由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唐丹青看了看师姐的脸色,心虚补充道:“我是想……就算她真是许长流的人,那也没什么差,许长流反正已经知道我们住在酒店了,不差她这一个,到时候不让她上楼就是……好不好?万一她可以养更多作物呢……” 唐舍金只好点点头:“你办吧,有需要我做的再叫我。” 魏昭泉道:“好吧老大,但你得派我看着她。” 唐丹青望了眼挡风玻璃外,朝着包子铺的方向说:“但我不想让她坐这辆车回去,我没那么放心,她可能见财起意。” 这车内简直是另一个暖窝啊!在车外边都看不出来,里面能如此舒服!哪怕现在坐着睡一觉都是享受的!老大这句话,魏昭泉大为赞同。 于是开口道:“我同意老大。我见过我们过来的路了,我带她走回去吧。” “那就辛苦你了小魏,带好对讲机,有事情就立刻找我。” 唐丹青采用了这个提议,正好,她也要开车去超市一趟。 她带魏昭泉去接了中年女人,得知中年女人名叫赵芬芬,告诉她车上坐不下了,后面便由魏昭泉带她走回住的地方。 赵芬芬也没任何意见,只是望着越野车失望又留恋地咕哝了句:“好稀奇的洋车啊……就是坐不上了……” 魏昭泉在旁侧头好奇地看了眼她。羊车?怎么叫羊车?师姐不是说这个是马车变来的吗? “没事没事,走回去也很快的,赶紧跟我走吧。” …… 仗着越野车的便利,唐丹青将车开到了商场门口,下车时,手里拎着一袋冻肉。 空间里的好处多多,唐丹青还会在家故意用冰柜冻过食物以后再收进空间,这样随身取出来也不会惹人嫌疑。但空间里的物资也并非万能,就像泥土,就只存储有少部分给盆栽换的营养土,还是买盆栽套餐的时候里面的赠品,数量稀少。 她走进商场,向负一楼超市走下去时,看到门口已经修上了防御墙,这时有4个人在门外值守,听见有动静,先是立马扬起家伙警戒,随即看到是唐丹青,又惊又喜地欢迎她。 “唐姐你回来啦!快进去烤火啊,里面有大火炉!” 值夜班的多数都是年轻人,但不见得比唐丹青年轻,可他们就爱喊姐,唐丹青不在意这个,反正随便他们叫了。 “小声些吧,大家睡了吧。”唐丹青提着袋子走下去说。 “今晚是谁管事啊,李经理睡了吗?” 值班的一人回答:“好像没睡呢,睡觉的都去负二楼了,唐姐你进去看看,还有很多人在忙,李经理应该在的。” 唐丹青被领路进超市,眼前焕然一新,有些意外。 自己大约就一周没来吧,超市里的布置已然改头换面了。 地面打扫干净,货架位置换动,超市的中间空出余裕来,变成平坦通道,角落货架封成了小房间,将物资围在里面。正中用原本的收银台和几根钢架改造成了一个大火炉,类似于农村的火灶,有三个人在旁边看着火,负责添加燃料,提供夜间保暖。柱子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燃油灯,休息帐篷、工作桌、烹饪台、烤衣架、垃圾桶都在微光中静静放置,皆有用过的痕迹。唐丹青仿佛回到了简易的原始营地,可是,这并不差。 到后面,有一个更大的照明灯台,树桩般大小,放出的光芒也更明亮,照亮了边上的一群人,在围着什么探讨忙碌。 李经理果然没睡,唐丹青在人群中看到了她,李经理回过头来,有些疲惫的眼神骤亮,惊喜喊她。众人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过身来,围着唐丹青问好殷勤,声音此起彼伏。花了几分钟,唐丹青跟大家打了招呼后,才弄清楚他们正在制作冷凝水过滤和收集一体器,便不打扰大家忙碌了,带着李经理走到一旁商量它事。 李经理挺开心地分享说:“我们这儿有两个工程师,还有一个学建筑的大学生,修起庇护所来是方便,都出了不少知识。而且现在设计出冷凝水收集器了,大家都在想着一起赶紧做出来,熬夜也不累,说实话跟我以前的工作强度比低多了,要是能快点多个水源,才是件让人开心的大好事,你在外面跑累了,到时候也回来喝热水啊。对了,饿不饿?” 唐丹青从走到看,到此刻同李经理讲话,情不自禁笑起来道:“在外面吃过了。芝姐,我是来跟你商量件事情的。” ==========作者有话说:========== 别急啊别急啊,现在还不是玩家小果冻的强势期,循序渐进。 第55章 实验[VIP] 唐丹青的手里, 如今提了半扇猪肉,她打开编织袋给李经理看,里面还有一整只猪腿, 从大腿饱满的肉到精华蹄尖,全都完完整整。 李经理当即瞠目, 毫不掩饰, 眼睛的确看直了, 好大一袋生肉啊!而且在零下几十度的自然天气里, 猪肉贮存得良好,一点都没有腐烂变质的迹象。 要知道,超市里的货物虽然多, 但鲜肉以前都是当天供应的, 数量本就稀少, 而生鲜被吃完后, 冷鲜、冻肉的存货也并没有很多, 何况超市里人口如今并不少, 生肉就成了非常稀缺的食物资源。 越到后面, 吃上一顿肉餐,就越是稀奇难得。 李经理盯着袋子里的猪肉,惊讶说:“这……你要囤在超市里吗?” “不,我不是拿来放这儿的。”唐丹青摇头,说:“芝姐, 我想拿这袋肉, 在超市里和你们换点东西。” 李经理仍挂着一脸吃惊表情, “这超市本来就是你打下来的, 你想要什么,直接来拿就是啊……是需要拿很多物资走吗?” 唐丹青说道:“我记得之前在超市里看到过有袋装营养土, 我想用这袋肉换十袋土走,对了,还要一点复合肥,几袋种子。” 唐丹青问到“行不行”的时候,李经理已经径直拿出物资新清单,按照上面的分类地点,二话不说拉着她去找营养土了。 行!怎么不行!那些营养土的作用本就甚微,早已没办法种出植物来了,放在超市也只能替代普通泥土用。复合肥和种子也是,几乎没有实用性了。 唐丹青就算不拿猪肉来换,直接要带走,也是没问题的。李经理如是说。 “还以为你要拿什么呢……就这些吗?” “就这些,够了,谢谢芝姐……没事没事,忙你们的,我自己拿出去……” 超市里的人帮着她把十袋袋装米般大小的营养土扛出去,还有五罐复合肥,几小袋种子,这些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三个人刚好一趟就搬完了。 还要感谢她送来的猪肉,甚至不禁猜测,唐丹青就是想找个借口给他们送一袋肉,帮助他们! 唐丹青将营养土和复合肥塞进越野车后备箱,开车回家。 晚上,她在酒店2楼以前用过的房间里安置了赵芬芬,没被搬走的保温帐篷内,正好还能接着住人。房间里也剩了火盆、一些燃料。 唐丹青还是给了她一只柴火炉子,一袋方便面,两袋面包,两只罐头和一大瓶矿泉水,足够她过一天一夜了。 “你就暂时住这里吧,不要乱跑,要是你有其它心思,我们的合作就马上结束。” 赵芬芬好不容易找到住的、吃的地方,而且还不错,当然当下不起别的心思,连连点头先将唐丹青的话答应下来了。 唐丹青离开2楼,沿着步梯往上走,没回22楼,而是走进了7楼。 酒店的6楼是厨房和宴会厅,7楼就是聚餐后的休闲娱乐场所,分了两面。一面棋牌室,供给成年人们打牌用的,另一面是儿童乐园,其中有只大大的海洋球池,唐丹青看上了那只池子的地基。 于是决定从这里开始实验种植。 唐丹青关上门,从空间里取出发电机、暖风机和照明灯,恢复环境里的光热。 一个人在这里的好处就是不用遮遮掩掩,她可以肆意借助空间干活,方便利落。 她在乐园找了一块地方,把上面乱糟糟的玩具打包装进编织袋,缠好后收进空间。再从空间里取出五只水桶,并排摆好,接着取出收进了空间的营养土,往水桶里倒。 这几步都是种植家养植物的方法,唐丹青照着以前养盆栽的经验依葫芦画瓢整的,包括下一步将复合肥掺入水中,搅拌稀释,浇灌在营养土上。 正当她一个人试着干这些没多久时,商柚下来了。 儿童乐园里微光如黄昏,暖风机也提升了室内些许温度,唐丹青脱了一件外套,挽着袖子,戴着橡胶手套刚刨了土。此时站在门口,抬着双手迎接商柚。 “果冻,我手脏,你自己进来吧……怎么了?” 商柚往里走,看看她,再看看灯光照亮处,面含疑惑。 “见你一直没回来,又听师姐和小魏说你带了一位有异能的新人回酒店,我担心你在外面一个人做什么。”商柚微微一笑,温婉关心,“丹青,你又想做什么了?” 唐丹青反正给土施着肥也不急,边做边解释赵芬芬那个人的特点说:“她叫赵芬芬,来路还不清楚,可能和你和小魏一样,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今天我见她握着土豆就可以让土豆发芽,只是当时在外面冰天雪地,没有土壤,土豆虽长出芽……” 商柚在旁宁静听着,整个儿童乐园的空间约莫有三百来平米,暖风还没有覆盖整片房间,但呼呼的风吹着已经让周围的小片区域温度显然回暖了,她也感觉到闷热,脱了两件外套。 随后听唐丹青说到如今的雪灾天气,人人在外自顾不暇,不是要去抢物资过活,就是要防着别人来抢物资,俨然没有人力和成本来耕种蔬果。 商柚点头,柔柔地应一声“嗯”。 唐丹青从空间里拿出那颗被赵芬芬发了芽的土豆,埋进施了肥的一桶土壤里面,言语也随之转折。 “果冻,但是……” “我们现在还有物资成本,也没面临生存压力,我想找个环境试试赵芬芬在种植上的产能,她如果能产出更多的粮食,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拿空间里的物资再搭建一个种植基地,要是成功高效的话肯定是件好事,你看这样行不行?” 当发现赵芬芬的异能后,唐丹青确实想过这可能是个改变更多人生活的机会。 商柚不置可否,温声问:“你想怎么做?” 唐丹青又拿出了别的种子口袋,“我先在桶里栽不同的种子试试,什么样的环境可以让赵芬芬催生它们生长,还要先看一次产量,还有赵芬芬使用异能应该也会有什么成本……”说到这里,她又想到许长流狡猾了,听着是交代了一些内容,实际上还是让她们一知半解。比如每次使用异能要消耗什么,她们就还不知道。 但赵芬芬之前在外面让盆栽茉莉开花时,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需求? 异能的成本和效率方面,还犹带探究。 而正好把它和尝试种植结合在一起,唐丹青就先创建一个简易的种植环境出来。 “如果桶里的种子都能长菜结果,我们下次就把海洋球池清空出来做成一块整田。”唐丹青望了一眼乐园中间凹下去的一块大池子,心中寻思,目前除了她手上有囤货可以迅速让室内恢复温度和照明以外,其它地方应该很难创造条件了吧? 如果她不试试的话,用赵芬芬的能力来种植这件事,就要拖到猴年马月了。 而且,“我们空间里有贮存良好的土豆和红薯,如果实验成功,就先在田里种一批土豆和红薯,量产也没问题的话,后面可以提供一小部分建材和能源给商场那边,让赵芬芬过去,那边的人自己能在室内搭建一个类似的种植基地,以后多一个粮食来源……今晚我去超市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已经在做冷凝水处理器了,他们自己就有很强的建造能力……” 唐丹青说,只要对外界施予小小帮助,他们就可以借此改善生活。 “果冻,你觉得怎么样?”她说起来时,其实是眉飞色舞的,只是自己不觉,眼眸中也闪烁着希望。 商柚含笑看着她,“好啊,如果赵芬芬能够催生作物的话,那更多人就有粮食保障了。” 唐丹青还愿意提供建材、提供能源,反正在室内搭一个种植基地,对空间的物资消耗也不过九牛一毛。但等到田里能够大规模结出作物后,却可以保障更多人的生存,绝对是件划算的好事。商柚十分理解,且支持她说。 “丹青,你是个善良的人。” 背着照明灯的光,商柚的笑容像是飘下来的雪花,漂亮洁雅,温暖着慢慢融化在眼角。 “我也想帮你,你不要一个人那么辛苦,你教我怎么做好不好?” “啊,好啊、好啊……其实没什么的,我从超市里拿回来的本身就是营养土,种盆栽的话直接用它就行,但它受冻太久了,里面的微生物失去了活性,所以我就拿复合肥稀释了给它掺一点,现在我们让室内保持温暖湿润,每天来这样给土壤施施肥,等个5到7天,土质恢复,里面的种子就有发芽的机会了。” 商柚和唐丹青一起蹲在水桶旁,认真、若有所思地听着,看着寂寂无闻的土壤问。 “什么时候让赵芬芬来催生?” “嗯……”唐丹青考虑着说:“我怕急于求成不行,等5天我翻翻土,觉得土质好了就喊她来试试。” “好。”商柚暖洋洋地笑着,记住了,第5天。 要搭建种植基地,提供能源,帮助外面的人恢复作物生产,一切都建立在赵芬芬的异能能让实验的蔬果迅速生根结果的基础上。 那么,只要让这批种子都结不了果就可以了吧。 ==========作者有话说:========== 这周一到周五有事外出忙,都只能单更 大家见谅。 第56章 复活[VIP] 晚上回屋, 唐丹青津津有味地看着《100种蔬果种植手册》一书,自从网络失效,断掉了对外界的联系后, 她看书也越来越心无旁骛,不受其它冗杂信息打扰了。 魏昭泉在照顾唐舍金, 帮她换药, 按摩肌肉。 唐丹青把赵芬芬安排在离2楼窃听器最近的一个房间里, 商柚听着接收机, 里面有吭哧吭哧吃东西和呼噜呼噜睡觉的声音。赵芬芬还算老实,听起来没有离开过房间和起别的心思。 商柚关掉接收机,一如往常平和地坐回沙发上, 在唐丹青身侧说。 “赵芬芬没做别的, 目前看起来还好。” 唐丹青单手捏着书, 转过头来眉宇之间有丝欣喜, “那样就好, 其实我看书的时候在想, 我虽然什么都不懂, 但我要做的并没有那么多,肯定还有人比这本书更精通种植,到时候我们只要把种植区搭建起来,一定会有人种出果实的。就连搭种植区,超市那边也有人精通建筑。” 说到“到时候”三个字后面时, 唐丹青心中有一丝憧憬, 流露在眼底, 使她看起来满是明光, 神情耀眼。 商柚晃了晃神,随即浅然地笑了笑。 唐丹青也噙着笑意埋回头去翻书, 入神地看着一堆瓜果叶菜的生长流程和图式。 晚上,她在空间里拿出一批土豆和红薯,放在家里温暖潮湿的角落让它们发芽。 并且和来问她在干嘛的商柚和魏昭泉介绍:“让土豆发芽和培养红薯秧,等它们都长出幼芽以后,种到土里,就能长出更多的土豆和红薯。” “小魏,放在这里的你都不能吃,以后都是要当种子的。” 魏昭泉挠挠头发,眼底萦绕着一丝忧心,欲言又止,“我知道了老大……” 她是最没资格劝阻老大“小心外人,别滥发善心”的人,因为如果不是老大身上有这样的特质的话,她当初就已经被打死在地下车库里了。 次日,唐丹青大早一醒就勤快地跑去7楼,检查室内的保暖设施是否还生效,空气和土壤的湿度怎么样。 她一天能跑下去看那几只种植桶七、八次,给土壤浇灌水肥,有时候商柚跟着去,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期待地翻土,观察里面的种子和前一天有没有区别。 商柚没跟去的时候,就在家中看唐丹青昨晚看的那本种植书,主要学习如何给土豆和红薯“抑芽”——即不让它们发芽,成为种子。 唐舍金嘴上没有拦着唐丹青,知道拦恐怕也拦不住,只是在自己伤口恢复良好后,来枪靶前练习射击。 她读的书也不多,却知道树大招风,怀璧有罪,下次家里人跟外面打起来,她也得出力了。 这间套房依旧暖和,晚上睡在柔软的床和舒适的丝绸被下,人还会进入熟睡的梦境。 商柚的灵魂跟着睡梦去了别处,回到了三年前,那时候周围天寒地冻,大雪纷纷—— 她在自己的地下室里收留了一家五口,一对夫妻,带着两位年幼的孩子,还有一位老年妇人,当初这一家人在雪地里性命垂危,强撑着向外人求救。 这些人充满了真诚与感激,感谢商柚拯救了他们后,年轻力足的在周围去寻找生火材料,精明谨慎的在家里看守着地下室,手脚勤快的负责清洁和烹饪,时常还跟着商柚去帮忙搜巡物资。 就连躺在床上发烧重病的那个小孩,都鲜少哭闹,每次都气息虚弱但感激不尽地握着商柚的手说:“姐姐,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谢谢……等我病好了,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找物资给你。” “先好好休息,不要想这些。”商柚摸了摸她苍白的脸,彼时彼刻真担心她高烧虚弱快死了,因为她觉得小孩的脸庞和眼神是如此飘渺遥远,气若游丝的模样,与现实世界若即若离。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时的遥远并不是生命的距离,而是交流之中的真诚。对方的所有言语都是一种维系需求的技巧,从未真正感激过她,一切都是那么虚幻,所以她才会感觉遥远。 直到商柚恶战后受伤,一路带血回到地下室。 她捂着中弹的腹部,坐在地上,靠着柜子,满头冷汗。这一家五口挨个瞧瞧望望她后,在她面前翻箱倒柜,把地下室里的物资全都搜刮装好,最后力壮的男人走过来,夺走她的手枪。 她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无论是质疑、指责、心痛还是咒骂,只有流过指缝浸满手掌的鲜血一点点变冷。 商柚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那五张面孔,无论是男女老幼,在清晨有多少鲜活和感激,这时候都变成了死沉麻木如同僵尸的面孔。 死水一样扫过她,头也不回地扛着几只口袋离开。 被蝗虫过境一般的地下室里,几乎什么都没留下,商柚慢吞吞地爬起来,翻出家里藏住的另一把手枪,接着踉踉跄跄迅速追出去。 雪地上面迅速炸开五声枪响,她一枪都没空。 鼻间灌满了冷风和血腥味,商柚感觉到腹下的子弹伤被手枪的后坐力震开,伤口血肉撕裂,她捂着那里,弯腰缩成一团。 在这股直冲心脏的疼痛和窒息感中,商柚霍然从梦里惊醒过来。 醒来时她发觉自己因太紧张屏住了呼吸,连忙松开口鼻,深深呼气。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只有温暖湿润的气息和天丝被的淡香,身边没有鹅毛大雪、天寒地冻,而是空调和新风的宜人,梦里干燥的白茫茫大地消失,此刻眼前是昏暗的卧室。 唐丹青、魏昭泉、唐舍金三人的呼吸声,在耳畔此起彼伏,有的轻有的重。 商柚慢慢地把手松开腹部,轻手轻脚下床去,离开了次卧。 过了半晌,恰好唐丹青起夜上厕所,推掉腰间魏昭泉挂的双手后,她从地铺上站起来一扫,竟然床上没看到商柚的身影。 她一惊讶,又疑惑,从洗手间出来后,便直接找到外面客厅里去了。 凌晨三点,客厅里开了一盏温黄的落地灯,商柚坐在一张小沙发上,解开银灰色丝质睡衣的下面三颗衣扣,撩开衣摆,露出细瘦的腰身,正低头在腰间敷着一张毛巾。 金色的发丝散开,丝丝缕缕在她侧头时垂下,更衬得她的脸在弱光下朦朦胧胧,白莹如玉的鼻尖挺出来,好似夜里的一幅画卷。 商柚听到动静,一抬眼,便看到穿着睡衣睡裤出来,站在前面直勾勾望着自己的唐丹青。 “丹青。” 唐丹青回过神来,走过去,两人说话都静悄悄的,声音轻柔,“果冻,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在这做什么?” “不舒服吗?”她关心道,用手指摸了下商柚的手温和毛巾的温度,发觉她在做冰敷。 商柚的腹部,左肋位置处,一直有一道粉粉的弹孔伤疤,虽然痕迹已经因为时间原因淡化得很浅很小了,但仔细看它丑陋不规则的模样,是能看出来当初受伤时没有被好好处理过的,所以留下了现在的形状。 商柚把毛巾拿开,这会儿毛巾表面变温了,她的肌肤温度变冷了,刚捂住的那一块冰得微微发红。 唐丹青又看着那一道露出来的弹疤,可惜果冻失忆了,就算问她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她也想不起来。 唐丹青盯着疤痕那儿,挺担心的,连忙又问:“是伤口里面痛吗?” 商柚不徐不疾地摇摇头解释,“没什么,好像是下午健身的时候把肌肉拉伤了,没什么问题,我冰敷一会儿好多了。” 唐丹青在沙发的扶手上坐下,询问:“什么感觉?” “就是咳嗽和深呼吸的时候腰两侧疼,弯腰和仰身的时候也有点肌肉酸痛,但不动就没事,坐站都没感觉。” 唐丹青问道:“你疼多久了?” 商柚乖乖地仰头看着她答:“半夜睡醒才有的。” 唐丹青低头看着商柚劲细洁白的腰部,肌肤平滑,线条往里陷,好像一张漂亮精贵的白缎子,她和魏昭泉的气质迥然不同,唐丹青想到要和她肌肤接触,想象自己灼热的手指要摸她清凉细腻敏感的地方,心中便生出望而生畏的情感,深觉不对,不行,她们两个人不能亲密接触举止暧昧,对果冻只可远观不能亵玩,要尊重。 即使在她想象中,那样手感很好,必会令人爱不释手。 唐丹青用自己做示范,手放在腹侧按了按问:“这样按的时候会痛吗?” 商柚学着试了试,点头,“会,左边冰敷以后缓解很多了,我再敷敷右边。” “那确实是肌肉拉伤,这两天你先休息,不适合运动了。”唐丹青说完,看了看她,抬起头坐在旁边不动。 她的眼神落在客厅的虚空处,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双腿踩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像是半夜无所事事的人。 商柚倒是疑惑地瞧了瞧她,轻声问:“你不回去睡觉吗?” 唐丹青仍然看着前方,心中不觉得自己百无聊赖,而是愿意坐在旁边,静静地陪着果冻。 她浅浅地轻声答:“我陪你一会儿,要是你还有哪里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客厅寂静无声,商柚时不时抬头,每次都看到唐丹青心无旁骛静坐的侧颜,她有时淡淡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商柚明确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用蒜汁或者酒精涂抹在芽眼上可以杀死土豆和红薯发芽的细胞,在唐丹青给土壤浇水的水肥里掺盐,能摧毁沉睡在里面的种子和整块土壤。这样,想等什么发芽、想种什么都不可能。 她不要唐丹青再救助任何人。 …… 这两日,魏昭泉跟只喇叭花似的在家里嚷嚷。 “房主姑娘,你不来吗?来健身啊。” “房主姑娘,老大什么时候再教你反擒拿,今天你们不练吗?今天什么时候才练?” “休息一天了……你还不舒服?要不做两套拉伸试试吧,你这种情况动动就能好,歇着疼更久。” 唐丹青从旁边接水路过,皱眉“啧”了魏昭泉一声,“小魏你什么都不懂不要乱说,你自己练自己的去,催人家干什么。” 可是魏昭泉就喜欢热闹有人陪,另外,她疑惑地看向唐丹青,“老大,你平时不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吗?” 平时魏昭泉练得肌肉酸痛的时候,唐丹青就拿筋膜球在她身上滚啊滚,哪怕她第二天还腰酸背痛唐丹青都说只是什么酸沉积,越不动越难受得久,再接着练自然而然就好了。 魏昭泉身体力行下来,发觉是这个道理,反正每天的训练都不减量,身上跟着疼着疼着就不疼了。 为什么换她催商柚的时候,老大嘴里就不是这个道理了? 唐丹青白眼她,心中寻思:果冻的身体素质和你的身体素质,那能是一个东西吗? “她跟你不一样。”唐丹青打发了魏昭泉,回头又对商柚温声细语说:“果冻,你别听小魏催你,你现在就是要多放松休息,没事不急,磨刀不误砍柴工。” 商柚坐在沙发上乖乖的笑着,眼底映着电视播放的光芒,“好。” 过了会儿,魏昭泉又带着筋膜球和筋膜枪过来,热心问:“房主姑娘,要不我用这个给你按按?” “小魏你别乱碰她!” 唐丹青夺过魏昭泉带的工具,把人按回健身房里去老老实实待着。 魏昭泉这人下手没轻没重的,一看就是糙惯了,唐丹青平时和她互相按摩的时候就知道了,她那种手法对自己还能将就,但完全不适合果冻。 唐丹青叹了口气,“关押”了魏昭泉后出来解释。 “果冻,你千万别让小魏给你按摩,不用理她的自告奋勇,她下手重,你要是有需要就找我和师姐。” 商柚还是安分乖顺地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好。” 至于唐丹青说了一句“有需要就找我”后,其实唐丹青自己也很紧张,那一瞬间不自禁脑补上了要是商柚真一会儿不穿衣服或者穿很薄的单衣在她面前趴下,让自己为她按按身上的话……她感觉自己是在果冻香肤上揩油,光是预想到,她的心跳就已经加速了。 她这么一个同性恋,还是不要这么做吧。 还好,商柚并没有真提这种需求,她在家里总是只是安安静静地做好自己的事。 有时候,唐丹青都担心她太过温顺了,会不会心里有什么委屈和不开心的事情憋着不说,让自己心里难受啊? 到了种子播下土里的第四天,商柚带着一小包盐,来到唐丹青准备的水肥面前。 唐丹青调好的水肥,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现在只要趁她没看见,将这一包盐倒进喷壶里,盐会入水即化,无色无味。 接下来,唐丹青晚上就会把掺了盐的水肥浇灌在种植土里,盐分跟着水肥渗入土地,会最先使里面的种子脱水,种子的细胞破坏,永远失去发芽能力。接着营养土中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微生物,也会在盐水中被杀死,整片土壤失活。 商柚脑海中罗列着随之会发生的一切好处:种子不会发芽,赵芬芬没有用处,唐丹青放弃为外面的人搭建种植基地,赵芬芬被赶走,家里重新变得安静又安全,唐丹青不再想多余的念头,一切事情可控起来。 然后…… 商柚把盐包拿出来,快速拧开了喷壶嘴,然后呢?她忽然愣住,觉得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于是强迫问自己再想想:然后呢? 唐丹青这几天对7楼的种植土照顾得无微不至,一天要下楼去看几次,每次施肥都盼着土壤恢复活性,里面的种子发出嫩芽。 商柚经常听见她说:“果冻,可能明天就会发芽了。” 另外赵芬芬那个人目前看着很老实,一直在等着唐丹青传唤,这些天唐丹青对种子发芽的事情十分抱有期待,心中相信赵芬芬的异能很快就会有用武之地。 商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赞成帮外面的人搭建养殖基地的做法。但真当她决定破坏唐丹青这几天的希望的这一刻,她忽然生出了没想过的犹豫。 要是唐丹青的期望落空,她会不会很失落? 这次建不成养殖基地,对外面置之不理,她们就会一直安全下去吗?难道唐丹青以后不会有别的想法吗? 商柚知道在如今的环境下,救助旁人无异于上演农夫与蛇的故事,唐丹青不会有好下场的。 但换句话说,这是唐丹青自己想做的事,她是被唐丹青救回来的,却一直在她的事情里从中作梗。如果外面的人恩将仇报是一条大蛇,那她自己这样的所作所为,也是一条小蛇,不过是方式更隐蔽罢了。 商柚恍然领会到自己和他人没什么不同。 她的动作停顿住,手停在口袋里,就在这种时候竟然踌躇不前。耳边响起脚步声,她快速地将手抽出来,拧紧水肥喷壶嘴。 唐丹青端着香辣排骨锅从厨房里出来,扭头望见商柚的身影,笑道:“果冻,要吃饭了。” 她“咦”了声,随口问:“在干嘛呢?” 商柚放下水肥喷壶,体贴微笑:“刚想你吃完饭要去楼下浇水,不知道你的水肥早上用了现在还有没有,本来想帮你看看掺一点。” “那个我下午就装满了,果冻你去叫师姐和小魏吧,我们准备吃饭了。”唐丹青应了句,笑吟吟地回到厨房。 一想到果冻还是心地那么好,一直都在关心她种植的种子,她心里便觉得难能可贵,要知道唐丹青是能感受到,师姐和小魏内心其实都并不怎么赞成自己帮助外界搭建种植室的计划的。即使她们没说,但唐丹青明白她俩的态度。 但果冻不一样,从一开始她就支持这是件好事。她甚至不禁心想这么契合的室友是不是一开始就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 商柚望着唐丹青眉开眼笑的转身,微微失神,踟蹰地手放在口袋里走回客厅。 她认为自己或许不该去做另一种小蛇,至少对于唐丹青来说,她的行为也与背叛无异。 商柚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心思,即不应该由她充当那样的角色,如果唐丹青实在要遭受背叛、产生痛恨,那这种对立的情绪,还是由旁人来承受吧。 她趁着无人注意,将盐包丢进了垃圾口销毁。 随后叫上师姐和小魏,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去厨房端菜和碗筷上桌。 在热气腾腾的饭菜面前,商柚浅浅温顺的笑着,低头平和安静吃饭。 …… 到了种子播下土的第五天,唐丹青去楼下施肥,照例翻翻土壤,这次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到有的种子上面已经生出了嫩芽。 她养的营养土复活了,种子在温室里焕发了生机! 一切都按照预计的发生,在2楼待着有吃有喝的赵芬芬,这些天都老实安静,唐丹青拿物资养着她,就是为了这一刻的—— 赵芬芬被带到装有土壤、种有种子的水桶面前,看了看唐丹青,微声说:“那……那我现在试一试。” 唐丹青要她试着像之前一样催熟种子生长。 如今温暖的气温、湿润的空气、LED灯提供的室内光照、养活的营养土,这些条件都备上了,埋下的种子只需要等待最后的时间,即该破土而出。 这时候唐丹青就能看看赵芬芬的能力了。 只见赵芬芬将双手按在土壤上,全神贯注盯着土面,周围空气沉默、寂静,时间一秒一秒流动中。 五桶营养土内,陆续生菜成熟,小白菜成熟,萝卜成熟,茄子成熟,番茄成熟!全都纷纷五颜六色地带着土屑冒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原本微调了设定,是想改一下前文的,但后来觉得不该如此,继续按照原有的想法写。断更的行为非常不负责任,这段时间让大家久等了,抱歉。 第57章 挖土[VIP] 唐丹青看着生菜的绿叶层层, 小白菜长得颗颗青绿相接,还有萝卜的大小、茄子的颜色、番茄的样貌都与超市买的寻常品种无异,就像是经过时间培育后, 结出来的正常果实! 这说明赵芬芬有的异能,是真的可以催熟作物。 并且在每桶土中长出来的蔬果数量上, 都很接近播下去的种子预计产量。 和正常培育, 几乎没有差别。 只是赵芬芬的能力, 加速了作物的收获时间。 此时赵芬芬毫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正在做深呼吸,看上去有些累了。 唐丹青转头与她四目相视时,赵芬芬单手扶在额头上, 胸口起伏, 啊哟叫喊, “好累啊, 累死我了不行了, 劲儿都花完了, 妹子干这个就跟把我抽干了一样!” 唐丹青关注她问:“你什么感觉?”见赵芬芬的脸色, 的确是要比使用异能前虚弱上了几分。 赵芬芬望着她眨眨眼,言简意赅:“饿……” 除了浑身没力气,脑子犯困以外,最要紧的就是腹中空空的感觉了。 又是那阵雪灾年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熟悉挨饿感!要是有什么东西能填进胃里就好了! 说着赵芬芬的手就情不自禁移向了自己的肚子,按着问唐丹青, “妹啊, 你看我整熟了那么多菜, 你分多少给我啊?” 赵芬芬觉得自己绝对也算得上是非常有用, 这回帮了唐丹青她们大忙,让自己要一部分吃的走, 不过分吧? 唐丹青也是个爽快人,直接从包里掏出准备的别的干粮拿给她。 “这些菜我先收走了,吃它们也不经饿,这份是我给你准备的补给,比这些好多了,你拿去吃吧。” 赵芬芬一看有水、有大米、有冷冻包子还有玉米棒子,直咽干口水,迫不及待接过去,这就规规矩矩地说回2楼去等着唐丹青下次再叫她了。 有些人,如果只为眼前利益所驱动的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商柚看着赵芬芬离去的身影,又心觉恐怕没那么简单。 唐丹青的注意力并未在赵芬芬身上,人走以后,她便拿着盆采摘下来自己培育的新鲜结的菜。 生菜,小白菜,茄子,番茄,萝卜,每一种都采了一部分回去。 当天下午,她就把这些菜都洗了做了一顿,直到吃进嘴里的时候,包括口感和饱腹感,都和以前日常的菜果没区别。 好事成双,今夜她发现放在客厅角落的土豆和红薯,身上也冒出小小的嫩芽了。 ——也就是说,唐丹青打算的建造种植基地的计划,目前推进起来完全没问题! 事情发展竟然和预想中一样,况且唐丹青以前一直住在这附近,她知道从这里开车过去有一个距离十几公里的种植园,那么下一步,她就要继续按照计划,前往那片旧种植园了。 商柚、魏昭泉、唐舍金都知道事情办得如此顺利,即将有新进展后,三人心中都有说不出的不开心。 可是,最终,她们还是支持唐丹青的做法。 …… 外面风霜侵袭,气温极寒,如今的天亮得格外的晚,几乎上午十点后才能看到日光。 但在次日一大早,不到六点,整片天还是浑黑之际,唐丹青就已经带着魏昭泉出门了。 这时候伸手不见五指,半空中还压着成团的浓雾,大部分人也还在沉睡之中,正是外出的好时候。 唐丹青开的毕竟是辆性能极佳的好车,那么大个头的雪地越野,选在落难的人们出来觅食之际太过明目张胆地穿梭过去也不好。 于是在这时,路上空无一人的情况下,唐丹青开着车快速来到了郊外种植园。 这里以前是片被承包的种植基地,里面栽满了果树,搭了几十亩大棚,也为城市产过不少作物了。 但如今果树上覆满了白雪,大棚更是直接被积雪压在了下面,唐丹青和魏昭泉两人打着电筒,肉眼看不到雪地上有任何能吃的食物。 还好她俩不是来这里找食物的,想必在雪灾初期,这里能便于采摘的蔬果,都早被这附近的人一抢而空了吧。 唐丹青路过一棵霜打的桃树,上面已经一毛不拔,光秃秃的了。 而地上层层积雪,没有多少足迹,能推测出来这边找食物的人越来越少,想必不是被搜刮得差不多了,就是因为雪层厚,寻找掩埋在积雪下的作物太过困难,得不偿失。 人少倒是件好事。 唐丹青和魏昭泉两个人脑袋上绑上探照灯,拿上铁锹,就开始在原来的大棚地里铲雪。 积雪压紧的地方坚硬如冰,好在她俩都是有力气的人,铁锹一挥一砸,首先打开厚厚的积雪层,再一点点把上面的白雪铲走,才能看到深埋在雪层下的种植土壤。 超市里搬运的那几袋营养土,始终只能是用来过家家的园艺培养皿。那点填装几只水桶没问题,但对于要填近百平的泳池来说,就只是九牛一毛了。 唐丹青决定种植更多的土豆和红薯,还是得来外面这片种植园里挖掘大量的土壤回去。 这是进阶扩大生产的第一步。 她想着就越干越来劲。魏昭泉虽然没有那种激动,但还是牛一样卖劲干活。 ——不当是在自找麻烦,就当是在为老大干活吧,魏昭泉心想。 希望这世道上少一些畜牲,以后不要给老大带来麻烦。 两人把挖出来的种植土壤塞进一只只蛇皮袋里,随后,唐丹青将肚皮鼓鼓的蛇皮袋的口子封紧,全部收进空间。 这么多土壤,还是用随身空间搬运,比用车运输方便稳当多了。 魏昭泉跟了她时间不短了,从日常细微末节,还有超市那次战斗中,早就发现了她身上有空间异能,在魏昭泉面前没什么好隐藏的。 两个人一起度过了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候,等所有蛇皮袋装满后,她们关掉探照灯发觉,天已经微微亮了。 这就到了上午十点,唐丹青大换一口气,穿回挂在一旁的厚羽绒服。 魏昭泉搓搓被寒风吹僵的脸,跟老大一起走回越野车上,又坐这先进的科技玩意儿回家去了。 每每在暖洋洋的车厢里,她望着窗外的雾和雪,都会不禁去想:要是自己以前的世界也有这样的先进大家伙,是不是就不会被雪灾肆虐得活人所剩无几了? 可这个嘛,终究只是一个设想,哪有那么多假如……魏昭泉就这么有的没的地发着呆,坐着越野车穿过雪地。 …… 前一辆越野车刚走没多久,种植园前的雪地上就碾来了另一辆车的轮胎轨迹。 也是一辆大车,竟然比方才的越野车还要大上一倍,俨然就是旅行房车的规模了。 这辆房车不知道经过了什么改造,外壳、轮胎、机械配件的性能都远超过一般的房车,能在零下六十度的天气,依然正常行驶在积雪上。 房车停在原有的大棚基地边上,从主驾驶上走下来的人,是从京城降雪第一天开始,就从剧组里消声灭迹了的监制方封识仪。 她本就是剧组的投资方,自有来去自如的权力,下面的员工谁会去敢过问她的去向?再者又后来几天,因为天灾愈发恶劣,大家都自顾不暇了,什么领导、管理、同事,都变成了路边野草一根,更没谁有心思在意哪多了一个人,哪少了一个人。 封识仪就是这样无声无息消失的,没人在意她是活着还是死了,但现在的情况就是,她从一辆在雪地上行驶正常的房车上走了下来。 她本是来这边找种植土的,可一下车走了没几步,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只大坑,坑旁叠着几块小雪堆,精神立马警觉,她朝周围立刻望了一圈,却没有人影,只有离去的几只零落足迹了。 这样的降雪量下,还能看见足迹,看来是也有人来过了这里,而且刚走不久。 人这个东西啊……自打她住回地下室起,近期真是越来越少见了。 半个月前见到的那个人叫什么?电影剧组里的那个小演员,被她捏捏手腕就吓得说不清楚话那个……噢,是周妍啊。 ——原本周妍是第一批跟着酒店里的李经理前去福满佳超市落脚的人之一,可在许长流第一次带着人前来攻打超市那回时,她又在那作鸟兽散去的泱泱人群中,跟着趁乱逃跑了。 周妍可不想死,那天许长流的队伍过来,又是枪又是刀的,来势凶猛,她双腿灌满了全身力气慌忙逃命。 周妍逃出了超市很远后,想到自己当初得罪了唐丹青,肯定回酒店也捞不到照顾了,于是自己流浪了两天,竟然在雪地里越走越远,误打误撞找到了封识仪住的别墅区! 就是那天,封识仪恰好也在外面,掩埋家里用过的垃圾。 她看到周妍激动地走过来,“封总封总”地喊她,既有谄媚之意,又有求情之态。那个时候周妍还在心想,封识仪之前就表示过对她有兴趣,这回恐怕有救了! 果不其然,封识仪看到她,笑了一下,接着就将楚楚可怜的她带进了家里。 封识仪的别墅下面,竟然打造了地下室!不仅有耐寒的科技,而且还贮存了很多物资! 周妍在暖气中看呆了眼,封识仪比她高一截,在后面低头温声分享,温柔问她:“你觉得怎么样呢?” “天呐……封总还是您有先见,早早就打造了避难的地下室,这里简直就是天……”周妍转过身去说,话音却戛然而止,脸上的激动伴随着没说完的“天堂”两个字霎那间冻结住。 她感觉心脏好凉,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封识仪微微笑道:“这里不是天堂,你马上要去的地方才是。” 她的眼睛向下,明明的笑着,看起来却充满了凉意,接着语气也变得讥诮。 她记得,这人可有意思了,上次就在剧组对帮她解围的唐丹青反目成仇,把人家都骂得怔住了。 “以前人家帮你,你却恩将仇报,我怎么可能收留你这种人。你觉得,我比你傻吗?” 当然,这话周妍或许都没有听完,她虽睁着眼睛但表情已经凝固住了,封识仪将插在她心脏里的刀拔出来,摸了一下手上流满的热血,嫌弃“啧”了一声。 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在这个末日中消失了。 封识仪对她甚至都没有留下多少记忆,除了抹杀掉她惊喜那一刻的快感,还能回味几次。 而最近遇到的第二个人,今天也跟着她的车一起来了。 许长流从车厢里走下来,右手缠着纱布,用左手将车门带上,在这里望了一番后,看着前方被挖过的土坑说。 “有人刚来过啊。” 第58章 死土[VIP] 五天前, 许长流从唐舍金手里逃掉,找出了藏在自己身上的定位器,转移给了赵芬芬。 引蛇出洞这种小把戏怎么骗得到她?她早就猜到唐丹青她们的心思了。 但许长流那时依然是被唐舍金伤得不轻, 加之又用过了异能,身乏力疲, 逃跑时已经是苟延残喘的状态。 她穿过雪地一天一夜, 往远处走, 看见了封识仪的别墅。 这座独栋的周围气息, 和尘封的死建筑略微不一样,许长流有经验便看出,里面还住着活人。 她敲门, 遇上来开门的封识仪。 “你好, 需要帮助吗?”封识仪微笑。 许长流出气多进气少地看了看她, 表情一看就很假, 但她就像掉下悬崖的人, 必须要用力抓住唯一的绳索往上爬。 许长流一手按住封识仪的肩膀, 封识仪侧眼瞧了瞧, 回头来时,许长流染血的右手抬起,指间捏着一片路上拨的结霜的落叶。 “救我,我有用……” 雪白的冰叶在许长流手里一点点变为钢铁材质,如同魔术一般。变到一半, 封识仪扼住她的手腕牵她进来, 关上家门。 “可以了, 你安心吧, 这里很安全。小兰,来抱她进去。” …… 许长流晕了半天就醒来, 睡得并不踏实。 一苏醒,就有人拿了煮好的水饺给她吃,而她忽然意识到,这里是一处气温暖和的地下室。 封识仪甚至还欣然同意她把妹妹接过来,面上微笑慷慨从容,“是你亲妹妹啊,那就接过来吧,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 许长流第二天去约定好的据点接人时,没想到这个藏身之处被人发现了,抢物资的人正好在里面动手,还好她恰逢其时回来。 许长流拔刀将入侵的几个人砍杀,此时许长青被推倒跌坐在角落里,神态涣散,唯一剩的同伴倒在地上哀嚎,手臂上插了根钢管,血流如注,看来这条手臂注定残废了。 他望着许长流,眼底像等到了靠山一样惊喜,喘着气喊:“姐!姐你回来了!” 封识仪从许长流身后走出来,低头看了看他,又瞥一眼许长流,问:“你亲弟弟啊?跟你一起过来的?” 许长流道:“不是。” 下一秒,封识仪将男人手臂中的钢管拔出来,对方痛得目眦欲裂张嘴大声惨嚎时,钢管“嗤”一下插入他嘴中,穿过脑袋,声音就像被陡然折断的树枝,脆生生没了,人还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封识仪松开钢管,泰然自若,“我不接收残次品,祝福他下辈子做个好人。将你妹妹带回去吧。” 许长流捏着刀柄,盯视着她,一字一句说:“我妹妹下肢瘫痪。” 咬字声音稍稍往下沉了几分,红色瞳孔仿佛是隐而不发的暗火。 封识仪神情恍然大悟,表达出一丝温和的怜悯,“没关系,照顾朋友家属是应该的。你昨天才恢复好,那就让小兰背她回去吧。” 封识仪一直在探寻,和许长流同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许长青,身上到底有什么异能。这点,原本连许长流都不知道,许长青也只觉自己平庸无奇,好像就和身体残疾一样,是个废物。 直到许长青碰到别墅里栽种的金桔盆栽。这是一颗被家养在花坛里,但已经死去的小金桔树。 以前养在家里,它还能当个吉祥物,观赏性质不错。但雪灾之后,它的实用性就大大降低了,照顾它入不敷出,封识仪便将它放置不顾。 小金桔树受寒,树干冻死,果实也全部冻伤了,结着霜凝固在枝头。折一下便脆生生的断掉,剥开里面的果实发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就是这样一颗死植,许长青接触到它的时候,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异能! 许长青将金桔树,连着它根部冻死的养殖土一起,全都复活了! 只是,复活完它们,她感觉身体的力气无形流失而去,并且很快又产生了饥饿感。而重新变得饱满又酸甜的金桔小小几颗,根本不能果腹。 好在,封识仪大方地给她煮了米饭配罐头。 “异能的代价只是需要摄入更多的食物,吃吧,有你姐姐在,还怕不给你找吃的回来吗?” 在一些投资问题上,封识仪往往采用长远眼光。 而在知道许长青有异能可以复活死去的土壤和种植物后,这个新发现更是再好不过了。 封识仪虽然在雪灾一开始时,就抢于人先囤积了大量物资,但,要是能拥有稳定收成的话,当然是更好。 她打算用这个机会发展种植,而恰好在离别墅不远处,以前就有一个种植园基地。 如果把里面死去的作物挖出来,土壤挖出来,再经过许长青的能力来复活,那么接下来就可以继续进行一轮一轮的生产了。 倒是没想到,封识仪今日来种植园,还能跟别人撞上。 她和许长流两人站在被挖开的土坑前,低头向下看,饶有意思。 刚才在这里的人,不是来找吃的的,而是把雪层挖开后,挖走了下面的种植土壤。 “好巧,还有人来这里找土。”封识仪看着留下的痕迹低吟。 “除了你以外,别人也总要生活的呀。”许长流说话跟她似笑非笑。 封识仪问:“这附近要建起庇护所了吗?谁有那么多物资呢?” 封识仪可以认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错,既然有人也已经想到发展长线生产的粮食了,那么足以说明,那些人目前吃喝的问题是不愁的,于是富有余力。 许长流:“我怎么知道。” 封识仪浅浅的“啊”了声,看着深坑,若有所思。 “还是观察一下吧,朋友我不嫌少,敌人也不嫌多,多增加一个粮仓对我们只有好处。”她对许长流微微笑着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附近有物资的人就是活生生的粮仓,只要存在着,那就是给她们预备着的,无论是对方要作为朋友还是敌人,结局都相似。许长流当然听得出来,这女人肚子里的坏水深得很。 封识仪说罢,朝向房车那边喊道:“小兰,把工具搬下来挖土了。” …… 唐丹青回到酒店,直奔7楼儿童乐园区域。 这里面的一片玩具海洋球池,早早就被她清空备好了。池子是个椭圆形,总面积有接近一百平米,一整个下午唐丹青就在这里忙。 在种植园挖的土壤从空间里取出来,全部倒进池子里,然后铺平土壤,等待它在温室中解冻,再调制大量水肥喷进去。 除了把种植面积扩大以外,这回唐丹青复苏土壤的方式和之前在水桶里种植时别无二致。 商柚和魏昭泉都下来帮忙,唐舍金还做不了很费力气的活,便在旁边打打下手。 等到第二天,唐丹青就将发芽的土豆和红薯播种下土,更是在接下来两周里,每天都下去施肥和照顾。 可是,这次的作物生长,没有在水桶里那么容易。 唐丹青几次在松土时小心翼翼地观察里面的土豆和红薯种子,芽眼里的绿芽毫无生长迹象,短小的芽头总是和播下去时一模一样,生根发芽都没开始,更别说再结出新的果实了。 土豆和红薯的生长,就像停滞住一样。 唐丹青困惑地拉来赵芬芬,让赵芬芬在种土豆的位置试试催熟。 可对方试了试后,只能摇头说:“长不起来。” 唐丹青皱眉问:“为什么?” 赵芬芬哪知道为什么?只能跟她大眼瞪小眼,但说话语气可不敢冲了,毕竟唐丹青现在也算她半个衣食父母。 “不知道,真不知道,我想催熟它,就觉得它没反应,好像死了一样。”赵芬芬怕唐丹青觉得她敷衍,担心不给物资了,还赶紧有的没的胡乱分析一通,就为了多说几句,表达自己有在参与,“可能是土豆死了吧?土豆红薯的质量不好?” 唐丹青盯了盯她,问:“你从山里来的,你不懂种田?” 赵芬芬连连甩头,“不会,真不会!我从小就没下过地。” 唐丹青瞧了她一会儿,没再多问,“行了,你先下去吧。” 赵芬芬离开后,唐丹青坐在土坑旁,寻思她说的“死了一样”是什么原因? 家里其余三人都对这件状况表现得不悲不喜。 唐舍金顺其自然道:“室内种植本来就没那么容易,既然现在种不起来,就先放一放吧。” 魏昭泉负责附和,点脑袋,“是啊是啊老大,你最近忙这个好辛苦了,要不咱们休息几天再干点别的事?”比如直接去抢别人物资什么的,其实劫富济贫也是件好事! 商柚也是劝唐丹青平常心,“没关系的,我们现在不缺物资,种不出土豆并没有影响什么,它不是必须做的事。”反而是,最好不做的事。 但商柚可没有给土里动任何手脚,唐丹青的第二次种植自然而然地失败,不赖任何人。 可都发展到这里了,唐丹青看着室内的土地,不忍心半途而废。 她开始增加新的种植方式,即控制变量法,将一颗土豆埋入之前种生菜成功的水桶土里,又将发过芽的生菜种子,埋一把在泳池土里。 就这样连续观察了三天后,水桶土里的土豆出现了生根发芽的迹象,并且唐丹青让赵芬芬过来成功催熟过一窝。 但种进泳池土里的生菜种子,挖出来时却死气沉沉,连新芽破口都没出现。 得出结果了,唐丹青蹲在泳池前抓了一捧土在手里,有些失落。 这些土回来养了十五天,仍是死土。 想来也是,外面露天的土壤和超市里被密封好的营养土,在暴雪天灾开始后所遭受的环境大有不同。 看来是种植园里的土壤在积雪下冰冻太久,又遭了雪水大量渗透,一切没她想的那么简单,普通的水肥方式很难将它们复活起来了。 第59章 杀意[VIP] 唐丹青察觉到土豆和红薯不生长的成因之后, 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 就像小时候练武一开始踢不破五公分的功力板,但她持之以恒多练一段时间,下一回自然而然就破了。 在耐心这件事情上, 唐丹青几乎从小便有训练到。 这回的土质不行,她便决定再去一趟种植园。 唐丹青寻思, 上回挖到的是表层的土壤, 它们接触雪层更近更久, 所以才会遭到严重侵蚀, 无法重新养活。 明天她再去种植园,便把土挖深一点,取深层的土壤出来, 它们被寒冷荼毒得少, 或许深处的土壤还有被救活的可能。 总之, 唐丹青的意愿是, 再试一次。 魏昭泉抿着唇在旁边听完, 低着头老实应下, “好, 老大,我陪你去。” 师姐最近几天经常在家里说老大很轴,语气不满,颇有微词,但这些话老大师姐能说, 她却不能说。 魏昭泉还是清晰认知自己定位的, 说了以后要效忠老大帮她做事, 就得听老大的, 该做什么不是她自己说了算的时候了。 商柚也是安安静静地听完,全程连坐姿都是规规矩矩的手搭在腿上, 目光凝视着唐丹青说话。 “还要去么?”她神情有些许的忧虑,“开车外出总是有不安全的地方,丹青,还要出去让我也陪着去吧。” 这话中不乏真意,如今极寒天灾的时间又延长了半月,虽然她们在酒店里时日如常,但对于外面来说,环境却是随着极寒时间持久,越来越恶劣了。 缺乏物资、生存艰苦的情况愈发严峻,随之而来的就是人群之间的斗争也会越来越凶险。 自然,这话里更重要之处是,商柚要提醒唐丹青考虑好自身的安全问题。 唐丹青当然知道外出的风险因素,可是,她认为自己有自保的能力,既然这样不能为了一点风险,就放弃有希望的事。 好在,唐丹青还不是犟种到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她寻思了一会儿,决定道:“好,果冻,我们再用深层的土壤试种一次,如果还不行,这件事就算了。” 在介于执着要做成和轻易放弃之间,唐丹青选择尽可能的努力。 次日,唐丹青就开车带着魏昭泉和商柚,三人前往种植园准备挖土。 她们来的日子恰逢其时——封识仪第一次挖掘养殖土和地里冻死的南瓜回去后,成功复活,南瓜有继续生长和结籽的迹象。于是今日,封识仪正打算拉更多的冻土和失活作物回去储备下来。 唐丹青驾驶越野车前来时,目光便透过挡风玻璃,望见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大车。 惊讶的心思骤起,这地方上次来就人迹罕至,这回也是才清晨七点,天色最黑暗的时刻中,竟然有房车停在路边? 她瞬间察觉这边还有别人来了,车子速度压低,朝窗外警惕张望别的身影。 在这样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哪怕越野车打的是最低的前照灯光,也根本不可能完全隐藏自身。 封识仪选在最黑暗的时间段里赶来种植园,竟然没想到,还能意外碰到另一伙人。 她几乎是瞬间就望见了远处行驶而来的越野车,它就像是飘浮在冰雪丛林中的萤火虫。 封识仪直起身来饶有意思地望着越野过来,对旁边两人说道:“停下。” 她询问许长流,“有人来了,你说是上一次赶在我们前面走了的那伙人吗?” 许长流凝视了片刻,丢下铁锹,捡起横刀准备,随口回道:“我怎么知道。” 封识仪侧头瞧了一眼她左手握紧刀柄,火红的瞳孔里既有讥讽又有杀意,劝道:“别急,发展朋友比发展敌人好。” 与此同时,唐丹青透过车窗,盯着外面。 可如今天色极黑,还有雾气飘浮,人始终不像房车一样是个大型的易观测物。她们的身影在黑雾缭绕下朦朦胧胧,唐丹青只能看清,有三个人。 商柚练枪多的缘故,视力要比寻常人好一些,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人手里似乎拿了长刀,而且,那三人的视线明显也是朝向她们这边,在紧盯着越野车的。 倒也没什么可惊恐的,在意外的时间、地点陌路相逢,自然双方都会警惕。 商柚出声道:“好像有人手里有武器,是刀,小心一些。” 越野车停在离人大约50米的位置,可是,仍谁也看不清谁,地里那三人动也未动。 魏昭泉睁大了眼睛贴着车窗观察外面,想探视清楚,但不得其法后,正色道:“老大,我先下去看看是什么人,你们等我。” 说罢,她推门下去,先为两人探路。 见魏昭泉下车,唐丹青也立马跟着拉开了车门,“果冻,你留在车上,我和小魏下去看。” 茫茫暗色中,唐丹青和魏昭泉向驻足在原地的三人渐渐走去。 五十米的距离不短不长,唐丹青路上还在寻思,这三人没有轻举妄动,恐怕并不是攻击性极强的人,能正常交流,双方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但当她越走越近,视线里的身影也越来越感觉熟悉后,心脏跟着慢慢紧了。 唐丹青看着一个人拿着横刀形状的长刀,而身型轮廓也怎么那么像…… 当定睛一看,确认是许长流后,她脸色微变。 停下脚步,兀地沉吟:“许长流。” 这一瞬同时,魏昭泉也看清了,笃定喊道:“是她!老大!” 上一次纵虎归山,让许长流逃了的事,留在她们心中始终是个隐患。 没想到今日不仅在这里碰到她,她手里又拿上了横刀,身边还站了两位同伙。许长流果然还有后勤基地。 不过,这回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冤家路窄! 魏昭泉皱眉叫完的下一秒,已经跨步跃起,飞膝冲了上去。 上一回让许长流逃走是失手,如今又遇见了,正好斩草除根。 还有她身边的两位同伙?一起连根拔起! 魏昭泉几乎是想也不想——这件事本身就没什么好想的,杀意迸发而出,见到许长流就像是一匹野狼扑向了猎物。 十分默契的是,当唐丹青对视上许长流那双晶红瞳孔的一刻,两人也已经出手了。 两方不由分说地打了起来,封识仪起初是退了一步,恍然大悟这是冤家路窄啊。 她并未开口,但许长流毕竟如今算是同伴,小兰已经冲了上去,跟要伤害许长流的人动手。 魏昭泉飞膝顶向许长流的瞬间,没想到突然许长流身侧的人扑了上来。 这是个皮肤古铜色的女人,身型比许长流高一点壮一点,发型非常朴素只是个随手挽起来的高短马尾,面部轮廓以及五官看上去都非常朴实娇憨,气质上亦然。要什么都不说的话,魏昭泉甚至可以觉得这是个被狡猾的许长流骗到身边打工的老实跟班。 但,魏昭泉也没那么浅薄,人不可貌相,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看起来老实的人实际上和许长流是一伙的。 女人冲到前面就帮许长流挡住她,而且卯足了劲想把自己顶开。 可魏昭泉全力顶膝过去这一下对方并没有挡住,还被撞退了几步差点摔了,这时唐丹青已经手里拿了一把三棱刺和许长流打了起来,魏昭泉想过去帮忙,却立马被铜色皮肤的女人又扑上来缠住。 对方全是蛮力,出手也是街头斗殴的摆拳、顶膝和蹬腿,且按住魏昭泉就不松手,不让她去攻击许长流。 黑暗里,魏昭泉直接和她扭打在了一起,这个女人的眼睛又亮又圆,瞪着她迸发出生气的光芒。 商柚在车上看到打起来,从空间取出夜视目镜戴上,悄然下车,手里摸了手枪本想射击。 突然,她在风中听到一道拉枪栓的声音。 扭头一望,封识仪方才趁无人注意摸回了房车上,取了猎枪下来,并且头上也戴上了夜视装备。 封识仪这枪,原本是想瞄准魏昭泉的,可没想到正巧还有一个人从越野车上走了下来,手里还拿了枪。 她瞬间改变了目标,猎枪托起来瞄向商柚,当商柚转头扑下时“砰”的一声,子弹从她上方的空间中飞过。 剧烈枪响倏然炸开,唐丹青回头一看她射击的是商柚的方向,想也不想滚向封识仪,抓起手边的雪团,侧滚翻起一把撒过去,雪花掩护下,马上跟着弹跳近身。 她是来不及用枪了,但,这种暗色下用枪并没有那么方便,特定时候近身的拳头还是有用的。 唐丹青倏地把封识仪扑倒,压她在地上,按住她的手。 “唐丹青。”这一刻,封识仪喊她。 “都是认识的人了,一来就动手干什么呢?”力量压制下,封识仪没有作出反抗的迹象,这样只会更激发对方的暴力反射。她迅速而扼要地问。 在另一边,许长流看到拿枪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持刀去解决危险因素。 正当商柚要从雪地爬起身的刹那间,许长流已经用最快速度冲了上来,持刀断水斩,商柚脑海中的危险预感一响,趴下去连忙翻身几圈滚开,双手握紧手枪向上举起,仰视姿势马上瞄准了许长流。 许长流看清商柚,商柚也凝视住了她,霎时,双方的动作都微微一顿。 许长流暂时没再动刀,而是认真地盯着商柚看了看,金发散在沉沉的雪地上,夜视护目镜遮住了眼睛,但这张脸一在近距离之下,还是被她认了出来。 以及,这个握枪的姿势和气息。 许长流瞬间似笑非笑,喃喃道:“商柚啊……” 她们背后断续传来几声闷响,魏昭泉把古铜色皮肤的女人重击打倒,对方一边缓着一边扑上来,抓住魏昭泉的手臂,突然手心燃起火焰! 高温的烈火几秒就烧透了魏昭泉的衣袖,火舌灼烧到她的肌肤,手臂传来剧烈刺痛,女人拽着她不松手,下一秒另一只手也燃起火焰,打向她脸上! 高温火辣得魏昭泉睁不开眼,只能偏头躲,用手肘格挡,对手就趁这个机会,脑袋撞向她的腰,双手把她掀倒。 魏昭泉烫得斯哈斯哈吐气,咬牙用拳头猛锤她,脚下狂踢狂踹。过一会儿攻守易形,两个人不断在雪地上翻来滚去,殴打抱摔,雪花被砸起飘浮间充斥着重喘的鼻音,仿佛有两只撞在一块的斗牛。 第60章 池塘[VIP] 房车旁的地下, 唐丹青压制着封识仪,两个人力量悬殊,封识仪没有再抬起过手里那支猎枪。 唐丹青和她几乎是脸贴着脸,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犹如黑暗里的明火盯着她,充斥着格斗时的狠劲。但要说多大戾气, 是没有的, 她的双眸十分纯粹。 在封识仪表露出平静的停手意图后, 唐丹青先是等了等, 打量她后,又抬眼看了看身前的房车。 房车?许长流?封识仪?种植园? 一下子思绪纷纷缕缕涌入脑海,唐丹青凝视着封识仪, 问道:“一直和许长流一伙的人, 是你?” 封识仪躺在地上, 放松的姿态回答:“我和她相识的时间, 还没和你相识的时间长, 如果要说亲疏有别, 那么我俩还更容易结成朋友。” 唐丹青在听, 封识仪就不徐不疾地解释。 “但暴雪把大家分散了,重聚分个先来后到,我先巧合遇到她,她向我求救,我才收留了她。怎么了?我想你误会了, 你和她有怨是吗?” 两个人就像是独处在了同一个空间, 在一个非常昏暗、私密、安静的二人世界交谈, 全然忘记了周围的声音, 唐丹青在没分清封识仪是敌是友前,也陷入了几秒沉默。 封识仪的意思是, 她开始并不认识许长流? 甚至她也不知道自己和许长流的恩怨? 许长流没有把酒店里的事情告诉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封识仪望着唐丹青,继续说:“都不是陌生人了,我不会无缘无故向你动手,怎么说曾经也有过交情,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唐丹青确实没想到许长流旁边的人是封识仪,而且,还是现在看起来对自己并没有恶意的封识仪。 在越野车的那边,许长流的横刀停滞在半空,商柚的食指也扣在手枪扳机上蓄势待发。 许长流看见商柚警惕、一动不动地举枪对着她,绷紧的下颌线和抿平的唇角间透露着一丝严阵以待的凶猛。 她看不见护目镜下的眼睛,但商柚剩下半张脸那副表情,严肃得一分未改,简直就像刺猬收不起来一根刺。 说实话,许长流有点失望。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在超市,商柚在远处射击的时候是有给自己手下留情的吧? ——子弹打在她的刀身上,威慑她跑,并没有第一时间伤她。 许长流寻思他乡遇故知,这小妹妹还念着点旧情的。 但商柚今日这副表情,可就不一样了,有些疏离和冷漠。 “你和别人一伙的啊。”许长流喟叹道:“怎么呢,今天要和我殊死相搏了吗?可别轻易开枪啊,冷静,这么近你真会打死我的。” 可没想到,商柚的枪口不仅抬着正对她眉心,举枪的双手笔直毫不手软,除了这副针锋相对的姿势外,一开口,还带着疑问和警惕。 “你是谁?” 许长流一怔,紧紧地看着她那张面孔,被问懵了。 …… 魏昭泉身上迸发出一股蛮劲将对手抱摔到地上,但对方也是个有一身蛮劲的奇女子,仿佛心中咬死了心思就是不放她走,不管摔下去身体砸在雪层上砸出闷响,吭哧吭哧呼气马上就爬起来,扒拉住魏昭泉。 而更要紧的是,她双手能燃出火焰,魏昭泉虽然揍得她鼻血横流,但实际自己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自己身上也是焦一块炭一块,痛得咬牙切齿,眼泪四溢。 这个古铜色皮肤的女人,又凶又有带火异能,魏昭泉心中想还好是自己和她打,要是她抱住老大或者房主姑娘,烫伤她们可就不好了。 她们不像自己恢复得快。 魏昭泉更坚定不能让这个带火的过去伤害老大的想法,于是她和对方越打越远,抱着将祸害赶走的心思,两个人愈发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鼻间全是烈火的味道,还有自己头发、皮肤的烧焦味,魏昭泉拳头上流满了血,一半是从手臂的皮肤里流下去的,另一半是揍到对方脸上沾到的。 她都分不清身上哪里痛了,到处都是高温灼伤和皮肤裂开的痕迹,她瞪着对手,熏出的眼泪挂在眼眶。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双手有火,她早就能打死她了! 女人胸膛起伏,和她一样喘着粗气,一双眼眸里充满了愤怒。 接着就像野兽一样扑过来,掌心燃起火焰,往魏昭泉身上拍去。 地上充斥着两个人唔唔呀呀的闷叫声,魏昭泉用手臂挡着脸,在火焰燎烧下根本看不清对手,连眼睛都烫得睁不开! 她的手被对方的手掌扣住,突然高温传来,指尖连着整只手燃起烈火,她仰起脖子喉咙里囫囵惨叫了一声,浑身抽搐,对方也低低发出狠斗的嘶吼,摆拳揍过来。 魏昭泉猛地摔了下去,但也要拽着她,双手死死抱住她的大腿。 这时两人已经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远离了大棚地里,来到了种植园内原本的一处池塘上也不自知。 而她们脚下只有雪层,根本分不清厚厚积雪下埋藏的是什么路径。在这里摔来又打去时,燃起的火焰融化了地上的不少积雪,雪层已经变薄了,两人也不得而知。 在最严寒的雪层下面,池塘水深埋不动,表面结起的反而是一层薄冰。 两个人两百多斤,又贯上打人的力气猛扑下去,突然“咔哒”一声—— 雪层簌簌散落得让人猝不及防。 紧接着就是“扑哧”重响,毫无停顿。 她们就像一块巨石穿破了伤痕累累的雪层,又畅通无阻地压碎了冰面,这时,身下再无依托,直直地坠入了池塘水。 这宛如踩到一片云,笔直坠落悬崖的感觉。 谁都意想不到。 俄顷过去,雪里一道坑间扑哧扑哧了几道水花声后,便趋于了平静。 白茫茫的大雪,无垠的雪地里,区区一处小坑,犹如湖面的涟漪,轻微无闻。 日光还没出来,商柚的脸庞在车影下半晦半明,听着她的语气,许长流琢磨了几秒,问。 “你不记得我了?”她似笑非笑,“那你还记得谁呢?” 商柚一言不发地和她对峙着。 房车边,唐丹青踌躇着转头察看商柚的情况,但天色昏黑,视力受限,她只能在朦朦胧胧的黑影中看到有一个人站着——而且看起来不像果冻。 果冻呢?! 她心里一惊,攥住封识仪的手腕就用了力,封识仪养尊处优的冷白皮肤上瞬间被掐起了一圈红印。 唐丹青回头沉声对封识仪快速说:“好,先松开你,不想我们互相残杀,你让你的同伴马上住手。” 除了封识仪,对面还有许长流和一个身材高壮的女人,果冻恐怕不是她们的对手,唐丹青怕她遇到危险,先停下来为上。 她把封识仪拉起身,封识仪喊道:“小兰,许长流,停手吧,别打了。” 唐丹青的声音附和而去,“都停下。” 声音穿过黑暗,许长流听到两人的话,竟然松了一口气。 “枪别对着我了吧,你那个……新朋友发话了。” 许长流说“新朋友”三个字时,咬字颇重,带着一丝揶揄的味道在。 见商柚没有开枪的迹象,她把刀缓缓收起来后,商柚也才慢慢按下枪口。 许长流伸手去拉她,却被无视,商柚自己站起来,且低头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不解问:“做什么?你走前面。” 许长流将手收起,哧地笑了下,“不行,并排走,你别在我背后放冷枪。” 她不知道商柚是不是真不记得自己了,难道当时在超市里子弹正好打在刀身上的事,只是巧合吗?以防万一,她也警惕地注意着商柚。 当她们两人互相戒备着去房车那边汇合时,唐丹青看到商柚,连忙一把牵到身边来急切询问:“没事吧?伤到没有?” 忽然,许长流听见商柚的嗓音都变得清纯无害了。 “我没事,别为我分心,你自己小心才是。” 商柚摇摇头,柔柔的,温切地说。 许长流一愣,侧过头去注目凝视她小鸟依人的姿态。 四人等了半晌,封识仪多喊了两声“小兰”,唐丹青也更大声喊到“小魏”,但茫茫的黑暗中,雪地里没有传来任何回音。 当安静下来,她们发现周围连打斗声都没有,死寂得可怕时。 心脏陡然一缩,意识到这两人失踪了! 天色黑暗,气温严寒,大雪铺天盖地,这种情况下失踪绝对不是什么好迹象。 唐丹青拉着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独行的商柚,匆匆忙忙到处找魏昭泉,喉咙里的喊声一遍接一遍,心如火烧。 “魏昭泉?魏昭泉!魏昭泉……” “快点找人。”连封识仪的语速也快了一倍,皱眉对许长流催促道。 第61章 死没[VIP] 四个人分成三个方向分头行动, 在黑茫茫的黎明之前焦急地找着失踪的二人。 魏昭泉平时只要听到唐丹青喊她,最积极了,哪怕不是喊她, 都经常第一个冲到前面来。现在怎么喊怎么都不应,唐丹青看不到一个向她跑来的身影, 心中感觉到无尽的恐惧和惊慌在弥漫。 “魏昭泉……小魏!” 那么大个人平白无故就失踪了, 唐丹青不知道魏昭泉出了什么事, 怕一会儿看到她出事, 又怕再也找不到她,这个人就彻底消失。 现在不是太平日子了,是天灾, 有人祸, 什么危险都有可能发生的! 她怎么就把魏昭泉看丢了?怎么刚才就没注意呢! 四下无尽的黑夜笼罩, 商柚听到唐丹青的喊声中带上了一丝颤抖, 而她的手被唐丹青的五指更用劲地死死攥住, 好像是她在怕把自己也弄丢了。 看着唐丹青心急如焚的样子, 商柚也在跟着找魏昭泉。 突然, 封识仪的声音在冷风中传来,急促紧张。 “都过来!快过来!” 唐丹青、商柚、许长流循声奔过去,愕然看见封识仪蹲的地方有雪层破开了,中间深陷,出现了一汪池水。水面平静无波, 看上去又冷又死, 即将结成薄冰。 池水周边的雪地上, 还留着几只两人滚过和踩过的足迹。 唐丹青的心脏猛然“咚”的一声, 就像坠入了这汪池水中。 哪怕是围着池水最近的一圈雪地,上面都是厚厚的雪层, 比水平面高出了一截。她直接踏上去,发觉脚底稳如泰山时,脑瓜子更“嗡”了,根本想不明白两人是怎么掉下去的,这得打得多天翻地覆啊? 但当务之急是—— 确定魏昭泉掉到水里面去了? 她看着水面,想了两秒,突然回过身,奔进仓库房里面,翻出这里的鱼竿和渔网。 等跑出来时,她把鱼竿伸进池水,“这是种植园的池塘,以前养鱼的应该不深。” 唐丹青一边说着,一边用鱼竿搅动水和找人,没过多久,她真的感觉鱼竿在水底碰到了庞然大物! 她面色一变,皱起眉头,身旁三人便望着她的表情问。 “她们掉进去了吗?” “是不是碰到了?是不是有?!” “是……”唐丹青这时也惊愕、紧张,“不知道是人还是石头。”不知道是该庆幸找到人了,还是更担心魏昭泉掉进冰池里了! 她朝水面看着,如果是人,那人就在她鱼竿伸下去的位置! 耽搁不起了,要真是魏昭泉沉在下面,每多等一分一秒,她就离死亡更近一些! 唐丹青犹豫不得,当即就下定决心,她从背后掏出探照灯打开,正要绑在头顶,突然,商柚把手枪举了起来。 手枪口黑洞洞地对准了许长流,与此同时,商柚将唐丹青拉住。 她的枪口猝然顶在许长流太阳穴上,冰冷严厉说:“你下去救人。” 商柚看出来唐丹青救人心切要下水,但这个天气和环境,是很危险的。 这里不是另有其人吗?她扣住了唐丹青不松手,帮她找好了替代品。 许长流的求生经验,远胜过唐丹青。 商柚拿枪威胁着她,命令她快点下去,不然就开枪了。 甚至对立直言:“魏昭泉死了你也不能活!” 当然,没那么严重,她只是为了逼迫许长流,把唐丹青留在岸上罢了。 因为现在天寒地冻,商柚并不想让唐丹青下水。 唐丹青愣了愣,随即看着许长流铁青的脸色,把手里的探照灯、渔网都交给她,说道:“看到人就用渔网缠住,然后我们把她们拉上来。” 的确许长流下去更好,要是她下水了,剩下两个人在上面对果冻不利怎么办? 商柚用枪口推了推许长流,“去。” 许长流又好气又好笑地“哼”了声,这会儿竟然没拖延时间推诿,仅仅只是哼了那一声,便戴上装备,脱下外套,迅速沿着鱼竿爬水里去了。 商柚做的绝对是个好选择。 半分钟后,许长流就抓着鱼竿“扑”地出来,脸色煞白,咬着牙发抖说:“拉我啊!” 看起来,她方才在水下被求生欲的激使下,迸发了最快的速度去找人。 唐丹青伸出单手将她拉起来,急切询问:“怎么样?” 满身湿透瞬间结出霜的许长流一边不住颤抖,一边将渔网的线头塞进她手里,上气不接下气颤声道:“拉!” 接着唐丹青、商柚、封识仪三个人一起用力,拽起了渔网来,只见渔网里面笼着两个掐在一起的人。 魏昭泉双手还掐着古铜色皮肤女人的脖子,对方的双手也死死扣在她手臂上,两人的眼睛都闭着,嘴唇乌紫,面色青白,湿发黏住了脸。这两个人定格的画面,充满了不死不休的意味。 唐丹青看到魏昭泉被扣住的手臂上衣服全被烧烂了,手上的皮肤都翻起炭黑色,不可思议地将她拉回来,连喊了几声,又伸手试她的呼吸和脉搏。 “果冻,走!”她单手把魏昭泉扛起来就跑,一路狂跑回车上。 越野车上有暖气,更适合救援。 唐丹青扒了魏昭泉湿透的衣物,马上给她做按压和人工呼吸,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遍,魏昭泉的嘴里吐出水柱,把车里全都弄湿了,唐丹青也管不上。 商柚从空间里取出热水袋,用毛巾包裹,垫在魏昭泉的颈部、腋下和腹股沟,帮她回升体温。 然后,抬起她被烧黑的手掌、手臂定睛观看。 魏昭泉头发也断了许多,发尾焦糊地卷起,还有烂掉的衣服和身上斑驳的伤处,完全就和被火烫的一样。 商柚微微出神,想着那位和她一起捞起来的古铜色皮肤女人,不知道死了没有? 唐丹青疯狂地给魏昭泉做着心肺复苏,自己吓得都在抖,全然忘记了一切。 她仅有的飘过的念头就是:魏昭泉明明说过自己会游泳,为什么不先游起来,在水下面跟对方打成一团都不松手?!不要命了吗?! …… 一个小时过去,天色仍未亮,房车和越野车都停在黑暗之中。 房车内,晕倒的女人突然侧头,“哇”地吐出一口水。 在此之前,封识仪刚为她注射了第一支葡萄糖后没多久,她的掌心就开始自动泛出火光般的红,身体也开始回温,表面皮肤摸上去像烙铁般的烫。 封识仪做过心肺复苏后,在房车的医疗床上为她输着营养液。这段时间,她双手的红光便由微弱到愈发明亮,似乎在象征着生命之火的重燃。 封识仪定定地守着她,无法触摸她滚烫的身体,只能双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呼吸的起伏,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转好。 期间,封识仪侧头看过一眼许长流,“给我带的麻烦不小,等她醒了我有事情问你。” 看起来陈兰花在安然无恙前,封识仪连责问的心情都没有。 许长流坐在一旁瞧瞧她担忧的眼神,“哦。” 这时,陈兰花终于猛吐一口水醒了过来。 封识仪连忙一只手按住她手上的输液针,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胸口轻抚,为她顺气。 这回陈兰花没死真是命大,全得益于她身上有火焰异能,维持了自己的体温。 但她几乎气力也被榨干了,嘴唇不再乌紫后便是虚弱的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躺着,一双眼睛慢慢回神,亮晶晶地望着封识仪,好像两颗璀璨的玻璃珠子。 “你在输液。”封识仪说:“慢慢坐起来。” 她慢慢地照做,封识仪伸手帮她托着背,许长流拿来能量饮料、蛋白棒的箱子和糖的盒子,说:“快吃点吧,我看那个人都要被你烧烂了,你肯定饿坏了。” 陈兰花看看吃的,看看封识仪。 封识仪点头道:“吃东西先。” 她这才开始狂喝水和狂吃,同时听着封识仪在旁边不满地问许长流:“你怎么跟唐丹青她们结仇的?来的时候不告诉我。” 以及,方才静坐守着陈兰花的时间里,封识仪在想……她眼神深邃地斜看许长流,语气淡淡道:“你还藏着她们什么秘密没告诉我啊,我看她们刚才都想把我和小兰一起灭口了。” “哪有什么秘密。”许长流坐在旁边,扯着嘴角笑了笑,“不过就是狼吃狼的丛林,我想抢她们的物资,还把她们朋友给伤了,她们恨我奔着报仇来的呗。” “许长流,你没什么事情瞒着我?” “当然没有,我知道的信息都跟你说过了。” 陈兰花咔嚓咔嚓啃着蛋白棒,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望着她们交流。 “小兰。”封识仪沉声问:“你明明会水为什么还是沉下池塘里了,和你打的人是不是很想杀了你?她不让你上来?” 封识仪仍然平静的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隐而不发的愤怒,陈兰花赶紧摇了摇脑袋。 “家主姐姐,不是……” 陈兰花肿着一只眼睛,解释道:“俺发现她打人特别狠而且耐性远超一般人,肯定没少干打手的事,就想着放了她她要寻仇肯定会杀死许长流的。俺们一起掉水里的时候,俺本来想着水下她打不动了,就想先烧死她再浮上来的,是俺把她一直按在水里,结果……没想到俺先晕过去了,对不起……呼,许长流,你还没事就好,她真的很凶……她是不是死啦?” “那个铜皮肤女人死没死?!”魏昭泉在车里一醒来,就仿佛贞子穿出电视机一样双眼瞪出光,抓着唐丹青的手问。 唐丹青还没回答,她的眼神已经在唐丹青身上瞟了一圈了,急匆匆追问:“老大,你没被烧伤吧?!她有异能,她手上能生火,很危险!我刚才差点要在水下面掐死她!成了没?她淹死没?!” 第62章 交谈[VIP] 撒糖豆子似的话噼里啪啦掉出来, 魏昭泉睁圆了眼睛气喘吁吁说完,后车座里却安静着,没有回应。唐丹青低头凝视着她。 魏昭泉愣了愣, 干眨着眼睛。 她还没穿衣服,身上都是红一块黑一块, 尤其是手臂部分, 斑驳得就似经历了大火的老树皮。烧焦的皮肤裂开, 里面流出殷红的鲜血。 唐丹青喉咙里仿佛被塞了一块东西, 哽咽问:“魏昭泉,你好点了吗?身上痛不痛?” “还……还好啊老大……”魏昭泉躺得平平的,满额头冷汗说。说完抿了抿唇。 唐丹青释了一口气, 将魏昭泉托起来, 按在肩膀上, 忽然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那力度仿佛是想将她嵌在身上一样。 失而复得的心情填补了刚才惊慌的心。 “刚才找不到你, 我很担心, 怎么喊你都没声音回我, 现在天又很黑,连你的影子都半天看不见,我知道你出事了,全身都吓得发抖。魏昭泉,我真的很害怕。” 她的声音由慢到快, 说到害怕的地方, 声音有点急了, “你别再死了, 你跟人家打架打不过就跑……” “老大我……我本来打得过她的,是她手上有火才……”魏昭泉趴在她肩头上, 说到这里,咬牙切齿,倏然顿了顿又说,“所以她淹死了吗?我们之前一起掉水下面去了。” 唐丹青看着魏昭泉那颗脑袋,简直想给她敲上一下。 “你会水所以不知道先上来?那么冷在下面是想和她一起死吗?!” “老大我怕她没死会烫伤你们,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好得快。” 魏昭泉的肚子突然“咕咕咕”地叫起来,一直静默的商柚在旁递上食物。 “小魏,先吃东西吧,醒了就好。” “老大你不知道,那个人她双手真的会起火,我身上就全是她烫的……” 魏昭泉一边把罐头肉塞进嘴里囫囵吞枣,一边含糊着说。 烧伤的皮肤裂开的伤口里又流出汨汨的血,滴滴答答打在车座的牛皮软套上,魏昭泉低头看了看。 唐丹青道:“吃你的吧,不用管,我会收拾。” 和魏昭泉住了这么久,她的身体情况唐丹青也是愈发掌握了。 受伤以后打针拿药都不如拿顿饱饭给她吃恢复得快。 魏昭泉吃饱了的自愈能力,连特效药来了都要自愧不如。 幸好,唐丹青空间里最多的就是饭。 “唔。”魏昭泉嘴里含满了食物点点头。 她吃东西越吃脑袋越埋下去,过了会儿又把身子往车门边侧了侧,脸偏斜藏起来,下巴绷着一抽一抽的。 刚才唐丹青按住她说话的时候,她听到了老大狂烈不止的心跳声,还看到她眼眶都红了,激动的情绪从唐丹青身上传递到了她身上。 魏昭泉吃住用都是来自老大的,帮她卖命,天经地义。 但是方才她感受到,她在唐丹青心里不止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老大好像非常珍视她。 她太久没和人交际了,回到人群中,这种感情令她又想痛哭和流泪。 但是不太好—— 老大和房主姑娘的眼神好像正在幽幽地注视着她。 魏昭泉把肉饼咽下嘴里,咬了咬唇,抬起头来,“快吃饱了老大。” 这时,唐丹青把空间里拿出来的AK背在了身上,带上了一条弹带,也戴上了夜视目镜。 她朝车窗外望了一眼那辆静静停留的房车说:“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死了没,她和你是一起被捞起来的,我现在去看。” 魏昭泉马上把外套捞起来,拢在身上,“一起去!” 恰巧,在两人要下车之时,房车的车厢门也打开了,封识仪从里面走了下来。 此时她竟然孤身一人,别说许长流没跟来,就连她那支猎枪都没带在身上。唐丹青视线穿过夜视镜,看着她朝越野车这边走来。 片刻后,封识仪就在车门外敲了敲窗。 唐丹青开门下去时,她打量了打量唐丹青的行装,竟然笑了下,丝毫没有来兴师问罪的意思。 相反,封识仪的态度出人意料。 “你的朋友还好吗?刚才瞥到她坐起来了。”封识仪竟然关心问:“脱险了吧?” 可语气听不出几分恳切,几分虚伪。 转眼,商柚和魏昭泉从车门另一边下车,两人绕过来唐丹青身边。 唐丹青牵住魏昭泉手腕,“她只是现在醒了,你们呢?” 既然封识仪态度缓和,那她有耐心听听她要说什么,况且……刚才魏昭泉说她是想将对方的人掐死在池塘下面,才把人按在水里没上来的。是魏昭泉杀心那么重,封识仪现在过来竟然没有想要报复的意思? 封识仪看了看她们三人。 “小兰也醒了,目前安然无恙。房车上有壁炉,还有些吃的,不如去坐坐吧?唐丹青,我知道你不是喜欢生事的人,既然我们以前相交现在何必结怨呢,我想有些事情,坐下来可以好好商量。” 封识仪言谈间平静稳重,好似是诚心的。 “这世上杀一个人就少一个人,但多留一份力量就能产生新的力量,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商人,商人不乐意做让局面亏损的事情。” 她现在敢自己过来,就是直觉到三人之中领头的好像是唐丹青,就算不是,唐丹青说话的分量也不会轻。 只要是这样。 以封识仪在剧组和她待了一个月的经验来看,唐丹青这个人,本质是非常好说话的。 至于内因……封识仪见过太多人了,唐丹青只是其中一类。 唐丹青说了句让商柚和魏昭泉跟在身后后,三人便一起上了封识仪的房车。 这辆房车上有电池组驱动,灯光明亮,白堂堂的。内部空间也开阔,摆了床、座椅、桌子、工具柜、收纳箱和壁炉,壁炉里燃着柴火,使整个车厢内温度都保持着恒温,一丝寒意也无。 商柚注意到这里只有两张床,没有放在外面的被子,没有随手挂在旁边的衣物,这代表封识仪三人并不是住在房车上的,她们还有一个据点。 以及,如果房车上就有电池组来提供光亮和供暖了,那么她们的住所环境,不会比这里差。 当一个人拥有了超过大多数人的优渥条件,并且不吝展示,还露出合作意向的时候,代表什么? 一,封识仪知道了唐丹青有比她更好的条件,在借用跳板,目光盯着更贪婪的部分。商柚寻思着,悄然怀疑上许长流,视线静静地看着她。 二,封识仪展示的东西是外强中干,实际她的物质已经有缺乏和流失的迹象了,她这样的做法是在包装自己,向外界骗取帮助。 以商柚的经验来讲,无非就是这两个缘由之一了,但她还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一个,于是默默地尾随在唐丹青旁边听她们讲话。 “小兰。”封识仪喊了一声后,铜皮肤女人从医疗床上走下来,走向魏昭泉,定在她跟前。 与此同时,魏昭泉冲地上去,让唐丹青赶紧躲到后边些,目光瞪着对方,警惕道:“老大,离她远点!” “她叫陈兰花,现在不用紧张,之前是你们先动手把她逼急了,所以她下手凶了些,小兰平时不会主动伤人。” 封识仪站在中间介绍道。 她说完,陈兰花低下头,开口带着浓浓的乡土口音,让之前从来没听到过她说话,只听到过哼哧哼哧的重喘声的魏昭泉惊了下。 “对不起,俺刚才差点害死你,俺不是有意的,是你们先动手,俺怕你们伤害别人,才对你那么狠。好好说话的时候,俺是没有恶意的。” 陈兰花其实觉得自己并没有错,她觉得魏昭泉凶得很,她动手只是为了自保,只是可能……想在水下把人家烧死,掉下水里都不松手,是有点太过分了。所以封识仪让她道歉,她就道歉吧。 魏昭泉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回过神来。 嘴里机械般吐出去三个字,“没事了。” 看来这就是对方的开场白,这群人还有话要对老大说,魏昭泉已经意识到了。 过了会儿,她在旁边谨慎地听着,许长流来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打唐丹青任何物资的主意,诉说以前只是求生的权宜之计,但现在,她们已经有更好的生存方式了。 这些话魏昭泉权当耳旁风。 是敌人还是朋友,不是由今日的承诺决定,而是由明日的形势取决,道歉和保证这种漂亮话,骗鬼去吧。 她越听越觉得这三个人嘴里现在没一句真话。 魏昭泉在唐丹青身侧眼睛睁亮了盯紧封识仪,怀着捉鬼似的心情,在听她要说什么唬弄话欺诈老大。 至少表面氛围先平静下来了,没有要打死打活的剑拔弩张的火花在爆裂。 封识仪给唐丹青三人倒了温水,开口时竟然毫不遮掩,也不怕戳破她们,格外直接道。 “唐丹青,你今日来挖土?上次我来时就看到有人已经挖走了这里的一部分土壤,也是你们么?” 她自顾自大胆推测和开门见山询问,就仿佛根本不怕知道得太多,会惹人暴起要灭口一样,话如流水般滔滔而来。 “难怪许长流以前想打你们的主意,也许你们住的地方条件不错。你们现在还想发展种植啊……准备怎么做?别这样看着我,我没在贪图你们的条件,坦诚一点说,今天我会来这里,想法就是和你们一样。” 唐丹青捧着她递来的纸杯,但并未喝水,以沉默思考了一会儿。 封识仪说她上次就看到过她们挖土的痕迹了,说明封识仪也不是第一次来种植园了? 封识仪站在桌角边,唐丹青抬起头问她:“你之前已经尝试过重新种植作物了吗?效果怎么样?” 封识仪点了点头。 “效果很好,我从这里带回去的土壤,已经种出南瓜了。你们呢?暂时不想说没关系,你可以再问问我别的问题,等你弄清楚了我们,再考虑要告诉我什么。” 封识仪似乎在交谈之中坦诚、放松、游刃有余,商柚暗暗地坐在唐丹青的身后注视着她。 以及她后面侧着脸似笑非笑,表情玩味的许长流,还有大脑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认真听的陈兰花。 第63章 视角[VIP] 接下来的谈话, 封识仪的言辞仿佛也和她神态间表现得一样,大方自然,真实平和。 “是陈兰花在雪灾刚来时提醒了我, 这次天灾不寻常,这样我才做了提前储备, 留下来一个抗风雪的房子和准备了物资。” “但物资总是会消耗的, 坐吃山空, 不知道天灾什么时候会结束, 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也许更长,所以我们做了长线打算。” “南瓜就是很好的饱腹粮食……当然是种植成功了,随时欢迎你过去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第一次大概只运了十平米的土回去尝试吧, 在我的别墅内现在看起来能够继续耕种。” 封识仪说完, 关心唐丹青的状况问:“你们呢?这里挖回去的土都是冻土, 要复活重新用上恐怕不容易, 你们上次种植顺利吗?” 她几乎已经把她那边的情况和盘托出了, 在一个平等交流的环境中, 现在轮到唐丹青坦诚相告, 这是人之常情。 唐丹青摇了摇头。 “没有种成功,所以我们才来第二次,想重新挖一些更深层的土回去。” “是因为死土用不了吗?”封识仪已经判断到了。 “嗯。” 这时,唐丹青听到封识仪竟然笑了声,带着一丝轻松和意料之中的感觉。 “唐丹青, 你们重新挖土回去也未必能养活, 但是死土这个问题上, 我很乐意帮助你, 我可以解决。” 唐丹青微微皱眉,颇感意外。 封识仪道:“不用这样看着我, 当人类的生存遇到了阻碍,而这种阻碍超过单独个体保全自己的最大力量时,人类还想要保全自己的新方法就成了将已有的力量结合到一起再发挥出来。现在的情况正是那样,集合力才能克服阻力。” “所以我对你的帮助没有任何别的意图,不是针对你,只是为了克服阻力罢了。” 这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会谈,封识仪这十年不知道做了多少场。 “当然,你能发展种植一定也有你自己的优势,像这样的力量已经难能可贵了。如果我帮助你解决所有死土的问题,你介意把你的力量也分给我一些吗?” 唐丹青问道:“你怎么帮我解决死土问题?” 封识仪言简意赅道:“异能。” 随即,唐丹青一惊,商柚和魏昭泉心中也暗暗诧异。 封识仪身边还有别的异能者? “要随我去看看我种的南瓜么?看看土壤重新焕发生机是什么样子的。”封识仪说道。 “不去了。”唐丹青在方才沉默时想了想,另生它意。 “你的异能能复活多少死土?”她问道。 “那还没试过,不过,只要异能者有营养来源,她们的异能应该能久久为功。至少我从陈兰花身上看是这样。” “你想种多少作物?” “多多益善吧,谁知道天灾会持续多久,粮食是生存的基本。” 唐丹青点点头,就在这时,她说出了令封识仪都意外的话。 “既然这样,这里本身就是个种植园,明天你把你的帮手带来,还是在这里,我把我的帮手带来,试一次我们能不能合作。封识仪,你想过直接利用这里的地块恢复种植吗?” 封识仪都没想过她胃口那么大,这里是户外,是露天,又那么大的场地,完全不同于室内小批量种植的难度。但旋即,封识仪爽快答应了。 甚至她说:“想过,只是人手不够,既然你也有这个念头,那就再好不过了。” “明天我会把人带来的,明早八点在这里见吧,唐丹青。” 唐丹青看了看商柚,又看了看魏昭泉,眼神询问,两个人都没有意见后,她回应道:“好。” 接着从封识仪的房车上离开。 直到她走,封识仪等她远去后,回头问许长流。 “她有多少物资让你之前打她的主意?” 许长流坐在边上,还是那个歪歪靠着车厢的姿势,“我怎么知道?我是看她打下了超市才打她主意的,她从超市拿了多少物资就有多少吧应该。” 可唐丹青竟然直接有胆说利用户外的种植园来种植,如果她的想法不来自于她这种人的贪婪,那么就只能来自她的底气。 方才听到那一瞬间,封识仪就猜想唐丹青手里肯定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比如更高级的物资。 也难怪乎许长流之前会抢到人家头上了。 可现在许长流这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封识仪也暂时分不清,她是真不清楚唐丹青的底牌,还是有意瞒着自己。 封识仪说道:“既然如此,许长流你以后也别想着抢她们的东西了。她的力量能好好用最好,要是有个种植园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许长流神色淡淡,“但愿吧,反正我都听你的。” 其实她在心中笑着封识仪这只老狐狸,竟然还想以退为进套自己话,以为她是唐丹青那种没几个心眼的人吗? 此时此刻,她心里那位没几个心眼的人,坐上了越野车,正在询问魏昭泉和商柚。 “小魏,果冻,我刚才找封识仪合作你们真的没问题吗?尤其是你小魏,你还记陈兰花的仇吗?” 魏昭泉道:“老大,我已经不记仇了,我跟她又不认识,打生打死都是正常的事,不用管我的心情,我没事。你要是觉得她们有异能能够恢复死土能利用,你就用,以后不必自己挖土回去养了正好。” 她还特别郑重地点了点头,“老大反正是你的心愿,我看合作也好,我支持你的决定。” 事实上,魏昭泉的内心在想:如今有一个合作方而非下级的助手出现正好。老大想做种植基地的事情,目标赶紧达成了算圆老大一个心愿,这样以后老大就不用操心了。只要她们做好后就撤到后线,树大招风被人觊觎的所有风险,她们全都推由另一边的合作方去承担。 两全其美,这个计划可以进行。 商柚温温道:“丹青,我觉得没问题。你来决定就好,我和小魏一样支持你。只是回去以后,你要好好和师姐说说了,别惹她又生气,你知道她会担心你的。” 商柚今日第一次见封识仪这个人,从她的神态、谈吐、行径,乃至于给人的直觉上,都像是一只假寐的老虎。 她不了解封识仪,但却认识过许长流。从许长流方才从不附和、袖手旁观的态度来看,侧面也印证了她的想法,十有八九没错。 许长流那个人,会糊弄、会敷衍、会说笑话,但不爱说假话。 商柚觉得封识仪动机不纯,一旦和那种人合作,封识仪最终想要的一定就不仅仅是一些作物那么简单了。 她想到:封识仪一旦想抢占合作的成果,就必定会伤害另一个合作方,也就是唐丹青。而这种结果在合作事件中在她看来又是必然的。那么……就让这种必然事情进行下去好了。 因为她今日发现,魏昭泉对唐丹青的维护远超她的想象,是一个十分忠心的工具。 如果届时出现危机,封识仪将刺刀转向内,她正好将魏昭泉推出去。 这样牺牲魏昭泉的代价,既不会伤害到唐丹青,也正好足够令唐丹青清醒过来了。 再说了魏昭泉血厚命硬,未必真会死透。 商柚怎么想,这回都不是一件坏事,反而是找到了一条通往必经之路的更好方式。 于是,她和魏昭泉一样支持唐丹青。 …… 次日黎明前来到种植园,唐丹青依旧带上了魏昭泉和商柚。 以及,闭眼忍着陪着、已经没辙了的唐舍金。 还有第一次坐越野车放大了瞳孔不可思议的赵芬芬。 在出发前,唐丹青已经和赵芬芬交涉过了。 “你很有用,接下来我会带你去种植更多的作物,不会白用你的异能,有什么吃的和收成都不会亏待你的份。以及你的安全不用担心,我们没人会动你害你。” “但合作是相互的,如果你有别的心思或者背叛的念头,那么之前享受的一切我都会收回,而且,我保证你不会比现在过得更好。你觉得呢?愿意跟我一起去种植园吗?” 赵芬芬点头如捣蒜,当时也立即保证不会背叛合作,愿意一直帮唐丹青做事,有吃有住就行。 等越野车一车五人来到种植园后没多久,封识仪的房车也开来了。 关闭了前照灯,静静地停在深蓝色的夜雾下。 唐丹青带着人过去,而封识仪今天车上也多坐了一个人。 许长青是坐在轮椅上的,脸型像颗天然流畅的鹅卵石,线条非常柔和,包括五官也是,虽然深邃,和许长流有七分相似,但迥然不同之处是,她身上怯弱柔软的气息似一支依依细柳,不是许长流那种气质将五官染得明艳的女人。 人多的时候,她甚至话也不说,将脸别向一旁望着虚空,连眼神都避免与大家对视。 直到唐丹青拿了一桶土过来,问封识仪,“这位就是你说的可以复活死土的人吗?” 唐丹青发觉她和许长流长得十分相似啊……当然除了气质,天差地别。 封识仪点头,“是,你让她试试吧。” 水桶里装的是唐丹青从酒店里又搬回来的一桶死土,发了芽的土豆埋在里面,完全没有生长的迹象。 如今,她把水桶搬到许长青面前,许长青低低地“嗯”了一声后,将双手放进了土壤上。 几十秒内,谁不知道土壤的内部发生了什么变化,或许这种感觉只有许长青自己知晓——宛如干裂的泉眼边重新湿润,长出了圈圈青苔,中间水流一滴一滴地向外挤出,最终汇成一条流水。 随后,许长青将手抬起来,用手帕擦着自己的手,低着脑袋声音轻微说:“好了。” 即使土壤的表面此刻什么都看不出来。 唐丹青将眼神转向后面的赵芬芬,说道:“你去吧。” 第64章 干劲[VIP] 轮到赵芬芬了, 众人看着这个脸色青青白白、五官瘦小的中年女人来到水桶前,双手如许长青方才那般放在土壤上。 赵芬芬的指腹贴在泥土表面摸了片刻,她的神情便出现了变化。 她此时的感知和之前截然不同, 连忙侧头对唐丹青报告说:“这次不一样!” 随即,她的双眼注意力便放回了土壤中。封识仪打量着她, 等待着, 许长流和许长青也怀着好奇心默然望着她。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房车上约莫沉寂了有半分钟。 忽然, 所有眼睛的注视下,一抹绿意顶破土层表面,向上生长了出来。 ——是土豆的茎和叶!翠绿的茎延申、招展、逐渐开散, 上面长出椭圆形的绿叶, 一片又一片, 圆叶的边缘生着细小的白色绒毛, 新生又鲜活。 一只需要两、三个月才长好的土豆种子模样, 就这样半分钟后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中间的过程犹如拉动了电影的快进键, 迅速又一览无余地容她们过目了一遍。 封识仪这时总算知道,为什么唐丹青也要发展种植了。 她的眼神落在赵芬芬身上。 有如此便捷的资源不利用,诚然是暴殄天物。 这事实在也是天作之合,唐丹青虽然有赵芬芬能够促使作物快速生长,但雪层底下冻坏的死土却无法为作物提供生长环境。她们非需要自己不可。 确切一点来说, 是需要许长青身上, 能够复苏土壤和作物的能力。 想到这里, 封识仪表面微微讶异地“啊”了一声, 她的目光停在水桶土壤上层的土豆茎叶上。 “能够催生作物吗?真是很好的异能啊,这样以后就由长青来配合她吧。” 赵芬芬收手后, 唐丹青抓着土豆的茎,用手刨开土壤,将整簇土豆拔出来。 泥土簌簌抖下,原本的一颗土豆,现在已经长成了八颗圆鼓鼓硬坨坨的土豆! “试验成功了。”唐丹青语气间带着一丝惊喜。 随即,她看向封识仪,表情却端正严肃。 有些事情要说好在先。 “封识仪,既然你也有意向,我们确实可以合作。你要种植作物,是为了有更多粮食吗?” 封识仪点头轻声答:“嗯。” 唐丹青:“我也是。许长流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有一个超市的据点?” 封识仪道:“讲过一些。” 唐丹青:“重建种植园的物资和建材,你有吗?” 封识仪:“目前不多,但我们可以去附近找找。” “不用了。”这种东西,唐丹青和商柚的空间里囤了很多,正是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只不过,她们没有免费提供的义务,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唐丹青接着说:“我有超市,你也知道,在建材和工具方面,我来做提供方,这些事情不用费力了,但是。” “建造这片种植基地的事情,总指挥要听我的,尤其是人手安排和收成的分配,要由我来控制。不过我保证不会亏待你和你那边的任何人,我尽量做到公平公正。” 她的神情非常坚决,“怎么样,你能接受吗?” 而封识仪并没有预想中的不满意或者讨价还价,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听完便径直点头赞同。 “理应如此,一个人做决策就够了,多个人反而会乱了方向。”封识仪含笑痛快道:“就听你的安排,唐丹青,你的作用最大,只要不饿死我们就行。你说呢,许长流,你同意吗?” 眼神落在许长流身上,许长流仍保持一副平淡无所谓的表情,“我没任何意见,都听你们的。” 至于陈兰花,自然一切都听封识仪的,她连话都不吭一声,只有偶然用眼睛瞟瞟魏昭泉,乌黑溜圆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好奇。 合作谈得格外融洽,没有任何争执与摩擦,当大家拍案决定好搭建种植基地此事就从现在开工时,天边都还未亮,从车窗里望去仍是黑茫茫一片。 唐丹青并没有户外基建的经验,甚至连相关游戏都没有玩过,之前在《极寒末日》里,使用“装修券”来一件完工的那般作弊的手段,根本算不得任何实战经验。 所幸,她们九人之中,陈兰花对这方面富有天赋。 ——那是经由常年逃荒和求生锤炼出来的天赋,并非书本上学的高级工程知识,那不是陈兰花这种乡下人有机会学到的。 封识仪将陈兰花拉到身边,用手臂挽住她肩头说:“相信陈兰花,让她来安排吧,雪灾刚开始时我们的房子里有一半工程都是她设计的。” “唐丹青,她绝对比你从外面找的人靠谱,她至少对极寒和雪灾有长时间应对经验。” 陈兰花的肩膀被封识仪用手指敲了敲,她精神有力的目光顿时亮起来道:“俺可以。” 于是,在天边翻起鱼肚白时,除了双腿不便的许长青,其余八人都陆续下了房车。 风雪有时也短暂停歇,比如此时,低垂的灰色天空下,没有雪花的飞舞,种植区死寂得更像一片白色荒原。 能用的土壤都埋下累累的雪层下了。 陈兰花抬着头,举目眺望,在重新观察了这片往日的种植园一会儿后,她从人群中央走出去。 筒靴在雪地上踩出闷闷声响,她快速地走向前面,大家也跟着过去。 这种氛围刚刚好,唐丹青与封识仪搭起了合作关系,但双方却并没有交情,相顾无言,空气沉默,甚至大家连靠近一些走的友谊都不存在,于是人与人间各自都隔着一段相似的社交距离,她们前前后后的在雪地上行走,身上还穿着或毛绒绒或充气的保暖外套,画面便像极了一串成队散步的小鸭子。 走到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地上,陈兰花勘察了地貌后,用手指出去在半空画了一个大圈说: “第一步,得先建个大熔炉,俺估量过,这里的户外极寒天气,普通温室保温不够,大面积用电池组太浪费了,而且时间长了肯定供不上,就用熔炉最合适,形成一个热源中心,稳定周围温度,再绕着它搭建种植区。” 她蹬了蹬脚下的一片雪,继续跟大家说道:“熔炉就建在这儿吧,这下面保证不是池塘了。俺们得首先把这里挖开打地基,这就是个大工程了,要铁锹,还有尖镐、凿子、斧头这些能有最好,每人先保证上工具,这边的小房子里还有推车和板车,到时候都要拿出来用。” 当提到物资需求后,陈兰花的目光就自然而然落到唐丹青脸上了,“超市里能有煤炭么?今天我们要用煤炭,没有就得在附近砍木头。” 煤炭?像这种取火道具,商柚购买的数量是以成吨计。 唐丹青点头,“有,还需要什么?一起说了吧。” 陈兰花脑海中构想着,掰起手指盘算:“软尺,砍刀,锯子,木板最好有一百斤,建筑胶,韧的麻绳,螺钉,螺丝刀,刷子,那么大的桶——任何材质都可以……” 当她一骨碌说个不停的时候,唐丹青听愣了下,连忙中断她说:“等一下。” 唐丹青的手踹进口袋里,假意摸了摸,实际是从空间里取出便利本和笔,“你写在纸上吧,太多了我怕一次记不住,漏掉什么。” 陈兰花:“俺不识字。” 唐丹青顺势自己推开笔盖,“那我来写,你说吧。” 陈兰花叽里咕噜了一大堆,唐丹青速记下来,要的材料还真不少。好在,这些基础的建造工具空间里应该都有,商柚基本都在采购时事无巨细备全了。 最后把所有理想需求都说完,陈兰花闭嘴想了会儿,确认没有别的遗漏后,也告诉唐丹青。 “这些一时半会儿全都收集起来很难,你能带来最好,没有就找相似的家伙凑合凑合,都没有也没关系,回来俺看缺什么再想办法。” “好。”唐丹青点头把便利本收好,“我去超市那边找材料,现在我车后备箱里刚好拖了一些铁锹和镐头随行带着,先拿出来给你们用吧。果冻,你随我去拿。” 唐丹青只叫上了商柚一起去越野车那边,只因她们的铁锹和镐头并不是从车子后备箱里取出来的,而是借着车身的遮掩,直接从空间里拿出来。 “果冻,你在这边小心一些,多注意周围的人,有什么不对就立刻用对讲机叫我。”唐丹青轻声地与商柚交待,“我车开得不远,就在那个路碑的位置停着把要用的工具都整理出来,然后就开车回来。” 商柚乖乖地点点头,“不要担心我,你一个人也注意安全。天亮了,别把车停在显眼的地方。” “好,等我回来。” 唐丹青随她把铁锹等工具都带到人群中去后,便开车离开了种植园。 雪地越野车停在一个无人的废弃自建房背后,唐丹青一件件按照本子上记的工具,在空间里取出来,收纳进后备箱。 一百斤的木板,她还用布团和塑料胶膜封好保温,以绳子一圈又一圈绑紧,因为体积过大放不进后备箱,便直接绑在车身后,一个人忙这些累得她也够呛。 不过,想到有种植基地即将被搭建出来,以后更多人能够来这里自己创造粮食了,她手里的一切也就更有干劲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订阅和评论、营养液支持。 第65章 玩笑[VIP] 还好这辆越野车体型大、容量大, 载重能力也是一流,唐丹青这回把后排车座的空间都用上了,全用来装了陈兰花点名需要的工具资源。 等她开着车驶回种植园时, 商柚、魏昭泉、封识仪、陈兰花、赵芬芬五个人都来接东西。 唐丹青打开后排车门与后备箱,陈兰花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材料与工具后, 一瞬间表情惊呆了。 “这、这么多?” “不是你说的要这些吗?”唐丹青侧头疑惑地看过去。 陈兰花不是那个意思, 她问道:“有什么缺的没?” 唐丹青:“没有, 正好那个超市在商场里面, 商场上层还有许多物资,我找大家帮我搜罗了一遍,竟然全都搜出来了, 也是运气好。” “啊。”陈兰花喟然地释出一口气。 “简直太好了, 这些帮俺们大忙了, 什么工具都有干活就不难!” 她翻了翻, 看到工具齐全, 甚至大多数都崭新完好, 大喜过望。 唐丹青这番带回来的物资完整度, 完全大超出了她的预料之中! 陈兰花和魏昭泉一人抬一边,吭哧吭哧地就把桌板般宽大的木板抬了过去。 其他即将要用的物资,拿出来在封识仪的房车空间上摆放好。 剩下还没那么急着用的,就暂时继续存放在越野车里面。 赵芬芬搁旁边看着,眼睛也张得滴溜滴溜大, 心中寻思好多的建材啊, 唐丹青真是个深藏不露的…… 唐丹青跟她们一起, 把运回来的材料物资都整理搬运了一遍, 当她走到陈兰花原先选中的那片平地时,望见平地的样貌已经有更改了。 就在唐丹青离去的这段时间里, 留在这里的人拆了一堵被冻垮的平房墙面。 她们取出墙面里的红砖,摆放在雪地上。 红红的砖块压在白白的雪地上,在还未被新雪覆盖前,格外显眼。 图案是两个左右重合的“Z”型,铺得非常宽又长,唐丹青看着雪地上的横线,起码有十来米的长度。 陈兰花拿了软尺后,马上去丈量距离,接着又拿来新的红砖添添改改。 最后,“Z”字的中间又铺了一条红砖线,这条15米长。 其余人守在周围,不断地扫掉红砖上落的新雪,保障标记的清晰性。 唐丹青好奇道:“这是干什么?”她一直等陈兰花忙完了才问。 陈兰花回答道:“大熔炉的地基要挖3米深,直径15米的圆形,但是雪下面的土层硬得像石头,而且越深的地方越硬,俺们直接挖不得劲,须得先开沟渠,在沟渠里面烧火软化冻土。” “俺用砖摆的就是一会儿沟渠的形状,都看俺——沟渠深度挖到这儿就够了。” 陈兰花冲大家挥了挥手,弯腰往自己膝盖上比了一道横线。 “今天就先铲雪,把浅沟挖出来,开动吧。” 之前众人从附近仓库房里找出来的以前拉菜的推车、板车和装货箱都准备在旁边了,刚才还用来装了砖,一会儿装积雪也正合适。 人群就这么散开,各自去取铲雪的工具。 唐丹青已经跟封识仪提前说过了,唐舍金能够帮忙,但做不了过多过重的体力活,因为身上有伤未愈,她不能像她们一样卖力。 即使如此,这时唐舍金并未闲着,也拿了一把铁锹在手里。 唐丹青担忧地上去提醒她小心身上的伤时,唐舍金回了一个淡淡的眼神。 “没事,我只是干得慢了、少了点而已,不是不能干了,我还没报废。” 自从唐丹青非得要搭建种植基地以后,唐舍金对她说话几乎就都是这个语气。不温不火,不是生气了,而是彻底操碎了心没辙了。 唐舍金拍了拍唐丹青的肩,“忙去吧,我尽力帮忙做点事。” 本来拖后腿就不是唐舍金的性格。 至于她为什么会险些拖后腿…… 唐丹青去忙活后,她的目光移向了单手在铲雪的许长流。 绷带下狰狞的刀伤在隐隐作痛,伤口几乎随时保持着仿佛裂开和灼烧的痛感,在帮她回忆一个月前地下车库里的那场追杀,许长流抬起横刀的样子。 冰冷的雪花落在许长流肩头的一缕垂发上,她侧头拍了拍,扬起眼来,恰好察觉到唐舍金的视线。 她明目张胆地迎接上去。 “看什么啊。”许长流似讥似逗地笑了笑,抬起缠得跟粽子似的右手来,左手杵在铁锹上立定不动,用右手露出的两根手指弯了弯说:“我也只是半个劳动力了,拜你所赐。” 唐舍金面无表情地将头转回去,低头铲雪。 她将积雪一点点铲进货箱里,但没过一分钟,许长流幽灵一般飘到这边来,挑衅她问:“所以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是不是从我刀下劫后余生,对我念念不忘。” 唐舍金顿了顿,停止铲雪的动作,将铁锹推给她,“这个给你。” 嗯? 许长流忽然摸不着头脑,伸手去接。 她抓住铁锹握柄的同时,唐舍金双手倏地抬了起来,一手扣住她右手手腕,另一只手快狠准抓到她手掌。 五指按在纱布上,猛地用力,霎时间里面的伤口传来剧痛,许长流整只右臂都不自禁痉挛了起来,佝下腰发出忍在喉间的哑声痛哼。 “唔、唔呃……松手!”许长流咬牙切齿,边抖边说:“松、开!” 唐舍金却扣住她的右腕让她怎么也甩不开,目光盯着她,指腹静静地发力甚至按出了青白色,许长流好像一只被抓住了腿的章鱼,一边止不住痉挛一边迫切想抽回手去。 没过几秒,唐舍金摸到了纱布里浸出的鲜血,将手甩开。 她目光冷冷地看着许长流,同时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原本雪白的纱布现在被新血浸透,覆上红意,现在改成许长流扼住自己的手腕,好像这样就能阻止手上的剧痛传遍全身一样。 她兀自忍了忍,慢慢直起腰,抬起头来,额头上面已有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唐舍金对上她晶红的瞳孔、微红的眼眶,一本正经又冷淡地说:“我帮你检查一下你的伤好没好,看来还没有。” 许长流:“……” 短暂的几秒动手,让人发觉了这边不对,首先是魏昭泉赶了过来,随后是陈兰花与封识仪。 “师姐你怎么了?!” “许长流。”封识仪过来一看,目光就落在许长流扼住的手腕和煞白的脸色上,“你们做什么?” “师姐她没碰你吧?!”魏昭泉双手护着师姐连忙上下打量。 唐舍金淡定道:“没有,我们又没打架,她来找我玩,我陪陪她,好像不小心把她弄伤了。” 许长流听着她口齿清晰地一派胡言,痛喘着气笑了。 唐舍金看向她问:“许长流,你没事吧?” 这时陈兰花眉头一皱,声音打断进来,“俺们现在一起干活,说好的是要把种植基地建好,俺知道你们以前有仇有怨,到底是谁先动手的?还要不要一起做事了?要是有梁子放不下,你们先解决掉,不然俺们活也做不下去了!你们是想要杀人吗?之前说好的合作不算数了吗?谁要先杀了谁?”她看看唐舍金,又看看许长流问。 当她激动地陈词完,所有人都聚了过来。 许长流缓过气来了,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唐舍金,对陈兰花说:“小兰你别那么激动。别多想了,她就是刚才跟我开玩笑,不小心弄伤我的。” 唐丹青与魏昭泉过来看了看情况,盯着许长流,顿时两人皆一副同仇敌忾的神态。 封识仪淡声问:“还能合作吗?” “丹青,小魏,别这副样子。” “师姐……” 两人面露茫然。 “我和许长流早就不记仇了,你们多虑了。”唐舍金泰然自若地说着真话。 “都天灾末日了,世界早就变成了另一种战场,任何人在战场上受伤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被刺了一刀,就将注意力放在那刀的源头身上,为了一个家常便饭的摩擦忘记了自己处于战场本身,那是只有幼稚的人才会有的念头。” “我只专注于大家一起战斗的目标,不会停留在摩擦上舍本逐末,所以,大可放心,我的目的不固执在报复任何人上面。” “刚才是许长流找我开玩笑,我陪她玩玩罢了。” “好玩吗?”唐舍金面不改色地问许长流,“下次找我开玩笑要小心一点。” 许长流半垂着脸点了点头,眼神被细密的睫毛遮得看不清,但似乎是在笑的,惨淡的唇角扬起来,语气古怪也似带着几分强撑的笑意。 “封识仪,小兰,照常做事就是了,我刚才确实是不小心被伤到的,和她没有任何要你死我活的意思。” 她慢慢地抬起眼扫向剩余的人,“几位,别多虑了,合作就是合作,我也从没想过在上面报仇,旧账早就翻篇了。” “散了吧。”许长流说完后,有些累地吐了口气,看了看浸满鲜血的右掌纱布,“封识仪,我去你车上换个药,一会儿再下来帮忙。” 许长流默默地走了,真有意思,她不是玩不起的人,接受嘲弄和揶揄人的代价,只不过……真是够疼啊,那女人手真黑。 这次纯属被唐舍金那张冰山脸蒙蔽了双眼,吃了虚晃一招,没想到她的内里是那么狡猾阴狠的。 但下次想再这么算计她,可就不可能了。 许长流走上房车后,唐舍金找唐丹青拿了越野车的钥匙。 唐舍金回到车上,脱下半边衣袖,把手臂上的绷带解开。 刚才太用力扣着许长流,导致手臂上的伤口都崩开了,殷红的新鲜血沿着刀口渗出来,她咬住擦了血的毛巾,打开扶手箱取药出来,重新消毒止血,打上新的绷带一圈圈缠紧,再穿回衣袖里,好让表面看不出来什么。 第66章 朋友[VIP] 被红砖标记好的雪地上, 所有人分散成几个点在铲雪。 铁锹切入积雪的声音沉闷而连续,魏昭泉每次扬起铁锹,将积雪抛进推车里, 都带着白雾般的雪尘纷飞,在暗淡光线下漫漫铺开。 因为她力气多, 铲雪的动作都比其他人精准高效, 而且埋头苦干, 不一会儿就将脚边的积雪清除完了。 她推走车去远处倒掉冰雪, 陈兰花抬头观察众人的进度时,目光在她去而复返的身上停留住。 魏昭泉被新的冲锋衣外套遮得严严实实,手上也戴了羊毛手套, 脖子一圈高领羊毛衣护着暖, 脑袋上面还有兜帽和浓密的长发遮着两只耳朵。 她的这副行装套着自己, 除了一张白里透红的脸露出来, 身上一点皮肤都没暴露在外。 陈兰花视线下移, 瞅着她戴着天蓝色手套的双手握着推车的把柄, 手上似乎充满了力气, 将推车带回来,眼神微微疑惑。 昨天打起来时,虽然很混乱,但陈兰花依稀记得,自己把魏昭泉身上七八处地方都快烧烂了, 皮肤上留下了焦黑的痕迹, 当时就还流了好多血, 伤得肯定不轻。 还有手上, 陈兰花有一次抓着魏昭泉的手,明明发狠将她整只手都烫坏了, 这点她绝对没有记错。 陈兰花起初还蛮懊悔地以为,魏昭泉被烧伤成那样,怎么也得静养十天半个月,一开始建造种植基地她肯定没办法来帮忙了。 但今天见到魏昭泉仍然跟着唐丹青出来时,她就挺意外的了。 暗中观察直到此时此刻,见她还能铲雪、推车,而且动作矫健,陈兰花已经诧异不已。 她昨天身上才被烧伤,今天就能干活了吗? 等魏昭泉回来继续弯腰砸开冻结的雪块时,陈兰花带着镐头来到她身边。 “俺帮你。” 处理冻雪,用铁锹没用镐头快,陈兰花挥起尖镐一顿猛砸,大块碎雪溅开,魏昭泉“嗯”了声,将它们清理进推车里。 陈兰花打量地瞧了瞧她,关心道:“俺昨天烧伤你了,你恢复好了吗?俺第一次见你这样第二天就能下地干活的。” 魏昭泉的视线依旧落在雪地上,头也不偏一下,平淡回着说:“我也第一次见你这样手里还能起火的。” 陈兰花明白了,“俺觉得你的异能也很厉害。” “是老大把我养得很好。”魏昭泉简短应声。 她说的没错。 起初时她虽然身上有伤都恢复得比一般人快,而且有自愈的神奇能力,但过程总是伴随着长时间的饥饿、头晕、犯困进行的。每每愈合到后面,速度也会逐渐减下来。 但被唐丹青带回家,管吃管喝管住好这一个月后,她连伤口自愈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而且不会再出现因为养伤而把自己弄得乏困无力,要蜷起来睡好久,肚子也饿得阵阵绞痛的情况。 魏昭泉感觉身体里面充满了力量,是一片丰盈的湖水,越蓄越多。 昨天回去大吃大喝一顿萝卜棒骨汤和牛腿肉后,老大还喂她吃了名为维生素片的灵丹妙药,接着她在舒服温暖的被窝里睡了一觉,醒来时身上大多数焦黑的皮肤就像墙壁脱落的漆片般掉了下来,露出下面粉红的肉和新生的痂。 一天过去,魏昭泉吃了八顿饭,两次呼呼大睡醒来后,已经像在医院住了三个月。 所以她今天当然能干活了。 吃那么多不干活,难道她是饭桶嘛? 魏昭泉心中嗤笑地想到这里,继续加足了力气清雪。 不久过去,许长流从房车里走出来,手上已经换了新的纱布。 她拖着铁锹找地方铲雪,铲一会儿就要抬起头,瞧瞧其它地方的情况。 这片直径15米的圆形地基太长了,以至于铲雪没那么一时半会儿能做完,她用一只单单的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做着活,有人看过来,她就恬不知耻地笑笑,举起裹厚了纱布的右手表明自己是伤患,就这个效率。 许长流看了商柚许多次,铲了一个小时左右雪了,商柚的动作每次停下来目光都只关注唐丹青。她每每都是看看唐丹青那边的情况然后继续手里的事情,对自己这边是一点都不看。 哎,真无情啊。 此时,商柚的神色间透出几丝疲惫感,捂在羊绒围脖下的嘴用力喘息换气。她多停顿了一会儿,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休息一会儿。”许长流无声无息地凑过去,突然在后边开口说。 商柚蹙了一下眉头,侧头转向后,陌生不解的眼神像是在问她来干什么。 许长流不管她的反应,自顾自问:“你怎么好像身体差了很多,你没保护好自己吗?” 商柚茫然:“你说什么?” 许长流:“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商柚捏着铁锹,眼神嫌恶地看了看她,转过身去,“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你了。” 许长流笑了笑,在她身边打转。 “我叫许长流,重新和我认识一下也不是不行。” “唐丹青是你来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吗?她对你怎么样?” “好久不见了商柚,你长大了……” “看不出来我对你没有恶意吗?你要是还记得一些事就好了,你看到我至少也会惊喜一下,给你无聊的新生活添加一丝精彩。” “那个唐舍金有没有向你说我坏话,讲给我听听……人不能一直干活,总得劳逸结合吧……商柚,柚柚,喂,昨天天寒地冻你推我下水我都没生你气,陪我说几句话都不愿意是不是太冷漠了。” 当唐丹青发现许长流一直围在商柚身边,盯着商柚不知道嘴里正说些什么时,她立刻赶了过去。 一到这里就听到商柚低低的茫然的应声:“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许长流神情似笑非笑,商柚却迷茫得像只迷路的小兔子。 一看到唐丹青过来,她抿紧的唇线颤了颤,向唐丹青靠去。 “丹青……”她轻轻地喊了喊,语气中仿佛无所适从、无依无靠,眼眸里的波光转了转,害怕地抓住唐丹青的手。 隔着手套,唐丹青感觉到她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扣进了自己指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抓住自己。 唐丹青不由自主心脏一颤,看向许长流生出一丝愤怒,冷声开口:“许长流你做什么?做你自己的事,别来骚扰我们。” 许长流望着商柚半依半赖在唐丹青手臂上,缓缓地、饶有兴致地抬了抬自己的眉梢,笑了。 “我可没骚扰她,唐丹青。她和我一个地方来的,我见到老朋友,就想找她叙叙旧,谁知道商柚不认识我了。” 许长流咂咂舌,“她失忆了不记得我了,现在就认你,哎啧啧,世事无常……” 一个人可能会遭受冲击失去记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商柚现在的性格和行为与以前大相径庭,许长流一看她遇到唐丹青就挂在人家身上柔弱纯真、小鸟依人的样子,就知道她是装的。 违背本性装模做样,就说明商柚根本没失忆,还清醒得很。 许长流心底哂笑都想翻白眼——但商柚靠在唐丹青肩膀边,用凌厉的眼神警告了她一眼——别乱说话。 唐丹青轻拍着商柚的背安抚中,听到许长流的话愣了愣。 她捕捉到里面的关键,瞥了一眼商柚,询问许长流:“你说她叫什么?” “商柚。”许长流笑了声,用铁锹在雪地上画出这两个字,努着嘴:“喏。” “介绍费就不用给我了,我跟她都是朋友,朋友的新朋友也算我半个新朋友,不客气了。” 唐丹青看看地上的字,看向商柚,商柚攥着她领口的外套摇摇头,“我不知道,丹青……可能是吧……” 唐丹青还什么都没想,就见商柚的眼底闪烁出点点的湿雾,仿佛带着害怕、惊慌和逃避。 眸光颤抖着看了看唐丹青的眼睛,商柚侧过头去低声问:“许长流……我……以前和你是一样的人吗?” 她一字一句、慢慢吞吞地询问,同时手从唐丹青衣服上缓缓松开,将头偏了一些下去。 看着她矫揉造作的许长流:“……” 腹中酝酿了酝酿,开口说:“那倒没有,我就算说有你们信吗?你以前的样子和现在没什么两样,她叫你‘果冻’?其实这个外号起得挺准确的,你这个人就是软软的,心也软,所以看到你还活着我、真、是、惊、讶、啊。” ——说到最后“我真是惊讶啊”几个字,许长流的语气就像背书一样机械,平淡麻木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语。 只不过,爱听这话的人就听得很顺耳,完全不会发现就是了。 她的眼神移到唐丹青脸上,语气半死不活地淡淡说:“她以前可是我遇到过末日里难得的还有点良知的人了,这就是福报吧,看到她还活到现在真不容易,不说了,雪又下起来了,我去铲雪。” 许长流送了商柚一个“你满意了?”的眼神,随后转身离开。 唐丹青松了一口气,看着雪地上“商柚”的名字,觉得许长流刚才说的话很坦诚,没有任何像编造的地方,看来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没事了她走了……”话音戛然而止,唐丹青唇间“呃”的一声愣住。 她倏见商柚眼角边泛起了微红,眼眶里比方才蓄积了更多湿意,盈盈转转,仿佛都满了,随时要破落下来。 商柚咬了一下唇,垂眸连忙将湿雾擦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啊果冻?!”唐丹青急得托住她的手,从外套内兜里取出手帕,擦她的眼泪,“你怎么了?” “对不起,我失态了……”商柚按捺着破碎的颤声说。 “丹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许长流会说认识我,我好怕我以前和她是一样的人……我也和她一样为了抢物资去心狠手辣的杀人吗?我活下来是不是也因为我伤害了很多人,害死了别人才让自己活下来的?我……难道我也是一个很坏很残忍的人吗?” 这时,商柚边说边停顿,她的身上充满了恐惧,刚忍回去的泪水又流下来。 “我忘记了,我不知道……刚才我好怕我原来和许长流也有相同的地方,她才会说我是她的朋友,你会厌恶我是那样的人的对不对?连我自己也又害怕又讨厌……” 这些话里很难分清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但是,方才曾有那么一瞬间,商柚的确惊惶过许长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引起唐丹青的惊恐。 还好,许长流也是个懂事的老狐狸了。 商柚掩唇流着泪,令唐丹青心疼不堪。 她刚才确实懵了一瞬为什么商柚会和许长流是朋友?这听起来很突兀很有疑点,但闪过的念头很快又飘去了,因为她没想出答案就不了了之。 现在想起来,就算以前是朋友又怎么样?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唐丹青忙手忙脚地边为商柚擦眼泪,边顺着她的背为她解释,温声安慰道:“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呢?许长流的话真真假假都不知道,就算是真的,也代表不了什么。她说的‘是朋友’,可能仅仅只是认识你,知道你的名字罢了……嗯,也有可能是你们互相有过几次交集对不对?比如在群体里面同时出现,肯定会互相留下印象,她可能就是这种意思了。” “再说了你对人又谦让又温和,多几个朋友很正常,一个人身边不可能只有好人,对不对?” 唐丹青扶着商柚的双臂,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许长流都老实说了你是个柔软的人,她就算不说我也知道你和她不一样,我不会因为相信什么‘物以类聚’的话就对你产生偏见。果冻你相信我,不要害怕,就算许长流污蔑你,我也坚决不会信的。” 商柚眼眸里始终蓄着一层薄薄的胧雾化不开,看得唐丹青心脏又酸又紧,知道她从来都很缺乏安全感和自信,这一看就是末日里孤身一人长期面临危险带来的心理问题。 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活得更安心一些? 见商柚强忍着后怕,抿紧了唇,轻轻点头,极低的声音飘出唇间勉强“嗯”了声,唐丹青倏地忍不住,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抱紧了承诺说。 “好了,别被许长流影响了,退一万步讲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子,都过去了,我永远喜欢现在的你,以后也是……” 唐丹青顿了顿,补上后半句,“小魏、师姐也是,我们都很喜欢你,不信你晚上问她们。” 商柚仰头含泪看了看她,随即一言不发,将脸埋进她颈窝间静静地靠着,呼吸慢慢萦绕着她的领口吹进去。 沉默地感受着唐丹青宛如一根冰柱逐渐僵硬起来,圈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也一根根僵持不动,冷风一吹过,她仍然专注地望着前方虚空,但发丝间暴露出通红的耳朵尖。 唐丹青看着雪花一片一片降下,实际大脑空白,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说着安慰的话然后趁机占人家便宜吗? 商柚的发梢还留存着洗发水带来的荔枝香气,清甜绵长。她没有自己用力去站,而是将身体的重量倚靠在唐丹青身上,宛如一只倦在巢中的小鸟,只剩一片柔软。 空气中浮起她浅浅的呼吸声,柔弱娇媚。 久违的拥抱让唐丹青脑海中一直飘回Q版小果冻当初双眼圆亮润泽看着她、软软得亟需自己照顾的样子。 其实……果冻一直都没有变吧。 这次是她自己靠过来的,那她……依然还是需要自己的保护和照顾。 第67章 沟渠[VIP] 寒冬的阳光下午六点就落幕了, 天空又变成一片灰茫茫,深蓝色的雾气压下来,土壤的表面颜色暗沉冰冷。 唐丹青的手按在腰间, 呼呼喘气,吐出的热息融入空气, 瞬间化成了一团浓厚的白。 再晚一点, 她把车里准备好的探照灯拿出来, 大家戴在额顶, 昏暗的土地上亮起一束束光,接着继续响起工具与土壤碰撞的声音。 许长流去了几趟房车里,照看许长青的情况。到了饭点, 把饭菜用电磁锅热上, 照顾着妹妹吃饭。 她坐在旁边看, 许长青低着头, 用勺子舀起饭菜, 小口小口地送进嘴里咀嚼, 唇瓣抿得很紧, 连一点声音都不发出。 许长流笑着说:“慢慢吃,陪你的时候我才有个借口摸鱼,老是让我出去挖土累死了,我可没她们那种牛劲。” 许长青轻微地点了点头,咽下饭后, 轻声问:“姐, 这个种植基地真能建成吗?” 许长流靠在椅子上思索了几秒, “只要没有人不想把它建成, 就能建成。”在许长青的疑惑目光中又说,“有机会的, 她们都需要种植基地。” 唐丹青和封识仪面和心和不和不知道,但此时的目标确实是一致的。 “嗯……”许长青沉吟道:“那就好了……姐,那我也有用了……” “姐,对了,你也要自己当心……她们是不是还想找你报仇?”担忧的、谨慎的表情挂在她脸上。 许长流随意道:“没关系,暂时不会。” 许长青:“那你的手……” 许长流挑眉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反而笑了声,“是我自己嘴贱惹来的。” 许长青:“……” 姐姐有时候玩笑让她接不上话,顿了顿,她只好换了一件事情关心,“商柚呢?” “姐,你和商柚能互相照应吗?” 许长青知道自己没什么用,但如果有商柚帮忙的话,许长流会轻松一些吧。 “她啊……”说起这个,许长流回味着商柚每次对唐丹青说话的表情神态,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就是为了唐丹青在酒店顶层那处庇护所吗?到底有多固若金汤的安全?还是贪图她的空间异能?里面究竟储存了多少好东西?能让商柚做出这副装乖卖软的样子,那饵料得是有多甜美啊。 “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我就不打扰她了。” 都有老交情了,许长流也不会特意去破坏商柚的好事。 “姐,你要吃点东西吗?”许长流在雪地里干了半天活,许长青看她的模样,似乎有些累了,应该也饿了吧。 但许长流摇了摇头,半笑道:“我已经偷懒了,还在这里偷吃?我怕那个开不起玩笑的女人可真会拿刀来杀了我。你不一样,以后她们需要你的地方还多呢,在这里好好歇着吧,你是重要的人物,我出去了。” 许长流起身,摸了摸许长青的脑袋后,下车继续去干活。 直到晚上八点半,陈兰花标记的地面上的所有雪都被清理去,Z字型的沟渠也挖了出来,她又教大家将煤炭搬了过来,用适宜的数量和密度填进浅沟。 沟道里塞得满满当当,大量的煤炭在里面铺开。 陈兰花将手伸进去,掌心燃起烈火,不多时,火焰便点燃了煤炭,星星点点的火花燃亮了灰棕色的沟渠。在傍晚,这里好似有一条星河坠入了雪地。 闷闷的燃烧声,仔细听便响在耳畔。 狂风有时吹过,浅沟里的火焰便飘摇起来,地面红光倒映,竟有一丝浪漫的漂亮。 唐丹青想起来了,很多小情侣在地上摆蜡烛求婚也是这样的对吧?难怪她有一种怪怪的熟悉感。 不等她欣赏这场面还不错时,陈兰花喝了两袋葡萄糖液,又叫着大家去重新搬砖。 “将红砖盖在沟渠上面,把沟渠封闭起来,让里面的煤炭慢燃闷烧个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挖软化过的土壤了。” 燃烧的热度会随着时间,一点点浸下土壤深处,把尘封的冻土软化。 唐丹青跟着人群吭哧吭哧就去干,似乎是正是因为大家都只是表面合作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和各自还生分着,所以不仅这半天下来每个人的话都很少,甚至连叫苦叫累的抱怨都没冒出过一句。 因为这种话都不屑多一句的疏离,反而使干活的效率更高了。 又没过多久,一群人就将红砖都放了回来,盖住在烧炭的浅沟。 放完最后一块砖,唐丹青扑哧一下坐在地上,长长换气。 擦了一把额头上冰冷的汗,她才发现原来汗水都凝成碎霜了。 不过,回过神来她看到满地盖好了砖封口的浅沟,又觉得这一天物有所值。 “老大老大。”魏昭泉蹲过来说,“咱们去吃点东西。” 今天从天刚亮,干到天黑了,大家就吃了一些饼干和面包垫吧垫吧,魏昭泉咬了一天的压缩饼干,都要咬得自己腮帮子疼了。 商柚把唐丹青的保温杯拿过来,递给她。 “今天还有什么要做的吗?”唐丹青喝了水缓缓,望向陈兰花询问。 陈兰花用手背摸了摸红砖的温度,“没有了,但是俺今晚要在这里再做一只三角屋架,不然一晚上雪飘下来,又会把这片地盖住的。你们回去吧,屋架俺和许长流就能做。” “你们做?”唐丹青听了听问:“不需要帮忙吗?” “屋架搭起来后还要每天清雪和挖地基,你们先省点力气,回去休息吧,俺有经验做这个很快的。” “不是都饿了吗?”这时封识仪的声音穿插进来,“不急着走的话,留在这里一起吃晚饭好了。建造物资都是你的出的,这顿食物我来请好了,恰好房车里带了一些吃的出来。” 封识仪看唐丹青,唐丹青愣了愣,则侧头望向商柚、唐舍金和魏昭泉。 只见她们三人此时分外的默契,都对自己轻微地点了点头。 唐丹青回头应声道:“好。” “走吧小兰,和我一起去拿食材。房车上有烹饪台,许长流,你去摆一下桌椅了,一会儿你们跟着上来吧。” 封识仪带了陈兰花去打开房车的行李舱,这里面除了开关结构上以外,没有任何的保暖系统,就是一个天然的大冰箱。 封识仪从行李舱里面拖出冻羊腿,冻深海鱼和几袋蔬菜干,这时陈兰花转过头,跟她说了些什么,封识仪微微考虑后,点了点头。 “你想怎么做,就照你想的来吧。” 陈兰花露出灿烂的笑容。 不一会儿,唐丹青打算走上封识仪的房车了,陈兰花却突然抱着左一只羊腿,右一只鸡拦在她们跟前。 “等一下,先不用上车了。” 陈兰花拍了拍抱着的肉,“跟俺来。” 唐丹青狐疑地跟在健步如飞的陈兰花身后。抱着食物,对方的力气仿佛都更充足了,脚步轻健迅速,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了沟渠边。 只见陈兰花放下肉,拔出裤腿的小刀,压到红砖的表面,哗哗嚓嚓一番磨,将砖面磨平了。随即掏出兜里的布巾擦了擦它们,又用手去擦了擦以后,将冻肉从包装袋里划出来,再开始割。 魏昭泉瞧了瞧,顿时看明白,凑上前去。 “你用这个烤肉吗?”魏昭泉问道,伸出手指,按在砖面上。 沟渠里的炭火温度不仅往下浸,也往上飘,一缕缕黑烟从砖缝中升起来,她摸到红砖表面的温度已经开始上升。 在野外找各种材料生火和烤肉这种事,魏昭泉和陈兰花一样,已经做了不下八百回了。随便在一个火坑上面搭上石板,再在石板上铺开切好的肉片,等火烧一会儿,就能吃上香滋滋的熟肉了。 陈兰花边割着肉边应声,“嗯!家主姐姐的车上还有很多调料,一会儿俺拿下来,保准给你们做顿好吃的晚饭。” 魏昭泉也轻轻地“嗯”了声,看着地上的食材。 其实她同意留在这里和封识仪一起吃晚饭,实际是为了借机看看封识仪她们的物资多不多,大概是什么样水平,否则,她免不了会担心封识仪外强中干,另有心思在,是不是想打着和老大合作的幌子,图谋老大身上的物资。 这个世道上一定要谨防的人,就是当下吃不起饭的人。 如今魏昭泉瞧了瞧,估量着封识仪她们至少在食物上是暂时不缺乏的。 她也好放心一点。 “我也会做,和你一起弄快一点,我老大饿了。” 魏昭泉加入和她一起给整只鸡拆骨、开刀,又再旁边拿了雨伞过来支上,用钢丝掰了个锚点在土壤上固定住伞柄,好挡住飘下来的雪花。 没过多久,急着吃饭的其余人,也自然而然地过来搭把手。 唐丹青接了魏昭泉手上的肉来切片,魏昭泉就去捡了一块碎石头,砍了几根树杈子,把一块红砖挪开,将石头和树枝拼成“井”字型架在沟渠上,下面火星子和燃烧的烟火飘起来,两只鸡翅就放在烟缭火烤的中空部分。 用来软化冻土的沟渠,又多了一番新作用。 碳烤和过多调味粉添加的食物,实在是不怎么健康,唐丹青以往是很少吃这类食物的。 可是,这里所有人都守着浅沟炭火上的烤肉轮流大快朵颐,唐丹青便也跟着加入她们。 吃上几口魏昭泉和陈兰花丰厚求生经验下做出的石板烤肉,味道的确和家里做的饭菜大相径庭。 要是她多这么吃几顿应该会肠胃不适应吧……唐丹青望着被火焰照得红光满面,筷子夹着烤肉吃得习以为常,顺手拈来的好几个人,七想八想,自己跟她们之间真的有很多不一样…… 浅沟里的煤炭燃烧放着热量,唐丹青坐在这旁边,风吹时竟然也不怎么冷,全仰仗于今天挖的沟渠够宽够长,这一片地放出的热量都不小。 没想到到了晚上,她就浅浅地先享受了一会儿白天的劳动成果。 唐丹青接着吃了几片烤羊腿,陈兰花跑跑跳跳地从房车里端下来在车上煮的洋葱奶油汤,分给大家喝。 天上一点星星和月光都没有,但这片地上有火光隐隐约约地照破着夜晚。 唐丹青盘腿坐在地垫上左顾右盼,商柚在和唐舍金分冻梨,封识仪在找赵芬芬聊天,许长流伸着左手在沟渠上烤火出神,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又在打什么算盘了,魏昭泉走到了外边一点的雪地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陈兰花扭头望了望,走过去看。 唐丹青好奇,也跟着去那边。 她走近了才看清,魏昭泉在地上写了一个“囧”字,然后是一个“柚”字,手中拿着写字的树枝,认真地盯着地上两个字。 唐丹青听到陈兰花问道:“你画的是什么?” 魏昭泉侧头说:“写字呢,我在学字。” 陈兰花往地上瞅了瞅,表情出神,思索了几秒,“哦俺知道了,是许长流下午写在这里的字吧。你写的那两个。” 魏昭泉:“嗯。” 她下午在这里看到,许长流写下了商柚的名字。 在这两个字被大雪覆盖前,魏昭泉过来看到,认真把它记下来了。是重要朋友的名字,她当然要记下来。 正好她在学认字,吃完了晚饭,她就想来写一遍加深记忆。 陈兰花说道:“那你写错了,下午许长流写的不是这样的。” 魏昭泉蹙了下眉头,“你不是不识字吗?” 魏昭泉明明记得她跟老大这么说的。 是又怎么样?陈兰花严肃道:“俺记性好,许长流写的俺也看到了,俺重新给你看她写的是什么样的。” 唐丹青看着陈兰花信誓旦旦地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在雪地上面歪七扭八地划出横竖撇捺,那生疏的样子一看就是诚然大字不识。 陈兰花虽然写得实在是难看,但字……也没对。 唐丹青眼睁睁看着她画完扭曲的“商笛”两个字,指着说:“商柚,许长流下午写的名字。” 第68章 屋架[VIP] “你确定是这样写的吗?商——柚——好像不太对……” “俺下午亲眼看到许长流就是这么写的, 俺记住了。俺只是写得难看而已,俺没学过写字。” “难看倒是没什么,多跟着字帖写写就好看了, 但是你写得不对吧?柚字的样子都变了,下午它明明是两边的, 你真的记错了。” 陈兰花紧皱眉头, 盯着雪地上的“笛”字, 听完魏昭泉的话, 真有几分怀疑自我了。 “等俺,俺去问许长流……” 她转过身,就撞见在旁边一直静静看的唐丹青。 唐丹青双手抱着臂, 忍俊不禁, 其实方才一直等着就是想看看, 魏昭泉和陈兰花两个人能不能写出来正确的商柚名字。 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两人一个二个都拿不准主意。 “老大。”魏昭泉问道:“你说哪个字是对的?” 唐丹青将魏昭泉手里的树枝接过来, 戳在雪地上, 扬起一片白雪, 很快将她写的“囧”字和陈兰花写的“笛”字给抹掉了,留下正确的“商”和“柚”两个字。 “商柚,这两个字读商柚,你们俩都有写对的。” 魏昭泉和陈兰花双双盯着地。 只是陈兰花的字写得太难看了,横竖撇捺间都缺乏流畅性, 不好记忆。于是唐丹青又重新把商柚的名字在雪地上写了一遍, 工整规矩, 给她俩看。 她自己也垂眸, 好好地瞧了一会儿。 商柚,她心中默念。原来是果冻的名字呀……一点都没有突兀感, 好、好可爱…… 魏昭泉蹲在旁边又看又记的,用手指在空气中照着唐丹青的字写几遍,陈兰花双眼睁得老亮,也一眨不眨地盯着看,垂在腿边的手指在裤腿上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 唐丹青各自看了一眼她俩,说:“魏昭泉,你写你的名字。” “嗯好。”魏昭泉接过树枝去。 她的名字难,但是从她一开始学认字起,唐舍金第一时间就教的她写自己的名字,多学几遍,多练几天,她也把这不好写的三个字记深刻了。 “魏昭泉”三个字写在雪地上大气有力,魏昭泉期待问:“我写得对吗老大?” “对。”唐丹青点点头,又看向陈兰花,“陈兰花,你会写你自己的名字吗?” 如果不会,唐丹青这时可以顺便告诉她,她自己的名字怎么写。 哪怕不识字,把自己的名字认住,总是好的。 只见陈兰花蹲下身子,捏着石头在雪地上划来划去。 唐丹青看着她划出还比较工整的“封识仪”的名字。 “俺知道封识仪的名字怎么写。”陈兰花抬头望着她回复。 “你的呢?” “还不会,不急,家主姐姐下次再教俺。” 魏昭泉问:“你怎么不先学自己的名字?” “她收留了俺,俺一定要记住她的名字。” 陈兰花似乎答了,似乎没答,不再看她们,蹲着身低头,在地上又练习了几遍写封识仪的名字,然后把双手耷在膝盖上,认真地瞅着看。 魏昭泉咕哝了一句:“老大的名字我也会写……” 她转身走到另一边空雪地上,写着唐丹青、唐舍金的名字玩。自从来到老大这里,有无数新鲜的东西涌入了她的生活中,风雪寒冬都不再那么死气沉沉了。 …… 晚上,唐丹青几人开车回了酒店,封识仪还留在种植园中,在房车上洗漱休息了。 陈兰花和许长流留在外面,雪地上响起两人沉闷的脚步声。 她们砍了一些枯树,捡了一些枝干堆到沟渠燃烧地的正中,在这之前许长流还打着呵欠把新飘下来的雪花扫了。 枯树虽然被雪水浸过很不便点燃,但好在陈兰花用的不是普通的火,她自己手上迸发出来的火焰更加暴烈和充满生命力,持续地握了树枝树干没一会儿,它们就被引燃起来。 木柴带来的火焰似彩带飘得老高,在地面上熊熊燃烧,充当作了黑夜里的露天明灯。 陈兰花跪坐在地垫上,埋首用锯子切割着木板,许长流始终只有一只左手好活动了,就在旁边帮着做一些零碎的活。递递工具,清扫积雪,给割好的立柱装钉子和胶水之类的。 虽然从白天干活到晚上,但打了几次呵欠撑过去以后,许长流也没那么困了。 她和陈兰花的体质,显然都和唐丹青、封识仪那种人大有区别,连续好几年在极寒末日里求生下来,昼夜不分、通宵达旦地不合眼都是常态,精神上的耐性和能长时间用的精力,已经被环境锤磨好了。 她们熬夜多干一点活,只是以往的家常便饭。 天上的黑云去了又返,黑夜暗淡又漫长。 陈兰花平时话不多,用了锯子又用锤子,敲得手里刚拼起的三角屋架梆梆响,雪地正中几乎只有工具间互相碰撞的声音。 许长流捏着她做好的3米长立柱,原本是木头材质的,陈兰花方便在上面割出任何造型,做好以后才用得上许长流。 许长流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过她的异能,直到穷途末路向封识仪求救的那一天。 她展示了自己“钢铁化”的异能。 她能够将所有材质的物质,都转化为钢铁材质,这是她在封识仪那儿的立身之本。 现在,许长流一寸寸将木质的立柱变成了钢铁的立柱,这样坚韧的材质,才能顶得住上面的三角屋架。 “累了。”她做完钢铁立柱后,吐口气看向陈兰花似打趣说:“封识仪捡到你真是撞了大运。” 又送了末日来临的信息让封识仪做了提前准备,又任劳任怨给封识仪当牛做马。 陈兰花斜抬起眼,瞅了瞅她,安安静静地没什么,埋头继续制作屋架。 这只屋架又大又宽,是要用来给地基土壤挡雪的,陈兰花小心地打磨着它的斜面,作出三角形的底子后再在面上刷上一层胶,展开一条塑料布铺上去做防水层。 她用双手摩擦着塑料布熨平,许长流只能蹲在旁边用单手帮忙。 实在无聊犯倦时,她看了看陈兰花又问:“你以前都是一个人生存?” 陈兰花:“嗯。” “难怪技多不压身啊妹妹。” 陈兰花又仰头瞧了瞧她,“俺打小就会做这些,所以才能活下来。” 许长流“啊”了声,是鼻间发音,有些惬意感,似乎是因为今夜的宁静。 “谁教你的?” “不需要教,俺要挣钱,自己多看多去帮工就会了。” 可陈兰花的年龄现在都并不大,许长流问过她才二十五。 “那你从小就干活?你当童工啊,你爸妈送你去的?” “嗯。” “啧。” “啧什么?你也是女孩子,你小时候不需要干活吗?” 许长流“哼哼”地笑了两声,在陈兰花的疑惑神情下,停止了回答这个话题。 陈兰花也没追问,不明白不要紧的事就不明白好了,她继续专注做手里的屋架。 …… 唐丹青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把全身衣服都换了。 今天把自己搞得又脏又累,贴身的秋衣上沾了汗水,外面的外套接触了无数脏雪和灰土,她现在身上没一处是干净的。 回到家中有了暖气,唐丹青自己换了衣服后,又把所有人的脏衣服都收集了起来,抱进洗衣机里去洗。 等到商柚冲完澡出来后,身上已然有些疺倦了,她吹干头发出来倒杯水喝时,忽然望到唐丹青一个人坐在沙发的扶手上。 她手边的角桌上摆放了消炎药和消毒水,正在张着手,拿棉签在掌心涂涂抹抹。 唐丹青今天突然久违地干重活有些生猛了,她比商柚和唐舍金做的多得多,但又没魏昭泉特殊体质恢复得那么快,不像魏昭泉手肿了揉揉就会自己消,摩擦出伤的地方歇一会儿缓口气就愈合了,晚上回家,在手套下面有些伤肿的手,她就得自己涂药。 她安静又认真地埋着头,解开的长发搭在一边肩上,商柚看了看她,忽然忘了去接水,转向走过去。 “丹青。” “嗯?”唐丹青抬起头,看到商柚刚洗完澡的样子,清香干爽,笑了笑说:“柚柚,你先去睡吧,我一会儿洗了澡再来睡。” 果冻已经知道自己的名字了,唐丹青没有再把自己取的昵称安在她身上。 还有,商柚……这个名字也很好听啊,好可爱。 “怎么手肿成这样了?”商柚低头,抓住她的手指,看着掌心喃喃。 “嗯太久没干重活了,身体不适应吧。”唐丹青如常道:“没什么,涂涂药明天就好了。” “帮你涂。”商柚轻声地说罢,挤到她身边坐下,拿起消肿膏药挤出来,用一根新的棉签卷一下,蘸到她手上。 唐丹青直白地看着她,哪怕这时客厅别无他人,夜里宁静,灯光柔暖,唐丹青说话也格外地不解风情。 “柚柚,累了你就先去休息,今天在外面待太久了,看你回来的时候就困了,手我自己弄弄就行。” 毕竟,她觉得这就是件小事,完全不用麻烦商柚。 还有……唐丹青看着近在咫尺、低眉顺眼的商柚,紧了紧喉咙心想……没有了……就是不用麻烦她做这些,她自己来就好…… 商柚却没有让她抽回手,紧紧握着她的手指,“让我来弄吧,白天你就做太多活了,我都没有帮上太大忙,我没小魏那么有用。” 商柚微微地对唐丹青无可奈何般笑了下,脸上有丝愧疚。 唐丹青连忙道:“别这么说。” “你很好。” “真的很好,已经帮我大忙了,柚柚。” 商柚随口一说,果不其然看到唐丹青又急,她垂着眸心间不露声色地笑,再一次确认了对方对自己的态度。 她温声关切着说:“丹青,你给了封识仪她们物资,也给了小魏吃食,明天不要那么卖力了,自己也可以省点力气的。” 这里该为唐丹青出力的人,大有人在。 没想到,唐丹青却笑道:“没什么,是我拉着你们来帮忙的,我当然该做得更多一点。” 商柚仍然埋着头,为她涂着药,以关心她的口吻说话。 “别把自己弄伤了,哪怕种植基地没有建成我们也能够过得很好。丹青,小心一点保护好自己。” “嗯啊,我知道。”唐丹青轻轻地笑了笑,让商柚宽心,“如果有危险,我就不做了。现在还好,提供这些人力和物资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一点举手之劳。如果明天你和师姐累,就先不过去了,我和小魏去就好。那边加上封识仪她们……暂时论迹不论心,能把种植基地建起来就是好事。” 师姐没经历过不理解,小魏一根筋也不理解,但唐丹青每每看到商柚就会想—— 如果是果冻在《极寒末日》里没遇到自己之前,一定也希望过遇到一处让她有食物吃、有温暖觉睡的基地。 所以把种植基地建起来就好了,就有这样的地方让更多人自给自足。 再说了,唐丹青总心想难道把所有人都放在天灾下自生自灭,逼迫得一群人都穷凶极恶了,她还会一直安全吗? 那样的穷途末路下,她们和手里的物资会不会变得更危险都不知道。 第69章 工作[VIP] 家里人虽没有明面上大力支持唐丹青建造种植基地的, 可是当要出力帮忙的时候,谁也没退出。 第二天唐丹青起来刷了个牙,洗了把脸, 从浴室里走出来时,卧室的衣柜前和床边已经站上了在各自穿衣服的商柚、魏昭泉和唐舍金三人。 唐丹青望着她们三个拿出大衣, 正在收拾上围脖、毛绒帽和手套, 愣了愣。 “师姐, 你今天还要出去吗?” “去。”唐舍金轻快道。 “你们不需要歇一天吗?果冻, 昨天回来太晚了,睡好了吗昨晚?” 魏昭泉抢答道:“老大我精神饱满了!一定要带上我去!” 商柚温婉笑笑,牵平毛线衣的袖子, 不徐不疾地回应:“嗯, 我也要陪你一起过去。” 唐舍金穿好衣服了, 走向浴室里, 和唐丹青擦肩而过, 顺便补充告诉她。 “你一个人过去我们怎么放心。” 实际是, 唐丹青一起床走进浴室, 传出来的微弱的放水声音,就惊醒了本就警惕不安的三人。 种植园那个地方,她们还是要跟去的。 一切事情都才开始,不知道道貌岸然的封识仪、狡猾奸诈的许长流、双手会生火异能的陈兰花到底靠不靠谱,唐丹青一个人去她们身边, 没个照应怎么安全? 唐丹青瞧了瞧她们一个个都做好准备的样子, 忽然禁不住笑了下, 随后出去准备六人份的早餐——魏昭泉一个人要吃三份, 不然上午小魏就得饿肚子了。 …… 唐丹青开车来到种植园的时间,比昨天晚一点, 这时天边稍有鱼肚白。 昨天陈兰花说沟渠里的炭火要烧到晚上,白天要进行清雪和搭起屋架防雪,保护住这块地基。现在唐丹青赶过来,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当她下车时,一眼便望见昨日的地基上出现一个庞然巨物。 ——能覆盖直径15米的圆形地基的三角屋架顶,已经被陈兰花用木板拼接出来了。 唐丹青过去看时,陈兰花正在拿着小刀做屋架的接口处,脚边还放着螺钉、锤子、钢丝、钳子这些工具。 陈兰花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她们来了,便埋首继续专注干自己的活。 这么大个三角形的屋架顶,她忙了一整夜,一层厚木板,一层防水毡,再盖一层薄木板,最后将表面层打磨光滑,等雪积在这上面的时候,就会顺着斜坡滚落下去。 唐丹青看到自己昨天拉回来的木板,今天就做成了一只巨大的结构,再看看手上动得利索的陈兰花,心头有一股诧异、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惊喜闪过。 因为对她而言,只是当晚回去睡了一觉而已。 陈兰花竟就把昨日说的屋架模样,连夜做出来了。 “陈兰花,你休息了吗?”她蹲下身子问陈兰花。 陈兰花不抬头地专注做活,摇摇头。 唐丹青愣了下,好奇看向在旁边候着的封识仪,“你也没睡?” 封识仪气色不差,此时应声如昨日体面平淡。 “我起了,昨晚是许长流守的夜,现在她在房车上休息。” 封识仪扫了一眼唐丹青的身后,“赵芬芬呢?” “她昨天回去太累了,我让她今天先休息。” “嗯。”封识仪表示认同,“她的体力要保留到该用的地方。” “这个,还要多久能做好?”唐丹青指了指三角屋架顶问。 旁边陈兰花开口:“四到五小时。” 陈兰花把小刀放下,用手扒了扒刮下来的木屑,这才抬起眼看向唐丹青,说:“既然你们来了,就帮俺提前打坑,俺昨夜已经把支柱做好了,要先把屋架支愣起来。” 唐丹青点头,“好,没问题。” 答应下来后,陈兰花起了身,唐丹青、魏昭泉、封识仪和商柚帮她搭把手,把沉甸甸的百余斤木头屋架合力挪到地基旁边的雪地上。 随后,唐丹青跟着陈兰花在地基周围转了一圈,陈兰花选好了点位,拿刀划个叉标记下来。 一共四个点,左右东西,用来树立支柱。 唐丹青问:“支柱呢?” “俺暂放在房车上,是钢的,不能受冻太久。” 唐丹青一愣,想起自己昨天根本没运大量钢材来啊? “哪来的钢?” “许长流做的。” 陈兰花说得一知半解后就要忙着干活去了,没时间跟她解释太多。 “支柱的坑你们用钻头吧,四个角都要半米宽,一米长,没问题?” 唐丹青:“好。” 陈兰花的话就此结束,继续忙着做屋架的接口去了,她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好像不说话,才是她的惯常方式。 唐丹青带来的工具物资齐全,而且质量又好——毕竟都是直接从游戏商店新买的,即使冻土如今还没有完全软化,直接用上钻头去破土,也能先处理好小范围的挖坑问题。 四个角的标记点,要放四根支柱。 唐丹青特地去封识仪的房车上看了一眼陈兰花口中“做好的支柱”。 竟然真是全钢材质,手指弹上去又硬又响。 她对这个材料怔了怔,看向睡在旁边床上的许长流。 这一眼望过去,她差点吓了一跳。 刚才上来时还闭着眼睛安静憩息的许长流,这会儿双眸已经睁开,笔直地侧躺在床上望着她。 那双眼睛像两块透明的红宝石。漂亮,但太奇诡了。 唐丹青从微微的惊悚感中回过神来,轻声问:“你什么时候醒的?”毕竟许长青还在另一半床上睡着。 许长流轻缓地掀开被子起来,将被角给许长青的后背压好,笑了下,“真不客气啊,当然是你把我吵醒了。” 她走过来,瞥了眼唐丹青的手放在钢化支柱上,但笑不语,走向洗漱台。 “别吵长青睡觉,她还要保存体力给你们干活。” 唐丹青没说话,这话许长流不说她都知道。 确认了四根支柱的完工后,她和许长流同时下车时,忍不住询问许长流。 “陈兰花说钢柱都是你做的。” 许长流轻飘飘应声。 “嗯。” “怎么做的?” 唐丹青有问题,索性单刀直入,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 再说,就算有别人,要是自己都能听,那么别人也能听吧。毕竟这里就她们几个人,没有另一个人比她和许长流的关系更生疏了……哦,师姐。 “用手。” 许长流笑了笑,很坦诚地伸出左手,张开又虚虚地握了一握,笑道: “双手创造一切。” 唐丹青:“……” 说了等于没说。 许长流既然打马虎眼,唐丹青也就不再追问了。 没一会儿后,她拿了打坑工具,来到地基的标识前。 此时所有人已经分工明确,唐丹青挖一个坑,魏昭泉挖一个坑,商柚和唐舍金挖一个坑,封识仪和许长流挖一个坑。 陈兰花继续在旁边打磨屋架接口。 地基上响起一连串尖锐的钻头嗡鸣声,冰冻的土壤如同石块被大力震裂,一点点龟裂出缝隙再碎开。 电钻诚然是个人类科技研发的好工具,但自然状态下长期被冰雪冻住的土壤,坚硬度也不小。 两个东西硬碰硬,唐丹青做这些活又是生手,没干一会儿,就被电钻的后坐力震得手麻。 她停下电钻,摘下防护眼镜和手套,捏了捏不太舒服的手指和虎口,想了想,看向商柚和师姐的方向,接着朝那走过去。 “师姐,柚柚,你们先不弄这个了。” 唐丹青快速地把商柚手里的电钻按关了,取下去,隔着手套恰好自然地摸了一下她的手,问:“手上弄得痛不痛?” 商柚说没事,还好,唐舍金面色平淡地摇摇头。 但唐丹青总得考虑商柚身子骨弱,师姐又身上有伤未愈,她尝试了使用电钻以后,便顿时觉得她俩不适合这项工作了。 她侧头望了眼魏昭泉的方向,小魏捏着电钻手柄四平八稳,如鱼得水,身上丝毫没有吃力之色。 看来这事还是她和魏昭泉搞比较合适。 唐丹青心底想好后,回头说道:“昨晚陈兰花就没有休息,今天她忙着做屋架,应该是没空准备午饭了。” 话至此,唐丹青望向封识仪,喊了声封识仪的名字。 “今天的午饭让柚柚和师姐去你房车上做,你看方便吗?” 封识仪点点头,走过来,掏出一串钥匙,捏着其中一把给商柚,“可以,你们去吧,这把是行李舱的钥匙,你们自己选食材看着做就行。” “可别浪费啊,这现在的食物可不好找。”封识仪笑了声说。 “知道。”唐舍金简单地应了一声后,其余什么都没说,便跟着商柚去向了房车。 她转身中带着一种沉默,一丝表情都没有。 唐丹青看到了,有些难过,可实在没办法,她只能任师姐去房车里,不能让她留在外面做重活了。 从小时候起就一直是师姐在照顾她、袒护她,她没打过的架第二天师姐就会带她去报仇,她和同班闹矛盾师姐会过来调和,她差点不懂事闯祸,也是还好有年纪更大更成熟的师姐帮她兜底解决好…… 总之,在以前,师姐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唐丹青靠过她的地方不少。 她总是年长、可靠的。 可是,这回唐舍金被许长流伤得不轻,昨晚回去以后,唐丹青强硬地帮她换药,就发现她没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唐舍金这种身体状况今非昔比,这样没法帮上忙的时候,和从小唐丹青总是时不时还需要依靠她一下的滋味相比,定然是有些落差。 也许师姐心里不太好受,不是也许,是一定的……唐丹青心想。 就在她无可奈何惋惜时,耳边忽然响起罪魁祸首的声音—— “封识仪,我也要去做午饭。” 许长流似笑非笑地散漫开口,还抬起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用以提醒。 “为什么别人都知道照顾病弱安排去做轻活,你对我就不主动体贴一点?再打电钻我左手也快废了,该你给我找个理由,让我换个活了吧。” 唐丹青眼神扫过去,看到许长流轻佻嬉笑的面孔,微微皱眉。 为何她经常听见许长流说话,都觉得对方很欠的样子?是因为许长流伤了师姐,她对许长流有偏见吗? 封识仪则对许长流的话淡然处之,“你去吧,把你妹妹的饭也一并安排好了。” “许长流。”唐丹青沉声喊住她,“你不是去找事的吧?” 她还是觉得许长流一副狡猾不安分的样子。 “当然不是。” 许长流瞥眼过来,“我都是伤病员了还能找什么事,你师姐不砍了我我已经大幸了,我哪敢再招惹她。嗯嗯,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除了种植基地的事儿什么都不想,我已经老实了。” 许长流保证,自己已老实,在唐丹青盯着她的过程中,挥了挥手溜向房车上。 等她上去了有一阵子了,唐丹青仍是不放心,还特地过去看了一眼。 看到房车上商柚和唐舍金、许长流和许长青两方分开得远远坐着,保持距离,各自相安无事,这才松口气,回去继续掘坑。 …… 午后三点,稀弱的阳光穿过灰蓝色的雾霾洒向雪地。 唐丹青安排商柚和唐舍金做了一些扫雪和清倒泥土的活,自己和魏昭泉两个人,轮流打出了第三个支柱地基,封识仪那边慢工细活,也打好了第四个支柱地基。 这时电钻被她统一收回越野车后备箱里,哐哐当当一阵排列,再按下后备箱门,总算是完成今日的一项工程了。 唐丹青转了转发麻的手腕,手指捏到掌心去按摩手掌,一用力,忽然不禁“嘶”的一下。 她自己把自己按得冷不丁颤栗后,才回过神来发觉手套里面的绒毛好像被黏得湿漉漉的,一股温热的液体往外流。 她连忙轻轻摘下手套,才发现右手掌心上昨天摩擦伤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两条裂口,往外汨汨冒了一些血珠,手套的内层有一些被染红了。 唐丹青愣了一下,方才用电钻时,手都震麻了,掌心上摸到濡湿的感觉,她还以为是自己手心冒汗导致的。 原来是裂了两条口子啊。 她嘀咕了一声,赶紧上车用药处理好,贴上创口贴再重新戴上一双新手套。 下车后前去看看魏昭泉的情况。 “小魏,你手有伤到吗?” “嗯?没有啊老大,我按照陈兰花教我的方法用的钻头,很安全,没伤到我。” 唐丹青看了看魏昭泉摊开的手掌,皮肤光滑白里透红,点了点头。 魏昭泉整个人也是,最近在家里养得容光焕发,似乎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重生,脸上也愈发白净光彩了。 唐丹青又去看陈兰花,陈兰花做了十几个小时屋架,手上满手的木屑,但她皮肤糙厚,指节和虎口上都长了茧,许多摩擦根本伤不了她。 三角屋架顶刚刚好完工,陈兰花在三个斜面最低处多做上了导雪槽,和支柱的四个接口也预留了出来。 有了导雪槽,届时滑落的积雪就会统一堆到一侧,这样更方便后续清理。 一切材料都准备就绪,现在做支柱的关键步骤就是给坑内垫层和回填。 推车里推来沙砾和碎石,在坑底铺上一层。 接着唐丹青和魏昭泉扶着插入地底一米的支柱,陈兰花来架设临时的木撑固定起来。 四角都这么做完,宛如四棵冬天被扶起的银树屹立在风雪中。 陈兰花在推车箱里加入碎石、泥土和小石块混合起来,让大家学着把这车材料回填进坑里。 唐丹青铲进去一点,就拿铲子的另一头压一压,压得紧紧的,把坑内充实起来。 天上阳光渐渐的消散,白日格外短暂。 期间魏昭泉补充了三顿饭,许长流去房车上休息了四次,她嘴里总是有顺理成章摸鱼的理由,而陈兰花从来没离开过地基处,一双黑眸干活时睁得炯炯有神。 四个坑里的支柱被埋好,陈兰花从房车上带下来了做好的钢质基脚,固定在支柱露出土壤表面的地方。 唐丹青看着它们严丝合缝地卡死在支柱上和土壤层里,透过这些紧密的建筑,竟然感受到了一股扎实的安心感。 此时这里又比昨晚变得不一样了。 她再看向陈兰花,对方正在马不停蹄地搬出脚凳。 搭好脚凳以后,所有人合力将屋架架起,支柱和屋架上做好的接口卡住。陈兰花最后还用绳子捆扎了一圈,保证结构联合得牢牢的。 她毕竟这些都是从生活中照猫画虎学的,不是源自书本上,谈不上什么精密知识和数字,只能算是大力出奇迹。 ——总之,这奇迹是还派得上用场。 如今,选好的地基上搭起了一只三角屋架,如果抛去它的造型朴素不谈的话,光从形状上看,幽暗幽暗的傍晚下,轮廓倒有几分像一座野外的长亭。 照陈兰花的话说,下面的安排,就是要在这座屋架内部挖出熔炉的地基了。 四根支柱毕竟是钢质的,能承重能顶梁,但抗冻的能力偏弱一些。陈兰花拿出让唐丹青带来的四只大桶,它们就是路边的大型垃圾桶,塑料材质,轻便方便托运,陈兰花将它们摆放在支柱旁边后,就让许长流来转化成了沉重扎实的钢铁材质——这样就可以用以燃烧燃料了。 这次,唐丹青总算知道她们的钢铁是怎么来的了。 唐丹青亲眼目睹了许长流所说的“双手创造一切”。 “……” 回想起来,许长流竟然说得貌似也不错,没有骗她。 只是故意说得神乎其言,也没有坦白告诉她的意思就是了。 陈兰花把燃烧桶设置好,就在里面烧炭和木柴,还自己做上了防雪的网盖。 四只燃烧桶既带来热量,保护了支柱,又带来一丝微弱的光明。 这一晚,所有人还齐力粘好了窗帘,预防吹进来的风雪。 昨日的沟渠里煤炭烧了一天一夜,热气升上来,现在中心的地基上灼烫得犹如烧红的铁板,地面蔓延遍布一道道火纹,已经没法站人了,除了陈兰花。 布置窗帘时全靠她特殊的体质在地基上出入自如。 转眼到了凌晨十二点,唐丹青打着电筒再逡巡屋架,它不再像野外的长亭,转而像一只非常大非常大的帐篷。 绕过燃烧桶边,桶里的木柴在寂静的夜里烧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陈兰花终于面露乏色,揉了揉眼角对许长流说:“晚上你要守夜,看着桶里的火不能断,断了就喊俺起来赶紧点上。” 许长流:“知道,睡去吧,我有经验。” 唐丹青在她俩的对话间走过去。 她问陈兰花:“明天开始挖地基吗?我们什么时候来,你还需要什么材料?” 陈兰花先是沉默,思考了一会儿。 随即对唐丹青答道:“你的朋友受伤了,许长流也还有伤,长青要回去休息,她的腿不方便……明天你把那个大婶也带来?要早一点,早上6点好了,人多力量大,俺们几个人一起挖,大概挖好地基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 唐丹青从来没有做过工地上的活,懵了下。 是说晚上12点回家,早上6点来,并且一整天都像昨天一样挖土,连续挖一个月吗? 她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秒,然后望向搭出的三角屋架看了一眼——确实很大,范围很宽。 那么宽敞的区域,又要挖3米深的地基……费时一个月,似乎人之常情。 唐丹青寻思,她坚持下来倒是没问题,魏昭泉身体恢复比她还快,饭包够就行,也没问题,只是商柚和师姐这样早出晚归,又出来受寒、受累,恐怕不行。 至于赵芬芬么……她也是从常年雪灾的地方来的,身体素质也不好。 这么算下来,唐丹青恍然发觉这里的人手没有自己印象中的充足,甚至一清算,是不太够的。 而和她合作的——封识仪养尊处优惯了,许长流就一只手方便,都不是健全的劳动力,她们全靠陈兰花能者多劳。 唐丹青思索了半晌,心里另有了想法。 “不行,赵芬芬并帮不上多少大忙,商柚身体不好,我师姐又受伤了,她们不能在这里挖一个月地基。” 在陈兰花疑惑不解地望着她时,她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在一个超市的基地里认识一些人,里面有不少年青力强的。我们去那里招一些人过来帮工,这样建造的效率更高,也能早日搭出种植基地来。” 唐丹青向陈兰花询问,陈兰花却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思考。 “你找家主姐姐商量,俺听她的。” 她意向表明得坚决、简短,唐丹青带着这件事,只好去找封识仪了。 唐丹青和封识仪在房车上商量时,许长流就在旁边听着,冷不丁插进一句话。 “我同意,非常同意啊,这么大个事儿就是需要更多人手,不能天天指着我们几个人当牛做马吧?” 唐丹青合理相信她支持这件事的原因就是想等人多了在里面混水摸鱼,滥竽充数。这十分符合她对许长流的印象。 而封识仪,听后也点了下头。 “找人来帮忙?给他们发食物当酬劳吗?还是等基地建成了,让他们一起收粮食?” 唐丹青:“你说呢?怎么好。” 封识仪笑了下,“我自然是听你的。” 唐丹青:“那就先给来干活的提供食物,按劳分配,等种植基地建好后,以后需要人手依然优先让他们留下来帮忙,到时候可以分收成的作物给他们。” 封识仪依然从善如流的点头,“你要请多少人来?不过我可没有那么多食物养太多人。” 沉默了几秒后,唐丹青说:“我可以出,干活的食物我来给他们。” 唐舍金坐在后面,低头微微蹙眉。她身上疼,这两天没怎么恢复好,现在听唐丹青说话脑仁也疼,索性默默地安静着不吭声,反正劝阻也没用,无事的时候做个透明人好了。 许长流扬起眉梢斜眼过来打量她,观察着她沉默间独自不悦的神色,竟觉得看她被气到又无可奈何的感觉十分美妙。 哼哈,这下不是遇到自己随便可以动手的时候了,她面对唐丹青不就无能为力嘛? 就这样憋着,憋着好啊,许长流看戏地笑。 商柚正在透过封识仪,望着许长流。 自打来封识仪身边后,她已经听到封识仪明里暗里好几次试探唐丹青的底牌情况了。看上去,封识仪对唐丹青有酒店的坚固庇护所、有空间异能这些事都还不知情,于是一直揣着怀疑的态度。 那么,许长流就是什么都没有告诉封识仪。 许长流目前对那些事守口如瓶,商柚心想很好,这样她又少了一个和她敌对的理由。 温暖的房车里,封识仪还在说话。 “既然这样,唐丹青,以后这个基地全权都由你做主。你看建材、食物都是由你出的,你理应是这个地方的主人,你若是需要帮忙,就把我当成你应聘来的管理者,我和陈兰花来负责管理基地搭建,剩下的事务决定权和这里所有的物资分配权都交给你。” 唐丹青有些吃惊,封识仪这是愿意俯首听命的意思? 封识仪自然而然笑道:“你才是能建起种植基地的最大力量,本来就该听你的。” 唐丹青见她表达出诚心合力的想法,这样当然最好,便“嗯”了声。 并且从这两天的合作看来,封识仪似乎也确实没有别的心思,陈兰花更是一头都栽在干活上,本分勤恳。 “好,你们休息吧,明天我会联系你们。” 许长流抢走的唐舍金原本的对讲机还在身上,她们双方竟然现在就用上了这个玩意儿保持联系,真是凑巧。 这两天做什么都十分顺利,和封识仪交谈也格外融洽轻松。唐丹青想,没有人会喜欢鱼死网破的,果然只要有解决危机产生粮食的办法,所有人都会把目标转移。 晚上回家,她倒头就睡了一个大觉。 为了提升睡眠质量,白天要干活,晚上唐丹青和魏昭泉都不再睡侧卧的地铺了。唐丹青去了主卧的床上睡,魏昭泉在保姆间的床和客厅沙发间选择了沙发,她还是更喜欢宽阔的空间,狭仄和孤寂不再适合流浪太久的人。 商柚依旧在侧卧和唐舍金同睡,能够便捷照顾到师姐。 主卧的枕被上有一股清甜香味,伴随唐丹青睡了一晚。 等到她次日起来后,神智清醒了才意识到,那是商柚睡过后留在床上的气味。 原来是柚柚身上的啊,难怪很香…… 唐丹青把这床丝被叠好了,妥帖地用手把角都牵平,跟在体校军训时一样,连床单也整理得一丝不苟,这样才看得过去。 她出去把魏昭泉叫醒,牵进主卧的浴室等她洗漱好,两个人再出门。 魏昭泉刷着牙到处逛时瞅了眼主卧的床,吐了泡沫沫疑惑问老大昨晚睡床了吗?不会又打的地铺吧? 睡了?魏昭泉困惑,那床看着跟没动过一样啊? 老大早上起来叠的?原本睡地铺的时候也没见老大这么叠被子啊?看来睡大床就是应该要更规矩讲究才行,魏昭泉懂了,她也要向老大学习,不能总跟以前当混混一样粗手粗脚了。 唐丹青不知道魏昭泉脑瓜里想着什么,她在门口正拿着对讲机,给封识仪发送消息。 决定去超市招一批人手专门为种植基地的搭建干活后,唐丹青就让商柚和师姐在家里待着了。本来家里没人看守也不行,这座酒店毕竟不是什么私密的地方,再说了,楼下的赵芬芬也得有人管着才好,这些事情唐丹青就交给她俩了。 她和封识仪约定好时间、地点,接着就带着魏昭泉去了酒店以外的别处,等封识仪的房车来接,接上后一起前往福满佳超市。 昨夜唐丹青已经联系好李经理了,现在早上有二十多个有力能干的超市成员在等着她安排“新工作”。 这里的人习惯了自给自足的模式,听说有给食物的活可以干,全都求之不得。 今日来,唐丹青穿过商场一楼新修建的三层防御门,往步梯下走,看到燃烧中的火柱边,长方形的工作台上摆满了图纸和工具,后面大型的冷凝水过滤器立在超市正中,出水处有一只烧水锅,休息区的保温帐篷搭得更密集了,但一切还是井井有条,又增添了很多物件。接着,李经理拿了一串风干的猪肉条出来给她,告诉她这是用上次她给的一袋猪肉里做的。 一大群人围过来,问唐丹青今天来超市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了。 还有一些新来的,不认识的面孔,蜂拥而至叫她“唐老师”。 他们半夜就听李经理告知,唐丹青又给他们找到一个可以获取食物的机会,这对每天都要分队去超市周围寻找物资,有没有收成全看运气,经常要操心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超市成员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唉,人越陷入困窘,就越知道有一份稳定收成的工作难得了。 当然,唐丹青也对这里的变化很意外,她看着四下人群的精神面貌,今日双目焕光,精神奕奕,既有些惊喜,也很欣慰。 “我要去另一个地方挖掘地基,建造出一处新的基地,事情不复杂,但现在要做的都是体力活,我要十个人,今天跟我过去……不要急,今天去的十个明天就回来休息,明天我还要选新的十个人。每天干活的我会管你们吃饱饭,并且给一些多余的食物当作酬劳……嗯,现在就接你们过去,外面有车,晚上也会同样送你们回来。” 唐丹青在一群人的争先恐后中简单说明来意,然后挑了十个人记下名字带走,一起坐上房车。 房车上,封识仪负责驾驶,从头至尾就只笑着说了一句“大家很拥护你啊”,随后便将含笑的眼睛目视前方,唇角轻勾,不再说话。 可她语气不明,唐丹青不认为这是什么真诚的赞扬,便也只淡淡地“嗯”了声应付。 至于封识仪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从来没有对别人弦外之音字斟句酌的习惯。 她自顾自坐着,脊梁挺直,偶尔只提醒几句上车的人不要在房车上乱摸乱碰,心情新鲜的众人也就很快都老实安静下来了。 到了种植园,陈兰花将这十个工人都安排去各个点上先清理燃尽的沟渠,再开始往下挖掘地基。 陈兰花是一句废话都没有的人,拉着这群人过去说干就干。 帐篷似的三角屋架下,伴随着风声飘出来数道起伏交错的挖土声,铁锹闷闷地扎进土壤里,又用力扬起,没过多久,陆陆续续的推车运着泥土出来往别处卸。 “小魏,你帮我看着这里。” 唐丹青让魏昭泉守在这里看人,自己去了越野车边,一箱箱搬出自己今早为聘用劳动力准备好的食物。 第70章 管饭[VIP] 今日种植园里有十五个人, 唐丹青、魏昭泉、封识仪、许长流、陈兰花和十位超市来的雇佣工人。 唐丹青早饭准备的是吐司面包、鸡肉火腿肠和豆奶粉。还有一大箱一次性碗筷,是她第一次去商场的时候,在商场顶楼的餐厅里收纳的,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提着一大袋豆奶粉,前往封识仪的房车, 用房车上的餐台摆出锅具来, 连着烧水壶一起, 一批就把所有豆奶粉都煮上了。 毕竟她请人过来是要做一天体力活的, 体力消耗会不少,那能量也要补充上。 锅里和壶里的水煮得咕噜咕噜,唐丹青戴上一次性手套, 将吐司面包拆开, 分在每个圆形打包盒里, 一盒六片, 再剪开火腿肠一起装进去, 一盒四根, 到时候节省他们吃饭的用时。 等所有餐盒都准备好了, 豆奶也烧好后冷却了一阵。 唐丹青下车去,把所有人都喊来房车边。 大家放下手上的活计,一头雾水地望了望她,走过来。 唐丹青道:“现在吃早饭了,休息一会儿, 二十分钟后再继续干。” ——早饭?! 听到这两个字, 被喊来的人群张大了眼睛, 一张张脸上马上布满了诧异的表情, 随后有人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两字。 “早饭……?” 随即,有人反应过来什么, 连忙问。 “这里是吃早饭和晚饭吗?” 下一个声音接着挤出来。 “是不是就没有午饭了?” 这些人惊讶之后,又不禁担忧。 有人望着唐丹青想问清楚:“这么早就吃第一顿,那晚上什么时候吃饭?会不会中间时间太长了……” 多数人已经开始不禁质疑,这么早吃饭到底好不好?这样离下顿的时间太长了,他们一直干活怕是扛不住饿啊…… 人形成习惯只需要二十一天,且严峻环境下凿琢出的习惯更加深刻,这些人已经下意识认为,一天吃两顿饭才是末日的常态了。 他们的观念也受到了环境的驯化,相信是本该如此,一天三顿那么消耗粮食,冰天雪地的极寒天灾里,哪有那么多饭可以吃? 一天两顿也饿不死人……早饭本来就是可以省去的……不挨饿就已经不错了,别想着吃饱,看看现在是什么环境……这些念头经历了许多天的生存后根治在潜意识里,突然,听见唐丹青说—— “一天有三顿饭,午饭十二点吃,晚饭六点吃。” 唐丹青说着,站在车厢上车口,将一摞纸杯分发下去。 “拿着,一人一只,先接豆浆。” 等、等一下,他们听到了什么? 从超市来的一群人稀里糊涂地左右分着纸杯,一边难以置信地注视向唐丹青。 一天三顿? “唐老师你是说今天一共要吃三顿饭吗?!” 在超市里,如果他们要修建防御,或者是制作用具,还有外出寻找物资,做了这些活以后才一天吃两顿。 不然平时,就是缩在保温帐篷里睡觉,到点了每天吃一顿,也能勉强维持生计。 那种日子大家已经觉得不错了,至少没有被丢在外面冻死饿死。 他们起初以为,跟着唐丹青来干活,怎么也是可以一天吃两顿的。 结果这里竟然是一天管三顿饭?!三顿!? “嗯。”唐丹青扫过许多人的神情,只能淡淡地嗯一声,又不能告诉他们自己这里一天吃三顿是常态,那未免有炫耀和轻视他们反应的嫌疑。 她说道:“你们要做的活辛苦,吃不够没力气,只要用心干,饭我尽量给你们保证够。” 她把豆浆倒进工人手里的纸杯,豆浆的热温透过一片纸层,传递到贴着它的掌心。 豆奶粉的香气这时候飘进鼻间,梦幻得不像真实的世界。 大家心中只一愣一愣地想:手里这玩意儿,竟然叫“早餐”。 此事不亚于发现青铜古器皿的震惊了,灭绝在极寒末日的早餐死而复生。 唐丹青又把装好的打包盒发下去,众人掀开盒盖看了看,里面的吐司片和火腿肠装得竟然还不少!火腿肠都是以前2块钱一根的,不是散成的迷你装! “谢谢唐老师!” “唐姐我保证不会白吃饭的,我今天努力干活!” 刚来这里没多久,只挖了半小时土,竟然就吃上了早饭! 怎么想,今天这个开端都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要是一天真有三顿饭可以吃,他们恨不得天天跟着唐丹青干活啊! 这顿早餐发下去,瞬间就像给所有人打了鸡血似的,群情激昂起来,拿着豆浆和面包火腿去了屋架下面,三五两下吃完,众人就赶紧重新拿起铁锹继续掘土。 一个个可劲地表现自己,不敢偷懒,生怕被这份好差事给解雇了,想留在这里的念头极为强烈。 每个人的早餐都是同样的分量,封识仪根本吃不了那么多,盒子里剩下的一大半都给了陈兰花。 陈兰花盘腿坐地上埋着头在她腿边动着腮帮子,封识仪摸了摸她的脑袋。 许长流也吃不完这份壮丁餐,但剩得不多,就剩了两片吐司。 她抬眼瞧了瞧正坐在对面捧着空盒,眼神呆讷地逡巡屋架里所有人的魏昭泉,笑了下走过去,递出打包盒,“吃不吃?” 魏昭泉回过神来,眼神骤变,警惕地睨了她一眼。 抓起吐司就叠成正方块塞自己嘴里解决了。 许长流又吃不完,别浪费了。 举手之劳。 魏昭泉搓了搓自己的手,摩擦干燥以后戴上手套,不一会儿,等所有人的打包盒都放下了,她去收拾垃圾,捡上房车。 老大特地安排她帮忙收拾的。 魏昭泉上了房车,拉上车门,转眼就是一大份白切鸡饭和一碗羊杂汤摆在她面前。 “都是你的。”唐丹青在边上把餐台擦干净,垃圾桶的袋套好说。 都养魏昭泉这么久了,唐丹青早就摸索明白了,哪怕平时不受伤,魏昭泉也要多吃饭,多补充能量。她的身体转化能量非常快,而且处于奇异的成年发育阶段,现在牙长得又白又硬,头发又黑又亮,身上的肌肉以超出常人几倍的速度长起来,越来越不像脱了衣服只剩一层皮的小骷髅了。 换句话说就是,小魏还在长身体。 魏昭泉也照例胃口特别好,这也是长身体的象征,唐丹青想着想着,短短几分钟内,就见她把饭和汤都吃干净了。 然后魏昭泉去旁边刷牙,唐丹青就把餐盘和碗洗了放好。 直到唐丹青为众人准备午饭期间,封识仪来过一趟房车上,问了问她准备的午饭和安排的晚饭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对他们还挺好的。” 而许长流一上午来了好几趟房车摸鱼休息,唐丹青一问她就是手疼,虽懒得搭理她,两人却也毕竟一个屋檐下,有的没的说了几句话。 许长流看了看唐丹青在做的午饭,笑着咂舌。 “你对那群人是不是太好了。” 唐丹青在餐台上分装着餐盒,“你不喜欢就别吃。” 许长流托着腮,唇角扬起来“啧”了声。 是个听不懂话的轴人。 今天没把唐舍金带来气一气真是可惜啊。 “你师姐呢?你师姐什么时候再来?”她问道。 唐丹青斜睨过来,剜了她一眼,面容严肃。 许长流撇了撇嘴,噤声。 休息了一会儿后,她下车去,顺带提醒唐丹青。 “我喜欢,唐老师,我非常喜欢你做的午餐,别把我那份忘了,我也在干活。干活去咯。” 唐丹青腹诽:嘴欠。 房车上的餐台空间始终是有限,又要安排十几个人的饭量,唐丹青就煮的是面条,在汤底下面放了炒的芽菜肉末、几坨牛肉干和两颗水煮蛋,午后的能量主要靠这一大碗面的碳水来提供。 当午饭时有人撬到面坨下的牛肉干后,屋架的窗帘里面激起了一片惊叫声。 晚上也是有肉有菜有面,而且分量大,吃得人力气足足的,人心也暖暖的,伙食待遇实在是太好了! 后来屋架上挂着探照灯,一群人在灯光下面马不停蹄地干,甚至唐丹青在喊大家停工,今天结束了该回去了时,还有人悄摸摸地先赶过来说—— “唐老师,我还有力气可以加班,我再在这里挖两小时,而且我睡一觉力气就睡回来了,你明天还拉我来这里干活行不行?我不需要休息!” 唐丹青怔了怔,没想过有人这个反应,哭笑不得,但一切还是按照安排来,把这十个人送回去了。 下车前结算今日的酬劳,唐丹青给每人发了一小袋米。 占着床睡觉的许长流眼睛半眯半睁地瞧瞧一队人感激涕零地下车,看着唐丹青送走他们挥挥手的背影,转了个身向,侧起来手搭着自己脑袋。 当唐丹青转回身时,又倏地撞进她一双直勾勾凝视着自己的红眼睛中。 许长流还奇怪地勾着唇笑。 唐丹青不禁一皱眉,忍住口没骂她神经,一会儿便带着魏昭泉下车,和她们分道扬镳,回家去了。 …… 到了第二天,唐丹青换了另外新的十个人来做工,让昨天干完一天活的人先休息。 到第三天,昨天的十人又和前天的十人再次轮换,这样保证到每一批人都劳逸结合。 超市的人手不多不少,刚刚好还有几个可以顶替身体不适的人员接班的替补。 这种好活每天大家都抢着来,种植园里这下彻底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了。 一周过去,陈兰花选中的地基就被众人合力挖出了1.5米深,已经达到了目标深度的一半。 唐丹青还是每天为来干活的工人提供伙食,空间里商柚囤的米、面、新鲜肉类、速冻食品、干粮类食物都是够多的。唐丹青每晚回家和商柚商量了明天发放的伙食清单,每次都是经过了对方的同意后,才从空间取出这些物资。 唐丹青请来的人手都十分听从安排和齐心合力,依前面几天的工作进度来看,陈兰花预计这里十五个人大约二十一天能够彻底挖好地基。 每天,超市里载来的人全都一到种植园里拿起工具就是干活。 他们从早到晚,格外认真,连聊天都是在休息时间,其他时候不停不休地干,一句抱怨都没有。 但是,就这样的情形下,到了第十天以后,地基的深度却每天只增加很少一点。 陈兰花甚至感觉工期耽误了两天,进展宛如乌龟,她疑惑地在干活中停下来,看其他人在干嘛—— 大家还是在干活,只是好像掘土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陈兰花说道:“你们挖快一点,像俺这样,铲子从旁边斜着进去。” 大家有些为难,动了动铁锹吃力道:“下面的冻土太硬了。” 陈兰花回头看着脚下。 的确,越深的地方冻土层越硬,虽然被提前烧火软化过,但仍是个无法完全避免的问题。 但就算如此……陈兰花自己动起手来,也并没有觉得硬到很难挖的程度啊? 观察了很多次,陈兰花觉得,他们在偷懒。 当唐丹青来问时,工人们垂头丧气,不得已告诉她—— 前面每次来连续干十四个小时的活,现在身体还没恢复过来,手臂疼,腿脚疼,腰酸背疼,就没办法像之前那样使上那么大劲了。 “唐姐,我们真的没偷懒,都在一直干的,你看,那是我们刚才挖满的两车土。” 被询问的人指着旁边两架推车解释。 唐丹青看了看,点点头,“嗯,好,没事。” 过了会儿,她又坐到地基的坑面上看了这群工人一阵。 大家在坑底忙忙碌碌,卖力地挥着铁锹,土壤一坨一坨地铲起来。 不说唐丹青自己就干过这里的活,知道挖土什么感觉,别忘了她还有本职工作是动作演员。以前为了拍戏,怎么也是请过表演老师上课的。 又换了一批人观望了一天后,她产生了一丝没说出口的不满和困惑。 ——比起许长流纯就是懒,天天用拙劣借口半明目张胆摸鱼的样子,这群工人故意装出卖力的表现,却实际在干活时偷工减料、懒散迟钝,唐丹青觉得更难以接受。 而且,他们还是十个人一起的。再加上这两天的观察,唐丹青发现从超市里喊来的二十个人都成了这样。 嘴上说着卖力,实际却集体偷懒。 难怪几天前开始,陈兰花就说挖掘地基的进度慢了许多。 唐丹青没有直说出来,沉默地疑惑着,往屋架外面走。 她还没走多远,就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轻慢、随意,一听就是许长流的,毋庸置疑是又放下活出来偷懒了,每天她都能这么望风十几次。 唐丹青懒得去管她,司空见惯了。只要等要用她和许长青异能的时候,她们不掉链子就行了。 许长流闲散的脚步声尾随而至,一会儿就走到了唐丹青旁边。 唐丹青侧头看去,她在拿一根钢管当横刀舞着玩——用许长流的话来说不是玩,是右手伤了,她用左手练练用刀,保护自己,她这叫身残志坚。 算了,唐丹青没什么心情和她说话。 许长流保持着速度,和她并行走着,拿钢管划了划地上的雪。 兀自玩着,也没多嘴。 唐丹青也是脾气好,除了心里觉得她有点吵有点烦人有点故意来找存在感幸灾乐祸有点讨人厌以外,面上自己默默地出着神无视她,一句都没跟她发作。 “唐丹青。”半天没说话的许长流这时候突然开口了,问她:“你还不去做饭?我等着吃午饭呢。” “……”唐丹青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少不了你的。” “封识仪不也给你留了吃的吗,还饿得了你?” 许长流理所当然地笑道:“那哪能一样啊,封识仪她是资本家,心老黑了,对我能跟你一样吗。” “她那种老奸巨猾的资本,每次就给我分点勉强垫垫肚子的粮食,然后给我看家里还有更好的食物,告诉我继续跟着她干,后面就能吃到更多的了。唉,望山跑死马啊。” 许长流边跟着她走边说。 “封识仪太坏了,从来都只给我吃个半饱,这样让我给她卖力的时候就只有一根筋盼着下顿的食物。她天天防着我吃多了,一旦解决了基础困境,就发散想象力去琢磨别的心思。” “你看我跟她在一起哪有空摸鱼,还是跟着你好,吃饱了我就有余力想别的了。” 唐丹青漫无目的的脚步放慢了一些,侧头看着她。 “这么看我干什么?我夸你呢。” 许长流笑完,又忽然有一丝疑惑的表情浮现,唉了声说:“就是不知道挖完地基以后你还用得上我不,还是你给我准备的伙食好,要是这地基能挖个一年半载就好了,真不想离开你……的饭啊。” 唐丹青一怔。 许长流喟然后,低头对着雪地摇摇头,用钢管戳着雪面吐槽:“封识仪你这个大奸商,没别人一半有良心……” 此时此刻,封识仪在房车上打了个喷嚏。 又轻咳了两声,清理嗓子的不舒服。 陈兰花冲好感冒药端过来,关心地盯着她。 “家主姐姐,把药喝了,不烫了,俺吹过。” 在封识仪喝药时,陈兰花犹豫道: “要不你回去吧,这里的人俺和许长流也能看着。” 她双目炯炯地望着封识仪,封识仪看了一眼她,笑起来。 陈兰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笑起来真漂亮啊。 封识仪垂眸半笑道:“我回去,你一个人在这里?” 陈兰花轻声:“噢……” 封识仪:“你习惯吗?” 陈兰花嗫嚅:“不…不习惯……” 她在上一个世界,极寒天灾开始后没多久,村子里的人就全部死完了。 她家住的那个山很深很大,山路又长又崎岖,从前她妈和好多婶婶都说是自打进来后就再也没有走出去过。她们也时常告诫她千万不要想着往外走,会死的,走不出去的。 于是等身边的人都死绝了,陈兰花也没有走出去。当然,这里也没有人走进来,或许就是因为山路太难了吧。 后来,她一个人靠着这座山活了很久很久,遇到封识仪的时候,封识仪还以为捡到一个哑巴小野人。 封识仪教她重新说话,陪她聊天,吃饭,睡觉,做手工,她已经喜欢上和封识仪形影不离了。 封识仪刚喝了热药,嗓音温润,“那我不回去了。” 陈兰花又开心,又犹豫,别扭道:“可是这里可能还要做很久,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好地基……” 封识仪好像不以为意,笑着问:“进度没你想的那么快了,有人在偷懒是吗?” 陈兰花:“嗯!” “小兰,这是正常的。” “他们都知道自己是棋子,比起棋局的胜负,棋子更在意棋局什么时候结束。因为一旦棋局下完了,所有棋子都要下场。”封识仪不徐不疾地教给陈兰花说:“只有残局他们才能屹立不倒。” 陈兰花想了半晌:“…………” “什么棋?家主姐姐,俺……俺没有玩过棋……地上画的打叉叉圈圈那种算吗?” 封识仪笑起来,“你真可爱。” “没关系,你记性好,听不懂记下来就好了,以后和人相处多了你自然会懂的。” “人只有在双眼被欲望遮住时才会心甘情愿被压迫,他们之所以愿意被我们奴役,是因为还有需求得不到满足。现在有人愿意来帮忙挖掘地基,只是为了有口饭吃,不再饿肚子。” “相反,基础的生存需求一旦被满足,他们就会有产生想象的空余,将欲望放到眼前得不到的事物上,或者使当前的欲望膨胀,再也不能脚踏实地了。” 封识仪看着陈兰花全神贯注的表情说。 “这些天唐丹青给的饭已经把他们喂饱了,他们的目标当然就会从‘努力干活为了下一顿有口饭吃’,变成‘想个办法让这口饭吃更久’,这才把奸计打到了拖延工期上。” 所以,封识仪从来不把用来干活的人当人,把人当畜生就好了,驯养他们的自然性。自然里的动物只需要培养反射,不需要自我思考。 陈兰花约莫是听懂了,家主姐姐的意思就是那群工人果然在装模做样偷懒延工,但他们是为了在这儿吃更久的饭。 她想到话里的“当然”两个字,再瞅瞅封识仪泰然处之的神情,疑惑问:“家主姐姐,你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吗?” 封识仪:“嗯,第一天就能想到。” 陈兰花眨巴眨巴她乌黑的眼睛,轻轻“啊”了声,欲言又止。 “在想我为什么想到了不告诉唐丹青?”封识仪笑问。 陈兰花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愣了一秒,又浅浅点一下头。 “俺们知道又没有提醒她,是不是……不太好……” “不会的。” 封识仪起身去揉了揉陈兰花的脑袋顶,将喝完药的杯子递给她一会儿洗了。 陈兰花捏着杯口听她说。 “忠言逆耳,纠正她只会得罪她。其实现在让她吃一堑长一智,不也是能帮她吗?你对外人话不用多,乖乖的,清洗完杯子就去地基上看着那些人吧。” 前面半段话陈兰花听得似懂非懂,后面就听到“洗杯子”和“去地基上”两件事要做,马上嗯地应下来,起身就干活去。 第71章 排队[VIP] 唐丹青从雪地的远处散步回来, 一路上,她把许长流和她说的话都想清楚了。 的确是自己的问题,好心却办坏事。 她能理解超市来的工人们不想早日完工, 还想保住在种植园里干活每天吃三顿饭的金饭碗。只是,这样必然是不行的, 种植基地一定要尽快搭起来, 那样才有更多的粮食产出。 这批轮班来的二十几个人, 目前已经很熟悉挖地基的工作了。她没有解聘他们的打算, 新招人来未必有这些好。 于是,唐丹青自知自己缺乏经验,拿不定主意, 回房车以后找上封识仪商讨了几句, 便把今后负责伙食管理的事情, 交给了封识仪去做。 这天下午, 陈兰花又找她要了一些煤炭, 还要最大的锅铲和最大的汤匙, 希望唐丹青能去超市里找来。 唐丹青听着, 问:“那还要不要炒锅和高汤锅?” 陈兰花微惊,但立马点脑袋:“要!能有还经用的吗?” 陈兰花本想着锅具这些在寒冬里坏得快,还保存好的应该都是别人在常用的了,很难搞到这个玩意儿,而且她还要大的, 她跟唐丹青说最大的, 越大越好, 说本打算自己用泥土烧一个, 然后让许长流变成钢铁材质的。 不过,要是唐丹青还能找到现成的能用的, 那当然是最好的了。 ——唐丹青还真有。 就是当初第一次去到商场里,她在商场进行“暂时无用物收纳”时,从一楼收到顶楼,其中就包括了顶楼的各种餐厅后厨。 后厨里能吃的食物都已经被下层超市里的人搬完了,但锅碗瓢盆之类的都还留在原位,当时唐丹青便搜了搜清了清,把没冻坏的厨具都赶紧收进空间储存住了。 她心想总有会用上的地方。 ——这时候不就是了吗? 她点头,对陈兰花说道:“有,明天带来给你。” …… 答应了陈兰花提的需求后,次日唐丹青出门前,就把大不锈钢炒锅和大高汤锅给装进了车后备箱内。其中汤锅装了两只,都是陈兰花说需要的。 当陈兰花天没亮就打着探照灯来卸货时,看到那么大个汤锅——个头能够一个人蜷缩着坐进去,顿时眼神晶亮了起来,惊喜之意都写在脸上了。 就是这种锅!有它就太好了!从前村里做大锅饭就是这种锅方便! 而陈兰花这一大早,也给了唐丹青一个惊喜。 魏昭泉和陈兰花一人抱一个高汤锅,唐丹青抱着炒锅,随陈兰花往一处搬。 在正在施工的地基旁边,有一个以前平时值班打牌的小屋子,这屋子近年翻修过质量还好,墙面还没有受寒气损坏,陈兰花昨夜检查了一遍坚固度后,就把它利用起来了。 当唐丹青跟着她走过去时,借着陈兰花头顶的探照灯光,唐丹青兀地看到被清扫出来的地面—— 此处积雪已经扫走了,平坦的地面上,红砖和泥土砌出了一座灶台。虽然简易,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堆好了炭和柴火,打了通风口,陈兰花将高汤锅架在上面一放,大小也基本合适。 对唐丹青来说,她又只是回家睡了一晚而已。 一个新的灶台第二天就出现在眼前了。 唐丹青怔了怔,抱着锅围着灶台转了圈看,询问道:“它能用吗?” 陈兰花不假思索:“能,俺昨夜已经试过了。” “能生火,而且这些砖在盖沟渠的那会儿俺就发现它们是防火砖了,刚刚好。只是一晚上俺的时间不够,只将就搭了一个灶,不过早饭用一个就成了,今上午俺再搭一个。” “你又没睡觉吗?”唐丹青愣了愣问。 陈兰花:“嗯。” 唐丹青:“你累不累?也可以先去休息,不用急这会儿。” “有什么累的,俺又不是三天没睡。” 陈兰花把魏昭泉和唐丹青手里的锅具接过来找了个地方先放好,嘴里咕哝着,“俺没那么多觉。” “好了。”她抬头看向唐丹青,“俺早上会给他们做饭的,交给俺吧。” “嗯。”唐丹青看了看她后,点点头。 既然把伙食这件事交给封识仪来处理,那她现在只要等着看她们怎么解决问题就好了。都让人家做了,就别到处插手唧唧歪歪。 唐丹青如是想了想,就做自己份内的事。 现在由她来给陈兰花提供需要的食材,按照昨天封识仪写的食材清单,她从车子里搬出来准备好的红薯、土豆、鸡肉、猪肉、鸡蛋、茶树菇、面条、大米,还有一些调料,交给陈兰花。 陈兰花就拿了红薯和两只冻鸡去灶边,剩余的都放回房车上先存着了。 眯着眼在坐着偷睡的许长流半睁开眼看了看这堆食材,唉地叹口气,望向唐丹青。 “这都没你昨天做的一半肉多,怎么一交给封识仪,我的伙食标准就下降那么多了?唉,唉……唉!” 自从昨天以后,唐丹青有些分不清这人有时候说话究竟只是表面意思、还是有弦外之音、还是说着玩的了。 许长流说话总是这副没个正经样,唐丹青琢磨着这句,更像是她说着玩儿的,纯属嘴皮子闲不住。 于是,只是淡淡地“嗯”了声,说道:“也能吃饱。” 许长流在沙发上叨叨:“封识仪,你这个黑心资本家啊……封识仪,你考虑过伤患的感受吗……” 陈兰花喝着封识仪给她补身体的牛奶,睁着滴溜圆的眼睛在听,黑眼珠子转过来瞥瞥许长流,忽然将吸管从盒子里拔出来,走到挂置橱架边,把许长流的杯子取下来,剪开牛奶盒,将剩下的牛奶倒了一半给她。 “许长流,俺分你一点,这个也能养身体的。” 许长流眉开眼笑,“谢谢小兰。” 唐丹青:“……”原来是在讹人吗。 封识仪在前面藏储着食材,朝这儿望了眼,哼笑了一声。 后来,陈兰花负责去准备早饭,魏昭泉和许长流留在她身边帮忙和巡逻,唐丹青和封识仪则又去超市接了工人们过来。 到了种植园下车后,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兴致昂扬,知道早上干不了多久活就能吃早饭了。 现在日子过得最好的,就是能来帮唐丹青干活的这一天! 一批人陆陆续续地拿起铁锹、镐头等工具,朝屋架盖住的地基上走,忽然,一股浓浓的白烟从一座小屋子里飘出来。 众人循烟看去,就望见陈兰花拿着一只大勺,正在一只高汤大桶里搅拌。 底下是烧着的灶,上面是烟飘雾绕,明显是在做饭啊! 看得大家嘴巴瞬时就馋了,心里暖暖地幻想今早又吃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时,魏昭泉从小屋子里大步走出来。 来到驻足观望的人群前,她朝大家招了招手,把人像一队小鸭子般带到了灶台前。 这时,大家就闻到了烤红薯的焦香,带着丝丝甜味勾在刺鼻冰冷的空气里。 除了红薯,还有鸡汤的鲜味! 高汤锅里熬的竟然是鲜鸡汤! 一闻到味,众人忍不住探头往高汤锅里去看。 只见鸡汤熬得白白的一桶,上面飘着些许黄色的油。桶很深,陈兰花持着汤勺在中间搅了搅,只有大量汤水在动和几小块鸡肉旋转起来。 魏昭泉看着他们说:“老大这几天身体不适,以后三餐都由陈兰花来安排了。” 好啊好啊,谁安排都行,有三顿饭吃就行,鸡汤也是好东西。 大家连连应声:“好嘞。” “明白了!” “辛苦陈老师了……唐老师她没事吧?身体是怎么了?是不是冻着了?” “没什么大问题。”魏昭泉敷衍了一嘴又说道:“今天的早饭是两只烤红薯和每人一碗鸡汤,你们先去动工吧,一会儿饭做好了会叫你们来吃的。” “咱们这就去!” 魏昭泉看着有人动鼻子深吸了一口锅边的鸡汤味后,眉开眼笑,兴致勃勃地转身去向地基,表演俨然就是心里乐呵着期待着一会儿吃饭的事。 嗯,乐着吧,这样就对了。 屋架的帘子内又响起闷闷的、迟缓的掘土声,唐丹青走进去后,里面的工人速度稍微快了点,走出来后,动工声音仿佛又变得像沉笨的大钟,垂舌缓缓才摇一下。 唐丹青不点破,只当没有听见,自顾自做自己的事去,她去房车上给魏昭泉准备额外的早餐。 今早鸡汤里的肉很少,唐丹青就不让魏昭泉去跟那些人分了,自己在餐台上给她煮了荷包蛋和牛肉,配上加玉米粒的燕麦片一大盆,守着魏昭泉大快朵颐地吃饭。 ——但凡是搁以前的社会,魏昭泉做个吃播没问题。 魏昭泉吃着吃着,察觉有目光注视着自己,抬起眼来,怔了怔,把张大的嘴巴闭上,吞下去荷包蛋后对桌对面的唐丹青问:“老大……你笑什么?” 唐丹青想着吃播的事,都想到小魏这样子人也长得不错,怎么也能混到个头部网红这地方上了,忍俊不禁。 笑道:“小魏,就算没有我,你自己也能找到适合你的活计。” 魏昭泉一惊,筷子吧嗒掉在不锈钢盆里,“老大……老大我做错了什么?” 唐丹青:“?” 魏昭泉低头看了看盆,抿了抿唇角,“老大我吃太多了吗?我马上就去干活,我一个人能顶他们三个人,老大以后有危险我可以帮你挡……”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唐丹青发觉不对,连忙起身去给她把脑袋按住,就像按下了一个暂停键。 “等等,你在想什么呢?” 唐丹青让魏昭泉安心吃饭,随后在旁边跟她解释了“吃播”的事。 魏昭泉歪了歪头,面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还有人喜欢看别人吃香喝辣?” “是啊,受众群体还不少,以前那都是个职业。” 魏昭泉无法理解,可能是她没有经历过吧,她绝对不会专门去看别人吃大鱼大肉,那明明只会让自己嘴里和肚子里越看越难受。 她听着还是很震惊,这里的人曾经都丰衣足食到以观看别人胡吃海喝为消遣了吗? 魏昭泉的最后两口饭,是又在新奇消息的冲击下吃完的,随后她就漱漱口干活去了。 没过多久,陈兰花的早饭做完了。 陈兰花将高汤锅搬到地上,伸手从灶火里取出二十几块红薯,三两下掰掉上面裹的泥土。外皮黑灰焦脆、内里金黄软糯的烤红薯,就这么出来了。 她自己尝了一块,熟透了,热乎乎的薯肉带着蜜香,微微甜,能吃,于是出去朝地基上喊人。 “吃早饭了,都到俺这儿来!自己带上碗舀鸡汤!” 她话音刚落,地基上的工人瞬间以最快速度爬出土坑,涌出屋架,全部朝这里跑来。 现在吃饭,每个人都带了自己的碗,他们拿着碗扎堆跑过来后,陈兰花望着他们喊:“排队,先排队。” 魏昭泉在旁边也帮忙吆喝着秩序,“都排队打饭,别挤,一个个来!” 于是大家火急火燎地从一圈人变成了一队人,走到后面去的人,脸上颇有些不情不愿。 陈兰花帮他们拿红薯,手上都是炭灰和泥土,只能说:“俺分红薯,手上脏,鸡汤你们自己打,吃多少盛多少,不要浪费。” 排在队伍第一位的人顿时眼睛一亮,一手拿着自己的碗,一手马上握上了汤勺,侧头看着陈兰花,“那我自己打了,陈老师。” 陈兰花点点头。 这人握着汤勺,马上伸到锅底,沿着锅边上搅动,脸上的笑容情不自禁洋溢起来,随即汤勺哗哗啦啦一出来,里面载满了鸡肉。 他打进自己碗里,又低头盯着锅里捞了会儿,捞出一个鸡腿,再把碗盛满汤打走。 这一碗鸡,比他昨晚那顿吃的肉都还多得多! 今早有口福了!好爽! 他乐颠颠地在屋子里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因为实在忍不住,马上畅快地就近吃起来。 第二个人看着他碗里装得盆满钵满地走,也兴致勃勃地拿汤勺捞起下面的鸡肉来,捞了两个鸡腿和一个鸡翅膀给自己后,拿汤盖住,赶紧走了,转身时笑意盈盈。 轮到第三个人去的时候,勺子在大汤锅底搅了半天,排在后面的人终于有点急了。 哦,其实是早就急了,现在才没忍住发作而已。 “你还在搅什么啊?搞快点,后面的人还要打汤!”这语气一听就憋着一大股火气。 “是啊,快点快点。”队伍里面的其他人皱着眉头跟着催。 第三个人回头望了一眼后面,不耐烦道:“我这还没打多久,催什么催,没排过队吗?” ——本来就烦,前面两个人使劲捞的时候他们不催,现在锅底的鸡肉没多少了都不好捞了,自己还没捞上几块肉呢,他们就叫叫叫,到底在叫什么啊?是看自己好欺负吗? 他被催了以后气不打一处来,便跟后面的人较上劲了。 别人越催,他越要接着捞鸡肉。凭什么前面的人可以捞,到他了就得赶紧走?就捞!就捞!就捞!他也要捞一大碗! 魏昭泉在旁边守着他们,和稀泥,伸手阻止差点到来的推搡。 “哎!都是一起干活的,急什么?排会儿队就排会儿吧,和气生财。” 陈兰花一直不吭声,沿袭她一贯的作风,只做事,给打完汤的人发两只红薯。 队伍后面的人只能攥着拳头,气得牙痒痒。 一锅汤里就那么点鸡肉,照前面那几个人的捞法,肉全都被他们给打捞走完了,轮到后面还吃什么?只能净喝点汤了! 这不就和食堂吃饭一样吗?还没排上去的人只能干着急、干生气,心想前面可劲捞的人素质太低了!真自私! 事实证明,结果就是这样的,今时不同往日,穷人之间没有谦让,演都懒得演。 后面排队上来的人,不管怎么捞,高汤锅里是一块肉都没剩了,只能打满满的一碗清汤回去。 而这锅汤,陈兰花本来就只放了两只鸡,水又兑得多,有火烧着的时候闻着味儿是有鸡肉熬出的香气,但真喝起来,就有种货不对板的寡淡了。 喝清鸡汤的人一口又一口地往肚子里灌,却怎么也浇不下去一块肉都没吃上的火气。 许长流坐在一个人旁边,慢悠悠地咬红薯,侧眸瞧了边上人一眼,便瞧见他不甘心又忿忿地盯着对面一个啃鸡腿的人。 许长流交谈道:“你看什么呢哥们儿,生气啊?” 对方喝口鸡汤说:“有点。” 许长流不以为意,劝他,“有什么好气的,反正每个人都打的一碗。别看他打的肉多,汤就打不了多少了。你看你,就能打满满的一碗汤,那就多喝汤呗,汤和肉也差不了多少。” 许长流说完后,这人再次盯着自己的清汤寡水看了看。 就是前面的人把肉都故意捞完了,轮到他就一碗全是汤!只剩清汤寡水了! 沉默中,他开始加重呼吸,粗重的呼吸连带着肩背都在起伏。 这下好了,气得更狠了。许长流默默地从他身边消失。 …… 上午,陈兰花又搭了一个土灶。 这下,她拿一个灶上放炒锅,在锅里煮上大米焖米饭。 另一个高汤锅里做土豆烧肉,白蒙蒙的热气向上窜起,锅里油量的酱褐色汤汁咕嘟咕嘟冒着烧开的泡。陈兰花拿勺子在里面搅动,防着烧黏锅了,颤巍巍的五花肉被翻起来,土豆块也表面黏着浓郁的汤汁翻身。 魏昭泉过来帮忙添木头时,陈兰花在添加调料,土豆烧肉还要加一些辣椒粉才好吃。在寒冬,辣椒也是个御寒的好东西。 另外她在煮米的锅里也热好了鸡蛋,把鸡蛋拿出来剥开,一起加进土豆烧肉里。拌一拌,颜色深沉浓稠的汤汁如同一层糖衣,裹到了雪白的鸡蛋上。 魏昭泉嗅了嗅菜味,有一股醇厚的肉香飘进她鼻间。 “你做饭好像也很好吃。”她跟陈兰花顺口说道。 陈兰花瞧了她一眼,继续看着锅里说:“做饭、做家务、种地、织布、去工地上帮忙、带孩子这些俺都很熟练,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叫俺就成。” 说完,陈兰花稍稍顿了顿,补充一句:“带孩子读书不行,俺没看过书,不认识字,不懂知识。” 魏昭泉将做柴火烧的木头放在旁边,侧头打量了她两眼,若有所思说道:“哦,好吧,我以前也是。” …… 到了中午放饭点,还是和早上一样,陈兰花看到饭菜全好了,就扯开嗓子喊人来吃饭。 工人们丢下工具,从坑里爬出来,蜂拥而至。 手上还沾着灰,衣服上还挂着土,也全都不管不顾了,拔腿就是往灶边上跑,就怕这中午又是排队自己打饭! 还真是。 陈兰花站一边说:“俺不清楚你们的胃口,自己打吧,但是吃多少打多少,不能浪费。” 魏昭泉就在人群的队伍旁边,负责秩序,提醒他们先来后到,不许插队和闹矛盾。 “都一起干活的,别为这种小事伤了和气,排前排后差不了多少。来来,都排好,不要挤。”她依然一说话就是和稀泥。 这次跑得快,排到队伍第一二位的工人脸上堆满了笑,拿起汤勺往土豆烧肉的锅里一舀,闻着浓郁的味道都要香迷糊了,肉香勾得人食指大动,何况是刚干了活又累又饿的时候。 他们把米饭盛到碗底以后都压了一压,碗里剩下一半的空间里多舀肉,少舀占地方的土豆块。碗里舀满了还能叠一层在菜上面,于是就可劲把肉加了一勺又一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练平衡堆积木呢。 后面的人看得咬着牙,皱着眉头,经常忍不住探头望望锅里的情况,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好像肉是从自己身上割下来的一样。 队伍末尾总有啧啧的烦闷不安声,在前面的人贪得无厌打菜的时候响起。 果不其然,到了后面,土豆烧肉的锅里剩的全是土豆,连鸡蛋都没有一颗了! “陈老师,你就让他们这么打菜?!”最后一个上来的实在是忍无可忍,委屈至极,看着自己中午只剩土豆和汤汁拌饭,别人就是满满的肉,心里不平衡,想找陈兰花做主。 可陈兰花只是怔怔地眨着眼睛看着他,脸上充满了憨厚的表情,好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魏昭泉过来扶住最后一个人的肩膀,拍拍安抚说:“别气别气,那你下次快点来,排在前面就好了嘛,到时候你也可以多打一点。” 对方气得撅着嘴直吐气,可想想魏昭泉说得又言之有理。下次自己早点来不就好了?排前面不就没这个委屈受了?自己到时候也想打多少肉就打多少肉! “好了好了。”魏昭泉又说:“大家天天都在一起吃饭干活的,别为了这顿饭伤了和气。” “不是这一顿的问题。”这人反驳说:“早上也是这样的,他们排在前面的人,就光顾着把好的东西都捞完了,压根没有想过要给后面的留!” 蹲在旁边吃饭的,没有打到什么肉的工人,也跟着抬起头来有些不舒服地应声说:“是啊,我们排后面的都没什么吃的了。” “兄弟,你还有脸说啊。”屋子里又一个人似笑非笑地扬起脸来说话:“早上不就是你在前面捞半天鸡汤不让位吗,咋滴这饭是专门做给你吃的啊,就许你打捞,别人多捞几块就惹到你了。” 另一个人也火气大,加入进来揶揄一嘴,“你说话真有意思,自己排前面的时候就不吱声,中午没抢到位置就开始叫没吃的了。怎么,中午吃土豆还会饿死你啊?” 前一人和他一唱一和,“哈哈,怎么我早上只喝汤都没饿晕呢。” 短短两顿饭的间隔时间,好多人之间就像是积怨已久,真应了封识仪说的“这些人能为了一顿饭联合起来,就能为了一顿饭互相对立”。 魏昭泉在旁边观望了一会儿,看六七个人交叉回嘴,谁也不肯落后谁一句,小屋里火气蔓延,眼看都能要打起来了,这时候,许长流出声劝阻大家道: “算了吧,算了就一顿肉的事,排在前面的就多吃点,排在后面的就将就一顿呗。” 她一说话,就像一根火柴丢尽了汽油里。 四下乍起“凭什么”的声音。 “都是干一样的活,凭什么他吃一整碗肉,我就只剩土豆吃?” “排前面的几个人就把全部的肉都打完走了,这是对的?这就不对!” “陈老师明明煮的是大家一起吃的份,我凭什么将就?你们前面几个根本就是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 “放屁,我打完的时候锅里还有剩的不少肉,又不是我给你们抢完的……” “有意见你就下次自己跑快点!” 许长流这会儿当着透明人,看他们一个个吵得面红耳赤,针锋相向。 没过多久,跑出去喊人的魏昭泉就带着唐丹青过来了。 “好了好了,大家停一下,都不要吵了。” 唐丹青一来就给大家劝架。 人群稍微安静下来,她关心状地看看各自不同碗里的饭菜。 的确有人碗里的肉都堆得压着下面的汤汁溢出来了,有人一个碗里装五六颗鸡蛋,有人的碗里就全是土豆和米饭拌在一起。 虽然她早就知道了,并且一直在等着这样的事发生。 此时还是按照流程,非常震惊又错愕地看了看有些人的饭碗,然后惋惜地说:“好了大家别吵了,既然这顿饭打都打完了,就先这么吃吧。” 她是种植园里最大的领头,她一说话,就代表这事就是这么盖棺定论了。 方才吵吵着没吃到肉的人眉毛低下去,气焰瞬间挫败,有些难受,不吭声了。 但唐丹青在原地想了想,转过身说:“小魏,兰花,过来一下。” 待人走上来,她就在这里和她们堂而皇之地商量。 “排队的问题解决一下吧,不能每顿都让大家抢着跑,人虽然不多,万一挤出个磕碰来了不好。而且老这么抢先后,大家会坏了和气。” “唔……那老大,你说怎么办?” 唐丹青作势思考了半晌。 她抬眼扫向四下,这时已经所有人都在自主关心她要说什么。于是她开口道:“小魏,你不是在看着工地吗?以后到吃饭的时候就由你一个个放人出来打饭,这样大家就不用跑着抢先后了。” “我?”魏昭泉伸手指了指自己,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神情,此时,所有人的视线又移到了魏昭泉脸上。 魏昭泉想了想的样子,点点头,“好,老大,交给我吧。” “嗯,那就交给你了。”唐丹青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走了。 自从这时候起,一直到吃完午饭,回到屋架里准备开工,几乎所有工人的目光都在魏昭泉身上打转。 “魏老师,那个……” 就在有人憋不住想问下午怎么能先把自己放出去打饭时,魏昭泉倏地抬手,预判且制止了他。 “我想好了,这样吧。” 魏昭泉点了点这十个人,就按照他们现在的占位,就近把两两分成一组,随后捞了几块砖跳下坑,把地基也用砖块标志分出六个区域来。 有一个区域是留给她自己挖的。 “下午你们就按组来,一组挖一个区域,先干着。到饭点了我再检查,到时候哪组挖的最多就先让哪组出去打饭,后面也都按照挖土的多少来排……嗯,就这样吧,这样你们就不用抢着跑了,还挺公平。” 听着“公平”两个字,大多数人都觉得完全没问题,尤其是中午不小心排到了队伍后面的工人,更是赞同魏昭泉现在建立了这个标准就好了! 这样今天晚饭,他们就不会因为抢不过其他人而排到后面去了。这回晚饭他们也要排在前面去打饭,把中午少的肉都吃回来! 吵架以后心里攒着的忿忿不平的气,现在突然有了发泄的方向,好几个人开始明争暗斗。 有人想,既然排队在前面的人每次都把好东西全捞完了,那今晚也该让他们去后边吃一顿清汤寡水尝尝什么感觉了。 有人就会想,看他们这副样子,明显就是想晚上抢前面去打饭,然后把肉都捞完,一点不给自己剩。要是自己后面出去,肯定只能吃点汤汤水水了。 机会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了,分成五组的工人抓起自己的工具就是下坑里开干,全都比之前要卖力了许多。 尤其是时不时看到身边左右的人都在努力挖土,他们就只能挖得更使劲了,不能落后。 ——可这个坑刚好是个圆。 唐丹青下午来和魏昭泉一起挖土,就看到这里几组工人之间气氛生疏,各自背对着背,交互也不多,这种干活的氛围似乎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但是,他们反复推车出去卸土的次数,也的确是一下之间增加了许多。 第72章 添火[VIP] 从陈兰花换了菜谱以后, 种植园的三餐几乎都有了固定的规律。 早上的一顿主食吃烤红薯,或者烤玉米、烤土豆,再加一锅肉汤, 有时候是鸡鸭,有时候是肉丸子, 那些肉全在汤锅底沉着, 能吃到多少全依靠先来后到。 中午一到两个大锅菜, 陈兰花将肉、菜都一锅炖, 鸡肉、五花肉、红萝卜、粉皮、菌菇、速冻肉丸什么的,全部煮在一个高汤锅里,加上调料煮出汤汁搅拌搅拌, 方便又好吃。来得早就多吃肉, 来得晚也能捞到五花八门的配菜。 晚上用中午剩的炖菜汤底煮大量面条拌面, 里面再加入少量的新肉。最后一顿就这么点肉了, 所有人更是竞争激烈——再不争气, 今天吃好的就彻底没机会了。 采用新的菜谱以后, 唐丹青每天提供的肉食都比之前自己做饭时少花了一半。牛肉、羊肉、排骨这些稀缺的肉类, 更是越来越少煮给工人们吃了。 但。 挖掘地基的效率反而一天比一天高,每个人干活的积极劲每天都在增长。 因为他们开始发现,如果这一顿再不争取到排到前面去吃好的,下一顿的伙食可能就没有这么好了。 他们的眼光莫名其妙地被局限到了“眼前这一顿”上,又开始为了下一顿饭紧迫起来, 就此失去了长久的规划思考。 封识仪在房车上, 望着工人们中午跑向灶台屋, 先去的沾沾自喜, 后去的咬牙切齿。过了一会儿,那些咬牙切齿的快速地吃完午饭, 冷冷地一声不吭,快步回到屋架里,闷头干活去了。 沾沾自喜的看了吃得也急,揉了揉肚子匆匆忙忙擦完嘴,也赶紧去忙着干下午的活。 车上现在只有她和许长流两个人,她不掩鄙视地嘲笑道:“真是贱啊。” 好日子不会过,不给吃饱饭就老实了。 所以,何必对这些低级生物那么好?虽然都是人,但人就是分三六九等的,窗外那种就是适合做畜生一般的下等人。 许长流正在换右手的纱布,咬着牙抽冷气,瞥了她一眼,敷衍道。 “嗯嗯,奴隶怎么斗得过地主呢。” 封识仪道:“也不全是,财富最终只会流向善于使用它的人。” 许长流:“奸商。” 封识仪回头,看向她,冷冷的。 许长流赶紧虚伪地笑了一下,找补道:“奸商有奸商的好,要是这地基工程拿给你来安排,早就挖好了,哪走得了弯路啊。” “嘶……”她把右手重新缠好,转眼间额头已经疼得布满了汗。 都是拜那个冷脸女所赐……好多天不见了,许长流竟然有点想念她。 封识仪和唐丹青都挺无聊的,一只蜂窝煤,一块实心砖,都没什么乐子好玩。哪怕商柚来陪她聊聊天也好啊。 昨天实心砖还在愁恼,虽然挖地基的效率是越来越高了,但那群工人们之间的关系,显然是越来越僵硬和恶化了。 这样下去怎么是好?如果一直如此持续到种植基地搭建完成以后,他们恐怕都要反目成仇了。 许长流心道:既然种植基地都搭完了,那他们还关你什么事? 她对实心砖笑道:“别想那么多,专注在眼前够了。” …… 陈兰花给众人做了好几天大锅饭了。 今天这一早,又轮到吃烤红薯。 只见陈兰花将灶台上面的裙带菜老鸭汤汤锅抱起来,挪放到地上,随后直接伸手进噼里啪啦燃烧的木柴里,扒拉扒拉拿出里面的红薯,对里面燃起的灶火置若罔闻。 到了一群人来吃早饭的时候,今日有工人好像感冒了,不仅过来时打了几个喷嚏,还喉咙紧紧地发出一些闷咳声。 唐丹青过去询问道:“怎么了,感冒了吗?” 对方清了清嗓子,摇摇头,“没有,没什么事唐姐别担心,就是昨晚吹了点风,我吃点热的就好了。” 今早有热汤,正好当热水一样,多喝几口这点着凉的小毛病自己就好了。 他打了汤,顺便还一屁股坐在灶台边上,就对着添柴口,烤着里面生猛燃烧的灶火。这样驱驱寒防止着凉的生病,已经是极寒天气下的常态。 没人拦着这位工人单独烤火,陈兰花还在边上看了会儿,看到灶台里的火变小了,就帮他去添一把。 ——只是,陈兰花是直接伸手进去,用掌心燃起的烈火,帮灶火添势的。 这样方便又快捷。𝔁 ℤℱ 当唐丹青在旁边看到,错愕不已的时候,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阻止她了。 灶台口烤火的工人屁股一弹,手掌拍了下地面就跳起来,睁大了眼睛倒退两步,表情扭曲地盯着陈兰花的手,惊愕道: “陈老师你这、这是什么?” 蹲下身添火的陈兰花站起来,神色泰然自若,不以为意。 “俺在帮你添火,咋了?” 只因封识仪之前告诉过她了,在这里使用异能不用遮掩,让谁看见都无所谓,尽管大大方方地用就是了。 只要是封识仪说过的话,她照做就安心。 刚才目睹陈兰花就这么直直地把手伸进火里,手上还自己燃起火焰的工人,此刻下巴都要惊掉了。 他只是着凉,没发烧啊?不是烧到脑子不清楚出现幻觉了吧?没有啊! 就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候,还好刚才也有几个坐在不远处的人,望见陈兰花将手伸向灶台下面了。 只是他们没坐得那么近,没看到具体陈兰花的手伸到了哪儿,也没看到她手上起火。但此刻看着这个人的剧烈反应,也便随之跟着联想、好奇了起来。 对啊?陈兰花咋没用工具呢?她直接伸手进去干嘛了? “陈老师,你怎么添的火啊。”有人看着别人的震惊脸色,好奇道。 “陈兰花……”唐丹青担着心,喊她一声,起身过去阻止。 但,她和陈兰花终究相隔一段距离,阻止也没有用。 陈兰花果断和其他人直来直往,有问有答。 “俺自己手上有火。” 她说罢后,刚才坐在她旁边烤火的工人,顿时知道自己没看错了。因为太惊异,他提高了音量接声。 “陈、陈、陈陈陈陈老师!你刚才手上起火了!!!”他五官乱飞,指着陈兰花的手,像是质问,又更像是指认。 而这种语气,都是对于不可思议的怪异事物而言的。 阻止不及的唐丹青:“……” “唐姐,陈老师她刚才把手伸进了灶台,然后手心冒出火来了!真的!”工人侧头瞪大了眼睛对唐丹青说。 旁边的其他工人,捧着碗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好奇又惊异地望着陈兰花和说话的工人。 虽然他们不至于吓得拔腿就跑,但眼底的陌生、警惕和怀疑,是少不了的。 工人的语气、眼神,也有在问唐丹青知不知道的意思。 事已至此,唐丹青沉下气来,淡定地点点头:“嗯。” 她只说了一个字,至于有什么意味,等工人们去解读吧。 她这时已经走到了陈兰花身边,拉住陈兰花,手里稍微用力,带着陈兰花就走出了小灶屋。 背后那群工人端着碗筷,一愣一愣地望着她俩的背影,再瞧瞧灶台,听着左耳外面的风声,和右耳边柴火的噼啪爆燃声……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们埋头,先把这顿还不错的早饭吃了。 “刚才你怎么直接告诉他们你手上能生火的事?” 唐丹青将陈兰花带远之后,站住问。 陈兰花怔怔地,望着她,不解其意,“俺说错什么了吗?” 唐丹青看着她那双清澈茫然的大眼睛,缓缓说:“那是你的异能,你和他们与众不同,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对你没好处。” 比如觊觎,比如恐惧,比如排斥,唐丹青想,会有很多麻烦的。 可是,陈兰花方才已经坦白告知了,她又没阻止上,现在想想,回头望望小灶屋那边,她又有点遗憾难受。 哪怕听她说完,陈兰花却依旧没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封识仪说过,她是不怕让人知道的。 陈兰花:“没关系,俺的家主姐姐说了没关系。” 唐丹青一愣,“她说什么?” 陈兰花:“她说让人看到俺的异能也无妨。” 封识仪说的?没关系? 陈兰花:“反正俺也觉得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心放回去吧,俺要接着吃饭干活了。” 唐丹青放开她,在惊讶中出神,哑口无言。 陈兰花回去以后,兀自干饭,旁边好几个人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怪怪的、怯怯的、又跃跃欲试。 过了会儿,有人按捺不住了,小心翼翼来问她手上是怎么生火的。 陈兰花捡了一根木头,用掌心生的火自燃,点燃后正好添进灶台里,保持着灶火,好晚点煮红糖水加荷包蛋给封识仪吃。 工人们惊得神色各异,心思也起起伏伏,唐丹青在外面同样看得目瞪口呆。 只有陈兰花自己泰然自若,“喏”了声,“就是这样,俺突然就会的。” 唐丹青在暗自吃惊中,保持着沉默。 她就看着工人们表情各异地吃了饭,然后去地基里闷头干活。 人心隔肚皮,谁都看不出来谁在想什么。 但是很明显的,他们还是想在这里继续吃饭的,于是夸张的惊恐逃窜、异端邪说这些情形,都没有出现,所有心思都暂时地憋在了肚子里。 等人都走完了,习惯摸鱼的许长流又是一个人最后慢悠悠地收了碗筷,总之她的作风就是能晚点去干活,就晚点去干活。 这会儿碰到了话柄,她又不去地基上了,不徐不疾地转到房车上。 这时唐丹青正在给魏昭泉开小灶投喂别的早饭。 唐丹青看了看溜上车来的许长流,视若无睹,毕竟已经习以为常了她的时常不务正业。 还不能催她,一催就是手疼,一说手疼就要说到唐舍金搞的。唐丹青受不了她的啰嗦狡辩。 唐丹青看着魏昭泉津津有味的吃饭。平时这种时候,她都会比较有成就感,但今早她有些走神,心不在焉地想着陈兰花。 许长流坐在边上,忽然一张口撞进她的出神,带着笑问: “一大早好半天不说话了,你这块实心砖怎么了,是不是被人家震惊到了?” 唐丹青侧头去看她,什么实心砖? 许长流继续轻飘飘地说:“小兰让别人看到她有异能,吓到你了啊?” 这点唐丹青可以回答她,“嗯,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好事。” “喔,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许长流说到这儿,终于图穷匕见了,趁机揶揄说:“人家可不像你一样,被发现了什么就要着急着杀人灭口。” “诶……啧啧。” “还追到天涯海角,一见面就动手,不死不休,太没气量了。” “许长流。”魏昭泉双目如剑盯向她。 许长流倏地把唇闭上,对魏昭泉笑了笑。 唐丹青叹了口气,“许长流,你别在这里挑事,闲就去地基上逛两圈行吗?” 说实话,她连听许长流这么不讨好的说话,都要听习惯了。许长流就这么个人,但现在她手伤着,属于话虽多但事少的一类,实际也没有给她造成什么困扰。 “嗯嗯,好好。”许长流站起来道:“我刚才开玩笑的呢。” “我就是想说封识仪和你不一样罢了。走了走了,你有你的考虑,她有她的想法,呵,她那算盘打得可一般不会让自己吃亏,你我就不知道了……你俩真有意思。” 第73章 权力[VIP] 唐丹青如今时常觉得, 许长流有些时候说话是在故意点她什么。 或许是指桑骂槐,或许是含沙射影,或许是捉弄, 也或许是提示。 但她这个人也生性缺根筋,平日里习惯了有话直说。她不会拐弯抹角, 自然也不擅长分析别人的话里有话。 说实话, 唐丹青她连分辨许长流话里的好赖、是不是在嘲讽自己都确定不了, 就更别提搞明白许长流到底想说什么了。 她就觉得许长流这人有些怪异, 阴阳怪气那种怪,难以正常相处。于是便想不清楚对方说什么就算了,让许长流说她的去。 许长流走下车厢, 回头瞥了眼实心砖那木讷的表情, 笑了声走了。 …… 到了傍晚, 工人们在小灶屋里闷头吃饭。 虽然此时只是下午六点, 但天色已经铺满墨蓝色一片了。外面的光线昏暗, 大家只有在这间屋子里, 一起烤着火光吃饭方便。 今晚的气氛有别于前些日子, 吃饭时没有了拌嘴和抢肉后的火药味,也没有人捧着排队在前面的满满一碗成果大快朵颐地享受,不再像往常一样斯文不了一点,吃出声音来。 所有人的气压都比平时低,像一只只透明人分散在角落, 埋着头极度安静地吃自己的饭, 连小动作的声音都没有。 空气中少了些自然, 多了些生硬。 他们还处于不知如何接受和相与陈兰花的异能的尴尬中。 毋庸置疑这份尴尬里还夹杂着一些畏惧和担忧。 唐丹青在房车上透过车窗, 往有火光的小灶屋里望了会儿,叹了口气, 无奈地摇摇头。 回头,她给魏昭泉继续做魏昭泉吃的饭。 一碗鱼丸鲜虾面,一碗牛肉香芹水饺,一斤卤牛腱子肉,十只烤翅——魏昭泉很想要尝尝所谓的奥尔良烤翅啥味儿,唐丹青就拿空气炸锅给她做了一份。 餐台的另一半边,电饭锅里,还有封识仪煮的干贝红枣粥。 ——封识仪的伙食也没落下差过。 这两天封识仪补着气血,没过半晌检查完地基里的工程后,就回到房车舀出热粥来。橱柜里还有陈兰花给她做好的凉拌海蜇丝和手撕鸡,她拿出来就能下粥吃了。 封识仪坐上餐桌的另一边,慢条斯理地吃饭。 她吃饭极有规矩,端碗拿筷的姿势、夹菜的多少、咀嚼的次数,每顿都是几乎一致的,近乎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谁知道保持了多少年。 而且,封识仪吃饭的速度很慢,和桌对面肉喂到嘴边就狂啃猛食的魏昭泉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是噪音,一个是静音。 但唐丹青就爱看噪音的,噪音的吃得香。 就因为封识仪吃饭慢的缘故,魏昭泉都吃完去地基上干活了,她还在细嚼慢咽。这时许长流也在外面吃完了饭,现在走回房车里来,偷懒享受一会儿暖风。 唐丹青在收拾魏昭泉用过的碗筷,站在洗手台边,背对着她们,反正也没什么话可说。 不过,封识仪实在是有先见之明,不得不说她的囤货也不少,这也多亏了她有钱的优势。 太阳能板和蓄电池组这些能源材料,不清楚她究竟囤积了多少。就唐丹青最近日子看来,这辆房车上任何需要电和电热的功能,都是24小时不间断维持住的。能耗不少,但封识仪从来没有省过这些。 此时此刻,许长流挨在壁炉前,惬意地烤着火。 忽然,她将脸转向封识仪,说起话来。 “封总啊,我今天问小兰,她说是你同意她跟外面的工人展示异能的,真的假的?” 许长流故作好奇,在封识仪浅浅地“嗯”了声后,接着追问下去。 “你怎么想的,这不自找麻烦么?也不掩饰掩饰……竟然直接就让小兰暴露她的异能了。” 封识仪将筷子放下,体面地擦了擦嘴才说:“无妨,他们早晚会知道的,这世上有人跟他们不一样。加快进度罢了。” 许长流挑眉:“你在说什么?我真好奇,说给我听听。” 封识仪笑了声,“以前的社会状态土崩瓦解了,你看他们一个个现在就跟原始状态下的畜生一样。” 唐丹青听着她以“畜生”两个字来形容人,不由自主皱了一下眉头,很快松开后,看了看旁边壁炉前淡淡听着的许长流。 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问……像是故意的。 而且许长流一看也不看她,唐丹青觉得故意的嫌疑更大了,于是默默不声不响地听着。 “被分散开来,以吃饱穿暖为目标,没有社会规则,简单遵循弱者服从强者的规律。” 封识仪说了说现状,又反问。 “体格、力气、智慧、速度这些自然天生赋予的属性,谁能保证永远都是最强的,难道你想让人群的首领一直通过暴力轮换么?” 有些野蛮的动物,狼、狮子、猴子之类,倒是用着这样的方法确立群体首领。 可惜,人类的理性发展,代替了野蛮的本性。 这辆房车上一共有三个人,在封识仪眼里看来,洗手台边站着那个,和野蛮人无异。 ——她的认知仍活在自然状态下,受着原始人拥有的怜悯心驱使,会对同类的痛苦和死亡产生抵触情绪,人类的动物本性影响着她的生活举止。而不是,在运用社会规则做决定的理性发展结果。 不管她告诉许长流什么,她都不介意那个野蛮人听到。她们如今并不是同一类生物。 封识仪轻描淡写对许长流道:“既然要稳定种植基地的运行,就尽快建立以权力代替暴力的社会为好。主动创造的精神、权力的不平等,才不受自然赋予的不平等限制。” “知道小兰有异能又如何,他们还不是得继续在手下干活么?现在让他们先接受自然赋予的不平等,再习惯在这种不平等状态下被支配,好免去以后有人觉得自己更强,就能站起来的反抗欲。” 封识仪想的目标不在眼下,许长流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知道旁边的实心砖听懂没有。 唐丹青不声不响地把碗盘擦干,放回橱柜里,摘下围裙挂好下了车。 她正在想封识仪说的话,理解起来有些晦涩,空气里的雾是灰蓝色,透过小灶屋里飘出来的火光,忽然有个走来的人影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人是从远处走来的,瘦柴般的身体穿过雾霾,慢吞吞走来侧头望见小灶屋里燃烧的灶台和一群蹲着吃饭的工人们后,眼睛在昏暗傍晚里亮了亮,加速快步朝唐丹青走来。 “请、请问,你们是住在这里吗?”男人戴着口罩,激动看了看唐丹青背后的房车,眼中更加期待了,语气都在颤抖。 唐丹青看着他皮包骨头瘦的上半张脸,凹陷的眼窝和乌紫的黑眼圈,俨然就是标准的难民像,比在剧组里化妆后的真实寒酸多了。 稍微打量了陌生的男人一会儿,唐丹青回道:“嗯,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说起来,唐丹青自己心里也清楚,种植园这里的工程,被人发现只是早晚的事。 成天那么多人呆在这里大兴土木,在地基上搭起的屋架也是一个不小的显眼地标,还有屋架四根立柱边每分每秒都燃着的燃烧桶,桶里多多少少飘出去的烟火也是信号。 如果有人路过附近,是完全有可能发现种植园这边有人迹存在的。 唐丹青并不意外地听着这人说,是他晚上出来觅食,看到有烟雾和火光,于是找了过来看看。 在男人说话时,房车的车门再度拉开,许长流从上面走了下来,恰好听到几句。 男人左顾右盼后,问道:“这里是不是在干什么活啊?我可以加入吗?求求你们也给我口饭吃吧,我什么活都能干。” 唐丹青侧头看了许长流一眼,许长流没说话,她想了想,便说: “这里现在在挖地基,你想参加?你能干?” “能!能!我能!”对方立马连连点头。 如果他的来路干净的话,加他一个人吃饭干活没什么问题,唐丹青寻思到,除了挖开地基,后面建造种植基地还有不少工程,人手是必然会缺的。 这个人既然找上门来了,看他面黄肌瘦的样子……不如收留他,给他提供个机会么? 正当唐丹青犹豫时,忽然听到身边许长流开口问。 “就你一个人啊?你身边亲戚朋友呢?这里缺的人手多,既然能来帮我们干活,多几个人一起来吧。愿意来、能干活的,都叫来。” “唐老师,你说呢?”许长流偏头问来。 唐丹青愣了愣,微微踌躇,锁了下眉头,“有几个人?” 面黄肌瘦的男人神情感激说:“还有三个,我大伯,我叔,我表弟,他们三个都有力气,都能干活!” 唐丹青考虑后,暂且答应道:“可以,那让他们一起来试试吧,这里干多少吃多少。” 正好那么大个种植基地也早晚会扩招人手的。 许长流左手掏出一只裹着毛皮的手电筒,扒拉按钮打开,灯光瞬间照了出来,照向前方。 “走吧,这也快晚上了,路黑,我陪你一起去把人带过来。” “谢谢、谢谢!”男人的神情,就差没给她跪下磕头以表达感恩戴德了。 许长流笑了笑,看了眼这个饿得神志不清的陌生人。 许长流跟着他不紧不慢地走出了种植园,两个人越走越远,不知不觉走了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了。 忽然,许长流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男人回头:“累了?” 这雪路一步一个坑,确实不好走。 “还有多远啊?”许长流问。 “大概再走十分钟就到了,不远了,要不你累了在这里等吧,我去接他们过来也行。” “嗯,不走了,就在这吧。” “好……”男人刚张口,说了一个字。 许长流手里电筒的光突然熄灭,视线里霎时变成没适应过来的黑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呼啦一声带过的声音。 男人感觉脖子上凉凉的…… 随后那种热血从脖颈间喷薄而出,喷了对面一身的事情,就只有许长流自己知道了。 许长流“唔”了声,真脏。睁开眼,擦了一下下巴边上的血,把手电筒重新打开。 蹲下去看了眼人死透了,颈部的血线里血流如注,溢向身下的雪地。她在人家还算干净的口罩上压着刀擦了擦,没血了收回来放好。 起身后,听到后面跟过来的脚步声。 回头看到意料之中的唐丹青,她早就知道实心砖在后面默默地跟出来了。 这一刻,连唐丹青自己,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她老早就想到许长流没那么好心,能大晚上打着电筒送人出种植园,又带他去接人过来? 这是许长流这个人能做出来的事? 其中必然有别的图谋在,就比如,许长流只是骗这个人的,压根没想过要帮他带人来。 这里有一个暂时稳固的环境了,这里的人排斥外面的不安因素进入,唐丹青本身就能想到这点。 但,跟出来以后,看到许长流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趁人不备杀掉他,唐丹青委实有些不易接受。 那种感觉横亘于隐约想到与亲眼目睹的震惊中,她的感受上不去下不来,卡在喉咙里,写在脸上,以至于怔怔地看了许长流一会儿。只是看着。 许长流瞧了瞧她,任空气安静半晌后,忽然舒一口气,“啊”了声道:“你竟然没暴跳如雷,好意外啊。” 唐丹青喉咙动了动,声音缓慢问:“你一开始……就决定杀了他吗?” “当然啊。”许长流看起来对这条人命视如草芥,“难道还任他再带三个人来?我不是来给他办户口的,我是给他销户口的。”说完她还被自己的风趣逗笑了声。 唐丹青:“…………” 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唐丹青如同咽下了一只苍蝇,消化了半晌,问:“你们不是说要以权力代替暴力吗?为什么要这样做,这还是暴力。” “你不懂么?” 许长流瞥了她一眼,径自往前走了,唐丹青跟上她她才说,“你以前应该过得不错吧。” 唐丹青边走边应声:“还好。” 许长流说:“天灾来了,是商柚的出现让你做好了提前防备是吗?运气真好,你到现在还没受到过什么伤害。” 她的语气既不是鄙视,也不是嫉妒或者嘲讽,只是一种平淡的和夜色相近的陈述。 唐丹青没有否认她说得对。 反正无聊,许长流接着说:“你的游戏规则还停留在和平社会,真有意思。”她极轻的一道笑声飘过去。 “虽然封识仪和你同样的境况,但她就不一样,不知道她的规则,和你的规则,谁能保护你们久一点。” 第74章 恢复[VIP] 封识仪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唐丹青自然也有自己的性子。 她没有回答许长流的问题。这种本身就是假设性的问题,谁说得定呢? 她走在雪路上,想着那个喉间冒着咕嘟咕嘟血泡出来, 突然就死掉的人,他浑浊的眼睛和夜雾一样昏黑, 让她回想起来一阵恶寒。 一种生理性面对死人的恶心, 诱发了唐丹青心理上对许长流方才行为的抵触。 那怎么也是活生生一个人, 不会有人看到死人没感觉的。那么同类相残, 就更不可能说做到完全麻木了。至少唐丹青就没有冷血这方面的天赋。 即使许长流理所当然说:“留下他会带来麻烦。” “所以就全杀了吗?”唐丹青质疑问:“像你们这样排除异己,党同伐异,杀人如麻, 就算能保护好自己, 又怎么长久的在这种天气生活下去?” “先保护好自己就够了。”许长流快速又不假思索地告诉她。 雪地上的脚步声闷闷地走了几步, 唐丹青在夜里吐出一口白气, 这时无言以对。 三天后, 一块直径15米, 深度3米的圆形地基终于挖出来了。 此时掀开窗帘进屋架里面检查, 都要小心些了,以防失足摔落。 唐丹青跟着陈兰花利用直梯爬下坑里,瞧瞧了这块竣工的地基。站在圆坑中心,从下往上看,竟有种秦始皇陵被埋兵马俑的既视感。都源于这坑挖得太大了, 又挺深。 唐丹青看了会儿便赶紧上去了, 认证完成这块地基挖得没问题。 总算把第一步工程做完了, 接下来从挖掘地基结束到开始进行下一步, 中间只隔了半天时间。 所有觉得自己挖好了地基就可能被解雇的工人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陈兰花还要安排他们去周边到处取石头, 打地基的首先任务,就是在地基内铺设一层碎石。 而从超市里招来的工人之中,有一位本身就是建筑工程师的人员。对于陈兰花打地基的工程,他提出了如何浇筑钢筋混凝土的方案。 陈兰花听了,这个方案比原来的地基方案好,便就用他的建议作为参考,进行工程。 种植基地需要成吨的水泥、钢筋、外加剂和配件,陈兰花依旧是把材料表交给唐丹青后,唐丹青开了封识仪的房车走,不知道去了哪儿,不久后就运了第一批材料回来,让大家先用。 陈兰花愈发好奇她从哪儿找到那么多完好的材料,唐丹青只是摇摇头说: “这个你们别管,用吧。” 许长流路过,拍了拍陈兰花的肩膀,语重心长:“每个人活在世界上,都有自己的秘密。” 陈兰花:“喔。”转头忙自己的活去了。 所有工人去小灶屋里生火,在温度暖和的室内绑扎钢筋,工程师一件件检查着唐丹青拿回来的工具物资,喜出望外,里面好多工具都是全新的、保存完好的,也不知道唐丹青是从哪儿找来的,真是神通啊! 接下来几天,所有人有目标的分工,唐丹青每天都会托运一批打地基需要的材料回来。毕竟需要的水泥又重又多,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可以全部搬运完成的。 在空间里看着轻飘飘的图形和数字,放出来就变成了沉甸甸的一袋袋水泥,唐丹青将它们装满车厢时,竟还有种变现的奇妙感。 如果这些东西,最后能变成可以生产农作物的种植基地,那就更好了。 唐丹青知道自己对建筑没经验和天分,好在她请的这些人身上都各有所长,她能做的,就是把这些物资提供出去。 地基里的地脚螺栓有人埋好,钢筋网都有工程师和陈兰花指挥工人铺好固定,随后加固和检查,工程师都用上了她不熟悉但精密的仪器。 这几天,唐丹青给工程师送了好几瓶能量饮料和一些坚果食物,让他好好休息。 许长流看着她每天带一批工程物资过来,私底下回房车摸鱼的时候语气打趣说:“这回你可真下血本啊,学仓鼠呢,囤的物资都要在这个冬天用了?” 唐丹青拒绝正面回答,“只要种植基地能搭起来,早晚会回本的。” 其实这也是随口搪塞许长流的话罢了,她又不是做生意,搭建种植基地也不是为了用收成养活自己,她不是奔着回本或者盈利去的,只是想末日里有一个让更多人种瓜得瓜的地方,对谁都更好。 至于许长流说的“下血本”,完全不到这个程度。唐丹青也没义务需要告诉她,这几天提供的物资不过是自己空间里的边角料罢了。最多就几个精密的仪器稍微稀有一些,但那些她手里也都还剩不少。 给手上的冻疮涂了一遍药以后,唐丹青就忙着干活去了——就在地基的正前方,三步以内的距离,众人正在齐心协力搭建一座简易石屋。 唐丹青去帮忙搬基石,抹粘土,心想一切工程都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早完成早好。 许长流看着她眼里全是活,头也不回地下车去,笑了下这人,自顾自慢吞吞喝了几口热水。随后才在车上扫了一圈,起身去某个角落捏坏了一只监控,接着离开房车。 下午,封识仪回到房车取下藏匿的监控器检查,眼神冷了冷,这只竟然又被破坏了。 这是她放的第三只监控。 她一直想知道唐丹青的物资是从哪儿来的,于是唐丹青开走房车后,房车内就一直装有监控器。 但自从唐丹青第一次将工程材料运回来那天,封识仪一取回被保护的行车记录仪和藏匿的监控器时,就发现它们全都被破坏成废铜烂铁了,根本无法再调取里面的记忆。 后来第二只和第三只藏起来的监控器,命运都一样,总会被一个人找出来暗中破坏。 看来她想窥视一眼唐丹青的秘密,是没那么容易了。 封识仪低笑了一声,将没用的监控丢进垃圾处理器中。 ——但很多事情,不是一定要亲眼目睹,才能得知真相的。 今天是给地基浇筑水泥的第五天,地基的形状基本成型,陈兰花带人在地基面前搭了一座石屋,因为接下来养护混凝土风干还需要人牢牢看守七天。 石屋的搭建非常简易,对于这种野外速建一个庇护所,陈兰花拥有的经验已经足以信手拈来了。 堆砌石墙、和泥浆、架房梁、封上屋顶,最后留一个门出来,一个能用但丑陋的屋子就这样诞生。 随后搬进一只燃烧桶,连接一根管道,留出排烟口。 地上铺上一层防潮垫搭个床,床垫、厚被褥都是由唐丹青打包提供给他们的。 一共10平米的石屋空间,摆上一张大床,能挤着睡四个人了。日后正好两两分组,24小时轮流守班。 大家称这里叫“保安室”。 作用专门用来监管和保护旁边的地基,毕竟,这片地基是整个种植基地最重要的中心点,很快就要在此处升起熔炉了,监守它的人员变得必不可少。 唐丹青在工人里挑了三个精神面貌最好的,和陈兰花一起,今晚开始值班。 接下来排了一连四天的值班表,带队的人都由她、魏昭泉、封识仪、陈兰花和许长流里面轮流安排。 至少,对比别人的“只想混一口饭吃”来说,唐丹青知道她们几个都是以搭建成功种植基地为目标的。 否则,赵芬芬与许长青的异能将成为花瓶摆设。想必封识仪那边也不想浪费这次机会。 唐丹青回酒店,冲了澡,困得倒头就睡。 梦里她梦见自己年少时训练,打完沙包手生疼,拳头都被磨破皮了,手臂的肌肉也是充血起来,肿得很好看,但实在是酸痛……便忍不住按住肱二头肌揉捏缓解。 实则是深夜里,床上唐丹青手在丝被下不安分地乱动,下意识按住自己的手臂,缓解这几天又是搬建材又是搬石块的肌肉疲惫。 约莫前阵子躲在酒店好吃好喝、规律生活养出来的力气,都在这些天可劲发完了。 她一觉翻了好几个身,皱了会儿眉头,双手轮流按在上臂上指腹按压摩挲。 一大早,闹钟还没响,睡得心神不宁便起床了。 唐丹青还有别的事要做。 总觉得现在工程顺利,种植基地建好的目标就在眼前,越来越快了,那她做事也要抓紧。 唐丹青坐到书桌面前,很快就被迫不及待的兴奋取代了早醒的乏困。 主卧外。 商柚也早早的就起了—— 自从她和唐舍金一同睡在侧卧床上起,她就习惯了早醒早起。 以前大家觉得她辛苦、勤恳,每天极早地就醒了起来照料师姐,如今唐舍金恢复了日常起居能力,她仍然保留了这个早醒的习惯。 其实,这并非是她因为要照料唐舍金而养成的习惯。 是商柚本就难以和旁人同睡。 想象有另外一个人,在如此极端的末日环境中,与你依偎在同一张床上,闭着眼睛,你身侧的人与你不过咫尺距离——仅仅一个翻身,就能抓起匕首插进你的喉咙。 即使身旁是她口中喊的“师姐”,但这样的睡眠仍旧令她保持着一种沉默的隔绝。 于是早早的便醒了,也是常态。 魏昭泉在客厅里,拼接的沙发上用被子蒙着头,仰面酣睡。 自从来了唐丹青身边,她倒是睡得越来越安稳了,风声鹤唳和惊醒的次数愈发减少。 商柚轻着脚步自己去厨房吃了早餐,随后进健身室日常清洁平时用的器材。 唐丹青和魏昭泉整日忙着去种植园建基地以后,已经多日没有再光顾这里了,倒是商柚依然在按照以前的计划保持着训练,家里练枪也没落下。 她用酒精和湿巾清洁了两遍哑铃,这里没有别人,她也不说话,只是兀自再装上一片清洁好的哑铃片,用手反握起来试了试。 臂力又恢复了一些。 在这个近乎完美的庇护所里,她的身体状态每况愈好,这样用不了多久,就能更方便地抬起狙击枪了。 商柚将清早的事务做完,走出健身室,路过侧卧时,垂眼瞥到门缝下有光。 她想了想,折去厨房,准备了一份早餐,去侧卧敲门。 第75章 扩产[VIP] 家里一共就四个人。听到背后传来宛如小猫轻挠的叩门声, 唐丹青就似和门外心有灵犀般,瞬间知道是谁来了。 她快步起身,又轻声地打开门, 第一眼瞥见金色绸缎般柔软垂在肩头的长发,随后才看到商柚静谧冷艳那张脸, 但眉目间神色柔和, 也含着一丝恭敬和乖巧。 唐丹青门开了一半, 将人引进来, 待门合上后问:“小魏还在睡吗?” “嗯,她还没起。”商柚的视线从床上移到书桌边,将早餐端过去放好。 一盘蒸饺、一颗水煮蛋和半截甜玉米。 ——如果不是唐丹青负责做早餐的话, 商柚一般连水蒸蛋都不会去碰, 因为她偶尔还会有将蛋羹蒸得过老或者没蒸熟的风险。她对食物的确不曾掌握到多少烹饪技巧。 唐丹青跟着坐过来, 情不自禁笑着问:“怎么你起这么早, 柚柚, 你吃了吗?” “好像因为睡得不错, 一会儿就睡够了。”商柚温声道:“刚才我自己吃了点东西, 又到健身室把器材整理了,出来望见你房间门缝底有光,就想来看看你是不是也起了。” 她说话又缓又平,好似淙淙流水,在夜里宁谧的流淌。 “丹青, 这是在忙什么?”她瞥了眼书桌上摊开的软皮笔记本询问。 笔记本纸面上留着唐丹青的笔迹, 写了些食物、建材、人员分配等内容, 杂乱无序的, 只是随笔的草稿。 唐丹青用手压了一遍笔记本的中线,让它摊平来, 对商柚道:“柚柚,正好想计划完了再跟你说的。” 建种植基地的事麻烦,唐丹青本意是想让商柚休息,不用操心外面的事,有什么进度自己再向她汇报。 不过,还要动用空间物资的事情也是早晚要说的,既然凑巧,她就今早提前和商柚商量。 “大熔炉的地基已经打好了,现在地基上在养护混凝土,用不了几天以后,陈兰花就要开始建造熔炉主体了,但是……” 商柚睫毛在灯带的暖光下扑扇着,略微歪头望着她,静静地听她讲。 “这个工程比单纯的挖地基复杂得多,如果我们每天还是只有10个工人,可能要做上两三个月。” 唐丹青继续说:“而且外面现在天气太冷了,半吊子工程放久了恐怕容易被冻坏。” 商柚轻轻点头,声音温婉依人,“嗯。” 她表示在听。 脸上还有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唐丹青稍稍愣了愣,看着她光影中的脸,简直不要太乖太斯文。 唐丹青回过神来,“所以我打算继续招更多的人手在种植基地做工,预计三十到四十个人之间吧,那样一个月就能建出大熔炉。” 她还有自己的考虑在里面。 “像建造种植基地那么大的事,免不了有路过的人会看到种植园的动静,如果像许长流那样,来一个就杀一个……人是杀不完的,也许还会招来更多的祸患。如果我请来更多的人手,我打算再安排一些人专门负责巡逻,这样也能加强种植基地的安全性。” 提到许长流杀人的事,唐丹青摇摇头,道:“其实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不仅可以帮忙做事,也不会再想着打歪主意了。” 明明可以合作共赢,两全其美,恰好唐丹青也需要人手。 她告诉商柚的意思是,她大可以找更多想吃饭的人来种植基地帮忙。 商柚一如既往地温和问:“给他们吃什么呢?” 她看到唐丹青的本子上写了一些“午餐肉罐头XX盒”、“大米XX斤”、“压缩饼干”、“方便面”等字眼。 ——这些都是她当初购买了极多囤放在空间里的便捷粮食。 有些时候,身不由己也无可奈何,谁让她并不是真正能对空间的物资权力做主的人。 商柚只是微微笑着,耐心等着空间的主人说话。 “我的计划是先把人分成两批,试用工人和正式工人。试用工人先吃面条和压缩饼干吧,保证他们不饿肚子,再看工作能力。正式工人就吃大锅饭,陈兰花做的。在他们做得好的人里面,我再发一些罐头和营养品做奖励。” “柚柚,你说怎么样?可以吗?” 商柚想了想,点点头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没什么不好。” 说完这句,她抬眸看向唐丹青,看见对方脸上的眼神都亮了,似乎一下胜过了屋内的灯光。 毫不遮掩,令人马上能看出来,她被人说中了心事,充满了被理解的惊喜。 随后,唐丹青的双手搭在商柚的肩膀上,“柚柚,你真好。” 商柚声音细腻:“总之你都要请人去种植园附近巡逻的,以后让我和师姐跟你一起去吧,不是什么重活。我们两个总是在家见不到你,也会担心。” 既然商柚都如此理解的答应了唐丹青的计划,唐丹青稍微犹豫后,也答应了她的要求。 “好,带你们去。” 快速地吃完早饭后,唐丹青就埋首在书桌上,清点后面每天要带去种植园的食物和建材物资,以及招人做工的计划。 商柚收走盘子,离开时望了眼唐丹青微微往书桌前佝的背影,精神奕奕中夹杂着兴奋和期许,她反而因此生出一丝冷漠和悲哀。 就像刚来这个世界那天,她透过顶楼的玻璃窗,俯瞰着楼下的大雪时一样。 ——唐丹青的运气算是不错的,一共往家里带过两个人。捡回来的魏昭泉知恩图报,对她心悦诚服,作为亲朋好友的唐舍金,也知足安分,没有异心。 所以,她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会像这两人一样? 还是,和住在楼下,目前还没有找到机会的赵芬芬一样,以为她不会闹事,只知道傻傻的等着安排? 商柚冷漠于看多了这些年的无常,又悲哀于清楚知道唐丹青不可能永远运气那么好。 …… 一周过去,种植园的钢筋混凝土顺利晾干成坚实的地基。 在地基周围,陈兰花选了一座以前的茶水室,喊人加固了一番,又把内部清扫和重新布置了一遍,打造成了“员工宿舍”。 宿舍是一个典型的大通铺,几乎所有空间都是床,有一个隔板区分男女后,挤挤差不多能睡20个人。 睡起来肯定不会有多舒适,但陈兰花不在意,只要大家吃住在这里,方便节省时间随时干活就可以。 封识仪也不在意,因为这样的条件并不影响依然有多得是的人为了口食物对这里趋之若鹜。既然有的是人愿意干,那么成本一切从简就好了。 唐丹青能在超市和种植园周边很快就找齐30个工人,甚至里面九成都是主动赶着上来的,就是证明。 自然,许长流也不在意宿舍的睡眠环境有多差,因为她自会像泥鳅一样滑进封识仪的房车上睡觉。 外面的工人什么样子与她无关。 清晨,唐丹青开着雪地越野载着人和物资来到种植基地。 一下车,她就开始卸货。 后备箱里装着今日的食材,车尾后拉着钢材结构,车两头的照灯打开着,光线穿透雾层,基地边许多人循光过来帮忙。 “唐老师,早上好!” “丹青姐啊,又来这么早,辛苦你了……这,这个我能搬吗?”有人看着散装面包片的纸箱,谄媚又向往地点头哈腰。 魏昭泉一只胳膊伸过去,捞起面包片纸箱,又捞起方便面箱子、速冻丸子纸箱、装冻肉的箱子,全部垒在一起,打断话题扛走说: “我带过去就行。” 食物物资,她不要别人碰,都是自己亲力亲为,直接搬去小灶屋交给陈兰花。 唐丹青笑了下继续对大家说:“你们把钢材卸了搬过去吧。” 这批人闻言就开始三四个成队搬运沉重的钢材,搬到气温温暖些的小灶屋,陈兰花和工程师一起检阅材料的质量。 依然全都非常好。 最后盘点完数量后,陈兰花找唐丹青道:“明天还要这么多钢材,后天也要,大后天也要,大大后天也要……” 唐丹青打断径直问:“还需要多少天的?” 陈兰花沉默着想了想,回答道:“至少还要运十天这么多的钢材,大熔炉的高度设置是8米,如果你没有了,就提前告诉我,我们用木头充当原料,让许长流变成钢。” 唐丹青点头:“没问题,熔炉的钢材我来出吧,还出得起。” 就算是让许长流用异能生产钢铁,也需要很长的时间和不断的高营养食物给她补充能量。之前生产五十斤的钢管就要听许长流叫“要累晕过去了”,要是这每天几吨的钢材让她用异能做,恐怕真会把她榨干。 渐渐的相处中,唐丹青并没有那么敌视和反感许长流了。 种植基地的工人平时分成了三批,一批负责搭建大熔炉,有人抬着钢材制作熔炉的结构骨架,有人扶着直梯和移动平台,控制工程队的高度,有人在地基上时刻扫雪和照看燃烧桶的燃烧。如今露天施工,挡雪的屋架撤开了,地基周围一圈新增了二十只燃烧桶,以火焰的热度对抗着寒冷,保护钢材结构。 陈兰花一边安排工人施工,她仍是工程的负责人,快到点了就去小灶屋里做饭。商柚、封识仪和许长流都过来打下手,在食物的把关上,这些食材是不允许任何另外的人碰的。 商柚清洗食材,封识仪切菜,许长流做调料,陈兰花生上火变成大锅菜一锅煮。 该说不说陈兰花手艺实在是熟练,手脚也快,三十几个人的大锅饭,她安排上三个打下手的人,平均一个小时就能做完,节省了很多时间,而且最后的饭菜也好吃。 除了施工和做饭,第三批人就负责巡逻,自从种植园的工程阵仗大起来后,几乎每次来这处旧址想找些食物的人,都会发现这里的事迹。 阳光之下,是没有秘密的。 唐舍金带着人白天巡逻,就会视察种植园边有没有别的行迹可疑的人。 她现在处于恢复期,是不能像唐丹青和魏昭泉一样在搭建钢材上出力,做不了太重的活,但腿脚、眼神还好,至少能起到一点巡逻看守的作用。 到了中午吃饭,巡逻的小队就回去。 小灶屋里大家吃饭都是席地而坐,唐丹青坐在一根柱子边上,唐舍金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吃饭的动作都如出一辙的很快。 许长流过来在她俩旁边东看西看,挑眉看看唐舍金面无表情的冰山冷脸,神情轻佻,眼角笑得意味莫名。 唐舍金抬眸睨了她一眼,埋头继续干饭。 “你怎么吃个饭都跟有人欠你五百万一样?”许长流声音不大不小问:“你不喜欢你师妹建这个种植基地?是不是老早就不想让她干了呀?恐怕是吧……” 屋子里好多蹲着、坐地上吃饭的工人瞬间闻声看过来,各自脸上表情一愣一愣。 唐舍金停下筷子。 神色冰凉看向许长流,“手不疼了?” 许长流被纱布包着的右手缩回背后,赶紧撤了一步,马上溜了。 唐舍金侧头,瞥了一眼看着她的唐丹青,淡淡说:“吃饭吧,下午还要接着干活。” 意思是,许长流说的话不重要,她们继续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唐舍金吃完饭将碗收了,就上房车。 大家一天在种植园里待上十几个小时,期间也不全是安排满当的工作,自然而然也增添了一些日常生活。 魏昭泉在车上一个人吃完加餐,午后就跟着唐舍金学识字。 陈兰花也被魏昭泉拉了上来。 “你饭后要休息一会儿的吧,师姐教一个人也是教,教两个人也是教,你就坐在我旁边跟着一起学。” 第76章 空间[VIP] ——方圆。 ——长短。 ——远近。 ——高低。 魏昭泉和陈兰花在纸上照着唐舍金的模板, 有模有样地画着字。 魏昭泉有基础,知道横竖撇捺,写得还中规中矩些。唐舍金的字迹利落规整, 接近楷体,魏昭泉学着写, 虽然歪歪扭扭了些, 没那么好看, 但也算是一板一眼的小学生字样。 陈兰花就不行了, 清秀规矩的字搬到她纸上,就像是一盘被打翻的菜,稀稀拉拉, 拖泥带水, 完全没个样子。 唐舍金注视了一会儿她奇怪的握笔姿势, 她本就手掌比较大, 手指全部包着一只小笔, 在纸上没个章法地画字, 能好看就怪了。 在陈兰花非常卖劲、专注地盯着纸面, 手指攥着笔动的时候,唐舍金打断她。 “写字不是这么写的。你一点基础都没有,先把字认了记下来,晚点我再教你。” 陈兰花把眼睛抬起来,看看她的纸, 再看看自己照着写的字, 老老实实地点头。 溜进房车的许长流懒洋洋地靠在背后单人沙发上, 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们, 打个呵欠后,闭眼休息。 陈兰花学了一会儿字, 中途休息时,她看许长流好像歪着头靠在沙发背里睡着了。 便静悄悄地走过去,把箱子里装的沙发毯取出来,给许长流盖上。 不然她这样容易感冒的。 陈兰花刚给许长流掖好肩上的被角,便被唐舍金擦身上前,一把拉开。 “她装睡的。”唐舍金踢了一脚许长流沙发边的腿。 许长流倏地睁开眼,好气又好笑地望着她,“你干什么?” 唐舍金:“马上要开工了。” 许长流充耳不闻,企图再阖上眼,“我是病人,我需要多休息恢复气血……”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拎住她的衣领,在她“啊”、“啊”叫了两声中,把她屁股拽离了沙发。 “陈兰花,你是监工,别让一些混水摸鱼的人成天偷懒。” 唐舍金看着许长流表面游手好闲,实则像一只眼睛似的监视她的行动,心中自然不悦。 许长流嚷嚷:“我只剩一只手了还能干什么,都怪你。” 唐舍金冰凉的声音毫无感情:“没用就去死。” 许长流:“……”听得出来她很讨厌自己了。 许长流呵呵讪讪一笑,又不欲和她硬碰硬把自己再弄伤,便夹起尾巴下车了。 …… 自从唐舍金这个人来了种植基地负责巡逻,许长流每日偷懒摸鱼的时间大幅度减少,不是被喊去砍瓜切菜准备饭食,就是被赶去另一边巡逻视察。 封识仪想让她监视这伙人的动向,她当然也喜欢干这种清闲的工作,但是全被唐舍金打断了。 ——好像她才是成了被反监视的那个,被奴隶主挥着鞭子逼迫工作的驴子。 一周过去,许长流憔悴地找上唐丹青:“你能不能劝劝你师姐别操那么多心了,她不是伤还没好吗?她也需要养养神吧,别总是盯着我了。” 唐丹青只能表示:“师姐做什么是她的自由。” 许长流一脸无可奈何,叹了口气离开,走了几步,又莫名其妙地笑出来,随后再轻轻吐口气。 …… 高8米的大熔炉骨架已经建成一半,宛如堆在雪地上的银色积木,纵横交错着一层层垒上去。 封识仪仍然对唐丹青的物资从哪儿来的保持着好奇,最近商柚每天都来种植基地,她就将目光放在了商柚身上。 她心中猜测:商柚和许长流是老相识,与许长流从同一个世界来的,自然身上也带些异能。 那唐丹青物资的关键出在商柚身上,也未尝不对。 商柚这个人,温柔少言,待人客气,柔弱本分,来到基地上以后,几乎事事都听唐丹青的,凡事多是温温婉婉地“嗯”一声,好像全听任唐丹青做主,安静地毫无怨言。 一看就是伪装的。封识仪心底判断。 那个野蛮人识人不清,倒也是正常的,不过封识仪是很有兴趣打探打探商柚的异能——关于唐丹青物资的来源。 等了两天,封识仪在小灶屋里做饭时,屋檐下偶然只剩她、陈兰花与商柚三人。 商柚在剖鱼,清理内脏,长发用一只发夹束在脑后,低着头神色柔和,沉默又专注。 封识仪在她旁侧的案板上切调料,扭头瞥了一眼盆里八条大鱼,忽然开口。 “你和唐丹青都是不错的人。” 商柚剖鱼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疑惑地望向她。 “分给工人们吃的食物,是你决定出,还是她决定出的?”封识仪慢条斯理地问,哂笑道:“好像你都听唐丹青的,应该还是她想做这个种植基地。” “想想这种感觉还真奇妙啊,明明每天和那么多食物近在咫尺地接触,却不能占有它,最后都要送入别人口中,这些都是天灾下的珍稀资源,换成是我,未必可以做到这么大方。” 原来是说这个。 挑拨离间。 可商柚一丝怨言都没有,她将头转回去,继续处理大鱼,“她做什么决定,我就听她的。” 柔软的如冰雪细腻的声音人畜无害。 封识仪“嗯”了声,将青辣椒块用刀身接起,装进大盆里,说道:“唐丹青遇到你运气不错,就像我捡到小兰一样,没有你们,我们的境遇不会比现在好。” 商柚轻声应:“或许吧。” 封识仪笑,“以前和她在一个剧组,见她还孤家寡人一个,不喜欢和人来往。真想不到就是这样的人,天灾以后成了一座矿山,有的是人对她蜂拥而至。” “要多亏了你的能力,还有对她言听计从。” 商柚:“嗯。” 无论封识仪说什么,她都是不接话,不抱怨,不居功,也没有情绪,就像待在唐丹青身边那样安分柔软乖巧一样。 只专注于处理手里的鱼。 很快,封识仪就像从来没说过话一样也继续帮陈兰花做饭去了,刚才的交流如同天上的雾团转眼就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在小灶屋外面,唐丹青和魏昭泉一起爬上大熔炉的骨架,在平台上帮忙搭建钢结构。 骨架已经建造到6米高了,四周都有制作的直梯和移动平台接送人上下,本来这么危险的事情,工人们是劝唐丹青不要自己上来做的。 但唐丹青对这点不以为意,上来帮忙时,信手拈来,甚至如履平地,比大部分人都轻松、大胆。 魏昭泉本来十分担心她上高点的,结果看了一会儿她搬着钢管,脚步扎实平稳的模样,惊得跟在唐丹青后面东问西问。 “老大你不该上来做这个的,我跟他们做就行……老大你怎么身子一点都不晃?老大这么高你也不怕吗?” ——魏昭泉并不是瞧不起老大,而是每个人刚上熔炉骨架最高点时,都会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脚步缓慢、小心翼翼都是常态,像唐丹青这样上来就行动自如的,简直令人刮目相看。 毕竟,6米的骨架顶点已经很高了。 唐丹青一边捆绑钢架一边回魏昭泉:“以前工作的时候上过不少高点,我习惯了。” 魏昭泉听过她提起以前的工作,大约和杂技班的人差不多,舞刀弄枪上蹿下跳地给一群人看……唉,当时魏昭泉听着还有些惋惜心疼呢,老大怎么卖艺给别人看。 魏昭泉追问:“老大老大,那你以前最高要爬多高?” 唐丹青:“记不清了,我工作挺久了,十几米的都有吧,不过身上也有安全措施,没那么吓人。” “像这样吗?”魏昭泉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绑的绳子。 唐丹青:“嗯,但比这个还要稳固一点。” 魏昭泉还是很佩服,“老大你下盘好稳,你走路一点都不晃,老大我都不行,老大这是你工作时间长的原因吗?” 唐丹青蹲下捡材料再起身,确实毫不见怯色,腿上也一点恐高的生理反射都没有。 她告诉魏昭泉道:“从小练的,师姐也可以,多踩一些梅花桩脚步就稳了。” 当然,她没有跟魏昭泉明说的是,无论是工作的经验,还是从小练武打下的基础,对她爬上骨架行动自如完全不恐高这件事,只是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助力作用。 真正的原因是,唐丹青已经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反复练习过了,在遇到危险时,她可以随时缩进自己的平行空间。 哪怕是从高处跌下,她也可以在半空瞬间回到平行空间,不会落得摔到地上半死不活的后果。 这才是她从心理上有恃无恐的根本原因。 也因为既然有把握保护好自己,唐丹青才想多在地基上做些事。别人怕高畏手畏脚,她又不怕,一个人的效率可以抵两个人。 越早建成种植基地,就可以越早让更多人来这里劳作收获。 到时候自己也不用天天往这里跑了,就带着柚柚、师姐和小魏回酒店过好自己的日子,反正她并不需要这里收成的作物来饱腹。 或许这里可以像超市那边一样,只要把基础设施准备好,有人自主管辖和发展以后,就会越来越好。 第77章 外套[VIP] 半个月后, 唐丹青又运了耐火砖、保温棉、波纹钢板等大熔炉需要的后续材料来到地基上。 里面有一些高品质、新时代的材料让陈兰花好几次开了眼界,跟着工程师了解学用它们。 大熔炉从里到外一共被分了三层,内层砌筑防火砖, 中层填充保温棉,外层用波纹钢板做保护壳, 到了熔炉的身子被塑造完那天, 雪地上就像平放了一只巨大的银色水桶。 只不过, 里面放的不是水, 而是火罢了。 8米高的大熔炉泰然矗立起来,里面的燃烧系统用的是煤炭和木头混合。 被粉碎过的煤炭块投入燃料进口处,加上被处理过的干燥木柴, 一堆准备多时的燃料被大家小心翼翼地添进去, 随后, 所有人谨慎地看着大熔炉。 ——这是大熔炉修建完成后第一次试燃。 半分钟过去,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三分钟过去……突然, 熔炉内鼓风机的声音响起,排烟管道口飘出一缕黑色的烟气! 熔炉从内到外开始热起来,手掌贴在熔炉表面上,热温如同刚打燃的热水器逐步传递。 熔炉的内部,有人锤了锤炉身。 唐丹青、魏昭泉、商柚、封识仪守在维修口的门边, 封识仪立刻拉开门, 手里的棉衣一披, 瞬间盖住赤身裸\体从里面钻出来的陈兰花。 陈兰花全身的皮肤此刻通红, 能看到的颈部和脸,都仿佛一块天然的红色石头。 但一双眼睛水润乌黑, 她盯着封识仪说:“俺把里面的火燃得很大了,成了没?” 封识仪按住她的后脑勺拍拍,迅速说:“成了成了,走,回去歇着。” 她给陈兰花套上鞋,立即带回了房车。 唐丹青留在大熔炉前多等了一会儿,看着越来越多的烟气从排烟管道里挥发出来,身旁的空气越来越热,慢慢地想让人脱掉外套,否则就要捂出汗来了。 她看着许多人围在大熔炉边取暖,群情都兴奋着,一张张脸渐渐热得白里透红,有些人已经脱掉了厚外套在地上跳,她也看得开心。 本来那么大的熔炉初次燃烧还是个难点,里面的大量燃料能不能全都顺利烧起都是个未知数,在外面等着的人是不得而知的。 还好有陈兰花,她不怕火,可以直接走进熔炉内部,几乎是全靠她就轻而易举解决了初次燃烧的问题。 过了三十分钟,大熔炉周围的空气温度就因为它的燃烧而显著提升了。 仿佛世界回春。 以大熔炉为圆心,边缘外的地上的积雪无声无息地融化,数条流水汨汨地滑向地面各方。 冰雪逐渐消融。 “唐姐,不知道你从哪儿搞来那么多原材料,但是……要是没有你,没你带来这些物资,我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熔炉取暖。唐姐,你对我们太好了!” 忽然有个人走过来,情绪激动地抓着唐丹青的胳膊就说。 唐丹青惊了一下,回头看他,看到他的脸上红光焕发,仿佛被大熔炉的火光照亮,身上脱了应该有两件衣服了,现在穿着一件修身的长颈毛衣站在大熔炉边。 这人好像是从超市里招来的,以前应该是个大学生……唐丹青对很多人的来路都没什么印象,依稀就记得这点了。 大学生的脸上充满了年轻人的激昂,心潮澎湃道:“谢谢你唐姐,太感谢你了,跟着你有吃还有地方住,现在又建上了那么大的熔炉,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唐姐,以后我想一直跟着你!” 他说话的嗓门又不小,又激动,声音传得周围都能听到,没过多久,一大堆脱了外套的人都往唐丹青这边聚过来。 什么?还有可以一直跟着唐丹青这种好事? “唐老师!我我我也是——让我也跟着你吧!” 后凑过来的人连忙出声附和,生怕这种好事把自己丢了。 “看你们说的,这片种植园现在都是唐老师复建的,我们在这儿不是跟着她,还能跟着谁?”稍微油滑一点的中年人笑着开口,说得更加婉转。 “对对对!说得对。” “我的意思是唐姐以后我还是听你的,你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我也是!” “我们都是!” 现在的极寒和暴雪下,哪里才是最好的去处,已经不言而喻了。 大家心里都有数,簇拥在唐丹青身边。 唐丹青扫视过这些充满期望的面孔,能感受到很多人找到落脚点的欣喜,心底也随之产生了几丝欣慰。 至少看出来了,大熔炉没白搭。 她浅浅点头说道:“能建起大熔炉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现在先休息吧,让熔炉烧一会儿。” 陈兰花交代她要先看看大熔炉的热源究竟能覆盖多远。 种植基地的搭建事宜才做到一半。 唐丹青说道:“后面还要储备燃料,搭建备用锅炉房,工程师说还要做烟火的回收循环设施,事情还不少,你们还要劳累一阵子了。” 有人摇摇头,“唐老师,你都给我们那么多吃的和用的了,每次还跟着我们一起干活,我们做的都是应该的。” “对啊对啊不辛苦,唐姐你付出的才是最多的!” 人群接话接得吵吵嚷嚷,也许这中间不乏虚情假意的谄媚,但他们所说的确实是事实。 商柚静静站在唐丹青身后,逡巡着这些人热络的神情,听着他们说话。 有人说:“唐老师,你真的是个大好人,你就是咱们这里的领袖,你说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许多的声音跟着这句话附和,众人在扬言以后都要效忠唐丹青。 “唐老师,只要你还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干什么喊一声就行!吃了你的饭,不能不帮你干活啊,有需要的时候尽管叫。” 唐丹青对着人群浅浅笑着点头,她看上去还是那副随和的样子。 商柚心里清楚,是唐丹青压根不需要这群人为她做什么。 在他们身上能够压榨出的价值,连唐丹青现有的物资的一成恐怕都算不上。 要不是唐丹青近乎扶贫式的帮助他们,这堆人不过就是天灾下的几丛杂草罢了,哪天雪下得大些就能埋了,根本一文不名。 至于他们能帮到唐丹青的地方,除了倒忙,不会有别的。 所以,这种表达忠心和感谢的环节,无非就起到听听和说说的作用。 包括他们以后要如何的承诺,商柚是一句都不信的。 唐丹青围在人群里和大家说话,商柚默默取下衣架上的大衣,披在身上离开这里,去到房车上。 唐丹青在房车上放了一些给她们吃的食物,蜂蜜、牛奶、甜咸面包、散装小零食之类的。 商柚坐在储物柜边,拆了一包雪媚娘,小口地咬着慢食。 在车厢的另一边,陈兰花皮肤的颜色正在慢慢褪红,恢复正常。封识仪在给她打理头发,好在发为血之余,头发也是陈兰花身体的一部分,在大熔炉里防住了火,没被一把烧掉。 只不过发丝间沾了许多燃烧物的灰烬,发尾也因为受热而微微卷起来。 封识仪在房车上只穿了一件高领棕色底衣和粉色西装外套,衣服的袖子折了起来,露出一节小臂,拿吹风和梳子梳理着陈兰花的发尾。 她垂着眸安静,专注,做日常的事情也透露出一丝精干的气息。 陈兰花坐在椅子上,罩了一件休闲的卫衣,后脑勺对着她,一动也不动,最多就是无聊地搓手,或者掰弄一会儿手指。 过了会儿,封识仪将吹风机放下,把水杯递给陈兰花,里面装着放凉的牛奶,加了蜂蜜。 陈兰花一口喝进嘴里,上面还有一层奶皮。她抿起嘴唇,仔细地品尝奶皮的味道。 薄薄的像纸一样奇妙的又甜的东西,她好奇好多年到底是什么口感了,跟了封识仪以后,陈兰花经常都能尝到。 “还头晕吗小兰?”封识仪摸了摸她脸颊的温度,问她。 身上降温了,但不知道身体舒服一点没有。 之前陈兰花在大熔炉里点火,消耗了非常多的能量,上车时都没站稳跌在地毯上。封识仪扶她休息时,她脸贴在封识仪的腰间,有些昏昏欲睡的无力。 封识仪给她吃了半瓶营养素以后,她的脸色是渐渐好些了。但她的特点就是不爱吭声,还有没有头晕还要问了才知道。 陈兰花开口的声音温厚,但带些虚弱,“俺没事了。” 商柚看了看她们,朝那边走过去。 “小兰。” 她温柔友善的目光看着陈兰花,似乎带着喜爱,又带着怜悯。 “刚才用了异能,你身体消耗多了很难受吗?”连语气都关心问。 在陈兰花眼里,商柚是这里除了封识仪以外,性格最柔软和最心细会关心人的伙伴了。 她对商柚笑了下,“俺没什么大问题了,柚柚你别担心。” 商柚抬脸望向封识仪,“有给她补充营养吗?吃营养粉和维生素会尽快好受一点。” 封识仪道:“吃了半瓶复合维生素片。” 商柚端详了一下陈兰花的脸色,总觉得还是有些虚弱的样子,想了想,将外套的拉链拉开,伸手从里面取出一小盒补血剂。 她放在桌上,好心说道:“这个也给小兰喝吧,会好受一点,以前丹青让赵芬芬催生种子以后也喝过。” “谢谢。”封识仪拿过来拆开,顺便扫了一眼她这件外套。 商柚不一会儿就下车了。 隔了一天后,商柚不小心在雪地上摔倒,虽然不严重没摔伤,但衣服却弄脏了,满是雪水和泥。 她把脏外套取下来,还有不小心打湿了衣角的内里毛衣,回到房车上刷了刷,又撑开晾在衣架子上,换了一套别的衣服下车去干活。 封识仪得闲回车上,霍然看到她晾在墙上的外套和毛衣。 微微一怔神后,走过去检查。 ——这身外套和毛衣就是商柚拿补血剂出来给陈兰花时穿的衣物,商柚当时是伸手从内兜里掏出来的补血剂。 可封识仪现在几番检查后,确定外套上根本就没有里兜。 毛衣上也是不可能装下任何东西,何况还是一只不小的药盒子。 封识仪轻轻抬手摩挲着自己的唇角,走到旁边,回想着前天商柚自如取出补血剂药盒的样子…… 她一直都怀疑唐丹青能拿出那么多保存完好的建造物资和食物这件事存有蹊跷,必然是有一些异于常人的法子在身上。 关于商柚的异能能怎么帮到唐丹青,封识仪之前就隐约猜测了一部分,直到今天,她的猜测在商柚身上突然完整坐实了。 真是伟大的异能啊……封识仪心想,可惜给了不会运用它的人。 第78章 态度[VIP] 大熔炉顺利运行已经一周过去了。 在它的周围, 大家又搭起了另外两只小盒子似的房子。 一个就是燃料的储备房,平时唐丹青会在越野车空闲的时候,运给种植园一些煤炭, 种植园的工人里也有会专门的队伍,每天去园子周边砍伐树木, 搬运木材回来制成干柴。 这些燃料堆放在防风保暖的储备房里, 可随时为大熔炉添加。 另一个房子是辅助的锅炉房, 面积比燃料储备房和保安室都要大些。里面有三台唐丹青送给种植基地的发电机, 可以随时生大功率电,烧火发热,作为大熔炉的备用热源, 主要在大熔炉故障断热时启用。 在大熔炉建好后, 这只矗立的巨大建筑, 每天晚上都会散发出熊熊的红光。 火光穿透黑夜, 烧红上空的雾霾, 让人想忽视都难。 仰望着火源, 不断朝种植园聚来的人, 也就随之变多了。 短短十天,种植园的工人发展到四十余人。 唐舍金巡逻时收纳了一些看着还行的劳动力。 不过,许长流过来时也帮她杀了一些人。 大雪纷纷,许长流左手握的横刀插入雪地,覆在刀口上的殷红鲜血转瞬已经结冰了。 她半蹲下去, 用另一把小刀刮了刮粘着横刀的血冰, 清理干净后, 侧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手套埋进雪里,顺手捧起几团冰雪, 把这个人的脸给埋了。 剩下的,过一会儿就让落雪把他给盖了吧。 跟着唐舍金巡逻的一个人咽了咽口水,发现自己喉咙特别干,约莫是被许长流吓的……她望着许长流,问:“许姐……队长不是说把他留下来吗?” 小跟班口中说的“队长”是唐舍金。 就在十几秒前,唐舍金还说同意让这个人去种植园里务工,打算把他带过去。 但就在这人往前走了一步的功夫,许长流在后面倏地扬起刀,猝不及防就把他杀了。 刀割在脖子的颈动脉上,喷出来的红血瞬间洒满了唐舍金半张侧脸。 恰好天色是傍晚,一些阴影打在脸上,吓得唐舍金旁边的人尖叫了几声。 唐舍金本人还算淡定,伸手抹了一把脸,擦掉大部分灼热的液体,顺便把藏在身上欲拔的匕首按回原位,听着许长流轻描淡写说。 “他眼睛发黄,双手水肿,脸色难看不止是饿的,身上明显带了病。还有你看他刚才一直在摸的钥匙扣,粉色水母……” 许长流捏起死人腰带边上的卡通钥匙扣,哼笑了声,“这是一个中年男人会用的钥匙扣吗?多半是家里年幼的女儿给的,我看他在捏着当精神寄托。要是收了他,不仅要给他养病,说不定还要多养一个陌生的小孩。” 许长流说着,顺手扯掉死人一只手上的毛线手套,露出一只水肿的手,这样看着更明显了。 她自顾自地“嗯”了一声,又用刀尖挑开死人的衣服,撩起衣摆,死人的腰和肚子上都有一些黄疸。 像这种肝病发作的人,死得往往很快的。 许长流帮他早点解脱罢了,还处理掉了一个隐患。 万一这人真带一个小孩来,又死了托孤在种植园里,以唐丹青的性子,肯定会留下,那不是给她们徒增麻烦吗? 许长流起身,拍拍身上的雪花,“他活着也辛苦,我杀了,帮他解脱。有意见?” 她侧眸,目光扫向那几个跟着唐舍金巡逻的小跟班询问。 她晶红的瞳孔,配上明晃晃的银刀,在傍晚的阴影下似如一幅危险的画,色调阴晴不定。 小跟班们看得瞠目结舌,谁敢多说什么? “没、没有……” “可是唐姐刚才不是说……唐姐……”有语气磕磕绊绊的人拉了拉唐舍金的袖子。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的。 唐舍金转过身去,从观看到离开,一直都云淡风轻。 “死都死了,回去吧。” …… “血是人身上最脏的东西,尤其是患病的人,现在没有医疗条件,掉以轻心可容易有麻烦啊。” 许长流回到房车,对着脸上还有血没擦干净的唐舍金挑眉带笑说:“洗脸巾你带来没?啧,要不把我的那张借给你用。” 同时,唐丹青正坐在桌子上,字正腔圆念:“城市……马路……楼房……” 她愣了愣,看着上来的师姐,灯光下照着她脸上的血迹。 唐舍金和她双眼对视上,解释说道:“巡逻的时候解决了一个人。” 言简意赅……又意料之中……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 唐丹青点点头,回过头来,又看着小书本念:“车站……公交……” 她的对面,魏昭泉和陈兰花一起埋头在这张桌子上,两个人都在认真地写字。 许长流取下来一张挂架上的洗脸巾,伸到唐舍金面前,“呐,毛巾。” “不需要。” 许长流“啧啧”两声,颇有微词道:“你就对你的帮手这个态度。” “刚才只有我帮你做了你想做的事情,你现在怎么也该对我客气……” “滚开。” 唐舍金冷冷地睨了她一眼,打开水龙头,捧水拍到自己脸上,洗掉血迹,再从衣服兜里掏出自己的手帕。 行云流水,动作利索,且旁若无人。 许长流:“……” 房车桌上的唐丹青:“店面……广告……租金……” 许长流收回伸出去的手,一边叠起自己的毛巾,一边讽刺道:“我发现你这人还挺不识时务的,跟你那块实心砖师妹一模一样,你们难道只学武不学文么?不知道昨日的关系会因明日的情势不同而改变,事不要做绝,话不要说绝……” “许长流,麻烦你安静一点。” 唐丹青看着捂住半边耳朵,愁眉苦脸攥着铅笔想字的陈兰花,终于忍不住打断许长流。 她从上车开始,就不断在说话,不说多聒噪,主要现在正是小魏和陈兰花在听写的时候,她影响到了她们的学习。 至于许长流不是一次两次给自己取外号叫什么“实心砖”,唐丹青都忍了,随她说去。 唐丹青说道:“小魏她俩还在听写,你有什么下车再去说可以吗?” 许长流看了眼桌上,陈兰花埋头苦思的模样,笑吟吟地“哦”了声,还真老实地下车去了。 …… 给魏陈二人的汉字听写结束,唐丹青又收回两个人的本子批改。 她们两个人的学习力都很强,一开始唐舍金让她们每天记20个字,次日每个人都能复写得一清二楚,后面逐渐增加到30个字、40个字、50个字,两人学得还是没有大问题。 直到现在,魏昭泉和陈兰花每天都在学记50个词语,唐舍金没空检查的时候,就让唐丹青给她代班。 唐丹青批完了听写本,把错的几个字用红笔圈出来,本子还给她们。 “感觉很不错,就错了一点,小兰你写的字也越来越规矩了。” 看着陈兰花的字从歪七扭八地留在雪地上,到现在有模有样地留在纸面上,唐丹青笑道。 “晚点你们再拿给师姐看。” 还是要让唐舍金安排任务,今晚魏昭泉和陈兰花收工以后再背什么词语,明天再检查。 时间刚刚好,商柚从小灶屋边走过来,敲车门在下面提醒,“食材准备好了……陈老师,你方便做饭了吗?” 陈兰花放好本子起身,“俺这就去。” 唐丹青跟着下车,风雪漫漫,白茫茫的山前,眼见所见的景象已与两个月前大有不同了。 种植园里不再是一望无垠的雪地和惨淡杳无人烟,虽然旧建筑被推倒,但新建筑错落有致地搭了起来。 大熔炉散发着热烈的火光,附近围着几十个人,身上穿的是单衣和薄外套,脚下踩的都是泥土地,冰雪在这一片全都化开了。 而且,种植园里有了大熔炉这个热源以后,照明设施也翻新了。 之前,大家在附近路边搬了十几只路灯架子过来。 重操旧业的路灯上装上了LED灯泡,傍晚亮起的人工光源,能够维系继续施工的可见度。 唐丹青出去又看了看,陈兰花和工程师挂在保安室门口的基地建筑蓝图。 在以大熔炉为中心的百米范围内,工程师划分了地段,如今所有人开始搭建联排温室。 从离大熔炉的最近点起,联排温室往外辐射状延伸。蓝图上一排有三座温室,大熔炉的圆心圈上一共预计搭建六排。 这样以后就会有十八座温室大棚,分布在大熔炉周围了。 唐丹青寻思着,这两个月她在种植基地里过得不错,似乎因为大伙整天协作的原因,现在这里几乎人人都变得恭让友爱,和起初充满了互相残害的酒店有天壤之别。 不管这种和平是短暂的还是长久的,至少有了种植基地后比起以前,她的安全感是的确有了提升。 到时候,她就把家里养好的种薯、发芽的土豆、南瓜瓤里的种子都拿出来,这些作物结的果实都会非常扛饿,在温室里收成一次,就够在这儿的工人吃好一阵子了。 另外还有在超市里保存下来的各种蔬菜、水果种子,也都可以播种,再借助赵芬芬的异能让它们先生长一波。 应该过不了多久,这边的人就可以在这里自给自足。 第79章 周到[VIP] 寒天和大雪依旧没有要消退的迹象, 但种植基地的建筑和人群,对极寒天气的适应情况,正在逐步改善。 夜里1点半, 在一丛灯群和伞棚下,正在值班看守的工人啃着手里的盐焗鸭腿加餐。 在种植园的四十几位工人里, 也是存在年青力壮和瘦弱无力的区别的。 有人精神好, 力气多, 就能多值几次夜班, 有人体质差些,年纪大点,连续劳作撑不住, 就不适合在晚上接着值班了。 对此, 唐丹青没有安排谁强硬值班, 而是拿了一些真空包装的肉类零食出来, 一包包的鸭腿、鸡翅、鸭脖、猪肉脯之类的, 谁愿意加班看守种植基地, 谁就可以领多余的食物。 有点奖励, 自发愿意值班的人不少。 咬了口盐焗鸭腿的工人,佝着腰坐在小马扎上吃得津津有味,情不自禁地嚼吧嚼吧出声,舒服地叹出一口气。 ——速食鸭腿这种零食,以前还嫌它加工味重, 冰冷的肉上全是添加剂的味道, 狗都不吃。 ——现在, 吃上一口大鸭腿, 上面满满都是肉,别提多畅快了。 那种微末的添加剂的气味, 已经被人类品尝肉食的快感和拥有零食的精神享受给掩埋了。 再在小灶屋里生个火,煮上一壶奶茶粉分着喝,值班的几位工人全都乐在其中。 建起了种植基地这处庇护所,似乎极寒天灾也没有那么难捱了…… “就这样,呵呵,感觉日子还是过得下去。”几位工人用奶茶碰了杯,其中年长一点的工人温厚笑道。 “是啊,日子就是凑合凑合着就过了,现在能吃饱穿暖不错了,比之前要饿死的时候强多了。” “小唐老师还说以后这里的温室里要种菜,真的种得起来吗?” 正当一群人在保安室门口坐着聊天时,停在路旁的房车车门忽然打开。 封识仪从里面下来,她穿着整齐,头发在背后束起来,身后跟着随行的陈兰花。 她是鲜有熬夜的人,几乎每天都作息规律,到了点就上房车休息,或者提早把房车开走回家。 今天半夜瞥见她披星戴月下车来,工人们还挺惊奇。 “陈老师,你们怎么起来了?” 只是大家跟封识仪的关系没那么亲近,话自然就问到了在她身侧的、成日跟他们一起务工的陈兰花身上。 陈兰花沉默地跟着人,知道有家主姐姐在的时候,自己不要插话。 封识仪对工人们说道:“嗯,想到最近要铺种植槽了,不知道成效会怎么样,想起来有些睡不着,索性就下来看看。” “你们忙你们的吧。”她转头喊陈兰花,“小兰,跟我去温室里看看。” 大熔炉下的温室,现在一共建起了三座,白天大家正在挖地槽和铺防潮膜,晚上温室的门是带锁的,钥匙只有唐丹青和封识仪方各有一把。 封识仪打开了温室的门,工人们有些好奇,反正在外面站着也是干站着,他们就留了一个人在外面,剩余三个人跟进去一起观看。 封识仪单手举着电筒,正在仔细检查地槽,有时候蹲下去用手摸一摸,防潮膜的质量也不错。 她如同叙述家常般,闲闲聊起天来,“以前逛过一些大棚基地,样子也跟这个差不多,等把土铺进地槽里,里面应该就能种不少作物了。” 陈兰花在旁边点点头。 封识仪垂眸望着地槽,感念地笑了下,“挺好的,忙活了这么久,大家终于很快要有收获了。” 工人里面,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模样看起来斯斯文文,身上有文弱的气息,虽不清楚他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但自从他来了种植基地以后,干活一直很勤恳,经常都申请晚上值班,也因为此,他脸上都挂上黑眼圈了。 黑眼圈男望着封识仪,发出疑问道:“封老师,我们现在真的种得出地吗?” 封识仪微笑说:“怎么不行,有土有种子有温度有光照,作物就能生长。” 黑眼圈男继续发问:“土?土从哪儿来?” 封识仪示意,“小兰,你说呢?” 陈兰花这才回答:“明天俺会喊人跟俺去原本的大棚地里挖土,挖一些雪地下面埋的种植土出来,运回来做成种植槽。” 黑眼圈男愣了愣,深表疑惑,“雪层下面挖出来的土还能用?不该都被冻死了吗?”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封识仪看着地槽,“土是死的,但带回来有人能复活它,不然唐丹青就不会让你们费这些力气建这个种植基地了。” “复活?”黑眼圈男后边的人也听得不由自主出声,重复听到的这两个诡异的字眼——又是反生活化的信息,瞬间吸引了旁听人的注意力。 一男一女相继好奇不已追问:“封老师,你说的什么意思?” 封识仪不吝啬地回答他们:“就是不管是让冻死的土壤复活,还是让作物尽快生长结果,唐丹青都安排好人选了。你们不用操心,跟着她她说什么你们做什么就行。” “又是异能?”回过神来的黑眼圈男惊道。 “嗯,不错,就和小兰一样。” 封识仪检查完温室,顺便告诉了几位工人一些瞠目结舌的信息,后来四人回去坐在保安室前的路灯下聊天,都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直到他们换班后休息时,三个人都辗转反侧,倒是只有黑眼圈男入睡得安安稳稳。 ——他以前本来就是和封识仪合作的股东,跟封识仪做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和其他几位股东都是听封识仪的推荐来这里的,自然继续是跟着封识仪做事。 封识仪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让他做什么,他就照做,把计划内的行动做完,然后就等着封识仪给自己带来收益分红。从前如是,今后也如是。 …… 唐丹青一觉睡醒,清晨依旧天没亮就开车赶来种植园。 今日的任务是去挖掘种植土,铺设温室里的种植槽。都做到这里了,就代表着离成功种出大批作物只差临门一脚了。 她昨天都在跟商柚商量着,要不接下来几天,每天晚上就让商柚开车带师姐回酒店休息算了,她和魏昭泉可以将就就住在种植园里,这样省下出行时间,方便多用来帮忙干活。 种植基地早日完工有益无害,况且,以唐丹青的性子,她不是那种坐得住,能干看着其他人忙着干活的人。反正自己也有力气,不如跟着做事。 她到种植园的时候,所有工人正好吃完早饭,准备开工。 她便跟着大家一同,拿好工具,推着装运车,去陈兰花选址的旧大棚里挖土。 心无旁骛地干了一个上午,加一个下午,靠着人多的力量,唐丹青晚饭前看着有一座温室的地槽里已经铺满了运回来的土,她蹲在地槽前长舒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有了笑意。 吃饭时,她去房车上跟封识仪说:“晚上再干一会儿,应该可以填好两座温室的种植槽,明天你把许长青带过来吧,我们先批量试种一次。” 封识仪温声:“好。” 晚上,唐丹青让商柚和唐舍金回去了,凌晨近1点,她和还在忙的工人一起铺完第二座温室的种植槽,那时已经困得没力气了,就和魏昭泉相伴在保安室里的床上将就了一夜。 夜里外面有些许聊天的声音,有人“嘘!”,有人一惊一乍,有人好奇和疑问,好像今夜种植园里有话题聊得很热络,但一句都没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熟睡一夜。 早早起床后和大家打了招呼,不过多时,封识仪的房车就开来了,今天多带了许长青。 ——从前些日子开始,唐丹青每隔几天都会让封识仪带许长青来种植园里一次。理由也顺理成章,就因为许长青是许长流的亲人,她时不时想来种植园探望许长流。 这样会让许长青来到种植园的事情变得日常、合理一点。 否则,唐丹青并不想让许长青只在特定时间来到种植园。 她本来双腿残疾就很特殊了,如果再无端端突然出现,更容易引人注目。 唐丹青将许长青推进温室找许长流,在关上温室门后,将带身上的葡萄糖、蛋白棒和维生素递给许长流,让她备着给许长青用。 同时,她也轻声对许长流说。 “等你妹妹在这里待一会儿,正常的吃了午饭,再送她回去吧,还和前几次一样。她身子比较弱,有异能的事情,最好不要引人怀疑。” 许长青和陈兰花不一样,她没有自保能力,要是被人盯上,那才是无处可逃。 许长流接过营养品,将妹妹搀扶下轮椅,“谢了,你想得周到。” 但她语气淡淡的,脸上有丝笑意,却没有任何感激之情,就连“周到”两个字,也就是顺口说的场面话罢了,完全不含一点真情实感。 谁让许长流和唐丹青就不是一类人,她的浅笑里有几分嘲讽,想法也有它: 让孱弱的人拥有令人嫉妒的宝物,本身就不是馈赠,而是惩罚。 “没什么。”唐丹青半跪下来,搀住许长青另一边肩膀和手臂,“不用说这些,她为我出力,我也该保护她的隐私。” 许长流:“……”无语一愣,她甫地笑出一声来。 只有实心砖听不懂话里的好坏,还一本正经地在回话。 许长流有时候看到她那一身正气的样子,都觉得是有点意思。 难怪能被商柚哄得晕头转向、七荤八素的,商柚这回是找了个不错的金主。 第80章 问题[VIP] 完事过后, 唐丹青给许长青抱回轮椅,顺便为她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好了?”她温声询问。 许长流是许长流,许长青是许长青。许长青身体孱弱, 性格又内向,平日里对人还有些怯生, 于是唐丹青和她相处时, 几乎都是温和的姿态。 “嗯……可以种东西了。”许长青小声地回她后, 将眼眸垂下。 又自顾自地沉默坐着。 她要做的事做完了, 像一朵含羞花合起了叶子,与世无争。 许长流将许长青带了出去。 午饭以后,种植基地里又开始忙碌, 干建筑的工人里有一队跟着工程师继续建造新的温室。有一队跟着陈兰花去挖种植土, 铺设剩下温室的地槽。还有一个小队跟着唐丹青, 搬着一袋子土豆去准备好的温室里播种。 这一麻袋土豆, 都是唐丹青提前在家里贮放了很久, 发好芽的预备种子。 现在, 她拖到温室的种植槽边, 扯开口袋绳说。 “就是这些了,你们跟我一起种下去吧。” 工人凑过来看,蹲在地上取出一颗土豆,看着上面冒的颗颗绿芽,又是惊讶又是可惜。 “这……这都是发芽了的土豆啊。”她说着, 又掏了几颗出来检查, 所有土豆身上仍然全是千疮百孔的芽眼。 这是当然的了, 正是要这样的土豆才好当种子。 唐丹青理所当然应了声:“嗯。” 工人神色显得有些纠结, 哎了声,“发了芽是适合播种, 可就是不能吃了,唐老师,要是种不出来这些可不好处理……” 工人说得比较委婉,其实她想说的是,要是这批发了芽的土豆在土里种不出来东西,那就全浪费了。多可惜啊,这可是一大袋子土豆呀…… “你们不用担心这个,先跟我把种子埋下去就行了。” 行和不行的,赵芬芬就在种植基地里,马上就可以检验了。 大家翻着土,播种进去土豆,再把土盖上,有时候会闲聊问上几句—— “唐姐啊,这些土是昨天才运回来的,刚解冻一天,不需要多等等吗?” “唐老师,现在种下去土豆,什么时候能检查它长起来没有?大概多久能收成?” 唐丹青对他们的问题,现在只能一知半解地回答。 “我施了一些肥料,可以让土壤里的微生物迅速繁殖起来,一天也差不多能种东西了。”她边说边笑道:“先试试吧。” 许长青是一个几乎没有逃生能力的人,又不在自己身边,唐丹青看着她都难,就更别提能帮她处理什么危险麻烦了。 唐丹青能做的,只有帮她隐瞒好身怀异能的事,当然不能直接把许长青复活了土壤的事情告诉给其他工人了。 免得给孱弱的许长青带去麻烦。 但赵芬芬是她带来的,又随行跟在自己身边,她和赵芬芬是一个雇佣关系,在此之上,她更能掌控赵芬芬的人身安全。 何况,让作物一瞬之间生长结果这种奇异的事情,不像看不出变化的土壤问题那么好敷衍过去。这使得唐丹青也必须要告诉这里的工人们一点什么。 她蹲在种植槽里,把赵芬芬的异能委婉地说出去了一些。 “土豆生长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我有一些让它们长得快的方法。” 蹲旁边的工人们一愣一愣地“啊”了声,互相看看,眼神在对视中交流。 ——昨晚的八卦竟然是真的,唐丹青还有异能! 原来,唐丹青真就早有让土壤复活,和让作物快速生长的对应准备了。 在第一次接受了陈兰花的异能存在后,这一回,这群工人再次听到唐丹青身边还有异能时,不再像天方夜谭一般不可置信。 他们只花了很短时间,再次在心底相信了这件特殊的事情。 而且完全合乎情理…… 这寒风大雪的天气,换谁谁会想到在外面重建一个种植园?听起来就不可行,可唐丹青竟然做了,接下来还要播种土豆。如今看来就是因为有异能的原因,她才会想到修建种植基地。 这么捋一番就正好说得过去了。唐丹青是有备而来。 不知为何,知道这件事以后,非但没让工人们感到兴奋,反而平添了一丝落差…… 也许是因为,他们又发现了这里有优渥且异于自己的能力者吧。 充作种子的土豆全部埋下土壤里去了,唐丹青在温室里挽起袖子浇水,施肥。 大桶的水通过喷头灌溉种植槽里,袋装的肥料拆开用大勺浇下去,把土壤的环境预备好,晚些就可以让赵芬芬过来催生作物了。 工人们离开了温室,在外头越想越不对劲…… 既然唐丹青有异能可以复活土壤,还有异能可以让作物快速生长,那她岂不是在哪里都可以种出吃的来,为什么还要聘用他们来搭建种植园呢? 吃晚饭的时候,有些工人盯着碗里的面条,看着上面还有鸡蛋和五花肉,愈发沉思不已。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晚餐和早餐也是。 想不通,目前还是想不通,唐丹青特地建造种植基地是为什么? 为什么呀? 哎……有一部分人纠结着,吃饭吃得七上八下。 唐丹青远远地望了眼小灶屋那边,见众人都在忙着吃饭,便趁这段时间把赵芬芬带到了种好土豆的温室中。 用赵芬芬的异能忙活一阵后,唐丹青走下种植槽,轻轻踩在土壤上,蹲下去刨开一片土检查。 ——原本埋一颗土豆的地方,生根发芽结出了一窝土豆,拽着茎扯出来,一窝□□颗都是圆头圆脑个头不小的! 唐丹青不由自主地眉开眼笑,攥着土豆茎,用手擦掉土豆皮上的泥土,还撕开一点皮看了看,下面露出黄澄澄的健康的颜色。 第一次在种植基地里种土豆,就圆满成功?! 她凑鼻子上去闻了闻,忍不住还用指甲掐了一下,摸起来闻起来都有鲜生土豆的感觉,和她在家里做菜用的别无二致! 唐丹青放下这窝土豆,扭头望着身前百平米的种植槽,神色大喜,容光焕发。 在温室的休息桌边,赵芬芬靠着椅背,刚才一直在看着唐丹青。 从唐丹青刨土、挖出土豆、观察土豆、再看向种植槽剩余的地面,赵芬芬的眼神现在也随着她,望向挺大一片种植槽里。 “乖乖嘞……”赵芬芬喃喃,是她催熟了那么多土豆啊……就这半小时的功夫…… “做得很好,赵姐。”唐丹青从种植槽里一步跳上来,笑着说:“缓过来点了吗?今天你辛苦了,我晚上让人早一些带你回去休息。” 赵芬芬跟着唐丹青这些日子,吃得很是不错。一来唐丹青本来就不习惯吝啬待人,二来是唐丹青还有需要用到赵芬芬的地方,自然不会让她吃得太差,影响体质。 这两个多月的生活下来,赵芬芬的精神和体质的确都变好了很多,现在用起她的异能来,也更得心应手了。 今天,赵芬芬说想吃点好东西,她想吃牛肉和猪瘦肉,最好是里脊肉。这些价格昂贵的肉都是她以前少有吃到的,越少被满足,就越惹人喜欢。 现在,温室的桌子上摆着她吃干抹净后的碗钵,里面原本是唐丹青下午做的双椒牛柳和糖醋里脊,此刻空空如也什么都不剩了。 碗边还有刮空的蜂蜜罐子、十几包葡萄糖和蛋白粉,这些都是给赵芬芬补充过能量用的。虽然葡萄糖和蛋白粉的口感称不上什么美味,但吃下去的确让赵芬芬很快更有力气了,尤其是在使用异能的时候,这些药物补品都被吸收得非常快。 赵芬芬觉得自己也是吃上高档货了,肯定都是洋人那边带来的金贵的补品,以前要大老爷、有钱夫人才能享用上的玩意儿。 不过,她值得。 赵芬芬望着土地,摸了摸肚子,回唐丹青道: “现在吃饱了,就是……我用完异能饿得快,可能晚点又要头晕了,你能再给我一罐蜂蜜不?我备着吃。” “好,一会儿去车上再给你拿一罐。”唐丹青答应得没有犹豫。 出了力的人,唐丹青自然不会亏待她。 她把一只小罐头的蜂蜜拿给赵芬芬后,看工人们也饭后休息得差不多了,就带了十个人,一同回温室里去挖土豆。 “土、土豆?确定现在挖吗唐老师……不是下午才种进去的?”工人拿起温室墙边靠着的铁锹,在种植槽边上目瞪口呆问。 唐丹青笑了下走下去,弯腰捡起地上刚才挖的一窝土豆,“看这是什么?” 众人的目光移过来,她说道:“我把地里的土豆催熟了,用的方式……大家先不要问了,挖吧,收成的土豆以后都是基地里的口粮,有总比没有好。” 唐丹青埋头开始动手,水到渠成地把话题带了过去。 其实,就算明白地告诉大家,这是谁用异能催熟的土豆,又有什么用呢?除了给当事人徒增注意,和容易引人动歪心思外,唐丹青并不觉得把太多事情坦诚布公是一件益事。 她建造这座种植基地的本意,就是种出粮食、搭建庇护所,能供给一些人在这里避难生存,吃饱穿暖就够了。 现在这样就很好,即将要达成目标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不想多说的话题,已经通过封识仪为开端,私下在种植园的工人里面传遍了。 如今在温室里,虽然一群工人听话地跟着干活挖土豆,可时不时看向唐丹青的眼神都怪怪的,心里揣着事,百思不得其解。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了,唐丹青明明什么都有,究竟为什么,藏着掖着,然后平时跟他们一起干活,还天天这么卖力? 第81章 唐诗[VIP] 在大熔炉的圆周边缘, 堆了一座种植园的仓库房。 房子的形状简易,和保安室、小灶屋那样的小平房差不多,是刻意做成这样不起眼的造型的, 以免让外人一来,就能看出这是个屯粮的粮仓。 仓库房的位置离中心热源较远, 再走十步往外, 地上就开始堆积雪层了。这里的温度便正好在常温区间, 最适合用来贮存粮食。 唐丹青带人一晚上挖的土豆, 便被推车装着源源地送进仓库中。 每次打包进麻袋搬上推车前,都还用称重机记下重量。 完事,唐丹青搓了搓满手的泥, 跳上种植槽去温室的桌子边看本子上的称重记录。 一座温室, 百平米的种植槽里, 今天一夜挖出来了156公斤土豆。 唐丹青又去仓库里看了眼。 看上去, 只是七只大麻袋装的土豆, 倚靠在墙角, 和一张家用饭桌占的面积差不多, 不多不少的样子,可算起来也有一百多公斤了。 而且这一晚上她也挖得费劲,每只沉甸甸的麻袋都是经过她手束好扎起来的。她对这看起来占地面积不多的土豆的重量,自然比别人更有实感。 她问到旁边的陈兰花:“这些土豆能供我们吃多久?” 陈兰花以自己的经验寻思了一会儿,说:“把现在基地里的所有人都算上, 做配菜能吃一个月。作为主食能吃十天。” “如果是极端情况, 只靠吃土豆饱腹的话, 这些能养我们一周。” 唐丹青点了点头, 不意外,和她自己预测的也差不多。 这段日子, 每天都是她在为种植基地的工人们提供三餐消耗的食材,每顿从仓库里取出多少食物,她都是有数的,所以对四十多人的食量她也有直观的把握。 一整块地的土豆,花了大半夜挖出来,真分下去给每个人,其实也吃不了多久。 还好种植园里搭建的温室,不止这一座。 “不错了。”唐丹青鼓励陈兰花,也是跟自己打气说道:“等把十八座温室全部搭起来,批量播种的作物就能养活大家了。” 那时候也不用唐丹青为这些人的吃住操心了,她始终不能长久的供养这么多人下去。 所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时凌晨两点,商柚早已开车带唐舍金回酒店去了,魏昭泉和赵芬芬就随她留在了种植园。 这两人随时有用的,唐丹青图个省事高效,就让她们留在了身边。 唐丹青上房车去洗手,在桌子上写着字的魏昭泉倏地站起来。 “老大,你忙完了!”她惊喜的表情像是等很久了。 唐丹青瞥了一眼她手下的本子,走向洗手台,一边笑了笑道:“嗯,刚去仓库看完,今天可以休息了,小魏你在写什么?师姐留的作业你还没背好吗?” “字我已经记完了!老大我还抄了一首诗!” 魏昭泉兴致勃勃地把本子递给她。 ——今天,唐舍金送了魏昭泉一本《唐诗三百首》看。 这本书和魏昭泉当初在书房里取下来看的那些物种起源、圣经的故事、周易解析、每天5分钟学会情绪控制学什么的……都不一样。魏昭泉看那些书,只是为了多接触点字,对内容一窍不通,索然无味。 但翻开唐诗三百首就不一样了,魏昭泉一眼就爱上了这本诗词。她觉得好,很好,虽然说不清楚究竟哪里好,但阅读起来就有种令人脱胎换骨的清爽。 好似瞬间登上了大雅之堂。 魏昭泉开心地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抄了一首诗,唐丹青拿着本子看到—— 悯农,【唐】李绅。 锄禾日当午…… 陈兰花在唐丹青的后面,也凑上来看。魏昭泉的字越写越漂亮了,清晰好认。 陈兰花盯着嗫嚅:“力禾日当午,汗商禾下……”突然,她的声音顿了顿,发觉不对。 随后,她再次开口,流畅地念了出来。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这一次不仅读得又快,还带着重音部分的抑扬顿挫,魏昭泉惊讶地看着她。 “你知道这首诗?!” “俺听过别人家的小孩背。”这就是陈兰花忽然停顿的原因。 她虽然认不出上面有些字,但凭借着对认识的字连起来读的印象,便很快联想起了以前听到的诗。原来是这首。 魏昭泉嘴巴“O”着,过了一会儿打开,感慨地“啊”了声。 “你还会什么?” 陈兰花回忆中,缓缓开口:“凉州词,唐王之涣,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泊船瓜洲,宋王安石,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魏昭泉一屁股坐回桌上,捧着手里的唐诗三百首书页哗哗翻,脑袋眼睛像开了马达似的飞快扫视,很快就凭借几个认识的字找到了陈兰花念的诗。 魏昭泉眼睛晶亮,宛如抓住了糖果的小孩,指着书惊喜道:“是这首是这首!” “你真的记性很好,好像都对,我信了!” “俺……还行吧……”陈兰花说着也坐过去看。 唐丹青看着她俩突然打上了鸡血,笑了声,扫视了一眼房车上封识仪睡觉拉起的帘子,还有在外面沙发上安静睡觉的许长流,虽然不知道睡着没有,但房车上的空间有些拥挤了,而且看样子刚兴奋上的魏昭泉和陈兰花不准备现在休息。 唐丹青把作业本轻轻放回去还给魏昭泉,笑道:“那你们再看一会儿书吧,困了自己休息,我去保安室睡觉。” 保安室扩修了一个房间,又能多睡四个人了,唐丹青有时候就将就在那儿。 反正外面也不冷,都是一张床,和房车上没什么区别。 唐丹青回保安室的时候,赵芬芬睡在这里,她看了眼,便睡在离赵芬芬比较远的挨着墙的内侧,一个人裹着被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醒来,感觉到手臂边贴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摸着是魏昭泉的,她就顺手抚了抚。 过阵又在迷迷糊糊中,唐丹青听到魏昭泉的梦话。 “京口…瓜洲一水间……” 她笑了笑,抬手拍拍边上的脑袋,继续睡。 她们睡在保安室里,值夜的人沿着大熔炉巡逻、检查各个节点的温度、观测周边有没有外来人的动静,走到离保安室挺远的地方,闲聊的密语在保安室睡觉的人根本听不见。 “你知道,唐丹青为什么有这么多食物的给我们吗?” “应该知道……不就是她自己有异能能种菜吗。” “不对。能种菜,那肉呢?” “对啊?她怎么那么多鱼啊肉啊,我也老想知道了,你知道?快,快,说几句……” “她的异能不是种菜,这是她身边人的异能,你看她身边带的人那么多……她自己好像也有异能,不然为什么人都听她的?她的异能是空间!她有一个空间!” “卧槽……”有人脱口而出。 “你们想啊,她断断续续都拖上来成吨的建材了吧?又是钢筋混凝土,又是板材,又是呢绒布的……修了这么大个种植基地,要多大个仓库才能装下这些原材料?还得保温,这附近有吗?” 说这些话的人,在天灾以前,怎么也是久经商场的生意人,他谈吐逻辑清晰,直达要点,最重要的是。 封识仪带过来的旧股东们,他们的特点就是,对于如何引导他人的情绪,都有一套自己轻车熟路的方式。 这位文质彬彬的旧股东,现在和大家打成一片,说:“还有建材都是保存完好的,食物都是新鲜的,你们觉得哪能藏下这么一个不为人知的仓库?而且还在咱们附近是,谁都没发现过。” 聊天的众人想想,是这么个道理,露出一张张恍然大悟的脸,嘴里喃喃“对啊”、“是啊”。 唐丹青能有这么多物资,就是因为异能啊,就算不是空间异能,也一定是有个和它功用差不多的能力。 啊……唉!啊……! 又喟然又羡慕的,这些工人本来就不是什么社会的精英阶级,想到都天灾末日了,自己竟然还是普通人,还是低人一等,这心里老堵了。 为什么这种高人一等的气运,还是降临不到自己身上呢?!哎! 不过还好,有人正想着,还好唐丹青愿意把食物分给他们,不算太……就在这时,刚松一口气的念头忽然被文质彬彬的男人截断。 此人咕哝道:“但是……就算她有空间放东西,她哪来的那么多建材和食物啊?” “感觉唐丹青什么物资都有,她是不是早有预料啊,所以准备得这么充分……” “她要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对了,老李,你不是从超市来的吗!你们超市也是唐丹青管的?超市里的东西剩得还多不多?” 被叫老李的,是个被唐丹青从酒店带去超市,又叫来种植园干活的工人。 他搬去超市时,是唐丹青第二次从许长流手里抢回超市的时候,那时超市的物资已经经过了几批人的使用,所剩不算多了。 老李用脑瓜子想了想,这时完全没发觉自己已经被误导,只觉得不太对劲——对啊,超市里原来有那么多物资的,但是当他们搬去超市时,却有一大半货架都空了!肉食区更是几乎没有,大片大片的空空如也。 他慢慢张大了眼睛,突然拍腿道:“唐丹青叫我们去超市的时候,超市里的肉几乎全都没了!还有很多货架上的吃的用的都被带走了!是不是她拿的?应该是!她真有空间!她真有!” 第82章 晚安[VIP] 细思极恐, 骇人听闻,茅塞顿开,疑心重重。这四个成语总结了种植园里一整夜的聊天状态。 唐丹青一夜无梦, 睡得沉沉。 因为白天干了许多体力活的原因,唐丹青几乎每天都能一股气睡到闹铃响, 起来时恍如隔世, 不知不觉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她关了闹钟, 轻手轻脚地翻下床, 去房车上洗漱。 其实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和跟着剧组长期拍外景的日子差不多。每天起来就是各种消耗体力,到了收工的时候给自己放松肌肉, 爬到床上沾枕头就睡, 第二天起来恢复了精力接着干。 人就像一颗不断放完电又充上电, 又再次放电的电池。 再早一点, 唐丹青小时候练武, 也过的这种日子。 所以, 她并不反感这种日复一日的体力活, 而是习惯了就自得其乐,反而比太闲或者去酒局上勾心斗角适应得多。 除去真的铁打一样对睡眠需求极少的陈兰花,令人叹为观止,还有睡觉睡得猫一样诡异神秘,有时候经常看到在偷懒打盹, 有时候又能一连三天三夜不睡觉还精神充沛的许长流以外, 唐丹青算是正常人里面, 每天干活还精力最好的了。 她把自己收拾干净, 趁许多人还没起床,开了车去僻静处装了今日种植基地的三餐食材。运回来搬给陈兰花时, 基地上的大部分人也苏醒了。 今天,唐丹青还取了一大麻袋的种薯,一袋南瓜种子,一袋萝卜种子出来。 “这些今天也种上吧,早种早结果,把铺设好的种植槽都利用起来。”她对大家笑吟吟道。 众人接了种子。 “明白了唐老师。” 唐丹青计划好先让大家把种子都种下去,然后她带赵芬芬检查温室的时候,看什么时候有机会方便,什么时候就让赵芬芬催熟一波作物。 就算没有使用异能催熟的,在温室搭建的环境下,也能正常生长。 …… 这两天,许长青也来“探望”许长流,铺设的种植槽越来越多了,需要她的地方也自然多了起来。 只有被许长青复活过的土壤,才是可以种植的土地。 唐丹青排好序,带着大家挨个去恢复生机的种植槽里,播种红薯,然后是南瓜籽。 这天下午,大家在温室里翻着地,忽然,唐丹青被人叫了一声。 “唐姐……” 唐丹青在种植槽里扬头看过去,“嗯?” 一个小姑娘,欲言又止,面色为难,唐丹青又问了一句“怎么了”后,她才坑坑巴巴地开口。 “唐姐……这一座温室,能收多少南瓜呀?” 这个问题,唐丹青之前也问了一遍陈兰花。 “也许有……200公斤吧。”她转述陈兰花的回答道。 “200公斤——”问她问题的小姑娘张圆了嘴巴。因为很多年轻人对粮食和相应的重量都没有直观感受,只知道听一个数字,来迷茫地臆断多还是少。 听着好像很多。 两百公斤呢。 “那……”小姑娘犹犹豫豫地,忍不住问:“唐姐,这些你打算自己带走多少?留多少给我们啊?” 她的问题一脱口而出,旁边就有工人皱起眉头“哎”了声,就像是小孩子在饭桌上说出了不合时宜的话,大人下意识地打断和接台声。 大家都没想到,她怎么会直接问唐丹青这种问题呢! 很多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是是不能说出来的! 唐丹青也没想到,被她一问摸不着头脑,什么叫“自己要带走多少”? 顿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理解了,他们是以为自己搭建这座种植基地,是因为自己要收这里种出来的粮食。 这么想倒是也人之常情…… 她望着小姑娘身后几张紧张的面孔,缓和气氛地笑了下道:“没什么,有什么问题你们直接问就好了,这里收成的作物我打算带走百分之五,剩下的都留在仓库里,攒起来做大家以后的食粮。” 百分之五?原来如此!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之后,温室里的其他人,心里反而踏实了下来。 ——真是贱兮兮的心态,在听到唐丹青确定说要拿走什么以后,他们反而比之前不知道唐丹青何所图时,对唐丹青的怀疑戒备心减退了许多。 小姑娘愣了愣,“哇”了声,“真的剩下的都给我们吗?我们收的南瓜、土豆……大多数都留在种植基地里?” 唐丹青笑了笑,“当然是啊。” “赶紧播种吧,难不成我还一个人能吃几百斤粮食?”她对小姑娘这种半信半疑、还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觉得啼笑皆非。 要是不留在种植基地里,那么多人一起吃,难道自己要抱着几百上千斤土豆红薯回去每天吃几大斤粗粮吗?也不怕噎死自己。 唐丹青没去深究她为什么会这么问,这时只是当一个玩笑话回答完便过去了。 她从未动过这里的粮食的心思,自然,也未想过别人是否会这样想自己。 ——有时候这种人被称为缺根筋。 她脑子里的注意力,都放在今天干什么活和明天怎么干活上去了。 唐丹青低头就是继续翻地。 …… 半个月过去,大熔炉周边的十八座温室顺利建成,每座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里面多数种的土豆和红薯,也有一些南瓜和萝卜,少部分辣椒、绿色蔬菜和水果,在保障有主食充饥的基础上,还有多元化的营养摄入。 仓库里,这段日子的囤粮一点点累积,也是有700公斤粮食了。 虽然这种速成目前全靠了赵芬芬的异能,但这本就是唐丹青的本意。 借助异能的方便,先给种植基地存下来一批粮食,他们以后才好发展。 大家每次把不同品种的作物分装在不同的箱子里,一件挨着一件贮存在仓库中,留着作为今后需要时刻的口粮。 …… 晚上,商柚帮着忙封好最后一件装玉米的纸箱,站起身掰着肩膀活络了活络手臂。 “柚柚,手酸吗?”唐丹青把箱子搬去合适的位置堆好后,回来见她这样,关心问道。 “要不回去休息我给你按按?” “没什么,还好。”商柚微微笑,扫视了一圈仓库里没什么要做的了,今夜差不多可以歇着了,“锁好门回去吧,今天早点休息。” 自从种植基地的土木工程竣工以后,所有人的工作都轻松了一半。每天没有那么多体力活要干了,晚上也不用熬到披星戴月,在夜深宁静以后,许多人都回到石屋里休息。 商柚随着唐丹青一起回保安室。 在保安室的长榻上,商柚换上入睡的衣服,她也在这里过夜有四天了。 因为唐丹青决定等到这里的第一批作物正常收成,她验收了没问题后,就安下心回到酒店,以后让封识仪来管理此处的运行了。魏昭泉双手赞成这个主意,届时老大完成了心愿就抽身而去,再好不过。 商柚也赞成,还说即将要离开种植基地了,她对这里有些舍不得。毕竟是一步一步参与把种植基地搭建起来的,谁会没有感情呢? 所以最后一段时间,商柚夜里也不再回酒店了,索性在这最后的时光,也在此处住上几天。 唐丹青就是觉得,睡在这里有些委屈商柚了,这石墙、石屋顶、硬石台、大通铺,还有干燥的空气,和酒店里的环境不能比。稍微能改善一点的就是,她让商柚睡在最内侧,自己睡在旁边,给柚柚空出一点距离,挡住别的人黏过来影响她。 唐丹青把白天有人睡歪的床垫和床单拉了拉,铺整好后,魏昭泉端着两只碗从小灶屋那边跑过来。 “荷包蛋好了!老大,柚柚姑娘,快来吃!” 有时候,陈兰花会留下一些食材,晚上给大家加一顿夜宵,今晚就是。 陈兰花打了60个蛋下去,做了一大锅枸杞红枣荷包蛋,加了两罐酒糟。 魏昭泉端来的碗里飘着热气,浮着白花花的酒糟和红色的枸杞红枣,气味钻进鼻间,既有酒糟的香醇,又有红枣的甜味。 荷包蛋白生生、圆鼓鼓的,她们的碗里每人有两只。 唐丹青看了看碗,可惜今晚正好闲下来,她决定早早休息,而她养成的习惯一直在保持,睡前两小时,不摄入任何食物。 恰好她看着眼前的魏昭泉,食物也不用担心浪费。 她说道:“我准备睡觉了小魏,睡前不吃了,你想吃的话留给你吧。” “真的老大?”魏昭泉虽然很惊喜,但说:“小兰做得挺好吃的,你尝一口呗。” 唐丹青点点头,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汤,随后摸了一下魏昭泉的耳朵笑着说:“不吃了,你都吃了吧。” 商柚在旁边吹着自己勺子里的汤汁,看着魏昭泉囫囵两口就把唐丹青的那碗吃完了,她笑了笑,将勺子放回碗里。 “小魏,我也不是很想吃,我晚上吃饱了。” 她把碗交回给魏昭泉。 商柚和唐丹青不同,这种晚上加餐的食物,出自陈兰花之手,无论有没有原因,她都不会吃的。 尤其是种植基地全部温室建成以后,商柚每晚在这里睡觉,每个夜里都保持着浅寐、屡次惊醒。 …… 今夜,保安室里夜深人静,商柚又是倏然惊醒。 这是她经年累月睡觉的常态,并非是不安心。 她猛然睁开眼,听到外面细碎的声音。 商柚轻轻地爬起身,动作没有任何声音,揉了揉眼眶,等视线适应黑暗后,她从墙上窗户的孔里望出去——这只孔洞也是她打的,平时会用胶布和水笔遮住,让人看不出有缝隙来。 她陆陆续续望见外面封识仪、陈兰花的身影,还有几个不该是今晚值班的人出现在大熔炉边。 ——今夜本该值班的工人,不知道为何刚到前半夜就头晕地很,好像夜宵的酒糟劲太醇厚了,没想到就一点点酒味的东西,竟然下肚以后迷得人头晕想睡觉,于是,他们就找了几个关系好的工人换班。 魏昭泉今晚也睡得格外沉,从上床倒头就睡到现在,姿势都没换过一下。 商柚的目光瞥了一眼魏昭泉,回到窗口的孔上,继续往外看。 几个人会面,说的什么只言片语是听不见了,不过重要么?几句话罢了,不重要。只要商柚知道他们打什么心思就行。 商柚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陈兰花和两个男人一同搬起了一只燃烧桶,跟着封识仪,朝别处走去,越走越远…… 石屋的阴影中,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漠宁静地,就像在看一场于自己不痛不痒的电影。 屋子里醒着的只有她一个人。 商柚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里睡不安稳、夜夜惊醒绝非是因为恐慌,而是因为她心脏里跳动的期待……那种肮脏的念头。 ——反正最后她是不会得到这座种植基地的,唐丹青已经决定好了要捧手送人。 与其让唐丹青全身而退,心存美满,不如让她送完这个,此后一辈子都不想再做相同的事。 若非为了这个目的,她不会特意让封识仪看到自己的空间,更不会近日几次阻挡唐丹青和魏昭泉听到私下那群庸庸碌碌的工人们的传言。 封识仪终于动手了。 商柚心想,唐丹青会从此和这些无关紧要的陌路人隔绝。 她堵住窗户上的孔,侧头垂眸看着唐丹青,听着外面悉悉簌簌搬动燃烧桶的声音传进来…… 她的手动了动,从空间拿出一张方巾,还有唐丹青以前填充在电梯安保设施里的睡眠气体。刺啦一声,睡眠气体闷闷地喷在方巾上。 商柚用方巾盖上唐丹青的口鼻,过了一会儿,唐丹青睡得更沉了,连睫毛的颤抖也归于死寂。 这下什么都不会打扰她醒来了。 晚安,商柚躺下去搂着她的腰间心说道。 明天就跟我回家。 第83章 撤离[VIP] 这一夜, 唐丹青睡得格外沉,沉得像跌进了沥青池底。 唯一有印象的,似乎是前半夜睡得浅一点时, 感觉到了一点柚柚翻身的细微动静,随后便是漫长的、无梦的沉睡。 仿佛天一黑, 她闭眼一晕, 就昏迷了一整夜。 关掉闹钟撑起身子后, 唐丹青睁眼竟有种诡异的感觉——不是宿醉的晕眩, 而是像被抽空了某段记忆,直接从傍晚跳到了清晨——看来她真是昨晚睡太死了,可能身体太累了需要休眠……今早多吃两个鸡蛋好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想着, 侧头看到商柚还在睡, 魏昭泉也蜷在床尾一动不动, 不由自主笑了笑, 轻慢地掀开被子下床。 正当唐丹青独自换衣服的时候, 她的动作忽然一顿, 为何感觉到一种陌生的不对劲? 这种直觉袭上心头, 她仔细一想……是不对劲。 她今天起来得有点晚了,这个点陈兰花应该在做饭了才对,怎么空气里没有闻到早饭的香味呢? 自从大熔炉建起,空气温度恢复正常后,每天早上小灶屋里大锅饭的香味, 几乎都是萦绕在大熔炉周边建筑里的。 还有许多工人们走动、交谈的声音, 急着等早上吃饭的兴奋氛围, 都是唐丹青习以为常在清晨感知到的人群间的活气。 今早好像什么都没有, 外头安静得厉害…… 唐丹青披好衣服,怀着疑惑推门出去。 果然, 种植基地上静得诡异。 大熔炉依然烧着,但炉边没有检查巡逻、聊天攀谈的工人们。她望向小灶屋,没有人在里面生火做饭,也没有人守着吃饭。 怪得很,唐丹青有些担心,沿着惯常巡查的小路走出去。 遇见的第一个人是坐在一张石凳上的工人,埋着头抓着头发,手指都扭在了一起,看表情似乎咬牙切齿。 唐丹青问:“钱哥,怎么了?” 被喊的工人抬起头来望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半晌都只是腮帮子颤抖地动了动,随后放弃地继续低下头,自顾自露出扭曲的表情。 唐丹青:“?” 她看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许多工人都是这样。坐在地上发呆,或者在一个点原地踱步。 种植基地上的气氛冷凝,而当她问上一句时,大家的表情也几乎都是复杂难言,欲言又止,眼底还要看她好一会儿。 有个年轻女孩甚至在她目光扫过去时,下意识退了一步,防备地盯着她。 唐丹青皱起眉。 她不是敏感多疑的人,但此刻她就像被放进了小鸟窝的小鸭子,察觉到周围的一切不是自己熟悉的那样,有了一些变化了。 她来到小灶屋,还是好奇为何没做早饭,难道陈兰花跑了么? 屋子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些未处理的食材放在灶台上,像是刚被拿上来准备处理,人又马上走了,于是它们就被丢在了这里。 “陈兰花。”唐丹青四下逡巡,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一路过来都很不对劲,唐丹青心里马上紧起来,转身出去,正撞上匆匆走来的封识仪。 封识仪今天穿得依旧整齐端正,一丝不苟,只是看到唐丹青时愣了愣,脚步微滞,随后她脸上有一丝为难悲哀的神情浮现。 “唐丹青。”封识仪先开口,声音比往常沉一些,“你醒了。” “怎么回事?”唐丹青对她直接问,“今早大家都怎么了?” 封识仪沉默了两秒,目光扫过远处几个朝这边偷望的工人,轻叹了口气:“你去仓库看看吧。” “仓库?” “嗯。”封识仪侧身让开路,“我陪你过去。” 唐丹青茫然地跟着她快步走向仓库。 越靠近,越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不再是躲闪,而是凝聚、灼热,像暗处点燃的炭火。有人从温室里探出头,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计,人群像无声的潮水,开始向仓库方向缓慢汇集。 仓库的门虚掩着。 唐丹青推开门。 冷空气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她愣在门口。 空的。 满仓库的粮食——那些她昨夜还和商柚一起清点、封装、堆叠的箱子麻袋——全不见了。货架空空荡荡,地面只剩搬运时蹭下的泥土痕迹。墙角那堆装土豆的麻袋消失了,靠墙码放的南瓜箱不见了,中央成摞的萝卜筐也无影无踪。就连挂在门后记录库存的本子都掉在地上,纸页散开。 唐丹青震惊的表情瞬间就呆滞在脸上。 这间仓库里面的粮食昨夜她还和商柚来进行过收纳封装,统计的粮食总重量已经接近800公斤了,虽没有把仓库塞得满满当当,昨晚看着却也是一堆的扎实货箱在这里,怎么一夜之间,变得空空如也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她难以置信地往前走了几步,踩在空荡的水泥地上。 四周格外死寂,脚步声显得突兀而空洞。她蹲下摸了摸地面——丝毫遗漏的粮食碎末都没有,干净得像被蝗虫入境,席卷一空。 她的心中霍然涌出海茫茫般的困惑和离奇,还有夹在其中的担忧。 这些可都是留给工人们吃的粮食,现在不翼而飞了,这里的人怎么办?毕竟是大家这数个月来辛苦劳作后攒下来的第一批收成。 难怪今早种植园里的气氛这么不对劲,唐丹青抿紧了唇,忽然理解了每个人的反应。 试想如果是她辛辛苦苦盼着用收成的作物来充饥,储存起来当囤粮,可一夜之间所有囤粮全部消失的话……她也会很崩溃。 她的眉头也情不自禁地皱紧了起来,回过神来站起身,回头刚想问封识仪昨夜是否有异常,却怔住了。 不知不觉间,仓库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全都驻足在她身后,黑压压的一片,沉默地站着。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四十多张面孔,在晦暗的天色和火光的微明下,若隐若现,明暗交错,宛如一排排浮雕。 就是这一眼望去,数张面孔一览无余尽收眼底,这一刻,唐丹青看着他们不同的脸上却都挂着近似意味的神情——愤怒,委屈,防备,憎恨,质疑,懊恼……这种神情从眼睛里迸发出来,无数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唐丹青愣了愣。 恍然回想起自己从起床,到走到仓库来的一路上,每一幕的所见所闻,身边每一位工人的态度,似一张长长的胶卷在她脑海中拉开,疾速倒带滑过,使她千帆过尽,茅塞顿开—— 大家是在怀疑是她偷走了仓库里的粮食?! 她终于清晰地感知出来涌动在她身边的人群里的情绪了。但这使她大脑空白了一秒。 这一秒,唐丹青心口像被钝锤闷闷地砸了一下,滋味蔓延开却又说不出来。 她沉闷地呼吸了几口后,逐渐冷静下来,觉得大家会这样想也情有可原。 昨晚最后锁门离开仓库的,确实是她和商柚。几百公斤粮食凭空消失,任谁都会先怀疑最后在场的人。 她还用意念在空间中找了找,心想会不会是柚柚想着晚上粮食放在这里有什么不好,于是半夜先来收进空间了,没有来得及跟自己说。 可结果是,她们的空间里并没有这里的粮食。 “各位,”唐丹青从痛心的情绪中脱离,缓了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异常清晰,“昨晚虽然是我和柚柚最后离开仓库,但我没有偷这里的粮食。一点都没有拿过。” 她迎着那些目光,继续说:“玉米装箱封好后,我们就回保安室休息了。一整夜都没有再出来过。” 话音落下,仓库里还是静得能听见远处大熔炉燃烧的嗡嗡声。 人群几乎没有动容。 正当唐丹青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话拙了时,人堆外传来魏昭泉的声音。 “大家让让,让我一下,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老大是在这里吗……?” 人群窸窸窣窣分开一条缝。魏昭泉拉着商柚挤进来,两人的脸上都挂着和唐丹青刚醒时一样的迷茫神色,东张西望,问这是发生了什么。 然,当她们走进仓库看到毛都不剩一根的屋子时,魏昭泉聒噪的话音戛然而止,商柚也神情错愕怔在原地,两个人都变成了冰雕。 怔愣地、目光逡巡这间仓库,似乎想找到一丝什么痕迹,但是什么都没有。 安静和诧异中,魏昭泉喃喃问:“这……发生了什么?这里面的粮食呢……” 忽然,人群里有一个恨恨的、劲劲的声音回她。 “那还不是要问你老大。” 魏昭泉的目光倏一下似箭射过去:“你什么意思?!” 仓库门里门外,两方对视,空气沉默了半晌。 突然,沉默爆发了,早上那些欲言又止的话如蓄满的闸水奔泻了出来。 “唐丹青,这里面的粮食可是八百公斤!八百公斤,除了你,还有谁能一夜之间不声不响把所有粮食都收走!?” 当有第一只领头羊开始出声时,其他人的心声也跟着按捺不住了。 “昨天晚上一整夜,我们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如果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 “有人可以几个小时就搬走八百公斤的东西吗?还全都是分散的粮食!” 越说越激动、憎恨的质问,夹杂在这几句语气里。 这些天,工人们一直想不清楚,为什么唐丹青要让他们来建这座种植基地,还说愿意把种出来的作物留给他们做粮食。 唐丹青到底图什么?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了!唐丹青就是图他们的劳动力! 骗他们在这里给她干活,建工程,真实目的根本没有想过分收成的粮食给他们! 看吧,她果然昨晚就把所有粮食都带走了!还要装作不知情! 然后骗他们继续干活、种地,给她当牛做马是吗?! 没想到她是这种人!他们今天终于看透了! 唐丹青的算盘如今昭然若揭,所有工人都不再迷茫了,他们看穿了她的真面目。 “唐丹青,你要是想让我们给你种地,你想要多少粮食可以直说,没必要把我们当傻子一样……” 唐丹青身体僵硬在原地,耳边听着这些指控、愤怒的声音,源源不绝,就像是自然的白噪音长鸣拉过……忽然,她惊异地抬眼看着工人们问—— “为什么八百公斤粮食不声不响消失,只能是我做的?” 为什么几乎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唐丹青察觉到什么…… “唐丹青,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除了你,没人有这个能力……这些日子的那么多建材……那些吃的……你本来就有办法变出来,现在变没了也正常是吧?!” 魏昭泉倏地一个箭步冲过去,从人群里抓出说这句话的人,单手拎着他的衣领,问他,也问他身后的所有人。 “你们也知道这些日子的建材、食材是我老大提供的啊?啊?!” 魏昭泉喝了一下,她就是被这群人蠢得生气。 “你们的意思是,我老大出了几个月的鱼、肉、蛋给你们吃,就为了换成几十箱土豆和红薯?!” 即使她知道世上存在这么多愚昧不清、狼心狗肺的人是常态,可是,老大的名声她是要维护的。 不然,魏昭泉汹涌疾跳的心里,真想马上杀了他们! “放开我!你放开手!”被魏昭泉抓着的工人拍她的拳头说:“被说中了,你们就要狗急跳墙!” “你才是狗!!”魏昭泉把他推回人堆里去,攥着另外一只垂着的拳头忍耐,扭头看向唐丹青。 门外的工人们显然没有听进去魏昭泉的话。 人一旦有一个怀疑过,又被自己证实的念头,是很难被推翻的。 唐丹青在利用他们的佐证还有很多—— “我们没有白吃一顿饭!如果没有我们这么多人帮忙,怎么可能建得起来这么大个种植基地?外面那只大熔炉、那么多座温室、房子,都是我们每天累死累活一砖一瓦搭起来的,最后还不是给你们享了便宜!” 还有几个从超市里过来的工人指证。 “唐丹青,你当初占领了超市就从超市里拿走了很多食物,我们都知道了,给我们吃的食物绝大部分都是从超市里拿的。借花献佛罢了,不用把自己说得那么好心。” 唐丹青更怔了,哪怕她没有从超市里拿走任何物资,甚至还归还了一部分许长流抢走的回到货架上,可是……她知道现在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虽然商柚在旁边替她解释,她没有拿一分一毫超市里的东西。 可魏昭泉都骂不清醒他们,商柚微弱的发声又有什么用呢?很快就被工人们继续淹没了。 “不说了,不管你们以前拿没拿,现在就事论事吧……如果不是唐丹青用异能把仓库里的粮食取走,谁可以一夜之间搬走八百公斤的粮食?你说啊,说出一个人来我听听!” “而且还能做到悄无声息,搬得干干净净,唐丹青,除了你到底谁可以这么轻松?” “你的异能就是可以随便搬走几百公斤的东西对不对?给我们的建材、食物也是这样的……如果不是为了像这样不吭不响一晚偷走粮食,为什么要瞒着我们?你最开始不告诉我们,就是为了不让我们知道你的异能,我们就不能怀疑到你身上!” 工人们越说越觉得看穿了,破案了,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然还能是什么样? “可惜我们都知道了!” 唐丹青再也不能在他们面前装模做样了,装好人,哼……他们愤怒地注视着她。 在这阵令人百口莫辩的对峙中,封识仪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气氛剑拔弩张,谁都没发现她沉默而轻巧地离开。人群的视线还在唐丹青身上。 “唐丹青,你到底想要多少粮食?以后谁还敢在这里种粮食,种了都被你神不知鬼不觉拿走了!” 恰巧值完夜班的唐舍金从种植园外围回来,她神色有些许疲惫,正打算回来吃了早餐休息一会儿。哪知四处没看到几个人,便怀着疑惑走到了仓库这边…… 远远望着仓库的门口堵满了人,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许长流就在这远远的位置,靠在一面墙上,手里捏着刀柄,保持距离闲闲地看着那边。 她侧头看了眼过来的唐舍金,说道:“出事了。不过我可什么都没干,与我无关。” 唐舍金瞥了她贱兮兮看戏的样子一眼,仿佛现在给她嗑个瓜子都很应景。 懒得再给眼神,又迅速地收回来,朝仓库那边走去。 许长流的声音在后面不徐不疾补了句:“哎你要过去啊?小心点啊,注意安全……”她刚看到封识仪摸上房车去了,那女人说不定是去拿枪的。 “唐老师,你把昨夜拿的粮食还回来吧。” 有一位长得斯文一点的工人神情忍了忍,吐出一口气,耐心商量说:“把粮食先还给我们,你到底想要多少,分成的事情我们可以商量。” 魏昭泉气笑了,“老大就没有拿过你们的粮食,怎么还给你们?!” 唐丹青定定地在原地,声音微冷,无可奈何说:“我没有拿。” 她的话语苍白,寒风吹进敞开的仓库门,卷起地上一点灰尘。 “柚柚,小魏,我们走吧。” 她一贯不喜欢解释、辩论,一来有自己性格的成因,二来也有前些年做公众人物的职业惯性影响。 当她被铺天盖地的风闻讨论和淹没时,她只是任由它们来去。 一张嘴是改变不了众人的念头的。 唐丹青轻轻牵上商柚,准备离开。 “以后我离开这里,不再过来了。温室反正已经建好了,你们自己种植,自己收成就是。” “你不能走!” 她走向人群,却被拦住。 一位黑眼圈男工人钻出来,堵住她,大声说道:“你偷了我们所有人一起种的粮食,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你要是现在走了,以后再带人过来偷我们的仓库怎么办?你对这里了如指掌!还有你收走几百斤的物资都轻而易举,谁知道你把这次的粮食吃完了以后,还会不会回种植园来拿?” 黑眼圈男左右看看后,锁眉盯着唐丹青说:“我们谁拦得住你?你拿东西又不费劲,昨夜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也不是不可能……” 封识仪交代过他,最好是不要放走唐丹青。当然,就算封识仪不说,他本身也打算这样做。他知道唐丹青是座金山银山。 他挑唆得人心惶惶,好像今天放走了唐丹青,下一次他们仓库里的囤粮还会一夜蒸发、不翼而飞一样。 黑眼圈男再说一遍:“你不能走!” 说着他跨步上去要制住唐丹青。 唐丹青眉头一蹙,顿时发觉他用意——想制服自己! 她立刻擒住黑眼圈男的手腕,反转他的手臂扣到肩后,用力压住。 她是不打算跟工人们抢任何种植基地里的东西,不代表她要含冤受屈束手就擒。 还有这种误会下,她要是束手就擒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黑眼圈男在她手中故意惨叫,话音慌慌张张,“她动手了!她要动手逃出去,别让她逃走!” “你们现在想畏罪潜逃了!不行!” “至少要把粮食交出来才走!!”私下和他一伙的人帮腔作势,就像一桶桶浇在火堆上的汽油。 人群像被火星溅到的枯草堆,轰然骚动起来。 唐丹青一反抗,正好继续落入他们早就安排好的情节中,几个候在人群里的声音立刻尖着嗓子喊:“她要跑!拦住她!” “不能让她跑了!下次还要来偷我们的粮!” 僵持的气氛瞬间爆燃,工人们扑上来,手胡乱地抓向唐丹青的手臂、肩膀、衣领,带着不容分说的蛮力,铁了心要把她控制住。 仓库门口转眼挤成一团。 “柚柚,跟紧我。”唐丹青将商柚往身后一护,格开一只抓向她脸颊的手腕,肘部顺势撞开另一人。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武术的底子,但刻意收着力——她不想伤人。 魏昭泉已红了眼,她像只被激怒的野兽,横臂扫开涌上来的人墙。 又一拳砸在某个试图从侧面扯住唐丹青衣服的工人脸上,接着反手扣住另一人的胳膊猛地一拧。 “滚开!”她喉咙里发出低吼,用身体为唐丹青和商柚撑开一小片空间。 混乱中,她眼角余光瞥见有不少人退出人群,朝工具棚跑去。 这群人拿武器去了,跑回来时气势汹汹,手里还拿着铁镐、扳手和木棍一类的家伙。 不一会儿,魏昭泉气得一拳打掉了这个要挥棍子的人的牙,心中既替老大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不值,又清楚这些人现在反水了,他们的倒戈,只会是越来越没有底线的,根本没有仁义可言! 还好,她本来就对这些工人没什么寄托。 都是一群为了吃饭过来干活的,这群人哪天没饭吃了杀了领头的分肉吃都做得到。从前她又不是没见过。 现在的反叛也是为了一口吃的,说好听点是想让老大把粮食还回去,实际就是想抢老大的物资! 人为食亡!魏昭泉下手越来越狠,就是想打死他们最好! 她飞起一脚踹在一个人的腹部,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压倒身后一片。 魏昭泉趁机回身,一把攥住唐丹青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老大!他们反了!拿枪!用那把突突突的,全杀了路就开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厉,眼底烧着一种的火……视人命如草芥,恨不得把他们全烧光。 没什么好犹豫的,对她来说是。但对唐丹青来说好像不是这样。 唐丹青手腕被她攥得生疼,她看着魏昭泉烧红的眼睛,又越过她肩头看向那些扭曲的面孔——都是相熟了几个月,每天一起忙碌干活,互相帮助才搭建起这片种植基地的工人。 枪?对这些人? 她喉咙发紧,工人们又不是罪大恶极,需要让他们去死吗? 自己要是拿出枪扫射,这里至少死伤过半。 “丹青……”商柚轻轻唤她,声音在一片嘈杂中异常清晰。 唐丹青深吸口气,决定不要。 下一瞬,两根黑色的电棍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她将一根塞给商柚,自己握住另一根,“不至于杀了他们。” 唐丹青用拇指按下电棍的开关,棍尖“噼啪”炸开幽蓝的电弧。 她手一挥电棍就划过一道弧线,打在最先冲来的黑眼圈男肩颈,男人剧烈抽搐着瘫软下去。 商柚几乎同时出手,电光精准地点在另一人持棍的手腕上,木棍“哐当”落地。 接着响起的尖叫声中瘫下去了不少发麻的身体。 电击的威慑力比拳脚直观,包围圈骇然一顿,稍微散开了些。 唐丹青趁机拉着商柚,踩过倒地者的缝隙,朝仓库外挤,魏昭泉紧紧跟在她们身后。 就在三人即将挤出仓库门的刹那,封识仪躲在暗处等唐丹青出来很久了,她的枪口瞄过去—— “砰!” 枪声尖锐地撕裂空气。 商柚听到枪声,脑海中瞬间想起自己被封锁状的空间,心中刹那警醒。 她的身体迅速做出反应,猛地侧身,用整个后背和半边身躯撞向唐丹青,将她狠狠推向门框内侧,“躲起来!” 闷哼声和子弹入肉的沉闷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唐丹青踉跄站稳,回头看见商柚单膝跪地,左大腿外侧的裤料迅速洇开一片深红,鲜血顺着裤管蜿蜒而下,滴滴答答砸在水泥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她看着那片刺目的红,盯着商柚瞬间失血苍白的脸,目视她还试图对自己扯出一个“没事”的嘴角弧度,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所有的喊叫、怒骂、混乱,都退潮般远去…… 只剩那滩血,在视野里不断扩大。 一股冰冷的、陌生的东西,从脊椎骨缝里窜上来,瞬间冻住了她所有的犹豫和仁慈。 她抬手,掌心凭空多出一把漆黑的冲锋枪。没有丝毫停顿,枪口朝天—— 魏昭泉说的那阵突突声响起,震耳欲聋的枪声让所有骚动戛然而止。 工人们惊恐地缩颈,看向她手中的枪,全部挤着后退了。 唐丹青没看他们,手臂稳稳落下,枪口平举,缓缓扫过仓库内外一张张霎时惨白僵硬的脸,最后指向枪声大概来源的方向。 “谁开的枪?”她的声音愤怒,带着微微的颤抖,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痛恨。 但其实她问出来的下一秒,她自己就想通了。 还能是谁?这里只有封识仪有枪,而且,封识仪又不见了! “都、不、许、动!”唐丹青一字一顿,枪口所及之处,人群瑟缩着后退。 魏昭泉趁机冲过去,弯腰将商柚背起。商柚伏在她背上,手指死死按着大腿伤口上方,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唇瓣抿平得似一条直线。 就在这时,唐舍金从人群外围疾步走来,手里紧紧拽着脸色惨白、几乎是被拖过来的赵芬芬。赵芬芬显然也听到了枪声,目光胆颤心惊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唐丹青的枪和商柚的伤腿上,眼神更害怕了。 “这、这……”赵芬芬惊恐喃喃。 “别叫了,马上带你走。”唐舍金是看出来约莫发生了什么,种植园她们不能待了。 师姐和赵芬芬都找来了,唐丹青松了口气,让所有人往越野车走。她持枪断后,缓缓后退,目光一直扫视着四周环境,要是封识仪再冒出来,她也一定会开枪! 这时候种植园里反而偃旗息鼓了。 封识仪没出现,工人们也无人敢再上前。 魏昭泉将商柚小心放进副驾驶座。 商柚靠着椅背,扯出车上常备的急救包,动作利落地撕开止血绷带,对担心看她的魏昭泉安慰道: “没事,我自己会处理好止血的。”她声音变轻了很多,“小魏,快坐回去吧。” 唐丹青眼神颤动看商柚一眼,没说话,痛恨自己的情绪不知如何说出来,立刻转身上了驾驶座。 她猛地踩下油门,越野车朝种植园外疾驰。 车后镜里,迅速变小的种植园建筑逐渐模糊。 但没过多时,唐丹青却看到另一辆车影咬了上来——是封识仪的房车。 像沉默的猎食者,尾随着她紧追不舍。 唐丹青加速开车,同时余光注意着后视镜里她和房车的距离。 突然,后座唐舍金的身体倏地颤了一下,僵硬地睁大瞳孔时——赵芬芬把短刀从唐舍金的腰间拔出来,趁她病,用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脖子。 近在咫尺的车座距离内,就这样劫持住她! 赵芬芬脸上再没有平日的怯懦或讨好,她的神情坚定又狠,宛如换了一个人。 用沾满了血的红刀子抵在唐舍金侧颈动脉上,叫道:“马上停车!不然我杀了她!” 第84章 尘封[VIP] 赵芬芬一定要逼唐丹青停车, 她不要再跟着唐丹青回去了。 因为跟着唐丹青做事,她的异能只能作为给那些讨口的人的救济,多搞笑, 她又不是菩萨转世来的! 都末日了,她可是有能够让粮食快速生长的异能啊!比陈兰花能够生火的异能还要珍贵! 如果她跟着封识仪, 她才能发挥自己最大的价值。她拥有的东西、她的地位才会随之提高。 封识仪对她保证过的。 封识仪, 才是个机灵人。 赵芬芬在唐丹青和封识仪之间选了谁, 已经不言而喻了。 “停车!马上停车!”赵芬芬的声音尖利得像锈刀刮铁皮, 手臂死死箍着唐舍金的脖子。 刀尖又往皮肉里陷进半分,血珠沿着刀刃滚落,滴在唐舍金浅色的衣领上, 洇开刺目的红点。 唐丹青透过后视镜看见师姐额头上密布的冷汗,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车速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 但随即, 她余光又看到副驾驶上的商柚。 柚柚正用撕开的止血绷带紧紧压着大腿伤口, 纤白的手指已被鲜血浸透, 指缝间还在不断渗出新的红。 她将脸别向车窗, 俨然不想让自己看到脸上痛苦的神色,可是瓷白的脖颈绷直,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像清晨凝结在冷釉上的水汽。 还有后视镜里房车的车影,变得更大了一些, 转眼功夫两车的距离已经更近了。 唐丹青心头一紧, 又将车速提升, 和房车保持距离。 赵芬芬的声音再度拔高, “再不停车我就捅穿她的喉咙一起死!” 她抓着唐舍金,刀尖往下压。 魏昭泉急喝道:“你住嘴!” “你算个什么东西?!” 赵芬芬手腕一抖, 刀尖在唐舍金颈侧划开更深的血口。瞬间,鲜血顺着衣领往下淌,“你再动试试!?” 魏昭泉牙关咬得咯咯响,却马上闭声了,再心急如焚,也不敢乱来。 前面,唐丹青紧握着方向盘不知所措,进退维谷,连身体都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赵芬芬又逼她:“停车!马上停车!” 刀尖往肉里一压,唐舍金轻哼了一声。 唐丹青慌乱地看向后视镜。 这时,她发现唐舍金正好也在透过镜子看着她。 那双隐忍住痛苦、冷静如平湖的眼睛,看着她。 她们对视着,唐舍金的瞳孔是淡褐色的,里面无奈,遗憾,平静……这种平静似乎带着一丝离别的意味。 让唐丹青看到后心脏猛地一跳。 与此同时,商柚紧了紧喉咙,咽下一丝闷哼。 随后车内响起她轻得像叹息的声音,“别让师姐有危险……” 唐丹青痛苦地闭了闭眼,脚下不由自主地松开油门,车速缓缓下降,车表盘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回跳…… 魏昭泉干着急,却帮不上忙,只能抓着车座背手指攥得青白,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止,生理性地焦急逼出了她眼眶间的眼泪。 必须停车啊!要是老大不停车,难道看着师姐去死吗?! 她看着唐舍金腰间如一只被捅开的泉眼,汩汩往外涌着血,深红的液体浸透衣料,又顺着座椅真皮往下流,汇聚在椅缝处,一滴一滴砸在车垫上。 师姐现在很痛啊! 她好想杀人! 魏昭泉盯着赵芬芬。 “唐丹青。” 就在这时,唐舍金突然开口,“加速开车,别让他们追上来……” 话音未落,她的尾音突然被扼住,赵芬芬用力箍紧了她的脖子。 赵芬芬:“你闭嘴!” 唐舍金被勒得仰起头,脸上的肌肉跳了跳。 在窒息感中艰难的喘了一口气,随即,车内响起一声她的冷笑。 “不要……停车……” 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她右手已经悄然绕过自己的身体,不知不觉摸到了车门把手上。 拇指顶开车门锁扣。 当赵芬芬惊觉不对,听到“噔”的一声弹响时,已经晚了。 唐舍金用尽力气刹那间拉开了车门,后背往后顶她,带她撞开! 风雪呼啸着灌溉进来。赵芬芬失重般感觉到悚然,心提到嗓子眼,后背全空了! 而她的手臂仍死死箍着唐舍金——两人如同绑在一起的石块,被车甩了出去! 最里面的魏昭泉瞬间感觉浑身都被寒风灌住了,半个身子被吸向车门,血液一凉,她差点也跟着被这股奇怪的吸力吸出去!还好及时抓住了车门上的扶手。 唐丹青猛地刹车,喝了一声让她关门。 魏昭泉听着声音下意识就照做,用力将敞开的车门拽回。 “砰”的一声闷响后,那股吸力终于被挡在了门外。 她劫后余生,大口呼吸,手一垂……忽然摸到一滩湿漉漉、温热的液体。 低头定神一看,是唐舍金刚才留下的血迹。 “……”魏昭泉动了动喉咙,又知道现在不该说话,咬了自己闭住嘴。 唐丹青捏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完全暴起,咬着牙关盯着前方,眼底凝出一团水雾。 她瞥向镜面中尾巴后要追上来的房车,突然一脚油门踩到底,将越野车以最快的速度开了出去。 这辆车在积满雪的山路上飞驰,宛如一只怒吼的野兽。 前后两车的距离再次拉开,逐渐,房车就要被甩得没了影。 没了赵芬芬阻碍,封识仪的车,是再怎么也不可能追上这辆车的。 商柚静静地靠在车背上,心头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回去了……也好…… 微弱的惋惜从她心头一闪而过。 随后,商柚的目光漫然抬向车外。这时,右侧的山脊上,积雪表层出现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一片厚重的雪檐正发出不祥的、低沉的呻吟。 在商柚收缩瞳孔定睛看去的这几秒,雪脊上的裂痕迅速扩大、蔓延。 第一片雪花簌簌抖下来,第二片、第三片……数不清地往下坠,坍塌的迹象像突然被打开的开关! “丹青!”商柚惊急地喊道。 唐丹青随着她的目光侧头看去,正好看见一片雪檐彻底断裂。无数的白雪砖瓦从头顶上空,朝车子这边砸下来。 然后,纯白的洪流轰然倾泻而下。 比悲痛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铺天盖地的雪崩坍塌下来,根本没有留给人缓冲的时间! 数以万吨计的积雪携带着碎石、断木,如同一条愤怒的白色巨龙,从数百米高的山脊直扑而下,瞬间吞没了下方的盘山公路。 视野里的白色巨浪冲涌过来。 雪崩的速度远超车辆疾驰,几乎在唐丹青看清的同一秒,巨浪的前锋已扑至车侧。 “快下车!!!”唐丹青做出了反应吼出来,双手猛打方向盘,脚下同时急踩刹车。 在雪崩中继续前冲,只会被彻底掩埋、焊死在变形的车厢里! “柚柚!”她喊。 “小魏!”她也喊。 “开门跳车!” 唐丹青解开商柚的安全带,再解开自己的,一手去推商柚,一脚踹开自己这边的车门。 她跌出去的瞬间,暴风雪混合着雪崩卷起的冰晶,如同沙暴般劈头盖脸砸进来。 魏昭泉几乎在同一时间撞开后车门,翻滚而出。 三人闷闷地砸进雪地里,此时白色的洪流已奔腾至眼前。 一切被雪崩吞噬。 魏昭泉只来得及蜷缩身体,双臂死死护住头脸。下一刻,难以预料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冰冷、沉重、窒闷。她的身体被裹挟着、翻滚着、抛掷着,宛如激流中的一片枯叶。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是积雪摩擦、碰撞、崩塌的巨响,淹没了一切其他声音。 视线彻底黑暗。 冰冷感渗入每一寸皮肤,绵密的积雪无孔不入,灌进受压者的口鼻。拥挤感从四面八方压迫胸腔,肺叶就像要炸开。随后替代这些知觉的,就是逐渐而迅速的麻木…… 世界仿佛被尘封了。 第85章 镜子[VIP] 晏芸酒店, 22楼,大门紧闭的总统套房内。 主卧的床上躺着面无血色、一动不动的商柚。 唐丹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她擦汗、喂水、监测心率、擦掉腿边的血迹……再看看那处自己无从下手处理的伤口, 退回椅子上坐下,眼底沉寂了, 双手用力地杵着自己的额头。 回来四小时了, 唐丹青度日如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商柚至今还昏迷不醒。 雪崩之后,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浑身冰冷麻木中醒来,在绵密窒闷的雪层下, 取出空间里的工具, 将冰雪一点点破开, 逃出生天。 重新呼吸到敞亮空气的刹那, 唐丹青深吸一口气, 冷气从鼻尖钻入肺里, 她跌下身半跪在地上。 举目都是厚重的白雪, 没有别的人影。 她慌慌张张开始找商柚和魏昭泉。 破冰镐破开雪层往下挖,唐丹青最先看到的是红雪……被鲜血浸红的雪堆,犹如北风枝头的红梅。 斑斑驳驳,零零落落,带着她一路找到了雪堆里的商柚。 唐丹青刨开她身上的雪, 将人抱出来, 却发现她的左手深陷在雪堆里, 怎么拖都拖不出来, 似乎死死拽着雪层下的另一个什么…… 唐丹青连忙去将那里的雪翻开,起初还以为是魏昭泉, 后来看到漆色和铁皮,才发现商柚死拉着的是越野车的一只耳朵镜。 她将手伸过去,运用异能,便将越野车收回了空间。那是商柚当时用不了的能力。 唐丹青又急匆匆找魏昭泉,可是茫茫雪地,她无从下手,试图挖掘了好几处,都没摸到的衣角。 商柚死一般沉睡在重新放出来的越野车里,面色惨白,大量失血,轻飘飘地如一张纸仿佛随时都要飘走……唐丹青无可奈何后,从雪地跑上车,将她先带回家。 商柚看起来要拖不住了。 从雪地回来以后,至今也没有好转,仍然昏迷不醒。 唐丹青给她喂了补血剂、葡萄糖,一直守在床侧,拿来心率检测器、血压仪,小心又笨拙地反复测量,眼看着数据没有多少变化,商柚也久没有苏醒的迹象…… 她坐在床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起,一伏,时缓,时重,又偶尔落在空气中带着颤抖。 “柚柚……”唐丹青一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含泣。 也没有别的声音会回应她,她转眼又无助地安静在了死寂里。 她把小魏一个人留在了雪地里,师姐也生死未卜,唯一在身边的商柚也迟迟不醒来,她一瞬间好似和所有人都若即若离。 为什么会这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唐丹青耳边传来一阵长鸣,从左耳穿到右耳,贯过大脑,脑海中一阵麻木。 她摇了摇头,从恍惚中回神,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钟。 4小时20分钟过去了,现在是下午6点,外面天空又开始走向昏黑了。 很快就会漆黑一片……然后是漫长的夜晚。 惊恐感从乌黑的天边钻到唐丹青的心里,这么长的夜晚,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柚柚,要是还醒不来……会死吗?就算不死,她腿上的伤口很可能会恶化。 不,这是一定的。 她倏地起身,整理好衣服和装备,向外面走去。 …… 越野车内仍充斥满血腥味。 唐丹青视若无睹,面色冷清地将车开出去,打开了车灯,她的视线就只看着前方路段。 她的目的地明确。 越野车停进一家大医院后门内。 唐丹青下车后,借着手电逡巡一看,屋檐下有足印,门槛边的雪花也不厚,必然是被人清扫过预防堵路了。所以还有人待在这里。 一般天灾来临后,凭借就近原则,医院里还会滞留一些医护人员。 另外这家大医院内部的食品、药品、辅助用品还是很齐全的,高级病房和部分检查室都花了重金打造,比起在一无所有的家里,这里对于长期在本家医院上班、熟悉医院部署的职工来说,反而是个更好的避难所。在路上,唐丹青就设身处地想,至少换成她是这里的职工,她更愿意过来大医院避难。 看着门槛前的足迹,她满意了,用手电筒照着前方,大步走进去。 “有人吗?救援队来了,有人出来一下。” “还有滞留在这里的人员吗?是否有人需要救援?” 唐丹青底气十足地走进去,步伐矫健,连喊声都充满中气和正义感,丝毫没有做贼心虚的鬼祟。 这样,躲起来的人反而更愿意出来了。 她在医院的长廊上走了一圈,喊了一圈,正打算上个楼继续找人时,突然一间骨科检查室的门打开,从里面站出来一个小平头、精神焉焉的男人。 小平头望着唐丹青,问道:“救援……?” 唐丹青打量了他一眼,这个人虽然精神不好,但身上收拾地比较干净,手上还戴着医用橡胶手套,看起来极大可能是医生。 “是。”她说着话走过去,“不要怕,我是来这里搜救的。” 走近之后,唐丹青迅速嗅到了小平头身上消毒水的味道,看来这人还比较注意卫生。 “还有其他幸存者吗?” “这间检查室就我一个人。” 这间。 看来医院里是还待着一些人。 唐丹青开门见山道:“我这回来能救援的人数有限,而且优先救援本济医院里的高等医护职工,你以前是在这里工作的吗?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 小平头看着她,眉目一派正气,说话不假辞色,行动敞亮,神态正义凛然,绝非是鬼鬼祟祟的奸诈歹徒。 连忙点头和她交流。 “是啊,我是,我还是骨外科副主任!以前我给很多病人做过手术的,来,你看我的工牌……”小平头说着就从脖子边扯出一根蓝线,上面系着他的工牌。 这身份证明他一直随身带着,以免哪天死在角落成了没人认识的孤魂野鬼。 唐丹青瞧了一眼,姓赵,再对比下精修的照片和他如今沧桑的本人,赵医生真是被磋磨得不成样子了。 “好,赵医生,你跟我来吧,车子停在外面。” 唐丹青迅速将赵医生带回越野车,让他坐在副座。赵医生拉开车门看到坐垫和车垫上大片的血迹,惊愕地怔了怔,虽然已经干涸了,但仍是看着触目惊心。 可是车子里吹出来的暖气和扑面而来的舒适感觉,又令他身体极度诚实地,毫不犹豫钻入了车内,且马上拉紧车门。 ——这是什么超级性能的车啊! 在冰冷孤寂的水泥房间里,苟活了一段时间的赵医生,此时忽然体验到暖气、柔软舒适的牛皮坐垫、完美契合人体工学的靠背……这一瞬间,他好似从艰苦极寒之地,搬进了豪宅里! 当然屁股下的血迹在提醒他这可能是个凶宅……赵医生又有点怵怵的。 同时,唐丹青从另一边上了主驾驶位,“砰”一声关上车门。 接着她脚踩在油门上,用钥匙打燃了引擎。 赵医生愣了愣,扭头朝后面望了眼,发现不对,干巴巴地问唐丹青: “只救我一个人?你不是救援队吗?” “抱歉我不是救援队,我朋友受伤了,急需救助,我是来这里找医生的。你有过手术经验,更好。不过我和救援队差不了多少,我的条件你也看到了,回去帮我救人我会资助你的,让你过得比其他人好一点。”唐丹青右手伸向手套箱快速说着,用指纹按开手套箱后,从里面取出一瓶矿泉水、一瓶功能饮料,甩给赵医生。 另外,做完这一切,箱子她没关上。 “先喝点水吧,你嘴巴干裂了。里面的吃的看上什么随便吃,补充点体力。” 赵医生惊呆地盯着箱子里——瑞士卷,奥利奥薄脆,巧克力棒,吸吸果冻,香葱饼干,无骨鸡爪,猪肉脯,蟹柳棒,盐焗鸭翅,墨鱼仔,罐装可乐…… 全是零食!!看起来极度美味!!! 他多久都没吃过一顿饱饭了,何况还是保存新鲜、有滋有味的零食!!! 他现在和穷死鬼看到黄金没区别! 他眼睛的光芒里映着这些食物,唐丹青顺势朝箱子里瞥了一眼…… 之所以手套箱里有这么多零食,全是之前魏昭泉坐车时塞的。 小魏说吃过的东西不多,来到现代看到零食后觉得零食的滋味无比奇妙,就爱上了有事没事拆一包尝尝。 唐丹青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开车,魏昭泉坐在副驾驶嚼吧嚼吧小袋子零食乐呵的样子…… 回过神来一看,眼前却是赵医生在箱子里悉悉簌簌翻的画面。 赵医生翻了果干、肉干、坚果、巧克力出来,给自己迅速补充体力。 唐丹青心底叹了口气,麻木地转过头开车,尽快赶回酒店。 …… “这、这里上去?” 在酒店的地下车库,赵医生目瞪口呆看着从两侧拉开门的专属电梯问。 唐丹青淡定地走进去按着开门键,“嗯,进来吧。” 赵医生感受到,就连这架电梯里都有暖气开放,而且机械高端维护良好,人站在里面只剩一种稳稳的平步青云的感觉,轿厢环境也干净得一尘不染。 他在大受震撼之余,只剩一种可望不可即的羡慕。 要是有这种的地方让他住,他还怕什么世界末日啊?一个人过自己的小日子都美哉了! 还不用上班打工,不用面对群魔乱舞的病患和勾心斗角的同事。 参观了这里他才该写一篇桃花源记!尤其是跟着唐丹青回了总统套房里以后,他更这么想了。 唐丹青关上家门的同时,看向他神态里不假辞色的震撼和艳羡,意料之中,又忽然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这里还不错吧,不比你遇上救援队差。” “不差不差!”赵医生连忙说。 岂止如此,应该是比救援队的生活条件都要好上十倍才对! 唐丹青看赵医生在路上也吃喝了点东西了,回来走路都有精神了一些,便带他一路去到主卧。 “你精神好一些了吧?麻烦你帮我看看我朋友的伤……” 进屋的一瞬间,唐丹青却怔了。 ——床上没人了。 商柚的身影消失,大床上剩着一张被掀到一边的丝被。 “柚柚……柚柚?!” 她慌张地去找人,跑到浴室门口时,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道。 冲地推开门,唐丹青站在门口,看着瓷砖上一地的粉色液体,愣住。 商柚独自坐在地上,背靠着瓷砖墙,伤的那条腿屈起,手边放着镊子、纱布、剪刀、针线和消毒水这些工具。 她听到声音,抬头望过来时,额上还有冷汗,眼神有些浑噩朦胧。 “嗯,丹青……”她轻声回了一句,喉咙像是紧绷后的松懈,飘渺轻微。 地上有一颗红透的子弹,鲜血颜色最浓重的地方,血泊上飘着残碎的肉沫,顺着瓷砖的纹路流淌下去,有些地方就变成粉色了,和商柚的汗水混合在一起。 唐丹青半跪下去,看着商柚脱水发白的嘴唇,微微翕张:“水。” 她马上从空间里取出来,拧开喂过去,另一只手撑在墙面上,冷不丁摸到商柚背靠的瓷砖也洇上了水汽。 低头看去,商柚左腿上的伤口已经缝合上了,那一片都被消毒水洗刷得干干净净,以至于唐丹青能直接看清伤口的样子和上面紧密的手术线。 商柚的手垂在地上,半蜷姿势,微微发抖。 遇上雪崩或许是她作恶多端的报应,趁她病要她命。但是,还有一线生机,她不会轻易死的。 子弹取出来了,养养就好…… “天呐……!”突然,她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商柚像一头扎进了冷水里,神情骤变,昏散的目光聚焦,猛地看向门边。 这一眼来自求生的潜意识,充满了攻击性,赵医生吓了一跳。 仿佛突然从漆黑、幽森、茂密的树林里,看到一双狼眼。 唐丹青按住商柚的拳头,轻轻抚摸,安抚,“柚柚,别急,人是我带回来的。” “我……”商柚柔软下来,艰涩地看着她,受伤开口:“我要死了……你找到新的同伴了吗……” “不是,柚柚。”唐丹青摇摇头,捧着她的脸指腹擦干净她脸上的汗。 “不是,他是我找回来的医生。外科医生,会做手术的。我看你回来后昏迷了很久都没醒,我担心你腿上的伤,刚才就出去找人回来。” “让我看看怎么了……”赵医生朝浴室里走了一步,突逢唐丹青猝然站起身。 “站住!”唐丹青厉声喊道,朝他走去。 唐丹青站在他跟前,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顺着手臂滑向下,再摸到羽绒服扣子顶部,“这件衣服厚,家里不热,脱了吧。” 她不由分说地把赵医生的外套脱掉,又脱了里面第二件小外套,摸了摸他身上剩下的衣服里没有藏什么东西。这才将他拉到洗手台洗干净他的脸和手,鞋袜脱在浴室外面,再拿一双新的手术手套给他,最后用酒精在他身上喷了一圈后,才让出来空,同意他接近商柚。 就这样干干净净的,好让人放心。 赵医生低头看着商柚的伤口,唐丹青一直在他身侧盯着他。 赵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再看看地上取出来的子弹,瞳孔都放大了。 “缝合得很好啊,子弹取出来就没问题了……清创你做没做?外面看起来很卫生了,里面你洗没洗?”他大感惊讶地看着商柚。 商柚仰着脖子,后脑勺抵在瓷砖墙面上一下一下地呼吸,看上去……不是看上去,她就是清醒得十分勉强。 “嗯。”她微弱地从喉咙间发出一个音节。 赵医生侧头看向唐丹青说:“那没什么需要手术的了,她自己急救得很好,伤口不在动脉区域,人现在还醒着就不算糟糕。我马上帮她把创面包起来,后面就是注意监控她的体温和血压,有消炎药吧?给她吃一点……” “丹青……”商柚忽然在这时,微微地开口。 她的左手抓住浴室地上的纱布袋,紧紧地攥在鲜红的五指里,塑料袋子发出哗啦声,纷乱如麻。 “送他离开……好吗?我自己来……” 商柚喘息着:“药我已经…吃过了……不需要帮忙……送他、出去……” 她感觉到身上有些冷,意识有好几秒开小差没听清唐丹青和这个陌生医生在说什么,耳朵里像有一团浓雾若起若散,意识也要脱缰离开身体了。 她能感受到这是身体又要昏迷的预兆,可是,屋子里有一个第三人,她不放心。 她想起了唐舍金第一次回来那天,自己坐在床边,看着重伤昏迷不醒的唐舍金,就想杀了她。 她模糊的视线里看着赵医生,就像是在照镜子。 商柚的眼角溢出一滴泪。 唐丹青这次答应得没有寡断。 “好,柚柚,我马上送他走,你等我回来。” 唐丹青捡起地上赵医生的外套,拽上他的手,“走。” 赵医生磕磕绊绊地就被带到了门外…… 然后开门…… 然后从酒店走廊到了专用电梯门口…… 唐丹青的力气出奇地大,完全看不出来,可能都超过一位成年健康男性了,赵医生被她拽着的时候一点反抗不过。 “不需要我帮忙了吗?”赵医生一愣一愣地问。 电梯门开了,唐丹青带着他进电梯。 “嗯,暂时不需要了,我送你回去。这次还是谢谢你过来看一趟,车上的吃的你带一半回去,算是我付你的问诊费。” “这……那……谢谢了!”拒绝的话赵医生也说不出口。 不是有条件清高说“无功不受禄”、“我没帮上什么忙就不要了”的年代了。 唐丹青和他说:“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再来找你。我只需要一个医生,如果你不想让自己的外快被人抢,我劝你不要把这里的事告诉别人。” “我知道!一定守口如瓶。” “嗯,你也看到我有吃的了,可以让你不至于饿死。”唐丹青说着话时,电梯到负1楼了,两侧的钢板门双拉开。 地下车库里光线暗,她打开了随身手电筒,“要是你贪心,想找人来攻占这里,下一次见到你,我会杀了你。” 她语气冷静,从出来到现在都只是淡淡地叙述。 “我有把握你抢不到我家,而且,一定会杀了出卖情报的人,我说到做到。所以,”唐丹青看向他,“别有非分之想,赵医生,好好合作你还有食物的援助。” “好、好。”赵医生点头哈腰。 唐丹青按了一下车钥匙,越野车的车灯打开,一下子车库里亮堂了很多。车子的门锁和后备箱锁都弹了一下,后备箱缓缓自动敞开。 “后备箱里还有一些保暖品,你拿点在身上吧。” 赵医生忙不迭过去看,果然唐丹青的后备箱里都还有很多物资! 暖手宝,小暖炉,打火棒,竟然还有透明袋装的煤炭……! “我都可以拿吗?”赵医生的手伸进去问。 “嗯,拿一些你能用上的,现在天气太冷了。” 唐丹青一边在后面说,一边手里捏着空间里取出来的左轮手枪。 她将手枪的弹仓弹出来,弹巢里面一共6颗子弹,她取出了3颗,接着将弹巢旋转按回去。 机械零件快速旋转,寂静的车库里响起咔哒咔哒的细微声音。 车灯照散黑雾,照着赵医生弯腰的身体。 唐丹青在另一辆废弃已久的车门后面,手臂伸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边,脸上没任何表情。 过了会儿,赵医生怀里捧着一袋煤炭,手臂里夹着两只暖手宝,手指上勾着三袋暖宝宝,直起腰,脑袋从后备箱里抬起来。 他雀跃道:“我就拿这……” 唐丹青轻轻扣了一下扳机。 “砰——” 一声大响。 是实弹。 所有东西从男人身上哗哒哒掉下来,同时一个冒着血洞的脑袋闷砸在地面上。 唐丹青收回枪,看了看,轻轻叹了口气。 天不要你活,与人无尤。 唐丹青过去收起地上的物资和车,心想道:至少柚柚可以休养得更安生了。 第86章 依赖[VIP] 唐丹青赶回家里的时候, 商柚昏迷在浴室的地面上。 她的手里攥着拆出来的纱布,按在左腿边,但还没绑上去, 一卷医用胶布静置在身前。她在粉色的血泊里不省人事。 看样子是自己处理到一半,就支撑不住了。 唐丹青看着她抿平的唇角, 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 似乎极为难受地昏迷了过去, 心下一紧, 轻轻地走上前,小心翼翼为她把纱布绑好。 非常时期,她为商柚把身上沾满血和汗的衣物换了, 商柚的肌肤这几个月养得白得发光, 手臂上若隐若现有几条流利的肌肉线, 和从前那颗幼幼的瘦瘦的小果冻不一样了, 她看得恍惚了片刻。 随后, 她给商柚穿上一套面料舒适透气的绸缎睡衣, 长款, 能遮到小腿处。这样就不用穿裤子了,保证伤口处透气无覆压。 唐丹青双手从她背部和膝盖处环过去,将人抱起来,轻而易举。 商柚仍然是很轻,唐丹青就像是抱了一只人形宠物。她做工精细, 露出来的小腿到足尖, 一路都线条下垂流畅, 光洁白皙, 宛如打磨好的玉似的。 唐丹青的目光移回来,将她轻轻放到床上, 生怕把她弄碎了。 …… 一整夜过去,商柚几乎不怎么动过。 唐丹青偶尔在床头柜上趴一趴,多数时候都醒着,不是本就睡不着,就是浅寐片刻后突然惊醒。 然后去窗帘里看一眼外面的天,依旧黑漆漆一片。 魏昭泉和唐舍金还在外面,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可柚柚又在床上昏迷不醒,唐丹青每隔一个小时就要为她补水和葡萄糖,擦身上出的汗。她总是浑浑噩噩地皱着眉头。 商柚也离不开她。 到了晨曦之前,天空最黑暗的时候,唐丹青摸商柚的额头忽然烫得厉害,黏着一片新渗出的汗水。她呼吸之间变得灼热干燥,紧紧闭着眼,唇畔溢出一声颤栗的喘息。 “柚柚,柚柚……” 唐丹青必须叫醒她,给她量体温,让她起来吃药。 商柚迷迷糊糊地攥着丝被,脑海中浮现的是在雪崩冲刷下她好不容易挤向越野车,拼命抓住越野车的一部分。 她想将越野车收进空间。 这辆车是财产,极寒末日里面不可或缺,不可多得的物资。 但是,雪流积压下,唐丹青已经意识消失了。商柚的脑海里只有这几个字—— 【空间已封锁!】 【空间已封锁!】 【空间……】 收不回去,她的手里死死地抓着重要财产,手指紧紧绞在了一起,仿佛把骨头都要攥痛了。 “柚柚……”唐丹青担心地喊她。 她不知道商柚做什么噩梦了,还是发烧了身体难受,手里揪着床单十分焦迫的样子。 “柚柚。” 唐丹青伸手压到她背下面,慢慢将她抬起来,手心拍了拍她背上。 “我在你旁边,你别怕……你腿怎么样?伤口痛吗?” 商柚颤了颤眼皮,终于醒过来,睁眼看着她,“车……” “车……找到了吗?” 唐丹青连忙应:“越野车?车在,车在我空间里,我看到了。” 商柚似乎没听清,“收回……空间了……?” “嗯。”唐丹青点头,“收进空间里带回来的,它还在,在的别担心。” 商柚侧脸倒进她手臂里,灵魂飘飘渺渺,仿佛要从灼热的壳子里轻轻地散去另一个地方,快速失血带给她这样不由自主的头晕。 只是她内心深处,下意识地在想:她出事了,唐丹青却依然可以正常使用空间,将车收进去。 果然只有她是一个依属品……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每个人命有不同。 她意识不太清楚,烧得迷糊中,嘴里竟嗫嚅,本能地将这句话叹息了出来。 “果然……我只是你的依附品……” “柚柚,你说什么?” 唐丹青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柚柚到底说的什么?她刚问完,商柚的手臂倏然从她臂弯里穿插进来,搂住她的背,把她往身上带,同时紧紧贴住她,仿佛爱不释手。 商柚紧紧依偎说:“不要离开我……” 唐丹青被她带得佝着腰,任她半贴半挂在身上,愣了愣。 金色的发丝散进她指缝间,商柚依恋地向她怀里拱。 她听见病声的嘤咛。 “陪着我……我害怕……” 唐丹青回答了一个“嗯”字,但一个音节里面,她都颤了好几个弯。 商柚比她想象中坚强,她回来看到柚柚自己取出子弹时,刮目相看。 但她也有柔弱的时候,柚柚太孤寂了,她更需要的是爱护,唐丹青想。 只是,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依恋的请求,让一些瓶底沉没的情绪仿佛要晃了出来。 “柚柚,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唐丹青轻声跟她说。 感受到商柚的依赖性,唐丹青似乎更坚定了什么决心。 自己不是从第一天看到她开始,就想要照顾好她了吗? “柚柚你发烧了,腿上伤口痛不痛?我担心发炎了……你什么感觉?” 商柚脑袋昏昏沉沉的,感受到自己眼眶一圈又热又干燥,也意识到自己高烧了……还好……在家里休养比以前东奔西跑无处落脚的时候安全多了…… 唐丹青不要带什么危险回来就好…… 那个人送走了吗?似乎是走了…… 家门口唐丹青布置的防御设施,她还是比较放心的。 商柚赖在唐丹青身上轻声说:“伤口没事,我只是……有一点不舒服……” “药……吃药就好了。”她自己从空间里拿出药,一盒退烧药和一盒抗生素胶囊,放在唐丹青身边,“吃这个……” 如果没有唐丹青在身边,商柚其实是可以自己下床去倒水吃药的,她并不是失去了行动能力。 或许走起来是有点困难,但,以往还能爬就还能自救的。 只是,唐丹青在这里,她依偎在她身上,现在靠她也好。 唐丹青迅速地拿起药盒,“好,柚柚,我去给你倒水……等我一下。” 唐丹青拆出药包去冲药,又取出胶囊,再准备一杯温冷水给商柚吞服。 商柚独自靠在枕背上等她,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柔软轻薄的一件丝绸睡衣……然后里面什么都没穿了。 应该是唐丹青给她换的衣服。 商柚想到唐丹青应该看过她了…… 不知道唐丹青觉得怎么样,会喜欢吗? 脑袋沉沉热热地想着,唐丹青就送药回来了,商柚对上她的目光,朝她温和地笑了笑。 商柚服了药以后再睡下,唐丹青给她换了一床厚一点的被子,把室内供暖系统的温度调高,看着她沉睡过去。 床顶两侧的灯带,发出暖暖的柔光,一直照着她虚弱苍白的脸颊。 唐丹青看着睡不着,三个小时过去,她等着商柚出汗,轻轻帮她把脸上和颈部的汗水擦掉,又等她静静地接着睡。 她去窗帘边看落地窗外的晨曦,微弱的初光照破冰蓝色的雾霾。 下方的城市还是一片积雪。 商柚从高烧退成低烧,还是面色苍白地睡着,眉间微蹙的难受。 唐丹青见外面的天越来越亮了,在商柚中途醒来一次时,将一只对讲机交给她,让她有事就立刻拨打对讲机呼叫自己。 “小魏和师姐都还不知道在哪儿,我出去找她们。” …… 借着天上的太阳光,唐丹青一车开回了雪崩发生的地方。 大雪不知道又下了几轮,连昨天她挖出来的那几个坑,现在都又被掩埋了,就像没有存在过。 一切痕迹都被埋在雪下。 唐丹青拿出喇叭,另一只手握的是手枪,大声找人。 “小魏!魏昭泉——魏昭泉!” “师姐!” 反正这里已经雪崩过一次了,山脊上没有更多的积雪可以冲下来了。 她踩在这片雪地上,凭借着依稀的印象,从自己爬出来的地方,找到赵芬芬和师姐一起摔下车的大概位置。 她反复地在这里来回,又不知道笨拙地挖了多少个坑,才明白什么叫刻舟求剑,无能为力,大半天连唐舍金和魏昭泉的影子、衣角都没看到过一丝! 她们被雪埋得无踪无迹了吗? 要是真的被盖在雪层下面,这么久,还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吗? 小魏……师姐……还活着吗?她来得是不是晚了。 不管唐丹青想尽什么办法寻找,大雪上下什么线索都没有。 除了白茫茫一片和她一个人的交错足迹,再也看不到第二个生命的痕迹。 夹着碎雪的风冷冷吹过脸侧,但她眼眶泛热,在这片空旷的雪地上举目无亲地站了半晌,她闭回眼角的水雾,将越野车从空间召唤出来,上车。 家里还有商柚,不知道状态怎么样了,她不能离开太久。 太阳渐渐落山,唐丹青开着车驶回酒店。 短暂的黄昏出现,迎面高楼后的淡金色暖光中,一块尼龙布被呼啸寒风卷起来吹在半空。 它飘过金光里荡了荡,忽然贴在了车前的挡风玻璃上。 白色的尼龙布面上,唐丹青瞥到竟有黑色的字迹留在上面……乍一看貌似还是用马克笔写上去的,人为的。 这里离酒店大约就两三公里距离了,唐丹青视线被这块尼龙布阻碍,放缓车速,渐渐停了车,开门下车去。 她摘下挡风玻璃上的东西,拿着这块写了字的布在手里展开。 快速阅读了一遍上面写的什么内容后,她的神情无动于衷,没什么表情地将这块布顺手扔下,随它继续飘远去别处好了。 她正要走回去继续开车,却不想这附近就有一个在挥手朝空中发布的人看到了她。 对方一望有个活人,还开着车过来,连忙奔向她。 “哎、等等!姐姐,别走!” 第87章 渔屋[VIP] 雪地上留下一串疾快的足迹, 穿着厚厚羽绒服,戴着连衣帽的小女生跑过来。 唐丹青听到她呼呼的喘气声,她半张脸遮在口罩里, 露出来的边缘肌肤冻得粉红,从眼睛看, 年纪很轻。 唐丹青退了一步, 上下打量着她问她:“有什么事?” 小女生戴着一双蓝色毛绒手套, 手套里还捏着许多片尼龙布, 经过统一的裁剪,它们都和飘到唐丹青车玻璃上的那块一样—— 轻薄、白色底、留着字,用来做寒风中的信使。 唐丹青瞥了瞥, 上面留的内容看来也是一样的—— 她在找药。 布上面写着求收购感冒药、退烧药, 如果有阿莫西林、头孢之类的抗生素更好, 有重病的患者急需药物治疗, 恳请手中有药物的同胞能够将药带到【绿野】森林湿地公园, 发布者可用燃烧取暖物与部分食物交换救命药。 唐丹青当时看完那页字, 没什么特别的念头, 只是遗憾地想:她有很多药还可以救别人,但谁救得了唐舍金和魏昭泉,还有商柚,还在家里需要她照顾。 她自己门前的雪都扫不干净了。 小女生冷得双手隔着手套互搓,杵在她面前, 瞧了眼她的车, 又恳求地望着她问:“请问你的车上……有一些常备药吗?姐姐你看到布片上面写的内容了吗?我们有人生病了, 在湿地公园我们可以用食物换一点药……” “我没有。”唐丹青说话很快, 说完就要回车上,“你找别人吧。” “哎姐姐等等!”小女生果断拉上她的手臂, 不能轻易放弃。 “姐姐……你这辆车能在雪地上接着开,好厉害……” 在对方话说到中途时,唐丹青轻轻笑了声。 ——“唐老师,现在只有你能弄来这种好钢材了,多亏了你啊!” ——“唐姐,你请我吃的这碗肉,我记一辈子!!!” ——“唐老师,谢谢你收留我们,不然我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种植园里那些殷勤、感恩的话语,所有人友善、激动,全都看着真诚的面孔她仍还历历在目。 “你要去哪里?能麻烦你顺带载我一程吗?我想找找别的地方还有没有药店……我在车上看着就好,一有药店我马上就下车……” “坐我的车?”唐丹青问她:“我为什么要给你坐?” 小女生怔了下,一时语塞。 “让开,别跟着我,我有我自己的事。” 终究只是一个小孩子,唐丹青转臂稍微一用劲,就把她的手甩开了。 “姐姐姐姐别急!再商量一下!” 谁知对方直接扑过来抱着她的背。 下一秒,唐丹青单手从后面拽过她,将她摔到了雪地上……然后对方就变成在前面搂着她的腿了。 唐丹青:“……” 对方躺在雪地里,抱着她的小腿,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她。 唐丹青闭了闭眼,有点无语。 “我家里有事,我帮不了你。” “姐姐你缺柴火不?烧起来取暖的,我们那边存贮了很多良好的木柴,还有……还有肉……虽然不多,但是只要你带我找到药店,我找到药了,我拿柴拿肉给你!” 小女生在唐丹青耐心耗尽之前,飞速说:“你再考虑一下,求求你了,我就搭个顺风车,绝对不给你添任何麻烦!这个……这个给你!” “找没找到药店,这个都给你吃!”她赶紧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坨用塑料袋裹着的鸽子肉干,上面生满了冰碴。 唐丹青:“…………” “生病的是你谁?” “我好朋友。” “你从湿地公园走过来的?” 那里离这里的距离,多少也有5公里了。 “一路都没有药店吗?” “没有,真没有,我一打早就出来的,市区外面的药店少,我路上看到的全都被扫空了……蝗虫过境一样啊姐姐。”小女生皱着眉头请求说:“我想再走远一点,去市区里面看,那里的药店多一些。” “姐姐求你了,给你吃。”她又拿那坨冰鸽子肉向唐丹青递了递。 “…………”也许她真急着救人。 唐丹青弯腰把她拎起来,另一只手夺过鸽子肉,塞回她的衣服兜里。 “不吃,走吧,带你顺个路。” 她抓着人带进副驾驶座,小女生一开门就瞧见车垫、椅子皮上的凝固血迹,睁大眼睛看了看。 “还坐吗?”唐丹青从另一边上了车问。 对方一屁股跳上来,砰一下拉上门,“谢谢姐姐!” “姐姐我叫杨知,知识的知,以后你要是有需要就来湿地公园找我。” “我要没车你还让我来找你吗?” “呃,”杨知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当然可以啊……” 唐丹青听了当没听,自顾自地说:“车上血是别人的,你要是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马上就会换成你的。” “哦哦……”杨知有点背后冒冷汗,干笑着说:“姐姐你没受伤就好,那个人肯定没打过你,姐姐你好厉害!今天的事谢谢啦……我可以开窗吗?就是手里的布条,我想再散出去几张……” 唐丹青侧头瞥了她一眼,冷冷的凶凶的,“随便,搞快点。” 杨知把车窗按开一条缝,把一张尼龙布塞出去,它转眼就飞远了,然后关上车窗。过了一会儿,再行驶了一段路后,她又把车窗按开,如此反复,让布条飘出去,散播消息。 其它时候,她就呆若木鸡地坐着,背脊紧绷挺直,不敢乱动。 唐丹青把车子开到一个地方后停下来,“到了。” “这里是前几年才修的安置小区,搬进来住的人不多,但是周边有好几家药店,有可能还有点东西,你自己去找吧。” 她说话的表情可谓冷漠无情,眼神还有些不耐烦,杨知只敢对她笑脸相迎,点头道:“谢谢姐姐,太谢谢你了!” 等小女生下车后,唐丹青马上就开车走了。 其实她并不是顺路,而是专门避开晏芸酒店绕来的另一边,等离开了对方的视线后,她才从另一条道开回酒店。 …… 通往种植园的盘山路段下,一直有一座野生的水库,如今水库已经结了冰,白雪覆压在上面。 水库旁伫立着一只渔屋,模样没怎么变,只是覆盖上了一层雪檐。 从盘山路往下看,它小得就像茫茫天地中的沧海一粟。 但只有真正走到它面前来,才知道每天为了不堵住门清扫它门前的积雪,有多累。 许长流捏着扫把干扶了扶腰,天知道她昨天背了两个人走老远,有多辛苦。 赵芬芬已经被她送回种植园去了,即使封识仪问还有找到别人吗?她只是瞪大眼睛惊讶说:“还要我背两个?我是个只有一百斤的女人,不是乌龟!” 她处理掉堵住门缝的雪,解开上面的锁,费劲推门进去,扫把丢到一边,用酒精喷了喷自己身上。 渔屋的空间很小,有一个火炉噼里啪啦烧着柴,释放的热量足够让这里不寒冷了。 老床上有一条旧棉被,许长流伸手进棉被里面摸了摸,里面塞的热水袋还有余温。 另一副睡在里面的身体又烫又湿。 她跪上床,拉开棉被,扶起来脸色潮红、头发被汗打湿的唐舍金,将她脑袋架在自己肩膀上。 唐舍金原本睡的身下,腰部垫了一张毛巾,现在毛巾上面浸了一团血迹,许长流给她贴在腰上的纱布更是全部浸透了鲜血。 都变成一张红色湿巾了。 许长流看着皱眉“啧”了声。 给她把后腰上的纱布轻轻摘下来。 看了看刀伤边上红了一圈,似乎要发肿了……这可不是好预兆。 许长流把带来的工具包放在桌上用油灯消了一下毒,手电筒靠钢丝拴在床头墙上,调整角度,亮光照下来。 她还是把唐舍金按在身上,稍微束缚了一下,让她脑袋靠在自己肩侧。她脖子偶尔蹭到那一头湿发,好像身上贴了颗湿漉漉的毛桃…… 呵,这么想想挺可爱的。 许长流用棉签蘸湿酒精,开始钻进伤口里清洗。 手电筒的强白炽光下,她的眼瞳亮得像珠宝柜台里的红宝石,目不转睛。 过了半晌,许长流忽然耳边响起“唔”一声,同时感觉贴在自己肩头的喉咙用力滚动、吞咽了一下。 唐舍金醒过来了,此时双手压在许长流的肩上抬过她颈后,手腕被绑在一起,嘴里堵着一团毛巾。 她痛苦的声音在喉咙里哼了一声。 她神识还不清着,许长流感受到她挣扎、蠕动的反应,抬手按住她的手臂。 “别乱动,伤口不处理好感染你就等死吧。” 唐舍金昏昏沉沉,一片背上都剧痛,从腰间的伤处爬上来的,觉得被赵芬芬捅了一刀的地方,似乎被人翻开血肉来刺激着。 许长流……?她大约听出这个熟悉的声音。 她意识到自己跪坐跌在许长流身上,下颌被毛巾强撑开发酸,舌头被紧紧地压住,不留余地,她现在也说不出话来了……不知道她这样挂在许长流身上多久了……这是报复还是威胁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突然,有一根针刺破皮肤,从伤肉里钻过去。 唐舍金双臂一紧,关节死死抵在许长流的背上……似乎是她蝴蝶骨的位置,硬碰硬着,不住痉挛。 许长流慢慢地轻轻地跟她说话。 “这刀是被赵芬芬捅的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不是你流一地血,我还没那么容易找到你,可能你就要被积雪活埋了。” “你还是有点运气在的,没哪里骨折,我找到你俩的时候赵芬芬给你做肉垫了,不知道她醒过来以后会不会半身不遂,嗯……这里是离种植园几百米的渔屋,这里可没那么安全,我不让你乱叫是为你好,要是被别人发现你藏在这里,尤其是封识仪的人,你就要倒霉了。” 许长流稳步地动着手穿针。 “我是不会把你交给封识仪的,自己别乱跑……看我这急救的手法,多稳健多厉害,啧,以前很多人都给我练过手了,换一般人来绝对没我专业……怎么说,我是业余里面最专业的,专业里面最业余的……” 而且,她还特地在聊天给唐舍金听,帮她分散注意力。 “忍一忍,天天跟唐丹青吃那么好,你免疫力应该不差,我都费劲把你背回来藏着了,按命理来说你不会轻易死。” 唐舍金皱着眉头:“……”耳朵好吵,她不能安静点吗?越听越烦,身上越痛。 “你知道我拿什么给你缝的伤口吗?我的头发,我今天还专门洗了头下来的……” 忽然,许长流感觉到肩上的脑袋和背上的手臂都突然脱力,垂了下去。 哦,人晕过去了,那她闭嘴了。 第88章 良知[VIP] 直到帮唐舍金把腰间的伤口缝好, 又把她颈部的伤口处理了,许长流才发觉自己都被她贴得热出了一身汗。 许长流抬起袖子擦了擦汗,摸了一把唐舍金汗湿的内搭, 啧了一声,把她的贴身衣物取下来, 拿到火炉边烤。 单衣和内衣都平铺在火炉前的架子上, 火光把它们照亮, 渐渐烘干…… 许长流回到被子边, 摸摸唐舍金身上的温度……她的皮肤很紧致,摸起来像一块光滑的胶,腰沟上面还有力量训练之后, 留下来的线条感……忽然, 许长流又摸到突兀的地方, 一条新长的伤肉硌着她指尖的肌肤。 许长流笑笑轻哼了声, 把被子掀开, 去看她腹部的两道刀伤。 是自己留下的。 这两条伤口现在变成了新生的粉肉, 两侧有手法极其一般的针脚痕迹, 甚至都不对称,缝得太丑了,但好在现在线是取了,伤口就长成了可口的粉色线条留在身上。 许长流拿手指轻轻地摸了摸,沿着线条的纹路抚下去。 往上唐舍金锁骨上还有一道不短的伤口, 一刀斜痕从她锁骨上侧开始, 划到手臂间, 如今依然长成了绮丽的粉色。 许长流把上面的伤痕也摸了摸, 这些自己留下的刀伤现在看起来别有滋味。反正手都放哪儿了,她顺带按了按唐舍金锁骨沟。 没什么, 她就是无聊。 这间屋子太小了,一张床,一个床头桌,一只火炉,三张角落的折叠凳和几个墙上的挂钩,组成了这方寸的落脚之地。 她不坐在床边,也无处可去,再远也只离床上不过两步距离。 噼噼啪啪,木柴在身后燃烧。 鼻间围绕着木柴生的烟味,和挥发的酒精味混合。 算不错了,至少遮住了暖起来前潮湿腐朽的霉味。 除了上半身,许长流记得唐舍金身上还有其它被自己砍伤的痕迹,她琢磨看看其它伤口长得怎么样了,手指屈起,勾进唐舍金的裤腰间。 往下一脱—— 一只手倏地按上来,制止住了她。 唐舍金睁着眼睛,按着许长流的手背,像是隐忍了很久,忍无可忍,哑声开口。 “差不多够了。” 许长流有些惊讶地看向她,“诶你醒了啊。” 说罢,她又笑了下,“原来醒着呢,你有点发烧,醒着正好,来把药吃了吧。” 许长流去火炉前拿起水壶。她身上一直都有一盒抗生素药片,从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抢夺到物资起,她的身上唯一一直形影不离储存携带的物资,就是这盒药。 饿,冷,都还是可以从缓寻找物资,和想方设法找到平替品解决的困境。 只有感染和发热的致命速度是最快的,且除了对症药以外无计可施。 经验之谈,许长流坚持把药带在自己身上,才是保命的关键。 她拆了四片出来,去喂给唐舍金吃。 “吃了药就睡吧,一会儿我就走了。” 唐舍金服药以后躺回去,淡淡地浅褐色瞳孔望着她,过几秒,又静静地转头,看这间狭仄的屋子里其它细节。 “这是哪……”她神情冷淡地开口问。 这并非是刻意的冷漠,而是她神态间不颦不笑,便自带一股天生生人勿近的冷色。 连眼神都一副对人爱搭不理的样子。 许长流笑道:“你迷糊了,刚才才和你说过这是一间渔屋,就在种植园的附近。” 唐舍金:“……”刚才? 刚才许长流太吵了,她根本听不清她到底想说什么。 唐舍金:“屋子是你的?” 她正寻思是不是狡兔三窟,就听得许长流回答。 “不是,我抢的。” “之前有四个人窝在这里避难,我把他们杀了。总要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 许长流当时看这里就不错,之前的避难者已经搭好了火炉和床,像床垫、棉被什么的,就是前人留下来的遗物,许长流直接抢到手里了,就不嫌它破旧了。 “将就着住吧。”许长流道,“这当然比不上你师妹家。” “没嫌。”唐舍金静静地吐出两个字。 “救我干什么?”她看着许长流又问。 “我可没打封识仪那种算盘,你们出事与我无关……不过我妹妹还在封识仪家里,我得跟着她做事。” 极寒天灾下谁死谁活,都是时时刻刻发生的相同戏码。 今天她能为了抢一间屋子杀了别人,日后也会有其他人为了别的理由杀了她。求生的念头深处,她也留着随时横死曝尸的准备。 “救了你你就先躲着吧,呐,你的刀在枕头下面。” 但是许长流现在救了唐舍金,唐丹青受了这个人情以后,就算她死得早,妹妹还活着,唐丹青至少还会念在这件事的份上照顾着点许长青。 唐丹青是个还有点良知的人。 …… 商柚这次恢复得没那么顺利,她已经断断续续地低烧48小时了。 有时候睡一觉前后,刚褪下去的体温,就又升起来。 唐丹青在她床边展开了一张折叠床,现在的寒冬夜晚很长,可她一天都睡不好几个小时,有时候耳边有一个翻身的动静,她就猝然清醒。 爬起来问:“柚柚,怎么了?” 商柚的回答无非是腿上有些疼、太热了、想去洗手间这几类,唐丹青就起来照顾她。 多数时候商柚都在发烧昏睡,好在唐丹青帮她腿上换药的时候,没看到伤口有发炎的现象。但是商柚的身体状态迟迟不恢复,她心里总是像被乱石砸着一样,起伏不安。 闭上眼睛也睡不着,唐丹青就去做家务,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给猫换了新猫砂、猫抓板、玩具、小屋,再到处吸起它掉的毛,收一起丢掉。 然后去厨房给商柚做饭,一刻也闲不下来。 只要一闲下来,唐丹青就会内心质问自己:在外面做那么多事,怎么回家里就不做了? 这三天她给商柚做各种吃的,红枣银耳羹,南瓜小米粥,紫薯芋头粥,生滚鱼片粥和面,胡萝卜牛肉粒,海带拌鸡丝,虾仁蛋羹,还有好几盘炒青菜,热在蒸锅里,让商柚醒来时马上就有得吃,尽量多吃一点。 她的优点是手艺不错,所以商柚的摄食量没有减少很多。 吃了病人的剩饭,她就在客厅收拾出空地,把越野车搬出来。打开前后的车门,把坐垫、车垫、椅子皮这些内饰拆出来清洗。 上面留着干涸的血迹,有些是商柚的,有些是唐舍金的。 唐丹青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赵芬芬要伤害师姐,当时要逼她停车,难道自己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吗? 她的手死死攥紧了车垫出神。 有些血水渗进车椅内层,难以擦掉,她一边用力处理,身体一边抖,颌边绷出牙齿紧咬的痕迹。 她有时候停下来,就定定地看着那些红色的地方。 白天光线好的时候,她就开车出去,去魏昭泉和唐舍金失踪的地方,可反复寻找仍是一无所获。 就连附近都找了几遍,唐丹青还偷偷去种植园里看了,也没有听到两人的消息。只看见种植基地的工人在听封识仪的话,把剩下的种子拿去温室播种。 …… 猫总觉得人类这几天回来的气氛不太对劲,也不爱喊它玩,也疏于摸它了,虽然定时投喂的饭没有变少,但这样的冷落使猫有些寂寞无聊。 猫从立柜跳到高处的壁柜上,在唐丹青弯腰在车门里把新椅子皮装回车上时,它一个纵身从高处跃下,降落到唐丹青的背上,四脚踩住。 唐丹青:“……” 唐丹青慢吞吞地退出来,佝着腰说:“小红,快下去。” “乖……跳下去。” 猫听不懂,猫在她背上踩踩奶。 唐丹青无语又好笑地叹口气,“我要站起来了啊,你自己小心点。” 她慢慢地直起身,一下子落脚点的坡度大了,猫开始站不住往下滑,连忙将两只前爪伸起来,扒拉住唐丹青的肩膀,后爪在她背上蹬,把自己整只身体蹬上去。 唐丹青回手托了它一下,它就站到了人类的肩膀上,只是下一秒,唐丹青就把它拎下来抓进了怀里。 唐丹青摸了摸它。 “最近没怎么陪你玩啊……有意见了?摸摸你好不好,我现在没时间陪你,柚柚主人生病了,自己玩好吗?找个地方睡觉去吧……听话小红,不让你进屋是你身上要掉毛,乖,去你喜欢的沙发上。” 猫也听不懂她说什么,歪了歪脑袋红眼睛看着她,只是被她挠挠下巴和肚皮很舒服,仰面蹬着双脚咕噜咕噜了一会儿。 唐丹青伺候小猫享受了一阵——这也是家庭义务,随后把它抱回沙发上放下,回到卧室。 她坐在床边,陪着商柚。又是一个天黑,现在商柚的体温是38.3度,她苍白地静静睡着。 过了良久,商柚半夜醒过来,唐丹青给她喂水,让她换衣服,重新穿一身干爽的睡衣。 唐丹青解开商柚睡袍间的丝带时,神情愈发冷静从容,但商柚还是看着她眼神从头到尾低低地垂向下方,一点都不敢抬起来,躲着上面的春光。 避着什么呢?商柚垂眸自己瞥一眼,不好看吗? 她觉得还行,应该不至于让唐丹青心无旁骛,露出这般瞎子一样的表情才对…… 商柚微微出了出神,思绪想别处去了,返回来时,新睡衣已经穿好了,唐丹青给她把扣子全部扣好。 “柚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睡了这么久,好多了……”商柚脸色潮红,说话声音轻轻的,实在是没什么力气。 她望了一眼窗帘的方向,再看向床头的时钟,最后目光回到唐丹青身上。 “白天是不是又出去了一趟……师姐和小魏找到了吗?” 唐丹青头微微往下垂,摇了下,“没有。” 商柚心底一阵惋惜,都雪崩后三天了,她们两个再没踪没迹,这样的事和死讯无异。 嗯,罢了……生死大事强求不来。 她心头淡淡地可惜,就像动物摄影师,又目送了一只拍摄对象死去。 第89章 收纳[VIP] 在灯光下, 唐丹青低垂的眉睫透露着失落。 商柚关注着她,她的脸色此时比以往憔悴了很多,这令人不禁有些担心……她的精神状态下跌得似一场山体滑坡…… 这样的唐丹青……外出如果遇到意外, 不会出事么?她能应对好吗? 如果还有人来侵犯酒店,她能解决入侵者吗?商柚静静地盯着她身上颓丧的气息, 评估自己现在的安全数值。 总觉得不是很安稳的样子。无论是唐丹青外出出了意外, 还是家里被入侵者攻击, 空间里的物资和自己的人身安全, 都会遭受风险。 她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一切的,物资和这间总统套房,是她的春天。 不行, 她不能失去这一切。 正巧胸口闷得厉害, 商柚用力地咳了咳, 神情宛若西子颦眉。 “唔咳咳咳……” 唐丹青连忙扶着她给她递水过来, “柚柚, 快躺进去, 背上别着凉了。” 商柚抿了两口温水, 轻摇摇头,“睡太久了,我想起来动一动。” “好,那穿衣服。” 唐丹青连忙为她披上一件外套。 又马上把手伸向床头的工具边,准备搭把手。 “要用什么?轮椅还是拐杖?” “轮椅吧。”商柚笑了笑, 扶着床边下床挪过去坐下。 她对唐丹青说道:“丹青, 我自己活动一会儿……小红呢?好久没看到小红了, 我去摸摸它。” 商柚开着轮椅出去, 看到沙发上窝着睡觉的猫,凑近摸了摸它, 后来抬起手看时,指缝间多了好几根白毛。 整间套房各个地方都被唐丹青打扫得过度干净,就像冲进了一支家政队,在家里上下其手、狠狠收拾过它一顿一样。 商柚微感惊异:“丹青,我休息的时候你一个人做的家务吗?” 唐丹青在旁点头,“嗯。” 商柚:“……” 唐丹青:“柚柚,就穿一件外套你冷不冷?烧还没退,不能再着凉加重了……”她自顾自说着,想起来了,马上走向中央控制器,“我把外面的温度也调高一些。” 商柚看着她的背影。 这是件好事。 她能感觉到唐丹青最近心情不佳。比起心情烦闷就在家里大吼大叫、到处丢烟头、摔砸东西的讨厌鬼,唐丹青的发泄方式竟然是疯狂做家务…还有做菜……简直称得上是福祉了。 她将轮椅开到电视屏幕面前,这里有很多柜子,矮柜、立柜、壁柜,还有装饰用的推车台。 这间总统套房总占地四百多平米,突出的优点就是空间宽阔。 商柚开始从空间里取出一些东西来,收纳进柜子里。 矮柜的第一个抽屉里面先放手术医疗包,一包两包三包四包……挤一挤放在一起。第二个、第三个和第四个抽屉里放药盒,虽然每种药的盒子大小规格不一样,有的还是小圆瓶装,但商柚就像玩积木一样,让它们一个个见缝插针贴在一起,不留任何浪费的间隙,柜子里面塞满上百盒不同的药。实在是塞不进医药的圆瓶缝隙间,她就放入几颗小直径子弹填满。 矮柜的平面上,放上维生素补充剂,一群五颜六色的可爱小瓶子凑在一起。再放上漂亮的烛台,像是各种造型的装饰品。然后有一个果盘篮子,在里面放火柴和打火机。 唐丹青过来问商柚在干嘛。 商柚手里不停地做着事,抬起头来苍白微笑回答说:“一闲下来,就总是忍不住担心小魏和师姐的事……想做做收纳,把家里填得拥挤一些,好让自己的心也拥挤一点。” 唐丹青眼底颤了颤,深感对不起她。 商柚在立柜的上方抽屉里放电池、充电宝,下方拉门柜里放手电筒、取暖器械。壁柜上放摄像头、警报器、夜视仪、拍立得这些科技展品。茶几柜子里塞满卫生物品。 角落的咖啡台下面收集满手动工具:工兵铲、斧头、手锯、电钻、全套螺丝刀扳手之类的。 唐丹青看着柚柚一声不吭,忙里忙外,从不停下来,就这样麻痹着自己,心底更加内疚自责。 “柚柚,休息一会儿吧。”回过神来,商柚已经在家里塞了两个多小时的东西了。 商柚摇摇头,轻声道:“我还不累,丹青……我想多做一点事……” 唐丹青前些日子也是这样,找事情做的时候会好受一点,她劝不了商柚,于是只能说:“我先去做饭,柚柚,一会儿吃点东西。” “好。” 商柚在家里各种橱柜内找地方放满食物,尤以充饥的干粮和有营养的罐头为重,一箱一箱地垒起来,保姆间的床她都收了,直接摆满物资。 卧室的衣帽间里挂满衣物,防寒套装、面罩、攀岩手套、夜行服,还有最厚最保暖的床上四件套,会用上的都从空间里取出来几份,填满衣帽间的空闲面积。 在一些衣服的里面,她还藏了枪、弹、手雷。 家里好似变成了一只仓鼠洞,在即将过冬前,它是最丰满的状态。 商柚看了看最后布置的衣帽间,满满当当,心里终于安稳了一些。 家里现在较为充足的物资,至少够她一个人继续好好地活下去了。 吃饭时,唐丹青见她进食速度都变快了,关心问道:“柚柚,舒服一些了吗?” 商柚刚才忙累了,这顿摄入了更多的食物,点点头说:“嗯,轻松了一点。” 唐丹青安慰她道:“柚柚,你别那么担心,等外面天亮了我再出去找她们。你在家里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为重。” 商柚放下碗筷,捂嘴轻轻咳了咳,完了轻点头,声音虚弱,“嗯。” 顿了顿后,她慢慢又说。 “你出去以后,一定要安全回来……外面的人知面不知心,可能会为了你的东西伤害你……对了,上次来家里那个男医生你送走了吗?看着他走远了么?” 突然被问起,唐丹青愣了愣,“没……” 商柚眼神一沉,人瞬间都清醒了一分,“?”停下吃饭动作,惊讶地看向唐丹青。 “留在楼下了么……?” 唐丹青垂眸看着碗,筷子夹起粥里的玉米粒,声音压低。 “留在地下车库了……” “……” “好,以后说不定还有需要他的地方。”商柚强撑着笑了下。 “但丹青,你防备一点,我会担心你,不想再看到其他人伤害你了……他还算老实么?监听器里有没有他的声音?” 唐丹青:“他现在很安静……没有发出声音……” “他已经进过我们家了,尽量不要让他出去带其他人回酒店……咳咳……” 进过这间总统套房的人,商柚不信他回到外面不会动歪心思。 人一旦见过光明,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脱离黑暗。 唐丹青:“他一个人待着的。” “他不会再带别人进来。” “柚柚,你不用担心这个,好好吃饭,好好养伤。” 商柚摇摇头,“你就是心好,丹青,地下车库光线不是那么好,你平时下去见他的时候,时刻小心保持距离。他本分不贪心最好,要是打了你什么主意……”话音一停,她说得太多了,吸入了空气气管里发痒,不住地又咳嗽起来。 她的状态现在并不好,如果唐丹青出了什么事,她恐怕力有不逮救不了她。唇亡齿寒,商柚还是担心这件事的。 “柚柚,我不会下去见他了……” 唐丹青压低着声音说完,埋头味同嚼蜡地喝了一口粥。 商柚一怔:“……?” 慢慢品鉴,为何觉得唐丹青这几句话说得怪怪的。 不止是连贯起来的内容,还有语气、神态、动作,唐丹青聊天时从来没有抬起眼正眼看着过她。 商柚虽然发着烧,但基本思考能力还是有的,她发觉怪异,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坐在对面的唐丹青。 她眼底透露出疑惑,语气微微询问意味。 “丹青……?” 唐丹青抖了一下手臂,缓缓放下粥碗,“柚柚……” 沉默几秒。 “那个医生已经…被我杀了……在地下车库里。” 她每个字眼都在嗓子里夹得很紧,因为她知道对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进了一趟她家里而已。 “所以他不会再出去了……对不起……非常之期,我不想再让你跟着我有危险了……” 唐丹青终于做好心理建设,完整地说出来,再一次重复、接受了这件事实。 她白天有时候会出去找人,家里只有商柚一个人,商柚发烧又昏睡,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如果那时候有人找进酒店来入侵她家,怎么办?她不能放给那个医生一点机会。 “柚柚,外面的事情你先别管了……” 她说着抬起头,果然,商柚的神色有变化了,诧异地看着她。 她的心脏紧了一下,住口抿了抿唇,等商柚神色渐渐恢复如常,却什么都没说后,她才在桌上这阵烧心的沉默中,打开紧绷的唇角。 “我就这样杀了他,你害怕我吗?” 没有。商柚淡淡地喝口粥,心底多了一股从容,看着唐丹青紧张犯了错的模样、忧心她反应的模样、关心她心情的模样。 令人更加的安心。心头的高石稳稳地滚下了山坡。 她忽然才发觉空调新风的温度在不知不觉中升高了,这屋子里暖暖的。 唐丹青背后热得直冒汗,脖颈间都挂着一层汗珠。 “你杀了他……”商柚神色惊愕地喃喃,回过神来问:“丹青,你会伤害我吗?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在家里也让你感觉到危险……” 她似乎不寒而栗,身体微微抖了抖,开始咳嗽。 “不会,我永远不会误会你,产生这样的想法。水,柚柚,喝一口水……” 唐丹青将水杯推过去,望着商柚半垂下头,她若隐若现的神情似乎是朝那处想了想,唇角带起一抹苦笑,启唇轻声说。 “没关系,我是你救的,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要杀了我,我想我也不会伤害你……咳咳……继续吃饭吧,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 商柚回过神来,对她笑了一下。 “既然你说了不会伤害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害怕你的样子。我只知道,你对我是最好的。” 唐丹青沉默了片刻,眼神从不安中逐渐柔软下去。 她知道商柚心善,可她却没有指责自己杀了医生的过错。她知道商柚努力想活下去,可她却说无论如何不会伤害自己。她更知道商柚害怕了,可她仍然选择相信自己,甚至不忘了在这种时候说出安慰的话。 有时候她都在想,商柚这个同伴,是不是太好了? 这是命运给她的奖励吗? 唐丹青忽然情不自禁,发自内心地欣慰笑出来,带着那丝慰藉的宽心说。 “柚柚,好好吃饭,不要去想虚幻的遭遇,我对你不会变。” 第90章 冷淡[VIP] 种植基地上。 这几天自从唐丹青逃跑以后, 大家都卯足了力气在干活。 温室里面存了几袋种子,所有人按照新的分工规划,将种子重新播种下去。 他们既怨恨唐丹青把之前收成的粮食全部偷走了, 现在化这股无法挽回的怨气为动力,使劲地播种、耕耘、浇灌、制作肥料, 又怀着新的生活希望——至少唐丹青走了, 以后她不能再偷走他们的劳动成果了! 封识仪提拔了工人中的几位作为监工, 她全权接管了种植基地, 并将自己存贮的一些土豆拿出来,暂时作为接济工人们的粮食。 “不还是用的唐丹青的土豆吗,你说说这些人真好哄啊, 吃肉和大白米饭的日子忘记了, 现在天天啃土豆反而觉得日子有希望。”许长流在房车桌上坐着, 喝茶跟封识仪笑道。 房车里暖洋洋的, 封识仪挽着衬衫衣袖, 垂眸玩着茶宠。 茶宠里流出汨汨的清茶, 应该再濯洗两遍, 温室里施肥的工程就该完成了。这种苦力活,她是从来不参加的,但有的是人愿意做,她习惯帮他们盯着时间,提升效率。 “能废物利用了就是件幸事, 总比被她全带走好。” 许长流牵一牵唇角:“啧。” “污蔑别人我没意见,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为你浪费粮食的行为感到羞耻。” 封识仪抬眸望了一眼她。 许长流眼神躲开, 笑嘻嘻张嘴, “没说对没说对,比起她还是你勤俭持家, 你看你一上台,就把所有干活慢的老弱病孺都赶走了,一天就精简了编队,一看就很有优化员工的经验。” 封识仪淡定自若道:“没那么多吃的,不可能养着没用的人。” “这种时候你应该再心疼一下一夜之间被你烧光的粮食。” 可以让那么多粮食,在一夜之间蒸发般消失的,除了唐丹青的空间,就是陈兰花的火了。那天以后许长流其实发现了燃烧桶的内部清理痕迹。 封识仪:“你应该后悔自己那天没帮我抓住唐丹青,我想被浪费的那点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说起这个,封识仪脸色又冷冷地看着许长流。 许长流:“那天她有枪好吗?要我往枪口上撞?没看你打中商柚以后她急成什么样子了,我一把刀能打过枪吗?没听过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她说着说着,自己把自己说笑了一声。 从桌子边站起来说:“小兰要是有我这个心态修养,就不会难受了。喂小兰……” 陈兰花正在病床边,检查着帮赵芬芬身上固定的支架和石膏。赵芬芬一边躺着,一边仰面望着房车天花板呻吟。 从越野车里被甩出来后,她身上好几处都骨折了,现在腰、腿都动不了,基本和残废无异。但还好她傍身的异能还在,封识仪说会救好她的。 “心情好点没?”许长流过去她身边,看着陈兰花粗糙的大手边,还放着以前那本写字本。 陈兰花在照看赵芬芬的间隙,就翻写字本上以前听写的汉字复习。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做事多,说话少。 她抬头看看走过来的许长流,“什么心情?” 许长流说:“浪费粮食的愧疚心情。唉,我知道你是好孩子。” 陈兰花闭着嘴沉默,再次开口时说:“俺没有你说的那种心情。俺什么心情都没有。” 许长流继续说:“小可怜。” 陈兰花:“……” 许长流转头:“封识仪,你真坏,带坏人家了,好孩子良心会受折磨的。” 封识仪淡淡瞥眼过来,“那你想跟着我,还是想跟着唐丹青?” 许长流马上转笑:“当然是跟着你,跟着她我都要被她们当成牛马了,还是跟着你轻松。” 陈兰花也拽了一下许长流的裤子,“许长流,你不要说家主姐姐的坏话。” 她稍稍一顿。 “俺从小就知道,打工养家和读书是不能同时进行的。” 要做一件事,就会失去另一些东西。 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做的,有些东西是拦不住失去的。 陈兰花只知道,她要先听封识仪的话。 “小兰,来我旁边坐一会儿。” 封识仪对她笑着招招手。 接下来的房车上,许长流就觉得自己多余了,封识仪教着陈兰花玩有小机关的茶宠调情,一会儿一句“有时候闲下来就找找生活的乐趣”、“什么用?让你觉得好玩就是现在它最大的作用”、“活让他们做就好了,我有把握。你在我面前和他们不是一类人”…… 许长流拿起自己的刀,干笑之:“呵呵,对的,我也是打工的一类人,我去巡逻了。” …… 许长流绕道走下渔屋。 渔屋门上扣的是死锁,钢质,她单手捏在锁环的位置,贯神一用力……松开手时,掌心的环已经断开了。 她就这样推开门进去,再把门关回来压严实。 许长流观察了一番单床上病人的状态,高烧昏睡中。 比较棘手地皱了皱眉头,她马上去烧水,同时给火炉里添点柴,把身上藏的药拿出来。 过了会儿,许长流把唐舍金拍醒。 “你怎么样?身上什么感觉?” 唐舍金慢慢地坐起来,下颌边的热汗滚动,如同几滴檐上的雨水,顺着滑落到了颈部。 落到贴在她颈侧的纱布上。 “发烧……其它还好。”她开口,声音沙哑。 许长流把药片和水杯递给她,“赶紧吃药。” 唐舍金服了新的药片后,许长流爬上床坐着,把她按到自己肩头,毛巾塞进她手里。 “我给你清创,自己忍着点。” 这间渔屋的卫生环境,并没有到让人放心的程度,反而是应该担心的问题,于是清洗消毒伤口,都是很必要的处理环节。 许长流难得的说什么做什么的时候,手里很果断,唐舍金也很配合。 下巴垫在她肩头,身体几乎纹丝不动。 许长流从最开始单手环腰箍着她,到后面手稍微松了松力,发觉唐舍金自己浑身紧绷起来,在控制着自己。 她颈部的青筋凸起,有一滴汗起伏在上面。 许长流心道,她这人这种时候还是知好歹的,没硬着跟她对着来,给她省了不少麻烦。 不然,她要等着去领唐丹青的悬赏,还要给这女人提供情绪价值哄明白她,那才比救治本身都麻烦。 唐舍金这种时候安分配合,自然许长流更加省力。 撩起衣服清洗唐舍金后腰伤口时,许长流看着她背上肌肉绷紧,背部中间那条线宛如刀凿下来的沟壑,深邃利落,发觉这女人身材是有点好看。 背的两片都有活跃的肌肉群,在她忍痛呼吸时,好似海沙下面藏起来的一群小生物在钻动。 平时唐舍金穿着衣服时,许长流真看不出来她身上还有这种内容。 “你身材还可以啊。”许长流笑道。 唐舍金抓着她的手臂掐了一把。但许长流感觉到她手软,没劲。发烧了都这样,可别死了…… 至少在唐丹青找到她们之前别死。 不然她做的这一切都白费了。 好好的给唐舍金清创完,许长流坐回旧木桌前,擦了擦自己的手。 尤其是她右手的伤口,虽然已经长成疤了,她依然拿棉签清了清边缘的碎痂。 唐舍金躺回床上后侧着头,半撑着眼看着她坐的方向。 许长流忙完自己的,抬头忽然看见她在看着她。 许长流笑了声,把右手转过去给她看,掌心有一个疤,手背相同位置也有,是贯穿的,“你给我弄的,真狠啊。” 唐舍金神情中透着一股无力的冷淡,“你自找的。” 许长流不悦地牵起唇角似笑非笑,“哼。” 突然,她坐床边去,一把掀开一节被子,把唐舍金的手拉出来。 随之,腿边装的折叠刀也拔出来,压到她手背上。 唐舍金没力气动的样子,静静地睁着眼看着她。 许长流:“我应该把你捅穿我手上的一刀还给你,让你知道这个多难好。” “从这里下手好了……还是这里……?” 刀尖在唐舍金手背上滑了滑找位置。 许长流吸一口冷气,回味说:“疼了我几个月……” 唐舍金动了动眼皮,半开半合,但表情仍然无动于衷地盯着她。 许长流还在捏着刀喃喃:“选这里吧…这里也好……这里……” 过了会儿,她看唐舍金的手还是搭在床上一动不动,丝毫都没有害怕要缩回去的样子,而人还静躺着看表演一样看着她,她瞬间失了心情。 “……”被打击到了。 这女人还挺冷静。 末了,许长流自顾自收回刀,冷笑了声,“你知道我没心情害你啊。” “你要想报仇,这两天就不会治我了。”唐舍金这才开口。 “你救我只有两个目的。第一,唐丹青在封识仪手上,你等着我好了,和你一起去救她。第二,唐丹青安全跑了,你等着她来找我。不管是哪一个,弄伤我都会影响你的目的。” 许长流“哇”了声,“你脑子没烧坏啊。” 唐舍金淡淡问:“不然我身上有让你可图的东西吗?” 她这两天浑浑噩噩时想了想,也就只有唐丹青那个空间的原因,会让许长流打主意救她了。 现在,许长流就没有反驳。 她问:“所以,唐丹青呢,她跑了吗?” “你担心她啊……”许长流捧着脸笑盈盈瞧着她说:“我希望她也担心你,尽快过来找你,把你接回那间好房子住着,这样你恢复起来就快了……顺便把我给你吃的几片药还给我……还有我给你用的消肿药消毒水卫生工具,给你吃的米粥、鸡腿肉……虽然都是从封识仪那儿拿的,但本来是我自己留着用的,还是该算我的……别说我不求回报,救你回来费了我好大劲,友情里面也要明算账的……嗯,我给你缝伤口的几根头发就不用还了,你头发短还不了……” 唐舍金听着耳边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喋喋不休,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脸转向另一边睡了。 第91章 所以[VIP] 对唐舍金和魏昭泉的寻找, 唐丹青下定决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的天气,哪怕是死了,尸体也应该腐化得慢…… 只要没有看到两人的死尸, 唐丹青就绝对不放弃找人这件事,每天出去坚持找、一直找, 心存一丝侥幸, 万一她还能看到活着的人呢? 只是雪路茫茫阔阔, 走丢在路上的人, 踪迹杳然难寻。 唐丹青算着时间,第五天。 今天是她又一无所获的第五天,她在太阳落山前, 驱车回到酒店。 越野车开进地下车库里, 唐丹青打着车灯随意停在路中的空地上。 她开门下车, 反正在这无人看到的地方, 她马上就要把越野车收进空间的。 她的手一如既往地搭在车身上, 心中想着收纳, 正要将它收进空间…… 可她又打断了这个动作, 忽然抬起头,左顾右盼,表情警惕地观察四周。 唐丹青好像听到什么声音,悉悉簌簌地从车库里传来。 很像是人衣服的摩擦声,还有脚步轻轻挪动的声音。 她心里霎时警觉起来, 慢慢转身一圈, 余光总看向身后, 接着手搭进衣摆下, 正想掏出手枪或别的防身工具。 “唐……丹青姐……” 唐丹青听到这个称谓,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丹青姐?是你回来了吗……?” 幽暗的车库里, 前方一辆黑色轿车后面,有两个人探头探脑地冒出来朝她看。 不确定是她,两个人的动作也小心翼翼。 唐丹青蹙了蹙眉头,“是我。” 这俩是什么人?在等她?怎么会来这里找她? 她充满着疑惑和仍未放下的戒备,看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在看清她以后兴冲冲地小跑过来。 两人离她越来越近,唐丹青看着面孔认出来了,虽然不是陌生人,可,她与他们也不熟识——两人是超市里避难的人员,唐丹青有两次去超市送肉的时候,都看见了他们。 因为李经理介绍过他俩之前是卖猪肉的两口子,唐丹青送过去的肉都交给他们两个熟手切割去了,所有唐丹青对两人有点印象。 还有一点就是……这两夫妻恐怕都三十多四十出头了,还每次都叫她“姐”,她也忘不了这点。 “丹青姐,丹青姐……”男的朝她点头示意凑过来,女的跟在后方。 在最后相距不到两步的时候,唐丹青盯着他们,严声喊:“停!” 这点距离就够了,她还不知道他们的来意。 车库就在她家的下面,他们竟然在这里等着她回来,她自然有一些不安感。 两人驻足。 唐丹青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有什么事?” 男的急忙说道:“丹青姐,我是李修,在超市里杀过肉的,你还记得我吗?还有我老婆,我老婆也是。”男的说着把女的拽过来。 女的面黄肌瘦,对唐丹青快速点头,“是是,我俩以前在对面那个福满佳超市避难的。” 唐丹青看着他们,“我记得。” “是超市出事了吗?” 超市里有什么事情,李经理每隔几天都会给她发短信汇报,唐丹青今天和昨天都没收到什么短信啊? 等等……这个男的叫李修?名字她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有点印象,可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男的说道:“是有事!”他忿忿不平,“李沉芝联合她的保安队把我们赶出来了!超市里的东西剩他们独吞!” “丹青姐,她不能这样啊,仗着人多武器多,就把我们弱势的一方赶出来……而且、而且我老婆还怀孕了,现在没个避难的地方,她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唐丹青一愣,下意识看向女方的肚子。 怀孕了……? 现在是天灾持续的第五个月,这个女人的肚子还没有隆起,却说怀孕了…… “……”唐丹青说不出话来,甚至有些认为他们做的是荒唐事。□□这么重吗? 回过神来,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也就是为什么她觉得李修的名字好像有一点熟悉感了。 前几天李经理是在对讲机上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内容方面是:超市里有几个人多次私藏、盗窃超市的吃用,趁着外出的时候找地方藏在别处,这次这群人终于被李经理发现了,于是李经理将他们几个人都坚决赶出了超市,以后绝不再收容,此事不能姑息。另外,李经理附上了被赶走的人员名单,好几个名字里面,就有“李修”两个字。 哦,原来是那天见过的。 只怪唐丹青这几天忧心家里人的事,精神恍惚了,当时没多在意,今天第一时间也没想起来。 现在她想起来了。 男的正在说:“丹青姐,以前我听说你好像还住在这里,我们是来找你为我们主持公道的!超市是你打下来的吧?明明本意就是用来收容我们这些难民的,结果现在被李沉芝占去了!” 女方哀求附和:“求你帮帮我们吧。” 唐丹青:“李沉芝为什么把你们赶出来?” 男的马上解释道:“因为她看我老婆怀孕了,怕她吃得多,不想把食物分给小宝宝!”说着说着,他还揉揉女人的肚子,女人跟着把手含情脉脉地搭在他手背上。 唐丹青:“…………” 虽然跟她听到的李经理的说辞不一致。 但是。 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给别人当法官了。 该回去给柚柚泡药和准备晚饭了。 她明确对两人说道:“我不知道你们说的真的假的,但是超市我已经全权交给李沉芝了,超市一直都是她在管,现在那里的事情与我无关。你们有什么纠纷,自己去跟她解决,不要来找我。” 男的女的都愣了。 “丹青姐,但是李沉芝她不讲理啊!她拿电棍赶走我们!”他们急急忙忙说。 “超市是你交给她的,只有你能帮我们出头。” “丹青姐,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不能没有避难所……我必须回超市去……”女的还想走近点上来求她。 唐丹青马上退后,表达出明确的抗拒姿态。 “我不是警察不是法官,帮不了你们。还有,我也不是超市的主人。” 不说她还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李沉芝忘本驱逐旧人,还是这两夫妻骗人想利用她。怎么做才对,不是在这里听信片面之词就能决定的。 而真正的原因是,唐丹青现在分身乏术,师姐小魏没找到,柚柚还需要她照顾,她怎么能够脱身去参与超市的纠纷? 这一瞬间,她才发现自己自顾不暇了。 所以,对于超市的问题,爱莫能助。 她已经把那里当成和种植园一样,是一个自生自灭,与自己无关的地方了。 “还有,马上离开这里。” 唐丹青威严且坚决地赶走了这两人。 还好,这两口子还不算死缠烂打,没有让她要用武力威胁的程度。 两个人失魂落魄地走了,像两条夹着尾巴的丧家犬。 唐丹青一个人收起越野车后,叹了口气。 如果她自己的事处理好以后,小魏师姐的消息都有了,商柚身体好了,她再去超市里查查真相吧。 …… 唐丹青回家,晚上给商柚做了一条凉拌鱼,守在床头边为她挑刺,一块一块地夹给她吃。 商柚坐在床上静静地关注她。唐丹青刚洗了头,长发垂在两侧,眉眼耷拉看着盘子里,轻轻地拔出鱼刺,淡淡的安静,虽然这种淡淡安静中透露着一丝受挫沮丧,但是,她现在的样子好像一只金毛大狗狗。 全屋的灯光是亮堂洁白的。 盖在腿上的被子是柔软洁净的。 空气温度和湿度都是现代科技来维持适宜的。 入口的食材都是新鲜美味的,对了,晚上商柚还要唐丹青给她做一杯水果酸奶杯。 金毛大狗狗现在老实本分对她无微不至。 所以,外面铺天大雪,有人无家可归,有人挨饿受冻,有人死有人灭,那又怎么样呢? 反正她现在过得很好。 商柚无比喜欢此刻。 …… 外出没有寻到任何魏昭泉与唐舍金消息的第七天,唐丹青依旧只能在天黑前回到地下车库。 而今日,就在她下车的同时,车道的两侧瞬间冲涌过来五、六个人,拿着钢管、铁棒、酒瓶奔向她,扬起手。 唐丹青一眼就在两边冲上来的人里,看到了前天也来过这里等她的两口子。 开着的车灯照亮了几张表情狰狞、攻击向她的人脸。 被五六人来势汹汹,上来就要包住她动手的这一刹那,唐丹青反而出现一种熟稔的冷静。 拿酒瓶子的手短腿快,冲在最前面,唐丹青倏然抬腿腾空外摆莲,一脚就正踢中来人头部,让他斜着脸倒下去。 如果以前一个女人打几个身材健壮的成年男性还有风险的话,那么现在以唐丹青的身体力量,对抗几个虚弱的难民,完全不足为道。 还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直接冲到她身边想挥锤子的人,唐丹青直接一手扣住他的肩,绕后箍住颈部,把人身体压下来,顶膝撞向他腹部,再抬腿双踢爆头,听着他的惨叫声把他丢到地上。 下一秒躲开笨拙的挥棍,她鬼步闪到拿棍子的女人面前,扣住她的手腕反转手臂,将人拧成骨折。 与此同时,唐丹青已经离开了包围,所有人到了她的一侧,原来一共是六个人。 她面向他们,盯着他们,抬手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手枪。 “砰!”这枪她开得毫不犹豫。 第一颗子弹就打中了夫妻里那个男人的腿,而子弹的声音响彻地下车库,所有人都听得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中枪的男人跌坐在地,瞬间开启撕心裂肺的惨叫,其他人身躯一震。 傻了看看他,再盯向唐丹青—— 她怎么开枪了?她怎么说开枪就开枪了?! 她怎么这么狠!中枪男人捂着腿部,惨叫着也在想:她怎么这么狠!!! 毒妇!好一个毒妇!!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月过年事多,我先日更拿下全勤。下个月不用走亲戚了,计划在家日万。 第92章 苦衷[VIP] “啊啊啊啊啊呃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都不动了, 车库里陷入了诡异的静止,只有中枪的男人毫无形象坐在地上,宛如一只坏掉的喇叭, 不断发出嘶哑的惨叫。 他捂着子弹伤口处,指缝间血流如注, 面容扭曲, 满头大汗, 连眼眶边都蓄满了痛苦的泪水。 唐丹青虽然有枪, 但她从来没有中过弹,她不知这种真枪实弹打在身上的真实感受,最多只在书本和纪录片里看过。 此时, 她看着对方这种剧烈又狼狈的反应, 心脏一缩, 想起了商柚…… 商柚那天腿上也是中了如此相似一枪, 血流了一车, 唐丹青却没有看到她叫成这样。 她沉默着, 把手枪再次抬起, 以单手举枪的姿势瞄准了地上的男人。 “别开枪……啊!别再开枪了!!”对方看到,吓得惊慌失色,连哭带喊道。 唐丹青当然不是要现在开枪。 她的眼神恶狠狠扫过其余也被震慑到的五人,开口问道。 “你们今天想干什么?” 空气一时沉默。 “说!”她喝道,枪口游走, 对到另一个人眉心。 吓得那人一哆嗦, 说道:“说、说……我说, 你别那么激动……唐丹青, 我们来这里是有原因的……” “我们就是想……”他咽了咽口水说:“找你要点吃的用的……” 唐丹青:“?” 找她要点吃的用的? 刚才他们一伙人举着家伙过来要打倒她的样子…… 唐丹青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声,对此澄清道:“你们这个叫绑架。” 六个人:“…………” 是这么回事…… 唐丹青:“没什么好说的了是吧?” “谁是主谋?” “还有共谋吗?” “嗯?”她的枪口扫过每个人, 从未放下。 幽幽的车灯光照着她不善的脸色,还有老虎一般凶锐有力的眼神。 练武之人如果凶起来,眼神是很可怕的,眼睛也是习武内修的一部分。 她现在就是一副要吃人的眼神。 方才被她顶膝撞腹摔在地上吐了一地酸水的人,现在趴着皱眉苦脸交代:“是李修喊我们来的!”他指着呻吟的中枪男。 唐丹青盯向李修,声音愠怒,“为什么?” 这句质问只是下意识的愤怒反应,事实上,当她脱口而出问完之后,对答案也毫无好奇心。 他们来就是为了抢劫自己的,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为了有吃的有用的罢了。 为了得到好处罢了。 这种人之常情与攻击的事实,激起了唐丹青内心愤怒的同时,她听到中枪男说—— “唐丹青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们呢?!” 他是带着哭腔说的,声线颤抖。只不过是因为腿上枪伤太疼了。 “你看你过得还那么好,身姿比我们都挺拔,衣服比我们都干净,脸色比我们都好,还有一辆车每天开出去,你现在攒了很多物资吧?” “你也不像在挨饿受苦的样子,你既然有余力,为什么不肯帮帮我们?我老婆还在怀孕,她肚子里还有个小宝宝!” 唐丹青:“……?” 她没听错吗?他在说什么? 唐丹青看着他,中枪男继续含冤受屈、忿忿不平地控诉。 越说越大声。 “为什么你以前帮这家酒店的人搬去超市,分给他们物资,现在轮到我们需要帮助,你却铁石心肠拒绝?这对吗?” 中枪男人并不是在这家酒店的原有住客,而是李经理开始接管超市以后,他再带着老婆投靠过去的。 关于唐丹青的事情,都是他在超市里闲谈时,听到的故事。 超市里的大部分人都说唐丹青人很好,帮他们打下超市,让他们搬过来避难,还留了一大片吃的用的在这儿,简直是再世女菩萨。 唐丹青来得又少,基本不从这儿拿走什么东西,应该是忙着去攻占别的据点了。 ——这么想来她又能打又有车,在如今的环境里肯定是占有优势的。 ——拿超市的事情以小见大想想,唐丹青肯定还拿到了其它地方的物资。 于是,他和几个兄弟小偷小摸被李经理赶出来以后,就想来求唐丹青帮帮忙。 只要唐丹青给他们个地方住,给他们分点吃的,再给一点生活用品就好了。 难道对唐丹青来说,很难吗?他那天看到唐丹青状态不错、气色红润,开着一辆拉风帅气的车回来,大喜过望本以为有救了……结果! 她竟然完全不管他们死活! “难道我们就不是人吗?凭什么你帮超市里的那些人,不帮我们?!”中枪男在地上颤声说。 他希望唐丹青能良心发现,好好想想到底是谁的问题,难道这一切怪他吗? 他是一个坐在地上被逼上梁山的人,唐丹青应该想想他的感受才对。 “你能那么大方给他们一家大超市,而我们只有几个人,我只想要一点吃的喝的来生存,为什么我就不配?难道我比他们低贱吗?” 唐丹青看着他声嘶力竭地控诉,竟然有点烦,皱了皱眉头。 “所以你们就想从我身上抢?” 中枪男慢吞吞说:“我本来想,只要你给我们一点物资维持生存,就放了你的……我只是想先下手为强,没打算真为难你。” “这样啊……”唐丹青问他:“是不是要是刚才我被你们打趴按住了,你就不是这么个想法了。” 她觉得那样的话,恐怕现在很惨的就是自己了。 “没有!没有,要是你大发善心的话,我们很尊敬你的。” 唐丹青锐利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她有些疲惫,并不是来自身体上,还有一些烦躁。 这时有其他人接着说话,他们悔过了,求唐丹青不要介意这件事。 “我们也是太饿了,真的是被李沉芝赶出来以后,我们在外面流浪了好久,一点办法都没有……这附近能用的物资基本都被超市里的人搜刮完了,可是她把我们踢出来了,我们没有去处……”他们说着自己的苦衷,身不由己,希望唐丹青体谅。 “对不起丹青,我承认我们是太过激了,我前两天一直没睡好才会这么冲动……” “这次、这次是我们不对,我们错了,求你原谅。” “都是天灾害的,如果不是穷途末路,我们本来都是老实的老百姓。” “……” 唐丹青觉得有几句话是没有说错,都是极寒环境害的。 但是…… “你们觉得我应该放了你们?” 她叹了口气,方才听他们说话,都是这个意思。 “唐老师,都是我们一时冲动,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了……对不起……对不起……” 唐丹青扫视过他们六个人,长吐出一口气,将手枪收了起来。 “不用说对不起。”她嘴里说着。 所有人如释重负,神情瞬间都松缓了一半,受伤的人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谢谢丹青,谢谢唐老师,谢谢……我保证以后……” 在他们口中喃喃不绝对唐丹青感谢时,突然,唐丹青从外套里掏出一把短管冲锋枪。 一条金晃晃的弹带挂在上面,她双手持着枪座和枪把。 几人神情一变:“?!” 刚从地上撑起一半身子的人,一个哆嗦又摔了回去。 唐丹青:“我没打算放过你们。” “咔哒”一声拉枪栓的声音跟随在她的话音后。 “唐老师不要!都是李修唆使我过来的!” “救命救命不要打我……你应该杀的是李修……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唐……” “我没有要杀你啊丹青,妹妹!妹妹你不要杀我!” 地下车库这几个人吓得嘴巴打颤,一边磕磕巴巴地说话,一边爬起来要跑。 但是,就这么点距离,唐丹青拿的还是一把高射速冲锋枪,他们怎么跑得掉呢? 这把枪是唐丹青特地选用的,就是为了方便射杀,一个不留。 冲锋枪在她手里喷出子弹,对准了几人。横扫过眼前时,她看着有人的后背中枪,有人的脑袋中枪,车库里充满了惨叫与恐慌的回音,被子弹冲击出来的鲜血溅射在柱子上、车辆上,又一条条往地上流…… 这个画面又快,又真实,又血腥,超越了所有动作电影的拍摄现场,连六位普通人的尖叫声,也胜过最专业配音演员的配音。 某个瞬间开始,眼前忽然变空了。 唐丹青看着空荡昏暗的地下车库,此时越野车灯散发出来的光变得宛如飘过的幽灵。 身前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剩一个捂住嘴的哭泣声。 她走过去,在一辆车箱后,看着腿软跌坐在地上哭的女人。 “不要……求求你不要杀我……我还有孩子……” 女人望着她哀求。 唐丹青枪口抵住她的脑门,俯下身,拉开她的衣服摸了摸肚皮……还真怀孕了。 “我不杀你们,你们早晚会再来报复我的,就像前天我赶走你俩一样。” “不会,不会……我发誓……” “闭嘴。”唐丹青淡淡说。 “前天我已经放走你们一次了,一个人只有一次机会,机会已经用尽了。但是看在你怀孕了……孩子也有一次机会,给你一分钟,你马上离开这里吧。” 她把枪口移开,盯着吓得泣不成声的女人,冰冷的声音警告说。 “要是再被我发现你过来,谁都没有机会了。” 对方爬起来仓皇地点点头,从几步一回头看看到越跑越远越跑越快,最后从车库入口跑出去了。 身边彻底没有其他人了,唐丹青在地上扫视一番,看着横陈着五具新的尸体。 她似乎……又解决了一次麻烦…… 恍恍惚惚地回到家里,商柚却看到她的神情有异,关心她的脸色为什么这么苍白。 “有…有吗?”唐丹青怔了怔,慢慢放下倒好温水的杯子,“柚柚,我……我刚才又杀人了……” 第93章 外援[VIP] 唐丹青没有隐瞒, 将地下车库里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商柚。 “柚柚……柚柚……”她喃喃地叫了两声商柚的名字,好像叫的不是名字,而是落水者手里抓住的一根浮木。 她的神情痛苦、恍惚、挣扎, 眼神在灯光下有些失焦。 她干净利落、毫不手软地解决了五条人命,那一刻下定决心所需要的勇气, 在这一刻才开始从她身体里汲取。 “柚柚……其实解决问题有很多办法……” “但是我觉得自己好像一只门槛……只要静止、忍受, 就会被人不断践踏。” 商柚挪坐到床边, 腿搭下地毯上, 她坐在床侧椅子上,不知不觉间依偎住了商柚,脑袋耷在她肩头。 唐丹青声音喑哑:“我刚才想过, 从今天起, 我不能让步。” 商柚微微开口:“嗯, 保护自己。” “他们保证说以后再也不来这里, 求了我很多句, 可是……柚柚, 我还是动手了。” 唐丹青看起来神色挣扎, 原来方才的果断,此时才方见代价。 商柚沉默了会儿,她知道这是什么感受,也许唐丹青在想,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们呢? 没关系。 ——反正这是一个比放走他们更好的办法, 人保护自己是没错的。 此时这种稚嫩天真的自我质问和谴责, 随着末日的持续, 会慢慢淡化的。 她轻轻拍着唐丹青背, 轻声细语开口:“丹青,我只知道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 你安全回来就好。” “是他们先伤害你的……”她又作势叹了一口气,接受般的语气道:“不怪你,不怪你。” “如果很难过的话,先不要睡觉……去做饭好不好?去看看小红的猫砂,我白天好像听到它埋屎了。” “柚柚……” 唐丹青离开她直起身子,缓缓地从恍惚中回神,商柚这时候才发现,刚才自己说的话,她好像一句都没听见。 “……”令人哭笑不得,但又情理之中。 唐丹青眼神慢慢聚焦,认真地凝视着商柚,她不知道自己下手这么狠,不留余地是好是坏,但是,她坦白的告诉了商柚之后,还要告诉她: “你不用怕我柚柚,我只会照顾你不会伤害你。” 自顾自地说完,她给床头的水杯里添上热水,又去洗澡,然后前往厨房做饭。 把晚饭备好端到卧室里来后,唐丹青又匆匆地出去了。 商柚吃完饭拄着拐杖出去找她时,她正在健身室里打拳。 唐丹青头发盘了起来,汗带绑在她额头上,手上缠着黑色的拳带,商柚听着里面梆梆作响。 商柚歪了歪头,靠着墙在外面听了会儿,沙袋被打的声音连续五分钟没有任何减弱。 听上去,如果是个人的话,那就是拳拳到肉。 应该够死上十遍了。 商柚有些放心不下,她见过很多种人了,看了血腥场面和杀了人以后回去睡一觉醒来就变得精神恍惚、性情大变的不在少数。 物竞天择,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新的游戏规则。 她微微露出了一丝为难的表情,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唐丹青变成那样。不然,以后会很麻烦。她短时间内都是无法离开唐丹青的。 商柚借助拐杖,慢吞吞地走到健身室门边。 “丹青,你在烦吗?”她向着里面问。 见到她来了,唐丹青停下动作,扶住摇晃的沙袋。 回头回应商柚道:“没事了柚柚,我在训练。” 唐丹青笑了下走过去,“就是感觉前阵子没有努力,疏于练武了。防身的本事还是得时常练习才行。” 商柚问:“我可以看吗?” “随便啊柚柚,进来吧……我身上味不重吧?”唐丹青忽然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连忙去架子上拿起毛巾,赶紧给自己露出来的腹背擦干净。她只穿了一件束胸衣。 她现在脖子上,手臂上,腹肌的沟壑里,流的全是热汗。 虽然商柚说什么都没闻到,但她赶紧给自己擦干爽了,免得有臭味。 唐丹青过了会儿又接着借器材练核心、练腿,趴在地上做鳄鱼翻身,甚至手上涂了镁粉练握力器。 她眼神里的神光在训练中一点点迸发出来,越来越坚定、敏锐。 结束了健身室里面的训练,她把所有器材放回原位,水杯汗带汗巾什么的收拾走。 “柚柚,我去练枪。” 唐丹青又去枪靶面前一顿射击。 商柚注视着她神色自若、专注镇定的样子,手里开枪也很稳,丝毫没有失神或者恍惚。 “丹青……没事么?”她在沙发上轻声问。 “柚柚,我年纪比你还大一点。”唐丹青收捡着散落的弹壳,重新拆装着弹匣说:“要是我那么脆弱,遇到难以接受的事情就沉浸坏情绪里面,还怎么照顾你?” “我健身不是因为我烦,我没有骗你,只是自己想好好训练而已。” 唐丹青一直都没有过很长的沉溺难过的时间,小时候她觉得委屈了,有情绪不想练武,在班里被拎出来挨一顿棍就老实了。 哪怕是后面上了体校,在那里只要敢有丝毫堕落不好好训练,也是会狠狠挨一顿的。棍条打断在身上,师傅打得人不敢再想其它,只能咬牙去练武。 所有,有些疗伤的方式养成了习惯,久而久之就能把后面的问题迎刃而解。 装好满弹匣的步枪,她抬起头来看向商柚,笑了下。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现在已经接受好了,而且我知道,只要极寒天气不结束,这样的事情还会无休止继续出现的。” “所以,我必须要尽快为下一次做好准备。” “要是找回了小魏和师姐……”她的语气忽然变轻了一点,变慢了一点,怅然说:“我也不会再让别人伤害她们了……” 不止是保持训练,提升自己这件事,还有另外的问题,唐丹青方才运动时也想了想。 她们住的这家酒店,虽然房间在顶楼,家门口也布置了坚固的防御和机关。但是,要长久居住下去,不怕老虎也怕苍蝇。 唐丹青又说道:“对了,柚柚,明天我要找人过来,把地下车库的入口和酒店大门重新修一下。” 她计划要把门挡起来,阻止更多无关的人进来。 商柚对她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丹青,只要每天能看见你安全回家就好。” 唐丹青,好好活着就好了,一把行动的空间钥匙,商柚除此之外对她没有任何要求。 …… 次日一大早,唐丹青开车去的地方不是种植园附近,而是去向了【绿野】湿地公园。 她必须要找到魏昭泉和唐舍金,找人的事情一定要有结果不可。 可是,光凭她一个人,这一周都无果看来,自己的力量是很难尽快解决事情了。 唐丹青想起那天在路上遇到的发飞布的小女生,走了四五公里从湿地公园到市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湿地公园的大铁门已经被推倒,破铜烂铁似的倒在雪地上,大路旁倒掉的断树只剩冰冻的叶子,树桩和粗壮的树干部分都被取走了。 看来真有人在这里砍树,用来生火吧。 唐丹青把车停在门口了,自己走进去。 她边走边打量这处幽静的公园,树木断折,老围墙围栏成为残垣断壁,路边垃圾桶全部倒在地上,里面的垃圾都是被人翻过的散乱。 水桥两侧的湖泊都结成了厚厚的冰面,积雪压在上面又成平坦道路,那么,桥也不再是桥了。 物是人非,哪个地方都逃不过。 当然,路上还有几具尸体。不过,这种东西也越来越常见了。 唐丹青视若无睹,沿着以前的一条小石路继续往里面走,观察着四周,口中喊道:“有人吗?” “杨知,你在吗?我来找你了。” 此时还没有下雪,视线可见度更广,突然,唐丹青听到簌簌一声,她机敏地朝声音看去—— 簌簌是雪滑落的声音,在她右侧的斜坡上,跳下来一个小男生,脚步唰唰,身手敏捷,踩着斜坡三四步就滑下来了。 而手里,还握着一把拉猪的长钩子。 钩子钢质,银色的尖尖的弯起来,而且长度起码有一米长。俗话说寸长寸强,小男生滑步跳下来以后,就拿这把武器怼在她身前。 表情凶狠,眼神盯着她问:“你哪位?来这里干什么?” 对方甚至是马步状防守,有半点专业,还带有半点逼问气势。 “……” 这小孩也许觉得自己很强,但唐丹青手里有枪。 唐丹青看了看他的拉猪钩,淡定地回答他。 “你好,我叫唐丹青。我没有恶意,上次我在外面碰到一个叫杨知的小妹妹,她让我来这里找她。” “你认识杨知吗?这里有这个人吗?”唐丹青问:“没有我这就走。” “有有!菲佬,先别动手,这个姐姐就是有车的那个!” 突然,在斜坡上又传来声音,插入了对话。 唐丹青朝上面一瞥,杨知冒了出来,马上她蹲下身降低着重心,从斜坡上踩着几个凸起地方滑了下来。 杨知走到小男生的面前,按了按小男生的手,把钩子压下去,笑脸相迎道:“姐姐他还不认识你,别介意。来找我有什么事呀?” 第94章 契约[VIP] “杨知, 上次你出去找的药,找到了吗?”唐丹青问道。 “唔……嗯,谢谢姐姐, 你带我去的那边,我在一家药店里找到了几盒散落的药。” 杨知点点脑袋回她, 稍微一顿后问:“姐姐, 你需要吗?” 她似乎在猜测唐丹青的来意。 不过, 她猜错了, 唐丹青不是来找药的。 唐丹青不慌不忙,接着关心:“那你朋友吃了药好了?” 杨知又是一愣,面露愁色, 和旁边的小男生互相看一眼, 然后, 抬头望向唐丹青。 小男生语气好了很多问:“姐姐你问这个干什么……” 难不成是想要帮他们吗? 杨知惋惜地解释:“虽然我找了一些散落的药回来, 但是……有用的很少, 而且还有外伤, 我们处理不好。” 那天杨知在药店角落、柜子底下捡到的沧海遗珠, 都是什么护肝片、健胃消食片、静心口服液之类的药,只有一版没人发现的抗生素药片,都被扭变形了,估计是在人的抢斗中被遗落的。 她把这些药拿回来,凑合着凑合着给伤者吃, 可是, 大家好转的迹象很少。 唐丹青看着他们的脸色, 径直开口。 “带我去看看。” 杨知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好像脑门写了一个字:啊? “带我去看看受伤的。”唐丹青再次重复,而且不讳告诉他们:“我也在外面找到一些药物, 还有急救包。” “姐姐你跟我来!” 杨知马上手脚并用往斜坡上爬,在高点的位置站稳了之后,回身伸手说: “姐姐,上来吧,我们住的地方在上面,这坡不好爬你小心点。” 唐丹青这回认真扫视了一番这道斜坡,随即,迈开腿跳了上去,连续踩中她预选好的几个着力点,靠着本身腿长,三步就连跑带跳上了坡顶。 她站稳了往下看抬头讷讷望着她的杨知。 杨知&小男生:“……” 他们一直都觉得他们选的巢穴有地形优势,高度压制,易守难攻。 谁成想唐丹青一个瞬间的功夫就轻轻松松爬上去了。 “你们也上来吧,不用扶我,去哪儿我自己走。” 唐丹青觉得她还没有到需要被年轻人搀扶的程度,现在身体还灵活,以后也要继续锻炼保持好用才行。 接着,她看到小男生踉跄地跑爬上来,而杨知上来就更费劲了,四肢朝地,弯腰作出攀爬姿势。 唐丹青索性蹲下去伸手,一把接上杨知的手,把她捞了起来。 “谢谢姐姐,扶一下就……啊!”以为唐丹青伸手是想扶一下她的杨知,突然感觉自己身体腾空,脚下一轻就被拖了上去。 站上来后,她还瞪大了眼睛望着唐丹青。 “你很轻。”唐丹青泰然自若地告诉她。 “我去……”小男生也在旁边惊呆了,这不是小姐姐吗?力气这么猛? 他们的据点在防空洞里面,防空洞的入口本来就比较隐蔽,后来他们搬进来以后,又搞了一层树衣掩护入口,平时任凭大雪落在上面,入口就美美隐身起来。 唐丹青随他们在坡上钻进防空洞,一路都在听他们说“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在这里干嘛”,心头疑惑这防空洞里面究竟有多少人。 当她跳进防空洞落地以后,就看见了—— “汪!汪汪汪汪!” “唔……汪汪!” 她一站定,一只可见骨骼轮廓的精瘦黑背犬就唰唰跑了上来,爪子摩擦在防空洞地面,带出急刹的摩擦声。 接着,另一只哈士奇也冲了上来,在她身前边跑边吠叫。 好在下一秒杨知就进洞了,挡在唐丹青身前,按住黑背伸出舌头、露出尖牙的嘴,叫它冷静,这是客人。 “姐姐不是敌人,乖……你们不要这么凶……” 唐丹青在防空洞里一看,这里没有别人了,地上趴着的全是狗,而且几乎都是大型犬,她还看到了边牧,金毛,杜宾,阿拉斯加和土狗,里面唯一一只身体小一头的中型犬,是一只柯基。 “……” 唐丹青左顾右盼,再望上了一圈,确定这里面没有别的“人”以后,询问杨知道: “这些就是你说的朋友吗?” 她方才愣了愣,但仔细想想好像又合理,杨知上次就说要救她的好朋友……狗的确是人类的好朋友。 好吧…… “是的,姐姐,它们受伤了。” 唐丹青看出来了,自她进来防空洞以后,除了两只冲到她身前凶叫的狗以外,剩下的狗狗都只是在原地疲软地爬起身看着她。 还有的甚至都没爬起来,一只金毛安静地耷拉着耳朵,半撑开眼皮,眼珠子转过来看着这边。它的头上有一大块伤,皮肉斑驳鲜血淋漓的露在外面。 杨知之前是很不愿意带人进防空洞里的,这么多狗……很容易被坏人当成食物。 可是,唐丹青说她有医疗包。 现在好多只狗狗再不治疗,最后也会死掉。 “姐姐你看。” 杨知去一只趴地上侧躺的阿拉斯加面前,指着它的肚皮,上面有一条腥红的伤口,伤口周围的毛已经全剃了。 它不仅肚子上被刀砍伤了,还有腿,一条后腿有骨折的症状,以一种不正常的弧度曲折着。 杨知在给唐丹青看这些狗受伤的地方,诉说都是和那些来湿地公园的强盗和要抢狗吃狗肉的坏人打架造成的。它们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救治,有的狗还有发炎发烧的并发症。 唐丹青其实有些意外,伴随着失望。 她以为杨知这里,应该是有一些人的,至少五六七八个吧,凑成她口中说的“好朋友”,结伴避难。 结果,原来这里只有两个人,其它全是狗。 看着这些大狗一只只精神不振、受伤可怜的样子,唐丹青不是没有恻隐之心。 但是,她来这里是有目的的。 杨知介绍了一遍这群犬只的惨状,眼巴巴地望着唐丹青,试探出声道:“姐姐……就是人的药……它们也可以用。” 唐丹青沉默了片刻,看着她和另一位小男生。 几秒后,开口说:“跟我来吧,药包在我车上。” 她带着两个小孩走回越野车前,打开车门从副驾驶座椅上拿出一只急救手提箱。 解开箱子给他们看了看,里面装满了救治工具、消毒工具、止血药和消肿膏这些常用医疗品。很精细,还是全新的。 杨知“哇”了声,“姐姐你哪儿找到的?” 唐丹青:“外面路上。”然后她就不说话了,静静地等着杨知反应。 旁边的小男生很急,问她:“你想要我们拿什么和你换?柴……柴你要吗?食物我们也有,多少吃的可以换这只箱子?” 唐丹青“砰”一声关上了急救箱。 “我确实是来和你们交换的。”她问:“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伙伴了?” 杨知不知道她问来干什么的,犹犹豫豫地望着她,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嗯……” 唐丹青叹了口气,“我的家人失踪了。” 杨知睁大眼睛:“啊?” 唐丹青说道:“那天看你出去找药,很有耐心也很聪明,我来找你,是需要你们帮我找我的家人。”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合照,之前在酒店的家里用拍立得拍的纪念合照,上面有魏昭泉和唐舍金的脸。 “这个人,和这个人,名字我写在照片背后了。” “急救箱现在不能给你们,但我可以先给你们一盒抗生素和一支消炎软膏,然后,你们要去帮我找人。” “如果找到了她们,急救箱送给你们,那些狗我也会继续帮助你们救治。” 杨知捏着照片看了看,果断答应。 “姐姐我去!人在哪里失踪的?我去帮你找!” “挺远的。”唐丹青告诉她,在种植园那边,“你们走过去肯定是不行了,早上我开车送你们过去,白天你们为我找人,我还有别的事要办。黄昏以后回到原点等我,我会接你们回来。” 以天色来看,现在就是早上了,太阳当空,很快会越来越亮。 然后一个短暂的白天就开始了,事不宜迟。 杨知收起照片,“好,姐姐,走吧!你带我们过去,然后车上再跟我讲讲她们怎么失踪的具体情况。” 契约达成。 唐丹青带人上车,那个小男生一上车就惊呆了下巴“哇塞”了声,然后左顾右盼到处摸来摸去。这真皮的座椅……这个高档的椅背……这个暖气出风口……和车身流畅的线条…… “我去,外面没看出来是什么牌子啊……难道也是劳斯莱斯改装的?内饰很高档啊,你看这个皮革的滑纹也是手工的……为什么这辆改装以后还能用……” 后座上,小男生跟杨知咕哝,杨知推了他的手臂一下,皱眉提醒道:“嘘!你少说话。” “哦……”随即后座就安静了。 唐丹青时常用后视镜看看他们,两个小孩动作老实,手脚都不乱动,脑袋一直望向窗外看路。 开车时她就和他们聊聊天,随便问了几句,杨知今年十八,长得更高的小男生今年十六,两个人竟然是玩游戏认识的。天灾时相聚在一起,还是因为两人正好约线下面基。 轮到唐丹青说自己的事,唐丹青就告诉他们她和唐舍金、魏昭泉失踪的原因,抛去了种植园的纠纷,她简要说: “那天我开车路过这里的时候,正好遇到了雪崩,我们都跳车了。” “等雪崩结束,很久我从雪地里爬出来以后……就找不到她们两个了。现在是她们失踪的第八天,我不知道人是死是活……” 她的声音渐渐地,慢了下去,“你们找到了活人最好,如果是尸体……也第一时间告诉我。还有,打听到任何消息,也马上通知我。” “这个,小知,拿给你。”唐丹青丢给她一只设置好的对讲机,“长按1就是呼叫我,短信栏里的唯一联系人也是我。” “还有这个,拿着,你们的补给。” 还有一只装好东西的小口袋,里面放了火柴、火棒、小保温杯、净水珠和猪肉干、压缩饼干。 第95章 防御[VIP] 即使和这两个小孩是利益交换的关系, 但是,唐丹青并没有苛带他们,该给的外出援助, 她都为两人准备好了。 封识仪说的那套“只要你给他们食物,有的是人愿意干”理论是有理不错, 但, 她和封识仪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 她不会去计较自己要节省多少成本。 所有节省的成本, 其实都是增添别人的辛苦得来的。 她空间富庶,不至于为了这升斗粮食亏待这两个小孩。 唐丹青把两人放到唐舍金失踪的地方,交待了他们几句后, 便驱车离开。 …… 下一步回到的地方, 是福满佳超市。 “丹青啊, 你回来了!” 李经理听到唐丹青来了, 很开心地过来迎接她, 赶紧让人拉开两侧的闸门。 闸门是新做的, 超市的防御工程又升级了, 闸门的上方和外部都布满了倒刺。 唐丹青走进去后,李经理还提醒她小心一点,“要在超市里拿什么东西你跟我说,我带你去,或者帮你拿。” “你自己当心别乱动, 货架上有些东西连着陷阱。” 唐丹青点了点头, “我不拿东西, 李经理, 我来这里找人的。” 一路走进超市里后,她观察了内部修建的设施, 像防御门、火炉、烤架、加工台这种,用基础建材做的建筑,超市里的人都把它们做得有模有样,完全不差曾经购买的全新成品。 她需要的就是有这样动手能力的工人。 唐丹青与李经理一同坐到桌子上,有人给她端上来不锈钢碗装的热水,木盘子装的果干、风干的肉条和少许坚果招待。 只是唐丹青也不吃这些,这三瓜俩枣的,对自己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零食,但对他们来说很重要,所以还是留给超市里的人自己享用吧。 她和李经理商量:“负责修建超市这些防御墙的人还有谁?我想来借几个。” 李经理惊讶问:“是种植园那边人手不够吗?对了,过去的人怎么样,丹青,你的基地搭得顺不顺利?” “借人你还需要几个?”她回头朝旁边看了看,“这里是还有几个精通建筑的人,但要是不需要那么多的话,丹青,超市里也得留两三个主管基建的。” 以现在的情况论,还存活着的有工匠手艺的人,也是末日里非常稀有的存在。 唐丹青单手抚着水碗的边缘,低头看了看水面,微微沉思,神情比刚开始严肃了一些。 李经理一愣,“怎么了丹青?” “是需要的人很多吗……?” “没有。”唐丹青抬起头来,说道:“芝姐,既然你问了,我也告诉你吧。” “种植基地已经建好了,而且播种收成过一次,但收成起来的粮食有一天离奇失踪,其他人怀疑是我偷走的粮食。” “我们产生了一些纠纷。” “所以现在,我不会再回种植园里去了。” 李经理听着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嘴巴微涨:“啊……?” “你怎么会偷东西呢……”她轻声咕哝说。 要是唐丹青缺什么物资,主意早就打在超市身上了,而不是还给超市的人员提供劳动机会,发给他们物资。 这样的人,怎么会主张修建种植基地以后,又偷种植基地的物资呢? 李经理肯定是相信唐丹青不会做这样的事的,她说道: “你受冤枉了吧丹青,心里肯定不好受……难道超市里你请过去的人也不相信你吗?”她说得慢了点,皱了皱眉头,“是不是有人在那边带节奏,故意针对你了……” “不说这个了,都过去了。”唐丹青打断了这个话题。 她现在另有要事要做,与李经理切回主题说道。 “我需要两个带头的,另外再来两个能帮工的,一共四个人。我现在住在酒店,很多人都知道了,我不想那里每天都被人当公共场所入侵搜刮,还有人专门来找我,影响我的安全。” “所以,我要把酒店的入口也修成防御墙,芝姐,你看,能做这个活的人有吗?” 四个熟手工作起来的话,唐丹青觉得不快不慢,而且,人数也控制在她可以一股制服的数量内,不怕他们反叛。 “有,有。” 李经理马上叫了几个睡着的人起来,给唐丹青介绍谁是负责修墙的,谁是画图纸的,谁是以前就干建筑有经验的,向唐丹青介绍了他们,也向他们介绍了唐丹青,让他们双向选择谁愿意去酒店修防御墙。 其实重要的不是工人的意向,而是唐丹青的选择。 听说唐丹青愿意给他们包吃,还有可能发新衣服和生活用品,没人不愿意去。 在末日里,有一个能够将自己的专业经验和力气转化为实实在在生存物资的地方,已经是万幸了。 唐丹青就这样带着四位帮工,走回不远处的酒店。 需要修建防御墙,阻止外人进来的地方,就是酒店的1楼大堂入口,和负1楼地下车库入口。 唐丹青带他们仔细侦察了这两道入口的地形,然后提出需求。 “地下车库的入口直接堵死,用钢筋混凝土和防弹钢板做厚做坚固。” 这道入口她以后就不用了,只要把车开到隐蔽的地方用空间收起来就行,地下车库的入口通道并不是必需品,她早就有想堵死防老鼠的想法了。 “酒店的大堂入口你们修一堵一样坚固的墙,上面安装带锁门。建筑和保温工程需要什么材料你们直接提,我这些天找到了有一个地方留有建筑材料,我会去开车托运回来。但所有用料和途经都要和我说清楚。” 唐丹青对带头的工程师说:“我会给你一个本子,修建防御墙的全程日志,包括材料和方式,你必须事无巨细写在上面。你出了脑力,我会适当给你比他们更多的奖励。” 随后,又对另一位也精通设计的副工程师说:“日志本他写完以后,每天由你帮我检查一遍,他可能会有疏忽的地方,如果你找出了错漏告诉我帮我修改,我就把那天他的奖励给你。” “你们互相监督,好好为我干活,我会给到你们不错的报酬。但是,也会让心怀不轨的人付出代价。” 好话赖话,唐丹青都说完了,现在就带他们走入地下车库内部,给四人分了探照灯和电筒,防御门由负1楼开始修建,第一步就是先在这里面多生几炉火,让气温缓和一些。 唐丹青拿来了炭火炉、火盆这些,和他们在地下车库门口,隔几步便点燃一只。 火光像红色的彩带升起,周围的空气都暖和了起来。 突然,有人在彩带的飘升照耀下,看到了车库里的一具尸体! 红红的光线里,幽暗的车库内,本身就自带一种诡异氛围了,尸体的周围还有凝固的鲜血颜色,冷不丁吓到了目睹的工人,当即就是“啊”的一声尖叫。 “有死人!死的……死的活的?” “死的。”唐丹青在旁淡定地告诉他。 随后带他们过去看了,这里面不止一具死尸。 “既然都看了,在防御门修好前,也麻烦你们把这几个人搬出去吧。” “这、这不是李修吗,还有这个,这个是……”惊愕后,有人仔细看尸体,恍然大悟,认出来这几个人都是偷藏超市物资,被李经理赶出来的老鼠啊! “嗯。”唐丹青在旁说:“就是他们想来打我的主意,抢劫我,所以我把他们处理了。” “该!” “狗改不了吃屎的!” 话虽这么说,杀了想抢物资的人没什么错,但四个工人看着地上尸体上千疮百孔的弹孔,明显是用一把枪突突扫射死的,心里还是都产生了震惊骇然。 看来唐丹青当初能打下超市,有的火力真不是盖的…… 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给唐丹青干活吧,有饼吃就不要冒险吃子弹了…… 几人看着尸体,唐丹青看着他们脸上沉默变化的表情,差不多了,自己有什么手段他们都知道了。 随后,修建防御门的工作迅速地开展起来。 两个工程师开始测量数据,画图纸,写材料,在地下车库里唐丹青也给他们搬了一张工作桌。 …… 外面又是大雪,四个人一队撑着伞,从种植园往外走了快1公里了。 如今,封识仪安排了每日外出的编队,外出的目的是展开雷达式搜查,查找在种植园的附近,有没有其他集结的避难者群体和避难所。 这种东西,照封识仪所说,是会随着末日的持续,在初期犹如湿地里的蘑菇般,在各处一只只长起来的。封识仪要他们去找附近的其它蘑菇。 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封识仪也是为了他们考虑,所有工人都很听话。此时外出,也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地排查路上有没有别人的避难所。 忽然,他们在路边看到一只雪中伫立的小渔屋。 虽然很小,平平无奇,但本着仔细搜查的原则,小队还是打算过去看上一眼。 一步步走到了渔屋的近处,他们却发觉渔屋的门没法打开——有一只钢锁扣死在门上。 “开不了……诶,快来,门是锁着的,门口积雪不深,可能有人住过这里!都来看看这间房子!” 第96章 死锁[VIP] 不一会儿, 四个人都聚到了渔屋门外,研究这道被钢锁拴住的小门。 这钢制的门锁也太奇怪,下面是没有锁孔的, 四个人鼓捣了半天好奇这样怎么开门,怎么会有这种锁的存在, 意义何在? 殊不知这锁就是许长流用异能特制的, 把锁孔用填充物给堵住了, 然后把填充物和旧锁一起“钢铁化”, 就形成了一把没有锁孔的死锁。 而这样的死锁,也就只有许长流自己来的时候,才能用异能断开。 ——这样的锁当然是用来保护唐舍金的。 ——但是, 比起被人直接撬开门锁, 死锁也只能进行拖延式的保护。 四个人都看见这间渔屋了, 是一定要进去检查的, 搜查就是要细心、事无巨细, 不能放过一个角落。 他们开不了锁, 但是手中有武器。 一个人拿出布口袋里装的石块, 对准门锁就开砸。另一个从衣服里拿出锤子,一个从腰带上解下扳手,都是厚重的铁制品,轮番砸在门锁部分。 梆、梆! 梆梆梆! 一个人砸完一轮,就去旁边站着歇歇换口气, 让另一个攒够了力气的上来, 继续拿家伙砸锁, 这个砸完, 依次又换下一个。 梆梆的巨响声在呼啸风声里惊心动魄。 冰天雪地,气温极低, 没有保暖措施的钢材本就在每分每秒受到严寒侵蚀,寿命降低,坚固值不如从前。许长流来这里每次都会换一把新锁。 如今被其它家伙硬碰硬,多来几次,门锁部分很快就发生了变形。 梆梆!——梆!——梆! 门框开始变形,嵌在墙上的门开始在重击中晃动,它肉眼可见地愈发松动了。 “快、加把劲,马上就开了。” “门锁要烂了,再来几次,呼呼。” 门框上方掉出来建筑碎屑,门锁扭曲成仿佛烧软变形的银锭,四人守在门口气喘吁吁,砸门的动作毫不懈怠。 还在继续。 马上这门锁就破了,里面有什么,冲进去看看。 “嘘……我怎么好像听到人声了?里面好像有人……” “有人?这么小的屋子能待几个人?”四人讨论的声音压低了,“还是小心点,家伙拿好,一会儿一起冲进去。” “好,来,继续,把门弄开……” 眼见着这道门的防御已经摇摇欲坠,里面的人马上就要被他们发现了。 身后忽然传来许长流的声音,一步步踩雪过来由远及近。 “你们在这儿啊。” 许长流嘀咕了一句,过来对他们笑着迎面打招呼。 “是许姐啊,嘘,小点儿声,这里面似乎有人……” 一个人把许长流带到门边,许长流顺着他的指引,看到了被砸得七扭八歪的变形门锁。 她大约盯着那儿看了两秒,不动声色。 随即,转过头来看向四人手里的武器,瞟了眼后视线落到他们脸上。 若无其事询问说:“这里可能是什么散户的据点吧……你们什么时候找到这里的?” “刚才。” 几人回答她。 “就几分钟前。” 许长流笑了下,“不错啊,好不容易找到个有人迹的据点,怎么不回去汇报给封识仪?” 一人笑着答:“嗐,我们还没想到。这不刚找到吗,看着门打不开,就想先弄开门看看里面有什么,再回去告诉封总。” 于是,许长流这就知道只有他们四个有渔屋的消息。 许长流退了一步到一侧,让出位置给他们,“那先弄开吧,这么大把锁挂着,里面放了什么物资也说不定,瞧瞧看。” 她看着四人卯足劲就对着门锁继续下手,这锁马上就坏了,门马上就开了。 里面物资是没什么的,倒是有一个神志不清的唐舍金。 真惊险啊。 许长流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慢让道给他们充足的空间去破门。 要是今天来晚一点,她恐怕就功亏一篑了。 以唐舍金现在的状态,她能解决得了这四个人吗? 肯定不行。 呵,她也就只能偷袭偷袭她了。 她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到了四个人的身后。 当他们专注于开门时,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变化。 许长流以复健的右手握着横刀,左手缓缓掏出身上藏起来的蝴蝶刀。 当她手从衣服下图穷匕的那一刻,动作突然加速,仿佛开启了电影倍速键般——蝴蝶刀在她手里迅速一旋,锋刃转开! 许长流先手为强,刀锋倏地从第一个人的侧颈扎进去,贯穿他的颈动脉位置。 她用了九分力气,刀锋穿过衣领以后几乎是整个没入了对方的颈部,但许长流还怕他不死,顺势又将刀狠狠转了半圈,扩大伤处。 颈部血液迅速地涌出来,浸透黑色毛衣领。 这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停止呼吸,许长流就已经把刀拔出来,刺进第二个人的脸上了。 第二个人离她反手最近,动手的顺序是她早就想好的,不过,这人稍微反应快躲了一下,刀就偏了准心扎进他的脸部。 “啊啊啊啊啊啊……”他惨叫,痛得、惊得。 但声音没有持续多久,许长流只失手第一次,接着把刀拔出来,第二刀就沿着他的颈部刺了下去——这种剧痛的人根本反应不过来,趁他病,要他命。 第三个、第四个人错愕了刹那后搞清楚情况了,他们开始反抗。 许长流竟然要杀了他们! 许长流怎么反水了?! 遇到危险反抗是人的本能,尤其是生命危险! 他们脸色大变,一个人拿着铁锤,一个人拿着扳手,挥向许长流。 但是,这种慌乱之中的打法在经验老道还长期训练的许长流眼里,全是破绽不足为道。 她压下重心一躲,用右手的横刀带着鞘挡了一下铁锤,下一秒起身,左手的蝴蝶刀就横切过了第三个人的眼睛。 这种近身的刀法许长流练得快狠准,就是不给对手留一点机会。 当对方闭着眼睛痛叫时,下一刀已经正刺进了他的喉咙,他带着喉咙里的血嗬嗬了两声,接着马上就死一样的安静了……哦不,是安静地死了。 还剩最后一个,直接对许长流扑过来。 仗着自己是男人,想用身体力量压制瘦一点的许长流! 哪知下一秒,许长流就转身,横刀刀柄顶撞到他肋下,蝴蝶刀单刃正刺过来,他吃痛一躲,单刃蝴蝶刀就旋开双刃,花刀削向他的脸。 这个距离,刀影绰绰,好像马上就要削掉自己的鼻子,看得人已经吓得幻痛!只能连躲带跑。 和许长流终于拉开两步距离,第四个人突然大叫了一声给自己壮胆,然后打直腿转身,往种植园的方向跑回去! 他拔腿,迅速地跑。 许长流站在后面一动未动,盯着他。 突然,她把蝴蝶刀两刃都打开,固定成一把两头双刃刀。 看着那个跑动的背影。 一刀抛掷出去! ——和射飞镖一样,蝴蝶刀一刀就插进了第四个人的脑门上,就像插中了一颗营养不良的西瓜。 最后一个人“噗通”一声,就五体投地趴在雪地上不动了。刀在他后脑勺上露出半截。 许长流往地上扫了一圈,这把蝴蝶刀是她从唐舍金身上拿的,杀了他们没什么问题。哪怕被人看见,她也不是用的自己的武器,不会留下自己的痕迹。 人都死了,不留活口,就这样吧,还是比较干净的。 她视线回到渔屋门上,走过去,一手捏开已经不成正形的钢锁。下一秒,推开刚刚同样遭受过暴力的变形小门。 就当许长流踏入门槛的同时,她心头的危险预感突然如警报拉响! 第一眼她在门正对的小床上没看到唐舍金的影子,并且与此同时,她感觉侧方有一阵危险袭来! 她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心脏一提,带着预感与经验边看边躲—— 唐舍金就在门侧贴墙,手持匕首朝进门的第一个人刺了过去! 她的眼睛里带着发烧的干燥与浅红,但眼神里的光芒冷淡锐利,下手毫不留情,又快又狠花了十分力气。 这一刀许长流虚虚避过,匕刃割掉了她肩前半截飘起的发丝。 “是我!” 她手里也随着说话自卫,用右手抬起横刀借助长柄优势挡开唐舍金。 哪知唐舍金就被她这样用刀柄抵了一下,单手就扶住掉皮的老墙面,脚下趔趔趄趄,身子虚虚晃晃。 她的手指扣在漆皮上,已经是强弩之末,如同飞灰般散落的漆皮垂落得不由自主,身形摇了摇,便朝地上摔下去。 “哎——!” 许长流叫了声,一手支臂外推开她拿匕首的手臂,另一只手从她腰间穿过去,给她搂住,接到怀里。 唐舍金像一滩软泥倒在她身上,终于吐了一口气。 这口气仿佛从身体深处抽出来,牵一发而动全身,以至于她肩膀都跟着颤了颤。 实际是紧绷的弦松开,晃动着余韵。 许长流知道她刚才多紧张了,竟然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握刀伺机在这里动手。 她一接到唐舍金,便感受到她身上灼热的气息,还有擦过脸侧一秒的滚烫肌肤——真是还烧得不轻啊。 同样,此时此刻,唐舍金倒在她肩上,也闻到了她身上刺鼻的血味。 第97章 齿轮[VIP] 唐舍金还想自己站起来, 但刚直起腰,便头晕目眩。 见她似乎要向后仰去,都这样了还硬撑什么, 许长流按着她的背一搂,又把她搂回来。 唐舍金重新轻飘飘地靠在她身上, 但她目光向下, 唐舍金右手里的匕首倒还紧紧地捏着。 最后那点力气还在手上呢。 许长流目光抬起来, 笑道:“你还真是神志不清了, 看清楚没有,是我。” “嗯……”靠她肩头的这个人半死不活地回应她。 许长流说:“是我,你差点砍到我了。” “对……不起。”沙哑的声音开口。 “行了行了, 没事了。刚才外面的人我都解决了, 暂时没有危险, 你别那么紧张, 先去坐一下。” 许长流把唐舍金扶回床头坐下, 手背贴一下她的额头, 皱了皱眉。 马上去烧水, 拆这一顿的药给她吃。 唐舍金倚靠在灰色的旧墙面上出着气,缓缓地把匕首藏回去。 她徐徐吐出的呼吸,都是灼热、干燥的。 但骨缝里又冷的不得了,皮肤下一层寒意,她将棉被拉在自己身上, 闭了闭眼。 “我在给你烧水了, 等一下。”许长流在床尾看着也急—— 唐丹青跑了么?死了么?还活着么?怎么还不过来找人。 渔屋都被种植园的人发现了, 唐丹青都还没来。 “你感觉怎么样?”她问唐舍金。 要是唐舍金没救好, 病死了,这一切又白费了。 她听见唐舍金喑哑的声音说:“还好……” 而身体却倚在墙上一动不动, 跟要垂死了一样。 许长流急急忙忙地把水烧热,拿药给她吃,药片直接塞她嘴里,又把水杯递到嘴边。 “别死了。” 生死这种事情,唐舍金没办法回答她,这本就是不由自主的。 许长流喂她喝完水,目光移到桌子上。随后,将桌上剩的东西收起来,又去火炉前面灭火。 她边做,边说道:“这里不能再待了,刚才外面四个人,都是封识仪喊出来在附近巡查的。” “他们今晚回不去,明天就会有新的人出来找发生了什么,这里后面藏不住了。” 许长流说着说着,唉了声气。 “我得带你走了,去别的地方避避难。往镇子那边走吧,离外面近一点……如果唐丹青有心找你,应该会想到那个地方。”她说着没办法的事,“这里是待不了了。” “好。” 轻轻的一个字就是唐舍金回应的全部。 许长流把渔屋里的痕迹都消灭完了后,回头想去扶起唐舍金,结果一看吓一跳,对方已经站起来在门边等她了。 唐舍金对视着她惊异的目光,哑声简单说:“走吧。” 许长流:“……?” 忽地她笑了下。 “你还能自己走啊。” 不然呢?唐舍金淡淡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以为的是如何。 “我不是残疾。” 她的冷淡语气中许长流竟觉得带着一丝较劲。 较劲好啊,有劲总比没劲好,有劲就说明还有力气还有生机,死气沉沉才可怕。 “好,跟我走吧。” 许长流开门走在前面,引路带她往小镇方向走。 走一段路,她便侧头看看并行在她身侧的唐舍金,问: “还走得动吗?” “你怎么样?” “你不会走着走着晕倒吧?” 唐舍金盯着脚下漫漫无垠的雪路,正在心道自己怎么走路都这么困难了,烦郁涌上心头中。 回许长流的话不多不少,简洁为要。 “嗯。” “没事,走吧。” “……不会。” 许长流问得她心更烦,难道自己连独立行走都不行了么?她只是发烧,不是残废了。 “喂,你看一下,这是几?” 许长流忽然伸出几根手指过来,在她眼前晃。 唐舍金抬眸看向她本人:“?” 疑问之色挂在脸上。 许长流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神情看起来很恍惚,脸色不太对劲,行了别自己走了。” 她想去前面,结果唐舍金一把拽住她的手,扣住手腕,将她按在身旁。 “走吧我还好。”唐舍金淡淡地扇了扇眼皮。 非要说自己没事,腿脚健全,跟犯了什么牛病一样。 许长流没争什么,就看着她往前走。 这副虚弱的身子摇摇欲坠,终于必须停下来缓缓的时候,许长流轻而易举就甩开了唐舍金的桎梏。 “够了,行了。” 许长流说话听起来耐心也告罄了,她走到唐舍金身前蹲下去,背手朝她招了招。 “上来我背你走。你走得很慢,这样天黑到不了镇子上就麻烦了,撞到封识仪的人更麻烦。你来帮我注意附近,我背着你。” 唐舍金竟然在犹豫,许长流索性将她直接拽下来,摔到了背上,迅速架起她的双腿立马就站起身往前走,反正她现在也没力气反抗。 这个女人要是累死在路上,对于许长流来说才是这几天得不偿失。 “别乱动了。” 她背上唐舍金,就赶紧往镇子下面走。 唐舍金上来了一会儿,终于老实认命了,双手环在她肩头,一声不吭。 许长流提醒她注意看着附近有没有别的动静,她也只是闷闷地低落回应:“在看。”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许长流说的话还挺多的。外面天气冷,她怕唐舍金睡着了。 ——现在睡着了是很可怕的。 她要唐舍金一直回应她。 唐舍金虽然对她话少,但在她背上有进气也有出气,至少生命的体征还萦绕在她耳侧。 许长流对她这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揶揄说:“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我背着走。上次你昏迷的时候,也是我背着你老半天去找渔屋的,也没见你发现是我就气得醒过来自己走啊。”说完,她还补了两声哼哼呵呵的嘲笑。 唐舍金闭上眼,呼吸变得急促又一点点缓和下去:“………………” …… 库库库、库库库—— 仿佛有很多机械齿轮在黑暗的意识中转动,魏昭泉听着浮在耳朵里的声音,觉得很奇妙。 她没有现代人的见识和与之相关的想象力,如果是另一个现代人躺在这里,听着声音,约莫会觉得黑暗的自己静处在一个忙碌的车间中。 魏昭泉就这样听着不绝于耳的齿轮声,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在黑暗中也不知意识停顿了多久。 ——突然。 魏昭泉发觉自己有力气从黑暗中挣脱出来了,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漆面亮堂光滑的天花板,天花板是暗金色,第一眼看上去是精钢材质,平滑得非同一般。有白炽灯光照亮着整室,她仰面所见全都明亮洁净。 她的生命猛地跳回光明中,视线带来的感知传回大脑,心脏正在为此加速跳动! 魏昭泉在床上大口地呼吸了一口气。 齿轮转动的机械音仍然在她耳边盘旋。 她快速坐起身来,全身一动,这才发现自己双手被锁在手铐里,而左手手背上插着一根管子。 愣了愣,定住神去看。 她双手虽然被手铐锁在一起,但手铐上都包了一层柔软的布料,不至于磨到她的皮肤。 她手背上的细软管子被一根针带进血管里,没有任何痛觉,软管的另一头是一只被吊起的瓶子,瓶口向下,一滴一滴地掉落着液体。 这个叫输液,她知道的,她在封识仪的房车上看到过陈兰花经历这样的事。 这是救命用的…谁在救她……? 魏昭泉心放下一点,往周围看了看,还是没有看出来自己这是在哪里——她好像在一只钢铁做的盒子里。 再看一眼,马上,这只钢铁盒子里就给了她做梦一般的感觉! 她……是在做梦吗……? 她又来到了别的世界吗……? ——魏昭泉瞳孔渐渐放大,目光紧盯着一张灰白色纸片人坐在一个自行车般的装置上,脚踩着下面的踏车不断连续骑行。那是齿轮声传出来的地方。 ——另一张一模一样的纸片人,在一个竖放的圆盘边上连续转动着摇杆。那也有齿轮声传出来。 它们没有衣服,没有脸,也没有任何图案,只有薄薄的一张人形轮廓,然后,以纸片手脚做着人的动作。 踏车和圆盘上都有一条粗粗的黑线,连接着发电机设备。 等一下,发电机……这个科技品魏昭泉也见过的,老大送给过种植园用。 所以她还在老大身边吗? 她随后看到屋子的另一边有火炉,火炉面前有一张烹饪桌,那里站着这只铁皮盒子里的第二个人—— 她的头发不长不短正好自然垂到肩后,竟然是银华似雪的颜色,穿着一件黄色的长袖单衣,身材单薄,但背和腿挺直流畅,正背对着这里在桌子上做菜。 魏昭泉静悄悄地望着她,再度确认了一遍,这里没有别人,只有自己和她。 她拆罐头、烤食材的动作轻巧流畅,所有取拿过的东西都整齐地放回原位,难怪这只钢铁盒子的内里看起来井井有条……只不过魏昭泉仍不知这是哪里。 在机械齿轮的杂音衬托里,她看着她,竟觉得气质很安静,幻似一只白色的猫。 没过一会儿,这个人就把今天的午饭——罐头拼盘做好了,端起来转过身,忽地看到醒过来的魏昭泉。 魏昭泉坐在床上望着那儿,与那张安静乖巧的脸面面相觑,对视着她银灰色的一双瞳孔。 第98章 过夜[VIP] 魏昭泉看着银发女人端着午餐盘子过来,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慢慢从对方的脸上,移动到对方的盘子里…… 银发走到她面前,也垂眸看了眼盘子, 伸手将盘子里的一块烤馒头从背上撕开一条口,夹了一条罐头鱼塞在里面, 随后将筷子从馒头中间穿过去, 将这块馒头穿在筷子上。 她把筷子拿起来, 剩下的盘子递给咽口水的魏昭泉。 “给你吃。”她的声音好似融化的初雪, 细软轻寒。 魏昭泉捧着盘子,双手行动不便,就用手指简单地捻起上面的食物, 然后把脑袋埋下去狂炫。 盘子里剩了一些水饺、白菜、罐头鱼和佐料, 但分量很少, 这一盘本就是银发一个人吃的。 银发刚咬了两口馒头, 余光便瞥见魏昭泉已经捧着空盘子, 痴痴地等着看着她了。 “……” 她稍微一惊, 又把自己剩下的馒头没咬过的另一半掰下来, 分给对方。 还说道:“你刚醒,吃东西不要那么快……” 话音未落完,半块馒头已经被魏昭泉挤捏成了一团,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了。 魏昭泉肚子饿得难受, 看到食物就是本能的饿虎扑食, 根本没法控制住自己。 她望着剩下一半馒头都还没吃完、静静怔住的银发女人, 自己也愣了愣, 缓缓开口说: “谢、谢……我有点饿……” 银发含蓄地点了点头,等一口一口把剩下半边馒头吃掉后, 擦了擦嘴,站在魏昭泉身前问。 “你的身体很奇怪,我在雪地里救了你,现在你醒了,我可以打开手铐给你一些活动空间,但是……戴上脚镣可以么?我们不是很熟。” 魏昭泉还是比较安分地思考了片刻,在她没有察觉到危险后,协同地答应了下来。 她看着对方去另一面墙上的钢抽屉里取出了一只脚镣——这个地方的建筑真奇怪,她仍然保留着这样的想法,墙上全是嵌着的钢铁柜子,一格一格。 可又不是药铺,药铺的柜子多是木制的,看着就给人有药香和野草味。 但这个盒子里面,看着金刚不坏,特别坚固又牢实。 而且干净、亮堂,有火炉烧着也不冷,就是那几张动起来的人形纸片有些奇怪…… 待银发走过来,魏昭泉奇怪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这个是……脚镣吗?”魏昭泉问。 ——只有一只,而且也没有铁锁钢锁在上面,黑黑的还有个手机一样的屏幕,看起来又是什么科技品。 “你没见过吗?”对方为她解释,“这是电子脚镣,平时不会限制你行动的,也不会影响你身体,只有我可以让它放电。” 说着话时,她已经把电子脚镣安在魏昭泉左脚腕上了,魏昭泉也配合。 “我叫姜尘语。”她开始拿出钥匙,为魏昭泉解开手铐时说:“孟姜女的姜。” 姜尘语口中低吟:“尘满面,鬓如霜,欲语泪先流。” 魏昭泉困惑:“?” “什、什么?” 姜尘语抬眸,亦困惑地看了看她,银灰色的眸子间仿佛问着几个字:你不知道? 魏昭泉赧然。 “那个……我刚学字不久,你方便写下来给我看吗?” 这只钢铁盒子里有好几张桌子,有一张在火炉前放着碗盘,有三张并在一起放着瓶瓶罐罐的药、针头、输液瓶、手术包这些,还有一张专放纸笔、书籍,魏昭泉看到便想,这个人肯定是有知识的。 想当初……抢到别人家的书房,她都把书本连着木柜一起霍霍生火去了…… 床头柜上就有纸笔,上面记录了魏昭泉输液的用药和转变的生命体征。 姜尘语顺手拿起这副纸笔,在空白处写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清新小意,不同于师姐的笔锋凌厉和老大的方圆工整,魏昭泉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但是看着很舒服。 随后,她也一笔一划地好好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姜尘语看了看。 “你的名字很好听,字再练练就好了。” ………… 赶在落日之前,许长流背着唐舍金走到了小镇上。 这个镇子里路边多是自建房,白墙乌瓦,掉了漆皮的就露出里面的红砖。 雪地走得还有些起伏,就像车子开在泥路上会碾到石头,许长流一路也碰见了好几具挡路的尸体。 好在尸横遍雪的景象,她早已看多了,顺眼研究研究路上尸体的死状,用以推测这附近有没有危险,然后再若无其事地绕过去。 “手上还留了个罐头扣环……哼,又是抢吃的被杀了……这刀口像是杀猪刀,唐舍金,嘿,你说呢?” 许长流弯腰打量了一具尸体,又让唐舍金跟她说话。 身后短促虚弱的热气喷在她脸侧。 “我没你有经验……” “用你脑子想啊,难道你头脑没我好用吗?你承认也行。” 唐舍金搭在她肩头的手突然扣住她的肩膀,用力紧按。 “有人……好像……” 许长流的肩膀被她往右掰,便顺势看去,同时腿往左边撤了一步,她太有处理紧急危险的本能了。 在路边一间筒子楼的楼道里,蹒跚地走下来一个饿死鬼,脸颊凹陷,眼袋垂肿,冻得瑟瑟发抖。 这种人拢着大衣带着帽子,就似一只空荡的衣架在飘荡。 许长流第一次看到时,会有点害怕,这种人寒碜得太像鬼了。但后来久而久之,撞见这种人她才是最放心的,她笑了下,视若无睹地背着唐舍金继续往前走。 “他快死了,没什么能耐,不用怕这种枯枝朽木。估计你现在跟他摔跤都还能赢。” “……” 唐舍金在她背上叹了口气。 “不过他穿的皮草看着还挺暖的,要不一会儿找个地方你歇着,我把他身上的皮草扒了给你披上暖暖,反正他马上就死了。” 唐舍金气结:“你……” 许长流哼哼地笑了两声,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适合落脚的地方。 这家是个卖酒的店面,酒坛子都被打破了,碎坛结着坚冰,掉了一地。 看这七零八碎的样子,就知道有人在这打过架,整个店里一点酒曲的影子都没有,包括碎掉的坛子里,这都被人抢完吃了。 像这种小镇子里卖酒,往往都是自家自产自营,所以店面和地下酒窖是连在一起的—— 许长流往内走,果然看到了地下入口。 下面会稍微暖和一点,地下室藏风聚气,唐舍金才好休养。 只不过……她能想到,别人也能想到,很简单的道理。 她把棉布包的探照灯拿出来,这东西比手电好用,保护电池的材质更耐寒,简直是为极寒天气专门准备的抗灾产品——多亏了唐丹青大方留下的。 她现在交给唐舍金,小声且谨慎说:“下面可能是其他人避灾的地方,你照着路,我带你下去看。” “嗯。” 许长流小心翼翼地走下去,探照灯灯光照亮了下层酒窖。 背着唐舍金在底下查看了一圈后,她笑了出来。 “你运气还挺好,算否极泰来吧,他们看来都病饿死了。”她看着这里的几具尸体说。 “嗯……” 背后的声音听起来很难受,许长流忧心着把她放下去,测了测她额头温度,嬉皮笑脸的脸色变得严峻。 她让唐舍金睡在垫子上,借着这里原本的炭在她身边迅速生起火来,扒了一具尸体的棉袄外套,嘴里喃喃: “还没那个人的皮草好,就地取材只有这个了,你将就下吧。” 她刚才说的要扒饿死鬼的衣服,从来都不是玩笑话。 许长流搬了两张椅子过来,把棉袄外套和地上的棉被展开搭在上面,用重点的东西压住,等把它们烤软化,冰霜化成水又烤干后,搭在唐舍金身上。 期间,她身上带的鸡蛋、火腿肠也喂给唐舍金吃了。 这个病人不像自己,就如一片脆生生的枯叶,稍微哪里没保护好,就断了折了。 喂唐舍金吃点食物,许长流倒不算心疼,她饿个几顿的不碍事,但她打开抗生素药盒…… 看着被拆空一半的药板,心底却不禁陷入了踌躇沉思。 她就剩这一盒抗生素药,已经被唐舍金吃掉一半了。这才是她全身上下最珍贵的物资。 要是全都吃完了,唐舍金还好不了怎么办?要是对方提前死了怎么办?要是唐丹青迟迟不来怎么办? 那么,她应该会变成一个很惨很失败的投资者,重仓股票亏空,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侧头,看见唐舍金在地上闭着眼,指甲微微抠进身下毯子里,烤着火又开始冒虚汗。 她叹了声气,把药和水送过去给对方服下。 “吃了药快点好。”她竟然说出了像哄小孩一般的话。 只不过,是哄唐舍金,还是哄自己内心安定的,就不得而知了。 唐舍金吃了药,在炭火边睡了一觉。 此时地下酒窖里不见天日,她也不知时间的流逝。 只感到隐隐约约、迷迷糊糊间,她再度醒来时,发现许长流还坐在火盆边上拨弄着炭。 她知道自己睡了一觉,此时天色一定不早了。 许长流竟然还在旁边……她嗓子紧了紧,出声问:“你不需要回去吗?” 许长流转头瞥过来,“我也是帮封识仪出来巡逻的,遇到一些紧急事件一夜不归都是合理的,这地方我不太熟,不能刚来就把你一个放着……” 说着说着,她从疲惫的正色忽然变成笑了一声,神情又惬意起来,唇畔带上笑,转而戏谑说: “你现在可是个好看又柔弱的女人,你一个人过夜不安全,我当然得陪着你。” 第99章 颈枕[VIP] 唐舍金听得出来什么是戏谑的话, 没个正经,便没有回应许长流。 她感觉腰后的伤口有些痛,便也不坐起来了, 静静地在火盆边睡着。 意识总是飘忽微茫,她的额间发着热, 身上也是有起汗的闷热。越是这种时候, 她将被子掖得更紧, 搭在身上的棉袄、棉被都紧紧地压着全身。 酒窖里一共点了三个火盆, 室内的光线不算暗,但也明亮不到哪儿去,仿佛路边照着电量所剩不多的路灯, 这里是黑夜里的黄昏。 许长流没一会儿就走到酒铺子上面去了一趟, 过了阵又下酒窖来, 地上收集齐材料——布条、麻绳、碎酒坛片。 她用布条和绳编起这些锋利的碎片来, 到时候布置在酒窖入口的楼梯旁, 可以做一个防御陷阱。 她不能时时刻刻守着唐舍金, 其它时候的保命法子, 她还得给她操心好。 唐舍金默默地看了半晌她的动作,昏昏沉沉间,又睡着了。 酒窖里的夜又黑又长,气氛安静,引人入睡。 许长流编了一条带倒刺的绳子, 打了个呵欠, 是有些乏了。 白天又杀人又背唐舍金走这么远的, 长时间的警惕会使人的精神和心力都快速消耗, 她差不多也将身体电量放完了。 许长流倚靠酒架,抱着横刀就眯起了眼。 她的膝盖屈起贴在身前, 整个人缩成一团,这是一个增加安全感的姿势。 …… 唐舍金醒过来,背上的汗干了大半,头疼的症状减轻了,身体似乎终于在久睡中找回了气力。 她坐起来动了动,把火盆里的炭翻了个身,加地上的炭渣进去,控好火。 许长流仰着头睡了良久,又蹙了蹙眉头,将头偏向另一个方向。 唐舍金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地上割了一个人的毛线长袖衣下来。 她把衣服主体卷成一团裹起来,再用袖子做扎带,绕在外面一圈把衣服坨绑紧…… 差不多捆成了一团紧实的瑞士卷的样子,软硬适中,她朝许长流走去,蹲下身,将这团衣服卷压在许长流颈后。 她的手轻轻地碰到了许长流,衣服卷向着她颈后与酒架的空隙慢慢地推进去,许长流却倏地醒了过来—— 膝盖猛然顶向唐舍金腹部,这一下用力过甚,唐舍金直接没挡住吃痛弯下腰去发抖。 下一瞬,许长流用刀鞘把她撞到了地上。 空气中响起利快的拔刀声,钢铁的锋锐割过刀鞘口,转眼间,横刀的刀尖就刺向了唐舍金颈侧。 刀尖点在地上,刀身往下压,贴住她的喉咙。 这种动作快到连给人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与此同时,唐舍金倒在地上闷哼了一声,因为许长流膝盖压到了她的腿上,用力硌住她。 许长流俯下身子,凶狠之色还挂在脸上,眼睛里像起了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人——随后,当她看到唐舍金时,才愣了愣。 神情这才稍缓,皱了一下眉头问对方:“你在干嘛?” 她下一句讥笑问:“想对我做什么?” 唐舍金想对她动手?烧糊涂了吗这个蠢女人,想这时候报仇和她鱼死网破。 唐舍金闭了闭眼,慢慢才开口解释说:“我饿了,想叫醒你起来去找点吃的。” 许长流似笑非笑,“饿了你叫我就行,过来碰我干什么?” “叫过了,叫不醒。” “是吗?我今晚睡那么熟……” 拙劣的借口,许长流心知肚明,她听到声音就会醒,不可能唐舍金出声叫她叫不醒的。 “你刀呢?唐舍金。” 唐舍金毫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前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横刀,随后才是许长流俯下来的脸。 “在腰边。” 她此时说话也像是念白书,无平无仄,没有感情。 许长流另一只手摸出来她的匕首,放到自己身上,又检查了一番她身上有没有捡别的瓷片藏着。 唐舍金的反应还算老实,这时候没有继续和她动手。 等检查完,许长流伸手贴了一下她的额头,果然退烧了。 “退烧了啊。”她笑道。 悬着心伺候了几天,这女人终于退烧脱险了,没想到一好起来就想过河拆桥。 “你说我要不要还是杀了你……免得养虎为患,等你有力气了还是想杀了我。” 她含笑,笑里夹杂着愠怒,死盯着唐舍金的双眼问。 唐舍金无奈地与她对视着。 “你误会了……” “我只是饿了,所以想摇醒你去找点吃的。” 她还是这套说辞。 许长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呵”地笑了一声,拔刀起身,把刀收了起来。 不承认就算了。嘴上不承认,面上就还过得去。 虚伪的合作协议,也是合作。 “那好吧,我可以出去给你找,不过要等天亮一点,找得到就留点食物在你身边。” 许长流这次严肃地跟唐舍金说清楚。 “我救你是看在唐丹青的面子上,她是个有良心的人,不过,你要是不领情还想和我作对的话,唐丹青的情分我也可以不做。这次就算了,你还想等到唐丹青来的话,好好待着,下不为例。再有下次你向我动手,我会立刻杀了你。” “你烧久了,脑子不清楚,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于情于理,哪怕易地而处,许长流也不会杀了眼前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这真是个蠢得要命的女人,不过之前许长流对她的印象不是这样的,认为唐舍金还有点脑子,于是只能归咎为发烧使人神志不清的原因。 她哼地笑了声,忽然看到地上有一团捆起来的毛线衣服。 她拿起来问:“这是什么?” 唐舍金:“衣服。” “我知道是衣服,你捆起来的?用来做什么?” 唐舍金瞥了眼,淡淡说:“我打算带在身上,冷的时候拆下来做手套和帽子。” 许长流不放心,拆开来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没藏凶器后,又给原模原样捆回去,丢给唐舍金。 “行,你收着吧,发死人财嘛,渐渐的就习惯了。” “唐舍金,认真想想,别打我的主意才是对你最好的方案。” “嗯…我知道了……” …… 相处了两天,魏昭泉确实是藏不住了—— 姜尘语已经看出来她很能吃了,食量抵三、四个成年男子,令人目瞪口呆。 其实,魏昭泉平时吃的也没那么多的,她解释道:“我平时也就两三个人的食量。” “因为我受伤了,身体在恢复,就吃得比平时多一些……” 就像手机有plus版,也有plus max版,姜尘语懂了,现在的魏昭泉是食量plus max状态。 她把煮面条的汤锅连锅端给魏昭泉,里面倒进一盒梅菜扣肉罐头、一袋真空蔬菜干。 “吃得多,你的身体就会恢复得快么?吃吧,吃完这顿,我再给你体检一次。” 魏昭泉埋头吃饭点头。 “好。” 这两天,她知道了姜尘语原来是医生,难怪家里桌上总是有一堆瓶瓶罐罐,还有研究器皿和液体。 姜尘语会救她,并不是巧合。 当初姜尘语在地上看到她的“尸体”,已经好几天了,据说自己当时脸朝下,半个身子都埋在雪里,一看就是早就失温冻死了。 姜尘语就像遇见常见的尸体般,从她身边绕过去,她也和其它尸体一样,一动不动地在地上躺了四天,从未挪过位置,姿势确凿地是个死人,只等被降雪掩埋。 到了第五天,她已经被雪埋了,所以姜尘语没看到她,走路上被她的身体拌了一脚。 姜尘语摔在她身上,手掌撑着雪地,突然感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雪里突了突,好像想冒出来—— 她刨开冰雪,发现自己手压到的却是魏昭泉的手。 莫不成是魏昭泉的手动了? 见鬼了。姜尘语冒着这样的想法,还真考究地去刨出魏昭泉的脖子来,摸她的脉搏。 摸到跳动的脉搏后,她惊愕之间,就将这个竟然还没冻死的奇迹对象带了回来。 姜尘语给她输液,给她喂药,给她身体补充营养,发现她竟然接着奇迹般地在好转! 而且,魏昭泉身体恢复的速度远超常人,还有她昏迷时吸收营养、消耗营养的速度,就像开了火箭一般。 姜尘语没有道理不把她救醒,她太特殊了。 饭后,魏昭泉又在姜尘语手下做了一遍常规体检。姜尘语还看她的舌头,看她的眼睛,然后去本子上写字。 “我怎么样?”魏昭泉打听问。 “你恢复得好快,你从小就这样么?”姜尘语边写边问。 魏昭泉挠挠头,“我从小身体就抗揍,好几次差点被人打死,我都苟活下来了。” 魏昭泉问:“那个……尘语姑娘,我一直想问……这里是哪里啊?” 两天了,她还没有出过这只钢铁盒子,她很担心,自己这里的世界,还和老大是一个世界吗? 听姜尘语所说,现在离雪崩那天,已经过去好久了。 不知道老大她……还活着吗? “你们这里……风俗都是用纸片人干活的吗?”她望向那几只踩发电机的纸片人,试探问。 这两天她还发现纸片人的功能不止是踩发电机,她睡着又醒以后,还看到了新的纸片人在帮姜尘语和面团、碾面皮,还有帮忙搬水烧水洗澡的,简直就是一群家仆。 当纸片人干不动了,轻飘飘地倒在地上,姜尘语就把它们送到火炉去烧掉,等魏昭泉一个不留神的时候,又有新的纸片人蹦了出来,回到工位。 真可怕,如果这是另一个世界的风俗,就太可怕了——那她就又和老大分开了,连老大的生死都不知道! 魏昭泉想到就心如刀割。 第100章 合照[VIP] 魏昭泉的眉眼耷拉下去, 神情间浮现失意之色。 好在,好在,她很快又听见姜尘语回答她—— “不是。你以为这世界改头换面了吗?”姜尘语反问道:“这些纸片人, 只有我能召唤出来,所以, 你不用惊慌。” “每个人都有她的殊异性, 就像你的生命充满活力一样, 也许这是大自然赋予我们的生存方式。” 姜尘语收拾着桌上的医疗用品, 又将它们一丝不苟地摆放回原位,口中缓缓道:“壁虎会爬墙,老虎爪子锋利, 大象体格健硕, 老鼠借助黑暗和墙角出行。” 魏昭泉歪了下脑袋望着她, 眨眨眼。 “你不知道我们住在哪里吗?”姜尘语问她。 魏昭泉上下张望一圈, “嗯……不太看得出来。” “随我来吧。” 姜尘语今天带她出去, 这是魏昭泉第一次离开这只钢铁盒子。 钢铁盒子的大门是拱形, 她站在姜尘语的身侧, 看着她先刷卡再按密码把门打开时,心想道: 真高级,又是这种科技门,老大家里也是这样的。 啊,老大…… 老大呢……? 当钢铁的门板流畅打开, 魏昭泉看着这厚度, 是丝毫不比酒店22楼的大门薄啊! 随后, 她跟随姜尘语, 穿过一条铜墙铁壁制的走廊。 身侧的墙壁都是钢板,天花板也是, 和钢铁盒子里面瞧着差距不大,钢板很新很锃亮,两侧上方还嵌着红色的灯。 魏昭泉随姜尘语爬了一个楼梯上去,忽然发现,豁然开朗的眼前是银行大厅—— 一排被风霜侵蚀的柜台,两只结满霜的大机器,被撕掉椅垫的座椅,还有门口飘进来的积雪。 所以…… 她们待的地方,就是传说中刀枪不入的金库。 魏昭泉终于明白了! “尘语姑娘,你住的是个好地方啊。” “是么?”姜尘语淡淡地侧眸看过来,身上似带着一丝忧郁。 “也许吧……这两天看你在下面闷得很,有心事,出来看看吧。” 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神是魏昭泉从未见过的。 不是杀戮,不是冷漠,不是精明算计,而是一种淡淡的沉寂。 可是,魏昭泉却能通过看着她,了解到她内心的世界。 就比如,现在,她好像在想—— 如今的世界,哪有什么好的地方,不过就是将就活着罢了。 只不过,这些都是魏昭泉一个人的猜测,她也不好问出去求证。 转眼,魏昭泉已站在了雪地里。 视线的远处,城市里仍有几座高楼建筑,雾霾缭绕着雪白的天,脚下的路仍然堆满了积雪。 好像没有哪里不同,这里是……老大还在的世界。 可惜的是,魏昭泉对没行经过的城市道路不太熟。 她问姜尘语:“尘语姑娘,你在哪里捡到我的?” 姜尘语:“远一些的地方。” 魏昭泉:“可以带我走回去看看吗?” “你才康复不久,好走么……拉好你的帽子,跟我来吧。” 姜尘语竟也没有驳回她的请求,提醒她把衣服穿严实后,就带她往前走。 一路上,魏昭泉的脚步,比姜尘语都快很多。 一来是她身体恢复了有力气,二来是她的确心急如焚,想要回到和唐丹青分散的地方。 但她不知道,当初雪崩的余劲把她冲走了很远,姜尘语看到她时,她早就不在事发的原处了。 “大约就是这里了。” 姜尘语驻足时,魏昭泉愣了愣。 但是,魏昭泉能看到路上的一些熟悉景色,都是当初她和老大一起坐车去种植园路上的所见。 所以,路是这条路没错。 此时此刻,她望着眼前的雪景,竟生出一丝茫然无措。 姜尘语问她:“你怎么了?” “我……”魏昭泉怔怔地张开嘴,“没事,尘语姑娘,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她可以走回酒店去找老大,她知道开车来的那条路的,她跑回去,脚步没有车快,但一天一夜也应该够了。 那样她就可以知道老大还活没活着了。 可是,她脚上有一只电子脚镣,姜尘语还监视着她。 在不能独自脱身之前,魏昭泉不会做引狼入室的事。 她有脑子,绝对不会擅自把任何人带到酒店去,给老大带去麻烦。 魏昭泉沉默了,暂时忍受这分离与未知的不安。 “嗯,我就是在这里捡到你的,你要再走一圈吗?” 魏昭泉点点头,沿着这片雪地漫无目的地散了散步。 据她观察,其实姜尘语也比较富庶,她的金库里有不少囤粮。 但自己又不能总是吃她的花她的物资……话说起来,也不知道姜尘语救了自己以后还有什么打算……或者说目的…… 她想想生计,想想金库里的样子,想想和姜尘语相处,再想想老大,想想对种植园的厌恶,时间一会儿就过去了。 当魏昭泉回过神来,一步一个脚印走回去时,姜尘语还在原地。 雪落下来了,姜尘语伸手接住它,看着它还没有完全融化在指尖,另一片就又叠了上来。 生命不就是这样么?前赴后继。 又转瞬即逝。 “大雪纷纷何所似。”她轻轻地沉吟,“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 “尘语姑娘,你说的是什么?”魏昭泉听到了,惊异地睁着眼睛问她。 “一首小诗,你没听过它的故事吗?” “没有……可以讲给我听吗?” 魏昭泉方才听到“未若柳絮因风起”,再看看漫天飞雪,好似心灵受到了冲击,毛绒线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是什么诗?好美啊!!!她惊叹。 姜尘语回去的路上,就和她讲小诗的故事。 “什么?小时候就能作出这样的诗吗?”魏昭泉“啊”地一声,长吐出一口气,充满了惊讶。 “真厉害啊……” 姜尘语说:“你昏迷时,我以为这些你应该都是知道的。” 魏昭泉疑惑看着她,什么意思? “这是你的东西么?我在你衣服里找到的。”姜尘语拿出一本特别袖珍的《小山词》,和她的巴掌一般大。 魏昭泉一见便点头,“哦,是我的。” 在种植园事变的前一天晚上,唐舍金还在交待她明天背什么诗来记字,说放了一本小书在她衣服里,等她闲下来了就随身摸出来看。 看来就是这本小书了,魏昭泉这才想起来很多天以前的那件小事。 只是,那天晚上,她还没来得及摸出诗词书看一眼,吃了几碗陈兰花煮的酒糟荷包蛋,她就一挨枕头睡着了…… 魏昭泉眉眼稍凛,还记得那几碗荷包蛋的味道,随后,她想到了陈兰花。 唇线抿成一条直线时,姜尘语清澈的声音忽然飘过来。 “这是夹在里面的照片,我可以问你……她是你的朋友吗?” 姜尘语的手里又冒出一张魏昭泉平时做书签用的“全家福”照片,她说就喜欢用这个做书签,没想到师姐也放进去了! 她这时才看到姜尘语指着全家福照片上的唐丹青。 看着对方取出照片,目标明确,魏昭泉回过神来,心神的激荡一下子变得冷静,说话也沉着平缓了。 “我认识,尘语姑娘,你也认识她吗?” “我们见过……有缘。她还活着么?” “我也不知道。”这句话魏昭泉是实话实说。 “嗯,还给你吧。” 姜尘语没再追问这个话题,把小诗词本和照片都还给了魏昭泉。 实话实说,她救魏昭泉,是因为发现她体质特殊,不同寻常。但这两天魏昭泉醒来,她对她一直不错,却是因为看到这张照片的原因。 合照上有四个人其乐融融,单青在中间抱着一只猫。 魏昭泉既然随身带着这张照片,她和单青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姜尘语心中称这个为:宿命。 …… 每天到了黄昏,太阳西落的时候,唐丹青都如约去雪崩点接两个找人的小孩。 她一整个白天都没有收到任何对讲机的消息,可是,见了面,她第一句仍然是不死心地问:“有什么发现了吗?” “还没找到人,姐姐……对不起。”杨知汇报道:“但是,这上面有个种植园,姐姐你去问过吗?好像很多人,过去的路上都有人把守,但他们不好惹的样子,我还不敢过去,我和菲菲今天就在路上看到很多死人,我担心他们是个会灭口的势力……” 杨知说出她的考虑,她赤手空拳,是不敢靠近种植园的,这下面都有好几个死人了,谁知道怎么来的……如果唐丹青有武器傍身,倒是可以去。 “种植园那里你们可以不用去,我自己会去看,那个地方确实不安全,你们能不靠近就不要靠近了。” 杨知竟然都走到了种植园看到那里有人把守,至少证明,她还是走了很远的路为自己找人了。 唐丹青想到这里,念着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与她说话的神色都是平缓温和的。 杨知皱眉撅着嘴,觉得两天没给唐丹青交出答卷也心里有愧,她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有用一点? 不能总是这样双手空空地交一句“没发现”的话,又让一天结束了啊! 杨知紧急地想了想,突然福至心灵,抬眼望向唐丹青道: “姐姐,我觉得这周围好像也不止盘山公路上面的种植园有人!在附近我虽然还没看到活人,但是我看到了几个死人,被人杀死的。要是有被人杀死的死人,就说明这里还有活人在对不对?” “有人死在一座小渔屋外面,可能还有别的活人藏在附近,有概率以前就住在那个小渔屋里面。我和菲菲还对这里没那么熟,但是咱们要是找到一直住在这里的人问问,说不定可以摸到你朋友的下落!” “姐姐,咱试试吧,咱们去那个死人的渔屋旁边找找,可以在晚上等有没有人回来……就是……我们要小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101章 冷漠[VIP] 但凡有一丝机会, 唐丹青都不会放过。 她跟着杨知去所说的那个渔屋。在渔屋的门前,新躺下的四具尸体还没被新雪掩埋。 有一人仰面向天,脸上覆着丝丝雪霜, 唐丹青一眼扫去,竟觉得有丝眼熟…… 她走近细看, 脸上拂过诧然之色, 随后, 将渔屋前的四具尸体都全部检查了一遍, 登时便确认—— 这死的四个全都是种植基地里的人,她本来就认识他们的! 傍晚,天色暗下去, 唐丹青脸上恍惚莫测的神色也像这看不清楚的黯淡的天, 杨知见她看了尸体后失神, 怔了怔在旁嘤咛问: “姐姐, 怎么了……姐姐?” 出神片刻, 唐丹青从惊愕中回神, 突然闯上去, 一脚踹开渔屋的门。 她进入渔屋后,当即疯狂找寻。 这么一间小小的方寸屋子,她却在屋头屋尾反反复复地走来找去,心急如焚,手里的动作又快又利落。 ——除了床上有残留的血迹外, 这间屋子里剩下什么线索都没有。 该有的, 都被许长流消灭完了。能带走的, 也都被许长流一并带走了。 唐丹青俯身撑在床上, 看着床垫上的血迹…… 方才,她在外面看到竟然有种植基地里的人死在这里, 不知为何,心头便浮起一股“小魏或者师姐还活着,还在这附近”的直觉! 不然,种植基地的人是谁杀的呢? 一下子杀了他们四个人,唐丹青又没在这周围看到别的避难据点,而且尸体上的死状看起来都像是同一把凶器造成的,几乎都是相同的把刀插进脖子的手法杀人……那就是一个人干的了。 是小魏?还是师姐? 唐丹青此时此刻摸着床单上的血迹,它是梅红色的,还没变成暗沉的黑色血点,说明血也是刚流下去不久的才对。 她紧皱眉头看着床单,忽然上去躺了一下。 再起来时,比量比量自己腰部睡的位置,正好在一些血迹的旁边! 唐丹青怀疑,之前躲在这里养伤的人,是唐舍金! “姐姐……?” 忽然听到身侧杨知喊她,唐丹青澎湃的心情如一场潮水褪去,恍然回神,带着几分感激、欣喜地看向杨知。 “你猜得对,我觉得可能有人之前住在这里。” 唐丹青回头望了一眼门外的天色,天,这就黑了。 白天过去得太快了。 “今天晚点回去。”唐丹青决定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天黑了,如果有人住在这里,半夜她也该回来了。” 现在,只能守株待兔……除此之外,唐丹青不知道哪里还能找到这么像师姐的线索了。 夜里,她就躲在这间小渔屋周围等。 心里想想,师姐被赵芬芬捅了一刀又飞摔下车,受伤了,能杀死这四个人吗? 那动手杀人的可能是小魏了。 也许魏昭泉和唐舍金现在正在一起,她很快就能见到她们两人了! 唐丹青一夜都在等雪地上是否有人接近的动静。 她心绪汹涌,恨不得马上就能听到活着的魏昭泉和唐舍金的声音,然后立刻接两人回去。 她一直期待着。 直到这场漫长无声的黑暗过去,黎明出来。 “姐姐……这里被人发现过,你家人可能觉得不安全,就转移到别处去了……我和菲菲再去找找别的地方吧……”杨知说道。 …… 一大上午,许长流的手一直按在颈后,活动着脖子。 她动着脑袋,左转三圈,右转三圈,侧头一看,唐舍金也醒了,正在漠然地看着自己。 许长流笑了声,跟她打招呼道:“早啊,睡醒了。我昨晚坐着睡久了,脖子不太舒服。” 反正这里就她们两个人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相顾无言多无聊。她不会吝啬聊几句天。 但是,唐舍金看着她活动酸痛的脖颈,还是没什么表情。 许长流又笑道:“冷漠无情,还不是因为把床垫留给你躺了。” 唐舍金还是不说话,不接她茬,但倒是淡淡地注视着她握起拳头垂着自己颈后。 许长流都弄不清楚这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又是一副目不转睛关注她的样子,又是一副爱答不理对她毫不关心的样子,用哪种说法似乎都说得过去。 把昨晚睡僵的脖颈活动了几遍后,许长流想通了,站起身来。 “想说你饿了是吧?呲,白天了,我去旁边找找有没有物资……不过,我没有百分百把握,你还躲在这里,我一个人出去不好太招摇。” 要是没有受伤躲在这里的唐舍金,许长流倒是不用怕被人盯上过来偷家。 可事实是,唐舍金在这里还身体不济,要是有人跟过来了,她庇护不了她。 所以,许长流注定只能偷偷摸摸、低调地去找找这附近的物资了。 她把昨天收缴到身上的刀还给唐舍金。 “真有什么事,我不在你要靠自己了。” …… 低调地像老鼠一样出行,还要躲着镇子上的其他三五成群的幸存者,要想找点能吃的食物出来,真没那么容易。 许长流在镇子上走了两个小时,琢磨了一番,便回到种植园去了。 回去时,封识仪还在和人讨论有出去的巡逻队遇害了的事情。 “许长流。”封识仪惊讶,又松口气地看向她,“你还活着啊。” “嗯。”许长流也有一夜未归的疲惫,“昨天在公路下面死了我们的四个人,我看到的时候雪地上还有脚印,我追着出去了。” “去了哪儿?” 许长流道:“水库后面,那里面有人迹,兴许有别人的避难所在。我趁天黑找了一圈,可惜没找到那边的人驻扎在哪里。” “活着回来就好,不然我还要担心你。”封识仪走过来,拍拍她的肩,温善道:“下次太危险的事,你要保护自己为先。水库那边路挺远的,你来回一晚上也累了,快进房车里去休息吧。” “谢了。” 许长流的手绕上肩膀搭上封识仪的手背,牵了牵她,虚与委蛇承诺说:“谁杀了我们的人,外面有什么据点,我肯定给你弄清楚。确实累了,哈——,我先去歇着了。” 许长流打了个呵欠,钻房车去了。 顺便把陈兰花慰问给她补身体的食物,留了一半下来藏在身上。 隔了半天,她又会走两小时去镇子上酒窖里找唐舍金,送点吃的,让唐舍金不至于饿着,有力气养病。 再帮对方把酒窖入口的陷阱布置布置,周围搜查一圈有没有危险后,回到种植园。 封识仪最近在忙着拓展视野,标记地图,许长流天天外出,也是师出有名了。 …… 许长流数着时间,这是她带唐舍金来镇子上躲着的第三天了。 这天,她给唐舍金换了一次后腰的药。 因为没有良好的养伤条件,她的刀伤疤痕上,似乎有增生的迹象……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腰……”许长流情不自禁啧了声。 “……?”唐舍金满额冷汗,从她腿上挣扎直身起来,看着她。 “外面的条件是比不上唐丹青家里。”许长流继续说:“我给你带的吃的也不利于你养伤。” 这几天,许长流拿给唐舍金的吃的都是一些咸鱼罐头,熏肉加工品之类的食物,这些当然不利于病人养伤。 但是,她没得挑。 她本来从封识仪那儿拿的就只有这种东西了,能维持唐舍金填饱肚子就不错。 “没让我饿死……就不错了。” 唐舍金竟然自己也知道,还说了句人话,许长流挺意外地挑眉看她。 “这几天多亏了你……” 在许长流半分惊喜的注视下,唐舍金又憋出一句。 许长流笑了声,“我发现这人啊,真的是……” “到了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唐舍金:“……” 她把衣服扣好,坐远一端去,当没说过这些话。 过了一会儿,许长流就开始自己琢磨,咕哝道: “以前不觉得一座镇子,一段公路有多宽,现在茫茫人海了,又没有通讯手段,想等一个人原来那么难啊……呵。”她自顾自笑了声,“真想把拿给封识仪的对讲机偷回来。” “你说这世上有心灵感应这种东西吗?唐丹青能不能感应到你在这儿?” 许长流侧头看向唐舍金。 唐舍金:“不知道。” 等状态再好一点,唐舍金想,自己也不是不能走回去。 许长流在火盆边坐了几分钟,起身开口:“行了,你自己坐着烤会儿火吧,我去给你弄点干净的水,再找一圈有没有吃的。” 说罢,她往酒窖上面走去,一路走出镇子的街上。 要是能找到米,面粉,面包这种吃的就最好了,至少比咸鱼和熏肉更有利于唐舍金的伤口愈合。 唐舍金这道后腰的刀伤,恢复条件不比自己之前留下的刀伤,许长流寻思约莫会长得很丑,如果疤痕增生,就更丑陋了……她想想,心头居然还觉得有些遗憾。 走到筒子楼里,她本想上楼,却在楼梯间透过砖墙缝隙瞥到楼下有身影穿过。 她转头朝着下方一看—— 街道雪地上,此时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走过。 第102章 对讲[VIP] 这两个年轻小孩, 许长流看着还有些眼熟的。 ——她不是第一次瞥见他们了。 在前两天由小镇穿回种植园的路上,许长流就瞥见过杨知和身旁小男生的身影。 他们好像是出来找物资的,不然就是找有人的据点, 一个二个脖子伸得老长,东张西望着走。 许长流琢磨着两人的行动轨迹, 上次看见他们, 还在盘山公路下面, 今天竟然也走到小镇上来了。 这两处距离可不远啊。 他们能走这么远, 踩在雪地上的脚步踏实,腰背挺拔有力,肯定是有食物补给的…… 想到这里, 许长流的唇角轻轻地勾起来笑。 别说是俩小青年——被叫成什么祖国的花苞、未来, 就是上至白发的老人, 下至刚出生的婴儿, 她都下得了手。 杀人这种东西, 如果是为了自己活下去, 无须有任何心理负担。 至少许长流是这么想。 她带着横刀下去, 就先从这两小青年身上抢点物资好了。 许长流转身下了楼。 从筒子楼里出来的时候,她的连衣帽盖着脸,弯着腰,扶着墙,咳嗽声震天响。 “咳!咳咳咳——!!” 她颤颤巍巍地扶着掉光了漆皮的砖墙往外走。 杨知听到人的声音, 循声往这里看, 一眼便看见一个瘦弱的女人饿昏了头蹒跚走出筒子楼。 杨知第一眼想避开, 她沾染不起别人的事情, 可是马上,又驻足了下来, 望着许长流的身影,慢慢走过去。 ——她是来找人的啊! 既然这里有从楼道里走出来的住民,杨知必须去问问她才行。 不能放过机会。 而且,她看许长流的模样,应该非常虚弱,没有什么危险。 “你好,我想请问……” 当杨知走近的瞬间,许长流突然掏出兜里的蝴蝶刀—— 明目张胆的横刀她藏起来了,但这把还在身上。 等杨知到了身前,她才图穷匕见,一把刀旋开出刃,朝杨知捅去。 恰好,杨知刚才走近,竟然瞥到她通红的眼睛,提前被吓了一跳。 杨知还从没见过有人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而且,不是病态的带着红血丝发散,是浑然天成的瞳孔颜色。 那不经意一瞥吓到了杨知,杨知本来就想后退,许长流把刀掏出来时,她更是顺势躲远了,下一秒拔腿就跑。 “啊!”杨知看着刀,叫了一声,带上小男生就跑,“快跑!” 于是。 许长流这一刀只划开了杨知的羽绒服,填充的保暖绒毛爆飞出来,和飘落的雪花混在一起。 失手嘛,是正常的事,只要后面找补回来就行了。 连衣帽从她脑袋后掉下去,她眼神冷静、凶狠,盯着那两个跑掉的背影追了上去。 好似一头豹子追上了逃跑的猎物。 许长流知道借着矮楼的屋檐和砖瓦踩一脚,冲刺跳下去比跑得更快,很快就拉近了距离。 她追人这气势不凡,吓得前面两个人心惊胆战。 眼看着跑不过,马上就要被追上了,小男生索性掏出身上带的杀猪刀,捏在手里跟许长流硬来。反正他也不一定打不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狰狞着发了狠冲上去。 结果被许长流一个花刀划在他的手背上,接着,一刀砍下来了他持刀的大拇指。 杀猪刀和断掉的拇指一起掉在脚下,许长流看都不看一眼,眼前面色疼扭曲的男性小青年,在她眼里已经是死人了—— 空旷的大雪街道上,杨知吓惨白了脸,摔在地上,慌慌张张掏出对讲机,边哭边疯狂扣联系唐丹青的号码,然后试图爬起来继续跑。 许长流冷不丁瞥见她手里捏的黑色小玩意儿,要插小男生脑门里的刀突然停了一下。 就在他皮肤上留了个刀尖的血痕而已。 小男生吓得腿发抖,嘴角抽搐,裤腿边上结出一些冰碴。 许长流瞟了眼,嫌弃地勾了下唇,把人狠狠摔在地上,留了个半死不活的活口,然后朝杨知追去。 杨知在前面,狂按对讲机,后背发毛,像被鬼索命一样,好似全身都被冰雪浸透了。 “姐姐、姐姐!姐姐!”她冲着对讲机喊,接通没有都不知道,惊慌失措只知道喊唐丹青。 下一秒,许长流从她背后追了上来。 轻飘飘地就把一个吓破胆的小姑娘推倒。 接着,一只手臂绞到了杨知的脖子上,易如反掌将她锁住,蝴蝶刀两边开刃,顶在她的下巴和胸口之间。 杨知靠在许长流身上,登时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动也不敢动。 不然,两边刀刃就要刺穿她了。 “别!别动手、我有吃的!” ——“小知,怎么了?” 对讲机接通,那边传来唐丹青的声音。 “嘘。”许长流按了一下杨知的嘴唇。 她说小孩儿手里的东西怎么这么眼熟呢。 对讲机。 还真是唐丹青那边产的啊。 ——“杨知?喂?你在吗?” 许长流思索了两秒,把刀移开,但在杨知眼睛面前旋了一圈,恐吓得她老实后,把她手里的对讲机夺过来。 她把杨知僵硬的身子掰过来,还是用一根手指抵了抵自己的唇瓣,用这个姿势提醒她,晶红的眼睛看着她,挑眉眼神询问懂了吗? 杨知眼神都没光了,瑟瑟发抖地点点头。 许长流一手接过对讲机,一手旋着蝴蝶刀在小姑娘面前把玩。 “唐丹青。”她突然喊对讲机那头的名字。 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悦、责怪、烦闷意味:“这俩小孩是你的人?你怎么才接电话?” 唐丹青竟然听到意外的声音,来自于许长流……她怔了怔。 “许长流?” 不是,许长流这是什么语气? 许长流抢在她前面说:“所以这两可怜小孩是你的人吧,难怪死前还想着给你打电话。” 杨知听到“死前”两个字,如被雷劈了一道,吓呆了盯着许长流。 谁知许长流还是点了点自己的唇瓣,示意她安静,挑眉送了她一个温和的媚眼……像大姐姐一样。 和刚才追她的神色截然不同,杨知怎么觉得……此时有丝开玩笑的意味? 她还是不敢松懈下来,刀还在前面,她咽了咽口水僵站着听。 ——“他们怎么了?许长流,你在哪儿……你想干什么?” 唐丹青的声音急了又冷静。 许长流张口就来:“你别急,别凶我,跟我可没关系,你这两个小孩兵被种植园巡逻的人发现,给杀了,我发现的时候他俩已经死透了,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认识他们。” “我就看到有个小姑娘手里捏了只对讲机,看起来很眼熟,像是你家里那款,我拿起来试着拨了一下号,还真是你啊。” 许长流叹口气:“哎,唐丹青,真可惜……真不能怪我啊,我没动手杀过人。” “许…长…流。”唐丹青一字一句,问道:“他们两个人……都死了?” 许长流听她声音痛心又措手不及,在对讲机这把沉默了一会儿。 对讲机对面—— “许长流。” “喂?” “你说话!有人吗……?” 沉默过去几秒,许长流忽而笑了一下,开口道。 “有的,唐老师,我在。” “不好意思刚才跟你开了个玩笑,你这两个小孩都没死,他们都还活着……就是……和死了差不多吧,一个被打破头了还剩半口气,一个被打断腿了起不了身,我现在带着他们偷偷藏起来了。” “没死……?”唐丹青愣了愣,“让他们跟我说话!” “可以,醒了我就让他俩用对讲机找你好么?他俩现在失血过多,都晕了。” 许长流又长长叹声气:“唉……其实我不知道他们醒不醒得过来,两个都流了这么多血,我可没药啊,我只能帮你祈祷,再帮你守着他们,其他爱莫能助了。” 唐丹青卡了卡壳,“谢……许长流,你在哪,你到底想要什么?”语气又瞬间警觉起来。 “好了,你别那么紧迫。”许长流这回对对讲机说:“其实他俩也没重伤,我刚说严重了,夸张了点。” “只有那个小男生手伤了,手指断了一根,其他的伤没有了,两个人都好好的,醒着在我旁边呢。” 唐丹青:“……?” 许长流听着对讲机那头片刻沉默了。 “许长流,你到底哪句才是真话?” “当然是你最希望是真话的这一句。” “他俩没死,腿没断,头没破,就是手指断了一根,怎么样,你能接受吗?” “能……”无言以对的唐丹青憋出一句,“那你让杨知和我说话。” “好的我马上就把对讲机交给她。”许长流语气里带着一点笑,轻俏道:“不过你要原谅我一点无心之失了,之前我不知道这俩小孩是你的人,所以……小孩那个手指的伤是我不小心弄的,哎你别急啊,如我所说,我以前又没见过他们。” 在对讲机那头,唐丹青闭了闭眼。 不知道为何,比起听到杨知两人真被种植园的人杀掉的消息,此时此刻,许长流说的这点小伤的摩擦,她倒希望是真的,这样最好……只要人还活着,没大问题就好…… “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没关系。”唐丹青耐下心来,隐约的期待着,问:“能让我听见他俩说话了吗?” 听见她这么冷静的接受这件事,许长流就放心了。 她费尽力气地给唐丹青救了个人,可不想因为出了点意外就把这份交情给抹黑了,这才用了点小技巧。实心砖还是挺善良的嘛。 “好的,我现在就把对讲机还给你的小朋友,还有,终于等到你了,你赶紧来吧,我有个惊喜要给你——唐舍金她还活着,我可是躲着封识仪把她给藏起来了。” 许长流笑了下,把对讲机塞回杨知手里。 第103章 回去[VIP] 这是魏昭泉醒来后, 住在金库里的第五天了。 姜尘语的日常生活,据她观察,很规律, 也没什么稀奇的。 ——这间金库有内层和外层两个房间,她们住在外层, 姜尘语的食物和物资都储放在内层。 内层就是更里面的一个安全室, 进去需要第二把钥匙和视网膜验证, 简直就是一只包在铁皮盒子中的金子, 连魏昭泉看着,都觉得这堆物资的安全性,不比老大的空间差。 老大……又想到老大了, 魏昭泉始终放不下心, 老大会担心她吗? 老大活着吗?有在找自己吗? 话说回来, 魏昭泉虽然没住在酒店了, 但在金库里, 也没饿着饭。 她虽然从没进去过金库里的内层保险室, 但从姜尘语每日固定时间出去寻找物资, 不管有没有收获,都能心如止水回来,不慌不忙继续过后面生活的状态来看,内层房间里的物资应该是有一些存量的。 姜尘语早上煮速冻面食或者方便面饼,中午会开一些有滋味的食物罐头, 晚上就吃一块压缩饼干。魏昭泉的食量是她的三倍, 姜尘语就给她三倍的伙食。 那什么……方便面大食桶, 魏昭泉自己泡着吃了寻思也不大啊, 早上吃两桶也只能让她感到刚刚好。 任何一口粮食,魏昭泉也不是白吃的。 今天她跟着姜尘语出去扫楼, 楼道里还活着五个饿死鬼,看见她们就缠上来要吃的。 五个人堵着她们在楼道,那架势看起来是不拿点东西交给他们,他们就不让道,甚至还要害命。 落天灾的世道不就是这样吗?不是我杀你抢了东西,就是你杀我抢了东西,魏昭泉早就适应了。 ——然后,她发现,姜尘语也很司空见惯的样子。 魏昭泉一动手,姜尘语就跟上了,从身上掏出三棱刺刀,捅死了两个人。 剩下三个,被魏昭泉按在地上用拳头打死了。 姜尘语平时表面平平静静的,杀了人以后也是这副模样,目光掠过地上的尸体,对她说: “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不杀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 魏昭泉愣了愣,嘴巴变得笨笨的,“呃……嗯,我知道。” 因为貌似,姜尘语想把自己对她说的话先说了…… 随后,她们去搜了这五个人出来的房子,里面找到一些还没煮上的生米和谷物,魏昭泉一概打包给扛回去了。 姜尘语静静地走在前面,魏昭泉看着她,总觉得她好像这天地之间雪花砌成的一尊雕像……冰冷,遥远,又美丽。 路上的空气冷冷的,闷闷的,魏昭泉忍不住跟她说话。 “尘语姑娘。” 姜尘语侧过来看向她。 “要是刚才我不在,你一个人遇到他们五个,可危险了啊……他们还是有点战斗力的……嘿嘿,我也不是邀功的意思,就是说,你一个人出去找物资的话,还是要谨慎一些。” “嗯。”姜尘语点点头。 然后就没什么对她说的了。 魏昭泉“呃”了一下,赶紧又接着说:“要是你一个人对付他们,怎么办?用你那些小纸人吗?它们能打架吗?” 姜尘语摇摇头,“它们打不过人。” 魏昭泉连连点头,拎了一下手里的食物口袋,“哎,想来也是,那么薄薄的一片呢……” “那怎么办呢……你怎么对付得了好几个人……”魏昭泉观察刚才姜尘语杀人的身手,其实并不是很好。 “束手就擒。”她听见姜尘语淡淡地吐出四个字说。 “?” 魏昭泉惊惑地看着她。 姜尘语缓缓接着说。 “你不在的时候,我不会走那么远。我一个人,对付不了几个人。” 魏昭泉听了听,想了想,笑了下,“尘语姑娘,我发现了,你活到现在一定是靠智慧。” 姜尘语没有正面回答,恰好这时两人走回银行了,她的视线落在大堂的一排柜台上。 “魏昭泉,你看。” “诶?” 魏昭泉视线随着她看着落灰的半破柜台。 姜尘语说道:“那里面原本放的钱币,以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物,后来也只是一摞一摞的放进火盆里,只剩燃成灰烬的命运。” “价值只有在被需要的时候才存在。一个人能活着,不在于她拥有多少,而在于她被多少人需要。” “尘语姑娘……”魏昭泉走近她身边,认真地看着她。 她又是这副看破红尘,置身事外,仿佛隔绝着世俗喧扰的样子,好似一块美丽的冰玉。 魏昭泉看着她就入神,不愿移开眼,连她肩上落的银白色发丝都是美丽之物。 “我活下来,只是因为我能救几个人的命。” 说罢,姜尘语看了一眼凑近身侧的魏昭泉,向旁边移开一步,和她保持距离。 魏昭泉连忙将双手举起来,以为姜尘语害怕,防着她,“你别怕我,我不是恩将仇报的人,我不会伤害你。” 可姜尘语,只是用眼神将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淡淡摇头。 “不是……魏昭泉,你有一点臭了,回去洗个澡吧。” 不说魏昭泉醒来这段日子从来没洗过澡,她刚才打架,身上又沾了人家的口水、脑浆和血,味道更乱更难闻了,姜尘语和她走太近时,鼻子确实不太舒服。 魏昭泉局促地把手放下来,搓搓手背。 “哦……哦…我知道了,好,回去就洗。” …… 中午,雾茫茫的白天里光线最亮的时候。 唐丹青将越野车开到许长流说的那个小镇上。 在对讲机里,她不仅听到了杨知的声音,还听到许长流说唐舍金还活着,就和她躲在这间小镇里。 许长流让她赶紧去接唐舍金—— “终于联系上你了,你要再不把她接回去,我可没那么多物资养她。” “还有,她受伤了,我看还是你们的家庭条件适合养伤,赶紧来接人吧。” 恰好,没等到许长流把对讲机带回地窖里去,对讲机就没电了。 唐丹青不知道她说话的真假,可是仔细一思索,杨知竟然都还活着,也告诉了自己许长流旁边没有别人。 对于杨知的佐证,唐丹青还是增加了几分可信的。 毕竟,杨知又没有骗她的理由。 最后,唐舍金在小镇上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唐丹青一定要过来亲自看看。 她这段日子所有目标,不就是为了找到师姐和小魏吗? 许长流在对讲机没电关机前,报了一个地点,具体在一家卖酿酒的门店里。唐丹青对小镇不太熟,停了车从街上跑着找过去。 与此同时,许长流坐在酒窖里,看了眼即将回去的唐舍金,又转回头,垂眸看着自己手里没电的对讲机。 “终于是联系上唐丹青了啊,最后又是靠这玩意儿……”她翻着对讲机正面背面,边看边感叹。 “你也算是可以回去过好日子了。”许长流笑了下道:“唐舍金,还是别忘了我这几天对你既有功劳也有苦劳,照顾你这么大个人,我也不容易啊。” 她虽然觉得让唐舍金承她情没什么希望,昨晚不还想偷袭她吗?但是,提上一嘴总比什么都不说的中奖概率大一点,就算唐舍金不感激她,最好也是别记以前的仇了。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杀不了的人,别永远是敌人,免得未来的路难过。 许长流打着自己的算盘,听见唐舍金说: “我记着的。” 她意外地睨了唐舍金一眼,又笑了下。 唐舍金不给她添堵了最好,现在只要等唐丹青过来找到她们就好了。 唐丹青有辆好用的车,算算时间应该快来了吧…… 一会儿唐舍金可就是她最好的投名状,她跟唐丹青要点什么好呢…… 怎么得先把自己那盒抗生素药还了,实心砖为人大方,有良心的,这个不难。 吃的倒不用什么,收两块压缩饼干随身藏着就行,多了她也拿不走。 主要是让唐丹青记着她这个人情,以后她和妹妹有什么困难,唐丹青还能扶助一下她妹妹。 许长流捏着手里这只黑色冰冷的对讲机,突然右眼皮子跳了跳,她赶紧用手背去拍了拍。 左眼财,右眼灾……不是吧……?当对讲机提前没电时,她心里确实咯噔一下浮起过不好的预感,怎么就偏偏早一点没电了呢? 她本想回来让唐舍金跟唐丹青说句话,吱一声证明是自己救了她躲在这没错。 可是,对讲机的电池都没撑到那个时候。 许长流刚才一直看对讲机,就是琢磨着少了一手保险,唐丹青过来的时候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啊。 突然,许长流听到天花板上隐约响起急沓的脚步声。随后,有酒坛子被打碎的清脆声。 ——她和唐丹青约定的暗号,到了就在店铺里打碎一只酒坛子,这样,她就能听到声音了。 她瞥了一眼捂着断指在旁边哭的小男生,说道:“差不多可以停了,你们老大来了,一会儿有止疼药给你吃。”断根手指而已,一直呜呜啼啼的,真令人嫌弃。 许长流撤了布在楼梯口的陷阱,走上一楼去,看到站在眼前的唐丹青,松了一口气,将人带下来。 尘埃落定。 “去吧,把她救回来偷偷藏了好几天,可费了我些劲。” 唐丹青走下地窖,看到唐舍金的瞬间,立刻就跑了过去。 “师姐!”她扑地过去抓住唐舍金的手,眼眶登时发热。 感觉师姐……瘦了很多,脸颊微微有凹陷的痕迹了,气色也差得不好看。 但是!但是还活着就好! 人还活着,她把师姐接回家,什么都能养回来的。 唐丹青正这么想着,心神激荡间,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哗哗啦啦的声音。 她一惊回头一看,只见是酒窖的入口处,稀里哗啦洒下来一大堆冰块。 她几乎顿时想——果然有诈! 可是,许长流就在她旁边。 黯淡的楼梯上,封识仪一阶一阶走下来,身后跟着陈兰花,还跟着三男一女四个曾经在种植园身手最好、体格最健壮的人。 他们手里拎着装满冰块的桶,一下来,便全部泼在酒窖的地面上。 泼得离火盆近的冰块,马上就开始迅速融化了。 封识仪的眼神落在火盆边,开口第一句竟然是:“我劝你们还是先把火盆按灭吧。”她说话时,单手挡住陈兰花,已有随时后撤的迹象。 许长流马上反应过来,迅速捡起地上棉袄外套按在火盆上,急得将火焰扑灭。 ——该死的封识仪!不想活了?倒汽油! 地下酒窖里,光线瞬间变得更黯淡了,只剩一点昏弱的天光。 封识仪从幽暗中看过来,这次,不徐不疾开口。 “许长流,你做得很好,回来吧,你这些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还笑了声,“辛苦你了。” 话音落,唐丹青戒备、愤怒地看向许长流……倒没多少惊愕。 可许长流却瞳孔颤了颤,面向封识仪,脸上流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第104章 大火[VIP] 在镇子与种植园之间的郊区路段上, 伫立着一栋偏僻的工业楼。 它在以往,也只是新建成不久、还未完成招商利用起来的鸡肋品。 但放在这些天,曾经黯淡无光的地皮路段, 也成了绝佳的地理位置。 封识仪站在工业楼的高层,借助望远镜, 监视着许长流出来以后的一举一动。 哪怕眼睁睁看着许长流杀了四个种植园的人手, 她也不为所动。 像这种可以用的棋子, 她还剩很多, 而等许长流找到唐丹青,才是她的目的。 人生难得糊涂,在许长流回来的时候, 她就且装装糊涂好了。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许长流还想在唐丹青面前建立一份交情, 天真, 这是不可能的。 此时此刻, 封识仪看着许长流, 露出那份欣慰、欣赏的笑容。 “唐丹青开不了枪了。”她对着许长流那边说, “地上都是汽油,她要是开枪,最多我们同归于尽。” 许长流血液一凉,犯怵中,在幽暗里听到身侧唐丹青手臂摆动的声音。 她下意识躲开, 带着横刀, 与唐丹青拉开距离, 警惕地退到了一侧, 独身立在封识仪与唐丹青中间。 许长流的手捏在刀柄上,忽然低低地笑了声, 冰冷又无奈——没想到封识仪这都找过来了,陷害她,真有一手。 实心砖那脑子转得过来吗? 不太让人放心,自己必须得自保一下。 三方站得恰好成一个三角形。唐丹青望着防备退远的许长流,这一回,她眼神中的错愕竟慢慢消散,愤怒也在短暂的时间中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与平静。 唐丹青又不是第一天接触许长流了。 回过神来一想,这才是习以为常的事。 被算计了又怎么样呢?她垂了垂眼眸,轻哼后笑了一声。 被许长流算计,她也不是第一次了,这就是许长流做得出来的事。 本来自己赶过来的路上,就预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况。 倒是正中了所想。 随后,她已经不想做出多余的理会,转而将目光放向封识仪。 盯着封识仪时,唐丹青慢慢地将唐舍金扶起来,带在身边。这样揽着师姐腰间的靠近感,使她更有安全感。 师姐毕竟受了伤。唐丹青看到她方才的脸色就很差。 再逡巡跟着封识仪的那几个人,短短一想,要是真动起手来,不能开枪就算她能自保不吃亏,也很难照顾得了唐舍金。 此刻,封识仪很有耐心,在幽暗中保持着安静。 毕竟野蛮人的脑筋直白、简单,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思考。 封识仪泰然自若,洗耳恭听着接下来的动静。 不过多时,天光昏暗的酒窖中,响起唐丹青的声音。 “都等我这么久了,想要什么?封识仪,你说吧。” 封识仪一手轻垂在腹前,另一只手抚在前一只的手背上。 “物资。”她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你从种植园里带走的物资。不仅是粮食,还有你带给工人们的亏损,应该有的补偿,他们要不回来,我来帮他们伸冤。” 唐丹青拳头捏在腿边,呲了一声。 唐舍金轻淡又疏离地开口:“恬不知耻。” 封识仪依然站在楼梯边,但笑不语。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唐丹青道:“先放他们三个出去。” 她指除了唐舍金,还有杨知和小男生。 虽然师姐受伤了,可是杨知脑筋还行,有她照顾着唐舍金离开的话,唐丹青才能放心。 “你们逃跑可快了。”封识仪摇摇头,“唐丹青,我等你好久了,这一次绝对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许长流。”封识仪又含笑喊道:“这次怎么也让她提供一些照顾你妹妹的物资。” 许长流的手紧捏着刀柄,手背青筋暴起,指骨突出。 幽幽暗暗中,她半低着脸,一言不发,神情却是无人察觉的气笑了。 可惜此时此刻,她可没办法帮唐丹青出头。 如封识仪所说,许长青还住在她家里呢。 偷鸡不成蚀把米……真是……横刀的刀尖狠狠杵在地面上。 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唐丹青又出声道:“要物资,可以给你,让她先把我师姐扶出去。”她瞥了一下杨知。 “封识仪,你的信用也好不到哪里去,谁知道会不会我把物资给你以后,你反而更想杀人灭口了。” 封识仪听着笑了下,“那你真是不了解我。” ——事实是,不管唐丹青会不会把物资给她,她今天都要杀了唐丹青。 难道唐丹青以为,自己就是奔着那点蝇头小利来的吗?果然是头脑简单的野蛮人,不能理解局势的轻重缓急。 她等待这么久,纵容许长流在她眼皮子底下偷奸耍滑,难不成是为了抢唐丹青那一点物资? 错了,她要等的就是唐丹青这个人。 任务物品都是可以再弥补和创造的,但人和人之间的天赋差异,一定要从根源去灭绝。 这个能力过于奇特,自己又管控不了的人,才是未来发展后的对手。 像这种异类,封识仪只有清除掉,才不会感受到威胁。 至于有没有物资可得,这只是一点锦上添花的东西。 “退后。”以免夜长梦多,封识仪说了一句后,带着种植园里的三男一女四个打手退上酒窖的楼梯口,让陈兰花独自留在下面。 “小兰,准备点火。”她坚决无情的声音开口。 陈兰花抿了抿唇,虽然犹豫地回头望了她一眼,但很快就言听计从地点了点头。 “许长流,你也快上去吧。”她望向许长流喊道。 灰暗的阴影里,许长流身体愣了愣,随后什么话都没有,便向陈兰花与楼梯口那边走去。 唐丹青眼神沉了下去,脸色紧绷,眨眼间,从空间里掏出一只复合弩。 她迅速扣上小箭,酒窖里虽然幽暗,但瞄准大方向还是不难的。 她瞄向陈兰花那边,连射三箭过去。 嗖、嗖、嗖—— 陈兰花听着破空的箭矢声,狼狈匆匆躲过。唐丹青马上扣好第四箭,目光追着陈兰花的方向锁定。 封识仪站在楼梯上,将身前两个人推下去,“快去帮忙!” 就在此时,突然。 跌下楼梯的人踉踉跄跄跳到地上,脚步却摇摇晃晃,发现半天都站不稳! 她的身影一动又一动,好像被摇晃的不倒翁。不只是她,身后的封识仪,前面的唐丹青,包括扑在地上的陈兰花,身体都跟着同时在摇晃! 是地板在运动!天花板也在晃悠! 楼上的酒坛子叮叮当当,哐啷掉下酒架,头顶传来几道碎坛的清脆响声。 慌地摔地上的男人叫了一声:“地震了!”充满了错愕和惊恐。 怎么地震这种事情都让他碰上了!京城以前是从来不地震的啊!就京城这种地形,怎么可能地震?近几百年历史都没听说过!常年住在这里的原住民更是从来没想过! 地震,简直就是除了新闻里的外市,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自然灾害。 可这一次,感受着脚下的地板晃荡,人踩在地上,根本站都站不稳的仓促,只是短短几秒的时间,在场所有人就彻底领会到了一件事—— 这种想都没有想到过的自然灾害,现在突然就降临到了自己身上! 天花板开始掉下粉末与碎石。 封识仪没站稳摔下楼梯,陈兰花连滚带爬地过去,把她搂起来,一把带到墙角,赶紧让她挤进墙角缝里。 “护住头,家主姐姐快护住头!”天花板上一段石块“砰”地掉下来,陈兰花俯身压到封识仪身上,双手捂住自己的后脑勺,双臂夹在两侧。 巨大的碎石板从她身后擦肩而过,她闷闷地哼了一声。 封识仪蜷缩在墙角,感受着地壳的愤怒运动,不断有石灰与粉屑,从她头顶降落。 该死的,这天疯了吗? 来自于自然灾害的压迫,使她心跳加速起来,一只手攥住陈兰花的衣摆,躲在她身下。 不一会儿,陈兰花紧闭着双眼,一行鲜血从额头上滑落下来。 与此同时,唐舍金原本是将唐丹青拽到了另外一只墙角的。 可是来到墙角避难时,唐丹青却猛地将她一个人压到了墙壁的两个夹角间。 当初唐舍金拽着唐丹青的手指未松手,“躲……”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唐丹青打断。 “师姐,你就在这里好好躲起来!”唐丹青迅速果断地喝完,突然诡异的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块石板“砰”的砸下来,恰好猛落在唐丹青消失的位置,也挡在了唐舍金身前。 唐舍金被扬起的灰尘碎屑呛咳之后,回过神来,眼前连唐丹青的一点影子都看不见了…… 她愣了愣,借助石板躲避高处的坍塌与落石,蜷缩着身体,感受着世界的天旋地转。 真要命……刚从雪崩中捡回一条命,现在又遇上严重的地震。 唐舍金自己都恍惚了,在身体失衡间,心跳紊乱。 不禁去想,是不是上一次大难不死,这一回,终于在劫难逃…… 好在,好在,剩下的碎石都被第一块最大的石板挡住了,她在一个三角形的支架缝隙里蜷缩着,后面天花板上的滑落物,都没有再压到身上,全部沿着石板竖起的坡度,滑落到了地上。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地震发作的这两分钟,度日如年。 唐丹青没有再从眼前出现过。 唐舍金未知她突然消失去了何处,但总之,唐丹青如果这是躲起来了,就是件好事。 唐丹青总要有一点能保护自己的本事。 是用她的空间吗?唐舍金疑惑。这样最好。 知道她还有这样的能力,就不会总令人那么担心了。 灾害里找到一点庆幸的事情,唐舍金微微劝慰着自己。 她被逼着在墙角与石板的压迫中蜷缩,不知究竟过了多久,但后来每分每秒身体都能确切感受到骨骼被压迫。长久保持一个姿势的感觉,慢慢带来不适。 在良久后,她仍然无法离开这个墙角。既不敢轻易推开成为她挡灾支柱的这一大块墙板,不知道压在她头顶的到底还有没有别的砸落物。就算敢推,石板的重量也令她有心无力。 唐舍金试着动了动手,身上却泛起一阵晕眩的无力。她只好停止动作,将脑袋靠回墙角,长吐出一口气。 这个时候,唐丹青正在平行空间里。 在地震掉下来的天花板差点砸到她前,她就当机立断地躲进了平行空间中。 虽然当时躲过一劫,可是…… 【检测到阻碍物,你暂时无法离开!】 【检测到阻碍物,你暂时无法离开!】 【检测到阻碍物,你暂时无法离开!】 平行空间从哪里离开,就得从哪里回去。 掉落的天花板挡住了她原处的位置,如今,唐丹青这个人就出不去了。 她蹲在虫茧般的平行空间里,头疼地按着额头两边太阳穴。 透过蛛网般朦朦胧胧的缝隙,她能看到唐舍金还活着。 约莫是在一副糟糕黑暗的拼图上,看到一块鲜艳缝隙的心情。 要是能看到师姐平安地离开这里更好…… 唐丹青环抱着双腿,寂静无声地守着外面死寂的世界。 地震后,城中村小镇上多了一片废墟。 酒铺和它所在的这一条街,本来就多数是土房子,建成的时间长,材料也不是抗灾害级别,又遭到了老化与寒冷侵蚀。 这次地震的强度不小,来得莫名的诡异,竟发生在京城这样如此平坦的板块上,以至于毫无防备的小镇酒铺,现在店面一楼与地下一层都坍塌成了一片狼藉。 到了夜里,大雪落下来,废墟上覆上一层惨淡的白。 淡淡的冰霜爬上碎石板块,触着肌肤,浸得陈兰花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小兰。”她一睁眼,就看到有人激动地在等着她,喊她。 ——又是封识仪。 她咧开嘴,却不经意牵动了脑袋上的伤,一行热血从伤口里溢了出来,疼得她不禁身体僵了一下。但马上,就对着封识仪笑起来。 没什么别的缘由,近在咫尺,她看着封识仪醒着没事,大难不死,就坐在她面前,她心底便止不住开心。 封识仪将手伸过来,单手捧着她的脸轻摸,手背上有一道摩擦的伤口,轻微的破皮和红肿,“小兰,还能动吗?” “可…可以姐姐……” 狭窄的角落缝隙里,两人脸贴着脸,只是轻轻的对话,都好似亲密无间的举动。 陈兰花将手伸出去,挡住封识仪的头顶,接着试了试耸动后背,背上有一些体积不大的碎块慢慢的挪动,沿着她的背脊滚下去。 更上面累积的碎石随着连锁反应一点一点的滑下来,砸了陈兰花几下,但还好她骨骼抗造,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 很快,当这些细小的杂碎滚落下去后,她就发现了——原来是有一段房梁坍塌了下来,竖在她身后,恰好卡在墙角外面。 一段房梁与墙角两边形成稳定的三角形,拦住了一些要落下来的天花板碎块,给这里挡了灾。 所以地震的时候往墙角躲,果然是条有效的防灾知识。 眼见着废墟平静了,没有碎块再往下滚了,陈兰花慢吞吞地转身,小心翼翼观察着眼前挤在一起的碎石板块,一点一点动手。 过了一会儿,封识仪从身后凑上来帮忙,两人合力将挡在面前的石山撞开,也顾不上会不会有更多的石块随之掉下来砸到身上了。 此处僻静又杳无人烟,不自救,难道等着有谁来帮她们搬开身前压的积石吗? 那恐怕是等到死都等不到一支救援队。 封识仪可等不到自己被关成累累白骨时。 幸好,运气没那么差。 她们撞开最大的那块巨石板,伴随一声巨响,坍塌下来的一些顶部的石块滚落在旁边后,终于有一条道让她和陈兰花钻了出去。 一步步走出废墟,站在这废墟之上,天色已经沉寂的如同幽深森林吃人的夜晚。 伸手不见五指,城市黯淡无光。 老旧的小镇终于横跨过几百年的风沙摧折,提前成为了断壁残垣。 “许长流!许长流!”陈兰花一站出来,便在废墟上喊。 她弯腰看着废墟下面,作势往其它地方找。 忽然,封识仪按住她的手臂,拉住她。 “小兰,你受伤了,先回去治疗。” “家主姐姐,许长流……” “救不了她。”封识仪的语气好似夜里灌过来的寒风,“先把这里烧了。” 许长流、唐丹青她们都压在下面,正好,一把火把不需要再存在的东西都烧干净。 “小兰,动手。”封识仪最后一句说完,陈兰花便只能照做。 双手燃起黑暗中的火焰,熊熊的火带带着光明在她手中飘荡,慢慢地落在酒窖的废墟中,沿着石板的边缘烧起来,从废墟的缝隙中渗透下去,接触到地上原有的汽油冰块。 很快火势就被催大起来,一点一点席卷开,蔓延出去,将整块废墟都变成了一团火海。 借着火光,封识仪按下陈兰花的头,看了看她头顶的伤口。 眼底泛起一丝心疼,呼气吹了吹,担心道:“脑袋痛不痛?好了,不用管她们了,回去找药给你处理。” 随着两人的离开,火海边只余死一般的寂静。 在火舌席卷的地方,一块斜立的长石板发出颤动,好似春天蠢蠢欲动的土壤,有什么生命要在下面破土而出。 一阵极快又猛烈的挣扎后,轰然一声巨响。 唐舍金撞开眼前的石板,同时立刻扑在地上,双手护头。 上面的石块落下时,闷闷砸在她身上。 可是,钝击的痛楚在强烈的求生本能下都会被忽视。 火舌舔上身,烧得她满身大汗时,她身体里也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与耐力。 求生的本能从最后一刻爆发出来,驱散了身体里的伤痛和疲软,唐舍金从火海中迅速爬起来,跌跌撞撞翻出着火的废墟往外逃。 突然,她的脚踝被废墟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拽住,死死地拽着她,让她无法再往前走,险些失去重心摔下去。 四面都是包围上来的火海,这时已经足以让人心急如焚了,她匆匆回头一看,在暗夜里,在火光中,看着抓在自己脚踝上那只苍白纤瘦带着血和伤痕的手。 还有连着露出的这一截手腕衣袖。 让人一眼就认出来了——居然是许长流。 唐舍金脑子“嗡”的一片空白,也没有多余的思考,立刻蹲下身去,用最快地速度搬开这些石块,也管不得哪些棱角划破了手掌。 压在许长流身上的两块石板同时卡住,叠成了一个三角形。但是上面压的碎石太多了,许长流被压制在下面,根本就不可能爬得出来。 唐舍金跪下身去,用肩撑开其中一块,恰逢撞见许长流抬着头,一双通红的眼睛仿佛跟外面的火光一同在燃烧,凶猛坚锐,死死地盯着缝隙处。 唐舍金愣了一下。 这种眼神,自己刚才路过,不被她拽住才有鬼了。 “快点出来。”她迅速回神喝道。 周围都是从废墟里飘起来的焰带,大雪的冰冷竟然消失了,两人互相凝视着,彼此满脸都是汗水。 许长流试着拱起身子,可是,压在她身上的另一只石板让她还是起不了身。 哪怕用上全身力气,但石板上盖的好似是一栋千斤重的山。 她看着唐舍金用肩顶起另一块石板,拽住她的手腕,想拉她出去。周边的火海一点点包围上来燃到唐舍金脚边,她缩了缩腿,着急地看着她问:“出不来?”语气中充满了被逼无奈。 这一秒,许长流想了想,要不还是放开手吧? 自己应该难以爬出去了,但唐舍金还能走。 她是有求生的欲望,但没有拉着别人一起下地狱的破坏欲。 就在她死拽着唐舍金脚踝的五指一根根松开时,一团火舌舔到了废墟底下的大片汽油。 刹那间,所剩的冰块融化,汽油挥发,仿佛闷烧已久的水终于达到了沸点。 “嘭”的一声,一团巨火炸起来! 爆炸之时,跳起的火焰径直溅到了唐舍金耳边,她倏地扑下身去,双手护头,紧闭上了双眼。 听到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就在耳边炸开,随即扬尘、粉末、碎石打到她的手臂上,滑落她脸颊,砸在她鼻尖,一丝一缕的接连滚落。 下一秒,许长流忽地从废墟里站了起来。 汽油爆炸,竟然恰好炸开了她身上积压的石块! 她在粉尘纷扬中用力睁着眼,瞳孔比火光还亮,划过一丝光芒。 眼疾手快地爬起身,单手搂住唐舍金,所有积压已久的力量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她将人搂在腰间,连扑带跳,用尽力气纵身冲出了火海。 两人紧拥在一团,跌到地上,滚出去一段距离。 唐舍金浑浑噩噩地诧异睁开眼时,感受到一丝零下的凉意。 这一刻,火海已经在身后了。 “快走,还会爆炸!”就在眼前的许长流急促地吼道。 唐舍金二话不说,单手撑地爬起来,另一只手托着许长流。也可以说,许长流也在扶着她。 两人搀扶着背离火海,用最快速度往远处跑。 接下来,火浪中响起的爆炸声,一重接一重,所有倾倒的汽油都接二连三被卷入火舌中。 焰带划破黑夜,火花在轰然的响声中绽放。 唐舍金走到很远处,再回头看。 那一团火海里,约莫什么都成了焦烬。 还好……还好唐丹青躲远去了别处…… 她忽然身体一软,方才透支的力气终于在潜意识感知到安全后乍然离开了。 她仰倒在另一块废墟的残垣上。许长流倒在她身侧,约莫也是没了力气,大口的喘息着,然后被空中的扬尘呛得猛烈咳嗽。 唐舍金伸手去给她拍了拍。 下一秒,许长流嗖地转过身,按住她的手臂,手指扣人的姿势,像一只炸毛的狸花猫,爪子都露了出来,红色的眼睛警惕地盯向唐舍金。 唐舍金索性一动不动,无味地看着她说:“刚死里逃生,我没力气和你打架。” 许长流眼底的焰火慢慢平息下去,终于恢复了一丝夜里的柔和,“哦。” 可惜了,唐丹青……不知道唐丹青自己逃出去没? 许长流也没办法再回火海里去看了,这场火约莫会烧到明天早上。 烧完了,也就什么都成了一场空。 “毛都没给我落下一根。”她望着火海,喃喃地失笑了一句。 有几分苦涩,几分亏了一笔的心情不好。 算了。 许长流往外走。 唐舍金看着她的背影问:“你去哪儿?” “找个地方再发展。” 自己背叛封识仪,被封识仪整了一出,现在出事也靠不了唐丹青了,她总得靠自己,对不对? 许长流只是觉得这次有点倒霉,但还不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她已经开始琢磨接下来怎么办了。 倒是有一个去处…… 走了不多久,忽然背后有脚步声跟近。 许长流挑了一下眉,回头问,“跟着我干……”话音却在回头的一刹那戛然而止。 眉毛也平了下去。 她眼前站的不是唐舍金,而是一个女人,眼熟的女人——在种植园里因为干不了什么活,而被封识仪驱逐出来的其中一位。 “我看到许长流了!快出来!”随着这个女人的尖声一喊,隐藏在黑暗和废墟里的剩下几个人也从四方跑了出来。 都是被封识仪驱逐出来的老弱病残。 看着他们青黄不接的脸色,充满怨气的眼睛,无需多言,许长流已经知道他们过得并不好了。 哦,可以说是过得很惨。 当然,自他们被封识仪赶出种植园后,这种结局许长流早就想到了。 所以,真倒霉,不是冤家不碰头,还是在这种时候。 “好久不见啊几位。”她淡淡地说,手却已经往身上摸着刀了。 横刀丢了,还好,剩下把贴身带着的蝴蝶刀。 冰冷的钢铁材料贴在指边,没有什么比一把刀带给许长流的安全感更多。从前也是,现在也是,想必未来永远都是。 “许长流,你和封识仪这两个卸磨杀驴的畜生!你们真该死!” 这剩下的几个老弱病残,像是逮到了出气筒般向她冲上来。 许长流也懒的解释了,哪怕是和这些没用的人重归于好,又有什么用呢?没用就是没用。 她迎着他们的攻击,从衣服里掏出刀,开始搏杀。 这些人冲上来报仇,可能是以为自己人多势众,逮到了她孤身一人,愤愤不平的怒气和这些日子的委屈,急需一个宣泄口。 可惜,许长流可不是软柿子。 一把钢管挥向她,许长流用一只手拦住,随即一声脆响下,钢管就在她指边断成了两截。 枪刀棍棒,任何钢材做的东西,她都可以断掉。 就在她和这几个冤家缠斗时,唐舍金又从后面走到了这里。 许长流也没想到,唐舍金带着匕首,竟然果断地割开了几个种植园的人的喉咙。 哦……想了一想,她又了然。 她是这群人的敌人,唐舍金也是。 当初这些人可都是帮着封识仪把唐丹青赶出种植园,逼得她们逃窜遇难的罪魁祸首啊。 唐舍金一脚踢开一个想从后面偷袭许长流的病秧子,踢得对方在一声尖叫中滚出去,但自己也马上皱了一下眉头,单手捂住后腰,抽了一口冷气,更用力地捏紧了匕首,盯着那个病秧子。 等他爬起来,下一刀,一定要捅进他的心脏或者喉咙里。 从小,唐舍金学打架就知道,打架就是要奔着让对方再也起不了身、还不了手去的。 病秧子在废墟地上捂着肚子,本来在颤颤巍巍的爬起来,突然,他看到了旁边什么东西,眼神惊颤,嘴里发出惊悚的鬼叫。随后像屁股触电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马上往有人的这边逃! 他边往后看,边往人群里逃,好像很怕后面的东西追上来似的。 唐舍金瞥见那边废墟里确实有一些积压的石块在耸动,好像又有一个人要从里面爬起来一样。 但,这个吓不了她。她盯着跑回来的病秧子,看准揪住他,反手绞住他的脖子,手臂绕到前面,一刀捅进了他的心脏。 解决了这个,唐舍金再换下一个目标。 当最后,本想找许长流报复的一群人,回过神来发现他们只剩下两个以后,后悔莫及,再想逃已经晚了。 许长流和唐舍金分别追出去,把最后两个想逃的解决在路上。 这时候,杂乱的废墟里簌簌一响,有一块黑色的东西爬了出来。 唐舍金本以为那是人,或许是一个又大难不死的人。 应该浑身是血或者面目难堪,吓到了刚才的病秧子。 她好奇地盯着那儿看着,可是马上,她背后的寒毛也马上跟着竖了起来! ——它的眼睛像一把柳叶刀,长嘴粘腻巨大,露出尖锐参差的兽牙,皮甲上面的纹路野性狰狞,黑色的身躯起码有两米以上的长度。 短厚的四爪爬在地上,望见有人,便向人冲过来。 唐舍金眼睁睁地看到了一只鳄鱼——是面目狰狞,牙尖嘴利的巨鳄,向她加速爬过来! 几乎是瞬间,她的反应充满了人类的本能,转身向崎岖的废墟高处跑去,逃离这种凶猛的野生动物。 这时,许长流一个人在原地,她紧盯着这只鳄鱼,神色在错愕之间,又掺杂着奇异的精彩,让人看到也看不懂。 鳄鱼没有继续追往废墟曲折的高处逃上去的唐舍金,而是扭头看到还有一个站在平地上的许长流。 摇头甩尾,四肢的爪子摩擦着地面,又张开嘴向她咬去。 回过头来,唐舍金才发现许长流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疯了吗? “许长流,跑啊!” 可许长流,根本就像听不到人话一样,盯着向她张嘴爬来的鳄鱼,深呼吸,举起了自己手里的那把刀。 那把短小的蝴蝶刀,哪怕张开双刃,在两米长、厚皮甲的鳄鱼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微弱。 ==========作者有话说:========== 这章差不多是三合一了,补偿昨天的断更!!! 第105章 扶持[VIP] 黑皮甲鳄鱼扑爬过来, 许长流一个侧滚翻上它的身体,手肘压到它的背上,举刀向鳄鱼的脸部刺去。 黑鳄鱼摇头甩尾, 猛烈挣扎。 它的体型和吨位都和许长流不是一个级别的,哪怕许长流的刀快, 但鳄鱼这东西面对人类, 讲究的是一力降十会。它的尾巴上带着凸起的钝刺, 哪怕不是铁栅栏上面一般的尖刺, 会马上刺破人的皮肤,但通过大力的摇尾砸在人身上,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许长流的耳畔呼啸着扬过来巨风, 她在鳄鱼的身上重心不稳, 打了个趔趄, 随着鳄鱼的扬头朝它身体的后半段跌去。 看着与此同时甩动的巨尾砸过来, 她抬起手肘往外挡住, 巨尾和尾巴上的凸起甩到手臂上, 许长流身体一颤, 神情却恍若不觉,立刻将脚踩在地上,稳住平衡。 不然,她差点就没躲过鳄鱼回头的张嘴一咬。 许长流往身后跌了一跤,手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石, 向鳄鱼砸去。 虽然这种石头根本就伤不了鳄鱼的皮甲, 但动物都有趋利避害的天性, 当鳄鱼闭眼晃了晃脑袋时, 许长流又翻身滚了上去。 手臂绕过它的齿尖,似乎在它张开的嘴里游走了一圈, 动作极快,在晦暗的黑夜里,并没有让人看清。 但可以看到的是,鳄鱼张大的长嘴,带着口水用力咬了下来,上下的尖牙猛地一咬合! 恰好同时,许长流的手从它嘴边晃了回来,它牙齿间溅起来的口水都飞到了手臂上。 许长流一阵恶心的同时,心脏又是狂跳。 此时,鳄鱼愤怒地甩了一下尾巴。 它的嘴似乎卡住了,牙齿的咬合间留出了一条几厘米的缝隙。 原来,是刚才许长流手里还留了一块石头。一个探手的假动作,实际是把石头丢进了鳄鱼的嘴里。 等这个畜生闭嘴咬她时,自然也就咬到个硬东西,上下颚被石头卡住。 许长流迅速动手,拿刀往它头上一扎。却不想扎偏了,刀刃划到它额中的硬甲上,灌注全力的手臂都被触麻了一下。 接着鳄鱼疯狂摆动身体,仰头一旋,许长流猛地被它甩了出去。 滚在地上受到摩擦,这感觉宛如被电瓶车撞飞五米。 她凭借保护自己的经验,缩着身体,背拱起,准备撞在后面的废石碎墟上再爬起来。 却不想,坚硬的废墟石块没有硌到她的背,预想之中的撞击痛感没有袭来。 她撞到了唐舍金的腿上,还被唐舍金的手掌搭了一把,减缓了撞击感。 就在许长流意料不及,恍惚之时。 唐舍金把她赶紧扶了起来。 黑鳄鱼四脚爬地,快速咬了上来。 唐舍金踢起一块废墟上的石板,向它脑袋砸去。 坚硬石板撞到鳄鱼头,当即就是一声闷响。 然,鳄鱼甩了甩头,石板就从它脑袋上滑了下去。 它安然无恙,甚至前行速度都丝毫未减少,朝两人张大嘴爬过来。 夜光下,它的皮甲乌黑硬挺,唐舍金瞳孔颤了颤。 许长流这是惹了个什么东西? 这家伙是真野生的!身上皮甲都是野性的质量,绝对不是什么宠物款!景区款! “扎它眼睛!” 许长流说完,引开鳄鱼朝另一边跑去。 蝴蝶刀在她手里上下旋转,刮了鳄鱼的鼻子一下,又划到了一刀鳄鱼的眼角。 当黑鳄鱼眼角受伤时,四肢抓地,果然有了一瞬间向后爬的动作。 是怯战。这是它的弱点! 唐舍金跑回废墟上,盯着下面,将散落的砖瓦石板一块块踢向鳄鱼头部。 她逐渐熟练,有几次砸到鳄鱼的眼睛时,许长流便猛地扑在地上,差一点就将蝴蝶刀扎进了它的眼眶! 每每只差一点就能得手了! 只是,她手上的衣服也被黑鳄鱼扭头一口咬掉。 “撕拉——”一声。 许长流的袖子被鳄鱼咬住猛拽时,她突感到自己背上也多了一股拉力。 是唐舍金出现在后面,一把将她拽了回去,按下她伸向鳄鱼嘴边的手臂。 鳄鱼扑上来,唐舍金一脚正蹬踹到它下颚。 不知道这一脚多重,但,许长流实实在在的听到了一声结实闷响。 然后,这畜生的头果然朝另一边偏了一下。 匕首在唐舍金的手上旋了一圈,飞起来,倏地往下一掷! 扎到了一团爆浆的麻薯。 不是,是鳄鱼的右眼。 许长流一惊,这么准?! 转瞬之间,她反应敏捷,抬脚踩向鳄鱼眼部的匕首柄——狠狠往下一压! 噗嗤入肉的声音响起。 鳄鱼还想抬起的头颅,忽然一个泄气,瘫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唐舍金松开许长流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许长流的目光全神贯注盯在鳄鱼头上,看着它头一垂,另一只眼睛一闭,尖牙利嘴软软地搭起来。 过了好半晌,都没动静。 许长流低头去探了一下它的鼻息后,这才将死踩住匕首的脚挪开,低头拔出被一些混合液体染得猩红污秽的匕首,在鳄鱼的皮甲上刮了刮。 “死了,唐舍金,你真厉害啊。”她回头说着,随后话音一顿。 只见唐舍金已经坐在了身后废墟上,仰身靠着背后坚硬杂乱的石板。 她的头仰面朝着天,双眼此时闭着,眼角边滚过额角汇聚的汗水。 颈项拉直,艰涩地吞咽着。在下颌与颈部的连接处,隐约也能看见细密的汗水覆盖着皮肤下青筋的纹路。 许长流还见她有一只手往后撑着腰部。 无需多问,看来是牵扯到伤口了。 许长流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伸手拽住她的衣角。 “我帮你看看。” 说着,把衣服一层一层往上拉。 看着伤口,她比较不幸的给唐舍金介绍,“你伤口崩开了,头发断了。” 新涌出来的鲜血,又开始染红她惨白的肌肤。 “知道了。”唐舍金疲惫道。 刚才用力过度时,她就感受到了。 “没事,找个地方休息吧,我再给你缝。” 唐舍金闭目不语,一直在深呼吸。 “我知道哪有药品。” 唐舍金侧过头来,稍微露出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附近哪里有一个湿地公园,你找得到不?唐丹青派的这俩小孩子就是从那边来的,我都打听到了,那边有些急救药。” 方才,许长流就想过,反正那两小孩已经没了,现在约莫只有她知道湿地公园的据点,她可以去那里先落脚,然后从头再来。 “我不走。”哪知道唐舍金这个人拒绝她说。 许长流笑了一下,“随便你,我是不会再回来救你的。” 唐舍金没理她,呼吸颤了颤,皱了下眉,似乎很疼的样子。 许长流看了她两秒,又说道:“你知道我杀这只鳄鱼干嘛吗?要是唐丹青没了,你就跟我一伙吧。” “闭嘴。”唐舍金的声音忽然染了怒。 “怎么了?你是把希望寄托在唐丹青身上吗?没了她,你过不了吗?”许长流似乎有些鄙视,带笑道:“靠山山倒,这个世界只能靠自己。你要是入我的伙,我可以帮你。就算没了唐丹青,我们也不会过得很差。你看,这只鳄鱼不就是我们两个人联手制服的吗?” 唐舍金睁开眼睛,在痛苦之中涌动着一片清澈,看着许长流。 这个人……她的确有强劲的生命力。 但是。 唐舍金叹了口气,想说的是: “唐丹青还没死,万一她……万一她没事呢……我现在不会走。” 许长流听罢,回头朝她们过来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边还烧着熊熊的大火,火光照耀着黑夜。 她问:“你要等火停了再走吗?” 唐舍金:“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现在进不了火海,可是,唐丹青究竟有没有出事,她一定要等火停之后看个明白,绝不会提前离开。 她是亲眼看着师妹消失躲起来的,那就说明,还有希望。 她今晚就守在这里。 许长流想了想,“好吧。” 她垂眸失神地看着地面,莫名间有丝难以形容的落寞。过了会儿,哂笑一声。 “其实我也想看她还活着没。她要是没事,你可得好好给我解释一下啊,我前几天可没亏待你。你师妹是块实心砖,别让她被封识仪带偏了。” “知道了。” 许长流把匕首塞回唐舍金手里,“在这等我。” 她去了起火那边一趟。 过了几分钟,带了一块在烧的红砖回来。 “嘶哈!”烫手地摔落在地上。 赶紧又捡了几块废墟里的小石头堆过去,围成一个简易得不能再简易的火堆。 然后,她借唐舍金那把更大的匕首,开始将杀死的鳄鱼扒了。开膛破肚,取出里面的内脏,丢在小石头边上烤。 唐舍金:“?” “你杀这只鳄鱼就是为了吃?” 许长流:“不然呢?民以食为天。” “……”唐舍金将脸偏向一边,深呼吸,对她无话可说。 等许长流把肚皮上的肉也割下来,切成一片一片,搭在石头上面等火烤时,她还炫耀道:“这可是肉诶!” 说话间,她对唐舍金似笑非笑的挑眉,似乎是打趣,似乎是显摆。 唐舍金:“……” “你拿它做口粮,差点你也变成它的口粮了。” “那你说饿昏头了,看到有肉在你面前跑,你不追着它杀,还能怎么办?”许长流玩着火问道:“吃这个?还是吃路上的死人?” “……”唐舍金又不说话了。 她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关口,可许长流还真是经验之谈。 吃人吗?还是冒险猎杀个别的生物? ——当然还是选鳄鱼了。 许长流第一次做陷阱,捕杀一只鳄鱼就是这样来的。 当时那只,长得和这只,几乎别无二致。 唐舍金只觉得腰上的血肉仿佛被刚才的鳄鱼咬了一口,要撕裂开一样,她倚在废墟上许久都不动弹,火焰带来的暖意传到身上,她便升起了一丝倦意。 微微闭上眼,并没睡着。 不一会儿后,她听到了轻细的脚步声。 睁开疲惫双眼时,便看见许长流蹲在她身前。 许长流问道:“你知道我的异能怎么来的吗?” “喂,问你话呢。” 唐舍金有些累了,“你自己想说就……唔……” 话没说完,许长流猝然伸出手抓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将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心脏塞挤进了她嘴里。 然后,赶紧捂住她的嘴,防止她把这块腥臭的东西吐出来。 唐舍金应激性弓起身子要干呕时,许长流还在死死捂着她的嘴,赶紧解释说: “就是吃了这个,你赶紧吃吧,嚼一嚼咽下去就好了。这儿没条件,实在是烤不熟,烧焦了我怕没效果了。赶紧吃!就这么一小块,都是为了你好。” 是啊,她都是为了唐舍金好。 要是唐丹青今晚真没了,许长流想,她要东山再起,把妹妹接回来,只能先和这个女人互相扶持了。 第106章 良心[VIP] 忍着生臭的鳄鱼心脏塞满口腔的令人作呕感, 唐舍金听了许长流的话,紧皱起了眉头。 许长流……是在跟她开玩笑吗? 异能……是吃这个东西出来的? 心脏之间血管、生肉的味道,充斥满鼻腔, 随着分泌的唾液流进食管里,野生鳄鱼身体里的气息仿佛在她胸腔里炸开, 隐约带着河底潮湿的霉味。 唐舍金在这阵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中, 攥紧了身下的石板。 许长流的手还用力捂着她的嘴, 生怕她把心脏吐出来了。 唐舍金错愕恶心的眼神, 在与许长流对视。 许长流看着她的表情倒是认真,期待。 “快,快点吃了。” “就一下的事, 屏住呼吸, 咽下去就不难受了。” 好似大人在哄一个小孩子吃药。 而唐舍金, 也不是那么不知好歹、不配合的小孩。 许长流看见她腮帮子动了动, 喉咙间出现吞咽的动作, 用力又艰涩。 现在吃着半生不熟的内脏, 是不太好吃, 许长流理解,谁叫唐舍金还没饿到半死不活的程度。 许长流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把鳄鱼开膛破肚,还没力气剥皮,迫不及待就把它身体里最柔软的内脏吃下去果腹的样子,不禁笑了下。 那时候她吃的可还很兴奋, 只觉得自己吃了这顿又能活下去了, 哪来唐舍金这种恶心感。 回过神来, 她渐渐感受到, 她捂住的嘴里塞着的食物没那么拥挤了。 唐舍金两边的腮扁了一些下去,看样子, 她把鳄鱼心脏已经吃下去了大半。 “吃,都吃了。”许长流点点头说道。 等唐舍金将嘴里这团勉强称得上是食物的东西,尽数咽下肚里后,她颤巍巍地伸起手,搭在了许长流的手腕上,许长流这才松力,由她把自己的手臂按了下去。 此时此刻,唐舍金双眼眼眶都染上了潮红,轻浅的水液黏在眼角,俨然是被恶心得不轻。 许长流看她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有趣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蹂躏你了。” 唐舍金大口汲取着新鲜的空气,用刺骨的寒意压制住从胃里涌上来的这股作呕感,心中想到。 许长流……以前就吃的这种东西吗? 听上去,她还是生吃的……到底那时候过成什么样了? 她攥了一下手边的石块,不慎被过度的用力呼吸呛得咳嗽了几声。 “唔咳、咳……许长流,你……” “嗯?怎么了?” “你这最好不是恶作剧。” 许长流“哼”笑了一下,“没那功夫。给你吃的可是好东西啊,把最好的部分都给你了,你还是想想怎么报答我吧。” 说罢,许长流把燃起的火堆朝这边推了推。 然后,也在废墟这里,找了个石块垫屁股坐下来。 剩下的鳄鱼肉慢条斯理的被她切成薄片,在火焰上燎一燎,很容易就烤熟了。 许长流喂自己吃得津津有味,还垫了一片在刀上面,伸过去问唐舍金,“你吃不吃?” 唐舍金一看这片肉就皱了下眉头,胃里又涌起恶心感,捂了下嘴,将头偏过去。 她听见许长流在背后偷笑。 唐舍金懒得理她,扶着废墟,侧躺下来,缓缓闭上眼睛。 过了会儿,身后没有动来动去的声音了。 唐舍金又好奇,转过身来看。 此时许长流静静地挽起裤腿,正在火光边检查自己的伤势。 她的小腿上布满了一片摩擦的腥红,破皮的地方伤口凌乱淋漓,都是之前急着逃出废墟时,在塌方下面擦伤的。 许长流看了一会儿,觉得还好。等白天了,得去找小孩儿那个湿地公园据点,用她们留下的急救包清理一下。 发死人财嘛,这种事可是末日生存的技巧之一。 她抬起头来,发觉唐舍金正在旁边垂眸看着她的腿。 她马上把裤腿压下去,说:“比你好,我能走,拖不了后腿。” 唐舍金抬眸冷了对方一眼,不言不语。 安静的过了会儿,又摸了摸靠着火堆一侧的手臂,不由自主将外套的拉链打开。 火势是不是有点大了……?唐舍金想。 她感觉身体内有些燥热,似乎是一股热流从心脏迸发,滚烫地流向全身,给她带来了暖意。 与此同时,她太累了,昏昏欲睡。 又在废墟堆上静静地靠了一会儿后,唐舍金身后突然响起许长流咋咋呼呼的声音—— “我靠,唐舍金,你下崽了!” 唐舍金:“?” 转头看去,唐舍金忽地看到,三只棕色的纸片人站在她身后。 她猛地蹭了起来,甚至连动作牵扯后腰伤口的疼痛都忽视了。 浑身紧绷,僵硬坐直,看着这三只纸片人绕着她走,又歪歪脑袋,又晃晃手臂,如同有生命一样。 “许长流,哪来的?”她问。 许长流眼睛亮亮地盯着纸片人在旁边笑。 “你身上蹦出来的。” 唐舍金:“……?” 强烈的恍惚感之后,她安神静下心,看着棕色纸片人。 渐渐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灵感应存在,宛如一根丝线牵扯着她和这个东西。 唐舍金缓缓地动了动手指,在空气里做抓的动作。 被她注视的这只纸片人,竟真的学着她的想法,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碎石。 …… 在破晓时分,小镇的大火熄灭了。 唐舍金和许长流走回酒窖处。 这里的建筑都坍塌到了负一层,她们慢慢地爬下去,看着昨夜还隆起的塌方,如今经过一夜大火,成了一片灰烬海。 烟熏火燎的空气质量太差了,许长流捂住鼻子咳了两声。 掀开一块被烧黑的石板后,又咧𝔁 ℤℱ牙“嘶”了一声,马上把它原地放回去。 转过脑袋说:“唐舍金,你怎么得有点心理准备啊。” 许长流看到了那个两小孩的尸体,都被烧成两块焦炭了。要是一会儿发现唐丹青也变成了这样,她希望唐舍金可别晕过去。 唐舍金:“我知道,闭嘴。” 从种植园里跟着封识仪来的另外四个人也死了,被烧得面目全非。 只有封识仪和陈兰花逃了出去,而且,她们还是这场大火纵火的凶手。 真是不留余地啊……许长流踩在焦土上想。 坏事做得这么绝,成功了还好,要是留下几条命没处理干净,以后倒霉的可能就是封识仪自己了。呵。 外面世界翻找废墟和说话的声音传来,吵醒了浑浑噩噩晕睡的唐丹青。 她昨夜孑然的坐在平行空间中,看了一整晚熊熊大火的燃烧,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里没熬住,蜷缩着身体,在这团虫茧般的小空间中,睡了过去。 当她醒来,入眼遍地只剩余烬。 还有,许长流跟随唐舍金在外面找她的情景。 下一秒,唐丹青将手没入空间出口的红洞。 这一次,她顺利的传送了出去。 原本,她在现实世界所处的位置被坍塌的废墟所占领,她被迫滞留在平行空间中,还不知该如何出去。 多亏了这一夜的大火。 封识仪想纵火烧了她,怕她不死,可没成想,最后竟然靠这场大火,把坚硬的塌方建筑烧成了灰烬,反而使唐丹青原本离开的位置空旷了出来。 原位失去了阻挡物,唐丹青这才回到现实。 “师姐。”她开口喊道。 唐舍金闻声惊地看过来。 许长流也跟见了鬼一样,双眼盯着突然出现的她,充满错愕,一下子愣了神。 真有鬼!唐丹青不仅是还活着,而且,是毫发无伤的活着! 连头发丝都没有一丝被烫卷的痕迹,浑身上下还是干干净净的,面庞白皙,没有沾灰尘,也没有附上火场的余烬。 在许长流的惊愕中,唐丹青看到的是唐舍金腰间流出来的血迹。 她立刻扶上去,“师姐……师姐,我们回家!” 又是一夜的波折过去,唐丹青此刻心中别无它想,只是看见还活着的唐舍金,她只有一个念头。 她从始至终,就是要来接师姐回家的! 唐舍金渐渐的回过神来,松了口气,将手搭到了她的肩上,轻笑道。 “丹青,你真是出息了啊,没事就好。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记住,就像昨天一样。保护自己为先。” 唐丹青比她想象中还有能耐了,真好。 唐丹青的眼神在烧过的废墟上逡巡了一圈,当她看到一具疑似杨知的尸体时,愣了一下。 缓缓走过去,蹲下身搬开石块检查。 随后,她的眼神停在她半作焦炭的尸体上盯了约莫半分钟,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脸上划过痛心的神色。 对不起。 就在唐丹青沉默着站起身时,忽然,许长流晃了晃身子,眼睛一翻,往地上倒去。 许长流本以为自己会砸到地上,也做好了一番准备,没想到,唐舍金这回来得真及时,居然把她接住了。 正好,她赶紧接着把眼睛闭得紧紧的。 有什么办法呢?唐丹青居然真还活得好好的,而唐舍金已经把她夺下来的鳄鱼心脏吃了。现在,除了装晕,许长流还真是找不到第二条更好的路可走了。 搏一搏吧。 她在心底七上八下地琢磨,自己昨天对唐舍金确实不错,但凡这个女人也有点良心,应该不会把她丢在这里…… “许长流?你怎么了?”唐舍金蹙了一下眉头,探她的鼻息,再探探她的额头。 还好,人没死。 可是,许长流靠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昏迷着,不知道是怎么了。 唐舍金忽一下想到了她腿后那些伤。 看向唐丹青道:“丹青,她好像受伤了,身体吃不消……昨天我想封识仪是误导你的,前几天都是许长流在照顾我,昨晚也是……” 唐舍金的眼神似有询问之意。 唐丹青点了点头。 她不傻,她昨天看出来了,明明封识仪是想把许长流一起杀掉。 而许长流这个人……不管曾经怎么说,现在她救了师姐,还叫了自己来这里,刚才也和师姐一起来找自己。 那么,唐丹青也不会在她虚弱的时候,把她丢下。 “师姐,把她带回去吧,上车说。” 第107章 入室[VIP] 唐丹青开车时, 将许长流放在自己的副座,总忍不住用余光去瞥她的状态。 ——让其他人坐在车上,再偷袭捅师姐一刀的事情, 她不想再发生了。 她将许长流安排在和她并排的座位上,要是一旦发现对方有什么异样, 她也好动手。 还好, 这一路上许长流都昏迷着, 昏睡不醒, 歪头靠在椅背里,一动未动。 ——像在这种车皮柔软,空气舒适的车里, 许长流装晕这种活简直没任何难度。其实……唐丹青把车开慢点也可以, 她愿意坐在这张椅子上再晕十小时。 呵, 许长流心中窃笑。 到了酒店门口, 唐丹青直接将许长流单手抱了起来, 扛在肩上。 坐上电梯, 带回家里, 一路直到客厅的沙发,商柚来接她们时,都看着唐丹青肩上的许长流怔了怔。 虽然唐丹青一夜没回来,但,商柚的空间一直正常开放着, 她就知道唐丹青没事。 商柚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迷茫, 看着晕倒的许长流。 “丹青, 她……怎么了么?” 唐丹青摇摇头, “受伤,晕过去了。柚柚, 我要把她放在家里一会儿,你们小心她。” 唐丹青将许长流放到沙发上,空间里掏出一副手铐,一只扣在许长流的左手,另一只扣在沙发椅脚上。怎么说,对她,该保险的措施还是要备上。 因为她现在,还要出去跑一趟。 只能让商柚和唐舍金在家里,暂时和许长流共处一室了。 唐舍金回到家中后,掀开衣服给自己伤口上药,商柚乖乖的,不用说便放下拐杖过去,半跪在她的身后为她帮忙。 小心翼翼拨开唐舍金缝在刀伤上的那根断发,商柚吸了一口气,轻声说:“师姐,我先帮你擦擦血块。” 商柚拿起医药包转身,对唐丹青点点头,容色温恭,“丹青,你有什么要忙的就去吧,我在家等你回来,我先照顾师姐。” 至于沙发上那只许长流……商柚刚听到了她俩人描述的情况后,觉得许长流多半就是在装晕。 约莫是想住进这里很久了,这次趁着救了唐舍金的人情,灵机一动在她俩面前假装昏迷吧。 无所谓,商柚并不怕她的存在。 唐丹青再次从酒店出发后,将车开往了湿地公园。 她心情复杂地沿着这条走过的路,从入口,过河道,爬上斜坡,掀开那片挡着防空洞的树衣。 在跳下防空洞的同时,她已经听见下面的犬吠声,和四肢着地的动物朝这边冲动跑过来的哒哒声了…… “汪、汪汪汪、汪汪——!” …… 家里,唐舍金的腰间伤口被商柚简单地处理了一番。 凝固的血块洗干净了,伤肉里做好了清创,涂上了一层止血药。 “师姐,这伤口……要再缝缝吗?” 刀伤上下,还是像一只微张的血口,可是,刚崩开的伤口再重新缝上,没什么止疼手段,商柚觉得唐舍金未必愿意。 唐舍金想了想,摇了摇头。 “先不了,柚柚,帮我贴上纱布吧。” “好。” 商柚没勉强,照唐舍金说的去做。 为她的腰伤绑好纱布后,商柚扫了一眼沙发上的许长流。 说道:“师姐,我拿一套新的衣服出来给许长流,她身上这套不太干净了,免得她把家里弄脏。” 许长流闭着眼睛,默默听着,心中欣慰。 商柚人也还是不错的,还知道体贴她,给她享用点好的资源。 唐舍金点了下头,“好,我帮她换。” 许长流继续听,心底轻笑。 唐舍金啊唐舍金,你也算个有良心的人,良心没被狗吃了。 其实,虽然她现在一只手被铐住了,可是,睡在这张柔软宽敞的沙发上,这种休息的感觉比平时都要舒服点。 所以,铐着就铐着吧,许长流眼睛一睁不打算睁,就这样躺平了。 她心里清楚知道一件事—— 唐丹青这种人,又不会在她睡觉的时候偷袭她,唐舍金既然都把她带回来了,那也不会。而商柚也没理由要杀她。 所以,这一觉许长流睡得十分安心。 她彻彻底底放松自己,在唐丹青家里休息了一场。 快睡着时,脑子里还飘过一些想法。 ——可真怪不得她以前想杀进这间庇护所来抢占唐丹青的窝,这窝是真舒爽啊。温度暖暖的,空气湿湿的,睡觉的地方软绵绵,一点都不让人失望。 ……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许长流在短睡中被弄醒来,不由自主“嘶”了一声,皱了下眉头。 腿……腿上火辣辣的疼。 她下意识地屈起膝盖缩腿,脚腕却被人抓住,按了下去。 她拧着眉头睁开眼,看见唐舍金搬了跟凳子坐正在沙发前,就在她腿边,手里捏着棉签。 哦,原来是唐舍金在给她处理小腿的伤。 面前的茶几上还有碘伏、消毒水、打开的医疗包、盖着的杯子…… 唐舍金见她醒了,抬起头来看了看她,把水杯的盖掀开,杯子递过去给她,手里掰下来两片药。 “把药吃了吧,免得伤口发炎。” 许长流单手抓起药,又单手接过水杯仰头吞了。 回头来笑吟吟看着唐舍金,“做人嘛,就该对人家投桃报李,真没白救你啊。” 说罢,她这才明目张胆地张望唐丹青家里的装潢。 唐舍金警告她道:“许长流,老实一点。” 许长流点着头,打量这精装的客厅,角落的枪靶,悠闲的咖啡机,富饶的壁柜,嵌在墙壁里的大电视屏,还有头顶呼出暖风和同步加湿空气的中央系统…… “我不仅会很老实,唐舍金……”她盯着唐舍金的脸,认真地说了句:“我甚至还想投诚。” 唐舍金:“……” “我做不了主,这不是我说了算。” 许长流又笑起来,恬不知耻地问:“那你能帮我说说话吗?” “嘶哈……”忽然,唐舍金用酒精棉签按了一下她的小腿,她吸了一口冷气。 “你的算盘很响。”唐舍金道。 “你身上还有别的伤,一会儿背上的我帮你处理,剩下的自己弄。” 她说话很冷淡,根本不是在商量,许长流就像是听到了一份通知。 许长流看了看自己被换过的衣服,嗯了声。 没过多久,商柚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不怎么会做饭,但空间里买来时就做好的成品饭菜很多,刚才她在厨房里拼了拼,给唐舍金装了一份卤牛肉、白灼虾、米饭和蔬菜混合拼盘,还有一碗虫草鸡汤。 “师姐,先吃点东西吧。”商柚把盘子放在茶几上。 其实是两只盘子。 她说道:“菜多了,一盘装不完,我就装了两盘。” 许长流厚颜无耻,抢先接话道:“柚柚,你真是个善良的人。” 唐舍金回头来瞥了她一眼。 许长流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只装满了肉菜米饭的盘子,舔了舔上唇,又闭着嘴轻抿。 她救唐舍金那几天,也饿了不少顿了,吃点唐丹青家里的伙食怎么了? 别说,商柚对她还真是念着旧情的啊,给她准备的伙食是很不错。 唐舍金把盘子塞到许长流左手里,又把唯一这双筷子塞给她。 冷淡道:“你吃吧。” 说完起身去,再去厨房拿第二双筷子出来。 许长流是很久很久很久没吃过这么好一顿饭了,而且是在如此舒适平安的环境中。 房间里的窗帘都拉着,仿佛与世隔绝,外面的寒冷与大雪没有侵染到这间房子分毫。 盘子里的饭菜都是热气腾腾,经过精心调味的。 但是,许长流并没有激动的狼吞虎咽。 相反,她还有意吃得很慢,放缓了进食速度,细嚼慢咽。 一来,这样延长进食时长,其实能享受到更久的美味。 二来,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现在正在走神,陷入了思考中。 把这地方强抢下来,杀了原主人占为己有这个方案,显然已经是行不通的过去式了。 可是,这真是个得天独厚的庇护所,完美到可以称为末日梦乡的房子,没人进了这里面会不心动的。 许长流她又不是吃斋念佛的,看了这间酒店套房的内里后,想接着安身在这里,很正常。 她就是在想……要不自己真向唐丹青投诚吧……这能行吗? 她没忘唐丹青才刚吃了种植基地那个亏,伤疤都还没好,家里这两个病号——拄着拐杖的商柚,扶着腰的唐舍金,就是活生生的案例。 唐丹青还能相信自己吗? 许长流瞥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铐,又将目光看向唐舍金。 唐舍金侧对着她,正在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许长流想了半晌,开口喊:“唐舍金。” 当对方放下筷子,转头过来时,她问道: “上次我才闯入22楼大门,你们就追着我杀,要灭口了,这次我都进家里来了,哼,我还能活着走出去吗?” 唐舍金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等唐丹青回来,她会告诉你的。” 许长流又“哎”了一声叹气,“要是实在要灭口,不用给我吃那么好了,省着吧。” “虽然我这个人是不怎么样,不过,我妹妹人比较温和。她叫许长青,你们也见过了,她有异能能复活植物和土壤,而且腿脚也不方便,可以说是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对你们没什么威胁。” “要一会儿你们决定把我杀了,我也就不反抗了,我是危险,但许长青她不危险,以后说不定还有大用……你看能不能找机会把她从封识仪的别墅里接回来,我给你画个地图……救你的情分你们也不用还给我了,哦还有我给你吃的鳄鱼心脏,毕竟昨天我也是冒险给你抢的,到时候让我跟唐丹青说一声,你帮我作个证,然后你们把我处理掉吧,把我帮你的情分还给我妹妹行不行?照顾她一下,多跟她相处几天,你们就会发现,她真的对你们毫无威胁了……” “唐舍金,你听到没?你倒是回我一句啊。”许长流似笑非笑地看着唐舍金转过头去沉默的侧颜。 第108章 日子[VIP] 十几分钟后, 家门一声锁响,随即,唐丹青回来了。 她在鞋柜边收着帽子和围脖, 玄关里响起一阵哗哗哒哒的狗爪子刨着地板的声音。 她左手拽着一把缰绳,拉着身边六条激动想往家里奔的狗, 无奈地对它们说了声, “别急。” 刚才, 唐丹青回防空洞里接狗的时候, 里面就剩六条大型犬活着了。 一条黑背,一条哈士奇,一条阿拉斯加, 一条边牧, 一条金毛和一条田园大黄狗。 剩下三条杨知没救回来, 死在洞里的, 唐丹青给它们裹了一只编织袋, 埋进雪里了。 这群还活着的, 毕竟是杨知生前的挂念, 现在它们没人管了,留在防空洞里,肯定活不下去。 唐丹青在那里套上绳,将它们全部接了回来。 也许是她第二次去,也可能是她身上有杨知的气味, 今天这群狗对她都没有敌意, 温驯了很多。 她牵着狗群, 进入客厅。 这时, 唐舍金正在撩着衣服,背坐向沙发, 露出腰间的伤口。 而许长流坐在沙发边,手里捏着针、线、镊子,眼睛盯得全神贯注,帮唐舍金缝着伤口。 唐舍金嘴里咬着一块毛巾,额头渗出一片汗水,眼底忍着痛,瞳色有些朦胧。她拧着眉头望向唐丹青那里,霎时,痛苦的神色好似受了一阵飓风的撞击,慢慢吹散了,眼睛都睁大了。 带着彻底撑开眼皮的惊愕、茫然,双眼看着那群活泼乱动的狗,再看向唐丹青。 许长流只是朝那边瞥了一眼,又抓紧低下头去缝线了。 唐丹青看到这一幕,也很惊异。 商柚就坐在旁边,她连忙看向商柚问道:“师姐的伤怎么……?”是许长流在缝? 商柚回应她的眼神似有些无奈,如实说:“本来我想给师姐处理,师姐说暂时不用,等我洗了碗出来……许长流就在缝线了。” 说实话,连商柚自己都很惊异。 许长流抽空回了她们一句说:“给她缝针这件事我有经验,一回生二回熟,人家喜欢当回头客。” “……”唐舍金颤了颤,手攥在自己的腿上。 明明是许长流刚才献殷勤,非要帮她把伤口缝紧。 “丹青,这些是……你刚才出去就是牵它们回来?” “嗯。”唐丹青回答商柚。 她心里也知道,这样把六条大狗带回来的行为很离奇,于是拉了张矮凳子坐下,把杨知的事情解释给了她们听。 在唐丹青说话的时候,家里的猫走了过来,瞳孔放大,尾巴高竖,身上的毛一根一根炸起,嘴里发出预备发怒的声音。 它逡巡在几条狗面前,猫和狗眼对眼,唐丹青担心这群大狗咬到小红,手里更攥紧了缰绳,把它们往身边带,看紧了。 同时轻声跟猫说:“小红,小红不怕,它们都牵着绳子的……” 突然,猫跳起来抬起一只爪子,给了面前的大金毛一下。 唐丹青听到肉垫拍向金毛的闷响,话音一顿,赶紧把金毛犬的绳给勒紧了,不让它冲上去咬猫。 金毛还被她往后面拖了一节。 于是,金毛的尾巴耷下去,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地上,眼睛望着这只尾巴竖得像天线高的猫,从它面前静步走过。 猫又走到旁边,给了黑背犬嘴巴上一巴掌,黑背转过脑袋来,愣愣地望着它。 唐丹青觉得不太对,出声阻止:“小红——” 这时,小红已经一爪子把二哈也拍急了,二哈两只前腿蹬了一下,汪汪两声。 凶? 猫的爪子在空气里挥出风声,扑扑两声,结结实实地砸到二哈脸上,二哈汪,猫又是换一边的爪子暴雨雷霆一般打它。 唐丹青勒着狗,“……” “柚柚,把小红抱开。” 二哈已经老实了,耳朵耷拉下来,小委屈地翻眼睛望着猫。 商柚毕竟还是腿受伤了,她拄起拐杖走向猫,猫飞快地从她腿边闪过,把剩下的狗都打了一顿后,闪电一般跳到沙发背上,匍匐状弓起背,用爪子抠了抠沙发,然后顺势跳到唐丹青给它做的挂式猫爬架上,蹲在高高的墙上往下看。 现在,尾巴在身后摇摇摆摆,看起来仿佛一条灵动的鱼,可见它的心情不错。 商柚并未生气,反而是纵容地笑了一下,“就这样吧丹青,看来以后这些狗也不敢欺负小红了。” 唐丹青真是没办法,把狗牵到单人沙发椅旁边,绕着沙发的一圈,将它们栓起来,暂时在这里落脚。 空间里没有狗粮这个东西,唐丹青只能给它们吃米饭和肉了。 她摸了摸手边金毛的脑袋,看了看它被纱布缠起来的后腿,还有别的狗身上,多多少少带了些伤,还没恢复好。 唐丹青告诉商柚和唐舍金,这里面有四条狗都受伤了,她要先帮它们把伤治好。 唐舍金咬着毛巾,闭眼点了点头。商柚也没意见,还对大狗们似有喜欢的意思,主动去了厨房,给它们煮米饭和鸡肉吃。 饭煮进锅里,鸡肉煮进水里,商柚走出来。 她心里想,唐丹青约莫不会杀了许长流……其实,许长流并不是个坏人。 等许长流给唐舍金缝好了伤口,剪断手术线,唐丹青一直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盯着她。 在终于等到许长流老老实实忙完了,结果,唐丹青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一瞥向她的眼神,就连忙举起手说道: “我投降唐丹青,已老实了,现在对你心悦诚服。” 许长流一边点头一边说:“你看你,家里还有两个大病号和六条小病号,是不是需要照顾她们的人?” 唐丹青微愣,张着嘴话还在喉咙里:“……?” “魏昭泉的消息你有了吗?你还得出去找她吧?家里师姐小柚这两个人毕竟伤还挺重的,洗衣做饭清理垃圾这种事可以交给我来,还有万一你不在家,遇到心怀不轨上来的人,她俩还需要个保镖吧?” 唐丹青双眼里冒出两个问号:“??”约莫是被许长流的主动震惊到了。 突然,她手里掏出一把手枪,枪口按住许长流的脑门,将她抵回了沙发背里。 唐丹青俯着身,许长流背脊绷直,身体僵硬着,抬眸和她对视。 唐丹青看着红色的瞳孔里有等待的意味。 她拨了一下左轮手枪的安全栓,与此同时,许长流的喉咙向下吞咽了一下。 唐丹青质问她:“种植园闹事的那天早上,你在哪?” 她的眼神有力,凶狠,像一头野兽。 心中的怒火变成眼底熊熊燃烧的神光。 许长流说:“在外围看戏。” “冷枪是封识仪开的,我没动过手。” 唐丹青沉下声音,“前一天晚上呢?!” 许长流:“我在睡觉。” “你是想知道封识仪怎么陷害的你吗?那天以后我在种植园里检查过了,她们那晚用燃烧桶把仓库里的粮食都烧了,而那天夜宵里陈兰花下了迷药,所以除了动手的人其他人都睡得很熟,才给所有人产生了粮食消失得无声无息这种错觉。” 夜宵……迷药? 唐丹青皱了下眉,“你确定?你没参加?你怎么知道?” 嗯……许长流该怎么告诉她呢,这是件动动脑子,多找找线索,能发现的事情。 许长流委婉道:“我后来推测的。” 那天晚上的夜宵,唐丹青记得,是每人一碗酒糟荷包蛋。 可是,那晚她分明没吃。 但第二天睡醒起来,她也的确有一阵脑子混沌开机,夜里睡得很死很沉的感觉。 怎么会…… 她心底还是留着一个问号。 这时许长流还在说话:“我想封识仪应该对她浪费粮食的行为感到可耻。” 唐丹青瞪向她:“墙头草。” 许长流微微叹气,“不是你把我逼到绝路,我照顾不了我妹妹了,我也不会走投无路投靠封识仪。哎,当初要不是她,我现在不是你说的墙头草,而是坟头草了。” “不过,这不代表我要效忠她,我和她一直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我有异能,我妹妹也有异能,她有野心。” 不知道这样说,实心砖能不能听懂。 “那个……唐丹青,你枪不会走火吧……要不要先把枪口挪开?”许长流牵了牵唇勉强笑,“我昨天已经把我身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你师姐了。” 唐丹青:“??” 她惊得放大瞳孔,马上转头看唐舍金。 唐舍金刚在家里吃了东西,治了伤,家中的空气又舒适宜人,她的体力恢复了很多。 “是这个。”她说着,得心应手地主动感知了一次异能。 下一刻,一张棕色纸片人从她身上跳了出来。 落地在瓷砖地板上,纸片人没有五官,全身都是扁平的,纸面上也没有任何图案,但它就像有意识一样,甩脑袋左右看了看。 然后,连忙跑回来贴住唐舍金的背,站在她身后,一只纸片手搭上唐舍金的肩头,弯曲按住。 就像进入了陌生多人的场合,一位怕生的小孩,紧紧靠在妈妈身后。 在唐丹青和商柚的错愕兼惊喜中,许长流补充说。 “是异能。我本来以为,唐舍金以后要跟我一起过日子的。” 第109章 体温[VIP] 许长流说着, 伸出那只能动的手去拨了拨小纸片人的肩。 唐丹青眉一蹙,“什么意思?” 说话时也忍不住伸出手,抓住纸片人的手臂摸了摸。 像是看到一位新来的小孩, 两位大人忍不住对它搓扁揉圆。导致纸片人更用力地抓在了唐舍金身上,紧张兮兮。 “昨晚你半天没从火海里出来, 我还想你应该出事了。”许长流平淡叙述事实,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人之常情。 “你要是出不来, 外面不就剩唐舍金一个人了。”她轻笑了声,“我也只剩一个人了,就只能跟她凑合着过了呗。身上有好的东西, 当然要优先给她。” “丹青, 怎么回事?”商柚听到火海, 不禁插话问。 唐丹青转头为她说了昨天她们在小镇上遇到地震, 后来封识仪又放火烧了废墟的事。 商柚听得瞳孔颤栗, 唐丹青对她微微笑, 安抚说, “我昨晚躲起来了,我没事。” “但是鳄鱼心脏我已经给唐舍金吃了。”许长流接话道。 唐舍金在旁边不吭声许久,此时也如实地点了点头。 “是,是许长流杀了鳄鱼给我吃的……起初我们两个只是看见有鳄鱼出现,我并不知道它的心脏有什么用。” 后来唐舍金才懂了, 许长流的眼睛里当时放着精光, 非要杀那条鳄鱼的原因。原来如此, 收益与风险成正比。 “不过反正就算不给唐舍金吃, 我自己也吃不了了。”许长流又说。 唐丹青惊异看向她,“吃了这个会有副作用吗?”她马上担心地瞥了瞥唐舍金。 许长流笑, “吃多了就会呀。”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唐丹青看着那双怪异的晶红色的瞳孔,神色间的疑惑与好奇浮现出来。 许长流道:“不是第一次见面,你就问我眼睛为什么这么红吗?”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她可以告诉唐丹青了。 “我身上一共有两个异能,一个是钢铁化,一个是断钢,哦,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就是字面意思。你们都见过,钢铁化是我得到的第一个异能。” “有一天我快饿死了,遇到一只年老的鳄鱼,它没有什么战斗力,被我设陷阱刺死了。我把它身上能吃的地方全拆了吃了,最开始吃完心脏后,我就激发了第一个异能——在我手上握住的所有物体,我都可以将它们转化为钢铁材质。” “可惜,那没什么用……”许长流喃喃说。 想着那个世界的空阔寂寥,一切遗迹都已经被风雪覆盖了,荒无人烟。 哪怕再矗立起一栋钢铁建筑,又有几个人能住进去呢? “后来我就开始寻找别的鳄鱼猎杀,技多不压身嘛,我以为。” “事实上不是,后来我找到了第二条鳄鱼……” 鳄鱼……唐丹青还没有亲眼所见活的鳄鱼,但仅仅只是凭着许长流的描述,她想着那种生物…… 恍然间,她想起来,曾经在游戏世界里也见过小银毛在吃死鳄鱼。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在路上?你有见到它们从哪里爬出来的吗?”唐丹青古怪打听。 人都活不下去的世界,鳄鱼竟然活生生的爬出来了。 许长流言简意赅:“不知道。” 她又说:“但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吃了鳄鱼心脏可以得到异能。” 包括曾经那个世界,包括在这里的封识仪。 这并不是一个所有人都需要知道的消息,一些超前的信息知情权,可以变成更多的优势。 她对唐丹青解释了,“现在只有你们知道,我没什么好瞒着你的了,唐丹青。” 商柚关心问:“所以你找到了第二条鳄鱼以后呢?” 许长流笑了笑,“当然是赶紧把它的心脏吃了。可惜吃完以后,我差点死在它面前。” 她平静地吐了一口气后,接着解释。 “我想应该是一个人并不能承受两个异能的能量,我吃完第二颗心脏后,身上血管好像要炸开,骨头好像要散架,脑子也变成了一颗一直摇晃的炸弹,有很多血从我的鼻子、眼睛、耳朵里流出来。我发现不对,一静下来就感觉身体要爆炸了,只能浑浑噩噩的走了很远……但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一夜,总之那天我看到天黑了,就晕在了地上。” “后来被冻醒以后,从反光的墙面上,我才发现,我的眼睛变成了红色。”许长流告诉她们说,“我想应该是我无法完整承受第二个异能的原因,后来眼睛的瞳色变化以后,就再也恢复不回去了。” 这时,她转头望了一眼站在猫爬架上的白色长毛猫。 “唐丹青,这只猫是你以前养的吗,还是你在路上捡的?你有没有觉得她的瞳孔颜色很像我?”许长流对视着小红的眼睛,说道。 “它这么小一只宠物猫,也许它也吸收不了鳄鱼的心脏,所以眼睛变成了这样。” 唐丹青豁然开朗。 “是!她是我在路上捡的!” 她连忙告诉许长流,“那天天气很冷,漫天都是风雪,加油站的地上盖满了积雪,根本没有一个存在的热源,我不知道为什么它没有被冻死,它那时候就还活着,我在雪地上看到了它,所以把它抱了回来。” 当时,唐丹青只是惊奇,也许游戏里的小红有什么特殊设置,不是那么怕冷。 到了此时她才明白,它看上去和许长流的瞳色别无二致的眼睛,多半也是吸收了有异能的鳄鱼心脏的原因。 所以,小红和其它的猫不一样,靠着多出来的能量抵御了寒冷,活下来了。 唐丹青想了想这些存在的神奇异能,忽然问向许长流—— “所以我的枪,我走廊外的安全大门的门锁,都是你用断钢的异能破坏的?” 许长流:“呃……” 唐丹青眼神一垂,落在她的手腕上,那只纤细的左手腕被手铐铐住了。 可是……手铐泛着一层光滑的银光,那是钢铁金属的光泽。 “照你说的,这只手铐你不是可以自己打开吗?” 许长流目光同她一处落在自己手腕上。 “是可以。不过我觉得断开了,我可能会死得更快……” 说罢,她抬眸对唐丹青又露出了一个谄媚的微笑。 唐丹青略微一思考,将手枪收回了空间。 下一刻,取出钥匙,又把许长流的手铐打开了。 “你救了师姐,还帮了她,我不会杀你。” 唐丹青心知肚明道:“也许你也想要一些报酬。说吧,你想要什么?” 的确。许长流当初专门救下唐舍金,的确是奔着回报去的。 比如一些物资,可以助她东山再起。 不过现在,时移世变,许长流已经笃定最好的方式就是住在这里了。 “唐丹青,我……我喜欢上你师姐了,我想留在这里照顾她。” 唐舍金:“???” 商柚:“???” 唐丹青一怔,脸上仿佛浮现出了四个大字:你、说、什、么。 许长流继续说:“她身上还带着伤,前阵日子又没休息好,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我想看到她身体好起来。” “唔、咳咳咳咳……”唐舍金气得在前面猛咳,背部微微发抖。 许长流连忙伸手去给她顺着背,下一秒,唐舍金猛地转过身来,将她的手臂按下去。 眼底一道锐光,如剑一般刺了许长流一眼。 “唐丹青,她只是想留下来,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别信这些。” 厚颜无耻,唐舍金想道。 “许长流,我知道了。”唐丹青看了看身侧两人询问意见,“柚柚,师姐,你们说呢?” 商柚神色温和悲悯,伸手牵了一下唐丹青的裤腿,犹豫开口。 “她已经背叛了封识仪,可能离开这里,她也没处可去了……” 唐舍金缓了口气,平静下来道:“唐丹青,我都听你的。” 其实,唐舍金这算是没有拒绝。 她知道唐丹青既然都把许长流带回来了,外面天寒地冻,也不会轻易把她赶出去。 那……让许长流暂时留下好了。 毕竟她汲汲营营地藏着自己,日日夜夜等唐丹青过来,就是为了过更好的生活,她好像也没有理由过河拆桥。 最后,唐丹青点了一下头,“许长流,这要是是你想要的,就好好呆着。” 许长流心满意足地笑道:“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舍金的。” 唐舍金闭眼吐气,攥紧了裤腿…… “你累了吗?要不要我带你去睡觉?”许长流凑脸上来笑眯眯问唐舍金。 “别犯你的贱。”唐舍金冷冰冰烦了她一眼,自己走向卧室,“离我远点。” 许长流虽然有自己的心思,但她举止还算老实,唐丹青既然明确知道她救唐舍金的原因就是为了巴结自己,看清了她的目的以后,对她反而没有那么担心。 …… 下午,唐舍金回卧室休息去了。 唐丹青在厨房做饭,从空间里掏出三条大鱼,拿刀刮除了鳞和清理了内脏,就开始将鱼剔刺切片。 一块块雪白的鱼片装进盘子里,慢慢的盘子上堆了一座小白山。 她又取了两只鸡,做成白切鸡。然后切笋片、藕片、山药、空心菜这些素菜,做成炒时蔬拼盘。 对于四人份的伙食菜谱,唐丹青心底已经轻车熟路。 还有一份碎牛肉炒豌豆粒,补充蛋白质和膳食纤维。 最后切上大块的玉米和萝卜块煮鱼片汤。 厨房里飘满了蒸腾的热气,几个锅都占满了,包括电饭煲。 唐丹青这次把饭也煮得满满的,她手脚利落,做饭的动作从来没停过,厨房里一直都有叮叮当当响,转折在几个锅具、洗手池和菜板间。 花了一小时,四道菜几乎是同时做好了。 当唐丹青打开电饭锅,手里拿出三小一大四只碗,摆到旁边准备盛饭时,突然愣了愣。 她的神情像是暂停住了,盯着那只唯一的大碗。 这只碗,是给魏昭泉用的,个头唯一不同于其它的小饭碗…… 小魏就是要吃这个碗盛的饭才管够。 唐丹青缓缓地回过神来,迟钝中用准备好的大盆把四道菜也装了起来……她看着这些菜的分量,忽然意识到,她今天做饭都是在靠着习惯性的肌肉记忆。 所有洗的菜,切的菜,下锅的菜,都是她习惯的以前四人份的量。 当她现在看清楚自己做好的晚饭时,她才后知后觉到,自己今天做多了。 因为,小魏不在了。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四个人的饭量。 唐丹青看着被自己亲手装满的菜盆,忽然感觉心脏被闷锤砸了一下,难受得她皱了下眉头。 她已经把饭做好了,才想起今晚不是魏昭泉和她一起吃饭……做这么多干什么,她忘了…… 一股涩意涌了出来。 …… 客厅沙发上。 商柚打开了电视。 电视机里放着的是动物世界纪录片,这一集的背景是企鹅迁徙,上百只的企鹅成群结队冒着风雪爬过雪山,走向温暖的地方度过冬天。 商柚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它们在寒冬中游走。 金色的头发垂在她紫色的T恤上,腿部除了有伤的地方,剩下光滑白皙的腿面都在五分裤的裤管下露出来。 她腿本来又较长,便折成一个V字形躺在沙发上。 她惬意地歪着头,头发上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被照耀出来,仿佛一只温顺乖巧的小动物。 沙发上另外一个人是许长流,看了一会儿电视,又看向商柚。 “真想不到啊,柚柚。”许长流忽然吐了一口气,含笑感慨说:“你现在真像一只家境富足的小猫咪。” 商柚转头看过来,目光柔和,面容平静。 许长流笑着继续说:“不像我第一次看见你那样,来投靠庇护所时,好像一只被雨打焉了的可怜小猫。” 这些话是发自内心的,因为许长流能明显感觉到商柚的状态与那时的不一样。 即使在庇护所里待了一年,商柚也只是从一只可怜的流浪小猫,变成了一只长大了会对人露出利爪的猫罢了。 她学会了警惕,学会了攻击,学会了捕食,学会了逃跑和隐匿,她迅速的变得成熟和能够单打独斗。但是,眼神也变得凶狠陌生了。 商柚轻声问:“我以前是投靠的你吗?” 许长流:“是啊。” “对不起,我已经忘记了很多事了……但听你所说,也许你以前帮过我。”商柚微微埋下头嗫嚅开口。 许长流扫了一眼客厅的枪靶,问:“你练枪的时候没有觉得手感很熟悉吗?” 商柚:“好像没有……我以前还拿枪吗?” “嗯,我教过你一点。” 商柚的眼底划过一丝惊异的微光,随后,她低声说:“我希望我以前不是坏人……” 忽然,许长流笑了一声,伸手捏在她脸颊上,动了动手指。 “你当然不坏,你只是很累了。你现在找到了真正的庇护所,和以前炸着毛防备周围的样子的确大不一样了,能看出来唐丹青是真的把你照顾得很好。” 有时候无需去计较商柚的失忆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那种过去本身就没什么好留恋的。 她今天倒是第一次看到商柚的神态里出现了放松和惬意,那么足以说明,商柚已经进入了新的生活。 “许长流,你干什么?”唐丹青端着碗从厨房里出来,就望见许长流在捏着商柚的脸。 许长流貌似听到了一种护食的语气,把手松下来,“我就是和商柚聊聊天,咱们毕竟是老朋友了。” 唐丹青:“她又不记得你。” 许长流笑道:“不妨碍我还是挺喜欢她的。” 唐丹青:“柚柚,她骚扰你了吗?许长流,你别那么烦人。” 商柚只是微笑,回答的语气温顺柔和,“我没关系……” 好似纯良温顺,没有脾气。 唐丹青无奈,“许长流,那你把柚柚扶过来吃饭了。慢点带她,她腿疼。” “好的,好的。”许长流非常勤快地帮忙,扶了商柚去餐桌边上坐下。还去侧卧敲门,叫醒了唐舍金。 唐丹青一共在餐桌的四个座位上摆了四双碗筷,许长流瞧了瞧,就坐在唐舍金的旁边。 今天跟着唐丹青,她又吃上热乎乎的白米饭了,还是米粒分明的好米,菜也是唐丹青现炒的,端上桌时还带着热气腾腾的锅气。 唐丹青埋头开始吃饭,咬了一口菜后,发现对座的许长流在发呆。 便问道:“你不饿吗?许长流。” 许长流回神反问:“我就这样和你们一起吃?” 唐丹青:“不然呢?” 难道许长流还想在厨房里搞什么小灶? 还是说……唐丹青忽然想到,忘了问。 “你还有忌口?” “不,没有。”许长流被她问笑了,连忙道。 埋头马上给自己舀了两勺豌豆碎牛肉,搅拌在饭里面,米饭顿时滋滋的冒着油气。 她又紧跟着夹了鱼片、蔬菜和鸡肉尝,都是现做的新鲜菜,唐丹青的手艺真是一点不比陈兰花差呀。 而且今晚这餐标,在别的地方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唐丹青发现许长流吃得也不少,很快,第一碗米饭就见了底。 唐丹青告诉她道:“电饭锅在厨房里,你还要吃自己去盛。” 许长流揉了揉肚子,她吃不了那么多米饭了,但想再喝点鱼汤,当她舀了一碗鱼汤,慢悠悠尝上一口后,轻轻长叹了一声气。 这次她称心如意的带着笑,仿佛一只扬着头摇尾巴的狐狸,意外感慨道:“原来我一来就可以坐在这里和你们三个一起吃饭。” “唐丹青,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丢一边去呢,没想到我们待遇一样啊。” 肉眼可见许长流很开心了。 唐丹青只是淡淡地回她说:“既然让你住下来了,我这里没有什么贵贱之分。家里日常用品都有,你自己有什么额外需要的,再找我商量。” 许长流轻俏道:“那真不好意思……” 早知道投诚的日子就这么好,回到当初,她绝对不带什么人来擅闯唐丹青的什么大门,路走偏了啊。 她走神中,一口一口已经将汤喝完了,感觉到肚子里温暖扎实了起来。 可是,一看桌上的菜吗,感觉剩下的都还能再吃一顿。 “难道是为了欢迎我,所以你做那么多菜吗?”许长流抬眸问唐丹青。 她发现实心砖真的越来越可爱了。 唐丹青闷了一下。 “魏昭泉在的时候,我们四个人都吃这么多。” 她的语气转眼变得有些低落,“我下午走神了,忘了小魏不在,按照平时的量做的……” 说着,她又转头轻声告诉商柚,“柚柚,明天在家就让许长流照顾你们,我要继续去找小魏。” 许长流问道:“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帮忙吗?” 唐丹青摇了摇头。 “许长流,你现在最好别出门。许长青还在封识仪家里,但我现在没空去救她,你只要不出现,让封识仪以为你死在了火灾里,她就不会拿你妹妹来找事。” 唐丹青说的是实话,她已经分身乏术了,她要先以找到魏昭泉的下落为重,暂时不想再惹上封识仪那个麻烦。 “还有酒店里也有事情需要你帮忙,晚上我告诉你。” 楼下那四位修防御门的工人,唐丹青决定交给许长流去盯,这样商柚在家也能更轻松一点。 许长流欣然答应,“好啊唐老师,我绝对装死装得明明白白,在外面查无此人。” 她躲在这里,封识仪还需要许长青,许长青就不会有多的灾难。 暂时安定下来,后面只要唐丹青愿意帮忙,等商柚和唐舍金的伤好了,她把妹妹接回来不是难事。 …… 晚上,唐丹青洗衣服、擦家具去了,她习惯性把家里打理的干净整洁。 许长流主动帮她洗碗和收拾桌子,唐丹青又进厨房,告诉了许长流每种厨具的大致位置,还有冰箱里放的菜,以及橱柜里一些调料种类,从西式到中式,甜品到正餐的都有。 “你照顾师姐和柚柚,要是我不在,她们有什么想吃的,你就给她们做一做。” 许长流看着双开门的大冰箱,比着“OK”的手势点头,“放心放心,我厨艺很好的。” “我晚上就和唐舍金一起睡吧,怎么样?她伤在后腰上面,睡觉不方便转身和起夜,我好好陪着她,有什么都能帮上忙。”许长流问道:“毕竟之前她都是我照顾的,我也有经验。” 唐丹青答应了。 以后晚上就暂时唐舍金和许长流睡在次卧,她和商柚继续睡在主卧。 入夜。 主卧床上沾了一些血迹的床单,已经被唐丹青拿去洗了晾挂上了。 她为商柚的大床铺了一张新的床单,等商柚换完腿上的药,便扶她回到床边。 商柚这时洗过了澡,穿着一件丝质薄透的V领睡袍,里面没有内搭,V领处若隐若现露着雪白旖旎的春色。 在唐丹青扶她坐到床边后,她倏地按住了唐丹青的手腕。 “丹青,可以不要离我那么远吗?”商柚眸光柔柔的,仿佛春池里晃动的水,轻声请求。 唐丹青竟没有反应过来,指了一下旁边的折叠小床说:“柚柚,我不走了,晚上我就在旁边。” 商柚的手指从她手腕上摸到她的掌心里,五指穿插进她的五指中,牢牢扣住,道:“别走……不要去睡那里。” “丹青,你昨天一天一夜都没回来,晚上我没有睡着,我一个人很害怕……” “对不起,对不起柚柚,我那时候联系不上你,让你一个人在家担惊受怕了。” “还好,现在没事了。”唐丹青轻轻摸了摸商柚的发丝,连忙安抚和解释,“如果以后遇到什么危险,我会像昨天一样在平行空间里躲起来,可能只是躲的时间长了一点,但我没事,那里面很安全。” 她边说着边蹲下身,平视着商柚认真说:“我一定会回来的,柚柚别害怕,不会丢下你。” 商柚看着她温和坚定的神情,也许今天许长流说的没错,唐丹青把她照顾得很好。 唐丹青喜欢她吗? 商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管穿露肩的还是露胸的衣服,无论做出什么样柔媚的姿态,对方总是就像瞎子一样,不为所动。 她好像变得对自己的身体完全不感兴趣了,还有,商柚也很久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亲近触摸自己的欲望。 那为什么萍水相逢,她既不是唐舍金那种和唐丹青从小长大的姐妹,也不是魏昭泉那样主动投诚,要发誓跟着唐丹青效忠的跟班,唐丹青却依然在照顾她。 甚至,商柚还从来没有听到她要求自己去做什么。 所以这也区别于唐丹青对许长流,是暂时的感谢和收留。 商柚恍恍惚惚回神间,很不适应心脏这种飘飘浮浮着,在悬空处未知晃动的感觉。 “丹青,你不要再睡另一张床了好不好?这张床很宽,你能不能和我一起睡?” 她明明以前有时候会产生唐丹青好像喜欢她的感觉。 但现在商柚又不确定那是不是错觉…… 唐丹青不是应该喜欢自己吗?如果不是,那这些日子她对自己的爱护和照料,又算什么? 次卧里,唐舍金正在耳朵犯疼,听着许长流在旁边喋喋不休。 “哎,你还挺娇气的,不让商柚给你缝针。不缝针怎么能好呢?不过柚柚是年轻了点,手艺可能没那么好,还得是我来,疼一会儿和留一辈子伤,我还是分得清的。” “现在家里的条件好起来了,晚上你伤口消肿没?唐丹青做的饭都挺清淡的,应该更有利于你养伤……来我看看你伤口边上的肿块……” 许长流说着,从后面伸手往唐舍金衣摆上撩。 哪知唐舍金迅速地转身,非但不配合,还把她的手“啪”一声响亮地拍下去。 “你又想干什么?”唐舍金皱眉问。 “都说了是看你伤口啊,看你增生的地方好点没有,后面还能不能养回去。”许长流咕哝,“要是腰上面长一块增生的疤痕,以后可不好看。” 唐舍金:“关你什么事?” 许长流笑了,“怎么了,有好奇心犯法吗?哎,对了,你要睡床的哪边?你先选。” 唐舍金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我还以为你应该自觉的去睡沙发躺椅。” 许长流嘿嘿一笑,才不搭理她这种要求。 “我可不去,你师妹说了,这家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睡床,我也可以睡床,再说了,我不睡床怎么方便照顾你呢?你晚上要是有什么事,起夜上厕所什么的,我还得扶你一把。” 唐舍金:“闭嘴。” 许长流看她换上了一身长睡衣和长睡裤,揶揄问道:“这卧室里又不冷,你把衣服穿那么严实干什么?” 唐舍金甚至把睡衣扣子从最上面那颗系到了最下面那颗,好像是生怕她看到什么一样。 许长流又说:“反正你身上什么样,我早都看完了。” 唐舍金烦了她一眼,绕到另一边走上床,一言不发地钻进被子里,将身子侧着躺在床边,闭眼睡了。 许长流在后面折腾了半天,然后倒上床来。 唐舍金明显感觉到床被她压得震了一下,更紧地皱了一下眉头,眼睛绝对不睁开,希望自己赶紧睡过去。 “啊,真舒服!”许长流仰天长叹,在后面笑着说:“唐舍金,你别说,其实和你一起睡,比在外面还更有安全感。” 因为许长流能感觉到,唐舍金显然就是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恨不得她走得远远的,或者当一个安静的透明人,她根本在自己身上没有所图。 可是吧,许长流这个人,性格又天生贱兮兮兮的。 要是唐舍金不想理她,她就和唐舍金相顾两无言,每天当两个擦肩而过的空气人,那日子多无聊啊。 想着想着,她伸手拽了一下唐舍金的被子。 “你就睡着了吗?别装睡。” 唐舍金不理她,但许长流感觉她整个背部绷起来了,便更来劲地多拽了她的被子几下,拽到唐舍金忍无可忍,翻过身来。 “许长流,你要是力气用不完,就下楼去跑两圈。”她沉声说着,眼睛像湖面上结的一层冰,淡薄含怒。 但许长流却很得意,故意叹了声气。 “唉,都怪我末日里面第一次睡这么好的屋子,野鸡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喏喏,你说我说得对不对?所以我兴奋是很正常的吧。你看我手上这道伤,还是以前你给我弄的。” 许长流把右手手掌摊开给唐舍金看。 “不过呢,我也不讨厌你,我也不记仇,这就是现在的游戏规则,我伤害了多少人就会有多少人想伤害我。甚至走在路上,平白无故的恶意和招致的攻击,也只是现在的游戏环境里无可厚非的事情。” “你师妹这个人啊……真是有点好运在身上,好像一开始她进入的就是简单模式。”许长流边说边笑,神情间并没有嫉妒,而是似乎谈论着一种别样的乐趣。 唐舍金已经被吵得无法入睡了,此时被迫地看着她,听着她说这些。 看着她微卷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洗过以后也乌黑柔软,像水草一般轻轻飘摇。 明明是个女人,干嘛非得贱兮兮的,平时那么油腔滑调呢……唐舍金无可奈何地想。 “你还想找我报仇吗?”许长流忽然问。 唐舍金:“不。” “你都说了,我们遵循的只是游戏规则。而且,我已经报过仇了。” “你可以睡觉了,我不会在你睡着的时候捂死你。但你如果再废话,就说不一定了。” 许长流“咯咯”地笑出来,“你还会开玩笑呢。” 唐舍金冷着脸,“我没开玩笑。” “等一下嘛,我还没问完。”许长流垫起脑袋来,支着自己的下颚问:“那你会找封识仪她们报仇吗?” 唐舍金毫不犹豫,“会。” 许长流又问,“那些普通的工人呢?” “你不是很懂游戏规则吗?”唐舍金反问后,淡淡地说:“更改和恢复秩序都需要牺牲。” “哇哦,那实心砖懂吗?” 唐舍金不说话了。 “你知道吗?其实唐丹青走后,剩下那些工人过得并不好。”许长流告诉她。 好像沾到了舒服的床和合适的枕头,她在床上聊天的欲望都攀升了。 唐舍金能猜到,以前所有食物和建筑的物资都是唐丹青大方赠予那些人的,希望他们能过更好的生活。 难道换了封识仪那种人,种植园里那群人还以为能够延续以前的生活吗? “自作自受。”她说道。 许长流却摇了摇头。 “你有没有看过动物农场的故事?” 唐舍金的神情疑惑,一言不发地等待。 那就是没有了。 许长流为她解释说:“这个故事的开头是一个富足的农场主开了一间农场,里面雇佣了一群动物为他务工,他也每日按时给动物们发放伙食和修缮动物棚。直到这群动物里的几只聪明猪,开始在动物之间传播农场主在把它们当作奴隶,压榨它们的消息。” “猪是所有动物里最聪明的动物,它们煽动了其它动物,联合了农场里的所有动物,一起通过战斗把农场主赶出了农场。后来猪就理所当然变成了农场的新主人,并且把农场的名字改成了动物农场,告诉所有动物,以后这就是它们共同的家园,再也不会有任何人类来压榨它们了。” 唐舍金有一副在听的表情,并“嗯”了一声,回应许长流。 许长流接着讲。 “后来领头猪让它们干的活更多了,得到的粮食却一点点减少了,即使这样,每只动物每天早上还是会重复动物农场自由的颂歌,认为现在的一切才是最好的,辛苦只是暂时的。因为现在它们成为了农场的主人,它们所有的劳动和努力,都是为自己做的,所以也理所应当做更多的事情,为农场的发展奉献。” “哪怕明明受到了新的压迫,但每只动物心里都任劳任怨。” 唐舍金问:“再后来呢?结局是什么?” 许长流笑了笑,“结局是很多动物至死,心里都在继续期盼它们的农场很快就会有更好的未来。” “我还在种植园的时候,虽然那些工人伙食变差了,要做的事情也更多了。但他们嘴里说的可是——‘现在的日子至少比以前好,要是唐丹青还在,我们种的所有东西都是给唐丹青的。’” 许长流讥讽的笑容挂在脸上,“他们可没有自作自受,我看是乐在其中。封识仪甚至激励动了他们,他们还比以前干活更有劲了。” 唐舍金:“……” 沉默了良久,唐舍金看着许长流问:“你怎么不继续跟着封识仪?” “因为我是高等智慧生物。” 许长流挑眉问:“难道你希望,我也是其它会被猪蒙骗的低等畜生吗?” 唐舍金:“你是猪。” 许长流怔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怀疑你在骂我……” “呵。”忽然,她听到唐舍金这样轻轻地笑了一声,连忙定睛一看,对方脸上还真有一瞬间的笑容闪过。 随即,许长流也笑了,“原来你这么幼稚啊。” 唐舍金抱着被子,将身体转过去了,“睡觉。” “嗯。”许长流这下终于安生了,关了床头的灯,拉着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闭眼后还在琢磨刚才的对话。 她心想道:明天起来自己可要好好帮唐丹青做事,把这里的安全盯好,不能再让实心砖吃亏了。保护好她身上还没被磋磨腐烂的赤诚品格。 …… 半夜三更,商柚忽然醒来。 其实是根本没睡着。 她轻轻地侧头往旁边看。 唐丹青平躺在枕头上,双手交叠摆在肚子中间,睡得规规矩矩,呼吸非常平稳,面容也宁静,在沉沉的睡眠中。 这床是太宽了,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段泾渭分明的距离。 商柚睡在左边,唐丹青睡在右边,简直本分的与她没有任何接触。 可是,商柚想,许长流明明说她是被养得富足的小猫,养好她的唐丹青为什么不与她亲近呢? 为什么不摸一摸她别的地方,她的腿,她的肩膀,她的胸口,这些地方如今光滑又细腻,商柚洗过澡后在镜子里看,觉得自己不至于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唐丹青为什么不先试试呢?也许试试,她又会喜欢上…… 黑夜里,商柚像一只安静的猫,睁着眼睛盯着唐丹青的侧颜看。 几分钟过去,商柚将自己的被子扔到了地上。 她凑到了唐丹青的丝被中,挂在她的肩侧,手臂紧紧搂住唐丹青的腰,用力呼吸,身体微微发抖。 唐丹青猛地惊醒了过来! 不止发现身上挂了一个人,还惊觉自己的右腿被商柚纤细的双腿夹住了。 “丹青,丹青……”商柚声音发着颤喊她。 好似要碎掉,楚楚可怜。 她不同意自己以为的那些喜欢是不存在的,唐丹青的想法不应该脱离她的控制。 就算以前不存在,现在她和唐丹青朝夕相处,以后也必须要有。 她紧紧地拥着唐丹青,放软身体贴在她的体温里。 第110章 想念[VIP] 唐丹青浑身僵硬起来。 夜里太黑了, 所有空气净化的中央系统都开到最优,屋子宁谧舒适,亮度最低的灯带打着昏黄的朦胧, 她无法分清,这是不是她的梦境。 自己在做梦吗? 竟然对柚柚有这样的想法……她的潜意识是不是太……肆意妄为了。 商柚软软地挂在她的身上, 肌肤的温度比她低一点, 带着空气的一丝凉, 贴在她灼热的皮肤上。 唐丹青感觉自己好似被一团柔软的果冻包围, 太软了这种触感……商柚露出来的胸口甚至贴在她的手臂上,一些更柔软的重量包裹着她的臂弯。 发丝如同流沙轻散在她手畔。 “丹青。”商柚以嘤咛声轻轻地喊她。 唐丹青猛地宛如中电,这股声音直飘进她的心畔, 像电流一般在她的身体里钻了一圈。 她侧过身去, 倏地搂住商柚的背。 商柚的背很薄, 丝绸制的睡衣也被她穿热了, 唐丹青摸这上面丝丝的绒毛, 单手就搂住了一片纤薄的背部, 好似抱到了一只林间的小鹿。 “柚柚, 怎么了?我在这里。”她温声问。 在闻到商柚体间的香气后,忽然发觉自己喉间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是属于熟睡后,突然醒来的不适应。 这一下子偏偏让唐丹青在朦胧之间感受到一丝真实。 不是梦吗?! 商柚埋在她的颈下,轻闻灼热夏天里被晒熟的桃子的味道。 “丹青……抱着我好吗?我做了一个噩梦,好可怕……”她的发丝漂浮勾在唐丹青的锁骨上, 把唐丹青弄得痒痒的, 颈部被牵连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唐丹青这下终于迅速地从昏黄和朦胧中清醒过来! 哪怕怀里面旖旎得像是梦。 可是, 她感受到很多真实的触觉, 终于确定她这是活着醒着的! 她连忙拍了拍商柚的背,转身起身, 把床头的台灯打开。 白色的光芒散出来,让床上多了一丝亮度。 商柚仍然还挂在她的身上,抱着她。 唐丹青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子,担心道:“柚柚,做什么噩梦了?不怕不怕,梦都是假的,梦境都是反的,不怕……别害怕,我在这里……我就在旁边……那你靠着我休息一会儿。” 商柚微弱地出声:“好,让我抱抱你……” 这时候,商柚在静静地体会这种滋味。 成熟的桃子身上飘出来的甜香,原来沁人心脾,这么清新好闻。 她慢慢把手搂在唐丹青的腰间,唐丹青穿的睡衣也是纤薄的丝绸材质,是非常轻巧的一层布。 她压住这层薄布,手腕上抬一些,就能摸到下面紧实的腹肌轮廓。 商柚想起来,唐丹青在家从来都不骄奢淫逸,经常都在训练,保持按时睡觉和规律三餐。 静静靠着她,想把自己身上的气息留在唐丹青身上时,商柚就在想,过了这么久规律的生活,唐丹青会不会偶尔也想放纵一下呢? 食色性也,在这间屋子里,难道她不会产生别的想法吗……? 唐丹青轻轻拍着商柚的背,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桌上的闹铃。 “还有四小时才天亮……”她喃喃地说:“柚柚,再睡一会儿吧。” “天亮……”商柚在她怀中嘤咛重复这个词。 “丹青,你在想小魏吗?”是在想天亮了就可以出去找魏昭泉了吗? “嗯。”唐丹青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与歉意。 又是一个深夜,不知道魏昭泉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她还活着吗……? 魏昭泉至今下落不明,唐丹青只要一想起来,始终放心不下。也很内疚,她怎么把小魏弄丢了这么久呢…… 商柚抬起脸来,看到她低垂失落的眉眼。 “丹青,如果我也失踪了,你会找到我吗?” 唐丹青心乱了一拍,“一定会,柚柚,别说这些。你先不要出去,要去哪里我陪你……怎么了?是做噩梦梦见了这些吗?” 商柚顺势而答,“嗯,梦见我被困在一个很深很深的雪山里面……我出不去,我离你很远,你也不要我了……” “为什么会不要你?”唐丹青蹙了一下眉头,抱紧了她,用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丝,“那梦里的我一定是个假的我,我现在把她拖出来打一顿。柚柚,不要怕,那是假的,如果你有危险,不管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来找你。” 一缕灯光穿过床上,照着商柚眼底破碎的泪光。 唐丹青恍然看到那水光点点,仿佛觉得自己的心脏变成一块清脆的瓷器,“哗”的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柚柚,乖,别怕别怕,不会有人把你丢下的……”她声音慌慌张张,看着商柚沉默地掉眼泪,又手足无措。 “丹青。”她听见商柚强忍下哭声,轻颤说。 “我知道……我对你而言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不应该拖累你。” “柚柚,不是这样的!” 商柚不理她,继续说。 “我不像师姐一样,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们有深厚的感情。也不像小魏能做的事情很多,身手好,可以保护你……对不起,我现在腿脚还不方便,只能给你添麻烦。如果哪天我丢了……你不用来找我。没关系。” 唐丹青急道:“我要来!” 商柚:“我不会怪你的。” “柚柚,我要来!你不要丢,你就在我身边,我照顾你。” 商柚轻轻微笑,摇了摇头,抬起手背,将眼角的泪光擦掉。 慢慢地躺下,将身子转到了另一边,牵着被子静静的入睡了。 唐丹青脑子里却像被点了一团火,纷乱如麻,越想越清醒。 是因为她最近只顾着找师姐和小魏,忽视了柚柚吗? 她感受到了商柚的自卑、害怕、没有安全感。如果可以,她甚至感觉柚柚想孤零零的躲起来。 商柚到底以前受了多少伤害,才会养成这样的性格?唐丹青想到,心里便一阵钝痛,蹙眉咽了下喉咙。 接着,她朝商柚那一边侧躺下去,手臂轻轻地尝试着搭在她的腰上。 商柚没有反应,唐丹青又轻轻地绕上前抱住她。 ——被人抱住,原来这么有安全感。商柚正在想。 不,是因为这个人她了解。 唐舍金和魏昭泉遇难后,唐丹青天天都在找她们。那么,商柚能够想到,易地而处,她也是不会放弃自己的。 平时唐丹青把她看得这么重要,更不会伤害她。 商柚默不作声睡着,垂眸看着腰间环上来的手臂,心间的惬意满足又快要溢了出来。 唐丹青已经对她很好了,但如果……她喜欢自己就更好了。 如果她得到唐丹青一整个人,那么商柚觉得,她会得到很多。 比如每晚,她都应该从背后这样搂住她入睡,依偎在她身边。 或者,她可以喜欢她的身体,食髓知味,因此牢牢地把心拴在她身上。 “柚柚,不要想那个噩梦了,我这样抱着你睡好不好?”唐丹青关心的询问从背后传来。 商柚垂头,轻轻握起她环在腰前的手。 “给你添麻烦了,丹青,对不起……快睡吧。” “柚柚我……我…我其实……”唐丹青的声音欲言又止,“我哪里做的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吗?你对我而言是和师姐小魏一样重要的人。” 商柚的声音轻轻地往下落,背对她言,“丹青,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唐丹青心跳节奏猛然变快,盯着她的背影出神。 “也许我是宠物吧,被你捡回来了,被你养好了,我的世界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你不一样,这个世界你还有很多认识的朋友,你还可以结交很多新朋友,你的身边会比我的世界更精彩……没关系,只是可以每天都回到这个房间,抱着我睡一会儿吗?我只是想……多亲近你。” 商柚并不算骗她,这些话半真半假。 除了唐丹青,她其实无法完全信任这家里其他另外一个人,商柚只相信自己最了解的人。就是身后,现在抱着她,在心疼她这位。 “柚柚,我……我那个……” 唐丹青只觉自己的心脏到嗓子眼都有一团火在烧吗,她很想告诉商柚一件事……但是,但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商柚慢慢地拨开她的手臂,挪动身子,睡到更边上。 “丹青对不起,我刚才只是被噩梦吓坏了,说的话有些不理智,你别当真。”她说着说着失笑道:“当我刚才说的梦话吧……” 可是,唐丹青马上就追了上来,拉上和她同一床被子,手臂缠在她的腰间。 小心翼翼问:“就这样抱着你,对吗?” 商柚:“嗯……” “好,柚柚,现在乖乖睡觉好吗?我知道了,以后我都这样陪你,不要再害怕了。” 夜里又变得静下来了。 唐丹青抱着商柚渐渐被自己捂温暖的身体,一整夜都睡不着,鼻尖全是她发丝间的香气,或是睡衣上的体香在萦绕。 脑海里在昏幽引人遐想的夜晚中,不断浮现商柚前面穿的那件深V领的睡袍,领口下方莹白如玉的一大片肌肤。 她刚才,其实差一点就想告诉商柚了—— 她是个同性恋,而且好像……有一点喜欢商柚。 但是好险,好险,她没有说出来。 要是说出去,估计又会吓到柚柚了。到时候她和自己睡觉都还要避嫌,只能一个人躲起来,是不是会更没有安全感? 算了,算了,她希望柚柚以后能活得自信独立,再也不要担惊受怕,妄自菲薄。这还需要时间,扭转柚柚的性格,至少要先提供给她一个安全生活的环境。 慢慢来,她彻夜的想好这些后,起床前为商柚掖好背后的被子,轻手轻脚地翻下床。 …… 天顶的第一缕阳光穿破雾层时,魏昭泉和姜尘语刚从一所学校的图书室里出来。 魏昭泉的脸上花花乱乱,基本是糊的血和灰泥,肩上扛了两件大衣裹起来的包袱,里面装满了她昨夜收获的物资。 起初,这间地下图书室里还藏了一些末日的幸存者。但,当魏昭泉踩着红底的鞋出来的时候,那里面已经杳无生机了。 “天都亮了啊。”魏昭泉擦擦脸上的脏东西,抬头望了一眼远处天边,吐出一口气,“咱们要赶快回去了,尘语姑娘。” 背着这么两大袋物资在路上走,很容易引人注意。 两件大衣里包了很多干粮、药盒、干净的卫生品和几十瓶可口的饮料,加一起重几十斤了。 还好魏昭泉力气大,一把全扛肩上了。可姜尘语看了看她肩头,破掉的衣服和被砍出来的一条深长血口,血迹已经凝成碎霜黏在肩膀上,担心伸出手,想帮忙道。 “我来帮你拿一点……” 魏昭泉摇摇头往前走,“不用不用,快走吧,快回去,回去我吃点东西自己能好。” 魏昭泉快步边走边催,根本没有时间停留,“快走,尘语姑娘,咱们得早早回去。” 说着,她抖了一下肩上的包袱拎紧,然后在前面悄悄吃痛嘶了一口冷气。 确实得赶紧回去了,和图书馆里的人厮杀,抢他们的东西,花了一晚上。 她身上挂了一堆伤不说,而且身体力气已经明显能够感知到不如昨天来的时候了。 真没想到出来时,天已经开始亮了……要是真的大白天回去路上再遇上一批人,要抢走她好不容易抢来的货物,魏昭泉还很担心自己现在拦不拦得住。 要赶紧回去才安全,抢了东西以后,不能拿着脏货在外面逗留,这是她多年积累的经验。 姜尘语追上来,撕开手里的一只塑料软管,拨出里面一节棕红色的长方形冰块,喂到魏昭泉嘴边,“吃,把这个吃了。” 魏昭泉张嘴咬下去,嚼嚼嚼吞到肚子里,冰得她胃里一激灵,挤了下眉眼,然后问:“这是什么啊?” “不知道,我还没有给它取名字,我自己用洋参丸做的营养剂,你不是吃了东西会恢复的快一点吗?正好试试这个。” “哦。”魏昭泉眼神放光,赶紧点头说:“有用,有用!我感觉吃了以后好多了!” 姜尘语:“……” 魏昭泉嘿嘿一笑,“尘语姑娘,有背上这些东西,咱们又能痛快吃好几天了。” 魏昭泉抢的时候,看到还有几袋子速冻的肉馅水饺,还有十只熏鱼和八只熏鸭,都是好东西,图书馆里一群人存着藏着吃的。 不过,现在这些好东西归她了,真爽。 魏昭泉得意地笑。 姜尘语看着她,缓缓地又意外地说:“没想到你一个人能解决她们十个人。” 魏昭泉道:“不是还有你在旁边帮忙吗?” 姜尘语:“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她只是在旁边放放冷箭,丢丢石头,是魏昭泉太能打了,在昏暗的地下图书室里,她踢翻了放光的火盆后,就像一头钻入黑暗里肆意撕咬的恶虎,下手又猛又狠,谁都挡不住。 魏昭泉说道:“如果是白天,我可能打不过他们。是因为天很黑,在地下室我占便宜了,他们十个人看又看不清楚,很容易误伤彼此。但我只有一个人,只要我把火盆踢了,我逮到谁就可以打谁。他们人多了,手上有长的武器还不好用。” 所以,魏昭泉只需要一把短刀,借助黑暗的力量,就可以解决这十个人。 姜尘语问:“你都是靠抢劫活下来的吗?” 魏昭泉“呃”了声,诚实地点点头,“打家劫舍是我的本领。” 不只是在末日前,魏昭泉指的是从小到大。 “那个……尘语姑娘,但是我还是有原则的……” 魏昭泉想跟姜尘语解释一下,却见姜尘语的神色根本不在意这些,睫毛淡淡地扇了扇。 “没关系,我不介意这些,人总是要靠长处生存。” 靠打家劫舍活下来的人,在末日里难道还少吗? 至少姜尘语见到的人里十有八九都是这样的,所以魏昭泉于她而言,只是做了一件很寻常的事罢了。 “再说了,你真的吃的很多。”姜尘语说道:“你确实该找一些物资回来补贴家用了。” 魏昭泉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是吃的多。但又感谢她的理解,自己做不了什么干净的人这件事。 最后变成了对姜尘语嘿嘿一笑,然后什么都不说,加快脚步,赶紧回到金库去。 终于安全回到落脚点以后,魏昭泉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 脑袋晕晕的,她扶了扶额头,想来应该是要么失血过多,要么太饿了。毕竟她现在衣服上一半都染红了血。 姜尘语去点燃金库四面的壁炉火,又单独拿了一个小火炉来,摆在魏昭泉身边。 然后拿来手术剪刀和刀,把她的衣服扒开。 魏昭泉的身上有好几道刀伤和被棍子打出来的瘀伤,姜尘语一边给她处理,魏昭泉一边摸着自己脱下来的衣服的口袋。 手掏了掏,她掏出一块烤好的肉干。 这就是昨晚图书室里的人想吃的伙食,正在火上烤着,然后她闯进去了。 人都杀了,这块烤好的食物也别浪费,毕竟是肉呢,魏昭泉顺手就带在了身上。 不过这肉是……她先拿着问姜尘语道:“尘语姑娘,这是烤老鼠肉,你要吃吗?” 姜尘语摇了摇头,魏昭泉这才说:“那我吃了,我真饿了,可能需要补充一点营养才能恢复伤口。” 说完,将肉干一整块塞在嘴里,咬了没几下,就囫囵吞枣地咽下去了。 “老鼠肉什么味道?”姜尘语侧过头来问。 “没什么奇怪的味道。”魏昭泉咕哝说:“倒是留着火烤的味道,有点熏气,让人觉得暖暖的……” 肚子饿的时候真管不了那么多,魏昭泉咬下去的第一口,其实还想说好吃。 姜尘语拿棉签洗掉她伤口上面的渣渍,魏昭泉一边疼得挤眉弄眼,一边赶紧找话题开口说,“嘶哈,嘶哈……尘语姑娘,其实很多肉的味道都差不了多少,嫌恶心,闭眼吃下去就行了,活着最重要。嗷……!” 姜尘语停下手,赶紧给她吹了吹伤口的地方。 细腻的风吹在火辣辣的伤口处,魏昭泉惊讶地侧头看去。 “别看,看了更疼。”姜尘语让她转回头去。 “哦……”魏昭泉把头别过去。 其实,她刚才都没看自己的伤口,她是在看姜尘语。 姜尘语和她聊道:“我还没吃过老鼠,但是我吃过鳄鱼的肉,你吃过吗?” “鳄鱼?!”魏昭泉惊异。 鳄鱼那东西,以前可是皇宫里皇帝的宠物,很值钱、很金贵的,胜过她这种小流民十条命了,谁敢吃啊? 不过,魏昭泉转念一想,也许后面鳄鱼也会被那些曾经赏玩它的王公贵族吃了吧。 不是也许,是一定才对。饭都吃不上的时候,哪还管得上什么闲情雅致呢。 她这种下等的贱民是这样,她就不信那种上等的世族名门就不一样,没东西吃的时候,谁都会发疯。 “鳄鱼怎么吃的?”魏昭泉继续惊奇问。 “嗯……就是把它的皮甲剥下来,然后身上的肉就会变得和鱼肉很像,一片片切下来就可以吃了。” “没吃过……它是什么味道的?” “吃的时候太冷了,我没尝出来任何味道。”姜尘语笑了下说:“其实没有味道还更好,要是有什么别的味道,可能我不习惯,还怕犯恶心吸收不了。” 魏昭泉点点头,“说得也对。” 她的注意力现在全部被鳄鱼的话题吸引了,想到那么大个玩意儿…… “应该一条鳄鱼够你饱腹很久了吧?尘语姑娘,你的胃口又不算大……咦?是很大的一条鳄鱼吗?你怎么杀掉它的?”魏昭泉忽然想到了盲点。 姜尘语回她道:“不是我杀的,是我运气好捡到的。” “不知道是谁在我前面杀了那条鳄鱼,把它开膛破肚,只掏走了它的心脏,然后就把整条死去的鳄鱼都丢在了雪地上。我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就把人家丢的捡回来了。” 藏起来那条鳄鱼后,那条鳄鱼被她慢慢吃干抹净,足足让她多活了五天,姜尘语至今还记得,简直是天降的好运。 魏昭泉沉思了几秒,说道:“那还好你没遇到对方,连鳄鱼都能杀的狠人,你肯定打不过,万一她要打你什么主意,你就危险了。” “嗯,也许吧……”姜尘语不做硬碰硬的假设,生存不只是打打杀杀。 她扳断这根用过的棉签,换上另一根新的,又问魏昭泉道:“单青是个很好的人吧?” 魏昭泉愣了一下,瞬间警醒起来,“嗯,她很好。” “希望她还活着。”姜尘语说。 “我也希望。”魏昭泉苦笑了一声,问道:“尘语姑娘,你怎么认识她的?” 姜尘语说过,她和老大见过,魏昭泉其实也好奇,她和老大到底有什么过往? 姜尘语告诉她道:“我以前也是和同你一样生存法则的人住在一起。只不过,那是他们的地盘,我被他们胁迫,只能听他们的,经常都要带着刀出去,陪他们看哪里还有可以抢的物资。” 魏昭泉问:“你害怕那样的生活吗?” 姜尘语:“不,遇到打不过的人我才会害怕。” “那天他们就带我去到了单青家门口……” 魏昭泉听着她老是叫老大“丹青丹青”,好像关系很亲近的样子,又更加好奇过去的故事了。 但是也说不一定,也许这种称谓本身就是一种陷阱呢……也许她以为的亲近,正好是对方故意抛出来的诱饵。 总之,魏昭泉的大脑非常清醒,在很多事情还没有确定的把握之前,她绝对不会说任何有关老大的信息出去。 “一看到单青从她家门口出来,我就知道打不过,所以我躲了起来。”姜尘语说道:“然后单青果然一个人把其他人都打趴了,甚至打断了他们的手脚,她很厉害。” 魏昭泉心里听着欢呼:老大真棒! 她面上吐出一口气,说道:“那你没有动手,她应该会放过你,你躲过一劫。” 姜尘语点了点脑袋,“对,我的同伙都死了,我求单青放了我,她没有把我赶尽杀绝。没想到,后来我们还有第二次见面……” 魏昭泉:“是什么时候?” “很多天以后了。”姜尘语道。 那时候哪里还分得清白天和黑夜,又哪有心思去关注具体过了多久?时间只成了一种折磨人的计量单位。 “那时候,是我找了一根管道爬到地下,靠我捡到的那条鳄鱼在苟活。没想到,单青也爬到管道里来了。” “她第二次见到我,我又向她求饶,她还是放了我,只不过命令我要走得远远的,不许再出现在她面前。因为那天我在她家门口跟想入室抢劫她的人一伙,所以她对我不放心,我知道。”姜尘语平静地叙述着,“只要她愿意放了我,我当然愿意有多远走多远,我真没想过再遇到她。躲在管道下面,纯属只是因为我在那里捡到一条鳄鱼,想着也许不要走太远,假以时日,我还能捡到第二条……我猜的。” 魏昭泉挠了挠头,“不过后来你应该走了吧?” “嗯,我走了。她有枪,要是我再不走,我想再见面,她真的会打死我的。” 魏昭泉道:“你也别怪她,如果我把你当成不放心的人,我也会这样做。宁错杀不放过,而且她已经放过你两次了。” 姜尘语摇了摇头,“我没有怪她,我很感谢她,她是个很好的人。她在赶我走以后,竟然在管道里给我投放了一件新的保暖的衣服,和很多生存的物资。” “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姜尘语念道。 没想到她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后,还能见到这里的人和单青的照片。 那么应该说明,丹青也穿越过来了。 “啊……”魏昭泉喟然了一声,“她确实是个好人,希望她平安……” “好了。” “什么?” 姜尘语拆出一卷干净的纱布,让魏昭泉抬起手臂,纱布从她手臂下面绕过,给她在肩头缠好。 “伤口处理好了,我去弄点药和饭给你吃,然后你休息吧。” …… 魏昭泉的伤养了两天,又开始奇妙的好转了。 对于她的伤口,半天结痂,一天掉痂的速度来看,姜尘语每隔八个小时就要给她换一次药,她对药效吸收的太快了。 还有,姜尘语给的那支棕红色的营养剂,魏昭泉在金库里看到姜尘语自己也在喝。 喝完以后,姜尘语就动动手指,灰白色的纸片人从她手上蹦出来,然后有劲地一蹦一跳去干活,踩人力发电机。 魏昭泉坐在床上,姜尘语给她撕了一管新的营养剂过来,魏昭泉接过,仰头就灌了下去。 第一次在路上,她说吃了感觉身体立马就好了,那确实是给姜尘语捧场的话。 但现在,魏昭泉服用和感受了几次区别之后,切切实实的确定,这管营养剂的效果就是很好。 她喝下去以后,不仅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在恢复,疤痕上掉的肉在重新长起来,而且,竟还没有因此迅速产生饥饿感。 她看到姜尘语在晚上磨了很多药片的粉末混合在里面,但是她又不懂药理,问了也不知道是什么。 姜尘语虽然都仔细地跟她解释了,但魏昭泉听了,也只能迷迷糊糊地点着头,表示字她都听进去了。 魏昭泉跳下床,捏着喝光的营养剂管子,拿去丢进垃圾桶里。 说道:“尘语姑娘,我的感觉真像吃了一根千年人参。” 姜尘语转过头,淡淡问她,“你吃过千年人参吗?” 魏昭泉:“呃……没有,我是自己想的。千年人参的效果应该很好吧……这东西大补。” “不一定。”姜尘语又在收拾着自己的工具桌,让它时刻保持着井井有条,一丝不苟,上面一点垃圾和乱放的物品都没有。 “现在的土壤环境很差,真长到千年的人参也被污染了。还有市场上卖的千年人参,也未必有那么大岁数。真正的好东西是你买不到的,它从被土里挖出来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有了它的去处。” 魏昭泉:“哦,我知道,那当然了,就像以前的千年人参、千年灵芝,这种好东西肯定只能送到皇宫里,哪里有让平民百姓见个世面的资格。嘿嘿,那又怎么样?我的意思是,尘语姑娘,我觉得你做的这个药它比人参还补。” 姜尘语还是摇了摇头。 “它不适用于所有人。你的身体受伤以后消耗能量快,所以可以吃这个,里面添加的补益正好是你缺的。” “如果没有异能需要过度消耗身体能量的人,吃这个营养剂,可能有害无益,会损伤血管。” “哦……”那……魏昭泉盯着垃圾桶里面的空营养剂管子想,那这真是个好东西啊。 有点像什么……像超级暗器——“枪”的弹夹。 对赤手空拳的人来说是个无益品,但,对有枪的人来说如……如虎添翅。 魏昭泉用力想了想,上周学的成语好像是这个意思,应该没用错吧? 就像老虎长上了翅膀,能跑更远了。 “如虎添翅。”她嚼字清晰地说出这四个字,加强对成语的记忆。 “小魏,你说什么?”姜尘语转过头来问。 魏昭泉:“我在说一个刚想到的成语。尘语姑娘,我希望以后我也能像你一样有学识。” 姜尘语:“好吧,不过那个词是如虎添翼。羽翼的翼,也是翅膀的意思。” 魏昭泉“啊”了声,赧然。 姜尘语为她找补,“你才开始学,一天又要记那么多东西,记混是很正常的。” “尘语姑娘,需要我帮你干什么吗……不用那我看书了。” 还是要好好学习,不能懈怠啊。 魏昭泉翻开一本经典的少儿唐诗书,又在看里面的诗词。 直到今日,她能认识的字已经很多了,几乎能把少儿文学里面入门的唐诗都顺畅正确地读出来。 突然,她在一首诗里看到“老大”这个词。 触景生情,她连忙抱着书去问姜尘语。 “尘语姑娘,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催。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姜尘语解释第一句说,是作者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乡,直到年迈了才回家。 魏昭泉有点遗憾,“原来‘老大’是这个意思吗?” 她还以为是谁写诗的时候和她一样,也在思念自己的老大呢。 “是啊,就像我们说年纪大的人,也会说‘老大不小’了一样。” “嗯……那后面呢……?” 魏昭泉听姜尘语慢慢给她解释了整首诗的意思后,抱着书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你怎么了?你也想家了吗?”姜尘语大致看出了她的心情低落,朝着她问道。 “不是,没事……我就是觉得作者写得太好了。”魏昭泉将书放在桌子上,坐回凳子,寂寂地看着它。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魏昭泉盯着这行字,心头一股涩意涌动。 一阵担心,一阵落寞,在她心间交融。 老大的家就是她的家乡。也许她不在以后,老大身边还会有别人出现,老大物资又富庶,待人又亲近,这个世界上愿意跟着老大的人,绝对不止她一个人……是成百上千,成千上万个才对。 老大身边不缺她一个拥护者。 那她不见了,老大会收留别的跟班吗? 以后她要是再见到老大,老大身边会不会也有别的跟班,问她是什么人?从哪里跑来的? 魏昭泉仿佛想到了她被老大新的跟班拦在外面,不让她接近老大的画面,眼眶倏地就是一热,眼泪滴滴答答地沿着脸颊滚落,砸在书本上,留下豆大的痕迹。 她想回去,不想让老大身边有别的跟班…… 但是。 魏昭泉肩膀抽了抽,低头往桌下看了一眼。 她看到自己脚踝上锁的那只电子脚镣。 不行,现在的科技很高级的,她对这种科技品没有现代人那么精通,万一里面藏了什么定位器,她就算偷溜回去,也是害了老大。 再忍一忍好了。 第111章 头疼[VIP] 魏昭泉抽抽噎噎的在桌子上哭了不知道多久, 她又捂着嘴,一点声音都没有。 直到姜尘语发现她在哭的时候,是看到她的背抖得像雪地里面瑟瑟发抖的小刺猬。 “魏昭泉?”姜尘语走过去, 一只手搭在她的颈后,沿着背脊往下顺, “小魏, 你怎么了?” “唔……呃。”魏昭泉猛抽一下。 忽然, 被泪水黏住的眼睛闭得更紧, 睫毛上面的两条眉角也跟着倒蹙了起来。 她的脑袋猛地砸到桌面上,用双手按在自己太阳穴的位置,手指抱着头, 抓在头发里, “呃啊!” 姜尘语听到她喉咙里挤压出来的声音, 好像不太对, 她的手指赶紧摸到魏昭泉的指间, 感受着她死命压住太阳穴的力度。 探问道:“你头疼?” “嗯……嗯!”魏昭泉的声音艰难地挤出来。 姜尘语:“是不是哭太用力了?你牵到大脑的神经了。” 魏昭泉:“不知道……”她艰涩地摇了摇头, 又移动手掌按在自己的脑袋顶上。 “这里面好疼……尘语姑娘, 我的头……我的头里面好疼!” 方才,魏昭泉在哭的时候,的确感觉到脑子有点隐隐约约的不适感。她也以为就是因为自己在哭的原因,脑子里像爬开了一层蛛网,几十根丝结蔓延开来, 缠在她的脑子里, 搅着细细的痛。 这又不算什么很难受的感觉, 她起初并没有在意。 但是, 就在她猛抽了一口气后,脑子中间的某个地方, 突然传出来一阵灼热的剧痛。 魏昭泉双手按着头,好想把手指揉进脑子里,把那个发热的东西取出来。 “好疼……哈啊!头…好疼……” “小魏,我给你看看,睁眼。” 姜尘语发现魏昭泉反应过激,不太对劲,早上被图书室里的人砍了几刀出来,魏昭泉都不是这个状态。 她掐开魏昭泉的下巴,检查口腔里有没有血迹,再看她的耳朵,眼睛,鼻孔,和耳侧皮肤下的血管纹路,还好没有流血的征兆。 可魏昭泉一直在说脑子里很疼。 “尘语姑娘,我……我没事……你让我休息一会儿就好……”看姜尘语担心的样子,魏昭泉迷迷糊糊地告诉她。 反正自己身体很抗造的,应该死不了。 魏昭泉整颗脑袋搭在桌子上,双臂夹着耳侧,手掌在后脑勺处交叉,死死地按着自己的脑袋。 姜尘语守在旁边,用棉布擦了擦她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水。 又拿来医用仪器,测量了魏昭泉的心率和血压,没有问题。不是什么急发症。 “小魏,你什么感觉?”姜尘语问道。 “哈啊……我感觉……脑子里面有一只钻头在动,好疼……那个地方很疼。” 姜尘语眸间淡淡地拂过疑惑,蹙了一下眉头。 “小魏,张嘴。” 她这次又捏开魏昭泉的嘴,把嘴扳到张开最大的弧度,让魏昭泉出声。 “说‘啊’。” “啊——” “你的耳朵疼不疼?喉咙呢?” “唔,没有,不疼……嘶!头,头疼!”魏昭泉紧闭了一下眼睛,泪花从眼角挤出来。 姜尘语询问:“你的头受过什么外伤吗?比如撞击在墙上,比如跌在石头上之类的。” 外伤? 魏昭泉苦不堪言,边忍着边想。 “有!”她急地说出来,“我中过枪,我差点被子弹打死了!是有人在暗处偷袭我……啊嘶!脑袋中的枪。” 姜尘语在她头上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间,摸过她的头皮。 可惜,魏昭泉伤口愈合和身体新生的能力太强了。时至今日,她这颗脑袋上根本看不到一丝子弹留下的伤痕。 又过了十几分钟,魏昭泉抓起桌上的棉布,胡乱地把自己脸上的汗都擦干了。 宛如在地上窒息的鱼,终于回到了水面,她长吐出一口气。眼底的挣扎波动渐渐平息了下来。 “好多了……”她哑声开口,精疲力尽,“现在又不怎么疼了,尘语姑娘。” “嗯……”姜尘语探寻的目光仍然在她脑袋上停留了一会儿。 好似在好奇,那里面会有东西吗? …… 唐丹青天一亮就出去了,现在在家里,许长流穿好了围裙,轻轻哼着歌,正在厨房里晃悠。 “这排骨好啊,做一份冬瓜烧排骨怎么样?” “这根肉肠香,一闻就是手艺人家里自己灌的……做个肉肠炒饭吧,再打三个蛋进去……” “嗯……唐丹青让我给你们做点清淡的,要不做个猪肚吧?莴笋烧猪肚。” “还是吃这个?炒个青笋肉片。柚柚,你说呢?” “家里冰箱真满啊,都让人选择困难了……呵呵,鸡爪鸡翅煲怎么样?有没有人想吃?” “你们看这饱满的蒜瓣,完整的粉条,新鲜绿生生的葱花……加进去不知道多好吃……” 商柚还是那副逆来顺受的乖巧样子。 “听师姐的,师姐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许长流看了看靠在厨房门边的唐舍金,“快挑啊,唐舍金,你憋着想什么呢?不爱吃饭是有什么心事吗?” 看着这些新鲜秀气,一个个长得健康可爱的食材,许长流袖子都挽起来了,真忍不住赶紧对它们上下其手,一锅端了,加上盐、糖、味精这种调料,变成一桌热气腾腾的午餐。 结果,唐舍金还是那一副不咸不淡的死样子。 “我没意见,你随便做。” “许长流……我想吃红烧肉,你会不会做?”商柚这时才礼貌地出声问。 “会啊,没问题,你等着吧。”许长流笑了一下,答应地果断。 脑子里定好菜谱:香菇鱼丸汤,莴笋猪肚烧三鲜,红烧肉和白灼生菜。 然后,就开始给她俩做午饭。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的一份。 猪肚啊,她都好久没吃了,这可是美味的好东西。 许长流会把它做的脆脆的,软软的,裹着金黄色的三鲜酱汁,带着莴笋煮出来的清香,然后热气腾腾的吃进嘴里,滑腻鲜香。 光是想想,她就已经在洗菜时愉快地哼哼了。 “许长流,我来帮你忙。”商柚把轮椅开进来,停在厨台边上,“我可以切菜。” 她还是非常有自觉,而且温顺的样子。 “猪肚不好切,柚柚你不会,我自己来弄吧。” 商柚:“我……” 许长流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手指打湿的水珠留在她脸上。 “你这么可爱的样子,我还不习惯。这人啊,真的是环境的产物……就这样吧,乖乖的也好,在这家里也没什么好打打杀杀的了,别学你后面那个,一天到晚待在家,还冷着个脸。” 唐舍金:“……” 许长流就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似乎一让她安静下来,她一有力气了,嘴里的话就忍不住叽里呱啦往外蹦。 “哎,你们俩,住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做梦笑醒啊?” “现在有条件了,也可以学学怎么做饭,怎么不发展一下厨艺呢?唐丹青家里那么多食材,总是让她一个人做,你们等着也不行啊。” “所以,我也不是完全没用的。放心吧。唐丹青让我留在这里,我肯定会照顾好你俩。” “唐舍金,等你伤好了,我可以教教你。你看,我现在做菜就不放酱油,因为酱油对你俩伤口恢复不好,先吃几顿清淡口味的吧,这样留的疤痕浅,这段时间还是休养最重要。” “唉……太久没做饭了,感觉手艺有点生疏。今天我做的应该还可以,但是和巅峰的水平有点差距……没关系,手感这种事,多做几顿就恢复了。” “柚柚,你看这肚条,我切的多好。” 商柚在旁边帮她给香菇开花刀,捧场地点头笑了笑。 “柚柚你划那两刀也有两下子水平,唐舍金,你怎么不来帮忙?”许长流咕隆着回头,却发现厨房门口的人早就走得没影了。 唐舍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难怪刚才一句她的话都没听到。 许长流回过头,“啧”了一声。 看在唐舍金现在腰疼,应该不方便久站的份上,她就不和她计较了,让她回客厅坐着去吧。 等把三菜一汤做好,连着米饭一起端上桌后。 许长流问唐舍金:“我做得怎么样?” 唐舍金捧着饭碗,筷子上夹着米饭,点了下头,“可以。” 许长流又侧头问商柚,“柚柚你说呢?” 商柚也面色乖巧,“好吃。” 许长流:“哎,别那么敷衍,哪个菜好吃,哪个菜不好吃,哪里不合你们的胃口,都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晚上那一顿唐丹青不回来,还是得我给你们做。” 她这回说得慢条斯理,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你们提了问题,我好改进。然后呢,你们的用餐体验就更称心如意。” 唐舍金疑惑地翻起眼看着她——有这么真诚好心? “以前没见你这么体贴。” 许长流标准式地笑了笑,“今时不同往日嘛。我不是来捣乱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现在我的任务就是把你俩照顾好,对唐丹青来说,你们俩最重要了,我的存在也得发挥我的作用,是不是?不然,我可不想被赶出去。” 她坦白又不露怯地把这些话说出来。 “这种地方我当然想待得久久的了。现在是末日,除了这里,哪里还有更好的容身之地。”许长流双手在桌上一摊,向着唐舍金,谄媚笑道:“我真心竭诚的为你们服务,发挥我的价值,所以,如果我做的吃的有哪里让你们不满意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改进很快的。” 唐舍金在沉默的倾听后,忽然开口:“有。” 许长流认真问:“哪里?” 唐舍金:“你少说几句话就好了。” 真的很聒噪。 许长流笑,“那不可以。” 声音是她存在的证明,也许有一天她不在了,这家里还会有哪个人不习惯消失了一段背景音。那么,她就还有回来的机会。 真正有生存欲望的人,抓住机会就会像疯长的藤蔓,用尽所有力量来绞紧和缠绕这根支柱。 许长流吃饭刻意比商柚和唐舍金她俩的速度快一点,吃完以后,就将空碗筷暂放在桌上。 说道:“你们吃完就先放这儿,我一会儿来收捡,那群小朋友也该吃饭了,我先去给它们弄。” 许长流说着,瞥了一眼围着单人沙发趴在地上的六条大狗,随即走向了厨房。 唐丹青交代她要照管的伙食,可不只是商柚和唐舍金的。 那六条大狗命是真好,许长流想,要是换了别人,它们都已经变成狗肉火锅了。 偏偏是被唐丹青捡回来,现在,它们自己都还能吃上肉。 许长流给狗狗们煮的是面条,然后剁了三只鸡,一大颗白菜梆子进去。面条煮出浓白的面汤,鸡肉也是没有添加任何调料的白色,肉质看着新鲜紧实,面汤里很快就飘出了鸡肉的味道。 另外一个炒锅上,许长流撒上莴笋和肉片,加入调料,炒香以后,把米饭盖上去,搅拌搅拌,油汁浸进米饭里,米饭就变成了金黄色,里面掺杂着青色的莴笋和白色的猪肉片。然后,许长流拿四个一次性饭盒盛起来。 这一份伙食,是准备给酒店楼下施工的工人吃的。 其实许长流看看,觉得真没多少差别。不管是狗粮,还是给工人吃的伙食,对她以前过的日子来说,都是珍馐了,哪份丢她面前,她都愿意吃。 不不不,是求之不得。 所以,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回可以住进唐丹青家里的日子有多千载难逢。 生活在这里的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上天眷顾。 她就是那株从地底攀附起来的藤蔓,抓到机会,就会疯狂往上生长。 她喂狗、洗碗,带着做好的伙食和商柚一起下楼去看修建防御门的工人。 ==========作者有话说:========== 不确定今天写得完9000不,如果12点前二更了就是写完了,没更就是没有。 我努力,苦了谁不能苦了读者,此言甚对。 第112章 老乡[VIP] 酒店的四位工人, 现在在修着的是酒店一楼大堂入口的大门。 大堂里面烧着火炉,维持着周围空气的温度。 四位工人手上都戴着弄脏的白手套,有的拿着铲子, 有的捏着抹泥刀,把大桶里和好的水泥刮到砖墙上。 电梯打开, 许长流推着商柚的轮椅走出来。 商柚将抱在手里的四盒饭分给四位工人后, 他们就靠在前台的桌子下面, 蹲着身子兴冲冲地打开饭盒。 闻到热的油香, 看着里面的菜和肉,还有煮熟的米饭,有位工人深吸一口气, 闭着眼睛, 就跟抽了一口烟似的, 又长长地将这口气吐出来。 每天干活, 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开饭了! 趁冷风把这顿饭吹凉前, 工人们迅速地对着饭盒扒拉。米饭带着肉, 带着菜, 大口的包进嘴巴里,嚼动和咽下去的时候,仿佛身上的血液都热了几度。 有位工人吃着吃着,长叹一口气,怀念过去说:“以前我也是在工地上干活的, 每天上完吊车, 跑完楼, 到中午的时候, 路口小饭店里买一份脆皮鸡饭,再整一瓶冰红茶, 那滋味……吃下去真的太爽了!” 老天爷,真滑稽,后来他做工程发财了,开始穿西装打领带,坐在办公室,三餐经常被人邀请出入餐厅以后,那种吃一顿午饭,把自己胀得饱饱的,然后全身流动的酣畅淋漓的满足感,竟然也跟着消失了。 没想到现在,就在这几天,他好像回到了过去,刚进工地里干活那段日子。 忙完工,大口的吃一顿饱饭,虽然只有一个菜,但这种感觉爽快得比坐在餐厅,等上几菜几汤再慢慢吃完都舒服! 工人们在吃饭休息的时候,许长流就走到门口,帮着添了添火,维持大堂的温度。去外面也巡视了一圈,有没有环境中的潜在危险,然后回来往手上哈了一口热气,看看他们在砌的水泥墙。 “这道大门,你们打算怎么做?”她问工人道。 一位工程师回她:“唐老师想要坚固,就得砌厚一点。水泥墙中间还要打钢板,然后再打一层水泥,再打一层钢板。” 许长流看了看这堵门的初模型,说道:“不用了,不要加钢板,你们就砌成水泥墙吧,不要太薄了,就按照原来的厚度做成一堵水泥墙,然后门也按照之前的计划来做。” “不要钢板?”设计师惊讶问,“可是唐老师说要加钢板,要让它承得住击打啊。” 没有钢板,光是水泥的硬度可不合格的。 设计师又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你说的这样不行。” 许长流懒得和他做多余的辩解,知道这里的四个工人都听唐丹青的,于是对他们说。 “等唐老师晚上回来告诉你们吧,这是我和她昨天商量好的新方法。她早上出去得急,你们还没过来,晚上你们就能听她说了。” 这的确,是许长流昨天毛遂自荐和唐丹青提的方案。 既然要在酒店入口修两道防御墙,那不需要唐丹青自己提供钢材,她来就好了。 只需要做出一堵厚度合格的墙,许长流就可以用异能把它全面钢铁化。 这样一来,她可以给唐丹青省很多力气,工程的时间也会缩短。 四位工人又不知道内幕,于是听得瞠目结舌,互相看看彼此,不知道唐丹青又改了主意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们也不需要知道太多,只知道现在好好干活,有饭吃就对了。 “那我们先接着把水泥抹上。”吃了饭,四位工人就很自觉勤快地开始继续动工。 毕竟商柚还在这儿看着呢,就算是挣表现,他们也要挣得勤勤恳恳。 一楼大堂里不算很冷,但也不暖和,还好许长流出门时就拿了一张小毯子下来。 她给商柚搭在身上,直接盖到她脖子以上,两边角掖在她的肩头,把商柚捂得严严实实。 商柚抬头疑惑地望着她。 许长流笑,“不能让你着凉了。” “许长流,我们以前真的是朋友吗?”商柚一脸疑惑问。 “当然是啊。”许长流还是笑盈盈的。 商柚也是带着不解,接着嘀咕,“我怎么习惯和你相处的……” 事实上,商柚此时正在回忆过往。 她的话有弦外之音。她是说,许长流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许长流,也不是这副油腔滑调跟泥鳅似的,永远挂着张没个正经的皮相的样子。 但是,商柚回忆的“以前”,已经是四年前了。 物是人非,她想,确实已经过了很久了,她们都不再是以前的模样了。 许长流在她身侧含笑道:“那肯定是因为我有我的优点。” 商柚坐在轮椅上,娴静地点点头。 她们躲在一个吹不到穿堂风的位置,这里稍微保暖一点。 监看着四位工人在修墙,每个人脸上都鼓足了劲,十分认真。 主工程师计算了水泥的用量后,按照唐丹青的要求,把它记录在本子上,做到事无巨细。 许长流把本子接过来看了看,看着上面写的一行行施工日志,每天修建大门的各个步骤。 她眼前像看了一段沙漏中的流沙,很多颗粒经过,但都平滑的从她脑海中穿过去,什么都没留下。 但是,许长流还是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 她将手臂搭在商柚的轮椅后面,弯着腰,把日志本竖到商柚的眼前,也给她看。 许长流说:“我在想,这要是陈兰花在,这个本子适合拿给她看。搞基建这种东西,我是真不如陈兰花。” 如许长流上午所说,人是环境的产物,她是靠打打杀杀活下来的,斡旋在多个庇护所和人群之间,习惯的方法就是抢现成的。 但陈兰花四年间一个人在山里生存,积累了多少就地取材和使用的经验,衣食住行,她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模范。 “就是可惜啊……”许长流想着想着,唇舌互相挤压,中间弹出“啧”的一声。 商柚平平淡淡地说:“她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她们算计和伤害了唐丹青,种植园的事情,绝对还没有翻篇。 许长流还是和她聊天,不然这寂寞漫长的下午,如何度过呢? “是,像陈兰花这种人,好用又实用,可惜如果注定和我们不能同船,那放在对立面,对我们就是威胁,唉。” 许长流一点不见遗憾地叹叹气,手指卷着商柚的头发玩。 “我想,如果知道她以后是我的竞争对手,我也会选先杀了她,先下手为强,以绝后患。那么看来,封识仪对唐丹青也是这么想的了。” 所以嘛,封识仪专门纵容她,藏着唐舍金,躲在背后放长线钓大鱼,就是为了勾引唐丹青出来,把唐丹青斩草除根。 别的不说,那女人做事是真狠。 宁可自己也承受亏损,也要先把竞争对手搞死。 听说在做生意的时候,这也是一种商业手段。 商柚半垂着眼,露出悲悯柔软的面容。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希望丹青再受到别的伤害。” 许长流低头看着她,好似幻视一只躲在窝边小心翼翼,不惹是非的小白兔,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 许长流在监工大门修缮的时候,还过去帮了工人一些忙,等手酸得有些不好动了,她才停下,带着商柚回去。 “好了好了,你们也辛苦了……之前你说的美好午餐,是要配一瓶冰红茶是吧?”她进入电梯前挥挥手,对其中一个工人笑道:“等晚上我问问唐老师,看她能不能去哪儿换瓶冰红茶,给你们加个餐标。” 照顾好这个家的方方面面,以后都是她许长流的责任。 …… 今天,唐丹青去了一个从来没有去的方向。 在雪崩地点的附近刻舟求剑,约莫已经是找不到魏昭泉了,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她不得已扩大搜寻范围。 先排除几个去掉的地方,然后,再朝自己没有去过的新方向搜查。 哪怕找到一点线索也好,一定要找到,她在茫茫的雪地上走着,心想。 唐丹青依照很多见过的幸存者惯常落脚的地方,走到了这一栋去年新修的郊外写字楼前。 地震还没有破坏这栋钢筋混凝土巨兽的面貌。从外面看,它很像一只矗立的巨大冰箱。 这就是唐丹青走的这个方向里,所见到的第一栋大建筑了。 虽然这里面的空间算是一个避难的去处,可是唐丹青知道,这栋写字楼是去年才修好的,还没有招到多少公司商户入驻进去。 所以,想来它和新修起的空房差不多,里面空有空间环境,却并没有多少物资。 那么……如果是幸存者走到这里,几乎不会费力气爬高楼,选择在这里扫楼找物资了。 唐丹青踌躇着,不敢怀着多大希望,往里走。 她还在想,这么久过去了,都没有找到过魏昭泉的尸体,那么有可能说明,魏昭泉并没有死。 就像小魏上一次被子弹打中,她也没有死啊,还是奇迹降临般的活了过来。 唐丹青希望……希望这种奇迹再一次发生。 可是如果小魏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她呢?她平时需要的食物很多,她一个人在外面不会饿肚子吗? 难道小魏是迷路了吗?找不到回到酒店的路了。 还是说小魏遇到麻烦了?她现在可能被困在哪里,没办法回来。 唐丹青无比的希望是这样,这样才好,这样最好,这样她就有机会去找到魏昭泉,她还能够找到魏昭泉,只要不是死了就好……她一定要还活着啊。 想着想着,唐丹青已经走进了写字楼。 空荡荡的走廊穿过寒风。 这只太大的建筑内部,忽然有一种被掏空的孤寂感。 就像失去了血肉的一副骨架,没有生机,只剩冰冷而灰暗的死意。 在写字楼里走着,唐丹青的精神是高度集中的,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警觉起了周围的环境。 就是在这种楼里面,门后面,很容易被躲藏着的、有攻击性的幸存者来一闷棍。 嗯……上次这么偷袭她的人就是魏昭泉。 唐丹青检查过第一层楼的每个房间,没人。 而且房间里面确实是空的,很多房间里面连桌椅板凳都没有存在过的痕迹,只剩四面白墙加水泥地面,都是经典的没装修过的胚子房间。 这栋楼里面真的会有人吗?能找到魏昭泉吗?唐丹青不知道,但也不舍得轻易放弃,就这样折返回去。 楼层还有很高,她接着往上面爬。 第二层也没有人,唐丹青歇了一口气,拿出保温杯,喝了半杯水,再放回空间。 她抿了抿被寒风吹干的嘴唇,走到二楼连接三楼的步梯边,看了看步梯扶手的样子。 ——扶手上面竟然有人的手指捏着它用力按过的痕迹! 指印的边缘轮廓像一层白白的霜画勾在上面,可以透过它看见,有人曾抓着楼梯扶手,一步步用力往上爬的画面。 唐丹青的眼底又恢复了精光,一步三梯地跨上去。 是魏昭泉吗? 她知道茫茫人海,是她的概率太小了。哪怕不是,有一些魏昭泉的消息也好。 在第三楼,走到一个紧闭的房间门口时,唐丹青忽然瞥到门缝下面飘过几缕火焰的亮光。 而在前一个房间,恰好有被卸了腿拆掉的桌子。 有人!还在里面生火! 太久的寻找无果,似乎此时此刻这一点火光都能让唐丹青兴奋起来。 时间紧迫,她也不做迂回,当即抬起手叩叩叩的敲这扇门。 “谁?”里面有人问,是个警惕而且嗓音比较尖的女人的声音。 不是小魏……唐丹青稍稍有些失落,压沉声音开口回答。 “救援队的,我们在找人。” 没办法了,她只有这套话术,但还好有些东西屡试不爽,这话还是很有用的。 唐丹青侧耳倾听,里面果然马上就传来了艰难挪动过来开门的脚步声。 当门从里拉开的同一瞬间,唐丹青已经撤跳到了后面,和门内保持距离,但一双眼睛如瞄准准星的箭矢,紧紧地盯着里面。 房间里面的人也很小心。 除了来开门的这一个,其他生病的、年幼的、和干瘦的妇女都一起缩在墙角边上望着外面。 门敞开,顿时,里外面面相觑,中间只隔了一只火盆。 唐丹青本有另一个想法,可以继续找一些这附近的人手,帮她打探魏昭泉的消息。 但此时,她脸色一沉,手中下一秒就取出了冲锋枪。 而被封识仪驱逐出种植园的这几个人,面色变化着实精彩。 先是警惕地望着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响起处,然后看到是唐丹青,眼底一下子像被火光照亮,冒出来了惊喜之色。然。当唐丹青脸色变化,拿出冲锋枪对准他们时,他们又吓得脸都白了,表情被暂停。 就这样定格了一秒,发现唐丹青没说话,也没开枪后,庆幸、希望就像新的浪潮涌了上岸。 立马,他们的神情就变得很单纯,很好懂了——像在大城市举步维艰的漂泊者,突然看到了衣冠楚楚的老乡。 “唐老师,终于见到你了!你别开枪……你先别动手,我们有话跟你说!” 一个面色不良、瘦得双颊凹陷的女人举着双手,哀求的眸子一直在望着唐丹青,向她慢吞吞地走过去。 “丹青,之前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你……在种植园的时候,我们不该逼你的,都是我们做的不对。” 她一边自责道歉,一边期望唐丹青对他们的态度能软和下来。 然而,唐丹青的眼底却像多镀上了一层锐光。 不仅把枪举了起来,还把手臂伸了出去,枪口甫一下,离走过来的女人更近了。 “别动!不要过来,有话就在这里说!” 第113章 雷电[VIP] 这群失去了家园的流浪工人, 如今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暂时落脚点,看到唐丹青。他们扑通一声,就径直跪了下来。 “唐老师, 当初都是封识仪她想要当种植园的主人,才撺掇我们赶你走!我们没有看出来, 我们是被她蒙骗了啊!” “对不起, 唐老师, 当初我们不该被封识仪煽动的!” “哎!都怪我们, 只有你才是真心对我们好,给我们建大熔炉,分三餐给我们吃……是我们当时不知好歹, 我们被封识仪利用了, 才会把矛头指向你。” “唐老师, 我们, 我们是真的很感谢你, 当初给我们吃饱饭……” 写字楼房间里面叽里呱啦, 唐丹青听在耳朵里, 表情漠然。 净说些有的没的。 “你们就只想说这个?”她问。 “不是!不是!”发现唐丹青不耐烦的人赶紧答。 “唐老师,封识仪利用了我们所有人,她先让我们跟你自相残杀,然后再把我们也赶了出来!” 唐丹青依旧不语,静静地盯着她, 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我们现在知道错了, 我们现在心里特别后悔……唐老师, 我们愿意跟你一起去抢回种植园。” “求你, 求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不是“错了”,不是“后悔”, 不是“帮她抢回种植园”,唐丹青心知肚明,瞥了眼地上的火盆和边上被舔得干干净净的一块饼干袋。 他们这是没吃的,饿了才对吧?没有大熔炉,冷了才对吧? 唐丹青:“我不需要种植园。” 一直对着唐丹青忏悔的人一愣,还想靠着唐丹青再次回到种植园的路,好像突然被一块巨石给堵了。 另一个病得面无血色,虚弱的男人跪上来说。 “丹青,你能不能原谅我?我向你道歉,以后我再也不会怀疑你,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还可以帮你种地,帮你搭房子……” 唐丹青听着心中喟然,摇摇头,她要他们做这些事,根本不是帮她,是帮他们自己。 “我不需要了。” “不要啊!”男人急了,抬起头望着她,声音激动地提高了一倍,“唐老师,唐姐,丹青,丹青!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当初在种植园里逼你,是我们太冲动了,如果现在有时间让我们重新考虑,我们一定不会对你那样做的!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有你,我们才能吃上饭……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借给我们一点食物?” 一个女人上来扶着这位男人,望着唐丹青乞求说:“丹青,他生病了,求求你给我们一点吃的吧……要是还没有进水,没有食物,他马上就活不长了……”说着说着,表情似要哽咽。 唐丹青:“……” 另外一个女人,带着愤怒说:“封识仪她就是个丧良心的!她把我们这些生病的,身子骨不好的人全都赶出来了。当初种植园明明是我们一起搭建的,现在留下的那些人都和封识仪一样,翻脸不认人!” 唐丹青早就知道这些事,许长流昨晚告诉她了。 但是,这都是种植园里剩下的人自己的恩怨了,和她没关系了。 “那是你们的事,我所有食物的种子都放在种植园了,我也没有吃的。” “你不是有土豆……” 有人嘴快冒出声音时,唐丹青的眼神在瞬间同时射了过去。 “你不是还有几百斤土豆藏在空间里吗”这句话瞬间堵在了那个人的喉咙里,他被唐丹青吓了一跳,还有她那双拿着冲锋枪的手。好像自己说错了什么话,马上就会被射杀一样。 跪在唐丹青面前,面黄肌瘦的女人柔弱地换了一口气,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哀求道。 “唐老师,给我们一点土豆玉米可不可以……?” 唐丹青笑了,笑声轻飘飘地从嘴边溢出去。 但她的心情也冷静下来,转念想了想,问这群人道:“你们有看到魏昭泉吗?” 大家望着她。 唐丹青正色威严说:“谁最近看见过魏昭泉,告诉我。” “我,我见到了。”前面瘦弱的女人眼睛亮起来,盯着唐丹青,缓缓举高一只手道。 “唐老师,你是不是要找她?我之前出去找物资,我、我在路上看到她了……”女人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嘴唇,咽了一下喉咙。 “我真知道……” 唐丹青看了看她,拿枪管拍了拍门框边。 “你出来吧。” 把这个女人单独叫出来后,唐丹青关上了这扇房间的门。然后,将她带到远一点走廊上。 低声问:“在哪见到的?” 说话时,也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 “在楼下,那个边上那个健身场地里。”女人说着话,头却一直低着看她手里的火腿肠。 伸出手去,想接过这根火腿肠,唐丹青却恰好把手收了回去,她掏了一个空。 抬头看向唐丹青,眼神疑问。 唐丹青声音冰冷:“带我去找,我找到了就会给你吃的。” 女人扑通一下,整个身子又软了下去,一滩烂泥似的软在了唐丹青脚边。 唐丹青退了一步,便见她半撑起身子,向自己颤巍巍地伸出手,说话上气不接下气。 “唐老师……我可以带你去找,但是求你先给我一点吃的吧……下去还要爬楼,我,我真的走不动了。” 唐丹青想了想,撕开这根火腿肠,弯腰递给她。 女人三口就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伸出白得发干的舌头,还把火腿肠的皮都舔了两遍。 唐丹青蹙了一下眉头,又给了她一颗糖,让她含在嘴里。 “差不多了,吃了糖你也有力气了,马上带我去,你要是敢骗我的话……”她话没有说到最后,只是在这个适当的节点,给了女人一个警告的眼神。 女人捣蒜般的点点头,“没骗你,唐老师,走。” 她颤颤巍巍地带唐丹青下楼,在矗立的写字楼旁边,有一个户外健身区。就是一片草坛围着的,有几个简单健身器材的地方。 但是,草面已经变成了冰雪地,每架健身器材上面也覆满了积雪。 在这中间,还有一个大象模型的儿童滑滑梯,它的楼梯被积雪盖了一半。 女人慢慢吞吞地走过去,扶着滑梯的柱子,指着上面说:“我之前看到,魏昭泉有在这里落过脚……” 唐丹青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踩着楼梯,站到上面去看。 这个滑梯的顶端,也就是大象背上的部位,以前让小孩子从这里滑下去的地方,确实是可以住个人的。 但是…… 唐丹青在上面侧头问:“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就是两天三天前吧。” “是看到魏昭泉在这上面睡觉吗?” “对对!她缩成一团,在上面休息,还冷得发抖呢。可能……可能是这里太冷了,她就走了。” 唐丹青没说话,退后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 只是这一刻,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点吓人。 女人不明所以,听见唐丹青说—— “你自己上去看看。” 女人眨眨眼睛,表情困惑。 唐丹青的枪口倏地抵在她的背上,“去看!” “我、我这就去!”女人心里一沉,惊恐地走向滑梯楼梯。 当她踩着楼梯看到滑梯顶端里面时,脸色瞬间全白了。 “唐……唐老师……”她的声音颤得仿佛被风吹的停不下来。 “就为了这一口吃的骗我是吗?”唐丹青沉声问她。 “唐老师,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们被封识仪赶出来以后,真的好久都没有找到吃的了!”女人身体软倒在地上,又惊恐又哀求地望着她。 双手按住她的鞋,抠着鞋面语气惊慌。 “我不是故意想骗你的,我只是想吃口东西!我快要饿死了!丹青,我知道你是好人,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你,再也不会被别人骗了。我刚才吃了一根火腿肠,我有力气了,我今天就去帮你找魏昭泉!” 唐丹青摇了摇头,把枪举起来。 女人听到拔安全栓的声音,浑身宛如触电。 “不要不要!丹青你不要杀我……” 砰—— 眼前安静了,唐丹青的裤腿和鞋子上溅了一些血迹。 如果不是滑梯顶盖上面恰好破了个不大不小的洞,盖上的积雪恰好从这里一点一点的漏下来,积少成多的雪花把整只滑梯顶里面的空间都填满了,根本不是近期可能有人住过的样子,唐丹青还发现不了这人在骗她。 一句来过又走了,倒真是可以死无对证的盖过谎话。 她收起枪时,想了想,还是气笑了。 可怜她那一瞬间,真是抱着有小魏的线索下来的。 该死,她看着女人扑在雪面上的尸体,她该死。 哪怕她需要这附近的人手帮她找魏昭泉,她也不会再选择那些曾经背叛过她的人了。 也许有一句话,封识仪说的对。 少了这一批,也有的是人愿意干。 …… 这三天,唐丹青开的都是雪地摩托出门。 许长流在家里很本分,做事也踏实,让她暂时没有了后顾之忧,有更多的闲余时间出来扫街。 她已经沿着找魏昭泉的这条新路,走到了城区的街上了。 这种感觉仿佛是大海捞针,唐丹青也不能确定她走的这个方向对不对,有没有离魏昭泉的下落更近?还是又背道而驰了? 这种迷茫的感觉使她开着摩托,在城街边绕过好几个圈了,几乎把街道现今的地形都记在了脑子里。 大环境都记在脑海中后,她将摩托车收回空间,走向那些可能藏人的商户小店。 唐丹青来到一个洗发店内。 这里的喷头软管已经被拔断了,架子上该有的瓶瓶罐罐一个不剩,这些里面的油脂物早就被人捡去当成烧油灯的原料了,洗头的缸子被冻出几条裂纹,洗发椅上面的皮质外壳被扒走了去,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椅架子。 依旧是熟悉的蝗虫过境的画面。 唐丹青试着推开理发店的仓库小门进去看了看,还有洗手间里,能让人躲藏的角落她都要事无巨细进去搜查一遍。 突然,唐丹青推开盖子松松垮垮的厕所冲水箱,看到有一张灰色的布条被卷着放在里面。 她连忙伸手将布条抽出来。 这块布都快结成一张脆冰了,她小心翼翼地展开。 看到布上面用火柴头烧出来的图案时,唐丹青瞳孔一颤,紧紧的盯着它。 ——魏昭泉用黑色的燃烧痕迹,在上面画了一只铜币的图案。 这块铜币不是整个圆形,而是一条半弧接一条横线,也就是四面三圆一方。 唐丹青见过的,这就是小魏掉在她这里的铜币! 唐丹青从空间里取出那枚存放已久的铜币,和布条上面的图案对比。 魏昭泉在家里的时候讲过,金钱在末日的时候根本就没用了,这枚铜币被磨平磨尖的一面就是她的武器,藏在身上用来偷袭的小巧家伙。 只是后来,唐丹青拿了更好的武器给她换回来了这枚铜币。 ——这就是魏昭泉留下的线索。 只有魏昭泉知道画这样的图案,等她看到以后就知道是谁留下的! 唐丹青心脏猛然狂跳了起来,好像发现宝藏的寻宝者。 她仔细看布条上面的另外一个图案。 是一个房子的图案,房子的下面画了三坨金元宝,房子的门上面,有一行英文“ICo”…… 唐丹青看着,好奇琢磨了半晌,似乎猜到了…… 是银行“ICBC”的牌匾掉下来了,剩下的部分,小魏不知道这个东西,所以补全不了。 那她知道魏昭泉在哪里了! 唐丹青冲出洗发店,还是骑上雪地摩托,轻巧、快捷穿梭在寂静的街道上。 马上找到最近的一家工商银行站点,可惜,魏昭泉没有躲在这间银行里。 最近的这家是空的,地上还有几张散掉的纸币,无人问津。但没关系,唐丹青现在已经知道了该去什么地方找。 这间银行里没有,她就去下一间。要下一间还是没有,她就一点点扩大范围找周边的银行。 她有线索了,可以按照它一直找一直找,直到找到魏昭泉为止! 唐丹青开着车,沿路找寻工商银行的其它站点。 摩托车碾过雪地,加大马力时,会发出一些雷霆般的嗡鸣声。 嗡——轰! 突然,一道雷声在耳边炸开。 但,这却不是唐丹青的摩托车发出的声音。 唐丹青将车倏地一停,谨慎地抬起头,望了望天空。 这天气就仿佛神鬼莫测,就在她抬头张望的这几秒,天空如同拉上了黑色帷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去。 转眼,四周都像笼罩进了黑暗中。 今天的下午里跳过了黄昏,直奔到了黑夜。 唐丹青的眼前又见倏地一道白光闪过,天空划过了一道闪电。 轰隆隆—— 闷雷声在没有云的头顶上滚动起来。 唐丹青皱眉,发现有点不寻常。 天气一下子变诡异了。 心里似乎有一个安全的警钟在敲响,提醒她该回家了。 可是……她有线索了,这附近肯定还有工商银行的站点,她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魏昭泉了,她又舍不得半途而废,舍不得就这样扭头回去。 于是,左右为难的在原地踌躇了半分钟。 轰! 轰! 雷电大作,电闪雷鸣,天上如同海面的巨浪咆哮。 有一道白光差点闪得唐丹青睁不开眼睛。 然后,“噼啦”一声,唐丹青浑身寒毛竖起!眼睁睁目睹了前面一座矮平房被降下来的闷雷打中! 雷电劈断了一截房顶,房子上有一段焦黑的部分坍塌下来。 这雷电果然不对劲。 现在没云没风没雨,同样也没有任何要降下风雨的征兆,来的只是像把所有世界都要照亮的闪电,和声音汹涌仿佛要锤断人身体骨骼的雷声。 在大自然的奇诡咆哮下,人类本能性的产生敬畏。 随着这种咆哮的声音愈发愤怒,愈发频快,唐丹青连车都不敢开了,马上收起了摩托车。 现在雷电就肆虐在她头顶,她要是高速开着车,奔驰在空寂的街道上……根据常识,她会很容易被雷劈。 噼啪! 一棵倒在地上的树,又被降下来的雷劈断了。 摩擦生出的火花就燃烧在唐丹青视线的百米之内。 轰轰—— 耳畔天雷滚滚,似乎在一段一段的往地上掉。 唐丹青看着躺在地上烧起来的树干,警钟大作,连忙找了最近的一家体育用品店,一脚踢开半掩的玻璃门,闯进去躲了起来。 这场雷电俨然是有破坏性的。 在回家和继续找魏昭泉之间,唐丹青只能暂时选择第三者——躲起来。 她意识到了,这是某种天灾,奇诡的自然灾害,而不是正常的季节天气。 她只能暂避在这间昏暗的店面里,在一个被掀倒的货柜的板子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听着外面雷声如连绵不断的海浪声滚动,看到闪电照得世界恍若白昼,又稍纵即逝。 她宛如置身在一个奇妙的电影院,身临其境,是不到终场不能提前离开的观众。 雷电持续的时间很长。 幽暗的店面里,唐丹青渐渐地抱起了膝盖,坐姿变成了由屈起的膝盖抵在胸前。 这是自我保护的姿势。 她的确产生了不安的心悸,即使心里清楚知道她还有底牌,就算这里不安全,她还可以躲进平行空间里。 可是,紧密的响雷声触发了一些人类本能性的恐惧,这并不是心里再清楚什么事情就能抵御的生理反应。 与此同时,商柚唐舍金许长流三个人在酒店里,全都整整齐齐,并排地站在了遮光窗帘里面。 望着窗外面闪电划过的世界,许长流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两个没做什么亏心事吧?” 家里的猫已经钻到床下面去了。 六条狗也在沙发边上耷拉着耳朵,互相紧紧依偎。 听到很大的雷声劈下时,有的狗会吓得抖一抖身子。 许长流方才已经给它们牵了两张大毛毯子,盖在它们脑袋上了。 许长流又问:“那个……柚柚,咱们家楼顶上有避雷针没有?” 商柚:“……” 面对商柚的沉默,许长流捂着自己的肩膀,做了个瑟了瑟的动作,“嘶”吸了一口冷气。 随即,她的眼神惆怅地又落向窗外,“唐丹青怎么还不回来啊?” 商柚的手捏在安全栏杆上,不语,但时时刻刻都在感受自己的空间能力还能不能正常运行。 空间还在正常运行,唐丹青就没事。 在一道响雷声又摔下之后,另一个很沉默的人也突然开口。 唐舍金:“下面好像有间房子被劈了。” 许长流:“我也听到了。” 就在雷声之后,下面响起了巨大的倒塌声。 商柚掏出睡衣口袋里的对讲机,迅速给唐丹青打字发短信。 【丹青,现在外面的雷电很大,你那里安全吗?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在路上开车。】 唐丹青看到短信,捧着对讲机,快速给家里报平安。 【我已经找地方暂时躲下来了,你们不要担心。等雷电停下以后,我再回来。】 商柚的对讲机“嗡”了一声,唐舍金转过头来,许长流也把脸凑过来关心。 “怎么说?唐丹青说什么?” 对讲机里的一行回复,三个人都看见了。 唐舍金点了下头,“没事就好,让她不用急着回来。也别外面跑,到处找人了,安全最重要。” 商柚乖乖地低下头发短信。 许长流遥望着外面的世界,似乎一双眼睛望了很深,望了很远,望得有些入神了。 过了一会儿,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们居然在这个房子里躲着看雷,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爽?好吧,我承认这种感觉是有点没道德了,但是……我靠,我身上穿的还是件单衣。” 许长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棉质长袖,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没别的意思,就是受宠若惊。 她怎么在过这么好的生活啊? 难道这就叫人活久了,什么事都能遇到吗?呵呵。 ……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银行下层金库,姜尘语在淡声地念着诗。 魏昭泉又听她清美的声音念出文词雅句,盘腿坐在地上,望着这边,嘴上不由自主的扬起了一抹笑。 她爬起来走到姜尘语的身边,在等轰轰隆隆的一段雷声打完后,问:“尘语姑娘,你刚才念的又是什么诗?” 外面又打起雷了,这雷声如同鞭炮炸在旁边,噼里啪啦的不间断,吵得人耳朵不能安宁。 于是魏昭泉将头埋下去,凑在姜尘语嘴边听她说话。 听见温润如潺潺小溪的声音,解释说。 “什么时候可以有千万间高楼大厦,保护这天底下流落贫苦的百姓。无论风雨飘摇,大家都有这个稳定温暖的去处,不用再受流离失所的苦难。” “啊……”魏昭泉听着解释,微微张开嘴。 那老大给种植园里建的那座大熔炉,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虽然不是高楼大厦,也不是千万间,但是,老大当初的本意就是那里可以让一些人落脚。 只是……魏昭泉理解不了这个诗句美好的愿望。 她侧起脸望着姜尘语问:“尘语姑娘,你也有这个愿望吗?” 姜尘语垂眸看着她的眼睛,樱唇翕张,“下一句是——呜呼,眼前何时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意思是如果有这样的地方出现,我愿意一个人忍受寒冷孤独而死。” 魏昭泉嘴巴闭了起来:“……” 姜尘语:“我没有这个愿望。没有人需要我为他而死,每个人有自己的生命之路。” 魏昭泉挠挠头,方才严肃的表情,如今听得轻松转笑了,“尘语姑娘,我觉得你说的没错。” 第114章 弱点[VIP] 唐丹青坐在体育用品店内, 一呼一吸间,都在数着时间。 外面的滚雷源源不断,仿佛天上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铁蹄踏过,声音急沓不绝。 她连着换了好几个姿势坐, 侧躺在货架板子上……平躺在货架板子上……伸着腿坐……挪一挪地方, 靠着另一个没倒的货架坐一会儿…… 最后, 又重新回到了抱膝坐的姿势, 叹了口气。 这段雷声实在是太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唐丹青坐在这昏昏暗暗的商店中,听到了好几声外面有别的建筑被劈塌的声音, 或者是倒在地上的树木被劈断的声响。 她有时候会望着天花板, 盯着看这家店的天花板会不会动, 要是雷劈到这里, 把这家店也批垮了, 她就得赶紧躲进平行空间里。 她一直坐在正对门的位置, 可以望着外面。 突然, 这漫长孤寂的等待中,还真让她看到了一道奇景—— 天空落下来了一道球状闪电,带着一圈紫色的电流,滋滋啦啦地滚进了对面金店中。 活久见,新闻报道里的球状闪电, 今天也是让唐丹青看到现成的了。 那颗球状闪电在她视线可及的地方跳了跳, 旋动着, 不多久就转入了金店的深处, 在更里面,唐丹青就看不见了。 但马上, 唐丹青就听到了划破黑夜的长嚎,就是出自于那家金店中,嚎叫声带着惊恐慌张,似手足无措,并且一浪接一浪,快和天顶上的雷声重叠在一起了。 原来金店里面也躲着人,而且不止一个。 唐丹青听到叫声,心想他们应该是被那道球状闪电吓到了,又关注又紧张的盯着对面金店。 这时,有人从里面张牙舞爪地跑出来,身后跟着那团移动的球状闪电。 唐丹青紧蹙了一下眉头,看着那人越跑,闪电就跟着他越穷追不舍,心里觉得不对。 她记得自己在出现球状闪电的新闻里,隐约看到过几句防范提示。虽然记不太确切了,但说的应该是,不要在球状闪电面前快速移动和逃窜吧?那样反而更容易吸引闪电的追随…… 看球状闪电现在只追着快速逃跑的那个人的样子,唐丹青觉得自己应该没记错。 她四下望了望,连忙把地上结成冰的棒球捡起来,朝外面掷出去。希望另外一个移动的物体,可以吸引球状闪电的注意。 然而,这并没有起到作用。 骇人的闪电,迅速追上了前面跑得惊慌失措的人。 唐丹青看着紫色的电流圈盘绕到那个人脚上,对方身体被电得一阵颤抖后,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头发焦黑,穿着的衣服上冒出烟气。 随后,球状闪电在原地颤了颤后,自然就消散了。 唐丹青看着那具尸体,滚了滚喉咙。又坐回刚才的地方。 …… 在这场电闪雷鸣持续了四小时后,天空终于安静了。 唐丹青等了半晌,都没有再等到闪电划过,或者雷声劈下,她把一直攒在胸口的那团气重重地吐出去,好似终于从一个压抑的环境中离开。 总算结束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店面,抬头望天空望了望。 虽然没有了闪电和雷声,但天空还是黑暗的样子。 那团蓝黑色的雾霾又笼罩在了城市上空。 按照时间,现在也应该是晚上了。 就在唐丹青垂下眼帘时,却听见金店里又发出了几道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 “怪物,快跑啊!!” “救命,我草,我草!救命!” “啊!别追我!” 一大团身影在漆黑昏暗中逃窜出来,幽暗的天色下,唐丹青连忙警觉性地取出空间里的夜视护目镜,迅速戴上,把这些动静看得明明白白。 这回,唐丹青数见是有五个人,男男男女女。 他们从金店里连跑带跳着惊慌逃窜出来,五个人像有默契般,快跑向不同的方位,脸色惨白,上面都挂满了恐惧。 唐丹青看向追在他们后面爬出来的那个东西,惊了一跳。 那是一头黑色鳄鱼。 张嘴露出獠牙,四肢着地,非常敏捷地朝这些人爬着。 它的一双眼睛就如同恶鬼,加上着实不怎么好看的体型,看上去的确是很渗人,前面两只尖牙像能一口咬断人脖子那么尖锐。 有人急得边跑边骂,还要慌慌张张回头看一眼,看鳄鱼有没有朝他这边追过来。 但唐丹青不仅不跑,反手就是取出一把AK步枪,对准那条鳄鱼。 二话不说。 装上弹夹,便开始连射。 许长流说的就是这种鳄鱼吗?她眼神锐利的盯着那条鳄鱼时在想。 子弹一发一发打在鳄鱼的皮甲上,AK带来的猛烈枪声炸在唐丹青身边。 她可不知道鳄鱼的弱点是眼睛,但是,现在子弹打在哪里,哪里就是它的弱点。 唐丹青用的是丝毫不心疼子弹的射击方式,加上她又打得准,很快,六七发子弹都打在了鳄鱼的身体上。 有的全都嵌入了皮甲中,有的嵌入了一半,疼得鳄鱼摇头摆尾,龇牙咧嘴,移动的速度明显降低了。 它不敢再上前,知难而退是动物的本能,想往别处逃跑。 然而,它现在受伤了,爬得慢,反而更容易被唐丹青瞄准了。 砰砰砰—— 一颗子弹打在了鳄鱼的脑门上,鳄鱼的身体显然僵硬了一秒,整颗脑袋都因为子弹的冲击力朝另一边偏了一下。 它一只前爪蹒跚地往前挪了一步,可怜地晃晃悠悠中,又一颗子弹马上射入了它的右眼。 噗嗤一声,眼球爆浆。 鳄鱼的嘴部流过白色的眼液与红色的血液,这下子彻底不动了,四肢撑开,整个腹部贴到了地上,变得死气沉沉。 与此同时,银行地下金库里。 魏昭泉听到头顶“砰砰砰砰”的声音! 熟悉的武器声使她心跳加速,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问姜尘语。 “尘语姑娘,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姜尘语看着瞪大了眼睛的魏昭泉,自己的眼底也划过了一丝惊异之色。 当然听到了,是枪声。 好流畅好剧烈的枪声。 她俩都听出来了。在上面有人在开枪,还打了甚至十几颗子弹出来,似乎在地面上,正发生着什么恶战。 “尘语姑娘,我要去看看!”魏昭泉忍不住说。 姜尘语愣了愣,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好好的躲起来吗?上面很乱。 但,她犹豫后还是点了点头,去帮魏昭泉打开金库的门,并走在魏昭泉后面。 “走吧,嘘……但我们小心一点,不要惹火上身。” …… 金店门口变得安静下来了。 逃跑出来的五个人,看着身体僵硬死在地上的鳄鱼,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压回了胸腔内。 他们呆呆地望着身影伫立在半片黑暗中的唐丹青,身姿挺拔,脸上戴着护目镜,双手中端着一把威严的 AK步枪,简直宛若天神下凡,身影格外伟岸。 “谢谢谢谢,谢谢小姐姐!”有人直接跪下来磕头了。 唐丹青眼神瞥过去,“不用谢我。” 眼见唐丹青要朝鳄鱼走过去,有一位离鳄鱼更近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迈开步子就是抢跑过去。 “小姐姐,我先帮你检查一下,免得它还没死,有危险!” 这个男人跑到鳄鱼身前,掏出兜里的锤子,在离得还有半步远的距离,伸长手过去,用锤子敲这只鳄鱼的脑袋。 然后再顺延下来,用锤子扳扳它的嘴巴。 确认这条鳄鱼一动不动,是死透了后,他才把手伸回去,对唐丹青说。 “小姐姐,它死透了,你这把枪真厉害!” 唐丹青将AK挂在身上,走过去说道:“你退后一点。” 她不喜欢陌生人离她太近,现在外面天又这么黑,保持着一点防范比较好。 这个男人很听话的退开了。 唐丹青蹲下身检查了一番鳄鱼,此时此刻脑子里不断想着的都是许长流告诉她的话。 鳄鱼……心脏……异能……就是这种鳄鱼吗? 如果这里没人,她现在可能已经迫不及待地把鳄鱼开膛破肚,将它的心脏取出来了。 可是,旁边分散着的五个人不约而同目光炯炯地望着她呢,这里不合适。 于是,唐丹青将手伸进衣服口袋里,从空间内取出一截绳子,开始捆在这只鳄鱼的嘴巴上。 准备打包走,找个没人的地方,再用空间收起来。 她在一圈圈绑着鳄鱼的嘴部时,也询问周围的几个人。 “这里怎么会有鳄鱼?你们怎么看到它的?” 回答她的声音比较急切。 “我们也不知道啊,刚才不是打着雷吗?外面的天气那么吓人,我们就躲在金店里不敢出去。躲了好久,眼看着终于雷停了,我们才刚喘口气呢,突然旁边就有只柜台下面爬出来了这条鳄鱼!”说着说着,呼吸都变重了,似乎回想起来心有余悸,又立马回到了那一刻惊恐的环境中。 天塌了,当时真是天塌了,刚觉得天雷滚滚过去,危险终于平息了,谁知道马上下一秒,就看到一条黑乎乎的长款款的鳄鱼,趴在自己面前!还有一双厉鬼一样阴森森的眼睛盯着他们! 张着嘴巴过来就是要咬人! 那种情况谁遇到谁都会惊悚的! “而且……”说话的女人犹豫着顿了顿,但还是告诉了唐丹青。 “其实我们白天也躲在这家金店的,金店里面什么样子,我们都熟悉。天天都看着的地方,我们之前也没看到有鳄鱼,那么大条鳄鱼,不可能是白天就进来的。” 另一人说:“可能是在打雷的时候吧,它趁着天黑爬进来了,我们都没注意。” 想想,这么觉得有道理,就是打雷的时候声音太大了,哪怕有一条鳄鱼爬进金店了里面,他们没听见也是正常的。 唐丹青听着点着头,“知道了。” 所以鳄鱼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其实这个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但不妨碍她的手上继续动着,用绳子把这条鳄鱼捆得严严实实,马上就可以拖着走了。 就在她动手时,有两个人慢吞吞地朝她走了过来。唐丹青动作一顿。看向他俩。 一男一女都停在离唐丹青还有一步半距离的地方,还算有点礼貌,小心翼翼地望着她,又是咽了咽喉咙,又是紧抠着手,试探问。 “小姐姐,这条鳄鱼你要全部带走吗?” 唐丹青:“嗯。”这条鳄鱼就是她杀的。 唐丹青想,她要带走没什么问题。 不过看着这两人的表情,听着他俩问的话,唐丹青再扭头看看后面离她更远一些的剩余三人。 在这种企盼的氛围中,她也感受到了什么。 她开口问道:“你们想分一些做口粮吗?” “可以吗?”马上有一人扬高了声音,期待问她。 当然—— 不可以。 唐丹青在这里摇了摇头。 她要尽快把这条鳄鱼带回去了,让许长流看看是怎么个事,在外面拖延太久,恐事迟生变。 还有,就算这条鳄鱼要分,动起手来也很麻烦,这么硬的皮甲不是摆设。 但是,唐丹青暂停手上绑鳄鱼的动作,先站了起来。 “我还有事要马上离开,没时间跟你们瓜分东西。” 在他们脸上流露出失落神色时,唐丹青的手伸进衣服兜里,摸出五块压缩饼干。想了想,还加了一把硬糖。 冰冰冷冷的,都是她从家里冰箱冷冻室冻过,再收回空间里的,上面结着一些霜。 她马上递给离她最近的这个女人。 “既然鳄鱼也是你们引出来的,我没空把鳄鱼肉分给你们,就拿这点吃的代替吧。” 女人双手捧着,感激涕零地接过,其他四人都匆匆忙忙围了过来,看着她手上的压缩饼干和糖,盯直了眼睛。 很快,他们就急急切切地把唐丹青给的食物分了,每个人都抓着一点,紧紧攥在手里。 唐丹青在拽着绳子拖行鳄鱼离开的时候,还听到几个人此起彼伏的感谢声。 只是,她没有再回应了,她真急着走,找个地方把鳄鱼收起来为要。 但,拖着鳄鱼只往前走了几步,唐丹青的脚步又倏地停了下来。 现在,就在路口的一堵墙边,站着一个人影,静静地伫立着,好似一棵长在那里的树。 本来天色暗沉城市无光,所有影子在黑暗中都只有一个朦胧的轮廓,远一点的人影在黑天之下,也只是明明暗暗的片影。 可是,恰好,唐丹青此时眼睛上戴了夜视镜。 她比正常视线看得要更清楚些,看着那个仿佛小树一般,一动不动停留在前面的人。把她看得清楚后,眼神霍然紧了起来。 唐丹青心跳快了一拍。 拖着绳子快步跑向墙下,攥住了树的手臂。 切切实实地把她抓在手里这一刻,唐丹青的心热了起来,脸上不由自主地变出了笑容。 “小魏!”这么爱哭,不就是魏昭泉吗? “你是不是等我很久了,乖了别哭,终于找到你了。” 魏昭泉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腿边发抖,眼眶里包满了泪水。 看着老大走过来,还激动的抓着她的手臂喊她后,心脏仿佛从胸腔里带着翅膀飞跃了出来。 她双手张开,猛地抱住了唐丹青。 “老大!老大!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魏昭泉的泪水噼噼啪啪的打在了唐丹青衣服上,马上又凝成颗颗晶莹冰珠。 唐丹青单手按住她的背,将她拢进了怀里,魏昭泉也感受到了老大加重呼吸时的身体轻颤。 鼻子酸得忍不下去,魏昭泉将脸埋在唐丹青的衣服里,闷闷地呜咽。 看来魏昭泉真的等她很久了。 唐丹青笑叹出一口气,隔着魏昭泉头顶的毛线帽,揉着她的脑袋,将目光抬起来往前方一瞥—— 看见就在魏昭泉的背后,在这间服装店墙的另一面,扶墙贴着一位银白色头发的女人,正在静悄悄地看着她们。 ==========作者有话说:========== 我是无能的作者,今天又只能写9000的一半了,对不起。 第115章 坚强[VIP] 唐丹青看着她银白色的头发, 银灰色的瞳孔,还有那张看上去有丝呆萌,流淌着安静气息的脸。 不知为何, 心中冒出一阵熟悉感。 “你是哪位……?”她慢慢拍着魏昭泉的背,问墙角边靠着的那个人。 毕竟, 她在游戏里见到的人样, 和如今现实中见到的人样有些出入。唐丹青也不太能确定, 是不是那只…… 她怀里的魏昭泉闻言, 霍然抬起了头,挂着泪水的眼睛惊异望上来,“老大, 你不认识她?!”说罢, 转身就对向姜尘语, 怀疑防备之色从脸上流露了出来。 姜尘语也愣了愣, 保持着依偎着墙壁的姿势, 不敢乱动。 开口时, 声音中不知是失落、惆怅, 还是什么,但明显带着一丝害怕。 “你不记得我了吗?” 唐丹青微微一顿。 “你是……姓姜?” 姜尘语模样老实,幅度极小地点头,神情小心翼翼说:“姜尘语。” 听到这个名字,特征和记忆中的Q版小人对上, 唐丹青松了一口气。 拉回来站在她前面, 一脸戒备的魏昭泉。 “小魏, 我认识她, 别急。” “噢噢。”魏昭泉这才把手手放好,道歉道。 “对不起, 尘语姑娘,我刚才担心你骗我们。”又侧头对唐丹青说:“老大,是她救了我,我这段时间都和尘语姑娘住在一起。” 姜尘语声音如水一般,清细出声提议,“回去说。” 她说话的时候,还瞥了一眼唐丹青绳子下面拖拽的鳄鱼。这里不方便,拿着这么大一块肉招摇过市,万一有人路过,太容易被盯上了。 唐丹青点点头,“走。” “老大老大,我来帮你拖它!” 转眼,由姜尘语带路,三人走回银行里。 开锁走向地下金库。 趁姜尘语走在前面的时候,唐丹青找了个机会停下来,单手按住鳄鱼的尸体,刹那间便将它收入了空间。 那么大条鳄鱼就这么水灵灵的消失了。 姜尘语打开金库门,转头邀请唐丹青进来的时候,看到她和魏昭泉身后空空如也,还惊得怔了怔。 只是,姜尘语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吧,反正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事物,存在与消失,对她又有什么影响呢。 唐丹青一进金库,也是抱着踏入新环境的好奇,四下望了望。 看着几只火炉,看着井井有条的桌子,看着床单被褥叠得平平整整的床铺,还有放着食物清新干净的长桌,心中难免涌动出一阵欣慰之情。 其实这里面看着也很温暖,这是一个简单干净的小窝。 想来,小魏前阵子如果是住在这里,那应该没怎么受苦。 姜尘语搬凳子来给她坐。 唐丹青坐下问:“你就这么把我带进来吗?” 姜尘语容色淡淡陈述道:“你有枪,你想抢我,我也逃不了。” 再说了,末日不只是打打杀杀。 姜尘语又说:“原来小魏一直想的老大是你。” 魏昭泉一惊,从旁大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老大?!” 她记得自己明明从来都没提这件事啊! 姜尘语:“你有时候会说梦话。” 魏昭泉:“……”目瞪口呆。 唐丹青拍拍她的肩,“没事,小魏。” 她问魏昭泉,从雪崩里逃出来以后,一直都是住在这间金库里的吗? 魏昭泉将自己被姜尘语救下的过往,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一遍。 可是,魏昭泉还没有提到,自己为什么不去酒店找唐丹青。 她只是在说完一切以后,把自己的左腿裤子提起来,露出脚腕处。 低头看着对唐丹青说:“尘语姑娘怕我伤害她,给我脚上装了这么个东西。我还不敢走太远…所以老大……我一直在等你。” 她说话时眼帘微垂,好似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大狗狗。 唐丹青看了一眼她的脚腕上,在电子脚铐和脚腕接触的位置,还垫了一层柔布,瞬间就了然了。 “姜尘语可以把她……” 她开口时,恰好姜尘语也主动说话。 “我这就把它打开。” 唐丹青与姜尘语两相对视,她看到姜尘语的眼底也有一丝担忧和踟蹰。 她点头向对方承诺说:“我不会伤害你,这个东西影响小魏的行动,我要把她带回去,就麻烦你先帮她把脚铐取下来了。” “好。”姜尘语从善如流,什么都没有多说。 在一只保险箱内取出脚铐钥匙后,便帮魏昭泉把电子脚铐卸下来了。 “你们走吧。”她慢慢地转身,回去收着电子脚铐和钥匙锁,还有那块软布,将它叠成一个小方块,收纳进小盒子里,自顾自地又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唐丹青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收拾的,只是看着她把本就井井有条的工具桌,收拾得更加井井有条,一丝不苟。 “姜尘语。”唐丹青还没走,喊她道:“小魏饭量大,你救她回来,她也花了你不少物资。” “明天你在这里等我吧,我还要来这里一趟,还你一批物资。” “……”姜尘语擦着桌子转过身来。 “当初你给我的一批衣服、食物和水,已经在我最困顿的时候救了我。” “现在小魏是你重要的朋友,我救了她,也许是因果吧……” 当初,就是唐丹青给她的那一团物资,支撑了她远行,找到了新的地方生活。 后来等到穿越到这里,姜尘语才依靠末日的先知信息,提前筹谋了这间庇护所。 唐丹青当初给她的帮助,已经是在她路途中最黑暗的地方亮起的一盏小灯了,为她照亮了后面的一截路。 所以,也许这是宿命,姜尘语本没想让唐丹青偿还给她什么。 可是,唐丹青牵起魏昭泉,径自点了点头说:“好,我明天上午来,你在这里等我。” …… 次日,唐丹青在出门前,早上起床本欲准备早饭。 可没想到,家里居然有个人起得比她还早。 她来到厨房,看到打开的灯光,听到门里面“噔噔噔噔”的剁菜声,脑子都惊讶的懵了一下。 她轻轻地推开门进去。 “许长流,你起那么早干嘛?” 前几天,许长流都是等她走了,再起床给商柚和唐舍金准备早饭的。因为现在商柚和唐舍金还在养伤,所以她们睡觉会比平时晚起一些。 许长流系着围裙,对她微笑,“你不是早上一般起得早吗?我给你做早饭啊。” “还有魏昭泉,她昨天回来了,万一她今儿醒得早呢?” 唐丹青表情愣愣的,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清澈,扫了一眼厨房台子上,许长流已经准备好一大批食材装在盆盆碗碗里了。 切好的青椒丝,在解冻的牛肉,一盘拼盘的佐料,打好的鸡蛋液,洗净拔好线的青虾,绿生生沾着水珠择好的青菜,泡在水里的紫菜,切成段装在小碗里的葱花,菜板上和菜板边是在剁的鸡肉,还有电饭锅里已经在冒热气了…… 许长流跟她解释:“虾汤馄饨和水蒸蛋是给柚柚和唐舍金准备的早餐。魏昭泉不是吃的多吗?一会儿饭好了,我再给她做一份炒饭。” “剩下煮出来的冷饭和鸡肉是准备给几条狗中午放的饭。工人中午的菜,等他们快来了我再炒。” 许长流笑眯眯问:“你想吃什么?我现在给你做。” 唐丹青自顾自走到冰箱里面拿了一颗鸡蛋,一只番茄,又弯腰从橱柜里面取一口锅接上水,说道:“我自己做,吃个面就行。” “以后你不用起那么早,小魏已经找回来了,我有空给大家做饭了。对了,你腿上的伤自己换药没?” 许长流愣了一下,“换了……” “那我最近多看着点唐舍金的伤,免得她又伤口增生了,留下个疤痕不好看。” 唐丹青“嗯”了声,专心在另一边打蛋,切着番茄。 过了没一会儿,许长流在她身侧又说:“那等你楼下的墙修好了,我再给你变成钢铁墙。” 唐丹青:“好。” 许长流:“那六条狗还是我给你看着吧,昨天魏昭泉回来,它们好像还跟魏昭泉不是很熟的样子,怕它们乱咬人。我给它们喂了两天饭,它们对我还比较亲近……这些狗你后面打算怎么办?要不我给它们做点训练,培养它们看家什么的……” 唐丹青把番茄切好,突然动作一停,菜刀放了下去。 转身看向许长流,她好像意识到什么。不知是自己多想了,还是这的确是许长流的担心。 但不管是哪一种,她想,有些话是要提前告诉许长流。 “许长流,我不会赶你走。”唐丹青开门见山直接说。 果不其然,许长流侧过头来看向她,带着些微诧异。 “我外出的时候是需要你帮我照顾柚柚和师姐,现在我不需要出去了,也不会赶你走,只要你不在家里做什么过分的事。” 许长流弯起眼角一笑,“我当然不会。” 虽然笑得很假,但她心底的震惊是真实的。 昨晚魏昭泉回来以后,许长流的确心中七上八下的,一晚上没睡着。 现在,有一个健全的魏昭泉守着家里,陪着商柚和唐舍金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又被替代回去了。 而且,唐丹青很快就不用再外出奔波,那……她还需要一个人帮她做酒店里的事吗? 就算自己还有钢铁化的异能,可是以实心砖那财大气粗的样子看,许长流都能猜测到,她空间里面应该还有很多钢铁材料,没有自己的帮忙她本也能修好酒店大门。 那她对唐丹青还有什么价值? 两人非亲非故,甚至曾经还立场尴尬。 救了唐舍金的恩情,可容不得她一辈子在这里白吃白喝。 许长流想来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才行,她其实今天一早都是惴惴不安的。 直到唐丹青竟然主动给她解了心结,许长流怔愣又受宠若惊。 唐丹青说:“家里就你和我做饭手熟点,这样吧,以后我俩轮换做,单日你做,双日我做。你就不用每天都起那么早了,我也是有个时间休息。” 许长流声音不禁上扬:“没问题,唐老师,你养着我,我绝对不让你吃亏。” 唐丹青点点头,煮着面,问了许长流吃不吃以后,顺便把她的那一份也煮下去了,让许长流自己做一个喜欢的汤底。 “鳄鱼的心脏我先留着,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不会的,我现在可是您的人。”许长流笑道。 唐丹青蹙一下眉,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许长流,你别这么说话,正常点。” 许长流轻哼哼地笑了笑,便不说话了。 唐丹青想,她脑筋有时候不好使,有许长流这种老狐狸在身边,也许不是什么坏事。 还有最重要的另外一点——她感觉到在家里时,似乎商柚和唐舍金都并不讨厌许长流。三人相处时竟然也有一种平衡的和谐,那么,就不用打破这些。 “你好好待着吧,希望你是真心想帮我。” …… 唐丹青在昨晚,好好问了魏昭泉在金库里住的那段日子,姜尘语对她好不好,都给她吃了什么,用了什么? 在得知姜尘语从来都没有克扣魏昭泉吃食,竟然还给她吃得不错,有米饭有面包后,唐丹青半夜收拾了两大麻袋物资。 开车到银行收起车。 再走到下楼的通道前时,唐丹青从空间里取出两大袋物资,攥着麻袋口,捏在手里,用拳头敲了敲地下通道门。 几秒后,姜尘语就来接她进去。 “你带了这么多?”看到她身后拖的两大只麻袋时,姜尘语震惊的眼神颤了颤。 唐丹青给她拖到金库里面,说道:“都是有壳子包着,占的空间多。你清点清点,收好我就走了。” 姜尘语把麻袋解开,物资唐丹青帮着她一点点抱出来。 姜尘语看着地上,惊呆了,拿本子出来记录。 ——两袋20斤大米,一桶10升食用油,10把挂面,5袋不同口味的水饺,一箱3斤压缩饼干,一箱3斤蛋白棒,60包袋装的方便面,10包火腿肠,一盒2千克的蜂蜜,一袋白糖,一袋味精,两袋盐,两瓶酱油,10盒午餐肉罐头,10盒其它口味的预制菜罐头,还有一大口袋的猪肉、生鸡和冻鱼。 ——另外一只麻袋里装的全是生活物资。净水珠,卫生巾,新衣服,干净毛巾纸巾,洗漱用品,医疗手术工具箱,几十盒不同药片,小型取暖器,手电筒,电池,还有一把防身甩棍…… 姜尘语在记录本上写完最后一笔,心中不禁浮想联翩……魏昭泉很像一只股票。 “小魏回去后住的还好吗?”她问道。 “嗯,谢谢你前段时间救了她,对她的照顾。”唐丹青点着头,“这些是偿还小魏花的你的东西,还有一些感谢你的帮助,你看看够不够?” 姜尘语嘴巴张成o型,眨眨眼,“够了,比魏昭泉吃的我的多多了。” 唐丹青:“嗯,听小魏说你还会自己制药,所以也给你带了一些药。东西都在这里了,那我就先走了。” “单青。”姜尘语目光从地上的物资移向上,紧紧追着唐丹青要离开的背影,“等一下。” 唐丹青转过身来,疑问的看着她,不知她有什么事。 就在静等姜尘语呆呆地看了自己一会儿,欲言又止,止后又再度启齿,缓缓地试着说。 “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可惜,唐丹青答的果断。 “暂时没有。” 不过,她还是问:“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姜尘语那双眼眸直直地望着她。 “那你先跟我来。” 唐丹青跟在姜尘语身侧,见她竟然引自己去金库内层的门边。 她记得昨晚魏昭泉跟自己说过,姜尘语的所有物资都是藏在金库内层里的。这里面应该是她的仓库了,也是整间金库庇护所里最核心的地方。 “你要带我进去?”她向姜尘语确认问。 连魏昭泉住在这里快一个月,都没有进过内层,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姜尘语用指纹和瞳孔识别开着门锁,口中说:“里面有一头猪,你看看要不要?” 猪肉吗?唐丹青有,不缺这个食物。 等等,不对,她说什么……? 有一头猪? 唐丹青脑子里一恍,她没听错吗?没理解错?姜尘语说的,是有一头——猪吗?? 活……活的还是死的? 她都没有多余想象,也不敢相信猪是活的,潜意识觉得总不可能让她看到一头活猪吧。 然,当姜尘语把门打开,带她进入内层密库里时。 唐丹青瞳孔陡然放大了。 她的眼睛盯着用几块大石头堆起来的那堵喂猪墙里面,露出来的一截站立着的粉红色屁股,屁股尖尖还有一段卷起来的粉红短尾巴。 唐丹青:“……??” 她转头看向姜尘语,见姜尘语谨慎地关了门。 以及,这里的确就是整间金库里储存所有物资的地方。 她扫眼望见遍地排排放的物资,从小到大,从高到矮,从包装盒的形状分类,入眼的每一寸地方都极度井然有序,夸张到就像是被AI机器排列过一样。 还有,姜尘语其实也挺富庶的。 唐丹青对于她物资的数量并不意外。 毕竟她也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人,提早预知了末日会越来越严峻。所以,在这间庇护所里囤下了大量物资,都是有迹可循的事情。 但是,唐丹青的眼神落到那头猪的屁股上。那头猪看起来体型竟然还很肥大,长得壮壮的。 这就不是什么人之常情了…… 她脸上的震惊毫不掩盖,直接问姜尘语:“你是提前把它养在这里的吗?” “不是。” 这头猪是姜尘语捡到的,并且是在上一个世界捡到。在姜尘语,还没有山穷水尽到杀了它充饥前,它就和姜尘语一起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唐丹青走到前面去,看尽这整头猪,赫然发现这猪的一双眼睛是通红的。 红色的晶体石一般流光焕彩。 和小红一样。 原来如此,她又豁然贯通,可仍是带着惊讶叹了一口气。 现在活着的猪,可比活着的人罕见多了。 唐丹青甚至可以猜测,这是不是如今唯一一头活着的猪? 姜尘语开口:“它是我捡到的,它除了眼睛颜色很奇怪以外,身上没有其它病,我检查过,你大可放心。而且它的体质特殊,似乎有抗寒的基因,所以能在雪灾里活下来。” 姜尘语心知肚明,它应该是头宝贝了。所以在一找到据点落脚以后,她不仅囤了自己的物资,还给这头猪准备了几百斤的猪饲料。 反正那时候也没人把这东西当回事,姜尘语买到手也容易。 “你看它肚子能看出来吗?它还怀孕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半年都没有生产。” 唐丹青往猪鼓起的肚皮下看了看,一排下坠肿胀的□□,虽然她不懂喂猪,但看起来的确这只猪肚皮里已经很胀了,它有一种临近要下崽的感觉。 唐丹青的震惊之色挂在脸上,久久不去,询问姜尘语。 “你是想把它给我吗?” 姜尘语认真点头,“是。我每三天就给它检查一次身体,除了不生产以外,没有任何病症。但我不是专业的兽医,我没办法解决它生产的问题。” 姜尘语声音渐渐小了点,看向母猪,“也许让它再怀一阵子,它会生下小猪崽的……你把它带走吧,我这里空间有限,如果你有条件,它可以生出很多猪来。” 活的牲畜,在末日里绝对是一个好东西。 唐丹青静了静心,平静下来。 她问道:“你不是说想和我交易吗?你要什么?” 说话时,她的眼睛又忍不住往母猪身上扫几眼,惊喜,诧异,还有,的确有几分喜欢,心动。 她知道这头猪是吃了鳄鱼心脏的,所以才能抗寒活下来。 如果能把它带回去养起来,唐丹青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姜尘语一字一句说:“我想要,我把这头猪送给你。如果以后我遇到危险,你可以救我一把吗?” 所以,她要换的只是一个约定。唐丹青十分讶异于姜尘语竟然要拿一头猪和自己换一个口头约定。 她轻蹙了一下眉头问:“只要我承诺你以后救你一次吗?你相信我吗?” 姜尘语:“相信。你不恃强凌弱,不见财起意,心地宽容,知恩图报,你是个敞亮人,我相信你。” 毋庸置疑,唐丹青就是姜尘语目前能够找到的,对这头猪最好的下家了。 唐丹青:“……停,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姜尘语银灰色的眸子望着她,脸色安安静静的。 重点是,唐丹青有好的庇护所,有富余的物资。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找她交易,比找另一个可能随时自身难保的人,有保障多了。 唐丹青说:“但这个交易可以做。” 她把手轻轻放在猪背上贴着试了试,果然,有生命的物体无法放入空间。 她便顺着摸了摸猪背,摸到它背上细细茸茸的鬃毛,心中洋溢出一股对真实生命的珍惜感。 姜尘语看着猪,虽然有一丝不舍,但已经决定好了。 “你带走吧,我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坚强。” 唐丹青收回手,放到兜里,把空间里的一台对讲机摸了出来。 然后,把自己带在身上的那台原本的对讲机也一并拿了出来。 她照例在新的对讲机上连接上自己的信号,默认联系人设置为“1”,接着把这台对讲机送给姜尘语,教她怎么在需要的时候用这台对讲机联系自己。 “有危险的话,马上用它找我。” “好,谢谢。”姜尘语珍而重之地捧着对讲机摸了摸,瞧了瞧。 “猪我今天先不带回去了,我一个人拖不走。下回吧,下回我准备好再过来,再把它带走。” 唐丹青的确也没办法一个人牵着猪走十几公里回去,下回要开车带它回家,还得带魏昭泉过来帮忙才行,这家伙体重起码有三百斤。 她暂让这头猪继续留在金库里,先独自回到酒店。 …… 唐丹青回到家里的时候,正是上午,天越来越亮了。 还是个算天气不错,明朗的上午,不知道柚柚起了没有…… 她刚锁好门,从玄关里走进来,便听到家里“砰砰当当”的一阵响。 很快她就发现,声音是从健身室和客厅里发出来的。 健身室里,魏昭泉正在吭哧吭哧练拳,绑着拳带对沙包挥舞拳头。 唐舍金坐在一张椅子上,手指搭在腿上,时不时指尖点动着,盯着她召唤出来的四只纸片人,控制纸片人在健身器材周围绕着障碍物练习追击和打斗。 客厅里,商柚坐在轮椅上,正在练枪。她戴着护目镜,瞄准姿势认真专注,手枪对着移动中的靶子连射。 许长流在另一边对着墙,墙上的挂钩挂着几只排列参差的塑料瓶子。她手里拿了把没开刃的长刀,刀锋挥转,将饮料瓶的瓶盖旋下来,装在瓶身里的水却没有溢出。 唐丹青一路走回来,喊大家停一下。 “怎么都在训练?”她问。 其实她是想说,她感觉家里的训练氛围……今天似乎有点较真了。 紧张严迫,为何不太像平时的锻炼身体…… 魏昭泉擦着脖子上的汗走出来,眼神严肃,似有火光道。 “老大,咱们要回种植园去报仇!” 商柚缓缓地摘下护目镜放好,轻点头温和说:“丹青,那里的大熔炉毕竟是你用物资建起来的,那是你的地方。” 许长流收起刀,直接放在沙发座背后和墙壁的缝隙间,“柚柚先休息会儿吧,你还是得养伤。” 唐丹青被她们备战的氛围整得一愣一愣的,难怪她说,怎么刚才回来,感觉家里有暗火烧一样。 她哭笑不得,坐到沙发上面去,拍了拍座位说。 “先别急着这个事,我有另外一件事要跟你们说。” 第116章 猪圈[VIP] 当唐丹青把她在外面看到一头红眼睛的猪, 并且那头猪现在的主人还要把那头猪交换给她的事情,告诉了大家后。 几个人纷纷已经忘了训练,围坐在她旁边, 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了。 她们的神情、反应,与唐丹青第一次听见姜尘语说“这里面有一头猪”那句话时一模一样。 “生猪吗?老大!”魏昭泉眼光发亮, 慷慨激昂, “竟然有一头活着的猪啊?!” “天呐!”她拍着自己的大腿, “我居然跟一头活的猪在同一间屋子里待了那么久!” 呃, 不对……好像不该这么说。 魏昭泉赶紧甩甩脑袋,拍了下嘴巴说:“我说的是尘语姑娘的猪。” 许长流讶异又有兴趣,情不自禁想在客厅里找找小红, 可惜脑袋转了一圈, 都没发现猫悄悄的躲哪去了。 她回过头来笑道:“这个交易好, 能做。竟然还有一头猪也吃了鳄鱼的心脏啊, 真没想到, 那它现在可是稀品。” 商柚不徐不疾地问:“丹青,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接它回来?可是……我们这里似乎还没有养猪的地方。” 唐丹青点着头说道:“路上我也想到这个问题了, 除了我们这个房间,这层楼其它空间其实都没有通电和保暖。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我们必须再打扫一个空间出来给坚强住。” 许长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唐丹青看向她。 她呵呵地托着腮说:“就是觉得你一本正经叫它名字的样子,还挺好笑的。不过嘛,这头猪确实现在地位很特殊了, 它拥有自己的名字也是应该的。” 唐舍金只是平淡沉稳地看着唐丹青, “你说, 怎么做。” 唐丹青道:“猪圈不能离我们太近, 它有气味,但是我们这里的电梯只有1楼通向22楼, 和负1负2楼通向22楼,我不想把坚强放得太远了,毕竟它很珍贵,还是由我们看着点好。” 魏昭泉:“我同意!” 好在,酒店每楼的空间还是很大的,上千平米的占地面积,只要选一个离套房远一点的同楼层房间就好了。 总统套房出去有一段酒廊,酒廊的另一端有一间宽敞的台球室,唐丹青想到了那儿。 “我们楼对面有一间台球室,用那里怎么样?” 她提出建议,没有人否决。 于是,就这样决定下来。 今天白天几人就开始过去收拾起台球室的空间,做大扫除,早日把它做成猪圈,接坚强回来饲养。 …… 唐丹青、魏昭泉、唐舍金和许长流四个人,穿好厚衣服进入台球室。 这间房间并没有遭受到人工破坏,因为在末日一来临时,22楼的入口就被唐丹青的安全大门封锁住了,它现在只像一个被冰封多日的遗忘的角落。 魏昭泉手里拿了黑色大塑料垃圾袋,许长流戴了手套,拿了扫帚和撮箕,唐舍金捏着捡垃圾的夹子。 唐丹青进入台球室后,第一时间就是先把大型的台球桌、球杆、落地杆架、门口的登记台、游戏区的水杯台这些器具收进空间,直接省去了拆卸和搬运的功夫。 清理这些废旧器材的方式,简直堪称她手一摸就药到病除,短短时间就轻松的把房间里的大空间腾了出来。 魏昭泉捡一些零散的垃圾,快步在120平的台球室里面兜兜转转,眼睛盯在地上,还检查角落里和墙缝边有没有什么冻开的裂痕。 许长流扫着灰尘,用扫把毛戳开地上的冰霜,看着木地板间的裂痕和它冻翘起来的缺口,说:“这些木地板应该不行了,它们本来就不防冻,受罪这么久了,也该退休了。” 唐舍金在旁边用夹子夹着一些从器械上断裂下来的容易划伤手的碎片,丢进口袋里,提醒魏昭泉小心点。 许长流扫把杵着地,侧头看向她说:“唐舍金,你不是还能召唤小孩子吗?要不你叫一两只出来帮我扫扫地,打扫家务要从小抓起。” 许长流笑嘻嘻,对上唐舍金看过来的冷眼,那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对她的嫌弃、无语。 “纸片人只能对我的一部分动作进行学习模仿,它们的学习能力有限,只会打架,做不了家务了。” 魏昭泉从旁听着,想到金库里姜尘语那些只会踩发电机和揉面团的灰色纸片人,的确是它们从头到尾都只进行了单一的重复性动作。 便帮唐舍金证明道:“对,我知道,它们学不了太多的动作。许长流你就自己干吧,哪那么多要求,老大又没有短你吃喝,做点事话这么多。” 许长流:“我在做,我在做,我保证不偷懒。” 这倒是实话,至少魏昭泉觉得,许长流在酒店里,是比之前在种植园的时候勤快多了。 魏昭泉踩上梯子,把墙顶上冻破的灯管都拆了下来。 这些已经完全不能用了,她果断地一并丢进垃圾袋。 角落还有结成冰的蛛网,冻得邦硬的小虫子的尸体,许长流用扫把扫起来的时候跟有病似的,几次三番邀请唐舍金过来看。 唐舍金根本不理睬她。 哦,理睬的,理睬的,但反应不是“滚开”,就是“闭嘴,安静点”。 许长流只好换一个人犯贱,“唐老师,你师姐不看,你看看呗。你看这小虫子没人管的,多可怜啊,要不是遇到你收留,我就是这死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小冰虫了……” 唐丹青瑟了瑟肩膀,肉麻地看向许长流。这话如果是从商柚嘴里说出来,那么简直再适合不过了,唐丹青知道是真心实意,绝对会心软。 可是,看见许长流这副笑盈盈,不着调的样子说这些话,她只会觉得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许长流,你就安静一点吧,说这么多话,一会儿没力气干活了。” 许长流笑哼哼地转过身,唱起小歌来。 不一样。 以前打扫废弃空间是麻木的开荒拓土。 现在不一样。 …… 清扫这间台球室的垃圾并不难,就是手上拿起什么东西就丢丢丢,一共花了两个多小时就做完了。 唐丹青支起了两架烧炭的暖炉,在一前一后,放入炭,生起火。 过了半晌,炉子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暖和起来,水雾喷出去,这时不会立马结成冰珠了。 唐舍金便用酒精喷雾做着消杀,心里淡淡的好奇。 这种天气究竟还有什么病毒和细菌在外面活得下来呢? 也许有的,这个世界上她不了解但存在的东西有很多。 比如红眼睛的小猫,红眼睛的猪,还有红眼睛的……她偏头瞥了一眼许长流。 地上的木地板已经坏了,魏昭泉和许长流手里拿着唐丹青从空间里取给她们的旧地毯——整块料子很好,但是非常薄,而且材质十分柔弱。 之所以说旧,不是因为它脏了,而是因为摸到手里时,能发现它因为受冻过,而弯折起来有阻碍的感觉。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几张几十平米宽的旧地毯上,印满了交叉在一起的“LVLVLVLVLVLVLVLV”的英文,这片奢华夸张的标识,宛若满天的繁星汇聚在一起。 只要是这家品牌的商品,可难让人认不出来了,它们家的logo一打起来,就像海绵宝宝身上长的洞一样多。 许长流音调上扬“喔”了一声。 “唐丹青,真有钱呀,这是你以前买的奢侈品吧?” 魏昭泉牵着毯子却在“咦”,好奇地盯着它,回想着什么。 “老大,我咋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呢……是不是商城里面的?” 唐丹青回答道:“就是商城里的。” “小魏,以前我从你手里抢回来超市以后,就收纳了一些商城楼上没人用的东西。这块地毯就是皮包店里的。” 现在正好这时候拿它出来物尽其用,当初是垫在奢侈品店的地板上,如今也可以垫在酒店的地板上。反正养猪的地方也没那么讲究,旧的地毯刚好够了。 魏昭泉用手指捏了捏地毯上面的毛毛,还是蛮嫌弃的。 “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就是觉得它太薄了,没什么用,所以都懒得用它。” 又不保暖,而且一摸就不防潮,娇气得很,魏昭泉当时就是没看上它。 “不过,用来在这里铺一下地,给猪住还是可以的,咱们把火炉子搭起来就可以了,老大你安排得好!” 唐丹青走到边上检查墙上两扇窗户的稳固性,有一扇窗户不松不紧的,没有要坏的样子,可看着感觉状态也不太健康了,处境很尴尬。 但换一扇合适的窗户,让她自己来,她也很为难。 于是,只好在检查窗户暂时没问题后,她用在种植园里学到的一些技能,给窗户换了螺丝,在几个节点部位紧了紧。 还有,门也是个问题。 台球室的门坏了,自然冻坏的,刚才唐丹青走进来一推门,门就自己“哐当”躺地上去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问房间里的其余三个人:“门怎么办?” 许长流蹲在地上压着毯子,抬起头来问:“你空间里没门吗?” 唐丹青:“你会装?” 许长流“呃”了下,笑嘻嘻,摸了下鼻子。 魏昭泉也呆呆地盯着掉了门板的那个门口。 她不需要学会装门,她比猪聪明多了,她既会自己找保暖的地方窝着,也不会乱跑。 她的意思是,“老大,我也没弄过这个……” 唐舍金沉默地想了想,开口说道:“弄个栅栏吧,养猪不需要门。装个栅栏挡着让它不跑出去就行。” 唐丹青看看门边,脑海中描绘着一只铁栅栏挡在门口的样子…… 好像是还行。 对猪圈来说,够了。她点了点头,“好,就这样,下午我们把栅栏装起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只有薄薄的一章,噢我是无能的作者OAO 第117章 知识[VIP] 唐丹青还真一下午就给台球室现在的猪圈装好了一只栅栏。 栅栏门高1米, 是网格型,反正一头猪跳不出来,但是人可以轻易的拉开栅栏门进出, 这比装一扇严丝合缝的机械门方便多了。 总之这是养猪的地方,也不用太为追求精细严密。 唐丹青摆弄着栅栏门开关, 如此安慰着自己道。 她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 做出来了还不错的猪圈环境, 已经过得去了。 屋内墙边放了食槽, 正好用的是当初在商城里唐丹青收起来的石质洗手槽,这下终于给它找了个新地方,变废为宝。 另外, 她用一张更厚的两米长新地毯, 铺在地上。棉质的毛茸茸的质感, 比第一层薄薄的奢侈地毯更有温暖感。 她的空间里实在没有干草垛了, 她就没有收集过这种东西, 只能用地毯来代替, 希望坚强能睡得习惯……唐丹青的手摸在棉地毯上想着。 最后, 她把两架炭火炉,放到睡觉的地毯和吃饭的食槽旁边。 一左一右,两边都烧起来无烟炭的时候,中间的空气不算冷。 为了预防通道里的冷空气流窜进来,保存住屋子里炭火烧的热气, 唐丹青还在进门的门框上挂了一面挺厚的防风窗帘。 她问魏昭泉:“可以吗小魏?” 魏昭泉去猪睡觉的地毯上坐了一会儿试用, 仰着头看唐丹青。 “没问题啊。老大, 我感觉不冷, 这地毯料子还蛮舒服的勒。” 她乐呵呵地笑着,伸手在地毯上玩着绒毛。 现在, 猪圈像一个宁静宽阔的无人打扰的密室,在炭火烧起来的地方,透露着丝丝的微光和些微的暖意。 …… 次日,唐丹青就带着魏昭泉去了银行金库。 在拖坚强搬家之前,姜尘语在它今日的饲料里加了一瓶助眠药,倒进去拌一拌,等坚强呼哧呼哧的吃完之后。 没过一会儿,姜尘语再打开内层的门,唐丹青就看到坚强不省人事地沉睡在猪圈里了。 姜尘语说,这样坚强在搬家的路上就不用惊怕了。 唐丹青和魏昭泉用一根钢棍前脚后脚把坚强的四只蹄子绑在棍子上,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扛起棍子,坚强就倒挂在中间,闭着眼睛跟她们离开了。 姜尘语目送着她们走出金库通道,坚强粉色的短短的小尾巴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垂下眼睫,压住眼底流动的失落,“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 坚强,希望你在新家过得更好。 唐丹青把猪放进后备箱里,快速地回了家。 …… 等坚强一觉睡醒来后,世界已经变了样。 耳畔有轻微的火焰燃烧声,四面是更宽的白墙了,门口还有一张深蓝色的帘子耷着,蹄子下面踩的是软软的丝绒地毯。 它的身边还围着五个人,一双双眼睛正在好奇地打量着它。 “我的眼睛居然跟一头猪的眼睛一样。”许长流喃喃,语气有些古怪,心情复杂。 唐舍金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 唐丹青反手捏着自己的肩膀,转动着脖颈。坚强还真是挺重的,扛它回来那段路,压得她肩膀都有点生疼。 不过这值得。 她看着坚强笑道:“猪饲料我也带回来了,它的前主人说,每天要给它放6公斤饲料。” 商柚盯着母猪的肚皮在看,关心问道:“它要生孩子了吗?” 唐丹青也说不准,“也许,我也不知道,坚强怀孕的事很奇怪,都半年了,还没有生产,肚子倒是一直胀着。” “它能活,它生出来的小猪仔能活?”许长流直切关键道:“小猪们生出来,这种天气能扛冻吗?” 也许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才是坚强的孩子怀了这么久仍然迟迟不出生的原因。 当然,这是许长流猜的。 考虑到坚强这种特殊的猪,就不能用一般的思路去思考。 没人能回答许长流的问题。 唐丹青看着猪,眼底满是柔情,说道:“先把坚强养起来,我们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这年头,真是物种稀贵,看一头猪都如视珍宝了。 …… 唐丹青说的学习,一点都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她把空间里囤的海量书籍翻出来,有很多工具书都是商柚事无巨细买齐了后,但没有放进书房里的。 比如《母猪批次化生产管理技术》,《母猪高产高效饲养技术》,《猪场产房生产管理实践》,《现代母猪关键营养调控技术与产后健康护理》……唐丹青给所有人每人分了一本。 到了晚上,书房的壁炉前,一张小圆桌围着弧形的沙发椅,沙发椅上坐着排排齐的五个人,各自翻着书,了解养猪常识。 眼见着桌上的瓜子、花生壳越来越多,夜读的氛围却越来越静谧。 许长流没一会儿就打瞌睡了,无意识的靠在唐舍金手臂上。 唐舍金瞥她一眼,看看书,瞥她一眼,再看看书,再瞥她一眼……一页书好久都没翻过。 不是许长流有多好看,而是,相较起长篇大论的教科书来,还是看个活人眼睛好受多了。 魏昭泉指尖抓在自己的头发里,注视着密密麻麻的字。 “老大,这个字读什么……老大,这个呢……对不起老大,这个字我也不认识,你再跟我说一下……” “哦,妊…娠…妊娠是什么意思……那不就是怀孕,为什么不说怀孕呢?” “老大,‘多维’又是什么意思?” 魏昭泉看这本书看得直蹙眉头,挠脑袋,还有食物里的“磷”,“叶酸”,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她从来都没有吃过啊。 什么叫“粗蛋白”?是鸡蛋里面长的粗的蛋白吗?怎么区分粗细呢?标准是什么也没说。 母猪只吃蛋白,不能吃蛋黄吗?那确实喂猪还挺讲究的……不过她爱吃蛋黄,她可以把蛋黄吃了…… 魏昭泉想着想着,放下书,跑去厨房洗了两根黄瓜蘸牛肉酱吃。 唐丹青非常艰涩地理解着书上的内容,踟蹰着做勾划。 在这之前,她明明觉得给坚强一个吃住的环境是一件较为简单的事,直到她打开了书开始看,她发现自己做的,和书上写的好像根本不是一回事。 就连商柚看书的体会也和她一样,书上描述的室温管理,湿度管理,还有调配稀粥饲料,似乎写的和她们现在正在做的根本不是一件事。 商柚琢磨,自己真的有喂猪的天赋么? 为什么看着这些字,她也有一些犯困…… 她难受地支着额头,用拇指按着太阳穴。 唐丹青看出来,大家拿起书都有些水土不服,安抚道。 “没关系,我们不要急,坚强它也不是普通的猪,肯定饲养方式和一般的母猪也有些出入,我们边喂边学,多观察……许长流,许长流。” “嗯嗯!我在看,我在看书啊……不好意思啊!”许长流一个激灵醒过来,匆匆忙忙地捡起落在自己大腿上的书,“对不起,是我早上起太早了,刚才有点犯困。”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我现在接着看。” “太晚了,今天先不用了。”唐丹青将她手里的书抽回来。 抽出垃圾桶,收拾起桌上的瓜子、花生壳说道:“困了先去睡觉吧,明天早一点起来看坚强,知识慢慢学,不能一蹴而就。” 这壁炉边上光明静谧又温暖,许长流真想直接在这沙发椅上睡了。 不过还是算了,她更想回卧室和唐舍金一起睡。 想到唐舍金每天晚上一副不情不愿冰冷着脸的样子,她心情舒适地笑了笑,打了个哈欠。 “谢谢唐老师,那我先去休息了。” …… 在第二天清早,魏昭泉是第一个起的人。 她晚上就睡在客厅沙发上,因为商柚和唐舍金都受伤了,两人一人睡了一间卧室,而老大和许长流都是在照顾她们,她很有自觉,没有去打扰病人休息,主动提出就睡在客厅里。 反正睡在哪里都很舒服,只要是在家里。 她醒得很早,是因为昨夜一晚上睡觉,梦里都在梦到坚强。 说起来也奇葩,她梦到坚强站起来了,穿着草裙给她跳舞。 梦境断断续续的,过了一会儿,她又梦见坚强的一只蹄子上握着一只鸡腿,在啃鸡腿。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是因为她昨晚睡觉前一直在脑子里想着坚强,所以梦里全都是坚强的画面。 因为魏昭泉太想证明自己有别的作用了,她不只能打架,她还能帮老大做很多事。 如果她能最迅速、最好的掌握饲养坚强的方法,超过所有人成为坚强最适合的饲养员,那么老大一定会更看重她,更喜欢她的。 魏昭泉觉得这是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所以昨晚睡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喂猪,今天也是早上五点钟就醒了。 她“噌”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提醒旁边的狗狗们小声点,别叫。 自己拿了一把毛刷,一张毛巾,打了一盆热水,轻轻出门,直奔猪圈里去。 她想早上给坚强清洗一下身子。 然而一掀开挡风窗帘,打开栅栏,走进去后,她惊呆了。 手里的盆赶紧放下,从兜里摸出手电筒来,打开咬在嘴巴里,把猪圈的环境照得更亮堂明白些。 地上乱糟糟的,脏秽物来自于墙边那只喂食槽。 食槽里的猪粮一大片被胡乱的掀了出来,土黄色的干状细末弄得一地都是。食槽周围最多,远一点的地方也不能幸免,只是由多变少而已。 更糟糕的是,房间里一共有两架炭火炉,如今有一架正在魏昭泉眼前歪倒着。 它也被撞翻了,盖子顶、保护网罩跌出去,里面的炭摔在地上,烫破了地毯,地上一片边缘焦黑的洞。 好在没有起火,翻在地上的炉子火花已经熄灭了,也停止了燃烧,都是静静的黑乎乎摆在地上。 魏昭泉连忙看向趴在另一架火炉边上的坚强—— 它的脸上脏兮兮,全是麻子似的猪粮挂着,在鼻孔边,在眼圈下,在腮帮子上,在耳朵轮廓里…… 魏昭泉目光惊地移向它四只蹄子上。 还把炭火炉给撞翻了,没给它烫成烤蹄吧? 幸好幸好,那四只精贵的蹄子还是粉粉的,圆圆的,没有受伤。 魏昭泉松了口气,把炉子重新架起来。 食槽边上打扫收拾了,马上给坚强擦洗身子。 它脸上弄的全是猪粮,跟把饭吃在脸上的小孩子一样,还真得帮它擦干净了才行。 擦脸的时候,坚强反应还比较乖,有时候还抬眼看看魏昭泉。 “坚强,你怎么回事啊,火炉是你撞倒的吗?还好这次没烫到你,你可不能玩火啊,万一不小心就变成烤猪了。”魏昭泉自顾自刷着它背上的毛,碎碎念着。 反正坚强也听不懂,也不会回应她,自言自语全当个打发时间的方式。 给坚强洗洗刷刷的大早上弄了个清爽后,魏昭泉闻着味儿,在屋子里寻找它的排泄物。 最后竟然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离火炉最远最寒冷的地方,找到了坚强留下了便便和一溜尿。 因为这边气温低,坚强拉出来的便便和尿液都已经结成了冰坨,所以散发的气味小。难怪今早屋子里的臭味没那么大。 而且冰坨状的排泄物特别好捡,魏昭泉拿口袋包着手一抓就抓起来了。 回头去笑着摸了摸坚强的脑袋。 “坚强,原来你真是只聪明猪啊,竟然知道这么上厕所,你看你的粑粑都结成冰了。” 坚强的耳朵一甩一甩的,眼睛半掀不掀望着墙面。 …… 等唐丹青起床的时候,魏昭泉已经回来跟她汇报今早的情况了。 “小魏,你那么早就过去看它了。”唐丹青讶异中。 魏昭泉面容神清气爽,带着邀功的喜悦。 “是啊,老大,我有力气嘛,照顾坚强的事,我早晚能做好的。” “对了,吃完早饭我就看书了,我今天继续学你给我的那本母猪饲养手册。我虽然现在理解起来困难,但多学学,我肯定能掌握!” 魏昭泉真有一种令人省心的勤劳劲,但唐丹青轻笑着说:“一起学,我们还有好几个人,你不用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在锅里面煮上水饺,蒸屉上面蒸上包子花卷,用豆浆机打着昨晚泡好的黄豆。 这些早餐是一会儿大家起来了一起吃的。 魏昭泉站在唐丹青后面,搓了搓手,慢吞吞说:“那个,老大,我是想着柚柚姑娘腿脚还不方便,这儿离猪圈又不近,她走来走去的辛苦……” “师姐不是最近有了新异能吗?大多数时间还是要用来练习异能上,我看师姐每天都花时间训练那些小纸片人打架呢。” “许长流她这个人不着调的,我看她昨天晚上看书的时候都睡着了,肯定对养猪的事没那么上心。” “老大你最忙了,你天天要给我们做饭,还要照顾家里,不能什么小事都让你做……所以饲养坚强的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吧,我来最合适了,我一定要把坚强养好!” 魏昭泉觉得重要的猪交给她来养,那她对老大而言就是特殊的。 事实是这个理没错。 可是唐丹青按了按豆浆机,侧头看向她,笑了出来。 “小魏,大家没你想的那么忙,养猪不是一个人的事,你安心吧,一会儿饭做好,我也去看看坚强。” 魏昭泉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 “老大……” 啊,竞争失败了,老大好像油盐不进。 …… 大家听说早上坚强把炭炉子撞翻,还把猪粮撒得到处都是的事后,上午齐齐过去关心坚强的状况。 太阳升起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猪圈里时,坚强正在熟睡。 侧着身子倒在厚地毯上,两只短蹄子蹬在身前,安安静静地搁着。它身上又干净,粉嘟嘟的,看上去也算是一头安静的美猪。 难以想象是魏昭泉嘴里描述的把炭炉子撞翻,煤炭掀了一地的暴躁动物。 可是,地毯上一圈圈的焦洞和留在上面的煤灰,保留了案发的现场痕迹,印证了魏昭泉所说的内容没错。 唐丹青在和大家讨论,坚强昨晚刚来,是不是有些水土不服,所以不适应的这个原因时,也在想办法加固炭火炉。 不能让坚强第二天又把它撞翻了,上一次里面的火星和煤炭没有烧到坚强是幸运,要是再发生这种事,她总会担心会不会烧伤到猪的身体。 如今可很难找到兽医来救治它。 在向大家征集保护炭炉子的方式后,最后,唐丹青装了两扇防护栏,将炭炉子围在墙角里面。 坚强白天的日程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作为酒店里现今唯一的保护动物,大家隔三差五的就过来看它一眼。 坚强似乎终于安分了,白天把嘴巴埋在食槽里,大快朵颐。 到了晚上,6公斤的猪饲料已经快被吃得见了底。 坚强小眯着眼睛,耳朵忽扇忽扇,趴在地上休憩,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悠闲声音。 唐丹青把栅栏拉上,窗帘拉好,欣慰地回去睡觉。 …… 半夜三更,魏昭泉晚上偷偷的去看坚强。 她不死心,觉得照顾坚强就是自己的事。 勤能补拙,现在她要多观察坚强的习性,比家里其她人更快的了解坚强。就算看书学习她学得最慢,但多接触这种方式肯定要胜过看书嘞,她依然有机会当最先学会照顾好坚强的人,到时候老大一定会很惊喜,更看重她的。 魏昭泉兴致勃勃,劲头十足地走向猪圈。 在穿过走廊离猪圈房间越来越近的时候,夜里寂静得犹如一片死湖,突然,魏昭泉听到这湖里的暗涌声。 闷闷的翻滚着,如同厚重的海浪拍上了近处的礁石,带来了一些撞击的余韵。 它一浪接一浪,一击接一击,魏昭泉离猪圈越近,这种闷击声拍到心脏上的感觉就越重。 在黑夜里,它仿佛是从墙的每一个缝隙里渗透出来的。 魏昭泉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到最后,是跑着掀开了猪圈的门帘。 她确认自己听到的是坚强发出来的声音! 随即,在昏红的火光里,她亲眼目睹,坚强在墙角边原地跑着,用脑袋顶着墙,鼻子抵着墙,焦躁地拱个不停。 它发出急切的“哼哧哼哧”的声音,脑袋低着甩来甩去。 坚强的影子投在墙上,在暗淡火光里飘摇,也充满了不安。 这寂静夜晚里的暗涌声,原来就是坚强不断撞墙拱墙的声音! 魏昭泉惊得瞪大了眼睛,反应慌张。 坚强可是家里的宝贝,不容有闪失! 她栅栏门都没开,抓着上面翻身一跳就是进去了,落地后马上打开手电筒,照着坚强看。 “坚强啊,你怎么了?坚强坚强,你哪里不舒服吗?”就在魏昭泉出声问时,顿时,猪暴躁的动静,竟然安静了下来。 它不用鼻子再去拱墙了,定定地站了会儿,一双红珍珠似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墙面。 魏昭泉浅浅地呼吸着,生怕惊扰了它,又惹得坚强发狂。 见它动作平息了一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它脑袋顶顺着摸到它的背上,一下,两下,三下。 坚强眼睛还是木讷地看着墙,眼皮扇了一下,两下,三下。 “呼噜呼噜……” 它侧趴了下去,蹄子并拢,搭在一侧。 魏昭泉又轻轻摸摸它的肚皮,看到它刚才焦躁撞墙的样子,马上就想到了昨天被撞倒在地上的炭炉子,应该就是这么来的。 怎么回事…… “坚强,乖乖睡觉了,不要怕,这里又没有人会伤害你。”魏昭泉供祖宗似的哄着它。 坚强眼皮一开一合,一开一合,不过多久,便缓缓地闭上了。 魏昭泉看它压根不像生病的样子,再说了,姜尘语说了,坚强的身体健康,来之前都没有病在身上啊。难不成刚搬家过来一天半,它就染上什么病了吗?怎么可能。 魏昭泉好奇地咕哝着,又庆幸还好自己大半夜过来发现了,她吐出口气,念道:“坚强,你是不是刚来这里不习惯?好了,不怕了,你看老大和我们都对你多好啊,我陪你吧,行了吗?乖乖的睡觉,睡好好的,吃多多的,你才能长得壮壮的……还有,尽快把小猪崽产下来吧……” 魏昭泉说着说着笑了,在金库里的时候,坚强都是一头猪在内层里面吃住,它那时候就乖乖的,魏昭泉从来都没发现内层里有什么躁动。 没想到搬到了这儿,它还有些不习惯,需要人陪着睡了,真像个小孩子。 魏昭泉看到她来以后,坚强的躁动便平息了,安静地睡下去,便以为是如此。 直到她说完话,手在手电开关上一推,将晃眼的灯关了。 倏地下一刻,魏昭泉刚手垫着自己的脑袋,躺地上去,猪便如惊弓之鸟似的站了起来。 它蹬动着蹄子,飞快跑到墙边,又开始暴躁的拱墙。 “呼哧呼哧”的叫声隐约是生气,或是不安。 魏昭泉惊地蹭了起来,把手电筒再打开,照了过去。 光打在坚强的脸上,坚强动作顿了顿,没再撞墙,又安静下来了。 魏昭泉眨着眼睛,神情惊异。 缓缓地移动手电筒,把这道光束移到右边一点,坚强慢吞吞地挪动蹄子,走了过去,站在光束里。 魏昭泉再动,它又跟着移动过去。 直到魏昭泉半晌不动了,坚强歇了一会儿,原地趴下睡觉。 魏昭泉恍然大悟,喃喃道:“原来你怕黑啊。” 症结所在找到了,魏昭泉把手电筒开着,卡在防护栏的格子里,给坚强今晚打了一束光,先将就着,自己也回去睡觉。 等到早上了,好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大。 她就说吧,她是最适合照顾坚强的人,能为老大分忧的得力助手。 魏昭泉回到沙发上,幸福的睡回去。 …… “原来坚强怕黑?” 唐丹青在早饭时听到魏昭泉汇报的消息,惊讶地捏紧了舀蛋羹的勺子。 她稍微一琢磨,“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我两次去坚强之前住的地方,那里的灯都是一直开着的……哦,原来如此,是我没注意观察,还好小魏你发现了。” 魏昭泉吞了一大口面,嘿嘿笑道:“老大,我应该做的,有我在肯定会把坚强照顾好!” 许长流啧啧感叹,“猪在动物界可是很聪明的动物,真是有灵性啊。怕黑……跟小孩子一样,呵呵。” 唐舍金补了一句:“嗯,坚强还是吃过鳄鱼心脏的猪,有可能比其它猪更通人性也说不定。” 商柚问:“丹青,意思是猪圈里要24小时开着灯才行吗?” 唐丹青想到金库里有人力发电机和专门劳动的纸片人,所以提供给了金库发光的电力。 她没有人力发电机,但是,她空间里有的是更高级的电源。 她点头说道:“本来我也始终觉得猪圈的环境简易了一些,再修一修吧,我们看能不能把坚强那间屋子的水电也通上。” “用发电机吗?”许长流随口问。 心头还在想,猪算什么宝贝,唐丹青才是个宝贝。 物资多人耿直,当初给种植园里就送了好几台发电机,如今空间里都还有发电机能供给给猪圈那间屋子修建起来。 下一秒,唐丹青却双手搬出一块太阳能发电板。 她想到了当初修建22楼配电室时使用的材料,就是光伏发电系统。非常方便,安装到现在,没有出现过任何故障,电力也很稳定。最重要的是,装好以后,她就不需要中途再去添加其余任何燃料了,顶多隔个半年换一次蓄电池,可以说是一劳永逸。 恰好,和配电室采用材料相同的太阳能板,空间里也储存着有货。 唐丹青决定道:“用这个,这个比发电机更好,只要我们装好了,以后一直给坚强住的那间屋子通电都没问题。” 第118章 噪音[VIP] 用于发电用的能源物资, 唐丹青检索到空间里还多的是,于是果断为猪圈选择了最好的这块发电方式。 与此同时,她闭上眼, 在眼花缭乱中,迅速通过关键字找出收集的书籍。 《零基础电工从入门到精通》, 《电工手册工种全覆盖》, 《电子元器件识图大全》, 《太阳能分布式光伏发电系统设计施工与运维手册》, 《光伏技术与工程手册》……这些所有涉及到电工基础和使用太阳能发电板的书,她一口气全甩了出来。 哗哗啦啦,手边就像打开了谁的书包般, 书一坨一坨的堆出来。 商柚看到了几本书的书名, 眉头直跳。 “丹青……这?”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唐丹青点了点头, 对大家耐心说:“这里有很多教科书, 你们先看着, 配电室还有现成的电箱和光伏发电板, 需要看实际模型的叫我, 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先学学怎么用它通电,另外还需要什么别的工具的跟我说。” 魏昭泉立马就扒拉了一本书到自己面前,积极地翻开书皮,“好!老大,我这就学!” 都来到新世界了, 她是该学一点新技术。技多不压身, 自己越有用, 对老大而言就越得力。 “……”唐舍金有些沉默,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缓缓的拿过书抿唇表情严肃翻开看的动作, 显得她对这件事并不持绝对赞同态度。 太阳能板这种东西,她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要学会用它发电吗……她尽量。 许长流也拿过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看看书封上面画的太阳能光伏板的模型,再瞧一瞧唐丹青拿出来的那块,样子看起来是差不多呢。 她闲聊道:“这东西封识仪之前也有,只不过跟你的比起来好像是要小一点,你这个应该功率更大吧,但封识仪那个我看也挺好用的。” 唐舍金侧头好奇问她:“你知道怎么用?” 许长流:“不知道,她怎么可能让我接触那种东西,电能源可是非常重要的物资,我最多就玩玩发电机。” 贮存良好,功能正常的太阳能光伏板,就算是在上个世界末日,许长流四年都没用上过。 知道她不会,唐舍金就不再理她了。 甚至脑袋转回去,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许长流“切”了一声,评价道:“现实。” 回头,她抬眼看向唐丹青,“楼下不就有四个工人吗?他们做建筑的,也不懂电?” “唐老师,要我说,喊他们上来装好了,弄的可比咱们现学的快多了,而且肯定也更好。” 唐丹青捧着新书,抬眼睨她,反问:“我跟他们不熟,带他们上来了,我还能让他们下去吗?” 这上面是大门、门口防御机关、猪圈、极度舒适和干净温暖运行稳定的电梯,这里和外面俨然不是同一个世界,只要进来过一次,哪怕不入家门,也能猜想到了。 即使知道没有永远的秘密,但是把外人带上来,会促使不该流传出去的消息,不胫而走的更快一些。 许长流不答话了,支起书挡着自己的脸,遮住别有用心的表情。谁叫实心砖反问的态度很明显。 商柚默默地翻着书,反正在家中住着,闲来无事,不用为吃喝发愁,如果能学会怎么使用太阳能板通电,确实是件好事。 下午,唐丹青和许长流都下楼去监督工人修大门去了。她拿着太阳能板,去到窗帘里面窗户下面,连上电箱,几度尝试发电。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商柚、魏昭泉、唐舍金三个人绕着太阳能板和电箱折腾了半天,各种电线插上去,反复尝试,却见不到一点通电的迹象。 “就这么一块板子,真的会有电吗?”魏昭泉怀疑人生,咕咕囔囔问。 “这种东西急不了一时,还是先学基础吧。”唐舍金淡淡地说,好似今天失败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没关系,时间还有很长,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学一点自己不会的东西,打发时间,增加技能也好。”商柚情绪稳定,在安慰大家。 唐丹青回来后,自己也动手试了试,发现一天并不能马上就成功使用太阳能板通上电后,心情反倒很平静,这也在她的意料之内。 没关系,她想,反正她们这么多人,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她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学和实操。 “不急,这个慢慢来。”唐丹青道:“还有燃油发电机呢,我们先用发电机搬去给坚强用。” 用太阳能板通电不是什么马上就必须要做到的紧要之事,不会的东西有的是时间慢慢学。 眼见着太阳被雾霾遮住,天很快就要黑了。 唐丹青去到猪圈,拿出一台燃油发电机,又拿出一条挂在墙上的LED灯,将灯的电线连在发电机上,都放在坚强的身边。 她和魏昭泉协同,给猪圈的这两扇窗户上都挂上了遮光窗帘,这是开灯之前的必备。 隔绝和外界的视觉交互后,唐丹青打开灯的开关。 顿时大功率的灯泡亮起来,明亮的光芒扫向了坚强所在的这一面,把猪圈照得亮堂堂的,恍若白昼。 这样就好起来了。 坚强晚上睡觉就不用怕黑了。 唐丹青和魏昭泉放心地离开。 …… 次日,摆在唐丹青面前的却是被蛮横撞开了的门口栅栏,以及被踩在地上留下了几团猪蹄印的蓝色门帘。 唐丹青惊恐地发现猪圈里空空如也,慌忙叫上家里所有人,在22楼的每一个地方去找猪。 所幸的是22楼的出口通道都是关闭的,一堵严防死守的步梯大门,以及没有智能生物解锁系统无法打开的电梯。 坚强闯出了猪圈,也只有可能停留在本层楼内。 最后,大家在影音厅的角落里找到了趴在墙角边,望着门口的坚强。 坚强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红色眼睛慢慢地眨着。 人和猪之间始终有代沟,唐丹青不知道它怎么回事,走近一点时,看到坚强的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盯着她走过去。 也不知道坚强会不会突然狂躁,现在的心情是平静,还是愤怒,还是恐惧,还是防备不安。 有可能跟小区草丛里的小野猫一样,表面还风平浪静,但人的手一伸过去,它防备的爪子马上就会呼出来。 唐丹青长叹了口气,像是带不动孩子的新手妈妈,无可奈何的认命中,又耐心地从空间里取出一只钢盆。 再取出一根胡萝卜,放进盆里,敲一敲。 “坚强,快来,吃饭了。” “坚强,乖,这根是新鲜的胡萝卜……来,快来,过来跟我走,咱们回去就吃。” 坚强站起身子,眼神盯着胡萝卜,慢吞吞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唐丹青弯腰,半曲着腿,让其他人后退,让开道。她也一点点往后走,把坚强带出影音厅。 “乖,坚强,快来快来……” 坚强不太爱动了,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时候,唐丹青直接掰下半截胡萝卜,丢到它面前。 猪埋头拱拱胡萝卜,给吃了后,又跟着她走。 唐丹青哄孩子似的花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勾引着坚强穿过半个酒店22楼,回到猪圈附近。 当唐丹青走到猪圈门边,想引坚强进去时,猪的反应却忽然大变。 它停下了脚步,并且开始转身,唐丹青喊它的名字,拿胡萝卜敲盆,敲得咚咚响都没有用。 坚强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去,朝另一边走。唐丹青去追它,它听到脚步声,耷着的耳朵一动一动,反而加快了脚步。 走到拐角口停下,它眼神淡淡地望着空气,一声不哼,仿佛所有心事都在心底。 嗯……因为猪不会说话。 唐丹青蹲下身子,扶着额头,一手里还捏着胡萝卜,一手拿着盆,神情担忧地望着坚强的屁股。 魏昭泉几个人在她后面,望着不说话的坚强,和在它背后束手无策的唐丹青。 “坚强,你不吃萝卜了吗?坚强……”唐丹青哄小孩似的低声下气问。 猪背对着她,靠着墙。一动不动的,也不理睬她。 许长流纳了闷了,“这两天这猪屁事这么多,是不是不喜欢这里?想家了?” 魏昭泉皱眉拍了一下许长流的手臂,不喜欢听她说这种伤老大感情的话。 很明显她能看出来老大对家里多了一头活畜生的事很惊喜很上心,要是说坚强不习惯这里,还得把坚强送回去的话,那不是得让老大失望了? 所以许长流说的这是什么屁话,她反驳道:“猪哪有那么多情绪,有吃有住,有地方睡觉就够了,可能最多就是那个猪圈,它不喜欢罢了,我也觉得地上那毯子的料子不好。” 在走廊无声的僵持中,唐丹青将对讲机拨给姜尘语。 姜尘语在对讲机里喊了几声坚强的名字,猪仍然充耳不闻,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塑一般靠在墙边。可唐丹青一旦有想靠近的迹象,它就又要往前走。 很显然,猪确实没那么多感情,即使是姜尘语喊它,和唐丹青喊它也没什么区别。 唐丹青告知给了姜尘语饲养坚强这两天的近况后,姜尘语在对讲机那头语气疑惑。 “你怎么给坚强开的灯?电池么?还是连的发电机?” 唐丹青愣了愣道:“发电机……” 姜尘语了然了,“是不是声音很大?它不喜欢噪音,听到噪音时常容易狂躁。那一日打雷,我都在它的饭里面放了助眠药……对不起,忘记告诉你了,你家里还有助眠药吗?如果以后再有雷电天气,一定要给坚强多吃一点助眠药,让它睡一觉过去。你先把发电机关了吧,看它会不会跟你回去。” 唐丹青终于知道原因了,回头将猪圈里嗡嗡响的发电机一关,再使用胡萝卜引诱大法,这回坚强终于老老实实的跟着她走回了猪圈。 挡门的栅栏完全被撞坏变形了,没想到坚强的破坏力那么强。 唐丹青喟然之中,只好换一张新栅栏,然后把挂窗帘的架子也换新一只,谁让旧的已经被扯烂了。 这头猪简直是不好伺候,晚上怕黑,开灯又不喜欢发电机的噪音。 唐丹青只好回去换了更简单式的充电款的小型led灯,然后多挂几台,在坚强休息的地方的墙上,提升整体明亮度。 到了晚上,她一个人留在书房,对着太阳能板和电箱,以及一堆电线发呆,脚边摊开着一本图文并茂的教科书。 魏昭泉垫着手臂平躺在沙发上,脸上也盖着一本电工工具书。书下,她的眉头蹙得有山峰形状。 鼻尖飘过书本里印刷的墨香,魏昭泉心中却烦躁至极。 她连理解书上面的陌生词语都要费些功夫,还要花时间去打扰其他人给她解释,只会拖累大家整体的学习进度。 这样什么时候才可以好好解决坚强难伺候的事? 不如就…… 她脑子里飘过一个简单直接的念头,可是一想到老大的反应,她又烦闷地压下去。没过一会儿,念头又重新烦闷地冲上来,以至于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磨着牙,烦闷地睡不着,垫在脑后的拳头越捏越紧。 与此同时,关着门的次卧里。 唐舍金已经要闭眼睡了,许长流却忽地拽住她的被子,往那边一拖。 唐舍金蹙了下眉头,没搭理,哪知下一秒许长流就变本加厉地侧过身来,一条腿跨过她的腿侧,人蹭起来,半压到她的大腿上。 唐舍金:“?!”她猛地睁眼。 许长流俯下身来,手按在她脸畔的枕头上,“喂,唐舍金,你先别睡,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管她商量什么事,唐舍金从被子里抽出手,要把她推开,手腕却被许长流握住,哪怕她用力甩开,许长流还是用力地捏着她。 “你干什么?”唐舍金盯着她愠怒,“说话不会好好说?” 许长流一双晶红又璀璨的眼睛注视着她,脸挨得非常近,认真地和她四目相对。 “这个事情很重要,你先听我说,我真得找你商量。” “许长流,你给我下去!” “那你得好好听我说。” 许长流简直就是死缠烂打的姿态,鼻尖都要贴到她鼻尖上了。 唐舍金无奈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稍稍地压抑下心头的怒火,得到了一点认真的平静。 “我坐起来说。”她冷静又扼要道。 许长流总算松开她,也把腿老老实实地收回去,坐到了另一边。 “你别老对我不耐烦,这是为了咱家里的事,正事,我必须得找你商量。” 唐舍金扶着后腰,靠着床头慢慢地坐起来,表情颇有些忍气吞声,“你说吧。” 许长流:“唐丹青是个实心的,人太轴了,咱们能不能找个机会……” 第119章 工具[VIP] 后面几天, 去楼下监督四位工人修大门的活,几乎都是许长流和商柚同行的。 商柚告诉唐丹青,她总待在家里也不舒服, 不如下去看看,还能换个心情。 至于她想要许长流陪同, 则是可以和许长流多接触一段时间, 听听自己以前的经历, 也许有机会可以恢复记忆。 她小小的动动嘴皮子, 对于她的要求,唐丹青答应得从善如流。 酒店的一楼大门已经修好了,全钢的防御材质加上生物锁机械门, 内外嵌了保温层, 门锁的零件处全都配好了保暖措施。 另外, 还有针孔式监控摄像头安装在进门处。 只不过, 这个是唐丹青在门修好后, 在夜里悄悄去安装的, 并没有告诉几位工人。 这些监视眼的所在之处, 属于酒店里更机要的防御设施,唐丹青并不打算外泄给这些工人。 又过了几天,眼见着地下车库的防御墙也快修建成型了,许长流给工人们分着午餐饭盒,商柚坐在轮椅上, 一张毛毯搭着腿, 轻轻笑着和他们闲聊。 “几位大哥, 以前也是做工程的吗?看你们技术娴熟, 是不是做这行很久了?” “是啊,我那会儿14岁就去工地学建筑了, 不像人家能读书,我就是个文盲,打小只能去做风吹日晒的活,我那些亲戚还看不起我呢,说我就是个搬砖的。” 嚼着薄荷糖在舌尖打转的工人,嗤笑着说:“结果没想到吧,现在末日环境了,我这个搬砖的,比他们以前坐办公室的有用多了。” 他说着说着,感激看过来道:“有技术还能找到活干,真是谢谢唐老师,谢谢你们了。” 商柚并没有兴趣听他忆往昔,敷衍地笑了笑,将话题转折到真正的问题上。 “那在工地上一般都要做什么呀?会修电路,建电站什么的吗?” 嚼糖的工人摇头道:“没那么高级,我平时就是个和稀泥的,不然就是用工具打打桩,拉电线那是电工的活……哎,就是英哥做的,英哥懂这个,你问他。” 他说的是另一位,现在在这里给两位工程师打下手的工人。 商柚好奇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这位叫英哥的工人打开饭盒,扒拉了两口饭。这时抬起脸来,脸上有三分自嘲之色。 “嗯,我以前就是做电工的,以前不赚钱,现在也跟那些坐办公室的人一样,没什么用,就剩体力好点了。” 他也是学技术的,可是现在只能跟着人家建筑工程师当卖力气的劳动力。 如今,就剩还能修墙、懂修房子的人有用点,做电工的,真就没什么用了。 现在根本就没有条件能通电,各种电器早就在极寒天气下变成报废品了。仅剩最多能发电的东西就是发电机,但很多发电机的操作都简单的很,根本不需要专业的人去帮忙。 商柚望着他,充满了清澈的好奇心。 “大哥,你也是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做电工吗?应该经验很多了吧。” “有什么用?”对方边吃着饭边说:“我还是华中电力大学毕业的,现在都没用了。” 商柚表示出诧异、佩服,“对我们什么都不懂的人来说,还挺好奇电路的原理的。” 英哥的反应依旧自闭,“这个一句话也说不通。不过妹妹,有饭吃现在比什么都强,有些学问已经没用了。” 商柚笑盈盈道:“反正也是闲聊,我有一点好奇,这种天气,现在确实已经用不了电器了,电站也报废了,不过有种技术不是可以太阳能发电吗?为什么没人用呢?” 英哥道:“你说的那个叫光伏板,一般人根本没这个东西。而且你看现在白天的时间好短,还得用上大功率的光伏板,或者拼好多块才能用。” “不是没有,你说的这个肯定是有的,但是人家都藏着用,怎么能让我们发现呢?要是被外面的人发现了,那不是所有人都该抢着去有电的地方了。” 说着说着,他又苦脸叹气,“唉,日子就是这样,穷苦的人会一直穷苦,有钱的人再潦倒也潦倒不到哪儿去,这种高科技,该有的人会有的。” 商柚用眼神看了一眼许长流。 许长流靠在墙边笑道:“那有钱的人不代表他有技术啊,光伏板这玩意儿难道很好用吗?放在太阳光底下就能通电?而且,不会冻坏吗?他们懂这些?” 英哥道:“你说的对,不懂这个专业的人他多半弄不来。但我觉得现在找会通电的人,比找光伏板容易。” 商柚缓缓的疑问:“那东西很难吗?一般怎么用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段日子也没有酒局社交,也没有电子设备玩了,身边来来回回就只有这几个人,聊天权当是打发无聊,所以扯些有的没的,也不会惹人觉得烦躁。 反而能找到个话题,现在的人就习惯知无不言了。 “这个啊,它是太阳能的工具嘛,肯定得首先放在光照好的位置……然后得弄个中央控制器把几块光伏板串联起来,线缆还得用特殊的直流线。就这些基础材料,凑齐就够呛了。” 还好,商柚一点都不呛,她买着囤起来的就是电能源大礼包。 工人说的这些还真什么都有。 她若有所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求知道:“这么复杂,还有呢?” “还要弄个保温箱来放电池,你光伏板转换的所有电能,它都得先找个中转站囤起来是不是?不是说太阳光照下来,马上就能变成电器在用的电了。中间得相当于有一个蓄水的池子,你先打开开关,把水冲进去,然后等其它地方需要的时候,再用另一个口子,把水放出来。” 工人边说,说上头了,还用手画着圈比划。 “这样每个电器呢都是一个来接水的水桶,什么时候哪个桶需要用水了,就可以直接去池子的出口放。” 商柚捧着他,惊叹道:“真厉害,大哥你这么比喻起来就通俗易懂了。听起来其实蛮有趣的,被你一说,我们普通人好像也能听懂专业的知识了。” 一贯丧气的英哥,居然被她夸的笑了起来,嘴里的话便犹如开了闸的江水,忍不住接着告诉商柚。 “还有啊,你要想,咱们最初放进池子里的水,和最后接出来用的水,它的形态也不同了。因为水是直接倒进去的,但是咱们要用的是净化过的水嘛,所以它在水池里就还有一个程序……就是把吸收的直流电转化为能用的交流电,要用的工具就叫逆变器。” “然后你想要你每一个出水口的开关,它有分类,而且排列的比较整齐有序的话,就要再用一个配电箱……” 英哥开始絮絮叨叨,说得根本停不下来了。 “配电箱就是那个自助饮料机,按第一个口子出雪碧,按第二个口子出可乐,按第三个口子出橙汁……” 商柚想着22楼的配电室布置,和这个人形容的几乎异曲同工。看来他说的的确是太阳能光伏板的通电方式,他真懂。 许长流在旁边似笑非笑,闲闲地来了一句,“听你说的这么简单,感觉听你说完我都会了。等末日结束,我也找个电工的活去做。” 英哥瞧她一眼,哈哈笑道:“懂流程和会实操是两回事,你还得接电线,算电压,组装电池组,装电箱,这些细节随便哪个没做好,整个发电系统都用不了。” “就说一个最重要的,装电路后必须得做漏电保护,这个你们会吗?” 商柚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看向许长流,“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做。” 两人双双一对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英哥坐在那儿边吃饭边乐着,看着商柚,心想跟这个小妹妹聊天真有趣。 “你们应该都只是听说,还没有见过光伏板长什么样子吧?我吃了饭给你们画一个瞧瞧……” 然而商柚已经没有兴趣再捧场他的展示了,等工人们吃了午饭,她也敷衍着找了个借口,回楼上午睡了。 …… 连续几日,商柚都对工人们格外的好。 生怕他们累着,让他们多休息,减少工作时间,没事还连带着许长流与四人闲聊,或者打打扑克牌。 搞得工人们都有些过意不去道:“这几天的工作效率都变低了,本来这周就该能修完墙了,结果现在恐怕还得七八天……” 商柚只是说,让他们不要太辛苦,平时劳逸结合。修这上下两堵门和墙,实在也是麻烦他们了。 英哥甚至暗中觉得,商柚和他们更亲近的改变,就是出自于自己那天展示了学识之后。 而且,最近商柚和他们说的话明显都变多了,更有话题,更爱听他们聊天。 这么看来,他飘飘然地想,商柚多半是有一点佩服自己的。 这简直不是件坏事,和她们关系更好了,以后有机会他还要来酒店这里帮唐丹青做工。 …… 在把楼底工人们的工期磨磨蹭蹭拖长了一周之后,唐丹青的对讲机里,终于在这天收到了一条短信。 唐丹青看着对讲机信箱里的消息,皱眉对大家说道:“李经理说,超市里最近有很多人得了流感,想向我借一些感冒药。” 商柚拄着拐杖走过来,满脸担忧地坐在她旁边沙发上。 “超市里那么多人住在一起,流感严重的话,他们可能全都有风险。丹青,我们家里还有很多药,要不去看看吧?看能不能帮上忙……” “每次你去超市都说她们对你态度不错,不是所有人都是种植园里那些白眼狼,我觉得对大家不能一概而论。” 魏昭泉心里面嘀咕:柚柚姑娘的心肠和老大的心肠一样好。 “可是那边不是流感吗?老大,他们都流感了,你要是过去,不会传染给你吧。你的身体最重要,你实在要给他们发药,要不就派他们喊个健康的人过来拿药好了。” 许长流反驳,“他们流感什么症状,传染了多少人也不知道,短信里面发的肯定有点偏颇,倘若我是李经理,那边流感如果严重,我也不敢实报。万一要个几十盒特效药才能好的,我肯定不敢向唐老师明说。” “要发药,还得实际亲眼目睹了值不值才行,免得竹篮打水,白给了还救不了人。” 唐舍金附和开口:“丹青,我可以陪你去看看。如果帮得上忙,你要帮我没意见。如果太棘手了,我们也好知难而退,尽快给李经理一个明确的答复。” 魏昭泉急忙阻止,“师姐你别去,你伤还没好呢!老大你也别去!不如我去,我去帮你们看。” 许长流偷偷白了魏昭泉一眼。 还好此时,商柚开口:“丹青,不如我和小魏去吧……我觉得李经理人还不错,我有些担心她……还是想去亲眼看看放心一些。” 她企盼怜悯的目光望着唐丹青。 “我去。”唐丹青斩钉截铁道。 “我和小魏一起去看看情况,回来跟你们说。” “老大……” “柚柚,你别担心,我想不是什么大事,李经理说了很多人吃了寻常感冒药就已经在恢复了,只是感冒传染的快,他们的问题是药不够。” 唐丹青对魏昭泉视若罔闻,牵了牵商柚的手,对她温声道:“李经理要是出事的话,商场那边的管理可能是要受影响。我去看就好了,你腿还不方便,在家等我,有什么情况回来跟你说。” 商柚轻声嘱咐她:“注意安全。” 唐丹青拉着魏昭泉去换了身衣服,戴上口罩,便双双出门。 三十秒后,许长流端着望远镜急匆匆地去窗口守着。 在看到唐丹青的车开上雪地,驶向商场那边后,她松了一口气,从窗帘里走回来。 “她出去了,唐舍金,快走!” 最近无事,等到个唐丹青出门的日子,有多不容易啊,抓紧时间。 商柚坐在中间的沙发上,疑惑的望着她俩目光对视,“你们要干什么?” 她疑问的目光停在许长流身上,许长流向她说道:“柚柚,你把空间里的太阳能板拿出来给我吧,要四块。哦,还有MPPT控制器,锂铁磷酸盐电池……”许长流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烂熟于心的工具。 这几天和楼下那个英哥聊天可不是白聊的。 “还有,给我两只监控摄像机。”最后许长流补充道。 商柚一愣一愣的,神情茫然,“你们要去搭电网吗?” 唐舍金回答道:“对,我们搭。” 商柚:“我也去帮忙……” “别。”唐舍金拦住她,“柚柚,你腿还没好,行动不方便,就在家里等我们。许长流一个人够了,我给她帮忙。” 许长流附和道:“是啊是啊,我最近看书看得眼睛都看花了,终于算是知道怎么弄这些高科技了。正好唐丹青出去了,等她回来,我给她个惊喜。要是不行,就当没事发生过,她也不用失落。” 商柚一脸听明白的“哦”了声,接着乖乖地就把她们需要的工具从空间里取了出来。 一件一件拿给许长流和唐舍金。 两人打包着这些工具,迅速地去往了猪圈。 随后,许长流下楼去,把那个叫英哥的电工带了上来。 “兄弟,我最近观察了很多天,确定你是个本分人,而且真有技术在身上,才带你上来的。”许长流站在电梯里说。 英哥正在瞠目结舌地张望这架明亮堂皇的电梯。 他听见许长流继续说:“上面的事是秘密,其他三个人你都不要告诉他们。商柚只推荐了你,说你是最靠谱、最得力的人,只有你才信得过。” 英哥连连点头,“好!好!我明白。”果然商柚最看好的就是他,其实他这几天已经感受到了! 许长流面不改色等电梯门打开,带他走到廊道上。 “你帮我们把上面的电路修好,需要什么工具尽管提,到时候你回超市了,我们准备了一批专门的报酬给你。” “没问题,没问题,要我修什么电?” 英哥亦步亦趋地走在她背后,一路上都在打量22楼的景象。 坐电梯上来的旅程实在令他大惊失色,在听说楼上还有电力系统后,他心中更是震惊不已。 难怪唐丹青都能包饭这么多天请他们干活呢,原来她还是生活优渥的富人。 这里有电网啊……有电的地方真好。 走到猪圈门口,许长流转过身来,拍了拍英哥的肩膀,“用太阳能光伏板,就在这间房间,给这间房把电通起来。” “光伏板?!”英哥错愕重复这三个字。 当他穿过栅栏,走进房间时,竟当真看到了一地的工具和材料,眼睛瞬间张大的溜圆。 忽然,他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再看了一眼那个沾着黄色粉粒的石槽,浮现出疑惑道:“什么味道,这里是养过猪吗?” 许长流:“以前养过,现在天气不好嘛,早就被冻死了。” 英哥信以为真,“唉,可惜了。” 实际上,坚强是被唐舍金牵到另一个房间去了。 唐舍金安抚好坚强,先在别处歇会儿后,独自回到猪圈房间。 这时,许长流已经在给英哥讲她们的诉求了。 “通电以后能给这个房间24小时开灯最好,然后要再连一台取暖器……” “多大的取暖器?中央空调那种?” “不是,没那么大。” 许长流用手比了一下,笑道。 “就我腿高这么一个,放地上的,我一个人睡嘛,它就在旁边给我烤烤火就行,不用整个屋子都供暖,太浪费了,让我睡的这边上,能取个暖就够了。然后我比较怕冷,它最好也是能24小时开着……我一个人还怕黑,所以灯也得24小时开着,你看电网系统怎么做才够供上电?” 英哥“害”一声,易如反掌道:“那你这四块太阳能板都多了,就这么小个房间,开灯费得了什么电,家用型的取暖器电耗也还好,这板子质量好,一块就够了。”他蹲下身去,扶起地上的太阳能板,打量着说。 许长流:“行,那你赶快做吧。我毕竟是把你一个人带上来的,你离开太久,我怕下面其他三个人有怀疑。” “我们可不像信任你一样信任他们。”她笑眯眯道。 唐舍金侧眼睨着她嘴里说出这些,把这个工人哄得五迷三道的话术,心底嫌弃了一秒,但……马上又由理智占据大脑,欣慰有许长流在,做的挺好的。 英哥听得胸中气畅,也冲她回了一个放心的笑容,鼓足了干劲。 “好,我马上就弄!只管一个房间简单,我快得很。” 许长流刨根问底,“大概要多久?” “两三个小时就够了。” 许长流点点头,“加油!” 工人并不会发现,他侧面的假花挂饰里藏了一只摄像头,他后面吊的纸灯笼上,还有一只摄像头。 这两只摄像头正在录下他操作的全部过程。 只见他端起一块太阳能板,让许长流和唐舍金搭把手,给板子背面做了个支撑,便直接让它斜立在了窗台上,面向阳光的照射处。 接着,他的行动就像这些天闲聊时所说的一样,把光伏发电系统的组件一点点连接起来。 因为这是个小型的发电系统,许长流提的需求不多,所以也比较容易。 英哥熟稔地装着控制器和电池,还感叹说:“这电池质量好啊,耐低温的,只要不受到暴力破坏,只管这间屋子,没意外它能管一辈子。” 许长流搭话问:“太阳能板呢?” 英哥埋头苦干间答:“板子也是。” 那就好。 许长流在工人操作时,似乎对他每一步动作都充满了好奇。 她总是问工人,这个是干什么的?这一步又是在干嘛?这里主要要注意着什么? 英哥对她的求知乐于解答的很,又开始犯那好为人师,卖弄不休的毛病……这毛病都是最近被商柚夸出来的。也不一定,也许是人身上本就有这个基因呢,没人不喜欢鲜花和掌声。 英哥每做一步,都对许长流的疑问解答得事无巨细。 两台高精密监控摄像头,把他的声音全都收录进去了。 这留一手的思路,还是唐舍金提供的。 …… 商柚等在家里,还有余力拄着拐杖牵六条狗去洗手间,解决了一趟排泄问题。 这些狗在防空洞里时就被训练过,因为没有条件外出遛圈,所以它们学会了在指定的地点排泄。回到家里后,并没有给唐丹青带来多少麻烦。 即使训练它们养成这种习性的人,现在已经不在了,可是,它们的新主人仍然可以受益于前人的努力。 在这个世上,很多人都会不可避免地充当为他人的工具。尤其,在末日时更甚。 他们有可能是帮忙训狗,有可能是帮忙修电,只要工具的作用发挥完了,最好的结果就是被藏起来…… 商柚琢磨着,这样就会让家里过得更好了。 不知道许长流那边忙得怎么样了? 她慢吞吞地移动到窗台边,拿起望远镜朝商场那边望望。 视线里全是风雪和严寒的颜色,城市的栋栋建筑上挂满风霜。雪地里依旧是人迹罕至,每个人都躲在自己的庇护所里,如同暗洞里的老鼠,各自苟延残喘。 他们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活着有多少人,没有共同的利益,就没有寻找同伴的意义,只知道,光是照顾好自己就要费尽全力了。 商柚感慨,她在这种天气不用再迎霜冒雪出去寻找物资,如果让别人知道,谁会不生出“想杀了她,代替她这个位置”的念头? 呵…… 俯瞰与得意的笑容又情不自禁挂在她脸上。 她真坏呀,因为一点点运气的眷顾,而翘起了尾巴。 她在心底的镜子里看着自己,自鸣得意。 随后,慢吞吞地又拄着拐杖坐回沙发上去。 拿出对讲机,眼神温柔甜蜜,呼叫唐丹青的那条线路。 两台对讲机的声音一连通,她似乎瞬间变成了一只俯首低眉的温驯家猫。 “丹青,你们到超市了吗?那里怎么样?” “你别骗我,真的不严重么?能不能别挂断,让我听着你们的声音。” 在超市这边,魏昭泉眼睁睁看着老大脸上露出被关心的甜蜜笑容。 “好,我把对讲机拿在手上,你听着吧。” 似乎对柚柚姑娘说话的语气还掺着几分宠溺。 魏昭泉心里思考着什么,也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其实她也看得出来,商柚真的很关心老大,几乎满心满眼都是老大的安危和心情。 这是家里人都发现了的事。 不过多时,唐丹青和李经理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正在听李经理说明情况。 如唐丹青一路上走进来时所见的一样,超市里的流感其实并不是严重性的流感,只是如今的小感冒被天灾扩大了,真正的难处在于医药的缺乏。 多数人的症状都是轻症,流鼻涕,头昏昏沉沉的,只有少部分人在发烧,症状更难受一点。 但仅仅只是这样一场普通的传染性感冒,放在如今的条件之下,却足以摧毁大半超市的运行系统了。 最重要的人力遭到了流感的侵袭,能够寻找物资的人,烧火的人,处理食物的人和收拾垃圾的人相继倒下,还需要另一批人手去照顾他们。 在遭受流感的人数增多以后,超市几乎进入半瘫痪状态了。 幸运的是,此刻还好没有外力来侵袭。 但李经理仍然觉得情况有些不容乐观,这才厚着脸皮向唐丹青发援求助。 唐丹青接过魏昭泉手里的黑皮口袋,放在腿上,空间里的体温计和退烧药悄悄地一批一批塞进去。 随后,她把口袋系起来,提上桌面,放到李经理面前。 “我之前的确找到过一些药店,捡到的药都放在里面了,你们先拿去用吧。还有一点口罩,体温计什么的,能帮上忙的都多给大家用上,先把流感的扩散停下来。” 李经理接过口袋,打开一看,惊呆了,又有些过意不去。 “这么多……丹青。” 唐丹青叹了口气,“都在里面了,我现在也用不上,你一直把这里照顾得好好的,也辛苦你了。芝姐,你平时和大家接触,也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别染上病。” “我还好,抵抗力强,现在还没事。”李经理从袋子里取了三盒不同的药出来,还给唐丹青道:“丹青你自己手上也留一点,你要是自己没有了,我也不好意思找你要。” “好吧。”唐丹青没有再推诿,顺势接回来。 眼见唐丹青从椅子上站起来了,魏昭泉连忙扶过她的手臂,“老大,我们回去了不?” 老听着这里有人咳得此起彼伏的,宛如林子里乱飞的鸟儿,听得魏昭泉心慌慌,生怕给老大传染上了。 “等一下。”唐丹青道。 在送她出门时,商柚有嘱咐她多留意一下超市的安全情况。 还是柚柚想的周到,心肠怜悯,担心超市里的人因为受感冒影响,没有那么多清醒的人手再做安全巡逻,而且很容易此时被钻空子的人盯上,趁火打劫。 虽然唐丹青如今觉得这是他人的命运,她能为超市做的,都已经做过了,无法像养育小孩一样包揽他们的生老病死。但是,这毕竟是商柚拜托她的事,她知道商柚心里挂念着,也清楚柚柚心疼这是自己以前打下来的地方,不想被其他入侵者占领,所以也愿意多操心一下。 她带着魏昭泉先在商场上面的楼层巡查了一圈,看有没有偷溜进来的人的痕迹。回头嘱咐完李经理,要更加注意此时的安防问题,又帮她在商场附近搜查了一圈,有没有别有用心的人停留。 商柚在书房里,举着望远镜,一直盯着雪地里的两道人影。 眼见时间稍纵即逝,很快两个半小时就过去了。 “老大你冷不冷?老大咱们回去吧,这里没人了,前面一圈我都跑过了!” 魏昭泉望着唐丹青口罩边缘露出的有些被冻红的脸颊,急急忙忙道。 根本没必要为外面这些人操心这么多,他们又不为老大效力,可死可活无所谓了。 如果这世上每一个可怜人都需要老大来操心,那么老大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魏昭泉想,此时此刻,只有回家才是最好的。 唐丹青目光从雪地的远处收回来,“好,回去。” 眼见着唐丹青带着魏昭泉走到了一个隐蔽处,随后,她开着雪地摩托,后面载着魏昭泉,驶向了酒店。 商柚走出窗帘,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快步走出家里。 她穿过酒廊,来到猪圈房间,走到门边,掀开着帘子温声询问:“许长流,你弄好了吗?” 当她推开栅栏,看见房间里还有一位工人时,目光诧异,在英哥身上停了停,再慢慢移向许长流。 许长流说道:“好了,是唐丹青要回来了吗?” 商柚神情迷茫地滚着喉咙,“嗯……你们怎么带他上来了……?” “啊?”工人转过头望向商柚,嘴边正困惑地冒出了一个音节时。 瞳孔倏然放大。 一颗带了消音器的子弹从他的背心穿进了他的心脏,猝不及防。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还未闭合,似乎眼底还有话未说尽的遗憾,表情便永远定格了。下一秒,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唐舍金一手接住,另一只手放好了手枪。 许长流说道:“他还会接水管,本来想让他把水一起通上的,看来是来不及了。” 她和唐舍金刚问这人的技术呢,商柚就来报信了。 商柚看到此情此景,红色的鲜血从工人的胸口里渗出来,她傻站在原地。 眼神看着唐舍金颤了颤,“师姐,你……”她欲言又止,剩下的话如梗在喉。 唐舍金和许长流却动作默契流畅,一前一后把这具尸体抬起来了。 许长流道:“柚柚让一下。” 商柚一边侧身,一边急促地呼吸,盯着工人的尸体,“你们……” 把事情办好了啊。 她闭了闭眼,忍痛又清醒地问:“这样丹青回来以后怎么办?这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吗?” 唐舍金路过商柚时,点了一下头。 “这个房间需要电,不能让她总是充好电拿灯过来,以后能用取暖器了,也不用每天给坚强烧炭了。” 唐舍金叹了声气,“柚柚,她回来以后我跟她说,你别管了。” 许长流笑眯眯,对商柚比了个“ok”的手势。 “走了,我们先把他处理了。” 商柚静静地望着她们走远,又一言不发地回到家中。 直到许长流和唐舍金处理了工人的尸体回来,她仍垂着脑袋默默地坐在沙发上。 “柚柚,吓到你了吗?”唐舍金问道。 商柚摇摇头,声音微干,“没……没有师姐,我知道你们是为了家里好。” 气氛有些微的怪异,沉默中的人大抵是在等待唐丹青回家后的反应。 许长流撒娇地拽着唐舍金的衣袖,“舍金,保护我,我有点慌……唐老师不会把我丢了吧?” 唐舍金:“……让她骂我。” 许长流得寸进尺:“嘻嘻,要不你别把我供出来。” 唐舍金烦她一眼:“我会如实告诉她的,你是同伙。” 许长流还是死皮赖脸笑眯眯说:“我可以去睡大门,别把我赶出去就行。” 突然,唐舍金按上她的手,许长流心惊喜地暖了一下,还以为唐舍金居然要牵她安抚她了,铁树开花了。 结果,下一秒,唐舍金是用力把她的手扒下了衣服袖子。 “别牵着我,还有,闭嘴少说话。” …… 约莫过了十分钟,开门的声音响起。 唐丹青边脱外套边走进来,脸上挂着回家的笑意说道:“超市那边没什么大碍,就是普通的流感,缺一些药的问题,我给了他们三十盒药……” 商柚从沙发上起身,摸起拐杖,向她走过去接她。 唐丹青朝她笑道:“柚柚,周围的安全我帮他们检查过了,目前没什么隐患,还好。” “丹青……”商柚忽然轻喊了她一声。 唐丹青一愣,发觉她语气、神情有一丝不对劲。 正在疑惑中,只见商柚将拐杖轻轻放到了地上,下一秒,她突然双膝跪地,地板撞出“砰”一声闷响。 唐舍金猝不及防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震惊盯着她,许长流跟着站起身,手又悄咪咪抱到唐舍金手臂上了,挂着她倚靠看戏。 “柚柚?”唐丹青更是不知所措,表情惊惶。 商柚挣开她搀扶自己的手,垂眸缓缓闭上眼,低低的声音飘向地板道:“对不起,我杀人了。” 第120章 掠夺[VIP] “柚柚, 你起来先起来再说。”唐丹青仍然想去搀扶商柚,此时还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杀人?她听见虽然有些意外,但内心潜意识中似乎已经觉得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天大的事情。 她也不是那个在商场地下车库里第一次杀人, 回来后会吓得手心发冷汗,心跳加速, 心慌不安的唐丹青了。 此时听到商柚说这个, 她反而还有些担忧地关心商柚, “柚柚到底怎么了?我不在家, 有人找到这里来了吗?” 她询问的目光在说话间抬起来,望向走到商柚身后的唐舍金和许长流。 “不是……”唐舍金才一开口,商柚的声音便出来, 盖住了她的声音, 打断了她。 “丹青, 是楼下的工人赵英, 我把他杀了。” 唐丹青一愣。 商柚一只手抬起来攥住了她的裤腿, 头仍然低垂着, 目光忏悔似的投向地面。 “对不起, 你走以后,我让赵英上来把楼上台球室房间的电通好了……我利用了他,利用完以后,我不能再放他下去……我将他杀了。” 唐丹青的身体慢慢僵硬住,这时, 表情终于开始变化, 眉间慢慢皱起, 夹杂着一丝不可置信, 几分难以接受,“柚柚, 你……” 她低头看着商柚,不可思议的神色在脸上浮现。 唐舍金万万没想到商柚会这样说。 可是。 “不是她。”她必须坦诚地告诉唐丹青。 让商柚去包庇她们算什么? “柚柚你起来,不用这么说。事情就是这样,但是是我和许长流做的。”唐舍金直接向唐丹青说道。 “商柚她并不知情,她只知道我们去猪圈修电路去了,不知道我们带了人上来。” “师姐,是我做的。”商柚只是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又坚定道:“是我提出的,是我叫的人上来,是我给的赵英材料……师姐她们只是帮我,丹青,你要打要骂都怪我。” 商柚说话果断,俨然就是有备而来,早就准备好把事情算在自己头上,维护她们了。 唐舍金急得把许长流从手边一拉,拽到前面去,“许长流,说话!” 许长流和唐丹青四目相对,讪讪地笑了笑。 她右手指了指唐舍金,食指又转过来,指了指自己,“是舍金和我商量的这件事,我们就是想让这个家的运行系统更健全一点。你看今天猪圈的电力系统修好了,以后那间房的作用就多了。” 唐丹青在神色惊异、难以置信中看着她们,并没有去追究究竟是谁主导的这件事,她只是脱口而出,内心最惶惑的疑问:“为什么?” 唐舍金:“这样所有灯都不用充电了,炭火炉可以换成取暖器,电力的作用范围能覆盖整个房间,比之前方便又实用。” 唐丹青听得神色骇然,追问:“我们不是在学怎么装电网了吗?” “学要学多久?”唐舍金反问她,“三个月吗?一年吗?三年吗?以我们的本事,什么时候才能装出安全稳健的电力系统。只要让人做好,我们现在所有的问题才能迎刃而解。” 不知为何,唐丹青身体竟不由自主的想往前冲,这也许是争执之中激动的生理反应。 但是商柚跪在她身前,伸臂拦住了她的腿。 “丹青,不要怪师姐。是我,是我做的。” 她的手从唐丹青腿上,摸到唐丹青垂下的手,将她的手拉近自己脸庞。微微掰开她的手指,竟将半边脸颊贴了上去。 “你生气了,打我,骂我都可以……对不起,对不起。” “柚柚!”唐舍金急忙过来扶起她,见不得她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师姐,你别说了。”商柚闭了闭眼,逆来顺受道。 魏昭泉一直在旁听着此事,此时见老大神情动怒,剑眉星目之间充满了厉色,和往日的平静大相径庭,她连忙冲上去,挡在两拨人中间。 “老大,你先别急!”魏昭泉按住唐丹青的手劝她。 “这样也没错啊,我们现在猪圈有电了,养坚强什么的,以后都方便多了。” 唐丹青看着魏昭泉认真的眼神,怔了怔。 “你们真的把赵英杀了吗?”她再度确认地望向唐舍金问。 唐舍金:“嗯。” 唐丹青道:“是你们去把他带上来的,让他修电网的?” 唐舍金:“是。” 似乎有一股长气哽咽在唐丹青喉咙间,她微张着嘴,胸膛起伏,喉间滚动了好几次。 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往下沉了三分,“师姐,我们又不急于这一时用电。” 唐舍金不言。 唐丹青语气渐渐激动,继续说:“我们有的是时间学啊。” “老大!老大你别逼师姐了,她只是帮我们找了一个现成的人。”魏昭泉解释道:“就算我们去学,我们做的也没有工匠熟手做的好,对不对?师姐。对不对?许长流。”她侧头连问两人。 唐舍金轻点了一下头。 许长流微微咳嗽一声,说:“这样猪圈的电通起来一劳永逸,对我们没什么坏处……那个赵英操作的还是蛮复杂的,我们未必一时半会儿搞得定。” 唐丹青的注视让她倍感压力啊。 许长流怎么感觉实心砖的心火,都要从眼睛里冒出来了。 唐丹青想去拽唐舍金,却被魏昭泉挡住了,她只好按住魏昭泉的肩膀,质问她眼前三个人。 “那你们告诉我,就算这几天猪圈里没通电,对我们又有什么坏处呢?!” 三个人……应该是四个人都没说话。 唐丹青复杂又悔恨的看着她们的沉默、冷静。 悔恨什么?约莫是悔恨自己出去了这一趟,没有看住家里吧。 “师姐,赵英这段时间给我们做了不少事情了!”她直直地目光穿过所有人,注视向唐舍金,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颤抖。 “另一个房间没有电,我们也可以过,为什么一定要利用他?” 疑问中的愤怒与茫然交错,竟有几分像少年人质问大人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有一种无形的痛苦似乎伤害到了她,令魏昭泉看着也觉得心疼。 但是,魏昭泉牵住唐丹青攥在自己肩头的拳头,劝阻道:“老大,老大你冷静一点,师姐这样做没错,这些天你已经给赵英很好的待遇了,离了你,他说不定早就已经死了!” 唐舍金沉声道:“你要照顾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吗?他帮你解决了问题,你也照顾了一段日子他的伙食,你不欠他什么。他没有自保的能力,哪怕不帮我们做这些,有朝一日也会死于他人之手。” “是啊,老大!”魏昭泉重重点头,目光炯炯。 那个工人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死了就死了。 现在猪圈的电通上了,以后老大饲养坚强会更方便。 唐丹青的目光,移到魏昭泉充满坚定认同的脸上,恍惚了。 魏昭泉还在生怕她责怪师姐,“老大,要是你实在气不过,要不打我一顿出出气吧,我绝对不还手。” “老大走……”魏昭泉拽着唐丹青的手腕,便想把她往健身室里拖。 然而唐丹青就像雕像一般伫在原地,不仅不动,还用力甩开了魏昭泉的手。 她自己的手臂垂在身前抖了抖,她低头看了看,空气保持沉默。 过了良久,唐丹青突然再开口。 “对不起,我不该向你们发脾气。我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了。” 就像抽空了所有力气般,她说话有气无力,转身间也头也不抬,魂不守舍似的,一步步走回了卧室。 唐丹青轻轻地一声关上了主卧的门。 许长流耳朵动了动,松出一口积了良久的气,抱着唐舍金的手臂,带她回沙发上坐下。 安慰道:“没事了啊,她没生气了,她自己冷静冷静就好了,实心砖脾气还是很好的。” 在许长流意料之中,就算唐丹青真发现唐舍金做了什么她难以接受的事情,最多只会发发脾气,生生闷气。 家人还是家人。 “师姐,我给你掰苹果吃,柚柚姑娘,你也快坐下,晚点我们再哄哄老大,让她心情好一点。” 魏昭泉也急急忙忙,对她们连连安抚。 …… 到了晚上,唐丹青也没出来吃饭。 那间主卧的门关着,似乎成了另一个幽远的世界,与世隔绝。 再晚一点,里面仍然没有动静,唐丹青仿佛要坐在里面长蘑菇了。 魏昭泉都走到了卧室门口几次,但都叹叹气,挠挠头,又不敢进去。 除了让老大自己想通,她还能跟老大说什么呢? 说师姐做的没错,不管怎么样,家里就是变好了,饲养坚强的大部分麻烦都解决了,而且多了一间能通电的房间,想想简直是好事啊。 抛去唐丹青的情绪不谈,魏昭泉其实挺开心的。 还是说,如今的世道就是这样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人的死活又何必放在心上呢?管好自己家不就行了。 可是……罢了,老大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想通这些。 魏昭泉又从房间门口走回客厅里,一屁股坐回沙发上了。 这回,她见商柚按捺不住的拄起拐杖起身。 “我去看看丹青。师姐,你们也早些休息吧,明早起来就好了,我晚上好好劝劝她。” 唐舍金温声道:“你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没关系的师姐,我先进去了。”商柚轻轻说着,慢慢地向主卧走去。 敲了敲门后,开门进去。 在卧室内,唐丹青正坐在书桌边,转头看到是她,平静地又转回头去,口中说道。 “柚柚,你困了就自己先睡吧,不用管我。” 商柚一步步蹒跚地走到她身边,放下拐杖,唐丹青赶紧给她拉了张椅子,她便顺势坐下。 桌面上有一本打开的笔记本,唐丹青右手握着笔,手掌压在本子面上,本子上有一些潦草的字迹。 商柚瞥了一眼,询问:“丹青,你在写什么?” 唐丹青目光停留在笔记本上。 “我在想,师姐对我很好。” 她看着那些自己回忆后写下的事情,心情愈发平静,慢慢地对商柚讲。 “我小时候跟着武术班去表演,第一次在舞台上面动作失误,有同台的小孩笑我,后来师姐就去把那个小孩,和给她撑腰的师兄的牙都打掉了。” “还有一次,我赶去班主的村子里吃婚席。那个小镇子上面,到镇头就不通车了,只能坐三轮车进镇子里面。班主给了我拼车费,但是我在路上借给了另外一个谎称没钱回家的骗子,反正觉得自己体力好,就几公里路,我也可以跑过去。那天只有师姐发现我最晚到,出来到处找我接我,接我到村口听了我的蠢事,什么都没说,还拿她的钱给我买饮料喝。” “我们小时候很穷,师姐工作赚了钱以后,就请我去电影院看电影,吃那时候一百块钱一个人的自助餐,很贵,她只带了班里三个师妹,里面就有我。我虽然已经忘记那顿饭是什么味道了,但是那一天走进自助餐厅的感觉,永远我都记得有多开心……还有她带我第一次去星巴克,就给我买了一只当时很火的不锈钢保温杯。” 唐丹青说着,语气就像雨后平静流淌的溪水。 “丹青,你没有再生气了吗?” “我不知道怎么去生气……”唐丹青渐渐走神间说。 “我想起来,在末日刚来的时候,我第一次杀人。杀了一个我们世界很有名望的演员,当时他身边跟着两位小弟,我本来不想为难他们,但是,师姐在我身边,立刻就拔刀把他们两个灭口了。” “后来我才想到,如果那时候让他俩逃了,出去四处宣传我拔枪杀了名人,肯定会有麻烦找到我身上。师姐帮了我。” “我既然接受了她会杀人,为我处理麻烦的好处,那也要接受,她有时候杀人杀得太果断,实际违背了我想法的缺点。” 唐丹青迷茫,又失笑道:“我不能只想着享受好处吧。” 她坐在这里一整个下午,几乎已经自己快把自己劝好了。 “丹青,你讨厌我吗?”商柚忽然问。 唐丹青愣了下,将手中的笔放下,“没有柚柚,我更不会讨厌你。” “是我杀了人,丹青,你还有在生我的气吗?” “不是你。”唐丹青扶住她的肩说。 “柚柚,我知道不是你。不是你的主意,也不是你动的手,你不会这样做的。” 商柚不敢看她的眼睛,将目光移向别处,还在低声说:“是我,你怪我吧……” 唐丹青摇了摇头,“事情是师姐和许长流商量的,我知道。你不要把过错包揽到自己身上,你看着我的眼睛,柚柚,抬起头来。” 唐丹青对她循循善诱,商柚终于缓缓地将眼皮抬了起来,看向她时,柔软的眸光仿佛打在湖面上极易破碎的晚霞。 唐丹青:“我知道不是你的想法,你实话告诉我,下午是怎么回事?” 商柚抿了抿唇,说不出话来。 “柚柚没关系,我真的没再生气了,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柚艰涩道:“是……我……” 唐丹青笑了出来,“你看你脸上都写着‘心虚’两个字了。” “我不会怪师姐,也不会为难许长流的,你说吧。” “真的吗?”商柚期冀地望着她。 “嗯,真的。” 就这样,唐丹青才从商柚嘴里听到了下午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许长流和师姐从商柚手里骗的物资,果然商柚原本也不知情。 情不自禁,唐丹青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商柚的脑袋,“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帮她们认错,万一我下午真的误会你了,以为是你做的,你怎么办?” 柚柚没考虑过自己吗?那样委屈都她受了。 商柚垂眼,声音轻轻的,“丹青,我怕你生师姐的气,影响你们的感情。” “你没回来的时候,我想了想,师姐也是为你考虑的。她是真心为你好的人,我不想让你们的关系因为这件事变僵。而许长流,她现在比我有用,我怕你赶她走。” “你呢?”唐丹青只是问她。 商柚摇了摇头,“你只怪我一个人的话,我受些委屈没什么。” “你就没想过,我要是赶你走怎么办?”唐丹青心里止不住为她干着急,为什么柚柚只考虑别人呢,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即使这是假设性的提问,还是使商柚的身体僵了僵,随后,她轻闭了闭眼,平静接受而哑声道。 “我……会走……” 唐丹青实在忍不住手,霍然将她按进了怀里。 “不行,柚柚,你哪里都不要去。” 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唐丹青的心就像被她眼底碎开的波光包围了起来,快要软化了。 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商柚脑袋贴在她肩膀边,细语向她问:“丹青,你也会想到一些我让你开心的时候,不那么生我的气吗?” 唐丹青无奈道:“我本来就没有在生你的气。” 她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是商柚做的。 只是没想到,商柚要帮师姐认错的原因,全都是为了自己。 她仿佛感觉商柚是一只带着翅膀的天使,降临到了自己身边。 她语气认真地告诉对方:“以后不要做任何让自己委屈的事情。” “我没关系的,丹青……遇见你,我已经很知足了。” 唐丹青双手压在她的手臂上,闭眼搂紧了她,发觉商柚虽然看起来很高,可是抱在怀里的感觉仍然只是薄薄的一小只,忍不住将手箍得再紧一点。 商柚看着身前唐丹青绕过她箍在一起的双手,眼底染上了几分笑,将身体放松下去,感受着背后有人依靠的感觉。 对方有温暖的体温,灼热而平稳的呼吸,在床头细微的秒针走过时钟的胸膛时,商柚的胸膛中也有一颗炽热的心在滚动。 “丹青,我很没用……我很羡慕师姐,她有可以帮到你的时候……我也可以有让你开心的回忆吗?” “有啊,柚柚,当然有。” 那些每天只想回家玩游戏看她的日子,唐丹青还没有忘。 闻到鼻尖飘过若有若无的荔枝味洗发水的香气,唐丹青忍不住吐露说。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小小的一只。” “嗯……我很脏吧,一定让你嫌弃了。”商柚声音自卑道。 “不不,没有,你很可爱,很乖的一小只,让人很想抱在怀里……” “就像现在这样吗?”商柚问。 倏地,唐丹青就像听到了什么关键词,睁开眼来。 现在? 低头看到商柚被自己紧紧抱在怀里的样子,唐丹青猛地清醒,将她快速地扶了起来。 “差不多……就是这样,嗯……但是柚柚,你已经长大了,你可以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我们是两个平等的个体。” “我没有不喜欢。” 商柚说着向唐丹青倒了下去,肩膀闷闷撞在她胸口,侧着脸鼻翼划过了她颈间。 “如果就是这样抱着我,会让你感觉到开心……”商柚的吐字一字一句,竟包含着了一丝邀请的意味,“什么时候都可以这样做,丹青。” 随后她埋头垂着眼,静静体会着头顶呼吸间掺杂着惊喜与激动,慢慢的等对方的手绕上来。 如同在树枝上找到了窝的鸟儿般,她舒适地休憩在自己的乐园里。 …… 到了第二天清早,唐丹青果然便一切如常的起床准备早餐。 她到厨房的时候,又看到许长流已经穿着围裙杵在厨台那儿了。 自己便解了挂钩上另外一张围裙,一边穿一边好奇问许长流。 “今天不是该我做饭吗?你怎么起这么早?” “昨儿你不是生气了,生闷气呢,都没出过屋子,我担心你今早也不出来呢。”许长流边清洗着面包机,边笑眯眯说道。 “你不起来的时候,我也不能让大家饿肚子啊。” 唐丹青默了默,“我没事了,师姐呢?她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她比你更知道变通。” 唐丹青问:“什么变通?” “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许长流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开始打蛋。 “现在世道变了,这是一个逃杀和掠夺的游戏。弱者是没有人权的,所有人都是被丢在雪地里的资源,命运就是被每一个比自己更强的人抢走使用,和猪圈里面待宰的猪没什么两样。” 叮叮当当,搅拌蛋液的筷子撞击着瓷碗,许长流侧头看看唐丹青。 “只要未来需要资源的时候,我们不用第一个人,也会用第二个人。同样,这个人不被我们用,也会被另一个需要他的人用。害死他的是现在的规则,和他自己处于的地位,你明白吗?这种规律不是你有怜悯心就可以阻止的。” “为了使自己不要落进雪地里,成为那群待宰的羔羊之一,唐老师,我们只能继续做掠夺者。” 唐丹青:“……” “许长流,听你说话我头好痛。” 她的目光在厨台上面逡巡了一圈,转移话题问道:“今天早上做什么?” 许长流:“蛋堡,烤肠,煎饼,牛奶,再给魏昭泉蒸一盘鸡爪。” “好,我来帮忙。” …… 到了早饭期间,全家人坐在一桌,唐丹青郑重的告诉所有人。 “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说不上来这样做对我们有什么坏处,但是……但是……我不喜欢这样做。以后还是好好过我们的日子吧,过去的事情就不再提了,还有,也不要再重演。” 唐丹青只剩这唯一一个要求,严肃又坚定道:“如果你们还尊重我的话,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以后有什么决定,记得和我先商量。” 并且她在紧随其后,打断所有人所有施法的可能,一口把最后的煎饼裹起来塞进了嘴里,牛奶杯子举起来灌完最后半杯,匆匆风卷残云结束,就起身离桌。 “吃饱了,这事说完了就过去了,我去看坚强了,你们慢慢吃。” 什么利大于弊,什么世道规则,她不听。 捞起衣架上的外套,便快步出了家门。 …… 猪圈里面通了电后,的确受益无穷,首先就是在饲养坚强方面方便了很多。 商柚已经把两架炭炉子替换成了电能取暖器,大清早的过去,唐丹青就看到坚强舒舒服服的趴在取暖器吹风口的前面,找了个烤火最温暖的地方,在灯光明亮的房间里呼噜呼噜睡着觉,耳朵悠闲的在脑袋上面偶尔跳动。 唐丹青看得啼笑皆非,失笑一声,又不禁叹出一口气。 接下来两周,坚强吃喝睡,都一概没有问题。 唐丹青给它量肚围时,眼见着它的肚子明显大了一圈,却仍然没有要生下小崽的动静,满脑子奇怪,束手无策,又干着急。 家里的茶几上,书房的圆桌上,沙发边,厨房的菜架子上……随手都能看到一本母猪饲养手册。 大家都在好好学,怎么能把坚强饲养的更健康。 坚强看着没病没恙的,如今又怀着崽子,也许它有生下小猪崽的机会。 有一天,坚强拉稀了,魏昭泉观察到结冰的便便形状不对,急匆匆地抓着这坨冰回家让所有人观察。 等冰化了,在茶几上的盘子里,便便却回不到坚强拉出来时的原样了。只能看出来非常的稀水状,没有颗粒感,和坚强平实的健康便便俨然不同。 所有人翻书寻找对策,接下来24小时轮班守着坚强,把它食槽里的粮食减了一半,并且煮了一锅红糖水过去给它喝。 在坚强又经过了两次排泄后,还好有惊无险的,大便状态恢复了原样。 看来本次坚强拉稀不是病毒感染,就是最轻的日常症状——它在屋子里没有取暖器覆盖的另一边呆着时,肚子着凉了。 是这房间太大的原因,120平米,一边暖和,一边寒冷,坚强在这阵温差之间穿插,不小心就肠胃应了激。 唐丹青看着挂在墙上的配电箱,索性给猪圈里换了一台更大的全屋通用取暖器,那块太阳能板给它供电仍然绰绰有余。 把门框上的窗帘换成内外两层的防风款叠加,这样暖气跑出猪圈的消耗几乎不到一成。 让猪圈整个房间的整体温度都提高起来后,唐丹青又给地毯上垫了一层塑料薄膜。 如今坚强的排泄物掉在地毯上,已经不能结冰了,要是渗透进地毯的绒毛里面,那浓郁的味道将会祸害整个房间。所以这层塑料薄膜就是方便给它捡屎用的。 在商柚看完猪圈墙上室温计的数据后,看着宽阔敞亮的大房间里只睡着一头母猪,心念一动。 “丹青,猪圈那么大个房间,有一半多的空地都浪费了,我们把它用起来吧,看能不能养一些小鸡仔。” “养鸡?”唐丹青困惑,“我们去哪里能找到鸡?” 当她问出来的时候,却好像忽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 “柚柚,你是说空间里的鸡蛋吗?” 商柚点头,“对,丹青,鸡蛋我们不是在普通的超市买的,里面可能会有受精蛋。” “我们还有鸭蛋,鹅蛋,既然有一个通电的养殖房间,我们都试试。” 商柚想,至少有机会,比放着空地浪费好。 她不能一辈子靠空间里的物资坐吃山空,也许未来会有什么变数。 空间里的物资现在能绰绰有余的养活这一家人,可如果以后唐丹青需要更强大的势力呢? 唐舍金开始通过食用鳄鱼心脏觉醒异能后,这个世界上就应该有另外的例子也在发生了。 这些话,商柚并没有说出去,只是她已经是接触过两种生存方式的人了,难免心中会多一分未雨绸缪,防范未来的日子里还会有什么变化。 假若这世界上的异能者开始变多,每每使用异能都需要消耗身体能量,那么食物,就会变成新型的军火。 只要有机会生产新的食物,商柚权衡利弊,没有理由不去做。 她把禽类孵化手册书拿给唐丹青看,自己也留了一本在手里津津有味地照本宣科。平时有空,就拿出空间里的鸡蛋来做实验。 实验失败的,也没什么损失,不过就是等几天煎了吃了。 商柚找了一只泡沫箱,在侧面钻了几个小孔通风,箱子里垫了一张厚毛巾,把热水袋铺在毛巾下面,搭成了一个最简单的孵化空间。 另外,按照书上面的要求,她还准备出了一只40W的白炽灯泡待用,一支精确的温湿度计,用一只小钢碗盛了一碗水出来,作为加湿辅助工具。 商柚用最小的煮鸡蛋器的撑子放在泡沫箱内,这样就可以稳稳的将鸡蛋立在上面。 照着书上的图示所说,她将鸡蛋的大头朝上放稳。 第一次尝试,一共在泡沫箱里放了8颗鸡蛋,都是空间里商城购买后显示所谓的土鸡蛋。 也不知道够不够土,是不是直接从鸡圈里摸出来的,受过精没有?这些都是概率问题。 她只能先把鸡蛋放在这个自制的孵蛋箱里,用时间来实验。 温度计的探头插在鸡蛋之间,时刻测量着鸡蛋的实时温度。 孵蛋箱她放在主卧的书桌上,旁边搁了一只笔筒,笔筒上贴了两只便利贴。 唐丹青每每走到书桌边,只要一看到孵蛋箱,就能马上跟着看到商柚写下的留言—— 【目标温度37.5~38℃。 目标湿度50%~60%。】 这张在提醒她们随时按照规定的温湿度,来调整孵蛋箱的环境。 另外一张写着:【x月x日翻蛋记录:xx时xx分,翻转一次。】 这张便利贴商柚每天晚上都在换新,这是因为孵化中的鸡蛋每天至少要手动翻转它们3至4次,每次需要翻转180度。 今早,唐丹青清晨起来,将8颗鸡蛋都翻了一遍后,抽出笔筒里的笔,弯腰快速写着字。 将自己的操作记录留下后,她直起身看了一眼床上,商柚已经在缓缓地坐起来了。 商柚揉着眼睛,睡梦初醒,仍在惺忪状态中,便忍不住关心鸡蛋的动态。 “丹青,你把鸡蛋翻过来了吗?” 唐丹青觉得她的模样可爱,笑了声道:“放好了柚柚。” 商柚继续提醒:“嗯,记得把箱子盖子盖上,保持里面黑暗。” 她对鸡蛋的关注几乎是无微不至,唐丹青也告诉她,已经照做了。 走回床边,唐丹青蹲下身来,唇边轻扬着笑意,看着刚睡醒的商柚,感激道。 “谢谢你柚柚。” “嗯?”商柚扇了扇眼睫看过来,“我做什么了?我还什么都没做。” 唐丹青笑道:“你好聪明,给我们找了个事做。” 其实这样说起来,可能会显得有些傻,唐丹青自己都笑了下。 只是马上,她就跟商柚解释说:“要是不给大家找个事情做,我怕她们就又要想着,又该出去掠夺别人什么了。” 与此同时,在次卧房间内。 唐舍金和许长流也正在洗手间看她们的鸡蛋。 商柚给家里一共发了三批鸡蛋。她和唐丹青一批,唐舍金和许长流一批,魏昭泉一个人一批,都让大家按照孵蛋手册上面来,一步步做,好好把这些蛋照料着,看能不能孵出小鸡来。 许长流把手工孵蛋箱的位置,选放在洗手间内,这里的湿度绝对够。 她早上起来,蹲着小心翼翼地翻鸡蛋,问唐舍金确认,“第几天了?” 唐舍金在后面站着,垂眸看着她,“第四天。” 嗯,没错。 许长流双手合十,“宝贝啊,我的祖宗啊,这玩意儿真和买□□一样,不知道我们这些鸡蛋是不是合格鸡蛋啊……有孵化的可能吗?还有三天,我就可以看一看了。” “要是我们有猪,还有鸡……呵,唐舍金,我们日子可真好啊。” 唐舍金在后面,语气不咸不淡,“嗯。” 以至于许长流忍不住回头,对她这种态度飞去了一个白眼。 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不知道能孵出小鸡这件事,对于现在的天气来说,多罕见。 还有,要是唐丹青从空间里取出来的鸡蛋,都还能孵化成功的话,那唐丹青的本事真是太令人惊喜了。 …… 一批在远处流浪过来的幸存者,跋山涉水,终于走到了福满佳超市的商场门口。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他们终于回来了! 沾满了霜雪的羽绒服,边缘绒毛已经被冻成了冰条的帽子,拄在手上帮助行走的棍子,这批简易的装备下,燃烧着一群还求生欲望极强、一路急切着回到这里找回希望的心。 他们就是从这里去种植园的,现在种植园不要他们了,他们只能走回来,重回超市落脚了! 还好,还好还有超市! 第121章 地盘[VIP] 羽绒服和雨衣上抖落了簌簌的风雪, 这群人大约有八九个,宛若一群看到了开饭的猴子一样,着急忙慌连跑带跳地加速走进商场。 他们被通往地下超市路上的防御门挡住, 便在门口喊。 “芝姐,芝姐!” “沉芝, 我们回来了!” “李经理……王姐……栩栩……开开门啊, 是我们。” 今天值班的安保拿着武器走上前, 从钢铁栅栏的缝隙里看到他们, 回来的人连忙对栅栏里面的人称兄道弟,自然亲热起来,让他们给自己开门。 然而, 超市内的人却并没有立刻敞开大门, 没有像他们意想之中的一样, 热情欢迎他们回去。 而是安保人员留了一批在门口, 防备地盯着他们, 派其中一个回去通知李经理。 没过一分钟, 李经理就快步走到了防御门前。 看着门外堵满的人群, 眼神急切地望着自己,喊自己给他们开门,李经理神色镇定,询问起来。 “你们不是去种植园务工了吗,怎么回来了?” “是啊是啊, 李经理我们回来了, 还是这里好, 我们回来帮你。”有的人飞快答。 李经理压根不吃这套, 这门口所有守门的人员,都是超市里身体目前还健康, 精神状况好的。那些得了流感的病秧子,她都让大家藏了起来,不能给外人看到,超市这里如今有内部隐患。 李经理面向在门口伸着脖子、还想往超市更里面张望的人,面色严肃,目光扫视了他们所有的人。 为首的这个,确实是从福满佳超市出去的,以前跟超市里最熟,而且,这个女人曾经还是酒店的住客,当初也是跟着自己从酒店搬来了超市。 但,都说是当初了。 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女人带着八个人的队伍,里面有六位是曾经超市里派遣过去种植园的,还有两位并不是,李经理不认识。 李经理道:“我们这里运行良好,目前不缺人手了,你们还是继续待在种植园做工吧。” 为首的女人急了,她身后的另一个男人也急了,两个人都是曾经待在超市里的,现在快步走上前来,抓着防御门的栅栏说。 “不要啊,芝姐,我们想回来!麻烦你给我们开开门吧,我们回来以后还像以前一样跟着你干活做事!” 李经理站得笔直,在门内一行人的最前面,颇有气势,面容冷静。 “种植园给的物资比我们这里给的多,你们怎么不在种植园里待了?” 门外几个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唉……唉!李经理,反正超市才是我们的家。” 然而这些话对李经理根本就没用,她拆穿真相道:“是种植园的领头把你们赶出来了吧。” 她话音轻慢,却使得门外一片急躁的声音倏然一顿。 一群人都愣了愣,后面有个女人低下了头,弱声弱气承认。 “是。种植园现在的领头太不干人事了,过河拆桥,现在居然不要我们了!李经理,我们只能回超市了……我们走了六天六夜才回来的……” 他们走了多远,或者说路上多艰辛,李经理心知肚明,这都不关自己的事。 她没有丝毫要给外面这群人开门的意思,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地向着外面的人说。 “首先,你们当初选择前去种植园务工的时候,就已经脱离我们超市了。虽然我们这里不是什么很好地方,但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么廉价的。” “前段时间的超市建设,你们没有参与运行,如今的超市环境也没有直接带给你们享受的这个理。” “啊,李经理……”外面投来一大批求情的眼神,还有脱口而出的话,“我们以前……” 李经理直接忽视这些话,甚至毫不客气打断道:“其次,我记得种植园之前的首领,是唐丹青吧?” “我知道你们已经把唐丹青赶出种植园了,那边的事情我不知全貌,也不评价是非对错。但是,我知道一点——这家超市还是属于唐丹青的地盘。你们已经排斥她了,那我也不能用她的地盘来接纳你们。” 外面的声音急切嚷嚷。 “李经理,那件事情是个误会,我们就是想回来投靠唐老师的……” “芝姐,芝姐,这里现在你说了算,你就让我们先回来吧。” “这里我说了不算。”李经理转着身,目光再看向一排值班的安保人员,问道:“要让他们回来吗?” 几位安保刚才才从她口中听到,这群人居然狼心狗肺的把唐丹青赶出了种植园!什么混账?居然本末倒置了! 声音义愤填膺:“不行,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们居然把唐老师赶出种植园,经理,你要是让他们回来,下次他们是不是该把你赶出超市了?” “难怪唐老师最近这两次来,只口不提种植园的事了。唉!这群白眼狼,现在被赶出来是活该。” 粗嗓子的大老爷们儿,忍不住往门外指了一手,“你们还想回来,脸皮真厚啊!” 见安保人员们的态度都很坚决,李经理也不用多说了,交代把门外这群人赶走后,便回到了超市内部。 …… “唐丹青真的住在这里吗?” 八个流浪的人被轰出超市后,又被知情的领头女人带到了一座酒店前。 酒店大门顶部的牌匾已经掉了,看不出以前是什么酒店,只有曾经在这里待过的人知道。 “没错,我在超市的时候,很多人都说她还住在酒店里。我们以前也都是从这家酒店过去搬去超市的,只有唐丹青一直都没有搬过去,我想没错,她就是还住在这里……” “看,快看!” 几个人在说话时渐渐走近了酒店大门,奔在最前头的人,用手指着修起来的新门。 惊喜道:“这堵大门是不是新修的?!” 看起来就很新,很坚固,摸上去是钢铁,有硬度,有厚度,安稳牢靠。 “对啊!”后面的人惊叹着快步围上来,马上看出来这不再是酒店之前早就被打破的大厅玻璃门了。 这里修了一扇新门挡着,肯定是唐丹青修的! 下意识里,他们就相信这就是出自于唐丹青之手。 因为拿出物资修新大门,聘请人做劳工这件事,他们相信她可以做到。 “所以,唐丹青就是还住在这里面!”摸着大门硬邦邦的人惊喜道。 如果可以求唐丹青原谅他们,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就有救了。 几个人轮番兴冲冲地去敲门,然而大门里面寂静无声,等他们在这里风吹雪打,干站了十几分钟,拳头都锤红了,声音也喊累了,这堵厚厚的大门里面也没有任何回应。 “唐丹青是不是不在家呀?” “她不在吗……她什么时候才回来?现在里面好像没有人……” “哦对了!酒店有地下车库,我们可以从地下车库走上去。走,去看看!” 这一批人又急匆匆跟着领头的,走向酒店的地下车库入口。 结果,到了地下车库时,他们又傻眼了。 地下车库的入口处,如今这里被一堵厚厚的防爆墙封锁着,在坚如磐石的后钢铁表面还涂了一层防爆涂膜。当然他们这些普通人认不出来,这是防爆专用的涂膜,只是摸起来能够感觉到手感有些不一样。 没曾想,这个地下车库更是变得连门都没有,只有一堵把人关在外面,静静的、冷冷的、伫立在眼前的高墙。 一群人望着严防死守的车库防御墙,干着急了一会儿,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斜飘下来的雪花,打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冻得直吸冷气。 在外面待的越久,就觉得身上愈发的寒冷了。 没想到奔波这么久,唐丹青居然不在家…… “怎么办啊……啊、啊嚏!好冷,我没力气了……”一个女人从衣服的内层兜里面摸出半块藏得老深的红薯。 红薯都被冻僵了,硬得像石块,但是在衣服上搓一搓,搓掉上面的冰碴子,再用虎牙啃下来一小块儿放在嘴里嚼一嚼,还是像佳肴一样美味。 “咱们…咱们先找个地方烤火吧。”女人哆哆嗦嗦的,又冷又饿提议。 包包里还有一小袋白糖,糖的颗粒数是他们每天数过的——不干这种事,也无事可做了。 被每天数几遍的白糖剩得不多了,只剩最后42颗,只能支撑他们再熬最后一天…… 说起来,这白糖还是当初在种植园里做工时,唐丹青给他们守夜的奖励。 至于封识仪赶他们出来的时候,可是一根毛都没给他们留下。全靠他们当初存下来的私粮,才有命熬过了这段日子,坚持走到这里。 此刻,他们必须先找个有屋檐的地方落脚,然后捡些材料生起火来,把兜里的红薯、土豆再烤一烤,加上几颗白糖,吃了才能吊着口气,等唐丹青回来。 虽然胃里饿是饿的难受,一路上在雪地里遇到的还能扒下树皮的树,他们都将树皮吃了,但是,只要还没死就已经算幸运了。 一批人挨饿捂着肚皮,佝偻着腰,颤颤巍巍地离开地下车库。 实际上,唐丹青在家。是大家都在家,家里可多人了。 此时此刻,魏昭泉刚挂回去监控器的手持听筒,看那批小丑都走远了,便也从玄关口的监控画面前离开。 监控画面里的声音,什么“唐老师,是我们啊”,“丹青,丹青,你在家吗?”,“唐老师对不起,我们当初不该猪油蒙了心把你当成敌人看,你和我们才是家人”,“给我们一个机会,向你诚心的道歉吧”,“唐丹青什么时候才回来呀?我真的要饿死了”,“她是不是出去找吃的了?她那么能干,等她回来以后应该又有很多的食物了吧”……这些种种,魏昭泉全程每一句都听到了。 好笑,难道他们以为,老大是他们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还有脸走到这里来投靠老大呢! 魏昭泉搓搓手“呲”了一声,还好老大在厨房里忙活着,没看到这群杂碎,影响心情。 她想,老大可千万别又犯糊涂,对这些人心软了啊。 他们赶紧有多远,死多远去!要是再敢来…… 魏昭泉琢磨着,情不自禁地用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另一只拳头,指关节按得咯咯作响。 商柚坐在咖啡机面前,望着她从玄关里走出来,笑着问。 “小魏,下面没事吧?” “嘘……!”魏昭泉望了一眼厨房那边,赶紧对商柚摇摇头。 “没事没事,都走了,反正都是一群无关紧要的人,柚柚姑娘小声一点,别影响老大的心情。”魏昭泉在吧台前坐下,动了动鼻子,深深闻了一口商柚正在打的咖啡豆。 眼睛亮晶晶道:“好香!” 商柚眉眼轻弯,煮着冲咖啡的牛奶,看着浅浅的一层奶皮子在乳白色的表面浮起来。 心中大约能想到,那些从种植园长途跋涉回到这里的人,他们脸上令人作呕的神态和嘴里的话都是些什么样的。 可惜唐丹青今天是没空关注他们了。 魏昭泉前两天在家里看了一部美食动漫后,很想吃她看到的那份金金黄黄的软皮包着、一勺子舀下去、蛋皮破开、会露出里面雪白软糯的大米的——蛋包饭,还有魏昭泉从来没吃过的天妇罗、芒果班戟……她找唐丹青撒娇,就想过过嘴瘾,见见世面。 于是,今天,唐丹青和许长流就在厨房里忙着做饭,给魏昭泉做一顿她没吃过的日料。 商柚也跟着与有荣焉,终于摆脱了养伤期间的营养餐,趁这一顿放纵餐的机会,提出了她想吃什么菜。唐丹青全都写在菜单上了。 如果说这样的日子里有什么值得开心的,那就是楼下那些吃闭门羹的流浪者,今后都不可能再吃到唐丹青为他们煮的新鲜热乎的餐食,但是,商柚可以。 只要她提,似乎只要有一本食谱在手里面,唐丹青什么都会做。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字数有点无能了……明天再追求卓越! 第122章 烧烤[VIP] 一连三天, 这群种植园来的流浪者每天都往酒店楼下跑。 而且不止一次,他们每天都分了几批人,每一次来两三个, 每一次来两三个,在酒店一楼敲敲门, 又在一楼附近张望、等待, 就像是车轮战一般, 轮番上阵, 非要等到唐丹青出现不可。 就这样,在三天都没有见到一丁点人影后,这群人也渐渐反应过来了—— 唐丹青不是外出了。唐丹青一定在家, 她只是不给他们开门而已。 这怎么行? 他们已经饿了两天了, 身上最后的粮食都吃光了, 连出去找树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唐丹青再不开门救救他们, 他们就没希望了! “唐丹青, 我知道你在家, 求求你开开门吧……” “你不能不给我们一点机会啊,是人都会犯错的,你就原谅我们那一次吧。” “唐老师,我已经两天没吃任何东西了……唐老师你行行好吧,看在以前我跟着你做了那么多事的份上, 你不能一点旧情都不念啊。” “唐丹青, 唐丹青, 快开门, 难道你要看我们都死在你家门口,你才满意吗?我们当初也没有逼死你啊!” 他们渴望见到人的心情愈发的急促, 心中的态度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本以为只要走到这里,见到唐丹青了,再找个求生的机会就不难。 没想到,没想到唐丹青完全不给他们开门,竟然就把他们抛在这里置若罔闻,三天了都对他们不管不顾。她怎么会这么狠心啊? 明明在大家心里,她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 过去了三天,对于孵鸡蛋来说,到了第一个重要的节点了。 唐丹青和商柚双双趴在卧室的书桌前,手中拿着白炽灯泡,慢吞吞打开孵蛋箱的盖子,紧张又期待地注视着箱子里的8颗蛋。 “准备好了吗?丹青。”商柚问。 唐丹青轻点头,“好了,我盯着呢,柚柚你照。” 商柚:“嗯,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看仔细一点。” 唐丹青:“好。” 商柚举起手,“要开始了。” 唐丹青:“好。” 商柚浅浅地吸气,又浅浅吐出一口气,盯着鸡蛋,倏地按亮了灯泡。 灯泡的白光在每颗蛋上面只停留三秒,透过强光的作用,看到鸡蛋里的内部情况后,商柚立刻就将灯光移到旁边。 不到半分钟,所有蛋都被照了一遍。她收回灯泡熄灭,眨了眨盯酸的眼睛。 饲育手册上说,鸡蛋在孵化第七天可以进行第一次照蛋观察。 区分受精蛋和无精蛋的区别,就是看蛋壳内是否有蜘蛛网般的血管。 如果是无精蛋,蛋内就是融合透亮的,毫无瑕疵和新鲜的食用蛋一般。如果是受精蛋,也有可能出现死精蛋,那就是蛋内有成团的血环或血块。 方才商柚和唐丹青第一次观察下来,竟然运气非常不错。 唐丹青指了指箱子里4颗蛋说:“这四颗好像都是受精蛋。” 她方才目光炯炯有神,眼睛都没舍得眨一下,保证在这四颗蛋中看到了细小的淡紫色血管纹路。何况,还有商柚第二双眼睛在确认。 商柚欣喜笑道:“我也看到了。” 那么这4颗就是有孵化机会的蛋。 她把这些合格的继续留在箱子里,剩下一半无精蛋取出来,晚上用来炒菜吃。 随后,给孵蛋箱里换了几只新的热水袋进去,小心翼翼地把箱子盖关上,保持里面黑暗、温暖、安静的环境。 唐丹青看完她做的这些,笑着说:“我去看看监控里。” 楼下的人一连都来三天了,每天还孜孜不倦的隔几个小时就来敲半天门,唐丹青想不发现都难。 “丹青,别纵容他们得寸进尺。”商柚提醒道。 “嗯,不会的。”唐丹青让商柚放心,如果说她要去看的唯一原因,那就是担心那批人滞留太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来到玄关,唐丹青唤醒监控画面,连接到一楼大门的监控镜头上。 此时,有三个人在大门外的墙下面坐着。他们缩成一团,单薄身躯裹在厚厚的大衣下面瑟瑟发抖,声音像是疲惫的机器般,沙哑又机械地说着—— “唐丹青,当初你说种植园需要戒备,我还熬夜帮你守着种植园……难道就因为一次误会,我们以前给你做的事就全不算数了吗?你就忍心看着我们活活饿死吗……” 就一次误会?唐丹青心想,他们怎么说得出来。 也许是因为在误会中受到伤害的人,不是他们吧。 “唐老师啊……唐老师你行行好吧,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看在我们一路专门回来投靠你的份上,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都过去了?唐丹青关掉显示屏,摇摇头,不听这些荒诞之言了。 他们是过去了,但她还没过去,柚柚现在还在家里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路呢。 “丹青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只有你了,求求你……” 一楼大门下,还在有气无力地重复着这些呻吟的台词,然而唐丹青已经听不到了。 今天,是第一次照蛋检查成功的日子,她和商柚的箱子里有4颗受精蛋,唐舍金和许长流的箱子里有6颗受精蛋,魏昭泉的箱子里有3颗受精蛋。 算是初步告捷。 为了庆祝,家里决定举办一顿家庭烧烤宴。 “牛肉20串,羊肉20串,排骨20串,鱿鱼板5串,鱿鱼须5串,羊腰5串,鸡翅10串,鸡尖20串,肥肠10串,郡肝10串,五花肉20串,鹌鹑蛋10串,生蚝30只,小黄鱼10串,鲫鱼5串……”魏昭泉在厨房里念着菜单,忍不住直舔嘴巴。 “火腿肠5串,面筋5串,豆皮10串,千叶豆腐10串,土豆片40串,藕片20串,芋头10串,韭菜20串,金针菇20串……老大,能不能再来两只卤猪蹄?” 唐丹青正在案板上切着牛肉,好说话的很。 “可以,还有谁想要吃卤猪蹄的?举手。” “我一个。”唐舍金吭声道。 “我也加一个,唐老师,小小的就行。”许长流还真乖巧状地举了一下在给鸡翅开花刀的手。 唐丹青放下菜刀说道:“行,那我现在做猪蹄。许长流,一会儿你把肉一起切了。” 许长流:“好嘞,我保证手脚利索。” 魏昭泉挂好菜单在厨房墙上,继续去帮着清点食材和洗菜。 商柚和唐舍金搬了小板凳坐在一旁,在用钢签子把食材一根一根的串起来,分类放在铁皮的盘子里。 一个多小时后,大家就齐心协力,把准备工作忙完了。 唐丹青把电烤炉搬上桌,开始加热,涂一层油,魏昭泉猴急得在旁边上蹿下跳,从厨房里拎了一大瓶可乐出来。 “老大,我想喝这个!” “可以。” 魏昭泉发现这种饮料比酒还好喝,喝在嘴巴一股清爽的刺激感直冲天灵盖,还甜滋滋的。 虽然看起来黑黑的像药,但可真是水不可貌相呀! “柚柚姑娘你喝,师姐你喝,许长流你也喝这个吧,老大你……”魏昭泉分着杯子到唐丹青面前,唐丹青婉拒了。 “我喝别的。” 她不喝汽水,影响骨骼健康。 吃这一顿重油重盐的烧烤,已经是唐丹青半年才进行一次的放纵活动了。 如果不是家里其她四个人都想吃,大家讨论的兴致勃勃,她不好意思拒绝,拂了她们的兴致,不然,她还可以再忌口半年。 但烧烤真吃起来……还是蛮爽的。 自己家串的肉,全都货真价实,真材实料,半肥半瘦的五花肉躺在铁板上,滋滋的冒着油气。 拿小刷子蘸一把烧烤酱,再抹到烤串身上去,拿出小罐罐,手微微一抖,孜然粉、胡椒粉便从罐口的细孔里簌簌抖下来。 烧烤的香味愈发浓郁,从餐厅开始蔓延,一缕缕香烟飘到客厅里。 客厅里的狗子全都不由自主“肃然起敬”了起来,它们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了,最近身体也愈发恢复强健,此时昂头站着,目光炯炯地望着餐厅边,嘴里舔舔舌头,忍不住发出吞口水的咕咚声。 唐丹青听到狗子们着着急急地叫了一声,出去一看,全都在望着餐厅这边,恨不得马上挣脱狗链奔过来。 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一群狗子围在沙发边上,眼神都要看得望眼欲穿了。 唐丹青看得忍不住发笑,走过去蹲到狗子们身前,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几根大舌头疯狂地舔着她的手腕,表示喜欢和殷勤。 唐丹青从空间里取出三只烤鸭,放在它们的食盘里,就当是也给它们加餐了。 “慢点吃啊,小哈,你怎么傻不愣登的,一去就咬屁股。”唐丹青笑着抚了抚哈士奇背上的毛。 这群狗子现在正在盘子里埋头苦干,开心地摇尾巴。 黑背叫小黑,哈士奇叫小哈,边牧叫小边,阿拉斯加叫小加,金毛叫小金,黄色的土狗叫小黄,名字前几天商柚也给大家取好了。 桌上,魏昭泉依然还是狼吞虎咽,吃饭嚼吧嚼吧嘴。许长流也依然是慢吞吞的用食,慢慢尝着滋味,丝毫没有抢食的意思。 反正这里的饭量也不会饿着谁。 要是妹妹也在就好了。 以前自己可没办法给她这么好的待遇,这回千载难逢住进了唐丹青的家里,可惜就是……许长青没有体会到这种日子。 但是,平白无故给家里再加个人口也不是个事,一个人一张嘴。许长流琢磨着,还是得尽快孵出小鸡仔来啊,再让实心砖富有一点。 “嘶!”许长流突然皱了一下眉头,赶紧抽出桌上卫生纸来捂着嘴。 唐舍金侧过头来疑惑看她。 只见许长流冲纸里吐了吐东西,然后龇牙咧嘴拧着眉,把纸团成一团丢了。 “鸡尖骨头扎到我一下,没注意……没事没事,不是什么大事。” 唐舍金道:“你嘴真笨,吃东西的时候不知道认真一点吗?” 许长流讪讪地一笑,吐了一口嘴里的血,“走神了。” “柚柚,牛肉好了……柚柚,羊肉好了……柚柚,鱿鱼你吃须的还是板的……柚柚,这只鲫鱼吃吗?刺多,你小心一点……”唐丹青一直给商柚看着菜,什么快烤好了都要先问她一遍。 生怕她有什么想吃的没吃到。 而像对魏昭泉,她就完全不用有这种顾虑。 魏昭泉左手伸手取下一串牛肉,嘴从最底下那块咬住,一口带上去,把所有肉都包进了自己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用超强的咬合力咀嚼。 吃到一半,上一口牛肉还没吞完,就又偏头咬了一口右手拿的猪蹄。 猪蹄的皮子被卤水煮得软糯咸香,一口咬下去黏稠的棕色汤汁充满了肉香被吸进嘴里,肥而不腻的猪蹄在嘴里抿一抿就化开,再咬一口瘦肉,荤素结合,搭配着吃下去,魏昭泉仰头靠在椅背上,舒服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大,有下辈子我还跟着你!” 唐丹青笑她,“小魏你吃着东西也小心一点,别跟许长流一样,伤着嘴巴了。” “我没那么傻。”魏昭泉呵呵笑。 她忍不住跟大家分享,吃东西吃得再快,她都不会伤着自己、噎着自己的方法,她是有经验的。 以前,她打小就会溜进酒楼,钻在桌子底下吃人家达官显贵的剩菜。 就是趁那些店小二还没来得及收拾残桌,或者转过身去帮别桌点个菜的眨眼工夫,魏昭泉就已经可以抓起桌上的剩肉塞一嘴巴,然后仓鼠打滚似的,溜出酒楼了。 没肉的时候抓一把有油的菜,没菜的时候抓一坨剩饭,那滋味也是很不错的。 “老大,其实,其实……”她觉得很多被丢弃的混混同伙的父母,都没老大对她好,还会做她没吃过的菜给她尝。 魏昭泉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想哭了。 唐丹青一看她鼻子红红的,又有要感性的趋势,赶紧按住她的脑袋,拿起桌子上的一杯可乐朝她嘴里灌了进去。 “打住,喝杯快乐水,别难过了。” “快、快乐水?什么快乐水?”魏昭泉接着杯子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杯可乐,还不知道唐丹青在说什么。 直到商柚微微笑着跟她解释,可乐就叫快乐水,她才知道这个典故。 “哦,学到了!” 等大家的肚子基本都垫到一大半了,进食速度开始放缓起来,魏昭泉从桌边起身,走到玄关里去。 让她看看那群狗皮膏药还有没有在楼下—— 按开监控画面,画面里还真有人,此时又换了三个和早上不同的人在一楼的大门下守着。样子半死不活,就像是街上落魄的乞丐。 还不走,看来他们就是想守着树桩子等兔子撞上去呢……魏昭泉想到那个成语故事,但成语是什么,暂时没想起来。 她有些鄙夷,有些生气,明白这群人就是想赖上老大了,把老大当好人,就想占老大的便宜。 魏昭泉把听筒接到耳边,听到一个女人细碎埋怨的声音。 “唐丹青也未必是什么好人,以前需要我们干活的时候就对我们客客气气,笑脸相迎的,现在用不上我们了,就看都不看我们一眼。要我猜……可能李沉芝不接受我们回去超市,说不定就是唐丹青提前跟她交代的!然后,她就可以躲起来装无辜,让我们觉得我们还是对不起她……” 没错,经过三天的哀求都不见这扇大门打开后,这些流浪者心中不禁生出了对唐丹青的怨怼。 另一人说道:“她是没那么好,但是她有粮食啊。现在我们知道的就她有粮食了,只有她能依靠了。” 这人说着说着爬起来,走到门边,又用拳头敲门。 “唐老师啊,唐老师,我们已经饿了两天了,你消气了吧?” “以前的事,我们千不对万不对,求求你给我们一次改正的机会,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在这里吗?” “唐老师,求求你给我们开开门吧……哪怕先给我们一个暖和的地方住也行!” 魏昭泉看着画面,歪了一下脑袋。想着什么。 过了三秒,她把听筒挂掉,走回餐厅,在烧烤炉子上随意抓了一把烧烤。 “你们先吃,我去外面一趟。” “哎?”唐丹青好奇地望着她速来又速走的背影。 “小魏,你要去哪儿?” “楼下,老大,别担心。” “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就回,很快的!”魏昭泉嘴里不回头地说着,已经带着一把烤串奔出去了。 唐丹青知道楼下这时候可能有人,小魏这时候带着食物出去,难道是想施舍给他们吃? 商柚、许长流这两人则是丝毫都不担心这点,都知道魏昭泉没这么好心,大可不必有这种多余的顾虑。 “丹青,不用担心,小魏自己有分寸的。”商柚说道。 “好吧……”唐丹青转念一想也是,魏昭泉虽然在家里虎头虎脑的,但是对于外人,小魏还是精明警惕的很。 比自己强。 魏昭泉乘电梯下楼,雷厉风行地直走到大厅大门前,“咔嗒”一声,她打开了门锁。 几乎是同时,一个靠着门呻吟的男人跌了进来,摔到她脚边。 魏昭泉说:“进来吧。” 下一秒,另外两个女人见到门开了,也急忙连滚带爬,朝着门里面奔进去。跑得太着急太快,他们都摔了一跤。 三人都进来了,魏昭泉反手关上门。 大门内比大门外暖和了很多,因为之前的工人在大门内的墙两边都修了两只壁炉,有一定的供暖措施,让这道门的材料不用太受严寒侵袭而损耗的更快。 一股更温暖的气息围绕到三位流浪者身上,他们舒服的打了个颤。 接着,下一秒,一股浓郁令人垂涎的香气飘进了他们鼻间。 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一个女人讶异地抬起头来,看到了魏昭泉手里的一把烤串! 烤鸡翅,大坨的烤肉,烤鹌鹑蛋,烤火腿肠,烤土豆片……好香!好香! 她的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开了,越张越大,一时痴痴地望着魏昭泉。 马上,肚子里的饥饿感加倍传来,都是被鼻间嗅到的勾人香气引起的。 这把刚烤好的烧烤的味道,飘香四溢,热气腾腾,完全已经掺杂在了空气中,让人想不闻到都难。 男人吞了吞口水,如同看到了走失多年的亲生父母般,眼睛亮亮的望着魏昭泉。 “小魏老师!” “嗯。”魏昭泉面色平淡,应了他一声,“这两天我们太忙了,没注意到你们在敲门。就像今天,我们准备这顿烧烤,就准备了一上午,又是洗菜,又是切肉,又是调酱汁,还要自己烤的,真是太忙了……啧啧,不好意思啊。” “小魏老师,小魏老师没关系!”男人爬到她腿边,抓着她的裤子,虔诚激动地望着她。 魏昭泉竟然专门带了一把烧烤下来,这是给他们吃的吧? 实在是太幸运了,这顿饭撞见唐丹青她们吃的竟然是烧烤啊! 吃这么好! 这串鸡翅……这串鸡翅最好是给他,他喜欢这个……男人几乎已经在想象香喷喷、油滋滋的烤鸡翅,吃进嘴里是什么味道了…… 他庆幸不已,还好这会儿是他在这里,他运气太好了。 “小魏老师,我可以吃一口吗?”男人咽着口水说。 两个女人也跌跌撞撞地爬了过来,饿得直不起腰,索性就直接跪在魏昭泉身边。 这种年头,摇尾乞怜早就不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了。 “小魏老师,给我们吃一口东西吧,我们饿了两天了,好饿……真的好饿。” “小魏老师,谢谢你下来给我们开门,我就知道,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魏昭泉蹲下身,她一蹲下来,手也就变低了,手中的烤串几乎放到了三人面前。 三个人眼巴巴地望着,直咽口水,一个女人伸出手去接,魏昭泉却灵敏地将手抬高了上去。 同时,另一只手伸出去,呼的一扇,响亮地把这位的脸扇到了一边。 “才饿两天啊。”魏昭泉讥笑道:“少了。” 三个人一愣,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不对,顿时傻了眼,刚才幻想的美好发展瞬间破碎了。 魏昭泉开门不是来救他们的? “不是,不是……”被打的女人转过头来,赶紧重新说:“小魏老师,我已经饿了半个月了!我们已经吃过苦头了,已经受过教训了,我们一路走来都是吃的树皮,从来没再吃过一顿饱饭!” 另一个女人看到魏昭泉生气的样子,也赶紧认错哀求,“对,我们半个月一块肉都没吃过,一口干净的水都没喝过……我知道,这都是我们驱逐你们的报应!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小魏老师,我已经很惨了,求求你原谅我吧!” 魏昭泉抠了抠耳朵,咬了一口烤鸡翅。 “哇,老大的手艺真好啊!”她嘴上沾着油说。 这两根鸡中翅又大,肉又多,魏昭泉只在边上咬了小小的一口,红色的冒油的瘦肉便在她咬过的地方露出来,看上去都已经烤入味了,更馋人了。 魏昭泉再吃一口烤火腿肠,嘴里嚼吧嚼吧着,三人都要馋哭了! 闻着空气里四溢的烧烤香气,还要听魏昭泉叫咀嚼的声音,他们饿得恨不得把这一把烤串全塞进自己嘴里! 脑子里已经情不自禁幻想了十几遍,这把烤串的味道……好香……好好吃啊……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吃到啊? “小魏老师,您这…您这实在是太香了,就分我们尝一点吧。” 眼见着魏昭泉也不是要为难他们的样子,毕竟,都下来给他们开门了呢,肯定还是会原谅他们的。 看他们都这么惨了,魏昭泉应该还是会心软的吧?再求求她。 “小魏老师,你怎么才可以原谅我们,给我们一点吃的?”馋得肚子开始咕咕叫的女人,望着魏昭泉手里的烧烤,忍不住直接问。 说话时还一直深吸着空气里的香味。 香……香……太香了,好想吃啊! 哪怕魏昭泉就是分她吃一颗小小的鹌鹑蛋,她都会对魏昭泉感恩戴德的! 看那鹌鹑蛋烤的皮都焦了,裹满了辣椒粉的样子啊…… 这时,魏昭泉疑惑地看向他们问。 “你们很饿了是吧?” 三人连连点头说是。 魏昭泉“嗯”了声,“正好,我也是,你们既然等了我这么久,想见我,那我就下来陪你们一起吃饭吧。” 她晃了晃手里的烤串,又咬下了一根签子上剩下的半根火腿肠,大口地吃了,说道。 “我的午饭我自己准备好了,你们的呢?你们饿了,自己拿你们的饭出来吃啊。” 三个人面面相觑,左右为难,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魏昭泉分明是在整他们。可是……可是他们又不敢发火,艰难地干咽了咽口水,望着魏昭泉的食物。 “你们没有啊?”魏昭泉又问。 “我们真的一点吃的都没有了,小魏老师……”干涩的声音回答她。 魏昭泉低低地笑了声。 突然站起来,一脚踢开跪在她腿边的男人。 这一脚,直接帮对方捂着肚子在地上滑行了五米,然后蜷缩着哀吟。 “没带饭,你们过来干什么?难不成还想吃我的啊?给你们脸了是吧?!” 第123章 冰雹[VIP] 男的已经被踢飞, 捂着肚子皱着眉头在一边呻吟。 他个子还比较高,虽然瘦是瘦了点,但也有那么大体积在那儿摆着。然而魏昭泉踢他的样子, 就像随意一脚踢飞了一只路边的空塑料瓶,轻而易举, 毫不费力, 把剩下两个女人都吓得够呛。 更要紧的是, 魏昭泉动起手来以后, 凶相毕露。 她如同一只见了血发狂的猛兽,眉毛抬起来,瞪着眼的样子, 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发怵。 魏昭泉侧着脸, 半转过头来, 脸色在一半明、一半暗中晦暗不明, 似乎是带着一点笑, 但似乎又很狰狞, 斜眼瞥着后面的两个女人。 “你们是想让老大施舍给你们一点吃的吗?” “想吃这个?”魏昭泉转过身来, 带着手里的烤串问。 两个女人不敢说话了,可是魏昭泉的烤串一动,她们的眼神又情不自禁地被吸引到那把美味的食物上面去…… 实在是太饿了,太久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看起来就如此美味的食物的吸引力, 着实让人无法抗拒! 好想……好想吃一口……烧烤。 魏昭泉看着她们的眼神就觉得恶心。 真敢想啊。 她快步跨过去, 单手拎起一个女人, 就像拎小鸡仔一般容易。 “上一次你们在挨饿的时候, 是谁给你们吃的饱饭?谁给你们做的热饭热食?” “唐丹……不不,是唐老师, 是唐老师!” “哦——”魏昭泉瞪向她们说:“所以现在,没饭吃了,就又想来找她了是吧?” “我们知道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双脚悬空的女人哆哆嗦嗦,又只会说这些重复又没有意义的话。 魏昭泉将她倏地甩到地上,“认错有什么用?” 她垂眸看着地上的人,居高临下,身材挺拔,眼神冰冷又凶狠。 “真是让你们想的美呀,把我老大当菩萨了是吧?就算她是菩萨,那也是罩着我的,你们也配沾边!?” “小魏老师,你别生气……小魏老师,我们不来碍你的眼了,我……我这就走!”唯一一个还没受伤的女人,看着同伙都被折腾了两顿后,着急忙慌地爬起来往门口走。 在没饭吃和没饭吃还要挨打之间,她脑子清醒的选择先逃走不挨打。 然而,就在她连滚带爬穿过魏昭泉身侧的下一秒—— 魏昭泉伸出左手,飞快抓住了她的羽绒服后衣领。 往后面一扯,便拔葱似的将她拔了回来,摔到地上。 “啊!”女人惨叫一声,开始哀嚎,“你就算不原谅我们,你也不应该落井下石啊!” 魏昭泉蹲在地上,又看看他们三个狼狈的落水狗,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挑起半边眉毛,笑了笑。 然后,开始吃自己拿下来的烤串。 吃的时候还非常贱兮兮的,每一把都要展示一遍。 “嗯,老大给我烤的鸡翅,全是肥美的中翅……骨头边上的肉最香了,好吃好吃。” “这串是牛肉,老大说吃牛肉有营养,就是今天吃的有点多了,还有点咬得我腮帮子疼。” “唔,这串也是牛肉,真好吃,肉怎么都吃不腻……可惜下来忘记拿饮料了,回去我要再倒一杯可乐喝。快乐水,喝了真快乐。” “魏昭泉,你别太过分!”男人听不下去了,什么还有可乐,他真的听得好难受,好想吃一口喝一口! 他坐起来,神情已然气急败坏。 “我做的事情没你们过分啊。” 魏昭泉嫌恶道:“以前老大没给你们吃鸡肉吗?没给你们吃牛肉吗?没给你们喝饮料吗?就是你们吃了老大本来该留给我吃的东西,你们还反过头来说我过分,你们这群人真是畜生啊!” 不过就是一把的烤串量,她几口就吃完了,眼看着手里明晃晃、尖端锋利的钢签子,她露出虎牙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七分恐怖。 “既然你们都把我老大当菩萨了,有愿望的时候就想来拜一拜,那我,就送你们去见菩萨吧。” 突然,魏昭泉抓过身边的女人,烧烤的钢签整把往她脖子上一插! “啊”的一声,旁边的另一个女人发出了惊悚的尖叫! 魏昭泉狞笑着,“去天上见。” 吃饱喝足,动手杀人,一股热血沸腾劲,充斥满了她贲张的血脉。 钢签用力抽出来的时候,猝死的女人的脖子如同花洒一般,飙溅着喷出几道鲜血。 剩下的一男一女吓坏了,抱在一起互相依偎,惊恐地望着魏昭泉,连滚带爬躲到了大厅的前台里面。 魏昭泉一步步追过去,问他们。 “跑什么?你们在下面死缠烂打了三天,不就是想看见我吗?” “不要杀我,求求你……” “我记得你。”魏昭泉看着男人的脸说,“当初你在种植园逼我老大交出粮食,骂她骗了所有人为她卖力,结果自己中饱私囊。你不仅要我老大把粮食赔给你们,还同意把她关起来!你那天很激动啊!” 那天所有声音很大,和动手很急的人,魏昭泉都记得清清楚楚。 恰好此人就是其中之一。 “我也是被煽动的…不是故意的……太激动了当时……所有人都在说话,你不能只怪我一个人……”男人语无伦次地解释。 “还有你!”魏昭泉抓过剩下的女人,冲她吼道:“你还说我老大在超市里就偷东西,说她是惯偷!路上捡的树皮贴你们脸上了吗?脸皮这么厚!当初怎么对我们,现在还有脸过来要吃的。你们不会以为我把烧烤带下来是为了分给你们吃吧?” 魏昭泉冷笑一声,“我要是你们,有点自知之明,我都不会走到这里来。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仅要原谅你们,还要分吃的给你们呢?” “小魏老师……你你你……你是好人,你和唐老师一样都是大好人,求求你……” 女人的话音未落,魏昭泉手里的钢签就再一次捅进了她的喉咙里。 笔直的穿进去,捅到底,大量的血瞬间涌出来。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不要杀我!啊!不要杀我!!!” 男人被魏昭泉的眼神,和她下手狠毒的样子吓怕了,刚才那“噗嗤”一声,一把钢签子捅进喉管里的声音,简直是令人发指! 男人吓得惊慌逃窜,往大门口跑,求生欲飙升到最高。 然而,魏昭泉就像是鬼影一样飘到了他身后,抓住他按到地上去。 “你是想吃烧烤吗?吃啊。不是饿了?吃。让你在这里等,还真给你等到了,吃!吃吃!”魏昭泉把男人压在地上,抓开他的下巴,将一把签子插进他的嘴里。 “呜呜……” 钢签上的确还剩着一点烧烤的余味,但更多的是浓厚腥臭的血腥味。而且,这一把是尖锐的钢铁啊! 男人的舌头被捅穿,签子抵到喉咙边,他一边痛得飙眼泪,一边生理性被捅得打干呕,眼泪便溢出更多,带着止不住的口水,鼻涕,这些也是立刻横流了满脸。 他的手脚在地上抽筋挣扎,然而根本扒拉不动魏昭泉,他不断作呕,血和唾液一起溢出嘴边,张着的嘴里发出不成音节的呜咽和惨叫。 “哼!”魏昭泉猜,这一刻,他应该后悔在这里苦等三天了。 这就是他等来的后果。 她恨不得把他拎起来再打一顿,再杀了,只是看这男人白眼直翻,全身抽搐的样子,应该是一口气没那么长了。 她将一把钢签往他喉咙深处一捅,男人最后浑身一颤,身体僵起来,断了气。 他脸上还挂满了血液和涕泪,有几分肮脏和死状可佈,可是魏昭泉面不改色地看着。眼底只留下一分厌烦的神色。 唐丹青在家里迟迟没有见到魏昭泉回来,始终有些放心不下,便下楼亲自来看。 刚走出电梯,她便看到大厅内三具横陈的尸体,以及,蹲在地上半垂着头,神情晦暗不明,带着几分阴鸷的魏昭泉。 一把钢签插在一个男人的嘴里,沾满了红色血点,犹如一丛乱花插在矮盆栽上。 魏昭泉抬起头来,眼底的狠戾还未褪去,当她看到唐丹青时,怔了怔,神态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了。 最后,仿佛短短几秒时间内被净化彻底,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老大!” 唐丹青过来扶她起身,“小魏,没伤着你吧?” 她从兜里拆出湿巾,赶紧给魏昭泉擦了擦脸,脸上都弄到血了。 就说小魏不该下来,这几人穷凶极恶,竟然还要和魏昭泉动手。 还好,她看魏昭泉没有受伤。 “怎么回事?”唐丹青问。 “老大,我就想下来看看他们怎么回事,他们忒不要脸了,还想抢我的吃的!” “不过他们可打不过我。”魏昭泉嘿嘿笑道。 “好了好了,你没事就行,以后对外面的人自己都小心点。”唐丹青嘱咐着,魏昭泉扬起头好让她方便给自己擦到下巴上面溅的血迹。 差不多把魏昭泉给弄干净了,唐丹青低头扫了一眼地上,轻声叹气。 “唉……把他们拖出去吧。” 看着这几个人在自己楼下连守几天时,唐丹青心中也差不多猜到了。 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外乎就是想要自己的物资。 还好家里如今人多。 想到自己如今,有了几个人手能用,不光只是靠着家里的防御建筑了,唐丹青心中也增添了几分安全感。 她和魏昭泉一同把三具尸体拖出去,在离酒店远一点的地方,用大雪草草的埋了下便回家。 这回,楼底暂时安静了。 唐丹青回家继续烤烧烤,在饭后,还给大家做了解腻的奶油玉米甜汤。 下午的时光。 商柚、魏昭泉、唐舍金、许长流四个人在客厅长沙发上排排坐,揉着吃得圆滚滚的肚皮,看着电影碟带消化。 唐丹青蹲在单人沙发边,给狗子们检查好起来的伤口,用棉签蘸碘伏轻轻地擦在上面消毒。 六条狗围在她身边,对她蹭来蹭去,恨不得把脑袋钻到她手掌下面让她摸。 “好了好了,一会儿摸,乖……先过去等一会儿,我要先给小黄消毒……” 魏昭泉双手搭在饱胀的肚皮上,浑身都有干劲,看着电影里的打斗画面,走神偏头问。 “老大,我们几时去种植园报仇?” 唐丹青给狗子上药的动作顿了顿,回答道:“明天。” 咦?魏昭泉一愣,这么快? 但快好啊!快点也好,她马上就可以出击! “没问题!”她兴致勃勃。 同沙发上三人却疑惑地望向唐丹青。 许长流问:“怎么这么急?” 唐丹青揉了揉一条急跳的狗子的脑袋,把它按到一边去乖乖坐好,她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 “明天我打算先去种植园看看。” “封识仪赶出来的人不止这一批,我已经看见过两次了,加上许长流你还说过的几位找你报仇的,我感觉她驱逐了不少种植园的工人出来。我想去种植园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见着越来越多原来的工人流离失所出来,唐丹青确实有些好奇,封识仪究竟在种植园干什么? “老大,我也去!” “那我也去。” “我也去。” 魏昭泉、唐舍金、许长流都表示要随同。 商柚目光询问地望向唐丹青,“丹青,我可以去吗?” 唐丹青没有一定要和种植园动手的打算,但也担心事态发展不受控制,万一最后动起手来。 所以,人手的准备确实得做好。 唐舍金的腰伤好了一半了,但商柚的行动还是比较困难。 于是,唐丹青安排道:“柚柚,你在家里等我们,其他人明天上午和我一起出去。” …… 次日,就在天快亮的时候,唐丹青便驾驶上越野车,载着与她同行的三人前往种植园的方向。 许长流坐在车里面,手上已经拿了长刀。这刀就是她最开始用的那把,最顺手。 当初唐丹青抓了她给她缴获以后,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还给了她。 只是如今这刀刃不会再向着唐丹青了,该向着别人了。 许长流琢磨着,要是今天能打回来种植园,应该就能安全的接回妹妹了。 魏昭泉坐在副座,一路上望着车窗外面,俨然心情亢奋中。 她要报了上次的仇!杀了那群白眼狼! 杀了封识仪!杀了赵芬芬!还有陈兰花……要杀吗……?她也是伤害老大的人,不能放过! 她身体里的好战因子全部在燃烧,身上带了匕首,藏了一些暗器铁蒺藜——也就是唐丹青给她的三角钉。枪那种东西,她始终还是用不习惯。 老大有就行了,老大有全天下最厉害的暗器。 今天回去找种植园报仇这件事,魏昭泉心里根本没在怕的。 她很早就想给那些人一点教训了,重新杀回种植园,是她这段时间做梦都梦了好几回的事。 “抓到封识仪,我要杀了她!”魏昭泉在车子里说。 唐丹青感受到她打了鸡血般的状态,忍不住提醒,“封识仪手上也有枪,小魏你当心一点,别那么冒进。” 唐舍金在后面应声道:“我们先观察,再动手。” “知道了师姐,我就是先说说,我都听你们的。” “你腰疼不疼?”同后排的许长流转过头来问。 手顺势往唐舍金后腰上伸过去,打算摸一摸。 然,在中途,唐舍金按住她的手给她扒开了。 声音冷冰冰道:“我没事,拖累不了你们。” 许长流:“我就是关心关心你,可没那个意思。” 唐舍金脑袋转向窗侧,压根不看她,神情也是丝毫不信的样子。 许长流一看她那副神态,就忍不住笑了一声。 自己怎么就在唐舍金心里那么坏呢?这印象看来是扭转不回来了。 罢了罢了,就喜欢她看不惯自己,却又不赶走自己的样子。 转眼间,唐丹青将车停在了离种植园还有一截路的位置。 她跳下车,拿出望远镜向前方观察了一番,随后向车内喊道:“下车。” 剩下三人陆续下来后,唐丹青将越野车收进空间里,又一人分了一只望远镜给她们,让她们自己看。 去种植园的几条路上面都有人把守了,有的是她们脸熟的,有的是她们完全没见过的,而且巡逻员的范围,明显扩大了。比起以前的种植园,他们现在在更外围就开始驻扎守备。 许长流琢磨了一下这种变化的本质,咕哝道:“防守都变严了,不会是种植园比以前还好了吧……” 理是这么个理,要不是人手变多,兵精粮足,巡守的人手怎么会从这么外边就开始有了? 种植园这是变得比以前更严密了呀。 唐舍金直击要点道:“没那么好混进去了。” 魏昭泉拿手指比了个“8”,对唐丹青说:“老大,用枪吧。” 唐丹青方才在思考的也是许长流那个思路,看起来种植园现在运行的还不错,有那么多人把守。 她不打算直接举枪杀进去,而是从空间里取出睡眠弹。这个东西和烟雾弹差不多,只是没有浓烟,也没有浓郁的气味,里面装的是睡眠气体。 “走过去吧,你们跟在我后面,别出声,我悄悄的把这个投过去。” 空间里的战术装备还是很充裕的,像这回偷摸进种植园,唐丹青也足以兵不血刃的突破防守线。 她带着三人找了一条人少的路走上去,在快进入巡逻员的视线范围时,她从空间里又取出一弓一箭,将睡眠弹绑在箭头上。 拉弓,瞄准。 一箭“咻”一声穿空射了出去,落到远处雪地上。 惊了巡逻人员们一跳。 当三个人围过来,刚想检查怎么回事时,睡眠气体泄漏,只见三人身形晃了晃,当场砸到了雪地上,昏睡过去。 “老大,你还会射箭呢!”魏昭泉的仰慕之情流露。 “她是全国女子组比武冠军。”唐舍金提醒了魏昭泉一句。 “哇,老大……” “先不说这个,走,赶紧过去了。”唐丹青收了弓箭。 正好在这边巡逻的是三个人,她把这三个人的大衣、帽子、围巾等外部装备都拆下来,分给魏昭泉、唐舍金和许长流三个人穿。 一拢上这套厚实的装备,戴上相同的口罩,露出的脸只占身体的很小一部分。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她们三是种植园里的自己人,还是外面混进来的三个冒牌货。 唐丹青比她们混进去更方便一点,不需要多余的伪装,只需要借着种植园里的一些建筑躲避身影。 她不会被人发现,本身身手敏捷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而她混进去最关键的方法是,一旦有人的视线要看过来了,她就会马上躲进平行空间内,原地消失。 她在平行空间里可以继续看到附近外界的情况,外面的人却看不到凭空蒸发的她,直到该走的人走远了,她才出来。 就这样,四个人都走进了种植园里面。 当唐丹青看到种植园如今的面貌时,除了心中涌起一阵阵惊诧,竟然还情不自禁地生出了一分……自叹不如。 种植园真的变成了一片井然有序的基地,围绕着大熔炉修起的每一座屋子里面,都有井井有条的有效陈设。 有人守着药房,在清点有效、临期和过期的药。每一盒药里面的片数,每一瓶药里面的颗粒数,全都记录挂在墙上,数量公开清楚。 有一座平房用来打铁了,废旧的钢铁融进去,重新做成新的建材。这间打铁房侧墙下靠着一辆可以装货,还可以坐人的组装平板车,用了滚轮加雪橇板的装置组合。 食材房里,五六个人围在一起处理粮食,把南瓜、土豆打成泥,加上面粉在一个大食槽里搅拌,似乎是要做成饼。 墙边上,摆了很多的袋装面粉和米,这不像是种的,都像是以前的产物,但是,数量可不少,唐丹青不清楚是从哪儿来的。 有四个女工人在另一间布料房里缝着皮草和毛衣,做出来了一双双手套和帽子,另外两个男人在用动物毛填充新被子。 唐丹青一路小心翼翼地看过来,惊呆了。 种植的温室里也不再上锁了,门是开着的,她扫见里面的土地,还有在土地里拔出个头的辣椒、玉米、稻穗等。 陆陆续续的有人在温室里钻进钻出,检查土质和给它们泼洒肥料。 对了,唐丹青意识到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被赶出种植园了。 她如今在种植园里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手脚灵活,身体健康,而且拥有一技之长的。 而那些哭诉自己被封识仪驱赶出来的工人,要么一看就知道生病了,要么就是瘦弱体虚的,要么在曾经唐丹青带着他们时,他们的作用就并不大,只能勉强跟在群体中做出微小的贡献。 所以,那些人,全都被驱逐出了种植园。 留在这里的全都是封识仪优化过的人员。 有新有旧,无一不是在吭哧吭哧干活。 唐丹青去找封识仪和陈兰花,最终在停着封识仪房车的停车房里面,看到了陈兰花。 这间平房的有一面墙边,摆满了自制的冰刀鞋和滑雪杖。 陈兰花坐在小凳子上,此刻还正在做新的一双冰刀鞋。 它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用来滑冰的冰刀鞋,鞋子的底部有一点像雪橇的底部,没有锋利度,更加圆润和看起来就更容易保持平衡,没有那么高的使用门槛。 唐丹青看到那么多双冰刀鞋摆着,就能想到,这不只是陈兰花和封识仪两个人穿的,应该是给种植园的很多人都用上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 封识仪从房车上走下来了,唐丹青赶紧躲起来。等她走远以后,自己再从平行空间里钻出来,跟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原来,是有三个人回种植园来了,他们脚下穿的正是陈兰花做的冰刀鞋,手里捏着滑雪杖,到了大熔炉附近地上没有雪的位置,他们便将鞋脱下来,兴致勃勃地穿着袜子跑到封识仪跟前。 “封老板,你说的那个地下温泉旅馆我们去了,不仅有人还活着,而且他们据点里还有一台没损坏的燃油发电机!” “他们没什么吃的,但是我觉得生活物资很多,旅馆里的生活用品他们都藏起来了,我提出要拿点熟玉米给他们换的时候,他们说剩很多洗手液肥皂纸巾被子床单这些。还有你让我问的洗手间里的喷头软管,他们说可以送给我们,只要我们拿吃的过去换生活用品。” 封识仪说道:“情况记录拿给我看。” 她教了所有人出去的时候拿着地图,正面记录地形,背面就记录目标地的具体情况。 工人“哦哦”两声,反应过来,把怀里抄的用布做的地图拿出来,赶紧递给封识仪过目。 “封老板你看,人数、环境、特点都写在上面了,那边的人这回还没有什么攻击性。” “不对,你看到的是假的。”封识仪告诉他。 “雪灾的时候,温泉旅馆是旺季,房间里的客人不少,大家断电以后第一时间就是拆房间里的木头柜子桌架椅子来烧火。你们去看的时候,看到那么多完好的家具在屋子里,只能说明那间旅馆第一时间就发生过暴乱,消耗物资的人数大幅度减少。” “而且后面想去旅馆避难的人,也没有用上里面的物资。”这话是什么意思,封识仪不用明说了。 “另外,天然温泉的下面是硫化氢,他们说一开始就躲在这下面是不可能的。你们去看的地方没有通风口,要是他们长期躲在下面,早就中毒了。”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说明这些人也不是温泉原本的主人。他们大概是抢了温泉旅馆的物资,然后霸占了那块地,后面继续等人自投罗网过去。如果下次你们带食物过去交换,你们会和食物一起交代在那里。” 回来的三人听得面面相觑,神色骇然。 “封老板,还是你聪明啊,那我们怎么办?” 封识仪在看着地图背面的情况说明思索。 同时,唐丹青在平行空间里看着封识仪和一群工人围在一起的背影,也踌躇了那么久。 最后,她趁没人注意时,悄悄离开了这里。 去外围拉上在原地等她的魏昭泉三人,“走吧。” 魏昭泉捏着拳头激动低声问:“老大,现在冲进去吗?” “走回去了。”唐丹青说道。 魏昭泉:“啊?” 唐舍金也疑惑,“干什么?我们打不过?” 许长流刚才看她走回来的气场,就在琢磨着,“唐老师,你不会是不忍心吧?” 魏昭泉惊得瞪大双眼,“老大?!” 唐丹青摇了摇头,“这里发展得很好,与我们无关了,我们回家吧。” 魏昭泉拽着她,“老大,这是你的地方啊!” 打回来,把它打回来! 既然都发展好了,那现在夺回来不是更合适了吗?魏昭泉想。 唐丹青声音沉了沉,不想在外面多解释,“回去。” 一会儿在这里纠缠太久,被种植园的人发现就不好了。 “唉!”魏昭泉咬牙切齿,难受地叹了口气。 但是又拗不过老大的命令,只好跟着唐丹青,往外面走了。 许长流没多的意见,只是在想,没想到一个月不见,封识仪又把种植园发展得越来越良好了……这回给唐丹青看见了,唐丹青怕是不忍心再破坏这里的秩序。 那她怎么从封识仪手里抢回妹妹呢? 直接向唐丹青提吗?她有这个资格吗?真是件难办的事啊…… 就在许长流的犹豫,魏昭泉的遗憾,唐舍金的默不作声与习以为常间,突然,人群中走路走神中的许长流,被天上砸下来的一块冰狠狠打中了下脑袋。 她闷闷哼了一声,抬手往帽子上摸,“什么玩意儿?” 冰块滚下来,她才看清,这硬邦邦打到自己脑袋上的罪魁祸首。 怎么有冰块啊,她这么倒霉吗……正在腹诽间,突然走在前面的唐丹青,也被猝不及防降下来的另一坨冰块打中了。 唐丹青一愣,这是她连续听到两声冰坨子掉到地上的声音了。 她赶紧抬头一看,眼神猛地颤了颤。 只见天上正在密密麻麻的降下一片冰雹,原来刚才砸到她们脑袋上的冰块不是谁造成的偶然,而是这场冰雹的开端。 猛烈的冰雹灾难突如其来,只在刹那的功夫,便开始噼里啪啦的往唐丹青身上砸。 身后,种植园的声音开始乱起来,尖叫,惊慌,立即有人大喊“快逃”,“快躲起来”,“不对劲”。 上一秒还是手掌大的冰块刚开始落下来,下一秒就已经有脑袋那么大的冰雹在一颗颗往地上砸了。 这哪是冰雹啊,这简直是天上有人在丢石头! 又大又重又硬,几乎瞬间,唐丹青就看到眼前的雪地上被冰雹砸出几个深坑。 根本不是普通的冰雹!哪有冰雹砸到地上把积雪都溅出几米的?而且砸出来的一声闷响,唐丹青隔着三米远都听到了! 不敢想象,这要是砸在人身上…… “啊!”背后传来一声种植园工人的惨叫。 唐丹青在错愕之中,赶紧拉着唐舍金往最近的平房里跑,魏昭泉和许长流都紧跟在旁边。突然之间,许长流“嗷”的叫了一声,最后一步,她像是踩在火坑上,被激得一跳躲进了平房的屋檐下。 她抬起右手一个劲地甩着,皱着眉头往手上看去。 唐丹青看到许长流的手背被冰雹划伤了,豁出一条血口,赶紧从空间里拿出止血棉,拉过许长流的手给她按上去。 “按住。”唐丹青急切道。 许长流按着自己的伤口絮叨,“没事没事,小问题。” 万幸的是,她们旁边就有个放砖头的屋子,离屋子近,立马就躲起来了。 这次冰雹从无至有再至猛烈的速度最多不过三秒,它们变成了一块块要人性命的巨石往地上砸,唐丹青听着外面“砰砰砰”接连不断的闷响,还有种植园里的其他人被砸中的惨叫夹杂其中。 就在几秒前,封识仪还在一片空地上,跟回来的工人看着地图。 此时此刻,空地上乱成一片,大家都在奔向最近的屋子。 陈兰花从停车房里看到外面剧烈的冰雹一颗颗砸,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跑向封识仪。 天上仿佛变成了一阵乱石肆虐,封识仪的身后已经被砸倒了好几个人了,陈兰花接到她,拉住她的手腕,二话不说地往最近的食材房里狂奔之时。 突然被封识仪拽了回去。 比封识仪高一截的脑袋霎时被封识仪的手掌按了下去,贴到她胸前。 砰! 陈兰花听到一声骇人的闷响,就落在她脚根后。 一块冰雹重重地砸到地上,与她擦肩而过,砸碎了。 然而根本还没让人缓口气,陈兰花立马又听到一声更沉闷的闷响,这回响在她身前。 她霍然惊愕地抬起眼,看到一块底部变红的冰雹正从封识仪的肩头滚下去。 随即,封识仪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她最后滚了滚喉咙,想说的话却还没有说出口,就失去了身体的依托,倒了下去。 陈兰花把她接住,狂奔到食材房内。 躲在这里的人看到开始叽叽喳喳。 “啊,封老板怎么了?” “怎么脑袋上这么多血?” “她……她被冰雹砸到了!” “才熬过地震,怎么又有冰雹了!封老板不会出事吧……” 封识仪现在……不像不会出事的样子。 头上的血流满了她半张脸,红色的液体像是打开了一只坏掉的水龙头般涌出来。 滴滴嗒嗒—— 流到脑袋后面的血从水滴状往地上打,到很快就连成一条线,大量的溢在地上。 陈兰花惊慌地找到封识仪头上的破口,用手帕给她紧紧按住。 很快涌出来的鲜血就浸透了手帕,穿过这层明明不薄的料子,濡湿在陈兰花手上。 陈兰花赶紧拧一拧,拧出来的全是血,继续给她压住伤口。 “阿花,我这还有毛巾,干净的……” 旁边的人看得好害怕好担心,递给陈兰花这张昨天发的新毛巾。 毛巾是长的,陈兰花给封识仪缠在脑袋上,抬起右手来看,自己的整个手掌都被染红了。 她去摸封识仪的心跳,摸封识仪的脉搏,检查她的呼吸,整只手颤巍巍停不下来……她只能用力甩了自己一耳光,冷静一点,把封识仪抱在怀里。 她枯坐在地上,就这么等着外面的冰雹发作结束。 旁边的人看着她在闷闷地抽噎,又打量地瞧瞧脸色越来越惨白,无声无息的封识仪,一颗心跟着提了起来。 封识仪好像要死了…… 天呐,怎么会那么不幸啊,冰雹刚好砸到她头上。 这……这,要是封识仪死了怎么办? 在这间食材房里跟着陈兰花一起避难的这群人,瞬间就像变成了一群不会说话的猴子,只能蹲在后面,神情复杂又担忧地看着封识仪和陈兰花,然后抓耳挠腮,手足无措。 冰雹持续的时间不长,大约只有十分钟。 眼见着冰雹的颗粒由大变小,它来的时候很快,走的时候也很快,就在小冰雹落下的几秒之后,天空便彻底安静了。 干净了,都砸干净了。 唐丹青吐出一口气,把手里对着一位种植园工人的手枪收回来。 都是一起跑到这个屋子里来避难的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种植园里的工人很快就发现了同屋穿同伴衣服的人,样子好像不太对劲。 也确认多了一个自己完全面生的人——也就是刚才拿枪口抵着他,不他她出声的唐丹青。 他是种植园新招的成员,虽然不认识唐丹青,但是认识枪,于是非常识时务的一句话都不吭。 直到冰雹结束,他还举着双手信誓旦旦发誓。 “您几位快走吧,我保证不多说一句话。”别对他开枪就行。 唐丹青面色严峻,看了一眼自己人,喊道:“走。” 是该走了,又被天灾拖延了行程,最近的天气属实是凶险。 “你说这里会不会有鳄鱼啊……”许长流走在后面,边走边看边问。 突然,某个平房里迸发出一道尖叫。 “啊!” 许长流惊喜地看过去,“唐老师快去看看!” 已经不用唐丹青去看了。 那间房子里的工人如同乱飞的鸟儿般分头逃窜出来,而紧随在他们身后爬出房子的,还真是一条突然出现的鳄鱼! “唐丹青,真是鳄鱼!”许长流提醒她道。 唐丹青望着爬行的鳄鱼,犹豫了两秒,但马上反拉住许长流的手腕说:“走了。” 要是她开枪,一会儿又要和封识仪的人打起来了。 这里的运行如今良好有序,这么多工人都在自给自足,唐丹青不想再打破这里的平衡。 反正这里的人不会连一条鳄鱼都解决不了。 她本想正好在这时趁乱离开,没想到刚才和她同房子的工人看到有人被鳄鱼扑到地上撕咬后,急忙从后面奔上来想抱住她的大腿。 虽然被魏昭泉灵敏地挡住了,但是工人大声地求她—— “姐,姐,求你开枪,快把那东西打死啊!” 被咬的是他以前的同学,他们一起来投靠种植园的。他同学要是被咬残,没有劳动能力了,是会被封老板驱逐出种植园的。 “大姐求你了,帮我们打死那条鳄鱼,救救她吧!姐,到时候你是我们的恩人,你要走谁会拦你啊!”工人抱不到唐丹青的大腿,就抱着魏昭泉的大腿,不让魏昭泉走。 魏昭泉蹬了工人两脚,把他蹬开。 与此同时,唐丹青举起手枪,瞄准在咬人的鳄鱼。 在旁边的许长流鼓励说:“打眼睛,瞄准它的眼睛。” 唐丹青“砰”的一声开了枪。 十环。 哦,不是,是正中要害。 没办法了,这男工人求她的声音,已经把这边的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唐丹青想要悄悄地离开这里,难了。 只能先解决了这条鳄鱼,不避讳接下来的正面冲突了。 另外,这条鳄鱼既然是她杀的,那么也是她的猎物,她也要带回去。 唐丹青正在想着一会儿会怎么跟封识仪起冲突,她提醒了大家一句:“小心一点。” 鳄鱼被一位神枪手一枪打死,其他工人们纷纷惊异地望向唐丹青时,陈兰花打横抱着封识仪,从医药室里奔了出来。 她发现了唐丹青。 当然,唐丹青也看到了她。 魏昭泉也看到了她,眼睛里冒出两蹿怒火,拳头捏紧,有马上就要动手的架势。 然而陈兰花一跑到这边来,扑通一声,倏地跪到了地上。 她把封识仪放到了地上,“噗噗”便对着唐丹青开始磕头。 “唐丹青,求求你救救她,唐丹青,求求你救救她,唐丹青,求求你救救她……” 陈兰花重复的都是同一句话,只是,她双手按在地上,脑袋不停地反复对着唐丹青叩拜。 魏昭泉生气一步跨上去,拎起她的衣领,猛挥一拳,把陈兰花打到一边去。 “滚开,你还好意思让我老大救她!” 魏昭泉瞥了一眼不知死活的封识仪,“她该死。” 她站起来说:“老大别管她,不对,老大,应该趁这个机会杀了她!” 魏昭泉说着拔出匕首,怕封识仪不死,打算给她心脏上补一刀。 陈兰花急急忙忙爬回来,将她撞开,跪着挡在封识仪前面,抓着魏昭泉的裤腿不让她走,然后面对着唐丹青接着磕头。 “求求你了,唐丹青,求求你了,救救她,求求你了,救救她,求求你,带她去看医生。” 唐丹青看到陈兰花磕头的地面上溅了一滩红,再看她额头,已经破皮模糊了,鲜血淋漓。 皱了下眉头,明言拒绝道:“我救不了她。” “俺求你了,俺求你了。” “你凭什么求?!”魏昭泉用力一脚把陈兰花踢开。 她已经很用力了,然而陈兰花被踹得并不远,是她自己用力地把身体稳在地上,流着鼻血,跪回来继续磕头。 “俺求你了,俺求你了,俺求你了,你们杀了俺报仇吧,求你们带她去找医生。” 陈兰花看到被赵芬芬捅伤过又摔下车的唐舍金好好的站在这里时,就知道,唐丹青有这个医疗条件。 封识仪伤到头了,没有正确的方法救她,她就活不了了。 魏昭泉让她滚开,气得打了她好几拳,没想到陈兰花就跟牛皮糖一样,流着鼻血,肿着眼睛,每次都跪回来抱着她的腿不让她走。 “求你们了,救救她,求你们了,求你们了,求你们了……”她说话很快,重复又机械。 磕头也是,额头砸在地上的声音,一点都不比刚才冰雹落在地上的闷响声轻。 陈兰花的脑袋完全磕破了,成了一颗血球,她还在麻木地继续磕头。 唐丹青本来要走,结果她蛮牛似的冲过魏昭泉的阻拦,伸手过去抓住唐丹青的鞋,爬到她面前,继续磕,继续求。 唐丹青拒绝她的话,她也根本就充耳不闻,或者说是不肯放弃。 “陈兰花,别磕了,我不会救她。小魏,走了。” 真不知道陈兰花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居然越过抓着她的魏昭泉,继续追唐丹青。“呲拉”一声,魏昭泉手里只剩下半件从陈兰花身上撕下来的衣服。 陈兰花抓住唐丹青的脚腕,唐丹青转过去的身子又被她掰回来,看见她额头一次次重重地砸到地面,砰砰作响,鲜血横流。 “求求你救她,俺的命给你,俺能给你烧一辈子火,干一辈子活。” 天灾停了,越来越多的种植园工人听到这边的动静,朝这里围过来观看。 第124章 处理[VIP] 不认识唐丹青的, 只能看陈兰花磕头看得瞠目结舌。认识唐丹青的,此时也不敢多吱声。 封识仪都满脑袋血躺地上了,生死未卜,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时候他们可没本事再得罪唐丹青。 唐丹青有枪呢, 还带了这么多人来。 一双双眼睛只能停在陈兰花身上, 有几分心疼, 有几分抱憾, 有几分看得触目惊心。 血……太多血了……太多血在陈兰花脸上了。 从她磕破的头,流到她满张脸上,陈兰花眼睛边都挂着鲜红的血条, 一行一行。 突然, 唐丹青伸手撑住陈兰花的肩, 不让她再死命用额头去砸地面了。 陈兰花早已经眼冒金星, 刚才就靠那一口气在重复自己的动作, 如今被唐丹青扶住, 唐丹青感受到她身形不稳地晃了晃。 再这么磕下去, 活人都要磕破头,流血流死了。 唐丹青制止住了她,闭了闭眼,不知是出于于心不忍,还是方才心头那个念头一闪而过的原因。 她蹲下身去问:“你会干什么活?” “俺什么都会, 俺什么都会!俺从小就会种地养猪织布和水泥砌砖头做饭洗衣服修家电劈柴采药……还有, 还有!俺现在还能生火, 俺保证你们永远都有火烤。” 唐丹青稍微思考两秒, 将手放进衣服口袋,从空间里取出一张新毛巾。 她帮陈兰花擦了擦她脸上的血, 然后毛巾按在她血肉模糊不堪的额头上。 她平视着陈兰花有些被血液黏的睁不开的眼,捏起毛巾的尾巴,又帮她擦拭眼眶,说道:“自己擦擦。” 陈兰花抬起手来匆忙地动了动,随即睁大眼睛,等待的望着她。 “我救了她,以后你跟着她还是跟着我?” 陈兰花明白道:“俺把自己卖给你了,俺一辈子都跟着你。以后你要俺做什么,俺就做什么。求你,求你,求你救她,求你别杀她。” 魏昭泉在旁:“老大……” 然而根本没有来得及阻止,唐丹青便答应道:“好。” “!”魏昭泉气得犹如一头见了红布的斗牛,鼻子里喘出重重的一声闷气。 许长流在旁边拉了一下她的手臂,摇摇头,眼神颇有劝阻她冷静的意味。 魏昭泉捏着拳头,深呼吸,深呼吸……陈兰花你凭什么?! 唐丹青想,有陈兰花一个人就够了。 这样,以后家中还有什么她们不拿手的需要,不用再犯险带人上酒店顶楼。自然,这样也不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无可奈何的成为工具了。 她不想再让家里出现第二个赵英。 带走陈兰花,未必毫无作用。 她以手掌重重拍了拍陈兰花的肩,伸手挽住她的手臂,带她起身。 “跟着我走吧。许长流,你把封识仪背上。” “噢,好嘞。”许长流这就动身。 陈兰花侧头看着许长流,“俺可以背。” 唐丹青道:“你管好你自己,一会儿你坐在我旁边。小魏,搭把手。” 魏昭泉磨着牙,神情狠厉,简直是想杀人的表情,然而身体很老实,就这么盯着她恨不得一把掐死的封识仪,帮忙把封识仪扶到了许长流背上去。 她忍不住,还是提醒唐丹青,“老大,你真要救她啊……老大,你别忘了她……”她是怎么陷害你,抢走这里的! 话还没说完。 “俺保证,俺保证劝家主姐姐不再做伤害你们的事了。”陈兰花急急忙忙插入道:“唐丹青,以后俺保证拦着她。” 陈兰花知道这里说话有用的人还是唐丹青,于是将目光紧紧望着唐丹青发誓。 许长流背着人走过来,靠近唐丹青,低下声音说了一句。 “你把封识仪留下,这里她的人就不能留了,以免她醒来东山再起。必须把她的爪牙拔掉。” 唐丹青身体一震,目光往后面观望的人群里扫了眼。 许长流又催促道:“还是先救人吧,她脑袋被砸的挺严重的,耽搁了时间,你愿意救也救不了了。” 唐丹青回过神来,快速答应道:“好。许长流,你跟我走,师姐,小魏,你们暂时留在这里,把这里看住。” 唐舍金半疑问半陈述地看向唐丹青,“你去救她,我们来处理这边的事。” 唐丹青稍稍一愣,答应了,“好。” “再给我五把手枪。”唐舍金说道。 她们两个人要镇守种植园这一片人,即使封识仪已经不在了,但手里还是要有热武器,多多益善的好。 当即,唐丹青就从空间里取出了五把手枪。同时,在唐舍金的身后也跳出来了五只棕色纸片人。 它们一个个过去接过唐丹青的手枪,学着唐舍金的样子——抬枪,枪口对准种植园人群的方向。 唐舍金说道:“不想死的,现在老实一点,原地蹲下,谁动先打谁。” 转眼间,看守着种植园的就成了六位射击手。 种植园众人望着拿枪的纸片人,有的人当场吓得脸色惨白,好似魂都跑掉了。 魏昭泉挺直腰杆,昂首挺胸的走到人群中间去,手里拿着匕首抛着玩,监视着他们,一个个老实地蹲好。 唐丹青见火力顺利的压制住了这边的场面,便快步走到鳄鱼尸体面前,把鳄鱼收进空间,随后在一群人惊愕茫然的目送中,她也不装了,一辆偌大的越野车也就这么水灵灵的从空间里取出来,喊上许长流和陈兰花上车。 都是在种植园里一起务工的人,她有空间异能的消息,想必早就一传十十传百,在这边新新旧旧的人群里传遍了吧。 既然如此,唐丹青直接在他们面前省力一点,该用的用。 在所有人面前,便转眼开着越野车,一骑绝尘而去。 在车内,陈兰花毛巾捂着头坐在副座,总是不住的转头,眼神往后面看,看封识仪怎么样了。 “还有气。”许长流扶着毫无意识的封识仪,言简意赅对她说。 唐丹青单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簌簌地从空间里丢出止血药,纱布,碘伏,棉签包,丢在陈兰花的腿上,又伸手帮她搬下来副座的遮阳板镜,让她能照着自己的样子。 “你把自己头上的伤也处理一下。” 陈兰花看着一团新新的医疗用品,愣了愣。 “俺没事,俺只要擦掉血就可以了。” 她不用唐丹青这些好东西。 唐丹青厉声道:“你把自己卖给我了,就要听我的,弄好!” 陈兰花听见她不耐烦的命令,“消毒,然后先用纱布缠上。” 连忙开始动手。 “俺这就做。” 许长流在后面,看着窗外这条不是回酒店的新路,好奇问道:“唐老师,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唐丹青道:“找医生。” 说罢,将油门往下一踩,提了一节速。 …… 此时此刻,种植园内。 让魏昭泉和唐舍金留在这里,刚刚好。 她们记得当初在种植园的第一批所有工人的面孔,两个人在一起,还能相互校对和查漏补缺。 魏昭泉把所有躲在不同屋子里的剩余工人都揪了出来,全部蹲到种植园的空地上。 他们被唐舍金和纸片人小队的枪口指着,只能本本分分,不敢乱动了。个个脸上都有几分胆战心惊,尤其以当初逼走过唐丹青的那些旧成员更甚。 眼见所有余党都聚集在这儿了,魏昭泉和唐舍金商量了一下后,她转过身。 一直提心吊胆,不知道她俩到底想干嘛的工人们,这下终于知道了—— 魏昭泉声色俱厉说道:“你们知道种植园最开始是怎么发展起来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群人整天待在一起,有事干没事干的时候,魏昭泉不信他们的闲聊话题没聊过这些。就算不知道的,她也懒得解释了,反正对她要做的事情丝毫不造成影响。 魏昭泉眼神恶狠狠地看过所有人,大声说道。 “你们里面这群新来的,没有直接背叛过我老大,老大宽宏,也不追究你们的责任。觉得这里待得下去,愿意在这里继续做工的,可以接着留着。但是,如果你们像以前那些人一样,不知好歹,以下犯上,做出背叛老大的事情的话——下场就和他们现在一样!” 魏昭泉说罢,拎起面前一位种植园的旧成员,当着所有人的面,匕首“噗嗤”一声,便捅进了他的心脏。 被她抓起来的人,身子就像被猛拍了一菜刀的鱼般,弹了一下,猝不及防,当场暴毙。 蹲在魏昭泉旁边的人吓得轻轻叫了一声,便被魏昭泉一脚踢倒,“安静,谁敢出声!” 她吼完,把手上的死人当垃圾一样,丢到了地上。 “没有背叛过我老大的,你们不用慌,老大仁慈,不是滥杀无辜的人,给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工作的机会。” 说着,魏昭泉看了看手上腥红的匕首,呵呵笑了一声。 她一字一句说:“但是,以前背叛我们的人,今天一个也别想逃。” 不只是魏昭泉要报仇,也是如许长流所说,当初就跟着封识仪的人,现在更是一个也不能留了。 魏昭泉知道人群里面藏着一些封识仪的心腹,那天早上种植园的暴乱,就是由他们在其中煽风点火的。她猜不出来哪些是封识仪的心腹,也不想去猜,全都杀了就好了。宁错杀,不放过。 魏昭泉开始一只只抓起熟悉的面孔,刀子捅进去,毫不手软。 一堆人涕泪横流,可怜凄楚的跪在她面前求饶。然而,她的表情没有一分动容过,凶狠、冷漠、暴戾,看得人心里发凉、发怵。 手足无措不甘等死想逃的,刚从人群中站起来,就被好几颗子弹穿身,打成了血人,倒在地上疼得抽搐,失血而死。 还有濒临绝境,怒从心头起,最终出手和魏昭泉反抗的,更是被她多捅了好几刀,避开要害部位,身上响起数道刀子插进去又抽出来的噗嗤声。 魏昭泉故意拎着这些反抗的人,让他们发出惨叫,杀鸡儆猴。 “知道错了?你们只是知道怕了!” “给你们吃饭吃肉,不知道珍惜,现在吃刀子,吃子弹就是你们的报应。” “当初诬陷我们,逼我们的时候,你们就没想到有今天吗?哼!” 报仇!魏昭泉心底熊熊燃烧着火焰,今天一个都别想逃。 她看着这些人哭、怕、灰心丧气的脸,只觉得恶心。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不是老大,没有能原谅他们的好脾气。 有人哭声凄厉,不甘又愤怒地问道:“明明封识仪和陈兰花才是带头的,为什么你们能放了她,却不肯放过我们?不公平,这不公平!” 问得好。 公平么? “什么年代了,还跟我谈公平?”魏昭泉一脚把她踩到地上,蹲下去,匕首狠狠捅进心口。 连解释都懒得跟她解释。 因为陈兰花有更高的价值,所以才保住了她的命。 魏昭泉自小就是三六九等人中的第九等,最讨厌一些无聊的白痴,问这世道为什么不公平了? 觉得不公平就接受,忍着,找机会,难道求别人就求得到吗? 她杀这些哭诉不公平的人,杀得下手更果断利快。 就像没有遇到唐丹青时一样,魏昭泉依旧是那条街上打完胜仗,就无恶不作,令人恐惧的混混。 …… 商柚在酒店,坐着电动轮椅,手上拿着一把冲锋枪,微微笑着待在一楼。 她的面前躺着五具尸体。 他们真傻。这是剩下六位想来投靠唐丹青的种植园原工人,商柚只是说让他们一起过来,她要救济一下他们,这六位还当真欣喜若狂的等在她面前。 “我也没有食言,我救他们脱离苦海了。”商柚微笑着对最后一个她留下的活口说。 这个男人壮一点,但在商柚面前,仍然被吓得像一只无助的小鹌鹑,缩在角落。 商柚对他说道:“你那天只是在人群里从众罢了,没有他们五位做的事情激烈过分,我不会找你报仇的。” “真的吗……?”男人瑟瑟发抖问,旋即意识过来什么,赶紧对商柚说的话猛点脑袋解释道。 “对对,柚柚,我当初都是被人群带动的,大家都那么做,我人微言轻,没有办法阻止,但是我在人群里什么都没做,我没有伤害你们,我连骂人都没有骂一句!后来你们被那一群无知的人赶走了,我也很遗憾!我也很心痛!” 商柚点点头,“我知道。” 男人赌咒、发誓、求原谅都是这个表情,跪在地上扪着心,做出这副无辜的样子张大眼睛。 商柚说:“本来我就只打算找他们五位报仇,我不恨你。” “谢谢、谢谢柚柚,我也是,我一直对你们的离开心怀愧疚!那……那我现在马上就走!”男人捂着自己的心说,眼神着急地看了眼大门,归心似箭。 商柚却从空间里取出一只面包,递给他。 男人一惊,抵不住饥饿的折磨,缓慢踌躇地走过去……当他把面包稳稳当当地接到手里,感受到双手抓住的切实的拥有感时,受宠若惊,一颗心也登时真正的放了回去。 商柚瞧了瞧他干裂发白的嘴唇,又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矿泉水。 “我不是不愿意拿吃的给你们,我只是不愿意给他们。仇我已经报了,我知道你饿了,先喝点水,吃点东西吧。” 男人拧开水,大口地喝,撕开面包口袋,大口地吃。 商柚面容有些犹豫,轻声说道:“我不恨你,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找你报仇。你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如果一会儿魏昭泉下来看到你了,我怕她对你造成伤害。” 男人“唔唔”地嘴里塞满面包说:“谢谢你!谢谢你柚柚!”他几乎感动得要哭了。 商柚温煦的声音提醒他道:“慢点吃,当心噎着。” 她目光扫了一眼地上,“小魏想报仇的话,不会放过你们每个人……可是我只杀了五个人,要是尸体的数量不对,被她看见……我……”她皱眉为难间。 “这个好办!我马上就把他们五个的尸体拖出去埋了,这样魏昭泉就分不出来死了几个人。”男人说道。 商柚“啊”了声,恍然大悟,“好,我的腿不方便,那就麻烦你了。” 男人把尸体一具具拖远在雪里埋了后,回来看见商柚正拿着一只白色塑料口袋,在往里面装着食物。 饼干,功能饮料,肉干……男人看得咽了咽口水。 商柚抬起头来,目光望向他,体贴的声音开口。 “我不能让你在这里留太久,会被发现的,我只能给你装点吃的了。这些都是小东西,我偷偷塞一点给你,不会被发现。” 商柚是真的原谅他了! 男人感激涕零地想,他运气不薄,今天遇到的是商柚,她性格软,脾气好,待人最温和。还好是他遇见了商柚! 他眼巴巴地等着商柚在装吃的。 商柚一边思考还要装什么进去,一边不经意瞥了眼地上的血迹,“你方便的话,在走之前,帮我清理一下这些血迹吧。” “好好,我方便!” 男人马上卖力地干活,把大堂地面的血迹打理干净后,商柚给他装的一口袋食物也装好了。 商柚把口袋系好,交给他,还温柔提醒,“你走吧。当心一点,路上别被人发现了。” “好!好,谢谢柚柚,你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 商柚对他笑了笑。 男人抱着吃的走出去几步,回头看看,商柚还在门边,目送着他离开。 他加快速度往前跑了一截,再回头,看见自己离商柚越来越远了,商柚还是坐在那里,没有要追过来的意思。 他再跑一截,再回头确认,视线里已经看不清商柚了,只能看到酒店的大门。 还是没有人追杀他。 看来商柚是真放过他了,这回是真的。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在冰天雪地里吐出一口白雾,捂紧了自己衣服里的口袋,满载着劫后余生,庆幸又欣喜地转回身子继续往前走着。 砰—— 突然,耳后冒出一声巨响,随即,男人感觉到右腿一痛。 “啊——!” 他惨叫着扑倒在了地上,右腿小腿被重狙的子弹炸飞,洒在了雪地上。 这一秒,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右腿变轻了,变短了,惊恐当中还不知道子弹从何而来,却下意识地努力爬起来,拼命想逃远。 他捂着自己鼓起来的衣服,刚颤颤巍巍爬起来,却听见又是“砰”的一声—— 这次是右手被重狙的子弹打断,子弹的冲击力带着断臂,在他面前飞了出去一截。血淋淋的断肢,在他自己眼前摔到地上。 同时,商柚抬着狙击枪换弹的动作只在瞬间,抢在他整个身体再次摔下去之前,第三颗狙击枪的子弹,嵌入了他的左腿腘窝。 镜头里面,炸开的血花残忍美丽。 她打的都是不致命的位置,但是,重狙子弹的威力,足以把目标孱弱的肢体打断了。 商柚关掉狙击镜,把狙击枪收起来,从轮椅上站起身,换了一根轻快的手杖拄着地面。 她的腿已经好很多了,不需要笨重的拐杖来架着自己,在家里,那是装的。 实际上,现在只需要用一根手杖借借力,她就能比较方便地走出去了。 商柚慢慢地走进雪地里,走到那一片被血染得猩红的位置。 人还没死,仅剩的左手还在死死捂着胸前——那衣服里装着吃的呢。 商柚用手杖把他的身子翻了过来,看着他痛得颤抖的脸颊,憎恨惊恐望着自己的目光。 “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伤害了我,我还要以德报怨拯救你呢?”商柚细声问他。 “唔……唔…啊……”男人口水直流,划过脸颊,结成一道冰,“我…没有……你好毒……” 商柚仍然微微笑,还是那副温柔的面孔,只是用鞋底碾上他这张丑陋的嘴,说道。 “这种希望就在眼前,却猝不及防被人背叛的感觉,好受吗?丹青当初就是这个滋味,都是你们害的。” 这回大家都不在家的日子,千载难逢,这附近真的有太多垃圾需要处理了。 “我很久都没有这么杀人了,但是看见你们让我手痒。” 商柚看到男人雪地上的断肢,很想给他塞进他嘴里。但是算了,她今天腿真的不方便,外面还有点冷,解决了这个,她该回家了。 顺便还得把自己洗一洗,免得有血味染在身上。 清爽干净一点等丹青回家吧。 商柚想着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办,最后取出手枪,一枪送了男人归西。 “安静了。”她自叹一声说道。 把男人衣服里藏的食物口袋取出来,丢了外面脏兮兮的塑料口袋,食物都收回空间。 她踹了踹地上的雪,把这个人半埋住,剩下的,就交给还在降落的雪花了。 商柚闲庭信步地走回去,觉得心里最近欠缺的一些东西,今天终于弥补上了。 第125章 接手[VIP] 越野车最终停靠的目的地, 在一家破落的银行之前。 唐丹青叫着许长流与陈兰花下车,这时许长流偷了个懒,让陈兰花把封识仪抱在手里。 唐丹青皱了一下眉头道:“她也伤了。” 陈兰花连连摇头, “俺没事俺没事。” 许长流:“她自己抱着放心。” 唐丹青无奈道:“走吧。”罢了,就这么一段路。 如今她认识的可靠的医生, 就只有姜尘语一位了。 唐丹青边往金库那走, 边说:“陈兰花, 她是我认识的医生, 但是,我没有亲自见她给我动过手术,不知道她的水平怎么样, 能不能救封识仪, 但, 这已经是我唯一认识的医生了, 我尽力了。” 陈兰花道:“俺知道, 俺知道, 谢谢你。” 唐丹青要说的是—— “不管封识仪救没救起来, 我该做的事已经做了,你也要履行承诺,以后跟着我,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陈兰花连连点头,毫不犹豫, “俺明白, 俺都听你的, 俺绝不反悔。” “另外, 两位。”唐丹青左右看看,通知道:“这是别人的住处, 不可外传。” 许长流双指比圈三指立起,轻快一挑眉,“OK。” 陈兰花仍然:“俺知道俺知道。” 唐丹青一边交代,一边脚步不停,转眼间便蹲下身来,敲响了前往地下通道的门。 姜尘语见到是她,但带了两人,略感诧异,在门内询问。 “来找我吗?做什么的?” 唐丹青道:“姜医生,麻烦你救救人。” 姜尘语这便将门打开,让她们进去,在与许长流四目相对,望见她晶红色的一双瞳孔时,不禁愣了愣。 唐丹青言简意赅解释道:“和你的猪一样。” 姜尘语若有所思,“哦。” 许长流也挑挑眉,“哦?”原来猪是从她这儿牵的。 陈兰花急匆匆跟着唐丹青的称谓喊道:“姜医生,求求你救救人,求求你快救她,求求你快看看。” 姜尘语带着陈兰花走向医疗床,一路上也看着她怀中封识仪的情况,“放上来吧。你们先让开。” 姜尘语戴上医用口罩、手套,迅速地绑起头发,戴上帽子,用酒精喷雾将自己消了毒后,打开无影灯推到医疗床前。她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比起往日不徐不疾,神情清纯寡淡的样子,像是换了一个人。 唐丹青三人应着她的要求,坐得远远的,不敢打扰。 姜尘语给封识仪做检查和急救专心致志时,时间也悄然无息过去。 在种植园这边,魏昭泉和唐舍金差不多把人群都处理好了。 魏昭泉最后走上房车,看着歪着头靠在房车沙发上,半身不遂的赵芬芬,拖着她的衣领,把她拎了下去。 当初的雪崩之后,赵芬芬被捡回来后,这里并没有完善的医疗条件救她,她成了个半身瘫痪。 只是,还剩一双手的异能能用,封识仪将她吊着口气,喂她点吃的,让她活着。 赵芬芬被拎出去时,魏昭泉将她扔在唐舍金脚下。 “师姐,你来处理。” 就是她当初反水背叛师姐,捅了师姐一刀,今天轮到师姐亲自报仇了! 魏昭泉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表情,胸中只觉得快然。恶人有恶果,血债要血偿! “你们不能杀我,我有异能!我能催……” 一声枪响打断了赵芬芬的话,就近射击在她的脑门上,也不存在打不打偏,她就死在唐舍金手下。 话音戛然而止,连讨价还价求饶的话都没说完一整句。 “啊?”魏昭泉也像那个被打断的人,面色一愣。 “师姐,你就这么杀了她?” 唐舍金疑问,“要把她留下吗?” 即使拥有催熟作物的异能,她也是个隐患。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唐舍金觉得还是处理了比较合适。 “不,不是……” 魏昭泉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的意思是。 “师姐,你直接就一枪把她打死了,是不是太便宜她了?” 那天她在师姐腰上捅了一刀,师姐怎么也该把这一刀还回来啊! 唐舍金只是淡淡道:“报复她没意义。” …… 时间流转,封闭的地下金库中,不分昼夜。 但唐丹青拿对讲机出来看了看,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许长流靠着她的肩膀在睡觉。 陈兰花就像一块木头,一动不动的,从始至终保持一个姿势坐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眼睛永远关切有神的望着医疗床那边。 终于。 姜尘语包扎好封识仪的伤口,给她吊上一瓶药水,绑好输液针,暂时结束了。 她过来对唐丹青说道:“我已经尽力了,她暂时还有一口气,但还没有度过危险期。她的颅脑损伤比较严重,现在处于重度昏迷状态,我不确定能不能醒过来……” 姜尘语转头往后看了一眼,接着继续道:“你也看到了,我的医疗条件有限。” 姜尘语将留存下来的CT机、多参数监护仪、呼吸机、脑电图等能用的医疗工具,都已经给封识仪用上了。但是,她做不到大医院那样面面俱到,很多缺乏高精密仪器的方面,她都是依靠经验处理的。 唐丹青询问:“那她现在怎么办?你有什么需要的药吗?” 姜尘语摇头道:“药我都有,不需要。她现在不能离开这里,你想救她,我只能一直监测她的状态,等到她脱离危险期,再做下一步手术。” 陈兰花扑通一声跪在两人之间,眼见着就要磕头,唐丹青赶紧给她扶住。 她这回力气大,直接把人给捞了起来。 “别磕了,我答应了你,我会救。” 她和姜尘语商议了一番,问姜尘语还需要什么医疗器械。 姜尘语坦言,如果封识仪能度过危险期的话,她要做更精密成功率更高的手术,的确还需要一批先进器械。 唐丹青让她把这些器械的名称写在随身本上后,收起本子说道。 “好,我去找。我会尽快给你的,就麻烦你接下来负责救治她了。”反正空间里都有。 “另外,我会给你一批物资,作为你救她们两个的医疗费,谢谢你。” 唐丹青嘴里说的“两个”,第二个是—— 她拽着陈兰花的手臂,将她拉到姜尘语面前。 “她额头磕头磕伤了,麻烦你也给她处理一下吧,我看挺严重的。” “俺不用,俺用药了,俺没事……” “闭嘴,听我的!坐过去。”唐丹青声色俱厉。 陈兰花瞬间噤了声,默默地跟着姜尘语过去坐在灯下面,等她给自己看伤检查。 姜尘语与她平坐,相视,棉签拿在手里,过了一会儿开口道。 “嗯,是有点严重,我得给你清创了,忍着一点。” 陈兰花也是位比较省心的患者,虽然痛得几番皱眉头,但是当真一声不吭,身子也自始至终一动未动。 唐丹青又等了许久,等姜尘语给陈兰花脑门上伤口较深的地方,缝了三针后,重新包扎好,告诉她一些注意事项。 “有条件就给她吃一些动物肝脏,猪血,鸭血和鸡蛋,她会恢复快一点。还有,三天以后可以来我这里换一次药,你也可以在家自己换,药名和药量我都给你写到你的本子上了。” “知道了。”唐丹青道。 她告别姜尘语,离开金库。 太阳落山了,越野车的远光灯照破黑暗。 下一站,该去封识仪的家了。 “许长流,现在去接你妹妹,我不知道封识仪住在哪,你们指路。” “好嘞,唐老师,先直走,去路上掉了大广告牌的那个路口。” 许长流的心情终于安稳下来,带着一丝丝雀跃。 唐丹青还记得这件事,她真是个实诚人,跟着她没错。 这回,总算可以把妹妹接到身边了。 封识仪的家门口、家里面都有防御机关,这也是在解决了封识仪之前,许长流不敢贸然直接闯入她家里的原因。那些防御机关还挺凶险复杂的,她住在封识仪家里的时候,就见到有闯入者被困在防御笼里面。 不过,今天去还好。 她坐在后座,手绕到前面副驾驶位,搭了一下陈兰花的肩,爱抚地摸着。 “小兰,咱们兜兜转转,还是又在一起了。” 陈兰花神情木讷,只能对她的勾勾搭搭点点头。 许长流道:“一会儿呢,回封识仪家里,你得给我们看着点,你们家里的机关什么的,是怎么回事,别给我们误伤了。” 唐丹青开着车,惊讶道:“还有机关?” 但转念一想,好像这样才对,有点防御措施才是人之常情。 不然平白无故,一栋大别墅变成空城计,敞开大门请她们进去吗?那封识仪还没那么傻。 陈兰花道:“有一些。你们不用担心,俺给你们带路。” 许长流眼珠子转了转,干咳一声,“哎呀,对了,封识仪家里还囤了那么多物资,地下满仓库都是,要是没人照料,白白放那儿,是不是浪费了?” 陈兰花道:“都交给你们,俺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们救她一条命。” 许长流赶紧看向唐丹青,“唐老师,那一会儿你一起收走,放在那里没人看着有危险,放在你手里安全多了。” 再说了,刚才那个白毛小医生不是说了吗,封识仪还没度过危险期,醒不醒得过来都还说不一定呢。 她家里那么多储存的物资,现在就全部给唐丹青最好,死了当遗产,活着就当她交的保命钱了。 机会难得,万万不能再还给封识仪了。 唐丹青:“……好。”许长流真是会连吃带拿。 唐丹青侧头看了一眼陈兰花,说道:“我拿了封识仪的物资,不会亏待你的。” 封识仪约莫是囤了很多东西,唐丹青当初就猜想过了,她要是又给空间里收进来一批封识仪的食物和用品,那么肯定也不会克扣陈兰花的吃穿用度,她让陈兰花放心。 陈兰花对此倒是没有任何表态,只是说:“俺什么都听你的。” 她多数时候沉默。 唐丹青平静地开车。 许长流则在后座心情雀跃,望着窗外哼一些小demo。 转眼间,唐丹青听着车上两人的指路,将车子开进了一处别墅区。 这里她认得的,曾经世界里寸土寸金的顶级富人区,房价在房子最热的时期,曾被炒到了45万一平,而且这里只卖大户型和超大户型。 简直是夸张。封识仪还是太有钱了。 然而,这种记忆里的震惊,当她亲眼所见时,却并没有多具象化。 半年的积雪已经掩埋了富贵的痕迹,曾经这片区域再怎么富丽堂皇,风光无两,到了今日,从外面看,它也与其它的断壁残垣无异了。 直到,唐丹青被陈兰花带领着走入了别墅内部,她的喉头滚了滚动,悄然吞咽了一次,压下心中的惊异。 好吧,这恢弘气势的二层大平台,这白玉做的宽阔楼梯,墙上挂的这些古玩剑器,即使同样遭受了极寒侵袭,也依然是瘦死骆驼比马大,依稀可见当初这里的富贵样貌。 陈兰花走在前面,关掉一些机关,出声喊道:“许长青。” 许长流也跟着喊人,“长青,长青,你在哪里?” “我来接你了。” 一楼,三人找了一遍,没有看到许长青的影子。 许长青也许在哪间屋子里睡着了,或者被封识仪关在哪里,许长流想着,跟在陈兰花的身后,上楼继续找人。 二楼,所有屋子她们都进了一遍,仍然没有看到许长青。 “长青,长青。” 许长流还在喊人,声音不禁有些急了。 到了三楼,她们找到了许长青坐过的轮椅。 然而,在轮椅上面、轮椅周围空无一人,倒是垃圾桶里有一只被吃干净的饭盒。 摸着它被冻成了另一种材质的硬度,许长流能感觉到,明显这只饭盒已经被丢弃有两天以上了。 所有人搜完最后第四层楼,仍无所获,只能重新往下走。 难道封识仪把许长青关在地下室?那间地下室可是封识仪存储所有物资的地方,形容下面是金山银山也不为过分,封识仪会安心把她妹妹放在里面?许长流的心已经紧了起来,不能确定,逐渐惴惴不安。 去地下室的路上机关更多,陈兰花走在最前面,把所有自己设计的陷阱都关了,还有关不掉的,就指导唐丹青和许长流躲着绕过去。 她来到藏钥匙的地方,取出地下室的钥匙,打开大门。 当三人走下去,打开地下室的一片顶灯时,陈兰花愣在了原地。 她一时错愕至极,忘记了向前,以至于继续往前走的唐丹青,撞到了她肩上一下。 唐丹青马上发现她身形僵住,以及,许长流也是这样的。 前面两个人都僵立在了原地。 她和两人唯一不同的点就是,她没有见过这间地下室曾经金山银山的样子。 所以,看着如今空旷的地面与墙壁时,她没有受到那么大的反差带来的震慑,以至于像两人一般忘我,失了神。 只是,唐丹青也马上发现了此间的不对,望了这间空荡宽阔的地下室一眼后,稍稍一怔。 确认问道:“你们说的物资是放在这下面吗?” 可是……眼前什么都没有。 倏然,许长流转过身,抓住陈兰花的衣领,将她按到了楼梯上。 “东西呢?我妹妹呢?你们把她转移去哪儿了?!” 陈兰花也是才从诧异中回神,睁圆的双眼无辜地望着许长流。 “俺没有带人走,俺没有动这里的东西。” 许长流像是听不到她说的话,拧紧了眉头逼问:“许长青你们带去哪儿了?” 封识仪这个老奸巨猾的女人,她笃定是封识仪狡兔三窟,提前做了一手准备。 陈兰花却背抵着楼梯墙连连摇头,“俺们没有,俺们一直都让许长青住在这里的。” 唐丹青看见许长流眼神有些颤抖,连忙将她拉开,“等一下,许长流,你先别着急,慢慢问。” 许长流颤颤巍巍,往后退一步,伸手扶住额头,按紧了自己太阳穴。 她冷静下来,释出一口气,神情有所缓和。 满心以为许长青在这里安然无恙,结果过来时妹妹却变得下落不明,她霍然一下乱了阵脚,有些害怕了。 封识仪那个人的心理,是有点变态的。许长青不见了,谁知道她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她沉思片刻,凌厉的眼神射向陈兰花,审问道:“你们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回的别墅?” 陈兰花道:“三天前。” “家主姐姐这段时间都在忙种植园的事,没有那么多时间回家了,俺们已经连续好几次都是两三天才回一趟家里。许长青她行动不方便,俺担心她一个人在家里待久了挨饿,没人照顾,俺还每次离开前都会给她准备三四天的伙食。” 陈兰花着急地解释,“俺绝对没有掳她去别处,家主姐姐也没有,她一直都跟俺待在一起。” 她望了一眼地下室的空荡,神情更加慌忙了,一张嘴不知道怎么把话说出来,就算说出来了,人家会信吗? “这里的东西也不是俺拿的,俺什么都没有藏……”陈兰花的声音越说越干巴。 许长流低着头,长吐出一口气。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来。 “我们回三楼。” 回到那个发现许长青轮椅的房间,许长流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陈兰花刚才说,每次离开前会给长青准备三四天的伙食。 许长流拉开一个抽屉柜时,果然发现了一份藏在里面的饭菜。 唐丹青陪她找,很快也找到了别的食物,陆陆续续拼起来,和陈兰花说的她最近一次离开前,给许长青准备的饭食一模一样。 许长青只吃了一天的量,剩下的这些食物,还真是够她吃三天的。 所以,按理来说,应该是在封识仪和陈兰花最近一次离开别墅后,许长青只在这里再待了一天,便消失了。 剩下的饭菜还没有吃,也没有拿走…… 但是,别墅地下室里的海量物资,全部被搬走了,一根毛都不剩…… 许长流神情复杂,迷茫诧然,“空间……?” 她们再回地下室去看,唐丹青的心中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些骇然之处。 这里真的如许长流和陈兰花所说,曾经摆满了封识仪能坐吃山空一辈子的物资? 她往地下室中段走着,问陈兰花道:“这里面还有机关陷阱吗?” 陈兰花回答:“没有了。” 唐丹青确认问:“我们刚才回来的时候,封识仪家里的机关都是开着的吧?是你一个一个去关的。” 她明明就是看到陈兰花做了这些动作,而且,立刻也听到了陈兰花确定的回答。 这样,唐丹青觉得更加不可思议了。 那么多陈兰花在处理和带她们绕过时,唐丹青都觉得隐蔽危险、令人防不胜防的机关,居然都没有拦住那个把地下室物资带走的人。 而且,进别墅以后,唐丹青一路上没见过有任何血迹和急跑的痕迹,以至于最开始,她压根想不到到这栋别墅里发生过什么。 俨然室内就是一副风平浪静,安然无恙的样子。 事实上,地下室却是已经被掏空了。 真的不是封识仪监守自盗吗? 还是说就是她动的手,只是瞒着陈兰花,所以陈兰花也不知道? 唐丹青困惑的眼神看向陈兰花时,陈兰花就像是读懂了她心中在想什么一样,十分用力地甩头,坚定否认。 “家主姐姐时时刻刻都和俺在一起,俺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不是她,你们相信俺,不是她。” 唐丹青:“……”是封识仪还好,不是封识仪……好像更恐怖了。 那……那个外人是怎么进来的? 许长流问:“你们家的机关,还有别人知道吗?” 陈兰花道:“俺不知道,俺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 就算是封识仪监守自盗,封识仪又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的把那么多物资,三天之内全部搬空。 许长流见过这下面鼎盛时的样貌,没有唐丹青那样的空间异能的话,她不觉得封识仪轻松做得到。 封识仪也不至于疯到把自己家的东西都烧了,为了不给她们留一根毛。 再者说……今天她们会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封识仪遇难了。封识仪自己要遇难的事情,难不成她还能预料到吗?要是能预料到,她又怎么会遇难呢? 简直是悖论,不可能。 经过思考,许长流切断了这条封识仪监守自盗的思路。 走到她以前发现过的地下室的监控摄像头处,果不其然,就像是经典的入室盗窃案一样,监控摄像头都已经被破坏了。 进入地下室的人,把地下室的物资全都一扫而空了,为什么还要带许长青走?许长流能想到唯一的可能就是,许长青有的那个异能。 许长流靠在墙上,沉默些许时间。 她忽然问唐丹青道:“能给我一个背包的物资吗?人情到此结束吧,你不欠我什么了,我这就离开。” 唐丹青一惊,问道:“你要去哪?” 许长流道:“我找个地方落脚,再找我妹妹。” 唐丹青听着她的声音,看她的脸色,现在表面看起来平稳冷静,可是,唐丹青知道,许长流已经心慌意乱了。 不然她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双手赶紧扶在许长流的肩头,沉声道:“许长流,你先冷静一点。”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去找人。”许长流感觉耳边拉过一串尖锐的耳鸣,心里愧疚难当。 如果不是拖延、推迟这三天,她就能接到许长青了,现在还不知道许长青是生是死,到了什么地方,她要去把妹妹找回来。 “等一下,你先听我说。”唐丹青沉下一口气,看着许长流。 “来接你妹妹来晚了,对不起,是我不对。” 许长流一愣,“不关你的事。” 唐丹青径自说:“但是你看刚才在三楼,你妹妹待的那个房间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她的轮椅也在好好的放着,然后我们去翻箱倒柜之前,那个房间也没有被别人先动手搜刮的痕迹,对不对?” “所以,我觉得带走你妹妹的人,他不是那么穷凶极恶的匪徒。他们应该有什么别的方法,进入了这间地下室,带走了封识仪的物资。” “而且,楼上的东西他们不是蝗虫过境全部搜走,上面一切还很整齐,这是不是说明那批人做事目标明确,不贪心,也说明,他们看不上那些可有可无的物资。他们带走了你妹妹,你好好想,你妹妹去的地方条件至少不差。” 唐丹青直视着许长流,温和地、语重心长地说。 “还有你想想,你们不是说封识仪的物资有这么大一间地下室那么多吗?他们能带走那么多物资,那边该有多少人?你一个人去,就算找到了,你也抢不回来你妹妹,对不对?” “许长流,你先别急,你平复一下,我答应了要接你妹妹回来,就一定会带你去找她的。” 许长流看着她好声好气跟自己说话的样子,倒有一丝疑惑。 “为什么帮我?” 为什么? 唐丹青一怔,“我不是之前答应你了吗?” 许长流:“……”真是块实心砖。 “还有许长流,最近我觉得天气不对,外面凶猛的天灾来了好几次,你一个人出去,如果遇到危险了,就更没办法救回你妹妹了。” 唐丹青想,要是许长流以这个状态,一个人这么冒失离开,恐怕会出事。 许长流:“……” “唐老师,你对我太好了。” 本说话自然的唐丹青,反而被她点了一句之后,不自然地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反讽?她怎么听不懂许长流在讽刺什么? 唐丹青蹙了一下眉头,直起腰,严肃地看着她说。 “许长流,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劝你要做出慎重的决定。” 就是这样,已经很好了。许长流心中喟叹了一声,渐渐在一股暖意中,真正冷静下来。 她看着唐丹青煞有介事的样子,慢慢扯出一个笑容。 她刚才真是关心则乱了。 “走吧,回去。”许长流说道:“这里没什么好待的了。” …… 出门一趟,回来时,商柚听见许长流说,唐丹青多带了一个人。 “不是你妹妹?” “在坚强那里,你自己去看吧。” 商柚疑惑地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过去。 在猪圈里,陈兰花正在打量室内的装修。 她晃了晃栅栏门,摸了摸防风窗帘布,瞧了瞧太阳能板和发电机的通电装置,再低头扫视一整地的LV地毯…… 陈兰花蹲下身,掀开地毯,看到下面的木地板,抬起头对唐丹青说道。 “你们确定要在这间屋子里养猪吗?” 唐丹青道:“嗯,已经养了它有半个多月了。怎么了,不行?” 陈兰花鼻子动了动。也不是不行,猪过得还是挺好的,就是她好奇,唐丹青她们不会嫌猪圈的味道大吗?她以前认识的很多人,一大半都会嫌弃猪圈味道臭的,尤其是回村过节的城里人,更受不了这种味道了。 陈兰花观察到这间屋子下面还是木地板,如果地毯里浸下来猪的排泄物,味道都会积淀在木地板内。 她跟唐丹青提醒道:“一直把猪养在这里,这里会很臭,木地板会留下味道排不掉。” 她摸了摸地毯上面这层薄薄的塑料薄膜,“现在每天都靠换这个给猪清理大小便吗?” 唐丹青回答:“对。” 这时,商柚走了过来,掀开门帘。 她看到猪圈里蹲了一位小麦色皮肤,脑袋上缠着纱布,头发散在肩膀后,身材壮壮的女人。 ——陈兰花? “小兰。”商柚压下讶异的神色喊道。 陈兰花转过头来,面有愧疚之色,对着商柚只是点了下脑袋。 商柚立刻询问唐丹青,“封识仪呢?” 唐丹青道:“柚柚,她在昏迷……晚上回来我再详细跟你解释。” 她看了一眼陈兰花,回头轻声对商柚说:“我们不是要照顾坚强,还有马上出生的小鸡仔了吗?我想着我们没有经验,陈兰花帮得上忙,这些事情我想让她来主导。” 商柚望着她,柔声说:“丹青,我都听你的。” 带回来的只有一个陈兰花而已,还好。 商柚心知,陈兰花不是什么复杂的人。 唐丹青告诉她道:“陈兰花她把自己卖给我了,以后她就帮我们做事。我还要出去一趟,柚柚,我要去一趟种植园那边。” “那边的事办好了吗?”商柚关心问。 唐丹青道:“差不多了,乖乖的,不要担心我,你在家等我回来。太晚了,就自己先休息。” 商柚俯身去靠了靠她的肩,温声轻语道:“我等你回来,自己小心一点。” 陈兰花就蹲在猪圈里,望着她们。 直到她们两个人冒着粉红泡泡的话说完,她才出声。 “要在这里养猪,最好让俺帮你们把猪圈重新搭一遍。” “好,你做。” 唐丹青走过来,蹲下身子,开始从空间里取东西。 一支红糖双参补血剂,一份现成的回锅肉盖浇饭,一块牛肉饼,两瓶矿泉水。 差不多了,她看着这些物资想道:虽然她目前不会给陈兰花很好的待遇,但是也不会苛待陈兰花。 唐丹青说道:“这是你今晚这顿饭,吃了以后就干活,需要什么材料问商柚要。” 陈兰花看着饭和补血药剂还在发呆的时候,唐丹青已经转身走了。 事不宜迟,师姐和小魏还在种植园那边等她。 快步下了电梯,在门口取出车来。 这件事,唐丹青心底早有准备。 自她决定去种植园那时起,就想过,如果和封识仪动了手,自己又把种植园抢回来以后,该如何处之。虽然今日动手并未动,但殊途同归,这时种植园的主导权又回到了她手上。 她按照心中早早想过的一样,这晚拎了20斤大米、10斤猪肉,先去到超市。 “芝姐睡了吗?麻烦你们帮我叫她一下,我有事情要跟她说。” 李经理从帐篷里爬起来,洗了把脸,精神端正的和唐丹青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她看了看桌下唐丹青又带来的物资,惊诧,不好意思道:“丹青,怎么又带吃的过来?” 唐丹青总是这样接济超市,实在是令人太过意不去了。 唐丹青和她面对面,解释道:“芝姐,这次的东西我不是给超市的,是给你一个人的。” 李经理惊讶:“啊?” 唐丹青说道:“这边超市有你的亲信吗?如果你暂时离开,有没有人可以接替你的位置管理超市?我想聘请你去另外一个地方,帮我管理一批人。”时间宝贵,唐丹青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李经理和她身后的管理团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丹青,你这是又拿下一个地盘啊?” “好啊,芝姐好啊!芝姐,你可以去高就了!”另一位李经理的同伴在后边惊喜道,望向唐丹青问:“是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吧?唐老师,咱们芝姐很有管理能力的,她值得高就!” 唐丹青想了想,说道:“管好了就是。” 如果论建筑和物资的情况来说,种植园那边确实比超市更好,可就是,那地方她才接手回来,要管理,可能比超市管理起来更难。 李经理丝毫不犹豫,果断道:“我愿意去。” “这边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这里有好几个负责的管理员,哪怕我不在,超市也可以继续运行。小徐,来,过来。” 李经理直接向唐丹青推荐了一个新人,说这位小徐,以后就可以在超市当徐经理了。 唐丹青没想到聘请李经理聘请得这么顺利,她具体情况都还没说明白呢。 她倒有些措手不及了,怔了一怔,问:“芝姐,你不需要再了解一下别的情况吗?如果真的没问题,我打算今晚就带你过去了,那边需要你接手,比较急。另外,你最好再带两三个有点武力的帮手过去。” “好,没问题。”李经理笑起来,坦言道。 “丹青,就算那地方不是高就,你需要我,我也一定得去。你对我们做的,早就远远超过我们能给你做的了,我现在有地方能帮到你,简直是求之不得。” 李经理说着站起了身来,“走,现在就去。” 起身后,她瞥到地上的30斤食物,“这些食物能不能我自己要一半,带去新地方,剩下的一半我就留在超市了,给小徐他们分一分?毕竟他们也要做新工作了。” 唐丹青道:“好,我给你了,你就自己安排。” 她在这里等了李经理十分钟,李经理手脚也快,十分钟内就安排好了一半食物的分配,另外挑了三位自己的保安随行。 这三人,唐丹青也面熟的,他们最开始就是晏芸酒店里的在职保安,第一批就跟着李经理处理酒店暴乱的人。过了这么久了,还是他们跟在李经理身边。 莫名的,唐丹青竟然也对此感到一丝欣慰。 有些人,还是用旧的好。 第126章 分解[VIP] 唐丹青开的依旧是越野车, 带着李经理上了车,李经理坐在副驾驶位。 唐丹青通过后视镜,她看到李经理所带的三位保安在后座入座齐后, 感受完车内的环境,三人都纷纷有些激动的按捺不住。 只是坐在中间的最高个的退役武警小姐姐, 双手拉着左右一男一女的同事, 无声的在用眼神让他们克制一点, 保持安静。 李经理虽然什么都没说, 但是唐丹青瞥见她的手,明显也情不自禁的一个劲在摸车子的皮座,偷偷的感受。 他们四人都算有礼貌, 没有给唐丹青增加多余的困扰, 一路上虽然心情雀跃, 但都在保持着安静。 唐丹青也并未多说话, 她不像许长流那么健谈, 只是将车子开到半路, 见李经理的神色愈发习惯平静了之后, 才开始告诉她目的地那边的情况。 “芝姐,我要请你去管的地方是种植园。”唐丹青开口,说话总是不绕弯子。 听到“种植园”三字,李经理惊异的侧头看过来,“丹青, 种植园现在又归你管了吗?” 她面露惊喜, 欣慰地轻吐一口气, “这样就好, 物归原主了。” 唐丹青道:“芝姐,我就长话短说了, 今天种植园那边遭遇了冰雹,他们前阵子的领头被冰雹砸伤了,至今还昏迷不醒。正好我今天过去,就这样,我把种植园接手了回来。” 李经理听得点头,说道:“该你的,种植园本来就是你建起来的。对了,之前的领头是我们这里的人吗?我有看见一些超市过去的人员被那边赶出来了,只是他们回来以后,我没有接纳他们。” 李经理解释说:“毕竟超市也是你的地盘,我没资格帮你宽宏那些伤害过你的人。” “我还好……谢谢芝姐。”唐丹青第一次知道还有这茬,倒是听得有些愣了。 原来楼下那批人最初是想回超市的。 只是可惜,这天底下不是人人都可以有脚踏两条船这种美事。 唐丹青只是心底感叹了片刻,便不再想他们,接着告诉李经理,种植园那边的简要情况。 基地的基础已经搭好了,有大熔炉,有种植温室,有各个工具间。只是,如今在种植园务工的工人们,都和唐丹青人生面不熟。 其中许多都是前段时间的领头,新招入的新鲜血液。至于之前,陪唐丹青务工过一段时间的工人…… 唐丹青思考了半晌,说:“我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留下,一会儿去看看。” “但大多数是新人,芝姐,你可能管理起来要多费费心了。” 旧的工人,她不知道,小魏和师姐还有没有让他们活着,毕竟,之前许长流提了一个“拔除爪牙”的方案。 李经理道:“你放心,丹青,你交给我的事,我一定全力去做。我带的这三个兄弟姐妹也不是吃素的,文武结合,我们争取早日把你失而复得的地盘带回正轨。” 当唐丹青带着李经理一行人回到种植园时,便看见魏昭泉监督着一批新人,在拖着旧时背叛者的尸体,来外边雪地上埋了的情景。 唐丹青:“……”意料之中,仍不免心情汹涌。 她赶紧侧头看李经理的表情,还好,李经理竟然比较淡定,包括她后面的保镖团也是,似乎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如今地盘主人的交换,权力的更迭,总会伴随着一些杀戮。 李经理还贴心地岔开话题道:“丹青,就是这里了吗?我第一次来这边,没想到建的这么好啊。” 她抬头四顾,最后目光停在了高大磅礴的大熔炉上仰望。 一阵春天来临般的暖意,已经在他们走向大熔炉时,随着吹来的夜风包裹在了身上。 唐丹青道:“嗯,李经理,你跟我来。” 她把李经理带到房车边,使用着陈兰花交给她的房车钥匙时,她支开了李经理随行的三位保安,让他们先去种植园了解情况。 唐丹青单独带着李经理上了停靠在房子里的房车,“你先坐一会儿,或者去驾驶位看看吧。”她把钥匙串丢给李经理。 “这辆房车就是种植园的出行工具,以后也归你管。” 李经理受宠若惊,“丹青,这……好,我这就去看。” “芝姐,你还可以试开一圈,我先在这边弄点东西。” 唐丹青待在厨台边上,轻车熟路地取下菜板、菜刀。 随后,当李经理熟悉着房车的驾驶室,小心翼翼坐进去,缓缓倒车开车时,唐丹青已经手脚利落的做完三份菜了。 至于为什么做得这么快,因为不熟。 房车出去在附近绕了一圈,李经理走出驾驶室,说着:“我会开这辆车,没问题了。” 唐丹青已然把三份生腌放到了餐桌上。 ——生腌心肺鱼子,生腌甜虾,生腌三头鲍。 “芝姐,坐。”唐丹青又拿出一瓶橘子味汽水,杵到桌上。 “先吃顿夜宵吧,庆祝你今天新官上任,以后这里就要拜托你了。”她把一双筷子递给李经理。 李经理在受宠若惊中,又吃又喝的尝了两口,望见唐丹青还干坐着,邀请道:“丹青,你也一起吃啊。” 唐丹青摇了摇头,“我不吃夜宵。” 她担心李经理寂寞,一个人吃的没意思,影响了胃口,于是便找了个话题开口说。 “芝姐,你吃着,你现在要接管种植园了,我正好给你讲讲种植园之前的情况……” 就这样,唐丹青在一边宴请李沉芝吃夜宵时,一边为她讲种植园最初建造大熔炉的故事。还有,当初她被诬陷偷了粮食的纷争,她也一并带着前因后果说了。 李经理一口口嚼着嘴里的生腌,小甜虾是好吃,肉质滑嫩,带上柠檬味酸口的汁水,简直是舌苔上的享受。 鲍鱼也是Q弹有嚼劲,这些食物放在以前都是好东西,唐丹青请她吃这些,李经理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了。 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不是得太多便宜了? “丹青,你请我吃这顿,我必须得把种植园给你带好了。”她讪讪笑道。 唐丹青点着头应声,“那就要有劳你了,芝姐。” 李经理最后吃的只剩生腌心肺鱼子里的心肺了。 这块心肺的味道的确是有点不在李沉芝的舌头审美点上,它有比较强烈的腥味,质感也软软的,怪怪的……也许是自己不常吃生的心肺吧,还有,自己吃完鲍鱼和甜虾以后不那么饿了,所以才对心肺的食欲下降,李经理找着自己的原因,心中默默告诉自己,这生腌心肺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何况这种外部环境下,浪费食物是死罪。 于是,即使李经理不太吃得惯最后剩的这道菜,但她还是慢慢地喝着橘子汽水,一口一口劝自己吃干净。 直到唐丹青差不多讲完种植园的情况,她也把夜宵三道菜都光盘了。 唐丹青看着里面的鳄鱼心脏被吃光的盘子,等着笑言说“吃的有点涨肚子了”的李经理坐着揉了揉肚皮消化。 ——是的,空间里的两条鳄鱼,早些日子在银行附近打的那只,唐丹青之前在家里就把它的心脏剖出来了。 今晚,她混在夜宵里给李沉芝吃了。 李经理半路空降来这里,种植园她未必轻松好管得住,唐丹青思索后决定,将鳄鱼心脏分给她一只。 等李经理觉醒了异能,也好有更强大的自保能力。 眼见着李经理消化了有一会儿了,唐丹青问道:“怎么样,芝姐,吃饱了吗?” 李经理额头上冒出一小片热汗,解着自己的外套魔术扣,笑着说:“都给我吃热了,丹青。” 唐丹青道:“那你再休息一会儿,不急。” 李经理本以为是吃饱喝足的原因,导致自己热了起来,但脱了一件外套之后,她发现身上还是热。 四下看看,想来是房车停在大熔炉附近,大熔炉本身就让这一片地方的温度比外面高了,房车里面好像还开着暖气,所以她热上加热了。原来如此。 李经理随口说道:“我还得再脱一件,出去再穿上,这里面有点热了。” 转眼,李经理把衣服脱得只剩一件单衣和一件毛衣后,忽然察觉到自己好像脑子也热的胀胀的。 她手肘撑在桌面上,晕乎乎地扶着额头,喘了口气说。 “丹青,我好像一次性吃太饱了,胃里有点不消化……” 李沉芝感觉翻涌的热源就是从胃里传出来的,像是她的胃液在疯狂的分泌,加热,把身上其她地方都点燃了。连带着手臂上都有热得胀胀的感觉。 不对劲…… 糟了,她这不会是急性肠胃炎吧? 平时吃饭顿顿都只吃个五分饱,今晚突然一顿吃撑了,肠胃健康不足,极有可能应激了起来! 李经理自我诊断了一番,一颗心“咯噔”的砸了下去。 不会这么糟糕吧?她刚来种植园就生病,可不要耽搁唐丹青交给她做的工作了啊! 李经理深呼吸,长叹一口气,闭着眼说:“丹青,你让我稍微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就好。” 结果缓了缓,她还是缓不过来,撑开眼皮,歉意地看着唐丹青说:“丹青,你这还有能缓解一下胃炎的药吗?我想我应该是犯胃炎了,身上有点不舒服……不过没什么大碍,你别担心。” 她安抚着唐丹青,呼吸越来越重,感觉身上被胃里辐射的应激感越来越重了。 真不该一口气吃这么多的……李经理后悔中。 唐丹青给她倒来一杯热水,看着她面色潮红,热汗直冒,寻思应该是吸收鳄鱼心脏觉醒异能的必要过程。 于是把热水递给她,拍了拍她的肩,“芝姐,你先喝点热水,看会不会好一点。” 李经理柔弱地喝了半杯热水,闭着眼睛撑着自己的额头。 “好点了吗?”唐丹青问。 只见李经理安安静静地一吸气,突然—— “咚”一声,脑袋砸到了餐桌上。 唐丹青:“??!” “芝姐?芝姐?!” 李沉芝就这么直挺挺地睡了过去,唐丹青摸她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再摸摸她绯红脸上的额头,也没有发烧啊…… 唐丹青纳闷地将她抱到床上去,再下车,暗中把唐舍金悄悄地带回来。 “师姐,你快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唐丹青向唐舍金求助道:“我给她吃了一只鳄鱼心脏,你吃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你别急。”唐舍金安抚了一声,仔细看看李经理的情况——没断气,没发烧,目前从表征看来就是很热的样子。 “李沉芝。”唐舍金拍了拍李经理,“李沉芝你醒醒。” 李经理似乎在做噩梦的样子,仰着脖子,汗水直往下淌。 唐舍金把人从床上扶起来,使劲摇醒。 “你什么感觉?跟我说一声。” 李沉芝只觉天旋地转,含糊不清道:“我发烧了吗?好热……” 唐舍金:“你没发烧,体温正常。” 然,李经理听到“发烧”两个字,心道:马失前蹄啊,躲过了流感,没想到在肠胃炎上面栽倒了! “没事,我就是胃有点不舒服……饿两顿烧就退了……” “你胃不舒服?怎么不舒服法?”唐舍金追问。 李沉芝意识迷离间,听到有个人在使劲问自己的情况,问她是胃不舒服吗?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 “没有……”她回答道:“胃还好,我就是身上胀胀的……有点发烧,热得很胀……没事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她始终觉得自己是犯肠胃炎了,前言不搭后语,但还好是把症状说明白了。 唐舍金把她放回去,让她睡好了,带着唐丹青走下房车。 唐丹青在车门边,听见师姐说:“她症状是正常的,发热发胀,脑子昏沉不清楚,我差不多也是这样,只是她比我反应严重一点。” 唐丹青听罢,这才安了一点心下去。 “她怎么会这么严重,没事吧?” 唐舍金道:“不知道,每个人的体质不同。” 也许是,吸收鳄鱼心脏转化为自己的异能,都需要依靠一些自己本身的身体素质。就像许长流曾说,她吃第一只鳄鱼心脏和吃第二只时的反应截然不同。 唐丹青吐出一口长气,“好吧。” 她决定回房车上,还是守着李经理,关注她的情况。 没想到,就下来聊几句话的功夫,当她重新走回去时,李经理已经颤颤巍巍的在床上自己坐起来了。 她身上热得流了不少汗,脸上能看到的就不少,以至神情有几分虚脱。 唐丹青赶紧过去扶着她,见她嘴唇热干了,便将床边的水杯递到她手边。 “怎么样了芝姐,好点了没有?” 李沉芝也觉得奇妙,刚才她还感觉自己急性肠胃炎来得严重,多半要不妙几天了。没想到,就在转眼之后,她身上的不适就一扫而空,仿佛病去如山倒,身上又浑身轻松了。 李沉芝补了一口水,说道:“我没事了,丹青。” 起来走了两步,又把自己刚才脱的衣服穿上,此时她没觉得那么热了,保暖措施也是要时刻做好,以免病倒了,会影响她工作。 李经理心中简直是庆幸,这肠胃炎发作了一会儿就好了,没有拖累她干正事。 就像以前在上班的时候,她也最讨厌生病了,因为会被迫延缓她的工作进度。保安闺蜜说这叫牛马症,罢了,牛马症就牛马症吧。 她说道:“走吧,丹青,我们去外面看看,我了解一下这边的人力。” 唐丹青疑惑地打量着她,“芝姐,你真没事了吗?” 李经理肯定道:“真的没事了。”她现在就可以开始工作,从了解种植园开始! 唐丹青还在追问:“身上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李经理笑着摇摇头,“没有,放心。” 唐丹青:“……”不太放心。异能呢?她的异能呢? 她看向唐舍金,然而唐舍金眼底的神色也和她一样,带着一丝疑惑,两个人互相对视,双双不解中。 半晌,在李经理要走下房车时,唐丹青拉住了她,轻咳一声。 “那个,芝姐,你听我说……你确定你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当真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李经理迷惑了,看着唐丹青,“什么意思?丹青,我该有什么不一样吗?” 李经理也不是愚蠢的人,在她追求答案的目光中,唐丹青告诉了她。 “芝姐,其实我刚才在给你吃的夜宵里放了一点猛药。” 李沉芝:“?” “这个药是可以帮助人的身体觉醒异能的,所以你吃下去以后,刚开始会有一些不适的反应,但这都是正常的。” 唐舍金随着唐丹青说的话,对李经理点了点头,表示她所言不错。 闻言,李经理惶然地抬起手,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 “丹青,你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吃了?” 何德何能啊她! 唐丹青道:“你要接管种植园,我担心你镇不住这里的人,所以想帮你一把。现在看来,刚吸收猛药的副作用,应该是过去了……你真的没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异能出现吗?” 唐丹青问得越认真、郑重、关心,李沉芝越觉得愧疚,低下了头,缓缓说。 “没有……对不起……是不是给我浪费了?” 她真的什么新的感觉都没有。 对此,唐丹青并不着急,这毕竟是个新的东西,有时候就得慢慢来。 她提前告诉李经理真相,只是想让李经理在自己走后有所准备。 她提醒道:“没关系芝姐,但是你心里自己知道你吃过药就行,如果后面你发现自己有什么不一样了,不要惶恐,也不要声张,用你的能力好好管住种植园。” “好,我明白了。”李沉芝点头。 随后,唐丹青带她去巡逻了种植园目前的各处样貌。 魏昭泉又拎来每个功能区的现存负责人,让他们对李经理汇报工作。 李经理赶紧把吓得跟小鹌鹑似的瑟瑟发抖的工人扶起来,对魏昭泉哭笑不得说道:“小魏老师,你轻点,对大家客气点,以后我们都是同事。” 魏昭泉不以为然,“呲”了一声,“以后你是这里领头的,大家都得听你的。” 她说着,踹了前面身子颤巍巍的那个人一脚,凶恶沉声道:“听到没有?以后这里归李经理管了!叫经理,不听话让我知道的话,我杀了你们!” “啊……!我知道了!经理!经理好!”工人连连对李经理点头哈腰。 他今天可是看到过魏昭泉杀人不眨眼的样子,他怕魏昭泉怕极了! “别怕,别怕,没事的,小魏老师只是说话凶。”李经理温柔地拍着他的肩安抚,“今晚我好好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你们以后跟着我做事,我也不会亏待大家的。” 这位工人只敢对着李经理呜呜嗯嗯地点头。 种植园里到了深夜,还没人敢睡觉。 唐丹青和李经理还在巡查各处的情况,魏昭泉对所有人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再敢在这里闹事背叛,她保证他们的下场会和下午时的那群旧背叛者一样。唐舍金一言不发,只是带着纸片人,带着枪,跟在她们后面。有那么多军火在手,不怒自威。 反而李经理在到处观察询问情况时,对大家态度和善,总是轻声细语的,还和每个人互相自我介绍,了解他们的个人情况。 在把种植园的情况摸索了个三分后,李经理带着厨师,来到厨房,把唐丹青送给她剩下的5斤肉交给厨师处理。 “全部做成烤肉,今晚给大家分了吧。这些都是唐老师给我的,不多不少,刚好够请你们吃一顿夜宵。” 种植园里如今还剩十八个人,李经理和魏昭泉搭配着,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软硬兼施一顿,所有人明显都比起下午时老实了很多。 一起吃上烤肉以后,更是面对李经理的气氛更加自然了。 吃拳头,吃子弹,还是一起吃肉,大家心里还是拎得清的。 李经理提了一杯水,对大家说道:“以后咱们各自发挥所长,把这里经营好。” 众人应得老实积极,尤其是坐在魏昭泉脚边,被魏昭泉垂眸瞪着的那几个。 差不多该走了,最后,唐丹青为了确保李经理与她带的三位保安,一共四人的武力能够压制住这里的十八位工人,她把李经理单独带到房车上。 拿出四把手枪,和一盒子弹。 交给李经理说:“如果你的人你信得过,手枪你就分给他们,不然你就自己留起来用。随身带把武器在身上,有什么紧急问题你也好处理。” 李经理错愕地接过手枪……是枪啊! 第一次接管超市的时候,唐丹青分给她的安防武器是电棍。 没想到这一次,唐丹青竟然分了手枪给她! 李经理手里摸着沉甸甸、坚实的手枪时,心中更加确定了,她该为唐丹青肝脑涂地,不能辜负她信任的这件事。 李经理神色严肃说道:“你放心,你给我的东西我都会用到正途上。这边有什么情况,我会像以前一样随时汇报给你的。” 唐丹青道:“好,那我就走了,芝姐,以后这边要麻烦你上心了。” 李经理郑重地点头,将手指穿进手枪的扳机里,试着手枪的手感。 当紧捏着这把手枪时,她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套筒,枪管,撞针,击锤簧,握把,阻铁,弹夹底板……这些组件快速的在她脑海中划过,而且形象非常具体,仿佛就摆在眼前,摸在手里…… 李经理的手中划过一种冲动,奇妙的感觉,她忍不住将自己的念头跟随这种新奇的冲动幻想了下去。 下一秒,她低低地惊呼出声! 使转身刚走的唐丹青又好奇地转过了头来。 “怎么了芝姐?” “对,对不起,丹青……”李经理结巴了一下,看着自己手里瞬间变成了一堆零件的手枪。 有几颗捏不住的小零件“叮叮当当”从她手里滑了下去,散在地上。 一把手枪活生生的解体了。 李经理连忙蹲下身去捡起零件,心中非常惊恐歉意,她破坏了珍贵的物品! 口中还在不自觉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但瞬间,她话音一顿,意识到什么。 抬起头来,望向走回来的唐丹青。 原来,这就是唐丹青所说的——异能。 她真的也有异能了! “丹青……这个是……我刚才……”李经理太过激动,心脏加速,语无伦次,连忙对唐丹青描述自己刚才的感觉。 是一个奇妙的念头让她幻视到了手枪的零件,把它们分解了出来! 原来如此。 唐丹青把刚才给她喝水的一次性塑料杯从桌子上拿下来,交给李经理再试试。 只见李经理把塑料杯捏在手里,手中的透明白杯子像被高温蒸煮着一样,迅速从固态慢慢软化,变成了一滩透明的黏液,黏液在李经理手中继续浓缩,最终凝结成了几颗无色透明的晶体和一小团油状物。 这是什么……大概是塑料的本体吧,油状物闻起来还有点臭臭的,强烈的塑料味。 唐丹青眼中丝毫不见被分解了一把手枪的心疼,只有看着李经理觉醒异能的惊喜——是分解啊! 她瞬间想到,这样以后很多被冻坏的废弃品,都可以被拆出原材料来回炉再造了! 她从空间里取了一辆坏掉的电瓶车出来,让李经理试试——如果可以,她还有很多车库里捡的废车。 可惜,李经理双手握着电瓶车的扶把,过了会儿,却有心无力地摇了摇头。 “有点吃力,丹青,太大了我可能不行。” “好,没关系,慢慢来。”唐丹青笑着对她说。 笑吟吟地收捡了被分解的手枪零件,她又换了一把新的手枪给李经理。 “照顾好自己芝姐,以后需要你的机会还多着。” 第127章 干活[VIP] 时至半夜, 种植园的工作已经转交完成了,唐丹青带着魏昭泉和唐舍金回到酒店。 这时,在家的商柚、许长流两人却并没有在房间里睡觉。 唐丹青不假思索, 前往猪圈里找人。 猪圈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忙得正热闹着, 她进屋一看, 只见陈兰花挽着袖子蹲在地上, 把台球室的地板拆除了, 露出下面的水泥地面。 墙下有一层木材质的锯末,黄色细细茸茸的,堆在角落的位置, 成了一块长方形, 俨然是给猪新的睡觉的区域。 商柚和许长流在旁边帮着小忙, 见唐丹青来了, 商柚坐在轮椅上, 抬起头笑得开心, 和她解释。 “小兰说, 用下面的一层水泥地,方便坚强排泄和通气,铺一层锯末给它睡觉,既能保温,又能吸收尿液。” 唐丹青轻点着头, 听着这些细节, 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做呢? 她询问接下来要做什么。陈兰花转过身来, 汇报道。 “俺用这里一半的空间做成猪圈, 砌三面1米2高的矮墙作为主体。” “食槽挪到外面,和主墙分开。” 她手比划着猪圈主体和食槽的大概位置给唐丹青看。 “再用外围的空间做一个排污口。俺打算做一根管道把猪的粪便排向室外。” “最后门口的铁栅栏, 俺准备加固一趟。” 这样才是完整的,好用的猪圈。 唐丹青问:“剩下一半的空间呢?” 商柚笑眯眯帮陈兰花回答,“我们打算留出来养一批鸡鸭。”陈兰花便老实地随着她的话点头。 可是……唐丹青看了一眼对讲机的时间,现在已经快3点了,太晚了。 “柚柚,先回去休息吧……许长流,你也回屋去。”唐丹青看向陈兰花,不待她开口,陈兰花抢答,连连点着头道。 “俺一个人在这做就行,你们回去吧,俺不会偷懒的。” 唐丹青:“……” 她是想说…… “俺这就继续做!” “……” 唐丹青的目光移向坚强,为了方便施工,商柚说,坚强晚上的饲料里加了一些安眠药,现在它正在地上躺着睡得宛如一头死猪……哦,好像不该这么说,是坚强睡得很香,很沉。 晚一点等药劲过了,坚强醒过来,应该又要害怕噪音,这里就没那么方便施工了。 于是,唐丹青便没有阻止陈兰花抓紧时间赶工,只是带着商柚和许长流回了屋。 …… 这一觉,唐丹青没睡几个小时。到了一大早,清晨7点,外面天空仍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她便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了过来。 她始终放心不下猪圈那边的事情,不知道陈兰花休息了没有? 从她昨晚把陈兰花带回来后,这已经一整夜过去了。 唐丹青穿好外套,跑向猪圈后,便得到了答案。 ——没有。 陈兰花果然干了一夜,而且手脚很快,凌晨,她描述的三面砖墙的主位,今早已经搭起来了。 墙边放了一把电扇,让它快速风干。 此时此刻,陈兰花正在墙边打管道,做她所说的排污口。 见到唐丹青过来,站在门口,陈兰花有些慌忙,手里还拿着通管道的工具,对她急急忙忙解释说:“俺没有偷懒,搭墙的时间花得久了点,再给俺两个小时,俺就能把排污口做出来了。做完俺就马上修栅栏和窗户。” “窗户?”唐丹青疑惑地走进来,走到遮光窗帘边,“窗户怎么了?” “窗户俺发现原来的材料要冻裂了,有隐患,俺换新的。” 唐丹青走到窗帘里,仔细一看,旧窗户上果然有了裂痕,似乎是破碎前的征兆。 她走出来说:“好,但是先不急,你把早饭吃了。” 长时间的体力劳动,陈兰花应该饿了。 唐丹青从空间里给她取出一杯热牛奶,两只肉馅包子和一颗水煮白鸡蛋。 陈兰花怔了怔看着她,随即马上放下手里的工具,直摆手。 “俺不用吃那么好,你给俺土豆,红薯就行,给俺便宜的粮食。” 她们没有拿到别墅的物资,封识仪还欠了她们一条命,陈兰花已经对她们负债累累了,不能吃她们家这些好东西。 唐丹青蹙了一下眉头,看着她慌张的样子,手往前递,“就吃这个。” 陈兰花手晃得像大风里的风车,“俺欠你们的,俺不给你们增加开支,俺吃你们不要的粮食就好……” 唐丹青眼神一凛,直接把食物放到了地上,“这就是我不要的,自己吃了。” 说罢,她起身去,又在台球室另一边没养猪的区域放了一张单人床。 “吃完你就睡一觉,睡醒了再找我要新的换窗户的工具和材料。” 实在是没办法了,除了这间房间,酒店里没有别的房间,目前还有电源和暖气了,她只能让陈兰花在这里将就一下。 虽然是有点委屈她了,但是,唐丹青看向陈兰花,陈兰花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俺知道了,俺修好栅栏就换窗户。” 唐丹青:“注意休息,劳逸结合。” 她离开后,今早第二个和第三个来看坚强的人,是吃完早饭后的魏昭泉和许长流。 这个点,陈兰花还是蹲在墙边修建排污向外部的管道。 只是比起唐丹青来看那时,此时快要竣工了。 许长流走过去蹲下问:“小兰,你早上吃的什么?” 陈兰花看了她一眼,连忙跑到窗户边,把窗台上唐丹青放在地上的食物原封不动的还给许长流。 一杯温牛奶,两只肉包子和一颗鸡蛋。 “唐丹青放在这里的,你们吃,俺不会偷吃。” 许长流一瞧,笑了声说:“她放到这里了,就是给你的。” 陈兰花一个劲摇头:“俺知道俺不配吃这么好的,俺吃你们的剩菜。” 她是卖给唐丹青的奴隶,她自己有自知之明。 魏昭泉看到她诚惶诚恐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 冲上去拎起她,便把她抓到了墙上去按住,“装什么可怜?你给我们下药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样子,你怎么不配?你配得很呐!” 陈兰花讷讷地望着她,双手垂在身边。 “俺会干活的……” 魏昭泉更生气。 “别想装可怜,让老大同情你!” 陈兰花并不说话了,不知道说什么,一会儿魏昭泉发泄完了,她就去继续干活。 她低着头,保持沉默以待。 “小魏,你别急啊。”许长流抬手过来扒拉了两下,总算是把魏昭泉那双攥的青筋暴起的手扒拉下来了。 许长流把陈兰花给的包子、鸡蛋塑料袋拎在手里,剩点余温的牛奶杯子打开盖儿喝了一口,再不喝就放凉了。 她拿着它们往门口走,气场松弛,说道:“那这些我就收走了,我去弄点别的来给你吃。” 魏昭泉瞪了陈兰花一眼,和许长流离开猪圈。 路上,许长流拍拍她的肩说:“你和她气什么?她就是个死心眼。” 魏昭泉重哼一声,“她害了老大,我不会忘!” 许长流道:“现在她对你有用不就行了,你看她帮了唐丹青多少忙,一晚上就把猪圈翻新了一遍。” 话是这么说,但魏昭泉胸中有一口气,对于伤害过她的人,她从来睚眦必报,以牙还牙。 如何伤害过她的人,就该受到怎么样的教训,甚至,她要加倍报复回去,方才痛快! “她做得了的事,未必别人就做不了,为什么一定是她?如果不是老大拦着,我会把她打残!” “好了好了……你快静静心,听你老大的,别给她添麻烦……” 年轻人真是杀气重,血气方刚啊。 许长流把包子这些早餐带回套房,给陈兰花蒸了两颗红薯,再拿过去时,陈兰花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连着皮都送进了肚子里。 中午,在许长流的劝告下,唐丹青就给陈兰花煮了一盆面,里面放了块猪油,抖了一些营养粉进去化在面汤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回,陈兰花吃得很快,很香,又很利落。 还真是如许长流所说,她也是个死心眼……等等,许长流为什么说“也”? 唐丹青看着陈兰花喝光面汤的盆,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沉声告诉她:“老实点,除了做我让你做的事情,不要想别的,表现的好,我会给你多发一些食物。” 陈兰花:“俺知道了。” 过了一天两夜,陈兰花总算把猪圈翻修踏实了。 坚强有了固定吃饭、休息和排泄的地方,门口铁栅栏和墙上的窗户经过换新,坚固值大幅度提升,一时半会儿都不用担心坚强闯出去和窗户破裂漏风了。 陈兰花还把室内墙面和地面都擦洗了一遍,这种日常卫生,她是隔天就会打理一次的。 即使猪圈里做不到像人住的屋子那般整洁,但看起来也不会邋遢。 最后她提了两桶温水。她洗澡的时候,坚强居然凑过来淋水花。于是,陈兰花就用省下来的水,用毛刷给坚强也擦了一遍身子。 黎明前,她走到那张单人折叠床上面睡觉去了,坚强也在墙下趴着,清爽舒服的休息。 等这第一觉睡醒起来,陈兰花就用水桶里存的冷水给自己洗了把脸,开始等唐丹青过来交代她干新的活。 …… “这个给你,是奖励你的。” 唐丹青递了一整块巧克力给陈兰花。 陈兰花只是摇头,又是熟悉的摇头。 “马上收起来,别让我说第二遍。”唐丹青声音严厉了,陈兰花才如履薄冰地照做。 唐丹青看着台球室剩下的半边空间,询问陈兰花,接下来要养鸡鸭的话,该怎么做? 陈兰花说道:“它们破壳后的前一个月是最关键的,刚出生时的鸡鸭仔体质差,需要做育雏箱保护它们。怎么做你不用操心,俺手熟,俺会24小时照顾它们。只是……” 说到关键点,她会望着唐丹青,等唐丹青开口。 “只是什么?说吧。” “只是幼崽需要的温度空间和现在饲养坚强的温度有差别,俺需要新的炭或者柴火,给它们提高饲育箱里的温度。” 原来是要东西。 唐丹青道:“不用烧这些,我有电暖灯,我会给你。” 陈兰花道:“那俺提前把箱子和畜牧圈做好,按照时间,你们孵的鸡蛋还有1到2周就该破壳了。” “好。” 她需要什么,唐丹青都可以给她提供。 “你还是把需要的材料告诉我,我会给你,另外,你要做饲育箱和搭建畜牧圈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会叫魏昭泉她们来帮忙,顺便学习你的方法。” 既然陈兰花会,那唐丹青希望她们在实践和学习中,也能掌握饲育的技能。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 唐丹青总觉得和陈兰花商量好这件事,只是在上一刻的功夫。 下一刻,陈兰花就已经用软尺比量好剩余的地基,划分好区域,由去了一趟猪圈巡视的魏昭泉转告她,现在就可以开始动工了。 唐丹青带着家里所有人过去,和陈兰花一起做饲育箱。 用上了木板,纸壳,碎纸屑,毛巾,塑料瓶盖,绳子…… 一下午,她们就靠这些三瓜两枣的东西,打磨出来了四只饲育箱。 唐丹青看完,仍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就这么简易……可以吗?”她确认问陈兰花。 陈兰花道:“没问题,俺用心照料就行。” 剩下大头的时间,要用来准备建造畜牧圈才行。 陈兰花很耐心又精确地解释给了唐丹青听,如果她们的计划是接下来要养鸡鸭鹅三类动物,必须分开来养。 鸡的生活环境需要干燥,但鸭和鹅需要潮湿,还需要摆放专门的水盆,给它们清洗羽毛,减少发病风险。 鸡鸭鹅三类动物的占地空间划分是,鸡舍占畜牧区的一半,鸭舍和鹅舍平分剩下的一半,这样出肉率最优。 而且,陈兰花会把三种动物圈搭建成离地的网床模式。 这样鸡鸭鹅排泄的粪便将会直接从网孔中漏到下方,节省了清洗的水资源。 并且可以把它们的粪便收集起来,发酵成肥料提供给种植园用。 陈兰花道:“虽然不会很多,但可以起到增肥土壤的作用。” 给唐丹青听得一愣一愣的。 别说,陈兰花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一到干活的时候,话却是知无不尽,会把该做的、要做的、为什么做都讲清楚。 唐丹青问:“那这间屋子里一共可以养多少只鸡鸭鹅?” 陈兰花回道:“按照现在的空间算,鸡可以养200只,鸭可以养60只,鹅可以养30只。” 唐丹青惊讶道:“好,就按你说的先做。另外,我们准备开始孵鸭蛋和鹅蛋了,你说和孵鸡蛋有一些差异,你把具体方法和注意事项再给我们说一遍。” 她转头就为其他人分发笔和笔记本,“来,大家一人一本……把笔记写下来。” 她是城里长大的人,对这些土生土长的养殖技能,确实了解率不足陈兰花的十分之一。 一小时,唐丹青听陈兰花都讲干了嘴,见自己给她的一杯温水都喝完了,又回家给她倒了新的一满杯。 差不多听陈兰花仔细讲了一遍孵蛋流程,还有以前她村子里的一些实例。 唐丹青走回屋子时,都还在看着本子上的笔记,复习喃喃。 “鸭蛋28天,鹅蛋33天……第10天开始每日凉蛋15到20分钟,使蛋温降至32度……每日用和体温一样的温水喷洒蛋壳表面2次,昼夜各一次……鹅蛋箱通风口要是鸡蛋箱的两倍……雏鸭和雏鹅啄壳后24小时无法孵出,需要谨慎观察……” 晚饭时,唐丹青炖了山药排骨汤,单独捞了一勺出来,和在米饭里做成汤饭,带去畜牧屋,告诉陈兰花这是剩的饭菜。 陈兰花一粒米一滴汤都不剩的吃完了,便开始摆弄钢铁材料,设计先养鸡的网床。 傍晚,唐丹青拿出下午的笔记,坐在书房内,对照禽蛋孵化指南书上面的知识一页一页的看。 核对的同时,也加深记忆,把这些理论方法更仔细的吃进肚子里。 陈兰花说的都没错,通俗易懂,言简而且直击要点。 这就是学习知识需要一位老师的原因,事半功倍。 就是…… 唐丹青在看书休息的时候,闭了闭眼,睁开后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不由自主地蹙了一下眉头。 已经晚上11点了,她不能再熬夜了,必须要睡觉。 只是在睡觉前,她又去了一趟畜牧屋——曾经的台球室,后来的猪圈,如今未来,它马上就要发展成综合畜牧屋了。 唐丹青掀开门帘进去,果不其然,陈兰花吃了晚饭后在做什么,现在还是在做什么。 她正在缠着角钢搭架上的铁丝。 “陈兰花。”唐丹青喊了她一声,走过去。 “要俺做什么?”陈兰花问。 唐丹青:“搭这只鸡舍需要搭多久?” 陈兰花望着她,“三天半。” 她咽了一下喉咙,自己说完又自己推翻,“最快能三天做完。” 搭完鸡舍,鸭舍,鹅舍,很快就能干新的活了,她不会偷懒的。 唐丹青问:“没算你睡觉的时间吗?” 陈兰花见她脸色不好,向她连忙解释道:“俺会做到实在撑不住了才睡的,俺不会偷睡的。俺睡觉的时间很短,俺保证,俺会在三天内给你做完。” 唐丹青:“……” 唐丹青寻思,以前跟封识仪在一起的时候,封识仪也不是这么对陈兰花的啊。 “你以前怎么帮封识仪做事,现在就怎么帮我做事就行。” 陈兰花像是听不懂一样,望着她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听懂了,说道。 “俺给你做事一样认真,绝对没有区别。” “……” 唐丹青拉起她的手,拽到水盆边上去洗了洗,又带到床边,给她按着坐下去。 “你现在睡觉,每天要睡够8小时,明天7点我过来喊你以后,你才能起来干活。” 陈兰花神色茫然。 唐丹青道:“你不是说幼崽在箱子里养到3到4周大才可以圈养吗?时间还很充裕,这个事情我不急。” 陈兰花还是不懂她要说什么。在她从小的意识里,帮人家干活就是这样的,所有力气都要用来尽快把活干完,不能偷懒,干活的时候也不能像平时一样睡觉。 要干活的人和不用干活的人,生活方式本来就是不一样的,除了封识仪对她很好的那段日子以外,陈兰花认为生活本就如此。 她慢慢地张开嘴,跟唐丹青说:“俺在帮你干活。” 她在干活啊,为什么要安排她睡觉? 唐丹青:“做事做累了也要休息。” 陈兰花:“俺不累。” 她前面连熬两天翻修猪圈,就睡了半宿觉,不累? 唐丹青:“现在你睡觉,什么都不许做了,明天我要喊人来全程看着你修建网床。你不许偷偷修,每一步我们都要看着学。” 陈兰花问:“那今晚有别的需要俺做的吗?俺不累,俺可以干别的。” 唐丹青:“……”冒出一种想把陈兰花打晕的冲动。 她有些咬牙切齿了,语气越来越不好,“我最后说一遍,你平时在封识仪身边怎么睡觉,现在在我这里就怎么睡觉。” “你今天该做的已经做完了,现在这个点,该睡了。” 她盯了一眼床上的枕头,“不要惹我生气,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现在睡下去,睡到明天早上我来喊你。” 这回,陈兰花倒是听话了。 她睡下去,侧着身子躺好了,却不闭眼。 唐丹青看了看她,离开时,却听见她望着自己说话的声音。 “你不用对俺好,俺是卖给你的奴隶,本来你想让俺做什么,俺就会做什么。” 夜里,没有别的多余的声音,唐丹青听着这道话语非常冷静、清晰,以及,带着一丝疏远。 她微微一愣,但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只是让这句话空落在了自己的背后。 她离开了。 陈兰花拉起被子,闭上眼,睡觉时脸上仍静静带着对这个空冷世界的距离。 第128章 冥顽[VIP] 陈兰花来到酒店一周以后, 畜牧屋里的鸡舍也修好了。 成品和她此前描述的一样。 在离地0.8米高的位置,搭建了一层30平米的网床。 网床上面,沿着墙边, 还做好了二十几只立体栖架,把台球室的层高优势发挥了出来。 网床下方的位置, 铺的是一层杂物垫料, 内含玉米皮、水稻稻壳、苹果皮和木屑这些, 用来等着鸡粪掉落下来, 和鸡粪混合在一起。 水碗、食碗,三面铁网墙上分别绑了三份,放在鸡舍的固定位置。 鸡舍旁边还剩了一半的空间, 接下来就要用来做鸭舍和鹅舍了。 在三种小动物圈和猪圈中间的夹缝地段, 陈兰花就摆着饲育箱, 还有旁边准备好的随时用来照料幼崽的物品。 眼见着畜牧屋的陈设越来越完善, 安排给动物的空间越来越多了, 剩下给陈兰花放小床的那个位置, 就越来越显得逼仄了。 唐丹青见离台球室不远的地方, 有一间从前的热水间,面积大概有个40平米。白天,她就把魏昭泉和许长流一起喊来,三人把热水间收拾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去畜牧屋喊上正在清理建材的陈兰花。 “小兰, 猪圈旁边始终不适合住人, 以后你就睡在这间房吧。” 陈兰花看着打扫出来的屋子, 茫然问:“俺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唐丹青“嘶”了一声,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了想。 “只是这间房我没办法给它通水电, 如果你要取暖,可能只能用炉子烧火,或者……你懂电路吗?”她试着问。 陈兰花道:“俺以前修过电桩、打稻电机,在封识仪家里也给机关连过电线。” 她不知道唐丹青说的“懂电路”是什么意思?要怎么样才算懂?如果要讲知识,她讲不来。但是拔几根电线给她,让她分怎么牵起来,怎么通上电,她是会的。 唐丹青若有所思,“那意思就是你有基础,有实战经验。” 陈兰花道:“你们需要给哪里通电,俺可以做。” 唐丹青看到了一点希望,刨根问底:“太阳能板你会不会用?就是畜牧屋里那块。” 陈兰花老实地回答道:“家主姐姐以前教俺用过电池组,你们说的太阳能板俺不熟,之前没有学。但是只要你需要俺做,俺可以按照畜牧屋现在那块的样子,照搬一遍,给你再做一块。但是俺不一定能成功,俺没有把握。” 唐丹青要她做的话,她会做的。 如果没有做成,唐丹青要打她就打吧。 陈兰花把自己该说的都说了。 …… 次日,商柚来到畜牧屋,在还没有变成鸭舍和鹅舍的空地区域,摆了一张书桌,两把椅子。 陈兰花的情况,她昨天已经了解了。 在和唐丹青商议之下,或者说是商柚的主意说出来,经过了唐丹青的答应后。 商柚今日就把书本,笔和模拟工具,还有当初那位电工上楼来搭建太阳能发电系统全过程的监控录像,带来给了陈兰花。 鉴于陈兰花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字,商柚专门带了字典来,一边给她解释生字,一边教她用字典。 一台很可爱的草莓熊台灯摆在书桌上,陈兰花看到它的时候,总是会恍神。 商柚则是对她的反应微微笑,柔和地说:“你喜欢这个,就让它留在这里,一直陪着你吧。” 她知道,因为封识仪给陈兰花喝水的瓷杯,就是这只草莓熊的款式。 “谢,谢谢……俺不能要你们的东西。”陈兰花低着头,干巴说。 商柚仍然和蔼地笑着,温声说道:“不是免费给你的,要你把这一楼的电都学会通起来后,才送给你。现在它只是暂时放在这里帮你看书。” 她想了想,酒店需要恢复电能模式,她和许长流完全没有耐心去学习那么多陌生的知识。 末世的日子过久了,她们都相信一个标准,只有速成的方法才能够救苦救难。 唐舍金虽然会听唐丹青的劝告学习,只是似乎从成效上来看,并不是这方面的料子。 至于魏昭泉,就更不用提了,光是接收电这个概念,就已经颠覆了魏昭泉的认知。如果她们只是没基础,那么魏昭泉就是负基础。 唐丹青虽然愿意学,每天都在刻苦研究,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如商柚所说,很多时候,速度和效率才是末日中最需要的。 正好,陈兰花就很有这方面的投资价值。 在酒店里四顾一圈,商柚决定,能尽快帮酒店恢复大规模电力的人,目前就只有她了。 老实,死心眼,肯干,只要封识仪没醒过来,根本不用害怕她逃。 有把柄在手里的人用起来,就是要比外面的人用起来放心。 此后,商柚每日都过来花大量的时间陪陈兰花看书和学习。 …… 三天后,陈兰花在走廊的飘窗口安装了第一块太阳能板,装上电箱,成功给旁边的热水间供了电。 当天晚上,唐丹青就给陈兰花的新房间里放了床、桌子、椅子、台灯、电暖器、柜子、饮水机这些家具,又把装修材料给陈兰花,喊家里人一起出来,帮陈兰花搭把手,修了一个淋浴房和像样的卫生间。 从头至尾,40平米待了6个人的热水间内,魏昭泉一直在怒目仇视着陈兰花。 陈兰花感受到了她的眼神,不敢看她,或低着头,或把脸移向别侧。 回去后,魏昭泉气得嘴里塞着鸭腿,脸上还眼泪直冒。 “老大,柚柚姑娘,你们心地太善良了,是不是对她太好了?” 她绝对没有任何嫉妒的成分,只是单纯的气哭了。 一口有仇不能报的恶气闷在胸口里就罢了,还要看着陈兰花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她恨得牙痒痒。 商柚又教她看书识字,老大又给她布置新屋子住的,这是一个下药迷晕过她们的人应得的待遇吗? 魏昭泉用力把鸭腿从嘴里拔出来,“柚柚姑娘,你教她那么多东西,就不怕她再次背叛我们。翅膀硬了,她可就要有别的心思了!” 对此,商柚在沙发上笑得淡然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小兰现在学会了通电,也能更好帮我们建设酒店。” “再说了,她和封识仪都已经得到应得的报应了,小魏,对她宽容一点吧,我看她本性不坏。”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唐丹青在电视边修剪着盆栽望着她,眼神柔软,嘴角情不自禁地咧开。 魏昭泉:“柚柚,就是封识仪害得你腿伤成这样的!”她连“姑娘”的敬语都忘记用了。 商柚微笑摇摇头,“那也是封识仪害的,不能全怪到陈兰花身上。” 现在找陈兰花报仇,又能怎么样呢? 出了一时之气,是痛快了,可是商柚会失去一个很好的机会。 她需要酒店里有自己的生产力,恰好她近日看到了这样的苗头。所以陈兰花很有用。剩下的以后再说吧,没用的时候,商柚自会报仇的。 魏昭泉气了一顿自己后,无可奈何地泄了气,就像一只焉掉的皮球,随便在沙发边上抓了一条狗子抱住,和自己一起趴在地上,失神望着天花板放空。 老大和柚柚姑娘都是菩萨转世的性格,心软仁慈,以后要想在陈兰花身上出那口恶气,看来是不可能了。 许长流在旁边看着魏昭泉的模样笑。 后面几天,除了商柚和唐丹青经常去给陈兰花陪读,帮助她尽快研学以外,第三个最常去看陈兰花的人就是许长流了。 毕竟,以前就待在一起相处过,许长流找陈兰花也说得上话。 “小兰啊,你看其实在这儿,咱们日子也是越过越好了。” 陈兰花对着一只大型配电箱的内部构造学习的时候,许长流就站在她旁边碎碎念。 “我悄悄告诉你,商柚说,把那间畜牧屋全部做好以后,她要在这一楼也搭一片室内种植室。” “到时候咱们可以养动物,还可以种田了,日子就可以自给自足了。” 陈兰花手里捏着螺丝刀,点点头。 许长流蹲下身,瞅了一眼这块黑乎乎的大个头的配电箱,看不懂,算了。 她看向陈兰花又说:“唐丹青就算没有在封识仪那里拿到物资,她也不会亏待你的。她人和你一样,也是个实诚人,相煎何太急嘛,你也不要总是和我们很疏远的样子。” 陈兰花还是低头盯着配电箱,又点点头。 “我知道封识仪不在你身边,你肯定有点伤心,但是你别太难过了,在这里你也可以把这儿当自己家。封识仪呢,肯定会好起来的,我已经帮你去看过了,唐丹青给的那个姜医生都是最好的医疗资源,对方也在全力救治封识仪。虽然现在她还没什么动静,但是人没死嘛,就是好事,机会还在就有希望,她肯定会醒过来的,早晚的事。” 哎……真不想让封识仪醒过来啊。 陈兰花忽然停了一下动作,转过脸来看向她。 “不管家主姐姐醒没醒,俺已经卖给唐丹青了,俺会帮你们做事。” 要不说陈兰花有时候也是个明白人呢,许长流有意思的笑了笑。 “小兰,很多生活都可以从头再来,我只是希望你能有更多的朋友和新的生活方式,不要停留在过去。” 为什么非要栓在封识仪的身上呢?知不知道,如果没有唐丹青的保护,一旦有更好的方式可以替代她的作用了,她马上就会被魏昭泉和商柚拆掉骨头的。 可惜,陈兰花的脑子另一半时候就像被钢筋混凝土浇的一样,冥顽不灵。 “俺没有停在哪里,俺本就一无所有。许长流,俺要继续做事了。”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今天更少了,因为这两天清明节,白天都太忙了,SORRY各位。 第129章 蓝图[VIP] 又半月过去, 这半个月,唐丹青几乎都在忙着收拾酒店22楼的空间。 她开始把走廊上那些吧台、桌椅、柜子都收起来,地上的旧地毯, 左右已然萎靡结霜的盆栽,墙上的装饰画框不再动的挂钟风铃, 一切占据酒店空间的多余事物, 全都像收拾台球室那日的卫生一般, 事无巨细的收捡了。 还有每间功能房间, 家里人都过来帮忙打扫、清理出来,不说让它们洁净如新,至少恢复又干干净净。 因为, 陈兰花举一反三的能力超出了她原本的预料。 陈兰花用唐丹青空间里的囤货, 开始做出了新的第二套大型光伏电网系统。 她把几十块太阳能板拼接在屋顶上, 形成一块大型的光伏阵列。把屋顶的砖瓦翻起来, 用大重量的角钢支架固定太阳能板, 再用化学锚栓将角钢支架固定在屋顶的混凝土结构上。这样整个太阳能板阵列的稳固性, 足以抵御狂风侵袭。 每块光伏板背面都有粘贴柔性电热膜, 它们会定时开启,融化板面结起的霜雪。 陈兰花还将太阳能板的外表面使用喷漆伪装成与屋顶相近的灰白色,这样使它们隐匿在屋顶上,在空中和远处都难以发现。 太阳能板的线缆套在波纹管中保护,连接到第二个配电室里的总控制器。大型总控制器下又分了四台子控制器, 所有充放电控制器共同工作, 每日收集和储存的电量足以为酒店整个22楼供电。 所有储电的电池组, 都有专门的保温箱保护。 而且, 第二个配电室,陈兰花同样将它打造成了一个干燥、有自带通风系统的空间, 维护电池的工作环境。 陈兰花一般每隔两小时就去照顾一次饲育箱里的小鸡幼崽,剩下的时间,便开始搭建通往酒店每个区域的新室内线路。 在照顾小鸡幼崽方面,唐丹青能帮上她忙,经过几次陈兰花手把手的带领,她差不多也领会了方式。 就是要为幼崽们喂水,喂磨成粉末的饲料,为它们梳理、清洁毛发,时刻保持饲育箱里的温度。 但是在建立新电网系统上,不管唐丹青怎么带人学,却依然跟不上陈兰花的思路。 最后她的水平,约莫也只能修修出简单故障的电箱。 要像陈兰花一样布置整个系统,到分别布线到每个用电终端,她只能望洋兴叹了。 唐丹青每每惊叹地问陈兰花怎么做到的? 陈兰花只是平静的看着她,然后道:“都是你们给俺书和视频学的。”说的好像是一件将什么东西拿起,又放下的平常事一样。 在第二套电网系统能维持整个22楼的运行绰绰有余后,陈兰花还顺手把楼顶的避雷针修好了。 总要防着点,最近天气不太平,就怕日后还有第二次天灾惊雷。 唐丹青让家里所有人在套房中孵着第二批鸭蛋和鹅蛋,又过了一周,当有新的小鸭幼崽和小鹅幼崽即将出生的时候,陈兰花便开始回头搭起了鸭舍和鹅舍。 魏昭泉最近对陈兰花怒目而视的次数,倒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少了。 商柚在家里画着本楼空间的平面图纸,勾勾画画一会儿,会去拿给唐丹青或者许长流看。 “这个地方再搭一个鸡舍怎么样?” “这是以前的泳池,正好可以重新注水进去……到时候养一个更大空间的鹅和鸭吧。” “这片酒廊一面都是窗,光照最好。丹青,我们应该去种植园里运一些土回来,做一个室内的种植基地,我们鸡舍自己收集的粪肥就不用搬给种植园了,正好可以自用……” 只是……想到种植上,商柚还是觉得有点可惜了。 赵芬芬那个蠢人不知道帮谁才是收益最大的么? 如此不错的异能,竟然长在了那么愚蠢鼠目寸光的人身上。 害得好东西和她一起送葬了,令商柚如今始终遗憾手里缺了把利器。 但罢了,没有她也未尝不可,等一切成型再说。 唐丹青对她构建的蓝图从善如流,这两天就开始去种植园里打包种植土和一些菜种子。 她第一批带回来的还是土豆、红薯和玉米三种。 作为充饥的粮食的话,唐丹青最看重它们的实用性了。 如今走廊上面都是暖气,整个22楼室内恒温,陈兰花在一大面落地窗边用水泥和石砖修葺种植坛的时候,都不用拢着厚外套。 她开始辗转在畜牧屋和正在搭建的种植区间,依旧像一台24小时运行良好,不需要休息的精良高效率工具。 唐丹青叫上家里所有人听她的安排,帮她干活,就像当初在种植园里时,陈兰花就承担了工头这个职位一样。 第二次一起搭建新的种植区域,大家倒是对很多流程都更熟练了。 唐丹青去种植园带回来的活土,一共只启用了100平米的种植区,但另外100平米区域,她也倒上了土,只不过是冻死的土壤。 如今有猪粪和鸡粪这种粪肥了,陈兰花说,只要给她时间,她可以把这些死土重新养成肥土。她会的。 唐丹青问道:“要多久?” 陈兰花:“六个月到一年。” 唐丹青:“……” 这使众人的脑海中又不禁想起来一个人…… 唐丹青看了看许长流,轻轻吐一口气,正色说道:“许长流,再给我一些时间,现在还没有找到你妹妹的消息。” 她已经交代给种植园和超市的人说过了,如果在外出寻找物资时,发现了许长青的消息,一定要告诉她。 只是,这又是大海捞针的事情,哪里容易? 还有那个不声不响,就来去自如,把封识仪地下室的物资全部搬走的群体,唐丹青也至今没有听到过任何消息。 推己及人,她想,这点很简单。 就像自己也会躲在酒店里避灾一样,有大量物资和安全庇护所的人,是不会轻易抛头露面,暴露自己和所在地的。 “我知道,唐老师。”许长流对她笑吟吟,依旧是那个公式般挂在脸上的笑,“我可没怀疑过你。”也分不清说的真的假的。 唐丹青只能点着头,仍带遗憾的“嗯”了声。 傍晚,陈兰花蹲在小鸡仔的饲育箱前吃饭。 唐丹青给她做的青椒牛肉盖饭,还加了剥下来的鸡腿肉和青菜,以及一碗红烧带鱼。只放在两个碗里,有些堆叠。问就是剩菜,家里没吃完的,让陈兰花必须给它们解决了,不许浪费。 陈兰花沉默的吃着饭,看着眼前羽毛都还没长齐的雏鸡,在箱子里发出轻轻的叽叽喳喳的声音。 轻轻伸手去拨了拨,把挤在一起的小鸡分开。 她的手掌虽然很大,但触摸着雏鸡和移动它们的时候,却像一朵从天而降的温柔羽毛。 小鸡仔用那笔尖般小的鸡嘴,轻轻地啄了啄陈兰花的手指。 痒痒的。 陈兰花不由自主地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唐丹青说,等她把第一批雏鸡养好,放进鸡舍里了,她就会带她去看一次封识仪。 等它们长大,大约还有两周的时间。 忽然,一道强烈的白光照耀世界,让遮光窗帘上像被相机拍过一般,出现了一瞬闪烁的光芒。 陈兰花回过神来,照亮世界的强白色,让她紧了个神。 下一秒,闷雷就作响在耳边。 嗡嗡—— 天上似有什么声音蓄势待发。 她放下碗,连忙走到坚强的食槽边去。倒了一批新饲料,倒了一批增香剂,再赶紧把安眠药加两大勺进去和一和…… 坚强闻着香味,哼哼地拱着鼻子,过来埋头大吃。 陈兰花双手将它摇摇晃晃的耳朵捂起来。 唐丹青说过,这头猪非常讨厌噪音。它如果听到雷声,可能会出现狂躁的举动。 劈啦一声! 第一道响雷降下。 陈兰花果然感觉到猪的整个身子一僵,耳朵下面的软骨仿佛都要立起来了,陈兰花赶紧用整只手掌给它按下去,紧紧捂住,还把它跃跃欲动的身子继续按在食槽边。 坚强虽然躁动了,但鼻子里闻到饲料的香气,而饲料就在它嘴边,又止不住本能性地进食。 与此同时,在套房房间内。 唐丹青听到了闷雷的声响后,就像是条件反射般,她已经预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迅速冲到窗帘后面去,向外面一望。 黑夜里,城市上方就像披了一层浓墨,连云团的影子都看不清楚。 但是,下一秒,就在这样漫长的黑暗中,唐丹青听到了闷雷从远处滚落下来的声音。 又是那日一样的雷电吗? 当初她还在外面,切身实地的感受过这些雷电仿佛就在头顶的恐怖,还有随时会劈落到大地的雷击,对地上的每一个建筑都有可能造成伤害。 转念一想,蓄势待发的雷声间,她想到了屋顶上才被陈兰花重修起来不久的避雷针。那个建筑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恍然带了一阵强烈的安全感。 心头的巨石仿佛又缓缓地放了下去。 许长流在后面念叨道:“又打雷了,我的天呐,唐丹青,幸好你今天没出去,咱们还是待在家里安全……还好啊,还好啊,小兰真是只聪明勤劳的小蜜蜂,前阵子把咱们楼顶的避雷针都修好了,现在想到真是让人心里暖暖的。” 一道强白光芒又照亮了一瞬的黑夜,闪电如同在天空炸开的烟花,稍纵即逝。 唐丹青被晃了下眼睛,赶紧从遮光窗帘里退回房间,心里仍带着再一次经历雷电的紧张。 “把电视关了吧。”她说道。 魏昭泉正看到电视剧里好看的地方,回过神来,遗憾的“啊”了声,只能听话把精彩内容中断了。 她不怕打雷,曾经地为床,天为铺,住破庙,睡别人家宅的墙角下听着雷声的日子,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了。她可不是那群娇娇弱弱的闺中秀女,听到响雷了,就吓得跟麻雀胆似的,要找个地方躲起来,还得要人陪。 就算雷声打在魏昭泉耳朵边,她都不怕。 “哎呀!”但是她突然想起来。 “老大,咱们坚强会不会怕打雷呀?快去看看!” 几乎是同时,商柚也从书房里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快步走了出来,面带急色。 “丹青,我去看看雏鸡。” 不知道这么大的雷声,让那群小鸡仔们受惊了,会不会生病? 唐丹青与商柚、魏昭泉匆匆忙忙就赶去了畜牧屋。 许长流则回到侧卧,找到刚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的唐舍金,打量了打量她身上穿的睡袍。 唐舍金看着她这样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样子,皱了下眉头,赶紧低头看一眼,手抬起来,把睡袍最上面的扣子也系上。 许长流说:“她们都过去了,去畜牧屋了。” 唐舍金:“嗯。” 她走到桌边去吹头发,许长流尾随在后,一把给她吹风机的插头拔了。 唐舍金转过头去:“?” 许长流道:“外面打雷了,你还用这种大功率电器?我跟你一个屋子,别惹祸上我的身。” 她说的不无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点也行。 唐舍金便没有反驳她,重新捏起毛巾给自己擦干头发。 许长流腰间靠在桌边,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唐舍金:“你这么鬼迷日眼的看着我干什么?” “魏昭泉担心坚强去看猪了,商柚担心雏鸡去看小鸡仔了,唐丹青担心人去慰问陈兰花了,你看,这样一说,你有没有发现……” 许长流看了看自己,又不怀好意的把眼神移动到唐舍金身上,中间好像牵了一根丝,话说一半,意味深长,若有所指。 唐舍金:“……”恶心。 唐舍金并不搭理她,自顾自的擦头发。 突然,许长流一把扯过她手缝间的毛巾,“我来给你擦吧。” “不用。”唐舍金立刻顺势想抢回来,却被许长流给带着毛巾躲过了。 对方不仅特别灵活,躲完还特别得意的笑了一下。 “我给你擦,我给你擦,你那头发又不长,好擦。” 唐舍金把手放下了,也站在桌边,双手反手靠住桌沿。 许长流带着半干半湿的毛巾伸手过去,伸到一半望着她,又把手缩回来,防着试探问。 “一会儿你不会抓到我的手又掐我吧?” 装的一副冰山不在乎的模样,许长流还真担心一会儿又是中她奸计了,被抓着下死手。 只见唐舍金斜侧过头看了她两秒,突然脱开背靠的桌椅站直,向许长流凑过去。与此同时,许长流看见她伸手了,心里“靠”了一声,惊险地朝后面躲。 谁知唐舍金直接抓住她的背后衣服,把她拽了回来。 手箍到她腰上,限制住她行动,将她往桌前边挤边带,手臂再穿过腰侧,手指用力抓住桌沿。 转眼,许长流便背对着她,腰际贴着桌棱角,被她禁锢在了身前。 许长流转回头来惊慌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唐舍金,在家里你师妹说了要和谐友爱啊!” 唐舍金右手突然从桌角脱下来,一把精准扼住了她还没找到地方安放的右手手腕。 许长流急得拿后腰抵她,拿臀部顶她,毫无作用。 唐舍金压着她的背,用力把她的手扳了起来。 “我靠!唐舍金,你别逼我和你动手啊!当初你给埋雪里了,还是我救的你,喂喂……” “我看一下你伤口。”唐舍金冷静地说。 就像一盆冷水泼进了一锅汹涌沸腾的开水里,霎时,那开水里咕噜咕噜冒的泡泡声戛然而止了。 剩下一丝飘着白烟的余韵。 许长流愣了愣:“……?” “就看看?你有那么好心?” 唐舍金掰开她的右手手指,许长流还在特别警惕紧张的用指尖抓着她的手,生怕她一下子又用力了,得防着点。 唐舍金看着她掌心中间有一条粉色的痕迹,那一片新肉长在掌中,好似花蕊的颜色。 她好奇又带点嫌弃的问许长流,“你又怕我对你动手,又非得要来找事,是为什么呢?你很闲吗?又菜又爱玩。” 许长流:“……” 顿了一下,反问唐舍金。 “你一天到晚话都不说几句,不觉得无聊吗?明明旁边有好好的人活着,不和她们多说几句话,总是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啊?” 唐舍金不咸不淡道:“你还挺爱热闹。” 许长流扯了下嘴角,“呵,如果你身边死到没几个精神正常的人了,那你就会知道你现在的生活,已经是来之不易的环境。别动我手啊!伤了我不好帮唐丹青做事了。”许长流再次提醒兼警告。 忽然,她听见唐舍金低低的笑了一声。 下一秒再回过神来时,自己夹在手臂间的毛巾已经被抽走了。 唐舍金夺回了毛巾,松开她,头也不回地走到床的另一边去。 “要说话你去找魏昭泉她们聊天,别吵我擦头发。” …… 畜牧屋内,坚强已经吃了掺了安眠药的猪饲料,身子躺在锯末里睡得很熟了。 外面仍然雷声大作,断断续续,不知何时才能停下。 饲育箱里的雏鸡们叽叽喳喳,慌乱的挤成一团,像一堆毛茸茸的珊瑚群,叫声纷乱如麻,的确是被惊吓到了。 它们一直在拥挤,陈兰花就一直在用手指轻轻地将它们拨开。 这就是养育雏鸡要小心的地方,得担心它们受惊时挤压成一团,互相压死。 商柚蹒跚地蹲到饲育箱边,看着里面这群小鸡仔惊慌失措的样子,对唐丹青说道:“丹青,我们的房间隔音效果好一点,能不能把它们带回去先保护起来。” 她又担忧地询问陈兰花:“小兰,这样会更好吗?这场雷电可能要持续两三个小时,它们这样受惊吓会不会得病?” 陈兰花如实地点着头,“有可能会,惊悸对雏鸡的发育不好,有概率会导致它们猝死。你们有更安静的地方,就先把它们搬过去吧。” 陈兰花教商柚,回去后可以给箱子再盖上一层隔音棉,尽量减少箱子里的噪音。 唐丹青和魏昭泉立刻出力,按照她们所说的更好的方法实施,把饲育箱连着里面的雏鸡都一起带回了套房。 套房部分装修的时候,当初至少添加了一层隔音层,雷声传递进来的部分,的确要比畜牧屋里减少了一些威力。 唐丹青再搭上一层布、一层隔音棉,绑在箱子外围,留下下面几个透气孔,时不时还得趴下去观察一眼里面的雏鸡群怎么样了,如果有一些小鸡挤压在一起,她必须得把它们拨乱反正。 响雷不知又劈到了楼下哪座倒霉的建筑,唐丹青又听到了一些沉重的建筑砸落在地上的闷响声。 窗前,许长流走到她身边问。 “唐老师,一会儿要出去一趟吗?” 唐丹青没反应过来,“去干什么?” 许长流眉飞色舞道:“找鳄鱼啊。” 她已经总结出经验了,在这个世界,每次在这样凶险又来势诡异的天灾之后,就容易出现身怀异宝的鳄鱼。 鳄鱼心脏这种东西嘛,掌握在手里,当然是多多益善了。 而且唐丹青又有空间储存功能,完全不怕放坏啊,出去找到又是赚到。 她这总是随手拔枪的样子,火力肯定也是不缺了,完全不存在打不过的风险。 唐丹青思索片刻,答应道:“去。” 响雷和闪电停在两个半小时后。 声音和危险退去以后,唐丹青带着许长流正打算出门,一打开门却看到了等在门口走廊上的陈兰花。 “做什么?”唐丹青反手关上门问。 陈兰花道:“俺就是来问你,畜牧屋里要不要做一层防噪层。你要做就给俺材料,俺从今天开始做。” 很多活,还不等唐丹青安排,陈兰花自会发现酒店里缺什么。 她愣了一下后,把陈兰花说的所需要的材料都取给陈兰花,随后陈兰花就抱着材料一趟趟回畜牧屋里去开始准备动工了。 这三更半夜,唐丹青只带了许长流同行出门。 为了方便走街串巷寻找鳄鱼的踪迹,她也不开大个头的越野车了,她和许长流穿好了保暖装备,戴上夜视镜,两人坐在雪地摩托上。 唐丹青一路开车,许长流就一路在张望逡巡。 40分钟以后,摩托车已经开得很远了。 唐丹青将车停在一块被雷劈倒的发焦的广告牌边。 “唉。”许长流叹了口气,“可遇不可求啊。” 在想抓到一条鳄鱼的时候,那家伙就不出来了。 唐丹青道:“就当来兜风了。” 许长流隔着口罩都吸了一口冷气,一下子被她逗得笑了出来,“唐老师,你心态真好。” 这天气,出来兜风,唐丹青怎么有种傻傻的幽默。 唐丹青对她的嘲笑充耳不闻,只是目光眺望远方,在想自己的事。 “回去吗?”片刻后,许长流问,“算了,今天估计没缘分碰见猎物了。” 唐丹青重新翻身上车道:“等一下,出都出来了,去一趟种植园。” 又是一场惊雷和闪电,不知道种植园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灾害的侵袭? 唐丹青想到,一定要去看一看。 第130章 幻觉[VIP] 因为有了大熔炉的庇护, 种植园是一片昼夜灯火通明的地方。 唐丹青赶到这里时,在暗红色的火光中,看到值守的成员仍在巡逻, 休息室里保持着安静,各个功能房间完好无损。所幸, 种植园看来是在雷电天灾中安然无恙了。 她才来没三分钟, 只是四下看了一圈, 李经理听说消息, 便起床来接她了。 唐丹青哭笑不得,“芝姐,你睡就好, 我只是来看一圈, 没什么事, 又打扰你了。” 李经理精神提起来了, 便笑着说:“不不, 你来了, 我就给你介绍一下最近的工作情况。正好的事, 反正我也没睡着。” 李经理说,种植园里的这批成员,同样也是踏实肯干,而且都掌握了自己的生产技能。她接手这阵子里,便发现这里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管理。 每个人都在遵循着原本的秩序, 她也没有重新制定这里的规则, 只是摸清楚了之前种植园的运行模式后, 在目前人手不足的基础上, 做了一些小小的调整,暂时缩小了生产规模罢了。 李经理笑道:“萧规曹随嘛, 既然这里的运行模式原本就很好很健全了,我就没有动多余的手脚。” 至于这群人的忠诚度,只要还能吃上饭,日子还能安稳,人群之中就并没有不安的迹象。 “慢慢来,感情这种事就是要培养的,我相信再过一段时间,我和大家还能更融洽。” 唐丹青听着这些顺利安稳的工作汇报,心中十分欣慰。 对于现在来说,大家追求的生活目标无非就是“平安”两个字了。 许长流在旁边问李经理道:“李经理,这边遭遇了雷电以后,没发生什么事吧?” 李经理道:“没有,上回丹青提醒我们修建避雷针,所以我们这边早有准备了,没有受到侵害。” 她笑道:“还好有丹青提醒啊,未雨绸缪。” “不不不。”许长流关心的不是这个。 许长流问:“你们没有遭受什么野生动物的攻击吗?” 她问罢,李经理脸上倒是愣了一下。 “有。” 许长流:“是什么?” 李经理道:“是有一条鳄鱼出现,你们也碰到了?” 她本想着报喜不报忧,大晚上不告诉唐丹青这么惊险的事情的。没想到,许长流竟然主动问起来,自然李经理也不会对她们撒谎。 许长流和唐丹青对视一眼。 李经理接着说:“我知道我来的那天,种植园里也出现了鳄鱼。今天晚上又看见了……这附近可能有鳄鱼群,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源头在哪里……唉。” 许长流饶有兴味问:“哦?李经理,你认为是怎么回事?” 李经理分析道:“这座大熔炉让附近的温度提升了,可能会引来一些还存活的野生动物扎堆。附近的安全隐患我会多多排查的,最近也每日都有提醒大家注意防范。” 哦,原来如此。 李经理竟然是以为这两条鳄鱼的出现和老鼠一样,家里一旦发现了一只老鼠的踪迹,那么,其实是在角落已经有一处老鼠窝了。李经理还想着寻找老鼠窝端掉呢。 可惜,她不知道内幕,没那么简单。 唐丹青轻轻咳了一声,问道:“那那条鳄鱼呢?芝姐。” 李经理:“我们合力把它赶走了。” 许长流:“……” 唐丹青扶住她的手腕,“芝姐来,我们上车说。” 鳄鱼的出现并不是李沉芝所想的所谓的野生灾害,也不是源自大熔炉的温度吸引。 今晚,唐丹青决定好好告诉她真相了。 十分钟后,李经理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 “原来你那晚给我吃的猛药,就是鳄鱼心脏!” 唐丹青点头,“嗯,对。芝姐,原谅我瞒着你,之前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事告诉你。” 李经理笑了下摇头说:“我明白了,你既然只告诉了我一个人,那么我一定守口如瓶,这个消息我不会对外说的。” “所以现在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再遇到天灾后出现的鳄鱼,一定要把它打下来是吧?” 唐丹青道:“尽力而为,它们的弱点是在眼睛。” 许长流在旁热心地补充,“你们要是打不过,就先把它困起来,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唐丹青,我们赶过来帮忙也是可以的。” 那岂止是可以啊,简直是非常可以。 许长流的语气里充满了一百个个乐意,丝毫不加掩饰。 她在桌子底下还用手肘撞了一下唐丹青。 唐丹青便跟着她的话点点头,“嗯……嗯……” 李经理道:“我明白了,丹青你要的东西,我不会想着独吞。”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唐丹青半夜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畜牧圈,把陈兰花抓回她的休息间,督促她该睡觉了。 …… 近段日子的相处,使唐丹青感觉陈兰花似乎有一些心理上的问题。 她的沉默不只是许长流健谈的反义词,而是一种不正常的自我封闭。 对此,许长流只说:“很正常,天灾四年以后还剩下正常人才是不正常的事。” “我还听说小兰刚被封识仪捡到的时候,连话都不会说呢,当了一个月小哑巴,再被封识仪教成小结巴,后来才慢慢重新会说人话的。” 唐丹青轻轻叹气,嘱咐许长流。 “她就和你关系稍微近一点了,你有时间多去看看她,让她做一阵活就休息一阵。她是人,不是机器。” 许长流在架子上晾着衣服,口中说:“好呢好呢,唐老师,现在我是你的人,肯定把你交代的事办得明明白白的。” …… 阳光,白雪,留下一串脚印的雪路上。 一行七个人的队伍——男女女男男女女——就这样挨着彼此前后,走向眼前的那栋高楼。 “师娘,是那栋酒店吗?”有个年轻的男子问。 走在第一排领头的中年女人,今年虽然还未满五十,她裹着头巾,毛绒围脖牵在脸上,捂着口鼻处,整张被捂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只露出眉眼部分。 但眼角的皱纹,垂肿的眼袋,眼底的疲乏这些状态,让她看起来已经像五十多岁的老人了。 她开口说话,声气也浅浅的,似乎还不如身边吹过的一阵狂风有劲。 “对,应该在酒店的某一个房间里……好像是高层。” 她感受到那头猪睡觉的旁边,似乎窗外是高空的风景。 画面不断在中年女人脑海中闪回。 身后的六位年轻人各自都提了一口气,被逼上梁山说。 “那咱们打进去吧,不管了,有猪就杀了吃了。没有就当重新找个地方住,就在这里落脚好了,也不白跑一趟。” 走了一天一夜找来这里,他们也的确没有力气再折返回原来的地方了。 师娘非得说她感知到这边还有一头活猪,这种事情哪怕匪夷所思,大家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因为如果真的还有一头猪,能给他们宰了吃的话,那他们将会过上一段这半年来最好的日子。 他们的身上背着白蜡杆,腰间别着切了斜口、做成刺刀的钢管,或者手里拿的是一端磨尖的钢筋,衣服裤兜里面都还藏了螺丝刀、锤子这些小武器。 总有一些家伙上面沾了点没擦掉的血迹,代表着他们活下来所经历过的事情。 “走,冲!不成功便成仁!” 他们七个都是身手比一般人好的多的,怕什么?不怕打不过! 然而,当真正走进这座酒店大楼之下时,他们却傻眼了。 这怎么有道钢铁大门?! 他们拿螺丝刀撬锁,撞门,掰门把手……所有方法都试过了一遍,却没起到丝毫作用。 这道大门像是新加固的防御工事,固若金汤,根本不是轻易可以撼动的大家伙。 坏了,众人一阵沉默…… 方才高涨的气势和摩拳擦掌,此时就被第一道大门泼了冷水。 大家蹲在地上,靠在墙上,纷纷讨论。 “师娘,说不定你说的对,这里面真藏着点什么,不然怎么会有道新修的大门……” “师娘啊,你这是梦里梦到什么了,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感觉?” “这道门我们弄不开呀,怎么办?要不在这里等等吗?等到里面的人出来,我们再找机会。” 楼上,许长流注意到玄关的监控器在闪红灯,她连忙过去检查,原来是一楼大门外又捕捉到人像闪动了。 她调整镜头画面观察,这回下面的人还蛮多的……数一数,三男四女……哇,手上还拿着这么多家伙呢。 “哎,那个,喂喂——”她对路过的唐舍金招招手,“快来看。” 唐舍金疑惑地端着水杯走过来。 许长流:“你看,家里又被贼盯上了。” 唐舍金往画面里瞧了瞧,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转身就走。 许长流狐疑地在后面追问,“你走干嘛啊?唐舍金,你看了没?你干吗去呢?” 唐舍金随手放下水杯在柜子上,从书房里叫出来唐丹青。 “丹青,你出来看下面是谁?” “诶,你们朋友啊?”许长流听着两人出来时说的话问。 魏昭泉“噌”的跑了过来,商柚也慢慢的凑了过来。 唐丹青在监控画面里,率先看到的是一个很熟悉的小姑娘的面孔——郑清璇师妹比她小六届,唐丹青虽然在武术班里的时候和她并不算熟,年龄差了两条鸿沟,她不像师姐一样,很会带小师妹。但是由于这位师妹参加比赛太会拿奖了,所以哪怕唐丹青和她没有什么私交,但对她这张总拿荣誉的脸是非常熟悉的。 接着,她就像找到了一个锚点,切换几个角度的镜头看过下面所有人。 年纪最大的那位中年女人,是武术班的师娘,剩下的都是比她小几届的师弟师妹。 想来是因为还没有出师去社会上工作,所以他们都还留在师娘身边。 她震惊看到这些眼熟面孔之后,回头低声轻轻的告诉家里人。 “以前我在武术班练武长大,这些都是我以前的师弟师妹,还有一个是我师娘。” 唐丹青陈述了事实之后,并没有下文,只是眼神扫过大家的脸上。 大家面面相觑一番。 她便又问:“你们怎么说?” “咳咳……”许长流道:“可是唐老师,他们的样子好像是想来打家劫舍哎。” 唐丹青道:“他们并不知道是我住在这里。” 魏昭泉道:“老大,我没意见。” 当唐丹青一问,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是老大的熟人嘛,老大想接济他们是很正常的。 唐舍金道:“丹青,家里最近不是正好又要养鸡鸭,又要种地吗?你看能不能正好给他们安排一个活干。” 商柚附和着唐舍金微微笑,“我觉得师姐说的有道理,丹青,用你信任的人比外面的人好。” 商柚恰好也有发展酒店的意愿,如果正好是有唐丹青曾经的师弟妹送上门来的话,倒是未必不可以给他们一次机会。 就算他们有二心,如今这边还有许长流和魏昭泉看着,她已经不是当初的赤手空拳了。 在自己家里,处理起麻烦来,也要容易很多。 许长流明白她们的意思了,伸出手摊开向唐丹青道。 “你有没有那个,滴滴滴,金属探测仪。” …… 这回下楼,唐丹青带上了家里所有人。 她打开门时,武术班来的七个人都惊了,但也等候多时,第一时间就是往里冲。 同时,手里的武器各自都抄了起来,随时准备着要不要动手。 “师娘,小璇,是我,你们先别急。”唐丹青喊她们道。 “哎?”中年女人愣了愣,她不仅看到了唐丹青,随后,唐舍金也从后面走上来向她打招呼。 “舍金啊!”中年女人赶忙抱了一下唐舍金,惊异道:“原来你们住在这里啊。” 一群年轻的师弟师妹进一楼大堂后,全都各自连连张望这里面的情况。 门修得真好啊,地面也全都打扫了,墙角边竟然装了壁炉,正燃着炭火呢,门内的整体温度都要比门外温暖许多。 还有,这座酒店空间很大吧?看这几个一楼的房间都还没有住人,他们能不能住在这里啊…… “师姐,是你住在这里的吗?我们以后能不能和你住在一起?”有一个师弟径直问。 许长流不禁笑道:“原来是唐老师的同门啊,难怪和她一样,都挺直白的。唐老师,可以吧?我觉得可以啊,反正这座酒店里面空间挺大的,你的朋友想住,随便找个房间,收拾一下就住下呗。” “不过啊,几位弟弟妹妹,这堵门是我们修的,酒店里面也都是我们在打理,你们这么闯进来,手里拿这么多家伙住在我们旁边,可能让人有点不放心啊……” 她说罢,几个师弟师妹的目光,都低头盯在自己手里的家伙上。 片刻犹豫之后,他们说道。 “师姐,我们不是来抢你们的,这个你们大可放心,我们这些武器主要是防身用。” 但是要他们放下武器。没那么容易。 有人反而还把自己手里的家伙握紧了紧。 人之常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人心隔肚皮,谁都不知道彼此心里现在正在想着什么。 唐丹青圆场道:“先不急,你们先坐下吧。” 壁炉旁边有一张之前的修门工人休息用的圆桌,商柚找了个房间进去,取出空间里的板凳多搬了几张出来。 随后看着他们双手紧紧抱着放在胸前的背包,谨慎又小心的样子,对唐丹青说。 “丹青,我先去拿点吃的出来招待你朋友。” 有人赶紧说:“噢噢,不用!师姐,我们暂时还不饿。” 他们目前还能自给自足,不至于饿死,背包里还有点食物,不用吃唐丹青的食物。 师娘也说道:“舍金,我们自己有吃的,你们的食物自己吃就可以了。” 然而,好像并没有人理会他们的拒绝。 唐舍金和师娘寒暄了几句,又认识了几位年纪和她相差甚远的师弟师妹,互相介绍了几分钟过去,魏昭泉帮着商柚推出了一辆餐车。 上面放了七碗大碗装的素面。 虽然只是素面,但它冒着热气,面汤干净,而且看着面条也是完整顺滑的状态。 碗筷一端上桌,立马就有人眼神变了,直勾勾的睁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 “吃吧。”唐丹青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几人便握起筷子,哧溜哧溜的把面条卷起来塞进嘴里。 因为太着急了,有位师妹的手臂都在发抖。 唐丹青道:“别着急,慢慢吃,你们别噎着了。” “唔。”师妹猛塞得腮帮子鼓起来,痛快地嚼一大口,吞咽下去。 “啊——”再舒服地长吐一口气,接着立马埋头,又继续狼吞虎咽吃面。 这碗面煮得真好吃,真好吃啊! 面条没有干成坨,柔软顺口,面汤也不是多次加工的浑浊,就是干净的热水煮出来的感觉,没有变凉,热气腾腾。 温暖干净简单的食物吃进肚子里,实在是太享受了! 不过多久,唐丹青就看着他们把面汤都喝光了,面碗舔的比脸都干净。 师娘和一位抱着黑色登山包的师弟对视一眼后,师弟把包拉链上绑的铁丝扳开,随后拉动拉链,让登山包裂动一个小口子。 他把手探进去摸了摸,抓出一个牛皮纸做的食品打包袋。 看向唐丹青道:“师姐,作为你给我们吃面的交换,这份肉给你们。” 他们没有面,没有那么多足量的食物,但是以肉的贵重程度来说,这块肉应该也够和唐丹青交换了。 唐丹青接过袋子,拎出里面的肉看了看,怎么觉得这白白的,带纹路的样子的肉,有点眼熟呢……? “这是什么肉?”她问道。 师娘答道:“丹青,你别问了,反正是可以吃的动物肉,你拿着吧。” 师弟也说:“可以吃,我们都吃了,这是剩下的一点。” 许长流走过来歪头瞧了一眼。 “哇,不会是鳄鱼肉吧?样子有点像我以前网购的鳄鱼呢。” 她一说完,桌边上几人的面色果然一怔。 随后,拿肉的师弟赧然的点了点头。 像鸡肉、猪肉这些正常的肉,他们确实是没有了。但是,前天杀死了一条鳄鱼,那条鳄鱼的肉也是可以吃的。 他讪讪道:“其实还挺好吃的……师姐,真能吃!你别害怕,你煮熟了吃下去,口感其实和鱼肉差不多。” 唐丹青捧着鳄鱼肉的口袋,正在打量,若有所思,似乎想问什么。 许长流挪了张凳子,坐到他们旁边去问道。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嗷对了!”有位师妹一拍桌,望向唐丹青问道:“丹青师姐,你们住在几楼啊?这座酒店里还有没有别的人在住?” 许长流笑着回答道:“这里没别人,这么空个酒店,我们平时随便找间房将就着就睡了。平时这里还挺少人来的,没想到唐老师还有朋友会找过来啊,真挺巧的。” 师娘用手背擦了擦嘴,有些沉默。 如果这里没别人,那说明她看到的那头猪……就是丹青和舍金她们养的吗? 这……罢了。她打算在这里落脚,心里的话没有瞒着唐丹青。 “丹青,舍金啊,我问个问题……你们在酒店里是不是……还有一头活着的猪……?” 她话说出来,唐丹青几人神情都陡然一变,所有目光都不禁移到了师娘脸上。 师娘赶紧失笑一下,解释道:“我就是问一声,没别的意思,我是梦到这里有一头猪了,所以才好奇带大家过来找找。” 如果真有一头猪,还是唐丹青和唐舍金的食物,那恐怕他们抢不了了。 师娘心里不知道该说是欣慰,还是遗憾。 唐丹青也顺手搬了一张椅子,坐到许长流旁边,正色问师娘。 “师娘,你怎么会做这种梦?” 师娘依旧失笑道:“我也不知道啊。” 唐丹青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师娘道:“昨天吧。从昨天开始,我脑子里就经常闪过一种奇怪的直觉,就是感觉……哪里还有一些活着的动物在我脑子里划过,搞得我这个脑子乱乱的,我就感觉看到了一头猪。” 她自嘲道:“不知道是不是我没睡好,但是我的感觉真的很强烈,而且我甚至还看到了画面……” 师娘抬起左手指了指天花板,“就是一头猪,在你们楼顶上一个屋子里吃饲料,还是在一个石头槽子里面。” 许长流拎过唐丹青手里捧的鳄鱼肉袋子看了看,“阿姨,你这个情况不会是重金属中毒吧,这鳄鱼肉真的干净吗?抱歉啊,我没有说你们给的食物不好的意思,只是有点担心你的健康。” 她意有所指,师娘是出现幻觉了,师娘也头疼的扶住自己的额头按着太阳穴。 “我……我也不知道……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还有家禽活着?我自己也觉得离谱。” 在旁听的商柚又问:“那您除了感觉看到一头猪,还有别的感觉吗?有没有感觉到别的动物?” 师娘闭着眼睛,轻吐一口气,感觉有些头晕了,随后,她听到叽叽喳喳的叫声。 下一秒,她睁开眼睛,惊奇道。 “这次我又感觉到了一群小鸡仔!很小很小的一只,都是才出生的样子……好像挤在一个木箱子里,但是很多,可能有三四十只吧……” 她描述自己方才脑海中浮现的画面,真的就像是在眼前,太真实了。 但是,这更令人难以置信了,师弟师妹们满眼担忧的望着师娘。 不会真的是鳄鱼肉中毒了吧? 这天气,还小鸡仔,金刚鸡来了都难活,师娘形容的毛都没长齐的小鸡幼崽,怎么可能还是活着的? 唐丹青看看许长流,回头望望商柚,再望望唐舍金,“师娘这种情况怎么办?” 师娘摆摆手,“我没事,别担心我,可能就是出现了点幻觉,我脑子还好,身上没事儿。” “哎呀,师娘,你是不是被上次打雷吓到了?”一位师妹担忧问道。 师娘见过多少大阵仗了,以前也是真刀真枪跟人家约过架的,还会被雷声吓到?可是此时毕竟是年纪大了,也可能是遭遇了天灾,损伤了身体根基吧,她只能柔弱地点点头,叹气回应道:“有可能吧……” 不然也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如果是鳄鱼肉中毒,为什么偏偏只有她中毒呢? 其他人也没事啊。师娘对自己产生的幻觉也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说之前的幻觉看到的是猪,一头膘肥体胖的猪,那她还觉得有要来看个究竟的好奇心,追查是不是真的。可是,竟然又看到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雏鸡之后,师娘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大脑神经出问题了。 唐舍金说道:“师娘累了,需要休息。不如你们暂时找个房间落脚吧,看休息一夜,症状会不会缓解。” 于是,七人便应了唐舍金的邀请,在一楼找了个房间暂时落脚。 把包里的火盆啊,油脂啊,打火石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开始生火,又拿出毛毯子垫在床上加一层厚度。 “楼上还有一些保存良好的被褥,我去给你们抱下来。”商柚说道。 一位师弟和一位师妹赶紧追上她。 “没事没事,不麻烦你了,我们自己去抱就行。” 商柚停下身子,微笑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们最好不要上楼,楼上还有几位许长流的朋友,她们脾气不太好,比较排外,要是你们起冲突了,丹青夹在中间会很难办,所以我去就好了,没关系。辛苦你们,先住在底楼了。” 许长流在旁边举起手,承认道:“我就是许长流。不好意思了,我那群朋友确实比较暴躁,不喜欢和人合住,不太信任人,所以还得请你们安省一点。” 许长流看他们的样子,也不过就是一群初生牛犊罢了,和唐丹青倒是有一个共同特点。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两位追上来的师弟师妹愣愣地点了点头,又退了回去。 “好的,我们知道了,我们不上去,我们就在这个地方睡觉就行。” 师娘问:“那个……要是我们出去找物资了,还可以回来吗?我们平时五个人出去,留两个人在这里,保证只给自己人开门,不会放别人进酒店的。” 唐丹青跟他们说没问题,随后就陪商柚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从空间里给他们掏厚被褥了。 “柚柚,谢谢你愿意收留他们。”唐丹青道。 商柚从还带着品牌图案的收纳袋里面掏出一团被褥,笑了笑说道:“他们是你和师姐的同伴,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要是你的师娘,我们都不能收留,那我们白住这么大一栋酒店了。” “丹青,而且……”商柚顿了顿,更轻一点声音说道:“师娘好像有一个可以探测到附近活物的异能,如果接下来还有天灾出现,可以让师娘试试能不能找到附近的鳄鱼。” “我…我该怎么跟她说?”唐丹青问。 商柚笑道:“让许长流去说吧,许长流健谈,交给她好了。” 唐丹青点点头,“也是,好。” …… 回22楼,许长流拿着金属探测仪,在家里面扫来扫去,手中不断发出“滴滴滴滴滴滴”的声响。 她念叨道:“哎可惜了,这玩意儿没用上。” 防人之心不可无,看来这群人还是懂的,没那么容易缴械。 既然不缴械,那么很简单,大家也不可能同意他们上楼了。 只是,幸得,这趟另有收获。 那就是她们发现了师娘的异能。 许长流的想法和商柚一样,有这样的异能在,下回再有天灾,是不是说明她们可以靠那位师娘,第一时间发现鳄鱼的踪迹了? 好事,是个好事。 得让唐丹青掌握更多的力量。 …… 次日,一大上午,许长流和唐舍金就下去找武术班的七人聊天。 但她们下去的时候,房间里只剩师娘和一位小师妹了,其他人都出去在周围寻找物资了。 许长流席地坐在她们床板边问道:“出去这么早啊?” 师娘道:“要是天太亮,就人多了,遇到人也不安全。” 许长流笑道:“你们的本事应该不错吧?我看两位唐老师身手都挺好的,既然是师出同门,那我也不担心大家出去找物资遇到什么风险了。” 师娘摇摇头,“都是花拳绣腿,也就能防个身,但是老天要折磨你,我们当人的有什么办法?还是要受罪啊。” 许长流拍拍她的肩,“活着就不错了,想想至少还有那么多小朋友陪着你,苦中作乐嘛。” “对了,王阿姨。”师娘本名叫王露,许长流就叫她王阿姨了。 正好这时候没什么人,“你跟我来一下,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 许长流起身往门外走,师娘半知半解,犹豫地跟着她。 留在房间里的小师妹也疑惑地望着师娘的背影。 “没事。”唐舍金出声道。 她和这群太小的师弟师妹不是那么熟,有的甚至都没见过面。相差十年的同门,关系确实太遥远了。 但她告诉名义上的小师妹道:“许长流想给你们找一点活干,如果你们愿意做,楼上她的朋友愿意分给你们一点食物。” 许长流带着师娘,只是去了门口的壁炉边。 找个没人的地方,她就可以说话了。 她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拍立得拍的照片,递给师娘。 “王阿姨,你说你感觉到有头猪,就是这头吗?” 师娘盯着照片一看,神色霍然间诧异不已,瞳孔放大,嘴巴都不自禁张开了。 许长流赶紧:“嘘……小声一点,这是秘密。” 师娘回过神来,低声说:“对……真的有这头猪吗?” 不仅是这个猪的体型,模样,而且就连它待的环境,这堆锯末,这个墙角,都和她脑海中闪回的画面一模一样,完全一致! 所以,师娘仿佛再次受到了一次冲击。 她前两天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并不是幻觉,那是什么?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头猪就在楼上。”许长流先告诉她结论。 “王阿姨,我想你这个应该叫异能,你觉醒异能了。你不用太惊讶,我楼上的朋友也有异能,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你这个不是个例,不过确实是件很幸运的事情啊。” 师娘眨着眼睛,洗耳恭听,这一刻,她仿佛年轻了十岁。 许长流道:“你感受到猪在这里,所以找过来了,说明你的导航是准的。不过……你能感受到你昨天说的那群小鸡仔在哪里吗?” 师娘闭起眼睛,赶紧认真地去想,只是昨夜吃了面以后到现在,她没有再进食,再这么试着一寻找小鸡的痕迹,让她头脑的晕眩感更重了。 许长流扶了一下她晃动的身体,“你别急,这个不是必须要知道的,我就好奇问问。” 师娘扶着脑袋,“没……没有,我就感觉它们在一个箱子里。” “哦,这样啊。”许长流若有所思,“但是鸡仔不在我们这里,这么说来,看来附近还有一个地方有活鸡。” 师娘吐出一口气,缓解晕眩。 许长流看着她说:“王阿姨,这个事情不急,有空了我们再去找找有活鸡的地方在哪里。”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你有异能这个事情不要声张,我楼上的朋友打算整顿一番,再借助你的力量去找附近的活物,当然,这个是有报酬的。” “报酬就是第二件事,你和班里的孩子们不用这么辛苦和冒险的每天出去找物资了,这座酒店,我朋友准备干点建设,她本来楼上还带了几十个人,做工的人手充足了。不过既然你们来了,又是唐丹青和唐舍金的朋友,她答应给你们也一个参与建设的机会。只要你们在酒店里面做一点事情,她也会分食物给你们。” 师娘不可思议问:“真的吗?” 许长流郑重地点头,“不过这个做劳工的事情,就要你去跟你的徒弟们说了。” “好好,由我通知他们!”师娘连忙答应,也是担心这个好机会错过了就不等人了。 她顺便追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许长流道:“这个啊……就先不急着安排你们了。” 因为,她还要回去问问陈兰花呢。小兰真成个大忙人了。 “你们昨天过来奔波也辛苦了,先休息一两天吧,把精神力气养好,等差不多的时候,就会来事给你们做了。” 最后,许长流收回了坚强的拍立得照片,叮嘱师娘。 “记得啊,王阿姨,你这个异能不要张扬,我朋友她们是有枪的,如果要找什么物资,比你们更容易。而且会有你们的分成,不会亏待你们的。” 该说的话,许长流都说尽了,至于是不是群明事理能合作的聪明人,就要看他们接下来的表现了。 第131章 发展[VIP] 唐丹青带着全家人去陈兰花屋子里开了一个会。 会议的主要内容是:讨论如何把酒店的生产规模扩大起来, 能够产出更多的物资。 魏昭泉举手道:“老大,咱们现在不是也有你武术班的同僚了吗?咱们训练一支队伍,每天分批次出去找物资, 打下别人的庇护所,把外面的物资都收纳回来。” 简而言之就是抢劫。 你死我活, 此消彼长, 这倒也是发展的规律…… 但是, 唐丹青拍了一下魏昭泉的脑袋, “我说的是在酒店里。” 许长流道:“现在都有小鸡仔了,鸡生蛋,蛋生鸡, 咱们很快就不缺肉吃了。好好养鸡才是正道, 千万别让它们给病着冻着了。” 商柚道:“养鸡鸭鹅也要消耗一批饲料, 如果没有粮食供给, 我怕我们扩大不了动物养殖的数量。” 唐舍金道:“我有一个想法, 不如承诺给种植园里每段时间送一批鸡肉, 让他们提供一部分收成的粮食给我们, 当做鸡饲料。” 唐丹青神色陷入思考,表情严肃,“这也是个办法,但是我就是怕……种植园他们自己生产的粮食,还不够自己吃。” 而最致命的一点是, 种植园里也没有多余的能够种出作物的土壤分给她们了。 复苏冻土的土壤活性, 让它们重新成为能用的种植土, 是一条很长的战线。 如陈兰花所说, 需要的时间是半年到一年。如果没有许长青的话。 “如果可以……”唐丹青缓缓郑重地看向大家说道:“我想让这座酒店成为一座比较有规模的庇护所,它生产的粮食不仅能养活我们, 还可以养活更多人,帮助更多人改善生活。” 霎时,也如她所想的一样,她说完这段话后,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地看了过来。 神情疑问的望着她。 商柚&许长流&魏昭泉&唐舍金:“?” 说准确一点,有些眼神是惊奇、质疑。 唐丹青顶着大家的目光,尤其是师姐的,颇感一些压力…… 但她在视线焦点里,硬着头皮说。 “师娘昨天跟我说,本来武术班一起逃难出来的人是八位,但是在他们找吃的的路上,遇到冰雹那天,有一位小师妹罹难了……别说还有地震,还有雷电这些天灾,你们也看到了,没有安全的庇护所,外面很多人存活的条件越来越困难了……” “我只是想……我们可以有条件帮助一些人。”唐丹青的手垂在桌上,指甲不安地划着桌面。 她自己也心知肚明,上一回出了种植园那件事情以后,她本来不该再提相同的要求了。 只是如今她见酒店希望重燃,稳中向好了起来,而外界的天灾也愈发严峻了,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很多人面临的不再只是食物短缺和受寒受冻的问题。 袖手旁观,她属实有些于心不忍。 一下子桌上没人说话,唐舍金皱着眉头,抱着手臂。 半晌,反而是她先提醒,“唐丹青,你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魏昭泉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眉眼严厉起来,低着头盯着桌子脚,一声不吭。 许长流轻咳一声,打破这有些僵硬的氛围道:“没有长青复活大规模的土壤,想要短时间扩大种植还是有点困难喔……” 唐丹青对她点着头,“对,我打算一边先发展酒店的生产,一边多聘人去找许长青。” 话又说回来…… 她有点心虚再提道:“其实如果我们有一个庇护所,能用的人手多了,做很多事情也更方便……你们觉得呢?” 唐舍金支起手臂扶住额头,闭上了眼睛。 唐丹青看向魏昭泉,魏昭泉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她还在想另外一件事,那以后她的老大不是她一个人的老大了吗? 老大以后会有很多跟班吗?成群结队的。那她在老大心里的分量是不是要变少了?以后她还排得上号吗? 她并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况且这个世界上比她过得好的人多得去了,她从小光是照顾自己就用尽了全身力气,那还会有去帮助别人的欲望。 魏昭泉坦诚说:“老大,我只希望你自己过得好。” 唐舍金轻叹气,无奈道:“我也是。唐丹青,你别再找事让自己受伤了。” 眼见唐丹青为难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无言以对间,许长流反而帮了她一声。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嘛,唐老师你真是个好心人,反正我都跟着你了,我将无条件支持你所有决定。” 唐丹青惊讶地看过去,只见许长流弯起眉梢,对她轻轻一笑。 后面一直没发声的商柚和陈兰花挨坐在一起,两人手放在桌子下面,低着脑袋在写写画画着什么。 这时,商柚把手上的图纸拿起来,放到桌上。 “小兰说在地下车库里面,可以养蘑菇。它们不需要土壤,只需要一些木屑、麦麸石灰这种废料,而且不用光照,在黑暗的环境里正好。” 商柚把指尖往白纸上的格子上方指,“然后我们还可以利用21楼的全窗走廊,做一批水培种植,也不需要土壤。做叶菜类和芽苗类都长得快,另外土豆、黄瓜、番茄这种作物也是能够水培种植的,最多只是产量比土培差一些,但胜在门槛低。我们可以用这些作物等量去种植园换鸡饲料的原料,先把肉畜养起来。” 唐丹青惊喜的看看商柚,再把目光移向陈兰花。 陈兰花踏实又沉默的脑袋点了点。 “另外,你可以多从种植园里挖一些冻土回来,发完蘑菇的菌棒也可以作为土壤复活的好材料。”陈兰花道:“你不是要给楼下来的人安排活干吗?就让他们去21楼做水培养殖,再在同楼层做一片冻土复活区,平时要灌土,做肥料和翻土这些事,也可以让他们来。” 陈兰花愿意干活,从不偷懒是一回事,但她知道自己一个人的效率有限,没有三头六臂又是另一回事。 唐丹青要的更大的生产规模,她就要安排更多的人手去执行。 唐丹青激动地在桌面上把商柚的手抓住,握在手里,“柚柚,你同意了?” 商柚温和道:“先把我们该做的事做好,以后才能帮助更多人。” 于是,大家就在今天定好了初步的生产方案—— 22楼养殖肉畜,这些活物,肉类、蛋类,总归还是要在自己身边才放心。 21楼一半用来水培作物,一半用来复活冻土,准备日后土培。 负1楼的地下车库,天然黑暗的空间,用来培养蘑菇。 这一切的基础都源自于唐丹青空间里囤积的足够多的能够发电,通风,以及净水的设备。 …… 一周后,家里孵化箱中精心照料的第二批鸭蛋、鹅蛋都陆续发出了破壳的声音。 这批小基数的鹅鸭孵化最终取得了圆满成功。 画了小鹅和小鸭图案的专属饲育箱里,一共增添了12只雏鸭与8只雏鹅。 在唐丹青带领家里人,能够独立完成三种蛋类的孵化和育雏工作后,这种基础饲养环节,就已经全权交给她了。 唐丹青又分发了第三批禽蛋,鸡鸭鹅类一共200只,主要交给魏昭泉和唐舍金照料。 也许孵蛋,看到新的小生命从自己手中破壳而出,会让师姐和小魏增添一些耐心和爱心,唐丹青有时候如是想。 陈兰花把22楼的第一批鹅舍和鸭舍也打造完成后,第一间畜牧屋完整竣工。 最近,她正在计划着给地下负1楼布置水网、电网和通风系统。 蘑菇喜欢闷湿的空气,地下室的湿水资源必须要保足。 陈兰花在一楼做了雪水的过滤器和净化系统,把一个下午茶餐厅改造成了大型储水间。水管道通向一楼和负一二楼,出口处还带加热功能的水箱。 虽然这些处理后的雪水还达不到直接饮用的标准,但是,正好还剩一些杂质,用来养殖蘑菇,恰到好处了。 而过滤好的水经过煮沸后,也可以成为饮用水作为人体的补给。 “太好了!这下咱们饿了就可以随时喝点水垫垫了!”武术班的小师弟兴奋道。 他们现在一班人就像是七块砖,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搬,而且自己也很乐意干这些事。 虽然没有吃到师娘梦里面说的猪肉,但是最近跟着陈工头挖墙、挖水管道和水泥,楼上每天都有面食和蛋炒饭发下来给他们吃,温饱问题是解决了,也暂时不用冒险出去寻找物资了,他们已经心满意足,不求别的。 陈兰花正在开始布置太阳能板,打造配电室和画一楼与负一二楼的电线网络图,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闭眼都不怕迷路,何况还有唐丹青每晚帮她陪读一小时,给她全面的工具书继续学习。 有时候,陈兰花不禁想,如果她从小就有机会学习这些书里的知识,那她是不是……前段时间和家主姐姐相处的时候,就能帮到她更多了。 回想起来,如今她常觉自己笨拙。 身畔叽叽喳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出神。 “哇,工头儿,这么高科技的能源你们都有啊?” 这些武术班小师弟小师妹们的年纪都在二十岁左右,其实比陈兰花小不了多少。但是,他们实在是太有活力了,有时候他们围在身边,陈兰花免不了得跟他们说几句话。 就像现在一样—— “太阳能板啊,简直和我在游戏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这能源很珍贵吧?有它我们就可以吸收太阳光发电了?楼上的大人物给我们的吗?” 他们说话时,对幻想中的楼上的BOSS级神秘人物,充满了向往、尊重,还有一丝敬畏。 “BOSS还每天管我们的伙食,不敢想,楼上这样的死侍,她养了多少位呀?工头,你能跟我们说一下不?” 陈兰花沉默着,在地上绑她的钢筋。 说实话,在这群小师弟小师妹们看来,陈兰花这副样子,就是很标准的死士模样。 人狠,实干,话不多。 每天就是忠心耿耿,为建设酒店埋头苦干。 “丹青师姐也是BOSS的手下吗?大师姐也是吗?”他们称唐丹青为师姐,自然就称唐舍金为大师姐了。 “工头儿,上面有没有职位划分啊?我感觉长流姐应该是个高管,对不对?” 而且他们猜测,许长流极可能是大人物手下的二把手,这酒店除了深藏不露的大人物掌管核心以外,其它大事务上应该就是许长流姐在操办了。 别问为什么,都说是猜的,直觉嘛。 陈兰花继续做事,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还是幻想的剧情,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 没关系,陈兰花话少的性格,也丝毫不影响师弟师妹们的热情。 这周的日子里,楼上的大人物陆续拿出施工工具、建筑材料、科技净水器、各种保温材料、还有太阳能板和电池组出来,已经给了茫然失所的他们大大的震撼了。 还拿热饭热汤食给他们吃,除了养死士,他们想不出这种手笔别的可能了。 竟然当死士嘛,他们愿意的! 平时有吃有喝,然后关键时刻抛头颅洒热血干一场,简直就是这些年练武时候的梦想啊! “兰花姐,你一定要替我们转告给大头头,我们对她保证忠心,有需要的时候叫我们,说上就上!”小师妹比起大拇指,眼睛发亮。 “……”陈兰花起身去了一趟楼上,随后把油漆桶提下来。 “你们把太阳能板全身给刷上油漆,然后给它们扇风,尽快风干。” 晚一点,陈兰花又让他们帮自己搭太阳能板的装置架。 一天下来,她不知道耳边听了多少充满幻想的叽里咕噜。 陈兰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兴奋。 小师弟小师妹们非要问神秘的大头头有什么未来计划的时候,陈兰花只能告诉他们。 “她需要你们跟俺把酒店建设好。” “懂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兵精粮足决胜千里,BOSS要先发展这里的基建!” 陈兰花做着事道:“嗯。” 小师弟小师妹们的开心已经无以复加了,这里就是他们梦想中的庇护所。 这半年来颠沛流离,饱经风霜后,能找到这么一个可以踏实住下来,还有事干,有人给饭吃,可以发展的地方,也算苦尽甘来了。 …… 按照约定,第一批雏鸡长大,正式进入笼养环节这天,唐丹青带陈兰花前往银行金库。 魏昭泉也坐在车上跟着去了,她去见姜尘语。 金库里,封识仪无声无息的睡在医疗床上,说真的,看起来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陈兰花洗手清洁全身消毒后,才靠近她。 她生命的迹象全显示在床边那台陈兰花看不懂的机器上,有一段彩色的线,有一些数字和英文。好似她这个活人的色彩,都转移到了这两台屏幕上,而她的脸上只剩苍白,比大雪还安静的苍白。 她的鼻间塞着鼻饲管,口部戴着呼吸机,头部还紧绑一段纱布。 陈兰花把手轻轻伸进她没有绑输液针的那只手下面,蜷在她比自己更瘦更细的手心下,觉得她的体温好冰凉。 医疗床这边一直很安静,唐丹青瞥了一眼,陈兰花陪着封识仪静静地坐着,没什么声音,她便没有打扰。 想来陈兰花一贯都更喜欢安静。 她和姜尘语去了屏风隔出来的另一边房间,询问她最近的状况和封识仪的身体情况。 “我很好,目前维持封识仪的生命体征也没问题,只是,我不知道她还要躺多久,我对她是否会醒来没有绝对的把握……你们要做好她可能会变成植物人的准备。” 唐丹青一听,愣了一下,连忙转头望向屏风。 不知道隔着这么一段距离,在屏风的另一面,陈兰花听到了这句话没有?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机会好转。”姜尘语找补道:“我不能确定她躺在这里的时间还有多长,她每天都需要用一支特效药,我想,有可能时间太长了,我需要一些药品……” “好。”唐丹青明白她的意思,果断答应她,“需要的药我给你找,麻烦你务必帮忙照顾好她。另外,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唐丹青转头四顾,似乎是想观察她有没有什么缺的物资。 姜尘语道:“我一切安好,谢谢你关心……坚强还好吗?它有没有生孩子?” 同样在这张小圆桌边,魏昭泉坐着左看右看,只是老大在看姜尘语,姜尘语也在专心和老大说话,丝毫没有把眼神放到自己身上。 魏昭泉随手抓起旁边柜子上一本现代诗集,随手翻了几页,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耐心看下去,这些白纸黑字都在自己眼前滑过,不留痕迹的滑过了。 她的内心也有一些话想说,但是,她插不进话,姜尘语的注意力没有一丝在自己身上。 唉…… 魏昭泉折着诗集的页角,百无聊赖。 姜尘语和唐丹青聊到,她和坚强分开这段日子,有时候也会想念坚强,但思念不代表要见面,她不会给唐丹青增添多余的烦扰,只是想多听听坚强的近况。 “毕竟坚强是有一段时间里,陪着我的唯一活物了。其实坚强是很聪明的……” 有些猪的聪明程度可以通人性,姜尘语所言不差。 唐丹青正好把家里那张拍立得照片递给姜尘语看。 姜尘语指腹摸了摸照片,欣慰道:“坚强住的地方变好了。” “不过它的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 不知是吃好睡好了的自然增肥,还是肚子里的小猪崽又长大了? “尘语姑娘,那个……其实……”魏昭泉看着姜尘语对一头猪那么念念不忘的上心,实在忍不住插话,“我也想你了,好久不见。” 姜尘语转过头来,银灰色的瞳孔静静的倒映了一秒魏昭泉的脸庞。 之后,她淡淡的礼貌的点头说:“嗯,小魏,好久不见。” “老大,我能和尘语姑娘单独待一会儿吗?”魏昭泉望着唐丹青期待问。 唐丹青明白了,这便出去了。 魏昭泉赶紧翻开自己手里的现代小诗集,随手指了一页一行说:“尘语姑娘,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首诗的意思?” 她的板凳挪过去一点,身子再挪过去一点,还是一副没有听清姜尘语说话的样子,板凳再挪过去一点,身子再挪过去一点。 直到肩膀贴到姜尘语的肩膀了,她偏着脑袋,认真地看姜尘语粉色的唇瓣张开,像开口的樱桃一般说话的样子。 “尘……尘语姑娘……” 姜尘语转过头来,恍然发觉魏昭泉的脸都抵到了自己面前,两人距离有些近了。她赶紧把板凳往后挪,腾出方便的空间来。 魏昭泉伸手,轻轻捻起她衣领中掉落的一根银色发丝,递给她看。 说道:“别和我生疏好么?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唐丹青其实一直在屏风外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有一丝丝惊喜,还带着点好奇……不知道小魏这是什么心态? 她听见姜尘语问:“你的脑袋好一点了吗?最近还有没有头疼?” 又听见魏昭泉回答:“还行,只是偶尔感觉有点不舒服,但是没大碍,没有之前那么疼了,总是不舒服一阵就过去了。” 怎么回事?小魏怎么还头疼?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唐丹青有点自责自己怎么没有注意到时,但还好,听起来魏昭泉的症状并不严重。 而且,魏昭泉说,如果她感觉有什么问题,她会来找姜尘语的。 是啊,是啊,也好……唐丹青稍稍放了一点心想,认识姜尘语这么位医生也是好事。 她随意往金库另一边一望,却恰好看见陈兰花抬起手背,手指碾着自己的眼角。 唐丹青一愣,陈兰花那边一直太沉默安静了,以至她还没有多注意。 她悄悄地走过去,看到陈兰花的下颌边悬着一滴沉默的眼泪,那是沿着她脸颊上的泪痕滑下来的。 她都哭得脸上都多了一分水意,却仍旧没有任何声音。 唐丹青抿着唇,想了想,最终并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侧。 她不会和陈兰花感同身受,所以,也没办法去劝慰她。 过了半晌,魏昭泉从屏风后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只她发现的姜尘语故障损坏的吹风机,让陈兰花帮忙修一修。 她把吹风机递给走过来的陈兰花,“你去问问尘语姑娘吧,怎么坏的我也不清楚,能帮她修好就修一下。” 陈兰花点点头,走向屏风后。 “老大,尘语姑娘好像还有话想跟你说。”魏昭泉又提醒道。 “哦,好。”接着唐丹青也去找姜尘语了。 魏昭泉一个人快步走向医疗床边,动起手来,手脚利落,俨然就是早有预谋。 她把柜子下面的葡萄糖液体存货拿出来,倒进一只空瓶子里,再把姜尘语给封识仪输液的药,倒进葡萄糖液的原装瓶里,最后把葡萄糖液倒进封识仪的输液瓶和她的换药瓶中。 反正这两种药液看起来都一样,没有区别。 这还要多亏魏昭泉在家里看了一部医疗事业电影后,商柚在旁边细心跟她科普,葡萄糖这种东西就是给人补充营养的,平时打进身体里没什么副作用,有时候病人恢复身体营养时,输液都会用。 只是它除了提供营养成分以外,也没有治疗别的病症的作用了。 魏昭泉动脑筋一想,意思就是——反正给封识仪输这个也不会让她中毒死。 反倒是……她可不想让封识仪真药到病除了,又醒过来。 魏昭泉把药偷天换日了一把,自觉非常满意地离开了床边,去另一旁待着了。 等到陈兰花帮姜尘语把吹风机重新修好后,最后来床前看了一遍封识仪,唐丹青便带着她俩回家了。 …… 陈兰花一回酒店又开始干活,布置太阳能板阵列,打造一楼配电室。 她做这些仍是在准备地下室的蘑菇培养环境,蘑菇虽然不需要补充光照,但是,它们需要一层地暖。适宜的温暖的气候,才是使菌类能够肆意生长的条件。 三位小师弟三位小师妹围在她身边,殷勤帮忙,随叫随到,在修建配电室时,的确是帮陈兰花节省了不少时间。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干,陈兰花想着。 要读工具书,给负1楼修起来通风系统;要教唐丹青她们一起培养蘑菇;要去22楼修水间;要去21楼也修电网和水间;还要教这群小师弟小师妹种植各种水培作物;然后再下一步是,她又要修建新的鸡鸭鹅舍……排在眼前做不完的事情,就像堆起来的高山,让陈兰花倍感踏实。 这么忙起来,气也不喘一口,永远有做不完的事,心里就不会空荡和苦闷了。 …… 这天,陈兰花在配电室连着电线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一位小师妹惊叫。 “又下冰雹了!”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钳子,跑到窗边一看。 确有其事,一坨坨冰块从高空里掉下来。 她如同屁股着火一般推开门,奔出配电室,用掌纹按开专属电梯,奔进去火急火燎的按关门键和上楼键。 争分夺秒赶回22楼时,许长流已经带着一卷帆布在电梯门口等她了。 “走,上楼!”许长流看到陈兰花,默契地喊道。 两人爬上顶楼,爬楼的过程中急手急脚给自己系上安全头盔。 楼上的太阳能板是露天的,面对冰雹天灾的紧急措施,陈兰花早就做过预设方案。 许长流和她牵开帆布,如同展开了一床大被,遮在太阳能板阵列上。 随后许长流的手按住帆布一角,整块布料开始从这一角出发,整体迅速的钢铁化。 砸到太阳能板上的冰雹声音,开始从“珰珰珰”,变成了“咚咚咚”。 这些个硬件加强款的太阳能板,虽然不至于被冰雹一触就碎,但是有这么一块钢板挡住,减缓冲击力,总要安全得多。 “快下去吧。”许长流道。 回到22楼时,唐丹青正在下楼口等她俩。 “没事吧?没砸到你们吧?” 许长流取着头盔,吐口气说:“我们没事,上面那东西可比我们金贵多了。” 她嘻嘻笑,“砸到我们都是小事,砸坏了能源那才是损失大了。” 唐丹青一秒变严肃脸,谴责道:“许长流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哦……”许长流捂了下自己的嘴。 接下来各回各屋,唐丹青站在窗台边,看着眼前高空急速降落的冰雹。 这依然是个白天,太阳还挂在头顶。 外界视线可见度最清晰,光线最强烈的这段时间,是很多人短暂又珍贵的外出寻找物资的机会。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定有一些人正在露天的空地上,惊慌失措,找不到避难的屋檐吧? 如果被冰雹砸伤,要么像封识仪一样砸到脑袋,直接猝死,或者昏迷不醒,要么砸到四肢,也是会流血骨折的程度。这种事情不分轻重,哪怕是后者,在如今的环境下,也是只能等死的程度了。 唐丹青不敢说自己能救所有人,但如果酒店生产发展顺利,至少可以有更多人在这里得到生存的物资。 商柚走过来,站在她身侧问:“想什么呢?丹青。” “啊,柚柚。”对商柚,她直白道:“我在想,这个时候一定有很多人在外面没有地方躲避灾难,如果他们被砸伤,就只有等死一条路了。” 商柚凑过去,贴住她的胸前,脑袋偏下靠在她肩头上,温声说。 “丹青,我也会努力让我们家里能保护更多人的。” 唐丹青就知道,商柚懂她。 她唇边的笑容不禁扬起来。 商柚的手臂轻轻穿过她的手,搂进她的腰间。 许长流在沙发上剥着一根香蕉吃,侧头望着窗帘里那两个人黏在一起的轮廓,挑起眉头,手肘撞了撞旁边的唐舍金,让她也往那儿看。 唐舍金白眼她,“你有够闲的。” 许长流:“不要这么说嘛,柚柚是我的朋友,她有喜欢的人了,我为她开心。” 她说话的声音可不小,没遮着没掩着的。 窗帘里面的唐丹青耳朵微红:“……” 垂眸悄悄看了一眼商柚的神色。 她像一只安静的小天使,宁静恬然地依赖着自己。 真的是这样吗?其实唐丹青最近也有感觉到,商柚对自己有的时候更加亲昵了,她是无法忽视这种感觉的。 像拥抱的力度,笑容里掺杂的气息,睡觉时的距离,都在透露着柚柚对自己的态度不同以往。 她像一条嗅到了甜味的狗……噢,这样形容自己真的可以吗? 不过等酒店的生产规模顺利扩大了再说吧,她还要小心考察这阵新接纳的人,哪怕是师娘师弟师妹,也不能例外。 还有,自己刚学饲养家禽,再撕几页日历她们又该学着养蘑菇了。 还有这么多要紧的事情要做,等重要的目标达成了,她得挑一个闲一点的时间,认真地、好好地跟柚柚说一下这件事…… 冰雹天灾凶猛,持续的时间不长,似乎已经成为固定特点了。 “停了吗唐老师?” “停了吗?” 许长流问了两次后,都没停。 她也不打扰唐丹青,自己换了一间房的窗帘里面去守着,一分一秒地等外面冰雹结束。 静候到半晌再没有下一块冰雹落下,许长流从次卧里快步出来,顺手拿下挂在墙上的长刀。 “走,该下去找你们师娘了。” 机会难得啊,快去抓鳄鱼! 转眼间,许长流就争分夺秒地站在了师娘面前,手里捏着一盒混合维生素,一支红参粉。 “王阿姨,你感受到有什么活动物了吗!?” 第132章 群殴[VIP] 有、有! 师娘的脑海中果然出现了许多鳄鱼在爬行的画面。 对, 是许多。 首先闪入脑海的是一只鳄鱼在幽暗的废墟下,张着怪物般的瞳孔,骇人的眼神静静地望向外面。接着……师娘本想看得更仔细, 她发觉自己似乎只要有意念的去想,保持着心中强烈寻找的念头, 如梦般闪烁的片面就会更加的清晰。 但, 当她努力保持这种寻找意念的时候, 更多的画面就涌入了脑海。 好似一张快速拉过的剪辑片。 有枯树边的鳄鱼, 有积雪路上的鳄鱼,有楼道里还在楼梯上爬行的鳄鱼……并不只是一个固定的画面,而是许多不同的地点闪过! 好像很多地方, 都有那种黑色皮甲、眼睛如怪物丑陋可怕的鳄鱼。 这天灾……导致鳄鱼泛滥成灾了吗? 她还以为许长流是要去捕猎鳄鱼肉, 就像武术班之前那样, 他们也打死了一只鳄鱼分食, 的确是能够让人充饥了。 师娘吃了维生素片, 又吃了将红参粉抖进嘴里, 她额头冒出一丝丝虚汗, 努力定格住鳄鱼最多的那张画面! “起码……起码有四五条……”她闭着眼,看到有个地方,有鳄鱼在成群。 许长流激动道:“王阿姨!咱们就去那里,你仔细想想,你指路!” 师娘深呼吸, 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念头, “好, 好……” 许长流:“唐老师, 准备车啊!” 那么多鳄鱼绝对不能流落在外,让别人给拣去了。 听说外面的鳄鱼多, 不止魏昭泉要随身跟着唐丹青外出,唐舍金也是要求要跟着去,她前段日子一直在家里养伤,都觉得自己要变成废人了,对集体毫无建树,她这次要帮忙的态度十分坚决。 而商柚也提出想跟去看看,直到现在,她还没有亲眼见过活着的异类鳄鱼。她总归是要对这个世界的新变化,多加了解的。 于是……越野车里,这趟稍显有些拥挤了。 唐丹青开车,师娘坐在副驾驶,充当了本趟车程最重要的导航,告诉唐丹青应该把车往那儿开。 她能感觉到,唐丹青是否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是不是离她专注抓获住的画面里的场地越来越近了。 后座,商柚、魏昭泉、唐舍金和许长流挤在一起,因为外出,大家穿的防寒装备也厚了一圈,许长流直接一条腿坐到了唐舍金腿上。 唐舍金眼神冷冷地看着她:“…………” 许长流哂笑,“挤一挤,晚上都一起睡的,别客气了。” 师娘引领她们来的地方,竟然是一座施工楼。 准确来说,是未完成的施工楼,楼的上层已经塌了,四周坠了一些钢筋、石板下来。 下层打完整了的牢固地基,倒还在风雪中□□着,一层绿色的帆布从二楼披下来,盖着施工楼的门面。但它已经被冻得不成布样了,表面结了一层硬冰,帆布变成了挡路的钢板。 “师娘,是不是就在里面?”魏昭泉问。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跑上前,抓起地上的一根钢筋,对着冻硬的帆布又砸又捅。 冻脆的钢筋和布料上的冰同时碎掉,魏昭泉丢下钢筋,侧身拿手肘往帆布上一闯。 哗啦一声。 眼前的“绿墙”霎时破出一个大口。 魏昭泉:“走,老大!进去!我走前面!” 为老大身先士卒的活她熟,魏昭泉从大口子里跨进去,一边摸着衣服兜里毛绒绒的保暖布包的手电筒。 正当她准备开灯照明的时候,却突然一愣! 不对劲,这里面有光啊! 魏昭泉还并没有取出手电筒,却发现自己进来依然看得清楚路,她本以为是口子里照进来的天光,并且从一个有光的地方走进另一个依然明亮的地方时,人是感觉不到强烈的差异感的。 可是,魏昭泉在地上瞥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放在兜里的手停顿住,面色一肃,抬眼朝这个楼里检查。 与此同时,唐丹青也已经跟上来了。 唐丹青也马上发现了与想象中的不同之处,她以为这里面会是光线更暗的,可是,有灯光提高了室内的亮度,而且走在前面的魏昭泉并没有举起手电筒。 “小心一点。”她马上提醒大家。 仰头四顾,原来是这座施工楼里,在好多两米左右高的钢筋柱上,此时正绑着很多发光的灯泡。 就是这些灯泡从四面八方照散下来的光芒,让室内也视野清晰。 而且这些灯泡绑起来的手法,明显是人为!哦,自然也不可能是鬼和成精的动物了,唐丹青的意思是……谁绑的?! 她和大家一安静下来,马上便辨别到了空气中有声音传来的方向。 唐丹青朝声音处箭步跑去,霍然,说巧不巧,竟然在这楼里碰到了第二批人! 这第二批人挨着施工楼的另一面墙,身后的墙同样也是出现了一个门一般大的破口,看来他们也以相同的方式进来的。 两条鳄鱼已经死在他们的脚下了,还剩活着的两条鳄鱼,正在和他们搏斗。 唐丹青一数,对面是七个人,而且谁为首似乎肉眼可见—— 除了黑色狼尾发的女人一身黑衣以外,其他六个人都是穿得严严实实的防护白衣,他们戴满了防护头盔,白色装备掩盖从头到脚,没有一丝露在外面的部分,简直像是六位宇航员,而头盔里面的脸是什么样,完全看不见。 只有黑衣的女人面目清晰可见,下颌分明,鼻梁英挺,皮肤非常干净。她的右眼戴着一只科技眼镜,眼镜架挂在耳朵上,包住了这边整个耳廓。 手里拿的是一把白底蓝纹手枪,可是根本就不是射击用的那种,它材质厚、面料光滑,个头比普通手枪大三倍,尤其枪口有手机屏幕那么大,样子明明就像是一把积木拼的玩具枪。 这一群人倒是透露着一种奇怪的感觉…… 穿防护白衣的几人手里拿着刺刀,正在对鳄鱼包围夹攻。 看来,这边的灯泡应该就是他们架起来的了……居然也是来捕猎鳄鱼的吗? “竟然被人抢先了啊……”许长流走上来,拔出长刀时说。 她转头眼神朝前面一个示意,“还等什么,上啊。” 这猎物能拱手让给对方吗?一看这群人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是有备而来的,这么大规模,还目标明确,不用说他们也是知道鳄鱼的作用了。 已经狭路相逢了,对面得手以后,也未必会放过她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许长流转眼间已经和人打了起来,她一刀挑飞了一位白衣人的刺刀,长刀大开大合,立马就横扫向对方斩腹。 ——倒没想到,对方也是有身手的,后滚翻拉开距离。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右手往背后一拉,拔出第二把刺刀。 下一秒,魏昭泉也冲了上去,攒劲冲刺,格开一位白衣人的挥刀,飞膝把他顶倒。 这边的猎物,只能是她们的! 场面瞬间不受控制,几位白衣人的刺刀抬起,转了目标,甚至直接从鳄鱼身上跳了过来,要先把她们解决。 商柚快步往后退,从空间里取出手枪,瞬间左手端右手,进入射击姿势。 黑衣女眼睛盯着她呢,看到她手里变出枪来,微微一皱眉,又瞬间展开,恍然大悟般“哦——”了声。 她也抬起了她玩具般的蓝纹手枪,对准商柚。 唐丹青一见,快速拔枪,手枪对准黑衣女,没有多余的犹豫时间,她几乎是瞄准后立刻射击。 这个瞬间,黑衣女侧眼瞥了她一眼,唐丹青看到她唇角扬起了一抹弧度。 同时,她的蓝色枪口里喷出一道蓝色漩涡,漩涡门将黑衣女吸了进去,子弹飞去时,她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这道漩涡一分为二,吸入黑衣女的留在原地,从它身上有继续衍生出另一道漩涡往前迅速推移,速度快至如同一道残影划过——最后,第二道漩涡停在商柚身侧。 下一秒,黑衣女的身影从第二道漩涡里闪现了出来,她的摆拳砸向商柚头部。 商柚浑身寒毛一立,后仰下腰闪避的同时,整个人进入了平行空间。 黑衣女的脸上又增加了一分诧异后,商柚才再次出现,紧接着“砰”一声枪响,硝烟却只打到了后方的绿墙上。 黑衣女又在她眼前被吸引蓝色漩涡里,消失了。 她重新从第一道漩涡里出现,手中让人看不懂的枪再开一枪,依旧是迷幻的蓝色漩涡一分为二,起点漩涡依旧在她身侧,这次的终点,是在魏昭泉身后! 她闪烁过去,魏昭泉却马上有一个敏锐的虎尾腿呼出风声。 黑衣女拿手架住十字挡了一把,结结实实感觉到手臂一麻……劲真大啊。 她又轻“哦”了一声,好似明白了,从漩涡中离开,回到起点。 魏昭泉追击她,直勾拳一拳猛打到眼前的蓝色漩涡里,拳头却跟打入空气一样,直接穿了过去。 商柚认准黑衣女这次回到的起点,瞄准漩涡边,等到她出现的同时,瞬间扣下扳机! 对方的枪口也对过来,扣下扳机。 蓝色漩涡撞到飞行的子弹,子弹被吞进了漩涡中,下一刻,分裂出来的终点漩涡停在商柚右侧,那颗被吞没的子弹向着她的方向飞了出来! “柚柚!”唐丹青惊慌吼道。 商柚仍旧靠着平行空间躲了一把,消失又出现后,她的眼神紧紧盯住黑衣女。 现在眼前一共有六只蓝色漩涡,分别对应三对起点和终点,商柚已经感受到她有什么能力了,很厉害……看来今天一定要你死我活了。 除了唐丹青的枪口一直在晃动,反复瞄准黑衣女以外。 场上还有别的枪声响起。 唐舍金和她召唤的纸片人抬的枪,正在追着白衣人射击。 好几位白衣人狼狈地在地上滚着,躲着。 全靠剩下两条搅屎棍一样的鳄鱼在中间到处找人撕咬,他们才在子弹下几次躲过一劫。 黑衣女眼神往场上一扫,又是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次她的枪压下来,蓝色枪口对准自己左手手心。 唐丹青盯着她看,看到她的枪口里倏地抖出来一把手枪。 “???”她表情惊了。 黑衣女对视她,讥笑道:“你们有的东西,我也有啊。” 她用枪口的蓝色漩涡传送,来到白衣人队友身边,将手枪递给一位白衣人。 这一次,唐丹青也发现了,她打出新的两道蓝色漩涡后,之前的漩涡中便有两道消失了。 所以,同时只能存在六道蓝色漩涡,对吗? 可这不是她还有时间去等待验证的事,眼见黑衣女再一次拿枪口一抖,又一把银色□□手枪出现在了她手里。 眼见她枪口喷出漩涡,漩涡终点又飞行到白衣队友身边,这一次,唐丹青换出了冲锋枪,将枪口对准漩涡的终点,准备看见她出现便扫射! 这个人不对劲,她不能手软了。 然而,商柚却愈发谨慎起来,总感觉有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安…… 这一次,难道对方还是会从她们想象的地方出来吗? 她的目光逡巡着全场,不敢轻易定格,像猫抓老鼠般,嗅着四下的动静。 突然,一道终点漩涡里再次射出两道新的漩涡,一道飞到了她身后,一道飞向了许长流。 商柚就像训练过一万次一样,倏地倒地转身,抬枪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然而—— 她后面是没有身影的漩涡口和安静的空气! 她愣了一下,爬起来立马看向许长流那边。 黑衣女出现在了许长流身后,以左手抬起那把银色□□手枪。 砰—— 竟然射偏了,黑衣女皱了一下眉头,看着突然跳到自己手臂上缠压她的纸片人……这丑萌丑萌的家伙。 转头,纸片人的主人眼神如冰刀一样刺向她。 唐舍金对准她的方向连开两枪,然后才回神收拾逼到自己眼前的两位白衣人。 魏昭泉那边,她已经跪膝压制住一位白衣人,拳头猛砸在对方的腹部了。 他们的装备似乎有卸力的效果,就像充了一层硬气一样,魏昭泉灌满力气打下去,对方虽然吃痛,但却没有致命。 已经有白衣人提起刺刀缠上唐丹青了,人就冲到眼前,唐丹青左右手截挡开他挥刀的手臂,突然擒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拉,肘击他飞过的身体背部! 这一瞬间,唐丹青也愣了下,她好似一肘压到了紧密的填充物上的感觉,而不是撞到了人的骨骼的硬度。 这批人的装备也非同小可?! 晃眼间,许长流的左侧、右侧、后侧出现了三道蓝漩涡,她还要收拾脚边这条不长眼的向她甩尾巴的鳄鱼。 头晕、她好累! 唐丹青有没有发现她们人手少了两位,非常不利于群殴啊!早知道应该让在外面放风的师娘也进来帮把手了! 刚将长刀刺向鳄鱼的眼部,解决了一条畜生,下一秒,黑衣女突然出现在许长流左侧。 许长流见到她抬起银色手枪,下腰滑步过去,左右手换刀,右手猛然抓住她的枪口!不仅借力让自己站起了身,而在起身同时,两人中间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许长流将她的银色手枪掰断了,黑衣女压扳机的动作顿时卡住。 两人近在咫尺,面对着面,许长流双眼红得旺盛,这只是使用异能和没用异能时的微小差距。她笑了一下,左手挥刀横斩。 “珰”一声—— 刀口撞到黑衣女抬起充当格挡物的蓝纹科技枪上。 许长流右手再抓过去,抓住她的右手,手指按到科技枪枪柄上,猛地使劲—— 却没用。蓝纹科技枪纹丝不动。 它不是钢铁材质的? 正在许长流惊异间,旁边的白衣人冲上来,刺向她的手臂,她堪堪躲开,面前的黑衣女却趁此时抬起高腿,逆勾踢到她脸侧。 一声闷响,许长流感觉眼冒金星,耳边长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踢倒在了地上。 捡起地上一段厚重钢筋的白衣人挥臂向她一扫,她只来得及夹起双臂挡了一下脑袋,身体便向一颗被击飞的滚球,从地上快速滑了出去。 “唔……”许长流腹部钝痛,一阵反胃,一大口内脏破裂涌上的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她蜷着身体,还未爬起,又感觉到一阵猝不及防的失重! 这回,场地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还有从井道里飘出来的一道痛哼。 “呃啊……” 许长流睁开被眼泪黏住的双眼,蜷缩着身子捂着腰腹,再也起不了身了。她刚才听到自己跌落下来,尾椎骨骨折的声音。 地上都是她口鼻里喷的血,还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从井道里面转过来望向她的鳄鱼…… 眼睛像怪物,一双双落在了她身上。 闻着血腥味,这群鳄鱼连忙爬过来。 许长流半眯着眼,眉头紧皱:“…………” 看来,她掉落错地方了。 没想到这下面还有鳄鱼。 这已经不是能给她带来惊喜的发现了,这是…… 游戏结束了,她想。 任口鼻间的血液疯狂向外涌,她的世界只剩下铁锈味。 唉……咳咳……她的游戏结束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追求什么东西,就得死在什么东西手里,真的如此啊……看着要把她咬烂的怪物朝着她爬过来时,许长流最后还感悟了个道理。 痛苦地闭上眼后,却马上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踩在她脸上了? 轻飘飘的,细细的,没重量,但在动,脸上痒痒的……? 许长流撑开一只眼睛的一点点眼皮,居然是……棕色的纸片人诶。 站在她侧脸上,手里还拿着手枪,向爬过来的鳄鱼在射击。 接着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从井道上方跳下来,落到她身上,没有带枪的纸片人,便迈开大步跑出去,缠到鳄鱼身上。 “啊……咳、咳咳咳!”许长流一张嘴,被自己的血呛到了,又往外吐了一口。 要是她能转身,她真想转个头,往上面看一眼,唐舍金在干嘛? “唐丹青,给我攀岩绳!” 许长流就听到唐舍金在上面井道口叫了一声。 然而三秒后,唐舍金就“咚”一声跳下来了……她好像并没有绑绳子…… 借着墙壁的摩擦力控制了一下下滑速度,唐舍金从身后跳到许长流身前,腥红的手撕开身上姜尘语送的营养剂,服用后,身上又弹了三只纸片人出来,她观察一番后,收起枪,掏出身上的匕首。 这井道里四面太逼仄的,鳄鱼爬出来的地方很低,不足半米,根本不能射击,会导致子弹反弹的。 唐舍金抽空,还回头看了一眼许长流,看到她身下积起一团血泊的样子,瞳孔震了震。 许长流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话,然而她还没有提够一口气开口,井道上面又惊叫了一声。 “师姐!” 砰一声,唐丹青靠着窄壁跳了下来。 “老大!”魏昭泉急得扑过来,往下面一看。 二话不说,她追着唐丹青跳了下来。 一动不动的许长流:“…………” 井道之上,还剩下商柚一个人。 场上昏迷了一位白衣人,还有六个人,眼神自四面望着她。 商柚的脚步这时也接近了井道。 她不用回头看,光是听着前面三个人跳下去的声音,和许长流刚开始掉下去的声音,就已经能大概想到,里面是什么样子了。 对大家的冲动,她有一丝无奈。 如果她们全部都掉下去,这群人拿着枪在上面射击,或者放一把火下来,她们就会变成瓮中之鳖。 不过……还好,这里的地形帮了她一把,不是不能挽救的地步。 商柚将手里的手枪换成重型狙击枪,当她下蹲在膝上架起枪时,吓到了白衣人,拿枪的那个赶紧对准她开枪。 然而商柚只是切换平行空间躲了一瞬,再次出现的这秒,一颗子弹在白衣人头顶射了过去。 重型狙击枪的□□声音极大,只是!还好!雷声大雨点小,商柚这枪没打中人! 她还是在瞄准,又射了一枪,两枪的速度几乎是连发的程度,但还是有惊无险,白衣人虚晃躲了一下,发现还是没打中自己! 发现商柚枪法并不准,但手里始终拿着这么大个吓人的杀伤武器的时候,几位白衣人决定断不能留她,手持刺刀向她冲去。 这时,商柚已经打出第四颗子弹了,额头上冒出一滴冷汗,对马上要冲上来的白衣人视若无睹。 她在换弹,瞄准最后一击。 黑衣女看着她眼底成竹在胸的锐光,沉了沉眼神,循着她的视线往她看的方向找去—— 不妙,她看到商柚的弹孔了! 前四枪只有一个弹孔! 第五枪,仍然打击到了相同的弹孔上! 她醍醐灌顶,惊醒道:“别打了,全都出去!快!” 然而,这时已经晚了。 狙击枪的第一发子弹就打在了头顶这片天花板的箍筋处,后续的连续射击,手术刀般快准。第二发的冲击力扩大了弹孔,第三发将混凝土崩出一片蛛网,第四发撞弯了箍筋,第五发,终于,水滴石穿,打断了柱子里被冻伤的箍筋! 关键的箍筋断裂的瞬间,柱子失去了横向约束,眼见局部这片天花板摇摇欲坠,发生压屈,已经有坍塌的迹象。 咯吱,咯吱……碎块剥落,一块预制板向下塌…… 商柚收起枪,滚身翻向井道,“丹青!” 她撑了一下井道口,跳下去,心脏提起一秒。 睁眼时,牙关松开,有惊无险地被唐丹青接住了。 她们在井道底,听到上头几声沉重的坍塌闷响。 唐丹青望向上面正在问:“柚柚,怎么了……” 然,立马,眼前闪出几道白色身影,黑衣女和五位避险的白衣人也紧跟着跳了下来。 黑衣女枪口一指,蓝色漩涡门一传,人便传送了下来。五位白衣人穿着特定的防御服,落在地上滚了一圈,也安然无恙地爬了起来。 井道里霍然间显得有些拥挤了,前面的纸片人还在努力缠着鳄鱼群不让它们前进。 头顶,“轰——”一声巨响。 这一片天花板彻底坍塌了,震得井道里都是一抖。唐丹青身子晃了晃,赶紧扶住商柚。 一块天花板盖下来,遮住了井道的光线。 刹那间的黑暗里,只听见“噗”的一声喷血声。 许长流沉重地、半死不活地“哈”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自己要一个人死在鳄鱼的撕咬下面了,没想到……怎么会这样……这么多人下来陪她吗? 黑暗,这里变成了毫无天光和科技光明的黑暗。 魏昭泉悄无声息地轻轻伸手,摸到一个白衣人的防护服面料…… 下一秒,“噗嗤”一声,伴随一道猝不及防的惨叫。 魏昭泉将匕首捅进了一位白衣人的衣服里,压着对方往后抵,抵到墙壁上,整把匕首没进去!再迅速抽出来补一刀! 还剩几个?还剩五个是吧! “老大,躲在我后面!” 第133章 狙击[VIP] “欺人太甚。” 在昏黑的井道里, 唐丹青听到黑衣女如腊月寒冰般的声音。 犹带愠怒。 似乎有什么钢制武器从她的科技枪里掉了出来,唐丹青听到了一道轻微的机械零件的声音。 她连忙从空间里也取出了三棱刺,这种武器三面皆是开了刃的血槽, 和白衣人手里带的刺刀差不多,这里黑暗、狭仄, 一寸短一寸险, 有一把趁手的刺刀, 倒比用不上的手枪关键多了。 什么武器呼了过来, 唐丹青连忙一只手把商柚拽到身后,侧过身体靠着直觉顶肘挡了一下。 骨骼和钢铁撞出闷响,唐丹青手臂麻了一下, 余光也瞥见黑暗里朦胧的影子, 原来是甩棍。 她箭步和黑衣女拉近距离, 三棱刺长划是断水式, 直刺是穿云贯日, 手腕上翻刺是海底捞月, 这么窄的井道里, 挤了十一个人,俨然就是近身肉搏的巷战了。 她的眼睛以渐渐恢复的视野直直盯着黑衣女的影子,目标明确,三棱刺使得飞快。 在黑暗里,她还有第二双“眼睛”——那就是经过常年练习, 身体养成的敏感度, 能够察觉到劲力走向。 幸好她这些日子在家都没有偷懒, 长期保持着体能和格斗训练。 忽地, 她在黑暗里擒住了黑衣女的手腕,正蹬对方膝盖一脚, 将她背过身去,再蹬一脚腘窝,猛然将她抵到井壁上反手擒拿。 拥挤的身边,一把刺刀突然刺向她颈部,锐利的尖刃割断了一缕发丝,她悚然侧下头,手里三棱刺转向,卸下白衣人刺刀的力,抬腿勾踢,踢退白衣人。 黑衣女趁机从她手中反身挣脱,甩棍直击头部。 唐丹青低头俯身躲过,反手三棱刺向上画月形,这叫飞燕抄水。起身瞬间,左手抡拳劈向躲避后回身的黑衣女。 对方用科技枪挡了一下,脑袋仍被臂力撞击得往旁侧一倾。 唐丹青棱刀破空追去,再次飞燕抄水。 黑衣女跌倒地上,感觉身体被一个又软又轻的东西弹了一下,原来是纸片人。 她中途遇到垫子,这回倒下去倒是安然无恙,可怜了这只纸片人不堪重负,宛如被石头压得弹了一下最后又低下头的树枝,啪叽一下躺到了地上。 被压扁成了一张纸。哦,是叫打回原形。 黑衣女的手指摸到了原本被它缠住眼睛不能行动的鳄鱼,鳄鱼的口牙一张,黑衣女猛地缩手,幸亏本能反应迅速,躲过了被咬掉一只手的下场。 她踢起鳄鱼下巴,扬棍猛砸它的头部。 防着鳄鱼甩尾攻击时,她还要躲着唐丹青挥的刺刀。 一位白衣人帮她解围,唐丹青花刀挑掉对方的刺刀,三棱刺猛然直刺,灌注了十成的力气,本着非要让对手起不来不可的歹念,却没想到白衣人被黑衣女拉开了。 这一刀猛地扎进了井壁的裂缝里,忽地卡住。 唐丹青拔了一次,发觉受制之后,连忙手脱刀,捏成拳,看着余光里白衣服的方向直勾拳,左直拳,右手重摆拳,连续追着猛击去。 然而这三拳打到白衣人的安全头盔上时,她拳头下只听闻嘭嘭的声响,白衣人只是晃了一下身子,她反而顿时感到拳头胀痛了。 忽地,唐舍金撞到她背上,唐丹青贴着她的背,借力马上跃起,双飞踢将冲上来的白衣人踢到井壁上。 这一回,对方在低矮的通道壁上撞到后脑勺,终于受挫,一下子没起得来。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井道里响起魏昭泉嘶吼的声音。 她正抓着一个白衣人的脖子,把他的身体当成甩起来的布娃娃,反复撞到鳄鱼身上。 商柚蹲在许长流身侧,手里本来拿着电棍,但当她发现这群白衣人的防护装备连电击都无效后,只能双手持起一把砍刀,暂时保护住许长流。 冲到这边的白衣人被商柚拦住后,很快纸片人就会齐聚上来挡在商柚身边,将白衣人推出去。它们有的张开四肢的身体贴在白衣人的头盔罩子上,让本就不清楚的视线更加昏天黑地。 唐舍金会偷袭过来,将人过肩摔下,反手擒拿折断他们的手臂。 许长流听到骨折声,朦胧中看到唐舍金跪膝压着白衣人的身影,感觉血已经凝在了自己的喉间、鼻间,她除了躺得跟死鱼一样看戏,什么都做不了了。 有时候,她看到好多张纸片人蹦蹦跳跳过来,挡在她身前,又不禁想扯嘴角笑一下…… 小柚也比想象中的有良心,居然在保护她。 还以为她变了,不认人了,真没想到…… 唉……人要死了看什么都顺眼了,原来是这种感觉。许长流迷迷糊糊地泛着困意。 总有鳄鱼想从低矮通道里爬出来咬人,又总被乱中有序的一脚踢开,又再次爬进人群里充当搅屎棍。 黑衣女发觉这里面完全不利于她们动手,一个魏昭泉,一个唐丹青,还有一个唐舍金,三个人的近身短兵能力,把她们六个人都压着逼到了下风。 地上还有鳄鱼的獠牙咬断了几处白衣人的防护服,一位白衣人昏迷在了壁边,另一位重伤的白衣人瘸着腿,狼狈躲避。 黑衣女躲开唐丹青的下一刀,抬起科技枪,向头顶不同方向连射三发。 蓝色漩涡中的二层漩涡穿透井道壁,向上方飞出去。 匆忙中,黑衣女感觉到了出口! “撤!”她说道,同时一手拉住身侧的一位白衣人。 这群白衣人霎时间就像有默契般,被拉住的这个赶紧又伸长手去拉后面的另一位,另一位身边的白衣人又抓住这位,一人拉一人,最后一位抓起了昏迷的同伴的手臂。 这种变化只在分秒之间,他们就像是一团被吸起来的磁铁,全部自发连接到了一起。 唐丹青一见,迅速果断扑上前,双手抓住那位昏迷的白衣人的一条腿,叫道:“拉住我!” 魏昭泉扑上来抱住她的腰,唐舍金单手抓住了魏昭泉肩膀,另一只手向后,接住商柚的手,商柚一手牵她,一手连忙拉起许长流。就在这一秒内,她们也变成了磁铁的一团。 黑衣女被吸入蓝漩涡后,后面有一条长长的“人带”,跟着她一溜进去了。 眨眼后,十个人又一溜从另一道漩涡终点出来。 天光骤然亮了起来,亮得唐丹青不由自主闭了一下眼,再睁眼时,她恍然想到了什么! 她出现在井道上方,施工楼的外面了! 她最先抢下时间鲤鱼打挺起身,从前面白衣人的背上跳了上前,狮子搏兔绊住黑衣女,然后单手拍地翻身,左手压住她拿科技枪的右手腕。 在地上,她盯着黑衣女,目光紧厉逼问:“是不是你搬走了别墅的物资?!” 黑衣女冷笑一声,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指虎,唐丹青看到精钢的刺尖向自己余光里打来。 她侧滚翻到一边躲开。 手里拿出冲锋枪的同时,黑衣女的枪口中打出一只烟雾弹。 绿色的烟雾倏地漫开。 在烟雾里,唐丹青听到黑衣女下指令的声音。 “撤退。” 又想跑?! 她从空间中取出防烟头盔和护目镜,赶紧戴上,起身看时,却恍然一惊! 她发现三辆快艇从黑衣女的科技枪中喷了出来,三位白衣人训练有素、动作熟稔地跳进去,其中一位拉上了昏迷的同伴。 跳进去后,快艇的舱口快速关闭,钢化的玻璃使快艇驾驶舱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随即,快艇尾部喷出氮气,推动这些载具飞速窜出了雪地。 唐丹青再一次被这样从未见过的科技产品恍了神。 她连忙压下枪口,用冲锋枪扫去,一片子弹打在快艇的尾部,只听见铛铛铛铛的钢铁撞击声。 黑衣女消失在了一道蓝色漩涡里,唐丹青转向去看时,她出现在了许长流的身侧! 单手拎起许长流,身边已经摆好了雪地快艇,她把许长流丢进舱口里,自己再翻身跳进去。 唐丹青在烟雾中举起枪口瞄了一瞄,那快艇里面的舱位非常小,许长流就在黑衣女旁边,她又不敢开枪! 手里犹豫,愣了一下神,快艇舱门已经关闭了。 黑衣女开着氮气,冲了出去。 唐丹青手足无措,事态又一次超出了她的预料!冲锋枪的子弹似乎成了给科技快艇挠痒痒的毛毛雨! 她望着冲出去的快艇,心口收紧间,冷不丁听到浓浓的绿烟雾里,飘来魏昭泉的一道牙缝间的呻吟声。 “唔啊……” 唐丹青一惊,循声找去,望见趴在地上的魏昭泉,连忙跑到她身边,“小魏!” 刚才在井道里,视线黑暗,她看不清别的,竟都没发现。 魏昭泉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口,不,不对,是全身都是衣衫褴褛、挂彩的样子了,身上流出来的血染红了外套,全是刺刀捅出来的刀伤。 原来她在井道里伤了这么多,要不是这时候天光大亮,唐丹青都还看不见! 最要紧的是,魏昭泉的双手一直捂着头,她疼的好像不是身上的刀伤,而是头部。 只是唐丹青又没看到她脑袋上的外伤,心里又惊又怕,不知道她怎么伤到头了,这么一副抱头痛苦的样子。 她抱起魏昭泉按在怀里问:“怎么回事小魏?头疼?头怎么了?” 她一只手抓进魏昭泉的手指里,握紧她的指间。 同时,也着急地在抬头四顾,她看到了捂着口鼻奔出烟雾中的师姐,接着寻找商柚的下落。 柚柚呢……? 整片烟雾和烟区的外面,唐丹青都没有看到商柚的身影。 柚柚怎么不见了?! 魏昭泉在她怀里哑哼。 “只是头疼……老大……没……没事……” 只是被白衣人的防护头盔撞了一下脑袋而已……真可恶啊,可恶……他们的脑袋上比她多一圈硬家伙,不然硬碰硬谁更厉害还说不一定呢…… “啊……”魏昭泉咧开嘴,痛叫了一声,又赶紧闭紧咬牙。 她的脑袋里好像卡了一个硬东西,钻着她的大脑,经过方才的撞击之后,有异物感的地方发出尖锐的疼痛。耳边痛得长鸣,耳朵里都在发胀一般,让她想死…… “柚柚!柚柚!”唐丹青抱着魏昭泉一边张望一边喊,她抽空低头摸了摸魏昭泉的脸,着急安抚道:“小魏,我马上就带你去找姜尘语……我们马上就去。” 魏昭泉下半身在地上蜷缩起来。 唐丹青不得已将她放下,拍了拍背,“你在这里等我,柚柚不见了,我去找一下她。” 唐丹青焦急地跑出烟雾范围,到处扫视一番后,愕然怔在原地。 难怪她说刚才在地上看不到商柚的身影! 此时此刻,不可思议,商柚腰间绑着一根升降绳带,已经爬到了施工楼的四五楼高处。 绳索绑着她的腰,攀岩爪抓住一根露出来的钢筋,她便斜着身子半悬在钢筋框架上。 双手间端着一把狙击枪,正在向远处瞄准。 唐舍金走到下方,一望愣了愣,按住唐丹青的手臂,小声提醒,“别吵她。” 她也看得恍了神,这……这能行吗…… 商柚爬这么高……不行,上面的钢筋结构掉着冰渣,摇摇欲坠的样子…… 唐舍金指间弹出两张纸片人,在下面等着她。 高处,商柚感觉到身体在轻微摇晃,背后的钢筋架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果然是被冻久了,稳固性不可靠。 但是……她上来的时候就想过了,反正她摔不死。她定神,薄唇不由自主地成了一条平线,眼神在狙击镜的后面,盯着那辆向前飞驰的、装了许长流的快艇。 ——还你了许长流,就当你教我学枪的恩情,今日学有所成救你一次。 商柚指尖泛出冻红的颜色,按下扳机。 宛若雷响的一道枪声迸出。 后座力撞到商柚胸口的瞬间,她感觉到身后的钢筋剧烈摇晃,出现了一道轻微“咔哒”的裂纹声。 她的身体跟着晃了晃,听到下方唐丹青喊她的名字。 “柚柚!”唐丹青急得望着商柚好像要掉下来了。 突然,唐丹青咽了一下口水,猛拍一下自己的脑袋,想到什么。 商柚并未低头和回应,眼神都未垂下看一眼。 唐舍金手持望远镜,看着远处驶出去的一辆快艇在雪地上熄了火,停了下来。 商柚把子弹打进了它的氮气发动机口。 黑衣女打开舱门,跳下来,按住右眼科技眼镜的调节键,视线由近变远,聚焦到1000米以外施工楼的钢筋结构上,半悬空端狙瞄着自己的女人。 这一瞬间,她的目光和商柚的枪口正好对上。 她仿佛看到了一颗大口径子弹从枪管中喷发出来的刹那! 黑衣女紧急打出蓝纹科技枪的漩涡,瞬间离开了原地。 她从终点漩涡出现的同一刻,防范意识使然,立刻望向那端钢筋架上。 ……商柚不见了? 她没再看到那个端狙瞄准她的金发女人,但下一秒—— 噗的一声。 她的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冲到雪地上,重摔在地,睁大了双眼,目眦欲裂。 嘴里冲出一口鲜血的同时,一朵鲜艳的雪花炸开在了她胸口。 狙击枪的子弹穿进了她的胸膛,骨肉撕裂的痛苦这才开始蔓延。 黑衣女的神情间充满了不可置信,眼神望着天空,大脑开始缺氧,全身都感觉到了身下雪地传来的冰凉…… 她当然没有看到商柚。 商柚哪能让她看见,看见了,第二枪还打得中么? 她已经端出狙击枪了,就在唐丹青和唐舍金的眼皮底下,罐子已经摔破,她就要把这次撕破面具的收益最大化。 商柚已经铁了心,毫不留手,必须除掉黑衣女这个隐患! 第一枪打出去时,她和对方在狙击镜镜头里对视。 枪声一响,黑衣女逃进蓝漩涡的同时,商柚毫不犹豫解开了腰间的安全绑绳。 重力作用下,她迅速朝地面掉了下去。 黑衣女的目光再望向原处时,她不是消失了,而是正在半空! 她端枪的姿势未改,双手极稳,眼神定定地,一眨未眨,只等秒针跳动的过程中这一刹那的良机。 枪镜锁住了黑衣女的心口! 第二枪一响,弹无虚发。 商柚开枪以后,看到那朵炸开的血花,快速收起枪闭上眼睛,蜷起身子抱住了自己。 她彻底掉下了高楼。 但,只有中度的钝痛压到身上。 还好,唐丹青给她铺的缓冲垫起到了关键作用。 商柚在垫子上弹滚了一次,稳定后立马爬起来。 “柚柚……”唐丹青正着急扶住她的手臂,担心她怎么样了。 商柚却忙得跳下缓冲垫,从空间里取出雪地摩托摆地上,反手拉过唐丹青。 “丹青,开车追过去,别让他们带走许长流!” 唐丹青像被当头一棒打醒过来,连忙翻身上车,商柚紧跟着坐在她后面,说了一句:“好好开车。” 摩托踩下油门,向前冲驰。 “别紧张,你只管开车。” 唐丹青听到耳畔商柚这么说了一句,她还不知所由。 但下一秒,她就明白了。 商柚将一团耳塞捏着,塞进她的右耳里。 随后,商柚架起狙,用的她的肩膀…… 又黑又沉又冰冷坚实威严的枪管,赫然压上了她的肩头。 唐丹青余光瞥见,枪口擦过自己脸边,伸到前面去。 “丹青,肩膀可以别动吗?”商柚问她,声音格外认真。 唐丹青心口发烫,不知是激动,还是震撼。 “好。” 黑衣女被打倒在地后,果然有其他的快艇停下,里面的白衣人奔出来,不要命地朝黑衣女的方向跑。 商柚瞄的就是剩下三辆快艇。 一有人出来,她便对准白衣服的头部开枪。 砰—— 砰—— 两声。 前面倒了两个血泊中的白衣人。 唐丹青的耳畔果然出现了耳鸣声,来自巨响后的后遗。 第三辆快艇,商柚等了半晌,摩托车的距离和它越来越近,最后,这辆快艇里的白衣人并没有再出来。 看来是看到外面的前车之鉴了,冷静了。 它尾后的氮气又喷出,快速打着S弯漂移往前逃。 商柚没再追瞄它,收枪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唐丹青右耳,“还好吗丹青?” 她把耳塞拔出来,冰凉的指尖让唐丹青的耳下连着颈间蔓延起一阵酥意。 “没问题。”唐丹青回神道:“找许长流。” 摩托车赶上了不再动的快艇,商柚跳下车之后,向目标快艇走去的路上,望着雪地的一团血迹,沿着血迹再扫视周围。 突然,她皱了下眉头,“那个女人呢?” 一个不留神的功夫,黑衣女人在血泊中消失了! 那一狙就算没打死她,也不至于留给她还能动的地步才对?! 可人消失了,雪地上有血迹的地方只剩两位白衣人的尸体! 商柚磨了下牙,遗憾地翻开黑衣女人之前开的这辆快艇舱门,见到昏迷在里面脸色煞白的许长流,她俯下身去探了探鼻息。还好,人还有气。 这一瞬间,商柚庆幸地闭了一下眼,心放回去,释出一口气。 唐丹青过来抱出许长流,放到越野车内。 转过身,和商柚四目相对时,她怔了怔。 “柚柚……” “丹青。”商柚沉下去三分的声音打断她的话语,“你先带许长流去找医生,她现在状态恐怕很危险,我回去接师娘,再去收拾一下楼里的现场,这样可以吗?” “好……”唐丹青下意识地顺从下来,下一秒,才回过神,补充道:“我还要去接小魏,她也受伤了。” 商柚头也不回,走向另一位白衣人,“那你快去吧,我检查一下这两个人的装备。” 她没有再看唐丹青,有意的避免和她安静下来相处,一方面是不知道这一时怎么面对她的反应。另一方面,她想,现在也没有时间给唐丹青宣泄这些惊吓后的情绪了。 当务之急是救人。 唐丹青一跃上越野车,扔下一句:“柚柚你注意安全。”便回去急着接魏昭泉。 商柚蹲在白衣人的尸体边,上手摸索了一番,把这身有点作用的装备给扒了下来,收进空间。虽然大概率是已经被打坏了,但总有研究价值,保留下来有益无害。 随后,停在雪地上的三辆科技快艇也一样,其中两辆都是完好的,这约莫是本次最大的收获之一,商柚毫不客气地给据为己有了。 她把战利品收纳了,骑摩托车回到施工楼以后,又打着灯,走进半塌的废墟,寻找前一战里死掉的鳄鱼。 楼上塌方下有四条,楼下井道里也许还有,商柚在废楼里搜着战后猎物,应有的什么都不能放过。 第134章 异物[VIP] 唐丹青驱车踩紧了油门, 开往银行金库的路上,整辆越野车里都满是血腥味。 唐舍金坐在后排中间,平日里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寡淡表情, 这一刻终于有了似要裂开的动容。 她左边是满身刀伤的魏昭泉,捂着脑袋, 缩成一只鹌鹑般, 发出痛苦难耐的重喘。 右边是吐了满身血, 昏迷不醒的许长流, 脸色惨白的像是一张透明的纸,随时要被风吹走。 她在中间轻抚着魏昭泉的后颈,又每隔半分钟就探许长流的鼻息, 心底像是压了一块重石, 连自己喘息的次数都紧张得数得分明。 这遍白的雪路上, 也没有别人, 也没有挡路的其余车辆, 唐丹青将车速开上了150码, 但还是觉得很慢, 这条路很长。 终于,越野车在一个盘旋的刹车下停到了银行边。 她将魏昭泉扛出来,唐舍金同时将许长流抱下车,两人带着伤患奔向金库敲门。 开门后,姜尘语的瞳孔中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诧异。 “呃……啊……尘语姑娘。”魏昭泉伸出手攥着她的衣摆, 埋下的脑袋侧扬起来。 姜尘语垂眼看去, 看到了她眼角晶莹的泪光。 这是魏昭泉头疼使然的生理性眼泪。 但却让她看起来多了一份脆弱。 “怎么弄的?”姜尘语边把唐丹青引进金库, 带到医疗床边, 一边询问情况。 唐丹青言简意赅,“她被打到头了。” 姜尘语拨开魏昭泉捂头的双手, 仔细看她的脑袋,拿手插进发丝摸了摸,没有任何外伤。 可能是撞到了脑袋里遗留的东西……姜尘语思索。 唐舍金双臂间抱着许长流,赶到姜尘语跟前,“还有这个人!” 姜尘语检查许长流嘴边吐出的一大片血迹,抬起她的下巴,看到领口和脖子上的鲜红。 手指触到她的体温,怔了怔。 好像这个严重一点。 “床位是不是不够了?”唐丹青在旁问。 话音刚落,她便从空间里取出两台新的医疗床,摆在封识仪的那张医疗床旁边。 演都不演了。姜尘语又意外地瞥了一眼她。 只是仅限于意外。并没有多吃惊、惊慌或者大开眼界。 每个人存活到现在,都有自己傍身的本领,姜尘语知道。 她的神色只是在一瞬间的波动后,便恢复了平静。 处理正事要紧。 “好,把她们两个放到床上。” “你再给我两架输液台,除颤机,心电仪,一次性医疗包……”姜尘语从容又专业地向唐丹青继续提出要求。 既然唐丹青有空间囤货。那么她要给这两个人提供更好的医疗环境。 姜尘语迅速的给魏昭泉打了一针止痛针,让她缓缓,再连上全身检测仪,监测她的身体数值安全。 “小魏,你暂时忍一忍,我只有一个人。乖,辛苦你了。”姜尘语拍了拍魏昭泉的脸。 魏昭泉眼睛湿漉漉,颤着声说:“好……” 姜尘语交代道:“给她多吃点东西。” “对对!”唐丹青连忙应声。 她真是忙乱了阵脚,关心则乱了,怎么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她连忙从空间里拿出一只麦辣鸡腿堡,塞到魏昭泉嘴里,“小魏吃,吃你最喜欢吃的汉堡。” 这个汉堡,魏昭泉平时最喜欢吃了,只是唐丹青总觉得油炸的食物不健康,会管控她的食量。 今天唐丹青给她塞了一只在嘴里,又塞了两只在左右手里,让她随便吃。 魏昭泉脑子里痛得皱着眉头,可嘴里又开始下意识地嚼吧嚼吧起来。 好香……微辣……酥脆……汉堡真是个令人幸福的食物。 许长流的症状比较麻烦,姜尘语把她全身的衣服都剪开脱了下来,拿听诊器给她听过以后,严峻地皱起了眉头。 低血压,低心率,四肢湿冷,已经是休克接近致死的程度。 “有没有血包?”姜尘语紧急问。 “有,我有!” 许长流脾脏破裂完全大出血,姜尘语测了她的血型,马上给她输血拖住生命。 眼见血压还在持续下降,已经没有时间做CT了,她简单的问了一声,唐丹青同意给许长流直接剖腹以后,她便开始动手。 她拿起消毒好的手术刀说:“都退开吧。你们不要待在旁边。” 唐丹青和唐舍金什么也不懂,进了这里,便只能像两个盲从的人一样,手足无措的听姜尘语一句话,便走得远远的地方去埋头坐下。 姜尘语将麻醉剂推进许长流血管,拿起手术刀,从腹部正中一刀划到底。 手术刀尖刺破腹膜的瞬间,暗红色的血液从里面争先恐后涌出来。 吸引器吸着许长流腹腔里涌出来的鲜血,姜尘语的手探进她的腹腔,找到她的肝脏,看到了她肝叶上的裂口。 唐舍金坐在入门的位置,眼神像黑夜里的火炬,盯着手术台上那片晕开的暗红血迹。 …… 手术时间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后,姜尘语第一时间跌坐在床边。缓了一口气,爬起来从柜子里给自己找了一支营养剂服用。 又急快出声拦下想赶上来的唐丹青。 “别过来,尽量给她一个干净的环境。” 唐丹青愣了愣,驻足在半路上。 许长流身体上插满了管子,面部戴着呼吸机,看起来比旁边的封识仪还惨烈一点。 只是,床边的各项身体数据监测仪还在跳动着,至少代表她还活着。 唐丹青慢慢地犹豫问道:“她有危险期吗……?” 姜尘语:“十二到二十四小时,看她能不能醒。” 唐丹青望着姜尘语有些虚弱的脸色,感激不尽,可眼神往后瞥一瞥,又有些难为情道:“姜医生,还有……” “我知道。”姜尘语打断她,缓缓从柜子边爬起来。 “小魏,小魏……我看看你怎么样了?” 此时魏昭泉侧着身子,半蜷缩的姿势,已经在医疗床上晕过去了。 她不知何时闭上眼睛的,就在姜尘语的手术途中。 姜尘语一心不能二用,无暇看她一眼,唐丹青和唐舍金的眼神也几乎全都盯在了被开刀的许长流身上。 魏昭泉静静地、静静地抱着自己,不知不觉便在床上晕过去了。 姜尘语来喊她,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啊……尘语姑娘,我……我只是睡着了……” 姜尘语拨开她被汗水粘在脸上的头发,轻声问:“现在哪里疼?身上还是脑袋里?” 魏昭泉声音喑哑,“没那么疼了……脑袋里没那么疼了……” 姜尘语看了一眼检测仪,再观察了一番她身上已经自己凝住血的伤口,回头对唐丹青说。 “魏昭泉现在没有危险,但她身上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打算再给她做一遍全身体检再下药。” 其实姜尘语在想……魏昭泉未必需要吃药。 “我看她挺爱吃那个汉堡的,你再给她留几只吧。” 唐丹青点点头,过来给魏昭泉放了十盒汉堡在床边。 “小魏你先留在这里等医生给你检查,晚一点我再过来找你,我先回去一趟。” 商柚回家了,已经在对讲机里给唐丹青发了短信。 商柚一共带回去了四套白色防护服,三辆科技雪地快艇和五条死亡的鳄鱼,所有搜罗后的战利品都等着唐丹青处置。 她叹了一声气,说道:“柚柚一个人回家了,我得去看一眼。” 今天柚柚不知道怎么样了,最后一次分开时,她看自己的眼神,其实……唐丹青感觉到她有一丝欲言又止。 她担心商柚此时此刻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去吧。”唐舍金应她声道:“我留在这里,帮姜医生照顾她们两个。” 顺便,唐舍金让姜尘语给自己处理了一点轻伤。 …… “柚柚。” 唐丹青回家的时候,商柚正在给狗子们剃毛。 它们的毛太长了,多少有些杂乱,商柚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剃毛刀,狗子在她腿边乖乖的趴着。 只是一瞬间,剃毛机的“嗡嗡”声停下了,商柚的背影一顿。 像是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僵硬环节。 唐丹青从玄关里走回来,便看到她停滞的动作。 “柚柚,你还好吗?”唐丹青慢慢地走回来,从背后扶起她。 商柚转过身看了看她,眼神歉意,并未说话。 只是眼底的歉疚和躲闪,已经诉说了她内心的独白。 “我感觉你好像有一些不自在,柚柚。”唐丹青别过她耳畔的发丝,接着温声问:“刚才在外面有受伤吗?” 商柚在片刻的沉默后,将自己一直酝酿的话语问出来。 “你害怕我吗?” 唐丹青愣了一愣,“为什么要害怕你?” 商柚抬起眼来,似乎是心虚,似乎是内疚,有一种想逃避的神情浮现在她脸上,令她说话时,唐丹青能感觉到,她在惴惴不安的等着自己回应的态度。 “我骗了你,丹青。我一直没告诉你……我会用狙击枪……” 唐丹青抱着她的肩笑了起来。 “是啊柚柚,你今天给了我一个惊喜。你好厉害啊,今天要不是你,我们可能和对方的结果都不一样。” 商柚看着她充满了安慰性的笑容和话语,脸上浮现了一丝怔愣。 仅此而已吗? 她不信。 唐丹青有什么想法在瞒着她,她想。 商柚垂眸,轻轻低下头,沉声解释道:“我也是在摸到枪以后,才发现自己保留了对狙击枪的肌肉记忆……我并不是故意骗你的,丹青。我瞒着你是因为……是因为……” 商柚的声音抖了抖。 唐丹青的疑问声从她的头顶降下来,“因为什么?怎么了?” “因为我……我担心你害怕我。” “我怎么会害怕你呢?”唐丹青反问,神情间说起来时多了一丝激动。 “柚柚,应该是我很兴奋,很惊讶,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在那么远的地方都能救下许长流!但是你今天做的事情也很危险……” 商柚听到“危险”两个字,心底沉了一下。 对,她是个危险,她一直尽量让自己远离这两个字。不然她会令人敬而远之和防备,她就再也得不到亲近和信任了…… 忽然,她听见唐丹青接着说。 “柚柚,你知道回来的路上我在想什么吗?” 商柚:“不知道……” “我在想,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没有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可以信任的人的,让你很没有安全感。所以你还是会害怕其他人,把自己伪装起来。” “?”商柚愣了一下时,唐丹青将她抱到身前。 “柚柚,对不起,我一定有哪里疏忽了你的感受。其实……今天我还是很高兴的,不只是因为发现你很厉害,还有……” “也许你终于可以做自己了柚柚。”唐丹青按着她柔软的长发说。 “我们都不会害怕你,我们只会觉得你是一位非常厉害的狙击手,和你做朋友很荣幸啊。” 唐丹青用侧脸蹭了蹭她颈侧的柔软的金色长发,“但是你今天让自己挂太高真的太危险了,如果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那种施工楼的钢筋根本就不牢固,暴露在外面已经被风雪冻坏了。” “……” 商柚被她按在怀里,思绪有一丝迷乱了。 唐丹青的反应没有一点在她预设的情景之下。 她准备的解释、服软、自罚,瞬间通通失去了用武之地。 “丹青……”她在茫然中开口。 “你不讨厌我吗?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会这么熟练的射击。” “绝对不会。”唐丹青道:“你要保护自己,已经很累了,我希望以后让你……能更有安全感。不要那么害怕别人的态度,你本身是一个很好的人,柚柚。” “……”商柚心道,我不是。 但是她的唇角情不自禁的扬了起来。 哪怕心头这般反驳的想,身体似乎很诚实的,在愉快中依靠着唐丹青的肩膀。 这种桃子的香气真是……真是仿佛令人回到了夏天,心里也跟着炙热起来。 你才是很好的人。 原来对唐丹青她根本不需要多解释吗?商柚这时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处在的位置太舒适,太轻松了。 唐丹青原来真的……完完全全的信任她。 她顾虑的那些恐惧、防备、疏远,都只是不存在的。 这一瞬间,提起的悬而未决的念头似乎烟消云散,多年来都没有过的一丝惬意,重回心头。 她闭上眼,在温暖又可靠的怀里停留了片刻。 “丹青,我们一起把这个家照顾好。” 她不会让这个如此相信她的人消失的。 如今手下还有那么多可以用的人,魏昭泉,师姐,许长流,陈兰花,一个武术班,随时可以帮忙的李经理。 今天她还带回来了一批高科技的战利品,这里只会越来越好,再也不会过从前落魄的日子了。 “丹青,一会儿我把防护服拿给小兰看看,问问她这是什么材质,我感觉做工很奇怪,先研究一下对方的装备。” 说起来,那个黑衣女人,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商柚心中还有一丝不安。 她那把科技枪,看来行走在哪里都是如入无人之境。下次再见,商柚一定要杀了她,以绝后患。 唐丹青说道:“好,我还可以拿去给李沉芝分解看看,把它们的原材料拆出来。” …… 银行下方,金库内。 姜尘语给唐舍金处理了一下身上的擦伤后,唐舍金就在这里帮她打下手,给魏昭泉上药,给病床周围做全面的消杀,擦拭干净连在许长流身上的监测仪。 看着血袋里的血浆一点点流进许长流的身体里,这已经是第四袋了,不知道她今晚会不会度过危险期苏醒过来…… 一下子看到她这么安静,唐舍金还感到不习惯。 看来许长流聒噪的战术好像真的奏效了…… 呵,她要是昏迷中知道唐舍金这么想,估计会立刻笑醒。 魏昭泉身上有十几道刺刀留下的刀伤,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浅一点的,已经自己有愈合的迹象,深一点的地方,姜尘语也不用给她缝针了。 伤口上缠上纱布,给她按在病床上输液就好,加上勤换一些外伤药,魏昭泉自己会以超常的速度吸收,然后迅速恢复。 “你们又去打架了吗?”抢救度过了急迫期,姜尘语有空边忙边打听了。 魏昭泉躺在病床上,肩上垫着枕头,气不打一处来。 “哼,遇到了一批和我们抢东西的家伙!他们好不简单啊,身上都是些我没见过的装备,拳头打他们都不疼,太耍赖了!” 姜尘语问:“打不过怎么不逃呢?” 魏昭泉:“谁说我们打不过,我们打过了!” 她“呃”了声,嘴里停顿的话音又转了个弯变成“诶——”? “对了,师姐,是柚柚姑娘救的我们吗?” 魏昭泉恍然想起,从井道里爬出来,跌进烟雾里后,她就头疼的有些意识不清了。 最后的最后,她只记得,在那阵浓浓的绿烟里,她被呛出来眼泪,视线模糊地望出去,看见了爬到架子高空,手里端着一把特别大的枪的商柚。 天哪,那真的是商柚吗?她当时错愕想。 事到如今,魏昭泉还是不可置信地找唐舍金确认。 她当时听到了特别响,特别剧烈的枪声,是不是柚柚姑娘的那把枪里发出来的? 最后是她解决了那群白衣人,救了大家吗? 唐舍金道:“算是。至少是她救了许长流,柚柚用狙击枪追到了逃跑的人。” 魏昭泉笑了起来,望向姜尘语。 “尘语姑娘,你听吧,他们已经被我们打到逃跑了。”她自豪地咧出一口白牙。 姜尘语:“……” “我听到了。” 魏昭泉回过神去,继续震惊,她又一次刷新了对“枪”这种暗器的认知。 没想到,就算是平时柔弱的商柚,用上了枪,都能变得这么厉害! 不知道狙击枪又是枪的哪一种?个头那么大,声音那么响亮,魏昭泉想来就很猛。 唐舍金聊道:“柚柚比我们想象中厉害。” 魏昭泉连连点头,激动道:“是啊是啊,原来柚柚姑娘也身怀绝技,这样老大身边又多了一个得力的帮手,以后我们更不用怕和谁抢东西了。” 姜尘语在旁忽然补一句问:“小魏你的脑子里只有打家劫舍吗?” 魏昭泉“呃”了一下,涨起来的气焰马上偃旗息鼓了。 她慢吞吞说:“我,我只是做个假设嘛……尘语姑娘,平时我还是很爱看书识字,还有读诗词的……” “唔,我只能在病床上躺着吗?好无聊……尘语姑娘,我们一起读古诗吧!” 姜尘语瞥了一眼她的输液瓶,起身去柜子边说道:“我该给你换一瓶药了。” 魏昭泉看着她拉开柜门,弯下腰取出一只装透明白色液体的大医用瓶子,神情一怔,双目放大。 那——那个瓶子是她换了里面的液体,倒的没用的葡萄糖液进去的! 魏昭泉一路盯着瓶子被带过来,目不转睛紧张问。 “尘语姑娘,你要给我输这个?” 姜尘语:“嗯。” 魏昭泉:“这个……这个对我有用吗?你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姜尘语扇了扇睫毛,淡定道:“有用啊,你就是要补充一点葡萄糖。” 魏昭泉:“……”诶? 她愣住。 “小魏,这里面的葡萄糖就是你换的吧。”姜尘语问道。 与其说问,不如说这简直就是个陈述句。 魏昭泉闭紧了嘴,无辜地望着她。 然而,装是没用的。 其实魏昭泉自作聪明的换了药的当天,姜尘语拿起瓶子一看就发现了。 她这种伎俩,阻碍不了任何人。 “我已经把正确的药换回来了。”姜尘语说道。 魏昭泉嘴巴抿得平平的,紧紧的,眼睛睁得溜圆,看着她不说话:“……” 姜尘语道:“小魏,给你讲个故事。” 魏昭泉声音微低,“哦……” “以前有位外科医生在医院就职,因为怀着一个想升职的梦想,他成为了院长的傀儡,对院长的要求言听计从,期待有一日被院长提拔。” “有一天,医生有一台预约的手术。但是在手术即将开始的前一个小时,医院里来了一位急症病人。这位病人是他们市里有名的富豪,指明要医院里最好的外科医生为他主刀,院长立刻安排了他的这位得力傀儡去。” “医生本想继续做自己的预约手术,但在院长的威逼下,他只能低头听从院长的命令,把自己的手术换给了别的同事,自己前去富豪的病床前救治。最后,富豪的手术很成功,院长心满意足,给了医生很大的夸赞。”𝔁 ℤℱ “但在一周之后,有一对年轻夫妇却来医院里找到医生,抓着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不对他们的女儿负责。原来,是医生换给同事的那台手术失败了,本该更换一对新视网膜的女孩却从此双目失明,女孩的父母痛心疾首质问医生为什么对他们的女儿不公平,为什么本该他的手术他没有参与。医生答不上来,得知了女孩的遭遇后,看着无力哭泣的父母,他心中十分愧疚。从此,他决定洗心革面,再也不做院长的傀儡,只做一个对病人全心全意负责的医生。” “就在这件事没多久后,医院来了一位在爆炸中烧伤的小孩,与此同时,一分钟后,救护车又送来了一位刚遭遇袭击案受重伤的政客。这位政客很有本届选举成功的希望,将会成为市里的新领导人,院长要求医生先为政客动手术。但是,这次医生却很坚决,认为生命不分贵贱,他不能再做同样轻视患者的事情,坚持要为先来的小孩抢救。但就是因为医生执意的坚持,他最终拯救了一个怪物的生命。这个小孩不仅是爆炸案中被逃掉的罪魁祸首,还是日后犯下了无数起连环杀人案的恶魔。” 魏昭泉瞠目结舌的表情呆滞在脸上。 “尘语姑娘,你说的这个故事……是真的假的?” 姜尘语:“当然是假的。” 魏昭泉提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假的好,假的好,还好是假的,着实令人喟然啊。 姜尘语道:“无论你怎么逃跑,命运都会将你带到应走的道路上。” 她的目光垂向封识仪安静的身体上,“小魏,我不知道你和她有什么仇,但是生命自有定数,我是她的医生,我该做的事情就不会放任不管。” 也许她也会救一个恶魔回来,也或者逃避才是更坏的那条道路,她不知道,也不去多想。 作为医生,姜尘语只做她应做的事情,听从一切命运的结果。 “至于你,小魏……” “我知道了,我下次……”魏昭泉垂着头。 “不,我要说的是,小魏你的脑袋里有一个异物。” 姜尘语把她的头CT打出来光片取过来,带到病床边,递给她看。 “看形状,可能是一颗子弹,是你以前打架的后遗症吗?你考虑一下要不要我帮你取出来,如果一直留在你的大脑里,以后每次你的头部受到打击不仅会带来颅中强烈疼痛感,还有可能引发其它危险。” 第135章 忙碌[VIP] “子、子弹?” 魏昭泉看着姜尘语递给她的光片, 愣了愣。 这个黑黑、蓝蓝、材质又怪怪的东西,说实话,魏昭泉不怎么看得懂。 但是她好像看到了自己大脑的形状, 圆圆的一坨在上面,然后在圆圆的一坨中间, 有一个前方尖尖的椭圆形, 特别突兀。 姜尘语正在指给她看。 她发现尘语姑娘的手指真白, 又细, 指甲剪得格外平整,圆滑,只剩露出一点肉肉的指尖, 特别可爱…… 好像家里小红的那只肉嘟嘟的小猫爪哦。魏昭泉咧开嘴, 情不自禁的翘起一个笑容。 姜尘语古怪的看着她, 她怎么了? 看见自己脑袋里有一块异物, 还能笑得出来? 要不是魏昭泉之前说话正常, 被逮到做坏事了, 还会装无辜, 脑筋灵活的很,姜尘语此刻都要怀疑她伤到脑子了。 姜尘语:“小魏你笑什么?” “哦哦……没什么。” 魏昭泉神情恢复常态,赶紧把眼神放到手里的光片上。 “这个就是我脑子里的东西?” 她把自己的手指也挪到光片上去指,一根食指贴着光片的同时,悄悄的用指腹的侧面去挨着姜尘语的指尖。 嫩嫩的, 软软的, 还有一点冰冰的…… 那不就是和小红的肉垫捏起来的感觉差不多吗? “尘语姑娘, 我想牵一下你的手。” 魏昭泉说着, 在姜尘语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就已经动了。五指牵上来, 捉住她。 魏昭泉把她的几根手指捏在手里,用自己的手捏了捏,揉了揉,摸了摸…… 姜尘语垂着眼,没吭声,打量着她,很奇怪她的这些举动。 但另一方面又不奇怪。 姜尘语知道,很多病人对主治医生产生依赖情感,都是正常的心理变化,吊桥效应。 但像魏昭泉这种本身能够自愈的病人,也会有这种心态吗? 罢了,姜尘语无所谓她的这些触摸。医生在另一种程度上,也有必要为患者提供一部分心理慰藉。 “怎么样?你想好了吗?要不要我为你开刀?”姜尘语问道。 其实,她真的也很好奇,从ct片里看来,那么大的一颗子弹,是怎么嵌在魏昭泉的脑袋里,还没有使她马上暴毙的? 是位置卡进了万分之一的无害处巧合,还是又是魏昭泉特殊的体质使然? 姜尘语有些想为她开颅看一看,也想把那颗口径不小的子弹取出来。 听到“开刀”两个字,魏昭泉一个激灵回了神,手从姜尘语的手上缩回来,抬眼看着她。 问道:“你怎么帮我取出来?就像一刀把许长流的肚子剖开那样吗?” 姜尘语应道:“对,我把你的脑袋打开一个洞。” 魏昭泉瑟了一下脖子,总觉得尘语姑娘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那么的平静温柔了。 “人把脑袋打开了,还能活吗?”她问。 “能,只是开一个很小的创口,取出异物以后,我会再帮你缝上的。” 魏昭泉咽了咽口水…… “尘语姑娘……” 她拿刀割开过很多人的脑袋,也把很多人的头按在墙上撞出过脑浆来,或者把人摔到地上,一下子一颗脑袋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一起爆出来。 魏昭泉清楚知道脑袋里面的东西是什么样的,但是她还没见过,脑子上面开了一个洞后,还能活下来的人。 她承认姜尘语医术不错是一回事,但是,她还想陪着老大过一辈子是更重要的一件事! 要是死了,她就吃不上老大亲手给她做的饭了,吃不到老大赏给她吃的从来没吃过的东西了,不能陪老大健身练武,也看不到老大未来在酒店里养满一整楼的动物,种满多多的食物了…… 魏昭泉想着,赶紧开了一盒唐丹青给她留的鸡腿堡压惊。 塞进嘴里,大口的嚼着,把酥脆的炸鸡肉和香喷喷的面包胚咽下肚里的时候,魏昭泉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绝对不要死! 魏昭泉看了一眼拿在手中的半只汉堡,摇了摇头。 “不,尘语姑娘,不要打开我的脑袋。” 姜尘语沉默半晌,再次告诉她。 “你能活,最多就是在床上躺一周,你的脑袋就能愈合了。” 魏昭泉仍旧飞快地摇头,宛如脖子上装了一只螺旋桨。 “现在没有时间给我躺了,老大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忙,明天我没事了,我就要回去帮她。” 酒店里还要养鸡,还要种田,还要养蘑菇呢,还有武术班那么大一队人要老大的近卫带着干活。 如今许长流躺在这里歇菜了,老大身边就更缺人手了,这种时候,她不能也躺下了。 就算不怕开颅,魏昭泉知道要休息那么久后,她也断不做这个手术。 至少现在不做。 她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了,尘语姑娘,你不是说只有受打击以后头才会疼吗?我以后会保护好我的脑袋的。以前那么久都没事,以后我也不会让它有事的。” 姜尘语:“好吧……” 患者自己要求拒绝手术,她自然也不能勉强。 可惜了,失去了一个看看这颗精彩的大脑的机会。 魏昭泉在姜尘语这里输了一宿的液以后,第二天,身上换了一圈新的纱布,就让唐丹青来接她回去了。 唐舍金仍然暂时留在了金库,担心许长流醒过来以后,姜尘语一个人忙不过来。 …… 酒店负1楼,历时四天,陈兰花终于设计了一套还行的通风系统。 效果居于毫无效果和流畅运行之间,就是勉强能用。 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工程师,但却也能让地下室像个蹒跚的孩子一样,至少行走起来了。 地下室里摆了手动的风机,需要定期往里灌注新鲜空气。 温度用地暖保持在20到25度之间,在蘑菇的出现期,还可以通过人工干预,调节的再低一点。 温湿检测仪挂在墙上,通过人为喷水,要使地下室空气湿度保持在80%左右。 除此之外,地下室没有一盏灯。因为食用蘑菇的发育是不需要任何光线的,越黑暗的地方越适宜它们疯长。 商柚进来学种蘑菇的时候,就带着探照灯进来。 她们把废弃木地板粉碎出来的木屑,还有玉米外面的玉米皮和玉米棒芯混合在一起,这些东西是蘑菇培养基里占比最多的基础碳源。加上一些坚强的粪便,生石灰和米糠,补充上蘑菇生长需要的营养品。最后把它们按照比例加入水中拌匀,一坨一坨的料团装进塑料袋里,打上三五个透气孔,再用棉花塞住封口。最后,把塑料袋全都平铺在木架子上。 这么做好准备工作以后,大约四到五周后就会长出蘑菇。 商柚学了一天之后,记熟了流程。 此后,每天都来做几十袋新的蘑菇培养基,一袋一袋的按顺序放在架子上。 眼见着地下室里铺的蘑菇袋子越来越多,一天天的数量增长起来,然而,还是不够。 这地下停车场里几千平的面积,商柚每天种蘑菇八小时,恐怕都要一个月才能把它们铺满。 每个人在酒店都有自己的分工。 陈兰花把武术班的七人都带上了21楼,为了省去他们每天爬楼消耗的时间。大家在21楼搭了个小小的宿舍,每天跟着陈兰花改装21楼的水网、电网,让这一楼尽快重新恢复运行。 接着,他们一边修缮本楼,一边先学着把能用的房间里养上第一批水培植物。 陈兰花先种的是一批收成快的青菜。小白菜,生菜,菠菜、香菜这些,用来实验水培的成功率,正好也让它们做第一批先锋军,优点就是见效快,有什么问题也改得快。 时常,都会有武术班的小师弟小师妹们看着水中绿油油、青翠欲滴的菜叶子,露出一副要流口水的表情。 如果水培蔬菜成功,他们就能吃新鲜的绿叶蔬菜了! 人类对新鲜营养的渴望,始终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唐丹青和魏昭泉每日在22楼忙着养鸡鸭鹅,眼见着第一批鸡群的个头越来越大,早上它们还会发出“咯咯咯”的声音,陈兰花晚上回到22楼,还得加班把畜牧屋的隔音墙做好。 唐丹青和魏昭泉只能为她作为下手,能帮上一点忙就帮上一点忙。 白天,她俩就专心照顾饲育箱里的雏鸭和雏鹅,还有放在套房里的孵化箱,里面也装满了即将再次破壳的三类禽蛋。 这只是扩大生产的第一步,没想到就这么忙了。 唐舍金并不是不愿意回家帮忙,只是她也分身乏术。 许长流才从手术中转醒来的这一周,身上动了两次刀,因为尾椎骨骨折,她还摘除了一节碎骨块,植入了钢板。 整个人每天打着营养液,也肉眼可见的快速消瘦下去,连自主站立和慢慢行走都做不到。 上个厕所,还非得赖着唐舍金扶她去,她才肯去。换成姜尘语来,她好似就变成了不听话的病人。 不过,唐舍金觉得她还挺乐观的。每天歪着头,躺在高枕上,就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至少没被这身伤打击消沉,也是好事。 许长流虽然嘴上说着:“坏了坏了,我这下是没用了,连路都走不了。” 但神情却丝毫没有黯淡的样子,那双眼眸还是散发着一缕红光,笑了一会儿,对唐舍金又说。 “你说以后唐丹青会拿枪给我用吗?就算以后我坐在轮椅上,我感觉我也是能用枪射人的,这样我是不是因祸得福了。” 唐舍金削着苹果,抬眸瞧她一眼,“你会用枪?” 许长流“呲”了一声,笑道:“你怎么这么看不起人?在商柚遇到唐丹青之前,我也教过她枪法。” 唐舍金动作一顿,“商柚的枪法是你教的?” 许长流:“嗯哼。” 唐舍金道:“你怎么不早说?” 许长流:“没人问啊。” 唐舍金低下头,继续削苹果,“那更不能给你枪了。” 许长流惊道:“为什么?” 唐舍金:“危险。” 许长流:“半个残废你都怕,唐舍金,你是不是不行啊?” 唐舍金才不理会她的挑衅,继续问道:“你既然会用枪,干嘛天天拿着把刀。” 许长流:“你傻吗?哪有那么多枪和子弹给我用。而且这种天气,没有特殊的能力,枪根本储存不了多久,放在外面暴露一会儿就卡弹了。真要打起来,没一把刀是不行过。” 许长流“呵”了一声,“我已经用刀杀死过好几个用傻枪的了。” 唐舍金:“我发现你的嘴巴恢复的最快。” 许长流眉开眼笑,“你要尝尝吗?” 唐舍金:“?” 她抬头一看,发觉许长流又是那副鬼迷日眼看着她的表情,还眉头挑了挑,向她抛了个媚眼。 厚颜无耻…… 唐舍金转移话题,说道:“商柚的枪法没想到那么好,那天她用了一把狙击枪……”她把那日商柚爬到钢筋架上射击,才打烂黑衣女人的快艇,把许长流救下来的事情讲了一遍。 “要是没有她截断他们的车,你就被掳走了。” 许长流在床上惊叹的吐了一口气,“啊……” 原来在她昏迷以后,商柚又救了她一遍。 “你不用担心,我的枪法没商柚好。”许长流说道:“虽然最开始是我给她枪,教她的射击,但是她早就青出于蓝了。” 曾经,当她们在上一个世界分开以后,过了很久,许长流都没有再见过商柚。 但是总能听到传来的她的消息,她已经是一个令很多庇护所、联盟都害怕的狙击手了。 唐舍金把苹果切成一块一块的月牙形,放到盘子里,“以前真不知道,你们两个都不简单。” 许长流看着盘子,盯了两秒,果不其然,唐舍金把盘子给她递过来了。 她心满意足地接过,唇角扬起来,声音带了一丝愉快,轻飘飘地说。 “都过去了嘛,商柚都失忆了,她也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又何必再提呢?” 这个,唐舍金倒是点了点头。 她不在意商柚的过去,只要如今在一起时,她们相安无事,就已经是生活里最好的答案了。 她的眼神瞥向许长流,愣了一下,“你热?” 她望着许长流额头上的一排汗问。 许长流:“不热啊,我还要搭被子呢。”应该说,是她虚得冷,热什么热。 唐舍金道:“你出了好多汗。” 许长流失笑,“我疼嘛,手术的伤口有点疼。” 唐舍金抿了抿唇,有些无语,“疼你还说那么多话,安静点,吃了苹果休息吧。” 眼见她从床边的凳子上起身了,许长流赶紧喊住她。 “不要,不要,你别走。陪陪我,再陪我聊会儿天!” 唐舍金:“……” 她坐回来。顿了顿,从柜子上取出一张干净手帕,俯身帮许长流把脸上的汗擦干净了。 许长流仰起脸,静静待在她臂弯下,看着她。 不知道她的小纸片人跳下井道来救自己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平时一副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样子,没想到有危险的时候,反而是她来得最快。 依稀记得,她从井道壁上跳下来的时候,被磨破了手掌,手上明明鲜血淋漓一层,还无所谓的样子拔出匕首,一声不吭站在前面,那时候…… 真让人觉得有几分温暖。 唐舍金不经意间垂眸一看,神色却霍然愣住。 她盯着许长流,再仔细地看了一遍,眼神似乎要穿进她的眼底。 许长流的眼睛……变色了。 之前一直晶红色的一双瞳孔,此时此刻,唐舍金垂眸看去,望见的却是金灿灿一片,宛如阳光照到海滩上泛金的午后。 璀璨又迷离的金色,覆盖了她瞳孔中原本的红。 而许长流,显然还未知这件事,对她这突然认真的神色怔了怔,有点不好意思,问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突然又是这副不说话,煞有介事看着自己的样子啊…… 许长流对视着她沉静、认真的眼底,心跳节拍恍然有些快了。 而这时,她眼底的金色变得更加深邃。 一双瞳孔仿佛变成了金色的晶石。 唐舍金惊了惊问:“你眼睛有不舒服吗?” 许长流纳闷:“没有啊……我眼睛?我眼睛怎么了……?” 她伸手想去摸一下,却被唐舍金扼住手腕,阻止她乱碰。 唐舍金回头喊姜尘语道:“姜医生,你快过来给她看一下!” 姜尘语从屏风后走出来后,唐舍金指着一头雾水的许长流,“她眼睛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许长流云里雾里的,有些急,“到底怎么了?” 姜尘语走过来看了一下她的全身数据监测仪,再戴上额镜,走到许长流身边,抬起她的脑袋,要她睁眼向上看,转动眼珠。 最后,姜尘语取下检查装备,淡定道。 “她的眼睛没问题,身体数据也没变,只是刚才心率跳的有些快,正常的,就是聊天聊激动了。” “变色估计是因为体内异能能量的原因,她不是有两种异能吗?两种她都没吸收完全,所以眼睛会浮现第二种颜色也很正常,不用担心,没感觉到不舒服就行。” 许长流自己是全然没有察觉,听完才惊讶道。 “我眼睛变颜色了,变什么颜色了?唐舍金,你快递镜子给我看一眼。” 唐舍金沉默地把镜子递给她。 许长流给自己照了一下,惊得“哇”了一声。 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眼睛会又变成金色。但无所谓,红色她都接受了,金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难看。 她把镜子放下,对唐舍金说:“没事没事,你多看看就习惯了。” 唐舍金去看了一眼监测仪上的许长流的心率数据,回过头来冷声道。 “你瞎激动个什么劲?不聊了。” “不要啊。”许长流哀嚎道:“那你别走,我一个人住院,动都动不了,好无聊,你就在旁边陪我。” 唐舍金烦她,“我已经在陪你了。” 看吧,看吧,又是这副不耐烦的神情,多令人玩味呀。 许长流的手指放在吃光的苹果盘子里,意味深长地笑着。 她侧躺在软枕上,过了一会儿,打着止痛泵,终于眯着休息了起来。 等一觉睡醒,她的眼睛颜色又恢复了正常,还是一如既往的水晶红色。 唐舍金第二次就见怪不怪了,让她好好的静养,别没事就心情激动,说话也慢慢说。 反正,会有人听的。 …… 唐丹青以为酒店里同时做修楼、养家禽和培养蘑菇这三件事,就已经非常忙了。 没想到,就在百忙之中,还有另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给她的生活添砖加瓦。 猪圈里,坚强今天一天都在发出“吼吼吼吼”的呼声,它侧躺在锯末堆里,肚皮下面钻着一堆拱向它□□的小坚强。 陈兰花匆匆忙忙地从21楼赶上来,脱了外套,挽起袖子,跪在坚强身边,轻轻捧起它产的小猪崽。 刚产出来的小猪,浑身没毛,只剩一层透明的胎皮,巴掌大小的个头躺在陈兰花的手心上,就像一坨坨粉色的橡皮泥。 陈兰花拿着棉签,仔细的给小猪幼崽们清理干净口鼻的粘液。 接着帮坚强剪断了脐带,做一遍产后消毒。 坚强产仔产得太突然了,毫无预料,也毫无产期,就是突然唐丹青过来看一眼的瞬间,就看到它倒在地上,肚皮下钻出来一坨又一坨。 陈兰花给小猪和母猪做的都是紧急护理,解决了生理危机后,她又给每头小猪都剪平了牙齿和剪断了尾巴,这也是小猪出生后的必备阶段,为了让它们在长大的过程中不要误伤母猪和同伴。 接着,陈兰花把小猪全部送进保温箱。 待上半小时,保留了它们的体温后,再放出来,送到坚强的□□下,让它们吃第一顿母乳。 唐丹青看到这些过程,心头一阵惊险和欣慰。再次感慨,还好自己当初一念之差,留下了陈兰花。 不然只留下自己在这里,面对突然生产的坚强,那不是只能束手无策了吗? “小兰,谢谢你。”唐丹青道。 陈兰花低着头,清理地上坚强生产流出的□□,神情不变,“都是俺该做的,有什么事吩咐俺就行。” “剩下半天俺没时间下去了,俺要在这里给猪崽做一个保护圈。后面你和魏昭泉需要24小时看着这里,不能让它们被挤压。如果坚强产后情绪有问题,马上叫俺。” 陈兰花各种方面都并没有什么变化,她说了今天白天剩下半天不能再去21楼修水管以后,又补充了一句。 “等俺把保护圈做好,晚上会下去把今天白天没做的活补上。” 依旧眼里只有干活。 如果要用唐丹青的话来说,那就是她还是一如既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刻意的隔绝开了所有人的接触与好意。 唐丹青试着慢慢地抚了抚她的背,轻声说。 “好吧,只是晚上师娘他们应该要休息了,到时候我下来帮你。” 第136章 自动[VIP] 在坚强生出的这一批小猪仔度过24小时危险期后, 唐丹青抽空去了一趟银行金库里。 她想坚强产仔的这个好消息,还是要告诉她的前主人姜尘语的。 另一件事,许长流也醒来五天了, 唐丹青还没有去探望过她,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只是见师姐迟迟没有回来, 她心里约莫能想到, 许长流伤的应该不轻。 到了金库, 她坐在这只封闭的钢铁小盒子里, 不知是不是今日人多了而产生的感觉,感到这里面的气息比起从前来时的冰冷,如今多了一丝温暖。 也许是因为多了两个活人住在这里, 就多了一丝人气吧。 还有…… 许长流的声音自唐丹青进来时, 到现在就没有停过。 “你来看我的呀, 唐老师, 在家里很忙吧?你还能想得到我, 真好呀……魏昭泉的伤好点没有?唉, 我要是有她那种体质, 我就能早早的回来帮你忙了……可别嫌弃我现在是个拖累。其实我的异能还是在身上的,你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叫上我……柚柚怎么样了?她还好吗?她有没有担心我?我猜应该没有吧,她只要知道我还没死就放心了……嗯,听说那天是柚柚救了我, 你有没有夸她很厉害……?” 唐丹青坐到床边, 看着她泛白没有血色的嘴唇, 还一直翕张个不停, 叽里呱啦,口若悬河, 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头。 唐丹青问:“许长流,你这样真的能够休息好吗?” 许长流笑道:“我每天在床上躺得腰酸背痛的,就只有这张嘴能动了。要是再不运动,我就要变成木头人了。” 所以,说话也是一种运动吗?动嘴皮子? 算了,唐丹青不跟她驳斥,她是病人,由她说吧。 就算反驳她,自己也说不过她,唐丹青还有这个自知之明。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她叫来姜尘语一起坐到床边,跟大家公布道。 “坚强下崽了,昨天一窝生了22头小猪。” 姜尘语惊讶道:“一胎22头?” “对。”唐丹青特别认真的点着头,表情一点不假,“我数过的,数了三次,绝对没错。” 对吧?一窝22头小猪,的确是令人难以置信! “坚强太能生了,不愧是坚强呢。”许长流说道:“难怪怀这么久,原来肚子里憋了个大动静。” “那么多头小猪,你也能养活吗?”姜尘语关心问。 唐丹青让她放心,“家里还有给小猪生长的环境,而且我有一位比较专业的饲养员。它们昨天产下来,已经全都喝过一遍母乳了。” 说着说着,她问姜尘语,“你想要一头幼猪吗?等它们长大一点,你想要,我可以牵一只来金库。” 姜尘语怔了一下,没想到金库里还能赢回来一头坚强的孩子…… 但是,她犹豫了片刻后,拒绝了。 “不用了,你既然有饲养它们的地方,就让它们待在你家吧。” 她和坚强只是有一部分共度时艰的情感慰藉在其中而已,并不代表,她对每一头“猪”这种生物都有喜爱之情。 再说了,姜尘语不认为自己有再把一头小猪养大的时间、精力和物资成本。 反倒是养在唐丹青那里,也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她看起来生活不错。 每次来金库,唐丹青都会给姜尘语送一些物资,今天也一样。 今天的物资里加上了给封识仪的药、给许长流的药、给姜尘语照顾她们的一批新医疗用具、还有提供给她们几个的食物。 唐丹青让姜尘语收着。 姜尘语看着满地的物资箱,神情恍惚,动作踌躇。 “我感觉……”姜尘语温吞地,带着一丝平静的诧异说。 “我要被资本的温床腐蚀了,丹青,你每次都在考验我,我真的可以收下吗?其实我做的事情,并不值这么多酬劳……” 唐丹青道:“怎么不值,收吧,你救了我们三条人命了。” 人命吗? 姜尘语想,那明明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路边的蒲苇,一阵风就能压倒。 倒是物资这种硬通货,不知道能值几条人命了。 姜尘语看着满地的物资,去拆了几个箱子,随后站起身,淡淡的衡量道。 “你给我的这些物资,可以换三百条人命了。” 唐丹青一愣,脸上浮现出一道惊惑。随后,短暂的惊异又在她的神态中流走,取而代之的是回归的平静。 “好了,你先收下吧,总之这是你帮了我应得的。” 人命原来在她们眼里,都这么轻贱了。 她看着姜尘语寡淡又平常的神色,便知道,她说出来的只是一件习以为常了的事。 是因为物资缺乏。所以变成这样的吗? 唐丹青虽没有说话反驳她,心里却更加确定,自己一定要把酒店里的生产业发展起来才行。不然所有人都会被衡量成没有价值的存在。 唉……所以柚柚,以前过的是这种日子吗? 姜尘语这样的目光,是不是也是那个世界里的其他人曾经看她的眼光呢? 难怪她总是自轻自贱,永远都把自己看得很低微…… 不是这样的,唐丹青心里想。 她没有办法去反驳她们心里已经根深蒂固的观念,只能回去以后再好好的把酒店的生产推进起来吧。 唐丹青给金库里带来了一些新鲜的水果,许长流想吃葡萄,就眼巴巴的望着唐舍金。 唐舍金烦她一眼,“你手也骨折了?” 许长流没应声,唐舍金面上对她不厌其烦,手却已经径自抬去桌上,给葡萄剥皮了。 剥好了,放在一个碗里,递给她。 许长流笑眯眯的吃着葡萄,对唐丹青说:“你师姐真好。” 唐丹青认可道:“师姐一直都很照顾人。” “对了许长流,我也想跟你说一件事……” 许长流:“嗯?” 唐丹青坐在她的病床边,眼神开始有些躲闪,欲言又止四个字就写在脸上,犹豫的表情昭然若揭。 好像是,接下来她要说的话,包含着一丝为难。 弄得许长流愣了愣神,心还不禁提了起来。 再看她这为难,包含着一丝愧疚的表情,许长流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啊……许长流的心脏紧了一下,也带着一丝憾然。 罢了,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没用了。 她知道了。 她停下吃葡萄,扬起一个公式的笑容,对唐丹青说道:“正好我也想说,我后面一段时间应该都没什么力气,帮不了你什么忙,我就不回去了。” “在外面我也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正好不用回去操心你那里的一大堆事了,我一个病人还是在外面闲散点好。” 唐丹青一惊,立马看向她。 愣了两秒后,恍然大悟,回过神来。 “许长流,你误会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你不适合总是住在这里麻烦姜医生,等身体好一点了,就跟我回去吧。在家里我不会让你做很多事的,在你恢复之前,你也安心养病就行。” 许长流:“?” 不是这个,那她想说什么? “嗯?”许长流的手指又摸到葡萄上,“你是说不是我想的那样吗?唐老师……”她失笑。 不是她现在不那么健全了,唐丹青不需要她了吗? 唐丹青手肘撑在腿上,扶着额头。 她这时觉得,有时候许长流的想法,和商柚的也差不了多远。 “等你能自主活动了,就赶紧回来,家里养着,别在外面混吃混喝。”唐丹青故作严肃道。 许长流有些失神,不知想着什么,笑了一下,轻轻的化开了一些眼底的疏远。 “那你想说什么?” 唐丹青干嘛一副引人遐想的样子。都怪她这副表情。 唐丹青道:“许长流那天和我们打起来的黑衣女人,你还记得她手里那把枪吗?”她比着枪的手势,看向许长流。 神色渐渐的,又出现了犹豫…… “我怀疑,有可能是她带走了别墅里的物资,还有……”顿了顿,说:“你妹妹。” 哦。许长流心想,她想说的就是这个呀? 许长流道:“我知道。” “啊?”唐丹青严肃的表情秒变惊讶,给许长流看笑了。 腹诽道,你这实心砖能想到的事情,我还能没想到吗?这表情是什么意思?真可爱。 许长流再给她补充一句,说道:“看到她用枪的时候,我就想到了。” 唐丹青表情变呆讷了,“那你……” 许长流:“你想问,我怎么不抢回我妹妹?” 唐丹青:“嗯啊……” 许长流:“那不是上次没打过吗?我都被她打晕了。要是打过了,我肯定抓住她逼问我妹妹去哪儿了。” 问题是,上次的战役,结果相反啊,是她被人家抓住了,差点去见自己太奶。 许长流大多数时候是冷静的,冷静的时候,她还是搞得清楚状况的,就像现在。 唐丹青将手放下,看了她好片刻才说。 “许长流,对不起,那个黑衣女人她跑了。我们现在还在研究她的装备,我也不知道她跑去了哪里……我,我甚至没有能打过她的把握。” 唐丹青前几日回家复盘了一遍,觉得上一回也是运气好。 正好她们一群人都掉进了井道里,在黑暗中近身肉搏,她们这才惊险的占了一点优势。但是如果换在别处,光线亮堂,场地宽敞的地方,对方也有枪,还有一把功能奇异的科技枪和那么多超前的装备,到时候熟胜熟负,鹿死谁手,她真说不一定…… 所以唐丹青很抱歉,她现在还没有信心去冒险救人。 她想来,许长流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挺失望的,她没有兑现去帮许长流找人的承诺。 没想到,许长流的回应却如此简单平静。 “那就先别去冒险。” 唐丹青惊疑地看着她。 许长流道:“我自己的伤都还没好,去救不了长青。我也知道那个人手里危险,难不成我自己去不了,反倒还指望着你去帮我犯险吗?你帮我的地方已经仁至义尽了,剩下的危险的事不是你该做的,这个时候该愧疚的不是你呀,笨蛋。” 唐丹青蹙了一下眉头,不是,等一下,许长流叫她什么? 她困惑的看向许长流的时候,许长流已经把脸别过去吃葡萄了。 不小心把对唐丹青内心的称谓脱口而出了。嗯,她还是假装无事发生吧。 唐舍金看着她使劲往嘴里塞葡萄,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仓鼠一样蠕动,忍俊不禁,轻声偷笑了一下。 唐丹青恰好听到,疑惑的转过头去。 师姐也……嘲笑她笨蛋吗? 罢了。对于许长流意料之外的体谅,她很欣慰,心里也立即轻松了许多。 好像,今日和许长流交流后,发现她又不一样了。 其实……许长流竟然是很善解人意的。 …… 近段日子,唐丹青和商柚一直在为家里扩大生产做准备。 第一间畜牧屋打造了隔音墙之后,按照经验,后续的畜牧屋的墙上也都应该多添加一层隔音层,以防大早上未来有公鸡的打鸣声,会穿透出22楼,招来祸尤。 如今家里实在是忙,人手愈发显得不够了。 陈兰花自从忙着给酒店里施工后,就已经分身乏术,没法再陪她们玩种植和养殖的小游戏了,每天都和冰冷的钢铁水泥待在一起,牵各处的电线,装四下的水管,还要重新修隔音墙和安装防风雪的窗户。 商柚独自在地下车库铺了几百平米的蘑菇袋后,每天检查它们的生长和做通风、加湿,都是一个大工程。 人类在自我劳动力无法完成超额的工作量时,便会想到工具。 唐丹青开始开车辗转在种植园和超市两边。 她让超市的人去寻找外面的废弃科技型工具,这边毕竟是城区,四周的生活建筑多样,里面的工具比种植园那边要好找得多。 那些被荒废掉的功能性工具里,有的也许是电机坏掉了,有的也许是零件被冻卡壳了,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科技工具,只要身上有任何一个部件坏掉,都将成为无用品。 但是反过来说,不能用的工具,不代表身上每一个部件都坏掉了。 于是,唐丹青把超市收集的那些日常小型工具,还有自己从酒店里拆出来的一些,都拿到种植园里去,交给李经理。 等李经理把所有废弃工具都分解成原材料后,她再拿回原材料,交给超市里的机械工程师。 让他们带领超市的成员,帮自己制作一批简易的工具。 比如,定时的滴水桶,有虹吸原理的自动喷水装置,滚轮式的翻土机,脚踏式的肥料搅拌机,定时翻粪堆的锄把,禽舍里的浮球饮水机等等。 这些并不是高科技的生产,只是利用机械原理制作的普通力学工具。但是,仅仅只是新增一批这样的工具,已经能为酒店里如今的人手大大减负了。 超市里的人倒是没人问唐丹青做这些来干什么,只是听了需求之后就闷头干活。 因为唐丹青不还有一处种植园吗?他们李经理就在那里高就,她要这些东西也很合理呀! 做好了,超市工程师便拿给唐丹青检阅,交出去成品以后,他们就会得到一批食物和生活物资作为报酬。 这就足够了,他们恨不得唐丹青永远都有活找他们干呢!至于多的,他们就不想了,贪多为失,这道理要记在心里,过好自己如今安安稳稳的日子就行了。 没多久后,唐丹青又得到了一批自动孵蛋箱,自带翻蛋、温度检测、加温和喷水功能,全都是超市里的人送来的。 听说只要制作生产工具,不管什么,都可以换取物资后,超市里懂一些机械工程的人,拿着那一批又一批机械零件,就像玩起了拼图般,尽可能的把每个零件都物尽其用,拼成一个新工具。 睡醒就是搞制作,睡觉时就想明天做什么,一觉睡醒又是搞制作。 而且,每个隔天唐丹青或者魏昭泉都会给他们送新的一大袋子零件来,这样他们又能补充原材料了!简直是没有成本,只需要投入力气就能换到重要物资的美差事! 又一周后,唐舍金回到酒店里,发觉楼里这么快就改头换面了。 畜牧圈里挂着六只重力喂料器,摆了四只浮球饮水机,鸡舍里装上滚轮产蛋巢了,铁网下面的发酵床,只要拉动一根绳子,就会有小耙子进行一遍翻堆。 冻土复活区里多了两台翻土机,还有放在边上的大型肥料混合器,自动化的水肥机相继插在土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向四周喷洒出水雾。 回到套房,洗手间里还有一堆自动孵蛋箱。 唐舍金确实震惊了。 “唐丹青,你有本事。”她如是承认说。 唐丹青关着洗手间的门,关心道:“许长流怎么样了?” 唐舍金:“能自己扶着助行器走路上厕所了,姜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我想,不用我照顾了,她自己那么大个人了,也不会亏待自己,我得回来帮忙。” “给我安排我要做的事情吧。”唐舍金说道。 正好,商柚自从在负一楼种了越来越多的蘑菇以后,最近忙得一天到晚都不见人了,想来那么大的地下室,她一个人操持着也分身乏术。 于是…… 唐丹青决定让师姐代替自己的工作,和魏昭泉一起照顾家禽和幼崽,这样,她就有时间去楼下,陪柚柚一起种蘑菇了。 …… 傍晚,唐丹青和商柚在地下室里,打着弱光灯检查袋子里的蘑菇培养基有没有被霉菌感染。 好在,大部分袋子里都非常健康的冒出了白色蛛网一样的菌丝,它们在培养料中不断分支、延伸,扎着根吸收着养分。 照书上所说,这就是菌丝初期发育的过程,它们会扎根、长毛,然后在三周左右的时间,就是这些白色的丝状根网,会聚集在一起扭结成团,那就是初步的蘑菇形态了。 百分之九十的袋子里都是这样的白丝状态,只有剩下少数袋子里,出现了不同颜色的杂菌。 这种是不能要的,留下来还有可能感染其它的培养基。 唐丹青带着手套,赶紧把不成功的袋子捉起来,带出去焚烧了。把它们丢在焚烧桶里,烧得灰都不剩。 随后摘下口罩、手套,放到一旁。 “柚柚,你也摘下来,我拿回楼上洗。” 她伸手帮商柚取下口罩,顺便,手指刮掉商柚弄脏在脸上的一抹污痕。 商柚抬手,握住她的手指,目光看着她,轻轻地动了动。 只是莞尔一笑。 这样就好了。 从前是什么样子,不再重要…… 只要以后,她有了一个能够相互信任的人,全心全意和她生活下去,这样的日子已经足够了。 恰好,唐丹青也这么想。 家里客厅中,魏昭泉拆了一袋薯片,正在看电影。 这是她短暂的休息时间里,目前最喜欢的娱乐活动了。 她发现看电影不像看书一样枯燥,不仅精彩生动有趣,她可以根据电影台词学很多词汇,还有,更重要的是,她可以了解很多现代的知识。 原来她来的地方叫古代呀,魏昭泉看了一部穿越电影以后就懂了。 现在她正在看军事电影,里面全是一堆拿枪打仗的人,还有开坦克炮的,战争场地上炮火轰鸣,枪弹无眼,实在是比起他们古代骑马厮杀,都还要惊险骇人。 可就是……电影有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每每都打断魏昭泉的兴致。 那就是,魏昭泉每次看到一把枪口前的刺刀捅进人的肚子里,再拔出来的那一瞬间,画面的镜头就转了。 还有,飞机上面的轰炸弹掉下来的时候,那么大一声爆炸震响,结果,下一秒给她看的,只有山上被燃烧起火了,哪里的大楼塌了,人炸成什么样子,是一点都看不见啊! 她已经被这样“出戏”的镜头诈骗,不是一次两次了! 魏昭泉每次看到有杀伤性武器出现,瞪大了眼睛拭目以待时,最后,电影的画面带给她的,都只是“啧”了一声的遗憾。 一方面让人开了眼界,一方面又没开。 断肢残臂,人脑袋滚在地上咕噜咕噜转的样子呢?遇到爆炸的人身上被炸成什么样子了?刺刀有没有把肠子捅出来?伤口痕迹是什么样的?有多大、会流多少血?身上黑黑的人是肉被烧焦了吗?怎么一点都看不见? 唉…… 魏昭泉扯开薯片口袋的整只封口,仰起头来对准嘴里抖碎渣。 她的眼睛还斜撇着,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电影。 精彩部分来了! 在敌军首领发觉本方火力不足,坐上一辆越野车准备逃窜时,高楼上,突然出现了一位面容冷峻的狙击手。 他从高楼里,伸出一把黑色的狙击枪,眼睛盯着狙击镜。 镜头画面切到狙击镜里。在狙镜中,站在高高楼房上、窗口边的狙击手,观看下面车辆里的逃窜敌军,分明就像是近在咫尺。 红线一横一竖,中间的红点透过车辆窗口,对准了驾驶座上的那颗脑袋。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后。 一颗子弹在画面中快速的飞了出去。 下一秒,车窗震碎,子弹嵌入了敌军首领的太阳穴,一朵血花在耳边炸了出来。 车里的敌人还睁着眼睛,表情却已停滞,身体霍然倒下。 “目标已击杀。”狙击手对着领口上夹的通讯器说。 魏昭泉一愣,不由自主地捏紧了空掉的薯片袋,手里发出塑料的咯咯声,却浑然不觉。 她的神情投入进电视屏幕中,完全走神了。 第137章 对决[VIP] 当魏昭泉从已经播到下一段的电影剧情中回过神来时, 才发觉自己身上的血液似乎都凉了。 一股寒意盘旋在她的身边,无端端的像招鬼了一样。 使魏昭泉牙根一酸,“嘶”了一声。 狙击手……狙击枪……她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手指用力的按在发丝间,仿佛有一段惊悚的回忆, 穿过了她的脑海。 她的头……!她……她……她差点死了! 呃啊……! 大脑中突然传来一阵幻痛, 那是由蔓延的恐慌带来的。好像, 就是那个东西!突然穿进她的脑袋! 然后!她就没有任何意识了! 连让人反应的机会都不剩!连痛觉都没有感受到!只剩……自己死得猝不及防的惊悚! 渐渐的, 魏昭泉变成了双手捂着头,脑袋低下,闭着眼睛, 身体在沙发上发出一阵颤栗。 颤抖半晌又停止后, 她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奔去书房, 掀开书房的窗帘钻进去。 站在书房的窗户边, 她透着玻璃, 望着下面白茫茫的雪地和远处屹立的白色大楼。 白色的大楼, 是商场的楼。白茫茫的雪地,是曾经唐丹青扶她走出来的路面。 在这样的高楼上,如果端一把狙击枪,是不是就和刚才电影里的画面一样? 哪怕是遥远的雪地里的她,也在狙击手的镜头里看着不过是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 原来“站得高, 看得远”是这个意思啊…… 明明窗户关着, 外面的风没有吹进来, 可魏昭泉仍是感到了一阵血凉。 她跑去到书房里,跑去到了平时家里练枪的地方旁边的柜子, 收集出来几本枪械原理书,抱到沙发边上坐着看,只看有关狙击枪描述的部分。 越看,魏昭泉的心里越觉得骇然。 她对这个现代世界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这么大一把杀伤性武器,威力是刀剑、弓箭的一百倍才对!谁碰谁死啊! 那……那个黑衣女人听说被柚柚姑娘崩了一枪,应该死透了吧? 她全身冰凉的、手部动作僵硬的翻着枪械科普书。 直到商柚和唐丹青回来,魏昭泉猛然甩下书,向商柚奔去。 “柚柚姑娘!”她抓住商柚的一只手腕。 因为激动,过于用力,商柚蹙了一下眉。 魏昭泉赶紧把五指松开一些,“对、对不起!” 差点忘了,柚柚姑娘身子柔弱,她要轻省点对待才行。 “我太激动了,我有话想问你,柚柚姑娘,你以前是狙击手吗?” 商柚愣了愣,“以前……以前的事情我忘了,抱歉……不过我既然有对狙击枪的肌肉记忆,应该是吧……” “狙击手啊……”魏昭泉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的称谓,下一秒,眼睛都亮了,充满了喟然,“好酷啊!” 呃,不,她要说的不是这个重点! 重点是—— “柚柚姑娘,狙击手是不是老是偷偷的背地里杀人,要是我们身边有狙击手,很危险吧?” 商柚静静地迷茫地望着她。 魏昭泉这时彻底的清醒过来,柚柚姑娘好是好,可是她们身边还有一个狙击手,这是很危险的! 她把商柚和唐丹青一起牵着带到书房里,三人钻进窗帘,魏昭泉指着窗外,开始叽里呱啦讲述自己第一次在那片雪地里死的不明不白的经历。 她神情激动,语速极快,边说还边拿手指比划。 “你们看,在这个楼高,在这个上面下去,狙击枪上面有一个镜头,往下面一看……” “老大,你说是不是?当时我们身边明明一个人都没有,怎么会有丢的那么远的暗器?我现在明白了,是一个狙击手干的……!” 魏昭泉当初吃亏就亏在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武器,死了又活都没想明白,到底是谁在什么地方暗算她。 今日,总算是让她豁然贯通了。 “我当时脑袋上就是圆形伤疤,就是子弹!就是在这片楼上的狙击枪射出来的!你们看……她肯定就是这样……” 魏昭泉比了一个电影里看到的架狙击枪的姿势,然后嘴里发出拟声词—— “嘣!” 她的心跟着也提了起来,身临其境般,脸上闪过了一丝的后怕,随后,脱离想象舒出一口气。 “柚柚姑娘,老大,以后你们出门一定要小心,这附近肯定还有一位阴险的狙击手,在把他抓出来之前,我们不能总是站在下面了。” 唐丹青听得面色严肃,认为魏昭泉所说言之有理。 但是她问道:“小魏,真的不是你之前跟人家打架,在这附近得罪了什么人吗?人家找你报仇的。” “没有,没有啊。”魏昭泉摇头,“我是抢过一些人的东西,但是我都把他们打死了啊!” 唐丹青握了一下她挥起来的拳头,一本正经的推断道。 “那有可能是被你打死的灾民的亲戚朋友,为他们报仇的。” 因为自从那一枪打死了魏昭泉以后,唐丹青就再也没有见到有狙击手出现过了。 此后,她出门都是相安无恙的。 那么由排除法就可知,当初那个人的目标就是魏昭泉。 唐丹青叹气说道:“冤有头债有主,自从那次打死你以后,我就再也没有遇到这附近有人暗处开枪了。” 魏昭泉眨眨眼,手反过来指向了自己,歪了一下脑袋,“只想打死我……” 随即,她像蔫了吧唧的小狗,耷拉下眉目,叹了一口气说:“好吧,这样最好……” “免得我还担心,他会继续偷袭你们呢。” 唐丹青摸了摸她的脑袋,“可能他现在已经走了。” 魏昭泉默默的攥紧了拳头。 走了?走哪里去? 把她打死一遍,就想一走了之吗? 别让她逮到他,此仇不报,她魏昭泉的名字倒过来念! 商柚看着魏昭泉眼底燃烧的愤怒,想了想,伸出手去,抚了抚她的肩,柔声安慰。 “小魏,别想让自己生气的事了,也许那个人已经冻死在哪个角落了,现在在家里我们一起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魏昭泉道:“柚柚姑娘,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有分寸。他最好是死了,他要是没死,就由我送他下黄泉!” 商柚轻轻失笑,拍了拍魏昭泉,“好。” 她认为,魏昭泉只是说的气话。 杀她的人,她连来自哪方都不知道,又谈什么去报仇呢? 再说了,那个人藏得好好的,不会再用那样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纵使相逢应不识,她连找谁报仇都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不会有结果的。 时间久了,自然就淡去了。 只是,商柚没想到,魏昭泉报仇的欲望远超了她的想象。 而且,有另一件令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 …… 魏昭泉后两天跟陈兰花学习了自动化工具的使用后,在和唐舍金一起看照家禽幼崽换班的期间,她就抓紧时间见缝插针的离开酒店大楼。 零食也不吃了,电视也不看了,猫狗也不逗了。 她去旁边每栋还屹立着的大楼里,一层一层地爬上去扫楼,看还有什么人驻扎在这附近的楼上。 似乎哪怕是大海捞针,只有这一点蛛丝马迹,魏昭泉也要穷追不舍的查下去。 高楼、视线可以看到商场门前那片雪地的地方、一把狙击枪是作案工具。 魏昭泉都有这样的线索了,怎么能不查呢? 今天,魏昭泉在把自己的工作时间度过后,畜牧屋的看守工作转交给了唐舍金,她便下了酒店高楼,跑出去,极目远眺,瞄准前方另一栋自己还没有去过的高楼。 她打着伞,向那儿跑过去,脚步快,力气足,对寻仇简直充满了干劲,争分夺秒。 她的脚踏在雪地上,踩出一片又一片的雪花。 突然,这片雪地的另一边,也有另一片溅起的雪花向她靠近。 当魏昭泉听到氮气喷发的声音时,便愣住了脚步,下一刻,飞快驶来的银底红纹的科技快艇,已经在一个漂移下停到了她身前。 快艇的舱门打开,黑衣女人跳下来。 ——又是她。 魏昭泉停在原地,眼神变了,冷得像头顶飘飘降落的大雪,神光化成刀一样盯着黑衣女。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魏昭泉第一时间想,她是发现老大的住所了吗? “你还没死啊。”魏昭泉口中冷冰冰说道。 黑衣女人顺手用科技枪的空间收了快艇,轻哼笑。 “我没那么容易死,不好意思,今天故事的结局要反转了。” 当日,商柚那一枪确实差点送她归西。 如果不是她的防御服减缓了大部分冲击力,她还立刻为自己注射了一支肾上腺素吊着命的话,她那天就真的交代在那里了。 商柚和唐丹青追过来的时候,她用尽了被激素催化的全身力气,才提前逃掉。 这群人啊…… 黑衣女人如今想着还是牙痒痒,就这么想把她赶尽杀绝。 可是,不好意思了,这场战斗最后的结果,将会是她们不喜欢的收尾。 ——那就是败北喔。 “还偷走了我的快艇和装备。”黑衣女人哂笑,“作茧自缚,你们知不知道,那上面都有我的定位器。” 原来是定位器啊…… 魏昭泉的背后就是她刚离开的酒店,所以,对方今天是来找老大寻仇的了。 还好被她给撞上了。 魏昭泉收起伞,从腰间拔出匕首。 没想到黑衣女这时却突然问她一句,“你不会用枪么?” 魏昭泉愣了愣,没答话。 黑衣女从脖颈间拔出一根金色丝线,这个东西在她的颈部穿成了新的项链。挂的不是钻石,不是黄金,也不是装饰品。而是—— 一颗黑金色,刻了型号的子弹。 她把子弹捏在掌心,摊开向着魏昭泉展示,问魏昭泉。 “那个冲我开枪的女人在哪里?我要把这颗子弹亲手插回她的太阳穴。” 这一颗,就是商柚一枪打进她胸口的狙击弹。 魏昭泉想也想明白了,她还想找柚柚姑娘寻仇。 那是断不可能的。 “说话啊。”黑衣女冷笑道:“我也要让她看看这颗子弹打进我胸口,我是怎么还没死的。” 她想,商柚应该会很惊讶吧,她从地狱里回来报仇了。 然而,魏昭泉根本就没有回答她任何问题。雨伞丢进雪地里,迈开腿,一个大步冲刺,腾空跳起来便向她飞去。 手中的匕首在阳光下扬出一道银光。 她现在就杀了她,看她还有没有命寻仇! 黑衣女左手持科技枪,右手戴上一把战壕刺。 既然是1v1,她会进行公平的战斗方式。 魏昭泉握着匕首对她当头下刺,她侧身避开,魏昭泉立马又是横向削刀,她俯身躲了一刀,右手举起,刺刀向上斜挑。 挑退魏昭泉后,立刻拧动腰部,腰力带臂,臂力带刀,正手横削向魏昭泉。 “呲——”的一声,魏昭泉在退后以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划破一条口子的外套。 她扭了扭脖子,上步刺向黑衣女。 黑衣女扣下她的手腕,战壕刺就戴在她的手上,反手提撩,正好又割到魏昭泉手臂。 魏昭泉收了一下手,盯着她那把戴在手上的刺刀,侧身闪开前刺,又向后仰,避开接连而来的左右突刺。 这时,魏昭泉索性放下身体,直接摔到了雪地里。 黑衣女向她泰山压顶跳来时,魏昭泉侧滚翻避开,再鲤鱼打挺起来,大龙摆尾呼腿。 风声急促。 拳脚相撞,猛然一声闷响,她的腿撞在黑衣女格挡起来护头的手臂上。 黑衣女踉跄了两步,左手开枪,蓝色漩涡出现,她被吸入漩涡,及时躲避了魏昭泉的横切抹喉。 下一秒,她从另一道终点漩涡,也就是魏昭泉的身后出现,抬起手中刀向下突刺,还好魏昭泉及时旋身向后退躲开。 一个踏步正蹬上去,接上飞踢踢起黑衣女的持刀手,这时对面中门大开,魏昭泉立刻正反手两次横削。差点就得手了! 可惜还是被黑衣女后退躲开,第二刀更是被她高扫腿踢偏了手。 黑衣女人的腿同时抬高,逆勾踢到她的脸上,下一脚,变线勾踢回来,在她另外半边的脸上也留下了一片冰凉。 魏昭泉又不避又不退,吃痛的同时,下意识和她硬碰硬,压住她的小腿,肘击向她腿上砸去。 黑衣女人一见,连忙将另一只脚抬起,滚身式竟然平地跃起身,腰力可见一斑,随即,另一只脚勾在了魏昭泉颈间,双腿同时用力对她裸绞。 魏昭泉登时喉骨都被压痛了,颈部这段骨头随时就要断开的感觉袭来,她抱住黑衣女的双腿,用力向一侧一倾,两人同时向雪地上倒去。 滚了一圈,正好滚回魏昭泉丢伞的地方。 黑衣女双脚绞住魏昭泉的颈部,腿压在她肩上借了力,挺腰起来。 与此同时,手里抓住了魏昭泉丢的那把长柄伞。 她右手横甩伞一扫,伞上沾的纷纷雪花簌簌掉落,伞头那一边猛爆魏昭泉头颅。 魏昭泉吃痛,被这一撞,本来不是什么大伤,可是……脑子里那东西抓住机会便开始作痛! 瞬间,脑部的所有血管都像充胀了血,要炸开一般剧痛,密密麻麻的痛觉,在她神经上叫嚣开来! “啊!”魏昭泉呼出一声惨叫。 黑女一见机会,立刻持伞用横扫的长枪法连击魏昭泉,伞头次次击打她的头部。 伞尖撞头,声声作响。 魏昭泉在猛攻和剧痛中几乎没有了反抗之力,多被打几次,脑袋开始破开,流出四溢的鲜血,口鼻之间也开始渗血,也是从头脑中流出来的。 魏昭泉慌慌忙忙地捂住自己的头,胡乱地把黑衣女的长伞推开。 黑衣女单手撑住雪地,腿部一记横扫踢,将魏昭泉整个毫无反抗能力的身体都踢到了雪地上。 “唔……咳咳!”魏昭泉五体投地趴了下去。 黑色的瞳孔映着白茫茫的雪地,颤了颤,再也没力气起身来。 黑衣女最后一击,双手持伞,竖劈下去,猛地重击魏昭泉后脑勺。 雪地上的身体颤了一下,只如蝴蝶振翅一般,轻微、迅疾,然后,便安静下来。 连一阵风都没有带起。 魏昭泉头边的白雪迅速被染成了红色,她再也没有动一下。 黑衣女竟然还杵着伞,足足垂眸看了她有一分钟。 见她一动不动后,蹲下身去探了一下鼻息,知道战斗彻底结束了。 “切,看来不用枪的对决,你也赢不了我。” 黑衣女扔下一句话后,便离开了,伞扔在魏昭泉的尸体边。 如今,这具尸体的衣服里面,正有一部运行中的对讲机。 魏昭泉卧趴压向地面时,正好腹部压住了对讲机的快捷呼叫键。 她的数字键里,最前面那个“1”是老大,“2”是尘语姑娘,“3”是师姐,“4”是商柚,“5”是许长流。 她身体硌住的地方,正好是中间那个“2”。 与此同时,在金库里,姜尘语接起魏昭泉的通讯邀请后,却迟迟没有听到那边传来任何声音。 直到,她好似迷迷糊糊的听到了远处另一个女人讥讽的声音……什么“赢不了我”…… 很久很久都没有别的声音响起后,姜尘语才开始提高声音呼唤魏昭泉。 “小魏,小魏,魏昭泉……魏昭泉你在吗?魏昭泉,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小魏,你出个声……” 在她捏着对讲机不断喊魏昭泉名字的同时,人已经走出金库几百米远了。 姜尘语看着两部对讲机的通讯信号慢慢靠近,她从白天走到黑,终于在这两只绿色的信号点重叠在一起时,她刨开白雪,找到了趴在里面身体僵硬的魏昭泉。 姜尘语瞳孔颤了颤,看着她破烂的后脑勺,还有满地被雪融淡的淡粉色血迹…… 她将人费劲地扶了起来,扛到肩上,探了一下侧颈脉搏,心下一慌。 又跟人打架了是吧?姜尘语不用问都知道了。 渔夫会淹死在浪里,猎人会死在野兽的齿牙下,打手会死在战斗后的街头。从熟悉魏昭泉的作风的那一刻起,姜尘语不早就料到过了吗? 生命的结尾已经写在了生命的过程中,她黯淡地想。 只是,看来魏昭泉的这个对手不知道,魏昭泉的体质特殊,还剩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奇迹本事。 既然魏昭泉的最后一通求救电话是打给她的,那么姜尘语心想,这个人她该尽力救救。 她肩上扶着魏昭泉,站在已经黑下去的城市里,仰面四顾,神情间出现了一丝茫然。 随后,茫然被风吹灭,姜尘语摸出魏昭泉衣服里的对讲机,呼叫上唐丹青。 “魏昭泉,你们还要么?”通讯连上时,她这么问道。 唐丹青还疑惑着。 “什么?小魏怎么了?她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姜医生,她去你那里了吗?” 姜尘语得到了人家还要魏昭泉的消息后,便立刻报了自己的定位,描述了一番这四周的景象,让唐丹青马上过来。 “她出事了,生死不明,你尽快到。” 五分钟后,唐丹青的越野车就开到了姜尘语身边。 车前的灯光照亮她和她肩上的人。 姜尘语在对讲机里描述的位置,不就是在酒店的楼下吗? 唐丹青想也没想到,魏昭泉中午说出去找人,晚上就变成这副死样子了! “她怎么弄的!?”唐丹青一边让姜尘语上车,一边迫切地问道。 姜尘语道:“不知道,看起来她是和人家打架了,没打过。最后把电话打给我的时候,已经没有声音了,我按照对讲机的通讯定位找过来的。” 魏昭泉的求救呼叫没有拨给唐丹青,竟然拨给了她,姜尘语还以为,她们之间有什么东西破裂了。 原来没有,没有令人遗憾惋惜的事情发生。 看到唐丹青这副焦急心慌的样子,她才意识到是自己多心了。 这就好啊。 这样看来,也许是魏昭泉太慌忙了,那时命悬一线,对讲机按在手里,她也不知道拨到了谁的号码。 当唐丹青把车停下的时候,姜尘语惊讶地发现这车开得这么快,她明明感觉自己上一刻才上车,原来唐丹青就住在这里吗? 唐丹青火急火燎的抱下魏昭泉,让她跟上。 姜尘语坐上明镜敞亮的电梯到了22楼,虽然这里已经被唐丹青装修的改头换面了,但是,她为何总有种熟悉感呢? 这么高的楼层,这个大门的宽度,这个走廊的形状…… 姜尘语幡然醒悟,轻声道:“原来你还住在这里。” 唐丹青单手扛着魏昭泉箭步去开门,反手将她拉进屋。 “姜医生,快,求求你,救救小魏,你要什么报酬我都给你!!!” 第138章 欺骗[VIP] 姜尘语选了个最适合作为手术室施救的环境——主卧的衣帽间。 她让唐丹青把中间的脚踏椅收起来后, 在空地上做了一遍消杀,便将手术床和手术车摆了出来,立刻开始抢救。 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再做更多的准备了, 姜尘语摸着魏昭泉快僵硬起来的身体,剪开她的衣服为她检查伤势。 身上没有严重的内伤, 连外伤都没添新的, 也许在打斗中产生过一些淤青、肿胀, 但此时已经全都消失不见了, 魏昭泉身上只剩一片白嫩紧致得像婴儿一般的肌肤。 只剩最严重的伤、致命的伤、没有愈合的伤,在她的头部。 后脑勺上破了一个大口子,宛若摔碎的瓷器, 头顶额角上也有一条破口, 血痂凝在上面, 压着茸茸的碎发。 从魏昭泉的伤口痕迹内, 姜尘语都能看到一些她颅内的黏液…… “出去吧, 我为她缝伤。” 姜尘语只能这么说。 她会把魏昭泉的脑袋给补好, 至于这么做, 她是属于缝尸,还是救人,她就没办法定性了。 全要看魏昭泉术后自己还能不能奇迹般地,靠着异能醒过来。 其实,按照魏昭泉现在的生命体征来说, 她已经算个死人了…… 没有心跳声, 没有呼吸, 没有脉搏, 可是,当姜尘语为她连上心电图机时, 在一段死寂又平缓的直线中,有偶然真有一缕起伏的波澜夹杂其中。 姜尘语立刻开始为魏昭泉缝补颅内破裂的血管,见她的颅骨虽有破裂的痕迹,如同白色染红的断壁残垣,但拿镊子触碰到时,发现竟然骨头与骨头间藕断丝连,又没有彻底断开。 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手术和病人,姜尘语心底既惊奇又激动,选择用骨胶把魏昭泉的颅骨继续粘连上。 这么观察来看,她前面脑门内的异物穿入后,那附近被震碎的颅骨,是不是也自动愈合了? 即使魏昭泉曾经说拒绝开颅手术,但现在,她的脑袋受伤了。 姜尘语心中默念道。 小魏,你前面的额头反正都要缝补,我现在为你顺便取出你大脑里的异物,你同意吗?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许了。 真的同意吗? 好,那我就一起做了。 见魏昭泉一直安安静静、纹丝不动地躺着,没有反对拒绝,姜尘语就当她同意自己的手术意见了。 姜尘语取掉这副被血染得通红的手套,换了一副新的,把魏昭泉的头用仪器架起来,铺巾盖到她脸上,寻找开刀的创口。 …… 黑夜漫长,直到次日早上六点,黑雾仍然不散。 魏昭泉手术台边掉的头发、手术后的医疗废物,已经全被姜尘语收拾干净了。 她的脑袋上包着一大圈纱布和网帽,面色有些苍白、可怜。 输液架上,姜尘语取下来第十包空袋,为她换上第十一包补液时,看向旁边的监护仪。 魏昭泉的心电、呼吸、血压、血氧等数据,都在随着补液进入身体后,渐渐趋于正常水平。 手术后的疲惫在姜尘语身上一扫而空,她眼睛都舍不得多眨地盯着魏昭泉的变化。 她四个小时的恢复速度,已经追上了许长流静养一个月的效果。 随着补液输进身体里越来越多,魏昭泉非但没有心脏不堪和过敏反应,反而把所有营养都迅速转换成了恢复身体各项数据的补品。 这种细胞循环能力,让姜尘语看她看得目不转睛。 姜尘语去到床边,握住魏昭泉的手,牵了牵。 没有昨夜时的尸僵了,她的掌心既有了温度,手指也恢复了活人的柔软,捏在手中,姜尘语轻轻用力就可以扳动。 忽然,魏昭泉的手一紧,反捉住了姜尘语的指节。 握在手中,软软的,热热的,似有一抹香汗贴在上面。 尘语姑娘……救她……辛苦了…… 魏昭泉意识朦朦胧胧地想。 只是牵着这只手,她便下意识地仿佛多了一双眼,看到了站在自己身旁的人是谁。 是姜尘语……是姜尘语又救了她…… 她又在金库么……为什么感觉……今天金库的温度要暖和一点…… 她昏死了多久……这么久没回家……老大肯定又担心了……不行……不行…… 想着不能让老大为自己担心,魏昭泉皱紧了眉头,用力挣脱着沉寂的黑暗。 口中呼了一声后,她猛然抬开了眼皮。 姜尘语听着手术台前“嗷”了一声,垂着看魏昭泉手指的脑袋偏过去,看向床头。 “小魏,你刚动完手术,不要乱动。” 她脱出魏昭泉的牵手,去床头看她,轻轻点了点她头上的网帽,说道。 “你的头伤太重了,昨晚前后给你开了两刀,已经缝好了,现在伤口痛不痛?” 魏昭泉仰着面,看清这是自己家里的衣帽间后,心中不由得松快了。 她口中轻轻嗫嚅:“我不怕痛,忍一忍就过去了。” 突然,她想到什么,语气陡然急了。 “老大……老大呢?那个人有没有过来找老大的麻烦?!” 姜尘语:“没有,这里很安全,你先别激动。” 动手术到现在,外面都没有任何异响。 倒是魏昭泉,不管不顾地已经坐了起来,口中说着:“那我去跟老大说我没事了,老大肯定在外面已经担心死我了。” 真是个仗着自己的身体抗造,就无法无天的病人。 魏昭泉翻身下床,“嘶”的一声,抽了个冷气,抬手按了下自己的脑袋。 刚下地竟然都震到自己脑袋上的伤口了,是有点疼……没事,没事,她好得快…… 魏昭泉想着,低头双脚往鞋里钻。 “对了,小魏,你的头昨天被人打破了,我帮你手术的时候,顺便将你脑袋里的子弹取了出来。” “啊……”魏昭泉摸着自己头顶的网帽,指尖按着头皮,一阵骇然、后怕涌上来。 她她她她……她真被尘语姑娘打开脑袋瓜了?! 她赶紧摸了摸自己脑袋的整体形状,又蹒跚走到穿衣镜前,照了照镜子。 还好,除了被剃掉了一片头发以外,她脑袋还是这么一个圆圆的样子没变。 魏昭泉松了一口气,惊叹道:“尘语姑娘,你真是妙手回春。” “你要看看自己脑袋里取出来的子弹么?小魏,这真是很大一颗,嵌合在你颅内这么久,你竟然都还活着……你也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奇迹……” 姜尘语此时此刻,正沉浸在自己完好取出来的子弹中。 她是该给魏昭泉看看,让魏昭泉自己也知道,当时她的脑袋里嵌了多大一颗子弹。 简直是,人体学的奇迹。 魏昭泉好奇地走过来,姜尘语立刻将手术盘里擦干净的子弹捉起来,分享给她看。 “你看,这就是一直卡在你脑袋里,让你头疼的异物原样。” 魏昭泉起初只是瞥了一眼,但马上,她的眼神颤了颤,目光定在那颗子弹上面—— 肉眼可见的错愕、惊异、不可置信,还夹杂着一丝混乱、茫然,这样复杂多变的表情,就这样在肉眼可见的速度里,浮现在魏昭泉的整张脸上。 她盯着这颗子弹的模样。 黑金色,弹身上刻了一串子弹的型号。 ——“那个冲我开枪的女人在哪里?我要把这颗子弹亲手插回她的太阳穴。” 黑衣女人的面孔、言语闪回,伴随着她扯出脖颈间的金色丝线,将一颗子弹展示给魏昭泉看的动作。 雪地里对峙的画面,仿佛重现在眼前,一帧一帧,历历在目。 魏昭泉的眼神,盯着这颗黑金色子弹,表情许久都没再变化过。直到。 眼底仿佛燃起了一场烈火。 这颗子弹,为什么,和打在黑衣女身上的狙击枪子弹……一模一样?! 魏昭泉捏着子弹,手紧紧攥了一下,随后,摊开五指,问姜尘语。 “尘语姑娘,这颗子弹不是你在这里面捡到的?真的是从我脑袋里剖出来的吗?” 姜尘语一愣,看她的神情,听她的问话,心如玲珑,陡然意识到什么。 意外的不知所措,令她一时沉寂了。 魏昭泉按住她的肩,着急大声追问:“快告诉我,尘语姑娘!” 姜尘语:“……是你脑袋里取的,你头疼,就是因为这颗子弹。” 魏昭泉:“这是什么枪的子弹?” 她明知故问,反复确认。 姜尘语在混乱的末日活这么久了,也是见过一些军火的。 “看起来,是狙击枪……” “这种子弹常见吗?” 姜尘语:“……”越听她问,越感到不对劲。 魏昭泉急眼道:“你告诉我,你跟我说啊!快告诉我!” 一问一答,没想到魏昭泉此时眼角边已经通红了,恨意仿佛要穿透她的眼底,变成刀剜出来,划破这颗子弹。 她盯着姜尘语,咬牙切齿,姜尘语宛若看到了一只笼子里发狂的野兽。 “告诉我!告诉我!”魏昭泉不慎用力捏了一把姜尘语的肩膀。 姜尘语痛得一缩脖子,挣脱她退开,面容恢复平静,说道。 “狙击枪都很少见。” 魏昭泉短暂地变成了一张停滞的画面。 ——狙击枪都很少见。 ——在这附近高楼的狙击手。 ——相同的子弹。 ——她回家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的狙击手。 ——那间正好眺望到商场门口的书房,自己前几日就站在窗台前感受过了,不是吗?视野真的很方便……刚刚好啊。 ——商柚明明是狙击手,却隐瞒至今,隐而不发。 ——其它周围的高楼上,魏昭泉根本没有发现过活人的踪迹。 “…………” 姜尘语看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酝酿良久,才憋出一句。 “你刚手术完,还在恢复期,情绪不宜太激动,会伤身体……” 然而,话音刚落。 魏昭泉捏住子弹,大步向衣帽间外迈了出去。 衣帽间的门一开,只是轻微地“咔哒”一声,唐丹青也是立刻惊醒。 她本来一夜都没有睡好,心中惊惶不安,担心着魏昭泉的手术。 姜尘语又不让她们进去影响抢救,唐丹青只能在卧室里等着,等到睡觉的时候,也只能浅眠。 卧室里的暖黄灯带开着,等她不由自主地醒来的时候,便要望一眼衣帽间那边。 这时,唐丹青看到魏昭泉走出来了,惊讶之余立刻清醒,大脑迅速反应过来后,意识到这不是梦,高兴地翻下床。 “小魏!!” “老大……” 唐丹青对魏昭泉又摸又抱,把她抱在怀里,摸到她的体温,又小心地看了看她头上的网帽。 松一口气,又无奈又心疼道:“小魏你昨天遇到什么人了,不要再这么出去跟人家拼命了,打不过的人你要逃回家啊,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差点……差点就死了。” “一定要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好些了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你乖乖的坐着,我去给你弄饭菜。” 唐丹青紧了一晚上的心脏,终于松快了。 “你没死……小魏你没死真的是太好了……姜医生呢?” 唐丹青搂着魏昭泉的手臂,轻拍了拍她的后肩,想起来,她还要感谢姜尘语,还要问问姜尘语,魏昭泉脑袋上这伤严不严重,是不是让她依然向以前一样恢复? “老大,我遇到了……我遇到了杀我的人,我想找她报仇。” 唐丹青问她:“谁?” 魏昭泉说道:“是那个在高楼上用狙击枪射爆我头的人。” 唐丹青一愣,惊讶道:“你找到她了?” 随即蹙了一下眉头。 “她有枪小魏,她是不是又打你脑袋上了?” 唐丹青径自说:“你傻么,知道人家有枪,你还一个人上。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你找我,你想报仇,我带你去。” 魏昭泉看向她,“可以吗?老大。” “她偷偷暗算我,害我死了一遍,还躲起来,现在我终于找到她了,我也想杀了她。” 她们在说这些话时,商柚早已醒来了。 商柚静静地坐到了床边,手指搭在腿上,轻轻地按着睡裤的布料,仿佛置身事外。 她的眼神也是,这样轻轻的、淡淡的、随意的看向魏昭泉的方向。 即使,她好像听出来一些魏昭泉言语中的端倪。 唐丹青安抚魏昭泉道:“好,小魏,伤害你的人,我们一定找她报仇。但是你现在刚动完手术,你先坐下休息好吗?” 可魏昭泉情绪激烈的样子,就像一头拴不住往前冲的大型犬。 她按着唐丹青的手腕,注视着唐丹青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说。 “老大,我非报仇不可。如果不是我有异能,我已经死在那颗子弹下了。我和她无冤无仇,她却暗算对我下死手,此仇不报,我这辈子都不会痛快的!” 唐丹青抚着她的手背,“好,好。” 还未发现魏昭泉的眼神如剑一样,狠狠扫了她背后的商柚一眼。 而商柚与她四目相对的刹那,神色空淡。 被她杀,被她骗的魏昭泉,可做不到她这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魏昭泉的声音霍然沉下去。 “那老大,你让开吧。” 这句说完,她闯开唐丹青的肩,将茫然地唐丹青撞到一旁,箭步冲到床边,单手拎起了商柚纤薄的身躯。 “小魏你做什么?!”唐丹青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转眼间,魏昭泉已经抓着商柚按到了床头墙壁上。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商,柚。” 如果眼神能吃人,那么魏昭泉已经将她生吞活剥了。 “你的子弹留在了我脑袋里,今天,取出来了!” 魏昭泉抬起左手,张开手掌,狙击枪的子弹就捏在指间。 她明晃晃地亮给商柚看。 唐丹青冲过来,“魏昭泉,你在说什么?” 她的手按在魏昭泉手腕上,却被魏昭泉用力地抖臂甩开。 “老大,你别拦着我报仇,她一直在骗你!” 魏昭泉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商柚,就像猛兽盯紧了猎物,杀意汹汹。 “当初那枪就是她开的!子弹就是她的!这附近根本就没有别的狙击手!” “说话啊,商柚,难道你要说这是巧合吗?!”她压着嗓子咆哮道。 商柚背贴着墙壁,扬着头,却并未看她,而是扫了一眼旁边的唐丹青。 唐丹青的脸上充满了诧异、惶惑与不可置信。 商柚回过头来,面对魏昭泉,温温吞吞的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张纸。 “……不是我。” “呵呵……”魏昭泉气得脸上扯出了冷笑。 “那你会狙击枪为什么一直隐瞒我们,你不就是害怕当初的事情败露吗?你告诉我,这旁边除了我们这间房,还有哪里的高楼住着活人,而且刚刚有窗户对准商场的?还刚好用的是这颗子弹!” “我真傻,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明明只有你有最好的作案空间!” “小魏,你冷……” 魏昭泉转过头去,连着唐丹青一起吼道:“老大,你别被她柔弱的样子蒙了眼!” “这颗子弹和打在那个黑衣女人身上的子弹一模一样!除了她,这里还有谁有狙击枪,谁有这种子弹?谁会用!” “老大,难道你还这么天真,以为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巧合吗?!” 魏昭泉的逼问,令唐丹青一时哑口无言。 商柚的右手背后,压在腰下,“我没有……” 与此同时,手中握好了一把手枪。 魏昭泉正在盛怒之中,商柚的否认,简直就是无力的辩解啊! “我杀了你!!” 商柚正在拔枪之际,突然,唐丹青插入两人之间,撞开魏昭泉的手臂,将她的手腕捏在手里,大力按了下去。 “住手,够了!” 唐丹青站在魏昭泉的身前,背对商柚,她的眉眼间多了一缕黯淡,无奈,沉沉地开口。 “魏昭泉,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冲我来,当初杀你的事情是我让柚柚做的。” 商柚在其后恍然一愣。 魏昭泉也是一怔。 仿佛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来,把她的怒火浇熄了一半。 但是,水冰凉的浸入她的骨血。 “你说什么老大?” 唐丹青看着她,郑重地重复,“当初是我让商柚,在家里射杀你。与她无关,她只是执行我的要求,是我要杀你。” 魏昭泉不信,“为什么?老大,你怎么还帮她!” 唐丹青闭了闭眼,神色坦白,少了一丝感情。 “我没有帮她,我只是告诉你实话,既然你都发现了,那没什么好藏的了。是我当初,让她杀了你。” 魏昭泉:“我不信!” 唐丹青接着说:“随你,当初我根本就没想过把你活着带回家,把你扶出雪地,就是为了给商柚暴露目标罢了。要是当初一枪把你打死了,我自然少了个后患,就算你没死,让我发现你的异能这么有用,你再次醒来以后不仅会对我更死心塌地,而且,还可以做我以后趁手的兵器,就像现在一样。” “反正打你一枪对我有益无害,我就让商柚这么做了。” 即使唐丹青这么说,魏昭泉不信,不信,还是不信! “老大你根本就没这个心机!” 唐丹青垂眸扯了下嘴角,“呵。” “说明我骗你骗得很成功,你才会对我死心塌地。” 魏昭泉凝视着她,表情难以置信。 她企图从唐丹青脸上看到一丝说谎时的破绽。但是。 那张脸上只有事情败露后的冷漠与决绝! 是真的! 是真的…… “你说的是真的?”魏昭泉哽咽着问她。 眼眶里蓄满了莹莹的眼泪。 唐丹青眼底流出了几分疲惫,轻叹的声音融入了话语间。 “是真的,魏昭泉,对不起……但是这几个月和你相处下来,我发现你很好,我为以前的事情感到后悔,现在我也真心待你……” 她话音戛然而止,被呼过脸侧的拳头打断。 脑后,墙壁上发出一道重响,魏昭泉的拳头用力撞在墙上,手臂横亘在唐丹青脸侧。她的手臂还在微微地颤抖。 一时沉默的空气里,只余魏昭泉一个人的抽泣声。 “小魏……”唐丹青还想说什么,但是,已经没机会了。 “唐丹青,我恨你!你既然给了我血肉,为什么又要告诉我这些是假的!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你了!” 魏昭泉痛吼,最后毫无意义地破开嗓子咆哮一声后,收回拳头,转身冲出了房间。 唐丹青只看到她抬臂擦了一下脸上眼泪的动作,刹那间,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三秒后,在客厅里,传来一道重重的摔门声。 姜尘语方才一直在衣帽间门口观望,此时见魏昭泉破门而出,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便也无声无息地趁机跟随出去了。 不然她怕……今天自己知道太多了……容易死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今晚12点5分,我将双开一本新文~ 《我修仙千年,你们才灵气复苏》,感兴趣的可以去专栏看一眼。 第139章 感情[VIP] 人都走掉以后, 房间里陷入了一刹那的死寂。 唐丹青转过身去,与商柚对视一眼,霍然, 拉出她藏在背后的右手。 猝不及防,商柚的手腕带着黑色的手枪, 亮了出来。 下一秒, 唐丹青将她的手臂扣在了墙上。 相比起刚才面对魏昭泉, 这时, 她的脸上多了几分严厉。 她是愿意相信商柚,但是,这不代表她瞎、她傻! 当看到商柚手中的手枪时, 尘埃落地的事实已然没什么好翻案的了。 这次, 她将商柚的两只手都抬过头顶, 管制压住。 哪怕神色痛心疾首, 眼底充满了难以接受, 仿佛汹涌起浪的海面, 海浪声已经从她的心口翻涌出来了。 “你还想对谁开枪?!”唐丹青质问商柚。 在魏昭泉刚刚摔完门离家出走后, 次卧的唐舍金就被那道响亮的摔门声震醒了,她匆匆忙忙地担心赶到主卧,正想询问发生了什么。 然而,站在敞开的卧室门口这一瞬间,唐舍金望见屋内的二人场景, 愣了愣。 唐丹青鲜有地对商柚发起了脾气, 还动了手。 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没再进去, 先在此时默默不作声地退出了。 商柚的手腕即使被压在墙壁上, 仍是试着动了动,唐丹青眉头一拧, 拇指掐住她的虎口,用力一按。 商柚立刻右手又痛又麻,手枪脱手,掉了下去。 清脆一声,摔在两人脚边。 商柚也闷哼了一声,还是那么弱不禁风,仰头楚楚可怜地看着唐丹青。 “你还想打死她一遍吗?还是打死我?”唐丹青追问。 商柚抿紧了唇,似乎无话可说,欲言又止。 “枪是你开的,对吧。”唐丹青几乎已经是陈述的语气,声音往下沉,不再有这间屋子里的温暖。 她失望道:“那怪那天你总是让我带着对讲机和你保持通讯,你在监视我。” 商柚仍旧不语,那双眼眸淡淡的、哀伤的望着她。 这时候的不再反驳,成为了一种无力的默认。 唐丹青的神色痛苦又复杂,又想问个明白。 “你究竟……失忆了吗?失忆了,为什么要冒险救许长流,你是还念着和她的旧情,对不对,所以你没有失忆。” 说明柚柚本色不坏,唐丹青想。 她宁可冒着身份暴露的危险,那日也要爬上钢筋高架冒险救许长流,她明明不是坏人。 为什么要这样欺骗她们?还要……还要杀魏昭泉! 商柚仍然仰面望着唐丹青,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就这样逆来顺受地被禁锢在墙上,眼睛里的悲哀似乎要溢出来。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低头认错的小孩,轻得随时要断掉。 “我没有失忆。” 承认的瞬间,她的眉眼有了耷下的趋势,愁容里满是孤单。 “在原来的世界,我的名字代表一个会杀人的狙击手,你遇到我的时候,我没有反抗能力,我怕你害怕我,先杀了我,我只能示弱,只能告诉你我失忆了。” 唐丹青神色坚硬,审视着她,口中喃喃。 “这次你告诉我的话,该是真的了吗……” 霎时,她又清醒过来,不对。 “我们相处了半年,为什么你都没有告诉我真相?你还在骗我!” 如果没有魏昭泉的发现,唐丹青意识到,商柚根本不可能告诉她真相。 对吗……? 她的牙关咬紧,质问时的愤怒和不甘心胀红了脸,而眼底,似乎多了一层雾气。 “为什么要在我带魏昭泉回来的路上,打死她?” 从那以后,商柚还一直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无辜的样子,唐丹青就像被她耍得团团转的蠢猪! 她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商柚可以为了许长流,拿起狙击枪。 但是和自己相处,这么长的时间,却一句真相都没有告诉过自己。 许长流是曾经的朋友,难道她对商柚就不好吗? 她甚至,她甚至……胸口漫上了一片酸涩。 至少唐丹青觉得自己,对商柚已经做到了自己尽力而为照顾的地步,可却连她嘴里的一句坦白都得不到。 商柚,她不知道是不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了,但是,她知道,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人! “丹青……”商柚声音发颤。 “我那时……担心魏昭泉欺骗你、伤害你,我不相信她,所以……只想以绝后患。” “只是这样吗?那你今天这把枪想打谁呢?!” 商柚一愣,在她愠怒的语气、眼神中,这次好好地看着她。 魏昭泉在她心中,就这么重要吗? 她看着唐丹青的眼眶泛红,自己的心脏上,好像也轻轻地落了一层灰,开始麻木。 “你要为魏昭泉报仇吗?”商柚问道。 “当初那枪是我开的,你要报仇的话,捡起地上的枪,向我开一枪好了。” 商柚垂了垂眼睫,抿平了唇,“然后,你就可以把魏昭泉哄回来了。” 不过如此,她想。 她又一次高估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地位了,罢了。 本来就可有可无的感情,消失就当从未拥有好了。 哪知,唐丹青怔了怔,慢慢地松开了扼住她手腕的五指。 将她的手缓缓带下来,手腕仍牵在掌中。 “我没这个意思……”唐丹青解释。 “如果我想让小魏报仇,就不会拦在你们中间了。我只是……柚柚,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此时此刻是你内心真实的情感吗?是你的真面目吗?我……我已经不知该如何待你了。” 她声音轻下来,甚至还有一丝哄人的意味。 商柚低着头,盯着她蜷也不是、松也不是,手足无措的几根手指,恍恍惚惚……这是自己的错觉吗? 唐丹青这是在对她说好话了吗? “也许只有许长流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她确实是你的好朋友,一直在帮你隐瞒……”唐丹青失了一声笑,唇角牵得勉强,“我……我知道的还不多,我有空再去问问她吧……” 现在这副心碎的表情也许会让自己看起来比较难堪,唐丹青想着,连忙将身体转了过去。 目光黯淡中,语气保持还算平静。 “柚柚,我知道你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我很高兴……嗯……以后有什么决定,求求你先告诉我一声吧,如果你还有不信任的人,至少……告诉我,给我机会和你商量……” “抱歉……我刚才应该好好跟你说话,不该对你发脾气。” 她背身而走,商柚却在此时,突然冲上前来抱住了她。 从她的背后,双手环到了腰前,将她拦在怀里。 “松手吧柚柚,我不会为难你的。” 不必做这些了。 还好前阵子忙,没有向她告白,唐丹青挫败地想,这时候反而还因祸得福,保留了自己一分体面。 不然她真的显得很自作多情,连一个戴着面具和自己相处的人,她竟然都会觉得对方对她有意思。 商柚在她腰前的手却更紧地箍在了一起,刚才她没听错的话,唐丹青是在伤心吗? “丹青,别走……因为我没有告诉你许长流知道的样子,你介意了是吗?” 唐丹青答得有些僵硬,“没有了……我知道你们认识的时间更早……” 商柚:“可是我更喜欢你。” 唐丹青的面部表情在灯光下愣住。 假的假的,她赶紧回神想。 要是喜欢自己,商柚怎么会连什么真相都不愿意告诉她?就算喜欢,也不是那种喜欢…… 她让一下子被撩拨紊乱的心率赶紧平静下来,冷静道:“柚柚,我也是,一直把你当很好的朋友。” “丹青。”商柚将脸轻轻地靠在她的背上。 这种时候,她听得出来唐丹青哪句真,哪句假,哪句是慌忙的挽留尊严,要怪就怪唐丹青太没有经验了。 商柚说道:“我没告诉你我没失忆的真相,不是因为你不重要,对不起,是因为……” “我想一直被你保护着,永远都不要变。” “我不想你知道我有自己的能力后,就没有那么关心我袒护我了。” 唐丹青沉默不作声中,商柚放在她腰前的手,却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一下子感受到了她紧张绷起来的核心肌肉。 连呼吸都没自如的频率了。 “你还要走吗?” 商柚抱着她的腰没松手问。 唐丹青牵住她的手腕,缓缓地转过身去。 神情讷然,不敢置信,眼底压抑着什么,连开口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说的是真的吗?柚柚。” 商柚望着她,释然微笑,“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不要抛弃我好不好,我害怕再失去你了……” “不会的,不会的。”唐丹青连忙将她的手抓到自己脸侧,向她保证。 商柚笑了笑,“丹青,你把地上的枪捡起来吧。” 唐丹青如她所言照做后,商柚握着她的手,拇指扣进扳机里。 “柚柚,做什……” “砰——” 商柚已经带着她的手,转动枪口,一枪打进了墙角。 唐丹青身体猝不及防,紧绷了一下,但马上,她发现墙角上没有弹孔,也没有硝烟。 连那颗掉在地上的子弹形状,也和平日有所不同。 商柚望着子弹那里,说道:“我放的只是麻醉弹。” 唐丹青愣了一下,回过头来,忽然埋头钻进她怀里。 “对不起柚柚,对不起,误会你了……” 商柚笑着抱住她,指尖终于愉悦又欣然地在她背上游走、抚摸着。 …… 魏昭泉从家中奔出来后,眼泪横流在脸上,在雪地上放声痛哭。 哭出带嚎,嚎得嗓子沙哑,她也不收声,肆无忌惮地痛哭流涕。 反正都这种时候了,何必要隐藏自己的情感呢? 她就是难过,就是心死了一样痛苦、难过! 她还抓着自己的心口,时不时扒拉掉凝固在自己脸上的冰碴,继续哭,简直眼睛变成了一双全自动出水机,眼眶、鼻子、脖子都因为高效出水运作,被连带得通红了。 眼眶里溢出的热泪没过片刻就变冷了,魏昭泉觉得,就像自己的心一样! “唐丹青,我讨厌你!我好讨厌你!”她边哭边在空气里发泄抽噎。 她以后只能四海为家了,她望着茫茫雪地悲戚戚地想,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她的栖身之所,有的都是骗局! 姜尘语早就跟出来了,一直在她背后,默默地站着。 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魏昭泉此刻很像在家里被父母打了的小孩,冲动跑到楼道里面痛哭咆哮。 也许心里,还在觉得自己以后就要封心锁爱了…… 姜尘语尽力把这种既视感抛掉,她知道魏昭泉身上应该是发生了一件很难过的事,她在酒店里时听到过只言片语,自己也有一番对真相的推论。 但是……小魏现在哭得太二了,二到,姜尘语感觉她像小孩子,哭完这一顿,休息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哭着哭着,魏昭泉一下子坐在雪地里,脑子一晕,身体向后面仰了下去。 姜尘语及时赶上去,半跪下雪地,将她扶住,接在肩上。 摸了摸呼吸,摸了摸体温,她轻叹一口气,把魏昭泉连忙拍醒。 魏昭泉黏着眼泪的眼睛勉强睁开,受伤可怜地望着姜尘语。 姜尘语语气无奈,“让你不要情绪太激动了,别忘了自己是才动完手术的病人。现在哭够了,好点了吗?” “呜……”魏昭泉抽了抽鼻子。 “跟我回去吧,我还要给你输两天液。” “呜……只能待两天吗?”魏昭泉眼睛又起雾了,问道。 老大都不要她,是不是……尘语姑娘也不会要她…… 姜尘语看她这副顾影自怜的样子,又觉得幼稚好笑,又不忍心笑。 “不是,你想待多久待多久,走吧,外面太冷了,别坐地上了。” …… 姜尘语带魏昭泉回到银行金库了,弄得许长流一整个满头雾水的状态。 “小魏,你伤这么严重啊?谁给你打的?你要来住院了吗?来来……病床咱们轮着躺。唐舍金呢?她和你一起打架没?她和唐丹青她们也受伤了吗?严重不严重啊,唐舍金怎么样了啊?你们这是又和谁打了?别看封识仪那个死人床了,她那个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你就来我这上面躺吧,来我让你……” “不是魏昭泉,你哭什么?!” 许长流没等到回答,反而看到魏昭泉红红的眼眶,泫然的眼泪,一下子急了。 心脏“咯噔”一下,沉入谷底。 “其他人呢?”许长流急忙向另一个人追问:“姜医生,其他人呢?!” 不会是死了吧?! 姜尘语对她摇了摇头,送来一个示意“安静点,少说几句”的眼色,轻声道:“她们没事。” 没事啊……许长流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不对,更好奇了。 没事干什么魏昭泉哭成这副如丧考妣的样子?简直像条被赶出家门的落水狗。 总之,许长流大概发觉了发生的不是什么家毁人亡的大事以后,冷静了许多。 她不着急,等魏昭泉光顾着哭的蛮劲过去以后,再打听。 等魏昭泉捂着肚子说饿了,姜尘语去小厨台边,给她做了一盆三斤的疙瘩汤。 魏昭泉边狼吞虎咽吃着,边感慨说:“尘语姑娘,我不会白吃你的,我也会做事报答你的!” 许长流在床边托着腮笑了声,“你报答你老大还报答不急呢。” 魏昭泉看了她一眼,将脸别回来,埋进饭盆里,不说话继续吃。 许长流接着笑问:“怎么了呀,在家里受欺负了?” 魏昭泉这刻意避开话题的样子嘛,还是很明显的。 吃了半盆疙瘩汤后,魏昭泉终于攒下一口气,坚定地发出来说。 “她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她了!” 许长流笑吟吟的,觉得有意思,又说:“她怎么不需要你,我看她爱惜你爱惜得很呢。” 魏昭泉:“什么爱惜,我只是她趁手的工具,可死可活她才无所谓!还有许长流,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和商柚都是一丘的豺狼!狼狈为奸!” 许长流听着她话里面的关键词——“商柚”。 好奇问道:“你们到底怎么了?骂她就骂她,骂我干嘛?” 魏昭泉瞪了她一眼,“你明明知道她是什么人,却一声不吭!” 许长流歪头,“哦?那你告诉我,她是什么人?怎么得罪你了?” 哪怕知道许长流就是套话打听,可是,魏昭泉心中的确此时也不吐不快,她便正好趁此,将所有的事情说了出来。 话至最终,她的情绪越来越暴涨,愤恨。 “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们的!把我骗得和狗一样!” 许长流听完,原来如此。 “还没问,你今年贵庚啊,小魏?” “我二十有一了!”魏昭泉现在回答都是横眉怒目的表情。 许长流了然地点着头。 “如果我在十年前,我也不会放过她们的。” “你什么意思……”魏昭泉皱眉,意识到许长流想当说客,即刻打断她,“你住嘴,我不听!” 许长流跟唐丹青是一伙的,当然会帮唐丹青说话!魏昭泉连带着她也讨厌起来了。 “许长流,你这个人鬼话连篇。” 许长流皮笑肉不笑,“呵呵。” “小魏,你的伤口裂开了。” 姜尘语看着网帽下的纱布变红,叹气开口。 “好了,你不要再这么激动了,我现在帮你换药,安静点,好吗?” 姜尘语戴上手套,拿着药瓶站过来,只听魏昭泉“噢”了一声,便低头抿紧了嘴唇。 姜尘语拆了她的纱布为她换药,过程中余光瞥见她肩膀内扣,用力绷着,轻轻颤动,蹲下身抬眼一看,魏昭泉鼻子眼睛又红了。 姜尘语:“……”唉。 “讲一个有趣的故事给你听。” 魏昭泉鼻子堵堵的,“好……” 之后,姜尘语便一边给她洗伤口换药,一边轻声细语说。 “有三个女人死后来到了天堂,迎接她们的天使对她们说,这间天堂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不可以踩到地上的鸭子,否则,会遭受到严厉的惩罚。当三个女人都了解了这个规矩后,天使就讲她们带入了天堂。” “没想到,这间天堂里遍地都是鸭子,多到挤在她们脚边,几乎很难不踩到。尽管三个女人都极力避免,但是,有一个女人还是不小心踩到了一只鸭子。马上,天使就带来了一位这个女人一生中从未见过的,长得奇丑无比、一张脸不堪入目的男人来到她面前,告诉女人说,你踩到鸭子的惩罚,就是要永远跟这个丑男人链在一起。” “一周后,第二个女人也不慎踩到了鸭子,天使同样带来了另一位相貌极其恶心的男人,永远和她链在一起。” “只剩第三个女人,她看到前两位的下场后,已经发现了天堂里残酷的惩罚。她不想步那前两位的后尘,于是在此后都非常小心,如履薄冰地控制着自己的脚步。终于,她平平安安地度过了三个月,没有踩到任何鸭子。这时,天使将她带到了一位前所未有的帅男人跟前,对方高大健硕,剑眉星目,性格温柔,还有一双漂亮茂密的长睫毛,天使讲他们链接到一起,什么话都没说便走了。” “女人心花怒放,与男人坐在天堂的空处,与他聊天,问他——我为什么可以永远和你链接在一起?” 姜尘语顿了顿,在魏昭泉听得正入神的时候。 使得魏昭泉抬眼看向她,眼神期待、追问着后续。 “这个男人说——” “不知道你那边的情况是怎样的,但是,我刚才踩到一只鸭子。” 魏昭泉嘴巴张成一个O型,愣了,好像被反转惊得有点意外。 姜尘语声音轻轻地,又似一种看穿的无奈说:“我以为你是我的礼物,可实际上,我却是你的惩罚。” 许长流有意思地笑了笑,坦白地插话。 “魏昭泉,故事的意思是,你出现的时候,本该是唐丹青的生活风平浪静的时候。如果没有你,她住的地方本来没有任何威胁。” 恰逢此时,一个沙哑的声音接了话。 “好有趣的故事……” 好像一颗废弃良久的齿轮,艰难地转动起来。 许长流背上悚然一凉,转过头去,看到另一张病床上睁开眼睛的封识仪。 第140章 澎湃[VIP] 在雪地上偷看了一场“魏昭泉嚎啕大哭离家出走”的戏码后, 黑衣女人也离开了酒店楼下。 她驱使快艇,回到自己的庇护所—— 这是一个埋在地底的安全舱,从一块不起眼的假雪地隐匿地盖处打开, 实则是进入安全舱的舱门。 黑衣女人跳进去,里面是圆弧形的防爆钢墙面, 这里就像一颗横放的鸡蛋的内部。 但是, 这颗安全舱的面积极大, 一层4200平米, 共有上下两层,已经可以追上一个不错的足球场尺寸了。 舱内生活、医药、工业设施齐全,俨然是一个微小型生活圈。安全舱的窗户, 虽然实际是封闭的, 但窗面上却一直流动着逼真的科技动画, 这样使人随意眺望窗外看起来, 外面还是蓝天白云, 有新鲜的空气, 不会产生生活在封闭环境中的压抑情绪。 这里温度温暖、空气流通正常, 游琦一回来,便撕下拉链,脱下战斗服,只穿一件短袖单衣。 在这里生活的人不多,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 路过她时, 会尊称一声“统帅”。 游琦回到自己的屋子, 这时将单衣也脱下来, 露出胸口的绷带。 拆开绷带,胸口暗红色的疤好似一块摔在了粉白墙面上的红泥, 游琦垂眸无神色地看着,将柜子里的创伤治疗仪拿出来,戴在身上,开始接受治疗。 这时,有人进门,站在屏风外,关心问她。 “统帅,敌人的情况这回您查到没有?” 游琦坐在椅子上,告知道:“找到她们的据点了,在一个酒店顶楼,那里面的防御设施还挺齐全,什么电、毒气我看都有,我们光明正大闯进去,肯定要受伤损失。” “统帅,不然给她们楼炸了?” 游琦果断否定,“不行,那个地方建设得还不错,里面还有家禽,她们发展了畜牧,要是毁了会损失一处完好的庇护所。而且……她们可能发现我了,想请君入瓮。” 游琦想起来,她一去,对面就开始内讧,而且魏昭泉在雪地上哭的声音,就像生怕她听不见,故意演给她看一样,嗓门巨大,时间过长,太有表演的成分了。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极有可能是对方的计谋,发现她找去了,便故意露出人心涣散的弱点,想骗她趁机去进攻,然后反将她拿下。 她没那么容易中计。 “她们在等我,楼中必然还有第二层陷阱,先不要轻举妄动,我再观察时机。” …… “你说什么?你失忆了?!” 魏昭泉暴跳地扼住封识仪的脖子,站在她的床边,俯身低头死死地盯着她,咬牙切齿问。 又是失忆!又是失忆! 这个封识仪也是当她是傻子吗!失忆这招就这么好用?!魏昭泉盯着她这副无辜茫然的样子,觉得这副表情可熟悉了,如今看上去只令人恶心至极! “唔……”封识仪被她抓着扬起脸看着她,喉间发出闷哼。 皱紧了眉头,伸起手抓在她的手背上,想把她扼住自己脖子的手拽开。 但是封识仪久病才醒,指甲掐在魏昭泉的手上,就像小鸟啄一样,毫无威力。 姜尘语赶过来,“小魏,放开手。” 许长流:“喂喂喂,魏昭泉,你别乱发脾气啊。” 姜尘语用力拉了拉魏昭泉的手臂,魏昭泉重喘一口气,不甘不愿地把手松开。 “咳咳咳……”封识仪摸着颈部咳嗽了几声,声气微弱,“我只是说……我有一些事情不记得了……” 姜尘语拍着魏昭泉的背,让她冷静,“她是头部受伤,有可能脑震荡,这是正常的现象。” 以症状来看,封识仪的失忆,是间断性的失忆,她知道自己是谁,来自于哪儿,但是,这个记忆似乎停在了她二十岁的时候,她少了后来十年的记忆。 她只是照了眼镜子,便惊愕问金库里其他人:“我今年多大了?” 姜尘语三人:“……”谁知道呢。 许长流:“也许三十吧,我们也才认识不久,不熟。” 封识仪神情迷茫又缓缓接受现实中。 “所以你们救了我……我出什么意外了……” 许长流:“你被天上下的冰雹砸到头了。” 封识仪皱了一下眉头,似觉得这个说法离奇至极,一副质问真假的眼神望向剩下两人。 然而,魏昭泉不理她。 姜尘语:“你确实是被重物创伤了头部。” 封识仪观察着魏昭泉,问道:“我和你有怨吗?” 再看向姜尘语,“你们救了我?我家里人来找我了吗?” 许长流应道:“是啊,我们算是朋友,虽然认识不久,但看到你出意外了,当然得救你。” “这位呢?”封识仪问的是魏昭泉。 魏昭泉将脸别过去,扬起来,许长流笑吟吟帮她接话道:“她和你有点小矛盾,闹脾气呢。” 封识仪:“哦……” 她观察了一下这三人,穿着是很简单的,身上什么名牌首饰都没有,头发也没有经过保养的光滑与柔顺。 还有这里的环境,一看就是私人开的不正规的小诊所,医疗设备倒是买了一些进口的,但是,这里的整个装修太朴素了,壁炉里竟然还在烧真柴,做饭的厨台也小的不得了,桌上、墙上的东西全都只有日常用品,一件有收藏价值的拍品和品牌装饰都看不见。 她心中已有判断,这三人绝对不可能是她的朋友,她们就是普通人。 大概是惦记她的财富,想趁她失忆,趁机捞一笔的人。 罢了,看在她们也救了自己的份上,封识仪并不拆穿,开口道。 “把手机给我吧,我给我的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来接我,我已经醒了,就不在这里麻烦你们了。” 最后,封识仪说道:“我会给你们一笔丰厚的报酬,作为感谢费。” 另一张床上,许长流笑得奇怪的看着她。 魏昭泉翻了个白眼,并不想理会她,脸上还挂着生气的表情。 而姜尘语有些如鲠在喉的沉默:“……” 在封识仪眼神微变,防备起来的时候,许长流笑吟吟地打破沉默。 “不好意思啊封总,我们这里没有手机。” 封总? 封识仪听到这个称谓,心中不动声色地惊喜——所以是她抢到了集团股权,这些年做出自己的企业了吗? 话说回现下,这些人竟然连手机都没有……果然穷困潦倒,难怪要抓着她这根金稻草。 封识仪自己拔掉输液针,缓缓地起身。 “家里还有很多事情要我处理,我离开了太久不方便,我要回去了。” 姜尘语:“你……”欲言又止。 封识仪径自道:“我会在外面自己联系我的家里人,你们不用担心了。等我回来,会有人过来送酬金给你们,三千万。” 姜尘语:“…………” 许长流脸上笑得更欢了,“封总,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你想出去就出去吧。不过……都说了我们是朋友,患难与共的,你要是想回来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看来,封识仪全当场面话了,面色不改,还端上了一分矜持。 “嗯,谢谢。” 她穿上一件外套,便离开了病床。 许长流:“姜医生,快去给她开门吧,放她出去。” 姜尘语:“……”动身了。 封识仪离开了金库。 许长流看着钟盘上的时间,寻思:坚持了还挺久的。 三分钟后。 金库门被用力敲响,封识仪又回来了。 是许长流推着助行器去给她开的门,一开门,就看到一个门口冻得瑟瑟发抖,抱着双臂,肩上多了一片雪水的封识仪。 “回来吧。”许长流拉了一把她。 封识仪连忙蹲到壁炉前,搓手烤着火。 “怎么回事?”她问。 许长流蹲下身,带着一丝无奈地笑,“时代变了。” …… 三十分钟后,封识仪喝着温水,沉默地接受了当今的现实。 看起来,她的心态还算稳定,许长流问她一下子失去了财富是不是很难过,她只是语气平淡地回答。 “没什么,我还活着就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只是,肯定这一时半会儿,她不会很高兴就是了。 身边一直有重喘声、愤怒的呼吸声飘来,许长流瞧了一眼胸口剧烈起伏的魏昭泉,眼神还恶狠狠地盯着封识仪呢。 许长流笑道:“她都失忆了,你还跟她闹什么气。” 魏昭泉怒喝:“装的!” 许长流:“医生都说让你不要那么激动了,都是一个病房的,相煎何太急。” 煎什么?听不懂! 姜尘语站在坐着的魏昭泉背后,一只手搭着魏昭泉的肩,一只手静静地抚摸她的脑袋。 消消气,消消气,别那么激动…… 到了晚饭,许长流和封识仪都吃的易消化的流食,魏昭泉大口地咬着姜尘语毫不吝啬给她做的牛肉汉堡——两层牛肉饼,一层蔬菜,一层番茄,一层沙拉酱。 一共有五只,其中姜尘语说了她只吃一只,于是魏昭泉酣畅淋漓地进着食,而姜尘语坐在她旁边,小口小口地闭着嘴嚼着面包胚和煎香的新鲜嫩牛肉,时不时观察一眼魏昭泉。 果不其然…… 魏昭泉一到吃饭的时候,眼眶里就开始蓄满泪水,越吃越沉默,越吃越鼻子酸红。 大概是……睹物思人……一吃饭的时候就容易想到唐丹青穿着围裙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菜,喊她上桌吃饭的场景。 鸡汤,炖牛肉,大虾,水煮青菜,鱼汤,红烧肉,烧腊饭…… 姜尘语心中轻叹一口气,“小魏,要是这里住不习惯,你就……” “我不回去!”魏昭泉就像预知了她要说什么似的,立即打断。 “我又不是她的人,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她?!我不需要!尘语姑娘,只要你收留我,我也可以出去给你抢吃的!” 姜尘语静悄悄地眨了眨眼睛。 “……你不需要去抢。” 魏昭泉仍倔强说:“没关系,我可以抢到的,你相信我。” 姜尘语想了想,去保险柜里把对讲机拿出来,打开短信界面,递给魏昭泉看。 “唐丹青已经说了,让我给你吃好喝好,你的所有生活开支她都会给我。” 魏昭泉一愣,看向对讲机屏幕,唐丹青还真是这么说的,发信人是她,而且她还说:【小魏正在气头上,我处理好家务事就来向她道歉接她回来,麻烦你帮我好好照顾她。】 魏昭泉的手把面包胚捏出深深的五指印,随即,立刻放下了没吃完的牛肉汉堡,面色愤然道:“我不吃了!” 姜尘语看着她冲动离桌:“……”唉。 许长流在病床上咬着粥勺,摇摇头。 “魏昭泉,你在末日活这么久都白活了吗?” “想杀了你又怎么样?难不成当初你抢了人家的地盘,和人家打得你死我活,最后他们还应该热情邀请你回家么?你也就遇到唐丹青了,要是遇到别人,看到你这副打都打不死的样子,不得把你当个心腹大患,再杀你一遍,把你给焚了干净,以绝后患啊。” “生一会儿气就得了,别真当回事。” 许长流寻思,现在真该难过生气的,应该是唐丹青吧,被商柚骗了这么久,哎,真相肯定给了她不小的打击。 就这还帮商柚背锅呢,绝对是真爱了。 魏昭泉怒道:“许长流,你就会说风凉话!” 许长流把右手抬起来,给她看,“你是不是忘了我这只手怎么伤的。你以前追杀我追杀得也很来劲啊。” “和唐舍金相处这么久,你没学到她的一点心态嘛。接受在什么样的关系里就有什么样的行为,何况是现在这种环境,哪怕无冤无仇有人要杀你,也不过是寻常的举动罢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只要现在能合作,就别提前尘了,这不是赖以生存的常识吗? 魏昭泉瞪着她,哑口无言,但就是,生气地瞪着她。 哪怕她知道许长流说的有道理,但是……但是……! 许长流:“哦,我知道了。因为那个人是唐丹青,所以你接受不了是吧……哎我们小魏,真心错付啦。” 她的语气风凉地往上挑,竟然还有一丝揶揄的味道。 姜尘语赶紧过来说:“别刺激她了。” 许长流表情可贱了,坏笑坏笑的,翻看着自己有粉色伤疤的右手,想到了什么,唇角翘起来。 “如果照你说,喜欢一个人,就会因为她以前伤害过自己而心痛生气,那唐舍金会不会晚上想着我砍了她几刀,差点把她杀了,生我的闷气呢?怪我以前对她太狠了,我可真是个坏人……” 魏昭泉脑筋绕了一个弯,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愣了一愣。 挤眼皱眉道:“许长流,你要不要点脸?” 许长流散漫地抬起眼,看向她,“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唐舍金估计喜欢我呢,那个女人对我面冷心热的。” 魏昭泉更觉得恶心了,缩了缩脖子:“你疯了。” 许长流“嘁”了一声,“小孩子,你不懂。” 随着,她一边慢吞吞喝着粥,一边想着什么,神情明显地出神。 她脸并没红,可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有一缕萌动的春色浮在许长流两颊,还有她情不自禁翘起的唇角上。 也就在此时,许长流的瞳孔颜色有了变化。 一抹淡金色拂在她的眼眸中,仿佛湖面洒上了落日的浅浅金辉,没有第一次变化那么深,这次是朦胧些的淡色。 魏昭泉歪着头望着她:“?” 许长流神色间毫无变化,看着一切如常,也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的样子。 魏昭泉疑惑问:“许长流,你在想唐舍金吗?” 许长流随口答:“嗯啊,你猜得挺准的。” 反正吃的清汤白水的,有点无聊,随便想点什么就当下饭了。 魏昭泉这回发现了什么,睁大眼睛努了努嘴,悄悄露出惊叹、意外的表情,一下子忘记了自己在生什么气,只觉得饭没吃饱有点饿,又回桌上把牛肉汉堡拿起来吃了。 封识仪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她们对话,听到最重要的一句就是——唐丹青会给这个叫魏昭泉的承担所有吃喝生活开支。 嗯……这是她听到的最有用的信息。 在她们的聊天安静后,封识仪便开口问。 “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提到的两位姓唐的人是谁?也是我的朋友吗?” 许长流吞下蛋花汤笑道:“当然好啊,故事可长了,我慢慢跟你讲。” 反正她在这里无所事事,正好拿封识仪打发个时间也行。 …… 傍晚,唐丹青收看了姜尘语发回的短信。 短信内容不多,但是,她已经盯着这条看了有十分钟了。 ——【小魏脑袋上的伤目前愈合正常,下午换了一次药,已经止血了。晚饭时吃了四只牛肉汉堡,她消化快,在睡前又煮了一盆牛肉面,给她吃了我自制的营养剂,现在她已经睡着了。她应该在快速愈合期,能吃能睡。许长流开解过她,她的情绪有一定缓解,只是还是在生气。另外,封识仪醒了,她失忆了,许长流告诉她你们是朋友,她正在听。】 商柚穿着睡裙贴到她身后,“丹青,小魏还好吗?” 唐丹青回应的声音有些低落、自责,“还在气头上。” 商柚问:“她的伤没事吧?” 唐丹青道:“伤口似乎还好,姜尘语说她在恢复,也有好好照顾她。” 她转过身来,牵住商柚的手,低声说,“柚柚,我能理解你当初的做法,可是……小魏也很可怜,她回家以后一直都是真心对我们的,每次有危险,也是她冲在最前面,她现在很难过,我一定要把她带回来,到时候……到时候好好补偿她好吗?” 商柚俯下身,搂着她的脖颈,温声应下,“好。” 魏昭泉那个人……心思有些不通透,特质还有丝和唐丹青一样,商柚向来和这样的人合则聚,不合则散,莫不成还要她教那些认死理的人,这世上的事情哪有十全十美么? 但是,商柚现在已经没空管魏昭泉什么想法了。 “丹青,先给小魏一些时间冷静吧……我们现在去床上好吗?” 商柚的脸挨在唐丹青颈侧,发丝垂过她的脸畔,柔软又松散的,刚吹过,带着一丝优质流苏般的滑凉,唐丹青这时才闻到她身上,原来还喷了一些香水。 不是平时果味的清甜,而好像是……鲜艳饱满的花朵中,花蜜吸引蜂蝶的芬芳。 唐丹青被她蹭着的脖颈发红了:“…………”她自己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清纯小女生了。 她感受到这种欲说还休的邀请,跟着商柚走到床边。 商柚坐到床边,手指轻搭她的手腕勾了勾,她便也坐到旁边。 整个过程的动作,唐丹青都极度缓慢,仿佛刻意地拖延了时间,而在还在这样的过程中,小心又直白地盯着商柚看。 ——她在等商柚是否还会露出别的身体指令。 她缓慢又被动的样子,商柚一看,就看出来了她真的是毫无经验。也许连看片的经验都没有。 ——当然了,当公众人物要谨小慎微、慎独自律,如果还想赚这笔钱的话。要是被发现她有什么不洁身自好的行为的话,职业生涯就要出事了。 商柚笑了笑,将她的身子拉过去,笑着凑上脸来,唇抵着她的唇。 一只手轻轻地捧住她的脸,舌尖开始像偶然跳出水面的小鱼,灵巧地舔舐,又稍纵即逝。 带了带,唐丹青就会了,开始不断气的回迎她。 持久又有劲的吻法,让商柚脸上过了会儿便有些发红,她闷闷地哼了一声,唐丹青连忙让开,让她喘气,再轻轻地搂着她的腰贴上去。 渐渐的,商柚断续笑了几声后,坐到了唐丹青的腿上。 她双腿在唐丹青大腿上分开坐着,不知不觉地愈发用力,夹紧了她。过了会儿,腰部挺直,开始磨蹭。 睡裙下面,也没有穿安全裤,唐丹青清晰地感觉到商柚的贴紧和摩擦,似乎腿上那块接触的地方,越来越热了……商柚的轻哼声变了味,似是压抑,似是请求,一口气呼在她耳畔。 接下来的剧情我猜你们不爱看,我就帮你们跳过了。 反正唐丹青的心潮澎湃,从未像今夜这样兴奋过。 第141章 推测[VIP] 第一夜过去, 唐丹青醒来后神清气爽。 她的整条手臂正搭在商柚的胸前,被子的上方,露出商柚赤滑白皙的肩膀, 上面点缀了几颗草莓印。 商柚仍在静静的睡着,面色安宁, 好似一朵香甜盛开的白兰花, 漂亮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 这双眼睛, 昨夜失焦的时候多情动诱人,只有唐丹青知道。 唐丹青轻轻亲了亲她肌肤细滑的肩头,将被子拉起来, 盖在上面。柚柚没穿衣服, 免得一会儿着凉了。 将被角掖好后, 她才轻手轻脚的起床。 洗漱过后, 便去厨房操持家务。 等到天亮起来, 唐丹青提前把午饭热在锅里, 给家里人备好, 然后,开车前去银行那边。 …… 唐丹青知道封识仪醒来了,所以,在金库门口,她已经拎上了两只大行李袋。 姜尘语接她进去的时候, 唐丹青便提着有她半个人大的行李袋进来放在地上。两张病床上, 封识仪不动声色, 却认真地看着她, 和袋子。许长流则是挂着笑意,跟看熟亲戚来串门似的乐呵。 还说出了经典的那句:“哎呀, 来就来嘛,还提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唐丹青嘛,身上像是没有幽默细胞,蹲下身拆着行李袋的拉链,嘴里回答着。 “你们都在这里,我送点物资来,还有小魏吃的东西……小魏呢?”她忽地抬起头,左看右看,还站起身偏头向屏风后面张望。 姜尘语在她身旁,轻声解释:“她知道你来……去内层里躲着了。” 许长流在后边病床上耸了耸肩膀,故意撇撇嘴说:“她还说不想看见你,哎,气着呢。” 这可不是许长流危言耸听啊,魏昭泉一分钟前真是这样的。 听见姜尘语马上要给唐丹青开门了,她就气冲冲地奔向了内层,把自己给锁着。 还扔下一句:“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不想再看见她!” 唐丹青垂下眸,失落地闭了闭眼,“嗯……好吧。” 魏昭泉生气,恨她,她能理解。 “你们还没吃午饭对吧?”话说回来,她问到姜尘语。 “没有。” “那我去给小魏做午饭,我自己带了食材来。姜医生,你就在我旁边吧,你看一眼。” 姜尘语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都拿了唐丹青那么多了额外物资了,当然乖乖地听她的。 唐丹青拿出一袋子瓶瓶罐罐的佐料,烧热水,拌酱汁,做了一锅卤料。 一边做,她还一边讲给姜尘语听每个步骤。 卤料做好,她放进切好的牛肉片,放进猪蹄和鸭掌,对姜尘语说。 “卤牛肉卤猪蹄和卤鸭掌这三个是小魏爱吃的,这锅卤水是我新做的,下次还可以接着用,这些卤货的食材你别放太久,烧热卤水放进去小火煮两小时就可以捞起来,都多多的给小魏吃。然后牛肉和鱼虾是我挑的新鲜的,也不能放太久,鱼虾清蒸给那两个病人就可以了,牛肉要麻烦你煎成牛排,给小魏补身体,还有每次要放半斤蔬菜进去。” “要是小魏吃夜宵,卤水可以给她下卤面,记得里面给她加鸡腿和水煮蛋,平时她在吃面的时候吃到鸡腿最开心了。” “哎呀。”许长流在旁边突然长吁短叹,羡慕道:“魏昭泉就是幸福啊,没有病人的忌口,刚动完手术呢就可以胡吃海喝了。” 就在于魏昭泉的体质和普通人大不相同,普通病人在恢复期,都要忌这个忌那个,每天不是清粥就是水煮菜,只有她,反而吃大鱼大肉才跟打了康复神药一样,养伤全靠吃一顿,睡一觉,俨然没有住院的受罪感。 当然,这建立在她有个物资丰富还大方的好主子上,喂她吃再多再好的东西都不心疼。 唐丹青不理会许长流又是这样的阴阳怪气,继续专心对姜尘语说:“我还给你带了五斤羊肉,建议煮成羊肉汤锅给小魏吃,里面要放的枸杞红枣薏米当归我都装在一个袋子里了,一斤配一袋,做起来不难……哎,姜医生,要麻烦你了,这批食材的菜谱我在家里已经写好了,我走了以后,你照着做就行。” 小魏气得不想回家,唐丹青只能带些她爱吃的新鲜肉菜过来,告诉姜尘语怎么做,让她吃得好一点。 姜尘语从善如流地点着头:“好……好……嗯好……” 唐丹青:“我带来的东西只要她爱吃的你尽管给她做,有什么食材不够了你告诉我,我立马给你送来,不用担心。” 姜尘语依然脸上挂着些对感受到的魏昭泉受到的宠爱而目瞪口呆的表情,导致看起来有些呆地点着头,“好,我会……” 她似乎明白了,难怪魏昭泉以前在梦里都会记挂着喊“老大”的原因。 许长流在后边笑吟吟地看着,时不时瞧一眼旁边病床的封识仪—— 那副面不改色,安静听她们说话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总之,她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看起来没那么纯洁。 过了会儿,唐丹青把蒸蛋器里的水蒸蛋、砂锅里的粥也盛了起来,和姜尘语一起给两位伤患端到床上的小桌台上。 她在许长流旁边搬了跟凳子坐下,说道:“一会儿我就走了,许长流,你帮我劝劝小魏,好好出来吃饭。” 许长流吃着入口即化的蛋羹,心花怒放,啊,真是怀念啊,家里的味道…… 其实,姜尘语做的,也有家里的味道……像她后妈做的。 总之许长流现在心情不错,语气轻飘飘地“嗯”了声,“当然,唐老师,任何有益于你的事,我都会去做的。” “对了。”她瞥了眼放在地上的两只行李袋,“你师姐没让你带什么东西给我吗?” 唐丹青愣了一下,茫然眨了眨眼,“呃……没有啊。” 哦,倒是说起这个,唐丹青想起来了。 她马上又告诉姜尘语:“包里我还装了一册漫画书,是小魏喜欢看的,你记得拿给她。” 许长流皱了一下眉头,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介于生气不满嫌弃之间,但又不是真的生气,真的不满,真的嫌弃。 她又问:“那唐舍金有没有什么话要你转告给我?” 唐丹青奇怪地摇摇头。 许长流撇了一下嘴角,“她问你我恢复得怎么样没?” 唐丹青:“每次回去我都会主动告诉她,她不用问。” 许长流乏味地:“哦——” 然后转头对着小桌子吃蛋羹去了。 过了会儿,她气消了,才又问:“那柚柚呢?她情况怎么样?” 唐丹青笑了下说:“她没什么,她和师姐我都会照顾好的,你放心吧。” 在她们两个聊天的时候,封识仪在旁边一点点地吃干净了小碗里的饭菜,她把碗放到床头柜上,折叠起小桌,擦了擦嘴。 “丹青。”她突然喊道。 唐丹青一惊,目光看向她。 许长流连忙笑道:“哎呀哎呀,光顾着和你说话,把封识仪都忘了,晾着人家这么久。唐老师,你也关心关心她的情况呗,都是朋友,不能因为我们认识得早,她认识得晚,你就厚此薄彼啊,咱们都在末日里同舟共济这么久了,怎么也有点情分在的。” ——朋友,同舟共济。 好吧,唐丹青明白了,姜尘语在短信里真没夸大其词,许长流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直接把她和封识仪编撰成了共患难的新朋友。 于是,唐丹青拿到剧本,敬业地望向封识仪,关心道。 “封识仪,你好点了吗?你头上现在还疼不疼?” 封识仪也对她友善地笑了下,“好多了,多亏姜医生医术好,伤口处理得很好,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疼了。” 唐丹青点点头,“你也好好休息,在这里就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就行了。” 然后,别给她添麻烦了…… 封识仪真诚地望着她,说道:“丹青,等我复建结束以后,我继续帮你做事吗?” “……?”唐丹青从来不说脏话的,这时都差点惊掉下巴说出一个“靠”字,忍不住看了许长流一眼,想知道她到底跟封识仪灌输了什么内容! 许长流帮她接话,转过头去说道:“你先养好伤再说吧,你这个人就是太爱操心了,每天殚精竭虑的,怎么恢复得好。” 她煞有介事地安抚封识仪,“先别想这么多,自己先休息好最重要。” 唐丹青赶紧跟着附和,点点头,“嗯嗯,封识仪,你是病人,先不要急着做事了。” 封识仪居然非常听得进去话,眉眼轻轻地弯起来,“嗯,好吧,如果你有了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找我。” ——从观察至今,到方才的三言两语间,封识仪已经弄清楚情况了。 许长流这个人嘴里说的,只有一半真话,她全推理出来了。 真话的部分就是,她和唐丹青在之前,的确有过共同相处的日子。 但假话是,她是唐丹青在末日里新认识的朋友,以前在帮唐丹青做事。 不是这样的,封识仪已经心知肚明真相,但不会拆穿。 她甚至知道,她和唐丹青以前是什么关系了,很简单—— 唐丹青这个人啊,刚才和自己眼神相撞交流的时候,明显有下意识的躲闪。人的嘴巴里就算不说出真相,也会从她眨眼的频率、嘴角的弧度、肩膀的开合、身体的倾向这些地方流露出来的。 唐丹青的反应里,对自己有一丝敬而远之的畏惧,还有一丝同样敬而远之的反感,但这种反感的程度很微妙,仅仅限于不愿意长久相处的地步,而不是憎恶。但同时,唐丹青在表面上又会好好的跟她说话。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身份的人,会这样对另一个身份的人,那就是—— 员工和上司。 所以封识仪已经知道了,唐丹青就是在末日以前,她手下的员工。 另一方面,唐丹青的性格温和,对人相处毫无架子,能够不理会许长流的揶揄专心做事,看她端锅做饭手脚利落的样子,在体力上显然属于四肢发达的一类,说明曾经不是文职,大概率是技术岗了。 同时,她面对和她闹矛盾的魏昭泉,只采用朴素的照顾方式,没有手段让对方出来的样子,也佐证了这一点。她并没有什么城府。 最后,就是这个许长流在她们之间的身份了—— 许长流是那个偷奸耍滑,帮唐丹青出鬼主意,想让她反驾驭上司的人。 而有一层原因,好像是因为,许长流把唐丹青当妹妹照顾,许长流喜欢唐丹青的师姐。 照封识仪的推测,自己和她们其实根本没有达到许长流嘴里说的“共患难”、“同舟共济”的程度,准确来说,她是这里一团关系中的外人。 至于她们为什么留下她,毋庸置疑,正因为唐丹青曾经是她的员工,知道她的本事。唐丹青如今个人的能力不足,需要她成为一部分力量。 一切都闭环了,真相就是这样。 而唐丹青如今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福运不错,在末日里获得了一批巨额物资,然后幸运地带着朋友过得不错的人。 现在很明显,她靠着手里的物资,在如今这个金钱失效的世界里,成为了一位中心人物,说白点,就是咸鱼翻身了。 封识仪已经推测出了真相,但并不会因此嫉妒她。哪怕现在,员工变上司,上司变员工,又怎么样? 重要的是她现在应该把日子继续变好,这才是该做的。 她的思路已经流畅地想到了这里,便亲和友善地对唐丹青露出了一个笑容,补充一句话道。 “现在人人平等,你要我做什么的时候不用有负担,直接告诉我就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打理你的物资,让你在尽可能的条件下多一些收益。” 听到“打理物资”的时候,唐丹青整个人惊得清醒了一分,郑重地看着她。 “你先不要操心这些,你刚醒过来没多久,养好身体为先吧。” 封识仪依旧笑了笑,理解她的惶恐,这约莫来自于唐丹青跟着她工作时,见过她的一些商业手段,有些雷厉风行了。 “好,我知道了。” …… 唐丹青从银行里出来以后,直到坐进越野车,驾驶越野车在雪地里行驶了一段路,这整个过程中,游琦在一间破落的墙面后躲着,透过科技眼镜,都在看着她。 游琦的身影在墙下按兵不动,丝毫没有要追击的意思,就这样等着唐丹青将车开远,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因为,她知道,这又是引她上钩的诱饵。 明知外有敌患的时候,谁还会单独出来?有违常理。 唐丹青这般单独露面的做法,明显是想引蛇出洞。因为如今唐丹青在明,她在暗,她们找不到她,所以才使出这样的计谋想引她现身。 而且,从唐丹青的车速并不快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她故意放缓速度,就是想给自己误以为可以追击上的错觉。而只要游琦一现身动手,她敢保证,那一瞬间,四面八方的伏兵就会出现了。 这群人,倒是懂些兵法…… 游琦面色冷静的想,只可惜,她也懂。 这次的引蛇出洞,她是不会中计的。 游琦确认这里没有人发现她的行踪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地。 …… 下午,在地下金库里,封识仪就开始找许长流聊天,问东问西。 “丹青现在去哪里了?除了这里,外面还有别的地方有她帮助过的人吗?” 许长流:“她回她家了啊,嗯,当然有,唐丹青心可好了,这些日子施救了不少人呢。” “大概有多少人?都在一起吗?他们的日常物资是怎么来的?” “喂!封识仪,你问这么多想干嘛?!” 魏昭泉冲过来站在她床前,瞪着她,眼神充满了警告。 封识仪平静的,满含礼貌回答她。 “先调研,后决策。在制定计划之前,掌握背景信息很重要。” 封识仪甚至还像知道了魏昭泉的想法一样,又为她宽慰了一句。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沉浸于过去的身份,欺负你朋友的。既然都说是同舟共济了,我只想发挥我的本领,为你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魏昭泉心中腹诽,信你就有鬼了! 要她说,真应该现在就杀了封识仪,大不了回去告诉陈兰花,封识仪抢救失败死了,那不就得了吗? 这么方便、痛快的方法摆在眼前不用,连许长流也被老大同化了吗?对这个女人手软干嘛?! 姜尘语赶紧上来把她牵开,“小魏,小魏,来,你帮我尝尝锅里的猪蹄卤入味了没有。” 许长流一点一点地讲给封识仪听。 “以前,唐丹青的同伴抢下了一家大型超市,他们用的超市里的原有物资赖以生存,这个超市虽然被别人抢过两次,但是最后都被唐丹青用武力抢回来了,她身手不错的,打架没输过。那个超市里现在都还有一批人生活着,他们的物资是每天有专业队伍外出寻找,或者靠劳动换取。” 封识仪:“劳动?在哪里劳动?什么劳动?” “在唐丹青有的另一个地盘——种植园里。” 封识仪有些惊喜,“种植园?那个地方已经恢复种植和生产了吗?” “算是恢复了半个吧……以前有一些保存良好的工具和机器,大家收集起来,勉勉强强搭了个能种地的地方,确实是有一些粗粮能从土里种出来了。” “嗯……”封识仪听着,多了一丝释然,那现在的情况没有她想象中的遭啊,至少她知道有地方恢复生产力了。而且,唐丹青身边还有不少同伴。 “那种植园当初是怎么搭建起来的?是唐丹青牵头从无到有做的吗?重建种植园的物资,是不是有一部分是她出的?” 封识仪问得精细,许长流答得也完整流畅,把故事里的封识仪美美地摘出去,重新补了个“唐丹青全力帮助重建种植园,半途中有人想要叛变,结果被旁边的魏昭泉暴脾气打死了,此后大家都听话了”的剧情。 封识仪瞥了眼魏昭泉,合理。 …… 封识仪就这么听了许长流讲的背景情况后,一整夜吊着水,都在想着什么。 直到第二天,唐丹青心里按捺不住担忧,又来看魏昭泉。 得知她来了,魏昭泉还是一头钻进内层,影都不冒一个。 唐丹青看着关紧的内层门,落寞愧疚中,封识仪缓缓地下床,走了过来。 “丹青,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唐丹青一个惊醒回神,侧头看她。 封识仪郑重其事,“是有利于你的一份发展计划,你可以听听,要不要具体采用,和有什么想法,你听完以后再反馈给我。” 唐丹青:“……?”啊? 封识仪要给她讲这个?干嘛? 愣了一秒,她说道:“你说吧……” 封识仪耐心道:“我只想对你一个人说,去里面谈吧。” 对于战略方案的私密性,技术岗的员工没经验,她理解。 此时,许长流在后面催促。 “你就去吧唐老师,听听她说什么呗,快快,兼听则明,别愣着了。” “姜医生,麻烦你快去把小魏喊出来了,赌气归赌气,别耽搁她们谈正事。” 姜尘语起身带着钥匙去内层门前,转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魏昭泉正躲在一个角落不见人影。 姜尘语喊道:“小魏,唐丹青要用这个房间,你先出来。” 魏昭泉飞快地从一个柜子后面站起身,冲出来,一个眼神都不看唐丹青地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小魏……”唐丹青伸手,轻轻地碰到了一下她的手臂,又被她手肘撞开。 魏昭泉一声不吭,去外面躲着了,唐丹青还转头看着她跑走的方向。 封识仪拉了她一下,她才回神,跟着走进内层仓库。 关上了门后,封识仪才慢慢开始跟她讲,她的情况,她已经从许长流那里了解到了。 封识仪说道:“如果你想打造群体庇护所,恢复生产力,我的方案里有四个提供给你的要点建议。” 她谈吐清晰,字句明确。 “第一,拒绝大整体庇护所,利用你现在能用的地盘,形成几处隔开的据点。” “第二,让每个据点掌握一种生产技能,让他们专注生产一类特定产品,且只能产出某一类特定产品。” “第三,禁止每个生产据点拥有自己的热武器,但是可以留给他们和你通讯的工具。” “第四,起初由你来提供一部分物资基础打造据点,你作为据点的实际掌控人,以后据点90%的生产物资都必须上交到你手里。每一轮的物资上缴结束后,你再分配给每个据点的人其余生活物资,维持他们的生活。” 第142章 噩耗[VIP] 封识仪的语气平静、温润, 而且,其实她的声音是好听的。 但是,唐丹青不知为何, 却无端端地听着她的描述,产生了一种不寒而栗感。还有一丝涌自于心底的抵触。 也许是因为……封识仪说的那个“90%”吧。是不是太压榨那些落难者了? 她同情、踌躇的目光已浮现在眼中, 被封识仪捕捉到, 既在预料之中, 又更加确定了她对唐丹青的看法。 ——她必然出自于普通人的家庭, 甚至可能从小的生活环境艰苦,成年后的唯一目标就是靠劳动领一份薪酬,维持自己的生活这样的人。不计其数的、乏善可陈的普通人中的一位。 她的同理心发散在沙子一样多的和她相同的人群身上。 所以, 她会产生不舒服的感觉。 但是没关系, 封识仪能够理解她的出发点, 也会把方案具体的好处告诉她。 谁让这个人现在算她的半个上司了, 现在有物资的人就有拍案权。 “第一步据点隔离, 是你统治权的基础保障。最核心的地方是将幸存者打散成多个部分, 让他们无法串联形成统一的反抗力量。哪怕有某个据点因为不满你的管理而产生暴动, 他们也难以寻找外力集结联合,更容易镇压。” “而且,每个据点相隔遥远,他们之间信息不对称,每个据点得到的庇护所整体信息, 你可以掌控在你允许的范围内, 在每个据点的眼中, 他们没有可靠的合作伙伴, 只能依赖你的中心权力成为生命来源。” “第二步看似是专业化分工,实际上这种方式才能够控制住每个据点的生存自主权。比如A据点只能种土豆, B据点只会修机器,那么长期下来,A据点种土豆的人,离了你的生产机器供给,他们的效率难以自给自足。B据点修机器的人,会更加依赖你提供给他们的食物生存,只要没有次月的食物补给,他们就活不下去,那么,他们永远都会是为你修机器的工人。” “至于为什么要控制他们不能拥有自己的热武器,你应该明白吧?一旦有施予暴力的能力,更简单粗暴的念头会反使一些幸存者认为自己现在的工作与收益不是最好的状态。走捷径的想法会滋生人群的犯罪率。” “最后所有据点生产的物资一定要交给你,90%一点都不能少,这是整个方案里最重要的,由你来垄断所有生存物资,幸存者才会害怕失去你,心甘情愿为你做事。反之如果哪个据点通过物资积累,有了自己独立运行的能力,他们就会脱离你的控制了。” 换句话说,就是为了久而久之的从每个据点手中得到不断的物资上供,唐丹青就必须压榨他们,让他们一滴都不剩。 这时候,唐丹青的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听得面色简直可以用苦大仇深来形容。 她忽然有点不明白,封识仪就是这样管理得手的种植园的吗? 可是,她返回时,那地方非但没有怨声载道,反而有了井井有条、欣欣向荣的风貌。 唐丹青真的不明白。 封识仪认真地注视着她,眼中竟然有一丝真诚。 “我知道也许你觉得听起来这很阴险。” 唐丹青眼神望着她回应以沉默:“……”你也知道啊。 “但是,唐老师,这是对你和现在的环境而言目前最好的管理方式。”封识仪对她竟然用上了尊称。 要合作,当然要坦诚对合作伙伴了。所以,即使她知道唐丹青和她的三观不同,她讲述这个方案的时候,便是有意先以唐丹青的视角出发的。 “刚才我告诉你的,正是所有的‘坏处’,让你觉得可能不舒服的地方。” 封识仪的言外之意是,这种方式还有好处。 唐丹青洗耳恭听:“……你说吧。” “把据点分成小团体,解除了多人环境中相对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派系斗争,这种大家都需要拼尽全力活下去的年头,尽量减少勾心斗角和内耗,保留的精力应该用来向外发展。分开发展,你为他们减少了人群的摩擦,发展速度自然而然会变快。” “在亚当斯密的分工理论中,专业化的生产能够提高生产效率和国民财富,你要的是集体庇护所的效益越来越大化,每个据点单一化的生产,是最好的促进他们提高生产力的基础。” “当所有据点中,只有你一个人拥有热武器,对他们能够形成绝对的武力压制时,这意味着你定义了这片庇护所的秩序和法律,你的武力垄断会直接结束每个据点的混乱期,让所有幸存者重新回到分工社会。” “末日之后的记忆,我丢失了,但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外面的很多人,应该都是依靠抢夺来生存吧?禁止热武器自主,强迫据点必须依靠生存技能来换取生存权,实际上是在恢复人群的生存模式,从野蛮的掠夺经济,回归到可持续的生产经济。唐老师,我再夸大其词一句,如今外面秩序已经崩塌了,这个可以算是人类社会文明复苏的第一步。” “你不发展出社会契约,生存在这片天灾下的幸存者,只会继续自相残杀。” 唐丹青开始有些讷了,态度渐渐在封识仪的陈述中有了变化。 从下意识的抵触、到震惊、到产生了一分期许…… 她回过神来,霍然发觉自己刚才完全是跟着封识仪的思路走的,并且开始情不自禁地觉得,封识仪说得很对。 她心中的惊愕翻涌起来,封识仪当初就是这么鼓动种植园里的人叛变,赶走她,得到种植园的吗? 那她……倒是也栽得不冤。不禁脸上有了一丝哭笑不得。 真的刚才被封识仪所讲的,催使的头脑发热了。 唐丹青冷静下来,沉口气,回到自己的思绪中,抓住关键问封识仪。 “按照你说的,那些幸存者形成了据点后,他们过的生活会越来越好吗?” 封识仪说的是,生产力会提高,环境会变好,秩序会稳固,社会文明将会开始恢复,但是……唐丹青想问的是,那些每日每夜在每个据点里生产物资,再把几乎所有的物资都上缴出来的幸存者,自己的生存感受会变好吗? 对此,封识仪面不改色,轻轻笑了笑。 “唐老师,我想一种稳定的‘努力干活,就有饭吃’的确定预期,会比‘明天出去抢哪里,我能不能打得过’这种焦虑状态,更有益幸存者的身心发展。” 她认真的讲,唐丹青也认真的听,若有所思,愈发觉得有道理。 唐丹青坦诚说:“封总,你让我大开眼界了。你说的我会考虑的,如果这个方案对我有用,我会好好感谢你。” 封识仪脸上是礼貌有加,近乎完美的笑容。 “谢谢你救了我,我也想发挥自己的价值,今后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可提。你也把我当为你做事的人就好,至于报酬,我相信你不会亏待我的。” 两人的交谈中,虽然是封识仪说的话更多,可是,变得更了解对方的人,也是封识仪。 唐丹青的心情仿佛在听了一场讲座后渐渐平静:“……好。” 脑子里,正转得厉害,企图带一些自己吸收的经验出去。 以至她有些走神,出门开锁都第一次转反了方向。 …… 唐丹青走出银行后,游琦依然在隐蔽的墙角处盯着她。 第二次了。 连续两日,表面“只身”出来两次,看来,对方真的是很想诱她出去,一决胜负啊。 游琦的眼神冰冷、清醒,望着遥远的雪地,思考着什么。 …… 唐丹青第三次来金库里找魏昭泉时,是在两天后。 她想,小魏的脾气到了今天是不是该消下去一点了,自己应该好好和她说说话,无论以后魏昭泉还把不把她当家人,如果在外面遇到难处了,她随时欢迎她回来。 小魏这副倔强的样子,可不兴在外面硬扛着受苦…… 唐丹青想着话要跟魏昭泉说明白,开车行驶在路上时,这条路上依旧四下无人,太寒冷的天气下人迹罕至。 突然,一颗迅疾的子弹打到了越野车轮胎边的雪地上! 几乎就在俄顷之间,机关枪的子弹“突突突”冲出来,雪地上像打起了雪仗,积雪被炸起、溅飞、砰咚作响。 枪林弹雨几乎都落在了越野车的车头前,高高溅起的雪花又落到挡风玻璃上,白花花的障碍物,仿佛漫天洒下的盐粒,顿时阻碍了唐丹青的视线。 事情不对!敌人上来就是火力压制! 枪响声鸣在耳边,雪花飞溅在眼前,唐丹青吓得急刹车,下意识埋下了头,手臂护住头部。 就像那些没有任何预料就降临的灾害,她在突发紧急情况中,心脏猛地提了起来,瞳孔颤栗,一口气忘记吐出来憋在了胸口。 约莫十几秒后,车内是安静、安全的,哪怕子弹蹦起积雪的声音仍在耳边,但唐丹青已经缓缓的回过了神来。 她长吐一口闷气,后知后觉想起来,这辆车的门窗、轮胎、车盖,任何一个外部零件级别,都是防暴级的。 在游戏里购买的时候,她就已经看过说明了——她买的是最坚固的越野车。 所以……所以……子弹应该是打不到她身上的。 唐丹青简直感觉劫后余生,绷紧了身体,在车内庆幸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眼,锐利又谨慎地在乱雪的缝隙间,打量前方的情况。 这时,一片纯底的白色里,走出一道突兀的黑色身影。 游琦出来了,依旧身形高挑,腰后别着科技枪,脸上戴着单片科技眼镜。 她看起来气色不错,背脊挺拔,脚步沉稳,令唐丹青怔了一怔,带着错愕。 她的身体恢复能力难道和小魏也一样吗? 半月前才被狙击枪一枪命中胸口,当时不仅逃了,如今相隔不久再见,竟然已经重新出现在眼前,看着跟没事人似的了! 就在唐丹青惊讶之时,枪声不知何时停了,游琦站在前方,透过雪花,透过挡风玻璃,一双黑沉沉的眼眸望过来,似快速穿过长路的疾车,撞到了唐丹青眼底。 四目相对。 唐丹青顿时也沉下眸光,面色坚硬地看着她。 两人之间并没有沉寂,游琦右手掏枪,拔出科技枪,对准越野车。 一道蓝色漩涡留在游琦身前,第二道向唐丹青飞了过来。 鬼影般飘过车窗,进入车内,停在了后座里。 下一秒,游琦的身影穿梭过漩涡,瞬间出现在了车内! 就在唐丹青的后方! 唐丹青在后视镜里盯着她出现的身影。两人之间顿时变得相隔不到半米。空气突然变急,是游琦的身体动起来带动的风速! 游琦的身体从前排座椅的空隙里挤上去,快得如鬼魅,抬手已经并出了手刀。 唐丹青几乎同时出手,左手弯起手指变得如铁钩,猛拍向自己的右肩! 像一场加速的电影,突然就进入了高潮。 唐丹青拍的可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在她手掌停住的刹那,抓住了游琦的手刀! 手快速移动向下一截,抓住游琦的手腕,顺势反绞! 只是游琦动得也快,身体像蛇,跟着手腕、手臂的方向转了半圈,化开了擒拿。 然后她腰胯猛沉,右肩向前一送,整个人如蛮牛顶角,撞向唐丹青胸口。 唐丹青愣了一下,右手抽出来格挡。 她发愣,是因为吃惊。上回见到游琦拿着一把科技枪传送来传送去,手里还有热武器,便下意识以为她是用枪的。没想到,她还会野牛撞这种贴身技。 发力姿势专业,根本不是街头野路子。 唐丹青被她撞到背靠着驾驶位车门,顶肘撞开她后,对上对方轻蔑又凛然的眼睛。 “惊讶吗?我也会体术。一对一,我向来公平。” 唐丹青眼神一沉,双腿抬起,先是左右二连踢,再立刻剪刀腿绞向游琦的脖子,同时右手泰式崩拳向她冲去。 游琦低头,那双腿擦着她扬起的发尾绞空,同时额头触到扶手盒的时候,她腰腹发力,整个人倒卷而起,竟要从车顶翻到前排! 但她一瞬间露出了整个背部空挡,不是找死吗? 唐丹青立刻冲拳打去,没想到,游琦并不是要翻身!她的双腿迅速反曲折下,背后就像长了一双眼睛般,反折的双腿居然绞住了唐丹青冲出去的手臂。 她在车座的空挡间,以核心力量带起身体,侧转再翻身,全身所有力量都绞住唐丹青的手臂转动,差点把这双手拧断,唐丹青察觉她后手时,连忙带动身体与她同侧翻身,减少了手臂翻转的弧度。 游琦转了一圈,仰身躺在伏手盒上,一脚点踢,把唐丹青踢到后背猛砸在方向盘上。 她在起坐起身,八卦掌白蛇吐信打过去。 唐丹青刚才背后吃痛,一下子撞得心口一热,力气反而涌上来,侧身顶肘挡了她一下,马上带上八极拳的杀招猛虎硬爬山,这下十成力道,一鼓作气,硬是把游琦打了回去。 这种狭仄的车厢内,两人根本不可能大开大合拳拳相撞,用的都是贴身技。 唐丹青撞向游琦,一只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探出,神出鬼没,突然拇指戳在游琦的颈椎侧面。 虽然不致命,却让游琦整条背脊一麻,动作迟缓了一瞬。 唐丹青勾拳,猛地一拳砸中游琦下颌,游琦顿时眼前发黑,牙间一口血吐了出来。 她手肘跨过游琦的后颈,沉肩将她整个人的身体往下压,游琦身形灵巧滑了出去,但刚才的一拳还是让她有连续的发昏迹象,耳畔拉出长鸣—— 她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了,唐丹青也看出她受伤迟钝,眼睛瞥到游琦的右手绕后,拔出了科技枪…… 唐丹青先下手为强,空间里取出睡眠喷雾,“呲拉——”一声,绵密喷洒在游琦脸上。 游琦闭眼躲了躲,但马上,眉头一皱,眼睛却没有再睁开。 整个人身子晃了晃,一头砸在扶手箱上晕了过去。 唐丹青手臂捂着自己的口鼻,马上从空间里拿出受体拮抗剂,给自己服下,免了被车厢里的睡眠气体一起带晕的下场。 过于清爽的味道贴在口腔上颚,刺激着大脑,唐丹青总算是可以松出一口气了,看了看低头昏睡的游琦,仍对她带着好奇,她到底是怎么恢复这么快的。 可依刚才她一拳打在她下巴上的样子看起来,游琦就是个脆皮,根本不是像魏昭泉那么抗揍的体质。 唐丹青在她身上联想了一下,也许……她用的医药也是什么高科技产品。这种可能性很大。 唐丹青一边想着,从空间里一边取出手铐,抓住游琦的一只手腕,正给她戴上去时。 埋着头的人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在唐丹青没看到的地方,她的手垂在身下,拇指压倒了扳机上。 游琦突然蹭起,手跟着一抬,扳机压下。 唐丹青还保留着错愕的神情在脸上时,身体已经率先失去了知觉,然后是大脑,如同短路的电路,刹那间没有了意识。 游琦冷眼看着她倒下。 她这可不是什么劣质睡眠气体,而是专业的AH-中枢麻醉枪。中一枪,没唤醒剂,能保证对方一周都醒不过来。 至于唐丹青会用睡眠气体偷袭她的这种事情,她早就准备好,提前服下过拮抗剂了,怎么会是那种毫无准备,就一头冲进人家圈套的人。 游琦擦了擦下颌边的血,往车窗外面看。 她带的白衣人已经围了过来,一共十八位,在雪地里并步显眼,但回神仔细看,这时才发现乌泱泱的人群围在车外,手里还拿着戒备的热武器。 ——竟然全是她的人。 游琦愣了愣,再看自己的同伴,白色防护衣上干净平整,没有任何血迹和经过战斗的痕迹。 对方的埋伏呢? 游琦开门下车时,还在向四下远处张望。 唐丹青几次三番想引诱她出去,那她就下定决心应了这个战。只是,她不会贸然行动,她今日的现身,是做好了十足准备的。 十八位白衣人带好了装备,也在出发前听过了唐丹青、商柚、许长流、唐舍金以及魏昭泉四个人的所有特质,即战前培训,这些都整备完成后,游琦才现身和唐丹青撞面。 对方有埋伏,她亦带了支援人手,她想。 结果—— 游琦感觉眼下的雪地有点过于安静、空茫了,她疑惑地问身边的白衣人。 “她们的人呢?” “统帅,这里没人。” 游琦面色像刚才被打了一重拳时的迷茫,“怎么没人?” 白衣人:“报告统帅,就是没别人,我们已经搜查过这里的一遍了……她们好像没有埋伏,就是她一个人出来的。” “您说的那几个金头发的,红眼睛的,脸色又臭又冷的,像大型烈性犬的,我们都没看到,一个都没有。” 游琦出现大脑空白的愣神:“……” 随即,她神色复杂,嗤笑了一声自己。 所以前两次,只是她想多了,放走这个人了? 她们不是在刻意引蛇出洞,只是唐丹青一个人单纯的开车路过吗? 游琦扯了扯嘴角,啼笑皆非,嘴里说了一句:“算了。” 便打开车门,拖出来唐丹青,让白衣人同伴带着回去,然后用科技枪收了这辆越野车。 …… 与此同时,酒店内。 商柚感觉到心脏突然传出一阵火烧似的灼热,她的心跳频率出现了短暂的失衡。 随即,在身体出现的异样警告中,她的脑海中也闪过了那段噩耗般的文字—— 【空间已封锁!】 给猫铲屎的小铲子突然摔下了手,握柄砸在猫砂盆边,“砰”的一声响,激得在旁边观看的小红马上折起了耳朵,向窗帘边跑去,警惕地望着商柚。 在沙发旁的六条狗也突然坐直了起来,竖起耳朵望着商柚的动静。 “师姐,师姐!”商柚毫不迟疑站起身时,喊人的声音已经带上慌乱了。 “师姐!” 唐舍金从健身室里快步走出来。 “我在这,柚柚,有什么事?” 商柚抓住她的手臂,盯着她说:“唐丹青出事了,必须马上去救她!” 第143章 集合[VIP] 唐舍金并不知道商柚如何得知唐丹青出事了的, 距离唐丹青出门前往银行,这才不到一个小时前的事。 但是,当她用对讲机呼叫唐丹青时, 真的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商柚快步走到衣帽间内,事不宜迟, 立刻翻出衣架后面藏的狙击枪, 这是有枪带的, 方便她挂在身上。 还有一盒补给子弹, 一只抗风雪和黑暗的护目镜,一把装满子弹的手枪,和挂在腰间的枪带, 以及一把别在腿上的军用匕首。 唐舍金随她跟来到衣帽间, 不知为何有一股突兀感——感觉商柚今日出门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她问:“柚柚, 你知道丹青在哪儿吗?” 商柚边收拾装备, 边回答:“我有办法找到她的位置。” “好, 那我也马上去准备。” 随着时间过去, 商柚反复看见“空间已封锁!”的提示, 就知道,唐丹青还没有脱困。 这种情况下,想必唐丹青不是受困,就是昏迷不醒了。 这才出去几十分钟,她能遇到什么危险?外面又没有天灾, 甚至, 唐丹青连用对讲机给她发一条消息都没有。 而且, 唐丹青还有空间自保, 她并不弱。 商柚心中越想越沉,她只能推测, 唐丹青是遇到偷袭了,人为的。 所以,危险来得太急,唐丹青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人想伤害她,还得手了——? 商柚脑海中不自主的浮现出了那个黑衣女人的面孔。 胸口中了她一枪,还当场逃掉的异类。 如果是她……那棘手了,这人不好对付。 转眼间,商柚已经换好了衣服。 她穿的是野地战术服和军靴,内外都有防寒套,身上背着一把AWM狙击枪,腰间别着手枪,绑了子弹带,裤腿上带着匕首,能够适应中远近三种距离的战斗。 另外,还收拾了一只黑色背包,里面装着一些别的战术装备,和塞满了保暖填充棉。 得幸于她提前储藏了不少战斗装备在家中,此时,她不仅准备了她一个人的—— “小兰,唐丹青出事了,你跟我去救人,穿这个。” 商柚丢装备在陈兰花手里,又丢出补品营养药剂和维生素片,让她先吃一点,再带剩下的在身上。 “一旦要把她救回来,不然就没人提供要救封识仪的药品了。” 22楼还摆着三辆陈兰花正在研究的科技快艇,但有一辆的氮气加速器是坏掉的,还没被修复成功。 商柚说要开它们出行,就和陈兰花、唐舍金合力抬到滑轮车上,推进电梯,带下去。 唐舍金这时终于意识到她哪里感觉到不对劲了。 是空间。 商柚的空间能力,好像消失了。 难怪,她从来没见商柚出行如此冗余过。 “柚柚,你怎么了?”她看着商柚,皱眉问。 “受伤了吗?” “我没有,师姐……”她闭了下眼,比较平静地睁开,“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现在是无法使用空间,先救人吧,救人要紧,我怀疑唐丹青可能是被上次的一批人劫走了。” 她通过封锁的空间留给她的唯一目标,能感受到,之前唐丹青的位置还在移动。 如今,才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 但是,唐丹青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她的空间被封锁得死死的。 唐丹青要么受了重伤,情况危险,要么昏迷中……商柚希望最差是后者。 哪怕没有空间异能,她也要去救人。 一只科技快艇里能够坐下三个人,商柚心里掂量了一番人数,对唐舍金说道。 “师姐,楼下武术班里还有哪个人身手最好?再带一个。” 唐舍金想了想,“我不熟他们,但有个姓郑的师妹我听说过,唐丹青也提过她不错,叫她吧。” 电梯打开,商柚直奔喊人,一套准备好的装备丢给了郑师妹。 “救师姐?我们也要去!” “我也能去,小商老师,我最近吃得多力气都回来了,你也带上我吧!” “大师姐,大师姐,算我一个啊!我胆子大,哪里都敢去!” 其他师弟师妹们也纷纷凑上来,踊跃到都有点急眼了,觉得怎么有事要上的时候,只带一个师妹去了,不让他们也去?! 他们自告奋勇,挤在商柚面前。 商柚说道:“车里能载的人数有限,你们留在酒店,一定要保护好这里,除了我们回来,谁来都不能开门。” 如果真能带上,商柚自然会把他们一起都带出去的—— 对方没那么简单,要救唐丹青,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只能在能够带去的人数里,择优挑选了。 下一步是,去银行金库。 …… 时间已至中午,在地下安全舱内,游琦看着装着唐丹青的休眠舱。 她安安静静地闭着眼,正处于休眠状态。 “你说会有人来救她吗?”游琦问旁边的一位白衣人。 问完又自问自答。 “我想会的,她是空间异能者,手里想必贮存了不少物资。她对其他人而言多少也有点重要性,就算为了生存物资,也会有人来劫回她的。那我们就等着吧,这回守株待兔的变成我了。” …… 同样在银行金库里,魏昭泉见着时间,已经中午时分了。 她在金库里焦躁地走来走去,许长流和封识仪两个人吃着蛋羹,静静地看着她坐立不安。 魏昭泉走到这头拎起桌子上一只药瓶看看,又走到另一头,拿杯子接一大杯水灌下去,再走过来,在中间路过书架,扯出一本书下来翻两页,又皱着眉头插回去,根本没看进去。 她看起来屁股着火,或者得了多动症一样,没一秒钟是安静的,总是身上在发出急急躁躁的声音。 还在时不时扭头看时间呢。 许长流和封识仪都心知肚明,这是因为什么。 许长流刮干净碗壁上面的残余蛋羹,笑着问姜尘语:“唐丹青还没发短信问魏昭泉今天的情况啊?” ——看给小魏急得。 魏昭泉扭过头来瞪了她一眼。 平时,在每天中午之前,唐丹青都会用对讲机发消息来问一次姜尘语,魏昭泉今天的情况,比如吃了什么、睡得怎么样、伤口愈合顺利吗、态度缓和一些没、还有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可是今天,都到这个点了,眼见十二点都过半了。 姜尘语道:“还没有。” 许长流揶揄:“看给我们小魏急得。” “我急什么?”魏昭泉怒气冲冲辩解,“我讨厌她!本来就不想和她再有任何关系了,她也不想理会我,正好,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不是离了她不能活,难道我是什么很差的人吗?我不信离了她没有人需要我。而且!不是她对我爱答不理,是我本来就和她断绝关系了!是我不要她了!她今天不发信息,明天不发信息,以后都不发信息了,对我又有什么影响?刚刚好,我觉得很好,正和我心意!免得她再来纠缠我!” 许长流扯了一下嘴角,露出“哎哟哟”刮目相看的表情—— 头一回见魏昭泉口若悬河,一次性话说这么多呢。 “你们搞清楚,是她对不起我,是我不要的她!我本来就不要她了!她这样我早就想到了,虚情假意演不下去了吧,无所谓,反正我也不需要。” “啧。”许长流只发出了一个音节,静静地看着魏昭泉。 此时无声胜有声,安静了大约十几秒后,魏昭泉突然转身,找了个地方,自己静静地坐着。 背对着她们,估计又开始掉眼泪了。 许长流只好出声安慰道:“你看你,自己急眼什么,在意就直说呗,唐丹青又不是不要你了,她可能只是今天中午有什么急事忙去了,比如说不定坚强又生孩子了,有人去她家里闹事了,或者她又捡到一个快死的小可怜虫,忙着救人呢……” “坏了……总不可能是遇到什么危险吧?” 魏昭泉的背陡然僵了一下,捏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金库上有人来敲门了。 魏昭泉陪着姜尘语走出去一看,来的竟然是商柚,而且今日穿着明显有些不一样。 ——她背上都背着枪了?! 姜尘语愣了,踌躇了一秒,直到唐舍金和陈兰花的脸也挤进猫眼里,姜尘语才意识到有什么问题,连忙将门打开。 “你们……怎么了?”她逡巡了全然整装待发的三人一遍,怔了怔问。 唐舍金神色端正严肃,直说要点,“小魏,唐丹青出事了,她被人劫走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救人?” “什么?!”魏昭泉冲地从姜尘语肩后挤了上来,“老大怎么了?!” 她瞪圆了眼睛,焦急问。 “她在出来找你的路上遇到了危险,现在生死未卜,应该受重伤了。”商柚说道:“我只知道她被带去的地点,你要不要去?” 魏昭泉立刻应道:“带我去!” 商柚:“那你去把许长流也喊出来。” 魏昭泉冲地就往回跑,半分钟后,直接抱着许长流出来的。 她二话不说,弄得许长流到位置了还愣了愣。 商柚把行李袋丢给许长流,“穿上装备吧,里面还有枪,你现在行动不方便,到时候找个地方躲着开枪就行。” 至少,许长流是所有人里面,枪法有经验算上乘的。 “我就知道老大不会不管我。”魏昭泉皱着眉头脱口而出,愤怒、担忧道:“什么人敢害她?!” 转眼间,许长流也匆忙套上了战术服,枪背在身上,不知为何,这回看这个阵仗,竟然有一丝不妙的预感。 “是那个黑衣服的怪女人吧,我看一般人也奈何不了唐丹青。” 最坏的敌人,不在于她凶狠还是强大,而在于她不可知的部分。 魏昭泉咬牙切齿,“杀了她,走!”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少了点,我还在细化大纲,需要一点时间~ 第144章 亡命[VIP] 商柚开的第一辆快艇, 里面坐了唐舍金和郑师妹。她的后面,第二辆快艇中,开车的是陈兰花, 坐着许长流和魏昭泉。 陈兰花跟着商柚行驶的方向,谨慎尾随着, 她毕竟是尝试研究和修过这辆科技快艇的人, 所以哪怕从前从来没摸过洋车这种东西, 今天上起手来, 也算是水到渠成。 倒是可怜了和她同车的许长流,在后面瑟瑟发抖地抱着魏昭泉。 双手环在魏昭泉的脖子上,双腿缠住魏昭泉的双腿, 俨然成了魏昭泉身上的布袋熊。 ——她可惜命了呢, 可惜商柚这个黑心的小兔崽子, 不让她坐她的那辆车, 给自己安排来陈兰花这儿了! “小魏啊, 你就是超人, 要是不小心翻车了, 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啊,把我抱得紧紧的,千万别放手。” 魏昭泉:“……” “你少说两句,陈兰花还没那么紧张。” “俺没事。”陈兰花目光沉稳地按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追随商柚。 许长流干笑:“嘿嘿。” 约二十分钟后。 商柚凭着心中强烈的指示, 在一片旷白的雪地上停下了车。 后面一辆疑惑地也跟着停下。 魏昭泉跳下来, 看着眼前白雪皑皑, 不见人烟,连个建筑都没有, 登时皱眉问商柚。 “你还想搞什么把戏?带我们来这里!老大呢?!” 她对商柚已经没有了耐心、信任可言,只一个引子,便催使她如炸开的鞭炮一般,对商柚憎恶喝道。 商柚并不在意她的暴跳,感受着唐丹青的位置就在此处,她张望一番后,视线落到了脚下。 “劫走她的人基地就在这里,藏起来了,我们找找看。” 商柚蹲下身,伸手在白雪地上扒拉,用手掌拍击、感受,又移动寻找。 众人一见,也跟着做。 许长流跟个跛子似的,单手握着长刀杵着地,她伤势未愈,尾椎骨上还打着钢板呢,自然站着能借一点力就借一点力,好女人从不为难自己。 下一刻,许长流刮过雪面的长刀,感觉在何处硌了一下。 她留神过去,用刀尖在那附近刨了刨,喊道。 “来这儿看,这好像是地下室入口。” 众人随之围上来,几双手着急忙慌地刨开积雪,摸到一块伪装成雪路的钢板。 这钢板贴得严丝合缝,俨然就像嵌在了平地上一样,钥匙口形状奇特,显然也不是什么小偷小摸的技俩可以撬开的。 “许长流,你来。”商柚说道。 “扶我一下。”许长流已然将手臂搭在唐舍金的肩上,缓缓蹲下了。 她双手按在钢板上,催动异能“断钢”—— 能量却受阻,这玩意儿还纹丝不动呢。 许长流睁开眼,“呵”笑了下,“还不是普通的钢板,不过没关系,等我,我照样马上打开。” 别忘了,她还有另外一个异能“钢铁化”。 只要她把这块入口转化为钢铁,就一样可以碎开了。 许长流凝神聚气,唇角紧闭,已将这防御出入口材质慢慢转化为百分百钢铁,与此同时,地底下,安装在安全舱出入口的警报器响起。 下一秒,许长流正要“断钢”,却倏然感受到身畔吹来一阵不妙的冷风。 她身边的几个人突然蹭动起来的声音,也闯入了她的沉静中。 危险的预感传来,许长流猛然睁开眼。 只见此时,游琦从地下传送了上来,她的身后,还停留着空气里的蓝色漩涡门。 游琦扫视数了数人数,一二三四五…… “六个人。”她说道:“来得比我想象中还快啊。” 这句话等同于不打自招了。 魏昭泉瞪着她,“不想死的话,把人交出来!不然我今天剥了你的皮,拆了你的家!” 游琦:“呵呵,想要人是吧,好,等一下。” 她的身影瞬间从蓝色漩涡里消失,原地空气约静了十秒后,她再次出现。 这次,手臂上牵着一位白衣人的手,白衣人的后面又牵着白衣人……整队人就似一条白色毛毛虫,从头到尾钻出了漩涡。 如今是游琦一人,白衣人十八位,还有,一副被带出来的休眠舱。 休眠舱立在雪地上,透明的舱口里,游琦用手指给她们看,“人在这里,不好意思,现在是我的了。” “老大!” 魏昭泉看到里面关着紧闭双眼、生死未卜的唐丹青,冲地就要扑上去。 “站住!” 游琦单手立刻扶在休眠舱上,她扶住的位置在侧面,刚好一个红色的按钮旁。 拇指轻轻搭在按钮上,还没用力。 只是,警告的意味已经在她眼神里闪烁了。 “这个是清理键,只要我按下去,里面会释放出毒气,处理掉里面的所有活物。” 魏昭泉一下子驻足在原地,咬紧了牙关。 商柚问道:“你想要什么?” 游琦道:“她是空间异能者,我知道,你也是。你们这群自私自利、自大擅专的空间异能者,只要空间还有余量,就想把所有东西都霸占藏私起来。”她嗤笑了一声。 商柚继续问:“你想要什么物资?如果她死了,你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游琦道:“我比你清楚。我不会让她死的。” “我只是让她睡在这里,然后再等一位我的人觉醒了空间异能,就好把她的空间吸收掉。力量不应该存在于滥用它的人手上。” “你们是带不回去她的。不过,今天谁想走,我可以给她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 游琦说话,比前两次可有低气多了。 这地方,可是她的地盘啊,这些人敢闯过来,她必定让她们有来无回。 她话说完,沉声一喝:“抬枪!” 下一秒,身后十八位白衣人一手枪,一手盾,霍然亮了出来。科技盾牌由收缩型态的拳头大,“喀拉喀拉”声里迅速长成了一个人的身体那么大。 白衣人整整齐齐蹲了下去,枪口在盾牌的凹口处架起。 所有人的神情都出现了各不相同的震惊,商柚反手于身后,神色紧绷又沉着地摸着包边挂的手雷。 只是……不知道……这颗手雷炸下去,这群白衣人在防护服的保护下,会不会死。 这些人的战术装备第二次出乎了她们的意料。 魏昭泉琢磨着,不怕,一会儿她就冲上去,挨两颗子弹没什么的,她手里有刀,能杀几个算几个,重要的是把关老大的那个硬壳子抢回来。 许长流脚步稍稍往后退了退,低声提醒唐舍金说:“保护我啊。” 她这还剩半条命的身子,厮杀是不行了,得找个趁人群混乱的时机,摸到休眠舱那边去,先把舱口破开,把唐丹青救出来。 这个唐丹青出了事,商柚的空间异能用不了了,这才是对她们战斗力最大的打击。 陈兰花余光瞥到商柚包边的手雷,心想,待会儿她抢了手雷先冲上去好了,就算手雷炸了,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 就在这短短几秒之间,众人的心里已经各自浮现了不同的想法。 想往后率先退出主战场的许长流,被游琦一个眼光射到,她的眼神如同冷箭穿了过去。 下一秒。 白底蓝纹科技枪发出深蓝漩涡,游琦倏地传送到了许长流身后。 一手扣押,按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擒拿在了手里。 这一瞬间,就像一锅水到了沸点,里面所有水泡都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游琦一走,魏昭泉向着休眠舱就冲了上去。 商柚闪身躲开陈兰花,同时甩出手雷,甩到所有白衣人的后方。 “砰——”的积雪炸起,高扬起来的雪幕簌簌啦啦落在白衣人头顶,雪花层层叠叠盖住他们面罩上的视野。 唐舍金打了兴奋剂,身上一口气跳出八只纸片人,向白衣人突击去。 它们叠罗汉、组合抱甩、互相借力,目标明确,冲向白衣人群的枪管,鸳鸯腿、金丝缠抱腿、上挑踢、大龙摆尾全部尽数使出来,目标就是踢飞他们的枪管子。 郑师妹借着纸片人群的掩护倒在地上双腿搓雪滑行过去,用手臂捞起了一团摩擦过地上积累的雪花,高扬上白衣人的视线,双腿如龙吸水盘起,踢倒一个白衣人后,低头下腰从他腰间绕到他后面,撑起他的背把他当盾牌,推他猛地往前冲,冲散人群。 这一瞬间,陈兰花的目标也明确了,她回过头,往回冲。双手起火,扑向游琦。 擒贼先擒王,拿下游琦就是她的使命。 商柚用手枪掩护自己,侧滚翻到白衣人群中间,在电光火石里换上一副新的弹夹,一边在地上旋转方向,一边开枪射击。 许长流被陈兰花接应,从游琦手上挣脱了出来,游琦的发尾被陈兰花的火焰燎到的那一下,整个人烫得身子颤了颤。 连忙倒下去,背部接触雪地,按灭了火花。 陈兰花发了狠劲,这时已经不止是双手手掌起火了,两条手臂都成了两条烧火棍,火焰熊熊,对着游琦就是扑上去。 她都烧成这样子,也不需要什么招数了,只要摸到游琦、抓到游琦、抱到游琦就行了。 游琦一个急撤,使用科技枪,多次转换位置,躲开陈兰花。 许长流歇了口气,快速一瘸一拐扶着臀部躲到旁边的大树后,手忙脚乱地端起步枪,绑上弹带,枪口对准战场里,看谁病,要谁命。 雪地上开始满是殷红,先是一滴一滴地洒落,再是一滩一滩地晕开。 枪声不断,竟然没人逃跑。 魏昭泉有条右臂被子弹震麻了动不了,左手抱着一位白衣人,便如同蛮牛野猪往前冲,直到把他扑到在地上猛然压住后,夺过他的枪,猛砸在他脸上的防护面罩上。 游琦在战场里横穿了几回,总有人冲着她来。 她前一秒才把郑师妹打到在地上,对方捂着腹部,只剩半口气了,小腿上流出鲜血。 下一刻,她和唐舍金交了两回手,郑师妹又从她背后一瘸一拐地扑了上来,顶肘撞倒她,扑将下来,展开地面上的巴柔体术,差点把她在地上绞杀! 游琦有一丝错愕恍然了! 这都是一群亡命之徒吗?为了抢回物资,连命都不要了! 第145章 报仇[VIP] 往往来说, 为了一己私欲抢夺物资的侵略者,都会在危险之时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的人生要义里,保命与保全自己的利益, 是排在第一位的重中之重。 结果,雪地上都打成这样了, 游琦在穿梭漩涡之间扫到了战场上的情况—— 明明无论是人数, 还是战力, 还是战局的优势, 都是更有利于自己这方。对方的六个人已经各有所伤,落了下风,再不跑就跑不掉了。 可是, 这群人就跟都相信这场苦战她们会嬴一样, 发了疯红了眼在拼命, 脸上丝毫不见怯意。 这群好战分子! 就在游琦震惊于这群人的疯狂时, 雪地上突然传来一阵嗡鸣的引擎声。 漆黑沉重的雪地轮胎摩擦过雪面, 带起一阵飞雪, 摩托车轨迹潇洒, 加速骑过来,嗡鸣声由远及近。 这摩托车依旧是氮气喷射器,尾部发出蓝色的氮气尾光,骑在摩托车上的女人穿着紧身机车服,一套防寒马甲, 脚上一双鞋带每根都缠紧的雪地军靴, 飞快地漂移停车, 倏地停在了战场边。 她跳下车, 拿过背后的冲锋枪举起,突突突向上冒着火花打了一梭子。 “喂!停下!” 没人应她, 战场乱得厉害,突然,机车女的身子从原地消失了。 雪地上出现一串快速的脚印。 下一刻,她突然出现在许长流身后,黑色冲锋枪当棍子一扫,“砰”一声把正在大树后瞄准的许长流打在了地上。 偷袭成功。嘿,袭人者人恒袭之。 机车女一脚踩在许长流腿上,手里的冲锋枪对准她的头。 “你还想放阴枪啊?没机会了。” 许长流额头上冒着冷汗,“哇”一声偏头向雪地里吐了一口鲜血。 ——本来就没好的内脏破裂的伤口,这次又被牵动了。 忽然之间,大树前的战场反而真安静了下来。 许长流被人用枪抵着脑袋了,商柚她们自然就收起了手,这人显然又是游琦的帮手。 只是,她整个头部都被一只大大的红色摩托头盔盖着,看不到脸。 游陌回来了,白衣人知道他们又多了一位帮手,既不怕打不过商柚她们,又不怕她们逃跑,自然对方不动手后,他们也暂时停了手。 先看看情况,不急于这一时争强斗胜。 环境里安静了,子弹、拳头、摔倒声都一时调成了静音。 机车女转头向游琦问道:“姐,怎么回事,又有入侵者吗?” 真是群不长眼的,找死啊。一会儿看她的厉害! 游琦对她答道:“是,你不在的时候,我遇到了敌人。现在我抓了她们的人,她们想来抢人。” 机车女:“啊——,姐,那她们伤你没?” 游琦:“差点打死我。” “什么?!”机车女的语气瞬间从方才的气定神闲、胸有成竹,变成咬牙切齿了,“好啊你们这群畜生,还敢跑到这里来,真是嫌命长了,今天谁都别想走!” 她的目光扫视了一遍这些敌人的样子,说真的,一个个看起来长得道貌岸然的,面色都不是凶神恶煞的人,只是——还是人不可貌相! 机车女的目光移动到那台休眠舱上,下一秒,跑了过去。 ——她是跑的,但是,依外人看,她的身体就像是从原地消失了,路上划过一道残影,眨眼之间,她就停在了休眠舱面前。 商柚盯着她,双眸颤了颤,左手捂着自己肩头的伤口,五指情不自禁用力,差点抠进了肉里。 这……又是一个异能者。 要是她们打不过,大约……会一起死掉的下场在商柚脑子里闪了闪,她胸中升涌强烈的不甘心…… 不,唐丹青活不了了,她也要死了,那她应该多带几个人一起死。 商柚悄悄地抠开书包的内层拉链,将一管名副其实的爆破炸弹捏在手里。 机车女停到休眠舱面前,对着窗口看了看后,魏昭泉激动地红着眼睛挣开两个压她的人冲过来。 “别碰我老大!!!” 眼见着魏昭泉后面的白衣人摸起枪,举起枪口对着魏昭泉背后,机车女转过头来却惊道:“别开枪!住手!!” 她声音极大,掷地有声地吼了一下,顺便还踢了一脚要扑过来的魏昭泉——这女人不太理智的样子,游陌必须阻止她。 她盯着倒在地上吐血的魏昭泉问:“你说这是你老大?”马上又转过头去问游琦:“姐,她叫什么名字?”她的手指指着休眠舱,仔细看,其实在微微发颤。 再仔细琢磨一下她的语气,似乎,并不平静,而带着一种迫切与激动。 游陌把头盔摘了下来,径自丢到地上,用密码打开休眠舱,伸手摸了一下唐丹青的脸、头发、肩膀…… “姐、姐!她是不是叫善清?!” 什么善清? 游琦道:“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你认识她?” 商柚忽然意识过来,她说的是“单青”两个字。 ——这个名字只有唐丹青在上一个她的世界用过的。 “她是,你说的单青,是她。”商柚连忙道。 唐丹青几乎从来没有伤过人结过仇,如果说有人和她久别重逢,那么九成的概率都不是仇家。 赶紧承认,没什么坏处。 游琦走到游陌面前,看到她激动的神情,关心道:“怎么了?” “姐,她以前救过我!!!” 游陌兴奋、雀跃,拆开自己的防寒马甲,拉开机车服的拉链,手往衣服里狂掏一阵,跟虫子激动蛄蛹似的,几秒后,掏出一个塑料小盒子。 盒子里面装着透明塑封袋。 塑封袋撕开,里面有一张纸条。 纸条翻开,上面留着一行字。 【我叫单青。】 游陌道:“就是她,就是她之前在我伤口发炎快要死的时候救了我!她给我处理了伤口,还给我留了很多好的医疗用品和干净水!” 游陌永远不会忘的,那个时候的她还对唐丹青的出现充满了敌意,差点伤到她! 可是对方默默地把她扶回垫子上休息了,还给她留了救命的物资。 那个时候她差点就伤口感染了,如果不是唐丹青留的药,她已经活不过那几天了! 游陌扫视了一圈四周,又看了眼休眠舱,为难道:“姐,她们都是你的敌人吗?” 当然了,游琦对她也有知遇之恩,再造之恩,不亚于唐丹青救了她一命的重量。不然,她不可能死心蹋地的跟着游琦,把姓都改来随她姓了。 游琦听罢,好奇又疑惑地看着唐丹青,浅皱眉头。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没有对你趁火打劫,反而是个好人?” 游陌如实道:“我想是的,当时我的家里藏了一些食物,她什么都没有带走,还给我留了物资。” “是吗……” 游琦的脸上浮现出了困惑、怀疑之色,又扫视了一遍雪地上的其他人。 “我想她们可不是什么好人,两周前我去捕捉鳄鱼的时候,遇到了她们。她们二话不说,上来就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完全就是末路劫匪,穷凶极恶了。” 游琦怎么看,都觉得她们这群人怎么像反派吧? ——行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所有物资都要归这个有空间异能者的人。 明明就是自私自利、妄自尊大、视人命为草芥的团伙。 游琦补充道:“而且,她们身上杀意极重,根本不是什么善类。” “我差点就死在她枪口下了。”她瞟了一眼商柚。 游陌听愣了,微微一踌躇,目光惊讶、亦惋惜地望着唐丹青安静的面孔。 毕竟,今日和她再相遇,已经半年过去了。 时移事变,人也会变的,所以单青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吗? 她有一丝难过,遗憾,不加掩饰地叹气流露出来,“姐……”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声音冒出来说。 “你们说错了,我老大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善人,心地善良的好人。” 游琦、游陌循声看过去,只见魏昭泉撑起身子来,半跪在地上,嘴边挂着鲜血,眼神晶晶亮亮地望着她们。 “我也是她救的,她对人好,仁慈慷慨,根本就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你们……咳咳,你们误会了。” 魏昭泉低下头咳了两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她自发现游琦脸上的犹豫之色后,便意识到了什么。这时很多念头穿梭过脑海,她要救老大。 游琦冷静道:“你们可不像。” 这完全是群好战分子,倒更像是戴着面具伪装的掠夺者吧?她想。 魏昭泉仍然低着头,似乎重伤下没什么力气了,轻声说:“要抢你鳄鱼,杀你的,根本就不是老大,你……你想……” 突然,魏昭泉的手中拔出一把匕首!她哪是没有力气,分明是攒着力气等着一瞬间爆发、一击即中! 转身,手中握着亮晃晃的匕首,刹那之间,她足下在雪地上蹬了一步跃过去,扑到商柚面前。 把惊惶想退开的商柚顶膝压倒在地,匕首猛地向她胸口捅了下去! 商柚哼了一声,双瞳颤抖,身体反射性地抬起来,又倏地砸回了地面,错愕地望着魏昭泉。 魏昭泉压在她身上,咬牙切齿,神色决绝凶狠,双手握住匕首把柄,甚至还往下压了第二次! 直到整把匕首没入商柚胸口,鲜血迅速蔓延到了她的衣服表面,殷红的晕开。 商柚痛苦微张着嘴,五指攥住了手下的积雪,眼神在涣散又保留着不可置信。 魏昭泉跪压在她身上,转过头去,看向游琦。 这时,她说她未说完的话,其实,仅仅只过了十余秒罢了。 “你想报仇,我帮你,她也是我的仇人,所有坏事都是她做的,老大以前拿她也无能为力。但是我老大从来没有害过人,你再仔细想想,以我老大的为人,和她绝对不是一类人,你不应该那么武断,错杀好人。” ==========作者有话说:========== 之前胃疼本来以为今天写不了了,结果后面好一点了,爬起来赶一章更新,就是字数少了点。 第146章 法官[VIP] 魏昭泉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 果断决绝,就像是从内心带着力量迸发而出,一字一句不含半分虚言。 她转过头, 眼神恶狠精明,盯着身下的商柚。 “我早就想通了, 打我一枪的背后主谋怎么可能会是老大?!她待我那么好, 对人说一不二, 绝对不是你这种表里不一的人。我是气疯了才会相信她那种保护你、替你顶罪的说辞, 她根本就没有心机做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计划,当初想杀我的人就是你!” 魏昭泉破口大喊,忽然间周围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我的仇冤有头, 债有主, 我可不是什么一笑泯恩仇, 可以随便原谅你的人!” “你背着老大做的坏事还少吗?为了抢东西不择手段, 开枪致人于死地心狠手辣, 如果不是你平时装得这副乖巧无害的样子, 老大怎么会被你骗?!” 商柚单手握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刀柄, 簌簌发颤,纤白的手被鲜血染红。 魏昭泉不管她,紧攥着匕首,回头对游琦说。 “这把刀已经插进她胸口了,只要我拔出来, 她马上就会止不住血, 失血而亡。你只要一句话, 愿意放了我老大, 我马上为你报仇,而且, 发誓此生决不再与你为敌,否则我不得好死,后世轮回,永堕畜生道。” 游琦也对她的反应大为意外,彷徨中。 当真……这些人只是各自为战,只是为了救休眠舱里的这个人吗? 魏昭泉继续说:“我老大对与她萍水相逢的难民都会施以援手,体恤他们,何况你今日放了她,算有恩情。我以我性命发誓,你今天放过她,老大以后绝对不会再找你麻烦,与你为难。她是纯良之辈,本就没有害人之心。” 游琦看着魏昭泉,尚余冷静,不会被她三言两语蛊惑。 “我看你倒不像什么纯良之辈。” 魏昭泉神色坚硬,竟然毫不辩解。 “你说得对,我脾气暴,心眼小,我不是好人。但我忠于我老大,她不和你为敌,我就绝对不伤害你,你……” “你……” 魏昭泉脑袋往下低,神色咬牙切齿,还能看清的半张脸上,似乎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声音颤了颤说。 “你要是不放心,你放了她以后,杀了我……我不还手。” 她的下颌绷起来,牙关咬紧,整张脸都在用力。 “喂,喂,等一下……唔咳咳咳……” 半死不活鬼一样的声音飘过来,差点被路间的风吹散了。 许长流从大树后面爬起来,后背贴着树桩倚靠,望着游琦,艰难又着急出声道。 “你要是杀了唐丹青,还会害死很多人的。” 游琦疑惑偏头看过来。 “她收留了一个超市的人,给他们提供物资,改善生活,还帮落难的幸存者重建了一个种植园,庇护更多人躲在那里能够自给自足。但是最近……咳咳…咳咳咳……最近天灾频发,很多地方还是没有抗灾害能力,要是没有唐丹青照顾他们,聚拢那些幸存者,一旦再次遇到风险逼迫,平静的地方又会产生暴乱。”许长流解释。 “对!我老大没有抢东西,不是你说的只顾一己私欲的人,都是她拿自己的物资给那些难民重建庇护所,保护他们!” 游琦看许长流说了那么一长串话,眼底翻着涣散的白眼,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她快速走到许长流面前,扶起她,手里拔出一根针管。 突然,一只棕色纸片人从她余光里飞踢上来。 游琦连忙低头躲过,摆拳挥开,结果纸片人直接抱在了她的手上,这回当真是如泥牛入海,所有力气都跟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纸片人全身卷起,挂在她手臂上,黏着她。 游琦瞪向唐舍金,“让你的东西走开,我给她打肾上腺素,她还能撑一撑。” 唐舍金和她对视一秒,纸片人忽然从手上掉了下去。 游琦把肾上腺素推进许长流颈侧血管。 她不会放过坏人和敌人,同样,也要避免滥杀好人。 这激素一管推进去以后,效果真是立竿见影,许长流的眼神明显都有神采些了。 “你说的超市和种植园,在哪里?”游琦问。 “在……在东边一个大商场的负层……”许长流手指戳在雪地上,给她画地图。 “等一下。”这雪面上谁看得清楚。 游琦让人拿纸板和记号笔来,让许长流画了个简要的路径,随后,复刻了第一份地图形成第二份,交给游陌和另一位白衣人,让他们前去确认这两个地方的存在。 游琦交代,“看看是不是如她们所说。” 一辆摩托车和一辆快艇飞速地离开原地,游琦扫了一眼地上这群受伤的敌人,说道:“你们应该庆幸,你们的敌人是位有道德的人。” “这能为你们暂时延缓一些苟活的时间。但是如果欺骗我,假话可没机会换你们的真性命。” …… 半小时后,外出的游陌和另一辆快艇里的三位白衣人都陆续回来了。 回来的游陌兴奋说:“姐!她在废弃的种植园里建了好大一只熔炉,那边空气很温暖,而且真的有种植温室!那边的人都是被她收留的幸存者,我给了他们一袋米说我是单青派去慰问他们的以后,领头的跟我说让单青不要老是给他们送物资了,她已经给了他们一个落脚和自给自足的地方了。” “我看那边管理的还很好,到处井井有条,大多数都是普通人,脸色还好,都不是面黄肌瘦的。” 打探超市情况的白衣人也据实禀报情况说,他们一开始去到超市的时候,超市里的人对他们有明显的防备和敌意,但是他们说自己是唐丹青的手下后,那些人明显有了动容,还关心唐丹青怎么样了。 白衣人说道:“我们问这地方是唐丹青给你们容身的吗?他们脸上都出现了荣誉之色,还说他们现在学了很多手工知识,如果唐丹青有需要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叫他们。” 游琦微微地思索两秒,看向休眠舱。 看来那两个女人说的都没错,要是她死了,很多被她庇护的人都会因此失去靠山。 最近天灾频发,灾害越来越凶险了,有人救人,总要比没人救人好。 “所以你们都是给她做事么?难怪这么拼命的救她。” 游琦扫了一眼众人,这回恍然大悟了。 她伸手进休眠舱里面,在侧面按下指纹,取出一管唤醒剂,给唐丹青注射下去,把她搂出来,看了看魏昭泉,对她勾了勾手指。 魏昭泉起身,连忙奔过来,游琦让她抱住了老大。 “我已经给她注射了唤醒剂,5到10分钟就会醒过来,你们走吧,马上离开这里。今天我不杀你们,你们好好帮她做事,但以后要是让我发现你们变了,在烧杀抢掠,强取豪夺,祸害其他幸存者的性命,我照样有能力杀了你们。” 魏昭泉抱着唐丹青问她:“你要报仇吗?” “报仇?”游琦瞥了眼商柚那边,说道:“没那么重要,你们的恩怨我不管,我只是不喜欢有些空间异能者中饱私囊,贪得无厌,在这种天灾下面还迫害同类的性命。” “只要我放的这个人不是,你们跟她走就是了。走吧。”游琦扭头对游陌和其他白衣人也喊道:“我们也回去。” 游陌和白衣人们走了过来,陆续地一个挨一个牵成又一条大白虫,动作熟练极了。 许长流赶在他们撤退之前,连忙跌跌撞撞走近游琦,“等一下啊,大大大大法官——” “我妹妹是不是在你这里?” 游琦:“你妹妹?哪位?” “她叫许长青,双腿不方便,本来坐着轮椅的……” 游琦听了听许长流的描述,知道她说的哪位了。 “等着。” 她扔下一句话,把白衣人们带回去以后,不过多久,就把许长青带了上来。 许长青坐着轮椅,腿上盖着小毛毯,手上还戴了一双手套,脑袋上是羊毛帽子,耳边垂下来两颗小毛球,都是游琦上来前,刚给她套上的保暖套。 “原来你说的姐姐是这位啊,你们俩性格差真多,我没认出来。”游琦在许长流过来牵许长青的时候说道。 她对情绪太激动了,弯腰在咳的许长流说:“阿青她也帮过我复苏过一些农田,既然是你妹妹,你们发展也需要她,你们就带回去吧。自己回去找个医生,别再来兴战,我可不好惹。” “再见,阿青。”游琦对许长青轻点了一下头。 下一秒,科技枪发起传送,她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回到了安全舱,有个白衣人摘下面罩担忧道:“统帅,她们人也不少,还知道鳄鱼有异能,要是以后壮大起来对你产生威胁怎么办?!真的就这样放她们都走了?!” “放她们走就是了,别这么鼠目寸光,只是为了潜在的威胁就杀掉现在还有善意的人,你晚上睡觉会做噩梦的。” 游琦收着枪放到腰后,潇洒地往自己的休息室走。 地面上,唐丹青缓缓转醒,听着念经似的源源不断穿进耳膜的声音—— “老大!老大老大老大!老大老大老大老大老大……” 第147章 傻眼[VIP] 唐丹青自迷迷糊糊中转醒, 因为被麻醉枪猛打了一枪的缘故,身体和脑袋都还有些沉,蹙着眉头瘫软无力地在魏昭泉身上靠了靠, 耳边的感觉确实鸟雀丛生——叽叽喳喳个不停。 “老大你怎么样了?老大!老大你没事吧?老大老大老大……老大,醒醒……老大, 哪里不舒服?老大, 是我, 老大, 你醒醒看看我……” 根本不能让人的耳朵清净一下,不能缓口气,唐丹青脑袋都要被吵炸了, 又气又笑地努力撑开眼, 抬起手, 忍不住往魏昭泉嘴边捂。 “安静……”突然, 唐丹青愣了一下, 手上摸着魏昭泉的下巴感觉黏黏的。 她惺忪的眼皮惊得睁大, 盯着眼前的人赶紧看过去—— 魏昭泉脸上、嘴边都是血迹, 头发上都沾了血,打结在一起。再看她衣服,皱巴巴的,满身斑驳,有些起洞的地方是焦黑的, 是被子弹打进去的痕迹, 黑色的布圈里面是鲜红的血肉。 只有一双眼睛骨碌碌地盯着她, 睁得倒是挺大挺亮。 看到唐丹青醒了, 魏昭泉又兴奋又担心。 唐丹青心脏一缩,伸手摸住她的脸, 惊心道:“你怎么又受伤了,小魏?” “我没事我没事老大,只要你没事就好。”魏昭泉摇着脑袋。 唐丹青缓缓地回过神来,思绪从断片的地方接上…… 她想起来了!她是被黑衣女人闯进车里偷袭,然后,她本以为自己迷晕了她,结果没想到最后被打晕的却成了自己! 一时生命不可自控的惊险感与劫后余生的惊悸冲上心头,她一边回想,一边朝洒满了斑驳血迹的雪地上望去。 原来她劫后余生,是大家出来救她了。 师姐……陈兰花……许长流……郑师妹……柚柚! 商柚躺在血地上,手中捏着一把插在胸口的匕首,看上去气息奄奄,重伤垂危了! 唐丹青神色大骇,连忙冲过去,魏昭泉望着她奋不顾身的背影,眉头往下耷了耷,沉默地抿唇片刻,向着她们慢慢走过去。 商柚插着匕首的胸前晕开了一大片鲜血,满襟殷红,看得唐丹青触目惊心,噗通跪在了地上弯下腰,想扶她,但神色惊慌害怕,又不敢轻易动手,嘴唇颤了颤。 “柚柚……柚柚……” 别这样……别这样……她心头呐喊。 商柚偏过头来,望着她,轻吐了一口气,“我没事……丹青……我只是…太累了……” 唐丹青看着她嘴唇发白,脸色几乎透明,飘落的雪花融化在她金色的长发间,她好像也如雪花那么微弱,要融化在这片雪地里。 唐丹青立刻放出空间里的越野车,急急忙忙地左顾右盼问人。 “小魏,小魏!许长流,许长流你们看看,现在她还能动吗?我能不能抱她上车?!” 商柚纤细的手指紧紧按着匕首刀柄,不敢松手的样子,足以看出,她只要微微一松手,被积压多时、迸发出来的鲜血,极有可能马上要了她的命。 “老大……”魏昭泉的声音低低的。 商柚的视线穿过唐丹青,凝望着许长流,轻轻地一字一句说:“刚才打起来的时候……白衣人的一刀,我没躲开……丹青……别怪她们……都过去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气若游丝的换着气,好像下一刻,马上就口仅剩的气就要断掉了。 连她的眼睛,说话时都是半开半合的状态。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商柚想。 她的手指在长时间过于用力紧绷后,突然松懈时,痉挛地弹了一下。许长流盯着看过去,刀缝边一丝血水溢出来。 许长流尖叫道:“唐丹青!快给她按住刀!” 这把插紧在商柚胸口的匕首,反而是把严丝合缝的止血泵,一但松开或者拔出来,商柚绝对会马上大失血! 这里可没人能救她! 唐丹青马上把手按上去,她抓着商柚的手指,带着她用力按住自己胸口的匕首。 许长流一瘸一拐地冲到越野车门边,拉开车门,“上车,上车——,小魏,愣着干嘛,抱人啊。” 魏昭泉怔了下。 唐丹青着急喊道:“小魏,来帮我!” 魏昭泉立刻过去,一只手穿过商柚的肩膀,一只手从她腰后挤进去,把她抱起来。 “小心……小心一点……”唐丹青在旁眼神寸步不离商柚,惶惶然地喃喃道。 她们把商柚搬到车座后排,靠着车背倚好,许长流在后座照看着商柚和妹妹,赶魏昭泉去前排坐,唐丹青负责开车。 另外,剩下陈兰花、唐舍金和郑师妹三人,唐舍金和郑师妹相互搀扶着走到快艇中,由陈兰花驾驶快艇跟上越野车。 越野车内,唐丹青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专心目视前方。 一旦回到温暖又封闭的空间里,大家身上的血腥味就弥漫出来,浓郁地充斥在整个车厢内,令人惶恐。 唐丹青总时不时要看后视镜,看着商柚歪靠在车背里,眼皮七分合、三分开,神色疲倦安静,仿佛立刻就要睡过去的样子。 许长流给她压着刀不敢松,自己也被身上伤口牵连得满头大汗。 “柚柚,你别睡,马上就到了。”许长流喊商柚,一个劲给她找话题,“柚柚,你空间现在能用了吗?” 商柚恹恹地、感谢地看着她,“嗯……” 许长流问:“你平时使用空间不消耗能量,现在用是不是也不会?你还能变东西出来吗?止血粉可不可以?” 商柚嗫嚅着唇,“没用的……” 止血粉,没用的。 她感觉自己胸口像蓄满了水的池子,满压的积水急切想从一个打开的出口里涌出来。 突然,她腰挺起来抖了抖,身体发颤,喷出一口血洒到许长流脸上。 “咳咳……”商柚仰着头,任血水顺着颈部流下去,眼前发黑。 又是这种要死的感觉,不知道一生经历过多少次了。 这次会再也醒不过来吗? 真是可惜……可惜……她才感觉到和唐丹青欢愉的滋味……她真不想死…… 是不是人一旦找到了依靠,漂泊的宿命就结束了? 宿命结束了……这一生也就结束了…… 许长流的声音闯进来—— “怎么没用了?快给我,我身上疼死了!你给我用用啊。” “柚柚,柚柚……别藏私了,你快找找……” 商柚的眼皮慢慢地往下耷,唐丹青也赶紧和她说话。 “柚柚,那个伤害你的白衣人你打死他没有?你看到他长什么样子的了吗?你告诉我!”唐丹青咬牙切齿,也带着发自内心的憎怒。 “他……他……”商柚的嘴里又有了声音,“别记仇了,是误会……” 商柚仰着头的余光垂下来,瞥了一眼许长流。 许长流说道:“是误会,唐丹青,回去我慢慢和你解释,对方并不是什么恶人,还是他们主动放了你的……” 她的声音渐渐的低落,“打起来了总有伤亡……” “住嘴,别胡说!” 唐丹青听到“亡”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暴跳。 越野车的车速不敢快也不敢慢,重要的是保持着车内的平稳,这样开到银行门前后,唐丹青下车单手抱起商柚,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匕首,已经满手都是黏腻温热的鲜血,又迅速变冷,凝结在她的五指间。 好冷,真的好冷啊……商柚倒在她的肩上,瑟了瑟身子。 唐丹青用脚猛踹通往金库的门,姜尘语心惊肉跳地跑出来看。 没想到是唐丹青。 才过去不到一个下午,她就被救回来了,看来大家这趟出去还是顺利的…… 当她拉开门,胸前插着匕首半死不活的商柚、满身是血的魏昭泉、面色惨白重伤累累的许长流一起出现在视线里时…… 姜尘语紧急撤回了刚才的念头。 “快、快进来……”她有些失神了拉开门说道。 这么多人都受伤了? “救她,快救她,姜医生,求求你!”唐丹青带着商柚往金库里快步走着喊。 姜尘语:“救,我马上抢救……” 姜尘语先眼观法扫了一眼四个人,看来唐丹青是没受伤的,除了她,剩下三个人里面,抢救等级最高的就是商柚了。 她立刻把商柚带上手术床,手术车推过来,第一时间开始穿戴装备和拿出医疗器械。 抢救还未开始,姜尘语还在急匆匆地做消毒处理,就在这时,金库的门又被敲响,唐丹青迅速地去开了门。 唐舍金和瘸腿的郑师妹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郑师妹唇色发白,颤了颤,忽然晕倒在了地上。 唐舍金没有扶稳她,连忙蹲下身,想将她重新扶起来,结果自己蹲下去以后也双眼发黑,忽地软在了地上。 陈兰花最后一个走进来,还带上了门,她脸上斑驳脏污,身上有伤,一双手臂的衣料早就被烧光了,长臂露在外面,有一段扭曲的骨折痕迹。 她慢慢地走进来,无声无息的很安静,不像呻吟求救的病人,反而像进了谁家小心翼翼的客人。 她的视线穿过一群杂乱的人群,停留在第一时间赶过来扶两位晕倒伤患的封识仪身上。 封识仪抬脸,不经意地和她四目相对,露出了一秒疑惑的神情,转眼又将目光移开了,和唐丹青一起搀扶唐舍金与郑师妹。 姜尘语看着后面遍地还剩半口气的人,怔了怔,傻了傻眼。 “唐老师,我只有一个人……救完这个才能救那个……你先监测她们的生命体征,封老板会用检测仪,你还有的话,多摆几张床和检测器出来,你辅助她。” 一瞬间,连姜尘语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148章 建议[VIP] 金库里满地是红色, 血迹斑驳,血腥味很快开始弥漫。 一排原本的空位上,一下子全摆上了病床, 大家排排躺着。 从左到右,依次是唐舍金、许长流、魏昭泉、郑师妹、陈兰花, 还有昏迷不醒, 姜尘语正在急着动手术抢救的商柚。 室内既有种伤亡惨重的杂乱, 可又充斥着一阵诡异的安静。 已经晕过去的商柚和郑师妹自然不必多说, 一声不吭,脸色都没变一下,又僵硬又惨白。 唐舍金从短暂的昏迷中醒了过来, 自己紧闭着眼睛, 额头上冒出汗水涔涔。 她知道同一个屋檐下, 姜尘语正在旁边认真动手术, 不能分心, 于是, 自己也全力保持着安静。 其余几个人都和她一样, 接过止血纱棉,自己按着伤口,静静地等着监测机器记录自己的生命体征,等着医生忙完抢救,再轮到自己的伤势。 很长一段时间里, 除了机器的杂音, 金库里只响起轻微的翻身声。 魏昭泉的病床上放满了食物, 她一边自己进食, 一边等待着。 没意外的话,她应该是所有待诊的病人里, 排队要排到最后的一位了。 她咬着封识仪给她剥好的鸡蛋,看了看封识仪。 鸡蛋咽下肚,又转过头去,看了看旁边连着呼吸机,生死未卜,满胸是血的商柚。姜尘语手里捏着手术刀剪,还在全神贯注地救她。 ——想害死她的人,现在在给她剥鸡蛋。 ——她想杀死的人,现在就在她身边被人抢救。 魏昭泉在这间屋子里感受到了一丝恍然,一圈圈的仇恨竟然都离她这么相近,没有遥远和阻碍。 她应该报仇的,仇人就在眼前。 可是,她好像已经报过仇了。 但是这两人都还活着呢,那她算报过仇吗? 如果算报过了,那她现在面对她们,应该做什么呢? 魏昭泉渐渐的生出一些迷茫,虽然这里的人很多,但是,彷徨的孤寂感萦绕着她,超过了身体上的疼痛带给她的感觉。 只有在把眼神望向唐丹青时,她的孤寂和迷茫才会消散一些,空阔的心膛里慢慢又开出了花,温暖和鲜活起来了。 老大坐在这里陪着她的话,她就不是一个人。 唐丹青现在不敢打扰姜尘语,在剩下的病床前看了这个又看那个,来来回回地换位置。 晚一点,许长流瑟瑟发抖说冷,唐丹青把暖手宝塞进她手里,给她盖上被子,她蜷缩着,还是觉得冷,但额头上冒出一片热汗——没办法,许长流发烧了,身体就是这种感觉。 许长青担心地守在她的床边,为她擦汗,牵着她的手,眼眶通红,泪水盈盈。 郑师妹昏迷中,翻了几个身,汗水也是狂出,脸颊肌肉咬着牙抽搐,唐丹青往她额头摸了摸,给她用体温计测量,也是发起了高烧。 唐丹青给毛巾喷上酒精,垫在她们两个人额头,又和封识仪一起给陈兰花、唐舍金做消毒,这些简单的照料处理,人手不够时,魏昭泉都是自己上手。 只有她力气恢复得那么快,让人省心一点了。 看着魏昭泉自己脱了裤子擦药的样子,唐丹青怔了下,忽然想到什么…… 她趁封识仪忙的时候,去小厨台那里,取出一颗鳄鱼心脏,快速切成片装进盘子里。 把盘子端过来,快速走到郑清璇师妹身边。 “师妹,师妹,小璇……醒醒……把这个吃了。” 郑师妹朦朦胧胧地被她摇醒来,突然一阵生腥气味涌进她的鼻间,让本就头晕高烧的她打了个干呕,差点恶心得吐了。 唐丹青顺着她的背,跟她说:“有点臭,小璇,你捏着鼻子吃了,这是药。” 郑师妹看着盘里还带着红血水的生脏器:“……?”药? “丹青师姐……偏方?”她哑着声问。 声音颤了颤,说实话,有点抵触,害怕。 唐丹青也不好说是不是偏方,她犹豫了一秒,“算是吧……” “快吃了小璇,必须吃,吃了试试。”她像家长一样说话,语气虽然非常温和,但是,态度明显不容拒绝。 吃了新鲜的鳄鱼心脏后,会觉醒一项异能。 如果郑师妹觉醒的异能是魏昭泉一样的自愈能力的话,那么,不用等到姜尘语排队施救,她自己就可以脱险。 郑师妹紧皱着眉头,捏着鼻子,一口一口地将切片心脏生吞了下去,封识仪一直好奇地看着她在吃什么。 唐丹青最后并没有告诉她,郑师妹吃的是什么,而且,这个东西,她只给郑师妹一个人吃了,别人都没有。封识仪觉得挺奇怪,脸上有一丝困惑。 郑师妹恶心的快吐了,唐丹青在她干呕时捂着她的嘴,嘴里说着“忍一忍”,给她递了一杯温水去,又被抬起头的姜尘语快吼一声拦住,禁止唐丹青给所有人进水。 姜尘语忙得连告诉她们注意事项都没时间,现在严正通知,在她检查之前,所有人都不许喝水——除了魏昭泉,这位已经自己喝上牛奶补身体了。 唐丹青被她一吓,连忙把水杯收回来,放到了一边。 郑师妹自己擦着嘴边沾的血水,自己皱着眉头躺回去,在被子里瑟缩成一团。 接下来,唐丹青认真地观察了一阵子。 郑师妹好像并没有觉醒自愈的异能……她状态没有任何改变…… 一天一夜过去。 姜尘语抢救下商柚,给所有伤患做检查,分轻重程度救治她们。 马上该抢救的就是许长流了,她的身体第二次濒临失温,在旁边一声不吭地被子盖着脸闷了这么久,也是难以置信的坚强。 两天一夜过去。 姜尘语倒在病床边撑着眼皮给自己注射兴奋剂,冷水拍了拍脸,从郑师妹、唐舍金救到陈兰花,最后给魏昭泉清洗包扎了一遍伤口。 商柚和许长流都是血管破裂和大出血,体征衰竭迅速,抢救和恢复起来最困难,手术后都仍在危险期。 唐舍金和郑清璇是肌肉挫伤和骨折为主,被子弹打中的都是微小血管,虽然伤口灼痛,还有快速失血,但幸好的是处理干净了,没有感染,至少不算致命伤。 陈兰花算是最轻症的,主要是单手骨折和皮肤的擦伤。 不过,还有指甲翻掉了两只,姜尘语给她彻底拔掉和为甲床上药时,陈兰花一直在看着封识仪,有时身体微微发抖,喉咙闷闷地滚动、哽咽。 封识仪想,这人可能是她家中请的佣人,对她有一些爱慕之情。 只可惜,就算末日里不讲门当户对了,但她依观察的陈兰花的相貌、举止、性格来看,也知道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喜欢她的。 她不会留给陈兰花莫须有的遐想,便次次忽略掉她的眼神,视而不见。 …… 两天两夜过去,魏昭泉给累坏了的姜尘语盖上被子,让她好好睡一觉。 唐丹青暂时带着手上打着石膏的陈兰花回了酒店一趟,总还得照料一遍家里的家禽、幼崽、还有孵化中的鸡蛋。 今日,封识仪对陈兰花有些过于冷漠了,都是唐丹青从未见过的生疏。 她在路上安慰了一句陈兰花:“她只是暂时失忆了,脑震荡导致的,你别太难过,等她恢复了,会想起来你的……” “俺没事。” 陈兰花低着头,仍旧一副嘴硬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明明她今天看封识仪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按理说,她的性格并不是孤僻到在隔绝所有人啊,唐丹青想。 唐丹青道:“小兰,你昨天也拼命救我,我并不把你当卖身给我的奴隶,你不用这么防着我和把自己放到一边。你有什么想法和需求,讲出来,只要是合理的事,我也会尊重你,大家都会尊重你。”其实是前天了,她们在金库里待了两天两夜,已经混淆了时间概念。 唐丹青顿了顿,想到什么,又说了句:“小魏她就是脾气没那么好,她记仇,你就先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吧,这么久了,你自己没有觉得吗?我们并没有再把你当敌人。” 陈兰花:“……” 唐丹青侧头看了看她,车子已经开回银行门前了,陈兰花还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唐丹青习以为常,笑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下车吧。” 接下来,大家都在金库里住着,这里不能下床的伤者太多,俨然没有短时间内搬回去的条件了。 只有唐丹青会带着陈兰花或者魏昭泉,在每天一段固定的时间里,开车回酒店里去照顾饲养的家禽。 商柚苏醒的前十二个小时,还不能说话,整个人轻弱得仿佛一张薄纸。 等她能说话,能进水了,唐丹青守在她旁边,魏昭泉在隔最远的床上望着她们。 商柚并没有死,但是,在七天内,她也一字未再提胸口那一刀的来由。 七天后,伤得最重的她和许长流,都有能下床挪个窝的气力了。 唐丹青主张着搬回去,回家更好休养。 没有人不同意。 她便开着车,把人一批批接回去。 姜尘语也得回去,唐丹青郑重地向她发起邀请,家里的几个人都需要专业的医生负责术后恢复,只有姜尘语才可以胜任这样的事。 虽然,要照顾四五个病人,需要姜尘语操劳了。但是,唐丹青不会亏待她的。 姜尘语坐在车上,安分地想:其实并不是亏不亏待的问题…… “把她们的身体彻底养好,加上营养调控和药物辅助,我可能长则需要半年……” 唐丹青再开车,诚恳说道:“时间不是问题。” 她知道…… 问题是…… 时间结束以后…… “如果她们都好了,没有人需要我了,我会被灭口吗?其实……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我不是故意乌鸦嘴的……但是…也许你需要防患一点未来你们还有受伤的风险……可能还会需要我救治……我知道,不该说的事情,我不会往外说,我一定守口如瓶……” 第149章 杂念[VIP] 唐丹青告诉姜尘语, 她绝对是想多了。 她是不会把姜尘语当作工具,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 至于救完人以后的灭口,提起这个, 唐丹青微微的尴尬、沉默后, 失笑了一声。 “姜医生, 你在末日里生活多少年了?原来这是你们约定俗成的观念。” “四年……嗯……每个人都要先为自己的安全和利益出发, 这是一个通俗又没办法改变的悲剧结局,我只是见多了,有些世俗经验。” 唐丹青让她放心, 说道:“不用怕, 你安心照顾大家, 我把你当成朋友, 你只要不背叛我……” “我不会。”姜尘语平静又坚决道。 正是这种平静, 才让她显得没有任何杂念, 如同一汪清澈又沉寂的湖水。 回到酒店。 唐丹青在家里重新分配了房间, 如今人多了,还有病患,怎么休息,是个亟须解决的问题。 最终,在和姜尘语的共同商议, 以及询问了大家的意见下, 家里做好了最终决定—— 唐丹青和商柚睡在主卧, 由唐丹青照顾独立行走困难的商柚。 唐舍金和许长流睡在次卧, 许长青和姜尘语也在次卧,姜尘语一个人要照顾两位病人, 许长青能帮上一些举手之劳。确实只能举手了,因为许长青毕竟下肢瘫痪。 魏昭泉不肯睡进主卧,一个人住在客厅,接着睡她的沙发,总而言之就是—— “老大,我在客厅里,照顾你们都方便。尘语姑娘,你需要我的时候,喊一声我就进去了。” 陈兰花、郑师妹和封识仪,三个人住在一楼单独的休息房间里,唐丹青摆了三张新的病床在下面,她们三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病床。武术班的同伴们,会谨遵姜尘语的医嘱,照料她们的起居。 入住回酒店的当晚,唐丹青下楼给郑清璇配送一副新的拐杖和电动轮椅,帮助她出行。 “来——,小璇,你往外面走走,看顺不顺腿。” 郑清璇小腿受了伤,行动不便,惨白的脸色却还微微笑了笑,轻一步重一步地试着走动。 “怎么样,小璇,最近你感觉体力恢复一些没有?” 来到卧室的外面,唐丹青虚虚搀扶着她问。 “已经好很多了,师姐。还留着性命,我很开心了。”这是郑清璇大战后的第一次和唐丹青单独相处,这里没人,她定定地凝视着唐丹青,眼底的惊异、喟叹,这时候宣流出来。 “丹青师姐,我真没想到……”她喃喃,又闭了闭口,径自“嗯”了一声,又低声说:“你不想公布的事情,我也不会说出去的,师姐,你放心。师姐,谢谢你。” 其实,她,还有这群师弟师妹,和唐丹青并不算有什么旧情。 一个武术班里相隔了几代的学徒,就像学校里已经毕业的历代高三学生,和刚进学校的高一新生,又或者打比方说,百来个人的家族里,从未在私下场合有过交集的裙带亲戚。 可以说,仅仅只是名义上有一个称号连接着她们。 可是……丹青师姐却因此收留了他们。 唐丹青手臂搭在郑清璇的肩上,拍了拍她。 “没什么,小璇,我也需要有人帮助。嗯……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师娘他们吧,有些事情,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如何说。” 郑清璇轻声道:“好,师姐,我听你话。” 唐丹青道:“对了,小璇,还有……你最近有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一样吗?” 唐丹青开始又向对李经理那样,给郑清璇“望闻问切”。经过经验积累,她已经知道很多异能潜伏在人的身体里出现时,都不是主动的,都需要先去找机会发觉出来。 她递给郑清璇各种物品,小的、大的、零碎的、整的、不同材质的,让她反复尝试触摸到以后,有没有什么强烈的念头冲进脑海。 最终,唐丹青得到了一个惊喜的结果—— 郑清璇对冰冷的物体毫无特殊感触,也没有平端生出异梦和奇怪的念头,但是,她摸到土豆的时候,产生了和赵芬芬曾经一样的结果。 当唐丹青看到土豆发芽时,惊喜地握住郑清璇的手,把郑清璇自己都吓愣了! 然后,郑清璇带着一个令她自己都受宠若惊的新信息,回到病床上,眼睛睁得像第二天要和派大星去捉水母的海绵宝宝一样,兴奋又出神地睡不着。 没有什么,比发现自己有价值更开心的事情了,她想。 “在想什么呢?清璇,你好像很兴奋。”封识仪问她。 郑清璇抿了抿唇,搪塞道:“没、没什么。” 她转过头去,用枕巾盖着自己的脸,偷笑着休息。 封识仪疑惑地看了看她,但什么都没再多问。 …… 整个酒店里,和封识仪最聊得来的人竟然是姜尘语。 因为要照看病人的缘故,姜尘语经常穿梭在1楼和22楼之间,唐丹青给了她一张电梯卡,足以让她出入自由。 姜尘语也爱往1楼去。 她给商柚、许长流这些病人治疗、换药时,大多数时候都是专注且沉默的,做完自己的事,就累得要一边休息去了。 但是,她给陈兰花和郑清璇换完药以后,却会坐在1楼房间里,顺便和封识仪聊上几句。 “唐老师还没有为大家的工作安排做准备吗?我看酒店里住着的人不少了,唐老师好像不太信任我,姜医生,还是你为我带几句话吧。”封识仪微微笑,显得真诚且并不介意。 “温暖的地方更容易滋生细菌,人类需要困难和劳动。只要唐老师有让大家动起来的想法,我希望她能听听我的建议。” “封老板,”只是,姜尘语很可惜的说:“唐丹青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她需要听从她朋友们的建议。” “满足往往不是幸福的终点,而是矛盾的起点,可是……在你楼上住着的,是一个知足的人,她似乎没有对杂念的同理心。” 姜尘语银灰色的瞳孔中透露出一丝迷惘。 “权力流向了不在乎它的人,也许是件好事,也许……好景不长。” 封识仪背靠着床边的柜子,说道:“她不改变,就是必然的,人不再对抗外部的阻力,就会开始对抗同类。” “唉……”姜尘语叹气道:“生命本无意义,唯有阻碍激发了斗争的本能。” 封识仪笑道:“姜医生,也许你可以和她说说话。” “我么?”姜尘语顿了顿,淡淡地开合眼眸,“我并不能劝她,我们的思维所来的环境不同,天差地别的经历,谁也不能领会另一个人的理念。我只是医生,灾难发生后,才有我的价值。” “这很可笑吧?封老板,我的价值存在于他人的苦难之上。我的生命得以延续,全凭借还有人受着伤痛的折磨。” 姜尘语的神情中多了一丝惘然和哀伤,封识仪对她岔开话题道。 “可能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一定对唐丹青曾经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她才会警惕我。”封识仪淡笑着,说着仿佛不是自己的事。 “对了,姜医生,你再给我讲一些补充身体最低能源的方法……” 她和姜尘语交谈起来甚是融洽,两人相处,都变得比平时健谈起来。 陈兰花在旁默默地看着,接不上话,心中喊着自己傻瓜,嘴唇总是用力地抿紧起来。 “姐、姐姐……” 姜尘语走后,陈兰花才敢出声喊封识仪。 封识仪不要她带上“家主”两个字的称谓,觉得很奇怪,哪怕这个称谓曾经也是封识仪教会她要喊的,但如今,这两个字又被封识仪亲自摘了下来。 “刚才……姜医生说的食谱,俺都背下来了……你要不要……俺再说一遍给你听……” 封识仪一笑,转身过去,“不需要了,我该记的都记下了。” 封识仪忙自己的去了,没有要和她再说话的打算。 她觉得陈兰花这个人,看她的眼神,有一点不知好歹、异想天开了。 陈兰花盯着她的背影:“…………” …… 三天以后,姜尘语受封识仪嘱托,送了一本小册子上楼,到唐丹青手里。 唐丹青疑惑地接过来,问姜尘语:“她说什么?” 姜尘语转告道:“精神上的空虚和焦躁会成为人类的威胁,必要的苦难和发展的摩擦是群体生命的意义。” 唐丹青皱了一下眉头,算了,也习惯了,姜尘语说话就带着这么点文青味。 她边翻着小册子,也听懂了姜尘语言语中的意思,解释道:“我并不是不让大家参与劳动,只是很多人的伤还没好,酒店里人手不足。陈兰花也需要休息,不能什么都靠她牵头,她也会费神,她现在也是病人。” 姜尘语听着她温和平缓的语气,并不说话。 当唐丹青开始仔细看小册子上写的内容时,唐丹青自己也闭嘴了,越看越五味陈杂,面色沉默。 封识仪就像听到了她刚才跟姜尘语说的什么一样,小册子第一页,就为她解决了人手不足的问题。 ——【人体每天最低能量维持需求。 一:1块红薯,2颗鸡蛋,150克菠菜。 二:500ml小米粥,15g咸菜,2颗鸡蛋,1颗玉米。 三:2颗鸡蛋,半颗玉米,200g绿叶蔬菜。 四:500ml黑米粥,500g莲藕,150g绿叶蔬菜,每三日1只清蒸鸡腿。】 【酒店一楼可扩展劳工:20人。】 【初步目标:1楼修建医疗站。】 【外部环境预计存在大量药品,您种养殖的食物可外出交换关键药物,主要用于缓解和抑制轻症病症,拯救以感冒、发烧、炎症为主的幸存者,发展为可靠的劳动力。】 【第二目标:进行专业技能统计和性格筛选……】 等等……! 唐丹青看到下一行时,才反应到上一行的内容里面有什么不对! “谁告诉的封识仪,我在楼上有种植养殖的区域?”唐丹青皱眉盯着姜尘语问。 陈兰花?还是不经意说漏嘴的武术班师弟师妹? 姜尘语淡淡地与她对视,诚实道:“谁都没有说,她自己猜到的。” 只要没有刻意的伪装,平日里的一些细节,蛛丝马迹,封识仪观一叶而知秋,其实很容易看到事情的全貌。 第150章 制衡[VIP] 唐丹青担心于封识仪这种“举一反三”的能力, 说实话,这其中还带着一丝令人晚上难以安眠的惊恐。 商柚气色不佳,贫血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是惨白的, 最近说话,也声若嘤咛, 并非故作的柔弱, 而是实在提不起多少气来。 人一旦贫血, 就睡得多, 胃口不佳,但晚上,商柚还是会因为唐丹青的一阵辗转反侧而被扰醒。 床前有一盏夜半也不关的暖黄小灯, 照亮她乌黑清澈的眼眸, 望着唐丹青。 “丹青, 你有什么心事吗?”商柚轻声问。 唐丹青在陪护的小床上倏地转过身来, “柚柚, 我吵醒你啦?没……没什么事, 我就是还没睡着, 你快赶紧休息吧。”她脸上多了一丝愧意。 商柚猜道:“是酒店里人多了,你担心安全问题么?” 唐丹青:“不,不是……没有……” 夜里安静,温暖的灯光中,连接着两人对视的目光, 商柚认真又轻浅地问。 “那是…你觉得大家受伤了, 你在担心我们吗?” 唐丹青:“你们这次为了救我受了那么重的伤, 我当然会担心。” 商柚浅浅地将唇角翘了翘, 微笑道:“这不算什么,我们都很惜命, 没那么容易死的。” “丹青,你到底在想什么?在想要不要去找黑衣女人报仇吗?” 唐丹青掀开被子下床,走过去,俯身摸了摸商柚的脑袋,弯腰亲了亲她的脸,“柚柚,你别操心这些了,你的任务是专心休养,只需要让自己休息好,其它的不用管。” “睡觉,乖,我把灯关了,我就在这里陪你。” 唐丹青把最后一盏昏黄的小灯也熄灭,房间里彻底陷入了适合马上睡去的黑暗。她坐在床边,牵着商柚搭在枕头上的手,让这个夜晚陷入安静。 寂静又黑暗的放空中,唐丹青在想,要不,再给封识仪一次机会吧? 封识仪这个人,心思深重又危险的很,她不想把这个人的事情告诉商柚,不然,柚柚恐怕也会疑虑心大起,根本就没办法好好休息。 大家都受伤不轻,需要一个安宁的养伤环境。 唐丹青没有把这些家务事告诉剩下的人。 只有对恢复得最好的魏昭泉,唐丹青才让她参与。 白天,她把魏昭泉带进健身室里,两个人坐在器材的坐垫上,一起商量。 在商讨之前,唐丹青都预想过,可能以小魏的脾气性格,会让她赶紧杀了封识仪灭口——这当然是不行的,封识仪现在又没做错什么。唐丹青都提前想好让魏昭泉冷静一点,不要老想着杀人灭口的解释了。 可没想到,魏昭泉今天的态度却改了。 “好,老大,就让封识仪帮你做事吧,我觉得她的想法不错。” “诶?”唐丹青愣了愣。 魏昭泉煞有介事地对她郑重点头,表示这就是自己的想法,自己同意,并不是随口敷衍。 曾经,魏昭泉以为老大身边都是好人,她要把所有有二心、不规矩的人都剔除掉。说威武点,这就叫清君侧。 可是,商柚的存在,让她发现,十全十美、一干二净的地方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商柚现在还待在老大身边,伏小装乖,必然还是另有心思。她不信她对老大是真心的,她之所以不能离开老大,魏昭泉已经知道原因了。因为老大一旦有危险,商柚最重要的空间异能就会失效。 老大明明现在都知道这点了。 明明现在满屋子都是商柚提前存好的粮、生活用品和枪了,老大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吗? ——商柚对她压根就不是真心的,商柚要的是物资。 只可惜,老大已经被商柚骗得五迷三道、晕头转向了。 魏昭泉想,与其让商柚一家独大,倒不如接着留下封识仪。 如果一个皇帝身边只有一个宦官,那么这个宦官就会如鱼得水,日益壮大,最后权倾朝野,成为傀儡皇帝想拔也拔不掉的心腹大患。但是如果这样的宦官有两个……哼,两方反而会相互制衡,谁都没办法一手遮天。 魏昭泉在街头巷尾、茶楼酒馆门口听了那么多书,可不是白听的。 “老大,不用担心,你尽管放开手脚做。谁要是想伤害你,我会护着你!” 所以,就让封识仪好好分走商柚的权力吧! …… 一天后,唐丹青来到楼下,认同了封识仪的提议。 “招人和安排工作的事情,我先交给你、魏昭泉和姜尘语三个人一起做。”唐丹青站在她们三个人面前说道。 “我?”姜尘语茫然地眨了眨眸子。 唐丹青说道:“姜医生,我知道你比较忙,你不用操心这些计划,你只需要起到一个监看的作用就好了。小魏脾气比较暴烈,封识仪有时候的方案我不懂深意,由你来帮我看着,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提出来告诉我,你觉得可以,一切就照常进行。” 多一个人,唐丹青始终多一分放心,她不想种植园里的悲剧再重演。 “封识仪,你……”唐丹青看了看封识仪,说道:“你既然失忆了,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提了,现在是新的开始,以后不要做伤害信任你的人的事情。” 封识仪似乎也有一分疑惑,但很快就淡然地笑了笑,“我是商人,看来以前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手腕凶狠的事情,吓到你了吧?好吧,我以后会温和一些的。” 也许,封识仪觉得,是自己以前在公司里做了什么太赶尽杀绝的商业决策,比如解散收购的公司?比如大规模裁员?比如春秋笔法更改公司条例,扣押一些老员工的福利金?——也许是这种事情吧,让在公司里的唐丹青感觉到寒心了。 只不过,这些都是为了让公司整体更加强大的理性商业决定,有时候听起来是冰冷不近人情了点。但,商业归商业,和她的为人无关,她还不至于在末日里,背叛一个对自己没有侵害欲的熟人。 封识仪以20岁的经历记忆,自己这般想着。 她把酒店当成一个集体,作为带领人的唐丹青,对她而言是无害的。 所以,封识仪暂时不用勾心斗角,防着什么。 唐丹青对她不差,在她和陈兰花、郑清璇一起养伤的房间里,都还放着很多营养均衡的食物和干净好用的日用品。 …… 唐丹青让许长青拯救了21楼的一片冻土,它们立刻复苏恢复活性,省去了半年以上的人工复活期。 而且,经过许长青复活冻死土壤的这阵子,唐丹青发觉,许长青的异能似乎变得更强大了。 不是错觉,而是事实摆在眼前。 以前在种植园里时,许长青每次复苏几平米的土地,就会感觉累,脸上褪去血色,嘴唇变白,都是营养能量快速流失的表现。她使用异能后的虚弱期一到来,唐丹青就会守在旁边给她喂各种补品口服液和维生素,在虚弱期里,入口的营养被身体吸收也很快,几乎见效就是立竿见影的速度,这都是异能者的特征,唐丹青经过多次的陪同都掌握经验了。 可最近几次,许长青复苏冻土,每次使用异能的持续时间都变长了,而且从平静的脸色上来看,她更加游刃有余、信手拈来。 当许长青收回手,吐一口气时,会告诉唐丹青,她已经把这块几十平的土壤都复活好了。 虽然,她需要补充回身体的能量还是那么多,可是,在时间效率上有了明显的提升。 “长青,你好像变厉害了。”唐丹青半蹲在轮椅边,给她递电解质水说。 “有没有头晕?身体没有难受吧?今天已经复活了很多土壤了,先缓缓,累了我推你回去,不然,许长流要骂我了。”唐丹青笑着说道。 她可不敢把许长流最在意的妹妹当成工具人用。让许长青复活冻死土壤的事情,她们还有时间,一点点慢慢来,循序渐进。 “我……还好,没有以前那么难受了。游琦教了我更好控制异能和训练的方法,所以我……比以前更有用一点。” 许长青温柔小声说:“能帮到姐和你们,我很开心……” 只是,她说话还是会躲开人的眼神,不敢正视看人,脑袋微微偏到一边,有一些社恐。 “我可以把剩下半块土地一起复活……” 短短的几句话时间里,许长青刚才服用的营养液已经被吸收了,她的脸上重新出现了红润的色彩。 唐丹青知道那个黑衣女人叫游琦了,听见许长青说的内容,既震惊,又好奇。 “异能的训练方法?长青,这个能告诉我们吗?” 许长青温吞的声音从善如流,“好,当然可以。” 这个事情,她没什么好藏私的。而且,在游琦教她的时候,游琦也没有跟她说这是私密,禁止外传。 唐丹青兴奋极了,整栋酒店大楼里,如今有8种需要消耗自身能量的异能存在—— 许长青的“复苏”,郑清璇的“生长”,魏昭泉的“自愈”,许长流的“断钢”和“钢铁化”,唐舍金和姜尘语的“纸人”,陈兰花的“火焰”,师娘的“指引”。 以及,在种植园里,李经理还有“分解”的异能。 当然,这些异能都是大家自行起的名字,没有人规定本来它们就叫这个名字。只是,经过多次的使用和提起后,大家约定俗成的按照效果给异能佩戴上了名称。 这些异能,渐渐的成为了末日生存里越来越重要的助力。 此后,如果大家都学到使异能效率变高的方法的话,那么集体的战斗力和生产力起码可以翻上一倍! 第151章 训练[VIP] 按照许长青所说的, 她学到的行之有效的异能训练方法,总结起来无非就是四个字——“用进废退”。 “第一次,用力把所有能使出来的异能都使出来, 想象身体是一个电槽,现在把电放空……努力, 努力, 放到你觉得自己快关机为止。” 唐丹青在家里对着唐舍金、姜尘语两个人说道。 许长流伤得太重了, 还在贫血期, 现在不敢让她这样训练。而魏昭泉的异能,显然是被动的,在一次次受伤和恢复中, 早就变得越来越强韧了。 难怪, 魏昭泉这么听起来也明白了。难怪她被商柚一枪打死一遍以后, 再活过来的后面那段日子, 她是说自己恢复伤口的速度好像变快了。 那一次, 应该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把她的“电”放空了。 唐舍金和姜尘语坐在沙发上, 紧闭着双眼,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双双面色严肃,一只只纸片人从她们身上蹦出来。 唐舍金的是棕色,姜尘语的是灰白色。 魏昭泉蹲在沙发下面, 唐丹青的身后, 专心边看边数着。 师姐的有五只了, 尘语姑娘的有四只……师姐的六只了, 尘语姑娘还是四只…… 唐丹青坐在小凳上引导她们,并且随时关注着两人的状态。 “不要着急, 慢慢的……不要停下,等精神恢复一点了,用重新凝聚的精神力再使用一次异能。” “争取,再努努力,把你们身体里的力量都调动出来……” 唐舍金和姜尘语两人都脸色发白,沙发边上的纸片人们呆站着,挠挠头,左顾右盼,看看和自己颜色不同的纸片人,歪头望着对方的群体。 魏昭泉吸着西瓜汁,睁大了眼睛,担心地看着姜尘语额头上都冒冷汗了,而且捏在双腿膝盖上的手簌簌发抖,累得好似快要力竭。 渐渐的,快十分钟过去,两个人就像是长跑一般,嘴唇开始发干,身体都有脱水征兆。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好似身体在强烈的渴望氧气,用力汲取。 最终,唐舍金的身上跳出了十只纸片人,她身体一软,向前倾倒,唐丹青早有准备,稳稳将她扶住了。 手里递上撕开口的营养补剂,马上喂进唐舍金口中。 “师姐,多喝,快喝。”唐丹青给唐舍金擦着汗。 与此同时,魏昭泉也扶住了没力气的姜尘语。 她最终跳出了六只纸片人,睫毛颤了几颤,才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充满了虚弱。 魏昭泉看得心头一软,但不知为何又情不自禁地笑了,和她漂亮剔透的瞳孔四目相对,咧着嘴道:“你很棒了尘语姑娘!有足足六只纸人!” 魏昭泉把补品也递给她,望着她,在她虚弱吞咽的时候,拇指伸出去,轻轻擦掉她唇边的一滴液体。 好像摸到了清晨荷叶上的一滴露珠,沁凉到了魏昭泉的心头。 过了会儿,魏昭泉悄悄地把拇指别回来,舔了舔……可惜水珠已经干了。 唐舍金和姜尘语的反应也如许长青所说,及时服下营养品后,身体恢复得很快,没一会儿就不虚弱了,有了正常的行动能力。但是这时候会犯困,那是身体的自主补偿和代谢机制在生效了。 两人都有些倦,便回屋里好好睡觉去了。 这一觉就是十几个小时,酣畅大睡。 经过一宿睡起来的实验,结果非常顺利,唐舍金坦言: “现在召唤纸人,比昨天更轻松了。” 经过第一次“彻底放电”后的开荒,接下来二到七天是训练的第二阶段—— 定时使用一次异能,每四小时一次,但是不补充营养,只等身体自行恢复。 现在,家里主次卧和客厅三个房间都挂了闹钟,方便一起提醒唐舍金和姜尘语照做。 要紧事情,全家人都得留意,不能忘在脑后了。 等她俩的异能训练成功,唐丹青再用这个方法去教给陈兰花她们。培训一批一批来。 …… 白天的下午,唐丹青去了21楼。 这里已经在量产粮食了,郑清璇每天上来一趟,会直接在土地里结出30斤左右的红薯或者玉米,对她来说,使用这个量的异能不会进入疲劳状态,刚刚好。 唐丹青因此也发现了,异能的盛衰多少,似乎也和个人的体质有关。同样的异能,在她以前遇到的赵芬芬身上,赵芬芬每回只能催生15到20斤的土豆,就要喊累了。 ——在师姐和姜尘语的身上,也同样印证了这个规律。 只是,这一天30斤的红薯和玉米,暂时还没办法成为酒店的结余,它们连给楼上养的鸡、鸭、鹅、猪四种禽类做成饲料的支出都不够。 这下子,唐丹青算是知道,什么叫“养得多、吃得快、消耗大”了。 她每天都要把这30斤的粗粮放进饲料机,然后添加10斤的黄豆粉,再从水培区里拔5斤的青菜,混合在一起做成饲料,才够百余只小动物们吃。 师娘和一位心细的小师妹已经去负一楼代替商柚养蘑菇了,现在21楼每日照顾水培作物和土地种植的人手只剩下四位师弟师妹,看来在扩大生产之前,必须要依封识仪的建议,增加人手配置了。 但是,在增加人手配置之前,唐丹青还必须得先让土地作物的产能提升,商柚在病床上千叮咛万嘱咐她—— 做什么都不能着急,尤其是扩大生产规模,没有再提高粮食产出之前,酒店里不能再收纳更多人了。 不然,一旦出现供不应求的恐慌,人们就会像沙塔一样坍塌散去。 左边是封识仪,告诉她极简的食物成本就能利用为她工作的人。右边是商柚,叮嘱她有了自己的生产力后不要再用空间里的食物,招揽的人,应该吃他们自己生产的食物,如果没有食物,就不招人。 唐丹青觉得谁都说得有道理,可又觉得谁都差点考虑…… 柚柚的意思……换句话说不就是现在不救人吗? 她纠结万分,还好最近酒店的农务带来的人手不足的忙碌,让她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做出决定。 一周过去,唐舍金和姜尘语第二阶段的训练也完成了。 接下来,要再次提升异能的效率,就是休息个3到5天后,再次重复一、二阶段的训练方法了。长此以往,日后异能者掌控自己的异能就会越来越轻松了。 唐丹青开始把这个训练方法带给郑清璇、陈兰花和师娘。 封识仪看着她们一天天走进一个私密的房间里训练,从不多问多提,全部视若无睹,只是在想……唐丹青有必要这么害怕她吗?她难道是什么吃人的豺狼? 她看,以陈兰花对自己的态度,她未失忆前,应该至少表面上也是平易近人的才对。 唐丹青对她说,现在的粮食不够,招聘不了那么多人手。再等一阵子,等粮食结出果实变多了,再用来增加人手和扩大生产。 封识仪明白点头道:“多一个人要多一双筷子,我知道,慢慢来,等你大丰收的好消息。” 她的心态着实平稳,宠辱不惊。 有时候,唐丹青自己在家里想想,又挺佩服她的。 …… 又一周后,郑清璇感受到唐丹青需要粮食的心情了。 她努力训练自己的异能,同时,也每次都会比以前更尽力一点,每日催生的作物,现在已经变成了80斤。 楼下的蘑菇也一丛丛地冒了出来,这种菌类生得快,而且割头留根之后会反复生长,不需要多余的能量去催生。 师娘从楼下搬上来10斤蘑菇,土壤旁结余的20斤粮食被捆进蛇皮袋里,唐丹青把它们收进空间,开始拿本子记录—— 【day1:菌菇9.8斤,红薯10斤,黄豆5斤,玉米5斤。】 【day2:菌菇3.3斤,土豆5斤,红薯5斤,黄豆8斤。】 【day3:菌菇4.6斤,土豆20斤。】 【day4:菌菇3.9斤,南瓜10斤,红薯10斤,玉米5斤。】 这上面写的是每日酒店在将土壤和水培种出的粮食作为家禽饲料消耗后,还结余的收入了空间的存储。 商柚说,起码攒够100斤粮食,再去招人来修楼。 唐丹青拿着假设去问封识仪,如果她有100斤粗粮,应该怎么用来聘用工人? 封识仪反问道:“你的粮食结余最近已经攒够100斤了吗?这么多土地,楼上种田的工人够吗?如果你既不想有人上去,又要保证你的田地产出的粮食充足,你的粮食要先拿去换技术工人制作的自助农田工具……别这么看着我,你最近又没去种植园,没从那个地方拿粮食,很好猜到都是你自己种的。唐老师,我既然能坦诚告诉你,我就没坏心,你好我也好,我还不至于砸了自己的饭碗。” 唐丹青默了默:“……”说得也对。 “楼上的事……你先不用管,种田我自己会解决……” 封识仪点头:“好,既然你有种田工具,那我就不操心了。” 唐丹青愣了下:“?”她还没说,她又猜到了?! 封识仪道:“只是我不知道你的生产工具先进到哪一步……就按照之前的计划,先聘用20个有体力的工人,把1楼的剩余房间改造成医疗站吧,工期越快、时间越短越好,以免他们在这里停留久了,产生归属感,那可很麻烦的。” “另外……你的粮食从土里出来,想过怎么加工吗?”封识仪瞧了瞧她的表情,便径自又说:“看来没有,没关系……这样吧,对面超市有多少人?出了20个人来修建医疗站以后,还能不能出一个5到8人的小队?给他们一点补充能量的食物,一点白糖最好,让他们在外面给你寻找附近的幸存者,你需要的是有专业技能的帮手,如果不是,年轻脑子灵活的学生也可以……” “给你找人的这5到8个人很关键,需要他们有一些判断水平,到时候由我来帮你挑吧。可以让魏昭泉成为他们的领队,魏昭泉有眼光,而且是你的人,她来很合适。” 第152章 助手[VIP] 唐丹青把封识仪的意思差不多都记了下来, 回到楼上,她仔细地思索了一番,得出结论—— 目前增加产出的主要目的是用于扩张人手, 而且,新增的人手要择优选精, 不能一味地兼收并蓄了。 封识仪倒是精明啊……一切都目标明确奔着有用的去。 唐丹青平静地想想, 这样也没什么错, 只是目前“如今有了许长青, 冻土复苏的速度快起来了,种植的土壤区域不断增加,显得务农人手开始有些吃紧”这件事, 是最主要的一个问题。 因为家里人都轻轻重重的还带着伤病, 22楼里饲养家禽的人, 除了她和魏昭泉, 几乎没有可用的人手。 姜尘语的主业是照顾几位病人, 无暇再参与体力劳动了。 陈兰花右手骨折, 伤筋动骨一百天, 要她的手臂恢复好,不留下后遗症,恢复期间是绝对不能干重活的。 ——即使陈兰花说自己没事,随时可以干活,唐丹青也不许她再干这些事, 经常都是把她驱逐下1楼病房里安静待着。 武术班除去郑清璇, 只剩六个人手了, 两个要在蘑菇房工作, 最后21楼种植区只剩四个人手,不仅每天要给水培区换水、清理杂质、收割水中的新鲜蔬菜, 还要在土壤区检查、收菜、制作肥料、填充水肥机。 等郑清璇通过“生长”异能收成一批作物后,还要重新翻土,灌溉大量肥料。 最后四个人累得睡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边走过来的唐丹青说—— “啊!师姐!这就是大自然的健身房啊!” 唐丹青蹲下身,拿毛巾给师弟擦一下脑门上的汗,“累了?要不……” “不不不不不……”他们倏地一个个蹭坐起来,连连摇头,“不累不累师姐,我最喜欢干活了,我们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巴不得每天有个干活的地方能实现我的自我价值。” “师姐,师姐,你要跟大头头说啊,我们很能干的,吃苦耐劳,尽管把我们当成优秀员工使唤就是了,嘿嘿……”傻笑的师弟拍了拍胸脯。 “嗯……行。”唐丹青点点头。 还好有从小训练打下的基础,这些劳动对武术班的人来说还算可以胜任。 但是……唐丹青陪他们干了剩下半天活后,心中已经想了一个更好的法子。 …… 晚上,师弟师妹们下楼休息后,唐丹青把姜尘语带到21楼。 ——她记得,以前在金库,她就看到过姜尘语的纸片人在踩人力发电机。 ——在家里,师姐也是日常通过训练,让纸片人熟悉武术动作,成为战斗工具的。 懵懵懂懂的纸片人从姜尘语的左右肩膀跳出,摇头晃脑,左右看看,然后待站在四周。 如唐丹青所想,姜尘语坐在椅子上,认真地跟她说明道: “我的这些纸片人是有学习功能,它们会做出我的意念教给它们的动作,通过不断重复,变得愈发熟练和精通,时间一长,只需要一个念头,它们就会做出一连串反射性的行为,有一点像……巴甫洛夫学说。它们是能够记录下反射行动的物体。” “以前,我还不知道它们具体能学习、记录动作到什么程度,我只拿它们启用发电机,打水,揉面团这些……”都是简单而单一的动作。 姜尘语接着说道:“直到最近看了师姐的纸人,我觉得……要达成你的目标,应该没问题。” 唐舍金的纸片人,已经训练到可以替代网页小游戏里的火柴人程序,进行1v1“真人快打”了。 扫腿、踢腿、蹬腿、勾拳、直拳、摆拳、下腰、跳跃翻身各种动作,都能行云流水地打出来,它们看起来,根本不像姜尘语以前所想的一样——纸片人就是换了一个形状的草履虫。 原来,经过坚持不懈的训练和强大的精神力控制,纸片人也是可以完成这么一连串复杂动作的。 嗯……所以菜的是人……姜尘语拿自己和唐舍金的纸人对比了一番,默默地想。 不知不觉间,她也叫唐舍金“师姐”……没什么,只觉得小魏都这么叫的话,她也这么叫吧…… 唐丹青去牵纸片人的手,轻飘飘的纸片却火速抽开,一蹦一跳地躲回到姜尘语身后去。 唐丹青尴尬道:“你让它跟我,学我的动作,行不行?” 姜尘语轻声应下:“好。” 她开始安静下来,聚精会神,纸片人的思路忽然像是和她有了联系般,一个个蹦蹦跳跳来到唐丹青身边。 唐丹青带着它俩往前面走,拿起一根铁锹,捏在手里。等了几秒,纸片人也和她的动作一样,握起铁锹。 接下来,唐丹青去翻土,纸片人也翻土。 唐丹青把地里的土豆挖出来,放到铁桶里,纸片人也捡起土豆,放到铁桶里。 唐丹青重复这个动作,最后,把土壤赶回去,纸片人还在学她。 捡了两大桶土豆后。 唐丹青走到一边,对姜尘语使了眼神示意。 姜尘语微微闭目,像是认真想着什么事情入了神,而同时,两只纸片人在地里吭哧吭哧挖土豆。 唐丹青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再学一个。” 姜尘语身上又跳出两只纸片人。 这次,唐丹青带着它们去操作堆肥机,同时,把发酵好的肥料装进水肥一体机里。 使用机械工具,两只纸片人又学了三个小时,不断重复,不断操作,不知不觉,时间都到凌晨四点了。 直到唐丹青离开堆肥机前,这两只纸片人仍然可以独立将原料放入堆肥机中,开始做粉碎、加料和发酵的过程了。 这些纸片人没有体力一说,不存在疲惫或者劳累,它们的生命力是以时间计算的,唐舍金的和姜尘语的这点也有不同。 现在,经过第一次异能训练后,唐舍金的纸片人在被创造出大约12小时后,会彻底成为一张废纸,轻飘飘地躺在地上不动,只能送进垃圾堆或者火盆里当燃料了。而姜尘语的纸片人,目前被创造后的生存时间,大约在9小时左右。 时间一到,同样报废。 只是还好,“纸片人”是一个系统,之前的纸片人学习到的动作,在之后产生的纸片人身上,可以继续沿用,无损耗地继承之前的学习经验。 土地里和土地边上这就有四只纸片人开始工作了,虽然动作还不够熟练,一看就是新手,但,这是个很好的开始,今天也差不多了。 唐丹青让姜尘语先回去休息。 到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晚上…… 连续几日,唐丹青都叫姜尘语创造新的纸片人,跟着她继续学习耕种操作。 在日复一日不断重复的劳动中,普通的动作终会变成熟练的技能。 …… 五天以后,到了耕种日历上批量收割黄豆的日子。 郑清璇催熟一地的豆秆后,所有人——其实只有四个,带着手套,拿着镰刀,正准备收割时,唐丹青忽然推开了21楼的大门。 “给你们介绍几个新伙伴,先别惊讶,都是大头头给的。”她转头说道:“快进去——” 六只灰白色纸片人从她背后陆陆续续地走出来,步伐相同,走到工具区,整齐划一地拿起架子上的镰刀。 “我去……”站在土壤边的师弟一下子目瞪口呆。 “师姐、师姐……这个是?”一位师妹问。 唐丹青淡定应道:“你们的劳动伙伴。” “大头头的死士?”有些人还沉浸在“死士”的幻想中。 心道:要是是没有感情的纸片人,那确实是死士啊! 帅爆了好吧! ——无面无背,无爱无恨,无来无往,冰冷的工具纸片人,只认一个主人! 师弟师妹们的眼神精彩无比,神光焕发,没有对诡异事物的恐惧,只有对大头头超绝能力的惊喜! 唐丹青:“呃……” 算了吧,随便他们怎么想,只要他们能接受就好。 她说道:“就让它们跟你们一起收豆子吧,效率更高,你们也轻松一点。” “好啊好啊!” 兴致勃勃的师弟师妹跟六只纸片人一起走进豆子地里。被催熟的豆秆几分钟内就长到了齐腰高,现在一根根壮实得很,透着黄褐色,节节分明。 深黄色的叶子已经几乎落光在土地里了,他们脚下踩着脆生的叶子嘎达响,手里攥住豆秆,把秆子从地里拉出来,再用镰刀往根部一割——豆秆就倒在了手里,变得轻飘飘的。 这群小师弟小师妹干活时总忍不住看新鲜,经常要瞧瞧同一块地里的其它纸片人。 那些纸片人们动作可快了,当真是有埋头苦干、人狠话不多的死士风范,它们动作熟练,割豆秆、丢身后、继续割,割完一排,回头把豆秆捡起来捆成一团,放到地上去。 它们不知疲惫、不嫌累,效率从不变低,简直是干活的好帮手。 真人在扶腰休息的时候,纸片人们继续高效劳动。 上百斤的豆秆割完了,田里只剩下一丛丛割过的豆茬。 纸片人又跳上田边,去工具架上把镰刀换成木棍,回到成堆的豆秆边上,处理豆荚。 这些豆荚全都圆滚滚地鼓起来了,一些黄褐色,一些灰褐色,豆粒在里面撑出饱满的轮廓。纸片人一扬手,木棍“噗”地挥下去,一片豆荚都在击打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这样的声音重复、重复、而重复,直到小师弟小师妹们后来才上来帮忙,这群纸片人不知疲倦的高效劳动力已经反客为主了。 豆荚碎裂,黄豆蹦了一地,师弟师妹们拿簸箕把地上的黄豆扫起来抖了抖,碎荚皮就被筛走了,剩下干净的黄豆粒,装进麻袋。 今天事半功倍,才不到半天,就收完了所有黄豆!而且,没那么累人了! 唐丹青看着成功的第一次“人与异能产物的合作”,拍案道。 “以后,这些纸片人就是你们的助手了。” 第153章 缓解[VIP] 自从有了这群纸片人“死士”充当小师弟小师妹们的劳动伙伴, 四人非但没有怠惰,反而还干得越来越起劲了。 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啊……唐丹青有时候看着他们跟纸片人不亦乐乎地说话,会不禁想。 姜尘语召唤的纸片人起初只是六只, 但是,在她第二次“放电”训练和规律摄入营养的滋养下, 她所能同时维持的纸人数量稳步攀升至八只、九只, 最终稳稳停在十只。 过了几天, 靠这十只灰白色的、活多话少的“死士”, 帮助21楼种植的效率飞速提高起来。 纸片人的学习能力在重复劳作中不断精进,从简单的翻土收割,到操作陈兰花改进后的, 更为复杂精密的自动水肥一体机, 动作越来越流畅自然。 种地时, 要是穿上衣服、戴好帽子、拢住口罩不露脸, 可能都看不出来它们和真人的区别了。 作物收成数量的提升直接反映在记录本跳跃的数字上, 唐丹青每天晚上坐在书桌上翻着记录本, 脸上都不禁露出欣然的表情。 郑清璇师妹的“生长”异能也随着训练变得更为绵长有力, 每日催生的作物稳定在百斤以上。 期间,唐丹青带魏昭泉开车去了种植园好几次,干的活都是从种植园的积雪下翻出冻土来。 带回酒店,铺在21楼,经过许长青化腐朽为神奇的异能, 将它们变成更多的良田。 顺便捎回一些李经理给的机械零件。 陈兰花虽然右手吊着石膏, 但左手和脑子没停, 对着唐丹青给她的机械工具手册和零件琢磨, 一点点做出更多的水肥机、小型松土器、甚至尝试改装用蓄电池驱动的微型搬运车…… 她沉浸其中时,能暂时忘却封识仪那平静却疏离的目光带来的钝痛。 傍晚, 唐丹青在本子上记录下“day 22:土豆41斤,红薯28斤,玉米25斤,黄豆15斤,菠菜及绿叶菜12斤,菌菇9.1斤,总计130.1斤”时,笔尖顿了顿。 她看着纸面上的数字,轻吐一口气,一种踏实和欣慰感从笔尖蔓延到心里。 确实够令人欣慰的,这还是她第一次,每天食物物资不少反增的日子…… 虽然空间里的囤粮也够这一家子人吃一辈子了,唐丹青不用慌坐吃山空,但是现在,每天她竟然还在往空间囤积新的粮食,事情性质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她合上本子,带在身上,去窗帘里看了看外面的雪夜,不清楚这附近还有多少活人。 唐丹青回到主卧时,商柚醒着,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小说书,漫无目的地翻着。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清亮了些,看到唐丹青进来,便露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柚柚,感觉怎么样?”唐丹青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问。 “好多了,就是躺得身上都懒散了。”商柚声音轻轻的,带着久病初愈的柔软。 她笑着关心:“今天楼下热闹吗?” “嗯,楼下现在每天都有余粮了。”唐丹青将小本子递给商柚看,情不自禁笑起来。 商柚仔细看了看,睫毛轻颤几拍,抬眼望进唐丹青眼里,眉眼弯起来一笑,“这么多……丹青,你比我想象中还厉害。” 就算她没在,唐丹青也可以做好很多事嘛。 如今酒店的作物产量稳步提升,状态改变了,不用再消耗空间的物资去维系一个群体的生存。 这对商柚来说,才是能看到更长远的未来。 她这才开始和唐丹青商议,“下一步你想做什么?” 唐丹青把封识仪之前关于修建医疗站、外出搜救、增加专业人手的方案简单说了一遍。 商柚思索半晌,轻声说道:“修建医疗站我觉得没问题,就用超市里找的人,他们帮你干活也不是一两次了,一回生二回熟,用熟悉的人总要放心些。” “只是……”她沉默一秒,五指牵绕着唐丹青的指尖,“丹青,从外面救的人小心一点,给他们留下初印象的时候,不要让封识仪接触他们,让小魏、师姐或者师娘她们去。” 人多了,难免心思也多了,有很多人天生从众,没有主见,要避免他们被封识仪带偏了。 “这栋酒店里只有一个统治者。”商柚说到这里,看了看唐丹青,浅浅一笑,没再多说。 “好,柚柚,我明白了。”唐丹青握着她的手听话点头。 …… 夜里,商柚身上有些虚热需要发泄,细腻的手臂勾搭着唐丹青的肩,贝齿轻轻凑过去衔住她的下唇。 被子里,双腿缠着唐丹青的小腿和脚踝摩挲,过了会儿,体温越来越热,便抓起唐丹青的手,夹在发湿的地方。 唐丹青什么都没做,被她蹭醒起来。 忽然,一股热息喷到颈侧,带着商柚柔软颤栗的轻喘。 这下,她彻底醒过来了,双眼在夜里透亮惊讶。 “柚柚……?” “丹青……”商柚声音颤巍巍地喊她。 语气里充满了需要。 “柚柚你怎么……” “帮帮我……” 唐丹青愣了愣,侧过身去,被子里的手脱下她被浸湿的布料,将手指轻轻按在外面打旋。 商柚的身体还很虚弱,不适宜剧烈运动,唐丹青就这样慢慢地帮她缓解,最后轻轻地满足她。 商柚虚火发泄了,睡了一觉,早上醒来,还要缓解一次。 “我不是故意的,丹青……我只是……躺在你身边总让人浮想联翩……” 看到她身上的肌肉线条,骨节分明、纤长的手指,商柚真希望她用力一点,频率快一点,甚至可以更狠一点,让自己尝尝在她手下崩溃是什么样子。 可唐丹青依然是温柔地给她缓解了一次。 到了唐丹青要起床的时间了,商柚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头轻轻靠在唐丹青肩上,低声道,“你去吧,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唐丹青偏头亲了亲她的额发,“乖,柚柚,你接着睡。” 客厅里,魏昭泉正在擦拭自己的新匕首,雪亮的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终于等到走出来的唐丹青! “老大!要出门了吗?今天去超市?” 唐丹青笑了笑,“耳朵这么灵?” “那当然,老大我今天起得很早呢!” 唐丹青对她的兴奋只觉得很可爱,但同时,又有一丝纳闷。 “小魏,你怎么最近这么爱和我出门?” 好像自打自己从游琦那里回来以后,魏昭泉就有这样的变化了,提起要和自己出门的事,就兴奋得很,每次出去,也明显比在家里更开心了。 ——是在家里憋太久了,感觉到闷了么?唐丹青想。 有可能,小魏这性子确实不像坐得住的。 带她多出去放放风也好。 “老大,我……我……”魏昭泉笑了笑,“没什么呀,我就是觉得和你一起出门很开心。” 她就是喜欢,和老大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没有家里这么多人,也没有商柚。 只有她和老大相处,没有更多复杂的东西。 魏昭泉利索地把刀收好,蹦起来,“走吧老大!” …… 唐丹青一去超市,超市里的所有成员都觉得耳边听到了“恭喜发财”的背景音乐! 自从上回唐丹青让这里的一批人做了一些手工小机械以后,好久一阵子都没来找他们干活了。 他们真是日夜企盼,还能在唐丹青手下得到一份工作啊! 见到唐丹青走进来,找了个桌子边坐下,许多或坐或卧的人都不需要召集,纷纷主动的围拢了过来。 “唐老师,你今天有什么需要?” “唐老师,有活要我们干吗?我最近有精神有力气,我可以我可以!” 唐丹青还没说话呢,桌边就有一堆人举手了,全部跃跃欲试,恨不得自己第一个被选上! ——来超市聘用工人,就是这点放心。 大家都彼此了解了,都知道唐丹青的口碑,唐丹青的话也不用多说,在他们这里,只需要开门见山。 “嗯,对,要聘人。”唐丹青笑着点头道。 “在酒店一楼,我们计划修建一个医疗站。需要二十个能出力气,听从安排,一起建设的工人。工期应该不会太长,不管住,但每日管三餐饱饭。医疗站完工以后,大家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有个地方可以处理了。” 她话音刚落,人群立刻激动起来。 “唐老师!我报名!我身上有力气!搬东西在行!” “唐老师唐老师,给个机会吧,上回去种植园我就没去成!我也想劳动!” “我是有工程经验的,小魏老师你记得我不?上次你还说我做的灌溉机好用,选我选我!” 这里愿意干活的人多得是,20个人手根本不用唐丹青犯难。 她先把有工程经验的建筑师挑走,接下来又补了一批精神面貌好一点、身材壮实一些的工人当劳力。 还有身材瘦瘦、个子不高的小姑娘走到她面前,说:“唐老师……虽然我没什么力气,但是我以前是技校培训的护士专业,你有医疗站以后可以给我个工作岗位吗?” 小姑娘大胆求职,期待地望着她。 对于唐丹青来说,这简直是瞌睡来了有枕头,她摸了摸对方肩上的头发,笑道。 “当然可以。”顺便,她抬起脸对所有后面的人群说:“大家都不要急,这次没选上的人,身上还有别的专业技能的,以后有需要你们的地方,我这边的工作岗位都会第一时间安排给你们。” 第154章 暴雨[VIP] 酒店1楼的敲打声、电钻声成了背景里持续而富有节奏的白噪音。 有时候还有锯木头的声音, 和大家纷沓交错的快步声。 在一地的木屑和钢材废料里,许长流有时候会被唐舍金搀扶下楼,被陈兰花带着引路, 来到需要的家具面前。 她手接触到拼接好的家具表面,使用“钢铁化”异能, 迅速就将什么老化的木头、干裂的树皮、生锈的破铜烂铁, 转化成了崭新、坚固的钢铁。 ——陈兰花加许长流, 就是个顶好的家具生产工组合了。 封识仪并不懂建筑设计, 只是,在布局规划上,她头脑挺清晰的。和姜尘语探讨后, 目标明确, 1楼的问诊区、抢救区、恢复区、特例检查区、日常检查区、药房等, 全都规划得明明白白。 她做事, 都是奔着效率和收益去的, 1楼几乎没有浪费的空间。 魏昭泉则依旧像只精力无穷的牧羊犬, 无时无刻都会在养完小动物们后跑下1楼来, 监督和鼓励工人们守规矩又保持干劲。 楼下的施工几乎不用唐丹青操心了,她的重点都放在21楼的土地种植上。 现在工人们每天干的劳动不少,需要更多的丰富的食物来补充身体营养,唐丹青并没有按照封识仪给的“人体每日最低能量需求食谱”来为他们安排三餐,她觉得那样不妥当。 种植槽里加了鸡粪肥料的泥土, 闻起来有一些微腥的气息, 松散的土壤里有鲜活的湿度, 一块块土地现在都是品质优良的好种植土了。 在家禽饲料、人体主食和粗粮的产量确保充足, 每日还有绰绰有余的结余后,唐丹青开始用新的土地种起了辣椒、番茄、黄瓜、茄子、柠檬这些品种。 一经郑清璇催生, 室内就会出现五颜六色的丰富作物。 比起以前,现在21楼的收成面貌,看起来又更加生动了。 黄瓜藤上冒出绿意,番茄长得鲜红饱满,茄子花是淡紫色的,辣椒花是白色的星点,柠檬树结的仿佛都是黄色的翡翠,在树边停留时,酸甜的清香扑进鼻间。 田间的色彩浓烈,俨然胜过了大楼外的一片灰白。 郑清璇将手放在土壤表面上的时候,地里的茄子肉眼可见的变大,愈发深紫色,愈发修长笔直……黄瓜由白到绿,瓜皮的表面冒出细细的毛刺……艳红色的小辣椒从白色花瓣下结出来…… 要试土里种出来的作物熟没熟的时候,唐丹青允许这里的小师弟小师妹们先尝尝。 他们兴致勃勃地摘下番茄,有的沙瓤,有的脆甜,还有黄瓜,掰在手里塞嘴里品尝,都是脆生生的嫩意——又新鲜又好吃! 这就是通过“生长”异能培育的作物的额外好处。 省过了自然生长中间漫长的时间,等同于直接排除了自然灾害影响作物长势的可能。 作物的收成,只会向好,不会更差。 魏昭泉在啃生番茄的时候,对唐丹青说:“老大,这个好吃!” 她喜欢这种带点沙瓤感觉的水果。 唐丹青摸摸她的脑袋,笑道:“给你安排个每天巡逻一遍这里的任务好了,你想吃什么随便摘。” 这足足一整楼的空间,种植土地覆盖率已经达到快70%了。而且品类种得多,没有自然灾害,以后收成的余粮只会越来越多。 至于作物的多样性,在酒店的医疗站修建完工后,唐丹青还可以一步步扩展。 修建医疗站的第11天,1楼的硬装基本成型。 突然,在这个众人都习惯性忙碌的白天,城市里持续了许久的飘雪不知不觉间变了调—— 先是雪片急促如撒盐,继而它们化为冰冷密集的雨点,打在地上有了声音,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这段声音从不隔音的窗户里传进来,才令室内忙碌繁杂的众人愣了一下神。 当有人朝窗边看去时,外面已经洒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白茫茫的雨瀑,瀑水打在窗户上,密密绵绵的沿窗滑落。 “哎?雪停了?”竟然先是有人惊喜。 引发大家都跟着兴奋了一秒。 不下雪了,那是不是说明……雪灾过去了?极寒温度要结束了吗?气温要恢复正常了吗? “是不是要回温啦?!”又一个声音兴奋地、憧憬地望着窗外问,喜大普奔,都直接把手头的干活工具放下了。 “我去看看……!” 有工人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打开1楼大门。 当门翻开的瞬间,斜飘的雨点和风一起闯了进来,大门口瞬间洒了一地的湿,可见大雨的瓢泼程度。 魏昭泉在里面瞅着出去人的背影,沉声喊了一句:“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对方出去站了两秒,抱头皱眉窜了回来,人已经变成落汤鸡了,室内室外一冷一热,身体在这两界一穿插……回来时,他双手抱着臂,瑟瑟发抖,腿上、手臂上、头发上都结出了微霜。 可见,外面并没有降温。 变成落汤鸡的工人牙关打着颤说:“快、快……嘶嘶……快关门!” 已经不等他把话连贯地说话,另外有眼力见的工人已经迅速把门给重新关严实了。 这时,大门紧闭,门口浸了一滩方才涌进来的水。 刚才,开门的短短几秒内,在门内的所有人都更加清晰地听到了外面雨幕发出的巨响,仿佛铺天盖地的大颗黄豆密密麻麻洒下,重、急、根本没喘息的时间。 还有,地上迅速积起来的一层浅水就在门外晃悠,都是这场暴雨带来的。 “这……这好像不是普通的暴雨……” 很明显,刚才开心的人,开心得太早了。 姜尘语保持着淡定,就像是早有预料般,从新搭的置物架上取下一张干净的毛巾,前去递给淋了雨身上结霜的工人。 “擦一擦,去烤火吧,不要着凉了。” ——没那么容易停止,她知道。 反正……在上一个世界,已经过了好多年的极寒末日了,姜尘语甚至已经接受了它不会结束,习惯了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的日子。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她不会当成惊喜。 自然,也就不会有失望可言了。 她淡淡地,走到一个玻璃窗边,擦了擦窗户里面的雾,眼睛向外看。 魏昭泉的脸突然就出现在她的脸侧,和她一起看。 在腿边的手悄悄牵上姜尘语的手。 “尘语姑娘,这是天气变好的迹象吗?”她没带一点欣喜向往之意,因为觉得根本没可能。 明知故问的话,那就是在找话题了。 姜尘语道:“貌似不是。” 这时,唐丹青已经从电梯里出来,来到1楼。 “外面的雨太大了,大家先不要出去,不要开门,有事情等雨停了再说。” 她对大家虚虚地招了招手,也走到窗边来。 透过1楼的窗户向外一看,和在21楼时看到的豆大雨珠连成线的场景又不一样了。 从低楼层看去,可以看到外面的雪地上,已经积起了一滩水。 这比刚才有工人出去的时候,又多了一些。 明明中间只过了不到两分钟。 陈兰花默默地过了看了眼,想到什么,忽然转身,爬上2楼去。 她迅速离开的身体带起一阵风,唐丹青侧过头,愣了愣,想了想,好似醍醐灌顶,马上跟着去2楼找陈兰花。 1楼里,已经有工人反应过来,拍额头叫了—— “肯定又是天灾!冰雹,雷电,这回是暴雨了!!!我们做了什么孽啊,要这样整我们……” 唐丹青来到2楼,陈兰花正在排查各个房间的窗户。 这栋酒店的水泥墙、旧玻璃,已经扛着风雪过了很久了,除去被修缮好的1楼、22楼和21楼,其它楼层,全部或多或少都有破损的地方。 比如脱掉的漆面,断裂的阳台围栏……这些是小事。 还有漏风的窗户,碎得找不到残尸的玻璃……这在平时也不是大事。 反正只要不住在漏风的房间里,严寒冷风就伤不了人。 但是,按照目前这个暴雨情况和积水速度来说,2楼的旧窗、危窗和破窗,就不是小事了。 城市里的下水排水管道早就受寒冻裂了,它就是一个瘫痪的系统,灭绝程度和恐龙差不多。 加上有积雪覆盖在地面上,连下水道口都被堵得严严实实的。 暴雨下的积水没有排泄通道,很快就会往高处蔓延…… 不知道这场暴雨的降水量究竟会有多少,但是,等它真的积水蔓延到2楼层高时,再做防御,就已经来不及了。 陈兰花防患于未然,迅速瞄准了几个窗户,记下来,这时恰好遇上赶来的唐丹青。 “小兰,你手还没……”唐丹青的目光落在她打着石膏、缠着绷带的右手上。 “你还有换窗户的材料吗?”陈兰花直奔主题问,眼底心无旁骛。 唐丹青道:“有……新窗户,钢化玻璃,防爆的材质……”她空间里还存着多得是。 “要十八只新窗户和框架材料,1米5乘1米8,你现在准备吧,俺马上去喊人上来修窗户。不然,怕进水。” 陈兰花还是话一点都不多,该说的说完,立刻快步向楼下喊人去了。 第155章 奖励[VIP] 打磨医疗站最后建筑细节的事情, 不得已暂时停止了,所有有独立动手功能的工人,都被陈兰花带到了2楼。 在暴雨的天灾下面, 陈兰花带他们紧急修缮着2楼的窗口。 换新的窗框,取下旧玻璃, 钉上新的窗户…… 风雨从拆下旧窗户的窗口里打进来, 窗边的工人无一幸免, 全都淋了一身湿。 但是, 暴雨越是这样,汹涌倾泻个不停,工人们干的反而越起劲。 “加把劲, 加把劲, 快……快把这个换上去。” 大家还互相打气, 争分夺秒, 充满干劲。 这栋酒店, 就是他们的天堂, 给他们温饱的地方, 绝对不能被水给淹了! 望着楼下的积水,越来越往上层涨,每个人的动作都加了速,没人懈怠,全心全意的修着新窗户。 事情有惊无险。 雨水还没有漫上来的时候, 2楼的窗口就全被新窗户拦好了。 全都是唐丹青空间里提供的好玻璃, 抗灾害材质毋庸置疑, 光是换上了这些新窗户后, 众人瞬间都觉得外面的风雨声离自己都更远一些了。 一下子,楼里更有安全感, 外界的噪音分贝降低了很多。 虽然,雨打飘窗,从视觉上看,暴雨还是瓢泼倾泻个不停。 很多工人修窗户的时候淋了一身雨,衣服都湿透了,唐丹青拿了一些新的均码长袖衣服出来,让他们换上,然后所有人来到壁炉前,就着烧起来的炭火,一边烤衣服,一边烤暖身体。 念在他们刚才又出了大力气,完成了一项紧急维修,唐丹青性子一向宽和大方,对所有工人也是有功必赏,她喊来魏昭泉和武术班有力气的师弟师妹,跟他们交代了几句话,随后拍了拍魏昭君的肩,“去吧。” 十来分钟后,众人正在窗外望着水帘洞似的雨幕,还有一层积水已经晃晃漾漾的漫到了窗边,令人担心,不知道暴雨什么时候会停? 这样怎么得了啊? 他们既庆幸,这里还好是酒店,又不禁多想,要是其他地方,矮一点的建筑里被水浸了,岂不就成水漫金山,里面都住不下人了。 对了,超市! 对面的超市在负1楼啊,商场的1楼就是平地,要是积水漫进去,是不是会直接把他们超市给淹了?! 有一种家里着火的感觉!!! “唐老师,唐老师,咱们超市那边……!” “你们先别着急,我已经问过小徐经理了。”唐丹青在他们蹭起来急头白脸的时候,给了个稍安勿躁的肯定点头。 在刚开始暴雨没多久,陈兰花带人修着窗户的时候,唐丹青就已经担心过超市的情况了。 她用对讲机呼叫那边领头的小徐经理,当时对面的背景音还十分嘈杂,小徐经理在所有人火急火燎忙碌的时候回她说。 “唐老师,我们这边已经在做紧急处理了,我们装了几层挡板和单向出水闸门,能够缓解一些洪水灾害。” 现在,她在众人面前再次呼叫给超市的小徐经理,小徐经理也是急匆匆的说。 “没关系,没事的,我们这边的问题自己能处理!你们在酒店里没事吧?先照顾好自己就行!” 虽然语气里有些火烧眉毛的感觉,可是,人还没事,可以听出来,对方正在努力的处理。 唐丹青是外放的声音,好让所有人听见小徐经理的回应。 工人们都是从超市里过来的,愿意帮唐丹青干活换食物是求生向好的本能。 可是,退一步说,超市是他们家,他们最后的据点。 有工人着急地拧着衣服上的水,问唐丹青:“唐老师,您有水上求生服没?或者游泳圈,游泳圈也行!” “我觉得我还是得回超市那边,只有咱们几个懂基础建筑的,在超市里剩下的人,我怕他们拿浸水没办法啊!” “我们不能让超市被淹了啊,万一水浸下去,咱们住的地方都没了。” 他们在着急是一回事,可是,外面的暴雨还没停,又是现在的情况。 唐丹青擦开窗边的白雾,往外看了看。 她摇摇头,不同意这些着急的人出去。 看看外面暴雨,倾泻的洪水,上涨的水面,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而且以雨点的密集程度来说,就算是游泳健将来了,也没有安全的视线和充足的力气从这里游到超市。 “外面太危险了。” 就在这时,魏昭泉长喊一声的声音冲到大堂里来—— “来了来了,开饭了!都干活累了吧,坐过来,吃饭!” 大堂里,几个大型保温汤桶被架起来,便携燃气灶装在他们的下面,拿打火机一点,底部便喷出蓝色的火焰。 魏昭泉把骨汤包拆开,一袋一袋的放进去。然后,在另一桶里,又是一口气拆开五六袋麻辣汤底大方地倒进去。还有一桶番茄汤底,一桶椰子鸡汤底。 师弟师妹们紧跟着搬出来成摞的塑料长凳,还有一次性的纸碗和筷子,分发给这些眼睛发亮,纷纷围过来的工人。 魏昭泉把拆干净的汤包一丢,几桶水兑进桶里后,和唐丹青一起走进电梯。 过了会儿,两人直接带出来用洗澡盆子装的食材。 唐丹青方才在电梯里可放了半天—— 先放最近收成最多的各类菌菇,菌类拼盘煮火锅,既好吃,又有营养。 然后放出饱腹的土豆,煮在火锅里吃,味道会比平时更不错一些。 再放出水培的生菜、菠菜、豆芽,还有鲜嫩的黄瓜。人在吃火锅的时候,绝对不会嫌蔬菜的种类多。 唐丹青这时候知道封识仪上回问的,有没有把作物精加工的工具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空间里几百斤的黄豆,平时都是直接磨成豆粉,做成家禽饲料,喂来养鸡鸭鹅猪了。 这时候要是有黄豆磨成的豆腐,和着火锅一起吃,既饱腹,又补充了植物蛋白。还有豆子打出的豆浆,可以当饮料,这样又是一种生活品质的提升。 可惜,现在都没有。 不过,本来豆腐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唐丹青直接从空间里掏了10盒老豆腐出来,放在篮子里。 接着,她也适量放了5斤牛羊肉卷,还有5斤的各种丸滑。 简易的家庭版火锅食材,就这么拼凑好了。 只是一些小小的支出,如今有了自己的土地和蘑菇房后,这些食材都不是什么稀有物了。但是,对于奖励今天在暴雨下修缮窗户的工人来说,确实算是一顿改善生活的美食。 当唐丹青把五颜六色的盆装食材放到大堂里来时,工人们的眼睛都睁圆了。 这时候汤桶里的火锅汤底已经被加热了,飘散出热气。奶白色的骨汤,鲜亮黑红的麻辣汤,正红色浓稠的番茄汤,乳白色夹着黄油的鸡汤,全都在不锈钢锅里翻滚。 “火、火锅……?唐老师,我们今天是吃火锅吗?” 看着水灵灵躺在盆里的食材,有人惊喜又不可置信地喃喃。 唐丹青抽出桶边的菜板和刀具,放到一张硬的桌子上,对众人笑着说道:“是啊,下雨天嘛,就烫火锅。我现在开始煮,都别急,你们都在锅边了,别抢也别拥挤,今天都能吃饱。” 她开始给土豆剥皮,切片,切菌菇的根茎和放在水桶里清洗,做这些事的时候,姜尘语和封识仪都很自觉的过来帮忙。 姜尘语的刀功很好,那双手毕竟是连手术刀都能拿的,封识仪竟然也不错,挽着袖子切菜的时候,也有一种熟稔的感觉。 封识仪凭肌肉记忆切着菜的时候,其实也在寻思,自己丢失了记忆的这些年,原来也学会做菜了吗? 呵呵……片段性失忆了10年,竟然有种穿越的感觉,有趣。 魏昭泉拿盆装着丸滑,非常之公平,数着颗数丢进不同的桶里。还有牛羊肉卷,她拿长夹子夹着,也是分配好了片数放入汤桶。 陈兰花过去拿着扣在桶边的长勺,已经开始搅拌和看守了。 这种多人堂食,还是不能太乱了,需要稍微有一些秩序掌控。在种植园里的时候,她就已经有这样的工作经验了。 大堂里热气蒸腾,香气弥漫,人群涌动在4个汤桶边,从陈兰花抬起的大汤勺里夹菜。 有时候,筷子在肉卷边上都发出了噼里啪啦的打架声,这东西明显手快有,手慢无。 而且手快还要看精准度呢。 一位工人嘻嘻哈哈吃着迅速夹到碗里的肉卷,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今天的抢食并不是恶性的竞争,因为在唐丹青这里干活的这段时间,大家都是吃上过肉的人,又不是穷凶极恶到之前三个月没开过荤了的状态。 有人抢食,吃过嘴瘾后也会让食,大厅里的声浪始终是嘈杂又温暖。 20位工人围着桶边打转,什么味的汤底都吃过了,什么肉什么菜,也都尝到过味儿了,渐渐的,窗外狂风暴雨的声音被他们推到一旁,不知不觉被疏远到了脑后。 窗上再凝聚起的雾气里,都带上了一股油和肉的香气。 商柚撑着手杖站在玄关,从摄像头里看到1楼的画面,不知为何,脸上有一抹浅笑自然流露。 她好像没有那么厌恶那些聚集起来的人群了。 对这些吃用家里物资的工人的排斥感,也在渐渐的消散。 第156章 冰面[VIP] 当所有人从饱餐一顿热食中回过神来后, 沿着1楼的窗口向外看去,眼前只能看到白茫茫浑浊的积水了。 他们仿佛置身在深海底,龙宫中…… 如果这是什么海洋馆的体验, 那还真是身临其境,栩栩如生, 会让人觉得有点惊喜呢。可是, 一旦这种似真非真的东西变成了真的, 又该令人恐惧了。 暴雨已然停下, 积水最终的高度定格在2米。 虽然没有威胁到2楼的窗边,但是,此时情况并不比设想中最糟糕的处境好了多少。 酒店的1楼就像被埋入了海底, 门外、窗外皆是溶溶的水流, 仿佛洪水就在家门口。 1楼的门已经没办法打开了, 窗户亦然, 都被门口的积水堵得死死的, 一旦打开, 那么结果可以预见, 外面的积水便会如开了闸般倾泻进来。 对此,唐丹青直接去给1楼的大门以及各个窗户上加上了一把锁,所有钥匙只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种情况下,她不允许任何人打开门和窗。否则会毁了酒店和牵连他人。 在口头禁止之外,必要的物理防御措施, 也是保护自己的底线。 唐丹青爬上2楼, 从2楼某个房间露台的飘窗上看下去。 结冰的水面离2楼的窗口很近, 她从玻璃窗往下看的时候, 能够看到,积水的表面已经冻结成了一块巨大的冰场。 冰场的上方, 冒着一些高建筑的半腰或者头顶,而曾经比较低的建筑,还有路上被掀翻的死树、广告牌之类的漂浮物,都被冻结在了冰场下。 有的还在水中静静地保持着平衡。 窗外,现在是上冰下水的状态,冰层不算厚,唐丹青问跟上来的姜尘语,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下面还是一片流动的水? 姜尘语说道:“暴雨停下以后,室外的冷空气会先接触水的表面,积水便从表面开始结冰。” “冰层本身是一种隔热层,冰面变厚以后,下层的积水散失热量的速度反而会减少。” 封识仪站在姜尘语的旁边,附和说:“现在不能外出,这些冰面比较薄,人如果走在上面去,导致冰面坍塌,掉入积水,那就没得救了。” “但是冰面只会延缓下方结冰的速度,不会彻底隔绝热量传导。” 封识仪侧过头来,看向唐丹青,对她轻轻一点,说道:“等一段时间,下面的积水也会被完全冻结,等冻成冰川以后,人就可以外出了。” 唐丹青“啊”了声,听着她们科普这些知识,心里记了记,又问道:“那需要多久?” 姜尘语:“也许五到七天。” 封识仪:“可是离医疗站装修竣工只差最后一天了,唐老师,既然这些工人都不能回去,再给他们安排一个新项目吧。有工作忙,总比让他们闲着安稳,不会胡思乱想。” 如今外部的承重冰没办法支撑工人外出,唐丹青也不愿意让这些人出去涉险,只是,积水完全浸泡了1楼,想必他们待在里面,心里也难免惴惴不安。 把20个人关在酒店里,不能外出,这段日子是得给他们找点活做。 唐丹青认同道:“既然修完了1楼,那现在就让他们修2楼。” 2楼修成什么?封识仪和姜尘语两人疑问。 “修成学堂。”唐丹青果断坚定道。 姜尘语愣了愣,思索半晌后,轻启唇,“好主意。” 还好酒店1楼在重新修建时就全面做好了超级隔热系统,以及内部水电暖网络。即使被埋在水下,但只要门窗紧闭,靠着内部的一套完善生活系统,也能自主运行。 唯一遭殃的,就只有太阳能供电系统了。 放在窗边的太阳能板被水面埋没视野后,便没办法再吸收太阳光了。 但酒店里如今人多,又有专业人士指导,唐丹青直接拿了几台发电机去到配电室,用发电机的能源暂代太阳能板的作用。 替换十分顺利。 在蓄电池组里的储存电能被用光之前,就已经补充上了新的电能。这多亏了有专业人员的知识指导,1楼甚至没有面临过断电和寒冷、黑暗的危机。 平稳的度过灾后期后,唐丹青更加坚定确认了,2楼学堂开办的重要性。 像这种建筑、设计、工程的基本知识,还有姜尘语掌握的医护技能,陈兰花懂得的种植经验,应该要迅速的传递下去,成为更多人的必备技能。 争取让每个人在庇护所里都有发挥自己作用的空间。唐丹青想,这样才是封识仪所说的效率最大化。 至于书籍,书桌,书本,开展学堂的各类资源,她有。 楼上楼下都有每日生长的食物,只要好好学习的幸存者,唐丹青将会分配给他们一批智力的果实。 她觉得这样挺好的,日子还算幸运,幸好现在只需要付出一些食物,就可以带动大家劳动和学习技能了。 如果是以前那样,请人用人一切都还要靠金钱支出的话,那她可能真没那么多钱。 只有粮食这个东西嘛,她越来越多了。 …… 师娘在灾后感知道了鳄鱼的踪迹,第一时间汇报给唐丹青。 可是现在……唐丹青望了一眼窗外的积水,微笑道。 “谢谢师娘,只是现在太危险了,我不打算让大家外出。没关系,错过一次以后也会有的,安全第一……这件事情,你就先别告诉别人了,更别跟许长流说。” 许长流那脑子里就跟住了一头鳄鱼似的,简直是头鳄鱼脑,恨不得把外面的鳄鱼赶尽杀绝,尽收囊中,一条也不漏下。 这种事情还是别说给她听了,免得她在养伤的时候,都心里不安分。 当唐丹青要坐电梯回楼上的时候,电梯门一拉开,她正好碰上了和她四目相对的唐舍金。 “师姐。”唐丹青喊。 唐舍金:“正好,许长流在找你……她还想找师娘,让你问问外面有没有鳄鱼的下落。你问了吗?” 唐丹青“呃”了声,跨进电梯,手臂拦住唐舍金,敷衍道:“我们还是先上去吧。” 唐舍金瞥了她一眼,“嗯。” 回屋。 瘦了一大圈,两边脸颊都有些凹陷感的许长流穿着宽松的睡衣,正在客厅里张望。 一见到唐丹青回来,加快步伐走上去。 “丹青,丹青,暴雨停了,应该有鳄鱼出现了,师娘跟你说了吗?你问她没?问没问?” 许长流急急忙忙,追命三连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唐丹青,目的明确。 唐丹青扶了一下她的肩,在显得宽松的睡衣下,她的肩都显得薄了一圈,手里的触感顿时令人有些难过,唐丹青心里叹了一口气,轻轻道。 “你先休息吧,许长流,别操心外面的事了。姜医生说你起码要好好恢复三个月,现在不是你想那么多的时候。” 许长流盯着她,追问的目光不减,也不说话。 唐丹青将眼神移了一下,避开她瞥到一旁柜子上,“就算我们要去抓鳄鱼,你现在也不能出去,又不能带你去。” “昨天你看的那部电影看完了吗?我记得还有同类型的碟片,你再去书房里找几个。” 许长流眯了眯眼,“哈”了一声,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她慢吞吞的绕着唐丹青说。 “师娘已经告诉你有鳄鱼了是吧?然后你觉得现在出门危险,你不打算出去。你肯定还交代唐舍金了——”许长流的目光看向一言不发的唐舍金,哼笑了一声。 “你肯定还让她们都不要告诉我外面有鳄鱼,全部不在我面前提这个事情。” 啊……唐丹青心里一震。 “她什么都没跟我说。”唐舍金倒是泰然自若。 她面不改色,抱着手臂就坐到沙发上去了。 只是唐丹青留在原地,表情微微一变,面色有些古怪。 她慢慢地瞧了瞧许长流,尴尬地走过她,也坐到沙发上去,望着许长流喊道:“坐吧…你坐着吧……” 不是,她很奇怪,为什么她身边的人一个两个,全都能猜到她做了什么呢? 唐丹青在她们面前,渐渐的生出了一种被看穿的是赤//裸感。 只是,除了一点不自在以外,她没什么好心虚的。 “许长流,这是为你好。我不想你想太多。” 许长流解释:“上回长青不是说了吗,我们从游琦她那儿拿回来的快艇,是可以水陆两用的。外面的冰层下面是水,我觉得带师娘和快艇,潜水出去找鳄鱼刚刚好。” “丹青,你的空间里没囤防洪服吗?氧气瓶,吸氧罐,滑冰鞋,这些装备都行啊……你在家里看着大家,我和魏昭泉去就行了,加上师娘三个人正好坐一辆快艇,反正有枪……” 许长流正在盘算着,计划着,喋喋不休。 突然,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唐丹青和唐舍金:“不行。” 一个非常坚定,一个非常冷硬,许长流愣了一下,看着她俩。 唐丹青望着她,蹙了一下眉头,“说了不行,许长流,你去休息吧,现在我不打算让任何人出去。” “没必要做那么大风险的事情,我现在只想让你们都安全的待着,家里已经够好了,不差这一次两次捕猎。”她还语重心长地劝告了许长流一句,“别那么贪心了。” 唐舍金横眼瞥了许长流一眼,弯腰在茶几柜下面抽出一张电影碟片,“看这部吗?” 许长流默了默,摸了一下鼻子,去拿起碟片插入,把电视屏幕打开,慢吞吞坐到一张软软的懒人靠椅上。 看着电影的片头展开,她寻思,她的作用不是该帮唐丹青筹谋发展、出力抢夺资源回来吗? 怎么她现在变成被照顾的那个了?反客为主啊。 第157章 喂狗[VIP] 直到6天过后, 酒店内部的施工进度开展到了2楼学堂的打造期。 外面的积水已经彻底凝成硬冰了,冰川状的障碍物堵滞着酒店大堂出口。 唐丹青喊了一批人和自己同行,她带着人只能从2楼的窗户位置打开窗跳下去。 一落地, 脚下就是硬冰冰的,和踩在石砖水泥地面上没区别, 全是厚实又坚硬的寒冰。 要能打开1楼大门, 一群人只能从2楼向下挖冰, 除冰镐挥得吭吭作响, 敲碎的冰块被一团一团装进蛇皮口袋里。 ——至于蛇皮口袋的最后归宿,全部被唐丹青收进了空间。 这是唐丹青灵机一动想到的方法,灵感取决于小时候在电视机上看的古装历史剧, 那些守城门的小兵往城墙下面推落巨石。 一袋袋装满的坚冰, 也全都重达百斤了。 唐丹青觉得与其丢在旁边, 成为路障, 还是别浪费, 打包好了收进无限空间, 日后自有妙用。 扫清自己门前雪后, 唐丹青第一时间就是去支援最近的超市。 种植园因为地势处于高处,幸得以避开了这次暴雨和结冰时最严重的灾害影响。 商场里,负1楼超市没有进水,看来留守众人的抗洪措施做得不错,这边面临的问题也同样是被冰墙堵住了大门。 唐丹青留锄冰小队在这里继续帮忙, 顺便给因为受天灾影响无法外出的超市成员留下了一批物资支援。 当超市遭遇风险, 没有办法自给自足的时候, 只有唐丹青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好在, 唐丹青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们。 他们感激涕零地留在唐丹青放下的食物袋子边,一些人叹着气不说话, 眼神深沉,一些人撇着嘴热泪盈眶。 上周暴雨的积水冲出来了许多低矮建筑里的物件,锄冰小队在铲除堵路的坚冰时,还时不时会挖到一些之前泡在水里的东西。 虽然大多数都是没用的……比如破衣服,膨化食品袋,冻得变形的充电线,薄被子,棉花娃娃,裂开的桌椅之类。 当然,还有一些是比较惊悚的……比如已经发干的残肢断臂,已经烂掉脸的头颅,还有保存比较完整的尸体等。 不经意的挖到,拽出来,仔细一看,后知后觉。 这趟流程下来,可比直接撞到一个死人恐怖多了。 但是……世界就是这样了嘛,报警也没用。队员们互相安慰一番,凭空骂几句不知名的人,然后就把这股恐惧感给冲淡了,点起火盆,拿出纸笔,写下今天的工作记录,晚上收工以后要交给封识仪的。 …… 家里吃饭的桌子边,如今坐的人越来越多。好在套房的规格本来就是最顶级的总统套房,空间宽敞充裕,唐丹青最开始布置的桌子就是能坐下八人的长桌。 桌上的菜品也越来越多类,这也算人多的好处,魏昭泉每顿都能吃到好多道菜了。 吃了晚饭,唐丹青就把家里所有人聚集到客厅开会。 她,商柚,唐舍金,许长流,魏昭泉,姜尘语,还有被扶到沙发边坐下的许长青。 会议内容很简单,唐丹青只有一个问题。 “空间里还有4只鳄鱼心脏,我们现在有发展需要了,你们觉得给谁吃,让他们觉醒异能比较好?” 是封识仪,还是武术班的师弟师妹,还是超市里比较能干可靠的人? 魏昭泉首先排除第一个选项。 “尘语姑娘说了,封识仪她脑震荡只是间歇性的失忆,不是永久的大脑损伤,有可能还有机会找回记忆的!老大,她现在这副样子,是真是假都还说不清,你可别再在她身上犯糊涂了!” 魏昭泉知道这么多专业术语,什么脑震荡啊,什么大脑损伤啊,都是因为她时常询问姜尘语问来的。 她的担心也夹杂在这反复多次的询问中。她根本不相信封识仪这个人,毫无信任可言。 唐舍金对唐丹青决定性的提问意见都不多,只表达自己的看法,她和隔了太多代的师弟师妹们没有接触过,不了解他们的品格和心性。 魏昭泉肘了一下江尘语,眼巴巴问:“尘语姑娘,你说呢?” 姜尘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魏昭泉果断:“那不用了。” 商柚问道:“长青,你在地下安全舱里面的时候,那里的人都有异能吗?游琦是怎么统领他们的?” 许长青弱弱道:“没…没有……我待在自己的房间,很少出去…但我感觉到,他们那里的异能者…好像…并没有那么多……” “游琦似乎……也是只亲近自己的几个心腹……”她的眼神只敢看着商柚说话,但是她感觉到有太多人在看着她,于是只是发言了每两句,脸颊便通红了。 许长流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发,“没事啊,长青,你想说什么就随便说。” 唐丹青点头:“嗯,咱们就是聊聊天。” 许长青垂下眼:“没有了……” 沙发边陷入了一阵思考的沉默,许长流左看看,右看看,大家都没有别的意见发表了。 还有唐丹青,脸色也是犹豫踌躇中,还没有拿定主意。 ——唐丹青没有拿定主意就好。唉,就怕她早有主意了,一旦她有想法,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许长流开口道:“那我说了。” “我建议谁都别给,鳄鱼心脏别给人吃。要是人人都有异能了,存在的异能者越多,丹青你的优势就越小。” 唐丹青皱眉,向她解释,“许长流,我不会给外人吃……” 许长流摇摇头,知道她说的意思。意思就是给自己人吃,唐丹青觉得是壮大自己的力量。 但是—— “今天对你而言不是外人的人,明天就不一定了,后天更是久远又无法预料,也许未来的敌人就在你现在的身边。” 许长流的结论只有三个字。 “不要给。” 不要给别的人吃鳄鱼心脏。 她之所以如此执拗,要将所有鳄鱼都猎杀在自己手里,也是为了掌控一种主动权。 保持自己的优势,减少世界上的同质品出现。 “如果你觉得放在空间里浪费了,其实,目标也未必要放在人身上。” 唐丹青:“?” 晃了晃神,她和身边的人都反应过来了。 小红不就是吃过鳄鱼心脏的猫吗?于是成为了稀有的存活的猫类。坚强也是吃过了鳄鱼心的猪,于是成为了当初仅存下来的一头活猪。 许长流的建议是:“给狗吃。” 然后,能够在寒冬中行走的狗,就能变成搜救犬。 既排除了未来隐患因素,又增加了切实的劳动力,这才是两全其美。 以后,当唐丹青还需要搜寻周围更多幸存者的时候,就可以用上培训完成的搜救犬了。 会议上举手表决,一半以上人都同意了许长流的建议。商柚、许长流、唐舍金、许长青和魏昭泉举了手。 唐丹青瞠目结舌,和姜尘语互相看了一眼,姜尘语虽未表决同意,可脸上也没有强烈的反对意志与不满神情。她只是淡淡的听着大家说话。 最后,事情敲定了。 唐丹青在家里的大狗中选中了边牧和黑背两条,将两颗心脏喂到了它们嘴边。 两条大狗呼哧呼哧就吃下去了,津津有味,吃完还用舌头舔了舔嘴。 过了会儿,它们便趴下开始睡觉。 醒来以后,双眼变得通红,似乎身上的活力也多了一些。 唐舍金看了看它们红宝石般的眼睛,侧头再瞧瞧许长流。 冰冷的声音一本正经说:“许长流,你和狗一样了。” 许长流则对她嘻嘻笑,这三言两语根本气不到她。 反而觉得,唐舍金这么一本正经的开玩笑,别有风趣呢。 许长流承接了给两条未来的搜救犬进行培训的工作,这种搜索训练,她在上一个世界成立庇护所时,就已经尝试给狗做过了。 虽然,训练是成功了。只是可惜……那些学有所成的狗,最后都冻死累死在了外面。 她摸着两条大狗的脑袋说:“它们以前可没有你们运气这么好,没你们这个条件,出去有件厚衣服穿不错了,穿了还是得冻死。不像你们啊,这辈子有好东西吃,以后就是不一样的狗了,做狗要懂得知恩图报,以后好好工作好吧,嘬嘬嘬……” 黑背和边牧站得笔直,对她吐着舌头哈气,两条都是通人性的温驯好狗。 许长流利用整个22楼给两条狗做找人的训练,商柚、唐舍金、许长青都成了她的助手,她常把她们三个藏在不同的地方,放出饿了一天的两条大狗,谁找到了人,叼回她们身上的东西,谁就能换到奖励吃。 三人被迫每天躺在各种地方装死,鸡圈的旮沓角落里,窗帘后面,桌子里面……有时候等不到狗来,一躺就是一个小时,有一些狼狈了…… 但是…但是……算了,许长流也是为了家里好,忍了。 只要等两条狗熟悉家里所有人的气味后,许长流就不用再霍霍她们了,以后会制作一批假人,身上挂制不同工人的贴身物品,对它们进行更广泛的训练。 与此同时,在封识仪和魏昭泉接触了楼下这批施工工人半个月后,两人对人群都有了更多的了解。 这段一起工作的日子,还有一起被困在积水里面的时间里,足以让她们掌握更清楚一点每个人的性格特质和为人了。 她们两人连带着姜尘语,一同在熟悉的工人里挑选出了4个人,成立起巡逻队。 如今外部结冰的灾害还未停止,要寻找和搜救周围的幸存者,正该从现在开始了。 魏昭泉从家里提取了装备,当初和游琦第一次战斗后,被商柚捡回来的白色防护服正好4套,破损的地方修补完成后,它依然是极好的御寒和防冲击装备。 魏昭泉是巡逻队的队长,她把白色防护服分给4位队员,开着雪地快艇,一车载2人,每天分两批将人送到指定地点去。 小队开始搜寻每个点内是否有幸存者,顺便记录地貌,重制酒店周边的地图。 ==========作者有话说:========== 很久没有写作者有话说了,也许下个月应该开始日六了,最近写得少,因为我在学习啦。这本书应该要进入第二个阶段的篇章了~所以,我得有一点时间琢磨琢磨。 第158章 学堂[VIP] 接下来三个月, 酒店的生产结构又发生了一场巨变。 魏昭泉带着巡逻小队,到处在城市冰冻的地方捞人。 他们如同生长的触须,由点到面, 一点点蔓延,补制好地图, 同时, 魏昭泉见过了一张张冰霜下瑟瑟发抖的绝望面孔, 眼里向他发散着求助的光芒。 ——不过嘛, 她魏昭泉可不是什么扶危济困的大善人,在遇到老大之前,她手上就已经有几百条人命了。她要的是效率!要对自己好!要让自己能活下去的东西! 不能给老大带回去麻烦, 老大本就心慈手软。 “你求我, 我也救不了你, 你的腿只能截肢了, 你也不会干别的……算了, 帮你一把。” 匕首插进颈侧部, 动脉里流出来的血水一瞬间就被冻冰了。 魏昭泉把抱着她腿的尸体推开, 踢到一边。 像在废墟里、楼栋的角落内,找到这些不能再用的大伤大残人员,如同看到了锈迹斑斑的工具或者已经长满霉菌的食物,对她来说都是没用的了。 魏昭泉不会带这种品质的幸存者回去拖累集体,老弱病残, 她渡不了他们, 就只能送他们去赶紧超生。 然后, 把剩下还不错的人工劳动力带回去。 他们是有专业技能, 治一治,救一救就可以用的。 这阵子被救回酒店的失落幸存者, 一共有37人。 已经竣工的医疗站,按部就班的收容着这些新幸存者。 不管是做初步检查,还是隔离观察,还是处理常见的冻伤和普通基础病症,医疗站的运行都有条不紊。 这栋酒店大楼,至少是几公里内,在这片冰雪中唯一燃烧着温暖和火光的世界了。 进来的伤病员或惊喜,或庆幸,或喜极而泣,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没有一个敢轻易扰碎这场美梦的。 一个二个都老实本分的很。 这也源于酒店里本身就有规格,有秩序,封识仪提前布置了巡逻人员和看守,每个人都有被规定好的面部表情和身体动作。 在初入酒店的幸存者眼里,他们就是来到了一个运行良好,监管完整的庇护所内。而他们,在大环境下面,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抹尘土。 在一个积极向上的氛围中,总睡懒觉的人,情何以堪。在一个团结合作的氛围中,总自以为是的人,如何立足。在一个开拓创新的氛围中,总人云亦云的人,无地自容。 所以,对这些新进入群体的幸存者,第一个印象,第一个氛围,将会成为强大的自然整合力,胜过空谈的规则和自身的旧习惯,教会他们潜意识里该如何对待这栋酒店的管理。 “交给我吧,唐老师,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人员我来为你打理。”封识仪微笑着对唐丹青汇报工作说。 当姜尘语带领几位小护士把魏昭泉拎回来的幸存者一个个从医疗床上照顾到能正常下地走跑后,酒店里开始新增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人员统计那天,商柚坐在1楼大厅的桌椅上,手下压着设计好格式的问卷,手里捏着笔。 一个个新幸存者和超市老成员都排队站到她面前。 “末日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什么学历?专业是什么?” “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或者对什么领域感兴趣?” “你个人的性格觉得自己怎么样?什么是你的优势?有什么缺点吗……但说无妨,我们需要了解。” “前面10个月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和你一起的群体之前有几个人,你们平时的活动轨迹都在哪些地区……” “这两页纸你拿去,写下自己10个月来的经历,重要和关键的事情都不要遗漏,字数要达到1200字以上……不用担心,你的病都是姜医生治好的,我只是要更了解你的性格和长处,才好为你安排接下来的工作,总不能救了你,又把你丢出去让你等死吧?” 在商柚温和无害的笑容和耐心的解释下,七八成的幸存者都选择了全心全意配合。 当提起靠特长分配工作以后,他们可以依靠劳动换取食物和生活物资品,举手补充的就更加积极了。 “我是中医,我本子上写了没?小商老师,我已经在中医院干抓药5年了,中医知识我是从小学的,我真懂!” “我,我以前是干救援队的!” “我以前是开公交车的司机,只会开车,能不能行,但我有点力气……” “我没城里的工作,就是在乡里头种了几十年的地……” “我以前是在车间打螺丝的…我是厂工……” “我是干销售的,以前给学生卖网课软件。” “我…我还是高中毕业,没读过什么书,去麦记打过暑假工,也摇过奶茶……” “小商老师,我以前是在修车行干活的,主要工作就是修车。但是这个天下螺丝都一样,要是有很多小东西小零件坏了,你也可以拿给我看看,我应该也能修。” 像这些以前种地的,打螺丝的,摇奶茶的,还有修车的,说话的声音都很低,语速放慢,明显的底气不足。 因为,在末日里,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没用了。 唐丹青在旁边双手插在兜里,光听着,不说话,定定的站着,表面不动声色。 实际上,内心已经非常欣喜了。 他们在被魏昭泉救回来时,就经过了一次危机时的初筛,肯定是有些一技之长在身上的。 如今听到更精确的统计,唐丹青的感觉就像是五颜六色的蔬菜砸进了她的田里。 蔬菜的颜色越多,代表着营养越均衡,越丰富。 这些都是好事,她最缺的就是有机械维修经验和车间生产经验的人才了,至于会种地的,更是不怕没地方发挥他的本领。 只是,她表面上一直维持着沉默,不泄露一点表情。 因为封识仪和姜尘语都已经提醒过她了,不要自己传达出任何需要某个人的情绪。 她要做的只是稳重,加上一点冷眼旁观,给这群把她当作救命稻草的幸存者施压。 统计了两天后。 酒店里的幸存者档案一页一页增厚。 晚上,在睡前,商柚就会翻着这些档案阅读。 还有许长流,也喜欢和她一起看,两人还经常讨论几句。 ——看这个,一看就杀过人,然后被他搪塞了。涂的这块墨迹上有一横,应该是刀字喽。拿刀杀人不敢说,就给抹黑了。 ——这一段一看就是编的,人啊,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过这个人一看就不怎么聪明,心思太蠢了,又不坦诚,以后只能让他先做点苦力活。 ——假的,这句话和前面的一句前后矛盾,他兄弟应该是他动了什么手脚害死的。 看这些幸存者的“末日10月自述”,商柚和许长流就跟读悬疑小说一样起劲,一来辨别这些字里行间的真假,二来也通过这些文字,了解执笔者的经历和性格。 书房里,许长流托着腮对商柚轻轻一笑。 “柚柚,你看,还是和人打交道有意思。人多有人多的好,与人斗,其乐无穷。” “许长流,你不累,丹青会觉得累。”商柚应得淡淡的,可见她还是并不那么喜欢人群。 许长流笑吟吟,“反正有你在,你帮她也一样。我觉得她和大家相处不累啊,她只是不喜欢多余的城府而已。” “我也不喜欢。” 商柚显得冰冷,又没什么耐心。 “我讨厌除了你们以外的所有人。” 她甚至可以直言不讳,表达对其他人群的嫌恶感。 许长流无辜的眨了眨眼,便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露出后知后觉的表情—— “啊,对了,对了,唐舍金说给我们洗的毛桃呢,怎么还没拿来……” …… 救人和施工并行的日子,酒店2楼的学堂也建成了。 唐丹青提供了一部分专业书籍,只是每种书本的数量有限,重要的知识点还是要靠讲师的黑板和学员的纸笔来完成精细传达。 学堂分成了多个领域,姜尘语和卫校毕业的小姑娘会给大家讲基础急救和卫生防疫,工程设计师直接拿上简易的工具和课本,教大家机械的基础原理,连会种地的老伯也每天开课讲知识,传授农田里的经验,所有学员都在下面做笔记记忆,还活着的研究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讲起了初中的数理化给一群比自己年龄还大的学生听。 当然,他们还一知半解,迷茫着无法弄清楚教学这些有什么用?尤其是种地的老伯和教数理化的研究生,对自己掌握的知识是否还有用,早已产生了怀疑感。 只是,唐丹青安排他们这么做,他们就这样做了。 因为每三天都会有一场考核,只要教师和学员都达成考核目标,他们就有食物吃。 而且,如果学习目标完成得很好,唐丹青还会给他们加肉。 就奔着生存的本能和对食物的渴望,这群幸存者每天都拼了命的学,如姜尘语的叹息,养人就像训狗一样,只要有及时的奖励反馈机制刺激他们的内啡肽分泌,他们就会乖乖的做出你想要的反射。 虽然话说的不太好听…… 但是,幸存者的整体技能水平和协同意识都在这三个月里飞速提升了起来。 这批新幸存者第一次产生巨变的突破,是在一个寒风凛冽的下午。 在2楼学堂的机械实验室里,几位脸上沾着机油的工人从货车底盘下面擦着地移动出来。 他们眼睛里放着惊喜的光芒,胜利的喜悦将实验室里的氛围点燃—— 这辆唐丹青放在这里两个月的,被冻坏了的厢式货车,在经过他们对所有配件的一步步检查和维修更换后,今天发动机终于发出了流畅运行的声音! 这辆教学货车,即将要被整活了! 第159章 记号[VIP] 日历上, 唐丹青划掉了12月的格子里最后一个数。 今晚竟然是跨年夜。可是,所有人早就迷失了时间概念,曾经用来规定在特定一天给自己放松享受的日子, 早已不复存在了。 汽修工人和陈兰花,带着一群既是学员也是帮手的同伴, 修起了两辆货车。唐丹青直接去汽修实验室里“以旧换新”, 修好的货车放进空间, 再重新摆出两辆面包车和机车摩托来。 并非她据为己有, 像这种修好的车辆,人为扛下3楼去,肯定是不可能了, 她只是先收进空间, 一来帮忙搬运, 二来保护好它们, 不放在外面, 再受寒冷侵袭, 等到有人需要用的时候, 她再拿出来。 唐丹青用大家修好了两辆货车为缘由,跨年夜这晚,在楼下架起高汤火锅,添置了一些甜品蛋糕和饼干,让所有工人吃个痛快。 魏昭泉带领的巡逻队仍会每天坚持外出, 拓展地图和扩张人手, 是酒店日常的发展。 人手劳动力逐渐充足后, 酒店每一分空间都利用紧致的员工宿舍便显得有些拥挤了。 但好在封识仪早已做好了下一步谋划—— 她本就没打算让这些工人长期住在酒店。 唐丹青和她商议完以后, 决定在对岸的商场旁建造起第二只大熔炉。 劳工60人,预计工期30天, 建筑材料还是由唐丹青来出。 等第二只大熔炉建起以后,保障住商场和底层超市里的温度回暖以后,未来的幸存者,就可以住回商场的高楼里了。 所有工人刚建完学堂,现在就要半工半学去超市修建大熔炉,看着图纸和密密麻麻的工程安排,众人非但没有嫌累叫苦,心中还充满了庆幸。 只要他们还有用,还有事情干,就不会饿死。 而且,这样一只大熔炉建好以后,只会让他们的生活环境愈发得到改善。 从医疗站到学堂,所有人心里都摸清楚了,像这种公共设施的建造,最后受到惠及的,还是他们本身。 酒店的所有员工如今被封识仪统领着,风清气正。 唐丹青这些日子,都没有和他们做多余的接触,反而是久居22楼,远离人群。 一丝刻意营造的隔绝开高低的距离感,反而使众人更加忠诚,少有异心。 在多数时候,唐丹青都是通过家里的监控,观看封识仪和魏昭泉如何教诲楼下的工人,还有整理队伍,让他们汇报工作情况。 时间愈久,她愈觉得,自己的某些看法在悄然改观了…… 所有工作有条不紊,刚修好的两辆大货车焊上了保暖装置,正好用来运输每日来回酒店与商场的工人。 家里只有一件事情让唐丹青头疼。 那就是魏昭泉和商柚。 她发现,小魏仍然和柚柚置着一股气,哪里都看商柚不顺眼。 比如现在是商柚在每日统计家禽区和土地里的收成,将禽蛋、新鲜现杀的禽肉、剥下来的禽羽,还有各种粮食作物等封箱收入空间,并做好数量记录。 但是,魏昭泉每天一有空回来就会盯着记录本琢磨很久。 “小吴明明说今天番茄收了有60多斤,商柚,为什么你写在本子上的只有一半了?” 商柚耐心解释:“有30斤番茄今天送去了种植园里,和李经理换她分解下来的机械零件。” “零件呢?你都换什么了?”魏昭泉追问。 面对她夹枪带棒的怀疑,商柚从来不生气,总是平静的一一解答她的质疑。 商柚把从种植园里带回来的机械零件拿出来,摆在客厅里给魏昭泉看。 魏昭泉扯着几只麻袋,叮叮当当响,翻来覆去检查,确认这些零件都是看着还比较良好的,而且明显也是从旧机器上拆下来的,这才气势没那么咄咄逼人,但眉目间的冷硬仍未缓和。 “老大,地里面种出来的东西都是你的,家里养的肉蛋也都是你的,你自己要多上点心,小心被人吃回扣。你的东西不能少!” “呃……小魏,我知道了。” 唐丹青在商柚的轻轻点头和劝慰的眼神下,才顿了顿,应了魏昭泉的声,没有反驳什么。 “老大,你快收起来吧,这些都是你的东西,我先去楼下看他们榨油了。” 21楼多了几台榨油机,每次收成的大豆、花生、芝麻这些粮食,有一部分会当场进行二次加工,做成菜油。 因为21楼的劳动力人少,发展速度会比修建土木的工程慢一些,但是也从未停止过。 魏昭泉和陈兰花简直就是两个超精力的人,同时也受到了唐丹青的信赖,能够自由穿梭在上下楼层间,而她俩也是唯一能够同时兼顾上下工作的人。 就因为这个,不管魏昭泉怎么对商柚有敌意,商柚只当她是使性子。 “柚柚,小魏她总是这样……是我的不好,没办法劝她冰释前嫌。” 唐丹青拉开餐桌椅子坐下去,叹了口气。 家里只剩她们两个人了,唐舍金在大熔炉的工程地当监管,许长流倾情推荐面色冷酷的她做这项监督人的工作。而许长流也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每天不是在人群里摸鱼聊天,就是闲聊到处逛逛,偶尔用自己的异能变出一些钢铁建材来。 姜尘语在1楼医疗站里,许长青白天几乎都待在21楼。 商柚微微弯起眼角笑道:“没关系,丹青,毕竟是小魏受到了伤害,我没资格嫌她不够大度。” 赶走魏昭泉,就像斩掉了唐丹青的一只手臂,在这种惨重的损伤面前,商柚是不会介意魏昭泉对自己的态度带些孩子气的。 至于魏昭泉心里还想不想再杀她一次…… 如果她保有着空间的异能,还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第二次的话,那她只能说自己死不足惜。 “丹青,还有很多东西比个人的恩怨更重要,小魏是对你很好的人,你也对她好一点。” 商柚平静地开闭过眼眸,声线淡如一面湖水,“我也会把她当家人。” 至少,她的确不会再伤害魏昭泉。 …… 魏昭泉厌恶商柚,厌恶她的道貌岸然,厌恶她总装出这副弱不禁风、人畜无害的样子欺骗老大。 她是个坏女人,知道怎么拿捏别人的心,魏昭泉想不出来别的成语,就骂她是对症下药,整日整夜摆出那副可怜又温柔的姿态,明摆着就是给老大看的。 老大怎么这么傻啊?她拿枪杀人的时候,可完全和平日里不一样啊!!! 还有她的喜欢、谄媚,更是一种装模作样,另有目的罢了。 难道她那种心机深沉,杀人如草芥的女人,会喜欢老大这样单纯又优柔寡断的人吗? 是啊,老大就是太单纯了。 商柚图的只是空间和物资。 魏昭泉啃咬着蛋白棒,虎牙的尖锐部分,把密度紧致的混合物碾成粉末,对着空气骂骂咧咧了几句,然后,压了压自己被迎面一阵风吹动的帽檐。 她在一堵墙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地图。 不一会儿,一个两人队回到了起点,气喘吁吁,指着他们跑回来的方向说。 “队长,前面的影视城好像又是被人搜刮过了,连里面的皮椅什么的都被搬走了。而且,而且那里面的墙上,又留下了那个记号——” 魏昭泉紧了一紧眉头,背从墙面上弹起来,“带我去看一眼。” 跟A队离开前,她从兜里掏出一把荧光粉,抛到墙面上,伸手抹了一把,墙上留下一个半个圈的图案。 这是她和巡逻队约定的记号,代表着她有事先离开原点一趟,如果B队回来了,就在原地等她,不要着急,她会回来的。 看吧,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以此类推,魏昭泉来到这个离酒店25公里外的区域搜寻时,两天已经听小队成员汇报了第三次,周围有被其他人搜刮过的迹象,以及,别的记号的存在。 如同狮子在自己的领地里嗅到了另一头狮子入侵的气味。 魏昭泉开着快艇,载着两人,追踪寻源,直奔影视城。 影院区在三楼,她大步迈着腿,跨上楼梯。 来到影院,大厅被蝗虫过境,休息区的桌椅板凳,娱乐区的游戏机全都被搬走了,和魏昭泉在电影里看到的电影院场景完全不一样,地上只留下一些细小的渣子。 她去几间影厅也检查了一遍,影厅里面的椅子皮被人扒了下来,全部薅走了,只留下光秃秃硬邦邦的架子。所有影厅都骨感而冰冷。 魏昭泉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想着什么,回到影院前厅,盯着这面留下了记号的白墙—— 记号很有特色,是一把菜刀的图案,而且是用利器刻下的,一笔一画都凿刻在墙上。 在菜刀的下方,还有一个箭头,指向右。 魏昭泉回头问:“你们是不是说,看到的第一个箭头也是向右,然后往右面走,就来到了影视城?” A小队两成员连连点头,“对的没错,是,是。” 面色微显踌躇后,他们问:“我们还要往右继续找吗……队长?” 魏昭泉嫌弃地撇了一下嘴。 “找什么找,我们就三个人,枪都没带够三把,过去送人头啊?当然是回去汇报了!” 第160章 情报[VIP] 魏昭泉画好地图, 回酒店,找到封识仪和姜尘语,三人先在楼下开了一场小会。 小会的中心思想由魏昭泉总结完以后, 她一个人回了顶楼。 地图摊开在客厅茶几上,魏昭泉指着25KM的虚线线条, 手指游走, 停顿到代表影视城的高格子建筑图案上, 将小会上已经总结出来的看法说出。 “第二个庇护所的出现, 可能是资源,也可能是威胁。” “老大,遵循你的意志, 我们首要目标肯定是致力于将它转化为资源, 或者至少将威胁成本降到最低。如果是不得不清除的威胁的话, 也要追求战利品最大化, 损失最小化。”这句话是封识仪的思想。 “但是首先, 我们要客观审视对方的庇护所, 心里不能先入为主有‘人道主义’和‘盟友’的浪漫幻想。”这句话, 是姜尘语的原话。 完全对着唐丹青的心思对症下药啊这是。 唐丹青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地图,点了点头。 她优点是听劝,而且可以保持冷静,觉得魏昭泉说得对, 便虚心接受, “好, 小魏, 你继续说。” “我们觉得最好的第一步就是侦察情报,对对方庇护所进行观察, 要知道组织结构是乌鸡之众还是制度森严,领头的是谁,作风怎么样,底下的人忠诚度高不高。” 唐丹青和商柚都没有纠正魏昭泉,那个成语是“乌合之众”,因为她说得太快了,后面还有好多话要说,一个词一下子就过去了。 魏昭泉接着滔滔不绝。 “另外,要摸清楚他们的资源和生产力,食物来源主要是靠储备、种植还是掠夺,能源情况有没有电力和暖气,生产方面有没有维修机械和制造的迹象。” “还有,群体的行为模式,偏向保守防御型还是积极扩张型,嗯……按照他们外出收集资源,还留下记号的行动来说,我们初步判断对方的庇护所也是在扩张的。所以还要弄清楚他们的日常活动规律,行动的范围,掌握的地形资料,以及对自身庇护所之外的人的敌意程度。” 在第二次面对一个群体的时候,魏昭泉的态度俨然进步了很多。 她更加冷静,谈吐也更加有策略化了。 当然,这也是小会里的另外两个人对她的影响结果。 魏昭泉认真说道:“基于情报,再做分析,制定战略。” 唐丹青欣慰地手耷在她的脑袋上,摸摸她茂盛黑亮的头发,感叹道。 “小魏,你越来越成熟,心思也越来越缜密了。” 魏昭泉努了努嘴:“……” 其实觉得好麻烦,如果不是封识仪说现在要以老大的意志为起点考虑,她也觉得对的话,她还是认为,直接展示火力,镇压对方,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般来得方便简捷。而且,也很有效啊。 愿意归顺,就让那个庇护所的人成为老大的手下,听凭驱策。 要是不愿意,就把有异心的人斩草除根,再把他们的资源抢到手里,给忠心给老大的人分了用,这不就好了? 只是,魏昭泉看着老大惊喜又欣慰的表情,把自己的这些糙话吞回了肚子里。 还是搬封识仪的这套话用吧,至少老大听着更高兴。 唐丹青脸上仍挂着“孩子长大了,令人惊喜”的笑意,瞧着地图上面画的菜刀标识说道:“确实侦察需要更精细和专业化。” “我也不想总是有战火……”她慢慢喃喃,但看着一笔一画的“菜刀”简笔画,心中还是有些七上八下。 怎么这个图案是一把菜刀呢? 有时候“第一印象”、“下意识”这种东西就是如此奇妙。 要是对方留下的记号是和平鸽嘴里的一根橄榄枝,或者一棵草,一颗圆润的果实,唐丹青这时候应该就会初步认为那个庇护所是和平安宁的。可是,这个记号是一把菜刀,让人想起来有些凶戾,于是,她现在就担心,那个庇护所会不会调性偏暴力,不是那么的友善。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有一点肤浅了。 话回到正题,“那小魏,你们讨论有没有说,怎么去收集对方的情报比较好?” 魏昭泉道:“不能正式过去会谈,最好是安排几个面目和善,机灵点的人伪装成流浪的幸存者,靠近对方活动的边缘,先接触他们巡逻的个体,观察其反应。” 她说罢,唐丹青就认真在她脸上看了两秒,眼神停顿。 魏昭泉赶紧搓了搓脸,她早就吃得两颊有肉了,现在像个包子一样被手掌捏扁揉圆,透出一股萌意,“老大,我可以!” 有事交给她,她保证得力完成任务! 对她来说,老大给她任务,就是信任她,她求之不得。 唐丹青遗憾地摇了摇头,“小魏,你好像有点凶。” “啊……” 不是说魏昭泉长得凶,是一种神态,一种气质,镌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和一张脸是不是白净有肉无关。 她这个人,隐隐约约从骨缝里都会透出一股不好惹、很有脾气的凶狠气质。 这个是魏昭泉在街头保护自己的东西,锻造它的漫长日夜,远远长过了她才尝到不久的幸福。所以,这种东西是没有消失的。 商柚平静的声音流出来,“我去。” 不是商量的语气,不是“我去吧”,而是两个字决定性的陈述。 也没什么任何牺牲性的态度,就像是说了一句家常便饭。 因为商柚觉得,自己可以干这件事。 没什么困难的…… 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让对方放松警惕,习以为常了可以说是…… “丹青,就这样,我去测测对方的态度,回来告诉你们。”商柚道:“就算有危险,我还可以用空间躲起来。” 她的自身条件,倒是对这个任务完美符合了。 唐丹青眨了几下眼睛,愣了会儿,抓起商柚肩头垂落的金发—— “可是柚柚……你的特征是不是太明显了?万一有人见过你……” “丹青,家里有假发。”商柚想笑又没笑出来,垂眸轻轻抿唇。 唐丹青:“啊……哦。”她的手尴尬地折返回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可是,你一个人去,真的可以吗?” 魏昭泉在旁边单手托着腮,头转到另一侧,黑着脸咕哝。 “老大,尘语姑娘也说了,她可以去……” “好,尘语和柚柚一起去,我在附近随时接应她们。” 魏昭泉脑袋猛地转回来,“我呢老大?” 唐丹青道:“小魏,你在家里守着,由你看着这么多人我才放心。” 可是,她……她…… 魏昭泉舌头在嘴巴里打了个转,又没说出话来,片刻后,咬了一下下唇,接受了安排。 “好吧。” 本来她还想……她和尘语姑娘一起去的…… 唉! …… 寒风凛凛,姜尘语缩在25公里外的一间棋牌室二楼。 砰的一声,摇摇欲坠的旧门被推到在地,姜尘语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朝房间里面爬,爬到一个角落里抱着自己,肩膀微微发颤。 商柚听到声音,迅速从旁边赶回来,手里捏着在其它牌室找到的可燃物,穿过人群,跑到姜尘语身边。 纸牌、记账本、柜子的木板从她手里洒下来,掉了一地,她慌慌张张地空出双手,抱住瑟瑟发抖的姜尘语。 哗哗啦啦的杂物掉落声响中,商柚手臂搂着姜尘语,警惕看着来巡逻的三个人,怯声问。 “你、你们干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 隔着一张牌桌的距离,站着居高临下俯视她们的巡逻队一女两男。 棕色蓬蓬头短发的女人站在两个男人的中间和前面,显然是队长,目光也正在打量商柚和姜尘语。 她们靠在墙角,一蹲一坐,两个女人的衣服都非常不合身,脏污还带着冰碴,一看就是从哪儿捡来的旧冬衣。脖子上挂着一样脏的围脖,手套的指腹部分都被磨破了许多,商柚的上面还有很小的破洞。 一个灰头土脸,疲惫憔悴,一个虚弱苍白,面色惊恐,只是银灰色的瞳孔有些漂亮,忍不住让人多看了一眼。 棕色短发女人往前走了三步,姜尘语吓得又往墙角缩,双腿蜷了起来,紧紧贴着胸前,可是已经退无可退了,她把自己缩得像纸一样薄。 商柚一只手臂横过她的整个肩膀,搂着另一边的肩头把她按在自己的怀里,眼神保持警惕,抿紧苍白干裂的唇,脸上浮现一抹比较窝囊的敌意,盯着棕发女人。 “不要过来……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她强撑着勇气,佯装强硬道。 好像棕发女人再前进一步,窝边的兔子急了,就要咬人了。 这时,对方竟然点了一下头,第一次开口,语气亲和而平静。 “别害怕。你们没有,我有。” 商柚表情愣了一下,疑惑不解:“?” 棕发女人又往前走了半步,扫了一眼她们用煮锅生起的火堆,锅的里面一圈已经焦黑了,四周地面还有一些燃烧后的碳化物粉末。 她移动眼神,朝别处扫,说道:“我们不会无故伤人,也不抢你们的东西,只是来这里巡逻一圈。” 她还提醒了一句,带点警告意味,“不要有什么应激反应,你们会安全的。” 女人紧了紧手上的皮革手套,目光停在沙发侧面和墙壁间的缝隙里,一截黑色书包带留在那里,像一只没躲好的小老鼠露出的尾巴。 她走到沙发跟前去,弯下腰,侧头问商柚:“里面是你们的东西?我可以拿出来看一下吗?” 第161章 盘问[VIP] 当棕发女人眼光瞥到沙发缝里的黑色书包时, 商柚的眼神明显紧了一下。 惊慌无措、提心吊胆地盯着棕发女。 随后,她的上齿咬住了下唇,松开时声音因为太紧张, 而嗓子干紧,些许喑哑。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商柚说着话, 右手收进衣服兜里, 摸着什么, 神情更紧张了。 俨然就是没有什么伪装经验的、马上要和人搏杀的胆小者。 棕发女人赶紧向她走过来, 眼神盯着她的右手,“你别乱动。” 她解下腰间钢制的棍棒,精准又用力抵在商柚的右手手臂上, 防止她应激拔刀出来, 口中说道。 “不要伤人, 我们也不会伤人, 我来巡逻只是搜查附近的安全情况……何况, 要是你们表现的优异的话, 可能还有被施舍的机会。” 棕发女人这是杜绝有误会的发生, 要是商柚掏刀子,和他们打起来,到时候这两个弱小的女人可能就要被打死了。 打伤无辜者让她们去死,还是挺作孽的。 棕发女人用言语和一点武力先防止又来一桩冤假错案,同时向后面两个同伴递了个眼神, 两位男同伴凑上前来, 看守着商柚和姜尘语, 让她俩别乱动。 商柚贴着姜尘语的肩膀, 两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互相依偎,看着旁边身材壮大的两个男人……嗯, 虽然是厚重的棉服把他们的身材充臃肿了,但对比起来还是个头分明,衬得缩在墙边的商柚和姜尘语,就像两只小鹌鹑。 两个人都无助地轻轻颤栗。 当商柚看到棕发女人从沙发后面拉出她们的背包时,声音陡然变急。 “你们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抢我们的东西?!” 对方脸抬起来,目光看过来,耐心道:“我只是例行安全检查。两位妹妹,你们出现在我们的住所附近,我总有权利帮自己排查安全隐患吧?” 商柚摇头,连忙解释,“我们不会伤人。” 棕发女人却不信——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只相信证据。 商柚和姜尘语虽然看起来柔弱,纤瘦,没有胆量,但是,不能忽视一点,末日已经持续十个月了,她们都还活着。 丛林里,难道有不吃肉的老虎吗? 外表的诱惑,言语的掩饰,这种都是不能作为判断真相的依据的。 黑色的书包脏兮兮,表面材质已经失去了弹性,早被冻成一个书包形状的硬盒子了。拉链也是坏的,两人用了一块布条耷在上面,两头绕到书包后面打个结绑起来,形成简单的闭口。 棕发女人将书包打开,里面放了几件旧衣服,一只空空如也的塑料水瓶,一个塑料盒子里收集了一层油脂,还有小刀、绳子、夹子这种零碎,这些都是正常的幸存者生活物资。 然后,在一块布包里,还找到了一个冻掉了半只耳朵的听诊器、几根用过的针管、一盒退烧药。 虽然药盒是一只,但棕发女人打开药盒检查,发现里面塞满了十几版不同的药。 当她把这些珍贵的药物资源都抽出来的时候,商柚和姜尘语两个人明显更着急了。商柚的眼眶泛红,身体剧烈发抖,好像她要是抢走这些药,她就要和她拼命。 ——看来这些就是这两个女人生存的本领。 棕发女终于找到了一点答案。 “你们两个来这里多久了?平时靠吃什么活下去?” “只……只来了三天……”商柚只回答了一个问题,接着咬住了嘴唇。 棕发女人低头看着听诊器和针管,问:“你们是医生吗?” 商柚咬着唇,不答话,非常警惕。 棕发女人看向姜尘语,姜尘语只自顾自将自己缩成一团,下半张脸压在膝盖后面,翻起眼惊恐地望着她,一声不吭。 棕发女人想了想,拉开外套拉链,从衣服里面掏出一包小包干脆面,身手递到她俩面前。 “回答我的问题吧,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还会拿吃的给你们。前提是你们要诚实。” 商柚盯着干脆面的包装袋,明显动摇,抿着唇舔了舔嘴唇,开口道。 “我妹妹,以前是学医的,懂一些基础医护知识。” “你呢?” “我不懂……” “那你大学是什么专业?” “没…没什么……英语专业……”被逼问出来,商柚说得不自信又低落。 “……”好吧,确实现在没什么作用。 “所以,你们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商柚盯着干脆面,又看了看棕发女人的眼睛。 棕发女人拆开干脆面,用力搬下来一小块,最多就是两根指节那么大的量,递给商柚,商柚连忙塞进了姜尘语嘴里,看着她吃下去,自己则抿紧了唇瓣。 干脆面全进姜尘语嘴里后,商柚才说: “我们本来在一个集体里面和很多人一起逃难,结果前段时间的突然暴雨,把我们困在了高楼里面……所有人都没办法出去寻找物资了,两三天,集体里就发生了暴乱……大家都在自相残杀,我和我妹妹趁乱逃了出来。” “没杀你们?”棕发女人质问。 “活下来的人,还需要我妹妹给他们急救。”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对方继续刨根问题。 “有一天晚上,我们在他们的饭里面下了点药,趁他们嗜睡的时候,我们悄悄逃走了。” “饭没给你们吃?” 商柚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惊恐,连忙摇头。 “既然你妹妹是医生,也很重要,为什么不拿一样的饭给你们吃?”棕发女人盯着她问。 “我们不吃……他们吃的是……”商柚的两颊颤了颤,嘴半开半合,极其艰难恶心地说出后半句来,但含糊地吞了一个音节:“……肉。” 这种时候,棕发女人也知道她说的什么了,“哦,这样……你妹妹怎么一句话不说?” 商柚道:“她是哑巴。” 棕发女人表情怀疑:“医生是哑巴?” “后天的……声带受损。” 棕发女人极其缜密又小心,后来把干脆面一块块掰给商柚,又问了她许多问题。 比如一路过来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往这里走,最近吃的食物都是从哪里找的,两个人有没有遇到其他人,如何化解危险,为什么要停留在这里而不是继续往前走…… 种种问题,恨不得要把商柚倒过来,肚子里有什么话都抖出来一样。 商柚的回答没有任何破绽,听起来是真实的。 她们两个,只是一对弱小而走投无路的姐妹罢了。 不过,这个妹妹是学医的,以前还有上过手术台的经验,精通外科和急救技能,倒是具有一定的专业价值…… “你妹妹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啊。”棕发女人看着姜尘语说。 商柚嘴唇颤了颤,声音哽咽道:“你们……是庇护所吗?可不可以……” “可以。”棕发女人居然抢答。 商柚惊喜地看向她。 棕发女人又点了点头,对于有专业价值的脆弱落难者,正好是庇护所里乐于收容的。 “跟我走吧,我给你俩找一个栖身的地方……需要扶一下吗?” 商柚连连摇头,不麻烦她,不用了。 她把地上的物资都捡起来,背上自己的书包,重新打结好布条,忽然,看向等待的棕发女人,露出一抹后知后觉的担心,踌躇问道。 “我……我去你们的地盘……要上缴我的物资吗?” “不用。” 商柚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对方又耐心补充说。 “你们身上带的东西,就是你们自己的,庇护所里有严格规定,不许互相抢食,这点你们放心。” “那……我们是自己出来找吃的吗?” 棕发女人扫了一眼姜尘语,“你妹妹提供她的专业价值,做得好,应该能换到够你们两个人存活的食物。” 商柚听完,眼睛都亮了,“……真的?我妹妹是很厉害的外科医生,她之前就救过好几次人了。姐姐……你们收留我们,我们会努力做事的!” 棕发女人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带着你妹妹,跟着走就是了。” 她没有在前面带路,而是让商柚和姜尘语与他们平行,走在他们身侧。她走在姜尘语这边,让另外两个男同伴走在商柚那边,余光总能盯住两个人,防止她们有别的动作。 商柚搀扶着脚步虚浮的姜尘语,在他们眼皮子地下跟着他们走。 听起来,那个庇护所是一个组织良好的群体,而且,有一定的物资。 刚才恨不得把她家底都盘问出来的巡逻队长,心思极其缜密严谨,戒备心极重,不是那么好蒙混过关的人。她身上有唐丹青完全没有的特质。 她收容回去的幸存者,是不是都经过她盘问检查的?如果是这样,庇护所内部一定很少混水摸鱼的人。 对方的庇护所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还是要进去才知道。 商柚正想着。 忽然。𝔁 ℤℱ 棕发女人转过身体,手指比出个“8”的手势抬起,对准姜尘语。 指尖射出一颗水珠般的物体,圆润通透,但明显又不是水珠,只是大小、形状非常像罢了。 它的飞行轨迹就像一颗笔直的子弹,在商柚只是余光扫到的时候,就已经没入了姜尘语袖子里。 它消失不见,同时—— 姜尘语感觉到手臂上被一滴打落的水珠浸入般那么凉。 她倏然停下脚步,手从商柚的臂弯间垂下来,单膝跪地,扑通砸到了雪面上。 “小雨!”商柚惊慌喊她化名,蹲下身急忙扶住她,“怎么了?怎么了?” 姜尘语垂着头,有气无力地晃了晃脑袋,紧闭双眼,用力睁开。 第162章 地暖[VIP] 姜尘语在用力地眨眼, 这样的动作,她大概重复了五次。 她的银灰色瞳孔和平时不一样,突然有些失焦了, 商柚低头看到,有些骇然。 姜尘语的右手还在紧紧抓着商柚的手臂, 左手按住自己的眼睛, 捂了捂, 喉咙里发出“咿咿呀呀”, 声调明显是惊慌、焦急、失措的。 “咿、咿咿……”她的声带犹如暴风中的蝴蝶,用力又脆弱地颤抖。 她突然失明了。 眼前一片黑暗。 陷入了巨大的不知所措与恐慌中。 棕发女人垂眸看着她,抓着商柚颤不成声, 声带在用力, 却说不出整字, 导致过度撕扯开始喑哑—— “别害怕, 这只是时效性的。最多三分钟你眼睛就复明了。”棕发女人开口安慰姜尘语说。 姜尘语拱起的背停住颤抖, 愣了愣。 商柚蹲着抬起头, 疑惑地皱眉盯着她。 “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为什么要伤害她?!”她气愤到声音颤抖。 棕发女人摸了一下鼻子, 蹲下身,轻轻拍抚姜尘语的背,道歉说。 “我只是要检验一下你妹妹究竟是不是哑巴,安全起见,每个带回庇护所里的人, 我都要追根究底, 了解清楚。对不起了, 回去就给你们煮一碗热粥, 当作歉礼。” 商柚抿住唇,眼神里还是很忿忿不平, 可是……听到“热粥”两个字,又非常动摇,不敢生棕发女人的气。 闷了半晌,她一半委屈、一半生气地回了一句—— “我们又不害人……” 棕发女人点点头,“嗯。” 姜尘语突然双目失明,面对如此大的意外事故,惊慌失措时,下意识的叫喊里都没有说出话来。这样确认一遍,棕发女人相信她是真哑巴了。 约莫三分钟后,姜尘语真的突然又恢复了视线。 她表情怔怔地看了看雪地,站起来,连忙躲到商柚身体的另一侧,臂弯紧缠着商柚,害怕地贴着商柚的身体,瑟瑟发抖。 眼神恐惧无助,从商柚的侧身里,探着头小心翼翼望着棕发女。 棕发女人走过来,姜尘语喉间应激发出咿咿的声音,商柚拍着她的脑袋劝她“没事没事”,身体挡在她面前,背隔开棕发女。 “你……!你又想干什么?” 商柚虽然也很害怕,但壮着胆子问。 棕发女人伸出右手,做出向她们握手的动作,表达友善。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赢,输赢的赢。刚才真的没有恶意,只是试探你们说的话是真是假,而且现在江雨的眼睛恢复了,我的异能没有任何后遗症,以后也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商柚愣了愣,“异……异能?” 刘赢手伸长,自顾自拽住商柚的手,和她握了握,才放回来,“走吧,既然你们要加入我们的庇护所了,边走边说。” 商柚的兜里藏着她趁乱放进去的对讲机。 刘赢的声音全部传进了对讲机里面。 唐丹青在雪地上停泊的越野车里专注地听着。 那个叫刘赢的女人,竟然对商柚和姜尘语说了很多消息,虽然不能确定真假,但是,她的语气平淡稳健,至少听起来不像是在编造假话。 刘赢说,刚才她让姜尘语短暂失明的方法,就是她的异能“致盲”——手指尖射出小水珠般的东西,打到人的身上,被射中的目标就会短暂陷入失明的状态。 至于异能怎么来的,刘赢说:“这个……看机缘。” 她有些地方大方坦诚,有些地方不想说的,也拒绝得果断明白。 交谈时,没有中间敷衍的灰色地带。 当然,聊天方式不能作为评价她言谈真假的判断依据。 商柚和姜尘语接着跟着她在前去庇护所的路上走。这才是最关键的方式。 刘赢还告诉她们两个,进了庇护所里面,不必惊慌和太意外,他们的庇护所内,有异能的人不止一位。 至于具体有什么,刘赢又不愿意现在说了。 “你们自己接触吧,时间久了,都会了解的。” “只是跟你们打个预防针。如果没有异能的帮助,我们也不可能成立庇护所,存活那么久,还能接纳你们。” 后来,几人坐上了一辆滑雪车,车履带转动的闷响声,也传进了对讲机里。 听起来这辆工具车行驶的速度也并不快,很明显也是新的生产物了,在雪地上行驶的声音不同于任何一辆以前的汽车。 商柚在车上惊叹说:“好大,像坦克一样……” 刘赢笑了声,“只是外型像而已,其实是改造车,主要的功能就是代步。” 商柚:“你们……好厉害。” 唐丹青盯着对讲机想,确实够厉害。 自己也收容了那么多幸存者,还开展学堂在教汽修技能和机械工程知识,就这样也才刚重组起两辆能运行在雪地上的货车而已。 而对方的庇护所,此时也有能载人的代步工具了。 ——是一开始的早有准备,像封识仪那样得到了先机,还是通过发展,末日一段时间后才重组起的新车? ——他们的异能,是其它世界的穿越者自带的,还是通过吃掉鳄鱼心脏觉醒的? 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交给商柚和姜尘语去搜查了。 …… 良久,外形似坦克的厚底座雪地车开到了刘赢的庇护所大门前—— 商柚坐在车内,目光盯着窗外,像一位看到乌托邦的流浪者。 当厚重的金属栅栏门被人拉开时,商柚第一眼就看到栅栏网格流畅的收缩性,而且上面竟然没有结冰。 载人车从雪地开进庇护所,地面全部变成了灰色的砖面地板——下面没有积雪,没有结冰,倒是……有一些水渍在横流,不过马上就被一位身穿夹克外套的人拿着海绵拖把过来吸掉了。 这个画面可以让人马上感觉到,庇护所内的气温和外面有差异。 而商柚的视线继续跟着行驶中的车迅速扫过,这处庇护所是一片规划整齐的平房区,全都是低矮的建筑坐落在地上,上百间房子凑不出一个二层。 有紧密排列的水泥和石砖小屋,它们窄小,样式统一,除了灰面,没有多余的色彩,像是无数沉默的方盒。 还有长方形的平房,外面刷了一层白漆,装修明显要用心很多,给人的感觉近似老式的厂房……应该就是了,商柚注意到长房子侧面的一根金属排污管,更加偏信直觉。 不少的身影在建筑间快速移动,男多女少,要么背后拖着一条板车,上面载着机械品,要么手里抱着收纳盒,急着从一个厂房往另一个厂房送。 车子进入一个停车棚下面,这里已经停了一辆皮卡车、一辆轿车、一台履带式小型工程车了,刘赢打了把方向盘,将车停靠进空地上。 “下车吧。”她拉开车门,叫商柚。 ——这里很像一座工厂啊。 商柚心中意外着,脸上表现出错愕的神情,扶着姜尘语下车。 有两个人跑上前问刘赢,今天有没有什么收获。 刘赢侧头瞥了一眼商柚,“物资没有,人有两个。以前是外科医生,精通手术的那种,对我们很有帮助。” 来的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商柚和姜尘语,没说什么话,转身就离开了,接着干自己的事情去。 商柚也表现得怕生,没敢多吭声,只是,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 热量是从地底传来的,脚更热,头更冷,而且现在下车了仔细看时,她发现这片灰砖地面,似乎也是新修的地…… “下面有地暖,所以你会暖和一些。”刘赢的声音冒出来。 商柚惊地看向她,眨了眨眼。 一下子不可思议,丧失了语言系统。 半晌,也才恢复一点,“……地暖?” 刘赢瞧着姜尘语,面色苍白,虚弱得像一片纸。 “你妹妹的状态不好,跟我来吧。” 刘赢带她俩来到一间小平房前,用钥匙打开锁,推门进去,拉了一下右手边的绳,天花板上绑的灯泡就亮起来。 很老式的开灯方法。 商柚亮堂起来的视线里,看到的房间布置十分凑合。 约50平米的一室一卫房,右边靠墙摆着两张上下床,可四个床位上只有一个床有枕头被子。挨着门的床尾处,有一只架起来的铁锅,下面是砖砌的小土灶,很合适,正对面就是窗户。 左边是有一张实木办公桌,桌边一面挨着一只多层置物架,另一面地上放着几只纸壳收纳箱,就这几件家具,几乎收容了房间里所有日用物资。不是东西不多,是刘赢收纳得很整齐。 角落里,靠着一张小型折叠桌,旁边还有几只叠起来的方凳,大概是吃饭的地方。 这间屋子,第一眼,很将就,可是,第二眼,又觉得它刚刚好,很实用。 冰冷没色彩的水泥墙面里,竟然透出一丝充实、温暖的感觉。 “找张床坐着等会儿吧。” 刘赢简单说了一句,蹲在土灶旁烧火,用的是打火机,然后拎起水桶,倒了半锅水进去。 又走到另一边收纳箱面前,翻开其中一只的盖,从里面取了三层积压的杂物出来,最后手掏了掏,拿出压在最下面的一袋米。 第163章 家门[VIP] 这袋白米是用一只普通的白色塑料口袋装着的, 袋口绑起来了,用粉色燕尾夹夹着,塑料袋材质透明, 可以看到里面的大米还剩三斤左右。 算多了,塑料袋肚子都鼓鼓的。 商柚、姜尘语两个人在硬硬的一层床板上安静坐着, 互相依偎, 眼睛直勾勾望着刘赢拿出来的米, 但一声都不敢吭。 好像去到陌生人家做客, 过度拘谨的客人。 刘赢拎着米袋子,回头瞥了她们一眼,商柚抿了抿唇, 背脊绷直, 没说话。 拘谨中透露着一丝惧怕。 刘赢又在另一只收纳箱里翻了会儿, 取出一只铁皮饭盒, 和米袋子一起, 拿着走向床尾的铁锅边。 她的脚步声打破了安静的环境, 然后是她的声音。 “这间房本来是住四个人的, 但是其他三个人已经丧生了,正好你们以后就跟我住吧,喏,我是第一只下铺的床,剩下三张床你们自己选。” 刘赢在架起的锅具边煮着米粥, 铁皮饭盒里装的是豌豆粒、胡萝卜块、玉米粒这三样蔬菜的混合装, 虽然看起来已经不新鲜了, 但颜色依旧鲜艳, 她拿手指拨了拨,划了一半进米粥里。 姜尘语这副虚弱的样子, 还是要吃点有营养的食物才行。 商柚望了一眼挨着卫生间一边的一架床,从上铺扫到下铺,轻声说:“我们就睡这张床的下铺。” “谁睡上面?”刘赢搅拌着锅里的米,好奇问,但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们两个睡一张床?这床挺小的。” 商柚:“嗯……没关系。” 也是,刘赢不强迫她们一定要怎么睡,两个人初来乍到,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又是两个小姑娘,妹妹还是哑巴,安全感肯定是非常低的,这种时候她们两个只有紧紧的互相依偎了。 刘赢说道:“我们庇护所的名称叫三刀庇护所,首领姓张,女的,三十三岁,你们要是看到,叫她张姐就行了。” “每个新成员可以领一张床单,一只枕头和一床被子,你们两个虽然睡一张床,但是也可以领两床被子回来,到时候我给你们指路,你们自己去。” 商柚面露不安,局促道:“可是我们刚来……赢姐,你不去吗?没人认识我们,把我们当成混进来的奸细怎么办……” 听乐了,刘赢呵呵笑了一声,“这里面还没奸细混进来过,没那么容易。这个借给你——” 她从腰间的挂钩上取下一只铭牌,居然是金块做的底子,上面烫了“刘赢”两个字,商柚拿在手里,立马摸了摸烙印。 刘赢:“这是我的身份铭牌,你们去领床被,就直说是我捡你们回来的,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谢谢赢姐。”商柚感激道。 刘赢接着拿勺子搅动着米粥,火烧得正旺,得防着米粒黏锅了。 粒粒皆辛苦,这时候这句话正确得不能再正确了。任何一粒米黏锅糊掉了,谁看了都会觉得可惜。 房间里陡然沉默起来。 商柚呼了几口气,鼓起勇气找话题。 “赢姐……好像今天碰到的老成员,不是很欢迎我们进来……是因为我们是女孩子吗?” 刘赢“哧”的失笑。 “那不是,男女平等,他们不喜欢任何一个新进来的成员,这里很多人都是。” “……为什么?” “僧多粥少啊。” “啊……哦。”商柚闭了口,面色微微抱歉。 默了默,她又忍不住问。 “那我要做什么才可以领到食物?” 刘赢说道:“你妹妹明天就去给庇护所里的伤员检查身体吧,她是医生,张姐肯定会给她食物的,这个事晚点我去安排。你……”抬眉瞧了瞧商柚,“你得去工厂干活。” 商柚连忙点头,“我能干,我能干!” 刘赢:“好,晚上带你去看一下你要做什么。” 米粥煮好了,刘赢用三只一样的钢碗盛起来,将两只分给商柚和姜尘语。 她俩坐在床边,捧着碗乖巧安静的喝着。 刘赢有时候抬起眼来观察片刻,都觉得她们像两只笼子里呆萌无辜的仓鼠,神情低眉顺眼,姜尘语喝了粥,搭在床边的双腿还开心的晃荡。 刘赢寻思,那么这个妹妹的外科医术到底有多好,才能让她俩这样柔弱没有竞争力的身躯,在末日里存活了十个月。 至于这个姐姐……既然都懂得利用妹妹的一技之长活下去,那么她的脑筋,绝对不是脸上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 她压根不用把她们当成小白花担心呵护。 刘赢最快吃完了蔬菜粥,碗里一粒米、一滴米汤都不剩下了。 她把碗倒扣进锅里,对商柚说道:“我还要出去巡逻,你们两个吃完,去卫生间接水把锅碗洗了,领被子的地方在一个侧墙涂黄油漆的长房子里,自己去。还可以庇护所里逛一圈看看,江灿,晚上回来我再给你找工作。” 商柚温顺点头,她叫“江灿”,姜尘语叫“江雨”,都是两个人的化名。 等刘赢走了。 商柚又安分的在屋子里待了半晌,只是随处看看。这段时间没人回来,也没人进这间屋子。 看来她确实可以自由活动了。 她让姜尘语在屋子里等她,一个人走了出去。 …… 该去领被子的那间长房子,商柚其实已经极目远眺到了。 但是,她恍若未觉,转身向另一边走去,刻意从相背的方向绕过去,路过每一间房子时都驻足观看。 ——她的目的本就不是去领床被,现在无人管辖,机会难得,她按捺不住探索心,要仔细观察一番三刀庇护所。 长形的平房是工厂,每每路过时,商柚都能听到里面空咚空咚响,击锤声、敲打声、或者机械的切割声。 似乎每间工厂房子里,都有大型的机械在运转。 可门都是关着的,商柚师出无名,没有去推开门的理由,于是,紧紧只在门外听了听,便用慢吞吞的脚步走过去了。 脚下竟然是地暖,商柚走着暖和的路,仍然震惊,这么大一片地暖,究竟是怎么布置的? 刘赢说,三刀庇护所里不止她一个人有异能……其他人的异能是什么,才能把庇护所打造成这副模样? 商柚带着好奇心,走过聚集的平房,一间又一间…… 忽然,正方形的小屋子里,交谈声从没关上的门缝间流出来—— “就这么点肉,弟弟都吃不饱,你还要吃……你要是吃了,让弟弟怎么活啊?” 商柚恰好路过这间屋子门口,听到了一声女孩子低弱的嘤咛声,只是字不成句,除了喊了一声饿,没有别的内容。 父母比较严厉的声音打断了嘤咛。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摞面也是要留着给弟弟吃的,他是男孩子,食量更大,你不能为他考虑一下吗?他晚上饿了怎么办?” 商柚眉头蹙了一下,想到什么,嘴唇抿开,绷起一条压抑的弧度,赶紧加快步伐从屋子边走过去。 “给弟弟的,给弟弟的!”这道粗犷吼叫的男声从小平房里追出来,撞进她耳朵里。 她抬手,压下了耳廓的软骨,堵住传进耳朵的声音,眉头深折不解,露出烦不胜饶的表情。 烦闷。真实的烦闷感出现在商柚脸上。 下颌斜侧的线条弧度忽然间更加紧致有力,因为口腔中上齿用力咬住了后槽牙。 烦得要死!商柚心里骂了一句。 但是,心脏的失落和不自主的颤动,却不能被佯装的愤怒掩盖。 商柚步伐愈快,走出去了好远,可心中无论怎么吐槽辱骂这群不关门嚷嚷家里事的蠢货,假情绪都欺骗不了内心真实的感触。 一只漂流瓶被海浪推了回来,谁也不能阻挡潮水的方向。 …… 寒风打破了窗户,几块交叉的钢板钉在裂口处。 大房子里曾经装修的壁炉还能用作现在的取暖器,各种实木质的昂贵家具,已经四分五裂成不值钱的破烂货样子,一节节烧进壁炉里了。 壁炉前支着防风帐篷,缩着四个人,商柚脸上犹带稚嫩,这年才十八,弟弟更小,十六岁,可是长得已经茁壮高挑了。 只不过,如今没有气色,再好的嫩苗,也变成了枯黄的空麦杆。 商父刚回来不久,愁眉苦脸,垂头丧气,一家人怔怔看着噼里啪啦燃烧的木头,气氛过于沉默。 “对不起,是我没用……现在外面能找到的吃的越来越少了……”商父掩面懊恼中。 谁的肚肠咕噜咕噜响的声音,依旧是习以为常的白噪音。 商致半死不活贴着壁炉,缩着长腿,面颊凹陷,双目无神,“爸,妈,我犯恶心,饿得想吐…好想死……受不了了……算了……” 商母在呜咽,商父在叹气,突然,商父抬起头来,抓住商柚的手腕。 “柚柚,你饿不饿?” 商柚翕动苍白的唇瓣,“我…我还好……要不我出去再……” 商父摇着头,感叹说:“柚柚,从小到大,哪怕是现在这个环境,我和你妈也没忍心让你受过多大苦,有吃的我们都会给你吃……” 商柚停下自己的声音,怔怔地听着他说话。 画面按下快进键,模糊、委婉的铺垫氛围弹指闪过。 进入非常清晰而深刻的镜头—— “柚柚,弟弟比你高,跑得也比你快,要找吃的也应该他去找……除了我,只有你弟弟是个男人了,要是他死了,我们的日子会更难的……你就牺牲一点…对不起柚柚,委屈你了,现在天气冷,伤口不会疼的……没关系,你别怕,反正你也不用出去,腿受伤了不动就是了,我们照顾你……” “商柚,我已经把你养这么大了,你身上哪块肉不是吃我的钱吃出来的?现在只要你割一点点救你的家人。” “柚柚,妈妈也求你了……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你也该回报我们一次吧?” 一把削皮的小水果刀压在商柚的掌心里,刀柄冰凉得像一块雪,浸进皮肤骨骼。 两双期盼、感激、哀求的眼神,像勾魂的锁勾着她。 “姐……姐救命。”商致靠着火炉,发出虚弱颤抖的气音。 “柚柚,柚柚……不疼的,没你想象中那么疼,冷的时候一点知觉都没有,来,我带你去窗下面。” “算我求你了柚柚,别那么狠心,救救你亲弟弟吧,之前他的吃的都分给你了啊……” 商柚捏着刀,手腕怕得颤抖,点了点头。 窗户下面,冷空气沉积在这里,果然要比火炉边寒冷许多。 商柚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盯着自己卷起裤腿的右腿,苍白的皮肤表面已经冻得发麻了,很快,似乎连下面的血管也冻僵,感受不到知觉了。 她抹掉了眼角的泪痕,指节擦擦干裂嘴角边咬出的血迹,将刀锋压在小腿窝上,两双眼睛在左右盯着她,屏住呼吸。 刀刃在还剩一点肉的地方割出一条红线,血水从线缝里涌出来,她害怕……可幸亏,冻僵了以后减少了很多痛觉。 商柚唇线绷得笔直,眼角湿热,颤抖的手腕要向下剜时,突然—— 家门被“哐”地踹开。 钢铁厚门砸碎瓷砖地板的激烈声,从玄关传进卧室里,一家人悚然一惊,商柚也吓坏了,如惊弓之鸟手一抖,小刀掉在了地上。 没人在意这轻微清脆的掉落声,因为马上就是急沓的脚步声和女人的声音传进家里—— “搜一圈这家还有人没,有什么剩的物资。” 卧室里的人全都寒毛竖起,盯着门边马上走进来的人。 许长流握着一把恐怕有一米的长刀,刀刃长得吓人,一招手勾了一个跟班跟她一起进来,走到壁炉边上,刀微微抬起:“不要乱动。” 然后打量这一家子人。 第164章 织网[VIP] 那天商柚坐在窗下, 看着窗前的女人站在雾白色的光线里,光晕遮住了她的眼神,下半张脸的轮廓凌厉清晰, 虽然也纤瘦,但气势和寻常女人截然不同。 ……也许是因为她手上有把长刀。商柚当时胡乱猜测这股气场的原因。 许长流一下子就镇压住了全场, 身材高颀, 背挺得笔直, 说话声音冷酷, 利落地吩咐同伴搜查这里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没有了……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啊我们……”商父在旁边惊恐、慌乱地说。 因为许长流的攻击性仅仅只是用来把控局面,显然也不是那种十恶不赦、入室抢劫的匪徒。 在同伴侦察这家人的生活方式时,许长流的眼神落在地上那把削皮水果刀上—— 她看了看刀口的血迹, 再看了看商柚露出来的右腿。 “姐, 这里没看到吃的。”同伴的声音传到耳后。 许长流只是斜眼去应了同伴一声, 目光转回时, 却正好撞上了商柚充满求助的眼神。 那双眼眸再诚恳、再柔弱、可又再向往生机不过了, 似乎一口枯井里想爬出蓬勃生长的藤蔓。 许长流本没准备滥发好心的, 可余光里还有那把被商柚丢掉的小刀在提醒她, 要是她不管管,今天这小姑娘就要割自己的肉下来了……还不知道是给谁吃的呢。 许长流皱了一会儿眉头,把商柚一家四口带回了庇护所。 …… 庇护所的外部装修着实不比商柚家曾经的豪宅好,可以说天壤之别,这里就是由一个地下仓储部改造而成的集体空间。 绝大多数门都关着, 紧关着, 走廊里微弱的油灯火光, 闪烁着一种令人窒闷的沉默。 有些门里会传出细微的生活动静, 会引商柚多往门板上看一眼。 她和家人也被许长流带进一扇这样的门里,用庇护所的话来说, 就是分配房间。 “在这里,第一不许自相残杀、斗殴和打架,第二不许抢劫、偷窃、私藏公共用品……” 许长流跟他们讲了庇护所的规则,语气不近人情,对新人几乎是用的警告的眼神,商柚和家人都安分又老实地点头。 庇护所是有一小部分食物分配给每个人的,但绝对不是免费。 “你,商柚,还有你,商致。”许长流点名,“从明天开始,每天来大厅找我,我教你们格斗技巧。” “格、格斗?”商父愣了下,“许……管理员,他们要去抢别人的食物吗?” “要和我去巡逻,必要的时候遇到危险当然要出手。不然物资你们以为天上掉下来的吗。” 商父搓了搓手,望着许长流,面色尴尬又讨好,“可是……可是这两个孩子才小,弟弟才十六岁,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许长流先斜了他一眼,脸再慢慢转过来,直到目光盯着商父,盯得人发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商父:“不不……不是……我的意思是……” 许长流声音冷:“觉得危险你们就出去,外面安全。” 商父的话噎在喉咙里,脸又青又红了一阵,讪讪地退到了床垫子边上坐下,闷不吭声了。 商母搂着商致的肩膀,担心地看了看儿子,嘴唇翕动着,但最终也没敢再说话。 商柚笔直站着,对许长流真挚听话地点点头。 …… 每天参加训练的成员不止有一个两个,商柚在人堆里,跟着练习如何在湿滑的地面保持平衡的技巧,还有如何利用身边的石头、木头、积雪之类的东西来制造格斗的机会,学习什么地方是其他幸存者可能更脆弱的部位,要打架,就要猛抓着别人的缺点,争取一击毙命,更加省力。 许长流只是训练和监督他们的人之一,这间庇护所能存活下来果然是有原因的,每个人教的方法都狠辣又实用。 时间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训练、劳动和领取那点微薄的食物补给中流逝。 庇护所实行的是严格的按劳分配制,像商柚家庭这样刚来的新人,出去巡逻的战斗本领还不够格,父母在参加劳动时又因为没有经验而手生不快,以往这种活在家里都是交给保姆和家政做的,所以全家四口分到的食物,每天都只够勉强吊着命,不让胃彻底停止蠕动而已。 不过,商柚会因为训练进步快,偶尔多得到一点奖励。 某一天,商柚再次回到房间,手里拿着一口袋速冻肉饺,交给父母。 父亲和母亲会很自然地接过,烧水煮好以后,又很自然地将大部分装到商致碗里。 商致正在长身体,又每天训练,时常饿得眼睛发绿,看到食物便什么都顾不上了,尤其还是煮熟了以后散发着肉香味的水饺,拿着碗低头就开始狼吞虎咽。 水饺很快就被他吃完了,还不够,他眼巴巴地望着父母,商父商母又把各自碗里的一些食物分到他碗里。 “……致儿慢点,别噎着,我们有吃的就不会让你挨饿的。”商母的声音温柔,温柔得让人有些心酸。 商柚低着头将脸埋在碗边上,小口地咬着水饺的边角,不忍心迅速就吃完了。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有救啊。” 商父重重地叹口气,无可奈何,握住商母的手,看着妻子苦涩道。 “咱们都上年纪了,以前也是吃过苦的,饿几顿没什么,可就是孩子遭罪了,尤其是致儿……他可是我们唯一的儿子,现在每天训练多苦啊……” “是啊,管理员要求还那么多,不吃饱哪有力气。”母亲附和着,声音酸涩,替商致委屈极了。 一对父母说了几句,可能发现有什么不合适,脸又转过来,看向商柚补充说。 “柚柚,爸妈让你受委屈了,你是女孩子也在训练,也吃不饱……” “柚柚,对不起啊,妈妈很心疼你,可是……我们就这么点食物,只能这么凑合着了。唉。” 商柚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的……”她面容乖巧,小口喝着水饺汤。 商父商母又开始说话,互相挽着手臂。 “老公,唉,我从昨天开始就老是两眼发黑,蹲下差点都起不来身,走几步就晕得话……你是不是也是?我看你昨天搬箱子的时候,都差点摔了一跤。” “还好……我撑得住。”商父扶着额头,“吃的东西就这么点,先给孩子保障到吧,多饿几顿就习惯了。” “你也辛苦了老公,你也要干活,还把好东西都留给致儿和柚柚吃。”商母满脸疼惜。 商柚不经意间抬起头,忽然发觉母亲正在看着自己这里,两个人的目光还恰巧对上了。 母亲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停,慢慢地挪动到她的碗口,面色踌躇、饥饿、欲言又止。 商柚怔了怔,余光瞥见商致还在捧着明显比她和父母加起来都多的食物,专心致志地吃着,对周围的话浑然未觉。 母亲盯了她好半晌,目光充满愧疚又难以忍耐,还咽了咽口水。 忽然,商母的肚子里发出一阵咕噜声,随即,她捂着肚子,可怜地叹了口气。转过头,眼睛黯淡下去,搂住商父的胳膊,将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少吃点……我少吃点……饿死算了……” 商母喃喃中,商父捂住她的嘴,“别这么说。” 过了会儿,商柚将汤水喝光了,碗里剩下两只水饺,将碗递给母亲。 “我不饿了,你们吃吧……妈,这有颗糖是管理员奖励给我的,分给你。” 商柚递出去咖啡流心的软糖,父母光是看着包装纸,眼睛都亮了。 从这天开始,商柚发觉自己掉入了一张无形又黏稠的网里面。 细密交织,捆绑住她让她无可奈何。 商致总是会吃得够饱,而商父商母有时候都会饿得发昏晕倒,或者靠着墙面色苍白起不来身,明显严重的营养不良。 她只能把自己的一部分食物又分给父母充饥,吃了她分的米面、饼干、糖类后,父母的身体状况才有所缓和。 …… 训练照常。 许长流已经在教大家举枪瞄准了。 枪管的上方放着一枚空弹壳,商柚保持着平举的姿势,眼睛盯着靶心,枪身一晃不晃,上面的弹壳也进入静止。 渐渐的,过了三分钟,平静不动的空弹壳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一道黄铜微光,光斑打进商柚的视线里,商柚霍然感觉视线愈发模糊,光斑在扩散、摇晃,眼睛的聚集度愈发不受控制…… 胃里那种熟悉的、空虚的绞痛一阵阵传来,伴随着隐隐的恶心。 ……她知道这是低血糖的反应,上齿用力咬了一口舌尖。 可眼前的景象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监督员走动的身影,旁边其他训练者的侧脸,墙上模糊的划痕……一切都变成浸了水的油画,边缘融化,线条有了生命,开始游动。 商柚冷汗从鬓角、额头、后背涔涔渗出,黏腻在皮肤上,血腥味快不能覆盖这些爬满全身的不适。 她用力眨了眨眼,许长流从她旁边走过,停在她身边,“你怎么了?” “没事。”商柚紧着嗓子口简短说。 她试图集中精神,盯住前方的靶心,但枪靶的轮廓总在不听话地飘移,引人更眼花眩晕。 握着枪柄的手,掌心全是湿冷的汗,触感变得滑腻,几乎抓握不住金属外壳的纹路。手指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手臂开始颤抖加剧…… 商柚没有那个瞬间的印象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坚持了很久,还是仅仅只有一秒。 “咔哒、咔哒”两声,金属枪管和弹壳都掉到了地上,商柚双手一软,垂到身边,一片猛烈刺眼的白光划过眼前后,就是一片昏黑覆盖了上来…… 她晕倒的时候,好像是被人接住了,所以醒来以后,没发现身上有任何摔伤。 从比平时更软的床上爬起来,她察觉自己竟然在许长流的房间里。 火炉里燃着木柴,上面烧着热水,许长流坐在桌椅上保养着手枪,侧头瞥了一眼床上,“唉……你醒了。” 第165章 车间[VIP] 在那间刷满了白漆的房间里, 久违的电灯光芒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许长流问商柚什么,商柚就回答什么,一个字都不隐瞒, 一个字都不假。 这得以让许长流顺利又迅速的知道了,商柚今天训练为什么晕倒的原因。 “难怪你最近脸色都变差了很多……”许长流喃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会瞒着我。” 没想到一问就问出来事情全貌了, 商柚这么坦诚。 可这种情况下的坦诚, 又何尝不是一种求助呢? 商柚在床边已经坐直了, 双手放在腿侧,反抓着床沿,头微微向下低, 眼睫垂着。 “姐……我也不知道能怎么办……” 许长流:“嗯, 理解。” 商柚父母自己不好好吃饭, 都让给儿子吃, 在商柚面前都饿得不行了, 难道商柚能冷眼旁观, 不理他们吗? 说难听点, 他们就是在消耗和商柚的亲情,以另一种扭曲的方式要挟她付出食物,间接性让给弟弟。 就说商致和商柚截然不同,最近许长流都觉得那个小伙子心情变好了,原来是肚子吃饱了啊。 年仅十八的商柚还没有离开过家庭, 许长流当然能理解她束手无策。 同情归同情, 另一方面, 从理智上来讲—— “以后别这样了, 你该吃的还是得你自己吃,你是第一次碰枪吧?你的射击天赋比你弟弟高多了, 以后还说不准你们两个谁更有用,说不定是你。” 商柚愣了愣,眼巴巴地望着许长流,又满含期许。 许长流接着说道:“以后你不住你家那个宿舍了,你来和我一起住,食物我也不会再单独发给你,你就跟着我一起吃。” 屋内沉默一瞬,商柚坚定地点下了头。 “谢谢姐!” “行了,这件事一会儿我去告诉你爸妈,这就是管理决定,他们拒绝也无效。” 许长流一把将商柚强硬拽出了泥潭,至此以后,商柚至少每日可以吃到足量的餐食了。 …… 商柚的脚步在疾快一阵后又渐渐放缓下来,快走出那间没关门的小房子十米了,她的身体忽然停顿了下来。 头有微微向后侧的趋势,肩膀也随之转动了一个小幅度,似乎是准备回去…… 可是……如果折返,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是这里的首领,还是管理员,还是那间屋子一家人的亲朋好友? 都不是。她只是一个刚来庇护所,还有些怕生、拘谨的小姑娘而已。 人是什么身份,就只能做什么身份的事。 此时此地,做错事的后果,不止是和人争吵一顿、弄得心情不愉快而已。极可能会要命的。 短暂的犹豫就这样结束了。 在商柚内心,这甚至算不上挣扎,因为这样劝阻自己释放出善意也不是第一次了,是第无数次。 她终于连回头都没回头看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下午,她就在库房里领回了两人份的床上用品,靠着刘赢那块纯金身份铭牌,她办的所有流程都还算顺利。 …… 晚饭是一顿山药瘦肉粥,饭后,商柚便被刘赢带着去“找工作”了。 她进入了所谓的“二号车间”,这是一片相对嘈杂、机油味浓重的区域,光线比外面黄昏之后的长夜亮许多,空气中飞舞着金属切割产生的细小火花和研磨粉尘。 一进门,商柚就被车间中央一只升降板上,那辆正在被动工的钢铁造物牢牢攫住了目光。 那是一辆特斯拉Cybertruck—— 以前,它的外号叫“钢铁巨兽”,现在看起来,它极具未来感、又棱角分明的骨架,仍然很适配这个称号。 顶灯亮着的白炽光,泛在钢铁车冷硬的外壳上,它的颜色全身银灰,略带磨砂的质感,外壳的材质据说是一种特殊的合金板材,能抵御轻武器的射击。 不知道这车是从哪儿找的,又怎么搬运回来的,但,看上去,它还有九成新,也就是被保存得很好。 钢铁车的上半部分还是原装,但下半部分已经变了样。 此刻正有工人拿着扳手靠近它,或跪或趴在车身下面,焊接它的底盘。 原本的轮胎和轮毂悬挂系统已被彻底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两组厚重、看起来像从小型工程机械或雪地车上拆解下来的全钢制履带。履带片宽阔,纹路深刻,上面嵌着增加抓地力的尖锐钢齿。 就凭这两条履带的运转,新车已经足以碾压在雪地上了。 可更令人错愕的是,车底盘的改造不止如此。 还有工人在履带轮胎的中端,加装成排的钢质刺刀装置,仿佛山林里狩猎野猪的陷阱,充满原始、蛮力和暴力,每一把刺刀都锃亮,明显用的是新钢材,只是还没有开刃而已,那应该是竣工之前的最后一步。 可以想象—— 如果在钢铁车的行驶过程中,周围有敌人或者其它更脆弱的设施,那么这排刺刀,就会将它们刮杀殆尽。 商柚看得恍了恍神,惊愕的表情不需要掩饰,还可以把它放大得更夸张点。 ——谁让她现在是朵没见过世面的小白花。 一堆工人沉默又高效地围着那辆车工作着,他们手上还有电焊枪,简易的防护面罩。有一刹那,电焊枪的蓝白色弧光闪烁出来时,火花溅射,商柚受惊向后撤了一步。 她撞到了后面的刘赢肩上,刘赢顺势搭住她的肩,扶稳她。 “以后你就在这间车间工作,你看能不能行?这里缺个零件质检员,要的力气少,更适合你一点。” 刘赢安排工作也是有对号入座原则的,商柚一看就体弱无力,而且正好前段时间这里有位质检员病逝了,让她来代替,算是补个空缺。 商柚连忙点头,答应得飞快,“行行!赢姐,你愿意为我操心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会努力干活的!” 先答应下来再说。 “只是……我没有经验,要学吗?” 刘赢比较轻松地笑了下,“当然要学,放心学徒也算工人,每天干完活也能分到补给。” 听到“补给”两个字,商柚又点头如小鸡啄米,期待极了。 口袋里的对讲机的连线对面。 唐丹青听着通话里的背景杂音和两人说话的声音,愁眉苦脸。 她听到柚柚被安排进一只工厂车间工作了,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消? 担心了半晌,过了会儿都有中年男人的声音在教商柚怎么分辨各种零件的品质了,唐丹青才霍然反应过来—— 什么轮胎、什么液压、什么拉杆、什么连接板……那个庇护所的工业生产,怎么听上去如此发达?! 商柚带着学徒的身份,一晚上都在观察车间,还有那辆改装车。 她发现车顶的天窗区域也被改造了。原本的玻璃天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厚重的、带有观察缝的防弹钢板。钢板中央,开凿出一个标准的圆形接口,架着一排可旋转的枪架。 虽然枪架只是雏形,可是,这雏形简单却明显,因为设计者预留了步枪的卡榫和供弹槽,使商柚看到轮廓后便对它的成品不做它想。 这意味着庇护所的物资里还有枪。 只是不知道枪具体放在哪里,都掌控在谁的手上,商柚更不能掉以轻心了。心里微微一琢磨,晚上回去以后还应该多观察几遍刘赢那间房,因为刘赢看起来在这座庇护所里,地位并不低。她也许有一把枪,如果能看到是什么样子就更好了。 此时此刻,刘赢已经在另一间平房里,带着姜尘语见首领张紫衣了。 姜尘语坐在木桌的这一边,看上去拘谨又胆怯,眼波盈盈,一声不吭。 另一边,张紫衣是位身高不高,但格外健壮的女人,屋内烤着炭火,她就穿了一件薄毛衣,一只手弯着握水杯,手臂上的肌肉明显撑起了毛衣的轮廓,脸色偏黄,年纪不轻,几近四十,鼻子大眉毛浓脸盘宽,整个人透着一股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厚重之气。 说话的声线也是个低音炮,语气莫名其妙的重,好像是平时吼人吼得多了,习以为常,对着姜尘语和刘赢,便张开那张掉了几颗牙的嘴—— “赢子,哪抓来的医生?哪个医院的,什么科,这回你确定是有水平的吗?” 刘赢轻点头,“应该是,她是哑巴,和她姐姐都是两个没什么力气的小姑娘,靠她行医的本事活到现在的。” “我靠!”张紫衣脸色霍然大喜,亮起了双眼,随即,又回想到什么,大掌拍了一声桌面,“就是要这种靠本事活下来的,准!准!你绝对比我以前抓的那些老油条有本事。” 张紫衣咬着牙,咧了咧嘴巴,姜尘语听见她忿忿不平说:“以前我还去医院里找了一堆庸医,明明是在光荣栏上看到他头像的,职称最长,说是什么主任,还发了多少学术论文,老娘遇到他还高兴了一把,结果白给他吃肉了,他居然说光荣栏上啷个写是因为他爷爷是教授!他连自己开个刀都不会!” 说着说着,粗犷的脸上气笑,肌肉抖动,“草”了一声。 “还有值班牌上面的专家头像,老娘撕了头像下来对着去找医生,遇到个年纪轻轻的,一问三不知,逼他他才说海归文凭和证书都是花钱买的!气死我了!这世道都是些什么人在当专家——屁家!” 几口唾沫星子飞在空气里。 姜尘语神情呆了呆,哑巴着:“……” 好暴烈的脾气。 这不就是个司空见惯的事儿么…… 张紫衣骂完前人,心中还激荡着自己上当受骗、白高兴一场的回忆,余怒未消,瞪向姜尘语,语气不善。 “小妹妹,只要你不是假医生,给我治治伤,我肯定不会饿着你。但要是你也是个骗人的…哼哼……” 姜尘语赶紧飞快点头,手拍拍自己胸口,伸出来竖起一根大拇指。 第166章 天使[VIP] 张紫衣手臂上的伤, 是旧患,也是顽疾。 据她自述,就是末日刚来不久那会儿, 她和一群想抢她刚找到的一箱罐头的小团伙干架时留下的。 她和一群人打得不可开交时,有个人忙中偷袭, 抄起个不知从哪捡来的厚玻璃烟灰缸, 劈头盖脸砸过来——她虽然躲得快, 脑袋没被开瓢, 但下意识伸手去挡,就导致左臂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哗”一声,烟灰缸当场粉碎, 玻璃渣子和里面填充的、用来模仿水晶的廉价玻璃纤维, 便麻烦地嵌进了皮肉里。 当时条件不允许, 她又是个草率的人, 只清理掉了表面能看见的玻璃碎片, 喷了点药绑上纱布, 以为伤口止血就算完事了。 结果后来, 伤口表面是长好了,可里面总是不对劲……阴天下雨疼,用力猛了疼,有时候半夜里,会突然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骨头缝里、血管边上一起扎。张紫衣试过自己用小刀消毒切开过原伤口看看, 可那些细碎的渣子和纤维早已和血肉长在了一起, 有的位置又刁钻, 贴着重要的血管和筋脉, 稍有不慎,她觉得自己左手的下场应该不会很好…… 她也曾寄希望于之前抓回来的那些大医院的专家、主任医师这些幸存者, 可那些人不是战战兢兢不敢下手,就是水平稀烂,看了直摇头,说只能截肢。 “截肢?”张紫衣气得现在谈起来还是想翻白眼,“我这手本来都还能用,给他们一看,反而要截肢了!我想先把他们的胳膊拧下来!” 姜尘语沉默地听着:“……” 寻思你是把人抓回来的,人家不愿意积极配合为你治疗,想整整你,似乎也情有可原。 张紫衣手臂的旧伤就这么拖了下来,成了一块心病,每逢疼起来时,脾气就格外暴躁。 导致如今她对医生的态度还是十分矛盾,极度渴求,又极度不信任,甚至带着被欺骗后的戾气。 姜尘语粗略检查了张紫衣的左手上臂,没有像前人那样露出为难或惊恐的神色,只是用指尖极轻地按了按几个点位,观察她肌肉的微颤和额角的冷汗,然后抬起眼,对她缓慢而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眸是银灰色,看着比别人更纯洁亲和一些,此时神态平静专业,带着一种见惯伤病的淡然,仿佛在说:能治,但需要点功夫和条件。 “你能治?”张紫衣盯着她问。 姜尘语再次点头,泰然自若。 张紫衣冲刘赢招手,“快快,拿纸笔来!让医生写她需要什么材料,你去给她找……不对不对……” 她的手又突然按下去,转向姜尘语期待说:“走,我直接带你去放医疗品的库房,你动手术要的东西,你自己挑着拿!” 以及,在动手术前,张紫衣还大方招待姜尘语吃了一顿饱饭。 姜尘语垂着眼,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身体沉默,拘谨地双手攥了攥。 “吃吧。”张紫衣粗声说,已经拿了碗筷坐在她对面了。 姜尘语看向她,神情有些呆滞,似乎在出神,当张紫衣好奇看过来时,姜尘语指了指饭菜,指了指她的手,又把手收回自己脖子边,比了个抹脖子的表情,眼眸微颤,担心地望着她。 张紫衣咧开缺了牙的嘴哈哈大笑。 “你要是治好了,我肯定不会亏待你,好医生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笑完,话音突然一沉,“不过,要是没有,这么好一顿确实是断头饭了!” 姜尘语啄米似的点头。 她还是没吃,又比划问能不能让她打包一份自己的回去和姐姐一起吃。 张紫衣觉得她磨磨唧唧的,烦得皱眉,“你赶紧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动手术,你要是给我左手治好了,明天开始我给你姐姐也吃好的,你俩都有饭吃。” 姜尘语点了头开始用餐。 时间已至傍晚,姜尘语才在消毒完的区域里开始手术。 …… 结束后,已经是两小时过去了,张紫衣看着盘子里那堆从自己肉里取出来的、闪着微光的医疗废品,再看看眼前这个沉静得仿佛只是做了件寻常事的小哑巴,一种混杂着如释重负、钦佩和庆幸的情绪涌上心头,她长吐了一口气。 姜尘语最后细心给她绑上纱布,比划兼写字告诉她什么时候换药、什么时候拆线、注意事项等以后,张紫衣看姜尘语的眼神越来越柔和了。 就跟看自家姑娘似的,在白炽灯的光晕里,姜尘语头发上的绒毛都散发着微光,这他娘的真是白衣天使! 她的态度与白天判若两人,亲自将姜尘语送回了她住的小平房门口,还压低了粗嗓门,颇为客气地道了别。 “睡吧睡吧,好好睡觉……有什么事明天起来再说。” 张紫衣拍拍姜尘语的肩,笑着走了。 姜尘语轻轻推开门,在屋子里点着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线亮起。 商柚已经蜷缩在下铺的那张小床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薄被。 她本想轻手轻脚地洗漱,却借着微弱的光,看到商柚的睡颜并不安稳。 商柚紧紧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却在不住地颤抖,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额角甚至渗出一点冰凉的汗意。 忽然,她的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胸前的衣料,指节用力到发白。 姜尘语轻声地走到床边,俯身,手背贴了贴商柚的额头后,意识到,她在做噩梦。 姜尘语温柔地晃了晃商柚的肩膀—— 商柚瘦弱的身体被猝然使力的母亲按肩推开,她向后面趔趄。 身体颤抖,看着发烧多日的商母从病床上回光返照爬起来,翕动那张苍白的嘴唇,恨恨地盯着她。 好像要死不死的鬼,从地狱里爬上来了。 “商柚,我最恨的就是生了你,没直接生你弟弟!” 商柚照顾了高烧不退的母亲三天,被许长流通融熬了更稠的米粥给商母喝,最后就等来商母要死前的这一顿痛骂。 “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这么大,你有什么用?!啊?!你看看你弟弟,他都饿成什么样了?!你呢?你一点都不帮你弟弟,你为我们减轻负担,你你你——你除了拖累我们,你还会干什么?!” “我们是亲人,你连你亲弟弟都不肯照顾,你有什么用?!还不如养条狗!狗还能看家,逼急了还能杀了吃顿肉!” 也许是人意识到自己快要死时,已经无所顾忌了,心里有什么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宣泄了出来。 “要不是多了你这个饭桶,还要管你,我们三个人的口粮肯定还能吃很久!” 商母连哭带气说完这最后悔的一句话,面带懊恼,晕了过去。 这一下,身体瘫软,人断了气,再也没有醒过来。 商父和商致在商母的床边悲痛欲绝哭了一顿后,同仇敌忾地红眼瞪着不知所措的商柚。 商父目光里的怨恨几乎要化为实质,干哑道:“滚!商柚,以后你不是我女儿,我没有你这么没用的女儿!断绝关系,我们跟你断绝关系!你走!走得越远越好!别再来我们面前!” 他搂着闭眼抽咽的儿子疼惜说:“没事没事……以后爸爸照顾你,还有爸和你一起活,我们是一家人……” 商致在商父怀里呜呜咽咽地点头。 …… 白天被勾起了一段回忆,致使商柚夜里报应一般的做了这个噩梦。 她感觉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胃里一阵恶心,就像梦里这天晚上一样——她抱着许长流房间里的垃圾桶一直吐酸水,没有任何尖锐的剧痛袭击她,全身的细胞却像在自己腐烂、死亡。 她下坠进了深沉的湖里,湖水是黑色的,她不想挣扎,恨不得沉到最深处溺死,就这样溺死好了。 “你吃了我这么多的饭,你是个拿枪的天才,以后要回报我的。又不是没人要你了,以后我还是养着你。”许长流的声音说。 姜尘语更用力地晃了晃她。现实的触碰打断了遥远的声音。 “唔……”商柚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带着惊悸的呻吟,猛地睁开了眼睛,倒吸一口气,神情仿佛呆滞,没有焦距的盯着近在咫尺的姜尘语的脸。 好几秒才渐渐回神,茫然的眼睛里终于有了表情,半晦半明的油灯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姜尘语关心地注视着她,蹲下去,拿出衣服里的毛巾帮她擦鬓角的冷汗,眼神询问她还好吗。 ——她是不是伪装身份潜入进来,心理压力太大了? 姜尘语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示意还有自己在陪她。 商柚怔了怔,唇边扯出一个轻浅的笑。 “没什么,小语……我就是做了个普通的噩梦,谢谢你叫醒我……张姐的病你给她看了吗?” 姜尘语点点头,拍拍她的手臂,用口型无声地说:“睡吧。” 她去洗漱了,商柚还是没有敢马上睡回去,不想再回到刚才那个噩梦,她睁眼漫无目的地盯着上铺的床板。 等姜尘语清洗完自己回来,商柚往里挪了挪,轻笑着让出位置。姜尘语去吹熄了油灯,在黑暗中脱去外衣,躺到她身边。 床很窄,两个人都在被子里蛄蛹着挤了挤。姜尘语在外面半侧起身子,给商柚留出相对宽裕的空间,一只手臂搭过商柚的胸肩,停在商柚的肩头,为她轻轻拍了拍。 “别怕,睡吧。”她无声说。 第167章 田螺[VIP] 有了商柚、姜尘语两姐妹后, 三刀庇护所的日常运转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就像大海里多了一滴水,森林里多了一丛草,地球上多了一个人, 集体不会被这点微小的变量所影响。 而她俩的生活,也平淡老实得如两粒微小的尘土, 加上体格纤瘦、寡言少语, 在人群里实在不是什么显眼的存在。 姜尘语凭借着给张紫衣当私人医生的工作, 吃的穿的还不差。 商柚在车间里打工, 每天回屋擦干净脸上沾的机油,洗净双手,也能拿出领到的食物烹饪。 日子过去了一周, 两人似乎已经慢慢融入庇护所里的生活了。 这天, 张紫衣从柜子里取出一件自己的棒球服外套, 这种款式和厚度刚好适合在有地暖的庇护所里穿。 她伸着手臂将外套拢上身时, 目光瞥到肩头上的一片料子, 突然愣了愣。 ——这衣服是她抢的别人的, 当时在斗殴撕扯过程中, 外套肩部的布料被她扯崩开一截,所以这里明明是坏的,而且下面的填充棉也露了出来。 张紫衣又没有补过衣服,她不拘小节,这外套整体还能穿而且也挺舒服的, 她觉得一点小破洞无伤大雅, 小时候穿的衣服破过洞的多了去了。 可是就因为她没补过衣服, 现在这件外套却变回完好的样子了, 之前的破洞被新线缝住,她才惊讶。 张紫衣摸了摸外套上面的线头, 觉得离奇。 马上,她又翻衣柜里的其它衣服—— 她发现几乎自己每件有破洞的衣服,都被针线缝好了。一件线松了的长款棕毛衣,毛线也被重新打紧了。还有一件出门的厚棉袄外套,外套的口袋容量被新裁大了,而且口袋里面添了一层长绒毛。 她的手比普通人要大很多,之前双手都抄不进去这兜里的。现在衣兜变大以后,她的手不仅能宽宽松松地放进去了,还比之前更加保暖。 张紫衣适应地放着手,揪着衣服口袋里的绒毛,发了一会儿愣。 这谁干的? 虽然她从小就听过田螺姑娘的故事。 可现实可没有这种童话人物。 张紫衣也不用藏在屋子里守株待兔,她发现这些变化后,直接穿着衣服走出去问,最近是谁给她洗的衣服,晾的衣服。 “我的衣服怎么都补上了,谁干的?” 负责晾衣服、收衣服的工人纳着闷回答:“江灿不是说,是张姐你喊她给你缝衣服的吗……都是她拿去补好的啊。” 张紫衣就这样找到了商柚。 那时商柚正在车间,被叫到外面来时,用手背擦了擦鼻尖的机油,小跑着停下,双手交叉搭在身前,轻声细语回应。 “我只是想让首领穿的衣服更完整,补上几个洞,紧一紧毛线,至少在其他人眼里,我们首领更体面光鲜了……” “还有棉衣的兜没办法暖手,我怕张姐你穿着不舒服…毕竟外面要冷很多……” 张紫衣看着有人这么体贴,粗犷的五官都变得慈眉善目了。 她和蔼地拍了拍商柚的肩,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问的时候却微微眯了眯眼。 商柚的反应是立刻摇头。 “什么都不用!” “这都是我该做的,张姐你收留我和妹妹,我还没有机会报答你。” 语气强烈、受宠若惊之后,商柚舒出一口气。 “张姐,要是给你缝衣服就有奖励,我怕有人会故意破坏你的衣物。所以我不能要奖励,而且这些事情本来就是我们该主动维护首领,应该做的。” 商柚说着将头垂了下去,“张姐,真的感谢你收留我……我,我没妹妹那么有用,不会治伤,所以我只能做点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张紫衣也释了一口气,手指轻轻地在她衣服上拂了拂车间里沾的铁屑,“好吧。” 从那之后,商柚算是得到了默许。 只要看到张紫衣的衣服有需要缝补和裁剪的地方,她就会动手,帮张紫衣改成合身的状态。 过两天,她还帮张紫衣把屋子里的被子抱出去,烤一烤火,清理掉上面的灰尘。晚上将修复得干燥暖洋的被子,铺回张紫衣床上。 商柚抚平干干净净的被褥,礼貌有加说:“我帮妹妹和赢姐的被子烤火的时候,也把您的带上了。” 张紫衣两脚一抬大大咧咧地躺回舒适的被子里:“行,你回去休息吧……对了,以后午饭你也别在车间吃了,和晚饭一样,跟你妹一起来我屋里吃,她那小鸟胃吃得少,你过来加一个。” …… 直到半个月过去了,商柚都表现得挺安分守己的。张紫衣渐渐确认,她给自己做的那些事不是心机,而是她就是个性格体贴顾家的小姑娘。 每次吃完饭,商柚都会第一个主动收拾桌子和洗碗。 看到张紫衣屋里有什么脏乱的地方,她也会先请求,然后再帮张紫衣打扫,屋子里原有的东西什么都不乱动,只带走灰尘。 突然有一天,商柚中午不来张紫衣屋里吃饭了。 姜尘语打着手势跟张紫衣比划了一番,大意是姐姐中午太忙,她就在车间吃饭,吃完好抓紧工作。 到了这天晚上,商柚还是以同样的理由不来吃饭。 张紫衣吃饭的时候没说什么。 到了饭后,休息了一阵,她术后的手臂该换药了。姜尘语拎着药箱过来,她却盯着姜尘语伶仃的身影蹙眉头。 “江灿呢?这个点她应该下班了吧?我记得她的活是没有晚班的啊?” 姜尘语乖巧地对她点点头。 张紫衣不容置喙地开口:“既然下班了,你把她叫过来!” 姜尘语明显一愣。 张紫衣看出来了,果然今天不对劲,商柚怎么一整天都故意避着她?事出反常,她必要追查出来原因。 “快去!把她叫过来再给我换药。” 姜尘语只好踟蹰着出去了。 过了会儿,她带着商柚走回张紫衣的屋。商柚的脸上戴着口罩,和张紫衣四目相对一刹后,便微微低下头,点了点喊人。 “张姐,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吗?” “灿灿,你戴着口罩干什么?”张紫衣狐疑问。 “我上午不小心在车间划到一下脸,有个口子,现在不好看,遮起来更自然一些……对不起,张姐,我不是故意不过来的。”商柚语气楚楚可怜。 张紫衣本来就没生气,这时得知缘故,动了一点恻隐之心,叹一口气说:“原来是这样,你今天不过来我还在纳闷。下次有事跟我直说就好了,划个小口子而已,不影响你张嘴吃饭吧?” “不影响……”商柚低低的说。 “那明天你还是来我屋里吃饭,有营养伤口才愈合得快点,不……这样,明天开始我给你放一周假,小女生我理解,你肯定觉得脸划伤了去人群里不舒服。你就先不用去车间了,自己先休息一周吧,让江雨好好给你治治。” “谢谢张姐。”商柚连连点头说。 张紫衣拍了拍手边的桌面,“在这儿坐会儿,等小雨给我换完药,你俩一起回去。” 商柚听话地坐下来,姜尘语也开始给张紫衣的手臂拆绷带、换药。 这两姐妹的性格都是偏内向、安分、中规中矩的,于是在换药的过程中,屋子里的气氛也如同天花板上静谧的黄灯。 商柚全程乖顺、安静地坐着。 可就在她这样安静、一言不发的过程中,张紫衣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好像商柚之前解释的说法,在她心里越来越没有信服力了。 商柚今天一天都不来吃饭,真就只是因为在车间受了伤? 划个小口子而已,有什么的,听她刚才说话,张嘴的时候也不含糊啊。 张紫衣起疑之间,微微走神,姜尘语将一颗胶囊药递给她,她像平时一样,一含住一喝水,就吞了下去。 过了会儿,新的纱布也缠好了。姜尘语指尖按了按张紫衣肌肉虬劲的手臂,提醒她一切都弄好了。 张紫衣在这种被小猫爪按的感觉中回过神来,瞥了眼手臂上雪白的纱布,说道:“好了……等一下,江灿,你把口罩摘了我看看你的伤。” 商柚坐着的身体一僵,眼睛里流露出惊讶之色。 “可是,张姐……很难看,还是不要看了吧……” “赶紧摘了,别让我说第二遍。”张紫衣态度强硬,第二道语速加快。 商柚脸上明显慌了一瞬。 她还在犹豫不决之时,张紫衣蹭的起身,上半身越过桌子,一手直接伸到了商柚脸前。 商柚的口罩瞬间就被张紫衣拽了下去。 她惊得瑟了一瑟,下意识把脸向旁边偏埋住,想藏起来。 可是,根本就藏不了。 商柚半边肿起的脸颊,和通红印在苍白肌肤上的五指印,格外突兀。 她白细的脸颊上有一块儿都衍变成青紫的颜色了。 这回,张紫衣看明白了。 脸色沉了沉,眼神收紧问:“谁打的你?说,谁打的你!” 张紫衣声音陡然变粗,喝得商柚更像一只受惊的鹌鹑,连忙摇头。 “张姐,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没事……” ==========作者有话说:========== 哈咯,我回来啦! 第168章 香薰[VIP] “让你说你就说, 别在我面前磨磨唧唧!” 张紫衣脾气急,本来就心有疑窦,遇上商柚支支吾吾的样子更来气, 非要穷追不舍问个清楚不可。 商柚眼波颤着,如同受惊的小鹿, 柔弱地望着人, 可怜极了。 这样对视一秒后, 商柚不敢惹张紫衣再生气, 欲言又止的神情被缓缓张开的唇打破。 “我说,我这就说……张姐…拜托你先别生气……” 她将今天早上车间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给张紫衣—— 起因是有两位工人, 在休息角落为了“工程废料应该交给谁处理”的任务分配起了争执。因为在废料里也有一些聊胜于无的油水可以捞, 所以两人都想全权处理工程废料。 在争执不下、愈闹愈凶的时候, 这两位工人居然互相推搡了起来, 眼看着他们五指握成拳头, 就要打架, 商柚赶紧赶上去制止。当时休息角没有别人, 商柚人微力气小,只能拿规定提醒两人,庇护所里是严禁互相斗殴、动手的。 可是两位工人都在气头上,不听她的劝阻。商柚见拦不住,只能将事情告诉给了二把手刘赢, 让刘赢来出面阻止。 就是因为她把争执揭发给了刘赢, 刘赢到的时候, 直接取消了这两个人接触废料的权力。不仅把他们的职位换成普通岗, 还罚了他们三天的补给减半,理由是打架滋事。 其中一位工人听到处罚通知, 气不过把来跟前劝阻他的商柚推开。其实他真的只是想挥开商柚而已,毕竟就是商柚去揭发的这件事,他一点都不想再看见商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抬起的巴掌意外就甩到了商柚脸上,响亮的一个耳光声响起后,工人自己都惊了。 商柚跟张紫衣说起时,也是这样说的。 “旭哥不是故意的……是因为我让他的工作降级了,他当时在气头上,只是想推开我而已,都怪我自己不小心,我站远一点就好了……我不该在他生气的时候待在他旁边……是我,我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商柚绝对是如实说的,她可没有骗人。 “他已经向我道歉了,他是失手,我理解……” 她在张紫衣盯着自己看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口罩重新戴好。 “张姐,我过几天就好了。”她声音轻咛。 “这是你几天能好的问题吗?!”张紫衣怒火中烧,“我说了庇护所里最首要的一条规定,就是全体要和谐,禁止有人内斗,窝里横是重罪!” “这么大个事情,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刘赢呢,刘赢为什么今天也没跟我汇报?!” 张紫衣越看着商柚,越气不打一处来,吼道:“你怎么不说是你的脸撞到他的手的?” 商柚半垂着眼,咬了咬唇:“……” “张姐……”沉默片刻,她嘤咛出声。 “赢姐已经把今天的事情处理了,是我劝她不要告诉你的。” “为什么?”张紫衣不可思议。 “小雨说你手臂伤口愈合这段时间,晚上长新肉会不舒服……大家还都说你因为手伤的事情情绪比较差,我怕你白天动了肝火,晚上更睡不好,所以……想等你的伤彻底恢复了再告诉你。” 商柚浅咬下唇,认错说:“对不起,是我不该自作主张。旭哥已经向我道歉了,赢姐也罚了他,我就以为没事了……不用告诉你,可以等你心情好一点了再向你汇报……” 桌子被张紫衣好的那只手猛地拍响,桌上的罐头、盒子都叮当跳了一番,屋子里响起张紫衣愤怒大骂的声音。 “你是首领还是我是首领,你还安排起我的事了!这座庇护所里任何大小事我都有知情权,谁犯了错也该我的来处理,打人这种事情都敢瞒着我了,你们胆量是越来越大了!” 商柚急忙摇头。 “我不是想瞒着你,是想等你伤口恢复好了再告诉你……对不起张姐,对不起。” “要你管我的事?!”张紫衣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站起来骂。 她也说不清自己那么生气到底在气什么,很复杂。有气商柚的窝囊,被人打了居然还不说出来,自个儿瞒着。有气打人的工人的大胆,这是不把庇护所的规矩放在眼里了,今天敢明知故犯动手打人,明天是不是就敢上房揭瓦了?这种事情能姑息吗!所以,还有气商柚的愚蠢,难道她觉得把事情瞒下来是好方式吗?根本不是!犯错的人就该严惩,杀鸡儆猴! “你这个蠢货,你就是不该自作主张,打人是大事,必须让我去处理!” 张紫衣发起火,伸手指向门口。 “滚出去,你们两个都回去!” 商柚低着头,眼泪连成线往下坠,一句话都不再说,点点头,安静地带着惊惶傻愣住的姜尘语走了。 她们回到自己的屋里,默默地关上门。 过了许久,直到听到一些动静,商柚才重新打开门。 上午那个被她脸撞到巴掌上的工人,此时被张紫衣从屋子里拎了出来,压在篝火盆旁的路面上,被张紫衣一拳一拳的暴揍。 周围的好多人都出门来看,起初工人还有力气叫苦喊冤,后来被揍得满嘴鲜血,几乎不出声了,张紫衣的拳头仍旧像铁砣一样砸在他脸上。 张紫衣当着众人的面把他揍狠了,站直腰,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说。 “把他给我丢出去。” 两个人上来,一头一脚,拖着血淋淋的人走了。大晚上,外面雪地上多了一具预制的尸体。 商柚在远处悄悄地关上了门,当作从没看过。 …… 把人教训完了,也杀鸡儆猴完了,事情应该是结束了。可是,张紫衣回到屋子里,一个人却还是睡不着。 她不知道自己今晚吃的胶囊里面全是刺激细胞兴奋的药物,所以她才会对商柚怒火中烧,鲜有的发了一顿这么大的脾气。到了夜晚,兴奋因子还是在她细胞里流动,导致她虽然躺在床上,脑子里却毫无困意。 时间越走越长,都一个小时过去了。 张紫衣裹着被子辗转反侧几回,睡不着,还是睡不着。手臂上长新肉的伤口里还痒痒的,胀胀的,这种感觉愈发明显,更让人睡不着了。 她长吐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真的动气太多了,气大伤身,导致她现在都平静不下来。 要是晚上没发生这件事,她现在这个点已经好好入睡了…… 默默地想着,她眼前又不禁浮现商柚那张委屈的脸。 “唉……”不知为何,张紫衣皱眉,又叹了口气,一股难受劲憋在她胸口。 其实江灿是不是做得对啊?自己本来最近就情绪烦躁,听到车间发生的糟心事后,动了大怒,晚上果然睡不着了…… 不该为这事儿这么激动的。 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张紫衣再翻个身,唇边啧了一声,紧紧皱着眉头。 既然刘赢上午都处理了,刘赢拎得清事儿,她都觉得没必要现在告诉自己,可能这也是有道理的……这也不是江灿一个人自作主张决定啊,自己今晚是不是对江灿太凶了? 想到商柚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默默往下掉的样子,张紫衣反思了一下,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又没造成损失,她不该那么凶吼她的。 再说了,晚上江灿明明解释了,不是瞒着她,只是想等她身体恢复好以后再告诉她,可是自己根本没听。 平心而论,江灿也是想让她在养伤的期间心情好一点,休息得好一点。 小姑娘这是在为自己考虑的…… 张紫衣啧了啧舌。 现在她还真因为知道了这事儿,气得睡不着了。晚上把人收拾了,也没见消气。 她愈发改观觉得商柚的考虑也没错,至少不该那样吼人家,对方怎么也是为了自己好。想想商柚晚上那委屈劲,张紫衣越想越有点过意不去。 差不多两个小时了,张紫衣都没有睡着,这就是自己今晚激动过头的反应吧? 她已经理解了商柚善意的隐瞒。 反正身上还很有劲,她索性穿上外套,走出屋子去散步。 可正当她反手关着屋门时,墙边一道蹲着的身影站起来。 “张姐……?”商柚微声问:“你没有睡着吗?” 张紫衣打开手电筒,在光亮中看到商柚。她依旧戴着口罩,但现在眼睛有点肿,眼眶残留着微红,俨然是可怜的痛哭过的样子。 “你怎么没睡?在这里等着干什么?”张紫衣有点愧疚,语气轻和问。 商柚走到她面前,手里捧着什么东西。 “我刚准备睡……晚上做了点手工……不知道你睡得好不好,就想过来看一眼……”她语气没什么自信。 张紫衣低头,这才看清她手中拿着一只铁皮小圆盒。商柚把盒口拧开,原来里面是用香膏做的香薰。 “晚上听大家说你情绪很激动……对不起张姐,是我让你生气了……这是我用自己的补给,换的香膏和油膏制作的香薰,我担心你晚上不舒服,睡得不安稳,才想送到你屋里来……”商柚垂着睫毛,看着手中的小盒子,温吞说。 张紫衣愣了一下道:“那你直接敲门就好了。” 沉默片刻,商柚低声中小心翼翼:“太晚了……” 张紫衣看着她,拿起她手中的香薰,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阵清淡又洁雅的香气窜进鼻子里,果然一下子让人心情也感到美好了一点。 但下一秒,这美好的心情就转变得有些复杂了…… 尤其是见她接过来香薰了,商柚就马上往后退,低着的头点了点,谨小慎微地出声。 “张姐,那我就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商柚说罢,已然转身。可却立刻被张紫衣开口拦住了。 “你先等等!”张紫衣拉住她,“反正你都没睡着,我也睡不着……不困的话,进我屋里来坐会儿。” 第169章 选人[VIP] 张紫衣为人粗犷, 行事作风粗暴,平时都崇尚用强硬态度和暴力来解决问题,不爱用那么多弯的绕的。 可是, 这也导致了,她面对商柚时, 心里有个障碍难以突破, 很难说出语气柔软的道歉。 总感觉想说的话都被压在嗓子下面, 冲不开这块大石头。 香薰点起许久了, 一屋幽光里充斥着暗香。 商柚听说她今晚气得头疼,睡不着,此时站在她背后, 为她按摩着头部。 手法该轻时轻, 该重时重, 态度十分认真。 而且全程商柚都极为安静, 一言不发。两个人只在进屋的开始交流了两三句, 当商柚被允许给张紫衣按摩后, 就不再说废话了。 张紫衣的双手端放在桌面上, 十指交叉,大拇指不停地互相摩挲着。 “……灿灿,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呐?”她终于按捺不住问。 商柚边为她梳着脑后的头发,边应声,她的声音比张紫衣的更契合今夜屋里柔亮的油灯。 “张姐, 你感觉好点了吗?” “我害怕我说话…会惹你生气……”商柚回答得小心翼翼。 一下子, 张紫衣又想起来, 自己下午在这间屋子里骂她“滚出去”。 “我已经没有生气了。”张紫衣解释。 商柚走到前面来, 站在她身侧,双手搭在身前, 颔首说:“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汇报给您的,绝对不敢再犯今天这样的错误了。” “不是……”张紫衣嗫嚅着唇。 她望着商柚,欲言又止,可商柚低垂着睫毛,一副犯了错怯生惶恐的状态,眼眶一圈还红着,看这受委屈的样子……让张紫衣心一横,又冲破面子关卡,把话说了出来。 “灿灿,今天的事情我夜里想了一下,你也没错,你就是为我好。”张紫衣顿了顿,“不好意思,我不该对你发火的,也不应该跟你说话那么凶,唉,当时是我冲动了……” 商柚眼眸亮起来,似乎一瞬间比油灯更鲜明了,望着张紫衣,破冰的欣喜呼之欲出。 但马上,她也摇摇头,“张姐,你为庇护所操心的事太多了,要管我们那么多人的生活,换谁都会烦的,是你辛苦了。” “你生气就骂我,我没关系的,我理解您的难处……就是害怕你自己生了气,晚上休息不好,毕竟你手上还有伤……” 张紫衣抿了抿唇,第一次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小姑娘对视,眼神移向别处问:“你当真不生气吗?” 商柚尊敬地望着她,“我和妹妹都是被你收留才活下来的,吃的你的饭,怎么能生你的气。” 张紫衣视线在看那盒被点燃的香薰,屋子里灰白寂凉的味道,似乎都被这只香薰驱走了。 淡淡的香味在鼻间似有若无,让人的心情也愈发平和。 这时候,想起那个不守规矩打人的工人,让她动那么大的火气,再想想商柚夜里特地给自己准备了这样一份心意,张紫衣不禁感慨,这些人之间的差距,也真是云泥之别。 商柚随着她的视线看到香薰,柔软的声音打开,问张紫衣:“张姐,你现在舒服一些了吗?时间有点晚了,要不我先回去,不打扰你休息。” 张紫衣叹了口气,“唉,要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懂事就好了。” 她真是觉得,面对商柚的时候,自己的心都变柔软了。 也不生气了,也不烦燥了,两人说开以后,她的心情反而更轻松了。 这真是个好姑娘。 商柚告别她回去以后,张紫衣又回床上躺了会儿,半夜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早上起来,还特地把香薰的盒子盖上,放回自己的抽屉里好好保存。 …… 又过了阵,张紫衣的手臂拆线了,车间里也有条不紊地安排了新工程。 有天晚上,商柚来拜访张紫衣的屋子,找她商量一件事。 事情就是商柚把自己这间车间的工程日程时间表排了出来,对张紫衣商量能不能把其中两个工程的工作顺序对调一下,不会影响内容质量,但却可以让噪音更大的那个工程开展时间,错开张紫衣的午睡时间。 她只是发现张紫衣有每天午睡个半小时的习惯,车间的隔音不好,有时候大型的工程会传出来巨大的噪音,传到屋子里,会影响张紫衣本来就不多的睡眠。 其实,张紫衣有时候是会被车间的噪音困扰。只是频次低,偶尔吵醒她几次的,她自己也不那么介意,忍忍就过去了。 但是,商柚提出来,却让她有了不一样的感触…… 在庇护所里,说是她是首领,可其他人只是害怕她的威严,夹着尾巴遵循规章制度罢了。 只有她遇到了商柚以后,才有了这种真正被当成首领、被下属用心维护的感觉。就像车间噪音会影响她午睡的这一点,只有商柚一个人关注到了,处处为她考虑。 张紫衣看着商柚,脸上充满了欣慰和喜爱,“好,改吧,就按你说的调整。” …… 车间的工程成效愈发明显,那台钢甲战车的各个部件随着时间推移打造得也越来越精细、完备了。 防弹外壳、盾牌舱、射击架、头部的铲斗、底盘两边的刺刀……费人力物力打造这样一辆战车,张紫衣绝对是做好了和人战斗的打算。 眼见着战车方面准备得差不多了,张紫衣拿了几把车间打造的步枪出来——都是仿真款,真的家伙在她空间里藏着的。 今天的B车间里,刘赢召集了二十多个人过来。 车间的门锁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入,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今天里面在干什么。 理由很简单,虽然都是庇护所的工人,但首领也不可能将所有人一视同仁。亲疏有别,有的人刘赢更了解他的为人和底细,用起来才更放心。她会把更忠心的人筛选出来,组成团队,这也是她的工作之一。 刘赢今天为张紫衣召集的,就是她精挑细选过的人。他们绝对比大群体里鱼龙混杂的人,出现叛徒的概率更小。 张紫衣从刘赢的手里接过名单,边看边说:“你们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没有办法自己产出食物,想要吃的,要活下去,就只能从别人手里抢物资。画地为牢的话,我们只能把手里的食物吃完了就等死!” “所以,我打造了战车和一批武器,我要从你们中间挑一些能手,陪我去抢粮食。我已经知道哪里有很多物资了,但是——这件事是秘密,你们所有人都不能说出去,知道吗?” 人群诧异间,互相左看右看,似乎没想到这场“征兵”来得这么突然。 张紫衣扫视他们茫然的面孔,提高分贝,声音威沉道:“要是被别人抢了,或者没抢到,少的就是我们的食物!倒时候被饿死的就是我们自己!听到没有?!” “听到了,张姐!”人群反应过来,有了回应。 “现在只坐着张嘴是没有人给你食物的,不去争、不去抢我们就只有饿死!”张紫衣捏着名单纸张,眼神劲拔如虎,声音传下去。 “但是,我们拿起装备去抢,抢到手了,第一批最好的食物就是分给你们的!” 她大声问道:“你们到底懂不懂?” “懂!” “你们有没有决心?!” “有!!” “能不能把物资都抢回来?!” “能!!!” 最后,人群的声音高亢,回答的语气坚决,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坚定,张紫衣这才满意了。 鼓舞做完,就好办正事。 战斗的队伍,也要分出岗位,排兵布阵。张紫衣拿来仿真做的步枪,就是给这些人测验射击能力用的。 她拿着名单点着名,喊一个上来测一个,每款步枪都让参试者射一枪,好选出射击队的苗子。 她一个个看完,又在名字后面一排排记录—— 【胆小,听不得枪声,X】 …… 【太笨,有风险,X】 …… 【眼睛不好,X】 …… 【心理素质太差,X】 …… 当看到有一些男的开枪打中个血袋,就吓得一惊一乍的样子,张紫衣鄙视的给了他们一个白眼。 还有那种教了方法还一枪打不中目标的,显然没有拿枪的这份天赋,张紫衣也是直接不考虑了,筛选下去安排其它任务。 当她在名单上把所有人的优劣都记录完后,却看着最后一个名字,出了三秒神。 刘赢过来问她:“张姐,怎么样,射击队的人选挑出来了吗?” 张紫衣抬起头,拿着这份名单,问:“怎么没有江灿?”也就是商柚。 她就说,看完名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觉得那个小姑娘也该来试试。 刘赢一愣,回复道:“她刚进庇护所没多久,我还不是很了解她这个人,先用我们接触得久的人吧,她可以不去。” 张紫衣皱眉,看表情就是不同意这个说法。 “她没问题,你去把她也喊来试试。” 刘赢却踌躇在原地。 “快去。”张紫衣催促道。 “张姐,这边说……” 刘赢用手臂带了一下张紫衣,两人转身,走到离人群远一点的地方,刘赢埋头低声说。 “张姐,我本来没怀疑她的。但是她进庇护所还没有一个月,你现在就这么信任她了,我突然怀疑她每天往你屋里去可能都是预谋……张姐,你要不仔细想想?我现在觉得对江灿要更加慎重了。” “张姐,你以前都没这么快信任过别人,那个小姑娘可能不简单……”刘赢起了疑心,连续说。 “你想太多了。”张紫衣道:“她天天在我面前,我还不了解她吗?就是知道她是什么人,我才想带上她。你不相信我的眼光,还是觉得我会被一个小姑娘骗?” “不是,张姐……” “够了,我比你更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人家对我忠心耿耿,你不用疑心这个。听我的,去把人喊过来就是!”张紫衣打断刘赢的磨叽,定下主张。 她在庇护所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唯一的首领。刘赢拗不过她,还被她瞪了一眼,只好收起反对的意见,服从她的权威。 第170章 出卖[VIP] 过了阵, 商柚被刘赢带进B车间,这间车间是她从来没进来过的,因为她的工作被分配在A车间。在庇护所里划分开的工业重地内, 除了管理团,没有普通的工人有一人能够进入所有车间的权利。 商柚穿着在上一个车间工作的工服, 衣服前面是一片围裙, 长发用低马尾绑在脑后, 来到张紫衣面前, 乖乖地喊了声:“张姐。” 张紫衣张开嘴一笑。 看她这乖乖巧巧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没喊错人。出去作战的话,张紫衣觉得自己身边还是得带几个好用的、忠心的。 她宽大的手掌拍了拍商柚, 简要跟商柚说了一遍要召集人出去抢物资的计划。 商柚懂事, 比其他人接受得更快, 听完就问:“需要我做什么?” “这样, 看到那里的步枪没?你先去试一下, 看下你打枪准不准。”张紫衣笑道。 商柚转过头, 看着桌子上的仿真货, 向那走过去。 站在桌前,她低头扫视了一番这些步枪,缓缓拿起一把AK。 她拿枪,拆弹架检查,上膛, 举枪的动作都非常标准, 手中行云流水。刘赢看得起疑, 走上前问。 “你以前碰过枪?” “以前我学过射击课。”商柚面向她, 诚实地点头。 “在哪儿学的?”刘赢追问。 “兴趣班……” 张紫衣爽朗的笑声传过来,“灿灿, 你以前是有钱人家啊。” 商柚蛮不好意思,又遗憾地点了点头,“嗯。” “那你快试试吧,你有基础,好事好事。”张紫衣扬头朝靶子那儿瞥了眼。 商柚闻言举起枪,三点一线瞄准,刘赢在旁边心有疑窦地盯着她。 前面挂的血袋目标范围本就比较大,商柚连开三枪,弹无虚发,全都打中了血袋。 里面的鲜血在破孔处争先恐后的流出来,哗啦啦洒到地面,商柚的背后冒出一点小惊呼声。 没想到这么瘦弱的一个女孩子,射击这么准。 而且商柚站得还非常平稳,确实比他们没有经验的强多了。 “啪啪啪——” 空气里出现浑厚清脆的鼓掌声。商柚转过脑袋,看到张紫衣笑眯眯地望着她,脸上尽是欣赏。 商柚放下枪,留在原地听候吩咐,“张姐,我比较擅长这个,还要试别的枪吗?” “不,不用了,我已经看到你的潜力了。”张紫衣说话都张着嘴在笑。 就这样,商柚被收编进了进攻队。 这次本来就是初步的小测验,按照每个人的特长为他们分好职责后,车间里才开始进行作战训练。 要出去抢物资的这二十几个人,接下来一个月的饭,会比以前吃得好一点,让他们身体更有力气。 但是,张紫衣也说了,要是让她逮到不认真训练、或者想临阵脱逃的,那么这个人就死定了。 商柚按照那天的测验结果,分到了一把AK步枪,手里先用来训练的依旧是仿真款,张紫衣说了,到时候烧杀抢掠那天,她手里会分到真的枪。 张紫衣预备的是一个月后出发抢物资。 中间这段日子,拿枪的负责练射击准度。 开车的负责摸清装甲车的功能。 还有拿长刀的练刀,负责燃烧/瓶和烟雾弹的学投掷,控场带队和游击的人要分析战场、规划方案。 张紫衣说,他们要去抢的那个地方,有可以让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吃饭不愁的物资。 商柚保持着好奇和怀疑的态度,想知道张紫衣究竟盯上哪儿了,那是什么样的一个庇护所? 直到某天,她给张紫衣送水去—— 张紫衣在屋子里正和带队的几个人分析着地图,坐在板凳上随口让她把水放到托盘桌上。张紫衣没有把她当外人,该商量的正事接着商量。 商柚听到张紫衣指着地图,说了“盘山公路”、“大型熔炉”几个词,心中陡然一惊。 张紫衣:“盘山公路的路面积雪厚,还是上坡,上去要麻烦点。但他们据点中间有一只大型熔炉,提高了周围的温度,那附近的路面平稳。很多建起来的小房子应该是温室,仓库也藏在里面……” 商柚放好水也没多留,不动声色的便迅速出去了。 这下,她知道张紫衣想抢哪里的物资了。 方圆百里都没有第二个“盘山公路”加“大熔炉”的组合,所以张紫衣说的地方也无二。 ——就是种植园。 商柚虽然意外,可却并不算不可思议。 种植园里那么多粮食产出,是必然会引人觊觎的。 而张紫衣的庇护所没有任何自己生产食物的方式,他们还特地生产了那么多机械和武器,显然是决定了生存方式就是靠向外掠夺。 这两件必然的事情,只是正好撞在了一起罢了。 商柚回去就偷偷拿出对讲机,把这条消息发给了唐丹青。 下一刻,屋子外响起钥匙开锁的声音,商柚催动空间,简单迅速地就将对讲机收了起来。 是刘赢巡逻回来了,她疲惫地将背包甩在地上,脱下厚外套,往床边走过去,坐下缓口气。 商柚看了看她,马上去桌边倒出一杯水,端起来问。 “赢姐,要帮你热一下吗?” “不用。”刘赢吐口气说。 于是商柚将这杯常温水递给她,让她解解渴,接着去土灶边生火,让她过会儿好来烤火,烘暖在冰天雪地里麻痹的神经。 刘赢一口气喝下去半杯水,侧头看着她乖顺照顾自己的样子。 “灿灿,你以前家里不是很有钱吗?怎么一点娇生惯养的做派都没有,还这么会照顾人。” “要是我不会照顾人,我和妹妹早就在外面冻死了。”商柚抬头望了她一眼,无奈失笑。 有点心眼子的人都能听出来,刘赢对她绝对不是关心和夸赞。最近,自从商柚被张紫衣格外器重以后,刘赢对她的戒心反而越来越盛了。 “赢姐,我和我妹妹在很多人手里流离过,我们又打不过几个人……我只想学得乖一点,在落脚的地方能给自己换来安稳。” 商柚苦笑着说完,就不再解释了,低下头继续生火。 刘赢也没再说话,点了点头,坐在床面上若有所思。 今早她外出前,给张紫衣提了个建议—— 她让张紫衣借着商柚进屋子的时间,把他们要抢哪个地方的信息透露出去,让商柚听到。 她始终有隐隐的怀疑,担心商柚背后还有什么势力。或者她太精明了,会吃里扒外。 所以,不如先让商柚知道他们的目标,接下来刘赢再去观察那段盘山公路的变化。 如果恰好在今天之后,有别的团伙抢先攻上那段盘山公路,或者盘山公路上突然建起了防御措施,那么商柚九成就是个出卖消息、吃里扒外的人。 另外,假使商柚就是她怀疑的那样的奸细,在有人知道她听到了计划目的地的情况下,她反而可能谨慎起见,更不敢先打种植园那边的主意了。不然,第一个洗不清疑罪的人就是她。 所以,不管结果怎么样,让商柚听到点消息,都不算坏事。 刘赢早上对张紫衣好劝歹劝,说了最好的情况就是无事发生,张紫衣这才接纳了建议。 …… 酒店里,唐丹青刚处理了十几只活鸡变成生鲜鸡肉,收进空间存放住后,擦擦手,拿出对讲机看通讯消息。 商柚和姜尘语近日已经在三刀庇护所里生活得轻车熟路了,除了生性多疑的刘赢,她们融入任何人都没有问题。唐丹青如今不用时刻担心她俩的安危了,但还是每天都期待收到商柚发回来的日常短信。 唐丹青激动地点开短信内容,看到这几行字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愣住。 刚安逸了没几日,错愕、警备的事件又再次袭来。 三刀庇护所的人竟然想抢夺种植园。他们还带着装甲战车、枪、燃烧/瓶、头盔、盾牌这些装备…… 转眼,家里人就坐在了客厅里议事。 这段时间只有唐丹青、魏昭泉、唐舍金、许长流和许长青五人。 “那个庇护所想抢种植园的物资,柚柚说他们装备不错,有枪有车,你们觉得怎么办?” 开会的气氛并不严肃,事情还没到很难办的地步,没有每个人都苦大仇深地板着张脸。 魏昭泉盘着双腿坐在沙发上,讥诮地勾了勾唇,似乎是嘲笑那些不自量力的人。 “老大,他们敢打我们的主意,我们就先下手为强。找个晚上,拿着砰砰砰和突突突先把他们给端了。” “砰砰砰”和“突突突”分别是魏昭泉给炸弹和枪起的爱称。 看多了军事电影以后,她发现打仗最厉害的哪是什么刀剑和盔甲啊,要有砰砰砰和突突突才是最强的。砰砰砰只要拉开手环丢出去,一下子能炸死一片人。 她悄悄地跟唐丹青打听,在得知老大的空间里藏了不少这些家伙以后,每天出门的气势都更像欺行霸市的恶徒了。 魏昭泉抬起手,手起刀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不行。”唐丹青反驳得坚定果断。 许长流坐在地毯上,腰后靠着一只金毛大狗,脑袋歪在唐舍金手臂旁,怀里搂着只抱枕,笑吟吟地补充。 “那个庇护所都有建好的车间和一套完备的生产技术线了,你老大怎么舍得毁了。还有那么多劳工,要是把他们都杀了,殃及无辜她肯定不愿意。” 唐丹青看过来,递给许长流一个“你懂我”的眼神。 魏昭泉就是个崇尚快刀斩乱麻的人,别人的死活与她无关,最主要的是把自己的麻烦解决了。此时她单手撑着下巴抿了抿嘴,也不意外自己的提议被反驳。 谁让她习惯了。 第171章 出征[VIP] 许长青时至今日, 终于敢在家里表达自己的想法,而且说话语速比较正常了。 她坐在许长流的旁边,抱着一只毛绒兔子, 扯着兔子耳朵开口说:“柚柚不是说,他们食物少吗, 每个人都吃得很差……他们可能没什么粮食, 就想抢粮食生存。” 许长青小小的换口气, 接着轻声提议, “他们是为了粮食的话,我们可以和谈。给他们一些粮食,或者我帮他们复活一批土壤, 再给他们几袋种子, 让他们带回去能够自给自足。” 这样就不会兴战了。 魏昭泉弯腰在茶几上拿了一根香蕉剥皮吃, “老大, 割地求和是没有好下场的。” 此时, 唐丹青的想法也已非从前。她对许长青的提议点了点头, 但也认同魏昭泉的说法。 “要是双手送上粮食资助他们, 就怕会让他们贪得无厌。”唐舍金冷不丁又委婉地说了句。 碍于许长青是许长流的妹妹,她不好对这条以德报怨的提议直接说出重话,措辞、语气都柔和了三分。 “我……我只是表达自己的想法,不一定是对的……”许长青连忙面红耳赤找补。 “是对的。”唐丹青坚定地肯定她,“长青,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唔, 老大……”魏昭泉咬香蕉差点咬到舌头。 唐丹青按住她晃动的身体, 接着说:“三刀庇护所已经有自己的规模了, 他们也不是毫无组织的乌合之众,我不想对他们赶尽杀绝。和平共存当然是最好的。” 唐丹青被四双眼睛注视着, 还有地上听不懂但在竖耳朵的大狗。 她说话语速慢,像在边说边思考。 “但是,他们想来抢物资,我们不能服软,把食物拱手让人。” 张紫衣已经对种植园起了歹意,难道分点粮食给他们,就能换来和平吗? 不,只会让他们越来越得寸进尺,唐丹青明确地知道这个经验。 她的眼睛望着没有打开的电视,黑漆漆的屏幕光面映进她的眼底,使她的双眼此刻宛如黑宝石般,劲拔有神。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锐利的攻击性。 魏昭泉可太开心了,语气兴奋,问:“那怎么办?” 就是这样,老大!就是这样一副狮子般威严的神情,像当初在超市里把她狠揍一顿的模样! “他们来了就打他们。”唐丹青一字一句说,咬字非常的清晰,带着些许杀气,“狠狠教训他们,让他们不敢再动打劫种植园的心思!” 说罢,她从这股杀气中回过神来,无奈叹了一口气。 唉,牺牲是无法避免的。 没有功夫去悲哀了,回归正题,她问道:“我们要提前准备吗?是不是要在上种植园的路上修一修防御关口?柚柚说他们有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车,前面有铲斗,底盘还有刺刀,重点是外壳都是防爆材质,似乎不好对付。” “那不就跟坦克一样。”魏昭泉惊讶道。 “差不多,而且装甲车的履带是可以在雪地和冰面上行驶的,如果让它开进种植园,我怕也会对我们的建筑造成损毁。”唐丹青道。 许长流十指按紧了抱枕,皱着眉头。 “真麻烦……不能这么快修关卡。”她嘴边喃喃出声。 “为什么?”许长青问得轻声。 “张紫衣是单独召集一批人来准备抢劫战的,她又没有向外泄露信息,由此可见,包括她要抢劫的地方是种植园这件事,肯定知道的人也很少。”许长流道:“商柚今天刚知道她要攻打种植园,明天我们就去种植园大兴防御工事,你们觉得他们会不会观察到?会不会怀疑庇护所里有内鬼?会不会怀疑到柚柚?” “柚柚和姜尘语都还在对方庇护所里,我们不能做这么冒险的事。”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魏昭泉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有道理……” 她想,到时候商柚倒是有空间躲起来,可尘语姑娘怎么办? 她身子还那么纤瘦,手无缚鸡之力,在三刀庇护所里还不得被那群恶人生吃了。 这可万万不行! 魏昭泉像吃了一支镇定剂,语速缓慢下来,“此事要从长计议……” 唐丹青单手钳着自己的下巴,沉思状张开嘴,道:“我有个办法……” …… 三刀庇护所内摩拳擦掌,终于到了这万众瞩目的一天。 张紫衣命名为“牛头号”的装甲战车,一共能承载8个人。她坐在主控制室,剩下搭乘人员为她信任的副手和射击队员。 牛头号开在车队的前面,它坚如磐石,可以挡下大多数攻击。后面跟随着6辆小车,每辆车上3到4个人,如同小鸡跟着母鸡,有序外出。 庇护所的大门拉开,牛头号带领着小车浩浩荡荡地碾上了雪地。 张紫衣看着地图,指挥着驾驶员接近种植园。 “记住了,先杀人,再抢粮,千万不能被眼前的一点粮食迷惑,留下活口,不然一旦他们反扑,一定会杀了我们。” 张紫衣交代得非常清楚,今天的目标就是先打进去,烧一顿,杀一顿,确认周围没有威胁以后,才开始收集物资。 “明白!张姐!” 队员们全部应得威风凛凛、坚决昂然。 他们都训练了一个月了,还有一辆威力凶猛的装甲车。人人手上拿的不是枪,就是砍人如同砍瓜切菜的长刀,在装备上,绝对是随便打那些赤手空拳和拿耕地装备的人的。 所以,今日的行动,他们有九成的信心! 而且想到只要抢到种植园的物资,他们就能美美的吃饱喝足很长一段时间,大家就更加期待胜利的一刻了。 一排车队去得气势汹汹,群情高涨。 恰好,唐丹青此时也正好在种植园里等着他们。 她早上天没亮就来了,身边跟了魏昭泉、陈兰花和许长流,带的人不多,早上甚至和种植园的工人们一起吃了顿早饭,神情云淡风轻,就像日常过来视察一样。 到了这个点,她收到商柚的短信,才召集来了一批跑得快、力气大的工人。 唐丹青站在人群前,淡定地开口—— “大家听我说,据我的情报,今天会有一批劫匪想来抢劫我们种植园。而且,他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啊?!”工人们神情如骤来的风云,顿时大惊。 下一秒,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掀起了斗争意识。 “来多少个人?我马上去通知大家,拿上家伙准备开干!” “居然想来抢我们,别想得逞!唐老师,那我们现在就准备御敌吧!” “一定不能让别人抢我们种植园!” 大家都在种植园生活这么久了,个个都把这里当命根子。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他们也不是怂包,谁想来抢他们物资要他们命,他们肯定要以牙还牙! 唐丹青陈述得不急,神情还是比较淡然。 “他们开了车,还准备了会爆炸的化学品,打算冲上种植园,就在这里烧杀抢掠。” “可恶!他们想把我们杀光?!”工人听得有点胆颤,咬了咬牙,可更多的是愤怒。 “那我们是不是该去路上把他们堵住?他们开车要从公路上来吧?我们不能让他们上来!” “怎么办唐老师……你有办法没有?” 有问题求助唐丹青,唐丹青很可靠,这个观念似乎已经扎根在工人们心里了。 “我有。”唐丹青点头说。 “我叫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如果你们不想让入侵者上来杀人掠货的话,你们就跟我来,照我说的做……” 她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一停,又回过头来,望着这群脸色茫然又有些惧怕的工人,补了一句话。 “你们也不用太害怕,放开胆子跟我来,办法我已经想好了。只要你们自己不出岔子,不偷懒,你们不会有危险的。” 工人们愣了一会儿后,赶紧全都跟上唐丹青。 …… 一个小时后,许长流等在盘山公路的一截路上,手里还在玩刀,长刀挽着刀花。 被她领着的工人见她悠哉悠哉极了,可自己已经等得有点焦急不安,不禁好奇问她:“许老师,你不怕吗……?” “老师?”许长流歪头睨他一眼,估计是个新来的,笑了声道:“叫姐。” “哦哦……姐…姐你不担心啊?一会儿有劫匪要开车来了……” “唉。”许长流假模假样的叹气,拍了拍他的肩。 “你们还是被唐丹青保护得太好了,在外面没流落多久吧?这末日人人都是劫匪,今天抢人者,明天也被人抢,后天又抢别人,既然到处都是劫匪,劫匪还有什么好怕的呢?难道你还对空气过敏啊?” 许长流真是开玩笑的语气,满不在乎,还呵呵笑了一句,最后告诉他道:“多习惯几次就好了,人要成长的。” “啊……知道了姐……姐,难怪你地位高,能跟在唐老师身边……” 过了会儿,许长流眺望见下方有车队的影子了,朝工人们吩咐道: “劫匪要来了,行了,都快躲起来吧,藏稳了啊。” 第172章 冰袋[VIP] 唐丹青站在盘山公路的一段上坡顶端, 身边围着十几个人手,众人都严阵以待地眺望着下方,很快, 便看到张紫衣的车队沿路开了上来。 “他们来了!上来了!还真是有装甲车——!” 一个人指着下面连声大喊。 只见改装过的大个头装甲车行驶在车队的最前方,它的模样一看就带着杀伤力, 而车队后方, 好几辆小车紧紧随行, 看来这群劫匪不仅是带了好装备, 人来得也不少! 一切都和方才唐丹青跟他们详说的情况吻合。 有人搓着手,跑到唐丹青跟前,趁机谄媚道:“唐老师, 您真是料事如神啊!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太厉害了!” 魏昭泉随行在唐丹青身旁, 不屑地冲这人笑了声, “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我老大是谁, 老大不打没把握的仗, 早都跟你们说了,听话就不会有危险,现在信了吧?老大准靠谱!” 对方连连点头哈腰,脸上也笑起来,“对对对, 唐老师真是我们的定海神针!” 唐丹青轻轻咳了一声, 打断道:“不用夸我了, 一会儿认真做事才能保护好种植园。” 她的手臂短促地撞了一下身侧的魏昭泉, 也给魏昭泉递过去一道“安静”的眼神。 这些情报,都是商柚冒险打探、传递给她们的, 她们怎么能在这里居功自傲呢? 她厉害?唐丹青不置可否,可心里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厉害的。 所以还是别夸了,办正事要紧。 三言两语间,眼见三刀庇护所的车队已经开上来了。 张紫衣和同伴在车里,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早就看到了公路上方站着的种植园的守卫。 显然对方这是望到他们要上去,想来路口阻挡他们了。 可惜,这点守卫,不足为惧。 张紫衣的命令声带着轻嘲的笑,“不用管,门窗锁紧,冲上去!到了人面前就打开刺刀阵。” 她的牛头号外壳防爆防弹,什么锤子斧头都没用,只要这辆车碾压上去,底盘两旁还有刺刀,天窗位置还有射击架,这些农民是根本挡不住她的车队的。 牛头号带着一往无前的信心,车速未减,向着上坡猛冲上去。 唐丹青望着装甲车似乎又踩了一脚油门,速度不减反加,唇角微微朝后拉了拉,不自知间冷笑了一声。 笑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在鄙视这些想以暴力侵占她的领地的人。 已经不是愤怒或者恐惧了,她竟也逐渐习以为常。 真是被许长流耳濡目染传染到了吗…… 今早出发前,许长流还在车上嘀咕:“打劫而已,家常便饭,吃了这一顿还有下一顿,小兰,你就把它当作工作上的日常问题就好了。” 陈兰花憨实地点头:“俺知道……” ……唐丹青回过神来。 她扭头,朝自己的工人吩咐道:“准备卸货。” “收到!” 手推车就在唐丹青的背后,十来位工人将十几只手推车轮番推上来。滚轮碾过薄雪覆盖的地面,沉重地翻动过一圈一圈,轮印深深地留在上面。 手推车里都是三百斤的冰袋。 当初唐丹青在暴雨后除冰收集起来的。 反正当时也没地方放,这些蛇皮袋又装得肚胀肥圆,三百斤的坚冰硬得像顽石,这种天气又别指望它融化了,要全搬远点去丢都没那么多人力。所以,唐丹青索性直接收进空间了。 这回这一袋袋三百斤的坚冰,还真遇到它们的用武之地了。 路段上方的工人们看到牛头号带着车队驶进了这段上坡路范围后,两人一组,抬起手推车,对准他们的车队方向倒冰袋。 “一二……一!” 巨型冰袋滚滚下落,上坡路长度两三百米,冰袋从顶部滚落到下方,在重力的作用下,速度越来越快,冲击力也越来越大。 “珰”的一声,撞到牛头号的前脸。 响声剧烈冲霄,宛若车祸现场,牛头号在原地显然顿了一瞬间,被巨大冲击力刹了速。 但,牛头号车内的人也早有预料。 这可是三刀庇护所呕心沥血打造的装甲战车,无坚不摧,防御力和冲击力经过测试可以横冲直撞倒一面土墙,前脸的防御度更是百炼成钢,张紫衣对它信心十足。 张紫衣道:“不要怕,启动抓地和防突脸功能,继续往前冲!” 驾驶员扳下了几只操作杆,只见牛头号的车轮部位突然生出一圈密密麻麻的小刺,刺头尖锐,细密如牛毛,瞬间全部扎入雪地表面,登时轮胎抓地力大增,车身在原地固若金汤。 冰袋再“珰珰”几声撞下来,牛头号仍旧岿然不动。 这时,牛头号的前端又弹出了一段挡脸钢栏,十字交错的钢条,如同一张网格面具,将装甲车的头脸部位都二次保护了起来。 接着,伸缩铲斗放出来,驾驶员操作着铲斗,将冰袋撬起、推开。 挡路的冰袋从牛头号身侧,麻利地滚下了盘山公路,它们越滚越小,转眼,如尘埃般消失在了尽头。 与此同时,牛头号后排的队员向后车窗比出手势,让随行的小车与装甲车拉开距离,保持距离。 好让牛头号继续身先士卒,往山坡上冲。 谁也挡不了她的装甲战车,张紫衣嗤笑想。 老实说,对方这个防御手段,她早就想到了,所以肯定相应的准备十足。 种植园在公路的上方,种植园的人们十有八九看到车辆进攻会想到用重物砸下来的方式阻拦,这简直是睡着觉都能想出来的方法。 甚至对方疯狂一点,会想到用另一辆车快速冲下来和牛头号同归于尽。 所以,牛头号的防御方面可是经过精工严格打造,足以防住一千斤的冲撞力的水平。 冰袋从高处不断滚落,砸中牛头号身上的,却也只能延缓它前进的速度。 牛头号硬碰硬直接将冰袋顶住,再拿铲斗一铲,困难就这样滚落了,它又往前挪动一截。 张紫衣在车内看着装甲车势不可挡,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 而公路上方,种植园的工人们,真被这辆车吓得大惊失色了。 只见冰袋一袋袋地砸下去,公路上“珰珰”撞出巨响十几声,他们都命中目标了,可是! 并没有发生他们预想中的情况! 没有车被砸烂,变成破铜烂铁,甚至那辆装甲车连变形都没有! 车辆没有随着重型冰块的冲击力滚下公路,也没有敌人被砸到头破血流,在路上被碾成肉泥,然后落荒而逃。 都是因为那辆装甲车挡在前面! 那辆装甲车就像一辆打不破的钢铁盒子,敌人全部躲在里面,而且,它带着车队,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装甲车不退反进,不见丝毫破绽,一些工人脸上已经有了骇然的神色。 “唐老师……好像挡不住他们啊……” “他们的装甲车不怕冰袋,根本砸不坏……怎么办?怎么办啊唐老师?” 唐丹青从空间里拿出望远镜,朝下面望了眼。 “怕什么?听我的就行了,继续砸。” 这种时候,她绝对不能露出动摇的神色,更不能害怕。不然,这群工人们心里的恐惧会更加被放大,到时候就真的不战而溃了。 不过,就事论事,唐丹青本来就胸有成竹,没什么好怕的。 “一次砸不动,十次还不行吗?十次砸不动,一百次还不行吗?水滴石穿听过没有,你们尽管把冰袋往下推,对准一点,相信我,我有把握他们是上不来的。” 她这么淡定和十拿九稳的语气,还真让工人们心里的压力小了些。 即使长度两百多米的上坡路上,现在牛头号装甲车离他们的距离已经挪动到不到两百米了。 牛头号护着后面的小车,如同母鸡护着小鸡,将滚落冰袋全部挡住,再掀开,为车队持续开路中。 但是,车辆离山坡顶越近,它也同时变得更好被瞄准了。 唐丹青举着望远镜,手指着下方,指挥说:“看到没,他们面前的冰袋积得越来越多了,离我们越近,反而更好被我们砸中,所以你们尽管对准,砸就是了!” “可,可是……唐老师……冰袋也会被用完的啊……就怕到时候那辆装甲车还是不坏……那怎么办?”有人舌头打了个颤问。 唐丹青双眼贴在望远镜里,语气处变不惊,“不用担心,继续砸。” 至今牛头号受到的不过是一点摩擦伤罢了。 牛头号内,张紫衣也是这样想的。 什么物资都是会被用完的。包括这些几百斤的冰袋,装起来这么费时费力的东西,种植园里难道会有很多吗? 只要他们把手上的那批用完了,现装冰袋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车开上去的速度。 到时候,他们没东西丢了,牛头号再把挡在前面的冰袋全部铲开,他们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挡车队上去? “继续上,他们的冰袋根本就挡不住我们。”张紫衣命令道。 牛头号的驾驶员也是兴致昂扬,操作着这辆装甲车信心百倍,“好嘞张姐!就这点东西,根本拿我们的车无可奈何啊,哈哈!” 铲斗往旁边翻,油门往下踩,牛头号一点点在盘山公路上顶上去。 第173章 火龙[VIP] 眼见着, 情势迫在眉睫。 牛头号装甲车离山顶只差不到150米了! 它顶着几大只冰袋,仿佛固若金汤的城墙,保护着身后的车队随它一步步推近山顶。 眼见着, 装甲车的油门烧得正旺,如一头力大无穷的蛮牛, 铲斗顶着冰袋的重量望上开。 工人们愈发的手忙脚乱, 加快了推冰袋下山的速度, 唐丹青从未出手帮过忙, 而是一直举着她那只望远镜,优游不迫地往下看着。 也不知道看的什么。 也不知道非得举着个望远镜干嘛,颇有装模做样的嫌疑, 因为这只军用望远镜的款式, 绳带挂在脖颈上, 用起来很有高瞻远瞩、运筹帷幄的气质。 但现在不是凹形象的时候啊! 看着唐丹青挺直不动的背脊, 工人满头大汗, 手忙脚乱地推着车从她身旁路过, 忍不住出声请示。 “唐老师, 唐老师要挡不住了,怎么办?” 唐丹青眼睛前还是怼着那只望远镜,突然说:“够了,停下吧,撤。” 撤? 工人们刚一愣, 就见她伸手朝他们招了招, 再次开口印证他们刚才没有听错。 “撤退, 不用推冰袋了, 冰袋挡不住他们。” 说罢,唐丹青终于摘下了望远镜, 转身离开,毫不停留。 “啊?唐老师……唐……” 工人们一怔一愣地跟上去,还有不愿意走的,留在推车旁边,直接被魏昭泉拽着手臂往回拉。 “不!不行啊唐老师!你不是说能挡住他们吗?” “现在就走了?!他们开上来怎么办!种植园不要了吗?还有那么多冰袋,我们再试试……” “不能逃啊,不能……” 就在这时,唐丹青和陈兰花错身而过,从空间里取出几只极似啤酒瓶的瓶子交给陈兰花。 “我是说能挡住他们,但不是用冰袋。”唐丹青转头向茫然的工人们说道:“往后边站一点,别被误伤到了。” 工人们像一群迷路的羔羊,左张右望地聚集在她身后。 陈兰花拿着燃烧/瓶,站在高高的、平稳的山路顶端,目光向下眺望着。 忽然,她的指尖生出火焰,将燃烧/瓶颈口引燃。 像投掷火球般扔了出去。 灰蓝色的空气中划出一道红色的火线。 “哗啦”一声坠落,砸到装甲车顶住的冰袋上,瓶子应声破碎。 玻璃般清脆的声响中,带起了一道炽胀的火焰。 轰然作响,火势便大兴起来。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兰花手中的所有燃烧/瓶都已经如数丢出了。 精准度小有瑕疵,只有一支丢歪了地方,只带起了小小的火团。 其它的,全都砸中了装甲车的铲斗或者它前方的冰袋,便如火星坠入了密林当中,电光火石间带起燎原之势。 所有瓶子破碎的声音,像是某种唤醒仪式。 爆焰声轰隆,轰隆,犹如平地惊雷。 转眼之间,一条火龙经历了在牛头号的面部诞生、迅速吸收养分成长、身体巨化盘绕住整只牛头号的过程。 它诞生和成长的速度快到连牛头号里面的人都无法预料,如今公路上火光冲天,焰火熊熊,半截上坡路已然被吞并在了火龙的体内。 牛头号在这一瞬间,突然显得渺小了。 火焰盖住了它的头、面、尾、身体的四面八方,还有它身后随行的小车。 工人们在唐丹青身后震惊不已。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燃烧/瓶吗? 原来唐丹青想的是用火烤啊! 不仅如此,其实,唐丹青让他们丢下去的冰袋,装的也不全是冰。 冰袋之中,混淆着一些凝冻的汽油。 而它们之间微末的差距,就藏在袋子上不显眼的标记之中。唐丹青一直举着望远镜,才不是因为她视力不好,一百多米的事情都要借助器具观察,而是,她一直在看袋子上的标记。 直到看到几袋汽油被牛头号顶在身前,她就知道,机会来了。 商柚告诉她们,这辆装甲车是存在缺点的。虽然外壳打造得无坚不摧,人躲在里面连手雷都炸不穿,可是,装甲车却没有无懈可击的隔热系统。 只要用高密度高强度的热源包围这辆车,里面的人就像躲在密封罐头里的肉一样,罐头的铜墙铁壁反而成了无孔不入的传热工具。火焰的高温涌入,人可以在里面、在高温空气的炙烤中,活生生焖熟。 ——如果张紫衣至死不出去的话。 当然,没有人会想选择变成一群烤肉的是吧? 钢铁罐头里的张紫衣和同伙们,瞬间察觉了现在的处境! 无数只扭曲的红色触手,在车玻璃上攀岩,车身被触手们紧密地缠住。前方的火墙已经高耸立起,驾驶员再不能看到清明的视野。 更恐怖的是,高温的热意迅速地从车外渗透进来,密不透风的装甲车内越来越热。 驾驶员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眼底映着红光,嘴唇哆嗦地问:“怎么办……张姐……” 意识到自己掉以轻心,中计了,张紫衣的眼神乌沉,脸色难看。 但是。 哼,还好…… 俗话说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张紫衣转身看向后排,她的眼神落在一个穿羽绒外套,双手戴着红色皮革手套的年轻男子身上,这个人的眼神此时显得比所有人都要冷静得多。 “席玮,你出去。” 张紫衣说罢,手中凭空变出三只灭火器,丢给红手套男。都是她从空间里取出来的。 红手套男抱着灭火器,立刻开门下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火舌舔舐进来,一股岩浆滚焰似的热意沿着缝隙冲入车内,红手套男身后的人们都脱口惊叫了一声。他们齐齐往另一边车门挤倒,双臂挡面,下意识隔开这股热气,害怕燃烧的烈火。 可是,只有他沿着这股烈火走了出去。身上顿时着火,衣服、头发都烧了起来,可是,他却像没有知觉一般。 原因无他,这红手套男也是位火焰异能者。 他就是三刀庇护所里为什么会有大面积地暖存在的重要原因,商柚向刘赢打听这件事,刘赢既不否认,也不多说。如果有幸存者察觉了庇护所里的谁身上带有异能,首领团的反应都是顺其自然,只要她不为此疑神疑鬼地惹出事来就好了。 红手套男不怕火,于是冲出去想灭火。 就在他提起灭火器,准备喷射时,冲下来的陈兰花一把扑到了他! 画面犹如狂奔的野牛冲撞翻另一头牛,陈兰花拦腰抱住男人,两人翻滚在地,不便拿的灭火器从手中松出,陈兰花在地上紧缠着他,握起拳头带着蛮力朝他面颊打下去。 咔哒—— 男人鼻梁上的脆骨歪断,鼻血喷涌而出,陈兰花先下手为强,抢到一个大大的上风。紧接着,手臂上甩出的警用军棍继续如暴雨梨花的招呼他。 惨叫声中,三瓶灭火器都滚落下了山坡。 牛头号尾巴后的车队看到火势蔓延,车里的人为求自保,只能立马下车逃命,不然就要变成烤肉了! 张紫衣气恼地握拳砸向车门,和她同车的人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张姐,怎么办?” “好热啊,啊,好热……我不想变成熟肉啊!” “别吵了,大家安静一点,张姐在想办法。”商柚尽量安慰道。可以听出,她的语气中也有一丝惶然无措。 闷热感让车身都变得烫人了,如同暴晒下的沥青路,有人试着用皮肤触碰,结果没几秒就被烫得把手移开。 最恐怖的是,车内的温度还在快速上升中! 牛头号终于成了不欲让人久待的蒸屉! 张紫衣也肯定不想被焖熟。 思考、犹豫的这半分钟里,她已经脱掉了厚外套,热汗把一绺头发黏在了鬓边。她面色被炙烤得通红,最终,从空间里取出了干净凉被、薄毯子、毛巾,然后是大瓶的桶装饮用水。 毫不吝啬地将清水都泼到了凉被和薄毯上,将它们都浸润透,冲车里人命令: “披上湿毯子冲出去,搞快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种植园的人想用火烧死他们,没那么容易! 张紫衣发了狠,一桶一桶的水拿出来泼,泼湿了身上的覆盖物和捂口鼻的湿毛巾,决定冲出火海。 对于犹犹豫豫没有勇气出去的人,她直接一脚踢在这人的后背或者屁股上,送他离开。 最后,她自己也如此“全副武装”地冲出装甲车,冲出盘山公路上火龙的身体里。 她张开腿狂奔,燃烧的区域并不宽。 这段路,她毛发被燎得焦黄、双眼被熏出眼泪,当泪眼朦胧地逃离了火海,刚呼吸到第一口清凉的新鲜空气,刹那间—— 一把刀抵到了她脖子上。 吹毛断发的锋芒,瞬间割开了高领秋衣,刀刃冰沁沁的贴住皮肤。 这时,张紫衣眼睛才能睁大,视线清晰一点,才看清前面冒出来一个女人,站在她身前。 不,不是一个女人,是有很多人。 很多人站在这里,像是等待他们许久了……算了,说大白话,这特么就是伏兵! 又中计了! 所有人都从火海跳进了人家蓄谋已久的埋伏中,张紫衣的人被种植园的人控制住,许长流的长刀更是直接架在了她脖子上。 许长流冲她亮齿一笑,挑了挑眉角。 两方人群都驻足在原地,一方不动,另一方就不敢动,刀口威胁着他们。 陈兰花裹了一件新外套在身上,半边脸上溅了刚才的死者的血,和抱着一排大红瓶的魏昭泉接头,两人各自分了一些灭火器,在空气中呲呲啦啦了一会儿,公路上的火势止住了。 与此同时,唐丹青穿着风衣外套,盖着帽子,兜帽下还压着一只鸭舌帽,脸戴着墨镜和口罩,一副生人莫近的派头,缓缓走到神色怨愤的张紫衣面前。 第174章 订金[VIP] 唐丹青驻足在张紫衣面前, 接收着对方如猛鹰般敌视的目光,当然还有一丝愤愤不平。任谁经历在这里一份粮食都没抢到,就中道崩殂被伏兵按住的遭遇, 都会不甘心的。 唐丹青的脸几乎都被穿戴物遮住了,她的表情不向外泄露丝毫, 直挺挺地站在张紫衣面前, 目光在她和她的同伙身上扫了一圈。 忽然, 她任选了一个人走近, 摘下对方脑袋上的头盔。 头盔捧在手里,很像机车族的装备,摸摸材质, 十分坚硬, 用手指弹一弹, 还有清脆厚重的回响声。 “你想干什么?”张紫衣忍无可忍, 开口问。 “跟我老大说话客气点!”魏昭泉从她旁边走过, 瞪了她一眼, 随口警告, “不然现在就杀了你们!” 魏昭泉的面相实在不像良善之辈,她一狰狞五官,立刻就吓到了人。 好几个刀架在脖子上的人都企图求饶,滑跪得极快。 “别、别杀我们,我们投降!” “我再也不敢打你们的主意了……大姐, 求你这次放了我, 以后我们一定老老实实的!” 唐丹青抱着头盔摇了摇头, “安静, 你们谁是首领……你是?”她的目光落在张紫衣身上。 张紫衣看不到她墨镜下的眼睛,可莫名其妙有点怵。也许就是因为看不到吧, 留有想象力的空间反而给人滋生了恐惧。 “是……”张紫衣开口道:“你要是这回放了我们,以后我们绝对不再来进犯你们的领地。我还可以…给你一些防身的武器,像这种——”她的手里比了个枪支的手势。 “你要是杀了我,好东西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你保证一辈子都找不到。”她马上又补充。 唐丹青保持着沉默,似乎是在慎思。 张紫衣坐立难安,“……饶我一命,我拿一些你找不到的好东西换。” 可恶,今天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可是,没有人会想死。 唐丹青想了想,把手里的头盔捧起来问:“这种头盔你还有吗?” 张紫衣一愣,“你要这个?” 她本来打算拿空间里的枪啊、手榴弹啊之类的东西来换,这是她当初找到一个警备站里收集下来的。当时站里的活人都寥寥无几了,门锁更被冻得脆如一块饼干,于是她就在那里捡到了一份大礼包。 谁知道,唐丹青怎么对一只庇护所里制作的防护头盔感兴趣。 刚才,唐丹青检查了这只头盔的构造,头盔的里层是垫了一层隔热棉的,有微量的保温效果。它的面罩在钢化保护层的基础上还有一层墨镜涂膜,减少强光和色彩对视网膜的刺激,长期在户外行走戴上它,可以有效防止雪盲症。另外后脑勺的部分也是防撞防冲击的做工,如果遇上突发的冰雹天灾,这款头盔绝对能为幸存者提供更长的逃生时间。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 商柚说,这些武装头盔是张紫衣的庇护所里自制的。 为了此行的战斗准备,三刀庇护所里的车间做了一个月的装备,其中就包括这些头盔——他们即使严防死守不让非核心人员进入特殊车间,可是商柚还是有手段查到了。 夺人以鱼,不如夺人以渔,唐丹青看重的就是他们的生产能力。 如果每位幸存者都可以戴上一只这种头盔,大家在极寒末日下的出行能力和自保能力都将会得到提升。而且,三刀庇护所能够源源不断的生产这些头盔……这意味着资源生产有可持续性。 她戴上墨镜、戴上口罩、裹着兜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就是怕笑起来的时候被人看见了。 等唐丹青压下唇角,平复了欣喜,才用平静的口吻对张紫衣说:“想活命,我也得给你们放放血,你们的头盔、武器,还有装甲车留下来,人可以走。” 听到“头盔”、“武器”张紫衣都不心疼,但听到“装甲车”三个字时,张紫衣的脸色是真的变了一瞬。 可又无可奈何。战车再珍贵,生命价更高! “好……”她心如刀割地答应唐丹青。 张紫衣马上命令所有自己人放下武器、摘下头盔,他们老老实实地交出去,魏昭泉兴致勃勃地给收进准备好的保温箱子里。 最后,张紫衣交出了牛头号的钥匙串,上面的每一把钥匙都对应着牛头号内部的一道功能锁。她防着人偷走了用,可防不住人明目张胆的抢。 十几分钟后,终于这群入侵者没有武器,也没有进攻能力了。 他们的斗志从涌动的潮水变成了干涸的河床,一个个垂头丧气,提心吊胆,现在心里只担心唐丹青会不会遵守承诺把他们放回去。 唐丹青抬手一扬,“放人吧,你们可以回去了。” 伏兵们很听话,齐刷刷地收了刀,张紫衣的人连忙往回跑。 可就当张紫衣转身走了没几步,突然,唐丹青在背后喊住她—— “等一下,站住!” 许长流又提着长刀追上来,魏昭泉也闻声如松了绳的狗,奔出去拦人。 张紫衣心口一提——又要怎么?! 电光火石间,商柚已经跑到她身边,挡到了她面前,伸开双臂,“你们还想做什么?东西都交给你们了!” 商柚纤弱的背影横在她身前,做出保护的姿态,张紫衣心脏一悸,危急之际感动的情绪猛烈翻涌了上来。 下一秒,许长流的刀口就抵在了商柚的颈间,商柚惊吓得颤了颤身体。 魏昭泉贴在张紫衣身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好像她要是敢乱动,下一瞬就要被撕咬。 “你说话不算数?!”张紫衣望着走过来的唐丹青愤恨道。 “不是……”唐丹青已经来到她身边了,“你别激动,我肯定会放你们回去,只是我刚发现好像还有一个东西——” 她说着,伸手握拳往张紫衣胸口上锤了锤,果然锤到硬邦邦的物体。接着,她的手往张紫衣衣服下摆里面摸,几秒后,在里面掏出一块钢板。 唐丹青拿着被衣服捂热的钢板问:“这块钢材,也是你们做的?” 张紫衣也是个粗人,没文化,她不穿现有的防弹衣,心里总觉得防弹衣摸起来软绵绵的,根本防不住什么,不如一块钢板来得实在。什么东西打过来都有她的金钟罩铁布衫挡在前面,心里才更踏实。 她不知道从她出来的那一刻起,唐丹青就对她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了,这都要拜现在挡在她身前的这位“忠心”的好手下所赐。 现在这些一来二回,都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套路。 张紫衣回答道:“是。” 她心想:这些你也要?胃口真够大的…… 但又是人之常情,谁抢东西不奔着抢个精光去的,难道还要跟受害人五五分啊?于是张紫衣只是默默地气得磨牙齿,只恨那一场火,让她攻守易形! 唐丹青若有所思地翻着钢板看了看,嘴边嘀咕:“材质不错,你们挺会做东西的。” 她看向面色铁青的张紫衣,轻笑了一声,“你不用那么紧张,我都说放过你们了,那辆装甲车够买你们的命了。不过你们做的钢铁我也很喜欢,仔细想想,今天这些头盔应该也不够我的人分……” “我还想要一些头盔。”唐丹青明明白白道。 张紫衣:“我今天就带了这些出来!” “我知道。”唐丹青好声好气,和她的恶狠狠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们再回去制作一批头盔就是了。你们想要粮食是不是?后面的东西我不白拿,一只这样的头盔,我拿十斤粗粮给你们换。对了,那辆装甲车的轮胎你们还能不能做一只新的?我想要一只备胎,留着放心点,如果你们还能提供这个,我再给你们两百斤的粮食报酬。” 张紫衣怨愤的表情慢慢化开,挂在脸上的变成了错愕,还有她身后跟的那群同伙,都一副和她相似的表情。 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他们没听错吧? 种植园的人可以拿粮食给他们?! 张紫衣回过神来,皱了一下眉头问:“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唐丹青侧头,把陈兰花招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随后拍拍她的肩,“就这些,去叫人搬下来吧。” 陈兰花沉默地点点头,转身就跑去了。 唐丹青回头说道:“我看你们制作的装备挺不错的,饿死你们也可惜了,如果你们愿意把一部分装备提供给我,你们的温饱问题大可不必用抢劫来解决。” “只要做出我要的工具,我会给你们提供食物酬劳。” 唐丹青陪对方瞠目结舌地等了一会儿,随后,陈兰花便带着三位工人,抬着六只箱子下来了。 箱子放在地上,当场打开—— 两箱土豆,两箱红薯,一箱白萝卜,一箱南瓜。箱子的四周都紧紧的贴着保温棉。 陈兰花给张紫衣看完后,就赶紧重新封好,这时她才说了一句话:“拿回去的时候快点,别在路上冻坏了。” 唐丹青说道:“这里一共是一百二十斤粮食,算我的订金。我要二十只头盔和一只装甲车的备胎,报酬就按我刚说的来,给你们两周的时间,做好了送过来,我再把尾款给你们……怎么样?”她最后看着张紫衣。 根本不容人拒绝啊! 张紫衣看到地上的粮食,就已经开始心疼它们待在雪地里饱经风寒了,一秒钟都不愿意浪费,马上就想收起来。 她要的就是食物!她的目标就是食物! 张紫衣此刻双眼放光,坚定地点头,“好!” 其实,她心底还有暗流涌动的惊喜,没想到最终殊途同归,她还是拿到了粮食。这是她被俘虏以后完全没有想到的意外之喜,这还不赶紧答应下来。 唐丹青:“嗯,你们回去吧,两周以后,天亮的时候我在这里等你。” 许长流收了刀,魏昭泉变得眉目平和多了,张紫衣连忙蹲在六箱粮食面前,伸手触摸它们,将它们瞬间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防寒。 “那个,你放心,货物我一定会准时给你送来。”张紫衣起身时瞥了眼唐丹青。 她搓搓手转身,挽着商柚的手臂,舒了一口气,“走,灿灿,你刚才受惊了,回去好好犒劳你。” 第175章 步骤[VIP] 十四天后, 唐丹青和张紫衣达成了第一笔交易,二十只武装头盔和一只牛头号的备用轮胎被她收入囊中。 借此机会为开端,唐丹青开始向张紫衣提出订购“出行轿车”、“托运货车”、“全自动翻土机”、“播种机”、“榨油机”等机械工具的订单, 在订单的上面,统统写了愿意支付给她的报酬。 除了有时, 张紫衣会讨价还价一番以外, 基本大多数订单她都爽快答应了。 唐丹青知道, 三刀庇护所能生产这么多机械工具的原因, 除了有技术工程师出头脑以外,更重要的是,张紫衣有一个手下拥有“机油”异能——这个能力可以让连接在一起的机械零件生命复苏一般运转起来, 他们凭此搭建了很多机床。 车间的工作能力就是这么来的, 张紫衣本想用武装力量抢夺周围剩下的资源, 怎奈何…… 唐丹青直接给她专业对口的就业机会, 把她给收编了! 三刀庇护所的工人为此也很高兴, 干活干得不亦乐乎,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一口饭! 三个月后。 现在商场旁边的大熔炉早已建成开始燃烧了, 商场周围地面的积雪融化,温度回升,大家在露天的位置搭了一片停车棚,用来停靠唐丹青从张紫衣那儿买回来的车。 酒店如今变得安静多了,商场的上层被大熔炉烤暖, 唐丹青提供了床和床上用品给商场那边, 工人们都搬到了商场高层入住, 那里被改造成了居住区, 白天还能透过玻璃看到一丝天光。 原本的负一楼超市和负二楼停车场,变成了纺织车间。 工人们收集回李经理分解的旧蚕丝、棉絮、麻等原料, 在纺织车间里制作更新、密度更高的防寒物。 唐丹青去商场里视察了一圈,照着人员名单和工人们一一打了招呼,发觉每个人如今的精神面貌,明显比几个月前好了许多。至少,她所经之地的气氛都显然更温暖和谐了。 不过,这绝对不是她的功劳,归根结底还是粮食的力量。 还有……唐丹青撑着伞走回酒店时,微微叹了一口气,她现在还是听取了封识仪的方案。 不得不说,当初她听着有多不舒服,现在见到实效就觉得有多好。 对于三刀庇护所,她只给现成的粮食,绝对不给种子和泥土。对于变成工人宿舍和纺织车间的商场,她设立了数据员岗位严格管控纺织物的生产量和入库量,几乎将成品一滴不剩地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对于种植园,所有粮食她也会去定时收走,只给那里的种植工留下百分之八的回扣和一些生活物资补给,以此来交换他们的劳动。 始终,所有大头资源都收进了唐丹青的空间里,脱离了唐丹青的供给,这三个地方根本做不到自给自足。 这样下来,这些人不仅没有埋怨,反而更加安分老实了,而且,对唐丹青也明显愈发得尊敬爱戴。 魏昭泉来接她,笑着在酒店大厅里招手,“老大老大!” 唐丹青收了伞进去,关上门,问道:“今天的粮食收了吗?种子筛选得怎么样?” 魏昭泉像条欢欣小狗,一边在她身边打转,一边给她拍掉衣服上的雪花,一边回答:“很顺利老大!我和小郑装了几袋种子,都是好的,她试过了,全都能发芽……为什么菠萝是用头来种啊?这个水果好神奇……” 唐丹青进了电梯,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物种的差异性吧,这个水果最开始好像不是我们这里的,是热带的。” “热带是什么?”魏昭泉又听不懂了。 唐丹青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回家去书架找本地理书看。” 专属电梯很快就直达了22楼,走出去时,魏昭泉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唉,我想问尘语姑娘……” 可惜,尘语姑娘还没回来啊……真想她。 一有这种不懂的问题的时候,魏昭泉就觉得姜尘语无所不能,知识渊博得会发光。 思绪抽回来,她甩了甩脑袋,一会儿吃了午饭还是把新种子送到种植园去吧! 酒店的21楼种植区充当了第一站种植实验室,许长青、郑清璇都在这里,她们的能量能给培育作物几乎无限次的试错机会。现在的新作物,像大蒜、花椒、洋葱、生姜、草莓、菠萝、橘子这些,都是在酒店里先培育成功一波,再收成种子去给种植园展开种植,扩大产量。 按照封识仪那个老狐狸的话说,许长青、郑清璇这两人就叫“核心技术”,于是,她俩住在酒店里被保护得越来越神秘,愈发神龙见首不见尾了。她们可以把种子交给种植园,但绝对不再把这两个人交去给种植园。许长青住在22楼,郑清璇住在21楼,平时的主要生活就是吃好喝好睡好,保护好自己。 唐丹青午饭后坐回书房里,手肘下压着一张白纸,手里握着一支笔,开始沉思。 如今按照人员管理档案来看,商场里已有55位幸存者,种植园里有78位幸存者,这两处加一起就有上百的人口要消耗粮食了。 按照商柚的情报,三刀庇护所的人员数在70位左右,最近因为唐丹青和三刀庇护所有贸易,给了他们粮食,那边的人员数量也愈发趋于稳定了,被淘汰和饿死的人在减少。如果把三刀庇护所的幸存者数量也算上,唐丹青现在每天需要供给200多人份的食物。 她不是供不起,种植园欣欣向荣,还有发展空间。 而是随着现在和未来收容的幸存者数量还会增多,更多人的粮食和生活物资管理起来的难度也随之提高了。 以前她和陈兰花还能一顿做个几十人的饭菜,可现在还让她每天给两百个人准备刚好合适的饭量、分发盒饭肯定是不可能了。这样的话,她每天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只能待在锅灶前。 于是,唐丹青决定重新制定物资管理制度,为了更高效、更精准的给所有工人提供食物。 现在酒店1楼是医疗部,2楼是学堂,再上面的楼层未开发。她决定将3楼做成便利超市。 以后把收成的粮食、日用品一部分存放在超市中,超市的商品都定为积分购买制,而所有工人的劳动也变成积分奖励,那样,他们再用自己的积分,来超市选购需要的物资……如此唐丹青就不用每天定量给他们发放补给了,人不会饿死自己的。 在超市开放之前,一定要准备的设施是:自动金属检测门和安检人员,进酒店的人禁止携带武器和危险品,出去时也要严格清点带出去的物品。安检团队就让师姐带着武术班的师弟师妹们来当吧……师姐还能一个顶8个人……妙! 超市里面要有全方位监控,对于偷窃行为要严厉惩罚,维护风气。超市的管理员和收银员最好是由商柚和姜尘语来做,她们两个心思细腻,刚好适合胜任安静的脑力工作,等等柚柚和姜尘语回来就跟她们说这件事……中肯! 不同工作的奖励积分,和超市物资的积分定价,等她把工作和物资都列出来以后,就交给封识仪和许长流去定。对于管理这方面,她俩一定比自己懂得多,以防自己写出不合理的商品价格来行差踏错,不如让她俩帮忙参谋……好主意! 落定步骤之后,唐丹青奋笔疾书地在纸上写着字。 【工作岗位:纺织员; 食品加工员; 巡逻队员; 清洁员; 搬运工; 建筑工程师; 建筑工人; 学堂讲师; 种植员; 值班安保; 农业研究员; 机械发明师; 医护员; 管理员;】 基本商场和种植园里需要的工作大类,她都写下来了。 另外,在学堂学习生产技能,她一直都会给予一部分奖励,至于后面要不要调整,她先写在纸上,再交给封识仪和许长流去决定。 而超市提供的物资,基本都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羊毛出在羊身上,它们绝大部分都是种植园和商场生产的,或者从张紫衣的手里换来的工具,只有一小部分,是唐丹青的空间囤货多,塞进去的稀有产品。 【大米; 挂面; 小米; 豆子; …… 白糖; 辣椒; 花椒; 菜油; 大豆油; …… 土豆; 红薯; 南瓜; 玉米; 萝卜; …… 黄瓜; 豆芽; 小白菜; 卷心菜; 番茄; 蘑菇; …… 草莓; 菠萝; 柠檬; 苹果; 橘子; …… 禽蛋; 鸡肉; 鸭肉; 鹅肉; 猪肉; …… 方便面; 压缩饼干; 老干妈; 奶粉; …… 不锈钢保温壶; 燃油灯; 电池; 手电筒; 毛巾; 保暖衣; 床垫; 被子; 锅具; ……】 而像女性幸存者的卫生巾,伤病幸存者需要的酒精、纱布和抗生素这两类,以前它们不算在物资补给里面,以后也不算在商品里面,这两样东西,唐丹青都是按人按量无偿提供的。 剩下的,大量食物和少部分当前能生产出来的日用物资,唐丹青基本事无巨细都写下来了。 两页白纸被她写得满满当当,她用订书机订好,在酒店里找到在忙的许长流,交给她。 然后再找到杀鹅中的陈兰花,把要打造3楼超市区的工作告诉她。 陈兰花拎着汨汨流血的鹅脖子,怔了怔,点了点头,“500平米的超市……俺知道了,俺杀完这些就去给你找人……” 那么大的超市吗?陈兰花在村子里都还没见过,只见过村口一家十平米的小卖部。可就那排货架,都已经让小时候望尘莫及的她垂涎三尺了。 唐丹青要打造500平米的超市,那得多大啊,到时候会有多少货架啊……光是想想,那样琳琅满目,陈兰花就觉得自己又见到新世界了。 唔……难怪封识仪不喜欢她,她真土,真没见识……她是只笨猴子,配不上她。 第176章 浓缩[VIP] 唐丹青找张紫衣订做了很多自动化的农具, 即使这东西她空间里有一批,可是,她还是要让张紫衣来做。 理由无他, 就是不能让三刀庇护所那边太闲了。 要是停止贸易,那些工人们失去工作和食物来源, 估计要不了多久, 又该想着制作武器装备去打家劫舍了。 唐丹青直接给他们派发一批又一批的订单, 让他们忙得停不下来。 这周要肥料发酵机、洒水机、碎冰机, 下周要电灯、取暖器、热水器,再下周还要他们继续制造出行的车辆。为了这些订单,三刀庇护所的幸存者每天都出去掘地三尺地找被冰雪废墟掩埋的旧材料, 回来在车间把机床干冒烟。 这天, 唐丹青和张紫衣在约定的地点见面, 张紫衣送来了一批组成防御要塞的钢铁栅栏和倒刺网。 唐丹青戴着手套摸了摸, 拿小刀试了一遍质量, 检查合格后取下手套, 把货物都收进了空间, 然后把约定的粮食报酬足斤足两付给张紫衣。 两人的交易过程一向是这样的。 废弃又安静的旧大厦里,这里别无旁人,唐丹青出门只带两个人——魏昭泉和唐舍金。张紫衣也只带两个人,商柚和刘赢。对于两方来说,都认为这样比较安全。 这趟的交易完成, 唐丹青撕下便利贴上的一张纸条, 交给张紫衣说: “一辆挖掘机你们要做多久?我需要这个, 如果原材料不够, 你可以找我提供,不过那样我就要扣除一些给你的粮食来弥补我的成本了。如果挖掘机合格, 我给你500斤粮食和100斤肉。另外运输机你们再做一点,十台吧……” “我问一句,你要挖掘机做什么?” 张紫衣忽然打断她发问。 唐丹青抬起头来,看向她。 张紫衣追问:“你还要开垦土地吗?在你的种植园?” “嗯。”唐丹青道。 “但你现在能产出的粮食已经很多了,够你自己生存绰绰有余,难道你就不担心树大招风?还有你管得过来那么多人吗,就不担心其他人结伴背叛你,万一你的手下有人想抢走你的种植园怎么办?人多了就会乱,你不考虑这些事吗?” 张紫衣说话突然有点不太好听,而且有些逾越了。再怎么说这也是唐丹青自己的事,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想对唐丹青的事情横插一脚。 说实话,唐丹青感觉自己如今越来越敏感了,对方这些话一出来,她就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因为这末日没有突如其来的关心,她算是学聪明了。 “你想说什么?”她神色严肃下来问道。 是想和自己合并吗?还是想带着人加入她的庇护所,继续发挥一技之长更好的谋生? 唐丹青这段时间不是没在考虑这些事,她觉得可以尝试,根据商柚给她提供的情报,张紫衣这段时日和她开展贸易以后,三刀庇护所里那些幸存者还是很规矩的,没什么异心。 也可能是,张紫衣有些话只有等和她渐渐熟络了以后才好说出来。 就像现在。 “我最开始制造装甲车和武器,是为了掠夺我们庇护所周围的粮食。我本打算把能看见的粮食都收到手里,然后杀死没用又要消耗粮食的其他人。这才是能活下来的方式,人比食物多,就只有将减少人口了。” 张紫衣说得振振有词,唐丹青看上去听得也习以为常。 “最后,用武器消灭了多余的人口后,只用把人数浓缩到一个最精简的小团体,互帮互助,我们就能活得很好。” “你之所以现在过得比普通人好,是因为你们也有异能对吧?”张紫衣问道。 “我和我的几位手下也有异能,我们可以制造机械,可以战斗,可以随时收纳物资,你也可以,你们还可以种田,生火。丹青,其实只要我们组合在一起,完全能重新过上不错的日子。” “如果我们只需要十个人就能自给自足改善生活,我们就不需要再管理那么多人口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唐丹青听着不对劲,蹙了蹙眉头问。 张紫衣将自己原本的愿景分享给她—— “浓缩才是精华,带着太多普通人反而是累赘,我打造武器装备就是想精简人口,最后只留二十到三十个人左右的异能者,成为一个完善的小团体自给自足。” 张紫衣接着说:“我觉得现在就可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她的眼神里充满着一股热切的期待,还真不是说假话。 理解一下就是,她只是把普通幸存者当作过渡性的工具,最终的生存目标,是只留下一小批精干有用的人。 唐丹青心中升腾起一股愤怒。 “你是说把剩下的普通人都解决掉吗?” 张紫衣在她变味的语气下怔了怔。 “……?” 怎么,她不同意这样? “我给你的粮食,你分给你手下的工人了吗?”唐丹青沉声问。 “当然…分了……”张紫衣被她的态度搞得踌躇了。 “我不同意你说的精简,我拒绝。你要是还想要粮食,回去继续做我要的订单,管理好你的庇护所。”唐丹青的语气不带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甚至,隐隐感觉到她现在心情不好。 在气氛有些变冷的时候,商柚连忙出来圆场。 “我们知道了,我们回去马上就准备你要的东西,这些粮食会奖赏给工作的工人的。”商柚对唐丹青恭敬地点点头。 回来拉住张紫衣的手臂,轻声说:“张姐,我们回去吧……现在这样就挺好。” 她给张紫衣递了个眼神,张紫衣也不是不懂变通的人,一句“行,我回去喊大家生产订单”说完后,就把自己之前的说法抛到一边了。 两方各自分道扬镳。 张紫衣上了车,大手抓着自己的下巴,指节按着颌骨,龇牙咧嘴。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天的说法居然碰壁了,还碰得那么严重。 那个唐丹青居然生气了,还生那么大的气,她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她有病吗?她想拯救其他人?! 还要订一辆挖掘机,应该是要用来拓展种植园的面积了……她还要多种地……她真想收容更多的幸存者? 不可思议。 张紫衣越想越觉得她奇葩,在车上便气笑了。 商柚为她顺着后背,轻柔地安抚着她,“张姐,你别气了,不要生气对身体不好……至少我们还能从她手里拿到粮食……” 张紫衣透过车子的挡风玻璃,看到唐丹青带着她的人开着另一辆越野车远去了。她没有急着启动自己这辆车的发动机,而是盯着玻璃前飞舞的雪花,深思熟虑之后,转身侧坐,对商柚和刘赢开了口。 “你们都是我的心腹,你们说实话,觉得今天唐丹青跟我说的话怎么样?” 刘赢愣了愣,看着张紫衣五官里细微的不满的情绪,摇了摇头,以示附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紫衣不是那种听得进去话的首领,而她,也不是什么冒死进谏的忠烈。 商柚也叹了口气,微微地摇头示意。 张紫衣的手猛拍到椅背上,总算有了说话的人,大抒胸意,“就是,唐丹青她根本就不明智!我觉得她已经疯了,自己有好好的日子不过,就想着搞大庇护所。” “只要有我们几个在,对抗末日的能力分明已经够了,她现在的粮食绝对够我们十几个人吃一辈子了,你们信不信?” 商柚点头,“张姐,你说得对。” 刘赢也点头,“我信,应该没错。” “好,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张紫衣说道。 “我最开始觉醒的空间异能,本来只有20立方米的储存空间,可是后来我有一次在斗殴中杀死了另外一个人,他被我打死了我才发现他也有空间储物的异能——因为他死了以后,我碰到他,他空间里的东西全都转移到了我的空间里。” “而且,我的空间面积也因此扩大了,变成了40立方米。” 商柚和刘赢两个人面色一惊,皆听得诧异不已。 张紫衣的表情和语气都渐渐阴沉了下去,“你们也看到了,唐丹青也是个空间异能者,而且她的空间里肯定存了很多食物,如果我吸收了她的空间,这些食物就是我们的了……还有,我的空间面积肯定也还会增长,变得能存更多物资……” “以后我们组建十到二十个人的小团体,用我的空间来储物也够了。” 商柚当然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很早以前,唐丹青就吸收过一次别人的空间,当场收走了那个人空间里的物资。看来,空间异能者之间,的确可以互相吸收。 她慢慢地随着张紫衣的话点着头。 “赢子,灿灿,我们不能总是听人家的安排,我们现在就制定一个计划……” …… 白昼短暂,下着雪的天很快就乌黑了,商柚和刘赢回到宿舍,脱下外套,拉开电灯,心里都想着张紫衣说的“灭掉唐丹青”的计划。 刘赢双手摊开,径直倒在床上,闭上眼,长吐出一口气。 显然是有些沉重、有些烦闷的叹息,还有许多的无语情绪掺杂在里面。 第177章 伫立[VIP] “赢姐, 你怎么了……有心事吗?” 商柚边点着屋子里的火烧水,边问她。 刘赢睁开眼睛,散漫地看着她, “你觉得张姐要杀了唐丹青,这件事有把握吗?” 商柚状若思考, “嗯……我不太清楚, 但张姐要我做什么, 我就做什么。如果是埋伏的话, 应该……可以吧?对方看起来不像很有心机的人,近身搏斗张姐肯定要厉害点。” “那是。”刘赢道:“张姐这个人很狠,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庇护所叫三刀庇护所吗?” 商柚摇摇头, 好奇脸:“为什么?” “张姐以前是菜市场杀猪的, 没什么文化, 嫁了个城市里的老公, 家庭氛围好像不是很好, 以前她都将就着过了。结果下大雪以后, 降温了没一周, 张姐就提起刀先把她家里人杀了。” “一刀杀了她老公,一刀杀了她婆婆,一刀杀了她公公……就这样三刀杀干净了,然后把家里囤的猪肉都留给自己吃。”刘赢道:“据说她老公被她一刀砍得断了半截脖子,脑袋晃晃悠悠悬在上面。” 同屋的姜尘语听着, 害怕地躲到了商柚背后, 挽着商柚的手臂。 刘赢双眼没有焦点地望着上层的床板, 随口接着说:“所以张姐要是提刀真想砍了对方, 我觉得得手概率还是很大的。” 商柚牙齿打颤,磕磕绊绊地说:“张……张姐真厉害……可是, 我们不用枪吗?用枪是不是要好一点?” 刘赢道:“杀伤性武器肯定也是要准备的,张姐的小侄女专门做这种,到时候按照张姐的计划,那天跟着唐丹青来的人,绝对都要被炸死。” 商柚在这里待了四个月了,也知道她口中说的张紫衣的小侄女是哪位——是个以前天才般的化学研究生,像燃烧/瓶,迷/烟那些东西,张紫衣原本没有,都是她小侄女自己制作的。 商柚不置可否道:“富贵险中求。” 刘赢“呵”地冷笑了声,突然坐起来,盯着她,“我就怕张姐杀了唐丹青和那天跟来的几个人后,对方剩下的幸存者要来找我们报仇,那时候怎么办?别忘了上回的战车都到他们手里去了。你没想过这些吗?” 商柚沉默片刻:“……” “我们也用炸/药,用火烧,可以吗?” “你真这么想吗?”刘赢问。 “我不知道……但是……张姐已经决定好了,我们只能照做……”商柚神情也迷茫。 刘赢注视了她半晌,最后审视的眼神被一抹认命代替,整个人像失去了力气,放弃交流,疲惫道:“行了,你说得对,我们就按计划行事吧。今天先休息,你不用管我了,你俩自己去张姐那儿吃饭吧。” “赢姐,你别操心了,晚上我给你打两个菜回来。”商柚乖乖地说。 “不用了……” …… 十五天后,到了唐丹青和张紫衣约定的一场交货时间。 还是在那栋废弃的大厦里,张紫衣带来了订单里要的运输车。 唐丹青身侧跟着魏昭泉,她看着摸着这些带轮子的运输机器,欣喜感叹道:“不错,有了它们就更方便搬运粮食了。” “喂,丹青啊。”张紫衣突然喊她,“你真的没想过我上回说的那种合作吗?你看那么多机器和粮食,如果只照顾我们少数人,我们会过得不知道多好。” 唐丹青表情倏变,眼神紧剔了她一眼。 “张姐,我表达得很清楚了吧,我拒绝,不要再说第三次了。” 张紫衣脸上忽然变成道歉的赔笑,“好好,行行行,我绝对不会再跟你说这些话了……”因为…… 张紫衣决定在这里就解决掉唐丹青! 她的手里突然拿出一把空间里厚重又锐利的杀猪刀——她就站在唐丹青的跟前,两个人笔挺挺地面对面,中间的距离不过半步! 她那把磨得削铁如泥又顺手的杀猪刀一扬,当场就能把一个人的脖子宰断。 正当她对着唐丹青砍下去,千钧一发间—— 唐丹青突然原地消失了! 张紫衣面色一惊,盯着蒸发的空气,下一秒,倏地一颗冰冷的金属钻入了她的脑门—— 从她的后脑勺打入,瞬间冲到她的额心,溅开一朵血花。 刹那间,张紫衣的表情定格在脸上。她甚至连是谁开的枪都不知道,就以毫无准备的姿态变成了尸体。 弹壳清脆地掉入地面。 用过的枪转过来,迅速地抵住了刘赢的太阳穴。 “别动。”商柚冷声说。 下一秒,大厦的天花板上从天而降一群纸人,它们的骑脸体术行云流水,遮挡视线后伴随一套飞踢动作,将张紫衣原本埋伏的几个帮手横七竖八击倒在地。 ——张紫衣本来带的人就不多,因为她以为唐丹青会像以前一样只带三个人来! 唐丹青从平行空间里出来,低头瞥了眼张紫衣倒下去的尸体。 她轻轻叹气,表示惋惜。 张紫衣本来可以好好的管理三刀庇护所,和她继续贸易,可是……她想杀自己,自己也不能留她活了。 “我投降。” 比每个人都先开口说话的是毫不犹豫的刘赢——她的声音又果断又坚定,现在已经把双手举过了头顶,非常标准的投降状望着唐丹青。 “江灿,你果然不是流浪的幸存者,你就是唐丹青的人,对吧?” 刘赢一直都怀疑着商柚,从未停止过,可是,商柚就是没让她抓到过实际证据!此时说起来,刘赢还是带着遗憾。 哪怕她想过今天她们要杀唐丹青,唐丹青那边肯定会反抗,今日的战斗肯定没那么容易,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尘埃落定得那么快! 说“不容易”都是说轻了,现在的状况应该描述为:张紫衣今天就是来寻死的。 张紫衣一瞬间就被商柚爆了头,这都是她无条件信任商柚的后果! 大厦里的伏兵也被偷袭的纸人打趴了,唐舍金和许长流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提着长刀,一个拿着手枪,解决那些被偷袭后还不老实的反抗者。 刘赢听到了两声枪响和长刀捅进人身体里的声音。 还有三刀庇护所的人在微弱的呻吟里渐渐死去的声音。 她立即滑跪投降。 “求饶我一命,我只是被迫跟着做事的,我不同意张紫衣的说法,我也不喜欢打打杀杀,我支持和平!” 唐丹青了解这个人,商柚每天和她发短信,三刀庇护所里什么消息她都知道了。 刘赢是个跟着首领做事的帮手,她虽然聪明,但十分本分,除了想存活以外,别无野心。 唐丹青问道:“我知道你有异能,现在放了你,你会对我们动手吗?” 刘赢的神情看上去命很苦,失笑道:“我有异能,但没你们那么多枪啊……我不想被爆头,这位首领,能给我个弃暗投明的机会吗?” “柚柚,把枪放下吧。” 忽然,刘赢太阳穴上那个冷硬的物体移开了。 她如蒙大赦,微微颤栗的身体终于平静下来,但全身的寒毛还是在那么多人的盯视中竖立着。 孤立无援,羊入虎口中的人,往往都会变得格外老实。就像现在。 唐丹青并没有为难她,而是说话很温和的商量,“我知道你是三刀庇护所的二把手,我可以放了你。张紫衣死了,以后你回去把庇护所里剩下的人管好,你能胜任吗?” “能。但我回去要马上肃清一遍人员,庇护所里面还留有一些张紫衣的心腹和好战分子……我要解决他们吗?除此之外,剩下的人都是只要给饭吃他们就愿意干活的普通幸存者,我不会带着他们挑起战争的。” 唐丹青望了眼商柚。 商柚对刘赢说道:“我陪你回去,解决掉剩下的问题。” 她说话时,低头转着手里的枪,指尖灵巧卸出弹夹,填了一颗新子弹进去。神态和之前乖巧的模样天差地别,刘赢这下瞬间感受到了她的危险,冰冷得像是一条带毒的小蛇。 唐丹青上前一步,搭住刘赢的肩膀,拍了拍说:“刘赢,我不会抢你们的东西,也不会杀你们,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你的庇护所,以后你该怎么管就怎么管,我们的合作订单继续,有贸易在不会让你们饿死。但是……不要让我失望,否则张紫衣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她的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点淳淳教导的善意,但是…… 唐丹青的背后,魏昭泉低头上翻着眼皮盯视了过来,好似一只丛林后的恶狼。唐舍金拿着手里的枪,面无表情像看死人一样注视着刘赢。许长流的表情似笑非笑,唇边带点阴险,翻转着自己结了血冰的长刀在观看。 刘赢牵起唇角,勉强地应和笑了下,“我明白,我都明白。” 对于先礼后兵,刘赢收了“礼”就知道见好就收了。 她回到三刀庇护所,果断和商柚一起清理了几位张紫衣生前的心腹。 然后召集所有剩余的幸存者,宣告了张紫衣的死讯,并自己接下了首领的职位,带领所有人老实对给他们食物的唐丹青投诚。 以后,三刀庇护所将彻彻底底只和唐丹青开展贸易,成为一座专属的工厂。 …… 两个月后,唐丹青建立在酒店3楼的生活超市开始营业,每天都允许固定数量的幸存者进入采买物资。 她也协助三刀庇护所打造了大熔炉,并且将积分管理制推行了过去,每周同样允许刘赢和她的几位心腹作为三刀庇护所的代表,进入生活超市,为三刀庇护所的幸存者们采购物资带回去。 一天又一天过去,酒店方圆五十里,深厚的雪层和无垠的惨白之上,几乎找寻不到别的生迹了。 只有三座大熔炉建立着的地方,驱散了一小片冰雪。那里保留着全天燃烧的火源、流动的人影、和时常喧闹的人声。 极寒的天气没有停止,大雪仍在持续。但这段地面上,也将长久伫立下去一片抵御天灾的光和热。 ==========作者有话说:========== ——ending—— 正文完结了,说几句心里话: 这本文的走向我自己在一开始也是没想到的,我是个喜欢写爽文的,可是说实话,我承认这本我写的不是那么好,70多万字里面的爽点很少,所以应该会有一些读者看完不满意,骂我没写好也认了。原因是从大概10万字开始,我写这本就开始进入了天人交战,我知道写爽文的要素,要写人无我有,要写对比,末日文更要写出主角的杀伐果断和收获嘛……但是没想到,就是在末日剧情开始以后,我在构思剧情的时候,却变得非常为难。。。说出来有点招笑了,我很为难,写不出来外面的人过得多惨,主角在安全屋里过得多爽,而且死也不开门,还能顺手轻轻松松把外面的恶人收拾一顿,让对方痛哭懊悔的这种剧情,在设计剧情的时候想到就有点不舒服。还有就是主角的杀伐果断,独善其身,头脑清醒特质,我在末日文里也写不出来,我自己也是没想到的,刚有这个脑洞开文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写爽文,结果起笔了10万字才发现,我没办法写主角的优越感在末日里建立在其他人被抛弃、被天灾迫害无力抵抗的背景下,唉,纯圣母病泛滥……而且要命的是,我还挺认逻辑的,我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能被喂熟的白眼狼,能被感化的坏人,俗话说小人畏危不畏德,我就相信这个道理,所以主角的好意遭受背叛是一定的……于是,两个要素融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路上主角总有一副优柔寡断、笨头笨脑不清醒的样子……我跪下,我认错QAQ。唉,我承认自己基本没写中过干净利落、解气打脸的爽点,这是我的问题,在这本书里造成了遗憾,对不起一些抱有期待想看爽文的读者。这次算是吃了个大亏,以后估计不会再写末日题材了。但还好,最后故事完结了,也走向了一个我自己喜欢的温暖的结局。——这应该是一段招人吐槽的话,不久以后我就删掉。 good ending 下个月再写新文,下本再见啦~ ﹌﹌﹌﹌﹌﹌﹌﹌﹌﹌﹌﹌﹌﹌﹌﹌﹌﹌﹌﹌ 本书由闲竹赋为您整理,仅供读者试读欣赏 请于24小时内删除,喜欢本文请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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