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叔佐叔鸣时期的孩子面麻穿到父母的各个时空线只为了找到回家路的故事   -期间还要帮笨蛋父母处理情感问题,面麻表示想死   -没有什么脑子更没有大纲的沙雕文,看个乐呵就行了   黑暗将一切吞噬的时候,宇智波面麻恨不得跟十分钟前的自己打一架。   好奇心害死猫。现在他算是明白这老话不是瞎编的了——在外游历的宇智波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幻境类的卷轴,大筒木遗留的产物。出于安全起见,卷轴本来寄存在木叶防守最严密的档案室里,但宇智波面麻听闻许久了大筒木的名头,怎么忍下好奇——然后?然后他就很没有眼力见地注入了查克拉,再一睁眼便是这一片从未认识过的森林了。   宇智波面麻:我以为我拿的是正派转boss剧本结果你给我打副本解密剧本吗。   其实刚掉进这个地方的时候,被世面上乱七八糟小说荼毒了的宇智波面麻还有点小兴奋。但显然,脑补的黑化和跳槽剧情——都没有。只有自己苦兮兮地在半夜里摸索着,甚至因为大晚上行动不方便只能睡在树上凑合过一夜。   隐藏在树叶的阴影里,宇智波面麻不着边际地发呆。原本现在他应当安心睡觉,等待着察觉到异常的父亲们把自己拎出去。虽然他自己觉得出去后肯定免不了一顿责骂的,这次自己也的确做的太超过了。   浅淡的红光在影子里闪过,一个小小的勾玉映在上面。面麻皱着眉,探查到这片林子有些熟悉,他猜测着会不会是引诱。   他的写轮眼已经开启,虽然只有一勾玉。不过就以宇智波家独特的成长方式,他能开眼也着实辛苦了。   可显然,再优秀的下忍也仅仅只是下忍,在这种幻境里压根不够看,宇智波面麻决定不要到处惹是生非先按兵不动几天观察下幻境的变化。   总而言之,他打算先睡个觉再思考问题。   靠在不太舒服的树干上,思念着柔软被褥的宇智波面麻看着天上的清月,眯了眯眼,不由得打了个哈切。   可惜这个幻境并不想让人安稳睡觉,一阵巨大的爆破声穿刺过耳膜,吓得宇智波面麻全身一个震悚,差点没从树上掉下来。   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现在和大筒木打架我可打不过啊!男孩怨愤地骂了一声,硬着头皮去看看声源处发生了什么。   常人在夜里不好行动,但在宇智波眼里就不尽然了,拥有写轮眼的他能无视掉黑暗带来的神秘和未知性,正当他悄悄靠近声源处便看到了一群吵吵闹闹的人群,其额间的木叶标识让他不禁愣了一下。   他清晰地听闻鸣人曾出言判断这是一个幻术性质的卷轴,幻术多半会以精神攻击为主,怎么会出现八竿子打不着的木叶。   手里紧握着苦无,宇智波面麻紧贴着身后的树干,藏匿技能他一直做的不错,那些“木叶忍者”似乎也并非有上忍在,中忍都少有,以至于这么半天了都没发现他这个刚毕业的下忍。   那些木叶忍者年纪都不大,还有些无法做到完全收敛好自己的情绪,察觉到并无什么威胁后便有些松懈地在原地闲聊。   有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下忍就只能留守原地啊,真的好无聊。”   “吉田老师说了,他们侦查到一股奇异的查克拉所以才不让我们去的。”身材纤弱的男忍拍了拍她的肩,“毕竟到了……那个人的势力范围了,不得不谨慎啊。”   那个人?宇智波面麻眯了眯眼,有些疑惑。   话语那处明显的停顿让在场原本有些闹腾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像是触犯到了什么可知不可言的禁忌,或是因为恐惧而故意避开某个怪物的名讳一般。   一位年纪同他一般大的女性忍者咬了咬牙,她的瞳孔是有些特别的灰色,这让面麻不经多看了她几眼。   女孩愤愤不平地握紧拳,“为什么我们要一直这样忍下去?他明明害死了那么多人,甚至亲手杀了八代目大人……”   这番信息量过大的话语让宇智波面麻大脑空白了一瞬,更加不明白这个幻术的意图了。他可以拍胸脯证明自己的老爸鸣人还是忍界巅峰战力之一绝对没有退休,应该正矜矜业业地在办公室处理那堆公文。   再者,他也从来没有从鸣人听到他有找继承人的想法,亦或者村子里有什么不错的火影候选人,偶尔开玩笑问到老爸还会被调侃到,“大概这个世界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才会退休吧?”   那对充满着干劲和自信的蓝眼睛一直是家里的宇智波的偏爱,一旦牵涉到此处,无论如何,他无法做到坐以待毙。况且想要离开这儿必须查清楚这个幻术存在的意义以及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才行。   下定了决心后,宇智波面麻深吸了一口气,正了正额间的木叶护额,走出了树丛。   “谁?!”原本身形瘦削的忍者一下站起了身,周围的木叶忍者都纷纷严肃地摆好阵型。   忍者们看着向他们走来的宇智波面麻,又瞧见他额间佩戴的护额,不禁松了一口气,唯独女忍一下轻喝叫醒了他们,“木叶的忍者如今都下了查克拉的印记!你不是木叶的忍者,你到底是谁?说!为什么要伪装成木叶忍者?!”   忍者们闻言瞬间沉下了脸,查克拉的气息都有些躁动,摆明宇智波面麻不给个解释就开始动手。   宇智波面麻倒也意外于女孩的警惕性。他们的查克拉居然还有木叶印记?搞什么,生产证明吗?木叶人,挺先进的啊!   这种在自身查克拉留印记几乎无法伪造的方法着实有些过于谨慎了,这里的木叶怎么草木皆兵成这样了?   历经四战百废待兴的五大国如今正处于罕见的和平年代。一个火影甚至可以在雷之国和风之国非政治意义地闲逛,完全没有一个异国最强战力来到本地的威慑性。   幻术的非同寻常让面麻有些不安,他压下情绪轻声道,“我的护额是我的父母给我的,只是我和我的父母分别了。目前就是只有一个人生活。”   半真半假含糊不清的话让小队陷入了争执状态,他们十分紧张地低声交流着,用着浅显的侦查知识判断眼前这个男孩是否具有战略意义的威胁性。   面麻同样审视着他们,他对这个幻术几乎是一无所知,有时候沉默对于他来说或许是最好的语言了。   众人对峙了数分钟。刚才安抚小队的瘦削男孩似乎有些话语权,他沉吟片刻,似乎能接受这个解释,“四战之后,的确也有各大忍村上忍失踪的案件,可能你的父母是木叶忍者所以你才会有护额但没有木叶印记……”   “那你先留下吧,回到木叶都会进行审查。如果你是木叶忍者,能接受吧?”   “当然。”   下忍小队加入了宇智波面麻后,却也没有马上回到木叶的意思,反而经过这一事后,气氛低到冰点。   察觉到气氛莫名沉重的宇智波面麻悄悄靠近了方才在观察时就显得比较靠谱的瘦削男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之前一直与世隔绝,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男忍闻言,睁大了眼睛,随即释然地垂下了眼,“对啊,你之前一直都不知道来着。”   “四战,四战听说过吧。”   “听父母在小时候说过。”   “嗯……”男忍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写着木叶的标识,“四战后,木叶成为了五大国的中心,无论战力还是影响力都是空前的,为此我们也承担了最多鹰忍的攻击。”   “鹰忍?”宇智波面麻茫然地看着地上鹰忍的标识。从未听闻过的名词让男孩皱起了眉。这又是哪来的势力?   “原本,在四战后就是寻常的战后处理,这也是所有人的期望。但是没过几天几大尾兽全部被鹰忍所控制,鹰忍在一块新的土地上建立了忍村,其人数比其他忍村都少很多,但基本都是精英。”   “等等等等……”信息量过载让宇智波面麻不得不伸手示意打断下话题,“鹰忍是什么?几大尾兽被绑走,那五大国的人柱力又该怎么办?”   “你居然知道人柱力?”有着浅灰眼睛的女孩子走了过来,因为模样特别面麻对她有些印象。女孩很不客气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语气很尖锐,“你连鹰忍都不知道,居然了解人柱力?”   “冷静点,你有点紧张过头了。”瘦削的男孩不赞同地提醒,“我们既然同意他的加入就要信任他,哪怕是暂时。”   “那是你的准则。你知道我们家里最痛恨信任。”   某个关键词让男孩停滞了一下,他复杂地收回目光,不再同她争执。面麻旁观着他们的争吵,细细咀嚼着气氛。   “……言归正传。”男孩偏过头,继续刚才的话题,“几大尾兽被绑走后,人柱力与他们的联系也越来越弱,目前我所知的几个人柱力都在七代目的庇佑下进行治疗。”   他苦笑了一声,“但七代目也被鹰忍袭击过,至今还没痊愈,所以也是有心无力。”   “七代目怎么样了?!”   宇智波面麻猛然站起身,紧绷的神经被愤怒点燃。或许是这个幻境太过真实,真实到他有些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中术了。面麻在听闻鸣人有安危的一刹那间,情绪便轻易被惊恐掌握。   “放心,七代目没什么大碍,只是现在还在恢复。”安慰地拍了拍宇智波面麻的肩,男孩示意让他坐下来。他难得笑了笑,显然宇智波面麻的爆发让他们多了几分共鸣。   “等这次任务结束后,你实在担心也可以去木叶问问近况,七代目恢复能力可是很强的。”   “至于鹰忍……他们的组织很神秘,人数不详,组成结构不详,忍村面积不详,建立目的不详。”   树枝在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又圈出一个地方,一个巨大的叉让宇智波面麻太阳穴跳了跳。未知是一切恐惧的根源。信息量的残缺让他倍感不安。这么多不详?这是在和影子打仗吧,就算是晓当初也没神秘成这样啊?   “那他们的高层岂不是能匹敌影了?”宇智波面麻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安。   “我倒希望他们能匹敌影。”   一旁的女孩冷漠地盯着草皮,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甘又痛苦地扭过头看向宇智波面麻,“如果他们只是和影相当,我们也不必如此胆战心惊。”   “什么?四战后,宇智波斑不是被打败了吗?宇智波带土也……还会有什么人能做到这样啊?”   男孩轻咳了声,示意让女孩少说两句。女孩瞥了他一眼,咬着唇不再多言。   男孩又转过头看向宇智波面麻,语气也落寞了下来,“五大国本就在四战遭受重创,火影至今没痊愈,风影沉睡,其他影也遭受到不同程度的袭击,再加上鹰忍高层的咄咄逼人,所以我们才束手无策。”   “鹰忍高层……鹰忍高层你们应该交过手吧,难道也没有一点信息吗?”   男忍摇了摇头,宇智波面麻眉头皱得更深。   “……有什么不好说的!”一旁沉默的女孩不耐烦地转过了身,无视掉身旁男孩的制止,尖声喊出来。   “是!我们的确没有他们高层的任何信息,但唯一可以确认一点,操纵鹰忍袭击五大国,重创各个影,组织一切恐怖行动,操纵这一切的,鹰忍的头目……”   “就是宇智波佐助!” 第2章   -叔佐叔鸣时期的孩子面麻穿到父母的各个时空线只为了找到回家路的故事   -期间还要帮笨蛋父母处理情感问题,面麻表示想死   -没有什么脑子更没有大纲的沙雕文,看个乐呵就行了   黑暗中的森林融进了淡薄的月色,蚀骨般的恶意让人不寒而栗。其中不断穿梭的人影隐隐绰绰,仿佛身后头跟着什么洪水猛兽,拼尽全力才能摆脱被追逐撕咬的恐惧。   风声尖啸而过,呼吸声,树叶的摩擦声压迫着神经。而那些跟随他们的猎人似乎无所谓这些猎物幼崽的逃离,在他们离开森林后便停止了追赶。   尽管身后敌人已不再追赶,但木叶的忍者小队仍无法放松警惕,甚而脚下步伐愈加急促,踩过的树枝发出濒死般的惨叫,他们直至离开林子约莫一里处才堪堪停下。   “这些可恶的鹰忍……”女孩气喘吁吁地撑着双膝,显然方才的全速赶路让她有些吃不消。   她偏头看了眼森林的方向,黑白分明的眸子尽是怨愤,恶狠狠地咒骂道,“哼!那小子栽在鹰忍手里也是活该,刚才不是还咋咋呼呼地帮那个该死的宇智波说好话,没良心的!”   队员们听到女孩这般话语也没有出声反驳,他们的家人好友或多或少都被鹰忍及其势力影响过,似乎每一个木叶忍者,五大国忍者都要理所当然地怨恨宇智波佐助。   原本想着,失去了双亲的少年一定会和他们同气连枝反抗鹰忍的恐怖袭击,可那个孩子却只是像一无所知的避世之人,难以置信地说着,“他才不是这种人!”   “父……宇智波佐助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发动战争,更不可能伤害七代目!”   怎么可能呢?宇智波面麻看着眼前被仇恨和惊惧占领的脸庞,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自己与这个由大筒木创造的幻境格格不入。时间洪流里没有他能理解能作为的部分,只能徒劳地瞪视着不合常理的一切在眼前为所欲为。   他虽然出生在和平年代,但也不会不了解宇智波佐助和漩涡鸣人那段历史。父亲们曾极力结束四战,终结了宇智波斑的企图,老爹这么多年也一直在木叶以外执行任务——这么一个为忍界剥离走本就被世界索取得干净的自由的英雄,怎么会擅自发起战争袭击五大国……怎么会攻击鸣人……!   “他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这些不切实际的可笑嘶吼瞬间惹怒了众人,他们甚至打了起来,一时间,木叶的忍者们忘记了老师的警告,手里剑,苦无,忍术,犀利地直指宇智波面麻,冲动的少年们很快打作一团。   宇智波面麻虽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只能堪堪挡住进攻,尽可能避战。他们的动作不久便引来了在远处巡查的鹰忍,宇智波面麻被禁锢忍术困在原地,其余的木叶忍者则因为老师留下的卷轴拖了一段时间才侥幸逃离。   想起宇智波面麻那些无比生厌的话,少年们都没有半点同情这个孩子未来的遭遇,在原地做了一番修整后发了信号,等待着老师回来。   “呃,嗨?”被忍术五花大绑的宇智波面麻看着眼前不发一言的大叔,有些悲愤地挣动了下,“咱俩无冤无仇,刚刚还为你们的头儿说话,能不能帮忙松下绑?我查克拉要被吸得没多少了。”   “……”重吾低头看着毫无惧色甚至一脸“快给我松绑”的少年一时凝噎,这么多年木叶忍者一看到他就跑得跟催命似的,还从没见过这么泰然自若的。   “你们见面方式就是绑着人家说话?难怪那些木叶的忍者怕你,待人接客很重要的……”宇智波面麻喋喋不休,“你们鹰忍还挺时尚的,个个戴面具?晓的红云袍精神继承下来了吗,你们玩复古的啊?”   曾经穿过红云袍的重吾:……   查克拉损耗过快对于这个年纪的忍者的确容易致命。他起手结了个印,关掉了忍术对查克拉吸收的部分。   感知力不错的面麻顿时察觉到几分熟悉,这种查克拉他似乎之前接触过,还有这个声音……   “你是……重吾?”宇智波面麻试探地道,瞬间因为身上的束缚痛呼一声。   “你是谁?”   重吾低头看向从一开始就自然得诡异的宇智波面麻,他似乎一点都不像生活在宇智波恐怖统治十年的世界里的少年,没有那些应有的戒备、警惕。仿佛他对一切都只是好奇而已,平和又理所当然地接受并回应着这个世界。   他……像是被和平娇生惯养的,纯粹又干净的镜子。   “我……”宇智波面麻声音顿住,扭过头,“无可奉告。”   少年语气轻松,似乎没有被不断圈紧的束缚型忍术所影响——如果省略去他颈肩处的衣服已经全被汗水打湿,胸口处的心脏搏动声震耳欲聋的话。   宇智波面麻心里暗道不妙,重吾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般插科打诨只会让他更加生疑——但是现在,有什么能快速脱离束缚又能在重吾面前快速离开的方法?真有那种忍术他也不会啊!轮回眼又不能遗传!   身上的束缚让他的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疼痛逼得额间的青筋暴起,宇智波面麻咬紧了牙根,大脑不断思索着最后底牌的可行性。   他当然不想在这时候用这招,他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宇智波佐助,甚至对这个异世界的父亲感到陌生。宇智波面麻是不能接受去面对这样一个父亲的,哪怕他知道这是个幻境,大筒木恶意的最后鱼死网破的一个幻境。   明明靠近这个一切风暴的中心,就可以更快速地找到回家的方法。可宇智波面麻没有丝毫与如今的宇智波佐助对峙的勇气,以往他会有时爱躲着父亲,但那是敬爱,是孩子对父亲的玩闹,但现在,他是抗拒,是害怕。   他担心自己会动摇,会因为一个假的壳子而怨恨真实的家人。   皮肤上开始出现血丝,飙升的压迫力不允许他再多想了。宇智波面麻瞪视着面无表情的重吾,不甘地咬牙,“好……不就是想要知道我的来源吗?”   男孩抬起了头。   血红瞬间充斥着整个黑色的瞳孔,查克拉的气息点燃了一触即发的空气,轻易爆破了这个世界原有的宁静,燃烧成一片死寂。   一个小巧的勾玉在血色的瞳孔上旋转、收缩,最终定格下来。   重吾失语地看着黑发少年那对一勾玉的写轮眼,即刻松开了对宇智波面麻的束缚。   无需任何多余的疑问了,这对宇智波家独一无二的眸子已经足以证明一切。是的,一对。不同于旗木卡卡西的移植写轮眼,这对刚刚开启的一勾玉写轮眼,是货真价实的宇智波家血脉的传承之物。   束缚忍术带来的疼痛让宇智波面麻龇牙咧嘴地发着抖,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地支撑着自己从草地上站起来。开启写轮眼非常耗费查克拉,如今他的查克拉本就所剩无几,于是宇智波面麻仅仅只开了那一瞬便关闭了。   但他确信无比重吾是看到了那对眼睛的。   宇智波面麻抬眸看向盯着他不发一言的重吾,无声地逞强了一阵子,叹了一口气,“其实你不用问我的,你也知道我是不可能回现在的木叶的。”他的身份本来就是编造的,对于这个幻术里的世界,他哪里来的失踪的木叶父母。   如果黑色的头发可以掩饰,名字可以作假,那么这双眼睛呢?这个世界不太平,总会有战斗的,如果眼睛暴露,他只有惨死的下场。   宇智波面麻摘下了自己的木叶护额,黑色的刘海松了下来遮住了他的额头,“刚才你一直在看这里吧?”木叶的下忍们早就被你发现了。   “是。”重吾没有犹豫地回复。他的眼底悄然滑过一抹讶异,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半大的孩子看出来。   想到如今的忍界,宇智波面麻不禁有些沉默。宇智波在历史上是个很鲜明也很讳莫如深的存在,这种特殊他很小就有所感触,但他将这些暂时归于血继限界。可在这里……之前宇智波斑和宇智波带土发动第四次忍战已经造成了很多家破人亡,五大国的人民对宇智波本就怀恨在心。   如果情报无误,这个幻术里的宇智波佐助一定是做了什么他印象里的父亲绝对不可能做的事。足够极端,足够让所有人提起他都能流露出敌意和憎恨。   面前的男人没有说话,但宇智波面麻知道,他猜对了,这一切都是和他设想的一般分崩离析。   这个幻术为什么要展示这么一个奇怪的世界,还用认识的人。这种违和让宇智波面麻深感被冒犯,“我只能去见他了,对吧?”   重吾仍旧沉默不语。   他转过了身,也没有管身后的宇智波面麻,淡然地离开了,身后安静了一阵子后又传来不紧不慢又不情不愿的脚步声。   他知道,宇智波面麻已经做出选择了。   ……   “七代目大人。”身侧的忍者单膝跪地,向眼前处于木叶最高位置的舵手奉上了忠诚与期盼,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战斗的伤痕,有些更是狰狞在脸上,不得不带着面具稍加掩饰。他们都因战斗伤痕各异,但唯一共同的,就是在看向眼前之人时,充满了敬仰与尊敬。   四战结束后,五大国都处于一片混乱之中,到处都是硝烟燃烧过后的黑土与孤儿,有些村落更是因为战乱的盗贼土匪全村被屠……眼泪与嘶吼似乎成为了这个世界共同的主题。   忍村也并非就能在其间有什么不同,五影的更迭更如同大换血一般,砂瀑我爱罗沉睡,卡卡西卸任,其余三影也纷纷交付。世界的格局因为战争而重新洗牌,各种势力的兼并行为不断,政权变换得厉害,无论政治还是经济都像是混沌地跌进了黑暗里再起不能。   但各个国家势力的外交政策却统一得厉害——共同抵抗不断制造恐怖袭击的鹰忍势力。   四战英雄宇智波佐助的突然叛变让本就元气大伤的五大国焦头烂额,大批精锐的阵亡怎么能面对手握所有尾兽和六勾玉轮回眼的宇智波?   木叶作为在四战后最有影响力的忍村,自然迎接的是鹰忍最直接也最狠戾的攻击,如若是五大国其余的势力早就被摧枯拉朽一般被毁灭得干净。就在这般压力下,七代目上任,展现出不同于以往火影的细腻和谨慎,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强硬手段,快速编排了木叶的战力并与五大国签订联盟协议,最终稳住了木叶的局面。   忍界从此开启多年紧绷的对峙期。宇智波就像一只醒转的猛兽,哪怕冷冷地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足够让他们警惕他是否会扑上来张开獠牙。   或许是因为七代目的正确执政,他的声望在整个五大国都水涨船高,所有人都打消了那份七代目会因为对宇智波佐助的情谊而心软的不安感,七代目像是真的想通了,决心要与宇智波佐助一刀两断。   七代目从火影塔看着底下灯火通明的村子,神情淡然地听着暗部的传话,沉吟思索了一会儿后发布了指令。   暗部们离开后,房门再度被敲响。七代目没有回头,仍旧看着底下在深夜中熟睡的木叶。   走进屋内的奈良鹿丸叹了口气,他将手中的资料放在火影的办公桌上,“你不用把压力全都一个人承担的。”   他抬眸看向那火影袍上的七代目,轻声道。   “小樱。” 第3章   -叔佐叔鸣时期的孩子面麻穿到父母的各个时空线只为了找到回家路的故事   -期间还要帮笨蛋父母处理情感问题,面麻表示想死   -没有什么脑子更没有大纲的沙雕文,看个乐呵就行了   这座未知的实际为鹰忍所操控的西北林很大,加之重吾和宇智波面麻并没有特意去赶路,走了约莫一两天都才堪堪走到接近靠近鹰忍心腹地区的外围护林区。   期间宇智波面麻有些拿不准这个世界的重吾的性子,便鲜少与重吾说话,但他本就是个跳脱又爱玩闹的孩子,憋了一两天还行长时间不说话真耐不住寂寞,于是抓耳挠腮地找话题。   “那个……叔。”宇智波面麻不紧不慢地跟在重吾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可不可以跟我说一下宇智波佐助有关的事啊,在四战之后我什么记忆都没有了,对这个世界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的说。”   一路上没有什么言语的男人回头看了一下他,“你想听什么?”   “……”突然被问住的宇智波面麻一时间说不上来话,仿佛有千言万语梗在喉间,明明有太多的疑惑和太多的不解了,可如若要确切找一个出来说,他还真有些茫然。   宇智波面麻下意识摸了摸脸颊上的猫须胎记,潜意识告诉他不该询问有关鸣人的事情,尽管刚才和木叶的忍者交谈过后得知了如今的七代目还留在村里且并无大碍,但他就有些莫名的不安。   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压抑住了内心的躁动。宇智波面麻沉吟一声,“宇智波佐助……我是说,四战之后的宇智波佐助为什么会走上这样一条道路?”   “虽然你会觉得我在异想天开,甚至作为木叶忍者会有这样的想法简直是离经叛道。可我总觉得宇智波佐助不会是贪恋权力的人。我也是宇智波,我的父亲曾传授给我的第一个意志就是守护好这个世界,寻找自己的忍道和维护好忍者的本质。”   宇智波面麻语气愈发肯定,“我不清楚他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种极端又苛责的方式,但我敢肯定他一定是理解错了某些事……”   少年坚决而恳切,眸光里透露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往昔木叶太阳一般无二的眉眼使得他与太阳的影子重合。在朝气且发展的年代里诞生的孩子,兀地就多出了一份底气和自信,不同于父辈们因为实力的庇护,这是环境和社会给他们的。   重吾微微一怔,有些释然地叹了口气,“不得不说,你的确是宇智波家的孩子。”   宇智波面麻闻言也有些讶异,不解地“欸”了一声。   “关于这些,你若真的想知道,还是直接去问佐助的好。”重吾拨开挡住道路的树枝,“对于五大国而言,他在挑起战争,可对于他自己,对于所有的行动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但是无论怎么说,现在的宇智波佐助……对我们所有人而言,都很陌生。”   重吾面色平静地偏过身,让宇智波面麻从树丛的缝隙里钻出来。   宇智波面麻皱了皱眉,忽的有些惊恐,“不是吧,难道他真的跟黑化剧本一样走上了霸道冷酷黑社会头子路线?不要啊!”我爹虽然冷脸超凶的,但小时候笑起来可是宇智波甜甜,老爸还给我看过照片的说。   重吾:这年头的孩子都在看些什么啊。   宇智波面麻咳了一声,“所以说,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天凉王破?还是‘你居然敢违抗我的命令?!’‘呵呵,是不是相处了几年就让你觉得你可以对我指手画脚了?’的那种中二之气严重的……”   “……”重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宇智波面麻自知又满嘴跑火车,伸手比了个“ok”表示闭嘴。   “宇智波佐助……如今性情变得更为极端了,有时候即便是和他相处很久的人,都感知不出他的人情味,仿佛他的灵魂被撕裂开,只留下这副身躯冰冷地发出指令。”   “尤其是四战后,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在战场上还稍微能感到一二的温情荡然无存,他显得似乎除了鹰忍之后的规划,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留恋。尽管我们都猜测是否因为他的族人早已……但他这副性子,实在转变得诡异。”   一字一句撞进耳膜里,宇智波面麻感到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都逐渐地凝固,强烈的窒息感压迫着神经。他颤抖着声音,“为什么……会这样?”   “不清楚。”重吾摇了摇头,“我之前尚且能和他交流,可他现在抗拒甚至抵触任何没有效率没有意义的交谈,除了忙着内部的事便鲜少看到他有什么其他的兴趣或者心思。”   “以前的他忙着对宇智波鼬复仇,复仇之后又得知了真相杀了真凶,准备对木叶复仇,可又被点醒后选择对世界革命。以前的他或许还有人阻止,但现在,没有人愿意挽留他了。”   宇智波面麻紧握着拳,满脑子只有那对澄澈如海的蓝眼睛。他终究没有忍住,“那七代目呢?为什么七代目没有阻止他?七代目……明明是那么在乎他啊,怎么可能会不给他一个回旋的余地……”   “七代目?”重吾声音古怪地咀嚼着几个字,像是极为不理解宇智波面麻的意思,“看来你是真的对四战之后的事情一无所知。”   “——七代目火影,是第一个示意对鹰忍发起围剿并设计消灭宇智波佐助的五影。”   “什么?!”   在四战打响后,当时还作为五大国盟军的宇智波佐助在各种人脉来源里基本摸清了木叶的辅佐官层。之后如若不是奈良鹿丸反应及时,否则在一场名为“斩翼行动”的围剿里木叶培养了数十年整整一代的辅佐官都将被断送。   辅佐官层遭受重创,即便快速进行人员调整也无法达到预期的行政效率和速度,公文和资料堆积成山更是直接压在了上任不久的七代目火影身上。七代目分身乏术不得不坐镇后方,只能通过讯息传递得知相关信息且无法与盟军进行秘密会议。   也就在不久之后,风影砂瀑我爱罗陷入沉睡,五大国从此进入了漫长的被动防守的低迷期。   “呼……呼……”七代目吹了吹还散着热气的茶,低头查看着经由奈良鹿丸简单批阅上来的文书。现在各方面资源都短缺,就算是火影也每日只能领到限额的茶叶以供提神之用。   苦涩的茶水灌进喉中,文书上的报告七代目皱了皱眉,“木叶的探查小队不是只进入了最外层的地域吗,怎么会突然被鹰忍袭击?还有这个外来的木叶孩子……”   “鹰忍的高层应该是感知到了那股特殊的查克拉而前去搜查的,特别侦查小队都是感知型很强的中忍或上忍,之前也有报告传上来说明了奇异查克拉的出现。”奈良鹿丸将地图展开,指了指森林的西北方,“这次的队伍的前行速度远低于预期,小队成员在当时应该被带队人员留在了原地,鹰忍就算与我方碰面,也不会和最外层的下忍碰面。”   “除非,他们所感知的查克拉就在外域附近。”   七代目脸色一沉,“就是这个孩子吧。”   奈良鹿丸说:“很可能是。”   七代目放下茶杯,看向地图,“这股查克拉非同小可,之前妙木山曾发来信笺表示近日出现的奇异现象很可能会扭转战局的变化。”   “你知道的,现在就算我们怎么策划计算,没有能够消灭宇智波佐助的战力出现,一切都只能暂缓被动地防守。”   奈良鹿丸看向了七代目,涌现着因身份因经历而刻蚀的决绝和锋芒——如今那双漂亮又危险的绿色眼睛。   “你放心,如今的我再也不是那个天真又愚昧的傻子了。”七代目淡然地对上他的视线,“五大国的所有人都对宇智波佐助恨之入骨,即便这么多年过去,我对他的情感达不到恨,但也没有留情。”   七代目苦笑了一声,“我可是第一个对他执刀的人,也是第一个对他怀有确切杀心的同期。”   “如今的七代目火影不能优柔寡断,毕竟真正能唤醒他的人……”   “已经做不了七代目火影。”   咣当——   平整的岩壁反射着跳跃又明亮的火光,那些状似自然火的东西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查克拉的气息。重吾示意让黑发少年吞入一颗药丸,“壁灯里燃烧的东西有剧毒,吃了这个才能通过。”   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点了点头,仰头服下了药丸,小心翼翼地跟着前方寡言的男人。地道深得可怕,走了不知多久后才出现了巡视的人影。   身旁戴着试样不同风格统一的面具的忍者路过时都忍不住看向那个藏匿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不同的异类,毕竟这块土地很久都没有“客人”来了。   但因刻在骨子里的谨言慎行,没有人敢上前询问,尤其是发觉领着这个孩子走的是重吾,便只能压抑内心的异样匆匆走过。   没有商贩叫卖的街道里,充斥着戴着冰冷面具的忍者。这座冰冷又肃然的军事基地,肆虐着杀伐之气的查克拉令宇智波面麻冷汗直流,肌肉群都悲惨地叫嚣着恐惧,神经紧绷到太阳穴直跳。   虽然有部分的心理准备,但他的确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来到这个世界最险恶的龙潭虎穴——鹰忍的大本营。   甚至宇智波面麻心里开始不禁质疑之前所做的决定,诚然,在那种情况下,凭着重吾叔的性子,是不会把暴露身份的自己真正怎样的。就算自己选择不跟他走,也没什么……   手心里攥着的衣领被汗湿,宇智波面麻抬眸看向那道宛若血盆大口的大门。的确,是可以不来,但知道了一切的重吾怎么可能不会告诉宇智波佐助,如果之后因为如此而受到鹰忍的监视或干扰那还不如自己直接来痛快。   况且……不过就是幻境而已,这个世界里再怎么扭曲的宇智波佐助都是假的,跟自己那个沉默地爱着漩涡鸣人的宇智波佐助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个长的一样,姓名一样的陌生人就行了。   真是的,明明都知道是假的还那么真情实感干嘛?果然是因为大筒木的这个幻境太真实才导致的吗……宇智波面麻想起前不久那个震天动地的“什么?!”都心有余悸。   勉强安慰过自己后,面麻暗暗给自己鼓劲。他抬眸扫视着这座深藏于地底四处挂有壁灯的堡垒,惊讶于构造和大蛇丸的蛇窟有些类似。果然,从刚才就有几分莫名的熟悉的说……鹰忍基地的总体设计很多都参考了大蛇丸的想法啊。   对了,大蛇丸。他在这个世界里又担任了什么角色?我记得之后他一直在忙于科研研究的说,我的天啊,他不会被这个世界的宇智波佐助摁着做苦力吧???   东想西想的宇智波面麻被自己的脑洞吓到,一时没有注意到在眼前站立的人影,“砰”地一声直接被撞退了几步。   “哇啊啊……”宇智波面麻揉了揉额头,抬头看向挡住他的那人——一头标志性的红发映入眼帘,那人推了推眼镜,皱着眉,语气有些不耐,“真没礼貌的小孩子。”   嘶——宇智波面麻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漩涡香磷?他曾见过鹰小队的每一位此时是毫不费力地认出了她。谁能想到他第一个撞见的会是她。   漩涡香磷指了指努力把自己藏在黑色斗篷的少年,对着重吾说,“这谁?你不是去探查西北林的奇异查克拉的吗,怎么还戴了一个孩子回来。”   重吾瞥了宇智波面麻一眼,“这孩子是主动选择跟上来的,他说要见宇智波佐助一面。”   漩涡香磷不可思议地抬眉道,“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么热心,路上捡个木叶的孩子就带回基地?而且说看宇智波佐助就看宇智波佐助,我现在可都不能想见就见到他呢。”   “这个孩子是宇智波。”   “都说……什么??宇智波的孩子?!”漩涡香磷瞪大了眼睛,一把将少年的斗篷拉开,瞬间暴露在空气里标志性的黑发黑眸让她突然沉默了下来。   宇智波面麻被吓到一般猛然拽住自己的斗篷,像受惊的小猫一样警惕地瞪大眼睛。   “难怪你要把他带回来。”漩涡香磷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查克拉,神情有些放缓,“不过你说要见宇智波佐助的话……”   “他就在你们身后哦。”   斗篷被急急拨开,壁灯上的光照得身处黑暗之中的人影模糊不清。黑发的少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那双宇智波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黑色瞳孔,视线焦距在在火与黑的交汇处,身着一身简装的男人抹去了情绪的宛如一把钢刀插在了地上般站立着。   紫色的无机质眼睛布满着冰冷又薄情的流光,鬓间的黑色发丝略长地垂在耳侧,他面容矜贵又冷淡,上帝雕琢他成一副完美又失温的雕塑,男人低沉的声音如同擂鼓般在宇智波面麻心里作响到耳膜轰鸣,心脏鼓动到险些跳出腔室。   “——你是谁?” 第4章   -叔佐叔鸣时期的孩子面麻穿到父母的各个时空线只为了找到回家路的故事   -期间还要帮笨蛋父母处理情感问题,面麻表示想死   -没有什么脑子更没有大纲的沙雕文,看个乐呵就行了   晨昏或日落。在时间的冲刷里记忆的棱角都被磨平,似乎时常不在身边的同样是生命中极为重要的父亲总是伴随着什么回到火影塔,或是铁之国的雪,或是雾隐村的水。存留着这个世界的温情和痕迹的宇智波会无声无息地归巢,且披星戴月。   对于一个孩子的童年,作为一个父亲,他总是迟到早退,甚而缺席已经是常事。忍者学校的接送可能会是鸣人,也可能会是他的影分身,但鲜少会是他。次数实在过分稀缺,以至于面麻记不清了。   他总有太多事要做,太多不必承担的责任担在肩上。为了那个期望的理想,两个人总是很忙。宇智波面麻就算待在木叶也不能够总是见到鸣人,但所幸鸣人总会腾出时间陪他。   宇智波佐助对木叶的态度让很多人都在揣测,面麻也感觉到他对木叶很复杂,没有任何归属感,但总会回来。   奔波在外的宇智波佐助则会时常寄信回来,大多简短而直接,且鲜少说着与自己相关的。他也会在信里询问面麻,却很少问过鸣人。年幼时的面麻埋怨他的不关心和漠然,略微大点才在漩涡鸣人点醒后摸索了那份关切的隐晦。   “宇智波是个很内敛又很极端的家族,他们的族人表达爱意总是晦涩难懂。他们嘴巴都比较笨的,但行动却比任何人都更深刻更直接。”   “一个宇智波会用尽一生来表达他们瑰丽的爱意,就像他们的眼睛。万花筒,是伤痛的痂口。”   于是,在那对深邃又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向面麻时,他便注意到了那份极浅的欣慰,注意到了那些信纸不经意间的对鸣人提及——他的父亲,冷漠而温柔,强大而坚定。会时常寄着那封简练的信回来,七代目会把所有能想的琐碎杂事用歪七扭八的字寄过去。而面麻则会默默帮他改几个错字再添点自己的话。   这就是他们的一家。   十年,足以让一个父亲的形象在一个孩子心里变得伟岸高大。宇智波佐助总是缄默不语,注视着爱着身在木叶的他的归宿,那双手是暖的,语气是柔的,绝对不会……   “你是谁。”男人视线下移,审视着来到这个地方陌生的不速之客。每一丝打量都如同注视着一个物件,妖冶的异瞳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绝对不会如此看我的。我的父亲。   空气僵持住,焦灼成对峙和敌意的视线。漩涡香磷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宇智波面麻,又看了看似乎无动于衷的宇智波佐助。他当然听到了,重吾和她的谈话,也知道这个孩子是个宇智波。如今的宇智波佐助的实力没有人看得透,她不用猜便清楚他在第一时间就清楚了这个孩子的身份。   原以为他会有半分的触动,哪怕有一丝的迟疑也好。可最终,这个男人仍旧只是用那双失温的黑眼睛漠然地如同巡视士兵一般粗略扫过。没有停留更无喜色。   这种冷漠让漩涡香磷也有些惊异。宇智波这个姓氏在他心中居然都不复以前那般重要了。她垂眸看了宇智波面麻一眼,使了暗劲极速推了他一把。   宇智波面麻猝不及防被推了个趔趄,往前迈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查克拉冲撞进他所有的感知范围,宇智波面麻僵硬地抬起头宛如一只发旧的木偶。   “面……麻。”少年张了张嘴,说话时的咬字都发着颤,“宇智波……面麻。”   这个姓氏压迫着他的呼吸,宇智波面麻有些喘不过来气。迎接着的冰冷目光让他后背冒汗,牙根发酸。“宇智波”在他心里一向都是骄傲的姓氏,是独一无二的强大的标志——如今,那是熔岩,是巨石。融化了他的白骨,压折了他的脊椎。   少年的身体发着抖,十岁的身形实在过分矮小了,没有被爱意包裹住锋芒的宇智波佐助站在他的面前就如同一把反射着刺目亮光的尖刀,宣泄着蚀骨的尖锐。宇智波面麻不寒而栗,口中原本想询问的所有语句都再被吞回到肚子里。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询问,他却感觉自己被压下了断头台。   宇智波佐助完完整整地将他看了一遍,偏头看向重吾,“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宇智波。”   重吾看了眼抿唇不语的宇智波面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暗示的信息过分明了,知意的宇智波佐助再度将目光投放在双拳攥紧的宇智波面麻身上。过了许久,面麻都快要忍不住再度开口时,宇智波佐助冷冷地瞥了面麻一眼,“木叶为了杀了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话语刚落,眼前的三人皆是一怔。宇智波面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去看别在腰上的木叶护额。   “不是……”   “跟上来。”他语气冷淡地转过身。   正当男人跨出脚时,在他面前从一开始就战战兢兢的少年突然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拽住了他后腰的衣襟。漩涡香磷眼皮一跳暗道不妙,还未制止便被少年一声急喝逼回原地。   “你真的是宇智波佐助吗!”   那些声音带着强烈的不甘和愤恨,如同亲眼见证了信仰坍塌的虔诚教徒。宇智波面麻那双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瞪视着眼前的男人,牙龈已经被他咬得发酸。他无法忍受这一切。   这种出入仿佛是种亵渎。他想将他从无法掌控的悬崖边上拽回来。哪怕现在自己连抓住他的衣襟都是力不从心。   不仅如此,宇智波面麻也深知自己还不能在如今的宇智波佐助轻易暴露他的查克拉——那些血色的,和自己的写轮眼相衬的查克拉是在自己出生时鸣人动用九尾遗留的。在十年的融合里那已经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可就算只有一小部分也足以暴露他和鸣人的亲密关系。   宇智波面麻攥着他的衣襟。漩涡香磷余光扫过那人的神情,想将男孩弄走,面麻的声音打断了她。“我不是木叶派我来的,我也不是来杀你。”   “我不明白你……你明明——”面麻焦躁地止了声。他感到肩膀被漩涡香磷抓住了,意图将自己拉走。面麻不管不顾地站稳,“就算只能拖住你一瞬,我也要把你拖回来!”   少年说得愈发急促,喉间的声音变得恼怒,透着发狠的执着。他的声音太过响亮,直接让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显然那些天真的不切实际的话语在鹰忍的军事基地里落下得过分可笑,说是天方夜谭都不过分。   但令所有人失语的,显然不是那些话。而是在宇智波面麻说完后,那个统治了世界十年的独裁者,眼前感知不出一丝一毫温度的人的那声从嘴角泄出的一声轻哼——漩涡香菱笃定那是笑意。真实的,并非讽刺的绝望的不屑一顾的笑意。   像是铁之国被阳光初照的雪,冰雪第一次拥有温度的暖,转瞬即逝。宇智波佐助垂下眼,对方才缘由古怪的笑并未做出任何解释,亦或者他压根就不在乎周边人的猜测。宇智波只是再次迈出步子没有回头地向前走。   而紧紧攥着他衣襟的少年则是赌气地继续跟着他,像是打定主意了佐助走到哪儿他追到哪儿。   面麻跟着宇智波佐助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留下香磷和重吾在原地面面相觑。   阶梯似乎长得望不到头,脚步声空荡的回音令宇智波面麻手心里全是汗。他不知道宇智波佐助会把他带到哪儿,如果是他的父亲把他带到任何修炼场地他都不会怕的,可现在的宇智波佐助的心思宛如藏匿进了汪洋里不断下潜,面麻捉摸不透。   宇智波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和想法沉入海底,等待着时间的沙砾慢慢将一切吞噬进地心。   如今会攻击七代目鸣人的宇智波佐助……怎么样才能让他回头停手呢?这个世界的鸣人都做不到,我怎么可以?况且这本来就是一个虚妄的幻术。   幻术……这真的是幻术?那他所经历的一切未免也太真实了。   宇智波面麻面色逐渐凝重,黑色的瞳孔偶尔闪过一抹茫然。他麻木地走着台阶,直到“砰”的一声才让他惊醒回神。   宇智波面麻捂住了额头,懵懵地抬起头。被撞到的宇智波佐助也没有反应,只是推开了一扇门。   一束白光猛然扑在他身上,视力极好的眼睛突然受了刺激瞬间让他感到了疼痛。突然的,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挡在了宇智波面麻的眼前。   少年微微睁大眼睛,有些冰冷的查克拉安抚过他的眼睛,他抬起头看向不发一言的男人的背影。心头突然被满腔的震撼和泪意逼得哽咽。可话语粘腻在喉头,只能让声带僵持发酸,连气音都带不出丝毫。   他仿佛又懂了一点鸣人的话。   宇智波佐助打开的一扇门,是一间屋子,有着明亮的太阳的房屋。在有些狭长且复杂地形如同地下迷宫的鹰忍基地,居然有着这么一间宽敞明亮的房子简直令宇智波面麻无法想象。   显然,宇智波佐助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想法,只是将他带到这里,把一串钥匙一丢在床上就准备转身离开。   但身后的衣襟再次被宇智波面麻拽住,少年不依不饶的架势也没有令男人产生恼意,他侧过身子看向了宇智波面麻。   “我住在这儿?”宇智波面麻指了指房间,“这是我的房间?”   宇智波佐助瞥了他一眼,看向了那间因为灰尘堆积而光线反射得极为漂亮的房间,“不是。”   “但你可以住。”他顿了一下,“主人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什么意思?宇智波面麻皱了皱眉,一恍神的功夫宇智波佐助就失去了踪影。   ……   澄澈的白河泼洒进室内,里头分明地映着竹的影,树的型。白纱遮在了床的一侧,为累极了的少年存留了能安静入睡的晚夜。房间里堆积的灰尘和杂物都被打扰得干净,似乎新住客还有些许的洁癖,清新的香气都洋溢在宽敞的屋子里。   本就跟着重吾奔波了好几天,又和性情大变的宇智波佐助对峙,无论肉体和精神都需要着充足的休息了。宇智波面麻也感到些许的无奈,明明他从刚开始进入了到这个世界就想睡个好觉,没想到现在才实现。   不过庆幸的是,宇智波佐助没有他想象的那般令人手足无措,他还是有着些许存留的温度。无论是那声笑还是那只手——可为什么他的身边的人都说他没有情感,极端地将他推到另外一端将他的一切以最恶意的方式揣度。   为什么其他人对他的偏见这么大,他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世界站到了他的对立面……难道这就是幻术想让我害怕的东西?   困意搅动着思绪,风吻过少年的鬓间,抬起他一缕黑色的发叮嘱他应该入眠。待到月色将这座房间照得通明,宇智波面麻才沉沉睡去。   或许他应该清醒,应该再坚持那么一刻也好。沉稳的脚步声逐渐传进在门口清晰,缓缓的,门开了。宇智波佐助站在门口,望向了在床褥里睡得香甜的少年。   他抬腿走了过去,没有声息地在床沿站定。宇智波佐助垂眸看向那张脸,在他第一眼就留下深刻印象的有着六道狐须胎记的脸。   太像了。   “就算只能拖住你一瞬,我也要把你拖回来!”   “就算打断你所有手脚,我也要把你带回去!”   太像他了。   “……吊车尾的。” 第5章   -叔佐叔鸣时期的孩子面麻穿到父母的各个时空线只为了找到回家路的故事   -期间还要帮笨蛋父母处理情感问题,面麻表示想死   -没有什么脑子更没有大纲的沙雕文,看个乐呵就行了   (今天还有一章,下章鸣人就出来了。明明每章都有提到鸣人但却没在场。他出场了但没完全出场)   头戴各色面具的鹰忍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拼尽全力无视掉在各个地方碰碰蹭蹭的少年,偶尔不小心擦过一个开关还要及时地做出反应把人救下来。虽然宇智波佐助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明白,只是让下面人“注意一点”,但态度摆明了就是要护好突来乍到的宇智波小子。   起初所有人对此大多都比较松懈,毕竟嘛,宇智波的孩子,应该是那种乖巧懂事的清冷少年,只要带他认路就行了——谁想到,这个孩子居然这么能闹腾,也不知道他到底继承了血亲什么奇怪的性情。一边他们要管住自己不要去打扰他探索基地,一边还要提心吊胆随时注意把人救下来。   随便一个拉出去就是忍界佼佼者的众鹰忍在心里抓狂到想骂人,面色扭曲得狰狞。但可惜他们全部都戴着面具,宇智波面麻压根感受不到那些怨念。他的感知力只针对查克拉,情商则可以参考他给宇智波佐助发了一座山的朋友卡的好父亲鸣人。   鹰忍基地的地下建设实在是太精巧和复杂了。每一个看似平常的物件都藏着机关,细致到一盏灯,一块砖,一条缝。虽然宇智波面麻觉得自己试探的时候已经够小心了但还是容易中招,如果不是周边充当临时保镖的鹰忍,他早就不知中标好多次了。   刚开始来的小半月,宇智波面麻都是在这座基地里瞎转悠,偶尔看到一些看不懂的设置他又特别好奇就会去问漩涡香磷。似乎他们都没把他当成过一个初来乍到没几天的外人,只要他来问了就会给详细的解答。当然,宇智波面麻问的也只是这座基地极边缘的一些装置了。   里面的很多更深入的机关宇智波面麻都没有去碰,一是这涉及到机密,如果他要问香菱肯定会请示宇智波佐助,他现在一时半会儿还是没办法做到长时间面对宇智波佐助,所以尽可能逃避这些会见面的机会;二是这些设计也确实是太危险了,鹰忍都警告过自己如果随意去深入探索很可能会真的受伤死亡。   这些为宇智波佐助效力的人大多没什么羁绊,他们如果作为战场上的战力,那一定是相当厉害的人才战备资源。但相对于保护,他们就没那么擅长了。   不过让他们松口气的是宇智波面麻显然很快对外面的这些机关失去了兴趣,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泡在那间鹰忍从未进入过的房间里种花种菜。   话说这孩子在鹰忍基地里也从容过头了吧,真把宇智波的大本营当后花园了啊!   虽然很震惊宇智波面麻如此没心没肺的模样,但众鹰忍终于卸掉了时时刻刻关注着这个小祖宗的任务,一时间都同溺水者大喘气一般恨不得离这人远远的再也不想看到他。好吧,难怪有人说宁愿上班都不愿意看孩子,鹰忍们感同身受。   成为基地里讨论中心的宇智波面麻则一无所知地蹲在自个的房间里,看似当个传统意义上的宇智波孩子,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个基地里当个“活祖宗”悠哉悠哉地妥协了。扭转这个世界的宇智波的道路,是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   前些日子里他一直在探查鹰忍基地也不纯粹是好奇,他更想找出有什么方式能突破这个鹰忍基地的防御,可惜就凭他目前的眼力和经验不出所料地没有找到任何的破绽,很快他转换了思路,快速从无法预估的鹰忍实力里抽身,转向研究宇智波佐助性情大变的起源。   他抱了一大堆书在房间里面看,在五大国的操控下,整个舆论环境都对宇智波佐助极其恶意,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毕竟站在五大国的对立面——因此在书本上也好,报刊上也好,关于宇智波佐助的描写都是模棱两可含糊不清的。   木叶死死地压着宇智波被灭族的真相,没有人愿意成为那个处于风口浪尖的傻子,批判怎么都比夸奖更加容易。在战争时期,没有人会去梳理宇智波佐助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动机,更不会去为宇智波佐助求一句情。   这正常,也很奇怪。宇智波面麻敏锐地察觉了有什么遗漏的部分,但具体又无法阐明这种不安而失落的情感。他总是怀揣着些许“天真”的期盼。面麻小时候时常会听到鸣人在他耳畔讲述那些他尚未成为火影,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同时,也会讲述关于他和佐助的相遇和相识。   尽管无论哪一次,漩涡鸣人都会讲得很简约,甚至有些苍白。鸣人不擅长讲故事,他总是会添油加醋黑白颠倒地说些不符合实际的妄想。这点面麻深有体会。   漩涡鸣人讲故事不行,说起佐助却绘声绘色语气激动,以至于宇智波面麻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听过鸣人曾简简单单略过的五年青春岁月。他每次都说的轻松和平常,将心底的爱意和承诺都给了那个会在情至深处别扭地扭过头流泪的宇智波。   但为什么,这个世界的鸣人会选择放弃宇智波佐助呢?鸣人是绝对不会放弃父亲的……难道是因为幻境的原因?这个世界的鸣人并不是我印象里会对父亲永不放弃的人?   可就算是这样罢,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对症下药固然会对宇智波佐助的状况有所改变,难就难在面麻并不清楚他的症结之处。无论这个世界还是他自己世界的资料有关宇智波佐助的都太片面和浅显了。众生会尽可能挖掘身为火影的一切琐碎,比如他的人生经历和情感纠葛,反而在那时候在各种花边新闻里才会有宇智波佐助的影子。   能完完整整理解宇智波佐助一切的,包容宇智波佐助一切的只有漩涡鸣人。是的,如果漩涡鸣人就是宇智波佐助的“药”,现在连这唯一的救赎都选择背离他,宇智波佐助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取暖呢?即便是振翅高飞的雄鹰,终究是需要归巢的。   纸张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笔记,指控着主人极为不友好的态度。宇智波面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头疼过。肯定是要搞清楚宇智波佐助是怎么想的——鸣人从小都教着他如何理解他家最难读懂的男人,面麻原以为自己懂了,真可惜,十年的教学里他连皮毛都没摸到。或许以往的错觉都只是对内温柔过多的爹的一时慰勉。   “真的要去问她吗……”宇智波面麻趴在桌子上,有些丧气地低吟。这个方案他第一时间就有想过的,香磷相较重吾心思更为细腻,对宇智波佐助的事也更上心,询问她自然会有更多的情报。   于此相对的,漩涡香磷相较重吾也会轻易地透露关于他询问的信息和细节,面麻并不想在如今的宇智波佐助面前被扒了底裤,至少现在不想。   好吧,去问鬼灯水月才是下下策。能够获得些许的情报都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了,还有什么别扭的呢。宇智波面麻摸了摸自己的黑色眼睛,不着边际地想着幸好自己遗传了老爹的写轮眼和极为宇智波的黑发黑眼特征。   不然自己金发蓝眼的,长得跟鸣人一模一样再跑到鹰忍基地里,指不定会第一时间被宇智波佐助丢出去。虽然宇智波面麻还尽力安慰自己说不定那人会对故人心存些许怀念。   总是待在房间里闭门造车没有什么好结果。宇智波面麻决定走出家门,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贯彻始终。匆匆收拾过桌案上的笔记和资料,宇智波面麻打算直接去问问看。香磷姨还是不太好问的,还是先去问问靠谱的重吾叔吧。   他的房间设置的地方很刁钻,即便是在这里待了很久的鹰忍都很难发觉出什么端倪。他近期又一直关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鹰忍们看到又出现了的宇智波面麻都冷汗直流。不得不说,宇智波面麻在另一维度上让鹰忍们心生畏惧。   待在基地里有些日子的宇智波面麻对错综复杂的地形也熟悉了很多,他也是个天才忍者,侦查地形之类早已摸了个七七八八,有了之前的试探后也懂得了些许外部机关的设置,很容易地就找到了重吾常去的办公室。   宇智波面麻穿过拐角,看到熟悉的身影后心生几分窃喜。竟然这么容易就找到了,还以为时常不在基地的重吾又遇不到了呢。   正当他准备迈开腿走向重吾时,重吾推开了房门,里头传来了鬼灯水月大呼小叫的声音,以及漩涡香磷有些提醒意味的声音,“你迟到了,重吾。”   重吾没有说话,房门被带上了。在门闭上前的最后一秒,他皱了皱眉,似是感应到什么一般下意识瞥了一眼身后。   空无一人的巷道安静得诡异,重吾摇了摇头,收回了心神。   而猛然反应过来闪身躲在墙角里的宇智波面麻被吓得大气不敢出,他因为大筒木的关系,自幼学着怎么隐藏自己异于常人的查克拉,这才在敏锐的重吾面前藏匿好了自己。面麻努力平复了下情绪,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摇摆不定。   重吾、水月、香磷。很好,鹰忍高层一下来了三个,宇智波面麻不用想就知道这间房间里一定站着宇智波佐助,而且他们一定是要讨论什么重要的事,对于木叶忍者而言,这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应该去听听,然后——   可他只是想带回这个世界的宇智波佐助。宇智波面麻低垂着眼睛,侧身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心情登时复杂了起来。   少年在门外踌躇,门里的人同样也有些犹豫。重吾关上房门后,气氛瞬间低沉了很多,所有人都不禁看向桌面。   这是一纸“斩首行动”的文件,而目标,是如今五大国精神领袖般存在的七代目火影春野樱。   漩涡香磷看着那个名字,心里更是觉得怪异。她从十多年前就听闻过春野樱,一个在佐助没有叛逃时就爱慕着他的女忍。   她对七代目的死活并不在意。但唇亡齿寒的道理让她不得不沉默。世界上仿佛没有任何人事能成为宇智波佐助犹豫的软肋,能成为他拦路的石块。   就像现在他亲自发动命令,处决自己在幼时相处过信任过的同伴。   桌上的那道文件仿佛不是对春野樱一刀两断的证明,而是对自己毫不犹豫穿刺过身体的攻击。漩涡香磷又想起那日陷入仇恨和暴虐中的少年,那时的他无所顾忌又濒临崩溃,肆意向这个世界宣泄着怒火和恨意。他疯狂,他弑杀,可却没有如今在自己眼前沉稳又漠然的样子令她心惊。   重吾看了一眼沉默的香磷,叹了口气,看向神情冷淡的男人,“这个任务很棘手,我们又不能造成过多的伤亡。”   平复好心情的漩涡香磷拿起桌上的文件,难以遏制地睁大眼睛。她难以置信地放下了它——木叶早已是全方面无死角管控,人员进出有了相当严谨的登记,他们没有木叶特有的查克拉标识不可能潜进木叶。他竟然直接想利用那个才进基地不久没有木叶印迹的小家伙。   “这会是我们刺杀的最后一个五影,就算砂瀑我爱罗醒来也无法扭转一盘散沙的五大国。”   宇智波佐助看着紧闭的房门,冷声道,“七代目火影,必须死。”   砰!!   被关上的房门瞬间化为木屑,破风声炸裂着空气,几枚手里剑裹挟着杀意尖啸进屋内。鬼灯水月一把扫开攻击力欠缺的苦无,警惕地看着漫天的粉尘。一道黑色影子猛然冲进屋里,一把攥住了无动于衷的男人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暴跳,喘息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   “你想对七代目做什么!”   血色的写轮眼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埋藏身体里的九尾查克拉差一点就在四人面前暴露得彻底。   利用自己杀掉鸣人……   他怎么敢的啊……   他怎么敢的啊!!! 第6章   -叔佐叔鸣时期的孩子面麻穿到父母的各个时空线只为了找到回家路的故事   -期间还要帮笨蛋父母处理情感问题,面麻表示想死   -没有什么脑子更没有大纲的沙雕文,看个乐呵就行了   衣领的布料被怒发冲冠的少年扯到纤维撕裂,宛如被激怒的虎豹幼崽,即便还未真正成熟牙齿也依旧透着锐利的光。他喘息得厉害,胸腔因为愤怒剧烈地鼓动着。宇智波面麻写轮眼的勾玉猛然增加到了两勾玉,旋转收缩后牢牢锁定着冷眼旁观的宇智波佐助。   破门而入的短短一刹那里,宇智波面麻的理智被无边的怒意所占据。不过是幻境而已,不过是大筒木的一个假的壳子而已——他又在执念什么?眼前这个人只是个大筒木查克拉塑造出来的幻术——这一切关他什么事!   失望和挫败在他的心头郁结,宇智波面麻咬紧牙根血管都绷紧到疼痛。可恨的是,眼前的这个没有任何情感的男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冷冷地看着他。就像看一副没有关联的骷髅架子。   少年压抑着查克拉,二勾玉写轮眼在永恒万花筒面前如同一只猫崽进了狮王的领地。冰冷的查克拉压迫着少年的每一根神经,肺腑仿佛都要被冻伤。   宇智波面麻轻易地被男人掐住了颈勃,布满茧的掌心摁压着那根跳动的大动脉,加强的力道使面麻的整个颈勃都浮出现了鲜明通红的掌印。氧气的缺乏让他大脑眩晕,眼睛发黑。   千鸟的电流流窜过他的神经和脉搏,宇智波面麻浑身发着抖,拼尽全力蜷缩着身子。可怖的阴影将他的世界侵占,万花筒的光芒在他的眼前如同蝮蛇“嘶嘶”作响的舌尖。   背后是墙壁,断绝了他一切的退路,宇智波佐助俯视着受到惊吓的小兽,他像判决众生生死的裁判长,每一次的言语都会带来伤痛,“你不是想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男孩似乎猜测到了什么,每一寸的肌肤每一根汗毛都尖叫着抗拒,面麻在祈祷,祈祷着宇智波佐助能够将他打晕,而不是——   <月读>   血泼洒进他的所有视线,耳朵无限接近失聪。那些扭曲的骨节,濒死的尖啸蹂躏着他的耳膜。有人在哀叫,在哭喊,在用着最恶劣最脏的言语辱骂着他心中宛如神袛般的存在。   焦黑的土地上摆满了五大国隶属各个势力的忍者护额,每一个标识都象征一条血淋淋的人命。各色的建筑轰然倒塌,不同的人抛尸荒野。谁做的,那是谁——千鸟……是写轮眼……   木叶的护额不断从忍者的额间脱落,血仿佛成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红色涂料,它们被肆意地泼洒在沙土上河水中,它们下渗进土壤里,被其他的生物吸食再开出有腥味的植株。木叶的忍者,他的同伴,都做了这片焦土的养料。   低哑的劝诫迟钝地传进大脑里。“还不够吗……还不够吗……”有人低低地喘着气,宇智波面麻听不到声音是在说什么了。他感觉到晕眩,接近休克。手指压进发间企图撕裂着毁灭灵魂般的苦痛,头颅里仿佛埋藏着炸药,将他的世界粉碎成灰烬再用一把大火焚烧干净。   自己的经络和肌肤像布条一样被连根扯断,视网膜再也无法看清任何物像般陷入模糊。痛楚麻痹了他的神经网络,人的保护机制使他脱力地瘫倒在地板上,嘴角溢出些许的白沫,涕泗横流。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宇智波面麻看向了那个他曾天真地以为会对故人心存着几分留念的男人。春野樱……鸣人……五大国……   在布满黑影和光点的眼前,仿佛闪过了那只抚摸过他后脑勺的手掌,木叶太阳般灿烂的金发,澄澈如海的蓝色眼睛,牵起他手掌教导着他学习手里剑的黑发男人,冷漠却透露着温柔的黑色眼眸,闪过了在太阳下熠熠生辉的木叶村,春野樱爽朗又打趣的笑意,还有那只挡住光亮安抚他眼睛的手……   黑暗再度吞没了他,之后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只留下死寂,和空空。   他第一次做了一个只有黑白的梦。梦里一端是他无比牵挂和思念的家,有着爱他的人和同伴,另一端是分崩离析的世界和在黑暗尽头撞破南墙的宇智波佐助。   他浸泡在一个盛满星河的染缸里,等待着那些夜色将他肢解。记忆深处里修炼过度的肌肉酸痛,任务失败时的落寞感似乎都消失了。漂浮在一滩死水上的灵魂失去了在风里颠簸的能力,放弃了求生的唯一机会,让漩涡将自己困杀在海底。   一切的思绪和情感都被剥夺了般,他曾应该有的愤怒、痛苦甚至绝望都被残忍地掠夺走了。温度逐渐在他的世界里流失,麻木堆满了这片天空。   星河被夜色染黑,风云搅动间,温暖的气息再度包裹了他,安抚着他受损严重的灵魂,像是用着无边疼惜爱怜着自己孩子的母亲的摇篮曲。是谁,这般柔和的查克拉……   当黑夜再度被星河照亮,黑暗被暖意包裹时。   宇智波面麻睁开了眼睛。   醒转不久的身躯还处于睡眠麻痹,宇智波面麻很想动一动,却发觉自己根本动不了一根手指,甚至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醒了?”漩涡香看着逐渐复苏的宇智波面麻,“你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估计醒来后头会很疼。”   宇智波面麻低垂着眼睛,就像舔舐伤口的幼崽,将苦楚全往肚子里吞又不发一言。   宇智波面麻掀开盖在他身上的柔软被褥,抓起披在上头的黑色斗篷,“我可以回去吗。”   话音刚落,宇智波面麻就愣住了。回去,回哪儿?这里并不是他的家,这里更没有他的家人,自己只不过是闯进这个世界的天外来客,是一场梦境的一位旅者,这个基地只不过是他歇脚的一个中转站而已。   宇智波面麻转过身,“谢谢你的照顾,不过……我估计很快就要走了。”   宇智波面麻脚步顿了一下,攥紧了斗篷。他没有多余言语再度迈开了腿,离开了房间。   他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这个世界跟自己的世界一样大,无边无际,却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今晚他肯定不能离开鹰忍基地,疲倦无比的身体还是需要好好休息,方才他因为漩涡香菱的查克拉才挣扎着从噩梦里醒来,大脑仍旧恍惚得发疼。   在人烟稀少的走道里没头没脑的行走,与他擦肩而过的鹰忍看见宇智波面麻都噤若寒蝉。显然,宇智波佐助对他使用月读的事已经在小范围传开了,高层似乎并没有特意隐瞒这件事。有的人猜测,有的人奚落更多的人在叹息。会对仅存的宇智波动手的佐助已经彻底不可控了。   那些打量的眼神压迫着宇智波面麻的胃袋,他突然觉得有些恶心。宇智波面麻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企图逃离这个让他喘不过气的地下牢笼。好想念阳光……好想看到太阳。   少年下意识走向平日里歇息的唯一拥有着太阳的房间,他几乎是跑着踩上阶梯。钥匙还在斗篷里头,宇智波面麻急急地推开房门,眼神希翼的看向那道落地窗——   黑夜。   月都藏匿进了云层里。   “……”宇智波面麻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又被狠狠地呛到,撕心裂肺地咳出声。他脱力地靠着房门坐下,不住地喘着气,眼神漠然地看向自己从未踏足过的阳台外的世界。   阳台下是一截不低的悬崖,从阳台望过去就是西北部他来到这里的那处森林的外部区域。这个地方对他而言无限接近封闭,以往他顾忌着宇智波佐助便一直没有踏足之外的世界。   可如今……宇智波面麻站起身子,走向那处宽敞的阳台,俯视着下面一望无际的森林。   他握了握拳,脑海里那双布满冷意的黑眸激起了他的怒火。宇智波面麻眉头紧皱,撑着阳台的边沿就往下跳,对于他而言,逃离其实是很容易的。但离开这里也同样等于自己进入了鹰忍基地里未知的领域,就同那些他未曾探查过的机关一样危机四伏。   可宇智波面麻觉得自己一刻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了,他之前是怯懦,但现在是怕自己忍不住找机会动手。恨意和劝导天人交战,他觉得重吾定期给他的药丸失效了,鹰忍基地带着毒气的空气仿佛已经将他杀死。   宇智波面麻落入地面,下一秒开启了写轮眼。黑暗中的森林顿时变得清晰可见,面麻深吸了一口气,抬腿在这片林子里漫无目的地走。这里就算在写轮眼下变得清晰也仍旧潜藏着各种无法探查的危机,宇智波面麻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人监视一样,心里惴惴不安。   他仍旧不知道要去哪儿。   哪里才是他的归宿?   宇智波面麻看向这座无边无际的森林,嘴唇抿得很紧。他好后悔,从未这么后悔过当初在大筒木的卷轴里注入了查克拉,那天之后就是周末,明明他可以一觉睡到天明然后在桌上和鸣人吃着早饭说着些许稀松平常的谈话。   这些莫名其妙又突兀的人和事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他欺瞒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幻术,可是他又那么真实,眉眼瞥起的弧度,说话的语气——仿佛这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宇智波面麻止住脚步,感觉自己哪里都能去,又哪里都去不了。印象里的端倪不断地浮出水面。有关宇智波的回避,父亲常年外出,没有人同他解释这一切。所有的理所当然此时都逼着他不得不去怀疑。   ——好想回家。   宇智波面麻抓着斗篷的衣摆,揉了揉干涩的眼角。那里恍若被剥夺了哭泣的用途,挤不出一丝可以宣泄情绪的眼泪。宇智波面麻只能将眼尾揉得通红,连哽咽都发不出音。   “难道你会哭鼻子吗?面麻?”   记忆里的金发男人调侃地看着鼻子通红的小男孩,有些好笑地收拾着散落一地的手里剑,“我还以为你会是个男子汉。”   他自然大声反驳自己没有哭,自己可是宇智波的孩子,宇智波都是不会轻易落泪的。所以自己不会哭,自己不会像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一样,随意就让那对黑色眼睛落下眼泪。   可是现在,真的……   “好想哭……”   少年胡乱地揉着干涩的泪腺,将脸埋进了宽大的斗篷里不住地哈气。他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把今天遭受的一切苦痛都宣泄出来而不是憋闷在心里呼吸困难。   “如果想哭,就痛痛快快的哭吧。”   一只熟悉又温暖的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熟悉又温暖的像太阳一般的查克拉温温柔柔地包裹着宇智波面麻。少年浑身僵硬,身体不知是因为难以置信还是难以自持地颤抖。迟钝的泪腺终于开始了它的工作,那些温凉的液体像开闸了的水不断地落在那只粗糙又温暖的掌心里。   身后的男人抚摸着他的额头,耐心地安抚着雏鸟的不安和惊慌。少年哭得声音嘶哑,呼吸都变得困难。湛蓝的眼眸柔和地看向蜷缩在他怀里的宇智波面麻,他轻声说道,“偶尔,宇智波是可以在漩涡鸣人的面前哭的。”   “不过,哭完之后……”男人慢慢挪开了手掌,蹲下身子看向哭得惨兮兮的黑发少年,他金灿的头发让宇智波面麻哽咽出声。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宇智波家唯一的港湾和归巢嘴角含笑地看着他,湛蓝如海的眼眸却带着几分肃然。   “告诉我,面麻。你遇到了什么?”漩涡鸣人擦拭少年眼角的泪,声音低沉。 第7章   -叔佐叔鸣时期的孩子面麻穿到父母的各个时空线只为了找到回家路的故事   -期间还要帮笨蛋父母处理情感问题,面麻表示想死   -没有什么脑子更没有大纲的沙雕文,看个乐呵就行了   那双湛蓝的眼眸沉淀的温度如同冬日正午的朝阳,暖意传遍全身却不生燥意。宇智波面麻看到其第一眼就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保护了自己十年,木叶的七代目火影,宇智波家的归巢,那个他如今回不去的世界的漩涡鸣人。   “你,你是怎么过来的啊。”少年胡乱地抹着自己停不下来的眼泪,吸了吸鼻子,“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佐助有轮回眼的,找你又不难。”漩涡鸣人用拳头顶了下少年的胸膛,“我可是和比你那更难搞得多的爹玩了一辈子的躲猫猫。”   “……”不断抽噎的宇智波面麻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现在自己的模样一定蠢透了,说好的不会轻易掉眼泪哭起来时就这么没完没了,可是这次是鸣人让他哭的,自己心里莫名就多了几分理直气壮。面麻一把抓起鸣人的橙色外套边沿,泄愤似的将眼泪鼻涕全部糊在上面。   “喂,我好不容易洗好的衣服的说。”漩涡鸣人没好气地给宇智波面麻来了个暴栗,“我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你就糊我一身吗?”   宇智波面麻揉了揉额头,情绪有些低落地撇了撇嘴。孩子在遇到家长时难免会有些爱撒娇,就算他是个宇智波忍者,都一样爱在鸣人面前当个没心没肺也没什么顾虑的孩子。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啊?也是通过那个卷轴吗?呃……”迎接来自漩涡鸣人的眼刀,宇智波面麻心虚地搓了搓手臂,很有自知之明地低头认错。好吧,忘了自己还有这茬。   “面麻,你跟你爹一样是个小混球。不和我说一句话就私自向卷轴注入查克拉?你知道这会有多危险吗?我当时知道都快急疯了的说!”   “对不起……”宇智波面麻可怜巴巴地道歉。   “回去再好好收拾你。我现在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这个世界似乎在排斥我,没办法久留。”漩涡鸣人拉着面麻在草地上坐下,“给你点时间平复下心情想想说什么,我会尽量把我和佐助在那边搜集的信息告诉你。”   “首先,面麻。你还记得当时你注入查克拉的时候这个卷轴发生了什么吗?不,应该这么说,你还记得你是注入的什么类型的卷轴吗?”   “不就是幻境类的?”宇智波面麻疑惑地问道。   漩涡鸣人摇了摇头,“并不是。在我们和鹿丸的讨论后,发觉起初判断错误,这是一个时空类的卷轴。面麻,你并不是待在大筒木的一个虚假的幻术里面。”   “这里面的一切,都是我们这个世界曾经某一个节点改变后的真实写照。这里的我,木叶,佐助,都是真实的。在相同的环境里,他们做出的选择会与我们的选择一般无二——怎么说呢,你似乎活在我们不一样结局的另一个未来里。”   “什么?!”宇智波面麻登时站起身子,有些失控地尖叫道,“这不可能,如果他就是‘真实’的宇智波佐助,他绝对不会——”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不是吗面麻?”漩涡鸣人从容地拍了拍身侧的草地,示意他坐下,“坐吧,我先和你说说现状。你在这里是不是过了大概二十天左右?”   失魂落魄的宇智波面麻迟钝地点了点头。   漩涡鸣人笑了笑,“可我们才过了两天。”   宇智波面麻闻言,愣住了,“难道是因为……”   “我们不在同一个时间里,佐助曾经也有过时空忍术的尝试,也没有像现在一样,两边的时差如此之大。只能说明一点,我们和这个世界,是相对独立的。”   漩涡鸣人说,“如果你想回来,佐助和我有办法会立刻把你送回来。但我们发觉我们的世界和这个世界逐渐粘连在一起了,我们不敢肯定将你传送回来后我们的世界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他叹了口气,“我们讨论了很久,最终只能拜托你找清楚这个世界和我们世界粘连的缘由了。这个世界似乎完全不排斥你,我就有些排斥了,不能久留,而佐助则是只能过来一小会儿的说,他似乎特别不受这个世界欢迎呢。”   “好了,我们这里的基本上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了。说吧,胆小鬼君,你遇到了什么哭鼻子了?”漩涡鸣人刮了下他的鼻子,笑得幸灾乐祸。   “可恶,明明是你让我哭的,还有不许叫我胆小鬼!”宇智波面麻像腹部被揍了一拳一般胃袋一阵拧巴,他失落地缩了缩脖子,闷声道,“我只是搞不懂……”   “刚开始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没多久就遇到了重吾叔,你知道吗,这个世界的……爹,竟然会建立一个叫做‘鹰忍”的组织来袭击五大国,他甚至重伤了春野樱大人还有你!这太难以置信了,爹那个性格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他甚至……对我用了月读。”   “月读?!”漩涡鸣人神色一变,一把扯过宇智波面麻的斗篷领子,仔细地用查克拉探查他的身体状况,嘴里不住地嘟嚷,“这个混蛋对宇智波家的人都下手了?这里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我现在没事了,香菱姨帮我治疗过的。”尽管那种苦痛宇智波面麻不想回忆第二次,但他天生爱逞强的性子占了上风,手臂挣扎着不想让自己像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漩涡鸣人收回了查克拉,盯了会儿宇智波面麻那双黑色的眼睛。宇智波面麻别扭地回看他,和家里的另外一个宇智波不怎么相似的眉眼里却看出了其昔日的影子。鸣人揉了揉他的脑袋,“或许,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和佐助原以为没有必要的。”   “你们没有告诉我什么?”宇智波面麻皱眉道。   “我其实应该也和你提起过一点点,关于我和佐助的过去。或许在你的印象里,我和他的战斗只不过停留在玩笑和切磋的层面上,就算听闻我们曾经打得天昏地暗都没什么实感吧?”   “佐助以前,哪怕是现在都超级一根筋的。虽然我也在你面前说过他是个天才啦,但就是别扭得要死,非要一条路走到黑,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拉回来。”   漩涡鸣人用那只义肢握住了面麻的手,“这只手吧,就像当初的佐助一样,里面就是一个不鲜活的异类,如果不是靠着我缠满绷带才能竭力与鲜活的世界联系起来。我曾经和他在终结之谷打了一架,那时我阻止他,就是为了阻止他想要用最极端的方式孤独地活下去。”   “佐助曾经因为宇智波斑和四战的经历,想要通过‘将所有仇恨聚集到自己身上’来达成永恒的和平。还好被我打醒了,不然估计就会变成你所说的那个样子了呢。”   “和平……?”宇智波面麻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能理解这个词一般哽住了,“怎么可能会靠这种方式获得和平,况且他明明——”   “他明明……”少年的嘴唇嗫嚅了几下,语气逐渐低落。宇智波面麻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世界的宇智波佐助。偏执?冷血?冥顽不灵?那些在心里萦绕许久的贬义词在回想起那只挡住他视线的手时轰然倒塌。他是在最开始就感知到了那人还仅存不多的温柔,这份很难透露出来的情感轻易地扰乱了他在月读后所产生的厌憎,使他哑口无言。   素来活泼的面麻是从未有过的低沉,这让漩涡鸣人也有些纠结了。对于佐助的一切爱恨,他一向坦然无比,在年少时所说的“承担他一切的仇恨,可以随便宣泄在他身上”从来不是大话。他这一辈子从未说过什么大话,每一个看似天真的许诺都是一一兑现了。对于宇智波佐助的事同样如此,尽管这除了忍道的恪守,还有一份私心。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当他理所当然地包容了一只孤寂又疲倦的鹰时,忽视了他的锋芒和从骨血生长出的宇智波一族的狠戾。鹰终究不是和善的生物,他有能啄伤他人的喙,有振翅翱翔的翼,似乎是自己太习以为常了,竟然能下意识认为宇智波面麻可以和他一样从一开始就包容这个人的一切。   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理解佐助的作为,但却很难承担和容纳这份不同于清冷外表的情感。漩涡鸣人相信终有一天宇智波面麻会和他一样,但这需要时间和经历,至少现在对他来说还太难。   “你有和这个世界的漩涡鸣人联系吗?”   宇智波面麻摇了摇头,“我从被重吾叔带走以后就来到了这个基地一直没出来,之前住的房子也是这个世界的宇智波佐助安排的。”   “那你打听过这个世界的漩涡鸣人的消息吗?如今这种状况,‘我’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的。”   “嗯嗯,有听过哦。”宇智波面麻回想起初来此地时听闻到木叶小队的谈话,“七代目火影,如今好像是在与五大国的其他忍村签订盟约一起对抗鹰忍吧?而且似乎被宇智波佐助重伤过,如今还在木叶养伤……”   成为了七代目火影?   从少年自然而然的言语里发觉些许古怪的漩涡鸣人暗道不妙。宇智波面麻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七代目火影,而且也从未正儿八经地了解过那些过去,从而无法敏锐地发觉出什么不同。   但对于真正经历过的漩涡鸣人而言,抛弃这个世界的宇智波佐助成为七代目火影的“漩涡鸣人”实在太陌生了。在终结之谷里,不,从佐助叛逃的那一刻起,他的梦想就置于了第二位。   就像是当时放弃一切的宇智波佐助,也是在所有意志达成之前都要决心杀掉自己一样。如果真的跟鹿丸所说,这个世界的漩涡鸣人和自己没什么不同的话,那他绝对不会在这个节点成为七代目火影。   但面麻却笃定七代目火影已经背离了宇智波佐助了,甚至一刻不停地要铲除这个世界的鹰忍。   怎么会这样?除非七代目火影——   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的漩涡鸣人沉默了一瞬,随口道,“住得还习惯吗?”   “嗯……还好吧。鹰忍的地下基地都阴森森的,好像只有这间屋子是有太阳的。”宇智波面麻有些嘴硬地挠了挠头,“除了很温暖其他都一般。”   真是个跟佐助完全一样的超级大别扭。漩涡鸣人无语地瞥了面麻一眼,“我真担心你结束这次出门后就对佐助有心理阴影了,我好不容易才让你跟他相处愉快的说。”   “哈?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就迁怒——”   “那你想见他吗?”漩涡鸣人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我们靠着这个世界相关的媒介就可以过来,如果你想见,就可以马上见到哦,只不过他只能待一小会儿的说。”   宇智波面麻愣住了。心脏的鼓动声愈发震耳欲聋,他很少能见佐助,但每一次见面都让他印象深刻。尤其是现在,他刚刚面对了一次来自“宇智波佐助”的攻击。那种痛楚似乎还残存在身体里,那些血腥的画面和那张冰冷的脸挥之不去。虽然漩涡鸣人只是开了一个玩笑,可他清楚自己的确对这个姓名和存在产生了胆怯之意。   不安和思念困住了他。面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尽管如此,在漩涡鸣人一句提示后,那内心深处的强烈愿望是如此鲜明。是的,除了那个世界的漩涡鸣人,他同样很思念着自己本该温柔的父亲。   “我想见他。”少年点了点头,“我……我也很想他。”   “别紧张,当时佐助听到你失踪时第一时间就回到木叶询问情况了,他也很担心你。”漩涡鸣人闻言,感应到什么似的看向了一旁,“你俩还真是有默契。”   在一旁的空地上,查克拉迅速聚集,一个竖立的空洞逐渐张开缓缓扭转。宇智波面麻顿时屏住了呼吸,和他一般无二的黑色斗篷映入眼帘,他的眼前瞬间闪过那日第一次在鹰忍基地里看见的宇智波佐助,那双冰冷无比的眼睛。面麻想后退一步,身体却像卸了发条的木偶一动不能动,他只能僵硬在原地,看着空洞消失——看着那个左边妖异的轮回眼被续长的头发遮挡,用着冰凉而柔和的查克拉包裹着他的男人。   回忆里,那些冷寒的声音,淡漠的神情都像泡在了暖泉里逐渐模糊。宇智波面麻颤抖地走上前去将头埋在那人的怀里,眼眶死死地压住险些流露的泪意,他可以在漩涡鸣人面前痛哭流涕,但却和任何男孩一样,不愿意在家里这个男人面前懦弱。   宇智波佐助垂眸看了眼死死拽着自己斗篷浑身发抖的面麻,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漩涡鸣人,眼神示意他解释一下状况。   漩涡鸣人则是“你儿子抱你你自己处理”的模样装作没看见地掐断了佐助传过来的信号。   眼见漩涡鸣人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宇智波佐助收回了目光,他伸出手抚摸少年的后脑勺,“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让宇智波面麻登时眼眶湿热。自暴自弃似的厌倦被焚烧干净,宇智波佐助本该就是如此温柔,是这个世界要他穷途末路。可无论哪个世界的宇智波佐助都不应该被放弃,尤其不该被自己和漩涡鸣人放弃。   “没……什么都没有。”宇智波面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睁眼看向他,“我只是想你了。”   “……”宇智波佐助没有说话,他并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甩手掌柜的漩涡鸣人也表明这需要自己一个人熟悉。尽管他并没有做什么,但看着宇智波面麻的状况,他已经完成了,还表现不错。   “咳咳,虽然有些仓促,但佐助真的只能待一小会儿的说。”打断抒情氛围第一名的漩涡鸣人说道,“我陪你离开这座林子吧,如果是基地的话估计还挺危险的说,不过离开林子之后我估计也要回去了。”   宇智波面麻看着眼前相见不久的家人,心里再一次想痛扁当初擅自注入查克拉的自己一顿。少年不舍地松开手,走向了漩涡鸣人。   在临别之前,宇智波面麻看向身后,奋力挥了挥手,“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深夜里,少年的语气是许久未有的朝气。漩涡鸣人看向他,“去往木叶的时候也要一路小心。”   “当然!”宇智波面麻笑道,“去往木叶后这个世界的难题应该就迎刃而解了。”   宇智波面麻攥紧了身上一直爱穿着的同宇智波佐助一般无二的宽大斗篷,血液里流淌过期待和好奇。他很清楚,去往木叶,就意味着会见到这个世界的七代目火影漩涡鸣人了。   在他们身后的宇智波佐助看着二人渐行渐远,他的嘴角掀起一抹弧度,“真是一激动就会无视细节,完全将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原因忽略了啊。你说是吧,吊车尾的?”   “喂喂,你这个语气让我怀疑是在暗讽我啊,佐助。”站在黑影里的人走了出来,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漩涡鸣人让宇智波佐助不禁看向面麻消失的方向,“不过,从一开始就先让影分身过来,你也算学聪明了吧。”   “我可是一直都很聪明。”漩涡鸣人扯了扯佐助的衣角,示意他看向身后,“刚才面麻转过头来我差点吓一跳,还好你出来转移了注意力。”   “毕竟……不能让他看见这个东西。”   漩涡鸣人沉着脸,声音也很低。他垂眸看着直插在地面的物体,而宇智波佐助在看清对象后,眼神也兀地发冷。   直插在地面的,是一个石块,上面没有刻字,但那个样式,宇智波佐助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宇智波家会有的一个标识。   那是一座墓碑。   起初在见到面麻时,漩涡鸣人以为面麻就是自己能来到这个世界的“媒介”,直到他转身看向了在眼前突兀矗立的这座墓碑。从那时起,漩涡鸣人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只能先召唤出一个影分身先与面麻见面自己则在这边观察。   “佐助,面麻刚才给我说,这个世界的漩涡鸣人成为了七代目火影,但我有八成把握确定那不是他。”漩涡鸣人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着这座已经磨损得有些年头的石碑,“并且,面麻刚才和我简单说了下他的住处,我很怀疑这个世界的漩涡鸣人已经——”   “不一定。”宇智波佐助打断了漩涡鸣人的猜测,笃定地摇了摇头。   “这个标识虽然你我都见过,但它的含义不仅仅只是祭奠亡灵。它还有寄托思念之人的意义。”   “而我刚才就查探过了,这附近,都没有我们能感知到的‘媒介’。”   这个墓碑,是衣冠冢。   下面,没有葬着人。   这片看似一望无际的林子在有了一路同行的人之后似乎也没那么令人心生畏惧了,宇智波面麻抬眼看向正在一边吐槽着这座林子和一些生活琐碎的漩涡鸣人,内心充满了安定。   他看向地平线上隐隐透露的光亮,充满干劲地伸了伸腰。   走吧,去寻找这个世界的漩涡鸣人! 第8章   在土地上孤零零的石碑上遍布了在漫长岁月里被自然侵蚀的痕迹,凝望着眼前神色沉重的二人。漩涡鸣人一边和佐助诉说着从面麻那里得知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一边打量着这座石碑。   这座衣冠冢上面没有刻字,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宇智波家独有的悼念图纹印在后头,它像被立碑人丢弃在了这里,也不管它是否会被风雨磨损。   “像是很久都没有打理过一样。”漩涡鸣人伸手抚摸了下石碑上已经圆滑的棱角,回头看向宇智波佐助,“你说,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立个衣冠冢啊?”   “……”眼前没有丝毫自知之明的男人让宇智波佐助在心里不住地叹气,“我又不是他,我怎么会知道。”   “好吧,说的也是。”漩涡鸣人撇撇嘴。   身边熟悉的查克拉逐渐开始消失,感到被排斥的宇智波佐助轻哼一声。漩涡鸣人愣了一瞬,站起身,“这么快?都没待到一刻钟。”   宇智波佐助瞥了鸣人一眼,对这番话语不置可否。他并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这从他们尝试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知道了,但也没想到居然真的只能存在这么短暂的时间。   “回去我们再找找有什么办法能在这个世界待久一点,我还是不放心就让面麻一个人在这里。”   漩涡鸣人眺望远方,像在注视已经跟着影分身离开了的宇智波面麻,喃喃道,“面麻……”   “他说过之前有在外面碰见过木叶的下忍。”宇智波佐助接下他的话,语气冷静,“你的分身带他出去后应该会引出木叶的比较有话语权的人来。你召唤了几个影分身?”   “两个。如果多了我担心会引起什么乱子,我也打算把他送出去就消失掉,不然被这个世界注意到就有些危险了。”   总感觉……这个世界的漩涡鸣人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漩涡鸣人低垂着头,有些担心正前往木叶的宇智波面麻——他并非悲观主义,但有些事情实在是无法自欺欺人。这个世界的草木皆兵,能对仅存的宇智波族人使用月读的佐助,都让他回忆起那个在年少里纵身孤寂的身影。   如果当年他没有奋不顾身地将他从破碎的黑暗里夺回来,是否他们的世界也会跟这里一样?漩涡鸣人不知道。他看着站在眼前清冷眉眼里沉淀着温柔的男人,突然有些庆幸又有些后怕。   在佐助面前,鸣人从来不擅长隐藏情绪,哪怕他当了火影这么多年。那双仿佛能透析一切的黑瞳淡淡地注视着他,看透他心思一般的男人总是没有多余的言语,不言而喻的事情他从来只字不提。   那双眼睛里表达的意思让漩涡鸣人突然醒悟。他为什么要因为这个世界的他无法挽回的故事而去怪罪自己和佐助呢?他从来没做错什么。   “好啦,该回家了的说。”漩涡鸣人释怀地笑了笑,他突然正色道,“下次能待长一点我绝对要帮面麻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夫妻混合双打,他居然敢用月读唉!你跟我打了这么多年都从来没有用过的说。”   宇智波佐助牵过鸣人的手,凝聚查克拉准备开启时空忍术。他没对鸣人想要和他一起暴打“自己”一顿的想法做出什么评价,他素来恩怨分明且分得清晰,也从不徒增烦恼地把这个世界的“宇智波佐助”所做的事套在自己身上,如果鸣人气不过想要发泄什么他估计也是默许的。   “放心啦,你打不过还有我呢,况且我又不是没跟你打过——”漩涡鸣人自夸地摸了摸下巴。   “笨蛋,走了。”   “……你现在就要走了吗?”眨巴着黑色眼睛的宇智波面麻抓着身上披着的黑色斗篷,极力掩盖住心里不安和不舍的模样让眼前的男人笑了笑。漩涡鸣人的侦查能力不错,带着面麻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阻碍,加之防止宇智波佐助发觉他偷偷离开后前来拦截自己,他们前行得很快,几天的功夫就到了林子的边缘地带。   漩涡鸣人俯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头,“我和佐助找到方法后会尽可能多与你会合。从这里出去后估计会遇到之前你遇到过的木叶的侦查小队,你和他们一起回到木叶查探情况就好。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千万不要冲动。”   “是是。”宇智波面麻有些敷衍地长吁短叹,“记得自己要做什么,面对问题要理智分析。哎呀,你都说了好多遍了,你是我老妈子吗?”   额头遭受一击暴栗,宇智波面麻“嗷”了一声,吃痛地捂住额头。   漩涡鸣人收回手,“每次说了你都不听。你的情况大概早就被侦查小队通报给上面了,可能之后会遇到一些高层或者有些厉害的忍者,记住不要再满嘴跑火车!”   “行啦行啦,我真的知道啦。”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已是足够坚定且成熟,少年从他的身边跑开。宇智波面麻一边挥手一边加快脚下的步伐,担心下一秒就忍不住向鸣人表现出自己过多的懦弱,刚见面时哭得一塌糊涂的自己已经够丢人了。   但当真正来到一个看不见鸣人的地方,宇智波面麻又忍不住回头看向漩涡鸣人所在的方位。归巢的雏鸟总归是贪恋那一份安定感的,在两位父亲面前他总是自信地觉着自己无坚不摧无所不能,况且自己这次面对的也不再是修炼时的难题。   应该说,这一场“修行”远比他以往所遇到的都难处理得多。“敌人”是他无法下手且不愿面对的“真实”的父亲,而“战友”又是如今都还不知所踪的另外一位父亲,宇智波面麻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收到关于七代目火影的信息少之又少,只知道他受到了鹰忍的袭击目前还在养伤——还有,如果自己真的回到了木叶,自己宇智波的身份真的会被接纳吗?还是说应该隐瞒自己的来历?   虽然在鸣人面前信誓旦旦地说着会和他一样将宇智波佐助从无边黑暗里拖回来,但具体怎么做宇智波面麻却是茫然的了,亦或者他下意识认为只要找到这个世界的漩涡鸣人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呜哇,早知道这么麻烦,就跟那些木叶的下忍一起回到木叶了。”宇智波面麻回忆起那天跟他打得双眼赤红的小队忍者突然沉默了一瞬。好吧,我算是懂了一点他们怎么那么气急败坏,作为木叶忍者为这个世界的宇智波佐助说好话真的好怪。   宇智波面麻叹了口气,拨弄开挡住自己视线的枝丫。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站着两两三三的人,无一例外都戴着木叶的护额。果然和鸣人说的一样,这片区域木叶的视察增多了不少。   在鹰忍基地里,宇智波面麻一直向漩涡香菱询问着一些关于基地特别浅显的事情。比如为什么五大国又不知道鹰忍基地在哪里势力多大人员构成什么样还给鹰忍划了一个势力范围。   漩涡香菱则是不咸不淡地回复他:五大国派出的忍者在哪里遇到鹰忍就在哪里做标记,只要人数够多就给那块区域划一个“鹰忍势力”再慢慢排查,方法又笨又谨慎,虽然的确没引起规模型的战斗。   宇智波面麻对此看不懂且大感震撼,他也没想到五大国划势力是这种搞法。难怪那片林子那么大还全都划成了鹰忍的,敢情是没有排查完啊!   这个世界的五大国真不靠谱。宇智波面麻一把扯过险些被枝条绊住的斗篷,内心不住地吐槽。他看到人群里站着的几个熟悉的面孔,比如一开始就心高气傲的女忍和那个相对和善的瘦弱男忍。   在原地修整的下忍们自然很快就注意打了朝他们走来的宇智波面麻,尤其是那几个认识他的都明显地愣了一下。女忍率先反应过来,向身边保持警惕的带队老师说明了情况。   “……他就是我们之前在附近遇到的男孩儿。”女忍指了指宇智波面麻,“他的父母都死于战争,却对宇智波佐助没有一点恨意,甚至还帮他说话。”   “之后我们也因为这点还发生过战斗,鹰忍出现后就抓了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很可疑。”一旁的男忍也皱了皱眉,“我有些怀疑他是不是……”   “无论怎样,对于忍者而言,任务是第一位。我们只需要将他带到七代目大人那里。”   带队老师沉声道,“奈良大人马上就会赶到,七代目大人给我们的命令也是如果遇到这个孩子就把他带回木叶,其余的回到木叶等待七代目大人定夺。”   带队老师说话时的嗓音很低沉,却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显然并不是单纯为了向他周边的下忍们解释,更是在和走向他们的宇智波面麻对话,隐晦地透露着自己不会伤害他。   宇智波面麻脚步一顿,听到熟悉的名字身体也僵硬了一瞬间。奈良大人?奈良鹿丸!我靠,怎么一回到木叶就遇到这么难搞的啊。宇智波面麻想起小时候撒谎和闹别扭时,最怕的两个一个就是宇智波佐助另一个就是奈良鹿丸。   奈良鹿丸的心思很细腻又过分聪慧,自己乱扯的话那不是轻易就被识破了吗!刚才我还在想自己隐瞒宇智波的身份,现在奈良鹿丸都来了自己还瞒个屁,直接报告消息就行了,还免得他还重述自己一遍。   宇智波面麻:我直接一个滑跪,对不起!   人还没到听名字就想举白旗的面麻勉强地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他挠了挠头,“呃,我知道你们看到我很疑惑啦,但具体情况还是……”少年隐晦的说辞也让带队老师心下了然。   “放心,我们只负责将你带到奈良大人那里,其余的我们不会多问。”带队老师安抚着有些躁动的小队,“对于忍者而言,知道多了反而没有什么好处。”   宇智波面麻打了个哈哈,正想和往日一般说些闲话来抵消气氛的沉闷感,带队老师猛然将他拉到了身后,小队成员见状都即刻起身按照指示撤退。老师脸色难看地拉住宇智波面麻,轻喝一声,“被发现了!走!”   被派来探索宇智波面麻的忍者都是偏向感知型的忍者,在多年的训练里只要附近有丝毫的查克拉异状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但前来捕捉幼兽的鹰实在过分强大,查克拉的收敛做得接近完美,这让带队老师格外心惊,仿佛那一刻的查克拉爆发只是为了吓退他身边无关紧要的小兔子而已。   一股足以杀死他的窒息感从心底蔓延上来,宇智波面麻心跳如擂鼓,紧咬牙根。他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鹰忍居然在几天之内就发觉了自己的消失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追了上来,明明自己在鹰忍基地里从来没有人会关注他的行踪!   不行……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被带回去!宇智波面麻深吸一口气,一道熟悉得让他大脑空白的攻击声险些毁灭了他的判断能力,能擦过火花一般狂躁的雷电几乎是擦过自己的头皮而过。宇智波面麻浑身战栗,他的胸口发闷,语言能力也已经濒临崩溃。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次来抓他回去的不是鹰小队,也不是他在鹰忍基地里遇到过的那些忍者,而是素来对他冷眼相待的宇智波佐助!   “你先走!奈良大人马上就会到了!我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查克拉!”带队老师怒吼一声,一把推开了宇智波面麻。被吓得不敢动的宇智波面麻猛然用苦无扎在自己的手臂上,剧烈的疼痛逼迫着自己的大脑清醒,鲜血从他的手臂滴落下来,打湿了半边的斗篷,此刻的宇智波面麻已经无暇顾及了。   跑!动起来啊!!   全身的查克拉几乎全都秘密涌向了双腿,身后的千鸟如同追命的恶鬼一般死缠烂打。带队老师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宇智波面麻不敢想象他遭遇了什么,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跑!拼尽全力地跑!   在他的肩头之上,两枚方向孑然相反的苦无猛然相撞,碰撞出的清脆声响摧残着他的耳膜。宇智波面麻抬头看向前方,在他不远处正向他赶来的男人——是奈良鹿丸!只要跑到他身边就能走了!!   心头如同劫后重生的喜色还未浮现起,一道直指他要害的千鸟破风而来。那一刻,宇智波面麻感觉世界都静止了,眼前只有那一道携带着惊人查克拉的在一寸寸逼近自己,他的声带已经发不出一丝的声音,人类的求生本能让他的眼前发黑。   轰!!   伴随着同样惊人的查克拉的攻击瞬间将千鸟抵消掉,余威震得宇智波面麻像沙袋一般卷到一旁。他睁大了眼睛,不断回放着那一道熟悉无比几乎要刻进骨子里的招式。在十年里曾一遍又一遍向他展示过的招式。刹那间出现将他护在身后的奈良鹿丸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在沙尘中突然出现的身影,那与记忆深处的少年逐渐重叠。   不可能……他是……   宇智波面麻嘴巴张了张,瞪大的黑眸看向突兀地出现在战场上的伟岸身影。一身跃动的红白衣袍披在原本应该消失在这个世界的男人身上,如阳光般的灿金头发映入眼帘。在风沙里飘扬的“七代目火影”的字样几乎让他喘不过来气——方才在一瞬之间救他于水火的螺旋丸,熟悉无比的查克拉气息,反应过来的面麻扭转了他的错误判断。   那是——父亲!! 第9章   -叔佐叔鸣时期的孩子面麻穿到父母的各个时空线只为了找到回家路的故事   -期间还要帮笨蛋父母处理情感问题,面麻表示想死   -没有什么脑子更没有大纲的沙雕文,看个乐呵就行了   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奈良鹿丸眯了眯眼睛,一把扯过宇智波面麻,当机立断,“走!”   千鸟的声音拉回宇智波面麻的神智。他浑身抖了一下,被奈良鹿丸一把抱在怀里后,只能在余光里看着螺旋丸和千鸟在空中爆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宇智波面麻大喊一声,“我要去帮他!”   “你现在帮不了他。”奈良鹿丸沉声道,“你若想真的帮他就先跟我回木叶。”   怀里的少年不断挣动,至亲陷入危险的事已经无法让他理性思考。   奈良鹿丸无奈地说:“那是影分身,就算被攻击了也不会怎样。”   “影分身……?”宇智波面麻愣了一下,停止了挣扎。原来是影分身吗?什么时候?明明一路上我都没有看到鸣人召唤出影分身,之前刚见面也是……   难道,一开始和我见面的鸣人也是影分身?   居然和自家儿子重逢都是用影分身吗!缺德的老爸!!!   宇智波面麻气得连恐惧的情绪都消退了,一心只想把那个来到这个世界后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混蛋父亲教训一顿。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宇智波佐助出了那个空洞,他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抱的父亲也是影分身了。   果然只有爹是真的爱我。宇智波面麻委屈地撇撇嘴。   奈良鹿丸低头看着莫名松了一口气的宇智波面麻,欲言又止。这个孩子在遇见漩涡鸣人后表露出来的心安感,在听闻他是影分身后除了轻松的没有丝毫疑惑的自然。还有那个“漩涡鸣人”身着的七代目火影袍,他也是理所应当一般没有任何疑虑。   这孩子……到底是谁?   “面麻。”感受到熟悉的打量目光,宇智波面麻直接免去了扯闲话和隐瞒的程序,反正也会被揭穿还不如和他说清楚,提前跟这位伟大的军事说清楚状况也会更有利于局势。他重复一声,“面麻,这是我的名字。还有……”   “我姓宇智波。”黑发黑眼的少年看向他,“我叫宇智波面麻。”   不出所料。奈良鹿丸在听闻这个信息后只是凝滞了一瞬,仿佛在他猜测范围之中一般。宇智波面麻回忆起那天大感震惊的漩涡香菱和重吾,不满地鼓了鼓嘴,“哇,你连这个也猜到了吗?”   “你似乎很了解我?”   奈良鹿丸反问他一句,指了指面麻那只抓着自己衣服的手,“一般忍者的孩子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抓着一个陌生人的衣服哦。”   “嘛,你是宇智波的孩子的确很让我惊讶。”奈良鹿丸加速脚下的步伐,向木叶的坐标赶去,“毕竟能从鹰忍那边完好无损地回来,我们之前也探查过你的实力,如果不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回来,你就应该有着什么鹰忍或者说宇智波佐助不会动你的理由吧。”   “加上文件上描述的黑发黑瞳,拥有木叶的护额,这不难猜。”   宇智波面麻轻哼一声,没有否认。这不是压根不需要自己回答嘛,居然这么快就算得七七八八,果然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奈良鹿丸都是相当棘手又厉害的人,比如每次自己闯祸时总轻易把自己揪出来再偷偷叮嘱自己。   打量的目光来到自己同漩涡鸣人极为相似的眉眼上,奈良鹿丸满是探究地看着少年,心头涌上的疑惑打了一转后又重新压回心底。现在还在鹰忍势力范围内,太过深入的话的确不能多问。奈良鹿丸无比庆幸这次接应春野樱并没有来,不然依她的性子在接受这些信息后都会忍不住暴露本性了。   唉……一堆麻烦事。   不过,还好这次的战斗除了他和这个孩子以及宇智波佐助在场外,其他人要么逃离要么失去意识。不然整个忍界都会为之沸腾——但估计,宇智波佐助已经受到冲击了吧。   毕竟他已经有……   十年。   对一个忍者而言,十年的时间既可以说是弹指一挥间,也可以说是度日如年。每天都会进行或枯燥或激动人心的任务,在时光的洗刷里逐渐寻找出自己的道路,修习自己的忍术。但无论如何,十年的时间都要消磨些什么,增长些什么。   有的人匍匐在无尽暗海里,有的人却靠着一方石碑与世隔绝十载。   当同样的招式碰撞将眼前的事物燃烧成一片花白时,他原本沉寂了十年的心也被这一道白光猛然拽回了现实。那双被冰浸泡了太久显不出温度的黑色瞳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一道站在这土地上的金色身影,宇智波佐助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语言能力在此刻是如此的无能。   “你是谁。”身体的本能违背了他即刻崩裂的理智,唯有那些沉闷又犹豫的音调才能浅显地表露出他的动摇,“木叶的七代目可不是漩涡鸣人。”   他当然知道这是影分身,他曾在整个青春里见证了漩涡鸣人快速成长的招式。如果不是那一个绝不可能轻易复制的螺旋丸,他一定会认为这是木叶那最为棘手的军师想出的计谋。可这不是,奈良鹿丸那一瞬间的惊愕让他不得不低头承认,眼前的家伙不会是什么可以随意定义去向的存在。   那些惶恐,那些难以置信,像极了他在林中碰见宇智波鼬时的模样。但除此之外,那份足以抹杀他所有的怯懦正从早已枯萎了的情感里蔓延上四肢百骸。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和你碰面。”漩涡鸣人看着眼前的宇智波佐助,神色兀自沉重了许多。   他也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疼痛的情感,也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宇智波佐助。这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模样让他也有些无措,他在从面麻那里听闻过关于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后就明白了这是怎样一个世界,这并不是他所期望的世界,甚至也可能不是宇智波佐助所期望的世界。   这是“意志”所期望的世界。   从遇见宇智波佐助时,漩涡鸣人总会觉得在他的强大里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影。他看似冷淡又骄傲,不屑会让人软弱的羁绊,但此生都在因为那些牵扯的羁绊而奔波,他总是背负着仇恨活着。   在年少时,漩涡鸣人总是看着他的背影,那些背影里背负着血和爱,背负着恨和疼。他大半青春都是为了仇恨而活,直到最后一次终结之谷。   漩涡鸣人看到了,他不再是“复仇者”,而是为了继承某些意志而活的“殉道者”。   ——就像眼前一样。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甚至抹杀掉了“恨意”,宇智波面麻看不出来他冷漠的缘由,只是懵懂地觉得他可能想报复这个世界才这么做。可漩涡鸣人知道,宇智波佐助或许早已不再仇恨。   他只是在责备着这个世界,并且一生都在对着这个夺取他一切的世界用着自己的方式和思想无声地歇斯底里。   这让已经拥有了一切的漩涡鸣人束手无策,他不知道该基于什么立场来与他相谈。或许只有这个世界的漩涡鸣人才有资格和他站在同一维度进行对话,而他只能作为一个引导的旁观者。   收拾好心情的漩涡鸣人长叹一声,“我是漩涡鸣人,只不过不是你理解上的漩涡鸣人。”   “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他停顿了一下,“来到这里也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带面麻回去。”   面麻。宇智波佐助眯了眯眼睛,眼前闪过那个突兀地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宇智波孩子。他对自己的父母只字未提,而自己也从不会主动去询问他。而那和眼前的人极为相像的眉眼,正逼着他去面对去承认一些不可辩驳的事实。   宇智波面麻同样来自于他所说的那个世界,而他的父母之一……就是眼前的漩涡鸣人。   如果说他的容貌和脾性是继承了漩涡鸣人的部分,那么他的黑发黑瞳,他的写轮眼就是……   宇智波佐助转过身,不愿再去想。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你应该去找带他走的奈良鹿丸。”似乎在逃避这一切的男人表现出了很微弱的怯意,但与同样难懂的人相处了大半辈子的漩涡鸣人却轻易地捕捉到了它。   这更让漩涡鸣人陷入一种两难的境地。   漩涡鸣人沉默了一瞬,“其实……除了带走面麻之外,我还有一些疑问想问你。”   宇智波佐助闻言后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他像是在等待着那些疑问,亦或者只是单纯地迈不出他原本可以不再留恋的腿。   “……”漩涡鸣人看着他的背影,一针见血得问出了那些疑虑的终点,他早已猜测过的结局。   “在那一次终结之谷后,这个世界的漩涡鸣人去了哪里?”   空气里流淌过沉闷的风,将枯萎的叶卷落在了地上,林中敲打在岩石上的露水仿佛化成了在悬崖上的血滴声。那一场冰冷刺骨的夜似乎也是有着这样寒的风,这样扰人的滴落声,而原本应当在耳畔喋喋不休的人似乎也像眼前这人一般的沉默。   却不似眼前这人一般鲜活。   “……他哪里都没有去。”   宇智波佐助回过头,看向了在阳光里站立的男人。原本他应当和他一样,身披这件他期望已久的七代目火影袍,守护着这个世界和他的木叶,或许他可能还会有一个他从小缺失的家,会有和面麻一样活泼好动又爱闯祸每次等着自己可靠又强大的父母收拾烂摊子的孩子。   他应当永远热情,应当永远朝气蓬勃。   他应当永远是少年。   “在我杀了他之后,他被带回了木叶。”听不出波澜的声音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之后尸体的安放,我并不得知。”   果然。   漩涡鸣人深吸一口气,当最坏的猜测变成了现实后让他有些窒息。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消失了这么久不出现,如果木叶和这个世界出现了危机,同自己一般无二的漩涡鸣人又怎么会坐视不理。   除非他早已做不出任何能挽救的举动,世界抹杀了他能改变一切的能力。   回答他疑虑的男人将他神情里的沉重收回了眼眸里,他无言地扭回了头,再没有留恋地抬腿离开。   而漩涡鸣人这一次也没有再喊住他。   漩涡鸣人握了握拳,难以忍受地一拳捶打在了一旁的树干上。心底翻涌的歉疚和痛苦几乎快要吞没了他,那些每次都在干扰他行动的同理心在面对宇智波佐助时总能达到顶峰。明明是宇智波佐助杀了漩涡鸣人,甚至是另一个漩涡鸣人,可这个世界的变动都让他坐立不安。   像是自己没有坚持到带他回来就撒手人间,自己没有实现承诺就将他抛弃在尘世独自背负孤独。   是自己没有承担好他的爱恨和苦楚。   宇智波佐助在忍界成为了意志的执行令,而自己无力挽回。   “可恶……”被绷带紧紧缠绕的义肢无论怎么紧握都感知不出疼痛,他在面麻前曾将宇智波佐助比做这只义肢,可那些无法感知的陌生却在此刻反噬着自己的灵魂。   体内的查克拉在不断地流逝,这个世界像是不能忍受一般在驱逐着这个擅自闯进里面胡作非为的入侵者。漩涡鸣人猛然回神,看向宇智波面麻离开的方位,后知后觉的担忧重新唤回了他的理智。   现在的面麻正全力奔赴木叶。在那之后他会得到什么消息?是自己的父亲漩涡鸣人在十年前就被宇智波佐助杀死的事实,还是慰灵碑上冰冷又熟悉的名字?   养育了宇智波面麻十年,漩涡鸣人对他知根知底。尽管周边人都调侃面麻除了发色和瞳色其余都是和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他和佐助都清楚面麻也继承了宇智波最为偏执的部分,他这么小又对自己的父母的过去了解甚少,要他怎么理解能将所爱之人抹杀的宇智波佐助?   想着宇智波面麻可能会走他爹老路的漩涡鸣人一阵头疼,本来就是如此棘手的状况,自己还不能在这里从旁协助。等他回到木叶后又不知道被知情人洗脑成什么样,况且自己除了没死之外其他跟这个世界发生的事一般无二,宇智波面麻要是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的父亲曾经确实有痛下杀手的想法怕不是又要上演一场离家出走2.0   光是想想宇智波面麻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刻到慰灵碑上的模样就让漩涡鸣人一阵后怕。   “说起慰灵碑……原来,那个衣冠冢真的是这个意思啊。”   孤零零地立在荒郊野岭的石碑终于有了解释,可这让漩涡鸣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不就更加证明了这个世界的漩涡鸣人已经死掉的事实了嘛!   “我还以为找到这个世界的我就能找到两个世界粘连的源头了的说。”漩涡鸣人极为苦恼地挠了挠头,“现在该怎么办啊……”   战场到底发生了什么宇智波面麻无从知晓,在知道那是影分身后他反而轻松了不少。面麻抬头看了眼奈良鹿丸又看着在眼前熟悉又有些不同的木叶大门,下意识抿了抿唇。   “走吧,七代目就在门口,应该等了我们很久了吧。”   宇智波面麻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有些好奇又有些激动。期盼许久的人就在自己的不远处,他伸长脖子看向了里面,果不其然看到了那极为醒目的七代目红白火影袍的一角。   他的视线逐渐往上,只满怀期待细细看去——   却在看见那一头樱色的头发时凝固。   ————————————————————   写完这章就准备好被吐槽的准备了(x   从一开始很多人就在猜鸣人去哪儿了,现在真相大白怕不是让很多人大感震惊。   但!真的是he!也是1V1。结局的处理我还想过好几种,最终发觉真的只有he(佐鸣在一起)才能拯救世界(x)   心心念念的漩涡鸣人是否会在之后真正回归呢?   果然还是等最难写的第十章出来才能知晓答案了吧(埋土里) 第10章   伴随着扭曲的查克拉,旋转的空洞逐渐关闭。神情淡漠的男人看着面色沉重的漩涡鸣人,磁性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知道什么了?”   “坏消息。”木叶温暖的阳光驱散不了他眼底的苦涩,漩涡鸣人走向眼前相伴多年,早已不是方才遇见的那番刺人模样的佐助,他的喉咙莫名有些发干,“那个世界的……漩涡鸣人。已经大概率确认死亡了。”   宣布自己死亡让漩涡鸣人心里有些古怪,尤其是告诉自己“死讯”的还是宇智波佐助,虽然他现在能轻易分清哪个是他的,但难免都让他感到些许微妙。“消息应该不会有错,对应面麻所说,是终结之谷的时候……”   影分身带来消息后,在林子附近侦查的漩涡鸣人甚至有好半天没缓过来。那双冰冷又死寂的黑瞳仿佛连同他的心脉都一并冻伤,担任火影的十年沉淀都无法消磨他对宇智波佐助的惦念,一时间心里又苦又涩却无从解决。   漩涡鸣人沮丧地将额头埋在他的颈肩处,呐呐道,“鹿丸不是说过那个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不是差不多吗,那为什么那个世界的漩涡鸣人会死呢?”   碧蓝如洗的眸子压抑不住的疼痛感让宇智波佐助叹了口气,他上前一步,用右臂轻轻揽过他。力度不重,却让漩涡鸣人感到一阵心安。   为什么呢——在回忆里翻出那在他们跌宕起伏的人生都堪称难忘的一页时,心思敏感的男人想起了那些碎片。不是一招招致人死地的忍术,不是在深渊里恼怒着战栗着的质问,而是那个改变他半生光景的月夜。   一次夜色,好似大梦半生。倘若真的是从未有过任何不同,那么原当舍弃半身的鹰也不会有任何的停留——或许,或许只是会在夜深无人,心潮翻涌的间隙里,才会允许自己去描摹少年的眉眼。   但却绝不会存留多到能泼洒进一间屋子的阳光,立起一座自我安慰似的没有意义的衣冠冢。他是在悼念着自己已经消逝的灵魂,但在十七年情感的确实流露——对漩涡鸣人的。从来都只是适可而止,浅尝辄止。这像是初次的,如此真切。   会将思念雕琢成墓碑,任由其在风雨中被磨去棱角,“思念”隔绝山海,在林中泯然作尘。像他,却又不像他——那么,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这个缘由,漩涡鸣人想不明白。他比起心思敏锐的宇智波,在这方面总是有些许迟钝,但宇智波佐助是知道的。他们最声嘶力竭的年纪的休止符,不是最后一次千鸟和螺旋丸的碰撞。   而是一池再清浅不过的月河。   在血腥味和皎月兼容并存的夜里,执念了十年的鹰选择了退步。不是因为这个世界,而是因为刻意闭目不见四年的漩涡鸣人。在他穿梭过漩涡鸣人的一生后,在漫天光幕中看到了他的一席归宿——形单影只的他在故事终末,在太阳旁边最独一无二的位置。   也就在那一刻,他选择与世界,与漩涡鸣人,也与自己达成和解。也就在那一刻,支撑他坚定不移走完后半生的,也成了漩涡鸣人。他是愿意并给予信任,相信着漩涡鸣人会让这个世界变成他所想象的那个模样。   这是他十七年里的尾声,而让他真正释然的,则是那一滴泪——如此一想,那个世界的宇智波佐助却并未同他一般释然,也未选择和解。   鹰忍……意志……这些他曾经所设想的东西,变成现实后又与那些未曾设想的思念与伤痛融合。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事实——   那些释然无法转化成为眼泪消逝。   在他准备放弃了,准备相信了,准备将自己最后仅存的那些温度和羁绊,尊严和执念都双手奉上之时,月光没有留住他的半个灵魂——那个夜晚,漩涡鸣人并没有熬过来。   在那个可悲的,宇智波佐助的故事里,漩涡鸣人死在了最轻柔的月色里。他在最后看见了天边升起的太阳,却没有等到他的世界的太阳醒转。徒留他一人背负着原本想放弃的意志,生不如死地活在世上。   因此他眷念他,也思念着他。仿佛那一场夜色里他已经和他生死与共,无论这副身躯是否活着,他也已经将灵魂给了那方墓碑,给了那间阳光,肉体做着指令不问任何羁绊温情,因为他最后的羁绊早已死去。   是这样吗。   “宇智波佐助”的结局?   猜测的真相被抽丝剥茧,佐助已经能想象出这是何等过分的残忍,他搂着鸣人的手收紧了下,轻声道,“或许,只是输给了时间。”   “时间么……”   是因为时间让这些发生的吗……是不是只是因为一些细微的偏差所以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如果能改变那个节点该多好啊……   窗外的天空堆满了阴云,渐渐的,水汽凝结成了雨滴,一下一下拍打在窗户上。漩涡鸣人看着桌上的大筒木的时空卷轴,一时有些咬牙切齿,如果不是想着面麻还因为这东西受困在那个时空里,他绝对会立刻让佐助用火球术把这缺德东西烧了。   “难道就不可以改变那个世界吗?就算复活那个世界的漩涡鸣人也可以啊!”情况陷入困境,还是他最不喜欢的困境难免让漩涡鸣人有些不安。他气也气不过,这么大了也不可能找佐助撒气,就只能怒目圆睁地瞪着万恶之源的卷轴。   “不过……就算现在能让漩涡鸣人回来,估计也很难办吧。”   从政十年的漩涡鸣人怎会不知道,就算那个世界的漩涡鸣人能够被复活,甚至那个世界宇智波佐助也真的选择了妥协,五大国也绝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原谅他。为了安抚百姓,顺应民心甚至为了转移内部矛盾推卸责任,审判的剑一定会搭在宇智波佐助的脖子上。   如果是这样,那么复活漩涡鸣人,劝服宇智波佐助又有什么意义呢?让复活的自己亲眼见证宇智波佐助被五大国,被木叶制裁又束手无策?还是让宇智波佐助再一次陷入抹除羁绊和执行意志这一两难的选择?   漩涡鸣人做不到,他自己都无法替这个故事下结论,他没办法替他们做选择,更没有资格——他终究不是那个世界的已经死去十年的漩涡鸣人。   “如果时间能够推倒重来……”   推倒重来……   宇智波佐助眼神发暗,一时无言。   对啊,如果能倒退……   倒退……   倒退!   “鸣人。”宇智波佐助拿起桌上的卷轴,大脑一闪而过的想法像是一根悬崖边上的绳索吊住了他们的希望,“找奈良鹿丸过来。”   漩涡鸣人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忽然一脸肃然的佐助,“怎么了,想到什么吗了?”   “嗯。”   佐助点了点头,布满茧的指腹摩擦了下材质特殊的卷轴,“还记得之前我用过时空忍术的事吗?”   “啊?你之前好像是穿越到了我的小时候来着的说……等等,你是说——”漩涡鸣人似乎理解到了什么,蓝眸微微睁大。   “借着这个时空卷轴,再配合轮回眼,回到终结之谷的时候。”宇智波佐助肯定了他未说完的猜测,“如果说那个世界排斥我们,那么估计我们也无法回到那个世界的过去,而与之相对的……能够在那个世界的面麻或许可以做到这一点。”   “太好了,这样就能解决了吧!”新想法带来的喜悦还没燃起来,漩涡鸣人突然哽住。一想起面麻的事就如同冷水一般泼了过来,“但是面麻……现在估计已经回到木叶了吧,完蛋了,如果他突然知道我们之前的事,想歪了怎么办?我可好不容易才让你们和谐相处啊!”   摩擦卷轴的指腹停滞了瞬。宇智波佐助像是不在意地放下了卷轴,“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你也不需要这么操心我和面麻的事。”   “怎么会不操心的说。”漩涡鸣人不赞同地看着佐助,“面麻是我们孩子,你是他父亲。关心父子关系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宇智波佐助闻言,轻哼一声,“那真是多谢你的关心,面麻妈妈?”   “是爸爸!爸爸的说!”   被“妈妈”的称呼刺激到炸毛的七代目毫不客气地扯住家里宇智波的斗篷,“就算是我生的面麻,那也是爸爸!”   身畔是仍旧鲜活而朝气的人,即便过了十年,二十年,他还是和七岁时的自己所遇见的没什么不同——仍旧是那般吵闹,仿佛怕自己寂静无声的世界里有了一秒的空荡,喋喋不休地说着。   “而且妈妈怎么啦,当妈妈很辛苦的好吗!而且而且,生孩子的难道不可以当爸爸吗?你知不知道当初我怀面麻有多麻烦,一乐拉面都吃不下去的好吗?你之前不还是每天都很晚才睡的说……”   但真的很吵。   吵到宇智波佐助直接捏住了那抬动的下巴,俯下身子堵住了在他面前那一张开就停不下来的嘴。漩涡鸣人瞬间身体僵硬,被吻了一阵倒也习惯地回应着他。虽然佐助只比他高了一点点,但抬手揽他脖子这个举动却没变。   唇齿间熟悉的温度和触感也驱散了不少空气中的压抑。尽管那个世界,甚至其他的世界里他们的结局不甚美好,存留遗憾——至少在这里,他们会是个好结局。   木叶仍旧飘着牛毛小雨,温柔地将这个世界润泽。拍打在窗外的雨滴也不响,淡极了……一下一下的,像是不愿干扰在房间里相拥的爱人。   嘀嗒……   嘀嗒……   ……   哗啦——   带着土壤味道的雨水混杂着一股清新又“冷”的味道,天空的云像是吸满了周遭所有的水汽,直至饱和到崩溃才压抑不住的一股脑的放开了水闸。隆隆雷声伴着暴躁的风,狂乱的雨,不断搅动着这片大地。   在这片天地里,任何存在都显得渺小不堪。雨水冲刷着所有,不断泼打在一座冰冷石碑旁缩成一团的黑色影子。他在发着抖,身体因为寒冷而不受控的打颤,可即便是如此,也仍旧只是原地瑟瑟发抖,没有半点离开这里的意图。   黑发少年双目放空,身体蜷缩在一起,眼神已经完全失焦,黑色的瞳孔什么都倒映不出来。耳畔的雷声,风声……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雨水早已把他整个人连带衣服浇湿得彻底,心思却分不出丝毫来关心,他不知道自己应当关心什么了。   头顶的一片阴影缓缓笼罩了他。撑伞的男人看着坐在地上心如死灰的宇智波,叹了一口气。他蹲下身子,跟少年平视,轻声道,“你曾在路上告诉我,来到木叶是为了解决这个世界的争纷。”   “……”   “哈……”少年冷笑了一声,口中哈出的气体形成一大团的白雾,他的体内像是流动着滚烫的熔岩,一瞬的失控就足以山崩地裂,“我……来木叶。”   “就只是……为了找鸣人……”   “可……可现在呢?”宇智波面麻重重地吐息着,眼眸在隐隐作痛,心脏都快要融化似的灼热,“你们告诉我……鸣人在哪儿啊……”   嘶哑的质问被雨水模糊,即便是奈良鹿丸,在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孩子。不仅是他,每一个木叶的同期在得知漩涡鸣人死去后内心都不好受。他们或多或少都对着宇智波佐助怀有恨意或怨念,奈良鹿丸或许比旁人看得通透得多,但终究是明白,却不能做到深感其受。   在他看到那一方冰冷的石碑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漩涡鸣人真的已经离他们而去了。曾在十二岁就结缘的同期,在最应当恣意盎然的年纪里,早早将姓名刻入了慰灵碑。   如若不是宇智波佐助下的手……偏偏就是宇智波佐助。他们知道,十年前的终结之谷对于鸣人和佐助是信念的一战,是生死的一战。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所以旁人都无从指摘。可就是因为这样,也让在乎他们的人心绪矛盾且复杂。   哪怕过了十年,时间也没能冲刷那份疼痛,原本在他们面前曾自信满满说着要成为火影,并超越历代火影的人闭上了他同大海般充满生机的蓝眼睛——同伴们只能在最后,迟到地为他完成了梦想。春野樱上任之后没多久,力排众议,让四战英雄漩涡鸣人成为了八代目火影。永远刻在岩石上的,注视着这个木叶的影。   可终究什么也无法挽回,除了安抚他们的心灵外便再也没有多的意义了。如若不是宇智波面麻在几天前的歇斯底里,那层结痂的伤口或许也不会被鲜血淋漓地撕开。眼前的少年曾难以置信地对着七代目火影大呼小叫,得知所有后崩溃至极地喘息,自言自语,直至晕厥。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能为漩涡鸣人如此情绪激动的孩子了,尤其他还是个宇智波,这更让奈良鹿丸的心里五味杂陈。他看着在雨里自暴自弃的少年,也有些没辙了,叹了口气,“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呢?”   这句叹息让少年顿时身体僵硬。宇智波面麻松懈了面部的肌肉,痴痴地看向地上。他不做声了,奈良鹿丸看了他一阵,无奈地将一件袄子披在他身上。少年迟迟不说话,嘴唇嗫嚅了好几下也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奈良鹿丸站起身,再一次询问道,“我们回去吧?”   “……因……”   “面麻?”   “因为……”   “……”少年握了握拳,指节因为寒冷而僵硬无比,他缓缓抬头,眼角死寂一般地流下了热泪。   “因为……漩涡鸣人,是我的父亲。”   轰隆——   雨,更大了。 第11章   打火机在空气中“擦”地一声点出了火花,一道烟雾袅袅地升起。奈良鹿丸靠在栏杆上,大脑放空地吸着烟,余光偶尔瞥下在一旁吹头发,身上衣服已经换了一套的宇智波面麻。   烟草的味道弥漫在唇舌间,鹿丸没有说话,等着面麻关掉吹风机,也没有特意催促他。现在他自己也有些茫然了,第一次对着个或许是挚友血肉的孩子如此的手足无措。   吹风机的嗡鸣声随着烟草的燃烧一同泯灭了。奈良鹿丸叹了口气,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你现在总应该告诉我全部真相了吧,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你。”   少年闻言,抿了抿唇。面麻抬头看着面目熟悉的人,喉头滚了一道,“如你所见。”   “我是漩涡鸣人的孩子,同时也是个宇智波。”   “你……”奈良鹿丸皱了皱眉,心头涌起的答案让他有些惊惧,“是宇智波佐助的……孩子?”   “……”   宇智波面麻握了握拳,“可以,这么说。”   “你今年多大?”   “十岁。”   十岁。   十年前诞生的孩子?还是宇智波佐助和漩涡鸣人的孩子?天呐,这实在是太离奇了——先不提十年前他俩不过十七岁怎么搞出来的,男人是否能生孩子这些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解释清楚的东西,单是他能够自由出入鹰忍基地且对四战之后一无所知,并对漩涡鸣人的死去如此悲愤就指向了一个事实。   这个孩子就只在鹰忍的区域里生活过,也肯定认识甚至和宇智波佐助在之前一直相处着,说不定当时的宇智波佐助就是冲着他来的。   “虽然我从一开始就怀疑你是一个宇智波,并且你也承认了,但我好歹是个木叶忍者,知道些许宇智波被灭族的情况,再加上你说你是鸣人的孩子,我很难相信……”   叮!   血色的写轮眼映照着奈良鹿丸失语的脸。三勾玉?很好,十岁的三勾玉宇智波。右手上沸腾的又是什么,红色的查克拉吗?这股气息——是九尾。行,直接撕碎了他的存疑。   少年眨了眨眼睛,瞳色又恢复成看不清楚情绪的墨黑。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奈良鹿丸,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把自己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如此重要且关键的信息告诉他。   面麻知道,这绝对不是不信任,论综合考量,奈良鹿丸绝对是这个世界里自己最信任的人了。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选择隐瞒,明明可以直接向他倾诉,这样也可以彻底从这个该死的宇智波罪子的恶名里抽身,但这种让人窒息的背叛感——到底是为什么?   奈良鹿丸仔细端详着那张鸣人的和宇智波的基因融合在一起所诞生的面孔,“我就暂且相信你的说法。因为之后你很难撒谎了,你说你对四战包括之后的事一无所知,可你就身处在忍界里消息互换最频繁的区域,你怎么独善其身?”   宇智波面麻闻言,有些释然,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面对鹿丸叔,真的很难瞒啊。   “那是因为我向你所说的信息并不完整。我的确是鸣人和……宇智波佐助的孩子。”面麻站起身,将斗篷里收好的一个卷轴递给了鹿丸,“但我是他们另一个世界的孩子,在我们世界里,漩涡鸣人没有死,四战之后的世界跟你们完全不一样。”   男人一边听着他说,一边打开了卷轴。毫无疑问,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类型。但或许是作为火影的辅佐官,对一些不为人知的忍术和战力都有所耳闻,便在初步将其划归为时空类卷轴了。   “这个卷轴是鸣人在路上给我的。就是我们那个世界的鸣人,你应该见过他。”面麻说,“虽然我一开始也没见过本体,但我感知力很厉害,他的查克拉就在那儿,应该是也来过这个世界的。”   那个身着七代目御神袍的漩涡鸣人吗?   哈,真是一个跟梦一样好的世界呢。   奈良鹿丸看了一番后将卷轴还给了面麻,“这个卷轴应该是类似于通灵的时空类卷轴,应该算是你的保命符。”   “我也大概猜到一些了。之前我们木叶有忍鹰发消息来说有奇异的查克拉出现,妙木山也传来了消息。突然掉到这个世界里的你被鹰忍势力带走,再因为一些事情逃了出来并和父母重逢。   “结果还是因为暴露了行踪险些被宇智波佐助杀死,最后再被我们救下,是吗?”   面麻点了点头,“真厉害,差不多全对。”   奈良鹿丸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其实并不想在这里被你夸奖好吗,这不就实锤了这件事是无敌麻烦难处理吗?救命。   “那你现在想怎么做?毕竟你也看到了,鸣人在十年前就已经……”   “我也不知道。”宇智波面麻低垂着头,“我原本以为,只要找到漩涡鸣人,再让他……”   他的语气逐渐低落,最后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奈良鹿丸看着垂头丧气的少年,想再摸根烟出来,突然发觉烟灰缸里的那根是自己身上带的最后一根,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就算现在漩涡鸣人活着,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知道你对父母……父亲们的事情了不了解,至少在我所知里,宇智波佐助曾经因为判村,袭击五影会谈,捕捉八尾,哪怕在四战立下赫赫战功五大国也想过各种处置他的方法。”   “有些东西,尤其是仇恨,在忍界是没办法一笔勾销的。即便漩涡鸣人现在活过来,宇智波佐助所造成的所有人力物力财力的损失都不可能会被原谅,从他选择的那一刻开始就没办法回头了。”   “……不知道。”   奈良鹿丸迟疑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宇智波面麻的面皮抽搐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下泪来,“我不知道爸爸……曾经袭击过五影会谈,捕捉过八尾。也不知道他曾经想杀死鸣人,我明明是他们的孩子,却对这些一无所知。”   “我以为我是知道的……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曾了解过他……”像是被蒙骗着,带着那些脑补的假象,体谅不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都说人是最复杂的谜题,即便是木叶最伟大的辅佐官面对一个半大孩子的眼泪都有些无从招架了起来。他不知道叹了第多少次气,“或许他们不想告诉你,只是不愿意让你像今天这样不知所措。”   “或许我对宇智波佐助不够了解,但就凭我对鸣人的印象,他一定会很宠你。他曾经从来没有感到过家的温暖,这些遗憾应当全部补偿到了你身上。”   “是……”   “那你也不用将这些背负在自己身上,毕竟我们这个世界里没有‘宇智波面麻’。你不需要太自责,这样对他们也不公平,明明他们那么爱你。”   少年无言地缩了缩身子,既不否认也没有赞同这番像是在自我安慰甚至逃避的话语。尽管他知道那是奈良鹿丸为了他心里好受点的慰勉。   面麻抬起头,“但是我想带回他,只是我想这么做,我愿意这么想的。无论他到底做了什么……”   -“我只是想这么做。”   -“是我自己想帮佐助。”   不知是空气中弥漫的烟草味道还是因为心头烧起的无名火,奈良鹿丸突然觉得喉间痒得很。宇智波面麻——或许,这就是他吧——作为漩涡鸣人血肉的他。能和那个不服输的笨蛋一样,对宇智波佐助也是如此不肯放弃苦苦追逐下去。   也同样被已经决心失去所有的宇智波佐助狠狠地甩下了天秤,让其失去动摇内心的能力。   原本想蹲下身子的奈良鹿丸的嘴微微张开,停顿了瞬,“现在,你也知道他是谁了吧。”   “——七代目。”   话音刚落,宇智波面麻猛然睁大了眼睛,他抬头看向那道如火般耀眼的御神袍的一角——以及,粉色发丝贴于耳后的忍界医圣。   不可能,自己的感知里根本就没有——   “很惊讶?虽然你的感知能力是很厉害啦,但不要小瞧七代目火影哦,我对查克拉的精准控制可比你的两位父亲还要厉害呢。”   身披红白御神袍的女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星光逐渐泼洒在她身上,融进绿色的漂亮眼眸里。   经由十年岁月的洗礼,原本英姿飒爽的百豪之术传人也沉淀了一身的锋芒和傲气,变得温柔而不软弱,果决却不武断,愈发坚定了自身的内心,且很难被外界或自身的情感所左右。   少年站起身,结结巴巴地道,“春野……春野樱大人,你怎么会……”   春野樱走上前,看着那张与记忆里极为重合的脸庞,嘴角带了些许笑意,“我是听鹿丸说你缩在鸣人旁边哭我才过来的哦。不过来得正巧,正好听到一些你们的谈话。”   “不介意吧?我听到的那些。”春野樱说着,俯下身子揉了揉少年的头,“真的……好像啊。”   “跟鸣人长得一模一样呢。如果不是发色和瞳色,你简直就是他的翻版。”   面对眼前人的喃喃自语,宇智波面麻只能沉默地咬着嘴唇。掉落进这个世界的起初他便知晓了宇智波佐助重创了七代目火影,那时的他不敢相信,自欺欺人地认为那是谣言,宇智波佐助绝不会伤害漩涡鸣人的。   ——而自己却在后来知道了,他在十年前就已经让漩涡鸣人的名字刻在冰冷的慰灵碑上,并在之后的十载里不断攻击着正站在自己眼前的七代目火影,春野樱。   “别自责,这并不是你的错。”   面麻揪紧了衣摆,“可是……”   “你呀,简直跟那个笨蛋一样。明明自己没有犯一点儿错,却偏偏喜欢把佐助做过的那些事全往自己身上揽,所以才惶惶不可终日,活受罪。”   “……我原以为你会很惊讶。”   “嗯?”   “就是,我是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的孩子。明明宇智波佐助曾经无数次想杀死过鸣人,他们都还是男人却有了我。”   “啊,这个啊,其实我听到你是佐助和鸣人的孩子的时候的确也超级惊讶,但并不是你想的那些原因哦。”   “不知道你们那个世界的春野樱有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是喜欢过佐助?啊,这个表情,看来是没有呢。不过想想也是,你都这么大了,提出来还挺奇怪的吧。”   “距离四战已经过去十年了啊,从现在来看我年少时喜欢宇智波佐助究竟是因为什么呢?或许只不过喜欢的一个捏造的,完美的幻境吧。那时的我太自以为是了,把一切任务给了鸣人,然后以为痴痴地等待着,佐助就会回头。”   “实际上,真正追逐佐助的,一直都是鸣人。那时候我还想不太明白,十年之后,在我听闻你是他们的孩子的时候,除了惊讶,更多的是释然——释然他们的羁绊是真实的,我的放弃是对的。”   “至于两个男人为什么能生孩子么……老实说,虽然我被称为忍界医圣,但也从没听过这种技术。不过嘛,毕竟是意外性第一的鸣人,十年前我或许还大惊小怪一下,现在似乎已经能成功接受了?”   宇智波面麻有些困惑地皱眉道,“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发现佐助能对你下手,我们这个世界的宇智波佐助。”春野樱叹了口气,“我之前一直认为如果他的族人还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他也就不会走到如此境地。可是鹿丸告诉我他曾亲自追杀过你,我便知道了他已经不是我所了解的佐助了。”   “但这些终究是这个世界的我们的任务,你现在只需要思考怎么回去就行了,知道吗?”   见少年仍是低头不语,春野樱也有些怅然。自四战宇智波佐助叛变后,她已经许多年没有与人倾诉过这些了,“先不说这个了,你的父亲如果能来到这里,也应该告诉过你回去的方法吧?”   “嗯……似乎需要一些特定的‘媒介’才行,但具体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鸣人说,通往这个世界的卷轴是全天都开着的,只是需要这个世界的媒介能对上,一对上他们就能过来。”   “找东西吗?”春野樱点了点下巴,“如果需要什么可以联系鹿丸或者我——但在找东西前,我想给你一个东西。”   宇智波面麻双眼呆愣地看着向他递过来的那只手上的木叶护额——木叶的标识被划了一道,像是一根连接着两段又隔阂开的线。这个护额他当然认识,这是常年在外执行任务的父亲所佩在腰间的,属于他的护额。   这个护额就像是链接着宇智波佐助和漩涡鸣人一生的羁绊一样,象征着他们的忍道,也表达了他们意志的对立和统一。   双手接过护额,宇智波面麻心乱如麻。他的指腹轻轻蹭过金属上的刻痕,上面似乎还流淌过佐助的查克拉——   “你……”   两道压抑不住的惊呼打断了宇智波面麻的思绪。他身形僵硬,敏锐的感知力正尖锐地告诉着自己什么令人惊恐的事实。   面麻缓缓地转过身,黑眸映出如同血盆大口的空洞,还有,站在他身后,腰间正别着同自己手上拿着的护额一般无二的——   宇智波佐助。       第12章   宇智波躲过春野樱下意识招呼过来的拳头,拉着面麻退至一旁。眼见她没有收手的意图,面麻紧急打断了她。   “停停停……停!停!”   大脑终于通电的面麻从严严实实的保护圈里探出个头,扯着嗓子喊,“认错人了!他是我父亲!”   拳头挥到空中又猛然停下,卷起一阵狂风。春野樱嘴角抽了抽,脑袋僵硬地顿了下,“你说这是你父……”   空气顿时凝滞了一瞬间。看向神色未变的宇智波佐助,春野樱尴尬又自然地收回了手。奈良鹿丸则是当机立断赶紧把这个一旦在木叶露头就会产生巨大恐慌的宇智波拉进屋里。   不知道奈良鹿丸把淋成“落汤鸡”的自己带到了哪个房间里去,反正这绝对不是他家,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房间,小得可怜,甚至没有桌子。虽然吧,几个人围着一个小茶几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可能很好笑,但坐在他们之中的面麻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小樱——第一眼就认错人下意识冲上来还差点给了一拳头。她在心里崩溃地大骂她怎么不冷静看一会儿,现在空气这么僵该怎么聊天——能不能忘了这码事?   “你怎么会过来?”   奈良鹿丸的出声拯救了过于诙谐的气氛。宇智波的突然到访让他心里下意识地不安,如果不是非必要,宇智波佐助不会主动参与很多事情。   “合作。”   “合作?”   宇智波皱着眉头,神色有些不耐。面麻惊疑地偷偷看了一眼,最后仍是安分地听他说道,“我们这边进行讨论过后,发现这个来自大筒木的时空卷轴可以作为锚点再配合轮回眼就能穿越时空。”   “但这个时空,是你们的时空。”佐助转头看向宇智波面麻,“你们应该见过或知道鸣人出现了,但其实无论是我还是鸣人都在被这个世界所排斥,无法像面麻一样长期逗留。”   鹿丸瞬间反应过来,皱着眉道,“你是想让面麻穿越到我们这个世界过去的某一个节点并改变它,以此来彻底颠覆现状?”   面麻闻言愣了下,转头看着佐助点了点头。   居然能改变时空……面麻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下。他眼睛猛然一亮,一种狂喜从脊椎窜上了天灵盖。那岂不是说——   “那可真奇怪。”奈良鹿丸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种明明会改变另外一个世界一切的办法居然轻易就告诉了我们,按照你的性格,如果能做到这一切的话根本不需要跟我们打招呼吧?”   鹿丸笑了一声,“说不定某一刻我们醒来后就能看到鸣人就任七代目火影了呢。”   这仅仅是充满调侃意味的一句话瞬间就让在一旁聆听的春野樱失了神。从小到大,她都无心于成为火影,尤其是在整个青春里都默认着同期里最信任的那个少年会披上那如烈阳灼烧的御神袍,结果世事无常,居然是第七班最没兴趣的自己成为了七代目火影,背负起木叶的命运和前程。   “……”佐助沉默了一瞬,“的确,除了我刚才说的条件外,经过研究,我们还需要另外两个必不可少的条件。”   “但在告诉你们之前,先说件事,面麻,把你手上拿着的‘媒介’拿出来。”   被点到名的宇智波面麻下意识就把手里一直攥着的护额放在了桌上。宇智波佐助垂眸看着那道熟悉的自己贴身携带多年的木叶护额,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我和鸣人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原本以为那个所谓的‘媒介’就是面麻,可在我们仔细观察了周围,发现了真正的‘媒介’其实是你们这个世界的鸣人的衣冠冢。”   “鸣人的衣冠冢?”春野樱听了直皱眉,快速问道,“面麻不是掉到了鹰忍基地里?那里怎么——”   聪慧的火影突然噤声,一个离奇得虚假得过了头的猜想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在鹰忍基地里,还会有谁呢,还会有谁有那个资格能搭起一个称其为“媒介”的衣冠冢呢?除了那个人,还会是谁?   原来这么多年,他并非完全不在意的。   心头激荡的情愫久久不能平复,春野樱深吸一口气,默默用指甲掐了下掌心,“你的意思就是,能通往这个世界的‘媒介’都和你,和鸣人有关?”   “只是猜测,但可能性很大。”佐助说,“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要做到搭建起关于你们世界的平台,就必须需要这个世界的……我和鸣人。”   “可是鸣人已经——”   “我知道。”佐助打断道,“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复活鸣人。”   宇智波面麻猛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叫道,“怎么可能?!复活这种事……”   “时空忍术。”佐助回答了他的疑问,“我的轮回眼配合着大蛇丸对接使用的仪器,完全可以复活这个世界的鸣人,但可能因为要转移到我们的世界,治疗周期对于你们而言会很长。”   春野樱问道,“为什么?”   “……似乎我爸说过那边的世界跟这边有时差?那边一天当这边的十天呢。”勉强缓过神的面麻向小樱简单解释了下,小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一直没说话的奈良鹿丸突然开口道,“所以你们是需要我们这里的鸣人和佐助相配合使用时空卷轴?”   “是。”佐助毫不避讳地回答道,“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第二个条件。”   这也是最难达成的一个。   春野樱和奈良鹿丸面面相觑,不由得拧起眉头。鹿丸轻点着桌面,并没有直接给予答复,应该说,他没有办法能干涉这个条件。   宇智波佐助对于这个世界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七代目火影,整个木叶,整个五大国都喘不上来气。如同一道冰冷的指令,将世界格局不由分说地划分,不惜断绝一切后路般挑起整个世界的仇恨。   已经持续了十年的“五影清除战争”让五大国的人们被迫回击,拥有轮回眼的宇智波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十年对他而言说不定只是弹指一挥间。但木叶耗不起,五大国耗不起,而宇智波又是摆明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如今的鹰忍势力范围逐渐扩大,包括几次计划都进行得非常顺利,这样的他,这样的宇智波佐助怎么可能就会因为一次猜测,一次足以毁掉他一切谋划的未来而放弃手里的一切。   春野樱紧抿着唇,面色十分沉重。她哑声道,“这件事我会在之后和鹿丸好好商量一下。”   “不仅仅是这样,你应该知道改变世界会造成什么后果的吧。”奈良鹿丸凝视着仿佛置身事外的宇智波,“这可不是改错,彻底颠覆等同于消灭掉我们现在有的一切。”   “况且,如果真的同你所说,这似乎只与我们有关。那你们为什么会参与?”   这没有理由。奈良鹿丸冷静地审视着面前这个一到来就口出惊人的男人,几乎立刻就给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和一个无法达成的目标。但他在此事的立场不明,应当说,此世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甚至奈良鹿丸能感觉到他对这一切都不关心。   宇智波佐助平静地回视,发丝间隐隐透露出散发着紫色微光的轮回眼。斗篷被人拉了一下,他偏头看着面麻有些紧张地抿着唇。   “这关乎一个世界的变动,我们也无从得知我们的闯入是否会给两方带来什么程度的影响。”   “……”   两方无声的对峙着,宇智波佐助冷然地皱着眉,直直看向毫不退让的奈良鹿丸。他在这方面收敛了平日里的松散脾性——他没法不紧张,这十年里他几乎就是在跟宇智波佐助对抗,从任何方面来讲他都算摸清了这个人最极端的思考方式——宇智波对不在意的存在可以极端地漠视,如非必要都不会亲自参与一些场合。   “那是你们的选择。”宇智波佐助打断了他的猜忌,极为傲慢地丢出这场合作的前置条件就有不再过问的意图了,“我们只会等一天。”   奈良鹿丸深感麻烦地吐了口气。一旁安静聆听的春野樱突然出声让三个人都面色停滞了一瞬,“这件事的交涉为什么是你?”   宇智波佐助沉默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似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想法。面麻也跟着他站起,愣愣地看着他。   “那么这件事的直接交涉之后也会是我。”   宇智波偏头道,“你们难道这个时候需要同级的对话?”   “我只是想知道……算了。”春野樱没有再继续跟进这个疑惑,“第一个条件我们十天内会交出答案,第二个条件我只能说我们会尽力。”   佐助没有作声,他也清楚有春野樱和奈良鹿丸在这件事的处理也不需要他操心什么。或许是因为讨论的信息量实在过于庞大,以至于春野樱向他询问几个问题过后就和鹿丸匆匆离开了这里。   两人走后,屋里就只留下了宇智波父子。面麻无语地捂住脸,刚才大家都在,且自家父亲来得太过突然且分享信息量巨大,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来便没有察觉到。现在倒好,当下就只剩自己和父亲的时候,这些天因为各种事件而滋生的胆怯之情就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诚然,这个世界的宇智波佐助和漩涡鸣人的结局实在是称不上“美好”,但这也是他们这个世界的走向,除了要解决鸣人口中的“时空胶着”问题外其实其他发生的事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但自从鸣人说了“如果我们在这个环境里,或许会和他们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后,面麻便没办法冷眼旁观置身事外了。   除了他天生溢出的同理心外,还有一种名为不可置信的情感拉扯着他。面麻不敢相信,他的两位深爱着彼此的亲人会有着最极端的刀剑相向的一刻。   因为从小都是被鸣人带着长大的,面麻对其有一种天然的依赖感,他所有的眷恋和依恋都出自于木叶的七代目火影,他平日里兼具母亲角色的父亲鸣人。   而对于佐助,他则更偏为仰慕和憧憬,他骄傲于父亲的强大,会羞涩地接受他分明称得上寡淡的温柔。   可直到有一天,有人残忍地告诉他,自己的信仰曾屡次想处死自己的依恋。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在回忆起被追杀的那一刻,在看到他望向自己的此时此刻,面麻感到从骨缝里生长而出的恐惧。   少年的情绪流露太鲜明,宇智波佐助轻易地感知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身离开了,仅仅在最后提醒了他一句:“不要忘记自己要做的事。”   至于他所有的困惑和迷茫,佐助没有回答半句,这些全都要由面麻自己一人去寻找答案。或许这就是宇智波家的传统,年轻时候总要学会去弄清楚什么事才算长大。   “你之后还会来这里吗?”   “会。”   “不光是这一次,以后都是我。”宇智波佐助说,“轮回眼用以对接两个时空会很安全。”   某个即将破土而出的疑问再次被他一笔带过。同宇智波佐助分别后,双目无神的面麻倒在榻榻米上,大脑放空地盯着天花板,又开始有一茬没一茬地胡思乱想。   我该做的事……让他愿意配合我们的计划。但漩涡鸣人现在真的有那个份量吗,如果没有,那我是不是还要去牵线——搞什么,这样的话,自己的任务不就成了给他俩说媒了吗? 第13章   春野樱和奈良鹿丸深知此次的讨论非同小可,亦如妙木山传来的讯息一般会从根本上改变这世界的格局。战时的火影拥有近乎绝对的领导力和决策权,木叶将宇智波面麻和突然出现的漩涡鸣人的相关消息压得死死的,谁也不知道鹰忍基地周围的那片林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五大国对此一无所知,但鹰忍内部的高层则不得不开始怀疑起西北林是否发生了什么出乎意料的足以威胁到宇智波佐助的事——自那天佐助回到基地以后,漩涡香菱便在第一刻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非比寻常的查克拉,甚至惊异于佐助的状态之糟糕。   “佐助?”香磷皱了皱眉,“你的查克拉……”   “无碍。”   香磷哑然。他显然没有受伤,身体是全然健康的,甚至是一流的医疗忍者单看外伤是不会看出半分毛病。但熟悉了近乎十多年查克拉和状态的漩涡香磷一瞬就察觉到他的查克拉,情绪和神智混乱不堪,像揉在一团的毛线球,找不到尾也找不到头。   漩涡香磷想再问问他,但佐助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同往常一般独自回到了房间进行修整。   的确,他应该梳理下自己波动的思绪——在见了漩涡鸣人之后。其实也挺好笑,明明不过是几句简短的对话,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照面,却能轻易消灭他的理性和冷静。   哪怕是死了,漩涡鸣人也仍旧独占着佐助最柔软最弱小的情感,且是唯一的。   二十七年的岁月里历经过这么多事,也体验过和兄长的短暂相逢,佐助自知自己的心性足够坚韧沉稳,诚然再度遇到本应死在十年前的人,哪怕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亦是令他恍然,但在之后他本该快速平复心情,继续做他该做的事……无论他是否痛苦是否怆然,“意志”不允许殉道者的踌躇。   那些嫉妒,那些孤凄,即便从情的深海里被捞出,也绝不被这片天地所认可。佐助坐在床上,眼前的幻影纷繁如梦,他怀疑是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鸣人的“同僚”所为,不然怎么解释这能使他中招的“幻术”?   自离开那片林子之后,他的耳畔总是时不时出现一些他从未听见过的话语以及早已刻骨铭心的声音,除去偶尔闪去的面麻稚嫩的祈愿,大多数都是他。都是漩涡鸣人。这一度像极了在波之国他走马灯般的幻觉重现,可那些话语佐助是从未听他说过的。   “……佐助。”   男人打着哈欠将头贴在他的后背,“睡吧,我好困。”他环住了他的腰,熟稔地如同对着亲密爱人一般用着疲惫的语气嘟嚷。   ……“面麻学会独当一面了啊。”场景闪回成坐着火影椅的模糊身影,他感叹着,“他真的和你很像的说,说话都超级别扭。”   ……幽静小道里披上月光的火影会扭头在齿列间滑过他的唇角溢出温暖的叹息,会在午夜梦回时将自己搂在怀里。   自己的声带不受控制一般回应着他——   ……“晚安。”他亲吻过金色的发梢,卸下所有身体本能的防备闭上了眼睛。   ……“他一直都更像你,话多又爱闯祸。”他嘲弄的语气让火影撅起了嘴,男人自说自话,眼底翻涌起一阵暖意,“而且他的眉眼真的很像你。”   ……挟着天地最纯粹的风从火影办公室的窗户叩响他爱人独为他开的“门”,夜深人静替睡相不佳的男人捻好被角。   那是爱侣间隐秘又缠绵的亲昵,肢体在接触中渡过爱人的情温。   这是什么……   在往前的十七年里,在他将牵挂同血泪埋葬在终结之谷前,那个少年在他的印象里总是充满着干劲和勇气的,他同样见识过他的软弱和无力,但那些时光都极少,对他的依恋更是鲜有。不可能是这样,这不是属于他的记忆。   佐助靠在墙上,眯着眼睛。他心乱如麻,宛如梦中梦一般的奢望,强迫着他去承受于他而言同油烹火烤无二的温馨幻象。曾经许诺过他保留给他最亲近位置的少年将所有的迷茫和软弱交予黑色的怀抱,他立于火影岩用尽一生去改变忍界不合理的制度,甚至再次无视了所有人的质疑诞下流着宇智波血脉的孩子。   如果是这样,他当然愿意陪着他,无论历经如何的苦痛与孤寂。他在十七岁最柔软的月夜里就是这么想的,会用尽一生改变令他们遭受苦难的世界。他会尝试对世界报之以歌——如若那是鸣人所领导的忍界,如若他爱他始终。   可是在这里,他只为他的爱立了一座无字碑。   佐助想苦笑一声,压抑了十余年的唇线却如同他的人生一样死板。他猜到了,这或许就是他与心底禁忌相逢的代价。   这些都是另一个世界,“他”的世界的佐助的记忆。是作为他爱人和挚友的秘密花园,是已经续写月夜的一方净土。   那这些虚幻的幸福不属于他,他们是截然不同的。   鹰吞咽下阳光的余晖,堕入了地平线,任由鸣人的尸体被带回木叶。不应该贪恋太多了,他已经拥有了一个月夜,这足以慰勉他余下的时光——“长老层不允许我办婚礼也太可恶了,明明可以穿好看的羽织吃好吃的食物的说。什么嘛,我也有想婚礼可以带着所有人的祝福和你在一起啊……怎么会不重要,况且那一天我就能无所顾忌地抱着你啦。”   “我们十二岁的时候还亲过来着,那时候女生恨不得当场把我人道毁灭,但在那一天无论他们心里怎么想,至少那一刻我是被期盼着,怀着大家所有美好的善意能和你在很多很多人面前宣誓,看着五大国不再布满敌意,新婚愿望嘛,就是早日达成憧憬着的我们理想的未来——”   “而那时候,我会和你接吻。”   够了。   神经被挑拨得发出尖锐的痛意,佐助紧咬着牙直至牙根发酸。他运起查克拉压制住那股不寻常的力量,将那些记忆同他的情绪再度流放。   不要再继续了。   “如果他没有归宿,那我就成为他的归宿。”   “佐助……”   佐助扶住额头,汗液像是从白骨深处溢出来,寒意连同血腥逼他就范。可十年的规划,十年的忍耐怎么可能就因为一个不属于他的幻境动摇。   为什么你都死了都还不能让我心安呢?   “如果那一天你没有活下来,我估计这辈子也不会成为火影吧。嗯?啊,我当然在乎木叶,但没有你的话我就再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实现梦想了吧。”   “可我更在乎你。你也不要不承认,你这么喜欢我,要是我死了你一定……算了,我可是有九喇嘛要死也是你先死,不过首先我们都会长命百岁!”   “我永远都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佐助面色难看地用手背遮住双眼,喉中的苦水翻涌得发疼。漩涡鸣人,一根生在他体内的软肋,总是折断又再生,疼痛又偏生无法割舍。他的肋骨也因此断了九十九次。   那为什么只有那一次无法愈合了。   为什么……   “为什么感觉他的查克拉有些混乱啊?”   瘫在榻榻米上昏昏欲睡的少年迷糊地想着,不禁开始回忆起方才父亲来后讨论的种种以及莫名的异样。   或许是刚才的气氛实在太古怪,自己又在插科打诨或强行乖巧,父亲对查克拉的控制又比其他人精妙太多,甚至比起这个世界的宇智波佐助都略胜一筹。   明明是同一个人,父亲像一柄凝炼了岁月,彻底沉淀下来的宝剑,而这个世界的则更像一时声名赫赫的惊世利刃,也说不准其中孰优孰劣但那股安心感是这个世界的佐助无法给他的。   但就是这样,那股他都能感知出来的异状查克拉就显得那么不和谐,甚至面麻感到那股查克拉还有些熟悉,有些像他接触卷轴时——   “嗯?”睡意骤然消退,面麻一个翻身坐起,心头猛然乍现的猜想让他脊骨发寒。   对了,这是大筒木的卷轴。虽然听鸣人说起过,这个卷轴是从遗迹发现的,大筒木一族素来谨慎,这个东西不要就说明还是个半成品并不完善,一般时空卷轴如果不稳定都是会引发出什么副作用的……   “……我们和这个世界都是独立的。”   是平行线的关系?所以才会时间差不一样吗?   “……我们发觉我们的世界和这个世界逐渐粘连在一起了。”   粘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世界的结局会影响我们的世界吗?   “说起大筒木,这个世界难道不会被大筒木侵扰吗?如果鸣人……已经不在并且其他风影沉睡其余三国纷纷交付了的话,那么五大国哪儿来的战力能抗住大筒木啊?”   面麻在心里不断地犯嘀咕,自己年幼的时光里常年在外的父亲总是无法陪伴自己,而他出走的绝大部分原因都是有关大筒木的探索和前沿的各种讯息和秘密情报。他是木叶在外的眼睛,是鸣人能安安稳稳坐在木叶火影塔里的依据。也就是他多年来不肯停下一步,忍界也能安稳许多。   毕竟能和大筒木这般怪物的一族对峙的,除了棺材里躺着的那些忍界之神外,在世的估计也就只有他的两位父亲了。   自己的父亲有多厉害面麻又不是不知道,光是听学校里老师说的那些很浅显的描述——须佐一刀劈了几个山头,九尾一横扫把大地翻了一遍土什么的……就这么厉害了还是要让他们时时刻刻防备着大筒木一族的卷土重来甚至忙得鲜少见面。   鸣人也说过两个世界是趋于一致的,那这个世界不会有大筒木吗?   难道有两个大筒木一族?   那这个世界是谁在处理这些啊?   木叶?五大国?   宇智波面麻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虽然不讨厌啃书和分析,但动脑子的确是件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在他经历从林子回来听闻真相后情绪崩溃不吃不喝作死面对狂风暴雨,如今身体已经极度疲惫的情况下。   或许我应该找个地方睡一觉,也不知道鹿丸叔是从哪里找来的这间屋子,什么东西都没有,唔,似乎春野大人留给了我一个字条?   “Uchiha……宇智波……老宅?”   面麻有些犹豫地读出了这上面的工整的字迹,春野樱一向心细,即便手里有重要大事需要迅速讨论也不忘给他这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安排去处。但这显然并不是他惊讶的——宇智波老宅,他记忆很模糊的时候就已经被拆除了的地方,鸣人曾极力反对拆除那些早已无人居住的建筑,最后是佐助捎来一封信笺亲自同意后才动工。   而那一天,鸣人牵着自己的手沉默地拉着自己看着这些建筑被一一拆除,仿佛是将他的歉疚也一并挖起展现出淋漓的疼。他难得会有这么落寞的时候,鸣人在自己耳畔说着:我希望你记住这一刻,却又不希望你理解这一刻。   “面麻,记住你看到的,但不要被人们或自己的一时情绪而失去了一个人理解事物分析事物的本能。现在你只需要看,虽然我不希望你理解,但你一定要尝试去找到答案。”   鸣人的声音很沙哑,他跟父亲总会有一种作为他们孩子都无法介入的默契。作为火影,其实他可以强行禁止他们拆除,但那会有很多麻烦,佐助便绕开了鸣人,直接向高层写了同意书。   他们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每做一步都考虑到了下一步对方会怎么行动,怎么思考。同意书递交了后,木叶很快就派人前去拆除,而那时候他还太小不懂那些他从未居住过的房子跟他有什么关系,也只是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氛围里沉重的滋味。   稍微大点,很浅显地了解过部分事实后,再度去回忆宇智波老宅的拆除就让他莫名难过了起来。明明父亲为了木叶只身涉险,为什么连他的故居都不肯留下,为什么鸣人不再态度强硬一点呢?   ——哪怕是现在,面麻也依旧不懂他们怎么想的。尤其是在他看到明明都成这个情况了,木叶还留着宇智波老宅,这让他觉得古怪极了。   宇智波面麻叹息一声,收好了字条。他站起身跑到阳台拿了已经晾了一会儿半湿不干的斗篷和衣服,走回里室换了睡衣后推开了门。   现在已经是深夜,衣服上没干的水和寒气冻得面麻一个哆嗦——以及感觉身旁有着陌生的查克拉紧跟着的时候。   宇智波面麻无奈地撇了撇嘴,估计是春野大人留下来保护他的暗部?毕竟现在自己可是“木叶保护对象重点”了。   飒飒。   身影死死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说,暗部难道不知道我查克拉的感知能力很厉害吗,既然都是暗部了那就要学会收敛自己的查克拉啊!   飒飒……   被监视烦了的面麻无语地转过头,“喂,我说你们也……唔!”   如墨一般的黑色眸子猛然瞪大,面麻突然浑身僵硬,嘴唇不受控的死死抿紧。一瞬的功夫里,他突然眼前一黑,神智涣散。   谁?!   在即刻闭上眼陷入沉睡时,面麻拼尽全力运起全身的查克拉,开了写轮眼。   勾玉轮转间,血色的眸里映出了正俯视着自己——拥有一双冰冷的白色瞳孔的青年。 第14章   得意洋洋的少年拿着手里的满分成绩单跑到七代目面前炫耀一番,宇智波家多多少少都带点口是心非,明明是想求火影父亲的肯定还要可以收敛神色故作沉稳——漩涡鸣人自然会夸奖他,那对弯弯的蓝色眼眸是他能再次咬牙奋进的力量源泉之一。   因为他的身份,木叶同龄的孩子对他的态度较为复杂。一方面他是现任七代目火影漩涡鸣人的独子,另一方面他也是宇智波家仅存的血脉宇智波佐助的独子。他的潜能巨大这不否认,但也因为其家庭的组成与旁人不同且佐助的声名在五大国里褒贬不一,同龄孩子大多对他敬而远之。   同木叶丸一样,他从小就会受到大人的恭维,表面不一的人连查克拉都不是纯粹的,他尽力不想去理会那些舆论,但同时也没办法同曾经的鸣人一般主动和外人磨合或和佐助一样压抑自己极端地树起一道障壁。   面麻选择了和自己说话。   没有什么过大的刺激,他当然也没有精神分裂,只是一个人或有人的时候他都会优先开始自言自语。这很快就被鸣人发现,他试图纠正却一直无果——他总不能剥夺面麻倾诉的权利。   这种同龄人的羁绊,鸣人并不想干涉面麻太多,毕竟他也是因为这种偶然性才遇见了自己此生的归宿。面麻也并不需要大人们过多的担心,他的身份或许会招惹一些猜忌但总归也碍于这层身份他从小被保护得很好。   但前提是,他不会落入到恰巧窥视着他这层身份的人手里。   双眼被厚厚的黑布蒙住,手脚都被缚上绳索,查克拉都被抑制住。已经醒转的宇智波面麻心下一沉,察觉到此时正有一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的感知力源于六道仙人,他的父亲分别是因陀罗和阿修罗转世,也继承了六道阴之力和六道阳之力,他年幼的时候两种同归同源又截然不同的查克拉冲撞在一起极难控制。木叶高层花费了许多力气才稳定住了他,也因为担心被大筒木一族盯上春野樱又教他如何收敛如何精妙掌控自己的查克拉。   如今的他已经能熟稔地控制自己的查克拉不要外泄,又因为血脉里对查克拉的敏感,他对查克拉的感知力很强,这近乎接近自身五感一般成为了一种本能,以至于全身受控他都能发觉面前站着个人且情绪激动。   起初,他只是在原地不断踱步,脚步声错杂沉闷,偶尔发出窸窸窣窣的颤音。逐渐他开始敲打着关押着少年的铁囚笼,一声比一声急促。   青年嘴唇蠕动着,癫狂地自言自语。“是的,我真的完成了,就算属于暗部……他也是日向家的人!”“鹰忍,该死的鹰忍,该死的宇智波,该死的日向雏田,他拥有了六道的能力,为什么日向家不可以接触到大筒木……那些本就应该属于日向家!而不是蝼蚁,而不是罪人宇智波!”   “猜猜这道封印链接着什么,大筒木一族,还是最纯净的高阶血统!”他上前一步,狠戾地捏住了少年白皙的下巴,力道大得仿佛能将其卸下,“你是大筒木一族对吧!”   “……”面麻紧皱着眉,有些不适地缩了缩脖子,“我不是什么大筒木,我属于木叶!我是木叶忍者!”   “你说谎你说谎——木叶的登记上没有你,你根本没有木叶的印记……”他手指摁在面麻的下颚骨上,力道大得令少年痛呼出声。面麻恼怒地咬着牙,听着青年痴醉地说着“封印术有反应了,有反应了……”,他气得差点跳脚。   猜也猜到了,是日向家贪图大筒木力量或被利用的某个蠢货,既然能命令暗部的日向族人说明其在族内身份并不低。父亲曾在自己偶尔谈起过日向家的部分族人曾被大筒木“关照过”,就比如日向的族长日向雏田,他们一族就跟宇智波一样是个神秘至极的氏族。   鬼知道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日向还有几分理智,这么多年妄图一夜变强走上邪道的傻子他也见过几个,虽然最后都被五大国解决了就是了。   “那说不定是巧合呢,我体质容易辩识查克拉或许也会被这个吸引。”面麻嘲讽地哼了一声,“你才见过我一面吧,我来木叶已经有好几天了,如果有反应早就……”   “因为我可不是第一次见你啊。”青年接过了他的话。色素寡淡的白眼闪烁着亢奋到异常的亮光。   面麻闻言浑身一僵。   像是“担忧”着少年会对自己所说的这番话产生怀疑,青年蹲下身子,极为认真地平视着面麻被黑布遮住的双眼,“你或许忘了?大筒木记性应该很好的呀。就是那天你第一次出现在鹰忍范围的那天,你想一想,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第一次出现在……那不是我刚开始掉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吗,那一天我除了在原地埋怨过两句然后就找了一棵树靠着睡觉。在之后,我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一声爆破声就离开林子看到木叶忍者——   中间有什么异常?没有啊。   等等。   鹰忍……爆破声……木叶忍者……   一股冷意从脊骨深处蔓延上来。面麻被这个联想吓得大气不敢喘。   对啊,连在外围都担惊受怕原地休整的木叶下忍怎么可能会弄出那么明显的爆破声,甚至当时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连那几个最为谨慎的下忍的神色都没有半分的不对劲。   就好像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听到了那个声音,然后就像计划好的一般被牵扯进来,真的就离开了那片林子碰到了木叶忍者。   而且,重吾等人应该算是木叶最高层级别的人员了,怎么会因为一股异状的查克拉就被派来亲自调查。甚至连那时宇智波佐助都正巧在基地里面!明明自己还住在鹰忍基地里的时候,他都几乎没在基地看到过他!   怎么会这么巧?   该死,这么明显的疑点自己怎么没有发现!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猜到了?来,让你看看这个!”白皙得诡异的手一把抓住面麻被绳索束缚着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指,青年不顾少年的挣扎,用尽全身气力般偏执地非要让他触碰到自己——一边已经空洞了的眼眶。   冰冷空荡的触感让面麻寒毛直竖,他被脑补的惨状吓得头皮一麻。   “鹰忍的人下手可真重啊,他们可真厉害,不费吹灰之力就挖走了我一只眼睛。如若不是我及时逃进备用的地道里,恐怕早就死了。”   青年感知到了少年的僵硬,喉中呵出一声极轻的喘息,他有些像是撒娇地用着粘腻的语调,尾音都软得让面麻起鸡皮疙瘩。   “当时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开心到哪怕被挖走一只眼睛都兴奋得浑身发抖……哈,我现在都在发抖——当我在那天看着封印链接的一端活祭爆开的时候我感觉我心脏都快跟他一样爆炸成渣滓了……你能感觉到吗?你能感觉到吗?”   喧嚣着血腥和失控的查克拉让面麻有些想吐。他是个正常人,生平也没有被绑来跟疯子对话的经历,也从没在自己那个世界听说过日向家还有这么个脑子不正常的人物。总归不会鸣人死后,连日向族长都有变动了?   不是吧,刚才他不是说“该死的日向雏田”,说明这个世界日向家的族长还是日向雏田。那她又做了什么?即便是这个世界的格局和自己世界的不一样,没道理日向家会受到这么大的波动啊。   青年好像很不喜欢少年的沉默,他扯了扯他黑色的头发,“你是鹰忍的人,我原本也想挖走你一只眼睛的。但你又是大筒木,怎么办,我不会动你了。所以作为交换,把力量给我吧,给我吧——我绝对会比不服管的宇智波做的更好……”   面麻忍无可忍地怒吼出声,“我都说了!我不是大筒木,也不是鹰忍,我属于木叶!”   “你属于木叶,你当然属于木叶,你头上不是还戴着木叶的护额?可你就像该死的宇智波一样,木叶不是还留着他的房子吗?他应该猜得到?早在他开战的那一天,这所宇智波宅邸就被高层秘密封锁改得面目全非——”   “不可能!”少年拔高了声音,“是春野大人让我去宇智波家宅,那就不可能会被改……”   “那是因为字条是我写的啊。”   青年有些不满地皱着眉,“你真的好笨啊,在现在这个世界居然就敢随便相信一张来路不明的纸条欸。不过我算是赌赢了?毕竟你是从鹰忍基地来的,会选择来宇智波宅也很正常吧。”   “面麻,记住你看到的,但不要被人们或自己的一时情绪而失去了一个人理解事物分析事物的本能。现在你只需要看,虽然我不希望你理解,但你一定要尝试去找到答案。”   那处记忆深处轰然倒塌的古朴房屋再次被翻了出来,伴随着父亲深邃又温柔的眼神。面麻感觉心头的情愫像翻涌搅动的巨大漩涡。愤怒、悲哀、不解……他不知道哪一种情绪主导着,他只觉得自己喘不过来气。   “那也是宇智波自己作的,明明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偏要和五大国作对,明明可以作为四战英雄免去自己之前的一切罪责,他却偏要和五大国作对,明明可以拥有一切,他真该死。”   “你说这个世界上的天才怎么这么多?明明身为日向族人,拥有白眼怎么还会被所有人无视?哈,是啊,因为日向家拥有日向宁次,即便他夭折了,还有日向火花……甚至当初那个一点都不起眼的日向雏田……”   “宇智波家曾拥有宇智波鼬,宇智波止水。不过他们全族都下地狱了!但为什么还会有宇智波佐助!就连早就灭国的漩涡一族都还有漩涡香菱!”   青年浑身都在战栗,他捏住了少年白皙脆弱的颈部,“为什么就不能多一个我?!日向雏田,这个该下地狱的女人非要连日向家都要闹得天翻地覆,那些分家的人,那些外族的异端怎么配与我们平起平坐……就因为他们是拥有小伎俩的‘天才’?!”   颈勃被握住的窒息感让面麻大脑发昏,他艰难地鼓动着胸腔——这个疯子,跟他讲道理根本就是对牛弹琴。现在春野樱和奈良鹿丸应该已经反应过来正在寻找自己,但就怕他们找到的时候,自己早就被这疯子给弄死了。   怎么办?就算原地待命也需要自己活着等到救援吧,看这疯子再怎么贬低自己,估计实力也不是自己一个下忍就能对付得了的。   不对,那个卷轴!对,鸣人给自己留下的那个时空类卷轴!但或许早就被这疯子从自己身上拿走了,怎么拿回来?   “——你真的想要力量?”   青年闻言,愣了一下,他几乎是要将脸贴了上来,“是的,我需要,我不求能赐予我和宇智波佐助一样强大的忍术,至少能让我超越那些被标榜为天才的虫子,求您——”   “……那就将封印术的活祭渣滓拿来。”   “他就在这里,我早就将他保管好了!”他猛然站起身,步伐错乱地扑到一旁拖来一个巨大的布满花纹的盒子。面麻已经猜到里头装着什么丧心病狂的东西,他强忍着恶心,一字一句地说着,“我需要亲自查看,把黑布扯下。”   “可是,大筒木大人,您的力量,扯下这个黑布不是轻而易举?”青年皱起眉,犹豫地抚摸着木盒,“你方才一直不是不想……”   “那是因为这个身体不是我的。”少年冷漠地说着,一股妖异的红色查克拉瞬间暴涨,九条尾巴的虚影照亮了整间屋子。青年彻底呆住了,他坐在地上,双眼发直地看着墙上被誉为九尾妖狐的尾兽力量残影。   他曾在那处遗迹里看到过一些残缺的符号,大筒木和尾兽们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如今的所有尾兽都被宇智波佐助掌握,果然,他果然是!   青年颤抖着手,将遮住少年的黑布取下,面麻清秀的面容变得如同妖狐般诡异,青年不禁看向那双血红的,眼角发黑的双眸。   叮!   成功了!!   三道勾玉旋转着。面麻咬紧牙关,平复着狂跳的心脏,“立刻松开绳子,解下查克拉。”   只有十秒!一定要成功,不然就死定了!   青年麻木着脸,站起身子,用着手里剑割开绳索,手掌抵在他的额头上,丝丝缕缕的查克拉被掌心吸走。   五秒   “从我身上拿走的卷轴在哪儿?”   青年将腰间的卷轴交给了宇智波面麻。   三秒   面麻一把夺过卷轴,方才不顾压抑查克拉的忍术一度爆发的查克拉差点抽干了他,他只能祈祷自己注入的仅剩的查克拉足够启动这个卷轴。   一秒   卷轴在查克拉的注入下隐隐约约发出亮光。   ——幻术被破。   “你这个小鬼!!”一声尖锐的怒吼炸得面麻浑身一个震悚,醒转的青年暴怒地把少年掀翻在地,他抄起一旁掉落的手里剑,一边摁住面麻的喉咙,“你有写轮眼!!你是宇智波家的人!该死,三勾玉宇智波!!去死吧!”   完了!   面麻眼睁睁地看着逐渐逼近自己的手里剑,大脑一片空白。   “啊!!”   一声绝望的惨叫再次在这间屋子里炸开——气焰嚣张的青年在地上翻滚,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臂和手里剑散落在一旁。血腥里的铁锈味和查克拉的混乱感把少年的五感遮蔽。宇智波面麻被眼前这一幕束缚在了原地,他的骨头发软,已经关闭写轮眼的黑色瞳孔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踩在青年身上,他的眼瞳里爆发着惊人的紫色幽光,手里的草雉剑斑布着血痕。   “刚才是这只。”   一身沾血的黑衣如同地狱里攀附而上的魔鬼,身后旋转的空洞恍若张开血盆大口的鬼门关。宇智波佐助俯视着惨叫挣扎的青年,淬了冰的写轮眼往下移,右手的草薙剑缓缓指向青年另一边完好的手臂,像切除病人肿瘤的手术刀,冰冷到残忍。   “——还有一只。” 第15章   血……   好多血……   宇智波面麻面色发白,长期处于和平年代的自己从来都没杀过人。别说杀人,杀只鸡都是鲜有。因为忍界太平,忍者们从赏金任务转向内部发展,从小到大,他只在文书上了解过曾经的忍界是怎样的腥风血雨——哪怕四战的主要解决者就是他的父亲们,上个动荡的时代与他相隔不过十年。   即便是在鹰忍基地的办公室里,宇智波对他施展的月读也只是闪回过几个血腥的画面。或许只有到了今天,到了此时此刻,面麻才隐约觉得那一天的宇智波佐助是有留手的。   如同一台老旧收音机的喉咙呜咽出卡顿的悲鸣,浑身发软的少年瘫倒在原地,白皙的脸颊上全是发腥的血污。   血液像不要钱的红色涂料刷上了半面墙,面麻第一次知道血的味道跟兵刃的气息是如此相像,他甚至一时分不清自己步入了地狱还是钢铁森林——他不想看到这些,即便刚才这个人差点就要了他的命,可他也一点都不想看到他被肢解的惨状。   宇智波面麻想让佐助停下,他是那么的害怕。但显然宇智波佐助对此已经是熟视无睹了,他的童年曾历经亲眼见证整族被屠全过程,也参与了四战等大大小小战争,手里的草薙剑是在血海里生长出的锋芒。   可是他从不会在面麻面前流露过半分的尖锐,他是一柄由时光沉淀的宝刀,锋芒尽收,他也顾虑会惊吓到孩子,寄回家里的书信也从不会提起一星半点在外的事务,只会在和鸣人的通信里有具体提及。   就如那只曾为他挡光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宇智波佐助的手一样,他的父亲本质是个何其纯粹的人,他对所认定之人的温柔是不容置疑的。   如若是以前,他绝对不会让他看到这些。面麻知道自己父亲在外执行任务时会需要“处理”掉特定人员,也知道他护短的性子,总归是体谅他的,他一定不愿意看到自己被吓成这个样子……   还淌着血水的草薙剑对准着青年手臂骨头相接的地方,投射下来的目光专注又漠然,似乎下一刻就能以最疼痛最刁钻的角度刺下去,扎进他的骨髓里撬开他的骨缝,他开着万花筒写轮眼,做到这点对他而言当然轻而易举。   死寂的处刑场划过一道沉闷的碰撞声,面麻隐隐约约知道是谁来了——春野樱和奈良鹿丸总归会反应过来暗部给出的信息前后矛盾,百豪之术的破坏力足以将这个日向族人自以为坚固的牢房砸成齑粉。   两股熟悉的查克拉由远及近地赶来,面麻仍旧没有力气起身。漆黑的瞳孔仍旧直直地盯在那猩红的一处,胃袋像被揍了一拳,在翻江倒海地酸涩。   一道掠出的人影挡住面麻的视线,他抽了发条的大脑紧急地抹上了油,卡顿地重启。宇智波面麻脸色一变,浓烈又迅猛的反胃感如同崩裂的水坝般带出胃液,他“哇”地一声倒在一旁呕吐。   他许久未曾进食,肚里唯一剩余的就只有方才抿了两口的茶水,胃袋里根本倒腾不出任何东西,它只得无声呻吟,牵动着胆囊带出酸涩腥臭的胆汁。   奈良鹿丸转过头看向状态极差的少年,紧紧皱着眉。   他回过头看向已经濒临失控的宇智波,心底也翻涌出浓浓的不安感。   他们不过分别了一个时辰不到宇智波佐助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在屋内坐着分享情报的时候,这个男人淡然又冷漠,如同一把锋芒尽收的冷刃,但到底是可控的——而不是像眼前一般,他虽然仍旧面无表情,但奈良鹿丸已经能感受到他的状态在崩溃的边缘。   怎么会这样?   “佐助……”春野樱试着去唤醒已经陷入情绪里难以自拔的男人,可他却连余光都不肯扫过来,手执着草薙剑手法利落地砍去在地上浑身痉挛的男人一臂。   如同癞皮狗的男人已经快要休克了,他出血量极大,可能下一秒就死于流血过多或者直接被不耐烦的宇智波砍了头。鹿丸眼皮跳了跳,这个小子在日向家笼络人心话语权还不小,如若就这么死了还不好给日向家一个交代,可若是在此刻阻止宇智波佐助,鹿丸隐隐又觉得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虽然这个猜想极为不合理,但奈良鹿丸实在找不出什么比喻更能恰当地形容此时宇智波佐助的状态——他的语气,眼神,甚至握刀充满戾气的力道都和如今的那个蓄意挑起仇恨的鹰忍掌权者一般无二,可他明明不是。   在场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春野樱和奈良鹿丸满脸肃然重心下移。宇智波十年的恐怖行动早就让这些曾经的同伴失去了应有的信任,即便此刻宇智波剑的指向还对着那人,眼神都没分给过他们。   场上的气氛空前紧张,而身后的小家伙的身体终于经不起折腾,在历经了长途跋涉的赶往木叶,情绪大起大落,淋了场大雨又怎么吃饭的情况后,尽管他是忍者也无法再撑得住了。宇智波面麻后背发颤,身体后仰——   “面麻!”快速反应过来了春野樱上前扶住已经支撑不住的少年,医圣的下意识本能已经让手掌的查克拉源源不断输向宇智波面麻。   这一声急切的呼唤宛如摇摇欲坠的玻璃在地板上炸开,一直背对着宇智波面麻的佐助身形一顿,他缓缓转过头,黑色的眸子看向瘫倒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少年。他脸侧的六道胎记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粉发女子紧皱着眉,低垂着头,手里的查克拉冒着微光……水声、血滴声……她是在说话?说什么……   “你会没事的……面麻……”   【鸣人……】女子蹲在遍布碎石的终末之谷雕像残骸上,摁在少年胸口的指尖都发着抖,干燥的嘴唇已经被牙齿咬得发白,她用尽全力忽视掉身侧白发师长的悲痛,只是不断地调动起全身的查克拉祈求着能挽回些什么。医界圣手之徒,起死回生无数,惨烈的四战里都可以将身边的人保护得好好的,怎么可能会救不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明明六道的感知里他的查克拉已经散去了,黑发少年仍偏过头注视着摁在鸣人胸口处那只手,看着那些查克拉注入到这个躯壳里。他只是这般静静瞧着,也不说话,听着小樱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你会没事的……鸣人,我会治好你……】   但他的查克拉已经散了。   【醒醒啊笨蛋……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睁不开的。   【你怎么可能会死……你不是…还想成为火影吗……】   他死了。   他死了……   他死了!   沉默了许久的宇智波突然深吸一口气,他死死扣住闪着诡异紫光的眼睛——明明身为最为擅长幻术的宇智波一族,却被眼前的幻境绑架了理智。杀死宇智波鼬前,他的噩梦来自于那个残忍无比的月读,来自于整族被屠杀的惨状——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再无所惧,已经同仇恨和自己达成和解……眼前的景象却告诉自己:他自己拔掉了他的航标,铲除了他的灯塔。水声太吵了,整个世界怎么就只剩下终末之谷的水声了,生机勃勃又充沛的查克拉怎么会不足以抹杀掉这该死的水声的存在感……   ——不对,这是幻境。漩涡鸣人应当还在寻找着奈良鹿丸,说不定他们正在讨论时空卷轴……林海里矗立的石碑被布满茧的掌心摩擦了下……他不会有事,当然没事,不需要担心。现在,他只需要平复这股查克拉——   微微睁开眼的少年被这股混乱不堪的查克拉笼罩住了,身后的空洞仍在不断地转。宇智波面麻张了张嘴,虚弱地唤着,“父亲……”黑色的瞳孔眯缝着,没有什么气力得看着有些陌生的人。他的声音不大,但算得上清晰,但宇智波佐助似乎没听到般,只是不断地深呼吸。   面麻从未看过他的失控,宇智波佐助素来都是一个善于克制自己的人,他对自己的狠心程度比对外人要强得多,因此他能够一直保持理智,一直冷眼旁观。在面麻的印象里他是从不会被感性控制,是足够可靠足够客观的人。   宇智波面麻从未想过父亲有一天会失控,也就根本不会设想这种情况发生后,他能做什么,他可以找到谁帮他解决。不,他应该知道的——   谁能让将他从窒息的泥沼里拉起来,在深海的水压里忍受脏器的哀鸣同他下坠,愿意用折骨的疼痛为他重塑灵魂。谁能?面麻知道,春野樱知道,奈良鹿丸也知道。从此刻,从十年前,从二十多年前就知道了。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   “鸣人……”身着御神袍的女忍不禁说出了她思念了十年的名字,她衣角的红白如同太阳和烈火般的颜色并不适合她,这该适合那个少年。他应当身着着这身御神袍,待他走路或奔跑时,这道红白——   恍若烈日般的纹样伴着炽热的红光,灿金的残影,在逼仄的室内灼烧。   旋转许久的空洞掠过了惊人的查克拉,一直奄奄的少年猛然瞪大了眼睛。   这股查克拉……   陷入极端情绪的宇智波正欲拉着周遭人一同进地狱里头去,一道查克拉的突然靠近令他下意识调动起身上的查克拉,草薙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了疑似查克拉主人的身上。   但那人却不管不顾,佐助感到腰际被一双有力的人手臂紧紧搂住,来人忍耐着肩头被洞穿的痛楚,他额头紧贴着失控的男人,“佐助,是我,没事了,冷静下来……”   熟悉的声音令佐助晃了神,他噤若寒蝉般快速抽离了剑。听闻耳畔人的吸气,佐助似乎更想挣扎了,但此刻的漩涡鸣人力气大得吓人,即便三角肌出现了一个可怖的血洞搂住他的手臂也纹丝不动。   宇智波的抵抗总是会被一个强硬至极的拥抱瓦解,可这也是他所最为需要的。   总得有这么一个人将一个宇智波从断崖上拽回来,必须用武力,用忍术,用坚定不移的信念,必须这么做。宇智波口齿伶俐,条理清晰,且固执得要命,劝告是没有用的,总得需要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手指搭在他们身上的一处顺着神经点醒他们。   鸣人的声音很沙哑,每次面对情绪失控的佐助他大抵都会随他一起疼痛。被禁锢住的佐助急促地喘着气,难看的面色逐渐恢复平静,他略显迟疑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湛蓝如洗的清澈眼眸,下意识抬起手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我又伤到你了。”   本应无坚不摧的男人在温暖熟悉的怀抱里罕见地显露出一丝脆弱,拥抱他的时候亦如雄鹰归巢,尖刀回鞘,真实的波动的情绪干扰着他,拉扯着他的理智。   仿佛需要数十载才凝练的孤独掐中了他最柔软的肋骨——正巧是因他而命名的软肋,失去时的痛彻心扉才久久不散。   “你伤到我的时候还少吗,混蛋。”鸣人咕哝着窝进他的怀里,捧起佐助的脸颊,“但我们是一样的,你因为这些而无法自处的模样才会让我感到真正的痛苦,就如同你感受我的孤独时一样。但现在我就在你身边,面麻也在。佐助,他的痛苦我也很煎熬,但你终究不是他,你现在不必因这些未曾发生过的而难过……”   “至少我的现在和未来——永远会是你的归宿。”   佐助艰难地皱着眉,眉头纠结得像拧巴的绳索,绳索套住了他的喉咙,压迫了他的声带,他只能一下一下地深呼吸,“我知道。”   “别说知道,你总是觉得自己知道其实还是一知半解吧。”鸣人轻哼一声,“你老说我是笨蛋,自己却连这个都不明白。”   拥抱着自己的鸣人是那么鲜活的存在,与眼前不存一息的幻影大相径庭。他的一生总是在失去着什么,最初是幼时缺失着父亲的关注,然后是家族的灭亡,兄长的死去意志的妥协。宇智波一族的血继限界都带着残忍的味道,如同万虫撕咬下存活的蛊,唯有失去和疼痛才能让他们强大——正如这个世界失去了一切后令五大国畏惧惊恐的宇智波佐助——那是由血泪锻造的最偏激毒辣的刀刃。   可他一点儿都不想去用这些换取强大的能力,一人可破千军又有什么好呢?幼年的他期望自己能拥有同兄长般厉害的天赋和能力,期望自己会被父亲得到重视……可这些若需要整族的尸首去换,用他的亲人的头颅去换,代价实在太过惨烈了。   怀里的人久久不语,鸣人抓了抓后脑勺,快速地“吧唧”了他一口,有些认真地道,“亲一下,确认了吧。”   “还不相信我们可以立马回家仔细确认的说。”   佐助:“……”   笨蛋。   见佐助逐渐恢复平静,漩涡鸣人叹了口气。他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般回过了头,刻意忽略了春野樱和奈良鹿丸的目瞪口呆以及不知所措。毕竟如今的情况着实不太乐观,如若这边的佐助都出现了这么厉害的失控现象,那么那边鹰忍的那个……   “我们需要尽早带走‘他’的棺木,已经不能再拖了。”   漩涡鸣人看向了在原地傻掉的三人,肃然道。 第16章   脸着彩面的忍者收拾着地面上的血迹,小心翼翼地将呼吸微弱的青年抬出房间。指挥完一切后的奈良鹿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偏过身看向正蹲着身子查看宇智波面麻状况的金发男人,在嘴边转了好几圈的话在最后都被吞回肚子里。   他此时该说什么?——嗨?好久不见?你终于如愿以偿成为火影了?——都不合适,无论怎样轻松的言语都绕不开那股从喉管里溢出来的酸涩以及眼眶窝藏着的热意。   那如火焰般的红纹像是活物,它们在眼前跳动着,翻涌着,张扬着,用最引人注目的模样告诉着他:自己的好友本该穿着这身御神袍,本该同火一般蓬勃,本该陪他们燃烧至两鬓斑白。   眼前这个是身着七代目御神袍的男人顿了一下,几乎是顷刻间就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依旧熟悉的军师的目光,十年里他从头到脚领教过木叶长老层的打量和挑刺,漩涡鸣人对细微眼神的捕捉早已成了下意识反应。   但漩涡鸣人却只是伸出手揉了揉脸色还很惨白的面麻的头。   尽管知道,他此时又能回应他们什么呢?这个世界的漩涡鸣人死在了一个浪漫的月夜里,他并不是他,自己是木叶的七代目,是宇智波佐助的爱人,是面麻的父亲,是拥有这个世界的鸣人所梦想的一切的“人生赢家”。难道要在他们伤痛处捅一刀再告诉他们: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和平安宁,生活可以这么幸福,佐助也没有和世界为敌甚至偶尔还能被自己拉着和同期到居酒屋喝一杯?   “……”面麻像是注意到了空气里的沉闷,不安地拽了拽身上的黑色斗篷。他原本应当很高兴见到漩涡鸣人,也应当安心于宇智波佐助恢复了平静。但面麻瞧了瞧站在一旁没什么言语的春野樱后,在喉间转了许久的玩笑话却一个字都没说。   气氛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里。   “……”   “哈……”   奈良鹿丸长叹一声,看向了背对着他俩的漩涡鸣人,“你知道的,他作为四战英雄,棺木是放在了最隐蔽的位置,如果要做手脚肯定绕不开高层的眼线,我们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好……”   他说到此处顿了一下,忽略了春野樱忽然有些躁动的查克拉,“但据我了解,你们那边和我们这儿有时差,说不准你回去不到半天后就能和我们交接了。”   “的确是这样。”漩涡鸣人缓缓站起身,“况且我不能长期待在这里,更不能被这个世界的人发现,毕竟就算是我,可能也做不到。”   做不到再对佐助出手,还是这样一个令他光是想想就心肺灼烧的佐助。   他先前曾开玩笑说着要拉着陪伴自己二十多年的宇智波来个“夫夫混合双打”,但鸣人知道——自己下不了手的,他能耗尽所有的气力给了一个宇智波佐助,已经没办法再奋不顾身为另外一个宇智波佐助断去手臂了。   他的十七岁——如同黄金般闪耀的年纪。他可以什么都不管,抛弃掉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梦想……甚至赌上他的性命和他的忍道,只为将他的半身从深渊里捞起来,即便黑夜吞噬了他的一条手臂。   但现在他身旁已经有佐助,肩上有木叶,膝下有血亲,他早已不再是孤身一人,无法再和十七岁的漩涡鸣人一样同他这般贴近,告诉他是他的唯一。   奈良鹿丸瞥了眼漩涡鸣人,他肩膀处的御神袍破了一个血洞,红色堆满了半件衣袍。漩涡鸣人收回了抚摸着面麻发丝的手,像是终于无法再忍受被身后如此炽热的目光所注视了,他转过身,看向了呼吸一滞的二人。   同他身着同一件御神袍的春野樱怔怔地看着漩涡鸣人,他的头发剪短了很多,五官褪去了很多年少时的青涩与朝气,但那双蓝眸仍旧闪烁着明亮的生机勃勃的亮光,像是稳定的光源——他变了很多,春野樱却坚信这一定是十年后漩涡鸣人的样子,如若他没有在那一天闭上眼睛,那双蓝眸也应当会像他一般——自信的,沉稳的,满足的……用她所梦想着一切的能形容未来的褒义词。   春野樱承认,在听到奈良鹿丸说着“回到你们原来的世界”时,她的心底正尖叫着“不要回去!”是啊,眼前的这一切是多么具有诱惑力啊——佐助终究还是回到了他们的身边,哪怕他没有承认木叶,也不会和她相爱,但他能够看得见摸得着了,她再也不用为他担惊受怕,鸣人会仍旧用着那有些类似撒娇的声音对她眨着眼,可怜巴巴地说一句“小樱……”天呐,光是这样一想,春野樱都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他的身上还穿着七代目御神袍,和她自己穿着的除了尺寸不同其他都是一模一样的。春野樱知道自己曾经有多么痛恨过这身衣服,尽管它曾带来荣誉和尊敬,这一切却像偷来似的让她打心里觉得不安,她只能损耗自己的精力,期望对得起这件御神袍。但她已厌倦了日复一日的说辞,她想念十二岁的夏日。   “那么……”   站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春野樱艰涩地看向了那道仿佛幻境一般的红白身影,她感觉千言万语噎住了她,自己的喉咙又干又痒,“刚才,佐助是……”   漩涡鸣人闻言愣了下,下意识看向状态恢复情绪却很低落的佐助。虽然他此时面无表情,但鸣人知道他现在心里相当不快。   奈良鹿丸和面麻也将目光投向了方才险些失控的宇智波。   身着黑色斗篷的宇智波佐助听闻春野樱的疑问后,眸子暗了暗,“我看到了很多图像,也听见了很多声音……不是幻术,大多幻术不能对我自己本身的记忆进行篡改,也做不到干扰神智。”   “图像?”   “嗯。”佐助说道,“比起幻术,反而更像是做白日梦,会引导人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根据大致的内容来看,这个应该是这个世界的‘我’的记忆。”   在场四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漩涡鸣人抿了抿唇——他想起送面麻赶往木叶的那一天里,这个世界的宇智波佐助的状态就很不对劲。他起先还觉得是因为佐助在十年之后再次看到“漩涡鸣人”而情绪不稳,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他一定也见过了,见过来自一份根本不属于他的过分虚幻的记忆,这份记忆的任何一处在鸣人看来可以称之为“平淡”的琐碎都会要了他的命。就像他的七岁,十七岁的夜晚,他在午夜梦回之时挣扎着醒转……即便最后与他走到了一起,宇智波漆黑的双眼仍旧在年少时的月夜里,默默注视着躺在他身侧的少年。   夜里窗外的雨滴声很轻,陪着无言的他叹息了半宿。   这一切鸣人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我……我在之前似乎也感知到了父亲的查克拉很混乱……”面麻抖着身子勉强站了起来,他的语气还很虚弱,“是因为……世界被‘粘连’在一起了吗?”   奈良鹿丸闻言,皱了皱眉,“世界‘粘连’?”他目光偏向鸣人,“你们可没有告诉我还有这码事。”   “嗯?没有吗?”漩涡鸣人看了眼没什么回应的佐助,“是这样的,其实我们本不应该干涉你们的世界,但面麻自作主张使用了一枚来自大筒木的卷轴,这个卷轴启动后会导致两个世界链接在一起并逐渐融合。”   奈良鹿丸说:“如果这是同时发生的,那么那个宇智波佐助难道也……”   鸣人点了点头。   奈良鹿丸见状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种迹象很危险……谁也不知道最终融合后会发生什么,就目前看来,佐助受到的影响最大,我近期也逐渐有查克拉不稳的情况,但还没有出现这类的幻觉,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的鸣人的特殊性吧。”   特殊性。春野樱抿了抿唇,心里暗暗苦笑。   是因为他们世界的漩涡鸣人死了,所以没办法创造出新的记忆也就无法干扰到了吧。   “总之,我们必须阻止这个过程,趁一切都还来得及。”漩涡鸣人瞥了眼已经有些不太稳定的空洞,“我们现在必须尽快回去了,这个卷轴也是我们根据原本所改造的一个,大筒木一族都很谨慎,这个卷轴应当是个残次品不然也不会这么不稳定还能被我们捡到。”   在一旁许久没出声的宇智波佐助接过了鸣人的话,“如果你们和我们在终结之谷之前保持一致,那么你们应当也参加了四战。那时候起大筒木就盯上了忍界,如果五大国遭受重创,那么是……”   话音停留在了微妙的点上,奈良鹿丸一副“你们不早就知道了干嘛还要再问一遍”,“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四战过后,宇智波佐助除了建立鹰忍刺杀五影外,另一方面就是铲除大筒木留下的‘后遗症’,甚至我听闻部分大筒木更是直接被他杀了。”   奈良鹿丸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即便是这样,民众对他也没有半点好感和理解,绝大多数的人民都觉得宇智波佐助只是为了防止大筒木打扰他自己统治世界——我知道他没兴趣,做这些也只不过是为了他自己。”   无论是意志,还是想要用集中仇恨的方式达到他想要的和平,这一切都是宇智波佐助一厢情愿。似乎宇智波一族多少都有点“自以为是”,擅自主张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而这些往往会伤害很多人。   为了他自己么……漩涡鸣人一时无言,有些东西实在太久远了,现在已经不好评价那时候的想法了。火影不应当有私心,尤其是有关木叶的事,但他对宇智波佐助的偏心几乎是刻入骨髓的,甚至如果哪天有人问他佐助要再次陷入黑暗里去,他都无法回答他自己是否会保护好木叶。不,他只会脱下御神袍取下火影帽,绑好他的义肢再次无所顾忌地去找他。   可这些特权只能给一个宇智波佐助,他的一腔热血只能够一个人燃烧。这个世界的漩涡鸣人做到了问心无愧,至少在他自己看来,除去遗憾,他未曾后悔过。   “……你是不是又要走了?”面麻拽住了鸣人的御神袍,黑色眼睛眨巴得可怜兮兮的,“不可以再留一小会儿吗,你好不容易来,我没有卷轴下次怎么见你?”   漩涡鸣人见状笑了笑,他俯下身子,轻声道,“卷轴还能用,但这次需要一个比较稳定的媒介了,如果找到并且配合卷轴,我们大概能够存留比较长的时间。”   “佐助的情况还很不稳定的说,我必须一直待在他身边。”鸣人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毕竟他一旦受影响,能拦住他的只有我了,你好好待在这里,我和鹿丸都会在那边想办法。虽然擅自使用卷轴你确实该被收拾一顿,但对这个世界来说,说不定是因祸得福呢?”   “可是……”   “不要担心,再复杂的事如果能看到解决方法其实也就很好解决了。你先留在木叶,小樱他们都会保护好你。我也希望你能从这次事件理解某些事,用你的思考和信念,不要轻易动摇。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一直等你。”   最后的一句勾起了两个宇智波内心翻涌的情绪,佐助偏头瞥了他一眼,面麻张了张嘴,松开了拉住鸣人御神袍的手。   那对蓝眸的笑意仍旧温柔。   “……你知道吗。”面麻撇了撇嘴。   “嗯?”鸣人摸了摸他黑色的头发。   “你今天好母爱泛滥哦,像妈妈一样。”   鸣人,僵住了。   “是爸爸的说是爸爸的说!说了很多遍了要叫我爸爸!你不知道每次你在火影楼这么喊我,保洁阿姨看我的眼神有多奇怪!”   “可是本来就是你把我生下来的啊!伊鲁卡老师也说过妈妈就是孕育你的人啊?”   “不要拿伊鲁卡老师来歪曲语意!妈妈是女的,可我是男的!”   “但你生了我,谁生谁是妈!”   原本温馨离别的气氛瞬间因为父(母)子俩的幼稚对话崩塌,在一旁看着两人再次大眼瞪小眼的佐助大无语,“你们差不多……”   “况且那个只是一个实验而已!如果佐助同意了你难道叫佐助妈妈吗?”   佐助,僵住了。   “喂……”   “这不一样!”   “哇,你居然双标!哪里不一样你倒是说说啊?”漩涡鸣人像是终于在和专制独裁的宇智波的对话里取得前所未有的优势,他眉峰很欠扁地上扬,嘲笑的语气激得面麻咬牙切齿。正当他准备乘胜追击——   “我的房间就在你们隔壁,每次父亲回来我都听到了哦,你明明每晚就被父亲搞哭了,爸爸才不会被爱人搞哭的!”   两个成年男人,彻底石化了。   春野樱:……   奈良鹿丸:……这个对话怎么莫名熟悉   “你这个笨蛋!”漩涡鸣人满脸烧红,毫不留情地把宇智波面麻的头揉得一团乱,“都说了不要满嘴跑火车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麻被晃得龇牙咧嘴,无语道,“明明是你俩打扰我睡觉好不好,我又不想听!”   “咳。”   脑子里已经在思考该给卧室墙壁铺隔音棉的宇智波佐助适时掐断了话题,“空洞快要维持不住了,真的该走了。”   原本和漩涡鸣人斗嘴的面麻顿时失了声。   佐助看着低头不语的面麻,缓缓走向了他。方才虽然不是他的本意,但到底还是让他受到了惊吓。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宇智波面麻的额头。   “抱歉。”佐助收回手,“保护好自己,我们很快就回来。”   宇智波面麻捂住了额头,抬眼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睛,眼底熟悉的温柔让他不禁眼眶湿热声音发闷,“嗯。”   漩涡鸣人笑道,“每次见你你不是要挨打就是在哭鼻子,下次见面争取别这么狼狈哦?”   “才不会呢!”   查克拉流动的气息逐渐归于平静,仿佛方才的剑拔虏张都是一场幻想,唯独血的气味久久不散。   空洞在两人进去不久后便关闭了,面麻看着空洞消失的位置,一时无话。   不知过了多久,宇智波面麻转过身看向春野樱和奈良鹿丸,他的眼睛流露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光亮,“回去后,可以告诉我关于他们以前的事吗?无论什么都可以,我都想听。”   想了解他们,无论多么微不足道或惊天动地,我都想全部知道。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逃避和动摇了。   奈良鹿丸看着面麻,那张脸缓缓与十二岁的鸣人的脸重合,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好。”   宇智波面麻腼腆地笑了笑。   回到木叶休整的那几天里,面麻像是放下了一切烦恼专心致志地听着奈良鹿丸和春野樱分享关于他们过去的那些事。那些故事精彩绝伦的被写成各种传记的英雄们在过去原来也只不过是人海里茫茫一缕,他们曾落魄过失意过,也曾困窘过不安过,只不过最后他们仍旧砥砺前行,没有忘却最开始的自己。   尽管奈良鹿丸记性很好,但到底不能了解得十分全面,于是面麻又去拜访了其他的同期,也得到了很多关于父亲们的评价。最后几天他近乎得到了所有人的回应,部分心思敏感的人也似乎猜测到了面麻的身份,但都没有打扰他,正如鸣人所说,如今战时声望和权力极高的春野樱会把他保护得极好。   在搜集完一切讯息后,面麻关上了门思考了一天。等到春野樱再次见到面麻时,面麻正收拾着包裹,额间绑好了划了一道痕迹的木叶护额。   春野樱愣了下,“你是要走?去哪儿?”   “回到鹰忍基地。”面麻看着皱起眉头的春野樱,摇了摇头,“不用担心,这次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你们昨天不是已经把棺木送过去了吗?现在就差鹰忍的父亲了吧。”昨日在面麻看到那副棺木后,空洞又果不其然短暂开启了,奈良鹿丸将其送了过去,而这次面麻的情绪始终很平静。   “来到这里后,我才发现我完全还算不上合格的忍者,轻易就会因为外界发生的事动摇,虽然现在我了解得还很浅薄,但我想应该能支撑我去面对他了。”   “我不想后悔……况且,我并不觉得那次他是想杀了我,他只是又开始勉强自己恶意扭曲自己的期望罢了,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   深深凝视着他的女忍叹了口气,“你这样说,我又怎能阻止你?”   面麻抓紧了身上的斗篷,轻声道,“谢谢。”   他背好行囊,与春野樱擦肩而过,步伐里带上了他的信念他的思考。春野樱瞧着他的背影,恍惚间看到了十年前亦是如此的金色身影,她嘴角含笑,心里尽是对少年前路的祝福,直至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 第17章   “欢迎……喔,小面麻,又来吃拉面啊!”拉面师傅伸着脖子看着风尘仆仆的少年,熟稔地招呼起来,“还是要味增拉面多加笋干吗?”   “嗯嗯。”宇智波面麻点了点头,他神秘兮兮地找了个小角落把手里的书摆在桌上,仿佛在拜读什么忍界大作或者什么牛逼哄哄的卷轴一样。同他相熟的人偶尔与其攀谈了几句,身旁的有些陌生食客则好奇地瞥了眼书的标题。   果然,少年这般严肃对待的书连名字都是不同凡响:《儿女如何拯救父母破镜重圆》、《十分钟进阶媒婆攻略》、《父亲叛逆期过长家庭成员如何应对》——以及处于c位的堪比O津词典的《论成年人长期缺少doi的副作用》。   一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的食客:……   哇哦。   一个陌生孩子抱着独自一大堆书来人多眼杂的地方吃饭本就引人注目,更何况他的眉目又那么特别。几个熟客则瞅了眼面麻,打趣道,“小孩子看这个干嘛?你成年了估摸着也是个小帅哥,不会缺这个东西的,当然,如果你不想就另说?”   壮汉们没什么顾忌地大笑起来,年龄和履历的差距给了他们过剩的肆意的资本,也给了他们莫名其妙的优越感。面麻闻言满头黑线,“你们在说什么,我这是在给我家人看,我真没兴趣。”   “哈哈,那是因为你没经历过啊小鬼,小姑娘的手摸过没?”   “你说得跟你做过似的,这孩子小时候就这么俊,长大肯定被姑娘们追着喜欢。”   原本没什么营养的调侃逐渐演变成“混蛋”“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的小学鸡斗嘴,对此习以为常地宇智波面麻充耳不闻,安静地看着书——这个对话熟悉到他有些胃疼的地步,他可是听了十年的夫夫斗嘴……外界无论如何评价揣测这两位忍界之神的另一面,都无从想象他们背地里会为拉面里的一块叉烧争辩,会因为床单谁洗而推卸责任。   起初家里选址的时候鸣人公务缠身,佐助又在外游历不知所踪,于是家里的大部分装修都是鸣人一锤定音。这也造成了面麻懂事后烦恼的起源——虽然他清楚鸣人是因为考虑到父亲偏爱传统建筑所以在科技高速发展的如今还是大部分用了木制,但众所周知,木制品的隔音近乎于无。   偏生这个烦恼难以启齿,鸣人又粗糙惯了,佐助则是只要你不说我就不会细究的性子。如今他对除却漩涡鸣人之外的关注度吝啬得多一个都要斤斤计较,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儿子。   面麻: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你是家里父母闹矛盾了?唉,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不用太担心啦。”   脑内循环播放鸣人“禁止满嘴跑火车”的训话的面麻合上已经看了一半的《十分钟进阶媒婆攻略》:“谢谢你。”   堆满笋干的味增拉面很快就端了上来,面麻一边大口大口吸着面,一边计算着路线——之前的鹰忍基地早已空无一人,自从他离开那片林子后,宇智波佐助立即进行了转移,鹰忍们的行动力高得可怕,等五大国的人赶过去只能够面对坍塌的地道。   对于这个结果,宇智波面麻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就按自家父亲的警惕心来看,这个世界的宇智波佐助绝对不会留存任何马脚,可能唯一一个超出认知范围外的就是自己: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宇智波。   但告知真实身份这个的确不好说。   面麻扭过头借着窗台玻璃的反射看着黑发黑眼的自己,他扯了扯自己同样一片乌黑的斗篷——难道他能跑到佐助面前说:嘿,其实我就是你和漩涡鸣人的儿子,我知道你还放不下他,只要你放弃你十年的基业陪我做个实验就能回到过去修补遗憾。   他敢保证自己会被宇智波佐助一个千鸟当场电死。   这个宇智波佐助可不比自己的父亲,如今五大国没有一个人真正读得懂他,聪明如奈良鹿丸也只能从他的行为分析他的下一步行为,分析他的战术他的战略。或许,唯一一个理解他的人早就死在了十年前。   面麻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能够恰当地描述宇智波佐助现在的状态。曾经他随着休假的春野樱去海边玩,那时的春野樱也给他科普了很多关于“海”的知识:在深海里的鱼类的眼睛大多已经退化,他们的组织和其他鱼类很不一样,毕竟要在深海高压环境里生活,早就进化成了面目全非的怪物。   而越是处于深渊,他们越是对光明趋之若鹜。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光明都会让他们如飞蛾扑火般前来。春野樱评价到:对于长期处于黑暗中的他们而言,所谓的光明带给他们的意义更多不是希望,而是绝望吧。   那为什么他们不选择躲避,反而选择不停冲上去呢?面麻很不解,生物都会趋利避害吧?   这个目前的理论还没确切地证明缘由,但要我说,我会给你一个浪漫又残忍的答案。   ——他们出身于黑暗,却恐惧黑暗,他们向往光明,却被光明杀死。他们或许只是,太天真了。   天真到以为那么一点儿微弱的光就会让自己解脱,毕竟他们只是没有高等智慧的游鱼,又懂得什么灯下必有黑暗的理论呢?   生于黑暗彻头彻尾属于深渊甚至被加以诅咒的生物,哪有资格去憧憬光明?这点游鱼始终不懂。   可宇智波佐助不是游鱼。   一碗拉面很快就见了底。宇智波面麻长叹一口气,把书整理了下,付过钱后离开了拉面店。   离开木叶后,宇智波面麻最初打定主意不把宇智波佐助劝回去绝对不罢手,但这个“劝”字实在很微妙了,毕竟宇智波家不听劝的属性就像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如果每个听劝一点点估计整个忍界都会大不同……   打或许会把他们打服一点,至少能让他们暂时关掉那根整天要搞大事情的神经。但打起来基本又要毁天灭地,能靠嘴遁解决的就不要动用这个,这真是要玩命的,很可怕。   面麻拿着卷轴到处转悠。先前他在漩涡鸣人那儿得知了卷轴配合他的查克拉可以感知到宇智波佐助大概的位置,虽然面麻也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奇怪和黑科技,大蛇丸研究出来的东西都很突破常理。呃……似乎自己也算?   卷轴和查克拉在这里的感应达到了峰值,或许面麻脚下就有鹰忍在行走,但鹰忍基地里的那种毒气显然不可能让面麻当场炸个窟窿出来试试看,他现在又没重吾给的解药,保不准来一个“我毒我自己”。   “这要怎么才找得到啊……”   宇智波面麻头疼地揉了揉脑袋,如果鸣人在这里或许会把佐助炸出来,但卷轴目前又不能用,鸣人所说的“媒介”他愣是找不到,之前都是误打误撞找到的,真要去找反而一无所获。   少年垮着脸,正想再走一里路看看,突然他脚步一顿,面色沉寂了下来。   “出来吧,刚才我说完话后你就完全暴露了。”   面麻没有转身,等着转角后人走出来。那人没什么意外地哼笑了一声,“反应果然很敏锐呢。”   果然?宇智波面麻皱了皱眉。他转过身,抬起头看向似乎打听过自己还跟踪了自己的可疑人物,面麻看清来人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你……大蛇丸?!”   大蛇丸这个人的名头面麻也听说了很多次,在书籍上的记载也十分微妙。他本是上三忍之一,后来叛逃了木叶,四战结束后似乎又在木叶里做些什么秘密研究。因为出身问题,自己也会看得到这个面相阴冷的怪人,但除去偶尔的必要检查外,漩涡鸣人都严厉禁止自己主动去找他。   对于大蛇丸,面麻绝对是很好奇的,他可从没见自家把木叶所有人当作他家人的鸣人对谁有过偏见,面麻打包票这跟父亲有关系。   “难得啊,还知道我。”大蛇丸笑道,“我还以为自己隐藏了这么久,四战结束后五大国的人都会认为我死了呢……哦,毕竟你也不是五大国人。”   “一个用血继界限隐藏自己的……大筒木?虽然这么说或许还有点不恰当,你的长相也的确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忍者,头上还戴着木叶的护额。可惜身上也没有木叶的印迹,工作没做好啊,不过木叶的伪造印迹确实有些麻烦。”   大蛇丸瞧见宇智波面麻眼里的警惕,有些好笑地朝他走进了一步,“不用紧张。虽然按照佐助所说,发现大筒木要第一时间将其控制并把他带回鹰忍基地,但我看现在你也在找佐助,似乎也不用我动手了。”   “你也是鹰忍的人?”面麻后退了一步,“帮着父……宇智波佐助暗杀五影?”   “鹰忍?那我倒不是,只不过目前客观上的确是在帮佐助。”   大蛇丸说:“你这些问题还是自己去问佐助,不过他最近心情很差,恐怕知道你来了会把你丢出去也说不准。”   宇智波面麻攥紧了斗篷,面色有些复杂。大蛇丸不着声色地瞥了他一眼,“看来你知道?啊,可能他现在的状态也是你做出来的也不一定?”   “……”这种打量研究素材的眼神让面麻深吸了一口气,“没人告诉你你现在的样子真的让人想给你一刀?”   “或许也没人告诉你你父亲已经这么做过了。”   “……啊?”   想当初刚被重吾带到鹰忍基地里时,面麻还在疑惑大蛇丸跑到哪里去了,根据他所了解,父亲和大蛇丸渊源不浅,大有可能还跟目前世界的宇智波佐助有联系,甚至还脑洞大开想着他会不会被宇智波佐助摁着打黑工,结果没成想居然是自愿当了免费劳动力……   他倒是没多想为什么大蛇丸知道他是宇智波还知道自己是佐助孩子这么离奇的事,前者漩涡香磷可能会告诉他,后者大蛇丸一直都关注着佐助,自己这个凭空出来的孩子怎么想都会起疑,可能也归为大筒木有关吧。   “你说的宇智波佐助心情很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面麻小心翼翼地跟上大蛇丸的脚步,丝毫没有试探的意思,他知道这没用。   “这么开门见山吗?好吧。”大蛇丸回头看了面麻一眼,“他自从追杀你无果后,他的查克拉就开始出现混乱现象,我当然知道这应该跟你没有直接关系,可能是他回到基地途中发生了什么。”   “这种查克拉混乱的现象十分影响他的情绪,最近他出席各种活动都在减少,大部分时间都开始用来压制住自身的状况。”   “我也去检查过,是一股来历不明的能量在作祟,不像是查克拉。奇怪的是这种查克拉只在抑制住佐助有关尾兽的能力,原本他是可以用因陀罗之矢的,现如今也因为这个东西用不了了。”   面麻闻言,语气急了些,“那他是不是看起来有些失控?就是感觉和平常很不一样?”   “失控?”大蛇丸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他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怎么会?   脑海里浮现起那日握着草薙剑,像一把满是鲜血的冷刃的高大身影。面麻心下猛然涌现出强烈的不安,同样是宇智波佐助,为什么这边这个没有受到丝毫影响?难道——   “当然,这只是看起来。”   面麻:……   面麻:“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大蛇丸忽视了少年的咬牙切齿,轻描淡写地回忆道,“佐助在从查克拉混乱开始,自身的情绪也受到了很大影响,绝对不只是心情问题了。虽然其他人很难看出来,但那副勉强压抑自己的模样我很熟悉,他现在就像一座重新复苏的活火山,说不定哪天就爆发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因为漩涡鸣人和宇智波鼬之外的存在这么被动,一个在七岁给了他一击重创,一个在十七岁剥夺了他的情感。而现在他二十七岁……”   大蛇丸耐人寻味地看着宇智波面麻,“说不定你会是下一个呢?家族……家庭……事业?十年的基业?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新的关键点。”   “而且你长得和漩涡鸣人一模一样。”大蛇丸细细地打量着面麻的脸庞,“你还知道佐助情绪失控的事,就算我觉得你的实力估计没办法对佐助做些什么,但大筒木保不齐会用什么小手段?”   “够了!”   一声怒吼止住了大蛇丸的言语,少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喉咙里是压抑不住的带着汹涌怒火的颤音,“不要……不要在我面前把宇智波佐助说得和研究对象一样!”   啊,就连语气都这么相似。   “生气了?哼。”大蛇丸轻哼了一声,“向你说这么多,佐助知道后估计又要来找我麻烦了。”   轰——   通往地底的隧道看不清尽头,大蛇丸摊开手,手心上是一枚面麻熟悉的药丸,他看向如同深渊一般的地下世界,只有为数不多的部分被光照亮。   “现在让我看看,你带给佐助的究竟是希望,还是绝望吧。” 第18章   杂乱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洞的地下世界里,不紧不慢地跟着些许嘀嘀咕咕的抱怨。漩涡香磷一把推开大门,见到黑发黑眼的少年,一时愣在了原地。   “……我的天居然真的来了吗。”跟着漩涡香磷进门的鬼灯水月有些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前些日子才听说佐助自己去追杀他了,没想到居然还活着。是宇智波佐助反悔了?没道理啊。   好家伙,一个朝着哥学,一个朝着?学,这什么苍天饶过谁。   漩涡香磷眼神凝在少年身上,身旁的嘀嘀咕咕她直接无视了,“是大蛇丸大人让你进来的?这里很危险,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可以带你出去。”   鬼灯水月闻言,心跳都停了下,“喂,你——”   “不。”宇智波面麻摇了摇头,“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想来的。”   “……”众人沉默了三秒后,一旁的鬼灯水月出声道,“真的是天道好轮回吗?”   漩涡香磷:……   宇智波面麻:?   一刻钟后,瘫成一团水的鬼灯水月被香磷拉走退出了群聊。大蛇丸见两人走后,转过身看向宇智波面麻,“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我只想知道他的事。鹰忍什么的,现在我并不关心。”面麻说。   大蛇丸笑了笑,声音很哑也很低沉,“那我就没什么能告诉你的了。”   “——什么?”宇智波面麻皱眉,“你明明很早就认识父亲,而且还待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   大蛇丸说:“你已经从木叶那里得知了关于佐助以前的事了吧,无论是他在木叶的十三年,还是之后四战的经过。嗯……我听说有人还专门编纂了相关书籍?”   面麻说:“那他在你那里修行的事呢?包括他为什么要发起五战——”   “修行的事的确没有什么好讲的。”大蛇丸绕过他,从研究桌上拿着一块零件看了又看,漫不经心地回答着,“佐助想变强,我想要他的身体,他在我这里修行,然后我失败了被他反杀,最后又因为四战被他复活了,就这么简单。”   “你不想听关于鹰忍的事就想了解他?如果你都不知道他为何愤怒又有什么办法去了解他的行动目的呢?”他放下了零件,看向少年。   他的眼神真的很像钉子一样尖锐又冰冷,无声地嗤笑指责着作为“血亲”的漠然。这句话更是像用一柄重锤直接将钉子敲在了宇智波面麻的心上,宇智波面麻沉默了很久,“……那告诉我吧,全部,包括鹰忍。”   “不行。”   “???????为什么啊?!”   大蛇丸理直气壮地回他,“你让我在鹰忍基地告诉你鹰忍的底细?太便宜了吧?”   面麻内心嘶吼:你不是说你不属于鹰忍吗?!   面麻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情绪稳定,“说吧,条件?”   “还挺聪明。”大蛇丸无视了少年的白眼,“条件其实很简单,告诉我你母亲是谁就行了。”   面麻:“…………”八卦群众吗你是?   面麻无语道,“这很重要?”   “当然。”大蛇丸正色道,“这决定我会告诉你多少信息。”   他一副认真的模样让面麻抽了抽嘴角,面麻妥协道,“好吧。”   “漩涡鸣人。”少年顿了一下,“你肯定知道。”   这句话落下后,原本还算轻快的气氛被重新装进了笼子里似的,大蛇丸手指敲着桌子,迟迟没有说话。宇智波面麻莫名有些紧张,自他出生以后,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因为他的家庭组成关系而感到尴尬或者难以启齿,即便来到这里,春野樱等人对待此事也表现得很自然。   “难怪他想杀了你。”陷入了回忆的大蛇丸眯了眯眼睛,金色的瞳色像蛇一般阴冷锐利,“漩涡鸣人对佐助的影响很大,没想到他的孩子也是。”   “好了,回答你的问题。但可惜,我不能完整地回答所有了。”   “为什么?”方才的气氛点燃了宇智波面麻内心不安的火苗,渐渐愈演愈烈。他有些焦躁地抓了抓斗篷,“就因为我的妈妈是漩涡鸣人?这跟父亲的事有什么关系?”   “根据条件,这个我不会回答你。”   大蛇丸笑着道,“听,不听。二选一。”   “……听。”宇智波面麻咬牙地吐声,算是明白素来不会待人有偏见的鸣人为什么看大蛇丸如此不爽了——喜欢直来直去的人绝对不可能在和他说话时心平气和,绝对。   大蛇丸倚靠在实验桌桌沿上,得到少年的答复后沉吟道,“嗯,你所认为的五战算什么呢?尽管现在五大国官方上都还没有承认过,但在大部分忍者看来,这十年似乎就是又一次以宇智波佐助为首的战争。”   “战争通常是以某种利益发起的大规模资源浪费环节,土地、人口、信仰……甚至是单纯的领头人的个人情绪。处于被动状态的五大国至少可能还会借着类似保护什么忍者制度的说法撑着,实际上只是高层不想更换利益集团而已。”   “你觉得佐助的目的是什么?五大国没有一个人明白,你也觉得他是在发泄情绪?或者只是一场毫无理由的能持续十年的闹剧?”   面麻被这个反问噎住了。他又想起那天见到鸣人自己难以置信的惊叫“怎么可能依靠这种方式获得和平呢?”漩涡鸣人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告诉面麻其实并不了解原尾,所以还不明白。   “这个零件,你或许不认识。但它最后的成品你应该知道,一个能和大筒木相关感应的东西……类似于你手里的那个卷轴?”大蛇丸瞥了眼少年背在身后的卷轴,面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大筒木?难道——“是日向家的那个人做的?为什么零件会在你这里?”前些日子那个绑走自己的疯子还嘀嘀咕咕说过有什么探测大筒木的东西。   大蛇丸说:“帮忙加点东西而已,鹰忍的标记之类的。”   鹰忍的标记?宇智波面麻愣了下,脑海里翻涌起零零碎碎的片段:努力寻找着大筒木遗迹的宇智波佐助……露出破绽的日向家被盯上的可能性……留驻的小队……鹰忍的标记……   自己在木叶待着的时候没有听到过半分日向家出了乱子的言论,明明那个绑了自己的青年地位还不小——对了,本就因为内部矛盾而不稳定的宗族是怎么在换了一个领导方针截然不同的族长后安稳挺过这十年的?还是在战争中?   宇智波佐助想要把日向族人私自动用大筒木的锅甩到自己身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想要进行恐怖统治——“他曾想通过聚集一切仇恨达成和平。”金发男人的声音渐渐回荡在耳边,蓝色眼睛里滑过一抹怀念和惆怅,同烟一般朦胧。   哈。一切仇恨。   这一切似乎都豁然开朗了。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宇智波面麻吐了一口气,心头盘桓许久的疑问呼之欲出。他握了握拳,哑声道,“你知道他为什么那天要杀我吗?”明明据我了解,他以前是很在乎族人的。   比起月读,那日毫不犹豫痛下杀手的宇智波佐助才是让少年彻夜难眠的根源,自己的身份,甚至这张脸仿佛根本成为不了他留恋的资本。   每每回想起那一道迅疾的千鸟直逼自己而来的时刻都会让他遍体生寒。   “如果你的母亲是其他人那么这个疑问还稍显正常,但如果你的母亲是漩涡鸣人,问出这个问题只会显得你一无所知。”大蛇丸说。   “十年前他就声称已经斩断所有羁绊了。如果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安分守己的宇智波,等佐助查清楚你没有威胁后或许还能活着,但你从鹰忍跑了出去,这对佐助而言就是背叛。”   “他对背叛者从来不会留情面,你只是自以为自己的身份或许能让他有所顾忌。”   大蛇丸绕过宇智波面麻,坐在了沙发上。身后的宇智波面麻再也没有说话了,似乎从他们的聊天开始,宇智波面麻就一次又一次陷入沉默。那些由他所说的言论似乎像粉刷一样重新修整着宇智波面麻的常规观念。   漩涡鸣人死后,无论是哪个宇智波后人,都无法干扰他的计划。他所认为的宇智波一族都死在了那一场政变前的夜晚里。自佐助决定开始这个计划后,为了不让自己被情感左右变得完全的理智,才选择把漩涡鸣人剔除。   无论最后宇智波佐助是否因为十年前的终末之谷留下多么大的“后遗症”,但事实证明他成功了。即便如今面对一个和漩涡鸣人长得八分相似的宇智波,他也能丝毫不拖泥带水地下杀手。   毕竟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经把优柔寡断和歇斯底里连同所有脆弱而敏感的部分跟着漩涡鸣人埋在了木叶地底。伴随着他的血,十三岁的雨。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他所留恋的任何人事了,他却依旧要为这个世界活着,多好笑啊。   再这样下去,宇智波佐助就会如他所愿,迟早把自己逼成一个完全不需要爱与被爱,完全脱离正常人类的疯子了。   除非,漩涡鸣人有朝一日复活阻止他……   “大蛇丸大人!”推门而入的漩涡香磷急切地喊道,门被撞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她余光瞥见仍旧在房间里的宇智波面麻后,“佐助他回来了!”   “但是,他好像——”   躺在床上的男人双目禁闭,凛冽的黑眼睛闭上后难得流露出几分乖顺。一旁的医忍手上查克拉闪动着微光,在众人的紧张注视下摇了摇头,这一举动使气氛被彻底冻住般凝滞了。   “怎么会这样?佐助之前出发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漩涡香磷喘了一口气,低着头,“即便他最近是有点查克拉紊乱,但也没有到昏迷不醒的地步啊,怎么会突然……”   漩涡香磷转过头看向医忍,“有办法让他清醒过来吗?”   医忍有些为难地抿唇,“可以,但他就算醒来也不知道能够清醒多久,如今他的状况醒过来很可能伴随着出现幻觉,情绪失控等症状。万一……”   万一真的失控,恐怕就没有人能阻止他了。医忍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被宇智波面麻在心里补上。如今的宇智波佐助的确算是站在了忍界的战力最高点,如果他足够清醒,那倒好说,可一旦失控的话,忍界估计没有谁能拦住他了。   而且,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如果之后出现了什么伤亡——宇智波面麻咬了咬牙,悄然握住了那个可以用来接通两个世界的卷轴。只需要一个媒介,只需要鸣人过来,只有他知道该怎么让这个冥顽不灵的男人妥协。可媒介究竟是什么?   大蛇丸不着声色地瞥了眼宇智波面麻,看向宇智波佐助,“既然如此,那就先观察吧。先把消息封锁,除了在场的人外不允许出现新的得知者。”   “你们先走,我和这个小子留在这儿还有事要做。”大蛇丸轻描淡写地让出道路,“怎么,都十几年了还怀疑我会夺取佐助身体吗?”   宇智波面麻疑惑地看着其他人离开,忍不住皱眉道,“你想做什么?”   大蛇丸俯视面麻,“是你想做什么吧,我这是在帮你。不然我把他们喊回来?”   “别!”宇智波面麻急声道。   “……”面麻抓了抓斗篷,心里嘀咕道:有这么明显?   宇智波面麻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是你把他弄成这样的吧,解决方式肯定只有你知道。”大蛇丸说。   “……那你也走。”宇智波面麻指向门口,无视掉大蛇丸“你怎么还恩将仇报”的眼神。   “那你小心。”走之前,大蛇丸留了句话。   宇智波面麻:呵呵,黄鼠狼给鸡拜年呢你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一个人后,宇智波面麻再度将目光投向仍旧没有醒来的宇智波佐助。他静静地看了许久,最后泄气地将卷轴打开,坐在地上,有些没辙。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自己捅出来的篓子,现在的宇智波佐助成这副模样,那边的父亲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复活进行的顺利吗,是不是情绪和记忆也出现混乱了?有鸣人在,他应该没事吧。   唉,以后大筒木相关绝对列入人生禁止接触黑名单榜首,再乱碰东西我就不姓宇智波。   “说是这样说,怎么解决也要看他同意不同意啊。以前我还觉得只要我劝一劝,给他展望一下我身处世界的模样,说不定他就心动了。现在看来,一个能筹备十年的计划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动摇,我真是天真。”   “该怎么办呢?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啊对了,鸣人是怎么劝爹回木叶的?好像也是通过打吧……?”   那我岂不是完了。宇智波面麻无语望天。   这样高危高压的世界真的是他所向往的和平世界吗?宇智波面麻心想着,摇了摇头。不,不对,他的观念是从战争与血里逼出来的,一个都没有渴望得到过爱的人,怎么可能会将世界推向和平?   少年倚靠在床沿上,正打算研究下卷轴和所有媒介的关联性。他突然感到脊背发麻,仿佛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上即将吞咽进腹,宇智波面麻连忙转过身,浑身都激灵了一下——一双黑色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是你。”男人冷声道,黑色的眼瞳有隐隐变红的趋势。   宇智波面麻突然想起为什么大蛇丸说要让自己小心了。 第19章   “啧。”原本正细细看着资料的男人神色突然一变,他揉了揉眉心,如针扎般的刺痛感绵延,轰鸣着来了。无尽的黑暗反复曲折,被揉碎了的记忆在眼前隐隐绰绰。那是一点金色,然后燃烧、熄灭。   漩涡鸣人看向他,“没事吧?要不你先去休息?”   宇智波佐助放下资料,有些恼火地吐了口气,“没事。”他定神看向漩涡鸣人,模糊的影像聚焦成熟悉的蓝眼睛,这隐约让他呼吸平稳了点。   他的情绪在十七岁的终末之谷后就很少失控甚至很少有起伏。心逐渐沉寂得像没有一丝风浪的汪洋,直至那些雷电那些风雨席卷而来,裹挟着无数幻象的假物扰乱他的判断。佐助曾认为在七岁那年背负了整个家族的血后,再也不会有什么失去会让他感到沉重而窒息了——如今胸口传来的像是被硬生生撕扯出的痛感正提醒着他,一遍又一遍的,那个存在始终在他眼前。   但作为如今忍界唯一的轮回眼拥有者,这次计划他非去不可,况且牵连的人于佐助过于重要,哪怕被时空紊乱的副作用影响,他也坚持全程跟进。   “要不你躺会儿?”漩涡鸣人很热心地拍了拍沙发,自己挪了下位置,“目前也才刚启动不久,大部分事情还不用你亲自来,看资料这种事我也行嘛。”十年批文书的经验呢。   “……”   鸣人眨了眨眼,“就一下下,你不是头疼吗?”   宇智波佐助瞥了眼他,那副热心肠的模样配上澄澈的蓝眼睛,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小狗。如若换作以前,他肯定会拒绝在这种时候偷懒或者说单纯跟鸣人调情——可佐助心里莫名的那点不愉快让他难得坦率地不顾那些麻烦死了的研究报告,侧着身子躺了上去。   脑后的柔软度很舒适,心情似乎也因此稍微好了点。   漩涡鸣人后陷进沙发里,拿起佐助没有看完的资料。自他们把那具尸首拿回来后就一直在进行实验,那个世界的漩涡鸣人死了毋庸置疑,他们也没办法把一个死人真的复活。只能说配合那个时空卷轴和轮回眼进行调试,将该世界的漩涡鸣人恢复到十年前的状态——也就是还活着的时候。   十年前的终末之谷,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打得两败俱伤,即便倒转时空也是奄奄一息的模样,如果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好不容易“复活”的漩涡鸣人恐怕也只是留存须臾了。   “好吧,我觉得我也看不下去。”漩涡鸣人撇了撇嘴,看向正望着天花板的佐助,“让你睡会儿怎么还睁着眼睛,闭上闭上。”他没等佐助拒绝,直接任性地用手捂住了佐助的眼睛。   宇智波家的眼睛都很敏感,温热的手心覆盖上来时宇智波佐助下意识就想拍走,但漩涡鸣人脾气倔起来谁说都没用。像用毛巾热敷的感觉透过薄薄的眼皮传来,视线陷入黑暗后神经都放松了不少。   他总是这样。佐助在心里叹了口气,反正已经习惯于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上向他妥协了。   “面麻现在在做什么呢,上次我叮嘱他稳重点估计转头就忘了吧。真是跟你一样的臭屁又别扭,我真担心他被一些怪人拐走……话说那个世界也有大蛇丸吧?”漩涡鸣人僵了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语气突然激动了起来,“我怎么忘了这件事,他的性格肯定直往别人家基地里钻!现在估计都在基地里安家了——”   “上次我们去找他的时候,差一点面麻就没命了,还好我机智地提前分了一个影分身。他那力道是下死手啊,果然是同一个人。”漩涡鸣人嘟嚷着,沙发上假寐的佐助置若未闻。   “之前我跟他说的尽快去找媒介,现在过去好几天了空洞也没出现,他那边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吧?之前找的不是挺快的吗,不会是……”   “吵死了。”被鸣人的喋喋不休扰得睡意全无的宇智波佐助暴躁地起身,一把将漩涡鸣人掀翻在沙发上,颇为蛮横地捂住了他的嘴巴,“闭嘴。”   漩涡鸣人眨巴着眼睛,抬起头仰视着他。佐助低头看他,逆着光的缘故使他的脸庞有些不真切,他额前被有意蓄长的发丝自然垂落,露出了那只常年被遮住的紫色眼睛。   漩涡鸣人突然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是从喉咙深处一阵一阵传来的,沙哑的声线笑起来有种爽朗的性感,熟悉的笑声让宇智波佐助忍不住用指腹擦了一下鸣人的眼尾。   “你笑什么。”宇智波佐助将手移开,脸突然被一双温热的手捧着。漩涡鸣人笑得很开心,佐助不懂他来得莫名其妙的高兴,疑惑地哼了声。   笑声缓缓停住,那双蓝眼睛闪着光。“你有点像以前了,你没发现吗?”   “嗯?”宇智波佐助皱眉,嘲道,“是跟那边那个见了面后感叹青春吗,要知道两边的时间进程目前可是基本一样的。”   漩涡鸣人想了想,“算是吧?我还觉得挺新奇的呢。”   宇智波佐助冷不丁眯了下眼睛,“现在我可没心情听你悲风伤秋。”语气里极为隐晦的刻薄让漩涡鸣人不由得笑了声。   “你以前真的很会嘲讽人,还特别爱耍酷!又毒舌又别扭——现在变大叔了就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了。”漩涡鸣人揉了揉“宇智波酷哥”的脸,佐助被他的说辞弄得有些想冷嘲热讽两句。鸣人想了想又补充道,“现在你就像个石头,又冷又硬。”   “……我没听错的话,你喜欢我骂你?”宇智波佐助一把揪住那双在他的脸上胡作非为的手,“别摸。”   漩涡鸣人默默收回了手,嘀咕道,“你小时候很气人好不好,又倔强又不听人说话,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就特别喜欢逞强……”   宇智波佐助无语,“你确定不是在说你自己?”   “看吧看吧,果然很像啊。”   “笨蛋,因为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啊。”   漩涡鸣人弯着眼睛,像只被逗笑的狐狸,六道胎记轻轻发着抖,“是啊,因为是同一人嘛。”   那些来自久远时光里的记忆如同一面简陋破旧又青涩稚嫩的涂鸦墙,尚且还处于修行阶段的雏鸟们时常都在仰望天空,在没有被扔下悬崖拼命挣扎前,那段日子的确是最不用顾忌欢喜与悲伤的时候了。烦恼不会彻底占据自己的心神,甚而那层阴霾都有着薄弱到能被光驱逐的喘息之时。   的确是最被他们所珍视收藏的东西。足以他们成长到足够肩负起世界未来的高度时,仍对此感到怀念。   佐助像是被鸣人的笑声感染了,或许也是想起了埋藏在最深处的柔软——最不应该被批判和嘲笑的年纪。他轻声道,“所以说你是吊车尾啊。”   面对最汹涌的浪潮,即是最坚硬的岩壁。迎接最猛烈的飓风,即是最坚韧的寒松。每一次苦难会雕琢他,每一道伤痕会磨练他,明明这个人才是最像石头,最顽固也最不服输的家伙。   “不会有事。”宇智波佐助说道,“我说过,他很像你。”   如果他同你一样,或同我一样,那么他绝不会认输,绝不会放弃。   因为他的出生,本就是由奇迹和勇气孕育的。   ……所以,不用害怕。   手心的斗篷被汗湿了,被无尽梦魇笼罩的恐惧感正一点点蚕食少年能够站立的力气。面麻感觉舌根里像是含着冰,冷意一点点将口腔冻结又融化。   眼前的男人像刚刚苏醒的大型猛兽,即便精气神仍旧没有恢复到平日里的状态,却仍能把初出茅庐的小家伙吓得够呛。宇智波面麻深吸一口气,趋利避害的本能在催促自己拨腿就跑,但他最终一动未动。   “是我。”他抬高声音,咬紧牙关直视着他。眼前的面庞,同自己记忆中的别无一二,但面麻能清楚地分辨出谁才是“真正”的宇智波佐助,被多年打磨后的宇智波佐助像珠玉一样内敛,苦痛令他洗尽铅华,酝酿出一分的温和。   ——但另外一个,那些磨难只是将他变得越来越锋利,越会伤人。他的性子同刀刃一样又冰冷又尖锐。   佐助垂眸看了会儿面麻,没有什么波动地移开了目光,大脑传来的阵痛感扰得他有些烦躁。在面麻惊愕的注视下,宇智波佐助利落地起身,颇为潇洒地经过他离开了房间,期间没有再问他一句话,仿佛真的只是确认他又回来了而已。   ……   ……什么情况?   宇智波面麻在原地摸不着头脑,甚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完了?就确认了一下?这种时候难道不说是准备斩草除根,最起码也该问问为什么自己还会回来,回来做什么啊????   啊这,难道是还没睡醒?   宇智波面麻大脑一片空白地站在原地,直到十分钟后方才恍然佐助真的就这样丢下自己不管不顾了,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拜托,认为自己会得到高度重视结果还不如路人属下有存在感真的超不爽好吗。   面麻一边低头收拾着铺好的卷轴,一边又对行为诡异的宇智波佐助感到头疼。唯一知道的,是宇智波佐助目前不会随意杀死他,尽管面麻仍旧不知道缘由,至少能勉强保住小命了。   从春野樱那里听来的话来解释,宇智波佐助能留下一个人的性命或许是凭着“一时兴起”,但这个十分难以捉摸的“一时兴起”就特别微妙了。面麻暂时没心思考虑这个,他收好卷轴就离开了房间。   顺着还有印象的路,宇智波面麻左拐右拐回到了应该算做大蛇丸实验室的地方。很显然,大蛇丸不在,估计因为自己的问题被宇智波佐助带走谈话去了。可惜现在面麻也没办法到处走,毕竟现在不像上次,有好多鹰忍盯着他,这个基地只会比上一个更加危险,面麻可没那个胆子去试试就逝世。   “真干净啊这里。”面麻小声嘀咕着,有些无聊地在实验室里瞎逛。尽管外面的一切危机四伏,但凭着大蛇丸的性子,是不会把真正重要的东西随意放在明处的,面麻也才敢在这里到处乱转。   整洁的桌面上还放着那个被标下鹰忍印迹来自那个日向族人的小部件,面麻看到这个小玩意儿还有点ptsd,毕竟人生第一次被绑架甚至差点没命的经历着实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面麻拿着那个小部件看了看,大蛇丸的话语又一次回荡在脑海里——宇智波佐助他是认真的,无论是将一切仇恨揽在自己身上的计划,还是斩断所有情感的决心。或许也因为经历的问题,所以才对木叶内部家族的动乱如此在意吧……   “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呢,甚至那时候鹿丸叔都不肯告诉我。”在木叶聆听那些往事的时候,他所接触的每一个人几乎都完整地告诉了自己漩涡鸣人的成长经历,但关于宇智波佐助则尤其的少,他有试着去问过春野樱和奈良鹿丸,但两人都闭口不谈详细的事。奈良鹿丸最后只能告诉他,有些往事是木叶的机密,自己真要想了解,只能自己去问自己的两位父亲——漩涡鸣人或者宇智波佐助。   这些异常的举动让宇智波面麻不禁猜测,或许是木叶与宇智波家的覆灭有关系,但具体是什么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手里的小部件隐隐约约散发着微光,注意到的面麻愣了一下,凑近了些,正要企图看清楚光源,背后的门突然被打开,吓了宇智波面麻一大跳,利落地将其放回桌上。   “你在做什么,面麻?”漩涡香磷将门关上,瞥见被面麻挡住的东西,“这不是你能玩的。”   见到是漩涡香磷,宇智波面麻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尽管她也远远不是他所看见的好对付,至少比起大蛇丸他显然更愿意和香磷谈话。   面麻退开了几步,指着说,“我看见它在发光有些好奇。”   漩涡香磷看了眼那个小部件,“这个东西目前还在研究状态,大蛇丸大人都还没完全破译。”   宇智波面麻顿了下,有些疑惑,“不就是一个能探测大筒木的装置部件吗?”这种东西,在自己那个世界也经常因为身份问题而看到的。   “不仅仅是那样。”漩涡香磷摇了摇头,她想了想,“你认识松下治衣吗?”   “那是谁?”宇智波面麻皱眉,“我应该认识他吗?”   “这样啊……”漩涡香磷像是有些感叹,“看来她在你们的世界里,或许并没有活下来啊。”   “什么……?”宇智波面麻被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究竟是谁啊?”   “一个拥有着很奇特血继限界的小女孩。”漩涡香磷说,“不过你应该见过她的,一个短头发十分傲慢的小孩子,和你一样也是木叶忍者哦。”   傲慢的女孩子?宇智波面麻努力回想着自己曾见过的印象深刻的木叶同龄女忍,如果说是让他觉得十分傲慢的女孩子的话……   “反正你就一个下忍,碰上我们哪怕有坏心思又能做些什么呢?”   头戴着木叶护额的短发女孩子轻蔑地看着他,眉宇间带着些许的愤怒和恨意。奇特的查克拉在她的四周流动着,不禁给面麻留下了些许印象。   宇智波面麻突然愣了一下。   面麻看向漩涡香磷,“你说的那个女孩子,是不是眼睛是有点偏灰色的,头发及肩的样子?”   漩涡香磷点了点头,“看来你来到这里见过她啊。不过也难怪,那双奇特的眼睛的确很难让人忘记。”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是否将某些事情告诉眼前的少年,最终漩涡香磷轻声道,“她的家族和日向一样,和大筒木有些关系,那个抓你的日向族人或许就是和他们家族做了交易,才获得了能够探测大筒木的装置。”   “可惜这个家族几乎完全没落了,甚至连后人都开始改了姓氏,似乎想要逃避这个家族,松下治衣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的。”   面麻极为不解,“为什么?”即便是宇智波家族最后没落了,也没出现过想要脱离姓氏的后人啊,对宇智波来说,这个姓氏象征着荣耀和一切。   漩涡香磷看向了那个部件,“因为诅咒。”   “这个家族的血继限界是通过能不断遗传查克拉而发展壮大的,可惜也因为如此,被所在忍村利用,最后族人们都成为了被其他家族吸尽骨髓的容器。”   “原本他们早就该绝后了,但因为是战时,这个家族重新开始复苏,毕竟没有一个忍村能放弃一个可以不断膨胀的“养料”,对前忍村大失所望的家族最后被木叶吸纳,成为了木叶忍者。”   漩涡香磷察觉到面麻僵硬的身形,不禁抿了抿唇,“所以尽管我有些时候不同意佐助的部分做法,但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拯救了这个家族,这个家族目前在木叶生活比以前要好得多。”   “我想,或许也是佐助察觉到你的世界并没有这个家族所以才更加坚定了这条路吧,相信这个世界终究不能用慈善而温和的手段来达到和平。”   漩涡香磷叹了口气,有些犹豫地看着面麻,不知是否该安慰他两句。宇智波面麻的意图她自然也了解到了部分,但她始终并未对此表态,这一切都是宇智波佐助自己的选择,任何人都不能替他抉择或评判任何事。   少年沉默了很久很久。   “不是这样的。”宇智波面麻语气有些低沉,但仍旧坚决地说着,“她的家族从没得到过一个真正的认可啊,哪怕在木叶,戴着木叶的护额,仍旧像是格格不入的外人。”   他们或许已属于木叶,但木叶的忍者歧视着这样的存在。一个被抛弃的,只能同其他家族联姻而发展的家族。   “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很傲慢,其实也想要维护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吧,想要告诉其他人,这个家族的人不是没落的废物,也可以有新出现的很强大的忍者。”   “那或许只是你认为。”漩涡香磷说,“对于一个家族,存活是第一位,时间会把一切淡化得足够厉害。”   宇智波面麻肯定道,“不,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这种心情有多痛苦。”   漩涡香磷皱着眉,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曾经就是这样想的。”   宇智波面麻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漩涡香磷。   “作为宇智波最后的后裔的孩子。” 第20章   房间里安静得厉害,宇智波佐助站立在桌边,迟迟没有说话。   方才的对话让空气降至到冰点,大蛇丸瞥了眼他,“就像你最后选择留下他,不是吗?”   “我不需要任何慰藉。”宇智波佐助语气很冷,“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大蛇丸不禁笑了声,“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这个疑问并没有得到回答。   鹰忍的基地基本位于地下深处,这里的温度常年都是阴冷的。宇智波佐助已经习惯了这种冷,这种幽闭的孤寂的冰冷,不仅是因为十年的时间磨平了所有的不适应……温暖的空气让他感到窒息。   他仍旧不能否认他对这个世界感到不满,对五大国的种种做法感到厌恶,但麻木感和这些情绪纠缠在一起,让他在情感上变得迟钝了。   宇智波佐助知道这种可有可无的空洞出自何时何事,所以他不想理会,既然它无碍,就让它啃噬掉这颗心又有什么关系。   “我以为十年的时间或许会消磨掉一部分。”大蛇丸突兀地转移了话题,他看到宇智波听闻后眉峰压低,“但结果,事实并没有变成你想的那样。”   大蛇丸说:“漩涡鸣人对你的影响仍旧和以前一样大。”   “……”   “你该回去了。”对此并未表明任何态度的宇智波佐助不由分说地下了逐客令。   大蛇丸抬头看了他一会儿,也没有深究,转身离开了。   门被拉上的声音响起后,宇智波佐助才突然因为下意识的屏息被刺激到重新呼吸。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额间淌了几滴汗。   漩涡鸣人。   漩涡鸣人。   幻觉隐隐又在眼前浮现,宇智波佐助下意识调动起查克拉将一切躁动重新摁回去,直到一切都重新都归于平静后,他又开始回想起方才同大蛇丸的交谈。   “他难道不该知道这些吗,他可和你一样,都是宇智波啊。”   “你杀不了他,你自己清楚这件事。”   “该说果然是漩涡鸣人的孩子吗,做到了和他很类似的事情。”   “漩涡鸣人对你的影响仍旧和以前一样大。”   呼。   宇智波佐助叹了一口气,暗暗咬了下牙。   即便他知道,他从未放下又能怎么样。   已经,太晚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一切都进入了一个死胡同一样。   宇智波面麻一手撑着下巴,十分无聊地摆弄着卷轴——其实将卷轴打通的目的无非是通过两位父亲的帮助,让宇智波佐助同意他们的计划而已。但是宇智波面麻仍不太清楚该如何做,或者说,他隐隐感觉抓到了什么东西,又似乎还差点什么。   是的,这个世界如他所愿,可这一切大多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和平是那么的脆弱而虚假,但他所接触的一切又告诉自己世界就应该如此。   但渴求力量陷入疯魔的日向族人……关系紧张的木叶内部家族气氛……永远得不到认可的传承血继限界的家族……这个世界像一座即将分崩离析的沙塔,宇智波佐助靠着蛮力维持着表面的平衡,但缺无法保证内部的崩溃,无法阻止流失。   在一旁的漩涡香磷看着正百无聊赖地发呆的面麻,又瞥见地上放着的卷轴,有些好奇,“这个卷轴的样式……是大筒木有关的吗?”   “啊。”宇智波面麻顿了一下,“很明显吗?”   漩涡香磷蹲下身子,低下头查看着,“我处理过一些,虽然不多,但有一两个和这个很像呢。”   漩涡香磷偏过头,“你想用它做什么?”   “……”宇智波面麻像是被问住了,陷入了一种茫然无错的局面,他喃喃道,“用它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面麻呆呆地看着卷轴,“或许只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吧。”   “这样啊。”漩涡香磷重新站起身,歪头打量着宇智波面麻。少年总是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加上他的黑发黑眼,和他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像是为了缓解有些尴尬的气氛,漩涡香磷随口一问道,“你很喜欢这件斗篷吗?”   “什么?”宇智波面麻回过神似的眨了眨眼。   漩涡香磷指了指他的黑斗篷,“我说你穿着的这件黑斗篷,我上次看你也披着他啊。”   “这个啊。”宇智波面麻低头看着自己总是偏爱着的黑色斗篷,恢复了一点兴致般向漩涡香磷介绍着这件斗篷的来历,“因为这个和父亲的款式是一样的,只是尺寸不一样。”   “哎……和佐助一样的吗?”漩涡香磷凑近看了看,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真有他的风格。”   “你们世界的佐助似乎感觉和我所认识的有些许不同?”漩涡香磷突然有些好奇,“我可记得你第一次见到佐助时还在基地里难以置信地大喊大叫呢。”   面麻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啊哈哈,这个嘛。那时候才掉进这个世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觉得出入很大于是没控制好情绪。”   宇智波面麻回想起之前被重吾带进鹰忍基地后第一次面对宇智波佐助时的场景,莫名有些感慨。那时候的自己对父亲们的过去一无所知,也没有察觉到宇智波佐助的异样,尚且抱有着一种身为宇智波佐助子女的任性,如今兜了这么大一圈下来才发觉那时候的自己天真得可怕。   “不过,要说不同啊。”   面麻干脆后坐在地板上,黑色的眼睛软和得像一只小奶猫,“父亲在我看来是个冷漠又很温柔的人,尽管我很少见过他流露出什么表情,但我能感觉得到他是个和我一样情感丰富的人。”   “我很崇拜他,在很小的时候,我就觉得父亲一个人背负重任而默默在外漂泊的样子超酷,稍微大一点了解了他是站着忍界巅峰的人之一时就更憧憬了。虽然在大部分人看来他不太尽父亲的责任就是了,毕竟我从小到大也很少见过他。”   “一般他就会因为一些事情在外忙碌,很少回到木叶,但他会寄信回来问问我的近况,回来闲暇时会接我放学。也或许是因为我从来只看到他愿意接纳我时展现的一部分吧,所以如今面对他的另外一面就瞬间不知所措了。”   宇智波面麻有些泄气道,“说到底,还是我太无知了。”   漩涡香磷闻言没有说话,她双目放空地盯着墙壁,似乎是在想象着宇智波面麻所说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听上去真不错。”   面麻偏过头,喃喃道,“呐,香磷姨。”   “你觉得忍者是什么呢?”   漩涡香磷有些不明所以,“怎么突然问这个?”   “……”面麻摇了摇头,“我只是突然有些不明白了。”   “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又怎么做到这一步的。”   “忍者,也是可以有感情的吧。”   “……忍者是工具吗?”   他曾如此问过漩涡鸣人,那时漩涡鸣人正处于老忍者派和改革派的政治纠纷中。宇智波面麻不免受到这种冲突的影响,怀疑起忍者的正当性了。   听闻面麻疑问的鸣人沉默了一瞬,“我曾和你问过同样的问题。”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追溯久远的过去,“那时候卡卡西老师曾回答我,关于这个问题需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宇智波面麻说:“那你找到了吗?”   漩涡鸣人点了点头,“找到了。但我并不能告诉你,面麻,这个问题的答案仍旧是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那你总得给我提示。”面麻有些焦急,“不然我真的没办法面对我的修行,没办法明白这一切是否还有意义。”   漩涡鸣人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轻声道,“这就要说起关于一座大桥的故事了。”   在父辈们的故事中,忍者曾的确作为一个国家的军事力量而被当作最厉害的兵器使用,但他们始终是人,怀抱着和任何一个普通人都相同的情感,会为爱人战友亲人的死亡感到悲伤和愤怒,无论他经历多少,无论他说自己有多么铁石心肠。   “那是我看到的第一个被称作‘鬼人’的如此冷硬的男人落下了泪。”他喃喃着,陷入了同迷雾一般朦胧的回忆,就像那场久远的大雾一样。   忍者也是人,他们和常人没有什么不同,或许忍者只是行万般之不能的勇者,他们向死而生。   曾站在忍界战力至高点的忍者们似乎都有一腔炽热的情感,都有无法放下的人和事,这改变着他们对世界的看法,塑造着他们的性格,影响着他们的所作所为。   所以,他不会也不可能会抛弃情感。那只护着自己眼睛的手,那方石碑,那个留着的充满阳光的房间都在象征着他极难被发现的温柔是存在的。   他认可过有希望的未来。   宇智波面麻双目无神地盯着地板,默默收起了卷轴。无数思潮在他的脑海里翻涌,鸣人所讲述的故事,当年的听闻后的感悟以及如今再度回忆后的感慨交织在一起,一切的一切都开始指向了一个终点。   他猛然站起身。   “那个,香磷姨。”   宇智波面麻束紧了将卷轴束缚在自己身上的绑带,正了正额间被划了一道的木叶护额。同宇智波一脉相传的黑眼睛沉寂而安静,像是披盔戴甲即刻奔赴战场的士兵,亦或者是整装待发驯服魔王的勇者一般。   他下定决心地抬起头。   “可以告诉我宇智波佐助有可能会在哪儿出现吗?”少年抓紧身上的黑色斗篷,相似的衣着给了他一股来自父辈传承的信心。   漩涡香磷推了推眼镜,“佐助的话,一般都会在内厅室吧。啊,我找找这里应该会有纸笔。”   宇智波面麻点了点头,耐心地看着漩涡香磷画完基本地形的草图,他的识图能力很优秀,用写轮眼将图纸拷贝下来后就转身向外跑去了。   “面麻?面麻!”漩涡香磷见飞奔离去的宇智波面麻,惊讶地喊着他,“你要去哪儿?”   “去见他!我有话和他说!”宇智波面麻一边奔跑一边回头回答着,鹰忍基地的通道封闭而狭窄,不断回荡着少年紧密而错乱的脚步声,像是为勇者送行的掌声,不断提醒着少年——你能做到你该做的事情了,去改变这个世界的结局吧。   是的,现在我所拥有的理解,我能做到。   心脏的鼓动声让宇智波面麻感到难以克制的兴奋,像是绝地反击后的肾上激素飙升的感觉让他无比的亢奋与清醒,一路上碰见的鹰忍看着飞奔的少年都有些惊疑,而与之相识的则更为惊讶。   不知奔跑了多久,宇智波面麻终于见到了图纸上所画出的目的地,也幸运地碰见了正关上门打算离开的宇智波佐助。重新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时,他满心的躁动又平复了一点。   宇智波佐助神色平淡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少年,垂眸地打量了他一下,在略过少年额间佩戴的划过一道痕迹的护额时微微停滞了一瞬间。   他的呼吸不免沉重了一丝,“什么事。”   得到男人的回应的宇智波面麻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可以平等交流的机会来之不易,他快速调整好呼吸后,说道,“……你没有放下吧。”   没有放下。   哈,又是这个。   今天每一个人都要来一次是吗?   宇智波佐助皱了皱眉,像是对这个话题感到了厌烦,他毫不留情地转过身,示意终止这个话题。   但宇智波面麻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不耐,他没有惊慌和退却地跟着他,“我已经知道了当初发生的事情,知道十年前你和鸣人的那一场战斗——”   好吵。   佐助没有管身后的少年如何的步步紧逼,他只是仍旧不紧不慢地有着,像是舍弃那些话语所带来的波动,表明自己绝不会因为少年稚嫩的三言两语而动摇。   “那一场战斗本来就是你死我活,是你们对世界看法的不同所导致的,对吧?只是最后的一点不同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局面——”   这个家伙了解多少。   “你明明是认可漩涡鸣人的,你最后是认可了他的!只是因为他的离世所以才会改变你的选择,如果他活下来的话,这个世界不会是这个样子的,你也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一个从未参与的小孩子,他有什么资格评价和总结他的过去。   简直和漩涡鸣人一样不可理喻。   宇智波面麻见佐助无动于衷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的想法,心里不免有些焦急,但他仍旧稳住心神,耐心地和他讲述着他的想法和计划。   “你的身体出现了异状,你不是也感觉得到吗?”   “我做错了一些事情,让时空发生了一些错乱所以我一定要解决我闯出的麻烦……你一直想让这个世界和平,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不需要,无非是一些幻觉,大不了多用查克拉压制就行了。   时空混乱自己也会想办法处理,没必要和那边有所牵扯。   “解决办法很简单的!我们那边有大筒木的时空卷轴,只需要你和漩涡鸣人同时注入查克拉,然后改写时空,所以……”   “我们准备复活漩涡鸣人!”   话音刚落,宇智波面麻看着一直沉默不语向前走的宇智波佐助突然停下了脚步。   但面麻却不禁有些后怕地瑟缩了一下。   怎么回事。   他似乎,生气了。​​​ 第21章   停下的脚步仿佛在宣告着宇智波残存无几的耐心已经被消耗到了极限,他近乎是在克制住自己不会被怒火控制了理智。可四处流窜无法发泄的恼怒将血液都煮得滚烫,青筋在握紧的拳头和额角暴出弧度。汹涌的暗流将尘封已久的沉船被重新捞回了海面,虚幻的光明加速他走向毁灭。   对于过去的人或事,尽管他可以表现出那已经无法改变不必介怀,但依旧是座禁止进入的秘密花园。无论他怎么看待,别人怎么看待都无所谓。但这不代表漩涡鸣人同他的事情可以经由他人去干涉——不代表漩涡鸣人的生死可以被他人操纵,即便是“自己”也不行。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宇智波佐助俯视着他,目光徘徊到面麻脆弱的颈勃上,血管被薄薄的皮肤保护着,自己甚至不用动一根手指,就能让其迸发出鲜红,将他的皮肤染成同他的眼睛一样的颜色。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他。终结这莫名其妙又令他愤恨至极的变故,然后一切重新归于平静,归于他能控制的范畴。不必再去回忆,不必再去沉溺过去,他的前半生一直为了死去的人而活,到了如今世界仍旧不肯让他向前看。   宇智波面麻后撤一步,下意识握住了身后的卷轴。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浑身的查克拉都涌动起来,但他的头脑却保持着惊人的冷静,少年的声音变轻了,语气不再急促而焦灼,“我的闯入已经让两边都受到影响了,明明你也……”   原本宽泛的壮丽的飘渺的说辞突然顿住,那些虚假得无处安放的道理于宇智波没有意义。面麻福至心灵般脱口而出,“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家人。”   年幼的宇智波面容稚嫩,尚不及腰的身量,如此孱弱如同在兽王前龇着牙的小狮崽。但宇智波佐助此刻却无法说出话来,他凝视着面麻,宛如拾起一朵与自己相似的花——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家人,只是这样的诉求而已,然后一次又一次被世界摧毁。   无力、焦躁以及痛苦。他能理解这种情感,或许世界上没有哪一个人比他更能理解这种感情了,但这并非表明心中早已干涸的同理心能够支配自己允许他们处置漩涡鸣人的生命,世界上已经没有人有这个权利,无论是他的孩子,还是他“自己”。   “你会后悔告诉我这件事。”宇智波佐助缓缓转过身,眼底一抹红色闪过,紧绷的神经传达着接近恨意的愤怒。他冰冷地下了决断,“他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终末之谷,没有谁能改变。”   “我们用的卷轴是时空卷轴,明明很可能得到一次……!”   “够了!”宇智波呵斥出声,他看着眼前乳臭未干如此羸弱的男孩,突然感到莫大的荒谬。十一二岁的孩子,没有任何阅历被和平宠坏的孩子,正对着他的过去他的禁区指手画脚。宇智波近乎是在咄咄逼人地讥讽道,“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谈论起他?”   尖锐的话音封住了面麻的下一句话,仿佛窥探到被关在暗室里汹涌的情绪,狂风暴雨般的震撼呼啸着吞噬了他,在那一刻面麻甚至没有感到惊慌和失望,没有因为嘲弄害怕或者愤怒,他只感到一种情绪从他的头顶如同倾盆大雨般泼了下来——悲伤。无人问津的沉船埋葬的往事,憎恶光明终年生活在海底的鱼,借由着苦痛走到如今的孤独。   绝大多数的生者都恐惧所爱之人走向死亡,可死者何尝不忧虑逝世之人走向新生,从此所爱隔彼岸,在尘世阴阳相隔。   毕竟没有谁能评判,此刻走向世界的另一端的宇智波佐助是不是在离开终末之谷后就一直生活在地狱。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宇智波面麻攥紧了身披的黑色斗篷,语气发颤,“最想让漩涡鸣人活下来的,不是你我,不是我的家人们,不是这个世界的木叶也不是五大国。”   “最想活下来的……其实是漩涡鸣人自己呢?”   与宇智波佐助不欢而散算是意料之外的结果,起初面麻是抱着再经受一次幻术甚至直接重伤的忐忑想法去赌的,继续让宇智波佐助拒绝和自己一方见面只会浪费时间,与其僵持不下不如放手一搏。结果证明,宇智波面麻运气不错,至少宇智波佐助知晓了他们正在让漩涡鸣人“醒”过来,所以他肯定不会再袖手旁观。   能让两边可以拥有谈判的机会就算是大胜利了,宇智波面麻从未指望过就自己那点能力能将十年的空白期轻描淡写的解决,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就这样结束。宇智波面麻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不知第多少次把卷轴摊开来看。   关于媒介的消息——之前除却那次日向事件是备好的卷轴,其余有什么联系呢?那片林子?还有父亲被划了一道的护额?护额还好解释,那片林子又有什么特别……   这个卷轴仅此一个,宇智波面麻还没直接到把这个分享给鹰忍,这件事便只能一拖再拖,因为两边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距离他上次见到漩涡鸣人已经过了一两个月,但换算过去他们研究怎么把那个鸣人复活才不过一周左右的时间,估计也没精力管自己这边。   再次陷入困境让宇智波面麻感到一丝无奈,他叹了一口气,挫败感近乎溢满了。来到这里之后,他从未面对过这么复杂的难题一般四处碰壁,尽管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试图去理解,去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部分。但历练和时光的差距宛如鸿沟,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帮到多少。   决定踏进鹰忍基地后便有了再也无法与外界沟通的准备了,上一次因为漩涡鸣人影分身的保护才侥幸逃离并与木叶取得联系。这一次鹰忍看自己的眼神都没上一次的和善,估计自己有点跑的苗头就会被直接囚禁吧。   至于自己会不会死……宇智波面麻反而没有那么担心,之前在鹰忍基地里作威作福是有着残存的身为同一血脉的娇纵,如今的平静则是看清了些许宇智波被掩藏住的冰山一角。   尽管对他的态度同记忆中的父亲大相径庭,但面麻承认,他所经历的一切不可能会是初来乍到时误判的幻术。若是这个世界的漩涡鸣人还在,至少一度失去所有的宇智波佐助还有最后一处归宿。   面麻叹息一声,心里犯着嘀咕:要是这个时候能够联系到……“有关于大筒木的时空卷轴我也研究过不少,前提是你想找人帮忙的话。”沙哑又低沉的声音突兀响起,惊得面麻浑身一哆嗦,险些没直接跳起来。   宇智波面麻转过身,看着正站在门口微笑的阴冷身影——大蛇丸,神出鬼没又无处不在的怪人。倘若时辰不对,或许他……不,还是会很不喜欢这种擅于算计的人。   宇智波面麻忍住想借此撒气的幼稚想法,冷声道,“没有。就算有,找谁也不会找你。”   对拒语置若罔闻的大蛇丸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眼面麻,看似随意地侧了下身子,话锋一转,“明明在木叶深受打击最后还是选择过来,不愧是宇智波啊,或者说,很像佐助?”   “……”宇智波面麻怔了一瞬,呼吸变得重了起来,眉头都拧在一起,“你想干什么,是不是又想对——”   “那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大蛇丸打断了宇智波面麻的质疑,喉间滚过一道笑音,“难道你会觉得是我引导了佐助?漩涡鸣人这么告诉你的?”   宇智波面麻握紧拳,几乎是下一瞬就能猛然挥出去。   “……”大蛇丸又笑了一声,如同一条盘踞挺直的毒蛇般打量着面麻。眼睛的金色不同于漩涡鸣人的温暖干净,如同刀刃般锐利的目光似乎顷刻间就能将人的灵魂从肉体里剥离开。   面麻近乎是憎恶着这种审判或揣度的注视了,他下意识就想扭头离开,但逃避的想法他同样排斥着。“你这么想撇干净自己?你可以坦荡地说自己从未别有所图过?”   大蛇丸闻言,顿了一下,沉默地向宇智波面麻走了几步。面麻立即后撤一步,眼神不善地警告着来人的接近。   “别紧张。”像只雏鹰一样扑棱翅膀的男孩让大蛇丸感到有些好笑,“我曾经想要一个容器,佐助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选择,但结果你应当知道。”   “可你也应当知道,是佐助自己跟我走的。”面麻悄然抿紧了唇,面色僵硬地听着大蛇丸继续说道:“无论他们怎么歪曲事实,但你都不能否认,当初无论是跟我走还是终末之谷……那都是佐助自己的选择,宇智波一旦认定了想法,是很难改变的。”   “……所以?”   宇智波面麻咬牙道,“你这是在讽刺我做的都是无用功吗?那你可打错算盘了,无论你怎样说——”   “我打算让佐助去你们的世界。”   “我都……啊?”   大蛇丸看着双目迷惑的男孩,收敛了些许审视的意味。相似的孩子,希望走同样道路的忍者……   大蛇丸说:“你手上拿着的那个卷轴,我见过类似的,相比而言更完善。原本正常的卷轴是不需要媒介之类的东西,看起来是个半成品。”   “但你应该也用过吧,不需要任何媒介就能打通两个世界的卷轴——你手里的衍生品,你觉得那个卷轴会来自谁手里?”   宇智波面麻茫然地沉默了一下,心里已经猜出了来人,但这更是让他困惑了。“为什么要帮我?这分明对你一点意义都没有。”   “如果是十几年前,我当然不会。”大蛇丸平淡地回答道,“况且若这一切真的是他从心的选择,那么我不会干涉任何事情,一直旁观着忍界未来的走向。”   “你也觉得这不是他真正憧憬的结果吗?”宇智波面麻脱口而出,与大蛇丸不谋而合的情形让他感到怪异,“但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说——”   “曾经木叶的那群人也觉得佐助不会离开。”大蛇丸没所谓地笑了声,“佐助一旦认定了什么东西那就基本不会改变,就像他起初想变强,和十年前他决心要发动改革。”   大蛇丸说:“所以我才不解。”   宇智波面麻疑惑道,“不解什么?”   “佐助动摇得很明显。”大蛇丸说,“明显到我几乎能直观地察觉到,当初他最开始奔赴终末之谷前便想好了之后应该怎么做,他的意念原本是很坚定,坚定到我觉得他会再一次成功。”   “结果是漩涡鸣人死了,他胜利了。可他也似乎失去了发动改革的决心,现在完全就是凭着残存的不甘自暴自弃的样子。他分明是会下杀手的,也的确是不会因为漩涡鸣人的死亡而动摇的,那为什么这十年不让他有一刻称心如意?”   “宇智波一旦认定了什么,那就很难改变——可这十年他一切的作为从来不是他真正想做的,反倒是像佐助曾经坚定要做的最后放弃了,却不得不继续走下去。”   “可惜我没有去往终末之谷,对那一场战斗无从知晓。”宇智波佐助说过那一场决斗不会让人打扰,那他也就没去掺和,如今也就对当年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大蛇丸俯视着陷入沉默的男孩,“所以你应当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不然也不会不怕死地跑到佐助面前谈论起漩涡鸣人。”   “不。”宇智波面麻摇摇头,“我不知晓。”   “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宇智波面麻抬起了头,黑色的眼睛像奶猫一样干净澄澈。   “父亲在选择承担恨前,拾起了爱。”   这句话让大蛇丸兀地缄默,他承认,倘若是其他人在自己面前说这番话,那倒的确是荒唐了些。谁能恳切地说着站在五大国乃至世界对立面的宇智波是诉求过拥有爱的?但男孩稚嫩又熟悉的脸庞,黑发黑眼——相似却又截然不同,来自两份情感缔造的生命。一个体会过爱的灵魂。   “……真是差点忽视了你也是宇智波的事实。”   “?”虽然语气里没有轻蔑的意味,但宇智波面麻仍旧非常怀疑大蛇丸在借机骂他。   大蛇丸眼神示意把手里的卷轴交出来,宇智波面麻迟疑了两秒,最后还是将其放在了大蛇丸手里。“这会是一场赌博。”大蛇丸看一眼卷轴,突然出声道,他的声音同羽毛沾地一般很轻,以至于宇智波面麻没有听见。   “你刚才说什么?”面麻问。   大蛇丸这次没有回答他。   他一边看向某个方向,一边将卷轴收好,心里涌现出许久未见的兴致。   就赌佐助这次,是否选择拾起爱吧。 第22章   佐第一人称注意   月。   夜色。   清透的月光像潭水被揉皱,黑夜渗透着吞噬着皎洁的白。低矮的房子密密麻麻,在贫瘠的土地上轰然地倒塌,然后无数的人影都缓缓出现、消逝。浪潮一般向后涌向后淌,翻滚成红色。   灼热的红顺着血管攀爬上来,蹦出青筋,卡住了喉管,缺氧的窒息感和眩晕感却比不上房屋倒塌的轰鸣声来得惊心。尖叫也变得无声无息……   月。   仍是夜色。   心,短暂地抓住了浮木。耳边嘈杂的声音变得微弱,红色的腥气也退却,眼前被月光擦拭走阴霾的脸,笑容有些傻,韧性却同脚下的巨树一般坚强。汗水的味道都成了轻快的小调,鸟雀都忍不住借此哼起歌……回去吧。我说着。回去,多讽刺又多空洞的一个词,我能去到哪里?族地已是空无一人。但我还知道仍是有去处,有短暂休憩的地方,倘若就此沉迷,没人能指摘什么。   所以我选择憎恨夜色,也憎恨起了月。沉迷、妄想、如果……堪称惨烈的人生不允许且没有资格让我拥有这类字眼。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站在终末之谷的另一端时,冷眼旁观着他的颤抖,竟陷入一阵恍惚与自嘲的情绪——我也开始对曾经交付于后背的人刀剑相向——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呢?甚至我竟然也这样认为过。   他穷追不舍地追问着我,不断向我述说着为了见到我其他人付出了怎样的努力。那又怎样,他难得觉得我可以为萍水相逢或者点头之交的人轻而易举地放下几十个,几百个,所有宇智波族人的血?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我的不屑一顾让他失语地僵硬了身形,啊,的确是这样——这个家伙,漩涡鸣人,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拥有过,倘若有一天这些他所认可的同期如此追赶他,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可我的归宿不在木叶,我真正在乎的却死在了木叶。   于是我离开了,理所当然的。宇智波,我对于这个姓氏的看重远超于对“我”的看重,即便是在木叶,在同辈里,任何人对于我的第一印象从来也都是“宇智波的”,只不过以前的后缀是族长的次子,后来变成了遗孤。而大蛇丸选择我,也只是因为我是宇智波而已,这对于如今的我而言已然成了伤口的息肉,他存在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所以他看着我的那双眼睛究竟看着什么?宇智波?还是朋友?同学?这是我第一次直面过这个问题,在我匆忙又疲惫的年少里很长一段时间将其连同关于漩涡鸣人的一切想法藏匿在谁也不曾触及的地方。或许是因为那一天我耗费了所有力气,甚至来不及又拾起一件件族人的尸首扛在背上,任由着自己就这么看着不省人事的他。   我能闻到雨水侵染土地后呛人的气息,也能看到透过鸣人的护额所映照出来的——我的眼睛。我才恍然发觉这是我真正看着漩涡鸣人时的模样,他会知道什么,会有和我相似的疑问吗,哈……   这应当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了。我自嘲地想过每一次我与重要之人的分别都够刻骨铭心的,但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希望。倘若我死在大蛇丸手里,亦或者宇智波鼬手里,都算得上好结局。我乘着月色前往接应我的地方,吞咽过嘴里的血支撑着向前走,偶然间又抬起头看向笼罩着我的月夜。   月。   夜色。   它再次夺走了我短暂拥有过的妄念。   对于我绝大多数的过去,我鲜少给予过什么关注,应当说我的前半生实在过于“精彩”,导致我很难清晰地记住什么,即便有,那大多也不太愉快。   但毫无疑问,能让我每一次清晰无比地回忆起一些的时候,总是离不开月、水声、夜晚这几个意象。它们几乎构成了我所有痛苦和新生的脉络——我聆听过血渗透地板的声音,雨水打在我脸上的声音,也有海浪拍击着礁石的声音。   这种声音交织成了曲子,节奏愈来愈快,愈来愈烈。以至于让多年后的我即便想回忆联想什么,也只有那翻来覆去的几个节点,而这几个节点里总归不过两个人,一个是改变我前半生的鼬,一个是鸣人。   漩涡鸣人——他的确称不上是改变了我后半生的存在,或许他曾经有过,几乎无限接近,但他终究没有做到。   漩涡鸣人死后我创立了鹰忍,建立了全新的体系。五大国的大名们和我达成了无言的默契,我知道这也不过是向我的能力低头而已,假设我没有掌控尾兽,没有清洗五影,假设我死在终末之谷……这都是假设。   如今一切都算得偿所愿,稳定的对峙关系,足够严密的情报网络,无论是宇智波还是漩涡的灾难都不会再度降临。任何一个家族都能由着我操纵的线摆脱政治风波或制度淘汰。牺牲的不过是影,尾兽以及少部分人的安定。些许不干净的大家族甚至默许且配合过我的很多行动,一切都很顺利。   “所以这就是你想要的?”似乎有人这般问过我,是重吾?还是香鳞?询问这个答案的是谁都无所谓,我只记得我没有回答一个字,但关于这个疑惑,没有回答或许便是最好的回答了。   大概是那晚月亮很圆,那个沉默在我匆匆的十年里留了痕迹。   十年。对于平均寿命远低于常人的忍者而言,无限接近于走完了半辈子,但对于我而言,十年显得那么短暂。我会有很多个十年,鹰忍的更迭直至看不见的未来,我需要一直活着。   我只需一个人走过剩下的时光。   哈,果然如我所料,没了漩涡鸣人我之后的人生过得多简单。   多安静。   我控制了五大国的战力,理所当然地要收拾大筒木的烂摊子。无论是开始冒头的大筒木遗迹,还是经历过无限月读陷入迷途的家族。我处理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但这一次特殊很多,毕竟对象是曾不亚于宇智波的忍村大族——日向。   我收到情报后便即刻前往了最靠近木叶的鹰忍基地,其实真正的始作俑者不过是一个激进无能的妄想家,不知死活地借用了大筒木的东西,要阻止他很容易,偷梁换柱掩盖掉日向的作为也不算难。   原本我是这般想的,但在我的感知里突然出现了一股鲜明而奇异的查克拉,它的存在太突兀也太奇妙了,如同一方贫瘠的荒土突然长出了一个早已灭绝的奇特树苗,我几乎是感到了莫名的熟悉。   这股查克拉令不少人察觉到了,随我而来的重吾很快带走一支小队前去探查。我知道那个存在离我很近很近,我大可以去亲眼看看,甚至我的内心久违地涌现出了一种冲动——毁灭欲。愤怒的,悲怆的,寂静的,我甚至感知到我的血液在尖叫。   内心有个声音警告着我,现在就离开这里,反正我已经埋好线,那个日向已经掀不起风浪,所以没有再继续停留地价值,我有着很多要做的事。我应当现在、立刻起身,哪怕重吾真的带回了“他”。   我知道我该怎么取舍,我的人生从来都是做减法的,这一次也不例外。我知道的。   可我最后却留下来了。   停留了远超计划的时间,所有人以为我只不过是因为此次事件牵扯到了大筒木和日向保险起见才多观察一些时日。但我知道不是因为这个。   我在等待“他”。   甚至我不知道这个“他”是谁。   这个猜测让我觉得荒谬,我突然发觉我像濒临绝望的溺水者,竟想着胡乱抓住什么苟延残喘。但也或许是因为我从未向任何人求助过,所有人只觉得我的异常是疯了,是入魔了,陷入了仇恨的深渊无药可救。可谁能救我?谁能做到?我冷漠地看着人群,人群也冷漠地看着我。   所以我在等待什么?好吧,至少让我知道——   “你是谁?”   可能是阴影遮掩住了我的神情,也可能是我原本就面色不显,面前的男孩似乎彻底呆愣在原地,睁大着眼睛,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一个字。   我看得出他的不对劲,男孩的腰间别着木叶的护额,理应是木叶的忍者,但他看向我的眼睛不是愤怒和恐惧。决然?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木叶忍者面对着我怎么会有这种情绪?   我对“眼睛”的信息很敏感,如今五大国高层无非是无可奈何或者恼羞成怒。绝大多数忍者看着我无一不是痛恨和愤懑,几年前七代目火影春野樱看着我或许还有难以置信和悲恸,如今也彻底沉寂。   我不发一言地望着他,男孩被香鳞推了出来,我装作没看见地继续打量着他,彻底地失了声。   但此时此刻,我又能说出些什么呢?除去黑发黑瞳,他几乎与漩涡鸣人长得别无二致,漩涡鸣人漩涡鸣人,又是这个家伙。捂住耳朵,闭上眼睛,那些声音仍旧时时回响,那些画面仍旧时时浮现。   这个孩子是谁?与漩涡鸣人有什么关系?与困惑同样上涨的还有隐秘的怒意,这股怒气出自很久很久以前了。此刻却像是推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那些无人知晓的情绪趁机钻了出来。   神秘的男孩低垂着头,攥紧着显眼的黑斗篷,磕磕跘跘地说,“面麻……宇智波面麻……”   看得出来他快要紧张到窒息了,但我仍是冷漠地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是被哪一件事刺激。宇智波?这个名字对我而言也变得生疏了起来,自从我杀死鼬后,我所定义的宇智波都已经彻底成为了历史,无论是之后出现的宇智波斑还是宇智波带土等,都已经不再是谓之“亲人”的范畴。   宇智波。   只是宇智波吗。   我收回了心神,也没有细究他似乎在刻意隐藏查克拉的原因,他究竟是不是当年遗留的或者因为各种意外存活的宇智波甚至是木叶的计谋,这已然不重要,我早就放弃了复兴宇智波的念头。至于木叶,他们反而是最不用担心的,火之国趁着战争提高了木叶的影响力,却也最受制于我。   我这样想着,却欺瞒不了我的愤怒,无数的思考与判断都变得空洞。那股无名火又开始流窜在我的四肢百骸,一遍又一遍烹煮着我的神经,炙烤着我的脉络,仿佛十年前最尖锐的部分擦去了灰尘,叫嚣着:你以为这十年能抚平我的存在?   和漩涡鸣人长得一样的宇智波,还带着木叶的护额。怎么可能漩涡鸣人没有一丁点关系——不,十年前他就已经死了,我亲手做的,亲眼见证了他停止了呼吸,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死在了那里。   我又一次在心里吼叫着这一事实,试图把那扇藏着月和夜色的门锁得再死一点。   谁都不知道我内心鼓胀的火焰正把我的理智冲出轨道,我几乎是在讥讽着他,恶意地挑起这个男孩的怒气,好让自己也获得一丝快意。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当我看到这个自称宇智波的男孩横眉竖眼怒气冲冲地抓着我的衣角,厉声质问我为何变成这样。我胸中汹涌的愤怒平静了下来,这让我得以喘息。   他认识我,我立即反应过来了,并且猜测出其时间线一定很长。真是难以置信,一个我不认识的宇智波孩子一直在我身边观察了我很多年,我竟然一点都没发觉。   但更让我惊讶的是,这个男孩真的太像他了,无论是他的脸还是说话的语气,执拗的性子甚至是眉头皱起的弧度都与漩涡鸣人很相近,就算我刻意分析过也没有发觉出这个男孩的表演成分。   他就是很像,很自然的,仿佛是漩涡鸣人的亲生儿子,但漩涡鸣人和宇智波……?我趁着月色正好,不禁来到了这个“宇智波面麻”的床前。我把他安排到了基地唯一露出地表的一间屋,他的脸在月光下很清晰。我这样看着,再一次出神了。   这样来历不明的孩子,自称是宇智波又长得和漩涡鸣人一模一样,像雾一样身世成谜的存在,本不应该把他随意安置,至少也要调查清楚底细。   所有人都等着我的指令,是关押审问还是直接用写轮眼查看他的记忆,我却什么都没做,没有打听他的血亲,放任他活动在鹰忍基地里,就像捧起一股微风般无甚所谓又小心翼翼。   可这阵风终究还是离开了。   得知宇智波面麻出逃后,我的第一反应仍是冷静,他当然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更何况我伤害了他,我不知道那些举动有多少是泄愤的意味,但我并不后悔这么做,宇智波面麻似乎透过我看着他印象中的另一个世界,而我需要他看清这个世界。   冷静匆忙略过后,我在遇见他便平复许久的怒意再次死灰复燃。我竟然选择亲手把他杀掉,其实他待在鹰忍基地里知道了多少情报我并不关心,那一刻我却只能告诉自己要杀死他仅仅是因为这个。   “你在恐惧什么?”与大蛇丸擦肩而过时,沙哑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恐惧都快把你激怒成以前的样子了,佐助。”   恐惧?   真荒唐。   我冷着脸,丝毫不理会大蛇丸充斥暗示意味的言语,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直往宇智波面麻的方位赶去。一路上我的大脑闪过无数个思绪,最终凝成了最强烈的那一个——杀了他。杀了这个叫宇智波面麻的男孩还算得上容易,因为即便再像,他仍旧不是漩涡鸣人。   而杀死漩涡鸣人这件事已经是我最难以……我刻入本能那样让查克拉流窜在掌心,眼底又翻起血红色,我能感应到他,越来越近。   此时此刻我近乎是百分百的专注,男孩惊恐的脸映入我的眼帘,激荡着电流声的千鸟轻易就能洞穿他的胸膛。十年来新生的变故就此结束,无论他到底有多像鸣人,于我没有意义,即便是……   即便是漩涡鸣人此时就站在我的面前。   约莫在四战结束后,五影除去风影砂瀑我爱罗没有改动,其他多多少少都出现了变化,而火影则是其中更迭最出乎意料的,纲手和旗木卡卡西突然向火之国大名提出推举春野樱担任七代目火影,而春野樱很快学习完所有的预备役火影课程,披上了那件忍界唯五的御神袍。   我亲眼见过她穿着这件御神袍的样子,不同于她面对群众绷着脸努力维持住气势的模样,那时春野樱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地喘着气,御神袍染着尘土和不知谁的血。   我逆着光,无言地听着她说话。春野樱仍旧试图着用言语劝解着我,这让我感到困惑和麻木。漩涡鸣人曾经用所有阻止过我都彻底失败了,她却在从始至终觉得用语言和眼泪便能改变我的想法?   但那一次我没有说话,没有回应。我不知道是因为我那次成功铲除掉木叶的辅佐官层而放松了情绪,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一个存在能让我波动而形成的冷漠。   毕竟曾无数次干扰我情绪的那两个人都由我亲手杀死了。我深知自己本身便已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甚而漩涡鸣人试图成为月亮,融入这片夜。   可他就是拥有这么天真的残忍,无论是当初在终末之谷毫无悔恨地提前拥抱了月夜,还是如今穿着火影御神袍浑然不自知地站在我的面前。   他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在最不恰当的时间出现,然后用他的方式逼得我不得不维持住最后的仅剩的体面。   原本清理的目标宇智波面麻被奈良鹿丸救走,行动已经失败了,我应当转身回鹰忍基地安排好转移工作。但那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有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善后事务,我甚至要咬紧牙关绷紧身体才能不让自己像十多年前偶然见到鼬那样失控。   他穿着御神袍的样子相较春野樱要合适得多,应当说火影御神袍就像为他量身定做般相称。漩涡鸣人直直的看着我,用着那种熟悉到让我痛苦的眼神,他从我模糊的记忆里走了出来,谁能质疑这不是十年后的漩涡鸣人呢?   耳边传来了他的解释,但我对此其实没有一点儿兴趣,我其实猜测过宇智波面麻的来历,只是我一直不愿承认,而漩涡鸣人只不过打开盒子让我直面这个事实罢了。   我冷眼旁观着他的颤抖,或许还有我自己的。一些并不属于我的记忆涌现了出来,像是菟丝花一样吸附着我,我想离开这里了。但我却不能。   这是我十年后第一次看见他,正如我十三岁在终末之谷淋着大雨认为会是最后一次看见他一样,我无法挣脱那种冲动,让我暂时丢下一切只是安静跟随本心的冲动,我现在只想看着他。   即便他仍旧不是漩涡鸣人,只是一个影分身,甚至是另一个世界的漩涡鸣人的影分身。   “这个世界的漩涡鸣人在哪儿?”他似乎最后鼓起勇气向我提问道,这其实有点儿可笑,他害怕我的答案说出来会伤害我,可明明这其中最难过最痛苦且最不甘的是“漩涡鸣人”。   随着他的话,我下意识地推开了那扇门——里面装载着我所有的月和夜色,去翻找出最干净最澄澈的那部分。   其实终末之谷的月亮是少有的好看。   因为经历非比寻常,我没有余力和心情去注视身边的一切,不断地离开才是我的日常。但我同鸣人肩并着肩躺在终末之谷的那一刻,我终于有机会聆听、注视、思考……于是我便看到了一轮月。   又是如此熟悉的月光,我想着。失血严重让我说话变得有气无力,最开始还能耐着性子和鸣人交谈,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我的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和释然,我感到死亡正呢喃着呼唤着我的名字,但同样还有鸣人的。   我在一场漫无边际的梦境里重新走过我坎坷的年少,鸣人就在我的不远处,或者直接就在我的身旁。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走马灯他还是一如既往,他的吵闹和执拗一度让我厌恶,也一度让我着迷。   但真到了临近死亡的时刻,我会笑。   他说过如果到了另一个世界,我不再是“宇智波的”,而他也不再是“九尾人柱力的”。我们拥有的一切,也是对方的全部。   倘若真的如此,在他不计其数的牵挂里,我会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重要,且是他可以放在最贴近的位置,那么无论他的吵闹,无论他的执拗,无论他的软弱、天真、泛滥的同理心,我会乐于看到。   所以……鸣人。   鸣人?   甜蜜的梦境伴随所有的月和夜色褪去,地平线第一缕光刺了过来,赶走我身上浓重的寒气,我侧过脸,看着安静得异常的鸣人,身体是彻骨的冷。   漩涡鸣人能去哪儿呢?   反正这个世界的答案是无关宇智波佐助的。   不知道在哪里听过的一句话:“恐惧的尽头就是愤怒。”我真正认同这句话是我听到那个宇智波面麻说着要“复活漩涡鸣人”的时候,我感到了一种罕见的冒犯,仿佛把我骨头从身体里抽出来把玩。   但那一刻我竟不是因为漩涡鸣人的复活会阻碍我的行动以及鹰忍的部署等现实的考量,我只是情绪化的愤怒罢了。   尤其是当宇智波面麻和大蛇丸联手,擅自把我拽入到他的世界时,我几乎是反手就要杀了他。但他的世界显然做好了准备,那个我曾见过的影分身的本体,立即像护崽的妈妈藏好了男孩。   我看着他,余光瞥见了自己的身形和穿着变回了十七岁的模样,这大概是那个时空卷轴的作用。   在我脑海里交锋的记忆让我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能分析目前的状况。正当我打算阐明自己绝不会罢手配合的时候,漩涡鸣人说道,“你那个世界的我有没有说过,我不能忽视你的痛苦?”   我愣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要回答什么。而这个漩涡鸣人似乎极为擅长了抢占话语权,他颇有底气地看着我,“所以我必须要这么做,应该说无论哪个世界的漩涡鸣人都会这么做的。”   “你觉得你和他的经历相同了十七年,便能代表了?”我皱着眉,冷言注视着他。   “可在那相同的十七年里,我从没想过会独自一人死去的,佐助。”漩涡鸣人毫不相让地回看着我,“你觉得我是毫无顾忌的离开了?开什么玩笑,如果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会难过得哭的。”   我没有再与他争辩,这没有尽头。但有一个声音却在偷偷地说道:你的现在真的是你想要的?   我一定是记忆混乱了,何况最近都这样。   漩涡鸣人安抚着围观着一切的宇智波面麻,纠结了好一阵子,最后憋出来不着边际的一句试探。   “天色也不早了,要不然你先来木叶?我觉得木叶的月亮和夜景还是挺好看的。”   这是什么逻辑。我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深感漩涡鸣人即便在木叶那个大染缸待上十年,糟糕的政治环境也没有把他熏陶成一个合格的高层。他连撒谎和转移注意力都显得笨手笨脚。   明明仅是这样,我却在其中感到了一丝救赎。   见我没有反应,漩涡鸣人仿佛看穿了什么似的没有强迫我去木叶,而是和宇智波面麻低声说了几句,最后在我错愕的目光里推出了那个男孩。   “七代目火影给他下派了任务,让面麻好好跟着你修行。”他毫无水平地胡扯道,“你不想去木叶,也可以到处转转,有面麻陪你也不算孤单。”   我不解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全新的物种,但又诡异地感到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诞,“你不怕我随时就可以杀了他?”   漩涡鸣人眨了眨眼睛,像是无声地回答我:你不会。   ……哈。   好吧,反正不管什么理由,我不想和他待在一起,至少在我满脑子混乱的现在是不想的。   我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也不管身后是否真的跟上了一个男孩。 第23章   在宇智波面麻第十三次偷看前面那人时,宇智波佐助仍旧没有停下脚步。   真的不和我说话。面麻有些别扭地踢了下路边的石头,心里既忐忑又新奇——其实最开始鸣人提出要不要和这位差点给自己来个“千鸟穿心”的宇智波佐助一起去修行时,面麻只觉得他在开玩笑。   拜托。如果你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时空穿越并把被激怒的大魔王带到你的世界,那么你最好祈祷自己的世界不会毁灭。而作为那根隐忍负重的导火索,你必须离炸药越远越好。   但漩涡鸣人偏不,他大手一挥直接把导火索连在炸药上了,要么一起毁灭要么一起哑火极限一换一,面麻被推出来时浑身都僵住了。   但因为这该死的宇智波牌偶像包袱,他在离开时没有表现出一点儿茫然无措,甚至抬头挺胸答应得比谁都好,然后三二一走人立马开始思考“我为什么要答应这种事”。   大概血缘自带心灵感应,分别时漩涡鸣人眼神传达了很多东西,但宇智波面麻惨然一笑,只读出两个字:活着。   明明怎么看都很危险,上一秒他就差点将小命交出去了,如果不是漩涡鸣人早就做好接应准备,现在自己坟头草都已经有两尺高。但现在……宇智波面麻瞥了眼面色不显的宇智波,莫名感觉他暂时没有拿掉自己小命的兴趣了。   如今那个世界的漩涡鸣人的复活算是板上钉钉的事,即便这个宇智波佐助明面上反对但也没有真正出手干预,面麻猜测他很可能有过这样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在他再次见到“鸣人”时就动摇了很多。面麻有这个直觉。   但谁知道现在的宇智波佐助到底在想什么?他不去阻止,也不去配合,甚至没说要离开这里。   有前车之鉴在亦或者是这段经历磋磨了性格的缘故,路途中宇智波面麻并不主动开启话题,他难得觉得自己平静下来也不是一件坏事。宇智波佐助想去哪里,他也没有过问,但在每一处“偶遇”的人都仿佛在意料之内。   原本宇智波佐助是不可能这般自由自在地到处走动的,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影响,如若不是漩涡鸣人一力保证承担后果,五大国的高层不可能默许了一个状况异常的宇智波佐助在领土上流浪。   幸亏平日里的宇智波佐助行事低调,平民就更难认识十七岁的他是什么样子了,只有偶尔撞见几个熟人面麻才要从旁隐瞒一下。“……佐助为什么要伪装成这个样子,七代目火影安排的?”“真的不是,别问了。”负重前行的面麻忍无可忍地在心里哀嚎。   天知道宇智波佐助怎么来到这个世界后外貌直接回到了17岁的样子,中途收到鸣人寄来的信,猜测大概就是时空紊乱的副作用——自从宇智波佐助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自己本身的世界时间线就停滞了,科研部也没办法彻底弄清楚这些不明能力的具体效应,索性搁置在一旁。   虽然忍界“诈尸”算不上什么稀奇事,毕竟四战闹出的风波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认知了,但要琢磨着将一个其他世界的同位体复活也的确是首例,科研部指不定暗地里骂了多少次。漩涡鸣人从一开始则将此事瞒得很死,除却木叶高层及面麻,没人知道最近木叶科研部抓狂的原因。   而面麻这边毫无目的的流浪大约持续了一个多月,终于在一处渔村暂时歇脚。宇智波面麻抬头看着村中两两三三的房屋,有些疑惑,却没有开口询问缘由。   尽管他俩突然到访,村里的人仍旧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据面麻了解这家渔村都是靠着捕捞自给自足,与外界交流甚少。四战平息后,这个村子也得以喘息。   一路上基本没有开口的宇智波佐助在这里修整了半日,期间询问了一件事,“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叫做治衣的女孩子吗?”   “治衣……我的印象里是没有的,你记得她姓什么吗?知道姓氏就好找多了。”   宇智波佐助默了一瞬,“不用。”   “我知道她不在这里就够了。”   一旁宇智波面麻的闻言,眉头皱起,似是在沉思什么。佐助余光瞥见他的模样,嘴唇动了一下,却仍是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擦肩经过了他。   有些年岁的老妇人来回扫视了下气氛诡异的两个人,会意地俯下身子在面麻耳边低语道,“你和你哥哥是闹了什么别扭吗?兄弟俩有什么别扭敞开心扉说开就好了。”   宇智波面麻摇了摇头,示意这不过是他们的相处方式,妇人有些疑惑但也表示尊重没有多问。面麻也不急于追上去,还很有闲情地问着村里的近况——如果想甩掉自己,早在很久之前他就追不到宇智波佐助的影子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面麻也算有些经验,宇智波佐助的“沉默”就是“默许”。   “如果他真的不愿意,我也拿他没办法。”记忆里的漩涡鸣人接小宇智波放学的时候,安慰着很久没有见到佐助的面麻,“曾经我什么都试过,但差不多都失败了,他的性格就是很执拗。”   “那爸爸怎么回来的?”   宇智波面麻狐疑地抬起头,鸣人笑眯眯地回答他,“因为我和他一样啊。我不愿意的事,他拿我也没办法。他不愿意留下来,我不愿意他一个人,扯平了。”   “你们这样根本就是自相矛盾。”   “对啊。”漩涡鸣人不在意地脱口而出,“所以我们两个人都断了一条胳膊。”   曾经男孩对七代目很满意断臂一事感到无语,毕竟作为忍者,失去惯用的手臂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带过,但漩涡鸣人却没有一点芥蒂,准确来说,他对自己的断臂没有一点芥蒂。   重新回过神细究其中的心情,宇智波面麻仍旧说不出话,心里原有的莫名其妙被沉重替代。其实漩涡鸣人不经意间传达了很多东西,只是他年纪太小,没有捕捉到里面隐藏的信息。如果他更细心一点,或许自己也不用绕这么大一圈才明白——   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杀掉自己的宇智波佐助,早就和十年前计划里的他背道而驰了。   十年前被漩涡鸣人拧上的心结,只是被搁置在一旁,从未被解开,直到作为变数的面麻的闯入,这件事重新被翻了出来,于是他不得不面对这已经无法剪掉的乱线。   但正如漩涡鸣人所说,宇智波佐助只要他不愿意,没有一个人可以阻止他,哪怕是宇智波鼬,哪怕是漩涡鸣人。能让他改变的,唯独让他认可。   这件事原本难如登天,但在此刻却变得那么简单,简单到面麻都自我怀疑,认为自己这么多天得到的判断荒谬可笑。他曾在大蛇丸面前坚定地说着自己的父亲曾在承担仇恨时选择拾起了爱,那为什么这个宇智波佐助不是呢?什么治衣、家族、政治体系、势力分割……对忍界或许很重要的东西,他却可以轻拿轻放。   他究尽是从爱走出去的。任何宇智波都是。   找到宇智波佐助时,已经接近傍晚。   面麻看他站在悬崖边上,昏黄的光勾勒出他的影子,整个世界似乎都无法容纳他,独立又不可亲近。男孩失语地停下脚步,原本想说的话又被吞进肚子里,经历这么多次的袭击,他当然感到害怕,但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佐助的身边。   宇智波佐助罕见地偏头看了他一眼,一路上他都刻意忽视了面麻的存在,但他是最憎恶自欺欺人的,哪怕本能驱使让他回避,针对自己的刻薄却强行逼迫他承认现状。同时,这也是他第二次在黑暗与牵挂里如此挣扎,上一次还是他见过鼬后坐在树上,被卡卡西安慰便独自一人在复仇和留下的选项中抉择了一整天。   这一次更要漫长得多。旅程里他遇见了很多人和很多事,和他的印象出入很大,直接划分两者好坏的结局是片面的,索性他就一直走下去,于是到了旅途的终点,他发觉自己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漩涡鸣人没有立刻带他前往木叶,按理说,自己状况并不算好,再加上孤身一人,他大可以和那个宇智波佐助联手强行让自己合作,这绝非不可能做到。但鸣人却将这个宇智波推了出来,缓声告诉他:去看看吧,我所承诺给你的,是否辜负你的信任。   但佐助知道,这里还隐藏着一句话:我没有向你和死亡妥协,尽管这都对我无比重要。*   “……或许我年纪很小,没有办法接触到木叶的很多事,应该说,他们都不想让我接触得太深,哪怕我是七代目的儿子。”面麻抓着衣襟,宽大的斗篷被山顶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颊有点红,利索的嘴巴也有点发抖,但他没有停下。   “但其实我能感觉到,毕竟我的同期里只有我一个宇智波,我的家庭结构也和别人都不一样。”   “很多人担心我会觉得自己很格格不入,于是不断宽慰我,我长得很像鸣人,自己的忍术很好也有了写轮眼是个很标准的宇智波。可我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我呢,是七代目儿子还是宇智波后裔。”   男孩黑白分明的眼睛映出宇智波佐助的脸,他的眼神很澄澈,没有鼬所说的宇智波一族的弊病,没有上个时代几乎都有的沉重和纠结。   他最后并没有给出答案,或许他只是把问题抛向了佐助。   而这又是一个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的故事,应当说在他所有挣扎彷徨的时期里,他都必须像打碎镜子一样打碎自己,并冷静地挑拣哪一个碎片折射出自己最想要的他。于是在他选择“宇智波遗孤”的时候,他向鼬发起了复仇离开木叶,在他选择“宇智波鼬的弟弟”的时候,他更改队名决定血洗木叶,最后在他选择……他应该做什么呢?   山顶的朝阳如血如火,耳边传来风声鸟叫,直到万籁寂静,地平线也开始弥漫起了黑夜,宇智波佐助浑身紧绷的身子沉了下去,深深的疲惫感让他眩晕,连呼吸都变得重。这种强撑走下去的疲乏积压了太久,那些疑问又开始冲刷他——这真是你想要的?——你到底在恐惧什么?   他知道,当然知道。就是因为知道太多,他的选择也太多却也无路可选,他根本找不到想要的。宇智波佐助从不认为自己是错了,这一切他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后悔,但这不代表,总有些东西不会戳中他,让他选择妥协。他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支付得起任何代价,而现在,他需要筹码了。   他需要去亲自看看,必须、立刻。   “如果他能向我证明……那就去吧。”宇智波面麻惊愕地睁大眼睛,他见佐助抬头看了会儿天空,等到他转过身时,这片天空已经被黑夜笼罩,月亮也照常升起来。   没关系,无论如何也无法被夺走更多了。   ……   封闭的房间里布设装置了各种仪器,隔着玻璃的另一个房间的医生和科研人员正对着那些数据争执,距离高层规定的最迟期限已经不多了,所有人因为仍旧无法醒转的病患抓耳挠腮焦躁不安。任何指标告诉着他们,一切趋于最理想化,但那人始终不肯睁开眼睛。   “他的细胞活性也肯定……七代目大人。”   推门而入的七代目火影示意继续,跟他进来的还有最近在五国会谈闹得沸沸扬扬的宇智波佐助,众人不禁偷偷打量他,身姿挺拔的宇智波并不是报刊里十七岁的模样,但能进入这场实验计划的都心里有猜测,于是都收回了所有好奇心专注工作。   宇智波佐助沉默地看着人员商讨着,总负责人向他们简单概括着目前的状况——幸亏有这么一个人,否则七代目可搞不定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他只知道:哦,人情况稳定,但还没醒,科研部和医疗组正在为此抓狂。   “之后五影那边会有一个会议。”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走到玻璃墙跟前,他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保险起见我会留一个影分身在这里,你在这边的话……”   “不用担心。”宇智波佐助平静地注视着玻璃那边的状况,“他的状态被限制在了十年前,计划不会有一点事。”   “我是说你。”鸣人不满他的打断,碍于这里人多眼杂,他只能低声和佐助咬耳朵,“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你,我就怕你们接触可能会让你有差错。”   “……”宇智波佐助终于看向了他,眼神有些微妙。漩涡鸣人撇了撇嘴,可怜巴巴地睁大着蓝色的眼睛,这让宇智波佐助不由得想笑。嗯,一些独一无二的关心?有些肉麻了,但很受用。   “面麻应该准备回来了,我能感觉到。”   “居然只用了一个多月,真让我惊讶,我追你可用了三年唉!难道是宇智波血缘会有加成吗?”   “我记得我们当年四战联手打的三个家伙里有两个姓宇智波。”   “那就是漩涡鸣人加成了。”鸣人哼哼两句,毫不客气地把名头揽在自己身上。宇智波佐助懒得理论他莫名其妙的自信,事实上也有点无法反驳——这句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不然漩涡鸣人能翘尾巴翘上天了。   宇智波也无法想象“爱屋及乌”这四个字有一天能作用在自己身上,其实也算不上,无非就是多一分耐心,多一分平和,多一分诚实,多一分……好吧,就是偏心。   “我还是觉得很奇妙,也很恍惚。”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闭着眼睛平躺在房间的中央,映进他也有的蓝色眼睛里。漩涡鸣人看着“自己”昏迷不醒的模样,又想起那天面麻终于回到这个世界时他再次看到的,那个令他几乎窒息的“宇智波佐助”。   “我居然成功了,真奇怪,明明过去十年了,那天我回来后就做了一晚上噩梦。”梦境里的景象尤为真实,原本在他身边的宇智波佐助突然走得很远,他只能茫然地看着他,封闭的地下空间,无数人的唾弃,空洞的异瞳——他所害怕过的一切。他站在原地奋力想要阻止,想流泪,想怒吼,想抓住他,但却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穿过去,猛然间他惊醒了过来。   宇智波佐助无言地回握着抓紧他的手,鸣人的手心里都是汗,粘腻湿热,他却紧密用力地将温度传递过去。他能记得鸣人提到的那一夜,因为这起意外长期留在木叶的佐助那时就睡在他身边,急促的喘息声同样惊醒了他,鸣人浑身发软地流着泪,宇智波佐助紧皱着眉,安抚意味地揉着他的后颈。   没关系,没关系。漩涡鸣人侧身靠着他,有经验地调整着呼吸。等到情绪缓和下来,他迟疑地向佐助解释,梦境真实到超乎常理,他醒来都能清晰地回忆起画面——感觉比起梦,这更像是记忆。   只有这句话他没有告诉宇智波佐助。   “所以我才下定决心要干涉,你明白我的吧。”   “人都是有私心的。”   “你明明在笑,干嘛这么得意。”   宇智波佐助自然地移过眼神不去看他,目光重新投向那个十七岁的男孩子。再次看到十七岁时的漩涡鸣人也让他受到了一部分冲击,但他已经学会了和这种时刻共处。从很早以前,他就很擅长处理自己的矛盾点,虽然基本都是被迫学会的。但人就是这样,感觉到痛苦的时候,就似乎能够找到自我了。   两人静默地聆听着身后的讨论声,仍然没有松开手。阅历为他们的心态增添了不少的稳重,现在一切步入正轨,只需要最后的验收了。   “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共同的验收。 第24章   五国忍村之一木叶,忍者占比非常之高,其规模也早已不能论之为“村”了,生活在其中的人更是如此,但就算是这样,比漩涡鸣人更了解木叶道路的忍者还是屈指可数的。在佩恩灭村时是,在佩恩灭村后仍是。他很喜欢用影分身飞跃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的任何角落,除去某些大家族的私密空间外无论哪条街巷都有他的足迹。   尽管年少遇到过不公,被人丢石子等经历也不太愉快,但漩涡鸣人很乐于把木叶称之为和母亲子宫一样的孕育他长大的故乡。在他打赢佩恩一战被众人高高捧起时这种情感尤为强烈,鸣人感觉没有哪个地方比木叶更好了,他最需求的被尊重被认可被憧憬——被爱。在木叶能最大限度得到满足。   能够不被人苛责,仇视的目光变得慈爱,能愉快高兴地喊他的名字,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吗?他曾以为只有火影,这个政治意义上最高的存在,才能不用代价地得到这些。原来这么简单,这么轻易?只需要拯救他们。他只用变强就好了。   “你再努力点,我或许可以尽早退休。”旗木卡卡西手支着下巴很随意地评价着火影席位的易主前景,其他人听了也只是暗暗发笑,谁都知道漩涡鸣人想当火影,这个位置也非他莫属,应该说倘若不是漩涡鸣人才是值得讶异值得指责的事。   话题中心并没有流露出很明显的情绪,漩涡鸣人盯着地板,蓝色的眼睛却没有焦距,直到春野樱推他,“发表点感想,未来七代目?比如给你的至交好友一个木叶医院院长的职位。”   “啊,啊。”漩涡鸣人回过神,嘴巴张了张,然后抿起,将嘴角牵起来,“火影可以做到吗?我不知道。我想我会试试?”   “当然,你能够。”春野樱笑意吟吟地调侃他,不止是她,其他人也都在笑着,佐井犀利地指出这是非常不齿的裙带关系。牙很不客气地嘲他:那你算什么,暗部部长?   “你要相信木叶的大英雄是无所不能的。”   有人将报刊上这条惊人标题拎了出来,鸣人有些局促地坐在原地听着那些揶揄,他说这会不会太夸张了。或许他这番模样很有趣,同期生直接附和道,“怎么会夸张呢?这是对你的认可呀。”   这像一条魔咒,仿佛只要这么一说,漩涡鸣人就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认可”变成了一件售货机,漩涡鸣人需要不断地榨取他的精力和心血,才能让它吐出这些可以让他飘飘然的东西。但他就像上了瘾,甚至木叶也出不去,只在村子里不断地学习火影就任前的知识,准备中忍和上忍考试。   ——为什么要这么努力,这不是你应得的吗?看着他疲于折腾自己的同伴很是不解,鸣人迟疑地停滞了一瞬,他放下手里的卷轴,又是那样茫然疑惑地盯着地板了。   可是,没有什么是应得。   他吞吞吐吐地回答,手指向内蜷缩,眉头也纠结地扭成一团。那人听完后只是很轻地笑了,安慰着他。你拯救了木叶大家很感激你,这就够了。漩涡鸣人深吸一口气,身体绷得更紧立刻就接上了他的话:我知道。所以我需要继续,不能停。   他说话后,那人只是短短地沉默了一下,无奈地赞同:好吧,那当然,毕竟你总是勤勉的。   漩涡鸣人原本凝实的眼神突然又涣散了,他嘴唇嗫嚅着喃喃自语。勤勉。是说我吗?或许最近的我是的。但“总是”?曾在第七班时为了贪睡那几分钟脸也不想洗,在上理论课时直接睡着。这样懈怠的我难道不是我吗?   在第七班时的我,在第七班……第七班?   大脑皮层顿时传来一阵刺痛,漩涡鸣人恍惚地低着头,晕眩感重叠了眼前的人和物。他有些不适地甩了甩头,那人清晰的话语重新将他理智拉回。   “可那是过去的你啊。”   鸣人抬起头看向他,那张熟悉的脸变得深沉难懂,连嘴里的话都变得复杂高深了起来,仿佛其中有什么奥妙。他的目光直直地射了过来,嘴角仍是上扬的。   “你现在是木叶的英雄,不是吗?”   原来只用成为英雄就可以了,我的一切都可以因此修饰成光辉和伟大。漩涡鸣人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拉面,明明是最爱的食物,一点没变,他却觉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奈良鹿丸听着这位风头正盛的“木叶英雄”的苦恼心声,他深感麻烦地移开目光,也有点不知从何说起了,“毕竟这是属于你的十五分钟,你要理解这种狂热。”   “可这十五分钟太长了……我是说,他们好到不真实,这让我很……呃……”   “很不安?”鹿丸接话道。   “对,对!”漩涡鸣人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了,仿佛终于在长期漂浮的海洋里抓到一块浮木,有人愿意捞他一把了。他站起身,大脑混乱地拼凑出自己的想法。奈良鹿丸安静的看着他就这样焦躁地挥舞着,最后又颓然地坐下,“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很高兴你们任何的赞扬和认可,没有哪段日子比现在更开心的了。可是,可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我感觉是我自己出了问题。”   “你觉得那些赞扬太过头了?”奈良鹿丸侧着身子,“还是其他。你自己感觉呢?”   漩涡鸣人抱着头瘫在座位上,萎靡得就像病恹恹的菜叶子。本该称之为甜蜜的赞誉都变成了负担,他盯着面前的拉面碗,闷闷地说着,“就是我说的,不真实。”   “那什么是真实呢?”   鹿丸的质问让漩涡鸣人噎住似的失语了,蓝色的眼睛很不安地转着。奈良鹿丸也愣怔于自己的直接,他只得长叹一口气,安抚着情绪饱满甚至过剩的朋友,“你要知道,清醒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人大多数时候都是靠着虚幻的妄想度过一生的。”   漩涡鸣人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并不是默认,反而是激化了他已经压抑很久的愤慨。内心开始沸腾的怒意让漩涡鸣人握紧拳头。心中火焰灼烧着,但他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这怒火来得没头没尾,但它就是存在,就像他们说自己应得的赞扬一样,它可以没有理由。   “你在生什么气。”   奈良鹿丸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位聪慧过人的天才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换作其他人,他会的。他本来就害怕麻烦,但对于漩涡鸣人,奈良鹿丸的选择是指出来,直接了当,而不是让鸣人不断陷入自我怀疑的困境。   漩涡鸣人直起身子,用力咬着牙的后果就是牙根泛起了酸意。他在疑惑,在质问自己,“是吗。原来现在的我还会生气,对啊,我会生气的。可是我在气什么啊?明明没有任何人为难我的。”   “那不一定是生气,鸣人。”奈良鹿丸无奈地卸下身子,鸣人恳求的模样让他迟疑。或许他不该说的,至少不应该就这么随便,但漩涡鸣人不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他需要肯定的话语。奈良鹿丸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轰然在他耳边回荡。   “你知道吗?人在最害怕的时候,也会愤怒。”   害怕。我是在害怕。洗漱完的漩涡鸣人坐在床上,月光透了进来,他没有半分困意。鸣人不断回想那些话。春野樱的,卡卡西的,奈良鹿丸的。他能听到的一切都被无数的褒奖裹挟,于是鹿丸的声音独立了出来,将他的颤抖抽丝剥茧。我在生气,我在害怕。可这不对劲。我赢了,得到一切赞誉。我在木叶,最安稳的地方。就像他们说的,我已经不用再怨恨再担心,不用支付代价。   这是“应得”的。   可这不对劲。   漩涡鸣人蜷缩在一团,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矛盾过,他甚至连矛盾本身都开始质疑。那些将自己悬挂在天上,最让他感到不真实的夸赞又像浪潮一样涌过来了,几乎让他溺毙。他分明不是完美无缺的,这不可能。鸣人感到自己的不安不是来自于认可的重量,是他的另外一部分被彻底忽视了。   ——木叶的大英雄是无所不能的——毕竟你总是勤勉的——可那是过去的你……   不是的。   漩涡鸣人无助地捂着脸——我难道没有脆弱、痛苦的一面吗?我难道不会感到无能为力,不会愤怒到六亲不认,不会哭,不会恨,不会浑身发抖吗?我作为人的最不堪最激昂最困苦的一面,居然没有一个人发觉,一个人承认。仿佛这一部分就像被抹布擦拭掉一样轻易地抹去了。   它们去哪儿了?谁夺走了半个我,我负面的阴暗的部分被谁带走了吗,谁可以做到这些?   或许应该再想远一点,比如他忍者的起点,在他最无人问津的时候。在第七班——这个词语像一把钥匙,突然落在漩涡鸣人的手里。他拿着它,惶恐地看着钥匙上黄褐色的锈迹和瑰丽的花纹,仿佛能从中看出自己为之悲鸣的答案,他甚至不知道该用它开什么锁。但毋庸置疑,漩涡鸣人开始摸索到门路,他找到了询问的对象。   可是“他”在哪儿。   漩涡鸣人大脑空白地下床,身体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应,中间差点将自己绊倒。他趔趄地去翻找衣服迅速套好,急得翻窗出去直接在房顶间穿梭。   每次想起过去,大脑就像是在保护他一样用疼痛警示。可比起“疼”,鸣人更害怕“空”。他的灵魂已经在世界奔逃,肉体还在木叶苦苦寻求答案。漩涡鸣人站在十字路口上,抬头看向粘稠得星星也看不到的夜空。空前的茫然像冷水一样从他的头顶泼下,深入骨髓的寒意钻了出来。   那个选项被他小心翼翼地拂去灰尘。浓重的黑色,铭心刻骨的黑色,从他残缺的生活里浮现出来——宇智波佐助。这个名字如同轰鸣的钟声震慑得他无法动弹,他似乎能钻出水面大口喘息。被保存在盒子里的那些残缺都重新回到他的身上——他惊觉他又是完整的人了。   当漩涡鸣人意识到这点时,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同了。脚下的路瞬间变得陌生至极,周遭的房屋也瓦解倒塌、碎裂,变成渣滓。他的胸腔绵长地起伏,不断地深呼吸着,眼睛变得清明坚定,直直地看向前方。   那里漆黑一片,仅有一层雾飘渺,然后在他的眼前凝聚成一个漩涡鸣人极为熟悉的人。   她模样还是那么漂亮,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一如既往,纯粹的出于同伴的信任。鸣人对此熟悉,却也不得不警惕,幻术不能解释这一切,直觉告诉他最近的遭遇非比寻常。对,这都对。漩涡鸣人懂得高超的战斗技巧,可这不适用于现在。   他需要“答案”,而不是“胜利”。   “我要出去。”   男孩沙哑的声音像波澜一样散开了,但他的诉求没有得到回复。漩涡鸣人熟悉不已的忍者,同样怀着执念的“春野樱”恍然不觉地抬头,喉咙深处带出一道轻哼,“你要去哪儿?这就是木叶。”   女孩的震惊让漩涡鸣人瞪大眼睛,面前的她同印象里的大相径庭。似乎错乱而纠结的只有他一个人。“你知道,这不是。”鸣人咬着牙,“佐助。佐助去哪儿了?如果这是我的梦,这是我所期望的,那么佐助不可能不存在。不然,就是假的。”   他在发抖。“春野樱”置身事外地打量着他,这个被众人架在高空上备受瞻仰的英雄,原来也会瑟瑟发抖,也会惶恐不安。多新鲜,他居然不是无坚不摧的,他原来也是芸芸众生里最平凡的一员。   六道转世、英雄遗孤、诅咒之子。诸多名号使他脱离人海,连他同样被冠以“天才”的同期们都抓不住他。但只有这么一个人,宇智波佐助。一开始就毫不在意地让他踏实沉稳地落了地,让他变成了存在着的“人”,无论他辉煌落寞,从他稚嫩的如同雏鸟的时期,塑造了漩涡鸣人的底色。   见证过的“春野樱”收敛起笑容。她在揣度,在审视着这个无法镇定的男孩子,这个也曾无数次向自己直白地表示爱意的男孩子。无法否认,漩涡鸣人对她很有好感,漩涡鸣人曾一度以为自己的这份情感是爱情。可爱情是没有理由的,也是残缺而暴躁的,它不体贴不讲逻辑,甚至凶狠如猎犬,像猫眼石一样多变。   而无论多久,他看着她的眼睛始终没有变化,甚至不会去在意她对他压根没有爱意的眼神。事实上,漩涡鸣人的不在乎就已然证明了很多。   他对她没有爱情应有的偏爱。   “我没有说谎,鸣人。这个世界是你的期望。”她很平静,就像在阐述事实,“它不存在宇智波佐助,是因为你没有他留在木叶的想法。”   “怎么可能,没有人比我更想他回木叶!”漩涡鸣人的声音骤然急促,他几乎是将话吐出来说。换个人听闻他的语气大多会觉得鸣人只是下意识流露心声。但“春野樱”又笑了,笑容尽是质疑。   “是吗?”她问道。   “可你说过最后是要和他一起死的啊。”   随着话音落下,这片漆黑的世界彻底崩溃了。   脚下的地面也消失不见,漩涡鸣人失重地向下坠,他却不管不顾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个点,没有挣扎地任由身体张开。他就这样摊开双手,背朝着原本应该是地面的方向,卸下所有力气,让身体一直下落,下落到不知哪里去。   感觉……像做了一个噩梦。   如果说世界平安无事,他生活在木叶得到认可和喜欢的日子是香甜的美梦。那么看到他像曾经的自己一样孤独地活着,失去所有温度地将本不属于他的怨恨揽在身上,一直,永远。毫无疑问,这一定是一个糟糕到不能比这更糟糕的噩梦。   粉身碎骨,倘若这是清醒的代价,漩涡鸣人欣然接受。但清醒就能否定他的认知吗?就能逼迫着让他放弃那个人吗?——哪怕用死亡,也不能。他对着那些声音争吵——死者不能掺和现世。这些道理他也懂,就像我爱罗曾告诉他应该怎么做才能称得上“朋友”。   所有的我都在听着,我都能明白,我也都能理解。   可他是宇智波佐助啊!   漩涡鸣人快要剖开自己的胸膛,将心捧出来证明了。所有人只记得叛忍和宇智波,但我见过“佐助”最好最优秀最光辉的一面,他也知晓我最羸弱最不堪最狼狈的一面。在指摘我不可理喻的偏心时,谁能想象到当初这个我曾心里堪称完美的家伙,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用他的一切——生命,复仇的命运。毫无保留地全部压在了天平的一端?   默许他掏空一切对我的付出。等到他的推动下我心中名为爱的幼苗彻底偏离生长方向时,才迟迟地劝阻我不可以同样因为佐助舍弃梦想舍弃责任。可这个念头的根系已经扎得太深成了我的本能。   于是这套说辞就变得宽泛,改为难以承受的宏大理念——看清自己的立场,漩涡鸣人。你是木叶忍者,是五大国的一员,是英雄后裔,是阿修罗转世。立场是一切的前提,必须明白这点。   但“宇智波佐助”本身就是漩涡鸣人的立场,这才是没有理由,他“应得”的东西。   漩涡鸣人咬着牙,灵魂仿佛被烈火炙烤,身体在剧烈的痛处下分崩离析。但只要他能够做,他能看见,死亡也别想让他袖手旁观。   绝不,绝不!   抵抗让他的灵魂都在尖啸,这片崩毁的世界连带着漩涡鸣人自己一起消失。但漩涡鸣人只觉得欣喜,他终于可以做到他本可以做到的事了。这种喜悦感甚至让他流下了眼泪。他仿佛又听到了终结之谷清晨的鸟叫,和那些有节奏的落水声。   滴、滴……   滴——   干净的病房里,一群神色各异的人对着检测仪突然变化的数据大惊失色。他们其中有人皱眉,有人挥舞手臂,有人相拥地跳了起来。总负责人立即拨通了电话告知新情况,电话挂断时如释重负地靠在墙上缓缓吐气。   而让他们这些各界大拿情绪失控的源头,躺在病房中央的床榻上只有十七岁模样的漩涡鸣人,正虚虚的睁着蓝色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这绝对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那个世界的漩涡鸣人的醒转代表着计划已经接近百分之九十成功,他们这群可怜的打工人终于可以不用没日没夜地对着见鬼的数据报告无能狂怒。正在火影办公室商讨事宜的七代目火影听闻这个消息后惊讶不已,二话不说拉着宇智波佐助就要往病房赶。   奈良鹿丸见状火速拦下这个急冲冲的冒失火影,虽然这是个影分身,但他依旧没有抛下会议就开溜的特权。七代目火影抱怨道为什么这种关键时刻还是要开会,他自己就是因为会议才在这里的。鹿丸无奈地耸了耸肩,“能者多劳嘛。”   于是最后只有宇智波佐助在眼巴巴的注视下离开火影塔前往病房,宇智波莫名有种众望所托的责任感。他只是去探查情况,说白了就是探病,另外一个关键人物甚至都还没到木叶,他恪尽职守地担任好摄像机一职就得了。   他试图想得简单点,也让自己处理得简单点。但事实上有关漩涡鸣人的绝大多数事,对于宇智波佐助都是复杂的乱麻。而这条定理在他踏入病房,被醒转后的漩涡鸣人盯着时得到了验证。   门被轻轻地带上了。宇智波佐助侧过身子,看向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自己的鸣人,他的脸和身型还停留在青涩的状态,一头没有被剪短的金色头发乱翘着,蓝眼睛是一如既往的澄澈。光被切割成十年前的影子,记忆里的他似乎就这么走出来了。   屋内的其他人员早就在宇智波进来时就一并离开了,没有七代目火影在身边的宇智波的锋芒感几乎是顷刻间让所有人如坐针毡。总负责人注意到宇智波或许是想说些他们听不得的东西,赶紧把人都拎了出去,这也让他们松了口气。   房间内于是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宇智波佐助顿了一下,思索着该怎么开启话题。这可有点难为他,毕竟他基本不会做那个主动的交流者,他更倾向于倾听。但显然,哪怕是漩涡鸣人也会有手足无措不知怎么说话的时候。比如现在。   但这该从何谈起呢?说到底,他们原本不该插手这一切。他曾经说过鸣人对自己一无所知没有资格指摘,谁曾想这句话也会反转到自己身上。尤其是这个“漩涡鸣人”,他本就是被强行拉进局的。   漩涡鸣人倚靠在床头,一边的袖子空洞着。最后还是他主动开口的,“……我到底睡了多久?”   佐助没有立即回答他,他慢慢靠近,在他的床尾处停下,鸣人的目光也随着他的动作移动。佐助默然地打量他,他想了很多,也可能什么都没想。   “十年。”他嘴唇轻启,很淡地说出了一个并不轻描淡写的数字。   漩涡鸣人闻言,不自觉抓紧了床单。他像是被这个数字击溃了,声音颤抖而艰涩,“十年啊。”   十年……那真够漫长的。他目前所经历人生的一大半,也是他也一无所有的那段日子。然后他就这么冷漠地前进了。宇智波佐助无言地看着漩涡鸣人低下了头,难以言表的刺痛感也钻进他的骨缝。佐助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一定又是那些泛滥的同理心。然后,漆黑如墨的眼睛睁大了,那双蓝眼睛被水溢满的模样映了进来。   漩涡鸣人无声地淌下了泪。   他真正哭泣难过时就是寂静的,面无表情地看着某一个地方,让眼泪就这么流过脸颊。眼泪凝结成了他情绪崩裂的投影,沉重喧嚣的痛苦都只在内心堆积。病房里的白色墙壁将他的佝偻描摹,只留下呼吸的动。宇智波见他的嘴唇抖动着,思绪也游离地想,他会说出什么呢。是对十年的迟到而歉疚还是对自己的失职而痛恨。或者是其他。很快,仿佛从胸腔肺腑里震动发出的声音拉回了他。   “……谢谢。”这种颤抖很快从声带蔓延到整个身躯,“我不知道该怎么……我……”   “我无法接受。”漩涡鸣人浑身一滞,抬头看向他。宇智波敛眸,眉眼是平静的抗拒——似乎聆听着呼吸声都能感到庆幸,他难得认同原来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值得骄傲而满足的事。仅限此刻。   “对于我而言,漩涡鸣人没有过错。应该说,那一开始就是你单方面的许诺。他或许不在乎。”   “你知道我的忍道。”鸣人抬手抹去了面颊和眼角的水迹,“从一开始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我想这么做,包括他,在不在乎都没关系。”   “他很快就会到这里。”   宇智波按下了他波动的情绪,他的语气仍旧直接,似乎没有安慰的意图,“之后的一切选择,我不会干涉,至少我会。”   “……”   “谢谢。”   “我会做到。哪怕我再次死去。”他长长地吐息后,眼神重新变成了熟悉的坚定。这道火焰被土壤埋没了十年,他决心要点燃另外一把火了。   最后他们以一些官方的解答结束了交谈,交代完重要的事项后宇智波就离开了。他站在病房外,异色的双瞳神色不明。佐助记不清自己方才到底在想什么,如同一面镜子的世界,反射出的是截然不同的结局。由于悲惨的经历死亡在认知里都变成了解脱,他甚至因为那句直戳心灵的“我会和你一起死”而有所憧憬。可死亡终究是很沉重的东西,倘若死去的是他那么行尸走肉的就是对方。   好一个同生共死。宇智波佐助扯着嘴角,却从这种无法逃离的绑定中尝出了甜蜜,他有不可被剥夺的自由和骄傲,而这种懦弱能凌驾之上,甚至他甘之如饴。   宇智波抬腿往火影塔的方向走去。他迫切地想再次看见那个穿着或许是七代目御神袍也或许是别的常服的傻瓜。那个漫长得令他讨厌的会议此时应该也接近尾声了,鸣人会同他一样迫切地往木叶赶,但愿他了解,现在的自己一刻也等不了。   —   就像是四战的转折点一样,一切关键的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去。甚至他们也正在改变世界。   但这个名头没有一个人想到,划归于私心都是恰当的。宇智波面麻紧跟着那个终于踏上归宿之路的人。不是指木叶,而是正在木叶病房里情况未明的存在。他现在或许醒了,面麻想。   虽然宇智波佐助心意扭转,但他没有刻意加快或者减缓他的前进速度。面麻原以为他们会日夜兼程地往木叶赶,最后像任何一本市面上的爱情小说一样,恍然大悟的男主千里迢迢地奔赴向爱人。宇智波佐助不是他们的一员,宇智波都很有主见,他们的心思也很难猜。   等到太阳升起,月亮落下。周而复始几次后,最后一个夜晚他们没有休息,披星戴月地来了。宇智波佐助瞧见了一点熟悉的轮廓——战后重建的木叶的规模比原本还要大很多,许多的建筑也变得不同了。门口仍旧有人管理着人员出入,但比起印象里草木皆兵的模样,松懈多了。   和平让一切东西都变得轻浮。宇智波刻薄又恶劣地想。他丝毫不做掩饰,也没有那个心情,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不出所料没有人阻拦他。长老层和五大国,他能顶住这些压力做到这个地步,七代目火影显然也不是他印象里好说话的家伙。   也不尽然,他执拗起来也让人头疼得要命。宇智波佐助不着边际地梳理他刻意遗忘十年的影子,都说死去的人只会在活人心里不断地美化,但漩涡鸣人的形象就在他心里停滞了,十七岁的脸凝固在那里,没有添加也没有删减。   在他脚步迈入木叶之后,就有目光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木叶的暗部除了命令不会把信任浪费在任何东西上,尤其是宇智波。这个姓氏就足够他们警惕,佐助没有理会,直到有人拦下他才停下脚步。   “啊,是你们。”身穿便服的春野樱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她余光他身后瞥见完完整整的小家伙,示意面麻过来。男孩看了一眼宇智波,很听话地过去了,春野樱见他状况不错,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   “因为你我每天加班到深夜了,怎么赔我。”男孩苦哈哈的模样没让她心软,春野樱轻哼一声,显然不打算就此翻篇。   男孩讪讪地笑着挠头,保证着下次她要买人气商品时可以将痛苦的排队过程给他。女人听闻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靠谱,那就说好了。”   宇智波冷眼旁观着他们谈话。春野樱当然无法忽视他,收敛好神情,她又成了忍界认可的医忍之神了。这么多年她完美地接过了纲手的棒子,任何人都无法质疑她的地位。   “跟我来吧。”   他跟着她向搬迁后的木叶医院方位走。宇智波心里有大致的预估。以春野樱的关系,她毫不意外的是这件事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但就这么轻易地会面了也的确突然。   比起那个被战争推上来的七代目春野樱,眼前的她面色平和,没有痛苦和焦虑。尽管深夜里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但他们三人一路上仍是吸引了很多注意,暗部也没有停止监视。他们置若未闻地继续走。   春野樱在医院门口停下,转身看向颇有些紧张的面麻。她忍不住有点想笑,走上前将人抓了过来,“涉及机密,你就不能进去了,嗯?”   面麻就像受惊的猫一样扑腾,“可是这在医院门口?我以前也常常——呃,好吧。”春野樱的死亡射线让他识趣地闭上了嘴,毕竟七代目火影都得挨这位女士的打,他就不要以身试险了。   “那我现在去哪儿?”面麻嘟嚷着。不能亲自看到结果让他纠结又沮丧。   春野樱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火影塔吧。佐助最近都在那儿,鸣人倒是去参加五国会谈了。不过他留了个影分身,估计也在那里。”   “嗯?他们不来吗?”面麻有些吃惊,努力克制自己的眼睛不往旁边那个宇智波瞟。   “你也知道他们是大忙人。嗯……或许他们会来的。”   她语气随意地说着,绿色的眼睛却直直地看向一路上不发一言的宇智波佐助。或许。他应该明白这两个字代表什么。他冷漠地回视,丝毫不让步地同她对峙。   她的确变了很多,不再优柔寡断。她能清晰地分辨哪个是她应该保护的,尽管春野樱仍旧会用很复杂的神情看向他,但身体不会再发抖,声音不卑不亢。   男孩见状只能同他们挥手告别。春野樱见他走远后,再次转过身向木叶医院内走去,身后的脚步声也随即响起。   今天木叶医院的人格外少,夜晚更是如此。那些注视他们的目光也就少得多了。其实这都无可厚非,宇智波佐助从来对他不在意的人堪称极端地漠视,无论他们对他是憎恶还是狂热。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医院内激起回声。一直没有同他对话的春野樱突兀地启唇说着,“按照木叶忍者的立场,或者医忍的立场,我应该一开始否决这个不尊重生命法则的提案。但我是第七班的春野樱时,我保留一切意见。”   逼仄的阶梯容易加剧尖锐的冲突,但春野樱平静的声音将其轻易地抚平了,她余光看着十七岁模样的宇智波,怀念和得知真相的沉重也让她情绪紊乱,那些本该吞回去的话钻了出来。   “我不是。你很清楚。”宇智波佐助刻薄地回答她。   “面麻不也不是?你还是没杀了他。”   “……”   “别和我说这无数次机会都是你一时兴起,我早听腻了。要是我当年知道的早一点,我用不着浪费大好青春在他俩身上。”春野樱低声埋怨道,像是想起了头几年的兵荒马乱,“怎么说随便你了。”   “医忍其中一个的守则就是尊重生死,但我在听到这个计划却是第一个同意的。毕竟第七班都是群自私自利的家伙罢了。”   没有得到应答,春野樱也不在意地继续说着,像是终于抓到一个机会对曾经一吐为快,“但说到底,人都是有私心的啊。活成圣人太累了。”   “不那样做我一定会后悔的。”   “我从没后悔过。”宇智波佐助特地不给她面子似的反驳道。春野樱轻哼一声,懒得和他理论。   春野樱终于在一间病房门口前站立,门口并没有预料中的看守。纯白的墙壁浅浅地映出他们的影子。安静、圣洁、肃穆。医院的气氛总是这样的,人的情绪不可避免地会被影响。   春野樱看着这扇门,偏头发觉宇智波佐助同样盯着它瞧,目光灼灼。   似乎不用说明了。春野樱想。他们感受对方的查克拉就像感受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份亲密像一个罩子,将他们两个和外界的一切区分。于是不用言语,春野樱干脆地离开了,就像她干脆利落地抽身于他们一样。她的骄傲从那一刻又回来了,她将难过和心酸留给青春,自信和梦想放在未来。   头顶的日照灯散发出冰冷的白光,宇智波佐助凝视着这扇门,仿佛能透过它看见里面的人。或许白天到达这里他就不会这么迟疑。即便是医院也安静得过头了。   但他下意识就觉得必须要有这么一个夜晚。有月色的夜晚……宇智波佐助直直地站立在原地,过了很久很久。他像是即将走进那个温和的良夜。*最后他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咔哒”地转动它,身体向前倾,轻易地不费力气地推开了这扇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如水的月光泼在床面上,被褥堆叠出少年的挺拔的影子。门被拉上了。他的蓝眼睛从一开始就望了过来,这一小段距离似乎都能被这种贴近忽略不计,仿佛他就和他抵着肩,亲密无间地注视着他。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呼吸声变得越来越近。宇智波佐助察觉自己向他走去时已经站在他的床前了。漩涡鸣人的眼神有些呆滞,满腔的话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喉管被未知的情绪堵塞着。心脏似乎一同失声了。宇智波佐助低下头,黑夜蒙着他的脸,模糊得令他屏住呼吸。   窗户微微透着一个缝,很轻的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丝凉意。漩涡鸣人看着与记忆里一般无二的少年。十年没有带走宇智波佐助的一丝一毫,他的眼神就像终末之谷自己偏头看他那样。就像他对他说“看着你背负孤独而无所适从我也痛苦”那样。他们现在什么都变了,却也什么都没变。   被褥里的影子突然破碎成一片,沉闷的声响打破了今晚的寂静。那一小段距离彻底不存在了,漩涡鸣人感觉到脸颊贴上了佐助冰凉的黑发。无坚不摧的极端的宇智波就这样蜷缩地抱着他,漩涡鸣人险些向后躺倒。他沉默的同时也应激地回抱住宇智波佐助的后背。   他突然很想哭,但漩涡鸣人又只是笑。   他们的胸膛贴着胸膛,心脏在相反的方向同时震动起来。鸣人感到颈窝有一点点的湿润,不禁睁大了眼睛。   今夜的月色很好,亲昵抚过他们的头顶,但没有人分得出心神去看了。时间的长河仍旧往前淌去,直到地平线上微微露出一点的粉,朝阳一如既往地升了起来。   天亮了。 第25章   在同期的孩子们问他这句话的时候,宇智波面麻正好七岁。   没有竖起的高墙也没有闭塞的消息网,但从每一刻的低声窃语和审视目光里都能辨认出一抹刺人的怀疑。自己的姓氏和名字仿佛都不能拼凑成一个整体,他不可以既是“宇智波的”又是“面麻”,成为前者的血脉独子和成为后者的“人”无法兼容——伦理在这种强势的极端的权柄里都变得轻描淡写了。   这种推动即便有漩涡鸣人的遮掩仍旧会慢慢渗透在生活里,他要么选择全部的恨,要么选择全部的爱。似乎绝对的“纯净”才能让世界感到安慰,多面化都会被简单粗暴地划归到摇摆不定,甚至格局也会因此摇摇欲坠。   “面麻还没有这样的重量。”漩涡鸣人对此只能用无知将他扯出去,风评里最为温和的火影在这个话题显露出执政人不容置喙的坚决。“他还小,什么都不懂的。”虽然自己七岁或者佐助七岁那会儿已经经历了不少磨难了,这些迫使他们再过十年就要引领世界的走向。但他显然不想让面麻这么做。   办公室里一众的高层也寸步不让,七年前他们没能阻止宇智波佐助全须全尾地离开木叶,现在更无法干涉他的子嗣。奈良鹿丸没有站在七代目火影身侧,但眼神直指那些冥顽不灵的家伙。   这场稀松平常的定期会议已然成了对于宇智波的讨伐,无论宇智波佐助带给木叶多少价值不菲的报告。权力是“贪得无厌”的集合体,这样的价值让高层试图控制下一个宇智波。年幼的宇智波只剩下一个,将其掌握的代价似乎并不算昂贵。   真是疯了。奈良鹿丸对此只有最直接的嘲弄,甚至难以置信自己会和这样的蠢货共事管理成千上万人。宇智波面麻的确年幼,但他们难道不知道他背后站着谁?难道低调行事七年的宇智波和性格友好的七代目给了他们什么脾气软弱的错觉吗?   “这件事我永远不可能妥协。”漩涡鸣人拧着眉,近乎是吞咽下怒火地警告,“除非我死了。”   这场会议最后不欢而散,但七代目一派狠狠记住了这帮人背后的倚靠。他们的声音从来都是一群人的立场。漩涡鸣人从没想过自己到了近三十岁的年纪反而愈发会记仇了,往前推十年,他的同理心简直堪称“泛滥”。白日的工作让鸣人不胜其烦,到了归家的夜晚,穿着样式有点蠢的睡衣的面麻才从门缝里看着正得空写着信的鸣人。   男孩也察觉到了自己年纪渐长后逐渐不安分的气氛,在家里漩涡鸣人向来坦诚,毫不客气地表达了他的愤慨和不满。宇智波面麻反而要像一个大人去安抚堂堂七代目的无理取闹。   但只有到了某些时候,比如他正写着寄往宇智波佐助的信,那些罕见的无比不像他的部分又从水底里浮现出来了。他偶尔会皱着眉,偶尔是在笑,仿佛通过信笺就能和那个满世界流浪的宇智波交换真心。面麻很少见过他这样,即便父亲真的回来时也不曾见过。   作为孩子,面麻对家长间的亲昵感到间接的幸福,但这种亲昵同样成了他不能靠近的地带。这不是糖果和玫瑰花构建出来的,里面暗藏着太多的秘辛,甚而是需要他保持沉默和无知的。   或许我再大一点,他们就会告诉我了。也有可能只是我想多了。宇智波面麻关上门,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到房间。他窝在床榻上,像一只软乎乎的奶猫,不太安稳地睡过去。一次又一次。   欺瞒成了习惯后,自己就会把它当真。于是在面对同印象里大相径庭的父亲,得知自己不曾了解过的过往后,这个世界终于为他袒露了一处折角。尽管只有这一点,也让宇智波面麻六神无主。温室里待了太久的花是很难经得住风浪的。   他对父辈的曾经只能从模糊的记载里推测,把那些强大都粗暴地归类到“辛苦”中,但他显然只了解到了艰辛,对痛苦一概不知。佐助和鸣人都不会告诉他,他们除去彼此,对外界一概不会分享他们的软弱和苦难。   但这份懵懂被快速地打破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新奇和恐慌,都在身处木叶收集故事的日子里被悄然抚平。   面麻找到那些故事,就像把星星装进瓶子里,他们看起来那么微不足道,却又那么耀眼而瑰丽。   “我其实难以想象。”有人叹息着,回忆起了很多东西,“原来十几年前我们还和宇智波佐助一起参与了一场考试,我们竭尽全力试图帮过他。这一切都变得太遥远了。”   宇智波面麻安静地听着那些娓娓道来,他仿佛推开了那扇门,不再只是乖顺地通过门缝窥探鸣人写信。他做了一件足够叛逆足够任性的事,尽管中途无数次他痛苦后悔过,但在某些时刻面麻终于能够集齐回答那个话题的能力了。   ——你觉得你是谁?   男孩用尽全力地将门推开,直到看见门内那座瑰丽的花园。   他小心又细致地识别着这座花园里的每一朵花,它们构成他的全部,其一却不能代表全部。面麻仿佛又来到了宇智波族地消失的那天。鸣人希望他记住这一切。这是他血脉里的一点经历,不可否认,但不可能代表他,毁灭是他的新生。   宇智波佐助接手了一切的毁灭,鸣人希望面麻成长到足够握紧新生的程度。毕竟七代目火影的未来大抵是要陪着宇智波佐助走向死亡的。   火影办公室再一次响起了有关宇智波的讨论,但这一次无关历史遗留。“只有你能做到。”漩涡鸣人肯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反而把面麻紧张得不断吞口水——亲自来到那场大战的转折点,提供一点微小的改动。他甚至不会直接接触他们,但足够刺激得面麻手脚发麻。   “我过去该做什么?只是旁观就好了?不需要做点其他的?比如我应该……”   “什么都不用。”鸣人简单地回想了一下那会儿的经历,“反正我们那会儿已经半死不活的了,你小心点别弄出新伤,伤很难养的!”   那你们还打那么凶。宇智波面麻在心里吐槽。得知了那次战斗的意义是一回事,得知他们真的不遗余力地出狠招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终于懂得春野樱说的“这两个都是超级执拗的家伙”,他们对彼此都很难妥协,即便是死亡。   这在过去的自己来看是难以想象的,年少成名的两位忍者经历时间的沉淀都收敛起了锋芒,但他们曾经意气风发,就连出招都是拳拳到肉丝毫不会迂回蓄势。情感也是一样——奈良鹿丸在面麻耳边提起过几句四战结束后有段日子混乱荒唐得不愿回忆——很可能就是有关自己的出生。漩涡鸣人到底怎么令高层妥协的,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结束掉会议的漩涡鸣人很快回到了木叶,他是和宇智波佐助一起来到办公室的。两人早就安顿好了一切,似乎只剩下等待成功了。   一切设想都成了事实,之后的布局已然顺理成章。谁都不知道木叶医院的夜晚,那个世界的宇智波佐助再次看见漩涡鸣人想了什么,没有任何人去打扰他们,暗部都被遣散了,世界屏住呼吸地等着太阳升起来。宇智波最后改变了主意。其实这不够准确,他十年前早就改变了,只是现在他才把这份心情重新翻找出来。   他终究是选择了拾起爱。   旋转着的时空通道像一只眼睛,注视着有些呼吸急促的男孩。漩涡鸣人有些好笑地捏着他软乎乎的脸蛋,面麻顿时像受惊的奶猫一样瞪大眼睛浑身震了一下。他此时此刻紧张过头了。   “你不是才说自己长大了?”鸣人看着面麻翻了一个白眼,深深觉得自己这家长当得一点威严都没有,无论哪个宇智波都可以这么嘲讽他了。鸣人包容心极强地忽略掉,乐观地安慰,“别想那么多,做你认为正确的就好。”   他说完后非常不客气地牵过一旁佐助的手,像哄幼儿园小孩子似的声称传递给面麻点力量。宇智波父子颇为无语地配合这种幼稚。办公室里都是相熟的友人,鸣人也不用刻意维持着“七代目火影”的形象了。   他拍了拍面麻的黑斗篷,“你和佐助怎么都爱穿这件……佐助也是,明明一点都不保暖还就爱披着件黑斗篷出门,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也穿斗篷呀。”面麻看了眼他身上披着的御神袍,声若蚊蝇地嘀咕,“感觉像一家人。”   “嗯?”   “没什么!”   没有了任何的意外和干涉,他再一次找到了世界的边界面前。宇智波面麻走近它,就像重新倚靠着那扇门,不需要耗费力气就能推开。不再是彷徨而无错,也没有兴奋或者疲惫,仿佛那一端就是门里的鸣人放下纸笔,惊讶地欢迎自己的来访。   只不过这一次他需要悄悄地靠近,亦如他也要悄悄地离开。   所有人看着这个男孩抬起腿,步子又稳又坚定地向前走,直到斗篷的衣角也消失在了空洞里。   ……   ……   “……我就会感觉很痛。”   细微而沙哑的声音在身侧缓缓地响起,夹杂着流水声和血液的滴落声。陷入某种情绪的宇智波佐助骤然回神。他偏头看向也兀地停滞的鸣人,大脑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在短短一瞬里做了一场梦,而且是不太美妙的梦。   原本轻声诉说着的男孩也转过了头,他的面容因为伤口而浮肿,他们都颇为狼狈,也极少见到对方这么狼狈的时候。但他们却无法笑出声,无论欢快还是悲伤的情绪都像潮水一样退去了,语言成为了他们沉默的标点符号。*   月亮高高悬挂着。独自聆听着两败俱伤的两个少年并肩躺在一起分享着对过去的看法或者是未来的展望。那或许根本谈不上,比起宏大的计划,他们更像是在讨论彼此的那点鸡毛蒜皮。什么忍界最强,什么六道转世,让那些令世界的政治家们操心的格局和利益纠纷统统见鬼。现在、此时此刻,他们就像十七岁年纪的男孩子一样为了那几年的一点小摩擦而争执。   为了一个答案。   这或许不够成熟——大概吧。倘若说成熟的标志是对世界失去了足够的信任,那他们的确还不够格。但至少对于眼前这个人,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春野樱和卡卡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宇智波佐助也不太在意这点,从来到这里他就抱着不能善了的决心。失血的体感在逐渐加强,他们一点查克拉都没有了,如果不能得到救治,大概都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在这里。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鸣人虚弱地问出声,语气里没有恐惧和慌乱,淡定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佐助无言地凝视着他,心里却在默念着这个词语。   死亡。   这个词忽然从空泛的概念变成了某种可以触摸的实物,对于他们的前半生,死亡并不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事实上他们在战争中无限接近过。但再一次提及死亡的时候,都无法做到那么轻松坦然。   宇智波佐助突然从混沌的脑子里捕捉到了一点奇异的感觉,他仿佛是在抵触“死亡”本身。咀嚼这个词语似乎都能压迫自己的肺泡,呼吸变得困难。   “……不会。”宇智波的声音很哑,语气变得很慢,那些被未知的沉重压抑的情绪钻了出来。牙关似乎都在发抖。鸣人睁大着眼睛,听见宇智波罕见地用着堪称痛苦的声音说道。   “你不会死的。”   心口仿佛建立起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钟楼,宇智波的声音用力地撞击着它,绵长的轰鸣声令漩涡鸣人大脑空白,巧舌如簧的语言功能彻底罢工,他甚至有点口吃,“……我的查克拉也没有了,就算恢复能力再强,我也……”他突然顿住,下意识地将某个一闪而过的疑问说出了口。   “如果我死了,你会给我立碑吗?”   他说完立刻就后悔了,身侧的宇智波听完极为擅长克制情绪的黑眼睛被一种瞬间就能令他窒息的情绪覆盖了,原本均匀的呼吸声急促了很多。   佐助出神地望着空中某一个点,最后吐出了几个字。   “就算有,也不会给你刻字的。”   “那我就不会死。”鸣人的呼吸拂在他的脸上,像是在保证着什么,“或者我会和你一起死。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他们安静地看着彼此,神情专注。试图要把对方的脸每一个细节都用目光仔细地描摹一遍,准确无误地复制在脑子里,这种过于亲密而沉重的眼神将骨缝里的血液都压榨出来。佐助在这种静默里垂下了眼,一层剪影遮掩了他眼睛流露的情绪。   佐助收敛了所有的戾气和冷漠,心防竖起的铠甲被卸下,他的嘴唇嗫嚅着。鸣人聆听他的叹息,温柔地呢喃,“那是你的忍道,鸣人。”   过度的失血让两人的意识都极为混沌,很快就会晕厥过去,但闭上眼后的再次睁眼,一切都可能变得不同。宇智波佐助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一句短暂的话在他们逼仄的间隔里横冲直撞,漩涡鸣人感到一股强烈的悲伤直冲了上来,刺激得眼眶肿胀泛红。他声线颤抖地回应着,将哽咽凝结。   “那么答应我,会活下来的。”   “……好。”   我希望你读很多书,走很远的路。   我希望你爱很多人,也被很多人爱。   我希望你走过人山人海,也遍览山河湖海。   我希望你看纸质书,送手写的祝福。   我要你独立坚强温暖明亮,   我要你在这寡淡的世上,深情的活。*   end.   *出自刘慈欣《黑暗森林》——语言只是沉默的标点符号。   *出自卢思浩《这世界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