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疯批哨兵签订终身契约后》作者:伊依以翼 文案: 云千仞,塔里最差劲的向导,没有之一。 在受了三年的冷嘲热讽和白眼后,终于被高层下了驱逐令。 【如果再找不到哨兵做搭档,遣返回居民区。】 走投无路之际,云千仞发现了住在地下室的哨兵,陆洺。 他是塔里最差劲的哨兵,没有之一。 【你愿意跟我成为搭档吗?】 云千仞试探地询问。 没想到得到了‘好’的答复。 同样是最差劲的两人成为搭档。 之后的日子,虽然依旧嘲讽不断,但云千仞不再畏惧,他处处护着陆洺,把他当弟弟关心疼爱。 直到某天。 云千仞差点被另一名哨兵强行烙印。 怎么回事?? 这个强得谁都拦不住,将人踩在地下并毫不犹豫地扭断其胳膊,狠得像疯狗一样的哨兵是谁??? - 双向奔赴,攻受互宠,疯狗有主就是忠犬。 第一章 三年没找到搭档 这是一座城市。 一座满目疮痍、黄沙漫天、水泥钢筋建筑坍塌荒无人烟的残破城市。 可就在这个放眼望去只有废墟的城市正中间,竟耸立着一座高约五百米的银色正方形柱形的巨塔。 巨塔气势恢宏,宛如能刺穿九霄苍穹的利剑。 而此时,巨塔的第六十八层,宽阔的办公室里,一名身着亮白色军装,肩佩金色麦穗肩章,约莫三十五岁的军官正翻看着手里的资料。 资料的第一页是个人信息,姓名那栏写着三个字,云千仞。 资料接下来的几页,是此人三年的履历,他成绩优异,理论知识历年都是第一,为人善良热情,深受每位军官长的赞扬,面对命令和任务更是从未表现过懈怠。 军官翻到资料的最后一页,上面只有硕大的几个字。 疏导率,仅有百分之二十二。 看到这行字,军官目露惋惜,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极沉稳的三声。 孙军士长:“请进。” 门被推开,一名年轻人大步走进。 他同样身着亮白色军装,但肩章上空荡荡的,他身姿笔挺站如松,约两指宽的皮带紧紧地缚着勒出窄腰,意气飞扬。 他的容貌清秀昳丽,白皙的皮肤光滑如官窑瓷器,明亮清澈的墨眸似缀满繁星的凉夜九霄。 “军士长!”云千仞立正敬礼。 孙军士长抬手回礼,然后道:“小云,来。” 云千仞走到办公桌前,等待军士长开口。 孙军士长放下手里的资料,这位平时行事雷厉风行的军士长,此刻有些支吾:“小云啊,是这样的啊,一般来说啊,塔里给新兵寻找搭档的时间是两年,因为你理论成绩优异,塔里额外给你放宽了一年……啊……就是啊……” 云千仞平静地问:“军士长,我还有多少时间?” 孙军士长顿了顿,然后回答:“三天。” 说完他又补充道:“如果你三天内还没找到哨兵搭档,就会被遣返回居民区。” 云千仞垂眸,他说:“我明白了,服从塔的命令。” 孙军士长嗫嚅半晌,摆摆手:“没有其他事了。” 云千仞再次敬礼,离开了办公室。 孙军士长往后靠着椅背,轻捏眉心。 当年云千仞刚进入塔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此塔最优秀的向导,并在一年内成为A级甚至是S级向导前往母塔。 谁知道第一次向导等级测试,云千仞对哨兵的疏导率让人大跌眼镜。 只有百分之十八。 要知道,向导最低等级是C级,而C级的疏导率要求是百分之六十。 云千仞从万众瞩目的位置一下跌落,变成了塔里最差劲的向导。 三年的时间,云千仞刻苦努力,硬是将自己的疏导率从百分之十八提升到了百分之二十二,可这仍无济于补。 孙子良情不自禁地摇摇头。 云千仞三年都没有找到搭档,再给他三天的时间又有什么用? 总不可能从地里冒出一个愿意接受疏导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二的哨兵吧? 第二章 既然你都求我了 云千仞敛眸离开军士长办公室,沉默地穿过廊道走进电梯。 虽然内心沮丧无比,但他的背一直挺得很直,肩膀也没有塌下。 可当回到房间后,关上门独自一人时,云千仞长叹一口气,露出极度疲惫不堪的神情。 他坐在沙发上,单手撑额头缓缓吸气再吐气,然后拿起方形的通讯器翻看消息。 这些天,他询问了塔里所有还没有搭档的哨兵,摆出各种有利的条件,央求他们成为自己的搭档。 但云千仞得到的答案,几乎全部是拒绝。 说几乎,是因为有一个名叫金勋的哨兵是这样回复的。 【既然你都这样求我了,那我们见一面吧,晚上八点半,地下负一层楼梯拐角处见。】 云千仞看着那条短信,脑子里响起朋友的警告:如果有一个叫金勋的哨兵要和你见面,一定要回绝,这个哨兵既自大又轻浮,他找你只是看你走投无路,想玩弄你。 云千仞眸光黯淡,沉默数秒,给金勋回消息。 【谢谢你愿意和我谈谈,我会准时赴约的。】 他确实已经走投无路了。 八点二十五分,云千仞提前赶到了赴约的地点——地下负一层的楼梯拐角处。 地下负一层由五个大仓库和军用停车场组成,平时有电梯可以直达,楼梯只是为了紧急逃生而设,因无人光顾,角落积着不少灰尘,而忽明忽暗的声控开关也让气氛有些压抑。 云千仞足足等了二十几分钟,直到八点四十几分,姗姗来迟的金勋终于现身。 他身着哨兵墨黑色军装,瞧着二十出头的模样,剃着寸头,细眼宽脸,歪着肩膀走路带着痞气,一瞧就知道刚进塔不久。 “金勋哨兵你好。”云千仞上前一步,朝金勋伸出手。 金勋傲慢地看了他的手一眼,随意地握了一下,然后用毫不掩饰的目光打量云千仞。 之前金勋就有耳闻云千仞样貌清隽,如今近看,云千仞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漂亮。 金勋舔舔嘴角,心里涌起欣喜。 云千仞察觉出金勋眸光里的不怀好意,他强忍不悦,平静地说:“金勋哨兵,我就长话短说了,我在寻找搭档。” “我知道。”金勋盯着云千仞,不屑地嘲讽了一句,“我还知道,你对哨兵的疏导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二,就你这疏导率,怎么安抚战斗后的哨兵?还不如躲回居民区当平民啊。” 云千仞没有生气,他耐心地说:“是的,目前我的疏导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二,但也有哨兵和向导结合后疏导率大幅度提升的案例,你可以先和我绑定为搭档试试,如果我的疏导率一直没有得到提升,你可以和我解绑,我恳请你给我一次机会。” “结合啊……”金勋面露古怪的笑,勾起嘴角看云千仞,语气轻佻。 云千仞面不改色,神情平静地回望金勋。 云千仞这样不卑不亢,让想戏弄他的金勋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金勋有些恼羞成怒,他冷哼一声:“行啊,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真的吗?”云千仞激动地喊出声,眸子瞬间明亮。 “真的啊。”金勋嗤笑,“只要你给我口,就现在,就在这。” 第三章 沉默地审视暴行 云千仞:“……” 云千仞沉默敛眸,背在身后的手不易察觉地紧攥成拳。 金勋还在火上浇油:“怎么了?刚刚不是还说什么结合吗?到时候身体结合了,比这更过分的事都要做。” 云千仞:“结合不是只有身体结合,精神结合也是……” “行了。”金勋不耐烦地打断云千仞,“我不是来这里听你说教的,不答应就算了,我走了。”他嘴里发出嫌弃的啧啧声,转身就要走。 云千仞咬紧牙,攥成拳的手因太过用力隐约在抖,他痛苦地一闭眼,再睁眼时眸里全是决绝,他喊道:“等等,我答应你。” 金勋等的就是这句,所以刚刚只是为了激云千仞故意装出要走的样子。 金勋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走回云千仞面前,掐住云千仞的下颚,强迫他张开口,瞧他牙齿整齐亮白,舌头淡红柔软,戏谑道:“给人做过吗?知道怎么做吗?可别咬到我啊,不让我舒服我可是不会答应你的。” 云千仞强忍愤怒和恶心感,抓住金勋的手腕,一把拉开。 金勋见云千仞满脸羞愤和不甘心,作践他的心情越发强烈,手迫不及待地按在皮带上就要解开,命令云千仞:“来,赶紧跪下舔我。“ 可云千仞没有如金勋所愿,他拿出了通讯器,点开人员信息系统,搜索金勋的名字,对他说:“请你把通讯器拿出来,先和我绑定为搭档,并勾选一年内不允许单方面解绑这栏,然后我再做这事。” 金勋一顿,目光扑朔:“我……我通讯器忘带了,落宿舍了,你先帮我做,做完我会和你绑定的。” 云千仞摇摇头:“金勋哨兵,我并不信任你。” 金勋脸色阴沉:“你别不识好歹,就你那百分之二十二的疏导率,除了我可怜你,没有其他哨兵会跟你绑定为搭档的,如果不赶紧抓住我这根救命稻草,你可是会被赶出塔的!” 云千仞皱起眉,虽然已经极其恼火,但语气依旧沉稳:“金勋哨兵,请你认清一件事,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以及在和你绑定为搭档前,我不会为你做任何事的。” 金勋登时感到急躁烦闷,这是哨兵的通病,这个群体情绪向来不稳定,金勋原本都欢欣雀跃着准备享受了,现在突然竹篮打水一场空,让他情不自禁心生愤懑。 金勋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恶狠狠地盯着云千仞,无数个残忍念头冒出。 他就不该和云千仞废话,就应该直接把人按在地上,将人揍得无法反抗,堵住他的嘴扒光他衣服,听他哭泣求饶呻吟…… 念头刚起,金勋就有了动作。 他一步上前,掐住云千仞的脖子,将云千仞重重地按在地上,扬起一片迷眼的尘土。 云千仞万万没想到金勋竟会直接动手,他没有任何防备就被扼住脖子按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从喉咙传来,云千仞强压慌乱,抓住金勋的手腕,想要掰开他的手指以挣脱束缚。 可他的力量终究难以与哨兵抗衡,反抗似水滴入池塘,除了泛起微小涟漪外再无波澜。 金勋压在云千仞身上,像凶猛恶兽压着猎物,他双眸血红,因‘饥饿’几乎丧失理智,伸手猛地扯断云千仞的皮带。 金勋感觉自己的情绪混乱纷杂,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冲动在他身体叫嚣着喧闹着,无法克制无法压抑,他正遵循着最低劣的本能,去做一件他也知道是大错特错的事。 昏暗楼梯的灯忽明忽暗,沉默地审视着这场暴行。 第四章 凭空冒出的哨兵 就在金勋准备扒下云千仞的军装时,一个声音传进他的脑海。 “喂。” 短短的单音节,没有多少情绪起伏,竟像一声悠长震耳的警钟,将金勋身体里所有的冲动顷刻镇住。 金勋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一人正站在楼梯的上一层。 他没有穿能区分出是向导还是哨兵的军装,而是穿着塔里几乎见不到的黑色休闲连帽衫,他双手插兜,戴着帽子和口罩,半张脸陷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的五官。 冷静下来的金勋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等等,这人是谁?为什么一个‘喂’字就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了。 下一秒,云千仞一拳狠狠挥金勋脸上,将金勋的头打偏,并挣脱了金勋的束缚。 云千仞喉咙疼得说不出话,他猛地咳嗽,重重喘息数声,咽下嘴里的血气,怒视着金勋并举起手里的通讯器,通讯器上显示着紧急呼叫的界面。 金勋也是怕事闹大的,暴行被人发现了哪里还敢再纠缠,急匆匆站起身,慌不择路地离开。 当施暴者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外,方才还眸光冰冷无畏的云千仞登时泄了劲,他因后怕浑身被冷汗浸透,四肢无力,连站都站不起来。 安静的楼道里,急促沉重的呼吸声和轻快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呼吸声是从云千仞喉咙里传出的。 那脚步声呢? 云千仞抬头看去,见刚刚站在楼梯上的人正快步往楼下走。 他的打扮实在奇怪,云千仞虽还没从恐慌中缓过神来,却仍不由地心想:他是谁?是向导吗?还是哨兵? 但无论如何,这个人救了自己。 那人经过坐在地上的云千仞,没有给云千仞眼神,脚步也没有停顿,他大步地绕过云千仞,匆匆往楼下走去。 云千仞目光追随着他,想跟他道谢:“那个,谢谢你……” 云千仞忽然一顿。 等等,这个人…… 这个人是哨兵?! 对,不会错的,身为向导的他能轻而易举地辨别出哨兵、向导和普通人。 这个人一定是哨兵。 但是不可能啊,因为这三年,他为了找搭档,已经将塔里每一位哨兵的信息资料都记了下来。 可这个人,云千仞并不认识。 云千仞一晃神的功夫,那人的身影已消失在楼道下层的黑暗中,仿佛遁入土地,无迹可寻。 第五章 卑微如尘的希望 云千仞回到向导宿舍后,立刻整理相关证据,将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汇报给了塔的上层管理者。 上层反应很快,第二天早上带走金勋哨兵进行调查。 这件事并没有闹大,仅有几人知道,一是上层管理者觉得影响不好,二是云千仞自己也不想声张。 - 当天下午,云千仞被管理新入伍的哨兵的军士长请进了洽谈会议室。 赵军士长请云千仞在座椅上坐下,告知他这件事的处理结果。 “金勋哨兵将被关禁闭七天以及扣罚三个月的薪资,这三个月的薪资将会打到你的账户,作为此事的赔偿。” “七天?”云千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关七天禁闭?” 赵军士长:“毕竟此事是未遂。” 云千仞:“长官,如果当时不是有人恰好路过,那名哨兵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 赵军士长:“这位哨兵刚觉醒,是会出现难以自控的情况,之后我们会时刻关注这位哨兵一举一动,避免类似的事再次发现。” 云千仞:“可是我记得塔里明明有规定,袭击向导的哨兵,受到的处罚应当是……” “云千仞向导。”赵军士长突然沉声打断云千仞的话,“请起立。” 云千仞顿了顿,站起身敬礼:“是,长官您说。” 赵军士长双手背在身后,语气藏着不耐烦:“对于你的遭遇,我深感同情,但如今前线随时会打仗,我们不能失去任何一位会对战事有贡献的哨兵,金勋哨兵有成为A级哨兵的能力,他的处罚是由上层管理者共同决定的,希望你能放下个人仇怨,站在大局的角度,去理解这个决定。” 云千仞缓缓垂眸,声音平静:“……我明白了。” 赵军士长瞥了云千仞一眼,身为管理新兵的军士长,他因为这事受牵连遭到了警告处分,此刻心情并不太愉悦:“行了,如果没有其他疑议,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赵军士长抛下这句话,转身抬腿离开。 云千仞低头在会议室里安静地伫立了半晌,努力平复糟糕的心情。 这事并不容易,如同将他人狠扎进自己胸膛的匕首一把把拔出,疼得浑身发颤,鲜血淋漓。 云千仞终究还是藏起了所有负面情绪,他连叹了几口气,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回到向导宿舍,发现有两人正在宿舍门前等他。 一名身着向导亮白色军服,个子不高,仅有一米六九,圆脸杏眼,面容可爱秀气,一头金发耀目无比,他名叫简溯。 一名身着哨兵墨黑色军服,与身旁样貌可爱的向导不同,他身高一米九二,身形高大,五官深邃端正,他名叫邱墨渊。 多年前的灭世灾难让许多孩子成为了孤儿,云千仞的父母收养了不少无力生存的孩子,他们就是其中两位。 “千仞哥!”见云千仞回来,简溯立刻嚷嚷着迎了上去,“我们听说负责哨兵新兵的军士长找你了,出什么事了吗?” 云千仞偷偷将手背到身后,把有淤青掐痕的手腕藏住。 云千仞都能想象出两位弟弟知道这事后找金勋拼命的样子。 他不能让他们担心。 云千仞弯眸浅笑:“没什么,只是例行洽谈。” 邱墨渊皱眉:“别撒谎了,负责哨兵的军士长怎么可能找向导进行例行洽谈。” “哥,军士长是不是又拿你找不到哨兵做搭档这事做文章?”简溯握紧双拳,语气不悦,“我听说他们要遣返你回居民区,是真的吗?可你又没犯错,凭什么赶你走!” 云千仞笑了笑,有些无奈地摸摸侧颈,被高领遮住的肌肤疼得厉害:“既找不到搭档又承担不了疏导者职责的向导,确实没有脸继续留在塔里。” 简溯感到难过:“哥,你别这么说自己啊,是那些哨兵没眼光……” 云千仞摇摇头,轻声:“如果我是哨兵,我也不愿找疏导率只有二十二的向导,毕竟得不到足够的疏导,哨兵会很痛苦的啊。” 简溯:“……” 一旁的邱墨渊开口:“千仞哥,还有几天?” 云千仞看着他回答:“两天。” 简溯瞪大眼睛,焦急地抓住云千仞的胳膊,惊慌失措地喊出声:“什么!两天!?这可怎么办!” “没关系的。”云千仞伸手摸摸简溯的头,语气温柔,“事已至此,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就是放你和墨渊两个人在塔里有点不放心。” “哥。”邱墨渊突然说,“我和简溯解绑,和你绑定。” 云千仞:“说什么呢,那小溯怎么办?” 简溯还没开口,邱墨渊先回答道:“他无所谓。” “……我……”简溯略显窘迫,但转念一想,眸光变得坚定,“为了哥的话,可以的。” 云千仞连连摇头:“你们俩从入塔时就是搭档,这么久的搭档训练经验不能因为我说舍弃就舍弃,我会因此感到愧疚的。” 邱墨渊还想说什么,但云千仞不容置喙地说:“这件事不用再提了。” 邱墨渊只好闭嘴。 “好了,你们不是还有训练吗?快去吧。”云千仞拍拍这个又揉揉那个,好说歹说,总算把两位弟弟哄走了。 - 而另一边,送走两位弟弟后云千仞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走进盥洗间,面对镜子脱下白色军装外套。 他解开高领衬衣,看见镜子里自己脖子上的青紫掐伤触目惊心。 只是伤口还没愈合,他遭遇的事就已尘埃落定了。 云千仞忍不住再次叹气,他打开水龙头,用掌心掬起冰凉的水扑在脸上。 刺骨的冷刺激着肌肤,让云千仞抛却杂念,思绪集中。 如果他再找不到愿意和他成为搭档的哨兵,明天就会赶出塔。 可塔里的哨兵他都找过了,没有人愿意和他成为搭档。 不对,等等。 云千仞忽然想到什么,眸光一颤。 他真的找过塔里的每一位哨兵了吗? 昨天救了他的那名哨兵,他不就从来没见过吗? 云千仞思索片刻,心生一计,他眸光坚定,毅然决然地重新穿好军装,整理好衣领,大步离开向导宿舍。 下午三点,云千仞出现在食堂后厨。 食堂后厨的负责人是位普通人,四十来岁的大叔,炒菜的时候喜好甩他的大铁锅,练出两条健硕的胳膊。 见云千仞来,食堂大叔见怪不怪,毕竟三年来,云千仞是这里的常客。 “叔,借用下小厨房,再用些糖、黄油和面粉。”云千仞拿出五枚银币递给大叔。 大叔收下银币:“又给你的弟弟们做好吃的?你会不会太宠他们了。” 云千仞温和浅笑:“不是的,今天是想做份谢礼,对了,有鸡蛋吗?” “有。”大叔点头,“这十几年后方安稳,物资越来越丰富了,鸡蛋放在柜子上面,你随便用。” “谢谢。”云千仞感激道谢,走进做面点烘焙用的小厨房,在里面忙碌一个小时,烤出一堆香气四溢的黄油曲奇饼,用打包盒装了满满一盒,剩余几块用小盘子盛好,端给负责人大叔。 “叔,这些饼干你尝尝。”云千仞将饼干放在大叔面前的桌上。 大叔兴奋地搓搓手:“噢!真不错。” 云千仞:“那我先走了,再见。”他礼貌地朝大叔点点头,转身离开后厨。 大叔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曲奇塞进嘴里,只觉得饼干酥脆香甜:“这小子,手艺越来越好了啊。” - 傍晚七点,云千仞拎着那盒曲奇饼干出现在地下负一层楼梯拐角处。 遍布灰尘、灯光晦暗的拐角让云千仞忍不住想起昨晚的糟心事,并感到胸闷气结。 云千仞强按下心中不适,背挺笔直站姿如松,静静地等着。 等着一个微弱、渺茫、卑微如尘埃的希望。 第六章 戏剧舞台的开场 云千仞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马上就要到十点半查寝的时间,云千仞焦虑地看着黢黑的楼梯,感觉心脏缓慢地沉入冰冷阴暗的海底深处,被绝望无力包围。 他的向导之路到此为止了吗?他努力这么久,终究要抱着如此不甘心的心情迎来尽头吗? 因为太安静,楼梯声控灯无声熄灭,世间顿时陷入黑暗中,这仿佛是一个让云千仞赶紧停下徒劳行为的信号,劝告他别再做无用功。 云千仞叹气,失落地垂下头,迈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准备离开这灰暗的水泥楼梯。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楼道传来拍掌声,啪,声控灯骤然亮起,如同戏剧舞台的开场。 云千仞一愣,抬头看去。 那人依旧穿着连帽衫,双手插兜站在楼梯上方,宽大的口罩遮了他大半张脸,他今日没有拉起帽子,半长的刘海抚在额头,露出了眼睛。 那是一双红褐如血色玛瑙的眸子,他看着云千仞,眼里有淡淡疑惑。 猝不及防地相见,云千仞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张口无言。 那人没有等云千仞的话,快步下楼,准备绕过云千仞离开。 就在两人擦肩时,云千仞连忙道:“等等,那个,昨天的事,谢谢你,我烤了些饼干做谢礼,请你收下。” 说着云千仞将手里装曲奇饼干的包装盒递向那人,那人因被这样拦了一下,脚步一顿。 他看了眼云千仞递来的盒子,又抬眸望着云千仞:“饼干?” 云千仞点点头:“对,曲奇饼干,昨天真的很感谢你。” 那人沉默一秒,接过饼干。 见他没有嫌弃自己的饼干, 云千仞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塔里的哨兵吗?” “我?”那人迟疑,“是吧。” 云千仞察觉出异样,又担忧随意询问会冒犯,轻声问:“你是要去负一层地库吗?” “嗯。”那人点点头。 云千仞:“可马上就要到宵禁时间了,如果不及时赶回宿舍会被记警告处分的。” 那人:“我正要回宿舍。” “什么?”云千仞愣了愣。 哨兵的宿舍明明在塔的第二十六层到三十六层,如果他要回宿舍,去负一层地库做什么? 难道是去坐电梯? 可为什么要特意从负一层地库的电梯坐上去? 那人:“还有事吗?我要走了。” 他的话猛地把思绪游离的云千仞唤回神。 云千仞想起自己此番前来除了感谢的另一个目的,他站在这名哨兵面前,诚恳的话语带着请求:“能占用你十分钟的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和我谈谈?”哨兵看着云千仞,像看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云千仞肯定地点点头。 哨兵思索片刻,对云千仞说:“那你跟我来。” - 云千仞跟在哨兵身后,走下楼梯来到地库负一层。 正当云千仞本以为哨兵会去找电梯,可他竟朝反方向走去。 就在云千仞愈发困惑不解时,哨兵停在一间看起来像堆放杂物的小仓库前。 然后哨兵伸手,将没有上锁的仓库铁门拉开,他走进去,在黑暗中熟练地按下墙上的开关,悬挂在头顶的老旧灯泡亮起,它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洒落着昏暗到不足以照亮整个仓库的灯光。 云千仞愣在仓库门外。 他看见沉闷的仓库里摆放着一张暗绿色行军床,床上叠着整齐但看着并不柔软的被褥,床旁边放着一张残破的木桌和灰黄色木椅,除此之外,就全是水管铁架等废弃杂物。 “你……你住这里吗?”云千仞一开口,语气全是不可思议。 哨兵淡淡地‘嗯’一声,将手里装饼干的盒子放在木桌上,转身看云千仞:“你想跟我谈什么?” 虽然云千仞满腹疑问,但比起弄清当下的状况,他觉得自己更应该关心自己即将被赶出塔的境遇。 云千仞定住心神,看向哨兵:“请问,你有向导搭档吗?” “没有。”哨兵回答得干脆利落。 喜悦瞬间占据云千仞胸膛,他在漆黑无垠的围城里蓦然看见希冀闪起微弱的光。 “是这样的,我是一名向导,为了能留在塔里,我需要和哨兵结成搭档。”云千仞尽量让自己的话语清晰简练,“我知道,我的请求十分突兀,但如果你愿意和我成为搭档,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 哨兵没有应声,暗红双眸望着云千仞,安静无言。 云千仞听见心脏激烈跃动的声音,他心想:这名哨兵会答应吗?如果答应的话,哨兵会提什么要求? 云千仞忍不住想起金勋昨天提出的条件,胃里似有木棍在搅弄。 他强压不适,紧紧咬牙。 但就算是如此过分的要求,只要这名哨兵肯与他成为搭档,他也会答应的。 毕竟这是一场交易,交易意味着自己要舍弃一些东西,比如尊严。 “什么是搭档?” 哨兵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云千仞怔住,他怎么也没想到哨兵会问这个,毕竟在云千仞看来,这个问题和什么是手指没有区别。 “啊……搭档就是……”云千仞好一会才想起要回答问题,却在想着如何解释时冒出了疑问,“等等,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进这座塔吗?” 哨兵摇摇头。 云千仞震惊到扼腕。 他看着眼前的哨兵,哨兵戴着口罩,大半张脸被遮住看不清容貌,但云千仞忽然意识到这名哨兵应该很年轻。 云千仞:“那个……请问你今年几岁?” 哨兵回答:“十九岁。” 云千仞:“……” 他比自己小了整整七岁。 第七章 我们成为搭档吧 哨兵的年龄让云千仞瞠目结舌,久久无法回神。 十九岁?塔里不是有规定二十岁才能参军吗? “我已经回答你两个问题了。”哨兵的声音将云千仞从震惊的情绪里扯出,“可你还一个问题都没回答我。” “啊,对不起。”云千仞连忙好声好气地道歉,“你太年轻了让我感到惊讶,关于哨兵向导的搭档,是这样的……” 云千仞想了想该怎么解释,最后决定从头说起。 一百一十三年前,南极洲突然出了一个虫洞,虫洞释放出大量宇宙辐射,影响了全世界。 无数人因为辐射身体出现变异疾病,各国科学家试着关闭虫洞,但即使聚集全球顶尖之力,人类还是没能关闭虫洞。 世界陷入混乱中,全球停摆,大部分的人因变异疾病死亡,但有小部分人变异成功,不再畏惧辐射,并顺利存活了下来。 存活下来的人里又有一小部分人身体发生了变化,展现出异于常人的能力。 一类人拥有超强五感和体能以及钢铁般结实的骨骼,但这类人情绪波动大,因五感太强在全力战斗后很容易精神崩溃甚至因自残死亡。 另一类人拥有情感共鸣能力,能影响和感受他人的情绪,他们这样的能力恰好能安抚平复前一类人的情绪,既对前一类人进行精神疏导。 因此在七十三年前,不受辐射影响的人类被分为了三大类。 哨兵,向导,普通人。 存活下来的人类继续研究如何关闭虫洞。 就在研究成果有一定进展时,让世界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外星异族军队穿过虫洞来到了地球,并对人类展开了屠杀。 那刻,人类才意识到,这场可怖的灾难,起因是一个资源枯竭的文明对另一个文明的掠夺。 战争一触即发,人类负隅顽抗。 哨兵和向导这两个群体因为有特殊能力,成为了抗击异族军队的主力。 三十四年前,八座塔建成。 一座母塔,七座子塔,母塔里只有A级以上的哨兵向导,拥有着人类世界最强战力,七座子塔住着其他等级的哨兵向导军队,并担任着训练新兵的职责。 八座塔气势恢宏,最重要的是,它们围着虫洞建立,犹如持剑的骑士,凝视着那个随时会出现异族军队的虫洞,将居民区稳稳地保护在身后。 “所以一旦上了战场,哨兵要保护向导,向导要守护哨兵,搭档可以说是依托性命给对方的一种存在,我解释得还清楚吗?”云千仞问坐在身旁的哨兵,因为解释得有点久,两人不知不觉地坐在了暗绿行军床边沿。 哨兵若有所思,然后看着云千仞问:“所以你昨天是想找那个哨兵做搭档吗?” 云千仞胃疼得一绞,叹气点头:“……是……” 哨兵:“听你刚刚的话,搭档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可你竟然找想强·暴你的哨兵做搭档,为什么?” 云千仞:“……” 小小年纪的,讲话竟然这么直白。 云千仞窘迫地垂头,十指绞在一块,轻声:“因为向导等级测试表明我对哨兵的疏导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二,我……我能力不足,所以没有哨兵愿意选我当搭档。” 哨兵又问:“既然能力不足,那为什么你一定要呆在塔里?回居民区不行吗?甚至都不用上战场了。” 云千仞安静片刻,回答:“因为拼尽一切努力过,所以不甘心。” 他半年精通世界语,年年理论知识考试第一,每次塔里交予的任务都近乎完美地完成。 他只是不想让这些努力轻易化为泡影。 哨兵看着云千仞,虽然云千仞刚刚的话语很轻,但他紧攥在一块的双手明显在颤抖,可见他的用力,更让人明白他有多不甘心。 哨兵抬头看向仓库水泥顶,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哨兵站起身走到木桌边,打开装饼干的盒子,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然后哨兵愣了愣。 哨兵眼眸微微发亮:“这个饼干好好吃。” “是吗?”云千仞抬起头,温柔浅笑,“既然你喜欢,我下次多做点。” 哨兵和他对视,又拿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我俩绑定后,需要做多久的搭档?” 云千仞心脏猛地一跳。 他这么问,是不是说明自己有机会。 云千仞:“不勾选系统的条例的话就没有固定期限,可以随时解散更换搭档。” 当然,哨兵是可以对向导进行烙印的,一旦烙印,哨兵和向导彻底结合,彼此为此生专属。 但这对于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他们俩来说,实在是为时尚早。 “随时解散?”哨兵语气冷了下来,“所以说,如果你想换掉我,随时都可以换?” “什么?”云千仞愣了一下,“当然不是。” 哨兵:“但是你可以这么做。” 云千仞笃定地说:“我不会这么做的,我答应你,如果我们成为搭档,解散的权利在你手里,我绝对不会提解散的。” 哨兵嗤笑,他问:“那如果我一辈子不提解散,你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当我的向导了?” 哨兵的语气明显有嘲讽玩笑的味道,但云千仞却回答得无比认真,他以虔诚的语气笃定地说:“对,一辈子。” 哨兵顿了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片刻后他走到木桌边,从破旧的抽屉里拿出笔和纸,将它们交给云千仞:“你把刚才的许诺写下来,然后签上你的名字。” 这要求实在古怪,但云千仞没有质疑,立刻照做。 他接过笔和纸时,甚至觉得哨兵这个的要求有些可爱。 果然还只是个十九岁的孩子啊。 云千仞将许诺端端正正地写在纸上并签好名字,郑重地交给哨兵。 哨兵接过扫了几眼,然后伸手摘下口罩。 云千仞看着他,微怔。 眼前的哨兵五官俊逸非凡,他鼻梁高挺薄唇色淡,虽然眉眼还藏着些许稚嫩,但已然能看见长开后气宇轩昂,方才就已惊艳到云千仞的血红双眸,此刻犹如展柜里的稀世曜石,众所瞩目。 云千仞的目光望着哨兵的脸颊一时间难以挪开,然后他就看见哨兵做了一个让他震惊的举动。 哨兵咬破食指,拉起云千仞的手,将血涂在云千仞的指尖。 然后哨兵把写了诺言的纸重新放云千仞面前:“手印,盖吧。” 云千仞:“……” 哨兵皱眉:“血要凝了。” 云千仞连忙在纸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哨兵拿回纸,从上至下地看,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对云千仞说:“我答应你,我们绑定成为搭档吧。”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杂安书屋(ZANASW。COM) 第八章 会答应任何要求 “我答应你,我们绑定成为搭档吧。” 期盼了三年的话语响彻云千仞耳畔。 他曾幻想过,若有朝一日听见这句话,自己会如何激动兴奋。 而如今,虽喜悦顷刻占据云千仞胸膛,他却忍不住在意起另一件事。 “你不怕疼的吗?对自己下嘴这么重啊。”云千仞双手摸索口袋,翻出他随身携带的创口贴,拉过哨兵的手,给他还在淌血的指尖贴好创口贴,“你要我按手印可以直接说的,不差找印泥的一会功夫。” 哨兵略感惊讶地看着指尖的创口贴:“谢谢。” 云千仞弯起眸,温和浅笑,伸手摸摸哨兵的头。 哨兵:“……” “啊。”云千仞蓦地反应过来这样的举动不妥,赶紧收回手,难为情地撇开目光摸着自己的后颈,“对不起,我家弟弟妹妹比较多,我下意识就……” “没关系。”哨兵语气淡淡,“你可以摸,我们是搭档。” 云千仞抬起头和哨兵对视,眸光颤动。 我们是搭档,这五个字好似沉甸甸的石,砸在云千仞心间,砸出圈圈难以抚平的涟漪。 他已在不甘的泥潭中挣扎了三年,而如今疏导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二的他,真的找到愿意和他成为搭档的哨兵了。 云千仞一时间如鲠在喉,无法言语。 好在哨兵开口打破了沉默:“哨兵和向导成为搭档,只需要口头承诺吗?” “还需要系统绑定。”云千仞深呼吸平复心绪,拿出通讯器,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哨兵回答:“陆洺。” 云千仞:“哪两个字呢?” 哨兵拉过云千仞的手,在他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 “陆洺。”云千仞轻声念出,收回手时因掌心的酥麻感迟迟未消而忍不住攥拳。 云千仞在通讯器上输入‘陆洺’,随后一愣。 通讯器的屏幕上显示着查无此人四个大字。 “是这两个字吗?”云千仞将通讯器递给陆洺看。 陆洺看了眼,笃定地点点头。 “这……”云千仞不知所措地看着通讯器屏幕红色的提示框。 陆洺想了想,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杂物堆边,翻找片刻后,从里面扒拉出一个通讯器,他擦了擦通讯器上的灰尘,将它递给云千仞。 云千仞惊讶地接过通讯器:“这是你的通讯器?” 陆洺点点头。 云千仞愈发困惑:“你把它丢杂物堆里,平时训练的通知不会错过吗?” 陆洺没回答,只是说:“用我的通讯器找你的名字。” 云千仞没再追问,在看到这名哨兵住在地下室时,云千仞就意识到他身上定发生了特殊的事。 云千仞打开陆洺的通讯器,在系统上输入自己的名字,轻点确认后,见自己的信息界面顺利地跳了出来。 云千仞松了口气,找到申请成为搭档的按钮,他犹豫了下,还是没点,而是将通讯器还给陆洺:“我想再强调下,我的疏导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二,你可以考虑……” 陆洺根本没去听云千仞的话,毫不犹豫地伸手一点,发送成为云千仞的搭档的申请。 “该你了。”陆洺抬头看云千仞。 云千仞连忙拿起自己的通讯器。 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闪烁着金光让人难以忽视的消息通知。 云千仞点开通知,陆洺的资料信息跳出。 资料表明陆洺进塔时间仅有二十六天,而名字那栏,显示并非陆洺,而是卡尔西法,难怪刚才查无此人。 “卡尔西法?”云千仞看向陆洺,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应该是混血。 陆洺的眉一下就蹙了起来,他冷冰冰地说:“我讨厌这个名字,叫我陆洺。” “抱歉。”云千仞连忙说,“我会记得的,陆洺。” “嗯。”陆洺脸色稍稍缓和。 看来这名哨兵藏着许多秘密啊,云千仞边这么想着边按下同意搭档申请的按钮。 两人的通讯器同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犹如赞歌前奏。 这意味着两人成功绑定。 当时,云千仞感到束缚着自己的沉重枷锁被卸下,他抬头看向陆洺,眼眸清澈似溪明亮似月,他神采飞扬,笑着说:“你好,搭档。” 陆洺轻勾了下嘴角:“你好,我的向导。” 云千仞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云千仞:“咳……” “对了。”陆洺看着他,“刚才你说,如果我和你成为搭档,你会答应我的任何要求。” 云千仞:“……” 云千仞的嘴角低了下去,方才被喜悦冲昏的头脑因这话冷静了下来。 金勋留给他的阴影尚未消失,但云千仞从不食言,他点点头:“对,需要我做什么,你说吧。” 第九章 一起遣返居民区 陆洺说:“那你下次烤饼干的时候叫上我。” “啊?”云千仞呆住,他的表情好似在等着挨一巴掌时怀里被人塞了一只羊。 陆洺:“曲奇饼干,虽然凉了也挺好吃的,但是刚烤出来的时候应该会更好吃。” “对……刚烤出来的时候会更好吃。”云千仞愣愣地重复陆洺的话,等回过神后左手扶额噗嗤笑出声。 陆洺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因什么发笑。 就在这时,云千仞的通讯器嗷嗷叫了起来。 云千仞拿起一看,是简溯发来的通话申请。 云千仞一点确认通话的按钮,简溯嚷嚷的声音响彻仓库:“哥!千仞哥!你在哪啊!查寝了!” “啊,对,查寝!”云千仞惊喊出声,蓦地站起来,看向陆洺。 陆洺:“你先回去吧,我们明天见。” “好,明天见。”云千仞朝陆洺一点头,大步跑着离开。 云千仞回到向导宿舍时,简溯正拉着纪检让他等等。 云千仞快步走到纪检面前立正敬礼:“不好意思,我回来迟了。” 纪检是与云千仞同级的向导,并没有打算为难云千仞,回了一个敬礼后善意地调侃道:“三年了,第一次见你违反纪律啊,真是太难得。” 简溯在一旁小声嘟囔:“现在十点三十八分,才八分钟而已嘛,说什么违反纪律,哪有那么严重。” 云千仞避着纪检的目光,轻拍简溯的手背。 简溯闭嘴不说话了。 云千仞对纪检说:“抱歉,是我违反纪律了。” “没事,下不为例啊。”纪检轻拍云千仞的肩膀,拿起手里的表,在云千仞是否准时回宿舍那栏勾了‘是’字。 “谢谢。”云千仞道谢。 纪检点点头,转身离开。 简溯松了口气:“哥,你去哪啦?” 云千仞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笑容灿烂:“我找到愿意和我成为搭档的哨兵了。” “什么!真的吗?”简溯由衷替云千仞感到高兴,甚至蹦跳了一下,“太好了,哥,恭喜你。” 云千仞:“谢谢,时间不早了,你回自己的宿舍吧。” 简溯应了声好,抬腿要走时想起什么,又对云千仞说:“哥,我和墨渊申请了搭档宿舍,后天就不住这层了。” 云千仞疑惑:“搭档宿舍?” “对。”简溯笑容有些腼腆,语气透着小小欣喜,“这样我俩就能住一起了。” 云千仞:“怎么突然申请了搭档宿舍?” 简溯:“下个月三十号不是有哨兵向导的等级考试吗?我想从C级升到B级,这样才能配得上是B级哨兵的墨渊,我觉得住一起能互相监督训练,求了墨渊好久,前几天墨渊终于答应我了。” “这样啊。”云千仞勾了勾嘴角,感觉简溯的小心思真是明明白白的,心生怜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简溯:“哥,不聊了,我先回宿舍了。” “嗯,去吧。”云千仞与他挥手告别,也回了自己的宿舍。 云千仞习惯性地整理了下宿舍的内务,十一点洗漱熄灯,躺在床上想着陆洺的事入睡。 翌日,八点到十点是例行体能训练时间,云千仞跑操跑到一半被教官喊出列队。 教官:“孙军士长找你。” 云千仞没有觉得意外,料定与自己绑定搭档一事有关,动身往孙军士长的办公室走去。 而此时,办公室里,孙军士长正和负责哨兵新兵的赵军士长进行着视频通话,孙军士长错愕地喊出声:“你说什么?这名哨兵二十天前就被遣返回居民区了?可他现在不但在塔里,还和向导结为搭档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赵军士长苦恼地抓着头发:“诶呀,这事吧,哎,是这么一回事,这位名叫卡尔西法的哨兵,是一个月前卢修斯将军带进塔的人。” “嘶,卢修斯将军?那位三十年前的最强哨兵?卢修斯?”孙军士长愈发感到震惊,连连惊叹。 “对,就是那位卢修斯将军。”赵军士长点点头,“他带那孩子来的时候是深夜,悄无声息的,甚至塔里的高层都不知道这事,我们不敢怠慢,虽然那孩子的年龄没有达到入伍规定年龄,还是立刻给他录入了信息,然后卢修斯将军要求马上对他进行哨兵能力测试,我们就照做了。” 孙军士长:“卢修斯将军亲自带进塔的孩子,恐怕能力超群吧。” “不。”赵军士长摇头,“他的体能极差,不比普通人强多少,我就没见过能力这么差的哨兵。” 孙军士长:“这……那卢修斯将军什么反应?失望?生气?” 赵军士长回忆着:“卢修斯将军他好像松了口气。” “啊?”孙军士长一头雾水,“松口气?” 赵军士长:“嗯,然后卢修斯将军就连夜离开塔了,也没告诉我们这名哨兵该如何安排,我看他体能实在差,能力连C级哨兵都达不到,干脆将他遣返回居民区,那天我亲眼看见他坐上前往居民区的大巴,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还在塔里啊,估计是偷偷溜回来的吧。” 孙军士长:“那他的人员信息怎么还保留在系统里?” 赵军士长烦躁地揉头发:“人员信息一个月一更新啊,这不刚好差个几天!” 孙军士长无可奈何,感慨道:“这真是……万事凑巧啊……” 赵军士长知道这事一旦被上层知道,自己定会因失职受到处分,只想赶紧了结,于是急急道:“和他绑定为搭档的那名向导是不是本该明天被遣返回居民区?” 孙军士长:“是……可是……” “别可是了!”赵军士长拍桌子,“既然两个人都要被遣返,干脆明天就让他们俩一起回居民区。” 第十章 这衣服我帮你穿 孙军士长还未回答赵军士长的话,办公室门铃声响起,孙军士长通过门口监视器屏幕,看见来人是云千仞。 孙军士长对赵军士长说:“我和那名向导谈谈吧,等等回复你讯息。” 赵军士长急忙道:“老孙你可千万别把这件事往外说啊!如果这事被塔里的高层知道,我就完了啊!” 孙军士长甩甩手:“我知道。”说完他挂断通讯视频,起身去开办公室的门。 云千仞站在门口,见孙军士长来开门,立刻立正行标准军礼:“军士长。” 孙军士长看着他,心觉惋惜不已,暗道云千仞如此诚心敬意,但凡他的向导疏导率能达到基础要求,绝对在塔里享有盛誉。 惋惜过后,孙军士长开始愧疚,为接下来他要对云千仞说的事。 孙军士长:“小云,来,进来坐吧。” 云千仞:“谢谢军士长。” 云千仞走进办公室,等孙军士长坐下后才寻了把椅子坐好:“军士长,您有看到我与陆洺哨兵结为搭档的消息吗?” “啊……对对,看到了,我看到了啊。”孙军士长磕磕巴巴,斟酌言语,“是这样啊小云,这名哨兵,他……他和你的情况,是一样的,所以你俩组成的搭档,没有达到塔里入伍的最低要求。” 云千仞愣了愣,他一腔热血来到这,不过两句谈论间竟被浇了个透心凉,半晌开口,声音都带着微颤:“军士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孙军士长:“和你组成搭档的哨兵,因身体素质和能力都极差,将于明天被遣返回居民区。” 云千仞脸色瞬间血色全退,眸里明晃晃的全是无助:“……” “小云啊。”孙军士长于心不忍,劝道,“回居民区挺好的啊,不用直面战争,战争是很残酷的,上了战场都是下一秒不知生死,别难过了,明天回去吧,回去好好生活。” “军士长……”云千仞双手紧紧地攥在一块,“我不甘心……” 孙军士长无奈叹气:“小云,哪来的那么多不甘心啊,你还是太年轻。” “军士长。”云千仞不肯放弃,抬头道,“请您让我和陆洺哨兵试试,历史上不是有许多结为搭档后能力突飞猛进的向导和哨兵吗?” 孙军士长无奈:“那毕竟是少数。” 云千仞:“我和陆洺哨兵就有可能是少数啊!” 孙军士长:“这……” 云千仞言语恳切,央求道:“孙军士长,至少让我和陆洺哨兵留到下个月的向导哨兵等级测试时,给我们俩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到时候,如果我们俩都没有到C级,我会主动离开塔的。” 孙军士长看着云千仞,终是心生怜爱,不忍掐灭青年眸里的星点明光。 孙军士长松口:“那好吧。” 云千仞眼眸瞬间明亮,紧绷的身体顷刻放松,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军士长。” 孙军士长颔首:“加油。” 等云千仞离开后,孙军士长拨打与赵军士长的视频通讯。 屏幕里的赵军士长有些紧张:“什么情况?” 孙军士长一锤定音:“让俩孩子留到下个月的等级测试后,如果能力达不到C级,再将他们遣返回居民区。” 赵军士长:“可是……” “老赵你就别可是了。”孙军士长打断赵军士长的话,“你赶紧去把那名哨兵的遣返记录删了,然后以新兵身份安排后续事务,你放心吧,这事我不告诉别人,不会有人知道的。” 赵军士长终究理亏,没再争辩,点头挂断通讯去办事了。 孙军士长了却一桩事,松了口气,伸手点开系统里云千仞和陆洺成为搭档的信息,他看着两人入伍时拍的一寸照片,情不自禁地喃喃:“最差的向导和最差的哨兵啊……哎……难啊。” - - 云千仞离开孙军士长的办公室后,稍稍平复了下情绪,乘坐电梯来到地下负一层。 他凭着记忆找到陆洺所在的仓库门前,抬手要敲门,想起仓库铁门厚如砖头,敲门的话里面的人必定听不见,云千仞不由地面露苦恼,可就在这时,沉重的铁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 陆洺依然穿着宽大的休闲卫衣,衣服看着陈旧但很干净,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云千仞,一时间没说话。 门被突兀地打开,云千仞微怔后扬起浅笑:“早上好,打扰了,你这是刚好有事要出门吗?” 陆洺摇摇头:“没有,我听到了你的脚步声,所以来开门。” 云千仞情不自禁心想:不愧是哨兵,五感真敏锐。 云千仞:“我能进去吗?” “来。”陆洺侧身给云千仞让出门。 云千仞边走进仓库边说:“我刚刚去见了军士长,谈及我俩成为搭档的事,军士长说,因为我们……因为我的能力太差,所以就算找到哨兵组成了搭档,也需要通过下个月月末的哨兵向导等级测试,才能留在塔里。” 陆洺疑惑:“等级测试是什么?” 云千仞:“简而言之就是一种测试哨兵向导能力高低的考试,最低是C级,最高是S级。” 陆洺:“留在塔里需要达到几级?” 云千仞:“我俩都达到C级。” 陆洺不假思索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虽然陆洺这句话不过是漫漫荆棘路的起点,但云千仞方才纷乱的心绪莫名平静了不少。 云千仞弯起眸笑道:“嗯,一起加油。” “对了。”云千仞忽然想到什么,又说,“要不要试试我俩的疏导率有多少?” 陆洺:“怎么试?” 云千仞:“我们先去疏导室吧。”他说着走到仓库门边伸手想推门,可铁门却纹丝不动。 云千仞使了劲,铁门很不给面子,只是发出微弱的咔咔声。 陆洺走到云千仞身后,伸出右手按住门边缘,往旁边一推,门被打开。 云千仞不好意思地干笑:“谢谢。” “走吧。”陆洺说。 “等等。”云千仞看着陆洺身上的休闲卫衣,拉住抬腿要走的他,“去疏导室得先把军装穿上,不然被纪检看到会被批评扣分的。” 陆洺转身走回行军床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大纸箱,从里面翻出一套墨黑色带金色配饰的哨兵军装,举起问云千仞:“这套?” 云千仞点头:“嗯对。” 陆洺蹙眉,露出不悦的神情,嘟囔道:“我不喜欢穿这套衣服,束手束脚的,穿起来又麻烦。” 云千仞看着他,在他身上看到了无数个自己的弟弟们闹脾气耍性子的瞬间。 云千仞勾唇,大步走过去,双手拿过陆洺手里的军装,温和地笑道:“军装穿起来确实有点繁琐,但是穿好了就会很帅气,这样吧,我帮你穿,可以吗?” 第十一章 怀抱能令人心安 陆洺暗红的眸看着云千仞,眼睛眨了两下:“你帮我穿?” 云千仞笑意温润,点点头。 “那好。”陆洺不再抱怨,抬手将卫衣脱下。 少年瞧着清瘦,其实身姿挺拔,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显现出这具年轻身躯的朝气蓬勃。 云千仞没有怠慢,捏住内搭白衬衣的肩膀处抖开,给陆洺穿上又帮他一粒一粒系好扣子,随后拿起墨黑色军装外套,等他穿好后仔细捋平袖口衣领处的皱褶并戴上所有配饰。 陆洺:“裤子我自己穿,但皮带你要帮我系。” 云千仞由着他任性:“行。” 陆洺穿好裤子,然后将皮带递给云千仞。 云千仞接过皮带,双手往陆洺腰后一环,将皮带塞进裤袢里,一头塞进金属扣里轻拉,随即抬头问陆洺:“会太紧吗?” 陆洺:“刚好。” 云千仞了然,把皮带扣上,确定扣好以后向后退了半步,对陆洺说:“穿好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陆洺摇摇头,觉得很满意:“没有。” 云千仞看着他,笑着夸赞:“很帅。” 这话虽是在哄人但也是真心话,笔挺束腰缀着淡金色链条和肩章的军装,把少年的气质变得成熟稳重。 陆洺问:“你经常帮人穿衣服吗?你的动作很娴熟。” 云千仞回答:“我家有很多弟弟妹妹,他们年纪小还不会穿衣服的时候,都是我帮他们穿的。” 陆洺点头表示了解,又道:“你是个好哥哥。” 云千仞眼眸弯如弦月:“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陆洺问:“为什么开心?” 云千仞:“感觉我们俩的关系亲近了一点。” 陆洺想了想,举起右手,拇指和食指伸出,两只手指几乎贴在一起:“这么一点?” “不止。”云千仞伸手将他的拇指和食指分开约一厘米的空隙,“至少有这么多。” 陆洺:“那还挺多的。” 云千仞爽朗地笑出声:“走吧,我们去疏导室。” 陆洺:“好。”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杂安书屋(ZANASW。COM) - - 两人从地下负一层坐电梯直达高塔的五十六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印入眼帘的是灯光明亮的走廊,走廊接连着回字形廊道,廊道左右两边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房间,房间门前有电子屏幕,屏幕上显示着绿色的未使用或红色的正在使用。 云千仞走出电梯,和身旁的陆洺说:“你先在通讯器上提交需要疏导的申请。” 陆洺拿出通讯器举在云千仞面前:“怎么操作?” 云千仞伸手点亮屏幕,指着右上角申请疏导的字眼:“这里。”他说着,在屏幕上轻按。 屏幕上跳出一排人员列表,云千仞的信息赫然在第一位,后面还有其他向导。 陆洺蹙眉:“为什么有其他人?” 云千仞解释道:“因为有很多哨兵没有固定搭档,他们在需要疏导时,会向同样没有搭档的向导申请进行疏导,所以在申请时,没有任务在身的向导信息都会出现在列表上,等级从高至下排列,不过因为我是你的搭档,所以我的信息在第一位。” 陆洺转头看云千仞,意味不明地问:“那你的信息也会出现在别的哨兵的列表上?” 云千仞被他问得都愣了一下,然后说:“我的疏导率太低了,不会出现在其他哨兵的列表上。” 陆洺点点头,伸手点开通讯器屏幕上云千仞的人员信息,找到申请疏导的按钮并按下。 云千仞的通讯器立刻响了起来,他拿出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卡尔西法哨兵申请进行疏导的字样,他点下同意。 两人的通讯器同时跳出通知信息:疏导室28号。 云千仞:“走吧,28号。” 两人找到28号疏导室,疏导室约十平方米,明亮干净,入口摆放着绿色盆栽,墙上挂着颜色亮丽的风景画,正中央是茶几和柔软宽大的棕色沙发,广播里放着悦耳的白噪声。 云千仞和陆洺在沙发上并肩坐下,云千仞侧过身看着陆洺,询问:“你以前有做过疏导吗?” 陆洺摇摇头。 云千仞:“那你负面化时,都是硬熬过去的吗?” 陆洺:“我没有负面化过。” 云千仞略感惊讶,随后想通。 哨兵的觉醒年龄通常是十八岁,他们在觉醒后,五感越来越敏锐,才会因此变得情绪易负面化甚至暴走。 想来陆洺觉醒不过数月,再者他的能力远弱于其他哨兵,所以没有经历过负面化。 云千仞没再多问,伸手拉起陆洺的右手轻握住。 陆洺感到肌肤相触,掌心暖意融融,他抬头看向云千仞。 云千仞笑道:“即使没有负面化,哨兵依旧需要日常疏导,这能让你们精神放松、身心舒适,虽然我的疏导率很低,但我会努力给你疏导的。” 说着,云千仞阖眼,将注意力集中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试图用精神触丝接收陆洺的情绪。 但是让云千仞没想到的是,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的精神触丝好似断掉的电线,死气沉沉。 云千仞脸色凝重,心脏因不安而紧缩,他轻抿了下唇,对陆洺说:“我能抱你吗?” “为什么?”陆洺疑惑。 云千仞:“向导给哨兵疏导时,两人的肢体接触面积越大,疏导效率越高。” 陆洺明了,不等云千仞的动作,率先伸出手将云千仞揽进怀里抱住。 突然被人抱了个满怀,云千仞来不及惊讶,回抱住陆洺,竭尽全力释放精神触丝。 可云千仞依旧什么都感受不到,他像个拿着扫把的清洁工,站在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空房间里手足无措。 无力和失落如滔天巨浪般席卷云千仞全身,他想告诉陆洺,自己无法帮他疏导,一张口,喉咙似被异物堵住。 就在这时,陆洺说话了。 陆洺声音极轻:“原来拥抱能让人这么安心啊。” 第十二章 我们住在一起吧 陆洺说话时,手臂稍稍使劲,将云千仞搂得紧了些。 云千仞听出陆洺声音里的情绪不对劲,暂且压下自己因不能帮他疏导的失落,先安慰起人:“怎么这么说?你之前没被人抱过吗?” “有。”陆洺回答,“九年前,我的母亲离世前一天抱过我。” 云千仞呆住,没想到自己一问,竟问到了陆洺的伤处。 云千仞慌乱道:“对不起,我……” “没事。”陆洺淡淡说,“早就过去了。” 云千仞沉默,伸手轻抚他后背。 两人安静地拥抱了片刻,陆洺松开云千仞并坐直身子:“疏导挺有用的。” 云千仞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我没给你疏导成功,我的精神触丝感受不到你情绪。” 陆洺:“……” 云千仞:“对不起。” 陆洺:“这是需要道歉的事吗?” 云千仞:“当然,如果哨兵没有得到良好的疏导,会感到痛苦的。” 陆洺:“可你刚刚的拥抱让我觉得很安心。” 知道陆洺在安抚自己,云千仞胸膛里荡漾起一阵温暖的涟漪,他眸光坚定地允诺道:“你放心,我会竭尽所能,一定帮你疏导成功。” “好。”陆洺点点头。 就在这时,陆洺的通讯器突然响起铃声。 陆洺嫌通讯器吵,蹙眉拿起扫了一眼,又将通讯器递到云千仞眼前:“太长了,不想看。” 云千仞笑了笑,接过他的通讯器,见屏幕上显示着一篇满是密密麻麻蝇头小字的通知,云千仞仔细看完,确保自己没有遗漏细节,对陆洺说:“是新兵入塔的有关纪律注意事项以及宿舍分配的事情,你的宿舍在三十六层十一号,今晚开始查寝,夜不归宿需提前报备。” “太好了。”云千仞边说着边抬起头看向陆洺,“你不用继续住仓库了。” 谁知,陆洺的眉紧紧地拧了起来,暗红的眸里全是不悦。 “怎么了?宿舍比仓库舒服很多的。”云千仞小心翼翼地问。 “太吵了,仓库比较安静。”陆洺不满。 云千仞:“是单人宿舍。” 陆洺:“也很吵,走廊来来去去都是人。” 云千仞疑问:“你是因为怕吵之前才住地下室吗?” 陆洺摇摇头,坦然地说:“不是,我之前被赶出塔了,但我觉得这里的食堂挺好吃的,所以又偷偷溜了回来。” “什么?”云千仞因错愕双眸微睁,“你偷偷溜了回来?因为食堂很好吃?所以你之前是藏在地下室吗?等等,你是怎么溜回来还没被发现的?” 世界七大子塔之一,聚集数百名哨兵向导,不能说是森严壁垒,只能说是固若金汤啊。 陆洺:“我挖洞进来的。” 云千仞:“?” 看来他对哨兵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陆洺问云千仞:“必须住哨兵宿舍吗?” 云千仞放软语气回答:“是的。” 陆洺脸一黑,半晌不愿说话:“……” 对方明明在赌气闹别扭,可云千仞却觉得他有点可爱,云千仞笑了起来,手肘抵膝盖,单手撑头歪起脑袋看陆洺:“那你看这样可以吗?因为塔里已组成搭档的哨兵向导不多,搭档宿舍一直很空,我们去申请住搭档宿舍,那里会安静许多。” 陆洺思索片刻,问:“搭档宿舍是我和你一起住的宿舍吗?” “对。”云千仞点点头,“不过申请下来后,我会住到朋友那的,你放心。” 陆洺皱眉:“你为什么要住朋友那?” 云千仞:“我怕我会吵到你。” 陆洺:“我觉得你不是那种吵闹的人。” 云千仞弯眸浅笑:“那等搭档宿舍申请下来,我们住一起试试吧,听说还可以锻炼默契度,提高作战能力。” 陆洺点点头:“好。” 云千仞:“那我们先去你的哨兵宿舍看看好吗?毕竟等待申请批复的这几天,你可不能住仓库啊。” 陆洺烦躁地吐气,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两人离开疏导室,找到塔给陆洺分配的宿舍。 哨兵宿舍和向导宿舍一样,一个带内卫的小单间,单间里放着床、书柜、桌椅等必备的家具,一扇朝南的窗户透进暖融融的光,站在窗边远眺,目光所及皆是无声沉默的废墟和自然野蛮生长的杂草树木。 大概是因为有段时间没人来,单间的窗台和角落都积了灰,云千仞找人借来水桶和抹布,帮陆洺打扫。 陆洺也没干瞅着,对云千仞道了谢,又说:“我去仓库把我的东西搬上来。” 云千仞:“好。” 云千仞打扫完后等了许久,迟迟没等到陆洺回来,云千仞不由地担心起陆洺是不是因为不熟悉而迷路。 云千仞晾好抹布,起身离开宿舍想去找陆洺。 哪知冤家路窄,他刚出门,听见身后冷哼一声,随后带着嘲讽的声音响起:“找哨兵直接找进别人宿舍去了啊?是不是有点不要脸了?” 云千仞转头,看见右手插裤兜一身痞气的金勋站在眼前。 第十三章 不会让他碰你的 看见金勋,云千仞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上头不是说会关金勋七天禁闭吗?事情发生明明还不到两天。 金勋挑衅地上前半步,因身材高大,阴影落在云千仞身上极有压迫感。 金勋:“因为某个背后打报告的人,我这几天过得很难受啊。” 云千仞不畏不惧:“强·暴向导的哨兵本该被驱逐出塔,如果你想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我无所谓。” 金勋恼怒:“装什么受害者,明明是你先找我的,而且会被驱逐出塔的人是你这种连疏导都做不好的废物,不是我。” 金勋越说越动气,忍不住伸手去抓云千仞的领子,想将他按在墙上。 就在这时,一人揽住云千仞的肩膀,搂着云千仞往后退一步,躲开了金勋的手。 云千仞微怔,转头看到了陆洺清隽无双的侧脸。 陆洺神情冷漠地对金勋说:“请不要碰别人的向导。” 金勋怒火中烧,恶狠狠地瞪向陆洺:“你他妈……” 可就在金勋和陆洺对上眼的一瞬,金勋突然噤声,像一台吵闹的电视忽然被人拔了插头。 “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吵架?” 吵闹声引来了走廊上其他人的围观,其中有一名哨兵是金勋的朋友,上前站到金勋身边,困惑的目光在两边来回转:“发生什么事了?” 金勋也不想把事闹大,气焰不再盛,将朋友拉走:“没事。” 朋友哭笑不得:“你又跟人吵架了?你这脾气啊,虽说你舅舅是赵军士长……” 金勋听了就烦:“少讲两句行不行?” 朋友举手投降:“行行行。” 见金勋离开,云千仞松了口气,刚才他真有点害怕如果哨兵们冲动后推搡起来,陆洺会因此受伤被牵连。 云千仞一口气刚吐完,听见陆洺说:“你没事吧?” “我没事。”云千仞看向陆洺,笑意温和似三月春晖,“谢谢。” 陆洺说:“你以后都不用怕他,我不会让他碰到你的。” 说话时,陆洺还搂着云千仞的肩膀,有力的手臂给予云千仞安心,让这句允诺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云千仞由衷感激:“陆洺,真的很谢谢你。” “啊!是千仞哥!哥!” 叫嚷着的打招呼声从走廊远处传来,云千仞抬头看去,见简溯挥着手朝自己跑来,身后跟着邱墨渊。 简溯奔到云千仞面前,杏仁般的眸里藏着星:“哥,你怎么在这啊?这位是谁啊?”他在跑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云千仞身旁的陆洺。 云千仞笑着伸手揉揉简溯的头,等邱墨渊走过来站定后,开口介绍:“他叫陆洺,是我的搭档。” 当下,简溯和邱墨渊皆一愣。 随后简溯欢欣雀跃起来,对陆洺说:“你就是千仞哥的搭档吗?千仞哥有跟我提过你,你好你好!我俩是千仞哥的弟弟。”说着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邱墨渊。 陆洺颔首打招呼:“你们好。” 邱墨渊蹙起眉,语气不悦地问简溯:“你早就知道哥找到搭档了?” 简溯见他不开心了有点慌张:“之前我遇到哥,哥跟我提了下。” “那你不跟我说?”邱墨渊冷言冷语。 “我,我,我没找到好的时机。”简溯手握在一块,不安地按着骨节。 “算了,也是好事。”邱墨渊转头打量起陆洺,见他容貌陌生,又十分年轻,开口询问:“你是新兵吗?” 陆洺点点头。 邱墨渊:“这期新兵的教官是洪上尉,他脾气暴躁、待人严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云千仞笑道:“怎么一开口吓起人来了。” 邱墨渊理直气壮:“我这是好心提醒他。” “是是是。”云千仞又问:“对了,你俩不是搬到搭档宿舍去了吗?怎么又回哨兵宿舍了?” 简溯说:“墨渊落了些小东西在宿舍,我俩来拿。” 云千仞:“这样啊,快去吧,下次再找机会聊。” 简溯举起手挥了挥:“好,千仞哥拜拜!” 邱墨渊也朝云千仞点点头:“哥,再见。” 告别了两位弟弟,云千仞看向陆洺,左瞧瞧右望望:“你从仓库拿来的东西呢?” 陆洺转身走了几步,将刚刚放在走廊边的大纸箱抱过来。 云千仞低头看他怀里的纸箱,见里面只有简单的洗漱用品以及几件衣服,问陆洺:“全都在这了吗?” 陆洺点点头。 “重吗?我来帮你。”云千仞伸手想去拿纸箱。 陆洺侧身躲过云千仞的手:“没事,不重,走吧。” 两人并肩回到哨兵宿舍,陆洺突然开口问:“他们俩是你的亲弟弟?” 云千仞:“不是的,他们都是我父母收养的孩子。” 陆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杂安书屋 网址:ZANASW点COM 云千仞:“怎么了?” 陆洺:“你们互相称呼得很亲密。” 陆洺说这话时虽语气没有起伏,但云千仞却从中听出了淡淡的羡慕。 云千仞眸弯如月牙,笑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以后可以叫你阿洺吗?” 陆洺眸光微闪,转头瞧他。 “可以吗?”云千仞再次确认。 陆洺想了想,开口道:“好,千仞哥。” 这声突如其来的‘千仞哥’让云千仞怔住,等反应过来后,云千仞竟有些耳热,像被调皮的扑过来的小狗用柔软粉嫩的舌舔了耳朵。 云千仞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开心地笑着回应:“嗯!” 陆洺将怀里抱着的纸箱放在宿舍桌子上:“我觉得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又亲近了一些。” 他边说着边举起右手,展示修长的手指,拇指和食指分得极开。 陆洺:“亲近了这么多。” “太好了。”云千仞开怀笑出声。 两人一起整理了宿舍,虽说是整理,但因为陆洺的物件太少,耗费的时间不过十来分钟而已。 整理过后,云千仞问陆洺:“新兵需要每天早上七点半集合训练,你起得来吗?需要我来敲门喊醒你吗?” 陆洺点点头:“七点半而已,我起得来。” 云千仞赞许地拍拍陆洺的肩膀,然后情不自禁地想起简溯小时候,自己每天要花费足足十分钟的时间喊他起床。 不过如今,因为某人,简溯已经改掉了这个毛病。 翌日清晨,六点钟半,简溯被闹钟叫醒,睁开了眼。 他从床上坐起身,静等了片刻让自己从半醒半梦的状态中挣脱出来,然后掀开被子走下床,走出房间。 他的房间的对面,是另一间房间,当下房间门紧闭,说明房间的主人还在睡梦中未醒。 简溯轻手轻脚走到门前,伸手轻按在门上,情不自禁抿唇浅笑。 他真的和邱墨渊住在一块了。 第十四章 傲娇攻的小把戏 简溯自顾自地傻笑了许久,然后回过神来,揉揉笑得有点僵的脸,快步走到宿舍厨房去给还没醒的邱墨渊做早餐。 但简溯显然不擅长这种事,煎鸡蛋的时候没注意到铲子上有水,搞得热油飞溅,被烫到了手。 “哇啊!”他吓得惊呼,连连后退,拼命甩手。 甩了两下后简溯感到手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发现手背红了一片,简溯赶忙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手。 “做什么呢?”冷冰冰的声音忽然传来。 简溯关掉水龙头,转头看去,见邱墨渊穿着棉质短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依靠在房间的门框上看着他。 简溯将受伤的手藏在身后,笑着对邱墨渊说:“我给你做早餐呢。” 邱墨渊皱眉:“大早上的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吵死了。” “啊?吵到你了?对不起,我以后会小声点的。”简溯愧疚地说,觉得手掌烫伤的地方疼得厉害。 邱墨渊没有接话,转身走进盥洗室洗漱。 片刻后邱墨渊从盥洗室出来,手里拿着白毛巾擦拭着脸颊的水珠,他一抬头,见简溯穿着嫩黄色围裙站在餐桌前摆弄着。 “墨渊,快来吃早餐!”简溯热情地招呼着。 邱墨渊盯着他身上的围裙看了两眼,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扒拉着盘子里的鸡蛋和烤面包:“这煎蛋做得丑死了。” 简溯挠挠头,在邱墨渊的对面坐下:“和千仞哥的厨艺当然没办法比,但味道应该还行,你尝尝。” 邱墨渊风卷残云地吃掉早餐,一抬头,目光定在简溯被油烫红的手背上。 邱墨渊蹙眉:“你手怎么了?” 简溯下意识地把手藏到桌下,但为时已晚:“没什么,早上做煎蛋的时候,不小心烫了一下。” 邱墨渊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愠怒道:“不会做就不要做,笨手笨脚的。” 说着他站起身,一把将简溯抓起扯到客厅,然后将紧急药箱拿出来。 简溯看着邱墨渊翻箱倒柜找药箱的样子,杏眸明亮:“墨渊,你这是在心疼我吗?嘿嘿。” 邱墨渊冷笑:“我只是不想被疏导的时候,握住的是一双全是疤痕的丑手,影响我心情。” 简溯笑容淡了下去,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慌张地说:“不,不会留疤的,应该不会吧。” 邱墨渊找出烫伤膏,走到简溯面前,不容分说地抓起他的手,将膏药敷在他被烫伤的地方:“谁知道啊,自己不懂得小心点的吗?” 简溯诺诺:“我下次会注意的。” “对了。”简溯想起什么,“墨渊你今天要去给洪上尉当助教是吗?” 邱墨渊:“对。” 简溯:“上午几点会结束?” 邱墨渊:“不知道。” 简溯:“等你结束,我们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吧。” 邱墨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收起烫伤药,转身要走:“没空,我要去和徐晓逸向导谈事。” 简溯一愣,慌慌张张站起身:“那个B级向导?为什么?你们谈什么事?” 邱墨渊:“你的问题真多。” 邱墨渊回到房间,甩上了门,把跟过来的简溯关在门外。 十五分钟后,换好军装的邱墨渊一打开门,见简溯站在门口。 简溯不依不饶:“你已经有向导搭档了,你不能去见其他向导!” 邱墨渊:“搭档可以换,他是B级向导,可比你高一级。” 简溯:“……” 简溯搓了搓眼睛,他肯定地说:“如果这次等级考试,我通过了B级考试,那我们就能继续做搭档了吧?” 邱墨渊:“等你通过再说吧。” 说完,邱墨渊大步流星地离开宿舍。 第十五章 毛骨悚然的感觉 邱墨渊离开宿舍后快步朝训练场地走去。 因为哨兵训练具有破坏的可能性,所以新兵训练的地点在塔外空旷的沙地上。 邱墨渊赶到训练场地时,三十几名新兵正三三两两地聊着天,优哉游哉。 邱墨渊心里庆幸洪上尉还没来,不然这些新兵怕是一个月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大家列队集合。”邱墨渊开始规范秩序,并在这时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陆洺。 两人目光一撞,各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动作快点。”邱墨渊收回目光,见还有几名新兵不紧不慢地晃荡着,忍不住皱眉,呵斥出声,“连最简单的列队都做不好吗?” 有人不满:“你是谁啊?不是洪上尉给我们训练吗?” 因为邱墨渊太过年轻,板着一张脸时神情似在厌恶,他的言语引起了一些新兵的不服气。 “我是洪上尉的助教。”邱墨渊看向叫喊声最大的一名哨兵,“你过来。” 那名哨兵大摇大摆走到邱墨渊面前,挑衅地问:“怎么?难道你还要打我吗?” 邱墨渊:“对,我要打你。” 话音刚落,那名新兵就被邱墨渊扭住胳膊按在了地上,脸朝下吃进一嘴的沙子。 邱墨渊的动作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群新兵全看呆了。 邱墨渊听见被自己钳制住的新兵痛苦地呜呜两声,于是松手。 新兵恼羞成怒,爬起身拦腰抱住邱墨渊想撞翻他。 邱墨渊一个膝盖上顶,将人打得干呕一声,又抬起一脚,将人踹进那群新兵里,砸了三四个人。 邱墨渊严厉地说:“我数三秒,立刻列队。” 这下再没有人敢大声,立刻整队,那名被打趴的哨兵强撑着站起身,灰溜溜地站到队伍的最后。 哨兵群体就是这样,以武服人,弱者崇拜强者,听从强者指挥。 新兵们刚列好队,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那人故意每步踏得极重,引来他人注目。 大家齐齐望去,见一名身着墨黑军装,肩章缀着象征荣誉的金星的军官大步流星地走来。 那人约莫四十岁的模样,眉眼凶狠,络腮胡子,不怒自威,枣红色的面容带着岁月留下的沟壑,最可怕的是他的右眼眶里空空如也,一条狰狞的疤痕从额头开始贯穿全脸。 他就是洪上尉,A级哨兵。 邱墨渊立刻站定行礼:“洪上尉!” 洪上尉朝邱墨渊点点头,随后目光扫视每一位新兵,威严压得几乎所有人不敢抬头。 洪上尉双手背在身后,声如洪钟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说:“各位选择进入塔成为士兵,这很值得敬佩,我想问问大家,你们觉得自己刻苦训练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有人说:“当然是为了多击杀外星异族。” 有人说:“保护同伴,保护平民。” 还有人说:“提升自我。” 可这些回答,洪上尉全都摇头否决了。 洪上尉看着眼前面容尚且青涩稚嫩的新兵们,一字一顿告诉他们答案:“我们刻苦训练的目的是为了能活下去。” “能在战场上活下去。” 当下,新兵们个个鸦雀无声。 但洪上尉没再多说,只道:“开始训练吧,成绩最差的哨兵加训一个小时。” 新入塔的哨兵的训练主要分为三大类,耐力,爆发力,武器的使用。 最先训练的是爆发力,沙地旁边有一座高约四十米的废弃电线塔,新兵们在训练了一个小时后,开始测试弹跳高度。 邱墨渊负责登记每个人的成绩,在登记完后,他看了看手里的成绩表,只见第一行赫然写着金勋的名字,跳跃高度是二十三米。 然后邱墨渊开始找陆洺的名字,找着找着,邱墨渊顿了顿。 陆洺在最后一行,跳跃高度仅仅只有六米。 再之后是负重跑训练,金勋是第一个跑完全程的,而陆洺是最后一个。 两次优异的训练成绩,让金勋在新兵里一下变得地位突出,不少哨兵在休息时都忍不住找金勋搭话。 再之后,洪上尉让哨兵们进行一对一对抗训练。 金勋站起来时,没有人敢和他对练。 金勋得意洋洋,下巴高傲地抬起。 洪上尉随便点了一个人上来,不过两分钟就被金勋打趴在地。 十几轮过后,一名哨兵落了单,正是陆洺。 邱墨渊问:“有谁想进行第二次对抗训练?无论输赢都可以单独加分。” 场下几乎所有哨兵都举起了手。 因为训练成绩太差,已经有人在偷偷嘲笑陆洺了,而当下,大家都知道要挑软柿子捏。 金勋的朋友也举起手,却被金勋一把按下。 金勋蹙眉:“别和他打。” “啊?”朋友困惑,“为什么啊?他就是个弱鸡,随便打打都能赢,还有分加呢!” 金勋不安地咬着手指,猛地摇头却什么话都没说,因为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就是觉得陆洺这人不对劲,他每次靠近陆洺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地感到毛骨悚然。 而此时,邱墨渊在苦恼选谁来和陆洺进行对抗赛。 邱墨渊深知陆洺能力太差,很容易被人打伤,而陆洺毕竟是千仞哥的哨兵,怎么说自己都该照顾陆洺一下。 邱墨渊正想找一个能力弱的哨兵和陆洺对打,身旁却传来浑厚的声音,洪上尉说:“我跟他练。” 第十六章 我俩明明很适合 洪上尉一出声,在场的哨兵几乎都愣住了。 只有陆洺起身走到中间的训练沙地,淡漠的神情分明表示自己和谁打对抗都无所谓。 邱墨渊心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洪上尉走到陆洺面前,用在场哨兵都能听见的声音问:“你知道自己刚才两次测试的成绩都是倒数第一吗?” 陆洺淡淡说:“知道。” 洪上尉见他毫无羞愧,情不自禁蹙起眉。 洪上尉严肃地问:“那你知道,像你这样的哨兵,上了战场后,会比路边的一粒小石子还不如吗?” 陆洺沉默。 洪上尉:“如果没有能力就早些离开塔回居民区,真实的战场是很可怕的。” 陆洺:“……” 洪上尉命令道:“陆洺哨兵,朝我出拳。” 陆洺摆出对抗的姿势,向洪上尉的脸挥出右拳,但是拳头又慢又无力。 洪上尉轻松挡下,抓住他的手臂,过肩一摔,只听极重的背部砸地的闷声,迷眼的尘土飞扬,陆洺竟被摔得爬都爬不起来。 洪上尉用烂泥扶不上墙的眼神看着狼狈趴在地上的陆洺:“陆洺哨兵加训一个小时,其他人解散。” 说完洪上尉双手背在身后,大步离开。 直到大家列队后解散离开,陆洺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邱墨渊等人走光后连忙上前想去扶陆洺,但陆洺自己慢悠悠地爬了起来,还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邱墨渊:“你还好吗?” 陆洺点点头。 邱墨渊思考片刻说:“洪上尉见识过战争的残酷,他这么严厉是为了新兵好。” 陆洺再次点点头,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你……”邱墨渊犹豫了许久,还是说,“你可能确实不适合当哨兵,之后洪上尉会对新兵越来越严格,训练强度也会越来越大,能力不足的哨兵很容易受伤甚至被压垮,你……” “加训的内容是什么?”陆洺打断邱墨渊的话。 邱墨渊顿了顿,回答:“负重跑。” 陆洺:“知道了。”说完,他背起装满石头的负重包,开始跑步。 邱墨渊尽心尽职地陪陆洺训练了一小时,然后与陆洺道别,前往向导疏导训练室。 - 邱墨渊乘坐电梯来到向导疏导训练室所在的楼层,电梯门一开,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 “嗯?”云千仞目光和邱墨渊的目光撞上,“墨渊。” 邱墨渊走出电梯,和云千仞站在不会挡人的过道旁边:“哥。” 云千仞:“来找小溯吗?” 邱墨渊:“没有,没找他。” 云千仞:“他在二十四号训练室,训练还没结束,小溯最近训练可拼命了。” 邱墨渊:“哥,你听岔了吧,我说我不找他。” 云千仞笑了笑,意味深长:“是吗,那是我听岔了。” “哥,我还有事,先走了。”邱墨渊抬腿要走,去的地方分明是二十四号训练室所在的方向。 云千仞:“好,去吧。” 邱墨渊忽然想到什么,转身看向云千仞,欲言又止。 “怎么了?”云千仞看出他有话要说。 邱墨渊:“哥,我觉得你还是……换一名哨兵做搭档比较好。” 云千仞一愣。 邱墨渊解释道:“今天哨兵新兵训练,你的搭档无论是爆发力还是耐力,成绩都极差,他这样的体能,是绝对不可能通过哨兵等级测试的。” “这样啊……”云千仞笑了笑,云淡风轻,“那我为什么需要换搭档?他很适合和疏导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二的我成为搭档啊。” 邱墨渊张口结舌,沉默下来。 云千仞摸摸邱墨渊的头:“墨渊,谢谢你关心我,对了,今天哨兵新兵训练强度大吗?有没有人受伤?” 邱墨渊知道云千仞想问的不是‘有没有人’而是‘某人’,他回答道:“背部可能有伤。” 云千仞一听就急了:“墨渊,我先回去了。”说完他朝邱墨渊挥挥手当作告别,快步走进电梯。 云千仞乘坐电梯先回到自己的宿舍,从柜子里拿出个小医药箱背在肩上,随即疾步前往哨兵宿舍找陆洺。 他来到陆洺住的哨兵宿舍门前,刚抬起手还没敲下去,门就开了。 陆洺站在门内看着他。 云千仞瞧陆洺脸色无异常,稍稍放下心来,笑着问:“这次也是听见脚步声了?” 陆洺点点头。 云千仞心想:陆洺的听觉真的很厉害,他一定很怕吵,得早点落实搭档宿舍这件事。 云千仞又问:“我能进去吗?” 陆洺再次点点头,侧身让开,不再挡着门口。 云千仞走进陆洺宿舍,边将药箱放在桌上边问:“今天训练怎么样?” 陆洺看了眼他放下的药箱,回答:“我没有受伤。” “是吗?”云千仞松了口气,“听说哨兵训练都既辛苦又容易受伤,这个药箱放在你这,以备不时之需,如果有药不懂药效或者怎么用,你就来找我。” “好。”陆洺答应。 他回答完,房间安静了片刻,云千仞想再和陆洺聊两句却又不知该找什么话题,只得说:“那没别的事了,我先走了。” “哥。”陆洺突然喊了这么一声,叫住要离开的云千仞。 “怎么了?”云千仞看向他。 陆洺望着云千仞清澈的眸子:“你能帮我疏导吗?” “嗯?”云千仞微怔,“现在吗?” 陆洺点点头。 云千仞:“那我们预约一下疏导室。” 陆洺:“不用,就在这里。” 云千仞眸光闪过不安:“可是这里没有能让人静心的白噪音,我在疏导室都没办法帮你疏导,在这里恐怕更不行了。”他说完,倍感惭愧地低下头。 陆洺:“可我想要的不是那种疏导。” 云千仞困惑:“啊?” 陆洺换了个措辞:“哥,我想抱你。” “噢!”云千仞恍然大悟,张开手臂,两步上前,将陆洺揽进怀里。 陆洺自然地双手环住云千仞的腰,脸颊贴云千仞的侧额,云千仞的体温让他感到慰藉,心情逐渐趋于平静。 “今天训练辛苦了。”云千仞鼓励地拍拍陆洺的背,“下午有休息吗?” 陆洺:“没有,有课。” 云千仞:“课程的名字叫什么?” “什么精神体什么”陆洺不悦地嘟囔,“不想去。” 云千仞想了想自己下午原本的计划,发现没有任务和训练后,笑道:“我陪你去吧。” 陆洺松开云千仞,眼眸微亮地看着他:“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云千仞答应过后,好奇地问,“对了,阿洺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陆洺反问:“什么是精神体?” 第十七章 做我的向导就好 “精神体是大家精神触丝的具象化,一般形象拟态为动物,只有哨兵和向导能够看到和触摸,普通人无法感知,平日需要将其隐藏,大家有什么疑问吗?” 明净宽大的阶梯教室里,叶列娜向导站在黑板前,她有着一头秀丽耀目的波浪卷金发,双眸浅蓝似无云晴空,因祖籍是北欧国家,因此说话带着可爱的弹舌。 叶列娜向导环视教室,见无人应声,于是继续说:“既然大家没有疑问,那么接下来我告诉大家,精神体在战斗中承担什么作用。” “在战斗的时候,哨兵放出自己的精神体,让精神体跟在搭档向导的身边,向导可以通过疏导安抚精神体的情绪,从而消除哨兵在战斗中产生的负面化情绪,向导对精神体的疏导安抚得越成功,哨兵的战斗力越强。” “再者,精神体因为跟主人有心灵感应,哨兵的精神体也能告诉哨兵,他们的向导在战场上的位置以及是否安全。” “总之。”叶列娜向导双手拍在一起,笑容明媚可爱,“大家试着释放自己的精神体吧。” 她话音刚落,教室里突然传来兽吼声,随后是大家错愕的惊呼声。 一只体型巨大、胸前有浅色月弯标记的黑熊站在阶梯教室过道中,它呲牙低吼着,引来全场的瞩目,有些人受到惊吓,纷纷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叶列娜向导走下讲台,步伐轻盈如舞,几步走到黑熊面前打量了一番,然后转头看向站在黑熊旁神情得意洋洋的金勋哨兵:“这是你的精神体吗?” 金勋勾着嘴角:“一看就知道了吧。” 叶列娜向导赞许:“你很厉害。”然后转身鼓励别人,“大家都试试啊。” 不一会,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出现,教室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叶列娜向导绕了一圈,忽然在学生中瞧见一个熟悉的面孔,热情洋溢地喊他的名字:“千仞!” “叶列娜老师。”云千仞站起身,礼貌向她敬礼,算是打招呼。 叶列娜向导快步走到他面前,笑着问:“你怎么来上课了?” 云千仞:“我的祖辈有一句名言,叫温故而知新。” 叶列娜向导:“谦虚什么呢?你已经连续三年理论课的笔试成绩拿第一啦,哪里还需要上课,咦?” 叶列娜注意到云千仞身后的人。 叶列娜掩唇笑:“好帅气的孩子,他是你的搭档吗?” “对。”云千仞侧过身,露出他身后的陆洺。 见云千仞有了愿意接受他的哨兵,叶列娜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一直很欣赏性子温和并且极有担当的云千仞,在知道云千仞的疏导率极低后也替他觉得惋惜。 叶列娜看着陆洺,突然说:“在战斗中,向导的精神体不是必要的噢,所以没有也没关系噢!” 陆洺面露疑惑,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来这么一句。 “老师,您能来指导一下吗?”有人在请求叶列娜帮忙。 叶列娜高声答应:“马上来。”说完,她笑着朝云千仞点点头,转身离开。 陆洺问云千仞:“老师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云千仞面露惭愧,声音变轻:“我没有精神体,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召唤不出来。” 陆洺语气平淡:“这样啊。” 云千仞拘谨不安起来,讨好地对着陆洺笑:“我很差劲吧,疏导率很低,也没有精神体。” “差劲?”陆洺没有思考,当即回答,“为什么这么说自己?你努力过了。” 云千仞垂眸,笑意有点苦涩。 是的,他努力过了,他曾把自己关在无声的房间里六个小时,一寸寸探索自己的精神图景。 但这样的努力得不到任何结果,他找不到自己的精神体,就像他拼了命也没有把自己的疏导率提升到向导应有的水准一样无望。 云千仞眸光带着失落,无奈地说:“但光有努力并没有用,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向导。” “有用的。”陆洺说,“因为你很努力,刚才那位老师才会记住你,我看得出来,她很欣赏你也很喜欢你。” 云千仞闻言感到错愕,抬头用不可思议的眸光看向陆洺。 刚才他还在担心陆洺对自己感到失望,可当下陆洺在安慰他。 这让云千仞如同只身穿过寒风呼啸的小巷,巷子尽头有人给他递了杯热茶。 云千仞刚想开口感谢陆洺的安慰,听见陆洺又说:“而且你也不必做一个合格的向导,你做我的向导就可以了。” 云千仞微微张着嘴,呆愣愣地看着陆洺。 他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傻,但是他控制不住。 陆洺见云千仞半天不说话,于是问:“怎么了?” “我就是……就是……”云千仞干咽了下,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翻涌的复杂情绪咽下去,“就是……觉得自己很幸运,能找到搭档……不对,应该说是遇见你,和你成为搭档。” 陆洺点了点头。 云千仞缓过惊讶,双眼弯起似月,眸光熠熠:“阿洺,谢谢你。” 陆洺:“嗯?谢什么?” 云千仞:“谢谢你安慰我,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哨兵,谢谢各种事。” 陆洺:“不用谢,记得做曲奇饼干给我吃。” 云千仞朗笑出声,心里压抑了许久的郁闷在当下一扫而空:“好。” “啊对了,阿洺你试一试召唤精神体吧,你不想知道自己的精神体是什么吗?”云千仞怂恿着,因为他非常想知道陆洺的精神体是什么。 哪知陆洺淡漠地说:“不用了,不合适。” “不合适?”云千仞先感到困惑,随即反应过来,“你不懂怎么召唤精神体吗?没关系,我教你。” 他说着,伸手握住陆洺的手。 陆洺本想说什么,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闭上了嘴。 云千仞说:“先闭眼,深呼吸,感受自己的精神图景,然后在里面寻找动物的气息和痕迹。” 他边说着边闭上眼这么做。 但是这次在精神图景里的寻找和之前一样,云千仞感受不到任何生机,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图景里空无一物。 云千仞闭眼本是想引导陆洺跟自己一起做,但陆洺没有听话地闭眼,一双暗红的眸子瞧着云千仞白皙如雪的脸庞,什么也没做。 忽然,陆洺感受到什么,眸光蓦地一闪,随后眼光变得深沉。 “哥。”陆洺喊他。 云千仞睁开眼:“怎么了?” 陆洺:“你有精神体。” 第十八章 迅速搬进新宿舍 闻言,云千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问:“为什么这么说?” 陆洺:“我的精神体告诉我的。” 当下,云千仞刚攒起的小小激动悉数消失,他意识到陆洺是在宽慰自己。 因为他们只能感受到精神体的情绪和位置,无法和精神体进行言语交流。 陆洺对精神体不了解,不知道这件事,所以说了这种一听就知道不可能的话。 云千仞没有拆穿陆洺的谎,温和地浅笑,他问:“是吗?那你的精神体有告诉你,我的精神体是什么吗?” 陆洺微微歪头,陷入沉思,好似真的在聆听什么。 云千仞勾起嘴角,觉得陆洺很可爱。 陆洺安静片刻,眸光聚焦,看向云千仞:“它说,辽阔,生存。” 云千仞:“辽阔?生存?” “嗯。”陆洺点点头。 云千仞配合地笑着:“好抽象啊,猜不出是什么,难道是谐音吗?” 陆洺显然也觉得费解,蹙起眉。 就在这时,不知何时回到讲台的叶列娜向导拍起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她甜甜地笑着:“好啦,大家把精神体都收起来,我们准备下课了。” 宣布下课后,叶列娜两步并作一步地小跑到云千仞面前,热情洋溢地和他拥抱告别:“千仞,下次见。” 云千仞礼节性地回抱她:“叶列娜老师,下次见。” 叶列娜:“啊对了,下个月的向导等级考试你有参加吗?” “有的。”云千仞回答。 叶列娜伸长双手连拍云千仞的肩膀几下:“加油噢!” 云千仞:“谢谢您,我会的。” 叶列娜笑颜如花,朝云千仞点点头,挥挥手转身走了。 云千仞友善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转头看向陆洺:“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陆洺答非所问:“以后上课我自己来就行了,不用你陪。” “啊?怎么了?”云千仞感到些许心慌,思考起自己刚才在课堂上有没有让陆洺觉得不适的举动。 陆洺:“就是觉得没必要总让你陪我上课,走吧,去食堂,饿了。” “好。”云千仞拿起放在椅子背上的白色外套,听见口袋里的通讯器响了一声。 云千仞拿出通讯器,点亮屏幕查阅通知消息后欣喜地抬起头:“阿洺,我们的搭档宿舍申请成功了!” - 两人行动迅速,当晚就把自己的行李搬进了新宿舍里。 陆洺的东西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云千仞正好相反。 云千仞热衷于用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让空荡荡的房间变得有生机和活力。 比如插在八棱玻璃花瓶的毛线花束,五彩斑斓,不会枯萎。 比如挂在墙上猫头鹰形状的古旧铜钟,指针移动时发出让人觉得安宁的轻微咔哒声。 比如放在餐桌上的掉了铁皮的烤箱,因为小毛病很多,所以它经常把云千仞的红薯和玉米烤焦。 云千仞将这些东西一一从自己宿舍搬过来摆好,陆洺跟在他身后,云千仞放一个物件,陆洺就问一句来历。 云千仞会笑着和陆洺说。 毛线花束是云千仞的母亲编织的,古旧铜钟是云千仞的爷爷送他的。 至于小烤箱,是一次云千仞在塔外执行任务,从一座废弃的钢筋大厦里捡回来的。 云千仞兴高采烈地将一切告诉陆洺,说着说着云千仞思绪飘散,声音忽然渐渐轻了下去。 陆洺问:“怎么了?” “啊……”云千仞思绪被扯回,他温和地笑着,伸手轻抚烤箱掉铁皮的地方,“没怎么,我就是突然意识到,我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认真看过它们了,也很久没再收集新的东西了,明明这是我从小到大的爱好……怎么会这样……” 其实云千仞知道答案。 因为他一直在训练,一直在寻找愿意接受他的哨兵,一直在和自己较劲。 他想向前迈进,反倒身陷泥潭沼泽里,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渴求着有人能拉他一把,因此变得卑微,变得低声下气,变得自甘堕落。 云千仞知道,那天如果金勋和他绑定成为搭档,之后无论金勋对他做什么,他都会一声不吭,全程忍受。 甚至当他被金勋按倒在地的时候,他都在想,如果就这么被侵害,是不是可以拿这件事来威胁金勋和他绑定。 而如今的云千仞只觉得当时的自己不可理喻。 那么他的不自信,他的恐惧迷茫,他的自我怀疑,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陆洺:“哥。” 云千仞猛地回过神来:“啊?” 陆洺:“所以你要吗?” “什么?”云千仞茫然,“要什么?对不起,我刚刚发呆了,没听你说话。” 陆洺的手塞进口袋里,又讲了一次:“我今天训练的时候,看到一块形状特别的石头,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把它捡了回来。” 说着陆洺把手从口袋里拿出,伸到云千仞眼前张开。 那是一块通体暗白色的石头,明显没有人工打磨的痕迹却是五角星的形状,虽然五角星一边宽一边窄中间还有细微的裂痕,但足够奇特。 这的确是云千仞会喜欢的东西。 “阿洺,谢谢你。”云千仞伸手将石头紧攥在手心里,觉得欣喜和感动似一团棉絮,堵住了他的喉咙。 “不客气。”陆洺问,“你喜欢吗?” 云千仞连连点头:“喜欢。” 陆洺:“喜欢就好。” 云千仞看着陆洺,心想刚才他涌起的疑问,答案其实已昭然若揭。 - 两人住在一块后,云千仞时刻谨记着陆洺怕吵这件事,做什么事都轻手轻脚的。 但他的行为其实不太能影响得到陆洺,因为陆洺由于哨兵训练变得异常忙碌,每天除了八小时的睡觉时间,几乎见不到人影。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转眼距离哨兵向导等级测试只剩三天。 云千仞开始深陷焦虑中,他像之前参加向导等级测试时的前几天一样,整日整日呆在训练室里,整夜整夜睡不着。 这天,他来到向导等级模拟测试室,恰巧当值的向导导师是叶列娜向导。 身着雪白向导军装和骑士靴的叶列娜站在一堆闪着红色光点的机器前笑着和他打招呼:“哈喽,千仞。” “老师。”云千仞敬礼。 叶列娜仔细瞧他,关切地问:“你的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云千仞:“没有,大概是昨天没睡好的缘故,谢谢您的关系。” “那今晚早点睡啊。”叶列娜说,“你来测疏导率吗?” 云千仞:“是的。” 叶列娜登记好云千仞的信息和准备测试的时间:“那开始吧。” “好的。”云千仞说完,走进雪白的半球体模拟等级机器中。 第十九章 温柔似三月清风 雪白的半球体模拟等级机器里安静得可以听见进入者的呼吸声,其正中央放置着一台方方正正的银灰色机器,机器的正面伸出一块触摸屏。 云千仞走上前,将双手按在触摸屏上,闭眼集中精神,等机器模拟哨兵负面化的状态后,尽全力去疏导。 十分钟后,云千仞睁开眼,感觉身体累得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但他根本等不及缓一缓,疾步走出疏导机器,询问疏导机器外的叶列娜:“老师,我的疏导率有多少?” 叶列娜看着面前的机器屏幕,面露难色。 云千仞的心沉了下去,他说:“老师,没关系的,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能接受的。” “千仞啊。”叶列娜扬起和善的笑容,希望能缓解云千仞的失落,“我想你昨晚没睡好对疏导率有很大的影响,然后呢,你现在有了专属的搭档,到时候向导等级测试也是测试你对你搭档的疏导率,所以模拟疏导的参考意义不大。” 云千仞坚持询问:“老师,我的疏导率是多少?” 叶列娜犹犹豫豫地说:“……百分之……二十一……” 云千仞:“……” 云千仞感觉到脑袋嗡鸣一声,整个人似被高高抛起,重重砸地。 他可真是个废物啊。 “谢谢老师。”云千仞声音轻而飘,他低着头,脖子似被压着千钧力,说完道谢的话,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千仞,等等!”叶列娜总觉得不能就这样放任云千仞独身离开,连忙小跑过去拉住他,情急之下扯谎道,“我,我,我有件事要麻烦你。” 云千仞听叶列娜说需要帮助,当即立定:“叶列娜老师您说。” 叶列娜看着云千仞,情不自禁感慨云千仞性子善良坚韧,他一听自己需要帮忙,竟能立刻藏起所有负面情绪。 他从来是这样温柔似三月清风的人。 之前叶列娜曾和他同车运送物资,因为叶列娜的失误,两人掉队而后车子抛锚,不得不露宿野外。 而云千仞非但没有责怪她,还柔声安抚她,甚至在过夜时主动承担站哨的任务,让她能好好休息。 所以当下,叶列娜想给云千仞鼓励。 云千仞:“所以老师需要我帮什么忙?” 叶列娜:“你等等,我现在想想。” 云千仞:“啊?” 她用手指绞着波浪金发,抿着嘴费劲想了半天,觉得安抚向导这事,还是得交给他的哨兵来做。 恰好叶列娜有办法。 叶列娜:“我等等要去哨兵新兵训练场,你跟我一起来吧?” 云千仞疑惑:“去那做什么呢?” 叶列娜:“今天新兵要模拟战斗,你知道的,哨兵第一次战斗很容易负面化后暴走,洪上尉请我过去做预防性疏导。” 云千仞:“那我能帮上什么忙?” 叶列娜:“帮我记录数据,登记些信息吧。” “好的。”云千仞答应。 叶列娜将等级模拟测试室的事交接给下一位值班向导后,和云千仞一起来到哨兵训练场。 哨兵训练场位于塔外大约一公里处,四周围着墨绿色铁网,铁网上挂着各种各样危险远离的警示。 云千仞和叶列娜驱车驶进训练场,远远看见沙地训练场中心伫立着一个高约五米的机器人。 机器人模拟了异族的形态,金属四肢粗壮如水桶,前肢长后肢短并且四肢着地,脑袋呈三角形,双眼如豆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云千仞将车停到一旁,和叶列娜一起下车。 洪上尉快步走来迎接两人。 “洪上尉。”叶列娜和云千仞齐齐敬礼。 “叶列娜军士长。”洪上尉和叶列娜握手,目光落在云千仞身上,“这位是?” 叶列娜:“他是我的助手。” 洪上尉:“辛苦两位专门跑一趟,请跟我来。” 说完,洪上尉将两人带到训练场的观战处,哨兵新兵们正列队等候着,云千仞目光快速地扫过队伍,在角落里看到了陆洺。 而陆洺从云千仞走进训练场时就一直望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云千仞朝陆洺弯眸浅笑。 陆洺显得有些惊讶,微不可闻地轻点头。 洪上尉侧头对叶列娜说:“叶列娜军士长,因为训练机器人我需要尽快还给技术部门,所以我们得抓紧训练完。” 叶列娜表示了解:“好的。” 叶列娜走到队伍前,朝大家敬礼,然后说:“等等给大家进行战斗疏导时,我会统一将疏导率控制在百分之六十,尽可能地模拟向导在战场上的状态。” 洪上尉看了眼通讯器上的花名册:“第一位哨兵,金勋哨兵,请出列。” “是!”中气十足的应答声从队伍里传来,金勋踢着正步从队伍中走出,二十几天的军事训练已把他身上的痞气消磨干净。 他出列后,一只低吼的黑熊出现在他身后,体型庞大,气势引人注目。 黑熊不紧不慢地走到叶列娜身旁,叶列娜笑着伸手抚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朝金勋点头:“可以开始了,我会在你战斗时通过疏导你的精神体来帮助你解决负面化的。” 金勋下巴高傲地抬起,调侃道:“美女老师,不好意思,以我的能力,你的疏导根本用不上。” 洪上尉冷着脸一步上前,一巴掌重重甩在不守规矩的金勋脑袋上。 金勋被打得头一偏,吸了口气抱住头又立刻抬头挺胸,显然不是第一次挨打了。 洪上尉严肃地说:“开始。” 金勋:“是!” 说完,金勋轻巧一跃数米远,跃至训练场中央的机器人面前,落地时轻盈如燕。 与此同时,机器人发出机械运转时咔咔的声音,缓缓启动,它吐着带着浓重机油味的烟雾,豆大的闪着红光的电子探测器锁定金勋后,抬起前肢猛地砸向金勋。 金勋显然没想到看起来笨重的机器人速度会这么快,他猛地跳起,险险躲过,而方才站立的地方,被机器人砸出了个大坑。 金勋轻敌,机器人却不会,它像踩虫子似地一下下踩向金勋,而金勋除了躲避,竟什么都做不了。 而一边,叶列娜身旁的黑熊变得焦急烦躁起来,晃着脑袋不停地低吼着,这说明金勋此刻是同样的心情。 叶列娜伸出双手,环抱住黑熊开始疏导。 黑熊渐渐不再吼叫,变得温顺,而训练场中,冷静下来的金勋寻到机器人的破绽,攀着它的金属手臂一跃至它的肩膀上,伸手关掉藏在机器人脖子上的开关。 机器人咔嚓作响一声,不再动弹。 与此同时,洪上尉看了眼通讯器上的计时,三分五十二秒,这是一个相当优秀的成绩。 金勋回到观战场,在洪上尉面前站立敬礼,表示自己已经完成了模拟训练。 向来赏罚分明洪上尉没有吝啬自己的赞许,他伸手拍拍金勋的肩膀:“不错!再接再厉!归队!下一个,陆洺哨兵,请出列。” 第二十章 没有地方可以去 “陆洺哨兵,出列!” 当洪上尉喊出陆洺的名字时,云千仞感到自己的心脏因紧张快了半拍。 陆洺踢着正步出列,一身墨黑军装,英姿勃发,精致如细心雕刻的眉眼引人目光流连。 他的正步虽踢得标准,但洪上尉却没什么好脸色。 洪上尉蹙着眉,和每个面对不争气的孩子的长辈一样板起脸:“陆洺哨兵,你的精神体呢?” 陆洺平静地回答:“报告长官,我没有精神体。” 他话音落,哨兵队伍里传来轻得不可闻的嗤笑声。 洪上尉狠狠地瞪向队伍,偌大的训练场立刻安静得鸦雀无声。 洪上尉的目光重新落在陆洺身上,并没有给他面子,厉声质问:“你身为哨兵,连精神体都没有?” 这句话没有让陆洺的情绪起任何波澜,却如同一根烧红的铁棍烙在云千仞胸膛上,烫得云千仞一哆嗦。 叶列娜察觉到气氛不对,慌慌张张打圆场,她说:“陆洺哨兵应该是说错了,他不是没有精神体,只是不想把精神体交给除了搭档向导以外的向导,正好,他的向导搭档在这!” 说完,叶列娜轻推云千仞,让他朝陆洺迈了半步。 可陆洺摇了摇头,坚持道:“我没有精神体。” “行了。”洪上尉显然没什么耐心,手一挥,“直接进场吧。” 陆洺:“是。” 陆洺朝训练场中央走去,与此同时,机器人双目闪红光,三角形的脑袋出轻微的机械声,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旋转着,最后红光定在正朝他走来的陆洺的身上。 然后让在场新兵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机器人金属后肢突然蹬着大地发力,竟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陆洺。 陆洺没能躲闪成功,被重重撞飞,整个人摔在地上时身体还因为惯性往后冲,在满是砂砾尘土的大地上拖出约莫一米的痕迹。 他猛地咳嗽数声,吐出一口血沫,起身的动作显得又笨重又慢,被冰冷凶残的机器人一掌拍住,按在地上。 “陆洺!!!”云千仞惊恐地喊出声,就要往训练场冲。 洪上尉一把拦住云千仞。 云千仞心急如焚:“他受伤了!请您中止训练!” 洪上尉:“他是个哨兵!如果连这样的战斗都撑不住,以后上了战场就是送死!等等看,看他能不能自己想办法挣脱。” 但是陆洺显然无法自行挣脱,他被机器人压在地上数分钟动弹不得。 洪上尉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跃至训练场,轻松躲过机器人的攻击,将机器人关闭。 然后洪上尉拽起躺在坑里的陆洺,将他带回观战场,将人丢给云千仞:“带你的哨兵去医疗室。” 云千仞撑扶住陆洺:“谢谢长官。” 云千仞眼神带着抱歉看向叶列娜:“不好意思,叶列娜老师,我不能帮你的忙了。” “没关系的。”叶列娜连忙说,“你快去医疗室,他看着伤得好重。” 云千仞点点头,将陆洺的胳膊架在肩膀上,带着人往车子停放的地方走去。 就在云千仞转身的时候,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和嘲笑声。 这些声音那般轻,甚至可能只是云千仞的臆想,却像根根淬毒的针扎在他后背。 - - 半个小时后,医疗室。 云千仞在伤病检查室的门口焦急地转来转去,他听见门锁‘咔哒’一声,立刻冲了过去,把走出来的医生吓一跳。 “他还好吗?”云千仞不安地问。 医生安抚道:“哨兵没那么脆弱,没什么事。” 云千仞松了口气,又问:“那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去吧,去吧。”医生点头。 “谢谢!”云千仞龙卷风似地刮进检查室,医生本还想说什么,一下子没找到机会说,在门外挠挠头。 正此时,另一名值班的医生走过来:“你到休息的时间了吧,来,病历单给我,这个病人我帮你继续看护。” 医生把病历单递给他:“谢咯,不过没什么好看护的。” “嗯?是吗?”另一名医生翻了翻病历单,念出其中一些字眼,“嗯……没有内伤,只有轻微皮外伤,已经上过药了,嗯?嘴里有咬伤?他自己咬的?” 医生:“看伤口的情况,是的。” 另一名医生调侃道:“这个哨兵是不是不想训练,故意弄出伤,好偷懒啊。” 医生:“不懂啊,不过他的向导带他来的时候,脸都是惨白的,吓得我还以为这名哨兵受了很严重的伤,可能其中有什么缘由吧,好了,不多说了,病人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休息去了。” 另一名医生:“拜~” - - 检查室外的气氛风轻云淡,检查室内的气氛却有些沉重。 云千仞走进检查室后,一眼看见手臂和脸上涂着碘酒的陆洺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边,陆洺听见脚步声后,抬眼看了过来,玛瑙般的双眸里全是淡然和平静。 陆洺喊了一句:“哥。” “嗯。”云千仞快步走了过去,坐在陆洺身旁,心疼地问,“身上疼吗?医生说你没事,但果然有内伤吧,我看你都吐血了。” 陆洺:“我没事。” “真的吗……”云千仞显然心有余悸,刚刚陆洺被机器人撞飞的场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陆洺点点头:“真的。” 云千仞双手紧握,认定陆洺是在强忍着伤痛,嘴上安抚自己。 云千仞觉得无比愧疚和自责。 如果不是他让陆洺成为自己的哨兵搭档,陆洺也不必经历这样辛苦的训练,更不会每日遭受冷眼和嘲讽。 云千仞知道一遍遍意识到自己的失败是件多么痛苦的事。 那种感觉好像下坠,浑身无时无刻不被失重的恐惧感包围。 或许有的人说得对,在什么位置就该做什么事,如果做不到,就该早点认清事实,早点放弃。 “阿洺。”云千仞扬起笑容,虽然有些勉强,但一如之前那般温和,“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塔以后要去哪里?” 陆洺疑惑:“离开塔?” 云千仞点点头:“对,我们俩如果没有通过哨兵向导等级考试,会被遣返,当然!”云千仞语语调上扬变快,“当然不是说我俩会无法通过考试啊,只是有时候需要什么事都考虑一下,未雨绸缪嘛!你说呢?” 云千仞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陆洺,生怕自己的悲观惹他不舒服。 陆洺微微歪头,认认真真地思考起云千仞的问题。 想了大约一分钟后,陆洺回答:“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第二十一章 向导的等级测试 云千仞一怔。 陆洺又说:“我的母亲去世了,塔外没有我认识的人,所以我没有要去的地方。” 他的语气很平淡,因为哀伤早已被时间偷走。 云千仞听了只觉得心脏紧巴巴得疼,他轻声问:“你父亲呢?” 陆洺蹙起眉,他说:“我没有父亲。” 云千仞感觉到陆洺的不悦,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云千仞深呼吸一下,然后伸手握住陆洺的手,干燥的肌肤相触,温热的掌心传递炽烈的诚意,云千仞说:“阿洺,如果你没地方去,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陆洺眼眸微微睁圆,怔怔地看着云千仞 见陆洺没立刻回应,云千仞慌张起来,怀疑是自己的邀约让他为难了。 他解释道:“如果不能成为向导,我打算回去开个面包房,我们家经营着农场,既种植小麦谷物也有养畜牧,你知道的,我家弟弟妹妹很多,大家住一起可热闹了,啊对了,你不喜欢吵闹,当然,如果你不想的话也关系,直白地拒绝我就好……” 陆洺立刻说:“我要跟你回家。” 云千仞心里一松,方才的紧张一扫而光,他看着陆洺,弯眸浅笑:“嗯,好。” 陆洺微微叹息:“哥,你这样说,会让我不想通过等级考试的。” 云千仞连忙道:“等级考试尽全力就好了,无论结果是什么,都没关系的。” “尽全力?那可能有点危险。”陆洺觉得有点好笑,忍了一会,才压下嘴角的戏谑。 云千仞还以为陆洺和自己一样紧张,伸手摸摸陆洺的头:“没事的,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陆洺沉默片刻,问云千仞:“哥,你想通过等级考试吗?” 云千仞无奈,低下头,笑意有点苦涩:“想当然是想的,为了能通过等级考试,我努力了三年,可是……” “好吧……”陆洺觉得不能早点跟云千仞回家十分遗憾,但还是说,“既然你想,那我们会通过的。” “嗯。”云千仞笑着点点头,心里却觉得并没有什么希望,想着陆洺这是在加油打劲。 - - 三天后,哨兵向导的等级考试如约而至。 考试分为上午和下午,上午进行的是向导等级考试。 考试的当天,云千仞天未亮就醒了,昨晚他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云千仞起床后洗漱,在宿舍自带的小厨房做了简单的早餐,叫醒陆洺,等他洗漱完后一起将早餐吃干净。 随后两人一起整理好餐桌,云千仞回到房间,对着穿衣镜穿上自己的向导军服。 他穿得很认真,将金色扣子一粒粒仔细系上,衣领和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配饰擦拭得锃亮,皮带和帽子穿戴得整整齐齐。 等穿好后,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俊朗的青年,眸光坚毅,满身沉重的理想和信仰。 云千仞知道,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穿上军服了。 云千仞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地吐出,毅然决然地转身往房间外走去。 陆洺也穿好了哨兵的墨黑军装,正站在客厅里等他。 云千仞上前帮他整了整衣领,双手轻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们走吧。” 陆洺:“好。” - 向导等级考试安排在十九楼,云千仞和陆洺乘坐电梯抵达后进行了身份信息检核,最后被分配到七号考试室。 巧的是,监考老师是叶列娜。 因为考试室里有监控和录音,叶列娜没有像之前那样热情地和云千仞打招呼,她俏皮地朝他挤挤眼后,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清了清嗓子后对两人宣读了考试需注意的事项和流程。 叶列娜:“开始考试后,请哨兵站到测试负面化的机器前,测出当前的负面化数值,再由向导给哨兵进行时长为十分钟的疏导,疏导后,哨兵再次测试负面化数值,从而得出向导对哨兵的疏导率,考试机会只有一次,如果没有异议请举起您的右手示意。” 云千仞举起了右手,陆洺却没动。 叶列娜看向陆洺:“这位哨兵,你有什么疑惑吗?” 陆洺问:“负面化数值一般是多少?” 叶列娜愣了一下,然后说:“这个是因人而异的。” 陆洺又问:“总之第一次和第二次差别越大越好,对吧?” 叶列娜:“呃……这……” 叶列娜正不知怎么回答,考试室里的广播传出严厉的批评声:“七号考试室的考生,请不要问与考试流程无关的问题。” 陆洺显得有些无语,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叶列娜:“既然两位都无异议,那我们的考试正式开始,请哨兵走到房间中央的测试机前,将手放在机器的屏幕上有画手掌图标的地方。” 陆洺一一照做,走过去将手放在屏幕上。 叶列娜对着房间的监控说:“考试开始。”然后走过去,启动机器。 机器上方有一块显示屏,在启动后约莫一秒,开始显示红色的百分数。 先是百分之一,随后开始不停上涨。 叶列娜看着屏幕,一开始还平静,当数值跳到百分之二十的时候,她疑惑地看了陆洺一眼。 再之后,数值从百分之二十飞速地跳到了百分之五十。 叶列娜因惊讶张大嘴,她的目光在陆洺和屏幕之间来回转悠,并因数值还在上涨而越发感到错愕。 然后让叶列娜万万没想到的事发生了,屏幕上的数值最终跳到了百分之百。 此刻屏幕上的数值变成了压抑的黑色,而背景则是危险的闪眼的红色。 陆洺等了一会,见数值不能继续上涨,于是收回了手。 他看向叶列娜和云千仞,发现两人的脸色都不对。 叶列娜毫不犹豫地转身对监控说:“七号考试室机器坏损,请求进行情况核实和更换机器!” 陆洺:“……” 陆洺走回云千仞身旁,见云千仞满脸担忧。 云千仞仔细瞧着陆洺的脸色:“阿洺,你……你没事吧?” “没事。”陆洺意识到什么,“是负面化数值有什么问题吗?” 叶列娜一旁听了都觉得汗颜。 这他妈哪是有什么问题,这他妈是有大问题啊! 云千仞回答:“哨兵负面化数值超过百分之五十后就是暴走状态了,如果超过百分之七十,就会出现自残甚至自杀的情况,一般哨兵在平静的情况下负面化数值都只有百分之十左右的。” 陆洺远目:“啊……这样啊……” 第二十二章 小可爱和大别扭 约莫三分钟后,考试室走进两位军官。 其中一位军官走到机器面前,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百分百负面化数值,又询问了叶列娜几个问题。 而另一位军官则走到陆洺面前,他见陆洺神色无异,伸手拍了拍陆洺的肩膀和手臂。 陆洺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军官没说什么,点点头,转身走到机器面前和另一名军官讲话。 陆洺问云千仞:“他为什么拍我?” 云千仞耐心地解释:“因为负面化数值高的哨兵暴躁易怒,不会允许其他哨兵对自己有肢体接触的。” 陆洺:“明白了。” 片刻后,两位军官得出结论,测试负面化数值的机器有损坏的可能,该场考试更改至八号考试室。 几人来到八号考试室,陆洺再次进行了负面化测试。 这一次,屏幕上的数值停留在百分之十。 叶列娜做好记录,对云千仞说:“向导可以进行疏导了。” 云千仞感到自己心脏开始以不寻常的速度跃动着,他深呼吸数下没能得到缓解,迈向陆洺的动作机械且麻木。 不知从哪传来窃窃私语,萦绕在云千仞耳畔,告诉他这可能是他参加的最后一次等级考试,让他一定要做到最好,一定要尽全力。 可这些声音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落在云千仞肩上,将他往下压。 距离陆洺不过短短几步的距离,云千仞仿佛走在沼泽上,既迈不动步子,人也在缓缓下坠。 就在这时,有人朝他伸出了手。 陆洺拉住云千仞的手腕,将他往自己怀里拽,他说:“哥,要抱住的那种疏导。” “啊,好。”云千仞本意也是如此,连忙张开手,将陆洺抱进怀里。 环抱的手臂和两人紧贴的身躯带着真实的重量,这种重量让云千仞不再注意耳边的窃窃私语。 云千仞闭眼,专心替陆洺疏导。 他释放精神触丝去感受陆洺的情绪,这次云千仞感受到了,而让云千仞觉得意外的是,陆洺的精神图景干净得没掺一丝杂质,纯粹如通透琉璃。 这根本不是一个负面化数值有百分之十的哨兵的精神图景。 正当云千仞的精神触丝不知该做什么时,他忽然听见一声鲸鸣,悠长空灵,仿佛从万里深渊里踏着沧溟而来。 “云千仞向导。” 呼唤和吵闹的铃声将云千仞喊回声。 叶列娜略显焦急:“十分钟的疏导时间已经到了,请向导立刻停止疏导。” 云千仞连忙松开陆洺,往后退了一大步。 叶列娜看了眼计时器,见没有超时,松了口气,朝云千仞点点头,然后对陆洺说:“请哨兵重新进行负面化数值测试。” 云千仞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然后他看见站在测试机器前的陆洺笑了一下。 陆洺的笑容既从容不迫又带着些许睥睨的轻蔑。 笑容一晃而过,甚至让云千仞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然后屏幕上显示出百分之零的数值。 叶列娜立刻上前确认数据,在确认无误后当即上传,并对着监控说:“考试结束,请核查。” 又过了大约一分钟后,叶列娜收到一条信息,她阅读过后无法抑制自己的笑容,兴奋地对云千仞说:“恭喜你!你对搭档哨兵的疏导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六!” - 云千仞直到走出考试室都还是懵的。 陆洺轻拽云千仞的胳膊,问:“哥,向导等级考试不是通过了吗?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 “阿洺,我很开心。”云千仞忙调整表情,回身对陆洺浅笑,然后说,“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陆洺:“哪里奇怪?” 云千仞迟疑着问:“你刚刚有感受到我的疏导吗?” 陆洺点点头。 云千仞:“真的吗?因为之前我给其他哨兵疏导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消除了他们的负面情绪,但是给你疏导的时候,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陆洺暗红双眸闪过不悦:“你给其他哨兵做过疏导?” 云千仞诚实地说:“对,三年前刚进塔的时候,我给同级的哨兵做过疏导,但是效果不好,在测出我的疏导率很低后,我就再也没给哨兵做过疏导了。” 陆洺:“那你给他们疏导的时候,有抱着他们吗?” 云千仞:“啊?这倒没有,只是握手。” 陆洺的脸色稍稍缓和,他说:“可能这就是区别吧。” 云千仞心知肚明不可能因为这种区别他的感受就差这么多,但一时半会云千仞也想不通,只得暂时压下疑惑。 两人往电梯走去,恰好遇见简溯独自一人走来。 简溯见到他们俩,热情洋溢地喊起来:“嘿!千仞哥!陆洺哨兵,你好!” 云千仞弯起眸:“小溯,你也来参加向导等级考试吗?” “对啊!”简溯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啊,哥,你考试结束了吗?怎么样?” 他问完话顿时紧张起来,无意识将手里的文件攥皱。 云千仞笑着回答:“通过了。” “真的吗!”简溯高兴得雀跃,情不自禁地冲上前抱了云千仞一下,“哥,恭喜你!太好了!” “谢谢。”云千仞回抱了简溯一下,拍拍他的肩膀,又问,“你怎么一个人?墨渊呢?” 简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哥,我参加的是无搭档向导等级测试。” 云千仞疑惑,用眼神询问。 简溯解释道:“墨渊不愿和我一起参加搭档等级考试,他说只有无搭档向导等级测试才能测出向导真正的能力。” 云千仞:“……虽说的确是这样,可是墨渊他明明是你的搭档,这样做未免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哥,没有的事。”简溯连忙帮邱墨渊说好话,“毕竟墨渊是B级哨兵,如果我没有通过B级向导测试,也确实不配做他的搭档,先不说了,我的考试时间快到了,我过去了。” “嗯,去吧。”云千仞挥挥手,目送简溯离开,眼里有无奈的神情。 结果他转头走了没两步,在走廊拐角看到了邱墨渊。 第二十三章 撒谎坏事不要学 邱墨渊站在那探头探脑的,行迹颇为可疑,和云千仞撞见后,还吓得退了一步,见云千仞身旁只有陆洺,这才松口气。 云千仞忍不住叹气,心想这孩子性情真别扭。 “哥。”邱墨渊喊了云千仞一声,又朝陆洺点点头。 陆洺以点头回应他。 云千仞明知故问:“墨渊,你在这做什么呢?” 邱墨渊有些心虚:“没做什么,随便看看,就走到这来了。” 云千仞:“正巧,我刚想去找你。” 邱墨渊看向他:“哥找我吗?有什么事吗?” 云千仞:“阿洺下午要参加哨兵等级测试了,想请你传授点经验。” 邱墨渊看了看陆洺,想到什么,询问:“听说你上次模拟对抗,被机器人打进医疗室了?” 他原本只是想问一下是不是真的有这种事,但说完后感觉自己的措辞似乎带着轻视,想着要不要解释一句,但陆洺毫不在意,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 反倒是云千仞忍不住维护了两句:“没有被打得很严重,机器开启的时候,阿洺刚走过去,都还没准备好。” 邱墨渊神情复杂:“你……你下午等级考试,能躲就躲吧,撑不住了早点呼叫监考官,千万别逞能,考试都是动真格的。” 陆洺:“动真格?” 邱墨渊说:“哨兵等级测试是跟异族战斗,以战斗时间的长短定成绩。” 关于哨兵测试,云千仞之前有耳闻很严格,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震惊地问:“异族?和真的异族吗?” 邱墨渊点点头:“对,从母塔运来的,之前战争中俘虏的。” 云千仞:“那不是很危险吗?” 邱墨渊:“很危险,虽说现场有A级哨兵长官监管着以防止意外,但确实发生过哨兵在考试中被异族打断脊背瘫痪了的事。” 云千仞:“……” “所以……”邱墨渊看向陆洺,“不要逞强,撑不住就早点放弃,性命比面子重要,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所有忠告。” 陆洺点点头。 云千仞按下心中不安,看向邱墨渊:“墨渊,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事。” 邱墨渊:“哥,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 云千仞眼眸微弯:“啊,对了,我刚刚看到小溯了,他今天有向导考试吧。” “啊?好像是吧?”邱墨渊假装不在意。 云千仞:“不过,墨渊你知道小溯身边那个B级哨兵是谁吗?” “什么?”邱墨渊一怔,“他身边有个B级哨兵?” 云千仞:“是啊,陪小溯一起来考试,我还奇怪你怎么不在呢。” 邱墨渊:“……” 邱墨渊脸瞬间黑了。 云千仞:“刚看他俩往楼上去了,现在应该在考场外候场吧。” 邱墨渊:“哥,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去吧。”云千仞笑着挥挥手,目送邱墨渊大步离开。 云千仞一转头,发现陆洺正盯着自己看,好似发现什么新奇事物般。 云千仞耳垂有点热,干咳一声,摆出正经神色,温吞吞地说:“撒谎不好。” 陆洺挑眉:“噢?” 云千仞:“坏事不要学。” 陆洺故意拖长音:“嗯。” 云千仞:“吃饭去吗?” 陆洺:“好。” - 邱墨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向导测试考场外,一眼看见简溯站在那候着等身份验证。 邱墨渊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抓住简溯手臂,猛拽了人一下。 简溯踉跄后退一步,震惊扭头,在看到人后顿时笑颜似阳:“墨渊,你怎么来了?是关心我来了吗?” “人呢?”邱墨渊质问,语气极差。 “什么人?”简溯一脸懵。 邱墨渊:“陪你一起来的哨兵。” 简溯:“啊?什么啊?我一个人来的啊,哪有什么哨兵?” 邱墨渊:“……” 邱墨渊突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简溯还在疑惑:“什么哨兵啊?” 邱墨渊松开人,一扭头,语气硬邦邦地说:“没什么。” 而此时,广播声响起:第七号考生,简溯,请进大厅进行身份验证。 简溯:“啊!到我了!墨渊,我好紧张啊!你抱我一下吧,你抱我一下,我就不紧张了。” 邱墨渊:“不抱,赶紧去。” 简溯才不管他说什么,笑嘻嘻地凑过去,强行抱住邱墨渊,紧紧搂了他一下,然后小跑进大厅去验证信息。 “小傻子。”邱墨渊不满地嘟囔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他咳嗽一声又换成一副冷脸,站在原地等简溯考完。 - - 云千仞和陆洺在食堂吃过午饭后,云千仞抬头看了看食堂墙上挂着的钟,见距离哨兵等级测试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云千仞问陆洺:“时间还早,要回宿舍休息一下吗?” 陆洺将餐盘里最后一粒豌豆舀进嘴里:“不回了,这个点肯定都是人,太吵了。” 云千仞目光落在陆洺面前干干净净的餐盘上,之前他就注意到陆洺无论吃什么都会吃得很干净,云千仞见过有类似习惯的人,他们都有过很长一段时间饱受饥饿的经历。 云千仞想了想:“那我带你去个地方散散步?” “好。”陆洺点点头。 两人把餐盘放进食堂的回收箱里,云千仞带着陆洺来到塔东面的电梯,走进电梯后点开通讯器上的ID卡,在电梯按钮界面刷了一下,然后按亮高层六十楼的按钮。 电梯平缓地上升至六十层,云千仞说:“出电梯后需要除尘和消毒。” 陆洺:“?” 陆洺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两人走出电梯后,直接来到一个白色的前后有玻璃门封闭的通道,两人在甬道中间站定,云千仞按下墙上的按钮,四处喷出消毒喷雾和强劲的吸尘风。 约莫一分钟后,两人面前的玻璃门缓缓打开,云千仞拉着陆洺往前走。 陆洺好奇地四处看:“这是哪?” 云千仞解释道:“塔里的畜牧种植区,这层主要是温室大棚,因为我的家族经营农场,所以我有养殖种植经验,经常被安排到这里执行相关工作和任务。” 两人边走着边在走廊上遇见几个工作人员,大家都热情地和云千仞打招呼,一瞧就知很熟稔。 陆洺:“我以为塔里的粮食都是从外面运进来的。” 云千仞:“确实百分之八十是从外面运进来的,因为塔里设下畜牧种植区不是为了吃食,而是为了生产干净的种子和畜牧幼崽。” 陆洺挑起眉:“干净的?” 云千仞点点头:“对,一百一十三年前南极洲出现的那个虫洞,不仅影响了人类,更影响了全球的动植物,很多野生的动植物早就变异了,不能作为食物,吃了会出现血液病、基因病、躯体坏死等重大疾病。” “哈……”陆洺不知想到什么,不置可否地支吾了一声。 但心细如发的云千仞猛然意识到什么,他脚步一停,蓦然转身看向陆洺。 陆洺微微歪头:“?” 作者有事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杂安书屋 ZANASW.COM,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ZANASW.COM 云千仞:“你吃过,对吗?” 陆洺:“什么?” 云千仞:“变异的野生动植物。” 第二十四章 你得照顾一辈子 陆洺没有正面回答:“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云千仞神情犹豫,眸光扑朔,但他深吸一口气后,还是下定了决心,抬头看着陆洺说:“阿洺,如果我等等说的话冒犯到你了,你就立刻让我向你道歉。” 陆洺点点头。 云千仞继续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母亲去世的那年,你才十岁,你之后都是一个人吗?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有人照顾你吗?有人……给你饭吃吗?” 陆洺:“……” 陆洺沉默片刻,用轻描淡写的口气回答:“没有人照顾我,我自己学会了觅食,你说的变异动植物,我的确吃过,还吃过不少,可能我比较幸运吧,吃着吃着或许产生抗性了,确实生过几场病,反正没死。” 他说得风轻云淡,一看云千仞,见人眼角红了。 云千仞语调带着颤:“这真是……真是……”他说不出什么囫囵话,因为过去已是事实,他再怎么心疼陆洺也改变不了他的经历。 陆洺伸出手,用拇指轻抚了云千仞的眼角一下:“哥,带我看看你种植了什么吧。” “好。”云千仞点点头,带陆洺来到一间温室大棚。 大棚里的温度宜人,一条条隆起的土堆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土堆上铺着透明地膜,翠绿的绿植旺盛生长,颗颗艳红的果实藏在其中。 “这是什么?”陆洺觉得疑惑,蹲下身扒拉叶子。 云千仞检查着大棚里的湿度和温度,笑道:“草莓,正常植株在野外已经见不到了,好在我们给培育出来了,以后会把壮苗分到各个地方,过几年应该就能量产了,大家就能重新吃上它了。” 云千仞确定温度湿度没问题后,俯身挑了几个又大又红的草莓摘下,拿到大棚的洗手池前用清水洗干净,走到陆洺身旁蹲下,和他平视,举起一颗草莓递给他,笑意温润:“我种的,尝尝?” 陆洺脑袋凑过来,微尖的虎牙轻巧咬住云千仞手里的草莓,直接叼走将整颗草莓吃进嘴里。 云千仞观察着陆洺的表情,见他嚼了一口,神情怔住片刻,又快速地连连咀嚼,红眸微微发亮,满脸吃到美味的欣喜神色。 云千仞笑意绽开:“好吃吗?” 陆洺:“好吃,好甜。” 云千仞:“来,还有。”说着他将刚刚洗干净的草莓全都喂给陆洺,见陆洺吃得欢喜,内心似有几十只麻雀在蹦蹦跳跳。 陆洺吃着草莓问:“这个难种吗?” 云千仞:“怎么说呢,将变异植株培育成正常植株很难,我接手之前就失败了几十次,我接手后又失败了几十次,大家都觉得应该放弃这个项目,但我真的很想让大家再吃到这么美味的水果,于是一直坚持着,还好成功了。” 陆洺将云千仞的笑容尽收眼底,一瞬不瞬地望着。 “怎么了?”云千仞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 陆洺说:“其实我吃过变异的草莓。” 云千仞一怔。 陆洺:“变异的草莓小一些,发紫,籽很多,密密麻麻地挤在皱巴的表面上,看起来很可怕,味道既酸又苦,我在想,它能从那样变成这样,真好。” 云千仞安静半晌,伸手摸摸陆洺的头。 云千仞忽然唤了一声:“阿洺。” 陆洺:“嗯?” 云千仞缓缓吐口气,突然坚定地说:“我们放弃参加哨兵等级测试吧。” 话题换得突然,但其实在邱墨渊告诉两人考试有多危险时就埋下了契机。 “为什么?”陆洺问。 云千仞:“我不希望你因为哨兵等级测试受伤,我知道我很卑鄙,明明是我推着你走到这步的,如今又说要放弃。” 但他绝不会后悔说出放弃这句话,因为三年的固执与别扭,在陆洺的安危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陆洺又问:“那如果我在等级测试受伤甚至瘫痪,哥,你会照顾我吗?” 云千仞毫不犹豫:“我会的。” 陆洺:“你得照顾一辈子。” 云千仞:“好。” 陆洺笑了起来。 虽说陆洺只是浅浅地勾了下嘴角,但因为他的这种表情太过少见,笑容又褪去了少年青涩,俊逸非凡,云千仞看得有些愣。 陆洺说:“那我要参加哨兵等级测试。” 云千仞:“可是……” 陆洺站起身,打断云千仞的话:“哥,时间快到了,我们去考场吧。” 云千仞察觉到陆洺的决心,抿了抿唇,知道自己多说无益,站起身对他点点头:“好,走吧。” - - 正如邱墨渊所说,哨兵等级考试具有危险性,所以没有安排在塔内,陆洺和云千仞在塔的地下负一层进行身份验证后,乘坐军绿越野车,穿过四周墙面以水泥浇筑的地下通道,行驶了约一公里的距离,最终达到一处地下建筑。 建筑整体呈半圆球体,约莫十米高,墙体嵌有照明和通风设备,所以即使是地下也不觉得阴暗和沉闷。 带队军官领着陆洺和云千仞来到一扇防护密闭门前,那门嵌在石墙上,不留一丝缝隙,隔绝两边。 带队军官:“上一位哨兵测试还没有结束,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他话音刚落,两个板砖厚的防护门被推开,沉重而缓慢。 吵闹的嚷嚷声从里面传来。 “我通过了吗?啊??来个人告诉我啊!” 金勋被医疗兵搀扶着走出来,他受了不少伤,军服破烂灰头土脸,最惨的还是右腿,衣服粘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看着触目惊心。 有人跟他说:“金勋哨兵,你的成绩是七分五十二秒,你通过了C级哨兵测试,恭喜恭喜。” “草!老子真他妈厉害!”金勋激动得爆粗,又因太过激动扯到伤口,疼得嗷了一声。 金勋走出防护门,正好和云千仞撞见,金勋一愣,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当他看见云千仞身旁的陆洺时,立刻偏开头把话咽回肚子里,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去治疗了。 云千仞虽然厌恶金勋,但深知金勋的能力在新入伍的哨兵里是数一数二的,见他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越发担心起马上就要经历考试的陆洺,紧张得双手攥拳。 可如今哪还有退路。 “下一位,陆洺哨兵,请进考场。” 第二十五章 哨兵测试出意外 两人走进防护密闭门,来到一条环形涂墨绿漆的铁架走廊上。 他们站在栏杆边往下望,看见一个巨大的约莫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方形坑,方形坑被极厚的钢化玻璃围得密不透风,一瞧就知是为了阻止方形坑里的东西出来。 在门里等候陆洺他们的是洪上尉。 “长官。”云千仞与陆洺向洪上尉敬礼。 洪上尉用独眼看着陆洺,直白地说:“陆洺哨兵,你是不可能通过哨兵等级测试的。” 陆洺:“……” 洪上尉严肃地说:“不过既然你报名了测试,我无权阻止你参加,但你要记住,无论如何性命是最重要,一旦扛不住,立刻示意监考长官,陆洺哨兵,你明白了吗?” 陆洺:“长官,我明白。” 洪上尉:“那你准备好进行测试了吗?” 陆洺平静地说:“准备好了。” 洪上尉:“好,云千仞向导,请你在此处等候,陆洺哨兵请跟我来。” 眼见陆洺要走,云千仞忍不住喊了一句:“阿洺。” 陆洺回头看他。 可云千仞喊完这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嗫嚅许久,依旧哑然。 陆洺笑了笑:“哥,别担心。” 说完他跟在洪上尉的身后,消失在环形走廊尽头。 大约十分钟后,陆洺的身影出现在环形走廊下的方形巨坑正中央,左手提着一把墨黑色威风凛凛的手持炮,瞧着极重,但他拎得很轻松。 而在陆洺右边距离巨坑地面十米高的观战台上站着六名A级哨兵,其中三名是监考官,另外三名是巡视组,在此应对考试过程中出现各种意外。 广播响起,清楚嘹亮:考试开始。 云千仞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于此同时,陆洺面前约五十平米的地面往下降,再升上来时,上面载着一个东西。 云千仞双手扶在走廊栏杆上,因太过震惊身子下意识地前倾,眸光颤动。 他之前在不少书籍上见过异族的照片,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异族。 在看到异族时,云千仞满脑子只有两个字,诡异。 它,又或者说这个东西,浑身覆盖着又粗又黑黏连纠缠在一起的毛发,毛发有几股特别粗,扭曲着抽搐着悬在空中似有生命,它的四肢下细上粗,四肢着地站立时约莫四五米高,站在人类面前时极有压迫感。 最诡异的还是它的脸,苍白如幽灵,呈三角形却带着极像人类的五官,好像有人撕下脸皮贴在了上面。 书上说,一百一十三年前,南极洲虫洞的辐射使人口数量在四十年里从八十亿变为六十亿。 七十三年前,外星异族穿过虫洞侵略了地球。 随后的三十九年,人类从原本的六十亿锐减到二十六亿。 短短的两句话,让人不寒而栗。 只听一声号响,异族身上的铁锁铁链应声打开,以猎杀为目的的考试正式开始。 但是让谁都没想到的是,方形坑里的陆洺和异族都没有任何行动。 陆洺显然不愿先动手,他打算拉扯个十几分钟并受点伤再结束战斗,因此不耐烦地盯着异族看,眸光带着催促。 可异族也没动,苍白的脸直勾勾地面向陆洺。 这让观战台上的考官和巡视组因惊讶而面面相觑,之前的所有哨兵考试里,只要一打开异族身上的束缚锁,它们就会发疯似地冲向哨兵。 就这么安静了足足一分钟,有考官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洪上尉意识到了什么,上前半步:“不对劲。” 他低声说出这三个字,忽然想到什么事,浑身猛地一颤,从高台一跃而下,落地后对陆洺大喊:“跑!!!” 和大喊声混杂在一起的是皮肉撕裂的声音。 异族的脸部忽然开裂,伴随着刺耳的腐蚀声,一只细长如骨,覆盖着皱巴巴的粘稠灰色皮肤的手从异族的脸部伸出。 有粘液被那只手挥出洒落在地,陆洺快速移了两步避开,露出嫌弃的神情。 洪上尉跑到陆洺身旁,夺过他手里的手持炮,将人推到身后,一炮轰在异族脸部伸出的手上。 可那只手竟抓住了威力巨大还带着灼热温度的炮弹,并将炮弹砸向洪上尉和陆洺。 “阿洺!!!”站在环形走廊上目睹一切的云千仞下意识地大喊出声。 明明两人之间隔着两层能消弭所有声音的钢化玻璃,但陆洺立刻扭头看向云千仞。 在陆洺看向云千仞的下一秒,异族竟也看了过来! 随即异族猛地跃起,冲向云千仞。 它重重地撞在钢化玻璃上,一下将内玻璃撞碎,把外玻璃撞出蜘蛛裂纹,力道之大,整个地下山洞如地震般颤动。 而因为刚刚砸向陆洺和洪上尉的炮弹爆炸,方形巨坑里如今浓烟尘土弥漫,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况。 异族撞了一下后似没有力气撞第二下,坠进弥漫扬起的尘土里,一时间消失,不知去哪。 山洞里响起红色的警告灯和刺耳的撤退铃声。 有协助撤退的军官快跑到云千仞身旁,推拉着他:“快走!!” 云千仞:“长官!这是怎么回事?” 军官:“他妈的,坑里的不是一型异族,是二型异族!” 云千仞猛地记起,他曾在书上看过。 异族被分为一型和二型,一型是战争中最常见的异族,它们像是杀戮机器,只知杀人和往前冲,而二型比一型高级,二型具有自主意识,杀戮能力也更强,能号令一型。 但是二型极少见,据说一场战争最多出现十几个。 但一旦二型出现,这场战争就会变得极为惨烈。 云千仞跟随着大部队撤退到地面上,才见阳光,再次地动山摇,晃了足足半分钟才停下。 所有人都惊恐万分,极度不安。 自从三十四年前,一座母塔七座子塔建立后,人类终于在这场战役占据了优势,于是二十六年前,人类把地球上除了俘虏外的异族全部赶尽杀绝,而南极洲的虫洞也再未开启过。 虽然战争的阴云依然悬在上空,人类也并没有放松警惕。 但毕竟人类的的确确度过了安稳的二十六年,基地里从未上过战场的年轻哨兵向导们,第一次面对二型异族,个个慌神无措。 好在约莫十分钟后,地下传来好消息——二型异族被消灭。 云千仞正搀扶着一个被落石砸伤的士兵上医疗车,听到消息后,立刻将伤患交给医疗兵,转身就想回地下基地。 基地门口有哨兵把守,一把拦住云千仞:“现在还不能下去!” 云千仞急得双眸发红,声音都在打颤:“我的哨兵在下面,他叫陆洺,你们认识他吗?当时他就在二型异族面前,他有没有受伤?我能下去找他吗?求求你们,让我去找我的搭档。” 第二十六章 会忍不住杀了他 云千仞:“请让我去找他!” 云千仞几乎是在哀求,把守的哨兵于心不忍,但恪守职责:“目前无法确定基地里的其他一型异族会不会突变成二型异族,太危险了,你不能下去。” 云千仞知道自己不该下去添乱,但也不想离开,他焦虑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站在门口的旁边不停张望,整个人绷得如一张即将断掉的弦。 就在这时,让云千仞万万没想到的声音出现了。 那是一声熟悉的呼唤。 “哥。” 云千仞身躯一震,蓦地转头。 陆洺正站在他身后。 陆洺满身灰土,头发有些许凌乱,但看起来并没有受伤,神情一如平常般淡然:“哥,你是在找我吗?” 巨大的喜悦似海浪般拍向云千仞,几乎快把云千仞拍晕。 云千仞一步上前,紧紧地抓住陆洺的胳膊,语不成句:“阿洺,你,阿洺你有没有受伤?你受伤了吗?那个异族当时就在在你面前,你是不是受伤了?” 陆洺手一伸,将人揽进怀里,安抚地拍后背,感到怀中人的身子从僵硬变得柔软、从颤抖变为平静后,陆洺说:“我没受伤,你别担心。” 云千仞紧紧地回抱住陆洺,忍住劫后余生的热泪,长吁了口气。 放心下来后,云千仞问:“你是怎么出来的?” 陆洺说:“洪上尉晕过去了,我把他从考场扛出来的时候找到了一个紧急通道。” 云千仞:“那个二型异族呢?” 陆洺安静了一秒,然后耸耸肩:“不知道,我当时只顾着逃命,没注意到其他事。” 云千仞摸摸陆洺的头:“没事最重要。” - - 而此时,躺在医疗车上的洪上尉从疼痛中惊醒,双手乱舞,瞠目欲裂:“异族!” 旁边有陪护的哨兵军官,忙将他的手按了下去。 哨兵军官:“老洪,没事了,异族已经被你消灭了。” 洪上尉缓了半晌才从紧绷的精神状态中回神,不敢置信地连声问:“什么?被我?” “对啊,你不记得了吗?”哨兵军官说,“当时炮弹上因沾着异族粘液,爆炸时威力极大,冲击力把观战台打碎了,大家被气流掀飞,缓了一阵才回神,等冲过去时发现那只异族已经死了,话说老洪你真行啊,宝刀未老,虽然那个二型是不完全体,但你一人杀死,着实厉害。” 洪上尉伸手按住剧烈疼痛的头:“不对不对,异族不是我杀的,我被炮弹打晕了。” 哨兵军官惊讶:“不可能啊,当时在异族面前的人,除了你只有那个新兵蛋子,而且那个不完全二型的死法是脸手被扯下,脖颈被扭断,这么直截了当的致命伤,肯定是参加过战争和异族打过交道的老兵做的。” 洪上尉面露疑惑。 “好了,老洪别想了,好好养伤吧,这事母塔已经知道了,不闹个七八天,不可能罢休的。”哨兵军官拍拍洪上尉,让他养伤要紧。 洪上尉还想问什么,但是脑袋因伤病剧烈疼痛起来,只得赶紧躺下,闭口咬牙不再言语。 - - 因为这次突发事故,所有子塔的哨兵测试都被延后了。 但要说掀起多大风浪,倒也没有。 一来是没有造成严重的人员伤亡,二来所有上过战场的老兵都知道,少部分一型在面对巨大威慑时会突变成不完全的二型。 所以这次事件唯一让人感到疑惑的地方在于那只一型异族为什么会突变。 云千仞和孙军士长关于通过测试就能继续留在塔里的约定也因为哨兵测试延期而延期。 事情发生的第三天,陆洺收到了洪上尉的通讯信息。 洪上尉:“陆洺哨兵,请来我的办公室一趟。” - - 陆洺来到洪上尉的办公室后,一眼看见洪上尉站在办公桌后,额头缠着一圈绷带,眼底有淡淡淤青,瞧着并不算很精神。 “长官。”陆洺敬礼。 洪上尉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轻轻点头:“陆洺哨兵。” 打完招呼,两人之间竟安静了片刻。 洪上尉嗫嚅半晌,意味深长地缓缓道:“陆洺哨兵,明天我将前往母塔汇报三天前哨兵等级测试上一型异族突变为二型的事故,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陆洺平静地回答:“没有。” 洪上尉捏了捏眉心:“当时在考场上,直面异族的只有我和你两个人,我被炮弹打晕后发生了什么事?” 陆洺:“我扛着你跑了。” 洪上尉也是个直脾气,不再跟陆洺拐弯抹角:“陆洺哨兵,你扛着我离开后其他A级哨兵才赶到考场中间,就这么短短五分钟时间,那名异族已经死了,你到底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要隐瞒真相?” 陆洺显然已经没了耐心,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惹人厌烦的对话,早点回去找云千仞做疏导,干脆坦白:“我杀了那名异族。” 洪上尉虽然心里早有答案,但听到陆洺亲口承认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他震惊地问陆洺:“你是怎么办到的?” 陆洺说:“您上战场时是怎么杀异族的,我就是怎么杀了那个异族的。” 洪上尉:“可你明明……”他忽然反应过来,“陆洺哨兵,难道说你隐藏了实力吗?为什么这么做?” 陆洺:“因为我不想去母塔。” 洪上尉:“为什么???” 去母塔是每位哨兵和向导梦寐以求的事,因为意味着无上的荣耀和光芒。 陆洺抬眼,血红的眸子看向洪上尉。 不过一眼,竟让这名老兵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陆洺:“因为我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杀了卢修斯。” 这句话,陆洺说得几乎无声,洪上尉并没有听清,于是追问了一遍:“什么?为什么?” 他只隐约听见陆洺提及了卢修斯三个字。 所以陆洺说的是那位二十年前的最强哨兵,卢修斯将军吗?这位将军如今在母塔位居高职,可以说是人类与异族战役中最核心的决策人之一。 陆洺:“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去,长官,您问的问题我都回答您了,我可以走了吗?” 洪上尉:“可是……” 陆洺:“长官,无论您接下来问什么,我都不会再回答了。” 洪上尉:“……好吧,我知道了,你走吧。” 陆洺敬了礼,转身离开,他向前迈了一步,忽而回身:“长官,无论怎么说,我都救了您的命,对吧?” 洪上尉倒也坦然,点头:“对。” 陆洺:“长官,请您看在这件事的份上,去母塔汇报工作时不要提到我的名字和今天的对话。” 陆洺说完,没有等洪上尉的回答,大步离开,留洪上尉一人在办公室满头雾水,觉得疑云重重。 第二十七章 母塔吹哨和死亡 翌日傍晚,南极洲大陆,千万年的冰雪和寂静覆盖着这片辽阔的土地,远远眺望,可见天边烟霭浮沉、极光绚烂,绝景美得让人窒息,却也让人恐惧,因为极光之下,是扭曲了空间带来灾难和死亡的虫洞。 若站在冰川之上,背对着虫洞,往有春秋冬夏的远方看去,会先看见一座巨大到震撼的银色高塔。 巨塔高耸入云,宛如持剑骑士,虎视眈眈地盯着虫洞。 这便是母塔,唯有A级和S级哨兵向导才能进入的塔。 一座直升机从高空缓缓下降,稳稳当当地停在停机坪上。 洪上尉从直升机中跃下,感谢了驾驶员,顶着滔天刺骨的风雪,拢紧身上的军绿长款棉服。 他快步走向母塔,先向守卫表明了身份,又在银色金属制门前用通讯器上的ID信息刷开门,随即走进塔里。 塔里的温度和外面完全不一样,是舒适的二十二度,洪上尉脱下棉服拍了拍雪,露出里面墨黑哨兵军装。 有人候在门口,见洪上尉走进塔,立刻上前敬礼:“上尉。” 洪上尉回他一个敬礼。 那人拿过洪上尉手上的棉服:“各位子塔的负责人和卢修斯将军等人已经在开会了,我带您去会议室。” 洪上尉:“麻烦您了。” 两人乘坐电梯直达塔里的高层,穿过由钢化玻璃制作的走廊,停在一间棕漆双开门会议室门前。 带路人按响门上通讯器,说了洪上尉到达一事,等里面传来回复后,领着洪上尉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是一张有着十个座位的宽敞大圆桌,圆桌有七个位置放着一个约一平米的立式投影屏幕,正连接着七座子塔的主要负责人,而其他三个座位,坐着两男一女。 坐在中间的男人五官有着西欧人独特的深邃,鬓边花白,约莫五十岁的模样,穿着哨兵专属的军装,肩膀和胸前缀满象征着荣耀的奖章和军衔装饰,他便是大名鼎鼎的卢修斯将军。 卢修斯将军左手边坐着一位穿着白色实验服、身形发福、头发稀疏约莫六十岁的长者,他戴着黑框眼镜,神情凝重。 而将军的右手边,坐着一位中年女子,女子穿着向导军服,虽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皱纹沟壑,但极有气质,她涂了复古暗红口红,齐肩的褐金色头发向内卷。 洪上尉已算是战功赫赫的老兵,但在这几位面前,却只能算是后辈,他站得笔直,对着圆桌敬了个郑重的军礼。 “上尉。”卢修斯将军开口,话语亲和随意,“路上辛苦了,请你向大家报告下第七子塔变异事故。” “是!”洪上尉详细地讲诉了当天发生的事,在提及陆洺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出陆洺的真实名字和异族是陆洺消灭的这件事。 洪上尉汇报完后,第七子塔的负责人开口补充:“好在没有人员伤亡,我们会引以为戒。” 卢修斯将军点点头:“其他塔在进行哨兵等级测试的时候也要多加防范,现有的异族俘虏是不是主要被控制在第三子塔里?” 第三子塔负责人点点头:“对,因为我们在研制针对异族的武器,所以第三子塔里现存八十九名一型异族,六名二型异族。” 卢修斯将军:“务必谨慎。” 第三子塔负责人:“是。” 卢修斯将军看向洪上尉:“上尉辛苦了,请在后面找个位置休息一下。” 洪上尉再次敬礼:“谢谢长官。”说完他在第七子塔负责人的投影背后找了个空椅子坐下,这些椅子围着圆桌摆放,还有不少稍显年轻的哨兵和向导参与了会议。 卢修斯将军继续主持大局:“各位,皮艾罗教授说有极其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大家。”他说完,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男人。 皮艾罗教授双手撑着面前的桌子站起身,他既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只是个普通人,却在站起来的时候当下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全都在屏息聆听,可见这位教授的地位之高。 皮艾罗教授无法像哨兵那样发出洪亮的声音,他拿起面前桌上的话筒抵在唇边,在说话前先重重地叹了口气。 叹气声通过音响久久回荡在会议室,皮艾罗教授那苍老起皱的眼睑因不安而微微抖动着,他说:“半个小时前,先知给出了一则预言……” 一言好似冷水泼进油锅,一直安静严肃的会议室竟变得吵嚷起来。 卢修斯将军:“安静!” 大家连忙缄默闭嘴。 皮艾罗教授吐了口气:“是的,这是自从人类杀光地球上除了被俘虏的异族后,先知发出的第一则预言,我们实验室破译后,得到这样的信息……” 皮艾罗教授顿了顿,环视着全场,缓缓说:“三日之内,战争,死亡,摧毁一座塔。” 全场肃静,有人在倒吸冷气。 “但是。”有人开口,是坐在卢修斯将军右手边中年女子,她一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我和我的团队一直监测着黑洞各项数据,它并没有任何能量反应和波动。” 皮艾罗教授:“黄素雅教授,先知给出的时间是三日之内,也就是说有可能是第三天。” 黄素雅教授:“教授,黑洞开启会产生巨大的能量波动,所以开启的时能提前一周监测到波动。” 皮艾罗教授怫然:“你的意思是我在说谎?自从三十三年前我创造了先知,除了新世预言还在等待验证,哪场战役它没预知到?” 黄素雅连忙道:“教授,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讲出我团队的监测成果。” 卢修斯将军也打圆场:“皮艾罗教授别生气,都是误会。” 皮艾罗教授脸色铁青地推了推眼镜,不再言语。 卢修斯将军站起身,神情凝重,话语利落:“各位都听见了,此事不容小觑,请立刻启动二级战备状态!” 各位负责人纷纷道:“明白!” 半个小时后,急促的警报声响彻母塔和七座子塔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十八章 我要哥陪我睡觉 母塔举行完会议的三个小时后,第七子塔召开全体动员大会。 情况发生得突然,虽然动员时长官们已尽可能地用言语鼓舞年轻的哨兵和向导,可许多人仍心感不安。 “怎么突然就二级战备状态了?” “已经二十六年没有战争了。” 也有人不畏不惧。 “入塔不就是为了这刻吗!” “我在战场上多杀一个异族,就能多阻止一个异族踏入居民区。” 不过大家很快就没办法思虑过多,因为每个人都扛起了重担,变得忙碌起来。 陆洺作为哨兵新兵,突击学习起集体作战训练,而云千仞则被安排去执行运输任务。 交给云千仞的任务极其突然,就在动员大会结束后的半个小时,云千仞甚至来不及和陆洺打声招呼,就坐上运输粮食的武装车前往第六子塔。 他在粮食交接清点的时间点,寻到机会用通讯器给陆洺留了言,随后立刻投身于卸货装仓的任务中。 等云千仞回到第七子塔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长官满脸疲惫地拍拍云千仞的肩膀:“先回宿舍休息一下,随时会有新任务。” “是。”云千仞敬礼,告别长官。 云千仞回到搭档宿舍后,一打开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陆洺给他留了灯。 云千仞双眸轻弯,精神上的疲惫消散不少,他一眼看见陆洺房间的门没关,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往里瞧,见陆洺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歪歪扭扭的并且滑至手肘以下。 于是云千仞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替陆洺盖好被子并顺手掖了掖。 陆洺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有起床气的他缓缓睁开血红的眸,眸光冰冷如霜,眼里满是被吵醒的愠怒。 但当他发觉床边站着的人是云千仞后,眸光又柔和了下来:“哥……” “啊……”云千仞声如蚊音,气息轻如鸿羽,“吵醒你了吗?对不起,我这就出去。” 说完云千仞安抚地轻摸陆洺的额头,让他继续睡。 陆洺伸手,虚虚地抓住云千仞的手腕,惺忪的睡眼根本睁不开,声音含糊不清:“哥,你吵醒我了,道歉。” 云千仞笑了笑,俯身凑近了些,又说了一遍:“阿洺,对不起。” 陆洺:“不能光说,要用行动道歉。” 云千仞:“好,你想我怎么做?” 陆洺:“陪我睡觉。” 云千仞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陆洺又重复了一遍:“睡觉,陪我睡觉。”说着他往床里面挪了挪,意图明显。 云千仞蓦地反应过来了,他在家时经常有怕黑的弟弟妹妹要跟他挤一块睡,所以云千仞认得这种撒娇的方式,云千仞说:“行啊,我先去洗漱一下,换件睡衣,好吗?” “嗯……”陆洺松开云千仞的手腕,脸埋进枕头里,让人感觉他能马上睡着。 云千仞怕动作慢了等等又会吵到陆洺,飞快地洗漱完换上睡衣重新走回床边。 陆洺半醒半梦中听见云千仞重新走到床边的声音,又往床里面拱了拱。 云千仞躺上床,轻轻揽了揽陆洺,以免他拱着拱着从床的另一侧掉下去。 陆洺展开被子不由分说地将云千仞搂进来,整个人环抱住他,手臂勾他肩膀,腿架在他腿上,把他当人形抱枕。 云千仞无奈地勾了勾嘴角,用勉强还能动的左手摸摸陆洺的头,小声说了句晚安,闭上眼睛。 云千仞本就疲惫,闭眼后很快就沉沉睡去,但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通讯器响了起来。 当下是清晨五点半,云千仞从梦中挣脱出,伸手拿起通讯器,发现是任务通知,立刻清醒不少。 他想要立刻起身,但身旁的人手一揽,一侧身,半边身子牢牢压住他。 陆洺起床气重,所以此刻语气极差,眸光寒意森森:“什么啊?” 云千仞轻拍陆洺的后背,哄他:“阿洺,长官给我安排了任务,我得马上走,时间还早,你继续睡吧。” 陆洺骂了句脏话,然后恶狠狠地说:“迟早埋了他。” 云千仞知道陆洺有很重的起床气,当这孩子睡得迷糊又在气头上,把他的话看成玩笑,还笑着回了一句:“不可以。” 陆洺不悦地嘟囔:“知道了。” 云千仞:“赶紧闭眼再睡一会。”他轻拍陆洺的后背,等人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后轻手轻脚走出房间,然后迅速洗漱换军装,即刻赶到塔里的地下负一层。 运输小队的长官已在车库前等候。 云千仞小跑着上前敬礼:“长官。” “噢,小云啊,辛苦了。”长官拍拍云千仞的肩膀,“时间紧迫,我简单说一下任务内容,你需要立刻赶到第三子塔去运输一批武器回塔,因为第七子塔和第三子塔中间隔着辐射废土区,这个任务得交给既经验丰富又心细负责任的人执行,我觉得你是最好的人选。” “是!”云千仞毫不犹豫接下任务。 长官:“我们给你安排了一名哨兵一同前往。” 云千仞微怔,然后说:“长官,我有哨兵搭档。” 长官点点头:“我知道,但你的搭档连C级哨兵都不是,无法安排任务,只能由别的哨兵代替。” 云千仞抿了下唇,无法反驳。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长官的目光越过云千仞,朝他身后望去:“正巧,人来了。” 云千仞转身看去,眉头立刻蹙起,紧紧地拧成川字。 来人也愣了一下。 金勋:“……” 云千仞当即转身,坚决地对长官说:“长官,我无法和金勋哨兵一起执行任务!” 长官第一次见云千仞这副态度,大惑不解:“为什么?” 云千仞张口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因愤怒咬着牙,垂落身侧的手攥成拳。 金勋嘟囔了一句:“我们之间有点过节。” 长官板起脸教训两人:“时间紧任务重!现在是在意私人恩怨的时候吗?!能不能顾全大局?” 金勋烦躁地揉了头发一下:“能能能。” 他看向云千仞:“你放心吧,之前的事不会再发生了,这是我执行的第一个任务,我要完美地完成它。” 云千仞不言语,抗拒的态度非常明显。 “云千仞向导。”长官一转刚才温和的态度,严厉地说,“能不能听从命令?能不能执行任务?” 云千仞安静片刻,攥拳的手缓缓松开,他深吸一口气徐徐吐出,再抬眸时压住了所有愤懑情绪,回答道:“能。” 第二十九章 事后道歉无意义 漆黑的装甲车平稳地穿过寂静的城市废墟,副驾驶位上,金勋手肘撑着车窗框,手掌扶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车窗外,见因辐射变得巨大的植物缠着冰冷破旧的高楼大厦,幢幢后退。 路边的这些破烂建筑金勋已经看腻了,他侧目,斜了眼坐在主驾驶的云千仞。 云千仞目视前方,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两人已经相对无言了整整四个小时,金勋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显得很烦躁,时不时扯下安全带,调整车窗高低,甚至胡乱拨弄副驾驶前的按钮,试图让云千仞注意他。 但云千仞从始至终都没拿正眼看他,最多伸手把他拨乱的按钮拨回去。 金勋终于忍不住了,他语气不悦,扭头看向云千仞,硬邦邦地开口:“行了行了,之前那事算我的错,我跟你道歉,行了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咱们重新认识一下,怎么样?” 云千仞一字一顿,语气寒如霜:“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金勋愣了愣:“哈?不接受?” 云千仞脸色极冷,不愿意再跟金勋说话。 金勋恼了:“诶,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啊,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啊?我也被关禁闭了啊,而且我还被罚了三个月的薪资给你做赔偿了。” 这一大段的抱怨没得到哪怕是一个音节的回应。 金勋气得猛踹了车一下,双手抱臂,扭头看窗外。 又四个小时后,两人换位置,金勋坐上主驾驶位开车,云千仞则换到副驾驶休息。 此时已经黄昏,染血残阳被废墟切割,苍凉又孤寂。 云千仞关上车窗调整座椅,拿了一件棉服盖在身上,阖眼休息,距离第三子塔还有十个小时的路程,他得养精蓄锐。 不过因担心金勋做什么事,云千仞没敢睡着,只是闭着眼睛。 车子从黄昏行驶到深夜,就在马上要到交接时间的时候,整个车子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歪斜前行,似乎是撞到了什么,轮胎发出令人不安的刺耳摩擦声。 云千仞吓了一跳,立刻睁眼。 金勋猛踩刹车,将车停下,猛捶了方向盘一下,怒骂:“该死!” “怎么回事?”云千仞蹙眉问。 金勋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撞到动物了。” 云千仞:“……” 两人拿了手电筒下车,往车底一照,看见一头长约两米的青面獠牙野猪横尸在车轮下,头被装甲车撞得惨不忍睹,鲜血和难以言喻的液体混在一块,溅在瘪了的车轮上。 “日了。”金勋咒骂一声,刚才开车的时候,他因太过无聊走了下神,谁知就出事了。 云千仞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要换胎。” “换胎怎么弄,你会吗?”金勋问。 云千仞:“这是一个运输兵最基本的能力。” 金勋:“……” 金勋辩解:“我又不是运输兵,这是临时分配给我的任务。” 云千仞没应声,准备去拿维修工具。 金勋啧了一声,弯腰伸手,想把大野猪给拽出来。 云千仞:“等等!别动!” 可为时已晚,金勋抓住野猪的獠牙,獠牙上的液体瞬间将他的手掌燎出水泡,疼得金勋大叫一声。 “妈的!”金勋痛得直甩手,骂骂咧咧。 云千仞无奈地扶额:“如今野外的动物都是变异种,血液体液几乎都有毒,不能直接触碰的。” 金勋:“草,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云千仞没多言,从装甲车上拿下维修工具和医疗箱,他打开医疗箱,找出专门治疗这类型的伤的药物和纱布,递给金勋。 金勋愣了一下,接过后嘟囔地说了一句谢谢。 金勋给手掌上的伤处涂满药膏,用纱布缠住,一转头看见云千仞手戴防毒手套,有些费劲地将大野猪拖到路边杂草堆里,又回身拿出千斤顶,将车子头部撑起开始换胎,一套流程因熟悉而显得行云流水。 云千仞或许不是一个优秀的向导,但他绝对是一位优秀的、耀眼的执行者。 见自己的错误被云千仞冷静地解决,金勋想起刚才自己因慌乱破口咒骂跳脚的模样,竟感到了一丝羞愧。 不到二十分钟,云千仞不但换好了胎,还冲洗了车身上的血液。 他看了眼时间,对金勋说:“我们之前行驶得快,这点事不会耽误任务,走吧。” “噢,噢,好。”金勋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些。 金勋起身往主驾驶位走去,云千仞对他说:“你去副驾驶位,我来开。” 金勋:“为什么?换班的时间还没到。” 云千仞:“你手有伤,后面的路都由我来开。” 金勋愣了愣。 虽然金勋知道,云千仞或许只是觉得自己受伤开不快或者可能又撞到动物从而耽搁任务,但这短短的一句话,的的确确带着年长者的成熟和温柔,宛如带着徐徐酒香,光闻就会醉的陈年佳酿。 金勋坐上副驾驶,觉得胸膛里似有滔天海浪在振荡,久久不能平静。 他思来想去,最后深吸一口气,对云千仞说:“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与之前的那句完全不同,带着诚恳和真挚。 云千仞看了金勋一眼,没出声。 金勋竟不气恼,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想原谅我,没事,我那时候的确做了很混蛋的事,不值得被原谅,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也觉得自己很垃圾,我后面碰见你还挑衅你,其实我那时候就想跟你道个歉,但见你用很厌恶的眼光看我,我又生气了,妈的,我他妈就是个大白痴,总之,真的很对不起。” 他自顾自地说完这一大段话,决定不再烦云千仞,安静下来,低头扯缠着手掌的纱布。 就在这时,云千仞开了口,他说:“没关系。” 金勋怔住半晌,小心翼翼地问:“你这是接受我的道歉了吗?” 云千仞点点头,又说:“希望你以后再也不做伤害他人的事,事后道歉其实没有意义。” 金勋喉咙一哽,忙举起手发誓:“你放心,我以后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云千仞:“好。” 金勋长吁了口气,觉得胸口有块石头落地,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起来。 他转头看了眼云千仞,云千仞正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从侧面看去,肌肤白皙光滑似瓷,浓黑睫毛如羽,藏着星辰的眸里全是认真。 金勋突然说:“其实那天我没有骗你,我是真心想跟你成为搭档的。” 第三十章 占有你是我本能 听见金勋的话,云千仞微怔。 金勋继续说:“刚收到你发来的讯息时,我真的挺开心的,觉得自己刚入塔就有向导愿意找我做搭档,但后来我发现你给很多哨兵都发了讯息,我突然就很生气,想着当面教训你一下,但是那天我没想要对你做那么糟糕的事,我只是想吓唬你一下,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没控制住自己……他们说刚觉醒的哨兵在遇到优秀的向导会有突然暴走的情况,因为占有瑰宝是本能。” 云千仞:“可我并不优秀。” 金勋:“你太低估自己了,你长得这么漂亮,刚刚给装甲车换胎的时候又那么帅气……咳咳……”他说着说着觉得有些不合适,干咳两声缓解尴尬。 云千仞礼貌回应:“谢谢。” 金勋挠挠头:“后来我也知道了,你是因为疏导率太低了,如果找不到搭档就要被遣返,因此不得不给很多哨兵发短信,我才反应过来是我想错了……我本想着结束禁闭之后再找你聊聊搭档的事,但没想到你已经有搭档了……对了,你的那个搭档……” 云千仞突然开口:“关于我搭档的事,你最好慎言,如果你是想贬低他,我会非常生气的。” 金勋一哽,他虽然并不是想说陆洺的坏话,但见云千仞这么护着陆洺,莫名觉得胸口堵得慌。 “我不是背后说人坏话的人。”金勋烦躁地抓头发,“我是想问,你的搭档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云千仞疑惑:“什么?” 金勋迟疑着开口:“暴力殴打之类的。” 云千仞只觉得莫名其妙:“当然没有,阿洺是个乖巧的孩子,待人很和善的。” “哈,乖巧和善……”金勋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嘟嘟囔囔。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杂安书屋(ZANASW.COM) 云千仞:“为什么这么说?” 金勋问:“你不觉得他很恐怖吗?我每次看到他都觉得毛骨悚然,好像随时会被他杀死一样。” 金勋边说着边打了个寒颤。 云千仞:“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不是有跟阿洺一块训练过吗?你应该知道他和你的训练成绩有差别。” 金勋不知该作何解释,有些焦躁:“我是知道,但就是很奇怪,我觉得他是不是在隐藏……” 金勋话没说完,被车内的通讯器突然发出刺啦刺啦的嘈杂声打断。 云千仞看了眼通信频道,发现是第三子塔传来的讯息,于是靠边停车,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这里是第七子塔一八三运输小队,有事请讲。”云千仞朝对讲机说。 回应云千仞的是刺耳的沙沙电流声。 金勋抱臂:“那边按错了吧。” 云千仞不置可否,又朝着对讲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然后静静等待回音。 对面久久没有回应,正当云千仞打算放下对讲机时,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凄厉的惨叫在车厢里久久回荡,最后消散在漫漫黑夜中。 云千仞和金勋都被吓了一跳。 金勋干咽一声:“怎么回事?” 云千仞摇摇头,盯着通讯器看。 通讯器再次发出诡异的刺啦声,又过了一会后,那头终于传来人声。 可却不是正常平静的声音。 有人在用恐惧到几乎破音的声音喊叫:“逃,快逃,别来这里,走,走,走啊,别来这里!别来!!”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最后一切归于令人寒颤的平静。 “什么情况啊?”金勋慌张不安。 云千仞说:“别急,先联系一下第七子塔。”他拿着对讲机,调到和第七子塔的通讯频道,态度镇定,话语清晰地叙述了刚才发生的事。 第七子塔回应:“收到,立刻去了解情况,请两位在原地等待指令。” 云千仞:“是,谢谢。” 说完他挂断通讯器,对金勋说:“等等吧。” “好。”金勋点点头,他话音刚落,突然感觉到什么,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云千仞问:“怎么了?” 金勋:“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车旁边窜过去了。” 云千仞果断伸手将装甲车的车灯调到最亮,瞬间前方亮如白昼。 这下,云千仞也看见了。 前方距离车子大概十米的地方,一块大石头的旁边,一名身穿墨黑色军服的哨兵正站在那,他似乎受了重伤,弓着身子,右手扶着大石头,左手按着胸口,惨白的脸上凝固着乌黑的血。 受伤的哨兵嘴巴一张一合,但因为气息太弱,云千仞和金勋都没听清他讲了什么。 “是战友。”云千仞连忙解开安全带,“应该是第三子塔出什么事了,我去拿医疗箱,你去把他搀扶到车上。” “知道了。”金勋听话地打开车门跳下车,朝受伤的哨兵走去。 云千仞从车上翻出医疗箱,打开后清点了下·药品,发现医疗箱里没有纱布,他想起之前金勋用纱布包扎手掌,于是拉开车门在副驾驶上找了起来。 就在这时,通讯器传来‘哔’的一声。 紧接着通讯员急迫的喊叫声传来:“一八三运输小队!请立刻返程!请立刻返程!路上无论遇到什么人都不要下车!” “一八三运输小队!立刻返程!!!” “金勋哨兵!”收到讯息后,云千仞立刻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金勋大喊,“回来!快回车上来!” 但金勋已经走到了受伤的哨兵面前。 而这时金勋也看清了哨兵隐藏在石头阴影里的小半边身体只是一滩烂肉。 “卧槽!”金勋受惊,大喊着脏话后退,手摸向后腰去掏枪。 哨兵嘴巴一张,裂成一百八十度,满口歪斜獠牙,就朝金勋咬去。 金勋身为哨兵反应已经极快,可那诡异的‘哨兵’比他反应更快,一口咬住金勋的手腕,牙齿狠狠地咬进肉里,鲜血迸出。 与此同时,哨兵的身子开始扭曲变长,逐渐变成约三米的瘦长状态,皮肤变成粘稠皱巴的状态,一如死了许久开始腐烂的尸体,而唯独咬着金勋手腕的人头没有变化,也因此显得更加可怖。 金勋眸里溢出恐惧,他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二型异族。 不对,从来没有二型异族伪装成人类的案例。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第三十一章 绝对力量和血泪 千钧一发之际,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夜空,惊飞远处深林里的乌鸦。 装甲车重重地撞向二型异族,将异族半个身子碾压在地。 云千仞跳下车,一枪轰断连着‘人’脑袋的细长躯体,伸手将金勋拽起:“快上车!” 金勋大骂脏话:“妈的!妈的!” 虽然脑袋和躯体分家,但‘人’的脑袋还紧紧地咬着金勋的手腕,金勋发了狠,抓住脑袋一把扯下,手腕大片血肉跟着一起被扯下,登时血淋淋得无法直视。 金勋疼得握住伤口后端小臂痛苦得大喊,然后被云千仞一把拉上车。 云千仞连安全带都来不及系,快速倒车调转方向,用力踩住油门开始逃跑。 可车子连十米都没开出去,车尾被巨大的恐怖力量举起,整个装甲车被掀翻。 天旋地转中云千仞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耳边有炸开的砸地声,身体重重地跌在坚硬的土地上,云千仞感觉自己晕了几秒,而唤醒他的是身体各处传来的残忍的疼痛。 云千仞的腿部在当下只有剧烈的疼痛,他不得不趴在灰尘扬起的大地上,感受着粘稠的鲜血从额头缓缓往下流,糊住他的右眼,将世界染成绝望的腥红。 云千仞费劲地往前看去,发现金勋被甩出了车,趴在距离云千仞约五米远的地方,金勋挣扎着试图起身,而二型异族正站在金勋面前凝视着他。 异族的身躯分化出一只惨白如骨的手臂,像拍虫子一样一巴掌拍金勋身上,让金勋动弹不得。 求生的本能让金勋迸发出巨大的力量,竟折断了异族的手指,从牢牢桎梏的手掌下挣了出来。 金勋踉跄起身,掏出侧腰上的枪,边朝异族二型开枪边跌跌撞撞地跑向云千仞。 异族二型不知是觉得疼了还是害怕枪,除了苍白诡异的脸朝向金勋,没有其他动作。 金勋跑到侧翻的装甲车面前,双手托住车厢使劲,大吼着额上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将重达数吨的装甲车扶正了。 他用过度使劲疼得几乎麻木的双手抱起地上的云千仞,将他塞进副驾驶,自己则跑到主驾驶位上。 带着云千仞开车离开这,和云千仞一起活下去,那是金勋当下唯一的念头。 可就在金勋刚打开主驾驶车门时,一条苍白皮肤皱巴粘稠如虫的细长触手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缠住金勋的手臂,将他拖下了车。 异族二型将金勋拖到眼前,缠住金勋手臂的触手猛地收紧,直接绞断了金勋左手的骨头。 金勋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云千仞咽下满嘴鲜血,咬住满口牙,忍着身上的剧痛,从车位上翻出一个求救信号弹,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从车上摔到地上,手臂高高举起,向天空发射信号弹。 信号弹飞至高空,血红的雾气在沉沉夜幕中炸开。 异族二型抬头看向漫天血色雾气,若有所思。 金勋趁异族愣神之际,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掏出别在后腰的锋利匕首,疯狂地砍向缠着他的触手,一连几下,终于将触手砍断。 金勋再次挣脱束缚,奔向云千仞。 受伤的两人搀扶着,挣扎着,拼尽全力再次爬上装甲车。 金勋用右手扶住方向盘,发动车,猛踩油门,装甲车在道路上疾驰了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能跑,我们能跑。”金勋欣喜若狂,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他话才说完,车窗周围的树木突然不再倒退。 二型异族的触手缠住了装甲车车厢,直接将其举起腾空。 然后一条触手打碎车窗,将金勋从车里再次拖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然后二型异族用触手压烂了金勋的右腿。 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金勋疼得几乎快要晕死过去。 就在金勋觉得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万万没想到的事发生了,二型异族把装甲车放回了地面,缠住金勋的触手也全部松开,异族再次一动不动。 但金勋废了一只胳膊一条腿,已寸步难行。 云千仞强忍着满身骨裂的剧痛,俯身在满车散乱的物品里找出镇痛剂,一针扎在腿上,然后拖着伤躯下车,朝趴在地上的金勋跑去,想把金勋带回车上。 云千仞边跑边看了二型异族一眼,他在心里祈祷着二型异族继续僵在原地,无论因为什么,他不在乎。 可就是这么一眼,云千仞对上了异族的眼睛。 那还没完全变异,依旧长得像人的脑袋上的眼睛。 忽然间,云千仞意识到一个让他觉得毛骨悚然、背脊发凉的事。 这个二型异族如此强大,刚才有好几个瞬间能不费吹灰之力夺走他们的性命。 但为什么它没有? 云千仞看向金勋。 金勋正在爬。 他用仅剩的胳膊和腿,在地上费劲地爬,他拼命远离二型异族,手掌、手肘、膝盖在坚实的大地上磨出了血,他的身体残破不堪,不成人形,但他渴望活着,所以在奋力地爬,即使他能做的,只是爬。 而二型异族看着金勋。 它就这么高高在上地看着金勋卑微扭曲地爬着,像看着用于打发时间的玩物。 它展示了它的绝对力量,睥睨着人类的弱小和无助。 寒意瞬间席卷云千仞全身,那是名为绝望的悲怆。 云千仞还是冲到了金勋面前,将他背起,往装甲车所在的方向跑去。 但下一秒,触手缠住了他,两人被高高地抛起,重重地砸地。 剧烈的疼痛冲击着云千仞肺腑,他大口吐着血,几乎不能说话。 但云千仞还是说了,他手攥成拳,捶着大地,几乎要留下血泪,他对二型异族怒吼着他能想到的所有脏话。 二型异族并没有搭理他,触手翻了金勋两下,见金勋彻底没了力气,无法挣扎更不能再奋力逃跑,干脆地戳穿了金勋的腹部,将血糊糊的肠子扯了出来。 金勋没有立刻死亡,年轻有为的哨兵瞪着眼珠几乎要凸出来的眼睛,看着云千仞所在的方向,嘴巴张了两下。 云千仞认出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我不想死。” 明明浑身都是伤,但是某一刻,云千仞什么都感觉不到。 云千仞呆呆地看着他的同伴被残忍虐杀,忘记了呼吸,好似顷刻被抽去灵魂,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整个世界安静得不像话,凉得刺骨的夜色沉沉哀哀地落在失去生机的金勋身上,哨兵瞪圆的眼睛里还有临死时的惊骇和绝望。 异族甩掉枯骨手掌上的肠子,转过身,走向云千仞。 第三十二章 迟早要来的导师 云千仞喘不上气,浑身发寒,拼尽全力挣扎着爬着逃跑,可他的动作那样徒劳,与砧板上扑腾的鱼没有区别。 就在云千仞体力不支,即将晕过去的时候,一只黑影从草丛中窜出,非常不合时宜地站在云千仞面前,歪着头看着他。 那是一只兔狲,瞳孔淡绿如宝石,体型滚圆,花色为浅黑带灰和白。 “逃啊,快走。”云千仞边咳血边赶它。 可兔狲竟一点不怕人,上前贴住云千仞的侧脸,蹭了蹭他。 就在兔狲触碰到云千仞的瞬间,云千仞发现这只兔狲并非活物,而是精神体。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向兔狲奔来的方向,发现草丛里站着一个人。 随后云千仞因受伤太重,意识渐渐不清,整个人陷入昏迷中。 - - 当意识回到身体后,云千仞最先感受到的是融融的暖意。 他费劲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睡袋里,左手边燃着一堆烧得正旺的篝火,右手边是侧翻的装甲车用于挡风,头顶是繁星灿烂似河。 云千仞不知是什么情况,挣扎要起身:“咳……” “别动,你受伤很重。”有人按住了云千仞的肩膀,“我给你打了强效止痛剂,但只能维持四个小时。” 云千仞重新躺好,转头看去。 那人是一名女子,面容因岁月流逝带着深深皱纹和沟壑,但躯体因常年高强度训练依旧有肌肉,让人猜不透她的年龄,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并不年轻,掺杂着白发的头发梳成一条大马尾,穿着无袖黑背心和皮质长裤,腰上银色皮带外绑了一圈枪和短刀,脚上穿着高帮绑带马丁靴,正伸手拨弄着眼前的火堆。 云千仞气息虚弱:“您救了我吗?” 女子点点头:“那个二型异族被我杀死了,不用害怕。” 云千仞:“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女子说:“第三子塔里的异族全部进化了。” “什么?进化?”云千仞震惊地瞪大眼。 女子点点头:“对,一型进化成二型,至于二型,似乎有了比之前更强的主观意识,总之先知预警战争后,母塔本以为异族会通过虫洞来到地球,所以在虫洞附近严阵以待,但谁也没想到这次战争起始竟是因为地球上的异族变异,第三子塔防没能防住数百只在塔里的二型,听说死伤惨重。” “啊……”云千仞突然想起什么,再次挣扎着坐起身。 女子问他:“怎么了?” 云千仞:“我的同伴,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哨兵,他,他,他……” 云千仞嘴唇在发抖,连噩耗的字眼都不敢说出。 女子叹气:“他死了。” 听到女子的回答,云千仞瞬间木在原地,有冷风过枯枝,呜咽凄凉。 女子转头看向火堆的另一边。 云千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那边静静躺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袋子呈现人形。 “怎么会……他……可是他……”云千仞一张口,泪簌簌滚了下来,声音哽咽,无法抑制抽泣,喃喃重复着同一句话,“他才二十一岁,怎么会这样,他才二十一岁啊……” 女子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块干净的小毛巾,给云千仞擦了擦泪,又轻拍他后背安抚他。 云千仞悲恸了一阵后止住了泪,呆呆地看着火堆对面呈人形的黑袋子,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一只军绿色的水壶出现在他眼前,挡住他望着黑袋子的视线。 云千仞转头看去,对上女子和蔼的眸子。 女子:“电解质水,喝点吧,刚才发生的事就先别想了。” 云千仞接过水壶,声音沙哑:“谢谢您。” 作者有话要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杂安书屋(ZANASW点COM) 女子:“不客气,再坚持一下,救援队应该快到了。” 云千仞灌了几口水,将水壶还给女子:"对了,还没问您的名字" 女子说:“我叫孟清筠。” “什么?孟清筠?是那位孟清筠吗?”云千仞只觉得如雷贯耳。 孟清筠笑了笑:“孩子你认识我?” 云千仞:“我当然认识您!您的名字可是写进了教科书!您参与过无数次战役,救过无数个人,您是母塔顶级哨兵之一!” 孟清筠随和地说:“这已经是二十六年前的事了。” 云千仞:“您太谦虚了,谢谢您救了我。” 孟清筠伸手轻拍云千仞的肩膀,问:“对了,孩子你是向导吗?” 云千仞点点头。 孟清筠:“太好了,虽然你身上有伤,但我得麻烦你一件事。” 云千仞:“什么事?您尽管说。” 孟清筠:“给我做个疏导吧孩子,我收到母塔的讯息后,从南边一路赶往第三子塔,路上没有休息,耗费不少精力,刚刚又杀了一个二型的异族,我已经不年轻了,现在觉得精神有些疲惫,如今也不知救援什么时候会赶到,我怕等等又有异族出现,还是疏导一下比较稳妥。” 云千仞面露难色,张口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向孟清筠伸出手,心想自己就算伤筋断骨,也要做好这次疏导。 “怎么了?”孟清筠一眼察觉云千仞的为难,“身上很疼吗?” 云千仞摇摇头:“不是的,其实……其实我的疏导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二。” “什么?”孟清筠略感诧异,“百分之二十二?” 云千仞眸光坚定:“虽然只有百分之二十二,但我会全力给您疏导的。” 孟清筠稍加思索,点点头后朝云千仞伸出手。 云千仞用双手握住她的手,感到她的手掌上因长年累月用武器积起的老茧,云千仞闭眼释放精神触丝,开始专心致志地给孟清筠做疏导。 然而疏导开始还没五分钟,孟清筠便收回了手。 疏导被打断,云千仞一愣,抬头看向孟清筠。 孟清筠说:“孩子,你对哨兵的疏导率太低了。” 云千仞胸口一闷,因自愧喘不上气,他低头攥拳,轻声说:“对不起……” 难过像针尖,密密麻麻地刺进云千仞的心脏,他甚至开始想,如果他再努力点,再优秀点,是不是能救下金勋? 又或者,如果死的是无能的他,而不是优秀的金勋,这个世界是不是会变得更好点。 就在这时,孟清筠拉起了云千仞的手:“孩子,我不是在苛责你,你先别难过,听我说,你的疏导率低得有些奇怪。” 第三十三章 钮祜禄云哥上线 云千仞抬头看向她:“奇怪?” 孟清筠点点头:“你知道向导在给哨兵疏导的时候会释放向导素吗?” 云千仞点头,这是常识,向导素能起到安抚哨兵情绪的作用。 孟清筠:“但是你刚刚给我疏导的时候,向导素淡得几乎没有,所以你没办法让哨兵静心,更谈不上进一步的疏导,总而言之,你不像一个向导。” 云千仞:“您的意思是,我其实只是普通人吗?或者说是发育不完全的向导。” 孟清筠拇指食指抵下巴,喃喃:“发育不完全的向导……” 她忽然灵光一现,问云千仞:“孩子,你是不是有给人移植过造血干细胞?” 云千仞一愣,点点头。 他还真的做过相关手术。 那大概是九年前的时候,他在深林里捡到过一个浑身有瘀斑、脸部青紫、病得几乎不成人形的孩子。 云千仞立刻把那孩子背到当地的医院,医生诊断后说这名孩子患上了急性血液病。 好在这些年,虽然战役摧毁了不少人类文明,但因为哨兵和向导的智力和体力优于之前的人类,所以科技和医疗反而有了进步。 又好在这座医院刚好具备骨髓移植手术的条件。 而最幸运的是,云千仞和那孩子配型成功。 云千仞毫不犹豫地参与了手术,那孩子最终被救了回来,但遗憾的是,那孩子不知是害怕还是怎么的,在某个晚上逃出了医院,云千仞甚至没能和康复的他见上一面。 孟清筠听完后若有所思:“九年前啊,你几岁?” 云千仞:“十七岁。” 孟清筠:“正好是向导觉醒的时间,一直有研究表明,向导素和人体的造血干细胞有很大的联系,我想,或许你在即将觉醒的时候进行了这样一场手术,因此变成了发育不完全的向导了吧。” 云千仞:“原来是这样。” 他平静地说,语气没有丝毫的后悔,反而有种释怀。 孟清筠轻拍他的肩膀,夸奖道:“能毫不犹豫地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你很勇敢也很善良。” 云千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您。”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杂安书屋在浏览器中输入:ZANASW.COM 孟清筠思忖片刻,看向云千仞,火光跃动在她深邃的眼眸里,这双略显苍老的眼睛曾眺望过万里人间,她说:“孩子,如果你做不到疏导,那要不要试试蜕变?” 云千仞不解,虚心请教:“什么是蜕变?” 孟清筠拿树枝拨弄了下火堆,将火拨得旺一些,驱逐漫漫长夜的寒,然后她对云千仞解释道:“寻常的疏导是向导的精神触丝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将负面情绪导出,有点类似于给池子开个小口放污水,而蜕变……” 她的双手向前伸,在空中划了一个圈:“蜕变则是向导用精神触丝将哨兵整个精神图景全都包裹住,然后把哨兵的情绪从一种状态彻底变成另一种状态。” 云千仞惊讶地眨眨眼:“我第一次听说这种办法,书上从未提到过。” 孟清筠笑了笑:“因为几乎没有向导可以掌握这种办法,但我觉得,你应该可以。” 云千仞不解:“为什么?” 孟清筠:“恰好是因为你几乎没有向导素,使用这种办法的向导会瞬间释放大量向导素,而浓度过高的向导素不但无法让哨兵静心,反而有诱导哨兵进入暴走状态的可能,这个方式的局限性太大,也不能用它通过任何向导测试,所以知道这个办法的人寥寥无几。” 云千仞闻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孟清筠温和地问他:“想试试吗?” 云千仞重重点头:“劳烦您了。” 孟清筠握住云千仞的手:“孩子,来吧,我一步步告诉你要怎么做。” 云千仞闭眼,试着用精神触丝裹住孟清筠的精神图景。 他要先释放大量的精神触丝,但这并难不倒云千仞,三年没日没夜在训练室刻苦的努力在这时有了成果。 不过孟清筠的精神图景与一般哨兵不同,冰冷坚硬还广阔。 好在最后云千仞的精神触丝还是包裹住了她的精神图景。 约莫十分钟后,云千仞睁开眼,松开孟清筠的手,略显紧张地看着她。 孟清筠活动了下身躯,感觉神清气爽,疲惫悉数消散,她惊讶不已,赞叹道:“孩子,你很优秀,我从未见过第一次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向导。” 云千仞得到了肯定,松了口气:“谢谢您。” 但这时的他还没意识到,能让孟清筠感到惊讶意味着什么。 孟清筠双手攥拳再松开,看着手掌喃喃:“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她看向云千仞,好奇地问,“孩子,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云千仞的头惶惶垂了下去,他支吾:“我……我没有精神体……” 孟清筠不信:“精神体是精神触丝的具象体现,你的精神触丝充满活力,怎么可能没有精神体?” 云千仞:“是真的,我没有骗您,我的精神图景里没有任何动物的气息。” “动物?”孟清筠眉尾微挑,“孩子,精神体可不一定是动物啊。” “什么?呃!”云千仞正想细问,可肋骨的位置突然传来剧痛,疼得他眉头一皱,脸色惨白,用手捂住胸膛。 孟清筠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孩子,快躺下,镇痛剂开始失效了。” 云千仞躺回睡袋里,因为疼痛咬紧牙关,五官扭曲,冷汗涔涔。 孟清筠从随身带的背包里又翻出一只强效止疼剂:“再打一针吧孩子。” 云千仞点点头。 打完针后,云千仞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意识也缓缓沉沦进安宁的困意中,他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不停地感谢孟清筠。 “睡吧。”孟清筠目光和蔼地看着云千仞,轻摸他的额头,看着他入睡。 云千仞睡着后,孟清筠丢了一捆干柴进火堆,她望着熊熊燃烧的篝火,伸手拉出佩戴在脖子上的东西。 那是一条泛旧的红绳,红绳上面坠着约半截手指长的碧绿玉佩,玉佩雕龙凤呈祥图,中间被挖空似缺了一块。 她将玉佩紧紧攥进手心里,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景云,没想到我还能遇到可以进行蜕变的向导……我对不起你,我找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找到他……” 孟清筠低头,摩挲着手里的玉佩,眸里盛满隐隐哀伤。 第三十四章 在病床边打地铺 打过第二针镇痛剂后,云千仞因为药效很快就睡了过去,也因此短暂地逃过了伤痛带来的折磨。 但第二针的效果显然不如第一针,云千仞睡得并不安稳。 他处于一种似梦非梦的浑噩状态里,隐约感到有人正动作轻柔地帮他擦去满头冷汗。 云千仞睁不开眼,但这种感觉如此熟悉,像极了小时候他发烧生病时,耐心地陪伴着他,给他喂药喂水的母亲。 云千仞于是含糊不清地呼喊:“妈妈?” 那人顿了顿,笑容可亲:“孩子,认错人了,再忍忍,救援队已经到了,你会得到很好的治疗的。” 云千仞随后感觉自己被人抬上了担架,安装上氧气呼吸器,耳边传来监护机器的滴滴声。 名为心安的心情从心脏蔓延至全身,云千仞再不强撑,放弃所有思考,让自己的意识再次陷入黑暗中。 - - 等云千仞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处第七子塔医疗部的单人病房里。 因为伤得太重,最初的一周云千仞只能躺在病床上,浑身绑着固定绷带和石膏,昏睡的时间远比清醒的时间长。 也是因为伤得太重,探视云千仞的时间每天只有半个小时。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杂安书屋,地址:ZANASW点COM 陆洺、邱墨渊和简溯每天准时来看望他,每次在病房里呆满半个小时才肯走。 简溯第一次来的时候,杏仁大的眼睛红得兔子看了都要称兄道弟。 邱墨渊凶他:“别在病房里哭,晦气。” 简溯哦了一声,仰头看天花板,微微张开嘴,努力憋眼泪。 云千仞不惯着邱墨渊的臭脾气:“说的什么话。”然后安抚简溯:“小溯我没事的,别哭。”他伸出没有打石膏勉强还能动的手,帮简溯擦去眼泪并摸了摸他的头。 而陆洺来探视,每次都不说话,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云千仞和简溯还有邱墨渊谈天。 第一天探视时间到的时候,医生来请他们走,陆洺皱着眉说:“他是我的向导,我凭什么要走?” 医生耐心解释:“病患需要好好休息,这样才能尽快康复。” 陆洺没再言语,转身走了。 但是那天晚上,云千仞半夜醒来,发现陆洺在自己病床边打地铺。 云千仞:“……” 说实话,云千仞刚发现病床旁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的时候,吓得浑身都抖了三下,幸好他被石膏和绷带固定得很好,不然肯定会摔下床。 云千仞一醒,陆洺竟跟着醒了。 陆洺坐起身,手搭在病床边,看着云千仞:“我吵到你了?” 云千仞连忙说:“没有,是我自己醒了,阿洺你怎么在这啊?你怎么进来的?” 医疗部虽然戒备不严,但也是有人守夜巡逻的。 陆洺说:“我爬墙进来的。” 云千仞一脸茫然:“啊?” 陆洺指了指窗户。 云千仞更加迷茫:“可是这里是六十三楼啊。”距离地面有三百多米。 陆洺还应了一声:“嗯,别问了,医生说你需要休息,赶紧继续睡吧。” 感到陆洺的关心,云千仞弯眸浅笑,便不问了:“好。” 然而让云千仞万万没想到的是,从那天后,陆洺每晚都来病房打地铺,云千仞觉得地铺睡得不舒服,爬楼太危险,劝陆洺别来,陆洺嘴里应着好,第二天雷打不动继续打地铺。 但其实云千仞内心深处是希望陆洺能陪着自己的,因为他时不时会做噩梦,梦到那天金勋被异族残忍虐杀的景象。 每次云千仞惊恐地从梦醒来,一转头看到陆洺,都会感到顷刻被治愈的安心。 这天云千仞又做了噩梦,梦到异族越过子塔防线入侵村庄将他的家乡变成人间炼狱,云千仞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满头是汗地躺在床上大口喘气,感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地握住。 云千仞望去,对上陆洺担忧的眼眸。 云千仞深呼吸数下,勉强地对陆洺笑笑:“阿洺谢谢你,我没事。” 陆洺说:“以后你执行任务,我要跟着。” 云千仞笑道:“阿洺,任务是由塔里分配的,不能自行组队的。” 陆洺不置可否,他忽然扭头看向门口,察觉到什么,迅速蹲下身把地铺卷起来塞进床底。 “有人来了?”云千仞问。 “嗯。”陆洺点头,走到窗边打开窗一跃而下。 他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把云千仞吓了个半死,但如今云千仞已经习以为常了。 来人是医生和从母塔来的事件调查员。 事件调查员先是礼貌地慰问了云千仞的身体状况,随后请云千仞详细地叙述任务执行的那天发生的事。 在听到云千仞说异族伪装成哨兵模样在路边求助的时候,事件调查员反复询问:“你确定伪装得难以辨认,而不是因为天太黑你们没有看清吗?” 云千仞笃定地点头:“长官,我们当时把车灯开到最亮了,不存在天黑看不清的情况,那个异族当时就是人的模样。” 事件调查员仔细地记录下云千仞的话,脸色变得有些差。 云千仞小心翼翼地问:“长官,据我所知,异族是没有伪装能力的,那天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事件调查员叹了口气,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只是说:“人类并不了解异族。” 云千仞回到第七子塔的第十天,一份报告送到了卢修斯将军以及母塔的其他高层桌上。 报告事无巨细地描述了这次事件的全部经过。 先是全球被俘虏的异族都在同一时间进化了。 一型变成二型,而二型变成了能伪装成人类的更高级形态,此次报告称为三型。 拥有最多异族俘虏的第三子塔因为此事发生得太过突然没能及时地启动应对措施,整座子塔人员死伤惨重,建筑损坏严重。 而这也是为什么先知预警了有战争,而虫洞没有反应。 因为这些异族本来就在地球上。 在收到报告后,母塔高层全票通过了绞杀计划。 绞杀计划既消灭地球上所有异族,一个不留。 作者说:想看更多与疯批哨兵签订终身契约后相关小说,请访问:杂安书屋(ZANASW.COM) 据统计,地球上尚存着十名由二型进化的三型,一百三十二名一型进化成的二型,以及十七名不完全进化体。 绞杀计划通过的第七天,四季温暖如春的陵园里多了三十四块无坟墓碑。 伤病初愈的云千仞坐了三个小时车,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来到陵园,他在一望无际的墓碑群里找到了那块刻有金勋名字的灰石墓碑,俯身献上一束素净的白菊。 有风过,有雨落,因为有人长眠于此,所以有人砥砺前行。 第三十五章 话不能说得太满 绞杀计划开始后,小部分异族被消灭,而大部分异族躲藏了起来,一时难寻踪迹。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战争随时会来临这件残酷的事,子塔纷纷提高了戒备级别,并派出各个小分队参与绞杀计划。 云千仞康复得很快,不多时就无需拄拐杖,恢复了正常行走的能力。 虽然医生让云千仞再静心休养一个月,但云千仞闲不住,时常往训练室和图书资料馆跑。 云千仞去训练室是希望自己能尽快熟练地掌握蜕变,而去图书资料馆,是想找到有关精神体非动物形态的资料和信息。 他清楚地记得孟清筠告诉他的事:“精神体不一定是动物。” 云千仞就这么废寝忘食地在图书资料馆里找了一周,终于在一本三十年前的小众期刊上找到了一篇研究精神体的论文。 但因为期刊太过古老,这篇论文如今没有任何学术价值,只是在其中一段提了这么一句话:据研究,精神体是精神触丝和精神图景的具象化,理论而言可以表现为任何物质。 论文发表者一栏写着霍景云三个字。 云千仞拿着这本期刊找到了图书资料管理员。 管理员是位年逾七十的老爷爷,他历经沧桑,所以博古通今。 头发花白的管理员颤巍巍地拿着自己的老花镜,眯着眼看云千仞递来的期刊,想了半天:“啊,霍景云,我想起来了,我认得他,他是位很厉害的向导。” 云千仞欣喜地追问:“爷爷,您知道这名向导如今在哪座塔任职吗?” 管理员深邃的眸光越过厚厚的镜片,看了云千仞一眼,然后老爷爷说:“他牺牲了。” 云千仞一怔。 老爷爷:“他牺牲的时候只有二十七岁,留下了怀孕七个月的未婚妻。” 云千仞一时无言,嗫嚅半晌才说出话:“谢谢您,没有其他事了,我把这本书放回去。” 老爷爷将期刊还给云千仞,又补充了一句:“我之所以记得这名向导,是因为他的精神体很特殊,当年可出名了。” “什么?”云千仞连忙追问,“他的精神体是什么?” 老爷爷回答:“是棵银杏树。” - - 云千仞离开图书资料馆往宿舍走,一路发呆想着自己的精神体会不会也是植物。 但就算是植物,那他也应该能在精神图景里找到才对,怎么会一直毫无收获呢? 云千仞就这样心事重重地走到宿舍门口,他伸手想开门,但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云千仞没有太惊讶,因为只要陆洺在宿舍,总是能在云千仞站在门口的一瞬间打开门。 据陆洺的说法是他的听力好,听到了云千仞的脚步声。 “阿洺。”云千仞浅笑,“你今天训练结束好早。” 陆洺点点头:“嗯,有人找你。” 云千仞:“啊?” 陆洺侧过身子,让云千仞能看见客厅。 客厅里,简溯正坐在沙发上,神情颓废,眼睛因为哭过又红又肿。 “小溯?”云千仞快步走过去,坐在简溯身旁,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千仞哥。”简溯抓着云千仞胳膊,可怜巴巴地说,“怎么办啊,我没能通过向导B级的测试。” 云千仞仔细一问,弄清了缘由。 原来先前简溯参加了向导考试,但因为那天出了一型变异的事故,导致成绩延迟至今天公布,而简溯没能通过向导B级测试。 简溯难过不已:“我太没用了,墨渊肯定不愿和我做搭档了。” 云千仞:“不会的……” “会的!”简溯激动地打断云千仞的话,揉搓两下眼睛,“墨渊之前就一直在说,如果我没通过B级测试,他就去找B级向导做搭档,怎么办啊,呜呜。” 云千仞无奈,轻拍简溯后背,柔声道:“小溯,我第一次见到你和墨渊的时候,你们才七岁,我还记得,穿着一身破烂衣服的他背着发高烧的你,哭着对我说你们是从隔壁有疟疾的村庄来的,说你们的父母都死了,求我帮帮你们。” 简溯哽咽:“对,是他救了我,我知道了,我不会烦他的,我接受他做的所有决定。” “不是,小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云千仞摇摇头,“我是想说,那个时候,墨渊都对你不离不弃,为什么你会觉得他现在会离开你呢?” 简溯愣了愣:“可是……可是……” 他迟疑着,没说出话来。 云千仞摸摸简溯的头:“不用担心,你们可是从小就形影不离的,墨渊不会去找别人做搭档的。” 简溯稍稍冷静了,点了点头。 云千仞起身进小厨房热了两杯温牛奶,又拿出两盘之前做的曲奇饼干,一份给简溯,一份给陆洺。 简溯吃饱喝足彻底冷静了,和云千仞道了谢后起身离开。 云千仞送简溯离开,关上门后转身看见陆洺正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微微鼓起右边的腮帮子,看起来特别可爱。 云千仞笑着走过去收拾空杯子和空盘子:“阿洺你真的很喜欢吃曲奇饼干。” 陆洺点了点头,将嘴里的饼干悉数咽下,随口问了一句:“他为什么这样?” “谁?小溯吗?哪样?”云千仞感到困惑。 陆洺 :“为什么要哭?为什么总费尽心思去讨好邱墨渊?因为邱墨渊救过他吗?” 云千仞斟酌了下,心想陆洺不是憋不住事会随口乱说的人,然后回答:“因为小溯喜欢墨渊。” “喜欢?”陆洺微微挑眉,“哪种喜欢?该不会是爱慕吧?” “对。”云千仞点头。 然后云千仞看见陆洺露出了非常不合时宜的表情。 那是名为不屑,轻蔑和厌恶的神情。 陆洺轻轻嗤了一声,眸里有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嘲笑。 云千仞看得愣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松劲,盘子从他指尖滑落,往地下摔去。 “啊……”云千仞惊呼声刚出口,盘子已经被陆洺稳稳接住。 云千仞松了口气,伸手去拿盘子,但因方才瞧见陆洺的异样显得有些不自然,不敢看陆洺的眼睛:“阿洺谢谢你,盘子给我吧,我拿去厨房洗。” 陆洺察觉到云千仞的不对劲,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发呆?” “啊……没什么……”云千仞眼眸扑朔,目光游离。 陆洺顿了顿,他说:“我刚才表情没控制住,吓到你了,对吗?” 既然话开了头,云千仞不再藏着掖着,轻声问陆洺:“阿洺,你是觉得墨渊总对小溯凶巴巴的,小溯却喜欢他,这件事很奇怪是吗?” 陆洺望着云千仞清澈的眸,淡淡说:“不是单指他俩。” “什么?”云千仞听的云里雾里的。 陆洺揉揉眉心,斟酌许久,终是下定决心对云千仞说:“哥,你想不想听我讲我母亲的事?没什么意思,可能会让你觉得无聊。” 云千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急切地说:“我想听。” 陆洺上下晃了晃手里的空盘子:“那你得再给我点饼干。” 云千仞笑着说了声好,进小厨房把冰箱里剩余的饼干都盛进盘子里,端到客厅给陆洺。 陆洺接过饼干后没急着吃,将盘子放在茶几上,等云千仞坐在自己身旁后开口:“让我想想,话应该从哪说起。” 话应该从一个十九岁的傻姑娘说起。 十九岁,是最天真浪漫的年纪,也是最容易被甜腻的虚假蒙蔽双眼的年纪。 故事说来也简单,十九岁的女孩在森林里与迷路的军官相遇,就这么一见钟情,坠入爱河。 两人轰轰烈烈地热恋了三个月,军官说有任务要执行,不得不离开,让姑娘等他回来娶她。 姑娘挥泪送别爱人,在等待的日子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不顾父母的反对,坚定地把孩子生了下来,从此生活变得一塌糊涂,动乱不堪。 孩子出生的前三年,她的父母还能照顾她,可在孩子四岁那年,她的父母双双病亡,女孩为了生存家家户户去找杂活干,因此脸上长了斑,手上长了茧,再不见当年的明媚可爱,她变得灰头土脸,眼神无光。 也有心善的男人愿意娶她,想和她组成家。 但是女孩拒绝了。 因为她深爱着军官,她坚信军官会回来找她。 直到她自杀的前夕,她都坚定不移地觉得军官会回来找她。 - 陆洺说:“她自杀是因为看到了一份报纸,报纸上刊登着那个军官的报道。” 云千仞:“那报道里应该有军官的讯息,你的母亲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陆洺用血红如玛瑙的眸子看向云千仞:“因为报纸上有一张照片,是军官和他妻子以及孩子的合影。” 云千仞:“……” 陆洺:“我没有看到那份报纸,我母亲说照片上所有人都笑得很幸福。” 云千仞如鲠在喉,伸手握住陆洺的手,发觉陆洺的手有些凉。 陆洺直言不讳:“我母亲因为三个月的爱情葬送了自己的一生,所以我觉得爱情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它会束缚你,限制你,牵扯你,最终把你拖进深渊。” 云千仞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未经他人苦,说什么都是空话。 然后云千仞听见陆洺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异常笃定的话:“我绝对不要变成母亲那样,我绝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第三十六章 解除搭档关系吧 听见陆洺的话,云千仞下意识地想劝,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比如其实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但他张张嘴,又不知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劝陆洺。 陆洺母亲的哀苦深深地影响着他,那些辛酸和悲恸,岂是一两句话能消去的。 云千仞叹气,最后什么话都没说,伸手抱了抱陆洺。 陆洺回抱住云千仞,脸颊轻蹭他的鬓边:“哥,我好想吃热乎乎的南瓜派,可食堂从来没有。” 云千仞:“我来想办法做。” 陆洺:“还有鸡蛋糕土豆泥红薯饼和炒栗子。” 云千仞:“好,但是有些食材不好弄,可能需要点时间。” 陆洺勾唇笑了笑,松开云千仞,拿起盘子里的曲奇饼干放进嘴里,用尖利的虎牙咬下一大块:“逗你的。” 云千仞:“啊?” 陆洺:“我没想吃那些,我就是觉得现在无论我要什么,你都会说好。” 云千仞微怔,然后无奈地笑了起来:“确实如此。” 陆洺嚼着脆香可口的饼干,正想感慨一句悲情故事从来都是这么有用,但他话还没说出口,云千仞先道:“不过,如果你是平时就想吃这些,我也会想办法给你做的,所以以后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 “为什么?”陆洺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看向云千仞,调侃道,“因为我是个从小没有父亲,母亲早早自杀,从没吃过这些可口食物的小可怜吗?” 云千仞也看着陆洺,目光热烈坦率:“不是,是因为你是阿洺,是我的搭档,我的哨兵,也是我的……”他顿了顿,“我的朋友,我的弟弟。” 云千仞:“阿洺,获得幸福和疼爱是不需要有悲情的事做前提的,总之,你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会竭尽全力做出来的。” 陆洺:“……” 明明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陆洺的嘴角却压了些许下去,胸膛涌起的异样让他感到混乱。 但陆洺的神色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回答云千仞:“好。” 两人又坐着谈了会天,云千仞忍不住问:“阿洺,所以你现在知道你生父是谁吗?” 陆洺点点头。 “什么?”云千仞惊讶,“是塔里的军官吗?所以你才会来第七子塔吗?” 陆洺:“之前他来森林找我,我不认得他,以为是陌生人,还和他谈天交心聊得很愉快,然后他劝我来第七子塔,我就跟他来了,结果没两天他就离开了子塔留我一个人在这,某天我突然意识到他其实就是我的生父。” 云千仞听陆洺一直用‘他’指代生父,明白陆洺并不想说生父的名字,于是不再追问。 “啊。”云千仞突然想起一件事,“所以卡尔西法这个名字,是你生父取的吗?” 陆洺点点头。 云千仞恍然大悟:“难怪你那么讨厌这个名字。” 两人就这么聊了一晚上,时针晃悠悠地指到了十一的位置,云千仞记得陆洺第二天还要早起训练,便让他赶紧去休息,并和他说了晚安。 夜里云千仞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满月清辉,因思绪纷杂而睡不着。 他现在既开心又难过,开心是因为陆洺愿意对他敞开心扉讲自己以前的事,难过则是因为陆洺遭遇的那些苦难和荆棘。 云千仞一遍遍细想着陆洺说的话,忽然对其中一件事感到困惑。 陆洺的母亲自杀那年,陆洺才十岁,从那以后,陆洺独自一人在深林里长大,所以陆洺必定熟悉深林,会把深林当作他的舒适区,一般来说,人离开舒适区是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决心的。 但陆洺在遇到陌生的、不知身份的生父后,因为短短几天的交心和闲谈,竟愿意跟着人离开深林前往第七子塔。 为什么? 云千仞又想起自己去求陆洺做他搭档的那天,陆洺最在意的是两人能做搭档多久,还让自己在许诺书上印手印。 云千仞猛地意识到什么。 其实那个在深林里费劲求生、默默长大的少年,一直都很孤独啊。 因为寂寞,所以才会跟着相识几天的陌生人离开深林,前往他甚至都不知是什么地方的第七子塔。 因为孑然,所以才会在知道搭档不能单方面解散后,答应与素不相识的自己成为搭档。 想明白这件事后,云千仞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让陆洺感到孤寂。 云千仞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简溯正站在宿舍走廊楼梯的拐角处,磨磨蹭蹭地不想回去宿舍。 一来他哭肿的眼睛根本没法见人,二来他也怕回宿舍后邱墨渊会问他向导测试的事。 简溯背靠在墙上,边深呼吸边揉着山根,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得回宿舍了,在这逃避现实是不可取的行为。 简溯口袋里的通讯器响了几声,是邱墨渊发来的讯息,这已经是他发来的第五条信息了,之前四条信息,一条比一条显得生气,质问简溯在哪,说简溯晚归会吵到自己休息之类的话。 但是第五条却只有短短一句话:出什么事了? 简溯看着通讯器连连叹气,知道自己得回去了,他摸了摸眼睛感觉已经消了肿,磨磨蹭蹭地往宿舍走去。 他走到搭档宿舍门口伸手想开门,恰好邱墨渊从宿舍里走出来,两人碰了个正着。 邱墨渊一副急忙慌张往外冲的样子,见简溯站在门口,先是一怔,然后伸手抓住简溯胳膊似乎怕人消失不见般,随后开始发火:“你跑哪里去了?消息不懂得回的吗?” 简溯被他吼得身子缩了缩:“我去千仞哥那了。” 邱墨渊气得不行:“天天就知道找哥,哥身上的伤痛才好,你不知道他要好好休息吗?” 简溯没敢吱声,将胳膊从邱墨渊掌心里抽出,低着头往宿舍里走。 邱墨渊跟在他后面回宿舍,将门关上,不依不饶地问:“你去找哥做什么?怎么这么迟才回?你一直在哥那?” “我……有点事……”简溯结结巴巴地说。 “所以我问你有什么事啊!”邱墨渊声音大了点,“你怎么什么事都只对哥说啊?” “就……”简溯不安地抠着手,不知该怎么说。 “你眼睛怎么了?”邱墨渊突然注意到他眼尾还未消散的红,“你哭了?” “我……没有,没什么。”简溯正支支吾吾着,邱墨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是通话请求。 邱墨渊拿起通讯器,简溯瞧了眼通讯器的屏幕,呆在原地。 请求和邱墨渊通话的,是之前邱墨渊说要去找的B级向导,徐晓逸。 “我接个通话。”邱墨渊对简溯说,“你呆在这别乱跑。” 邱墨渊拿着通讯器走到走廊,将门关上,确保简溯听不见后接起通话。 徐晓逸的声音传来:“邱墨渊哨兵,我刚刚去简溯以前住的向导宿舍找了,他并没有在那。” 邱墨渊:“没事了,他回来了。” 徐晓逸:“啊,这样啊,那就好,你刚刚火急火燎地与我通话,说简溯向导不见了,着实吓了我一大跳。” 邱墨渊:“对不起,麻烦你了。” 徐晓逸:“小事,我还得感谢你上次帮我搭桥,这样我才能认识盛凯风哨兵,和他成为搭档。” 邱墨渊:“客气了。” 两人通完简短的对话,邱墨渊收起通讯器回到客厅,见简溯站在原地,他低着头似在发呆,抚住眉的刘海因角度问题落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简溯的眼眸。 邱墨渊察觉出简溯的情绪不对,揉了揉头发,难得把声音放轻了些:“出什么事了?跟我说说。” 简溯沉默片刻,垂着头抛出一句:“墨渊我们解除搭档关系吧,我该变得成熟点了,我不会继续耽误你的。” 邱墨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说什么?” 简溯却不再多言,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简溯!你给我把话说清楚!”邱墨渊想跟进房间,门却在他眼前砰地一声关上。 - 简溯反锁门,听见邱墨渊在门外扭了两下门把手,又重重拍门喊了两句:“简溯!你给我出来!什么叫解除搭档关系啊?什么意思啊你?难道和我一个B级哨兵做搭档还委屈你了?!你出来!别逼我把门撞开!” 简溯没吱声,他知道邱墨渊不会。 邱墨渊果然只是声音大了些,吼了两句后门外就没动静了。 简溯知道邱墨渊定是不想理自己,回房间休息去了。 简溯抬手搓了搓酸涩的眼睛,换下外套穿好睡衣躺上床,他虽然疲惫不已,但睡得并不安稳,一晚上辗转反侧,仅仅睡了三四个小时,清晨早早就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身,发了会愣,最后长长地吐了口浊气,决定起来给邱墨渊做顿早餐,然后好好地和他聊聊。 简溯走下床拉开窗帘,对着镜子抓了抓鸡窝一样头发,随即走到门边打开门。 然后简溯就被吓了一大跳。 邱墨渊正坐在门边,听见开门声响立刻转头看了过来。 第三十七章 你能再亲亲我吗 邱墨渊搬了张靠背椅堵住门口,眼里有一宿未眠的血丝,眼底有精神不济的乌青。 简溯慌慌张张地问:“墨渊你怎么坐在这啊?你怎么不回房间睡觉啊?” “你还好意思问!”邱墨渊单手撑额,他原本想用恶狠狠的口气说话,但因嗓子哑得不能听,所以并没有气势,“我他妈要是去睡了,一觉醒来,你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我没想跑哪去啊……”简溯给邱墨渊倒了杯温开水,站他面前,紧张不安地右手抠着左手。 邱墨渊喝了水,稍稍缓过神来,有点力气便凶了起来:“你他妈昨天到底跑哪去了?” 简溯说:“我去千仞哥那了……” 邱墨渊:“去千仞哥那为什么红着眼睛回来?” 简溯嗫嚅无言。 邱墨渊一团怒火在胸口烧起:“成天哥哥哥,有什么事只会找哥,从小就是这样,我好好问你话,就只会摇头说没事,非得我吼你,你才肯漏两个字,妈的,为什么有事不知道先找我!” 简溯被吼得背脊冒汗,他张着嘴,费劲半天,小声憋出一句真心话:“我怕你觉得我很烦……” “哈……我真是无语……”邱墨渊烦躁地揉乱头发,伸手抓住简溯的手腕一扯,不容分说地拉着人坐在自己大腿上。 两人的姿势瞬间变得暧昧,简溯脸涨通红,慌慌张张:“怎,怎么了?” 邱墨渊搂住简溯的腰:“给我疏导。” 简溯:“现在吗?在这吗?不去疏导室吗?” “对,在这,不去,快点。”邱墨渊催促。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简溯想握住邱墨渊的手,但邱墨渊紧紧地环着他的腰,一副不肯松的姿势,简溯只得抱住邱墨渊,但因为他坐在邱墨渊腿上,上半身比他高出许多,除了抱肩膀或者脖颈,其他位置都会显得别扭。 简溯犹豫了下,伸手去勾邱墨渊的脖子。 他低头,双眸恰好与邱墨渊的眼睛对上。 有那么一瞬,两人目光凝固,万籁俱寂,只听见心跳声如擂鼓。 然后邱墨渊仰起头,亲了简溯。 简溯整个人僵住,只感到邱墨渊的唇抿着自己的唇,像品尝佳肴美馔。 亲前亲后,简溯一直是一种表情一个姿势,身如磐石,魂则扶摇直上九万里。 邱墨渊:“傻了?” 简溯猛地回神,喘了口气,磕磕巴巴地问:“你为什么亲我啊?” 邱墨渊认真地回答:“为了告诉你,我不会觉得你很烦,以前没有,以后也绝对不会。” 简溯眨了眨眼,半晌没能消化刚才发生的事和邱墨渊说的话。 邱墨渊急性子,给不了简溯太多反应的时间,又急急地追问了一次:“昨天为什么去找哥?为什么红着眼回来?为什么要跟我解除搭档关系?” 简溯垂头丧气:“我……B级向导测试没通过……” “这事啊。”邱墨渊茅塞顿开,但还是不解,“那为什么要跟我解除搭档关系?C级向导又不是不能跟B级哨兵做搭档。” 简溯也知道自己矫情,挠挠头:“你之前说了想换B级向导做搭档,而我一直没通过B级向导测试……” 邱墨渊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 他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邱墨渊记起自己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哈……我真是……”邱墨渊双臂收紧,勒住简溯的腰,头抵住他的胸膛,嘟囔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会改的。” 简溯:“啊?改什么?” 邱墨渊其实一直有自知之明,不过要亲口说出自己的缺点,还是拉不下面子,所以声音含糊得听不清:“我知道我的嘴有时候有点坏……总之!”他嚷嚷起来,“不许和我解除搭档!” 简溯:“可我没通过B级向导测试。” 邱墨渊:“下次努力。” 简溯握拳一挥,坚定地说:“好,我一定会努力的。” 邱墨渊:“嗯。” 简溯脸颊泛起红,小小声地说:“墨渊,那个……你,你能不能再亲我一下,刚刚我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邱墨渊板起一张冷脸:“不能。” 然后他身子前倾吻住简溯的唇。 - - 云千仞当天中午就知道了邱墨渊和简溯的事。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虽说俩孩子别扭是别扭了点,但好在不让人操心。 感慨过后,云千仞起身出门前往向导训练室——陆洺一大早就去塔外训练了,云千仞一个人在宿舍呆不住。 训练了些日子,他已经能熟练地使用蜕变,不过还没对除了孟清筠以外的哨兵使用过。 云千仞乘坐电梯,因为当下是一点钟,大部分的哨兵和向导不是在食堂吃午饭就是在宿舍午休,所以电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云千仞按亮向导训练室所在的楼层按钮,盯着电子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想着自己迟迟找不到精神体的事,开始恍神。 就在这时电梯外传来一声重物砸地的巨响,与此同时电梯猛地一震,随后不再运行,卡在楼梯间。 云千仞因为刚才电梯的抖动整个人晃了一下,他站稳后倒也没有慌张,先是尝试按开门键,确定无法打开后,将电梯所有楼层的按钮按亮以免电梯突然下坠,然后伸手按住黄色的警报键。 通话筒传来嘶啦嘶啦的电流声,然后人声传来:“您好。” 云千仞:“您好,东面的R2电梯坏了,停在四十二层,我被困在电梯里了。” “稍等。”那边打电话询问,然后对云千仞说,“电梯事故发生是因为有哨兵暴走。” 云千仞:“什么?哨兵暴走?” 那边说:“对,有名暴走的哨兵破坏了电梯设备,因为是A级哨兵,所以情况有些难控制,您可能得稍等一会,才会有人员去救助您。” 云千仞:“好的。” 话音落,电梯外又是一声可怖的巨响。 云千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下一秒,他开始无比庆幸自己的下意识动作。 因为电梯门猛地凹进来一块,有人在外面狠狠地朝门砸了一拳。 伴随着铁门的凹陷,震耳欲聋的捶打声响彻窄小的电梯击穿云千仞的耳膜,并且整个电梯危险地晃了晃。 云千仞干咽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对策以及分析电梯外的情况。 但很快他就不必分析了。 一双手从外面将扭曲的电梯铁门硬生生地扳开,一名气喘吁吁的哨兵正站在电梯外。 那名哨兵一看就知状态不对,他的眼白几乎是血红的,因急促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着,身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头发凌乱,神情扭曲。 “异族,该死,都死,还我。”他嘴里念叨着不成句的疯话,冲进电梯。 云千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发狂的哨兵撞倒在地,随后脖子被扼住。 哨兵压住云千仞,双手死死地掐着他,瞠目欲裂:“死啊!冲我来!为什么不冲我来!” 好在这名哨兵已经精疲力尽,不然就哨兵和向导那过于悬殊的力量差而言,云千仞的脖子很可能被他瞬间扭断。 虽说云千仞免于脖子被扭断的惨状,但其实也没幸运到哪里去,几乎是立刻感到了剧烈的疼痛和窒息,甚至连痛苦的音节都吐不出。 云千仞靠着求生的本命,伸出手抓住哨兵的手腕,在接触的一瞬间释放自己的精神触丝,包裹住哨兵的精神图景进行蜕变。 然后云千仞发觉这名哨兵的精神图景已经支离破碎,他的情绪只有悲恸和绝望,似经历了极其沉重哀伤的事。 云千仞的精神触丝温柔地将破碎的精神图景片片拼合,将哨兵痛苦的情绪转化平和宁静。 哨兵掐住云千仞脖子的手松了劲,他无可抑制地嚎啕大哭了起来,哭着哭着便因为太过疲惫晕了过去,一头栽倒在云千仞身边。 “咳咳……”云千仞捂住脖子猛地咳嗽,大口喘气,浑身都是死里逃生的冷汗。 与此同时,救援队赶到,几名哨兵冲进电梯,见发狂的哨兵晕了过去,皆一愣。 一名哨兵在云千仞面前蹲下身:“这位向导你还好吗?” 云千仞喉咙痛得说不出话,摇了摇头。 “别担心,马上带你去治疗。”那名哨兵搀扶起云千仞,将他往医疗室带,与此同时,那名暴走的哨兵也被人抬上了担架。 - 医疗室里,云千仞坐在病床侧边,抬起头,让医生给他惨不忍睹的脖子缠绷带。 医生给他的脖子抹上消肿去淤的药,仔细包扎好,不多时,云千仞勉强能开口说话了。 那名搀扶他来医疗室的哨兵一直没走,等医生替他包扎后,站到病床边跟云千仞说话:“情况已经如实上报了,塔里一定会对你进行补偿的。” 云千仞并不在意这些,点点头。 那名哨兵又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弄晕那个暴走的哨兵的?我们三个B级哨兵一起上都没能做到。” 云千仞张张口,话还没说出来,被哨兵打断:“算了算了,你喉咙都成这样了,还是先别说了。” 云千仞感激地冲人笑笑。 哨兵:“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你ID卡能给我看一眼吗?”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云千仞拿出通讯器,点开自己的ID卡,举到哨兵眼前。 哨兵拇指中指摩挲着下巴凑近看,喃喃出声:“云,千,仞,这名字真好听!不过怎么这么耳熟,嘶……” 哨兵转转眼睛,琢磨起来,忽地右手握拳砸左手掌心:“我记起来了,你给我发过求搭档的讯息啊!” 第三十八章 烙印换药和失态 云千仞:“……” “你瞧你瞧。”哨兵激动地拿出自己的通讯器,点开数月前的一条信息。 信息上写着:如果您近期有寻找向导做固定搭档的想法,可否联系我? 发件人赫然写着云千仞的名字。 那是之前云千仞即将被遣送出塔前,被逼无奈群发给哨兵的信息。 哨兵:“这个云千仞就是你吧?” 云千仞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挠了挠侧脸,点点头。 哨兵:“哎呀,讯息发来的第二天我就去第六子塔学习深造了,所以没有回复你,那你现在有固定的哨兵搭档了吗?” 云千仞再次点点头。 “啊……”哨兵拖长音,语气里有明显的失望,“是几级哨兵?我来说,如果是你就点头。” 然后哨兵从C级到A级说了一轮。 但云千仞一直摇头。 “什么?你是不是在骗我啊?子塔不可能有S级哨兵啊。”哨兵咋舌。 云千仞张口,声音沙哑得不能听:“我的搭档暂时没通过哨兵等级测试。” 哨兵惊诧:“啊???” 云千仞和善地朝哨兵笑笑,并不打算多解释。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病房门被推开,孙子良军士长和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一起走了进来。 云千仞站起身想给孙军士长敬礼。 孙军士长上前压住云千仞要抬起来的手,又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坐下休息。” 随后孙军士长看向一旁的哨兵:“奥托·冯哨兵,辛苦你了,这里就交给我吧,你先回去复命吧。” “好的长官。”冯看了云千仞一眼,起身离开医疗室。 “小云啊。”孙军士长拉了条椅子,在云千仞面前坐下,与孙军士长同来的医生则站在一旁。 孙军士长:“一些情况找你了解一下,你能说话吗?” 云千仞点点头。 “好。”孙军士长说,“事情咱们尽量简短地说,我来问,你来答,是这样的,我们查了电梯监控知晓了事情发生的全过程,但是我们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名暴走的哨兵突然晕了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云千仞说:“我对他进行了蜕变。” “退变?”孙军士长不解。 云千仞伸手在空中写了下是哪两个字。 孙军士长看懂了,但还是不解:“什么是蜕变?” 云千仞:“另一种疏导。” “什么?疏导?你对他进行了疏导?而且成功了?”孙军士长惊诧地连连发问。 云千仞点点头。 孙军士长转头和一旁的医生对视,医生说:“军士长,借一步说话。” 孙军士长站起身和医生走到一旁,医生说:“那名A级哨兵的确是被疏导成功后的稳定状态。” 孙军士长摇摇头:“不可能,这名向导的疏导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二,更不要说暴走的A级哨兵在那种状态下根本不可能被疏导。” 医生露出困惑苦恼的神情。 “这样吧。”孙军士长提议,“我看他脖子受伤很重,不适合说话,让他休养几天,等他恢复后再详细问问情况,您先按刚才他说的,一切如实向高层汇报,如何?” “好。”医生点头同意,起身离开了医疗室。 孙军士长重新坐回云千仞面前的椅子上,安抚道:“受惊了吧?这事算你立功了,说不定会有表彰。” 云千仞更在意另一件事:“军士长,为什么刚刚我说对那名暴走的哨兵进行了疏导,您和那名医生都表现得非常惊讶?是因为我的疏导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二吗?” 孙军士长倒也没想着瞒着他,坦诚道:“这确实是原因之一,不过还有两个原因。” 他伸出两个手指:“其一,这名哨兵是A级哨兵,你也知道哨兵向导等级跨级越大,疏导越难。” 云千仞点点头,表示明白。 孙军士长按下一根手指,只伸出食指:“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名哨兵暴走是因为和他进行过烙印的向导战死了,死于之前发生的那场第三子塔异族进化灾祸中。” 云千仞露出错愕的神情。 他之前在书籍上学习过相关知识。 哨兵和向导一旦烙印,就只属于彼此,两人之间的疏导率会提升至未烙印的哨兵向导无法到达的高度,哨兵的战斗力会因此大幅度提升。 而与此同时,向导只能疏导烙印的哨兵,而哨兵也只能被烙印的向导疏导。 并且,如果有一方死亡,烙印断裂,活着的那方将会坠入无尽的痛苦和黑暗中,轻则暴走伤人自残,重则自杀。 孙军士长:“你应该也知道,目前治疗烙印断裂的哨兵和向导只有一个办法。” 云千仞点点头。 他在书上看到过,办法就是切除重塑部分海马体,让该哨兵或者向导丧失过往记忆,将哨兵或向导变成普通人。 难怪刚才孙军士长和医生那么惊讶,知道缘由后,云千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心里觉得那名暴走的哨兵应该是恰好因体力不支晕厥,与他进行的蜕变无关。 云千仞又想起那名哨兵晕之前嚎啕痛哭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了,先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养伤,过几天等你喉咙伤好了,事件调查员会再来询问你一次,你要回忆一下细节。”孙军士长拍拍云千仞的肩膀,站起身和他道了别。 - 医生给云千仞开了一个疗程的用药,让他回去自行休息。 云千仞到宿舍没多久,陆洺结束训练也回了宿舍。 陆洺一眼看见云千仞脖子上缠着的纱布,眉头一蹙,快步走到云千仞面前:“你脖子怎么回事?” 云千仞早料到陆洺会问,拿出写满字的纸递给陆洺,上面详细地描述了发生的事。 陆洺看完后烦躁地揉揉眉心,不满地嘟嘟囔囔:“塔外执行任务就算了,怎么在塔内也会受伤……” 嘟囔完,陆洺看向云千仞,问道:“伤得重吗?” 云千仞说:“已经没事了。” 陆洺:“你嗓子哑成这样叫没事?” 云千仞不敢继续吱声,讨好地朝陆洺笑了笑。 陆洺没再说什么,直到晚上云千仞换药的时候走到他面前主动请缨:“哥,我帮你换吧。” 云千仞弯起明眸,感激地点点头,将药递给陆洺。 陆洺让云千仞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他身边,接过药后放在一旁桌子上,然后伸手解掉云千仞脖子上缠着的绷带。 陆洺没有立刻帮云千仞敷药,他看着他脖子上的乌黑青紫的掐痕,伸出修长微凉的手指,用蜻蜓点水般的力轻抚。 指尖撩着侧颈,带着难以言喻的触感,似蝶扑扇着薄翅落于伤处,云千仞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洺,见他仔细瞧着自己的伤,耀目如血红玛瑙的眸竟有心疼,云千仞的呼吸莫名变得不顺,他干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疼吗?”陆洺问云千仞。 云千仞摇了摇头。 “骗人。”陆洺说。 他说着嗔怪的话,语气却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拿起刚刚放在一旁的药,拧开盖子用右手挖了些润白的膏药在中指和食指的指尖,涂在云千仞脖子青紫的地方。 冰凉的黏糊感从脖子上传来,云千仞突然意识到自己从刚才就一直盯着陆洺看,忙垂眸低头,收敛眸光。 “哥,你这样挡住脖子了,我不好帮你抹药,头抬一些。”陆洺伸出没有沾药的左手,抚上云千仞的脸颊,掌根抵住他的下巴,稍稍使劲,托起他的头。 云千仞:“……” 云千仞情不自禁地又干咽了一下,然后觉得自己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有些莫名其妙。 陆洺抬起云千仞的脸后,手一直贴着他的脸颊没有收回,直到涂完药后陆洺看向云千仞,发觉什么有趣的事,微微歪头:“哥,这么一看,你的脸好小,显得我的手好大,你看我这样能捏到你的耳朵。” 他说着,真的用中指和食指夹住云千仞的耳垂揉了揉。 云千仞吓了一跳,捂住被揉的耳朵整个人猛地往后一躲。 陆洺因云千仞过激的反应愣了一下,一挑眉:“吓到你了?” 云千仞也怔了片刻,支支吾吾地回答:“没……没……” 陆洺没多说什么,用干净的纱布帮云千仞在脖子上缠了一圈以免药被蹭掉。 云千仞低头,不与陆洺对视:“谢谢。” 陆洺给药拧上盖,将废弃的纱布丢进垃圾桶:“早点休息吧哥。” 云千仞:“嗯,好。” 陆洺:“晚安。” 云千仞:“晚安。” 两人互道晚安后,陆洺便进了盥洗室清洗手上残留的药,以及洗漱准备休息。 云千仞呆坐在沙发上,感觉有团火从刚刚被陆洺揉捏的耳垂烧到脸颊,心脏跳动得莫名快速,似恨不得从喉咙跃出。 云千仞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猛地灌下去后稍稍恢复了平静,他用手背擦去嘴角因喝得太急而残留的水渍,心中疑惑:自己这是怎么了?刚才的一举一动怎么那样奇怪。 - - 翌日清早,又到了给脖子换药的时间,云千仞怕自己又莫名其妙失态,自己给自己换好了药。 陆洺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云千仞,想帮他敷药。 见云千仞自己换好了药,陆洺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不悦地撇了撇嘴。 陆洺洗漱完换上墨黑色军装就出门去集合训练了,自从绞杀计划开始后,人人神经紧绷,新兵的训练强度增加不少,而陆洺的训练成绩一直是新兵里的最后一名,这让一些严厉的教官忍不住给他加训。 云千仞喉咙有伤,所以没打算出宿舍,准备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看书。 就在他拿出研究精神体的相关文献时,宿舍门忽然被敲响。 第三十九章 满脑子只想着他 站在云千仞宿舍门外的是孙子良军士长。 云千仞没想到孙军士长会来搭档宿舍找他,先是一愣,反正过来后立刻敬礼。 “小云,你喉咙怎么样了?”孙军士长询问。 云千仞说:“没事了,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孙军士长听他声音确实不像昨天那样嘶哑,放下心来,说出自己来这的缘由:“塔里的高层要见你。” “什么?高层要见我?”云千仞感到困惑。 孙军士长点点头:“是的,你现在收拾一下,跟我走。” 虽然不解,但云千仞没再质疑多问,迅速地穿好雪白的向导制服,整理好袖口和领口,跟着孙军士长一路往塔的顶层去。 两人先是达到八十层,又穿过玻璃走廊去乘坐高层专用电梯,路上,云千仞忍不住问:“军士长,高层见我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孙军士长点头:“是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想让你亲口汇报当时的情况,你别担心,如实汇报就行。” “好的。”云千仞虽说有些紧张,但并不慌乱,他忽又想起什么事,询问道,“军士长,昨天那名哨兵他还好吗?” 孙军士长的脚步一顿,突兀地停在原地。 云千仞困惑地看着他。 孙军士长犹豫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对云千仞说了实话:“那名哨兵,他……自杀了。” “什么?!”云千仞错愕地瞪大眼眸。 孙军士长:“昨天那名哨兵清醒后,不再是暴走的状态,表现得非常平静,医护人员都以为他好转了,当天晚上没有进行监护,结果他留下了一封遗书,偷了一把枪轰烂了自己脑袋。” 云千仞不敢置信地喃喃:“怎么会这样……” 孙军士长面色沉重,无奈地摇着头:“所以即使哨兵和向导烙印后能大幅度提升战斗力,当局也不建议哨兵和向导进行烙印,甚至明令禁止一些核心人物烙印,毕竟在战争年代,烙印就是一种诅咒。” 这段对话让气氛变得凝重,接下来的路,两人都在沉默。 高层专属电梯平缓向上,直达塔的最顶层。 而顶层,只有一间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后入眼的是一条宽敞的铺着红毯的走廊,走廊装潢庄严,两边的墙壁上各挂着十二名在二十六年前在战役中牺牲的哨兵和向导的肖像。 云千仞边往前走边用敬畏的目光望着墙上的肖像,他曾在书籍上阅读过他们的履历,知道每个人都是有着累累功勋的战士。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淡金色竖条纹的双开门,一名身穿雪白军装制服的中尉站在门口朝两人点点头。 “中尉。”孙军士长和云千仞敬礼。 中尉:“人交给我吧,孙军士长辛苦您等候片刻。” 孙军士长:“好。”说完他拍拍云千仞后背,示意他上前。 云千仞于是跟着中尉走进门里。 一入门是一个会客区,以暗红和淡金色装饰为主,放着高雅的装饰陈列品,会客区右边有个门,进门是生活区,此时门紧闭,而会客区的正中央,放着一张亮黑色镶金纹茶几,一人正坐在茶几旁的浅灰色沙发上阅读着手里的文件。 听见声响,她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来。 这是一名样貌看起来约三十几岁,但无法看出实际年龄的女性,她有着一头披肩的亚麻色头发,发尾末端卷起大波浪,她的五官立体,身姿婀娜,嘴唇艳红,眸子乌黑如墨。 她穿着墨黑色哨兵制服,肩膀上的金色徽章耀目无比。 云千仞认得她,每一名在第七子塔服役的人都认得她。 阿依古丽少校,第七子塔负责人,S级哨兵。 中尉敬礼:“少校,这位就是昨天A级哨兵暴走事故的当事人,云千仞向导。” “好。”阿依古丽站起身,几步走到云千仞面前,笑着对他说:“云千仞向导,你好。” “少校。”云千仞立正挺胸,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阿依古丽上下打量着云千仞,眼里有老辈看到晚辈正值年轻意气风发的感慨:“我刚刚在看你入塔后的履历,很特别啊,理论考试都是第一,每项任务都执行得近乎完美,但是对哨兵的疏导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二,因此差点被遣返回居民区。” 她说着说着,拇指食指摩挲着下巴琢磨起来:“看来塔里有关遣返的条例该改改了啊。” 云千仞没敢随意言论,静静地听阿依古丽少校说着。 阿依古丽自言自语完,又抬眸看向云千仞:“你最后一次执行任务,同行搭档因第三子塔变异事件战亡,你因此去找了心理医生对吗?” 云千仞点点头:“对,孙军士长建议我去的,与心理医生见面对我有很大的帮助。” 阿依古丽:“现在再提到这事,你的想法是什么?” 那日异族的戏弄和睥睨以及金勋死亡的惨状一一浮现在脑海里,云千仞垂落身侧的手缓缓攥成拳,眸里闪着坚毅的光,他一字一顿说:“绝对,绝对不能让异族出现在我家人面前。” 阿依古丽笑了笑:“你有要守护的东西,这很好,信念是有力量的,那么,第二个问题,蜕变是谁教你的?” 云千仞微怔,看向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继续道:“说实话,看到事件汇报上写着蜕变二字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写错了,毕竟知道这个词的人屈指可数,所以,你是从哪学来的?” 云千仞于是把那天遇见孟清筠的事告诉了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恍然大悟,看着云千仞勾起嘴角:“有句古话特别适合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竟能得到她的指导,属实是幸运,不过话说回来,你竟然能成功进行蜕变?” “来。”她说着朝云千仞伸出手,“对我做。” “什么?”云千仞面露错愕。 阿依古丽:“云千仞向导,请对我进行蜕变,不用慌张,该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是。”云千仞很快就定了神,握住阿依古丽的手,深吸一口气释放精神触丝。 阿依古丽的精神图景与孟清筠很相似,极其的宽广辽阔,不同的是,阿依古丽的精神图景带着草木干燥的气息和浓郁芬芳的花香,很容易让人沉醉其中,忘记自己在做什么事。 好在这些天的训练让云千仞已经熟稔地掌握了蜕变,他集中注意力,用精神触丝细密地包裹住阿依古丽的精神图景,将图景里少得几乎可以忽视的负面情绪转化为平静。 蜕化结束后,阿依古丽的神情完全变了,之前那种轻松随和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讶。 她缓了许久,感慨道:“云千仞向导,幸好你没有被遣返回居民区,否则……真的是……”她一时间不知该用什么言语形容当下的情况。 阿依古丽吐了口气,笃定地说:“云千仞向导,从这刻开始,你的向导等级提升至A级,从今往后,你的待遇、执行的任务等级都将提升至A级。” - - 云千仞直到离开阿依古丽的办公室都还是懵的,而在办公室外的孙军士长知晓要将云千仞的等级提升至A级后,也懵了。 两人对视,都是一脸茫然。 但孙军士长到底是军士长,接到命令后没有犹疑,即刻去信息部给云千仞办理相关手续去了。 云千仞在度过了最初的不知所措后,心情随后变成滔天的喜悦。 这条路上原本只有脏泥和黑暗,突然间花团锦簇、光辉灿烂。 云千仞疾步往搭档宿舍走去,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陆洺。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满脑子只想着陆洺。 云千仞正在廊道上快步走着,忽然被人从背后叫住:“啊,云千仞向导。” 云千仞脚步一顿,转身看去,见奥托·冯哨兵微笑着朝他走来。 奥托·冯身形偏细长,穿着墨黑色哨兵制服显得很高,一头乌黑柔软的细发自然地微卷,五官带着中欧人独有的立体,他笑道:“好巧啊,又见面了。” “您好。”云千仞礼貌打招呼。 “您喉咙好些了吗?”奥托·冯关切询问。 云千仞:“已经能正常说话了。” “那就好。”冯笑道,“啊对了,我刚通过了B级升A级的审查,下周正式考试,您能祝我好运吗?” 云千仞:“恭喜您,祝您考试顺利!” “哈哈,谢谢。”冯笑吟吟的,“感觉被您祝福一下,考试肯定能通过。” 云千仞:“奥托·冯哨兵,和您聊天很愉快,但我还有事,不好意思啊。” “噢,没事的,那您快去吧,我们下次见。”冯笑着朝云千仞挥手。 等云千仞走远,冯情不自禁地感慨:“真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啊。” - - 云千仞回到宿舍,恰好陆洺午休时间回来,两人在门口碰上面,云千仞瞧着灰头土脸的陆洺一愣。 陆洺头发乱糟糟的,脸颊沾染着灰和土,下巴似磕在哪里有点红,右手袖子被扯坏,肩膀处开了线。 “阿洺你这是怎么了?”云千仞焦心着急地问。 陆洺一脸淡然:“今天进行了模拟战场对抗的训练。” 云千仞紧张起来:“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陆洺摇摇头。 云千仞松口气,查看他制服袖子断裂处:“你要去领一套新的制服了。” 陆洺:“今天新来的教官让我别去领。” 云千仞:“什么?为什么?” 陆洺:“他说,像我这样的垃圾,下个月就该滚蛋了,让我不要浪费一套制服。” 云千仞:“……” 第四十章 骨子里有占有欲 云千仞:“你的教官对你说这样的话?” “嗯。”陆洺点头。 云千仞:“原话就是这样吗?” 陆洺:“对。” 云千仞抿了抿唇,觉得自己似吞了把钢刀,刀从喉咙处直戳进心脏。 他上前一步,双手捧住陆洺的脸并捂住耳朵,似想回到事发时,不让陆洺听见那些污言碎语。 “阿洺,这是那名教官的失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你千万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云千仞看着陆洺的眼睛,认真地说。 “好。”陆洺回答。 当下情景其实有点奇怪,被骂的人淡然从容、满不在乎,想安抚他的人却脸色铁青、强压愤懑。 云千仞:“你的制服我去帮你领,这件也会帮你缝补好的,你放心。” 陆洺:“好,谢谢哥。” 云千仞见陆洺神色如常,并没有被恶语打击,稍稍放下心,摸了摸陆洺的头。 陆洺:“哥,你刚刚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啊……”云千仞这才想起自己的事,“阿洺,我升为A级向导了。” 陆洺:“嗯?是吗?恭喜你。” 云千仞:“阿洺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陆洺:“因为你很努力,这是你应得的。” 云千仞感觉有暖流在胸膛淌过,他温柔浅笑:“谢谢你阿洺,如果不是当初你答应成为我的搭档,我也走不到这步。” “哥。”陆洺忽然一步贴近云千仞,双手环住他的腰,俯在他耳边说话,看似在撒娇,但双臂却箍得很紧,“不可以因为成为了A级向导,就不要我做搭档了,我们签过契约的,你还盖过手印的。” 云千仞连忙说:“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听见云千仞的语气极笃定,陆洺勾唇笑了笑:“嗯,哥真好,总之恭喜你。” - - 翌日,云千仞去帮陆洺领了新的哨兵制服,又将教官辱骂新兵的事郑重其事地汇报给了纪检部,并表示一定会持续跟进事情的后续反馈。 没过多久,邱墨渊和简溯也知道了云千仞升为A级向导的事。 两人都为云千仞感到高兴,特意跑来找他道贺。 简溯抱着云千仞,强拽着他蹦蹦跳跳了足足一分钟,边跳边说:“千仞哥,不愧是你,恭喜你呀恭喜你,太好了!之前你总是不顾身体没日没夜地训练,我就想着凭什么你疏导率低,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 邱墨渊看不下去,伸手将简溯拽到身旁,拯救了落入魔爪的云千仞。 欣喜之余,两人好奇地问起云千仞是怎么升到A级向导的。 云千仞没瞒着他们俩,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他们。 简溯只当是个有趣的故事听,但邱墨渊想到了什么,问云千仞:“千仞哥,这事你有告诉陆洺吗?” 云千仞点点头。 邱墨渊又问:“那……他还打算继续跟你做搭档吗?” 云千仞:“当然。” 邱墨渊一时间欲言又止。 云千仞问:“怎么了?” 邱墨渊:“千仞哥,哨兵骨子里带着掠夺欲和占有欲,你可能不明白A级向导对于哨兵来说意味着什么,最重要的是,陆洺能力太差了,虽然平时我们不会在向导和普通人面前表现出来,但其实哨兵这个群体一直以来都是弱者臣服于强者的,阶级性很明显,我觉得陆洺他……”邱墨渊犹豫片刻,但还是说了出来,“已经不适合当你的哨兵了……” 云千仞:“我相信阿洺他会成长的。” 邱墨渊:“如果他没有呢?” 云千仞笑了笑,温润似溪:“那他依旧是我的搭档,我的哨兵只是他,以前是,以后也是。” 邱墨渊无奈:“这可真像哥会讲出的话。” 云千仞忽而眼眸轻眯,笑意盈盈地问:“墨渊,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不可以如实回答我。” 邱墨渊:“千仞哥,你说。” 云千仞:“如果有A级或者S级哨兵拉着小溯强行和他绑定结合,你会怎么办?” 这话当真是有点使坏的意味在里面,一旁的简溯大声疑惑:“啊?啥?” 邱墨渊也愣了一下,然后不自在地扭开头,冷言冷语:“就他这副傻样,谁看得上他啊?这事不可能发生的。” 云千仞揽住简溯的肩膀,伸手轻揉他的圆脸,火上浇油:“我们家小溯多可爱啊,如果我是哨兵,我肯定要他跟我做搭档。” 邱墨渊黑着脸把简溯拽回身边。 云千仞轻轻笑出声。 简溯也笑着自己打趣自己:“也就千仞哥你会觉得我可爱了,S级哨兵和A级哨兵肯定看都不会看我一眼的。” 邱墨渊:“……” 邱墨渊沉默一会,突然眸露狠光:“如果真有这种情况,我会杀了他们,或许我打不过他们,但鱼死网破,总之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啊?”简溯震惊地看向邱墨渊。 邱墨渊没好气地凶简溯:“看什么看,哨兵就是这样的。” 云千仞笑着问:“刚刚不是还说哨兵群体弱者臣服于强者吗?” “是。”邱墨渊冷着脸别扭了一会,还是说,“但如果和这家伙有关,那就不一样了。” 简溯看着邱墨渊眼睛发亮,弯着嘴角毫不掩饰开心,情不自禁笑出声:“嘿嘿。” 云千仞瞧着两情相悦的两人,由衷欢喜。 就在这时,云千仞的通讯器响起,他拿出通讯器阅读后说:“是军士长喊我去办公室。” 简溯:“好的,那千仞哥你快去吧。” 两人和云千仞告了别,一起回宿舍。 走在路上,邱墨渊突然嘟囔了句:“不是只有哥,我也觉得你可爱。” 简溯手掌放在耳后边:“啊?墨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见。” “没什么。”邱墨渊冷着脸加快步伐。 简溯小跑跟上,朗声大笑,用十米外都能听见的声音嚷嚷:“其实我听见了,你觉得我可爱!邱墨渊,你觉得我可爱!!!” 邱墨渊黑着脸拽住简溯后领,将人拖到无人的走廊拐角,把人按在墙上凶巴巴地咬住人的嘴。 - - 另一边,云千仞收到讯息后没有怠慢,立刻来到孙军士长的办公室。 孙军士长:“小云,这次喊你来,是想和你对接下A级向导日常任务的相关事宜。” 云千仞:“好的。” 孙军士长:“因为你本身就有育苗育种的任务在身上,所以只额外增加一个日常任务,那就是周一至周五的下午三点到五点,需要帮B级以上的哨兵进行疏导,由哨兵们自己提前一日申请,按申请的先后顺序以及哨兵负面情绪需处理的紧急程度的综合情况来安排,信息部会在疏导的当天把名单发你通讯器上。” “什么?”云千仞一愣,“可是军士长,我有固定哨兵搭档,疏导任务不是由无固定哨兵搭档的向导去执行吗?” 孙军士长:“给你安排这个任务的原因有两个,第一,你的哨兵搭档是连C级哨兵等级测试都没通过的新兵,他连外出任务都无法执行,根本不需要经常疏导,第二,因为绞杀计划的执行,前线受伤和情绪负面化严重的哨兵的数量日益增加,执行疏导任务的向导人手不够,需要支援。” 云千仞垂头,终归是因为一句‘需要支援’而说不出拒绝的话:“我明白了。” - - 云千仞回到搭档宿舍后,寻了个机会,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洺。 陆洺正吃着饼干,听见云千仞的话,身子一顿,双眸斜着扫过来,把原本叼在嘴边的饼干拿下,问云千仞:“你之前说过,你不用给其他哨兵做疏导的。” 他语调看似与平常无疑,血红的瞳却阴沉沉的。 云千仞:“阿洺你知道当局正在执行的绞杀计划吗?” 陆洺:“知道,清除地球上所有异族。” 云千仞:“因为计划的执行,前线有很多哨兵情绪负面化严重,疏导需要支援,所以塔里给我安排了疏导任务。” 陆洺沉默,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将手里的饼干塞进口中,用力地嚼着。 云千仞小心翼翼地问:“阿洺,你在生气吗?” 陆洺摇头:“没有。”他又问,“所以这是哥你想做的事吗?” 云千仞有点没听明白:“什么?” 陆洺:“你想成为A级向导,而A级向导必须做这事,对吧?” 云千仞:“对。” “那就去做吧。”陆洺又拿起一块饼干,举起晃了晃,“但是不可以拥抱,只能握手,不然我会生气的。” 云千仞心里一松:“当然。” 他看着陆洺,见人咔嚓咔嚓吃着饼干,吃得极香,忍不住浅勾嘴角,忽而想到一件事。 距离他上次给陆洺疏导,好像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陆洺的疏导频率远远低于其他哨兵,是因为平时只有训练,所以陆洺不需要疏导吗? “阿洺。”云千仞开口问,“你要我给你疏导吗?我现在应该能做得好一些了。”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啊。”陆洺勾唇,他拍去手上的饼干残渣,伸手把云千仞往怀里拽。 云千仞伸出双臂,抱住陆洺,阖眼开始给他进蜕化。 第四十一章 心跳声震耳欲聋 云千仞释放柔软温和的精神触丝,想像之前给别人做的那样,包裹住陆洺的精神图景。 五分钟后,云千仞睁开眼,愣在原地。 他找不到陆洺精神图景的边缘。 他的精神触丝好似游荡在宽广无垠的苍穹中,反被宁静的黑暗围绕,无论怎么延伸,都找不到边界。 既然没有边界,就无法环绕。 他无法对陆洺进行蜕化。 因为瞬间释放太多精神触丝并且为了找边际而不停地延伸,云千仞气力不支,四肢发软,微微喘息,错愕地看着陆洺。 “哥,你怎么了?”陆洺疑惑,手臂使劲,托了托云千仞,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阿洺,为什么我找不到你精神图景的边缘?”云千仞困惑,“我没办法给你做蜕化,怎么会这样?” “蜕化是什么?”陆洺问。 云千仞:“另一种疏导。” 说着云千仞大致地解释了下什么叫蜕化。 陆洺听得认真也听懂了,他血红的眸轻眨,然后说:“哥你对我做正常的疏导吧,不要用这种方法。” 云千仞:“可是寻常的疏导我做不好。” “不会啊,我觉得哥做得很好。”陆洺说着,勾起嘴角,笑道,“可能因为我俩天生一对,就该成为彼此的搭档吧。” 听着陆洺的俏皮话,云千仞面露无奈,但其实心里似被灌了一勺蜜,他说:“我知道了。” 说着,云千仞抱紧陆洺,对他进行普通的疏导。 虽然与之前一样,云千仞觉得自己并没给陆洺疏导成功,但结束疏导后,陆洺却说疏导得很成功,他感觉浑身轻松。 既然陆洺都这么说了,云千仞也就没再深究细想。 翌日一大早,云千仞收到了信息部发来的名单,名单中赫然有个熟悉的名字:奥托·冯。 下午,云千仞提前五分钟赶到了指定的疏导室。 疏导室被打扫得很干净,广播里放着舒缓的白噪音,宽大柔软的沙发旁摆着一盆半人高的虎皮兰。 三点,疏导室的门被准时敲响。 云千仞:“请进。” 门从外面被打开,奥托·冯双手插在口袋兜里,笑着走进疏导室。 “奥托·冯哨兵,你好。”云千仞站在沙发旁,礼貌地点点头。 奥托·冯走向云千仞,朝他伸出手:“云千仞向导你好,哎呀,A级向导的疏导名额可真不容易申请啊。” 云千仞和他握手:“请坐吧。” 奥托·冯闻言笑了笑,紧紧抓住云千仞的手,没有松开。 云千仞正纳闷他的举动,就看见一条黄绿斑点约莫小臂粗的蛇从奥托·冯身后冒出,缓缓缠住奥托·冯的手臂,并沿着他的手臂爬到了云千仞的手臂上。 云千仞虽然感到惊讶,但没有慌张,他问:“奥托·冯哨兵,这是你的精神体吗?” “是的。”奥托·冯松开云千仞的手,但他的精神体依旧缠绕在云千仞手臂和肩膀上。 云千仞心想自己还未给精神体进行过蜕化,不知效果和直接接触哨兵的区别大不大,这可与日后上战场息息相关,云千仞很想证实,于是他看着奥托·冯说:“奥托·冯哨兵,这次的疏导,可以让我对你的精神体进行吗?” 奥托·冯一挑眉,调侃道:“云千仞向导,看来你挺喜欢我的精神体啊?” “不是的,因为我之前没对精神体进行过疏导,所以我想试试,如果你不同意就算了。”云千仞实话实说。 云千仞这把调侃挡得严严实实的回答让奥托·冯实属无奈。 “可以吗?”云千仞问。 奥托·冯:“当然可以。”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云千仞捧着蛇,让蛇缠在自己的手腕和小臂上,然后开始进行蜕化。 紧接着云千仞就发现对精神体进行蜕化比对哨兵进行蜕化更加简单。 精神体是精神图景的具象化,直接接触让云千仞不费吹灰之力就彻底清除了奥托·冯精神图景里的所有负面化情绪。 “奥托·冯哨兵,疏导结束了。”云千仞对奥托·冯说,他手向前伸,想把精神体还给奥托·冯,但蛇依依不舍地缠着他的手臂,一下下吐着血红的信子。 “什么?怎么会,这太不可思议了。”而坐在沙发另一旁的奥托·冯震惊地瞪大双眼。 云千仞:“你感觉如何?” 奥托·冯惊叹连连:“说实话,我从来没觉得这么轻松过,这就是A级向导吗?和B级向导的疏导差太多了,而且只用了几分钟,以往的疏导都至少要半个小时,A级向导和B级向导之间的差异居然有这么大吗?” 他因为太过惊讶,自言自语说了一堆话,又即刻反应过来自己这样显得太不稳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云千仞笑意温润:“能帮到你就好,奥托·冯哨兵,祝你B级升A级顺利。” “谢谢你。”奥托·冯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微微笑,“云千仞向导,在下一位哨兵来之前,我可以在疏导室休息休息并和你聊聊天吗?” 云千仞还没开口,奥托·冯又连忙说:“如果你觉得不合适请直接告诉我,我会立刻离开的。” “没有这回事。”云千仞和善地说,“你当然可以在这休息。” 奥托·冯笑道:“云千仞向导,你人可真好,我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能力强又随和温柔的人。” 云千仞:“你过奖了。” 奥托·冯伸手搭沙发靠背上,身子朝云千仞所在的方向凑近了些,问:“对了,你上次跟我说,你的搭档哨兵是新兵,还没有通过哨兵等级考试?” 云千仞:“是的,他很努力,他会通过的。” 奥托·冯困惑:“可你一个A级向导,为什么要找一个新兵做搭档呢?” 云千仞实话实说:“因为之前的我很差劲,疏导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二,而他明知我的疏导率如此低,还愿意成为我的搭档。” “什么?你之前的疏导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二?”奥托·冯惊讶。 “是的。”云千仞点点头。 奥托·冯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云千仞的手,认真地说:“那你走到现在这步,一定吃了很多苦,经历了很多事,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一切,这是你努力的结果。” 云千仞:“……” 奥托·冯的话让人觉得暖心,但云千仞心里却泛起莫名异样,大约是因为奥托·冯稍微有些越界的动作。 云千仞神情一动,奥托·冯立刻收回手:“啊不好意思,云千仞向导,瞧我这情不自禁的举动,吓到你了吧?” 云千仞也不好说什么,摇摇头:“没有。” 正此时,疏导室的门被敲响,下一位哨兵提前赶到了疏导室。 奥托·冯终于愿意站起身,他朝云千仞微笑:“云千仞向导,我们下次见。” 云千仞点点头:“下次见。” 下午疏导任务结束后,云千仞刚喘口气就立刻接到了另一个任务通知:运送第七子塔培育成功的西瓜种子至第五子塔。 第七子塔距离第五子塔不算近,来回大约需要五天。云千仞回到搭档宿舍后,将自己有离塔运输的任务告诉了陆洺。 陆洺听后,立刻说:“我要跟你一起去。” 云千仞愣了一下:“可是……” 云千仞本想告诉陆洺,他还未通过哨兵等级测试,不适合执行任务。 但话到云千仞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因为云千仞想起一件事。 第七子塔前往第五子塔的路上,会经过一片海。 北半球正值夏季,昼晷已云极,想必晴空万里,沧海碧蓝,眺望时会由衷觉得震撼。 他没由来地非常想和陆洺一起去看看。 云千仞轻声问:“阿洺,你喜欢看海吗?” “什么?”陆洺疑惑。 云千仞:“大海,你喜欢大海吗?” 陆洺反问:“大海是什么?” 云千仞怔在原地。 十九岁的少年自幼画地为牢,孤独长大,从未踏出过深林,当然不知海是什么。 错愕过后,云千仞坚定了要带陆洺去看海的决心。 云千仞转头就联系了孙军士长,申请本次任务需自己的哨兵搭档同行。 虽然陆洺没有通过哨兵等级测试,但本次任务的危险系数评估低,所以一番折腾后,云千仞成功获得与搭档同行的允许。 翌日清晨,两人在地下负一层与温室负责人做好任务交接,随即驱车离开了第七子塔。 - - 装甲车一路前行,穿过城市废墟。 陆洺坐在副驾驶位上,打开车窗,看着路边一座座后退的破败钢筋大厦和高楼,诡异的植物野蛮生长,变异的野狗啃食着不知名动物的残肢,长满獠牙的鸟类扑扇着黑翅落在青灰乱石上。 这里曾经是个繁华的城市,但如今只有无言肃穆和破败荒凉。 陆洺看了许久,终是腻了,关上车窗,转头望向坐在主驾驶位上专心致志开车的云千仞。 陆洺开口:“什么时候换班?” 云千仞:“啊?” 陆洺:“你已经开了八个多小时了,也累了吧。” 云千仞本来打算这趟任务全程都由自己来开车:“阿洺,你不是不会开装甲车吗?” “我是不会。”陆洺大方承认,“你教我。” 在陆洺的坚持下,云千仞和陆洺换了位置,云千仞耐心地教导陆洺如何开车,陆洺仔细地学着,然后以让云千仞惊诧的程度,迅速地掌握了如何驾驶装甲车。 云千仞夸赞道:“阿洺,你是我见过最快掌握如何驾驶装甲车的人。” “是吗?”陆洺勾唇笑了笑。 他血红的眸里盛满恣意,耀目得如在静夜中瞬间绽放的火树银花。 云千仞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声震耳欲聋。 第四十二章 意识到他喜欢他 陆洺:“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一直盯着我看。” “啊?”云千仞猛地回神,慌乱得眸光四处乱瞥。 陆洺疑惑:“你怎么了?” “我……我……”云千仞偏开头,支吾道,“我可能有些累了……情不自禁就发呆了。” 陆洺:“那你闭眼休息一会。” “好。”云千仞深呼吸数下平复心绪,点开车载地图查看接下来的路是否平坦,然后意识到一件事轻唤出声,“啊……” 陆洺:“怎么了?” 云千仞:“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能看见海了。” 陆洺:“就是你说的那个很漂亮的地方?” 云千仞:“是的。” 陆洺又笑了:“我很期待。” 云千仞心脏再次飞快地跃动起来,他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想着自己会不会真是因为长时间驾驶太过疲惫,所以心脏不适,他调整了下座椅靠背:“阿洺,我休息一会。” “好。”陆洺点头,“开车就交给我吧,你放心休息。” 云千仞后仰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视觉被阻碍,听觉变得敏感,他的耳边有发动机运作的声音,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陆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虽然微不可闻,但令云千仞难以忽视。 云千仞没想睡着,可不知是因为思绪纷乱,还是因为驾驶疲惫,他不自觉地陷入了半醒半梦的浅眠状态。 恍惚中,他好似回到了当初陆洺住的地下室仓库,陆洺穿着一身墨黑色哨兵军装站在他面前,眸明亮如皎月,身姿挺拔如劲松,陆洺看着他,对他说:“我们成为搭档吧。” 紧接着,不知名的情绪如滔天海浪般撞向云千仞,将他掀翻在地,让他丢盔卸甲,令他惊慌失措。 云千仞从梦中醒来,发现车子没有在行驶,而是停在某处。 他疑惑地用手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陆洺的黑色军服外套。 而陆洺不在主驾驶位上,不知去了哪里。 云千仞怔愣片刻,似不舍温暖般将外套抱进怀里,然后抬头望向车窗外。 随即,绝景闯入云千仞的眼眸深处。 云蒸霞蔚,漫天的绚烂丹赤之下,是辽阔平静似能包容一切的墨蓝。 淡金柔软沙滩和雪白翻涌浪花的衔接处,站着一个人。 正是陆洺。 他面向大海,任由潮湿的海风吹乱乌黑头发,他沉默远眺着,久久凝视着眼前从未见过的景。 云千仞叠好陆洺的外套放在座位上,走下车想过去和陆洺说说话。 哪知他刚下车就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云千仞看见陆洺朝大海深处走去。 陆洺走得那样坚定和大步,海浪很快淹没了他的双腿,翻涌着打湿他的衬衣。 云千仞满脸错愕,急忙慌张地朝陆洺跑去:“阿洺!” 陆洺听见呼唤转过身,见云千仞向自己奔来,嘴角恣意地弯起,他身后赤霞似血,竟艳不过那双藏笑的丹眸。 云千仞不顾鞋裤会湿,踏进海水里跑到陆洺身边,紧张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阿洺,你在做什么?” “哥。”陆洺轻抚云千仞侧臂,让他冷静下来,然后牵起云千仞的手,“这就是海吗?真好看,我是想去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云千仞感觉自己的手掌被陆洺攥紧,温热从掌心淌至胸膛。 陆洺眨了眨眼,卖起关子:“哥,你跟我来。” 说着,陆洺牵着云千仞往大海深处走去。 云千仞困惑:“阿洺?” 陆洺:“没关系的,相信我,我有分寸。” 云千仞于是不再多言,跟着陆洺往海里走。 两人越走越深,很快脚就难以触到底,飘忽地浮在海上,不过现在无风无浪,浮在海上倒也不会辛苦。 陆洺又带着他游了数十米,然后对他说:“哥,深呼吸,我们潜下去。” 云千仞点点头。 哨兵和向导的肺活量异于常人,潜在海里短时间无需换气。 云千仞沉进碧蓝似琉璃的海里,向上看是淡金色光晕,向下看是遍布海底的奇形怪状的珊瑚,珊瑚丛里藏着五彩斑斓的贝壳和鱼群,一片生机盎然。 云千仞感觉宁静平和,还莫名有点熟悉,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洺,却发现数个庞然大物的黑影缓缓出现在陆洺身后。 云千仞吓得吐出一连串泡,拽着陆洺就要往上游。 但陆洺摇了摇头,拉住云千仞。 而当下,云千仞也看清了那庞然大物是什么。 是几条虎鲸。 云千仞愣了愣,这是浅海,怎么会有虎鲸? 虎鲸缓缓游到云千仞身旁,用额头亲昵地蹭他的手臂和胸膛,似在撒娇。 就在触碰到虎鲸的瞬间,云千仞蓦地意识到,这几只虎鲸是精神体。 云千仞看向陆洺,眼里有惊喜。 无需言语,陆洺知道云千仞想问的话,朝他点点头。 云千仞心中恍然大悟:原来之前陆洺没办法召唤出精神体,是因为陆洺的精神体无法出现在陆地上啊! 知晓陆洺并不是和自己一样没有精神体,云千仞由衷感到高兴,在海底与虎鲸们嬉戏,他因为玩耍而消耗了些体力,感觉有些憋不住气,看向陆洺指了指海面。 陆洺游到云千仞身旁,去拉他。 云千仞摇头,用手势告诉陆洺自己可以,并让陆洺先浮到海面等自己。 陆洺没有坚持,脚一蹬向上游去,与此同时,虎鲸悉数消失。 云千仞也准备向上游,然后他惊讶地发现海底的珊瑚贝壳鱼群全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难道这些也是陆洺的精神体? 沉闷的窒息感让云千仞顾不得多想,他摆动双手双脚朝海面游去,却在即将浮出水面时被一个巨浪重重掀翻,打回海底。 海上瞬息万变,就这么一会的功夫,竟然变了天,刮起了大风和巨浪。 云千仞水性其实不好,被浪掀翻后海水呛进他的鼻腔和喉咙里,让他头似炸开疼,随后又因为窒息而四肢无力,沉沉地往海底坠去。 再之后,云千仞感觉自己被赶回来的陆洺捞起,抱到了海滩上。 云千仞吐出口中里的海水,猛地咳嗽几声缓过神来,因觉得溺水的自己太过丢脸,无法面对陆洺,咳嗽过后干脆双手一摊原地躺着,闭紧双眼逃避现实。 然后让云千仞万万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他正躺着闭眼做心理建树呢,忽然感觉嘴唇被两片冰凉的柔软覆上。 云千仞蓦地睁眼,发现陆洺的脸近在咫尺。 陆洺手撑在云千仞的耳边,手压他的下巴,打开他的嘴,大口渡气。 云千仞感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停止。 明明陆洺对他做的只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急救行为,除了帮助没有任何意义。 但这么一瞬,云千仞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之前面对陆洺时会出现古怪的反应和情绪。 因为陆洺没有看过海,所以云千仞想和他一起来看看苍茫碧海。 更因为云千仞想和陆洺一起看的,不止是海。 还有跌入尘嚣的浮光,锋镝余生的留白。 - - “唔!”云千仞的理智回到身体,他手按在陆洺的肩膀上使了劲。 陆洺见他有反应了,起身长长松了口气,将他抱起来,让人靠在自己怀里而不是冰冷的沙滩上:“哥,你吓到我了。” “对不起,咳咳,我,咳咳,对不起。”云千仞脸颊滚烫,红得能滴血,他用大声咳嗽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 “你道什么歉。”陆洺将云千仞打横抱起,往装甲车所停的方向走去,“是我拉着你去海里的。” 云千仞:“咳咳,阿洺,我没事,我自己可以走,你放我下来吧。” 陆洺:“我不。” 云千仞:“……” 行行行,不就不吧。 云千仞发现自己喜欢陆洺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暮色沉沉,海风吹拂,云千仞安静地靠在陆洺的怀里,他记得陆洺说过的每一句话,自然也记得陆洺对情爱轻视的态度,记得陆洺坚决地说:“我绝对不要变成母亲那样,我绝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云千仞闭眼,觉得胸口疼得厉害。 他的感情才刚生根,就要做好永远得不到回应,永远无法开花结果的准备了。 - 陆洺将云千仞抱回装甲车上,云千仞把车里的暖气打开,又找出干净的衣服换上,随后在装甲车旁燃起篝火,煮了热汤和罐头食物分给陆洺。 再之后,两人坐在车上,听着海风和海浪的声音,吃着暖身的食物。 云千仞喝完汤,转头见主驾驶位上的陆洺透过车窗望着大海出神,连碗里的东西都不知道去吃,不由地笑道:“阿洺,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噢。”陆洺回过神,低头大口喝汤。 “阿洺,你这么喜欢海吗?”云千仞笑着问,然后心里暗暗道自己真是问了废话。 陆洺的精神体是成群的虎鲸,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海。 不过陆洺从小在深林里长大,精神体却是海洋动物,这还真是一件奇特的事。 “当然喜欢。”陆洺喝光热汤,舔舔嘴角,看向云千仞,“因为和哥是一样的。” 云千仞:“?” 云千仞困惑:“什么是一样?” 陆洺:“哥,你没意识到吗?” 陆洺:“和你的精神体是一样的。” 第四十三章 身体结合是什么 听了陆洺的话,云千仞还是不解:“我的精神体?可我没有精神体。” “哥,我曾感受到了你的精神体。”陆洺看着云千仞说,“之前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今天我知道了。” 陆洺说着,伸手指向车窗外的海,他说:“你的精神体是海。” “什么,怎么可能……”云千仞话说一半戛然而止,整个人陷入思考中。 他突然发现,如果按陆洺的话深究下去,某些事就会变得合理。 比如每次他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寻觅精神体,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那是因为他沉在没有生命的海中,所以身边只有漆黑和无垠,又因为是自己的精神图景,所以不会有窒息和沉浮的感觉,而这样的状态很容易让人以为周围什么都不存在,就像身处在空气中一样,四周充满各自气体,但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而他召唤不出精神体,当然是因为他没办法召唤出一片海。 可如果他在精神图景里什么都感受不到,又该如何证实这件事? 像是看出云千仞的疑问,陆洺伸手抓住云千仞的手腕,俯身凑近他:“我来证明给你看。” 云千仞眼见陆洺的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震惊地瞪大眼,下意识地后仰。 陆洺:“别躲啊。” 云千仞涨红脸:“阿洺,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陆洺:“你闭眼。” 云千仞:“可……” 陆洺:“哥,你听我的,闭眼。” 云千仞深呼吸一下,乖乖闭上眼睛,然后他感觉陆洺的额头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再之后,陆洺的精神触丝进到了云千仞的精神图景里。 突如其来的精神结合让云千仞心里一惊,但立刻屏住呼吸,没有抗拒。 然后云千仞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图景里有光。 他那从来都只有漆黑的精神图景里,第一次出现了光。 是幽秘的淡蓝荧光,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湮灭在黑暗中。 若凑近细看,会看见那些淡淡蓝紫光芒是由成千的水母发出的,它们优哉游哉地浮动中,一如在宁静无风的深海里。 云千仞的耳边响起陆洺的声音:“哥,如果你的精神图景不是海,它们是不可能出现在这的。” “对,确实是这样。”云千仞眼里含了些许热泪,因寻寻觅觅许久,终是不负有心人,结果无憾。 - 虽然离开会感到可惜,但两人还有任务在身,不能在海边久留,吃过饭休息片刻就继续上路了。 装甲车由陆洺继续驾驶,夜色渐深,云千仞担心陆洺开车无聊,与他一路闲聊。 云千仞好奇问:“阿洺,你的精神体不是虎鲸吗?为什么精神触丝又可以具象化为水母?” 陆洺:“不知道,可能两个都是我的精神体吧。” 云千仞感到困惑,因为这两种生物差别很大。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的精神体都是海了,陆洺能召唤两种精神体似乎也没那么古怪。 云千仞又问:“精神结合是你在理论课上学到的吗?” 陆洺反问:“精神结合是什么?” 云千仞:“就是你刚刚对我做的事,精神触丝进入我的精神图景,与我的感知连接。” 陆洺:“我不知道这叫精神结合,我只是觉得这样做能让你明白自己的精神图景是海。” 云千仞无奈地扶了下额,温温和和地对陆洺:“下次在做精神结合前,要先告诉我一声。” 末了,云千仞抱着极大的私心,又补充了一句:“以及,不可以对别人做这种事。” “为什么?”陆洺问。 云千仞:“因为两人在进行精神结合后,所有的情绪念头欲望都将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对方面前。” 陆洺:“可我刚刚没有感受到这些。” 云千仞:“因为精神完全结合需要一定的时间。” 当然他也不会让这件事发生,不然他喜欢陆洺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云千仞:“精神结合甚至能挖出一个人隐藏得极深的往事,所以只能和极其信任的人进行,并且要经过对方同意。” 陆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想起来了,我在书上看到过结合,说结合分精神结合和身体结合,那身体结合又是什么?” 云千仞:“……” “怎么了?”陆洺追问,“为什么不说话?” 云千仞斟酌了下话语:“身体结合是只有亲密关系才能做的事。” 陆洺:“亲密关系?要多亲密?我和哥之间还不够亲密吗?” 云千仞:“不够的。” 陆洺:“……” 陆洺生气了,一脚急刹,转头看着云千仞,血红的眸里有不悦。 云千仞其实有意逗他,见人被自己惹炸了,连忙笑着抚了陆洺的侧臂几下,解释道:“身体结合是爱人之间才能做的事。” 陆洺嘟囔:“爱人……” 他重新发动车:“所以身体结合是接吻?” 云千仞:“比接吻更亲密。” 陆洺:“……” 话题就这么戛然而止,云千仞也不知只有十九岁又独自在深林长大的陆洺最后有没有明白,什么叫身体结合。 - 两人在第三天清晨把种子及时地送到了有适合种植西瓜的土壤的第五子塔,育种负责人见到满车的种子感到雀跃,特意摘了两个足足有十五斤重的西瓜送给他们俩。 两人吃完一个多汁清甜的西瓜,踏上了返回第七子塔的路。 第四天中午,他们路过一处临时基地,停车歇息。 临时基地一般是半圆形建筑,钢铁墙壁厚得可以抵御小型炮弹的攻击,距离居民区只有三公里,其作为临时点,常驻五到十名哨兵或向导,除了平时给执行任务的哨兵向导作为歇脚处外,还具有战时联络和收留保护居民的功能。 临时基地的负责人热情地招待了云千仞和陆洺,不但给他们的装甲车加满了油,正值晌午,还端上了热气腾腾的炖菜和汤面。 云千仞于是把剩下的那个西瓜送给了负责人。 新鲜水果现在还很难得见,这可把负责人高兴坏了,拿出一把长刀把西瓜切了,招呼大家一起吃。 大家正欢快地啃瓜,基地外又来了人。 负责人匆忙擦嘴,前去迎接。 作者说:想看更多与疯批哨兵签订终身契约后相关小说,请访问:杂安书屋(ZANASW点COM) 不一会,除了负责人外的另五个人走进食堂,三男两女,除了领头的男子年纪看着四五十岁外,其余都是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领头的中年男子感谢了负责人的热情,让小队成员坐下歇息,吃些东西。 然后中年男子一转头,瞧见了云千仞和陆洺。 他独眼里深沉的眸光一闪,然后大步朝他俩走去。 云千仞正小口吃着热汤面,忽感到有人朝他们走来,转头看去,露出惊讶的神情,然后立马站起身朝来人敬礼:“洪上尉。” 陆洺早就看见了洪上尉,他等云千仞察觉后才放下筷子,跟着人站起身敬礼。 “云千仞向导,陆洺哨兵,许久不见。”洪上尉点点头,“坐下聊。” 三人围着小方桌坐下,洪上尉瞧见他们面前剩下的大半碗面,于是说:“要不你们先吃饭,别饿着,我们一会聊。” 云千仞不好意思再动筷,陆洺才不管什么礼节,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洪上尉便跟云千仞聊:“什么任务?” 云千仞:“运送种子。” 洪上尉:“路上没遇见什么吧?自从被俘虏的异族变异逃脱后,哨兵向导在塔外丧命的事件越来越多了。” 云千仞:“我俩比较幸运,没遇见什么。” “可能不是幸运。”洪上尉意味深长地看着吃面的陆洺,“是异族知道要惜命。” 陆洺抬眸瞧了洪上尉一眼。 洪上尉摸出烟叼在嘴里,转移话题:“云千仞向导,听说你升为A级向导了?” 云千仞:“这事连您都知道了吗?” 洪上尉点燃烟,整个人向后靠,对着没人的地方吐烟:“这可不是什么小事,A级以上的向导本就稀少,直接从C级变成A级更是闻所未闻,如今母塔可都有不少人知道你啊。” 云千仞诚惶诚恐,因紧张双手在桌下攥在一起,谦虚地说:“我是运气好,学习到了适合自己的办法,洪上尉,您是带领着小队在执行绞杀计划吗?” “对。”洪上尉又吐了口烟。 三人正说着话,忽然有人走过来将一盘西瓜放在桌上,让人不由地把目光放他身上。 他身穿墨黑色哨兵军服,瞧着是古西欧血统,脸型偏方五官深邃端正,头发淡金微卷,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说:“上尉,这是基地负责人分给我们的西瓜,我给您送来。” “噢,多谢。”洪上尉点点头。 那人站在原地没走,等着什么。 洪上尉只得介绍双方,他先是指着云千仞和陆洺说:“这两位是第七子塔的云千仞向导和陆洺哨兵。” 然后他指着身旁的年轻人,对云千仞和陆洺说:“这位是第一子塔的哨兵,布鲁姆哨兵。” “你们好。”布鲁姆先朝云千仞伸出手。 云千仞连忙站起身,刚要回握住布鲁姆的手,听见他又说了一句:“我是卢修斯将军的长子,布鲁姆。” 陆洺:“……” 第四十四章 那如果他死了呢 云千仞惊叹:“卢修斯将军?!那位三十年前最强哨兵?” 布鲁姆很满意云千仞的反应,笑着点点头,他握住云千仞的手上下摇晃,然后松开云千仞,转头看向陆洺,并想与他握手。 谁知陆洺突然站起身,双手插兜,一声不吭往外走。 布鲁姆:“?” 云千仞:“阿洺?你去哪?” 陆洺:“透气。” 洪上尉看着陆洺离开的背影,跟着站起身:“正好,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临时基地,外头暖阳和煦,草木茂盛。 陆洺听见洪上尉有话跟自己说,走出基地后转头看他。 洪上尉捏住烟尾猛吸了一口,然后拿下烟头在满是厚茧的手掌捏灭,问陆洺:“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你在隐藏实力的事?” 陆洺:“只有您。” 洪上尉因惊讶微微挑眉,但既没问陆洺为何隐藏实力,也没对他的行为做出评价,而是说:“我听说你现在的教官因辱骂新兵被举报了,正在接受调查。” 陆洺:“是吗?” 洪上尉有一下没一下捏着手里的烟头,欲言又止。 他并非是一个怕被误解的人,但此刻不知为什么,他莫名想解释一些事。 洪上尉犹豫许久,还是说:“我也骂过你。” 陆洺:“上尉,好意和羞辱,这两者我还是分得清的。” 洪上尉安静下来,将烟头揣进右裤兜里,打算等等找个垃圾桶丢掉,然后从左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烟,叼进嘴里点燃后说:“陆洺哨兵,你以前杀过异族吗?” 陆洺:“为什么这么问?” 洪上尉:“上次在等级测试考试场,那个被你弄死的一进二型异族身上只有致命伤,除非你很了解异族的身体构造,不然做不到的。” “对。”陆洺没否认,“我杀过,杀过很多。” “为什么?你怎么做到的?你只有十九岁,你甚至都没见过战场吧?”洪上尉因为惊讶连连发问。 陆洺:“不想解释,太麻烦了。” 洪上尉:“……” “小兔崽子。”洪上尉骂了他一句,但没追问。 陆洺看向洪上尉,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有些突兀的问题:“那个哨兵,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哪个?”洪上尉疑惑,“布鲁姆哨兵?” 陆洺:“对。” “你怎么会对哨兵感兴趣?”洪上尉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我跟那孩子也不熟,这次任务虽然是由我带队,但队员不是我选的,感觉那孩子挺好相处的,就是喜欢成天把他爸挂嘴边,稍微有点急功近利。” 陆洺:“卢修斯是不是有两个孩子?” 洪上尉:“小子,懂点礼貌,怎么能直呼卢修斯将军的名字?” 陆洺:“是不是?” 洪上尉:“对,布鲁斯哨兵是卢修斯将军的大儿子,B级哨兵,卢修斯将军还有个二儿子,很了不得,年纪轻轻就已经是S级哨兵了,听说还和先知给出的新世预言有关。” 陆洺面无表情:“噢。” 他记起母亲自杀前一天告诉他,报纸刊登的照片上有四个人。 她披散着凌乱的头发,捂脸哭着说:“照片上的他们笑得可真开心啊。” 陆洺和洪上尉的话就聊到了这,洪上尉抽了会烟,陆洺瞧了会风景,然后转身回到基地的小食堂里。 云千仞一直看着门口张望,等陆洺回来后才有心思继续吃汤面。 填饱肚子后,云千仞和陆洺告别基地里的其他人,继续返程。 两人正坐在装甲车里扯下安全带扣好,车门突然从外面被拍了三下,然后一台对讲机从副驾驶的车窗外丢了进来。 陆洺接住对讲机,扭头看去,见洪上尉站在车的一旁。 洪上尉:“这附近最近总出翻车坠崖事故,可能有异族,这个给你俩以防万一用,遇见什么事就拿对讲机联系我。” 云千仞:“谢谢您。” 洪上尉摆摆手,算作道别。 他目送两人驾驶着装甲车离开,转身回到基地,问小队成员:“都休息好了吗?” 大家纷纷点头。 “行。”洪上尉拍拍别在腰上的枪,“那我们也出发吧。” 小队一行人离开临时基地后去了三公里外的居民区,想向居民们打听些消息。 他们刚到城镇外,看见五六个约莫十岁的孩子正在枝叶茂盛的大槐树下玩耍。 “你们去问问这些孩子,最近有没有听家里的大人说附近有野兽伤人之类的事。”洪上尉对小队成员说,“我就不过去了,我这眼睛和疤可能会吓到他们。” 小队成员点点头,朝孩子们走去。 孩子们见几个大人向他们走来,停下玩耍,见那些人身穿哨兵向导的军服,知道他们是保护大家的战士,便不觉得害怕,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还好奇地问:“你们从哪个塔来的啊?” “孩子们。”其中一名戴眼镜的圆脸向导撑住膝盖弯下腰,和孩子们平视,“最近有没有听说附近有野兽袭击人的事?” “野兽啊?”孩子们唧唧呱呱地说起话来,“有啊,有啊,我爸妈不让我去南边的森林,说有狼啊。” 小队成员认真地听着,筛选有用的信息。 圆脸向导推推眼镜,忽然注意到孩子们当中有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怯生生的女孩。 女孩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似乎有话说。 向导于是朝她走去,蹲下身和善地问:“小妹妹,你有事要告诉哥哥吗?” “她是哑巴!”向导身后的小男孩嚷嚷起来,“她不说话的,我们刚刚玩游戏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哪跑过来,问她什么都不答,肯定是哑巴!” “哑巴?”圆脸向导想了想,又对小女孩说,“那小妹妹你会写国际文字吗?哥哥给你那根笔,你把想说的话写给哥哥好不好?” 小女孩笑了笑,她嘴角向两边勾起,忽然裂至耳根,然后整张脸血淋淋地裂开,干枯如骨的苍白手臂从裂开的脸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捅穿了圆脸向导的胸膛。 - - 而此时,云千仞和陆洺驾驶着装甲车行驶在深林里。 道路两边树林茂密,叶遮苍穹,杂草丛生,昨夜下了雨,本就窄的路变得泥泞难走,云千仞性子谨慎,这段路开得很慢。 陆洺手肘架在车窗上,手掌撑着侧脸,看着沿路倒退的灌木树丛,忽然开口:“哥,你也崇拜卢修斯吗?”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卢修斯?你是说卢修斯将军吗?”云千仞想了想,“怎么说呢……我感觉卢修斯将军对我而言更像是一种符号。” 陆洺疑惑:“符号?” 云千仞:“对,象征着荣光和力量的符号,提到他就会想到最强哨兵,没有他就没有这二十六年的和平之类的话语和评价。” 陆洺:“这样啊,那如果他死了,你会有什么想法?” 云千仞:“啊?” 刺啦刺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断两人对话。 陆洺拿起洪上尉给的对讲机,嘈杂声正是从对讲机里传来的。 云千仞:“这种对讲机要按住侧边的按钮才可以对话。” 陆洺点点头,按住按钮,刚要开口询问,对讲机先传来了声音。 “陆洺哨兵……云千仞向导……咳咳咳……”是洪上尉,他的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清,“是二型进三型异族……帮帮我们……” 云千仞连忙停下车,拿过陆洺手里的对讲机:“洪上尉!你们现在在哪?” 但对讲机那头没了声音。 云千仞一刻没犹豫,立刻用车载通讯呼叫距离最近的第五子塔,但由于深林里树木茂密,通讯信号断断续续,他们一直联系不上第五子塔。 陆洺:“哥,我们原路返回去看看吧。” 云千仞:“不行,二型进三型异族我见过,那不是你和我能解决的怪物。”他想起上次金勋被精神折磨被残忍虐杀,心理创伤复发,浑身紧绷额冒冷汗,“我们过去就是送死,一点意义都没有,对了,对了。” 云千仞突然想到什么:“我记得距离这里两公里的地方有个大型临时基地,去了那里不但可以联系上第五子塔,还可以请求支援!” 他说着看了眼窄小泥泞的道路,打开车门跃下驾驶位,走到车厢装备区,拖了辆越野摩托车下来。 “哥?”陆洺走下车,见云千仞翻身骑上摩托车,又戴上头盔,只露出一双明眸。 云千仞:“阿洺,这路开装甲大车太慢了,我开摩托车先去前面的临时基地喊支援,你开装甲车跟过来,对了,见到路边有人千万别下车,二型进三型异族会伪装成人的模样,听见了吗?” 陆洺点点头。 “事态紧迫,我先走了。”云千仞没有一句废话,戴紧头盔,俯身猛加油门,只听轰得一声,摩托车疾驰而去,顷刻消失在深林里。 陆洺坐上装甲车的主驾驶位,却没有听云千仞的话,他调转车头原路返回,朝两人之前路过的临时基地开去。 陆洺不管不顾地踩油门,一路上撞断不少树枝,好几次车头险险擦过参天大树。 就在距离临时基地只有几百米距离的时候,陆洺看见路边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第四十五章 身体接触的疏导 陆洺刹住车,下车后走到那人身旁,发现躺在地上的人正是洪上尉。 洪上尉原本完好的独眼被什么戳中,此刻血肉模糊的看起来极其可怖,他浑身衣服被殷红的血染透,左下肋骨至脾脏处有几个惨不忍睹的血窟窿,这些伤让这名老兵回天乏术。 陆洺上前,扶洪上尉坐起。 洪上尉如今双目失明,虚弱地问:“陆洺哨兵?” 陆洺:“是我。” 洪上尉断断续续地说:“异族被我们合力关在了临时基地里……别让那畜生……跑了……这附近有居民区……” 陆洺:“我知道了。” 他背起洪上尉,走到一棵参天大树下,让这名老兵坐靠着粗壮的树干,又从洪上尉左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一支烟和打火机,将烟点燃,放进洪上尉的嘴里。 洪上尉笑了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陆洺哨兵……不行就逃……千万,别死了……” 陆洺:“您放心。” 陆洺说完这三个字,起身走上装甲车,朝临时基地开去。 洪上尉用嘴抿住烟吸了一口,正要吐烟忽然猛地开始咳血,烟也因此掉在他浸血的军服上,他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摸索着找烟,手伸了一半终是无力地垂了下去,直到烟被燃尽,他的手都没能重新举起。 - 陆洺回到临时基地前,见原本迎客大开的厚重铁门此刻紧紧关着。 基地负责人死在了门前。 他的手搭在铁门的开关上,显然是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关上了门,只为了把异族关在临时基地里。 陆洺将负责人平放在地上,用手合上负责人瞪圆凸出的双眼,然后按下铁门开关,见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他大步走了进去。 头顶的灯因电线破损接触不良而忽明忽暗,陆洺朝食堂走去,一路见到数具死相惨烈的尸体。 刚走进食堂,陆洺就踢到了一个铁盆。 他低头看去,见铁盆周围散落着还没吃完的西瓜和那把切西瓜的长刀。 大家其乐融融聚在食堂吃西瓜不过是两个小时前的事。 陆洺弯腰捡起长刀,握紧刀柄挥了两下,点点头。 食堂的灯忽然一闪然后熄灭,整个食堂陷入黑暗中。 片刻后,灯忽然又一闪,亮了起来。 一张裂开的伸出苍白枯骨手臂的小女孩脸距离陆洺的脸只有二十厘米。 陆洺丝毫不慌,挥刀直接砍断了那只手。 异族发出尖利得能刺穿耳膜的叫声,细长发皱灰白的身子扭曲着向后缩,乒乒乓乓撞翻桌子,退至食堂角落。 这名异族之前跟数名哨兵向导战斗过,其实已经受了伤,行动变得缓慢。 陆洺看着异族,神色风轻云淡,从容地一步步走向它。 异族身上冒出触手以千吨的力和雷霆般的速度刺向陆洺。 但陆洺似能预判它触手刺来的方向,每次都准确无误将触手砍断。 最后,陆洺走到异族面前,一把扯断它脸上冒出的手,然后一刀狠狠扎进异族人脸连接身体地方往下约半米的地方。 其实那把刀已经钝了,扎进去的时候根本不利落,但陆洺的力量足够,直接捅穿异族。 异族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软软地瘫了下去。 陆洺松开刀,转身朝基地外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听见什么声音。 陆洺面露疑惑,循声找去,找到了一个杂货间门前。 杂货间门被反锁着,陆洺听见里面有害怕的急促呼吸声,闻到子弹在枪里的火药味,还有人的牙齿发抖打架的声音。 但是没有血腥味。 看来是有人不敢和异族战斗,逃命躲在了里面。 但陆洺既不在乎也觉得无所谓,他转身大步离开了基地。 而此时,杂货间里,布鲁姆哨兵缩在角落举着机关枪对准门,他脸色惨白骨骼战栗浑身都在发抖,他不知道异族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面临死亡的绝望像根细长的麻绳一点点勒住他的喉咙。 队友被异族撕裂的景象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像无法停止播放的惊悚恐怖片。 布鲁姆就在这种绝望恐惧的状态下度过了许久,但预想的撞门始终没有到来,布鲁姆不知道异族是不是有意在折磨他,跟他玩猫捉耗子的游戏,终于,布鲁姆受不了,举着枪冲了出去。 诡异的灯光忽明忽暗,墙上有浑浊的拖长血迹。 布鲁姆哨兵处在一种即将崩溃的状态,他想着说不定异族真的没发现自己,他可以逃命。 他快步朝基地大门跑去。 就在他踏进必经之路的食堂一瞬,基地的灯忽然暗了一秒。 布鲁姆的呼吸也停滞了一秒。 灯光再亮起来的时候,布鲁姆看见异族在食堂角落。 他大叫起来,举起机关枪疯了似地朝异族扫射。 惨叫混合着密集的枪声响彻食堂的角角落落。 直到把枪里的子弹全部打完,布鲁姆还挥着机关枪挥了足足三分钟中,然后他开始换气过度综合征,呼吸又深又快,心悸胸闷,手足抽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临时基地大门从外面打开。 是赶来的支援部队。 十几名哨兵向导冲了进来,有人发现了倒地的布鲁姆哨兵。 “异族死了!这里还有一个活人!医疗兵快来!” 布鲁姆哨兵被救出基地,他花了片刻恢复了呼吸正常,重获新生让他忍不住泪流满面。 医疗兵给他检查伤口并询问:“哨兵,发生了什么事?只有你一个人活了下来。” 布鲁姆声音颤抖:“只有我?” 医疗兵:“是啊,只有你,是你杀了那名异族吗?” 布鲁姆恍惚半晌,突然说:“对,是我,我杀了那个异族,我救了自己,我杀了那个异族,是我杀的,我杀的。” 医疗兵:“那可是二型进三型异族啊,太厉害了,向您致敬!” - - 而此时,云千仞正站在请求支援的基地门口张望。 就在一个小时前,云千仞骑着摩托车赶到这处基地并联系上第五子塔汇报了情况,第五子塔反应迅速,立刻让基地里的医疗兵和附近的小队一同前往支援。 云千仞一口气松了不过半小时,心脏又提到了喉咙间,因为本该半个小时前赶到的陆洺迟迟不见踪影。 就算道路泥泞难行,也不该这么久都没到啊。 云千仞担心陆洺路上遇见意外,终于等不住,戴好头盔,长腿一迈跨上摩托车就要去找陆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熟悉的装甲车行驶中的声音。 云千仞抬头看去,长长地舒口气,他摘下头盔离开摩托车,快步朝装甲车停稳的方向走去。 “阿洺。”见陆洺从车上走下来,云千仞唤了一声。 陆洺关好车门转头看过来,也走向云千仞。 云千仞仔细瞧他,见人不像有受伤的样子,放下心来:“阿洺,路上是出什么事了吗?” 陆洺摇摇头,他上车后把沾到的血迹都处理了,所以现在看着半点事都没有,他说:“迷路了,绕了一大段路。” 作者说:想看更多与疯批哨兵签订终身契约后相关小说,请访问:杂安书屋(ZANASW.COM) 云千仞:“这样啊,没事就好。” “云千仞向导!” 有人远远地喊了一声,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 负责人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知会了下情况:“支援小队已经赶到了,异族确认死亡,不会伤及周围居民,辛苦你们。” 云千仞急切地问:“洪上尉他还好吗?” 负责人轻声:“很遗憾,洪上尉牺牲了,支援小队发现了他的尸体……” 云千仞安静下来。 负责人:“你们可以继续返程了,剩下的交给我们,路上小心。” 云千仞点点头:“谢谢。” 结束对话后,云千仞和陆洺一起面朝来时的路低头默哀了三分钟,悲伤沉重绵长,久久压在心上,又因还有需要继续前行的路而来不及表露在脸上。 剩下一天的路程,一路平静,两人安全无恙地回到了第七子塔。 - - 回到第七子塔后,两人休息不过半天,又各自投入到忙碌中。 陆洺继续他每日的哨兵训练,云千仞则上午在育种室育苗,下午执行日常疏导任务。 这天,他刚走进疏导室,发现申请疏导的哨兵已经坐在疏导室的沙发上等着了。 “云千仞向导,好久不见。”奥托·冯站起身,笑意盈盈地看着云千仞。 云千仞和善地朝他点点头:“奥托·冯哨兵,你好,我们上周才刚见过吧,这也算好久不见吗?” 冯:“一周的时间可是能改变许多事的,比如……” 他故意拖长音,洋洋得意地盯着云千仞看,不想错过云千仞的神情:“我通过了测试,现在已经是A级哨兵了。” 云千仞替他感到高兴:“是吗?恭喜你啊。” 冯笑道:“谢谢,不过这次测试使我积累了许多负面情绪,数值都快超过百分之四十了,幸好云千仞向导你回塔了,不然我都不知该怎么办。” “什么?百分之四十?”云千仞一听,连忙请奥托·冯坐在沙发上,“积累负面情绪不是很危险的事吗?为什么不早点找其他向导做疏导呢?” 冯:“当然是因为第七子塔只有你是A级向导,A级哨兵找A级向导进行疏导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云千仞:“虽然跨级疏导时间长,但也是有效果的,塔里有许多优秀的B级向导,关键是如果负面化数值超过百分之五十,你可是会暴走的。” 奥托·冯笑道:“没事啊,虽然我身为A级哨兵,暴走后确实会造成不小麻烦,但第七子塔有你在啊,云千仞向导,连因烙印断裂的暴走哨兵都能疏导成功,你也一定能安抚我的吧。” 云千仞:“是……”但您就不能不暴走吗? 云千仞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我们开始疏导吧。” “好。”奥托·冯伸手握住云千仞白皙修长的手,笑眯眯地说,“云千仞向导,今天不做精神体疏导,我们进行身体接触的疏导吧。” 第四十六章 比亲吻更加亲密(加更) 握手疏导是合理的请求,云千仞自然不会拒绝,他回握住奥托·冯的手,开始对人进行蜕化。 大约十几分钟后,云千仞松开奥托·冯的手:“疏导完了,你觉得怎么样?” 奥托·冯在疏导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身体越来越轻盈、精力越来越充沛,他活动了下胳膊,感慨连连:“虽然已经体验过一次,但依旧让人觉得震惊,A级哨兵百分之四十的情绪负面化,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云千仞向导,你真的只是A级吗?” 云千仞:“能帮到你就好。” 奥托·冯优哉游哉的模样,一只腿架上另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云千仞向导,反正你今天没有其他哨兵需要疏导,我们来聊聊天吧。” 云千仞一查通讯器,惊讶地发现今天的疏导名单上竟然真的只有奥托·冯一个人。 奥托·冯笑着解释:“毕竟所有人都觉得,给负面化百分之四十的A级哨兵疏导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原来如此,云千仞点点头。 奥托·冯问:“云千仞向导,听说你们这次外出任务,路上遇见了二型进三型异族,你有受伤吗?” “谢谢你的关心,没有受伤。”云千仞说。 奥托·冯:“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云千仞简单地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奥托·冯边听边点头,然后说:“这样啊,可惜了,如果当时是我跟你一起出任务,在接到信号后立刻赶回去,说不定能救下洪上尉。” 云千仞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那日金勋惨死的景象,因不安手紧紧攥在一块,不敢苟同:“奥托·冯哨兵,你见过真实的二型进三型异族吗?” 奥托·冯:“真实的倒是没见过。” 云千仞:“二型进三型异族恐怕比你想象中的要残暴可怖。” 奥托·冯:“云千仞向导,我B级进A级哨兵测试就是和模拟三型异族对抗,我十七分钟就解决了它。” 云千仞担忧地看着奥托·冯,觉得他过分自信,对真实的战场少了些畏惧之心:“奥托·冯哨兵,你……总之,如果有天你真的遇到了异族,请务必小心谨慎,真实的异族和模拟机器人之间还是有差别的。” 奥托·冯无奈:“云千仞向导,或许你应该多跟A级哨兵一起出任务,这样就不会因为搭档的实力不足而变得畏手畏脚的。” 云千仞微微蹙眉,没有应声。 奥托·冯没察觉到云千仞情绪的变化,继续和他闲聊:“云千仞向导,你之前到达基地的时候,有见到卢修斯将军的大儿子,布鲁姆哨兵吗?” 云千仞想起那日过来打招呼的布鲁姆哨兵:“有见到。” 奥托·冯:“我看了事件报告,他是这次事件唯一活下来的人,并且杀死了那名二型进三型的异族,怎么说呢,不愧是卢修斯将军的儿子,听说他还因为这件事升为了A级哨兵并被母塔邀约了,对了,云千仞向导,你打算什么时候申请去母塔?” “……”云千仞神情有些不自在,“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奥托·冯微微挑眉:“为什么?是因为你的搭档吗?” 云千仞:“不是,是因为我刚从C级向导升为A级向导,觉得自己还是缺乏经验,能力不足以进入母塔。” 这话一听就是借口,奥托·冯没有揭穿,换了个话题继续和云千仞聊。 闲聊了约十几分钟后,云千仞找准话语空隙,态度礼貌地告诉奥托·冯,自己还有事要去图书馆一趟。 奥托·冯虽然不愿意结束谈天,但也没有办法。 离开疏导室后,云千仞前往图书室——这的确不是借口,他想找有关精神体的书籍和论文来看看。 那天发觉自己的精神体可能是大海后,云千仞心里涌起一个念头。 说到底,没有生命的海就是成分复杂的水溶液,如果他能控制召唤的水溶液的体积,是不是有可能召唤成功? - 云千仞刚走进图书馆,耳边响起热情的招呼声:“千仞!” 云千仞抬头看去,见叶列娜向导正站在书籍借还登记台后,她笑颜灿烂如暖阳,朝云千仞招手。 “叶列娜老师。”云千仞朝她走过去,和她隔着登记台对望,“您是在值班吗?” 叶列娜点点头:“是哦。” 云千仞心想:叶列娜身为新兵的精神体导师,必定对精神体有一定研究。 于是他问:“叶列娜老师,您有阅读过精神体非动物的相关论文或研究吗?” 叶列娜:“有啊!历史上有位向导的精神体就是银杏树而不是动物,他做了很多深入研究噢。” 云千仞:“他的研究是不是几乎没有文字记载?我之前找了许久,只在一本旧期刊上看他写的一篇文章。” 叶列娜:“对,这位向导留下来的影像资料比文字多,因为太小众了比较难找,你去影音资料室,从后往前数第三排看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留下的影像资料都在那。” “谢谢!”云千仞感激不尽。 云千仞根据叶列娜的指示,找到影音资料室,在倒数第三排的架子上找到贴有‘霍景云’标签的盒子,盒子里存放着一块移动硬盘。 云千仞借出移动硬盘,在影音阅览室里用电脑打开,挑选出精神体召唤相关部分,仔细观看起来。 视频里的霍景云看起来年纪极轻,戴着无框眼镜,讲解自己的研究理论时慢条斯理,让人如沐春风。 云千仞一看就是两个小时,并知道了一件事。 精神体是精神触丝的具象化,与人体神经传导的细微电流有关,要控制精神触丝出现在现实中的数量和体积很难,但理论来说是可以实现的。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傍晚,云千仞见差不多到了陆洺结束训练回宿舍的时候,起身归还移动硬盘,离开影音资料室。 就在云千仞走回图书馆大厅想去找叶列娜告别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人正在借阅登记台前和叶列娜说话。 是陆洺。 因为云千仞刚好站在一个拐角的柱子后,是视线盲区,两人都没注意到云千仞。 云千仞正要喊陆洺,却见陆洺对叶列娜说了什么,叶列娜的脸竟一下红了,她双手蓦地捂脸,既可爱又娇俏。 云千仞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瞬间哑了嗓。 然后他看见叶列娜朝陆洺招招手,陆洺俯身凑过去,叶列娜在陆洺耳边说了什么话,陆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最后两人一起离开了登记台,并肩从另一边的楼梯走进图书馆里。 直到他们俩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云千仞都没能喊出陆洺的名字。 云千仞其实也知道,只要他开口,无论多小声,听力敏锐的陆洺一定会看向他。 可是,虽然陆洺今天会看向他,一个月后呢?一年后呢?很多年后呢? 难以言喻的哀伤细细如银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云千仞心上。 云千仞叹了口气,他明明都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对陆洺动的心,一朝回神,竟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 云千仞心事重重地回到搭档宿舍,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陆洺回来。 约莫半个小时后,陆洺也回到了宿舍。 “哥。”陆洺关上门,朝云千仞打了声招呼,依旧是平日那副神情淡然,万事不放心上的模样。 “阿洺,今天训练辛苦了吧。”云千仞站起身。 “不辛苦。”陆洺看向云千仞,和云千仞对视。 “其实我……”云千仞支吾半晌,虽然犹豫,但还是忍不住说,“其实我刚刚在图书馆看见你了……” 陆洺:“嗯?那哥怎么不喊我?” 云千仞:“我看到你和叶列娜老师在说话,想着不去打扰你们。” 陆洺皱眉,满脸不理解:“为什么会觉得打扰,哥你下次在外面看到我,一定要喊我。” “好。”云千仞弯眸浅笑,因陆洺直白热烈的言语而内心感到小小雀跃,“话说,阿洺你去图书馆是想找什么资料吗?” 陆洺点点头:“我去找有关身体结合的资料了。” 云千仞:“……” 云千仞目瞪口呆:“啊???” 陆洺丝毫不遮掩,落落大方地说:“上次出任务的路上,哥没告诉我什么叫身体结合,所以我就自己去图书馆找资料了。” 云千仞单手扶了下额,然后赶紧问:“那你找到资料了吗?” “找到了。”陆洺点点头,“叶列娜老师有帮我,不过她把我带到放资料的书架前就走了,还一直强调让我自己看。” 云千仞支吾起来:“那你……那你……查阅的资料上是怎么解释身体结合的?” 云千仞神情有些不自然,目光游离,无处安放的手摸了摸侧颈。 陆洺血红的眸盯着云千仞微微泛红的耳垂看,话语有条不紊:“资料上说,亲吻行为属于身体结合,哨兵和向导如果在亲吻中进行精神疏导,有极大幅度提升疏导率的可能,能让即将暴走的哨兵脱离危险。” 云千仞:“资料上只提了亲吻吗?” “不。”陆洺的眼睛眨了一下,“还有比亲吻更亲密的行为。” 云千仞:“……” 第四十七章 要不我们试试吧 比亲吻更亲密的行为是什么,不言而喻。 云千仞看着陆洺,好似看见一张纯白无暇的纸在他不知情的时候被染了一笔艳丽的彩色。 失落和懊悔开始填满云千仞的胸膛。 他情不自禁心想,如果那日在路上,他向陆洺解释了什么叫身体结合,那在陆洺漫漫人生里,他占据的分量是不是会更多一些,他对陆洺的意义是不是会更大一些。 “阿洺,那你是如何看待身体结合的呢?”云千仞故作镇定地问。 “没什么。”刚才一直盯着云千仞看的陆洺此刻挪开了目光,淡淡地说,“就是器官和器官的接触,人类的本能行为而已。” 云千仞愣了愣。 陆洺会说这种话,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毕竟陆洺对情爱不屑一顾。 但因为陆洺的话,一个荒唐的想法出现在云千仞脑海里。 “也对,说到底不过是人类的一种行为。”云千仞表面风轻云淡,其实双手攥在一块,因紧张掌心微微出汗,“阿洺,你刚刚说,图书馆的资料显示亲吻也是身体结合的一种,可以提升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疏导率,对吗?” 陆洺:“对。” 云千仞看见自己的良心沉沦至灰色地带,看见伊甸园里的苹果香甜诱人,看见潘多拉魔盒缓缓打开。 云千仞说:“要不……我们试试吧?” 陆洺才十九岁,在深林独自长大干净如白纸的他,余生会因为经历各种各样的事变成绚烂绮丽的画。 可能会有那么一天,某人会亲吻陆洺,用身体教会陆洺什么是亲吻。 念头至此,云千仞呼吸不顺,心脏似被干枯利爪死死攥住。 于是他想:总有人会在陆洺回忆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听见云千仞的话,陆洺显然愣了一下:“什么?” 云千仞慌张解释起来:“我的意思是……是……我之前给你疏导的时候,一直感觉没疏导成功,说不定亲吻时进行疏导会提升疏导率,反正只是一种行为,和牵手拥抱是一样的。” 话一说完,云千仞便后悔了。 陆洺那样厌恶情爱,如果他知道自己对他抱有这样的感情,因此拿这种借口骗他吻他,陆洺一定会觉得恶心的。 自己不该为了一时私欲这样投机取巧。 云千仞心慌意乱,连忙又补了一句:“这个提议好像有点不合理,是我没仔细思虑……” 陆洺突然开口打断云千仞的话:“好啊,试试。” 云千仞怔住,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陆洺一步走近他:“我们来试试。” 云千仞干咽了一下:“阿洺……” “怎么了?”陆洺笑了笑,“明明是哥提出来事,哥却想退缩吗?试试呗,只是为了提升疏导率,又没其他意义。” 陆洺说的最后一句话让云千仞一下冷静了不少。 云千仞轻吸了一口气,眼神闪烁,看向陆洺。 陆洺伸手,抚上云千仞的侧脸,他的手指修长微凉,轻易覆了云千仞半张脸。 在云千仞的感觉里,陆洺一直是个需要照顾、事事懵懂的弟弟,如今蓦然回神,云千仞发现自己是需要抬头看陆洺的。 房间安静无声,两人沉默对视,眸光在空中胶着,片刻后,云千仞伸手轻轻握住陆洺抚着自己脸颊的手,并微微偏头,柔软的嘴唇若有若无地触碰陆洺的掌心。 云千仞的这个动作彻底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陆洺俯身吻住云千仞。 其实对于亲吻这件事,云千仞比陆洺多知道的事只是一些来自书籍的文字描述。 所以这个吻一开始是青涩的、无措的,两人的唇仅仅是贴在一块,感受对方温热的气息。 但陆洺在这种事上,竟有些无师自通的天赋。 他似尝到佳肴美馔,轻抿云千仞柔软的唇,又觉不够,伸舌去舔。 云千仞:“唔……” 云千仞本来还想着要给陆洺进行疏导,但异样的酥麻感从他背脊窜上指尖,让他不自觉地后仰。 感受到云千仞的退却,陆洺一手环住云千仞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将人牢牢禁锢在怀里。 云千仞:“……阿洺……嗯!” 云千仞一张口,陆洺的舌便蛮狠地搅了进来,放肆地环视刚占领的地方。 呼吸被掠夺,云千仞因这个吻眼眸涌起了水雾,脑袋开始发昏。 方才说亲吻和牵手拥抱是同一种行为的言论当下变得有些可笑,原始冲动在云千仞体内横冲直撞,让他心脏跃动快得似要脱离轨道,欢喜和激动在胸膛乱窜。 不知过了多久,陆洺终于肯放开云千仞。 云千仞靠在陆洺怀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喘息,不停地眨眼。 还没缓过神的云千仞感到陆洺俯在自己耳边,用含着愉悦笑意的声音轻轻说:“谢谢哥的疏导,果然和之前的疏导不一样。” 可云千仞刚刚连思考都做不到,更别说帮陆洺疏导了,所以他不知道陆洺这句话是在逗自己玩,还是因为亲吻有了和疏导成功相似的感受。 但云千仞知道的是,这一吻会烙在他生命里,成为难以磨灭的存在。 - - 那天云千仞一宿没睡,上半夜安抚悸动如脱兔的心脏,下半夜开始担心和陆洺之间会变得尴尬。 翌日他起床后走出房间,恰好陆洺也往客厅走,两人毫无意外地碰面。 陆洺正系着墨黑军装外套扣子,瞧见陆洺,神情平静地打招呼:“哥,早啊。” 云千仞见他与往常一样,心里松了口气。 陆洺‘啧’了一声:“哥,这个金属扣子好麻烦啊。” “我来系吧。”云千仞上前,帮陆洺系好扣子,顺手整平他的衣领和袖口。 “谢谢,我去训练了。”陆洺道了谢,转身走向门。 云千仞朝他挥挥手,目送陆洺离开宿舍,看着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然后宿舍陷入一片安静中。 云千仞站在客厅中央,指尖还残留着陆洺军服布料的触感,他悄悄问自己,现在有什么感觉,心里有个声音回答他,庆幸陆洺对待他和往日无异,但庆幸过后,果然还是有点小小的难过。 为了避免成天胡思乱想,云千仞把自己关进了疏导训练室,想试试能不能召唤出精神体。 疏导训练室四面墙体雪白干净,广播放着让人静心的白噪音,云千仞闭眼坐在训练室中央的沙发上,像这三年他每次努力寻找自己的精神体那样,全身心沉入自己的精神图景里。 他的耳边响起霍景云的声音,声音从有年代感的影音资料传来,带着轻微的沙沙声。 霍景云说:“精神体是精神触丝的直接体现,与神经传导的电流有关,因辐射变异的人体能释放这些细微的电流,从而影响他人的感官,精神体拥有无限潜能,召唤只是哨兵向导最基本的能力,我之前研究了异族的神经,其传导方式与变异后的人体极其相似,所以,异族应该能感受到精神体的存在……” “但精神体的控制需要长时间沉浸和训练,与如今现代化、迅速化的士兵训练理念完全冲突……” 云千仞看见精神图景里,自己无数次坐在训练室的沙发上,一寸寸摸索着自己的精神图景,他对自己的精神图景那样的熟悉,却又根本不了解。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图景空无一物,但其实他的精神图景毫无空隙。 三年,整整一千多个日子,他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他在瓶颈里挣扎着窒息,他哀叹着自己的无能和差劲。 直到那天,陆洺指着辽阔沧海对他说:“哥,你的精神体是海。” 豁然间,阴霾消散,天光乍现,让他感到窒息无力的瓶颈被打破,他看见拥有无限可能的自己。 云千仞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面前悬浮着一个水球,水球约莫篮球大小,内部隐约有海浪的波纹,因此这个水球表面并不光滑而是泛起涟漪。 成功的激动欣喜瞬间占据云千仞的胸膛,他的注意力不再集中,水球破裂落地而后消失不见。 虽然水球出现的时间短,但证明了云千仞的想法是可行的,接下来他只要多加练习,尽可能地掌控精神体的形状和大小。 云千仞的激动还未平复,他的通讯器响起。 云千仞拿起通讯器一看,发现竟是第七子塔负责人阿依古丽少校的面谈邀请,云千仞不敢怠慢,回复了一句有时间后立刻前往顶层会谈室,然后云千仞就在会谈室门口碰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奥托·冯哨兵一脸欣喜,笑着打招呼:“云千仞向导。” 云千仞觉得有些意外,点点头:“奥托·冯哨兵,你好。” 冯:“少校约你面谈吗?” 云千仞:“是的。” 一直喜欢拉着云千仞东聊西聊的奥托·冯这时竟不拖着他了:“那云千仞向导你快进会谈室吧,别让少校久等。” “好的。”云千仞点点头,和奥托·冯道别,走进会谈室。 阿依古丽少校正站在会客区的亮黑色镶金纹茶几后,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微微笑道:“云千仞向导,许久不见。” 云千仞敬礼:“少校您好。” 阿依古丽少校是个直率的性子,寒暄过后,直入正题:“我就长话短说了,云千仞向导,塔里认为你应该换一名哨兵搭档。” 第四十八章 是我想守护的人 “塔里认为你应该换一名哨兵搭档。”阿依古丽少校边说着边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文件,“原因我就不多说了,想必你心里有数,这是塔认为适合与你成为搭档的三名哨兵,名单你先过目一下。” 阿依古丽少校说着,将手里的名单递给云千仞,名单第一行赫然写着奥托·冯的名字。 云千仞垂眸,神情还算从容,他其实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一场谈话,只是这场对话比他想象中来的要快。 出于礼节他伸手接过名单,但是没有去看,云千仞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话被阿依古丽少校打断。 阿依古丽少校:“我个人建议你选奥托·冯哨兵,他前段时间刚通过了A级哨兵测试,你们组成搭档的话,未来可以一起前往母塔,避免再次更换搭档的麻烦。” 云千仞抬眸,看着阿依古丽少校,话语平静中带着力度:“少校谢谢您的建议,但是我不会,也不能换搭档。” 阿依古丽少校一顿,放下手里的文件,乌黑如墨的眸子和云千仞对视:“理由。” 云千仞:“少校,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告诉您,我有要守护的人,您说这是信念,信念是有力量的。” 云千仞:“陆洺哨兵就是我想守护的人。” 阿依古丽少校:“陆洺哨兵连C级测试都未通过,他会拖累你的。” “我不这么认为。”云千仞的语气和神色坚毅决绝,似沉沉磐石。 阿依古丽少校安静地与云千仞对视片刻,最终点点头:“云千仞向导,塔里尊重个人决定,如果你以后想法改变,随时可以来找我沟通。” 云千仞松了口气,敬了个礼:“谢谢少校。” 阿依古丽少校摆摆手:“没有其他事了,忙去吧。” 云千仞将手里的名单放在茶几上,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阿依古丽少校看了眼云千仞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手里的资料,奥托·冯的资料里包括一份进入母塔的纸质申请。 纸质申请上母塔回复的那栏赫然写着一段话:感谢您的申请,经过审核组认真严谨讨论,认为您刚成为A级哨兵,经验尚浅不足以进入母塔,请您在第七子塔驻点并执行一年派遣任务或与一位A级向导成为搭档后再次申请进入母塔。 “都信仰先知,本想帮一把。”阿依古丽少校自言自语,“算了,顺其自然吧。” - - 云千仞离开会谈室后拿出通讯器给邱墨渊发消息,约他在十二号疏导室见面。 邱墨渊下午正好没事,及时赴约。 “哥,发生什么事了?”邱墨渊赶到疏导室,发现云千仞已在房间里等着。 云千仞:“墨渊,我想试验一件事,能麻烦你召唤下精神体吗?” 邱墨渊:“好。” 说完,邱墨渊集中注意力,安静片刻,只听一声惊空遏云的鹰唳,一只展翅有一米多的灰褐苍鹰出现在房间里。 苍鹰本想盘旋,奈何房间无法轻松展翅,只得落在邱墨渊的肩膀上。 邱墨渊:“哥,召唤出来了。” 云千仞:“好,你站那别动。”说完云千仞退了几步,距离邱墨渊大概三四米远,然后闭上了眼睛。 邱墨渊满脸疑惑,正纳闷着云千仞的举动,然后他就看见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悬空的内部带着波浪的水球。 邱墨渊因惊愕猛地退了一步。 云千仞:“墨渊别怕,这是我的精神体。” “什么?哥的精神体??”邱墨渊声音都高了八度。 云千仞:“对。” 水球晃晃悠悠地贴近邱墨渊肩膀上的苍鹰,苍鹰的脑袋左晃右摆,疑惑地看着水球,然后伸头啄了水球一下。 就在苍鹰触碰到水球的时候,邱墨渊感到自己的精神图景里寻常积攒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奕奕,身体轻松,好似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后醒来瞧见窗外清风和煦、暖阳灿烂。 邱墨渊震惊不已,他明白自己被疏导了,又觉得与疏导有所不同。 随后他听见云千仞兴奋地说了一句:“远距离无肢体接触疏导竟然是可行的!” 邱墨渊藏起精神体,握拳再松开,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甚至可以一拳打穿疏导室的墙壁:“哥,你刚刚是通过精神体的接触对我进行了疏导吗?” “是的。”云千仞点点头。 邱墨渊既惊诧又为云千仞感到高兴:“难怪塔里会将哥升为A级向导。” 结束试验后,两人一同离开疏导室,刚出门就看见让人感到意外的一幕。 走廊上,距离十二号疏导室门口大约七八米的距离,奥托·冯正和简溯有说有笑地谈着天。 察觉到奥托·冯是哨兵后,邱墨渊脸刷的一下就黑了。 他疾步走过去,隐约听见奥托·冯在问:“所以你和疏导室里的那位哨兵,都是云千仞向导的弟弟?” “是啊是啊!”简溯笑容灿烂,连连点头,然后他的小臂就被人握住,往后猛地拽了一下。 “哇啊!”简溯身形不稳,踉跄往后倒,吓得惊呼一声。 邱墨渊揽住简溯的腰,任由人撞在自己身上。 简溯稳住身子往后一看,见是邱墨渊,眼眸立刻盛满喜悦:“墨渊,我看通讯器上你的位置显示你在疏导室,我就来这找你了。”搭档互相能看到对方的通讯器在塔的哪个位置。 “嗯。”邱墨渊没好气,冷冰冰地应了一声。 邱墨渊看向奥托·冯:“你谁?” 奥托·冯感受到邱墨渊的敌意,看着他紧紧揽着简溯的手臂,顿时了然,他笑了笑:“我是云千仞向导的朋友。” “哥的朋友?”邱墨渊疑惑,扭头看向云千仞。 刚刚邱墨渊一步就窜了过去,把云千仞落在身后,以至于几人都讲了几句话,云千仞才走到他们身旁。 “对的,是朋友。”云千仞恰好听到他俩的对话,点点头,和奥托·冯打招呼,“奥托·冯哨兵,您好。” “云千仞向导,您好啊。”奥托·冯弯起眸,心情愉悦,“我刚刚来疏导室,遇见简溯向导,我记得他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于是和他聊了两句,没想到他是你的弟弟,好巧啊。” 奥托·冯看着云千仞:“你的弟弟真可爱,和你一样可爱。” 云千仞还没回答,邱墨渊先开了口,是不悦又恼火的语气:“他和哥一样?拉倒吧,哪里可爱了?他只有蠢。” 妈的,别觉得他可爱,A级哨兵离他远点。 简溯挠挠头,低头抠手。 奥托·冯笑容淡了下去,他目光扫向邱墨渊:“刚才简溯向导跟我说,你是他的哨兵。” 邱墨渊立刻说:“没错,我是他的哨兵,我俩是搭档。” 妈的,知道就不要随便找别人的向导聊天! 奥托·冯嗤笑一声,语气里有毫不掩饰嘲讽:“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向导的?不但行为暴力还语言贬低。” 邱墨渊愣住:“……我……我……”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憋成猪肝红色,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奥托·冯:“暴力是用在敌人身上的,搭档应该是被护在身后的人,如果他是我的向导,我绝对不会对他说半句重话。”奥托·冯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云千仞身上。 可惜云千仞没看他,云千仞在看邱墨渊。 因为云千仞清楚邱墨渊的暴躁脾气,知道他听了这话,必定会动手。 果然下一秒,邱墨渊手握成拳,恼羞成怒:“你他妈说什么!你说谁是你的向导?” 简溯和云千仞同时上前,及时地挡在两人中间,拦住大吼大叫的邱墨渊。 “墨渊,不能动手啊!违纪!”简溯抱住邱墨渊的右手臂,慌慌张张地喊。 “墨渊,冷静点!”云千仞拉住邱墨渊的左手臂,“小溯,你先带墨渊回去吧。” 简溯点点头,连拖带拽地把邱墨渊拉着走了。 两人回到宿舍后,简溯关好门刚要开口说话,被邱墨渊一把按在墙上,用唇堵住嘴。 “唔……”简溯后背撞在墙上,手腕被人紧紧抓住,感到嘴唇因邱墨渊太过用力的啃咬隐隐作痛,他挣了两下,寻到机会赶忙说,“嘶,墨渊,疼!” 邱墨渊顿了顿,手上松了劲,亲吻的动作变得轻柔了一些。 简溯勾起唇,环住邱墨渊的腰,闭眼沉醉在爱人气势汹汹的索吻中。 结果这个吻没能消掉邱墨渊的气,亲完后他捶墙骂了一句:“妈的!以后不许和那名哨兵说话。” 简溯看着他,调皮地眨眨眼:“嘻嘻,你吃醋了,就这么喜欢我啊?” 邱墨渊:“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眼看邱墨渊的火气越来越大,简溯连忙回答,然后解释道,“消消气,刚才那位哨兵是想让哥成为他的向导,不是对我。” 邱墨渊:“?” 邱墨渊蹙起眉:“什么?对哥?你怎么知道的?” “一看就知道了吧。”简溯耸耸肩,“况且我只是C级向导,他一个A级哨兵,怎么可能想和我做搭档。” 邱墨渊嚷嚷起来:“C级怎么了?C级也很好啊。” 简溯笑了笑:“墨渊,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邱墨渊:“……” 邱墨渊沉默片刻,伸手猛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 简溯哭笑不得,忙握住邱墨渊的手:“怎么突然自己打自己啊。” 邱墨渊没吱声,低头再次吻住简溯。 - - 而另一边,云千仞目送简溯拉走邱墨渊后,转头看向奥托·冯。 两人对视,奥托·冯略带歉意地看着云千仞:“我是不是让你觉得为难了,不好意思。” 云千仞摇摇头,刚才那种情况,还真说不出谁对谁错。 见云千仞神色如常,奥托·冯松了口气,然后笑着邀请:“云千仞向导,午饭时间到了,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第四十九章 但是我喜欢他啊 云千仞本就打算去食堂,如果现在拒绝奥托·冯一会两人又在食堂见面,必定会觉得尴尬,于是点头答应,和奥托·冯朝食堂所在的楼层走去。 路上,奥托·冯与云千仞闲谈着:“云千仞向导,我记得你说过,你之前的疏导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二,所以跟连C级测试都没通过的哨兵成为了搭档,是吗?” 云千仞:“是的。” 奥托·冯:“这位哨兵真是个幸运儿啊。” 云千仞:“是我比较幸运,如果没有他,我已经被遣返回居民区了。” 奥托·冯摇摇头:“云千仞向导,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或许那时的你会被遣返,但未来的你一定会重回塔里并成为一名优秀的向导,这是你既拥有天赋又努力的必然结果,和你的那名哨兵搭档无关,我认为你无需过分感激他。” 奥托·冯说完这段话,云千仞还没做出反应,两人的身后忽然传来某人的声音。 “哥。” 熟悉的呼唤让云千仞立刻转身看去。 陆洺站在两人身后,白色的绷带缠着他的手臂并吊在他的脖子上。 云千仞一瞧那绷带,脸色立刻变了,他一步冲到陆洺身前,焦急地问:“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陆洺今天耐着性子早起去训练,发现队伍里有一个人没来,又听见其他哨兵说这人手臂受伤,得在宿舍休息一周。 于是,小陆的手臂也受伤了。 陆洺回答:“今天有和机器人模拟对抗的训练,我一不小心把手扭了。” 云千仞心疼不已:“伤得重不重啊?” 陆洺:“有点重,这几天哥要照顾我。” 云千仞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好。” 陆洺勾唇笑了笑,然后抬头看向云千仞身旁的奥托·冯。 他早就注意到这名哨兵了。 “你好。”奥托·冯方才一直在打量陆洺,见他看过来,礼节性地打了声招呼。 云千仞给两人互相介绍彼此:“奥托·冯哨兵,这位就是我的搭档,陆洺。阿洺,这位是奥托·冯哨兵。” 奥托·冯补了一句:“我是云千仞向导的朋友。” “朋友?”陆洺意味不明地问。 “对。”奥托·冯点点头,同样意味不明地问,“诶呀,我记得你们新兵的对抗模拟只是和一型异族机器人对抗吧?而且还会把机器人的反应调慢,有这回事吗?” 陆洺:“我不知道。” 奥托·冯:“既然是参加训练,还用点心比较好。” 陆洺懒得搭理奥托·冯,对云千仞说:“哥,我饿了,我们去食堂吧。” 奥托·冯接话,他弯眸笑着,看似和善但笑容并没什么温度:“巧了,我刚要和云千仞向导去食堂,既然如此,就三人一起吧。” 陆洺:“……” 云千仞心思细如发,怎么会察觉不到两人之间并不友好的气氛,他忙开口:“阿洺你都受伤了,还是不要去食堂和别人挤了,我们先回宿舍吧。奥托·冯哨兵,不好意思,不能跟你一起去食堂了。” 奥托·冯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得体礼貌地点点头:“云千仞向导,那我们下午疏导室见。” 云千仞对奥托·冯说:“好的,下午见。” 陆洺的眼睛眯了眯。 云千仞看向陆洺:“走吧,阿洺我们回宿舍。” 陆洺:“嗯。” - 回到宿舍后,云千仞翻出从食堂负责人大叔那买来的面条和鸡蛋,以及三颗大棚里培育出来长势不良需要拔除但能吃的小白菜,用这些食材做了一盘热腾腾的炒面条。 “阿洺,吃饭了。”云千仞解下身上那条他自己用灰布做的围裙,挂在墙上钉着的钉子上,将面条分成两盘端出小厨房。 陆洺已经坐在餐桌前等待了。 云千仞将一盘炒面放在陆洺面前,说了声快吃吧,然后坐下开始用餐,他吃了两口,却看见陆洺瞧着自己,一动不动。 “怎么了?”云千仞疑惑,“不想吃炒面吗?” 陆洺摇头,举起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晃了晃。 云千仞看向他没受伤的左手。 陆洺理直气壮:“我左手不会用筷子。” 云千仞:“那我给你拿个叉子?” 陆洺:“我不要,哥不是说好了会照顾我的吗?我要哥喂我。” 云千仞笑了笑,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宠溺,他放下自己的筷子,端起陆洺面前的盘子,耐心地喂饱陆洺。 陆洺瞧着心情愉悦不少,就着云千仞的手,将一盘炒面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后,云千仞收拾好盘子,对陆洺说:“阿洺,你在宿舍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陆洺眉蹙了起来,不悦地问:“你去哪?” 云千仞:“疏导室,我有日常疏导任务,你不记得了吗?我有跟你说过的。” 陆洺当然记得,他怎么可能不记得,但有时候追问并不是想得到回答,只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情绪。 陆洺:“别去了,我不想你去。” 云千仞笑着摸摸陆洺的头,笑容温和但态度坚决:“不行的,这是我的任务,必须执行,我回来给你带曲奇饼干。” 陆洺不开心但他不任性:“那你早点回来。” “好。”云千仞答应他,整理了下军装,朝陆洺挥挥手,离开宿舍前往疏导室。 - 通讯器传来今日疏导名单,云千仞点开一看,发现名单上又只有奥托·冯一个人的名字。 云千仞盯着名单,安静地思索许久,随后收起通讯器,大步流星地来到疏导室。 他推开疏导室的门,一眼看见奥托·冯坐在疏导室中间的沙发上。 奥托·冯循声望去,与云千仞对视,勾唇一笑:“云千仞向导,下午好。” 云千仞走过去,在奥托·冯身边坐下,礼貌地朝奥托·冯点点头:“下午好,你一如既往来得很早。” 奥托·冯:“哎呀,一想到能被云千仞向导疏导,双腿就不受使唤地往疏导室走啊。” 云千仞没接这句话的话茬,而是轻声问了一句:“奥托·冯哨兵,你刚刚见到了我的哨兵搭档,对此你有什么想法吗?” 奥托·冯顿了顿。 他望着云千仞清澈的眸,想从中寻找出云千仞问这句话的缘由。 云千仞的神情从容平静,他温和地看着奥托·冯,目光与之前无异。 疏导室被沉默淹没,云千仞补了一句:“没关系的,无论你说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 奥托·冯略感诧异,用玩笑的语气试探地说了一句:“那我可说实话了。” 云千仞:“好的。” 奥托·冯于是说:“那名哨兵年纪太轻了,气盛却能力不足,与一型机器人的模拟对抗是最基本的战斗训练,可他却连最基本的训练都无法完成。” “嗯。”云千仞轻轻应了一声。 奥托·冯见云千仞真的没生气,话干脆说的直白了些:“云千仞向导,你的哨兵配不上你。” 云千仞笑了笑,他平和地回答:“奥托·冯哨兵,我喜欢他。” 奥托·冯怔住,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出现了空白。 然后云千仞对这句话做出了解释,一个毋庸置疑的,不存在模棱两可的解释:“是不同于友情和亲情的喜欢,是爱慕的那种喜欢。” 奥托·冯许久才有反应,他单手扶额,叹了口气,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他?” 云千仞不假思索:“喜欢这种事其实挺没道理的,不过,我想我还是能说上两句,奥托·冯哨兵,你有观察过破败高楼的墙角吗?” 冯满脸疑惑:“没观察过,为什么要观察那种地方?” 云千仞温和浅笑:“因为我喜欢奇形怪状的石头,所以时常会去墙角翻找,而墙角总是长满藤蔓杂草,这些植物总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它们足够坚韧足够不屈,可以在极端的环境里顶开水泥,从裂缝里恣意长大。” “这种不屈和坚韧,阿洺身上也有。” 一个从十岁开始就独自在深林里长大的孩子,身上怎么可能没有闪光点。 不过是有人瞧见了,有人略过了。 奥托·冯久久沉默,半晌后才缓缓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没说自己知道了什么,但这世间许多话,其实不必说的那么明白。 奥托·冯偏头看向云千仞:“那我以后还可以找你进行疏导吗?” 云千仞:“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任务。” 奥托·冯感激地说:“麻烦你了。” - - 云千仞直到傍晚才回到宿舍,倒不是因为给奥托·冯疏导需要时间,而是疏导结束后云千仞留在疏导室里进行了控制精神体的训练,等回过神时,已是六点。 云千仞没忘记和陆洺的约定,去食堂找负责人大叔,想做些曲奇饼干,哪知食堂大叔说:“不巧,面粉刚好没了。” “这……”云千仞顿感不知所措,但也无可奈何,最终打包了两份陆洺爱吃的菜,回到宿舍。 云千仞刚走到宿舍门口,门如往常那样从里面打开。 陆洺站在门口,似乎等了许久,暗红的眸一瞬定在云千仞的脸庞上,开口第一句就是:“你答应我会早点回来的。” “啊……”云千仞愣了愣,“抱歉。” 陆洺目光转向他手里提着的东西:“曲奇饼干?” 云千仞声音越来越虚:“阿洺,那个……食堂没有面粉了,做不了饼干。” 陆洺:“……” 第五十章 我要你帮我洗澡 “阿洺……”云千仞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说什么话哄陆洺两句,却见陆洺不再搭理自己,转身走进宿舍。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ZANASW.COM(杂安书屋) 云千仞连忙跟进宿舍,追在陆洺身后慌慌张张地问:“阿洺,你生气了吗?” 陆洺走到餐桌边,答非所问:“饿了,先吃饭。” “好。”云千仞连忙将打包好的餐盒拿出来放在桌上,“你的手受伤了,我像中午那样帮你吧。” “不用了。”陆洺摇头,左手拿起勺子。 云千仞:“……” 于是一顿晚饭吃得极安静,云千仞食不知味,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看陆洺一眼,然后低头没滋没味地咀嚼着饭菜,思考一会该怎么哄陆洺。 吃过晚饭,收拾完餐盒,云千仞正想着如何和陆洺搭话,陆洺先开口了:“哥,我们谈谈。” 沟通是消除矛盾的第一步,见陆洺愿意和自己说话,云千仞暗自舒口气,他连忙说,“好。” 两人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陆洺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目光认真地和云千仞对视:“我是在生气,但这不是因为我脾气不好,是哥食言了,哥没有早点回来,也没有给我带曲奇饼干。” 云千仞忙不迭:“对,是我的问题。” 陆洺:“哥已经食言了两次,不能食言第三次,哥之前说过要照顾受伤的我。” 云千仞连连点头:“是,没错,我有说过,我会做到的,你放心。” “那好。”陆洺笑了笑,眸光微沉,将云千仞的身影悉数收进玛瑙般暗红的眸里,“我累了,想洗洗休息了,哥得帮我洗澡。” 云千仞:“……” 云千仞:“啊?” - - 云千仞直到走进热气腾腾的浴室里,大脑都还是宕机状态。 帮人洗澡对云千仞来说是小事。 但帮陆洺洗澡,可就是大事不好了。 “哥。”陆洺的呼唤声把还在发愣的云千仞扯回神。 “啊……”云千仞定睛,看向陆洺。 陆洺刚才在客厅已经把军装外套脱了,此时用左手解开白衬衣的扣子,半裸着身子,他的躯体本就朝气蓬勃,肉眼看去肌肤白皙但肌肉线条流畅明显,漂亮的人鱼线滑进墨黑军裤里,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我去……去拿个小板凳,你等下……”云千仞逃出了浴室。 他深呼吸数下再吐出,将自己的手掌心掐出艳红的指甲痕,终是用年长者的自制力控制住了所有流露于面的情绪。 云千仞拿起小板凳进浴室,目光尽量避免落在陆洺身上,将小板凳放在花洒下,用极强的意志力保持声音的平静,对陆洺说:“阿洺,你坐这吧。” “嗯。”陆洺坐在板凳上,乖乖等着。 云千仞站到陆洺的身后,避免看到对他的理智而言太具冲击力的场景,他调节好水温:“阿洺,闭眼,我要用水冲你的头发了。” 陆洺:“好。” 温热舒适的水淋下,浴室陷入安静中,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流水声。 陆洺听话地闭着眼,任由温热的水打湿自己的头发,然后他感受到云千仞关闭了花洒,用带有洗发露的手掌温柔地揉搓着自己的头发。 工业制作的花果香气弥漫在暖意融融的浴室里,雪白轻盈的泡沫出现在陆洺的头上包裹住他的头发,云千仞修长的手指带着力度抚过发梢和发尾,有着令人喟叹的舒适感。 陆洺擦去脸上的水,睁开眼睛,开口打破平静:“哥,你回来的这么迟,是因为疏导任务吗?” 云千仞解释道:“疏导任务十五分钟就结束了,然后我一个人留在疏导室训练,一不留神就太迟了。” 陆洺:“这样啊。” 说完这句话,陆洺突然转了个身,面对云千仞。 云千仞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不露声色,动作自然地继续帮陆洺洗头。 陆洺看着云千仞,血红的眸似有能轻易夺走人神智的魔力。 云千仞穿着白衬衣,袖子端端正正地卷到手臂处,此时此刻,他的白衬衣因刚才给陆洺冲洗头发时被热水溅湿,变成半透明,紧贴着身体,让人不但能看见他如玉雕琢般的躯体,还能看见胸前若隐若现的红。 陆洺瞧了一会,移开目光,突兀地说:“好了,我自己洗,哥去休息吧。” “啊?”云千仞怔住,“怎么了?我调的水温太烫了吗?还是我扯着你头发了?” “没有,只是我消气了。”陆洺实话实说。 虽然眼前的一切都太有冲击力,但云千仞还是说:“我帮你把头洗干净吧。” 陆洺坚持:“不用,哥你去休息。” 云千仞:“那……那好吧。” 云千仞用热水冲掉手上洗发露的泡沫,将花洒递给陆洺,往浴室门口走去。 陆洺:“哥,赶紧换套干的衣服,别着凉感冒了。” 云千仞:“嗯好。” 云千仞离开浴室,走回自己的房间,伸手去关门。 就门关上的瞬间,云千仞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维持的理智,瞬间以山崩地陷之势倾塌。 他退了两步,不顾身上湿漉漉的水汽,跌坐在床上,双手撑额,感觉心脏以不正常的速度跃动着,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 刚才,该看的云千仞都看见了。 不该看的,他同样都看见了。 云千仞此时此刻满脑子只有三个大字:完蛋了。 他温和可亲的哥哥形象,还能在陆洺面前维持多久? 他肮脏的私欲,单方面的贪恋,真的能好好隐藏吗? 云千仞无可奈何,自嘲地笑了笑,撩起微湿的额发长叹一口气:“哎……” - 云千仞知道,自己深埋的欲望终有一天会被挖出,但他没想到这刻来临得这么快。 这天晚上,云千仞梦见了陆洺。 陆洺伸手将他拥入怀中,捧着他的双颊,眸光如视珍宝,细密温柔的亲吻落在他的唇上。 再然后陆洺将他推倒,撕坏了他本象征着纪律的向导军服。 云千仞没有阻止,他听从本心,由着陆洺对他做任何事。 梦里的一切都没有实感,只有无尽的混乱和旖旎,云千仞感到自己被弯折被进入,缭乱翻腾,沉溺窒息,像一尾被丢上岸挣扎扑腾的鱼。 清晨,云千仞从梦里醒来,呆呆地坐起身。 他没觉得害羞,清早的凉凉寒气透过窗户带走云千仞身体的温度,留下的只有愧疚、空虚、不安和无助。 - - 也是这个清晨,奥托·冯接到了来自塔外的家人的视频电话。 视频里,奥托·冯的父母端坐在欧式乳白色带暗金装饰的沙发上,背景是以金为主色调装潢优雅的客厅。 奥托·冯看着通讯器屏幕,毕恭毕敬:“父亲母亲,许久不见。” 父亲威严的声音传来:“冯,为什么你通过了A级哨兵测试,却还没有前往母塔?” 奥托·冯:“父亲,去母塔需要申请,申请结果没有这么快出来。” 父亲:“自己上心盯着点,多问问情况。” 母亲:“我们家就出了你这么一个A级哨兵,我们家能不能在家族里立足地位就看你了,你一定要努力啊。” 奥托·冯低头:“父亲母亲,我明白的。” 挂断电话,奥托·冯打开窗户,站在窗边深呼吸数下才感到氧气进入了肺部。 他沉默地望着清晨多云无光灰蒙蒙的天,伫立许久后转身回到房间,穿好墨黑色哨兵军装,离开了未开灯的宿舍。 - - 早上,云千仞整理好心情去食堂买了早餐回宿舍,他刚站在门外,门便开了。 陆洺穿着宽松的t恤,顶着睡得乱翘的头发,看着云千仞喊了一声哥。 虽然心情五味杂陈,但云千仞丝毫没表露在脸上,他温和地笑道:“阿洺,早上好。” 陆洺:“嗯,早。” 两人一起吃完早餐,云千仞问陆洺:“阿洺,你的伤病假申请提交了吗?” 陆洺:“提交了,也通过了。” 云千仞:“那今天就在宿舍好好休息吧。” 陆洺:“你呢?” 云千仞:“要去培育室,有任务。” 陆洺:“什么时候回来?” 云千仞:“傍晚大概六点回来,我给你带晚饭,中午你得自己去食堂吃。” 陆洺:“知道了。” 云千仞:“那我先走了。” 陆洺:“嗯。” 陆洺站起身,将云千仞送到门口,见他笑容温润如溪,朝自己摆摆手,离开宿舍并关上了门。 陆洺没有动,就站在门前,听云千仞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 宿舍忽然变得空荡,一如陆洺的内心。 陆洺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拨弄着桌上那些云千仞捡回来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用于装饰的石头,百无聊赖地等云千仞回来。 其实陆洺绝大多数时光都在独处。 一个人在深林破旧木屋里入睡醒来,一个人在杂乱的地下室撑头发呆。 所以他本该习以为常。 但当下,因为有了在等待的人,独处开始变得难熬。 陆洺拨弄了会石头,听见一个脚步声由远至近,最后停在了宿舍门前。 陆洺:“……” 陆洺放下石头,抬头看门。 一秒后,门被敲响。 陆洺蹙起眉,他知道门外是谁,昨天他听过这个人的脚步声,但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他和云千仞的宿舍门前。 外面的人敲了会门,见没人开门,于是开口说话。 “陆洺哨兵,我知道你在宿舍里。”奥托·冯说,“我不是来找云千仞向导的,我是来找你的。” 第五十一章 你喜欢云千仞吗 “陆洺哨兵,我知道云千仞向导今天有任务不在宿舍,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说完这句话,奥托·冯哨兵在门口静等,约莫半分钟后,宿舍门从里面被打开。 陆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暗红的眸里并无善意。 奥托·冯神色沉稳语气从容,他说:“陆洺哨兵,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陆洺站在门口问,没有请奥托·冯进屋的意思。 奥托·冯本也没打算进屋,他直言不讳:“陆洺哨兵,你不配做云千仞向导的搭档,与他解除搭档关系吧。” 陆洺:“……” 陆洺的情绪没有任何起伏,只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伸手要关门。 奥托·冯一拳抵在门上,发出咚的巨响,阻止陆洺关门。 奥托·冯继续说:“我并非恶语相向,我只是说实话,陆洺哨兵,虽然如今我们身处和平之中,但战争随时会来,请你扪心自问,面对异族的时候,你能保护好云千仞向导吗?” 陆洺冷漠地说:“能不能与你有什么关系。” 奥托·冯于是自问自答:“你不能,你的自大和自私只会害死他,然后再害死你自己,如果你真的把他当成哥哥,当成亲人,你就不应该束缚着他,拖他后腿。” 陆洺:“……” 奥托·冯:“更何况,云千仞向导迟早要去母塔的。” “你说什么?”陆洺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皱起眉,血红的眸暗了下来。 奥托·冯:“他是A级向导,A级以上的向导历来比哨兵人数少,是军队里稀缺的群体,这么多年,只要向导成为A级和S级就有直接进入母塔的资格。” 陆洺:“他不会去的。” 奥托·冯:“一旦有任务,母塔必定会召他去的,他是军人,我们都是军人,个人意志弱于集体使命,你觉得真到了母塔下达命令的时候,云千仞向导能违抗命令吗?” 陆洺:“那我跟他去。” 奥托·冯:“你没有资格进入母塔,除非云千仞向导允许你烙印他,这样母塔说不定会破例让你同行,但如果你想毁了云千仞向导一生,把他亲手送入坟墓,你就这么做。” 陆洺:“……” 奥托·冯:“陆洺哨兵,这下你明白了吗?云千仞向导迟早会解除与你的搭档关系,这只是时间问题。” 陆洺面露不耐烦,不打算继续和奥托·冯讲废话,再次伸手想关门。 就在这时,奥托·冯问了一个问题。 奥托·冯:“陆洺哨兵,你喜欢云千仞向导吗?” 陆洺整个人顿住,关门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好似被水泥浇筑,凝在原地。 他好似隐藏在芸芸众生中的伪装者,突然被拉出人群,被迫面对一场审判。 他抬起头,看见眼前的绞刑架上挂着母亲的尸体。 她说,我爱他,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然后她就破碎了。 见陆洺久久无言,奥托·冯说:“陆洺哨兵,云千仞向导在找到你之前,是想和我成为搭档的。” 陆洺看向奥托·冯,血染的红眸刹那间冰冷无比:“?” 奥托·冯:“我的通讯器里有云千仞向导发给我的请求成为搭档的讯息,可惜那时候我去第六子塔学习深造了,不然今天站在他旁边的人就是我,而不是你,不是你这个连C级等级测试都通不过的新兵。” 奥托·冯说着,看了眼宿舍门前走廊尽头的监控器。 他在激怒陆洺,他是故意的。 一旦陆洺动手打他,他的回击就有了正当理由。 如此,他就可以用武力震慑陆洺,用拳头让陆洺学会放弃,还不违规——至少不算严重违规。 可就在奥托·冯说完这段话的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诡异的恐惧感从他脚底冒至背脊,让他汗毛倒立,周围的空气好似变成了凝固的墙,从四面八方压向他,能将他的五脏六腑从身体里挤出来。 奥托·冯还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温和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声音响起的瞬间,攥住奥托·冯的杀意消失了。 云千仞满脸疑惑地走过来,看着眼前并没有理由见面的两个人。 “奥托·冯哨兵,你为什么会在这?”云千仞询问道。 奥托·冯:“我……” 陆洺打断奥托·冯的话:“哥,原来我不配做你的搭档吗?” 奥托·冯:“……” 奥托·冯略感错愕地看向陆洺,这名哨兵刚才无论自己怎么说,都是一副冷冰冰的、你说任你说的模样,当下竟嘴角一撇,变得满脸自责哀伤。 “什么?”云千仞突然明白什么,拧起漂亮的眉,厉声质问奥托·冯,“你对阿洺说了什么?” 奥托·冯急忙解释:“云千仞向导,你听我说……” 陆洺再次插话,他看着奥托·冯说:“你说的对,我确实是没用的废物,千仞哥跟我做搭档,太委屈哥了。” 奥托·冯:“???” 谁他妈这么说你了?你怎么突然装起来了?! “奥托·冯哨兵。”云千仞一步上前,将陆洺护在身后,直视奥托·冯,强压语气里汹汹腾起的怒意,“请你立刻离开这,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了,从今往后,我拒绝给你做任何形式的疏导。” 奥托·冯也急了:“陆洺哨兵,我从未辱骂过你,请不要撒谎!!”他看向云千仞,语气极快,生怕被打断,央求道,“云千仞向导,我有话对你说,是很重要的话,请给我一点时间,拜托你了。” 云千仞紧蹙的眉头未松,见奥托·冯这样苦苦哀求,终究不忍心拒绝:“那好吧。” 奥托·冯欣喜若狂:“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云千仞:“好。” 话才出口,云千仞的胳膊就被紧紧抓住了。 云千仞转头,对上陆洺暗红的眸子。 他安抚地轻拍陆洺的侧臂:“阿洺,我去和奥托·冯哨兵聊两句,你在宿舍等我,我会很快回来的。” 陆洺:“十分钟。” 云千仞:“一定。” 陆洺沉默片刻,松开云千仞。 云千仞摸摸陆洺的头,让他回宿舍并关上门。 然后他看了眼通讯器上的时间,对奥托·冯说:“奥托·冯哨兵,走吧,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奥托·冯寻了个安静的走廊拐角处,确保没人路过,看着云千仞开口道:“云千仞向导,我就说三件事,第一件事,我真的没有用废物这种字眼辱骂陆洺哨兵,我发誓。” 云千仞露出疑惑的神情,奥托·冯信誓旦旦的模样让人信服,但云千仞也不觉得陆洺刚才的愁虑是装出来的。 云千仞暂时放弃深入思索,他问:“第二件事呢?” 奥托·冯:“云千仞向导,你喜欢陆洺哨兵并不意味着你就要做他的搭档,搭档是朋友,是战友,并非爱人,大家都更换过搭档,还有无数与普通人相爱的哨兵向导,这明明无需混作一谈。” 云千仞:“我和阿洺搭档并非因为我喜欢他,而是因为我们之间有过约定。” 奥托·冯:“什么约定?” 云千仞:“我没有义务向您解释。” 奥托·冯一顿,如鲠在喉,满心压力和积郁化成了含着恶意的怨念,他说:“云千仞向导,我刚刚郑重地询问陆洺哨兵,问他是否喜欢你。” 云千仞震惊:“什么……” 奥托·冯:“他说他并不喜欢你,只是把你当成关系要好的哥哥,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第五十二章 是真的该多好啊 云千仞:“……” 奥托·冯留心观察着云千仞的神情,准备在他露出痛苦和哀伤的神情时立刻安慰他,再继续劝他不要因为无谓的感情断送自己的前程。 但是让奥托·冯没想到的是,云千仞笑了一下。 他露出了无可奈何但又认命的笑,他语气淡然没有起伏,他平静地说:“我知道的,我早就知道了。” “奥托·冯哨兵,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话就谈到这吧,希望你明白,我是绝对不可能跟你绑定为搭档的,请你不要再找阿洺麻烦了。”云千仞说完,撇下奥托·冯,转身大步离开,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 - 而此时,在宿舍里的陆洺感到体内有股冲动在撕扯他的理智。 刚刚那么一瞬,他的确想杀了奥托·冯。 好在云千仞及时出现。 这样的冲动让陆洺恍惚想起九年前的一天。 那日,他去深林捡果子,回到家时,看到惊慌失措的母亲被一个肥壮的男人强行搂在怀里,男人坏笑着伸手去扯母亲的衣服。 当下,陆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脑袋冲,身体有什么蓦地觉醒。 之后发生了什么,时隔九年,陆洺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回过神时,自己站在破旧的木屋里,浑身沾染着刺眼的鲜血和破碎的人体组织,男人倒在血泊中已经没了人形,他的母亲跌坐在一旁,因惊惧抱头尖叫。 再然后,母亲和他把尸体拖进了森林里,伪装成被野兽咬死的模样。 但是很快有人指出,男子的伤口并非野兽所伤,而是被人活生生打死的,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一定是哨兵。 因哨兵的身体素质远远高于普通人,为了保护普通人,世界组织定下法律,一旦哨兵虐杀了普通人,最高判决是死刑。 也是那天,母亲抓着他的肩膀,因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歇斯底里地对他吼。 “藏起来,把你的力量藏起来,不要让人知道,如果暴露了他们会知道是你杀了人,他们会审判你的,听见了吗?答应妈妈,你快答应妈妈啊。” 他答应了母亲,一直遵守着诺言,所以当卢修斯带他入塔进行测试以及后续的训练,他都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这已经成为了陆洺的习惯,那是对母亲的承诺。 后来的某天,陆洺意识到卢修斯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决定去母塔杀了卢修斯,杀死这个让他的母亲痛苦了九年,找到他又再次抛弃他的男人。 陆洺记得卢修斯走之前说过自己要回母塔,于是他开始查去母塔的方法,但那时候的陆洺并不知道什么是哨兵等级测试,并不知道如何成为S级或A级哨兵,最终他打算徒步前往母塔。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云千仞出现了。 云千仞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愿意和我成为搭档吗?” 云千仞信誓旦旦地答应:“只要你不提出解散,我们就一直是搭档。” 一直? 真的吗? 卢修斯答应母亲,等他回来后就娶她,并一直陪着她。 眼前的这个人,会不会和父亲一样,是个可恶的该死的骗子? 陆洺当下决定先不去母塔。 他倒要瞧瞧,云千仞有没有在撒谎。 但如果云千仞说的话是真的呢? 陆洺看见年幼的自己抱着膝盖,披着寒凉的夜风,孤零零地坐在母亲的坟前,十岁的他回答:“如果是真的,那该多好啊。” 第五十三章 特殊的疏导方式 回忆到此,陆洺听见宿舍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立刻站起身走到门口,在脚步声停在门前的一瞬,将门打开。 宿舍门外,早已习惯了此事的云千仞弯眸温柔地笑着,他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对站在门里的陆洺说:“正好十分钟,不多不少。” 陆洺扑过去,伸手抱住云千仞。 云千仞被撞得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子后伸手轻拍陆洺的后背:“阿洺,受委屈了是吗?” 陆洺:“哥不能跟我解除搭档,哥签契约了,按了手印的。” 云千仞:“是这样的,我是阿洺的向导。” 陆洺:“哥可不可以不要再和那名哨兵见面了?” 这是一个十分任性的要求,但云千仞没有犹豫:“好。” 陆洺手臂收得紧了些。 云千仞被他搂得稍稍有些喘不过气,好在陆洺抱了一会就松开了他。 陆洺恢复了平静,他问:“哥不是去培育室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云千仞:“有文件资料忘记拿了。” 陆洺:“还好哥回来了。”不然那名哨兵可能会死。 “嗯,还好我回来了。”云千仞也觉得庆幸,不然万一奥托·冯动手怎么办,本来陆洺的胳膊就有伤,真打起来岂不是雪上加霜。 陆洺:“哥,你落下的文件放在哪?” 云千仞思索:“嗯……应该是在房间里。” 云千仞说完走进房间里找文件资料。 “啊,在这。”云千仞一眼看见放在桌上的文件,拿起后转身,发现陆洺跟进了房间。 陆洺问:“哥,你着急回培育室吗?” 云千仞:“怎么了?” 陆洺:“我想要疏导。” 云千仞一愣:“现在吗?” 陆洺点点头:“嗯,可以吗?” 云千仞点点头,浅笑着说起不算玩笑的玩笑话:“当然,阿洺可是我的哨兵,有什么事情会比帮阿洺进行疏导还重要呢?” 云千仞说着朝陆洺伸出双手,想拥抱他给他进行疏导。 陆洺瞧云千仞走近自己,也伸出了手。 但两人的想法似乎并不一致。 陆洺动作自然地用没有缠着绷带的手搂住云千仞的腰,俯身低头凑过去吻云千仞。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杂安书屋:ZANASW.COM 云千仞:“???” 眼见陆洺的脸距离自己不过几厘米,云千仞连忙伸手按住陆洺的肩膀,阻止他继续靠近。 陆洺被拦了一下,稍稍后仰,但搂着云千仞腰的手没有松开,用疑惑的目光询问云千仞。 “这……不合适……”云千仞支支吾吾的,白净的耳垂发烫,眼睛不知往哪看。 “怎么不合适了?”陆洺不解,“上次不就是这样疏导的吗?” 云千仞:“可是……” 陆洺佯装垂头丧气的模样,低头委屈:“哥如果不想给我疏导的话,我不会勉强哥的。” “什么?当然不是。”云千仞连忙说。 陆洺:“那哥就别推开我。”说完他不由分说地吻住云千仞。 云千仞:“唔……” 云千仞按在陆洺肩膀上的手犹豫许久,终究还是缓慢滑下,搂住了陆洺。 虽然被吻着,但云千仞没忘记给陆洺做疏导,以防暴露自己之前的小心思。 疏导短暂又迅速,但与之前一样,云千仞并未觉得疏导成功,仅仅只是走个过场,这其实也是云千仞一直觉得奇怪的事,明明他从未感到自己有帮陆洺疏导成功,但每次陆洺都说自己的负面情绪被消除了。 云千仞没法思考太多,因为今天这个名为‘疏导’的吻,着实有些缱绻。 陆洺轻抿着他的唇夺去他的呼吸,调皮又灵活的舌若有若无地探进他的口中,撩拨着他的理智。 “阿洺……等等……唔嗯……”云千仞有些受不住,几次偏头想躲,被人牢牢禁锢在怀里,躲避只能是徒劳。 陆洺不依不饶:“不行,没有疏导完,继续。” 好不容易‘疏导’完,云千仞手里的文件洒了一地。 陆洺轻舔嘴唇似乎上面沾着蜜糖,弯腰帮云千仞捡起文件。 云千仞深呼吸数下保持冷静,接过陆洺递过来的文件:“谢谢阿洺,那我就……就先去培育室了。” 陆洺:“嗯,早点回来。” 陆洺送云千仞出门,听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层所在的电梯里,然后拿起通讯器,搜索奥托·冯的名字,找到后给奥托·冯发去一条讯息。 - - 而此时,失魂落魄的奥托·冯正犹豫着是否要给父母打视频通话。 他已经认了自己要在第七子塔服役一年才能申请进入母塔这件事。 但一想到父母失望的神情,这通电话怎么都拨不过去。 就在冯长吁短叹时,一则信息传至他通讯器。 【我们谈谈。】 在看到发件人是陆洺时,冯略感诧异,不知道为什么陆洺突然主动找自己。 就在冯不知如何回复消息的时候,陆洺发来了第二条 【一个小时后,地下室负二层,A3楼梯通道入口,我在这等你。】 冯虽然觉得疑惑,但准时赴约。 他乘坐电梯来到地下室负二层,这里主要是战时避险区和停车场,此刻空荡荡的并无其他人,一眼望去全是暗蒙蒙的水泥顶和沉默的灰白支撑墙。 冯根据墙上挂着的指示牌找到A3楼梯通道入口,一眼看见陆洺站在那等着自己。 陆洺早就听到了冯的脚步声,直到人走近才抬起血红的眸看过去。 两名哨兵对视,奥托·冯感觉陆洺有些不一样,却又一下子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奥托·冯想着是不是自己拙劣的离间计暴露了,但又不知陆洺单独找自己能掀起什么水花。 毕竟没有云千仞护着,连C级都不是的陆洺能被他轻易拧碎。 想到这里,奥托·冯突然注意到一件事,他俩所在的位置是个监控死角。 陆洺先开口:“那十分钟,你跟千仞哥聊了什么?” 原来陆洺并不知道自己说他不喜欢云千仞的事,奥托·冯冷静下来,他说:“我劝云千仞向导和你解除搭档。” 陆洺语气平淡如常地继续问:“千仞哥的回答是什么?” 奥托·冯忍不住蹙眉:“陆洺哨兵,我没有闲情和时间跟你讲废话。” 陆洺看出冯的恼怒与云千仞的回答有关,他没再追问,递给奥托·冯一张写了字的纸。 “这是什么?”奥托·冯疑惑地接过,将纸拿在手里看。 陆洺:“这是一份契约,我们俩打一架,如果你赢了,我就和千仞哥解绑,但如果你输了,从此以后远离他。” 奥托·冯听着这如同儿戏的宣战,烦躁地捏捏眉心:“别不自量力了,你知道A级哨兵和C级哨兵实力差多少吗?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云千仞向导找你这种既幼稚又无知的小鬼当搭档。” 陆洺语气淡淡地说:“我确实不太清楚A级和C级的实力差多少,但我并不是无知,我只是经历的事情和学习到的东西与你不同。” 奥托·冯:“……” 一番话令奥托·冯缄默,他感到诧异,觉得陆洺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陆洺指了指奥托·冯手上的契约,问:“签吗?” 奥托·冯快速地浏览完纸上的文字,文字简洁,内容确实和陆洺说的一样,底端还煞有介事地签着陆洺的名字并盖了手印,冯问:“你会遵守诺言吗?” 陆洺:“会。” 奥托·冯:“那好,你可别后悔。” 陆洺:“没有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盖手印。” 奥托·冯:“可这没有印泥。” 陆洺啧了一声:“你不会咬手指吗?” 奥托·冯:“……” 奥托·冯咬破手指,在纸上按下手印,然后递给陆洺。 陆洺拿过契约甩了甩,确定血迹干透后将其折起来放进衣服右侧兜里,平静:“那我们开始吧。” 奥托·冯看向陆洺的手,之前陆洺的右手缠着绷带,但此刻陆洺的右手看起来与寻常无异:“我记得你的手有伤。” 陆洺:“没有,装的。” 奥托·冯:“???” 奥托·冯感到狐疑,又不知从哪问起,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变成了:“什么程度算输?” 陆洺:“输的人自然会知道的。” 奥托·冯倒也同意,他点点头,只见地下室的灯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一下,他的身后出现一条粗壮如水桶的青灰色巨蟒,巨蟒吐着血红的蛇信子,瞳孔澄黄亮如灯泡,直直地立起身,气势颇有压迫感。 精神体是精神触丝的具象化,不会在物理层面伤害到哨兵和向导,但只要能力够强,会让对方在精神方面受到压迫,感到恐慌和畏惧。 只见巨蟒发出吓人的嘶嘶声,从奥托·冯的身后猛地扑向陆洺,它的尖牙可怖,血盆大口能一口将陆洺囫囵吞下。 若是其他未通过C级的哨兵,此刻已不知所措地呆愣在原地,在惊吓中认清自己与A级哨兵之间存在的实力差距。 然而下一秒,愣住的人却是奥托·冯。 陆洺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巨蟒的上颚和下颚,一条硕大无比的蛇在他手里竟动弹不得。 奥托·冯满脸错愕:“你怎么……” 他还未说完,陆洺生生撕开了那条巨蟒的头,巨蟒的头顷刻间变得皮肉模糊骨头断裂,它的身体痛苦地扭曲成一团,似被墨泼般变成黑色,然后消失不见。 精神体死亡反噬到奥托·冯身上,他的脑袋仿佛被万千根针扎过,痛苦得立刻抱住头,弯腰大口喘息,负面化指数骤然升高。 精神体可以重新召唤,这种程度的疼痛类似被电击一次,奥托·冯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陆洺很可怕。 不,应该说是非常可怕。 他可能会杀了自己。 第五十四章 你不能和他烙印 空旷的地下室将奥托·冯沉重的呼吸声无限放大,他震惊无措,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力量。 轻而易举杀死精神体意味着力量的绝对碾压,奥托·冯还未缓过神来,耳边响起脚步声。 他抬头,看见陆洺朝他走来。 陆洺神情那样平静,步伐那样轻松,却像座巍峨高耸的大山无声无息地缓缓压向他,带着可怖的压迫感。 就在陆洺距离奥托·冯仅仅有两步的距离时,奥托·冯说:“我认输。” 陆洺脚步停了停,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绕过了奥托·冯,身影消失在楼梯通道入口的黑暗里,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奥托·冯长吁了口气,因脑子里尖锐的疼痛还没消失,歪斜斜地走了两步扶住墙,心情五味杂陈。 说实话,发觉陆洺竟有如此实力,奥托·冯其实是觉得庆幸的,毕竟输给这样的陆洺不丢人,这样的陆洺和云千仞做搭档也让奥托·冯心服口服,不再因金玉落淤泥而感到愤愤不平。 转念又一想,奥托·冯疑惑起陆洺为什么要隐藏实力,而且陆洺看起来那么年轻,为什么会有这种力量。 但这些事并不是奥托·冯想想就有答案的。 他缓了片刻,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负二层的电梯里,觉得脑袋里如针扎的刺痛感迟迟没有消退,这说明他的体内的负情绪值很高,得赶紧进行疏导。 电梯缓缓上升,奥托·冯拿起通讯器准备申请紧急疏导,就在这时,电梯停至十一层,一名金发蓝眸身穿雪白向导军服的女子走了进来。 奥托·冯忍不了脑袋里的痛,鼓起勇气搭话:“您好。” “啊?您好!”叶列娜愣了一下,看向奥托·冯,“啊,您的脸色好苍白,您没事吧?” 奥托·冯苦笑:“其实我现在负面值很高,急需疏导,不知道您有没有空。” 叶列娜连连点头:“有空有空,我们去疏导室吧。”说着她按下疏导室所在的电梯楼层。 奥托·冯:“谢谢。” 叶列娜:“应该的!” - - 而此时,培育室,云千仞正蹲在塑料大棚里测试着即将用于种植的土壤的湿度。 滴滴,他右手边口袋里通讯器发出两声响。 云千仞脱下塑料手套,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点开讯息通知,看见一则塔高层请他会面的通知。 想起上次阿依古丽少校让自己和陆洺解绑,云千仞心里涌起隐约的不安,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收拾好测试土壤用的仪器,和培育室负责人说明了情况,写好离岗申请,前往高层会议室。 去了几次高层会议室,云千仞也算轻车熟路了,和阿依古丽少校碰面后,阿依古丽少校没像之前会面那样直接说正事,而是请云千仞在沙发上坐下,并给他倒了杯温开水。 “谢谢。”云千仞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云千仞向导。”阿依古丽在云千仞对面的沙发坐下,对云千仞说,“我查了你近期的考勤记录,你最近经常去向导培训室和图书馆,是在练习蜕变吗?” “是的。”云千仞老老实实回答,“在找相关资料,尝试精神体接触蜕变,感觉这个领域我了解的只是皮毛。” 阿依古丽弯眸:“真是个努力的孩子,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虽然第七子塔只将你的向导等级提升至A级,但其实你早已达到了S级的水平。” 云千仞惊讶:“啊……” 他还真的没意识到。 正如之前孟清筠告诉他的那样,蜕变无法用机器测试,所以没有直观的数据表明他能力的强弱。 “只是你的阅历尚浅,所以不敢草率地将你升为S级。”阿依古丽说着说着压下嘴角,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再有一件事,那就是自从绞杀计划执行以来,前线一共杀死了八名三型异族,六十七名二型异族,以及七名不完全进化体,与此相对应的是,我们牺牲了数十名向导。” 云千仞眼眸颤抖,错愕不已:“什么……” 他身处后方,万万没想到战事竟如此惨烈。 但金勋的死和几乎全灭的洪上尉小队,早已说明了异族的可怖与残忍。 阿依古丽叹气:“据统计,现在地球上还残存着两名三型,六十五名二型以及十名不完全进化体,所以母塔希望各个子塔举荐有能力的向导参与到绞杀计划中。” “总之。”阿依古丽切回正题,她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暗黄文件袋递给云千仞,那个文件袋的封口处盖着巨塔图案的红章,阿依古丽说,“介于当前战事的情况,高层希望你能前往母塔,这个文件袋里有申请表,我敢肯定,只要你申请,必定通过,你好好考虑一下。” 云千仞沉默地伸出双手接过文件袋,胃里翻江倒海,胸口却闷得慌。 他缓缓张口:“请问少校,如果我去了母塔,我的哨兵搭档可以跟我同去吗?” “不可以。”阿依古丽回答得毫不犹豫,“你需要和他解绑。” 云千仞:“……” 云千仞无言地看着手里的文件袋,阿依古丽也没劝,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少校。”终于,云千仞开口打破沉默,“我接受第七子塔高层和母塔的一切任务指派和调动,但我不能和我的哨兵搭档解绑。” 阿依古丽无奈地摇摇头,语气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云千仞向导,我会把你的请求反馈给母塔的,可你要知道,有反馈的机会是因为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找到异族的踪影,所以母塔现在没有硬性征兵。虽然我尊重你的抉择,但还是要说一句,你的向导才能和荣光极其耀眼,不该因为一个新兵被拘泥被蒙尘,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做出更正确更理智的决定。” 云千仞嗫嚅半晌,只是轻声说:“谢谢您帮忙反馈。” “不过。”阿依古丽话锋一转,“第七子塔高层这边倒是的确有一个硬性规定,那就是云千仞向导你绝对不能和陆洺哨兵进行烙印,如果你被陆洺哨兵烙印,我们会以迫害强制罪将陆洺哨兵监禁,剥夺他在塔里的一切权益,以叛乱战犯定罪。” “什么?”云千仞错愕,“这没有道理,烙印行为是需要双方互相同意才可以进行的。” 阿依古丽:“其实有高阶级哨兵单方面烙印向导的案例,不过极其罕见,虽然我们不认为陆洺哨兵有这个能力,这么规定确实没有道理,我们主要为了防止你误入歧途,子塔有引导每一位在塔向导的责任。” 谈话到此不再延伸,云千仞拿着暗黄色文件袋离开了会谈室。 三年前,成为A级向导是云千仞奋斗和拼搏的目标与理想,他万万没想到三年后,他会因此感到烦恼,真是万事难料不由心。 云千仞收拾好情绪,惦记起上次没给陆洺做成的曲奇饼干,去到食堂找负责人大叔买来食材,做了满满一大盘饼干,又打包了饭菜,随后回到了搭档宿舍。 宿舍门从里面被陆洺打开,陆洺轻皱鼻子,目光一下定在云千仞手里装饼干的袋子上。 云千仞笑着将装有饼干的袋子递给陆洺。 陆洺伸手去接,但不止拿了装饼干的袋子,还有打包回来的饭菜以及那个暗黄色文件袋。 见暗黄色文件袋被接走,云千仞心里有点慌,但又不敢反应过度,以免让陆洺生疑,他故作镇定地对陆洺说:“阿洺,你手臂有伤,还是我来拿吧。” “没事。”陆洺将东西悉数拿过来,“手臂的伤已经好了。” “啊?好了?啊?”云千仞懵了。 陆洺将东西拿进宿舍,放到客厅专门用来吃饭的圆形白桌上:“嗯,我恢复得很快的,不信的话,哥可以检查。” 说着他把胳膊伸到云千仞面前。 云千仞也没当成玩笑话,撩起陆洺的袖子,检查有没有淤青和伤痕,还轻捏他的手腕,担忧地问他疼不疼。 陆洺摇头回答:“不疼,哥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好。”云千仞点点头,去拿筷子和勺子。 陆洺站在圆桌边,先将装有曲奇饼干的袋子打开,掰了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又将打包的饭盒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一打开盖放桌上,最后他伸手拿起那个暗黄色文件袋。 “哥,你的这个文件袋要放哪……”陆洺的话戛然而止,他看见了文件袋封口盖着的红色印章,印章是一座犹如锋利宝剑的巨塔。 “啊……这个是,是培育室的育种资料。”云千仞拿着筷子和勺子刚回到饭桌前,一眼看见陆洺拿着那份暗黄色的文件袋,血红的眸紧紧地盯着看,云千仞终究还是心慌了,连忙上前一把抢过文件袋,“阿洺快给我,这里面是很重要的资料。” 陆洺:“……” 云千仞眼神躲闪:“我去把这个文件袋放好。” 陆洺:“嗯。” 作者有话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杂安书屋(ZANASW.COM) 云千仞拿着文件袋快步走进房间,他见文件袋封口没有损坏,陆洺必定不知道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不由地松口气,然后将文件袋放进衣柜下层的小抽屉里。 就在他关上抽屉门的时候,忽然感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 云千仞蓦地回头,只见房间门半掩着仅留了一条不过一掌宽的缝,从云千仞的视角看去,门外并没有人。 云千仞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他关好衣柜门,起身走出房间。 第五十五章 小狼狗开始发疯 云千仞走出房间后,见陆洺坐在餐桌旁。 陆洺吃着饼干神色如常,听到云千仞走出房间的脚步声,抬起血红的眸看过来。 陆洺说:"哥,吃饭。" "嗯,好。"云千仞快步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 这顿饭一开始吃的有些沉闷,直到陆洺开了口:"哥,你今天都去哪了?” “啊?”云千仞夹菜的筷子一顿,“我……我一直在培育室里。” “这样啊。”陆洺垂眸,扒拉了两下碗里的饭菜。 云千仞:“怎么这么问?” 陆洺:“没怎么,随口问问。” 吃过晚饭,两人一起将餐桌收拾干净,把厨余垃圾整理打包好。 陆洺自告奋勇去丢垃圾,结果一去,去了一个多小时都没回宿舍。 云千仞正纳闷陆洺去了哪,拿起外套想出门找他的时候,陆洺回来了。 云千仞:“阿洺,你去哪了?” 陆洺没应声,走到云千仞面前,拉起他的手,让他手掌摊开向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洗得干干净净的玛瑙石放在云千仞手里。 那玛瑙石被打磨过,水润光滑,赤红耀目,但因天然所以有淡淡暗灰色和裂痕瑕疵。 云千仞惊讶:“阿洺,这是你刚才去找回来的吗?” 陆洺:“嗯。” 云千仞哭笑不得:“怎么突然去找石头了?” 陆洺:“哥给我做了好吃的饼干,我想谢谢哥,我不知道哥缺什么,只知道哥喜欢漂亮的石头,所以去找了找。” 云千仞目光落在陆洺的手上,见他指甲被磨得毛糙不平,十指指尖泛着不自然的红,也不知在哪处乱石堆里翻找了大半天,就为了找一块好看的石头哄自己开心。 云千仞心里涌起酸涩,他忙对陆洺说:“阿洺,那些饼干没什么的,你不用想着回礼。” 陆洺低了头,像只咬坏家具后自知有错于是努力讨好主人的小狗,他看着云千仞轻声说:“哥,如果我有哪做的不对了,或者惹你生气了,你直接告诉我,我会改的。” 云千仞觉得费解,摸摸陆洺的头:“阿洺从来没有惹过我生气啊。” 陆洺眨眨眼,开口还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拍拍身上因刚才到处翻找石头沾染上的灰尘:“哥,我去洗个澡。” 云千仞:“嗯,快去吧。” 陆洺洗过澡后,云千仞拿吹风机帮他吹干头发,随后想起自己今天下午在培育室挖了土,于是也拿上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不一会浴室传来哗哗水声。 陆洺坐在沙发上,耳朵听着浴室的动静,眼睛却看向云千仞的房间。 片刻后,陆洺终是下定决心,站起身走进云千仞的房间,走到衣柜前打开抽屉将云千仞藏起的文件袋拿了出来。 他看着文件袋封口处的暗红色巨塔样式印章,记起卢修斯将他抛弃在第七子塔悄无声息地离开的那天,曾佩戴着图案一模一样的胸章。 在卢修斯离开后,陆洺一度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丢下了,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事了。 后来,陆洺去找了当初给自己办理入塔手续的军士长询问。 军士长告诉他:“卢修斯将军回母塔了。” 就是这时,陆洺意识到卢修斯之前告诉他的是假名字,意识到卢修斯是他的生父,因为母亲生前总念叨着这个名字。 陆洺捋顺了一件事:他的生父不知为何突然找到了他,用陌生人的形象骗取他的信任,把他带到第七子塔,在他做完哨兵能力测试后,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 陆洺对卢修斯的怨恨,从这个人衍生到一切他的所有物上。 而如今,那个让陆洺厌恶的巨塔图案,出现在了云千仞带回来的文件袋上。 不安和烦躁缠着陆洺,让他即使认为云千仞不会对自己说谎,依旧想亲眼看看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 陆洺敛眸沉默数秒,终是眸光不再闪烁下定决心,果断决绝地打开了文件袋,文件袋封口的巨塔图案被撕裂被一分为二。 文件袋里,是两张崭新还未写字的申请表。 一张是进入母塔的申请表,一张是解除当前搭档关系的申请表。 陆洺看着表,觉得申请表上的字张牙舞爪地扭曲了起来,变成根根淬毒的刺,狠狠扎向他的眼睛。 陆洺又想起那天奥托·冯告诉他的话。 “云千仞向导迟早会解除与你的搭档关系,这只是时间问题。” “你没有资格进入母塔,除非云千仞向导允许你烙印他。” 陆洺没什么表情,血红的眸却冰冷阴暗似漫漫极夜,他将手里的申请表和文件袋丢在地上,起身离开了云千仞的房间。 云千仞还不知道即将来临的狂风骤雨,他在浴室冲完澡擦干头发,穿上干净的白衬衣——因为今晚不出门,他特意拿了一件宽松舒适的白衬衣。 前两天刚入了秋,气温骤降,有人洗过热水澡后,整个浴室都会白雾缭绕,镜子也被蒙上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云千仞扣完衣领下第二个扣子,整了下袖口,正想随手将镜子擦干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嗯?阿洺,怎么了……”因为明白当下进浴室的除了陆洺不会是别人,云千仞没有惊慌失措,他转头想询问陆洺为什么突然闯了进来,却在转身的刹那,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被陆洺从身后抱住了。 两人都只穿着单薄的衬衣,刚洗完澡身上是相似的淡淡柠檬柑橘香,陆洺的手从云千仞的侧腰处将他手臂一并环住,是一种将云千仞牢牢禁锢在怀里的姿势,并且陆洺的双臂钳制得极紧,云千仞没办法转身,动弹不得,看不见陆洺的神色,只能感受到陆洺温热的呼吸扑在他侧耳处。 云千仞敏锐地察觉出陆洺的情绪不对劲。 云千仞放轻放缓声音,温和地问:“阿洺,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洺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又闷又沉:“哥,你说过,如果我不提解散,你就要一辈子当我的向导做我的搭档,对吗?” “对,没错。”云千仞回答。 陆洺:“那好,既然如此,反正我不会提解散,我们是不是可以做一件事。” 云千仞疑惑:“什么事?” 两人此刻面对着浴室的镜子,如果镜面上没有那层水雾,那云千仞就能看见镜子里,陆洺缓缓抬眸,血红的眸目光锐利似正凶狠地盯着猎物的饿兽。 陆洺一字一顿:“烙印,哥,我要烙印你,就现在。” 听到陆洺的话,云千仞无比震惊,不知陆洺从哪知道的词更不知陆洺为何突然提出这种要求,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行……呃!” 话才说两个字,解释的句子还没出口,云千仞被陆洺推倒在洗手台上。 猛地磕到台面的腹部传来剧烈疼痛,云千仞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后为了维持身子平衡,手撑镜子,因此抹去水汽留下掌印痕迹。 “阿洺……”云千仞想跟陆洺好好说话,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陆洺就从身后压了上来,将他牢牢压制在洗手台前,并且似乎是害怕听他说任何话,陆洺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响。 云千仞所有的辩解和言语都被堵在了陆洺掌心里,他感受到身后的人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在努力克制着冲动和愤懑的情绪。 云千仞没有挣扎,他静静地等着,希望沉默能换来陆洺的冷静。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心乱如麻的云千仞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对陆洺进行疏导,让他的情绪变得平和。 虽然等陆洺自己冷静下来比较好,但当下这种情况,云千仞希望能尽快和陆洺好好谈谈,而不是像这样被捂住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云千仞沉下心,开始释放精神触丝,可他的精神触丝甚至还未顺利进入陆洺的精神图景里,陆洺就发觉到了云千仞的意图。 陆洺动了动,但不是放开云千仞也不是松开捂嘴的手掌,而是举起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从云千仞右耳耳后敏感单薄的皮肤意有所指地划下至侧颈,稍稍使劲留下淡淡白痕,感受着身下人因这细微但尖锐的划感身体变得僵硬。 云千仞屏住呼吸,想再次集中注意力给陆洺疏导,就在这时,他感到陆洺扯开了他的衣领。 云千仞身上的白衬衣本就宽松,扣子也没系到最高那颗,陆洺这么一扯,轻而易举地让云千仞白皙的肩膀露出大半。 云千仞正因陆洺的动作感到不知所措和困惑的时候,突然感到陆洺温热的嘴唇覆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云千仞:“???” “唔嗯嗯!”云千仞受惊,本能地挣扎了起来。 陆洺眼眸一沉,稍稍使劲把云千仞压牢,然后在云千仞的肩膀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唔!!!”云千仞疼得喊出口,声音却被悉数堵在陆洺掌心里,只留下闷闷的哼声。 陆洺确定云千仞无法再集中注意力,不会再给自己疏导后,轻舔伤口咽下口中的血腥味,缓缓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哥,我再问一次,可以和我烙印吗?” 云千仞疼得眼眶泛着泪,他深吸一口气,坚决地摇了摇头。 第五十六章 今晚想一起睡觉 云千仞坚定的拒绝让氛围再次陷入沉默中。 浴室的热气正在散去,空气温度一点点降低,镜子上的水雾也渐渐消失,镜子里,两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云千仞看清了自己是怎样一副衣衫不整被囚困得动弹不得的狼狈模样,也看见了陆洺的神情,然后云千仞愣了愣。 明明被压制被发难的人是云千仞,可陆洺眼眶却泛着红,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满心哀怨无处发泄。 片刻后,陆洺忽然松开云千仞,扭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浴室。 禁锢突然被解开,云千仞都愣了下,回过神来赶忙转身去追人:“阿洺!” 可惜他被人压在冰冷的洗手台上太久,手脚有些发麻,腹部又因刚刚有磕碰疼得厉害,转身后立刻趔趄了一下,没能及时拉住陆洺。 陆洺离开浴室后不过一会,外面传来木板断裂的巨响。 云千仞揉着手臂和膝盖,跌跌撞撞地走出浴室,看见宿舍门斜斜的歪在那,两处门轴坏了一处,可见刚刚陆洺开门关门使了多大的劲。 云千仞追出门,但走廊已经看不见陆洺的身影,云千仞并不知陆洺往哪个方向离开。 “阿洺。”云千仞焦急地喊了两声,但无人回应。 云千仞满面愁容,他回到宿舍走到自己房间门前,一眼看见被拆开的文件袋静静地躺在地上。 果然如此,云千仞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长长叹口气,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房间,俯身捡起文件袋和散落的申请表,随后被一张申请表抓住了眼睛,正是那张解除当前搭档关系的申请表。 “什么?这是什么啊……”云千仞露出错愕的神情,他根本不知道文件袋里有这张表。 云千仞突然明白了陆洺为什么会做这么出格的事,为什么想和自己进行烙印,又为什么会露出那么受伤的神情。 云千仞一刻不敢怠慢,当即决定出门找陆洺,他迅速放好文件穿好外套,又拿了一件陆洺的外套——刚才陆洺夺门而出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 云千仞先去找了邱墨渊和简溯,但两人表示都没有见过陆洺。 既然如此,大晚上的,陆洺会去哪呢?云千仞绞尽脑汁地思考了一会,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一个地方。 十分钟后,云千仞来到地下室,来到那个两人确定为搭档关系的那个旧仓库门前。 他伸手去拉门,可不知是门太沉太重还是里面上了锁,云千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打开门。 “阿洺。”云千仞只得对着门喊,“你在里面吗?” 陆洺确实在里面。 他坐在裸露着架子的墨绿色行军床上,盯着手里的两张纸看。 其中一张,是当初他和云千仞在这里签下的关于搭档的契约。 而另外一张因为年代久远泛起旧意的黄色,虽然被保存得很好,但折痕极深,隐隐有破损的趋势。 这张泛旧的纸上有陆洺的签名和手印,内容写着两行字,笔迹不一致,其中一行用稚嫩歪斜的字迹写着:我答应妈妈,绝对不在其他人面前展示出自己的全部力量,要把自己的力量藏起来。 而另一行,是秀气慧娟的字迹,写着:如果遇到危险的事情,此约定不作数。 陆洺伸手轻抚那行秀气的字迹,听见云千仞在仓库外敲门,但陆洺没有应声也没有去开门的打算,他并非还在生气,只是不敢面对云千仞,他生怕一开门,会再经历一次抛弃,又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门外,云千仞见自己的敲门声没有回应,心脏紧缩皱巴巴地疼,他知道如果陆洺在仓库里,自己说的话陆洺肯定能听见,于是他收回骨节敲得有些红的手,对着紧闭的仓库门说:“阿洺,对不起,我撒谎了,我今天不但去了培育室,还去了高层会议室,那个文件袋就是和第七子塔高层面谈后拿到的,但是我并不知道文件袋里有解除搭档关系的申请表,我从没想过跟你解除搭档关系,阿洺,和我聊聊吧。” 他说完这段话,仓库里传来门阀打开的声音,随即沉重的铁门从里面被拉开,陆洺站在门后,垂着头不与云千仞对视,明明云千仞才是被他关在门外的人,他却像只被人丢在门口呜呜咽咽不愿走的小狗。 见门被打开,云千仞长吁口气,心里放松不少,他将手里一直拿着的外套递给只穿着单薄衬衣的陆洺:“阿洺,先把衣服穿起来,这几日天气凉了。” 陆洺闻言抬头,他看向云千仞,血红的瞳轻微颤动,他朝云千仞伸出手,但不是去拿外套,而是将人揽进怀里环腰抱住,他将脸埋在云千仞的侧颈肩膀处,闷声闷气但话语清晰:“哥,对不起……我没控制住自己,真的对不起……” 云千仞温和地笑了笑,伸手轻抚陆洺后背,将方才两人之间的隔阂一下下抚去:“没关系,我们好好地谈一谈吧。” 陆洺:“嗯。” 他应了一声,却搂着云千仞不肯放,云千仞也没催促,任由陆洺抱着他。 片刻后,陆洺舍得松手,两人坐在墨绿色行军床架,云千仞将今天和阿依古丽少校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洺,他重点说了因为绞杀计划的执行,母塔现在缺少向导,所以高层找自己谈话,让他申请去母塔的事。 云千仞没说高层要求他更换搭档的事,但陆洺并不傻,听完云千仞的话,立刻明白最根本的缘由:“但是我去不了母塔,他们要求你换搭档,是吗?” 云千仞连忙说:“你放心,我已经向高层说明了,我接受一切任务指派和调动,但不能更换我的搭档,阿依古丽上校也答应了会帮我向母塔说明情况。” 陆洺:“……” 见陆洺不说话,云千仞强调了一句:“我是你的向导,我们不会解散的。” 陆洺敛眸,神情若有所思地沉默着,再开口时,他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哥,全部和一部分不一样,对吗?” “啊?”云千仞没听懂,支吾着回答,“对,对啊……” 陆洺嘟嘟囔囔:“不能展示全部,那只使出一小部分的话,也不算食言吧。” 云千仞听得云里雾里:“阿洺,你在说什么?” 陆洺没回答云千仞,他又问:“哥,下次哨兵等级测试是什么时候?” 云千仞:“我记得是十天后,等级测试一个月一次。” 那好。”陆洺看向云千仞点点头,口气轻描淡写但丝毫不虚,“你给我十天,十天后我去参加A级哨兵考试。” 云千仞错愕地瞪大眼:“可是,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憋出一句:“可是阿洺,你没办法参加A级哨兵等级考试……只有B级哨兵才能申请参加A级等级测试,你只能参加C级等级测试。” 陆洺皱起好看的眉,烦躁地说:“怎么这么麻烦。”然后他开始扯着手指算,自己要到A级需要多久时间。 云千仞一眼看出他在算什么,轻声说了一句:“至少两个月零十天。” 陆洺:“……” 小陆很生气,想把规定不能跨级参加等级测试的人埋进土里。 “阿洺……”云千仞以为陆洺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明白A级哨兵等级意味着什么,只是因少年有一腔热忱和冲动,所以说出了既空又大的豪言壮语,云千仞面露难色,委婉提醒,“A级哨兵等级测试挺难的,不是轻易能通过的测试。” 陆洺不以为然:“嗯。” 云千仞不好再说什么,想着到了测试的时候陆洺就明白了,只希望到时候对陆洺的打击不会太大。 “那现在,阿洺你还生气吗?”云千仞轻声问。 陆洺摇摇头。 云千仞又问:“我俩之间没事了吧?” 陆洺点点头。 云千仞笑了笑,没有去提陆洺刚才鲁莽过分的所作所为,作为年长者的他温柔地包容了少年带刺的错误,他说:“这里冷,我们回搭档宿舍吧。” - 经过这一番折腾,两人回到搭档宿舍后时间已经不早了,马上就要熄灯。 云千仞和陆洺互道了晚安,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虽然已经洗漱完毕,但云千仞走回房间后并没有立刻关灯休息,而是避着陆洺将医疗箱拿进房间——他觉得腹部在刺麻麻地疼。 云千仞脱下外套撩起衬衣,低头一看,见之前磕在洗手台的地方一条青紫的痕迹,云千仞肤白如雪,任何淤青泛红在他身上都额外显眼,额外惨不忍睹。 他拿出活血的药和大号创口贴,自己给自己处理着伤,忽然感到一股灼热的视线,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 云千仞抬头看去,发现陆洺正站在房间门口。 “啊……阿洺?”云千仞慌张拉下衣服遮住伤,将手里的药藏身后,“怎么了?” 陆洺怎么会没看见云千仞在敷药,他抿紧嘴,嗫嚅许久才蹦出一个词:“对不起……” “没事的,阿洺不用一直道歉的。”云千仞双眸弯成月牙,温温和和地说,“不怎么疼,我想着敷药明天就会好了,所以拿药擦一下,阿洺过来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陆洺点点头,然后语出惊人:“我今晚想和哥一起睡。” 第五十七章 装睡迷糊撩衣服 “我今晚想和哥一起睡。” “啊?”云千仞愣住。 陆洺:“不行吗?之前不是也一起睡过吗?” 云千仞干咽,喉结轻微滚动:“行……” “嗯,我去拿枕头和被子。”陆洺不给云千仞反悔的机会,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拿东西。 云千仞将活血化瘀的药和大号创口贴放回医疗箱里,发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烫,连忙伸手揉了揉,暗暗告诫自己要表现得平常些,不能让陆洺发现端倪。 云千仞刚把医疗箱放好,陆洺就抱着枕头和被子进来了,他将这两样东西往云千仞的床上一丢,弯腰利索地铺好,然后转头看向云千仞。 “那……那也到熄灯的点了……咱们睡吧?”云千仞不自在地用食指刮刮侧脸。 “嗯。”陆洺也没和云千仞客气,就这么躺下了。 上次两人睡一起时,云千仞还未察觉自己的心意,如今见陆洺躺在自己平时睡的床上,心里那复杂无比情绪掀起滔天巨浪,席卷浑身造成无法平息的混乱。 “哥?不睡吗?”见云千仞呆站在床边迟迟不动,陆洺喊了一声。 “啊……”云千仞回过神来,慢腾腾地挪过去,爬上床在陆洺身旁躺下。 陆洺没像上次那样把云千仞当抱枕,只是安静地躺在他身旁。 云千仞手按在胸口上,试图将乱闯瞎跳的心脏按得平静些,他忍不住问:“阿洺,为什么突然要跟我一起睡呢?” 陆洺轻声回答:“我怕第二天早上起来,哥就不见了。” 云千仞:“怎么会?” 陆洺:“会的,像我母亲那样,像我生父那样。” 云千仞顿了顿,伸手摸了摸陆洺的头,答应他:“不会的。” 云千仞本以为睡在陆洺身旁的自己会一夜无眠,但可能是因为这一天经历了许多事,身心皆疲,他最终还是睡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就在云千仞呼吸变得安稳绵长的时候,一旁看起来早就睡着的陆洺竟睁开了眼睛。 夜色昏沉,绛河清浅,似霜初魄月辉透过床边透净的窗,点染陆洺血红瞳孔里光,他动作极轻地侧过身,看向一旁熟睡的云千仞,藏在被子里的手摸索着向前伸,隔着衣服轻抚过云千仞腹部有伤的地方,最后虚虚地搭在那。 陆洺见云千仞没有任何反应,稍稍大胆了点,使了劲将人揽了一把,搂进了怀里。 云千仞轻轻唔了一声,吓得陆洺屏住呼吸。 但云千仞并没有醒,还因为天凉夜寒,无意识地往陆洺暖和的怀里拱了拱。 陆洺等了一会,确定没有吵到云千仞后,低头将嘴唇覆在云千仞肩膀留了他牙印的伤口处,那里贴着大号创可贴,亲上去不但粗糙还带着浓郁的药味。 陆洺吻着伤口,似想吻去自己留下的疼痛,随后揽紧云千仞,安心地闭上眼睛。 - 翌日,云千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变成了陆洺的人形抱枕。 他无奈地笑了笑,怕吵醒陆洺,乖乖躺人怀里没有动。 不一会陆洺也醒了,他不知是做了什么梦,并非安稳地醒来而是猛地惊醒,发现云千仞就在身旁后,又慢慢放松下来,含糊地喊了声:“哥。” “阿洺早。”云千仞浅笑。 “嗯。”陆洺头埋在云千仞的颈肩处,手竟然极其自然地去撩云千仞的衣服下摆,将他宽松的衬衣撩至胸前,露出大半截腰。 云千仞:“???” 云千仞吓一跳,连忙按住陆洺的手,脸涨得通红,磕磕巴巴地说:“阿洺,我衣服,别,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陆洺抬起头露出脸,眨巴眨巴眼睛:“我是想看看哥肚子上的伤有没有好一点。” “不用看,好多了,已经不疼了。”云千仞感觉心脏要跳出喉咙身体腾起热气,心道不妙,挣扎两下想离开陆洺的怀抱,以防止更糟糕的事出现,“放开我吧,该起床了。” 感到云千仞正摆脱自己的怀抱,陆洺下意识地想搂紧他,将人禁锢在怀里,后又反应过来,不情不愿地松了劲。 两人洗漱后吃了早餐,陆洺离开宿舍去训练,云千仞查看任务信息的时候,收到了叶列娜的会面请求。 云千仞和叶列娜见面后,叶列娜一如既往热情,上来就给云千仞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对他说:“千仞,我要走了,我是来和你说再见的。” “什么?叶列娜老师你要去哪?”云千仞惊讶地问。 叶列娜说:“去母塔,我结束了在第七子塔为期三年的教学任职,通过了B级升A级的向导考试,和一名A级哨兵组成了搭档,然后最近母塔不是缺向导吗?高层让我去支援。” 云千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叶列娜老师,你要照顾好自己啊,你什么时候走呢?”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杂安书屋给你下载好啦: ZANASW.COM 叶列娜:“一会就要走啦。” “什么?”云千仞吃惊,“行程这么赶的吗?一路顺风。” 叶列娜笑靥如花:“嗯嗯。” 她展开双臂重新拥抱了云千仞,和他好好做了道别。 和朋友告别后,叶列娜回到宿舍,背上和她身形差不多的行李包,又拉上一个大箱子,哼哧哼哧地来到第七子塔的停机坪。 停机坪在露天场地,今日阳光和煦,无风无云,是适合飞行的日子。 叶列娜刚通过停机坪门口的安检,一名哨兵大步走向她。 奥托·冯:“叶列娜向导,我来帮您拎行李。” “没事!”叶列娜手一挥,“我自己可以!” 奥托·冯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让我来吧,这是身为哨兵搭档应该做的。” 见他这么坚持,叶列娜也就不客气了,将行李箱递给他,并夸了他一句绅士。 接他俩去母塔的直升飞机还未抵达,两人站在停机坪侧边的阴影处等着。 奥托·冯嘴巴闲不住,找话题与刚跟他成为搭档不到一天的叶列娜谈天:“叶列娜向导,您刚才是和朋友告别去了吗?” 叶列娜:“嗯,是啊。” 奥托·冯:“是和哪位朋友呢?说不定我认识。” 叶列娜说了几个名字,其中就有云千仞三个字。 “云千仞向导……”奥托·冯喃喃一声。 “嗯?你认识千仞吗?”叶列娜问。 奥托·冯倒也坦诚:“不瞒你说,在和你成为搭档之前,我是希望能和云千仞向导组成搭档的。” 叶列娜连连点头头:“我理解我明白!如果我是哨兵,我也会想和千仞成为搭档的!他好温柔好有责任心哦,长得又那么好看,啊啊啊。”叶列娜把自己说害羞了,双手捧脸。 奥托·冯被叶列娜逗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然后说:“叶列娜向导,你还是不了解哨兵,我想和云千仞向导组成搭档并非因为是你说的那些理由,而是因为他疏导能力出类拔萃,以及之前我以为他是塔里唯一的A级向导,只有和他组成搭档,我才能去母塔。” 叶列娜疑惑:“你真的很向往母塔啊,申请和我成为搭档的理由就是因为想去母塔。” 奥托·冯:“当然,那可是母塔,进入就意味着荣誉和光芒,这可是一件光耀门楣的事。” 叶列娜:“可母塔分配的任务危险系数也高啊。” 奥托·冯自信满满:“叶列娜向导,你不用担心,身为你的搭档,我会保护好你的。” 叶列娜:“哎呀,那可就拜托你了。” 正此时,天空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印着母塔标志图案的直升机缓慢下降,掀起巨大的气流,吹乱了两人的头发和军服外套。 - - 而此时,陆洺跑完早操,去到武器训练场,准备进行枪炮使用的训练。 在列队等教官来的时候,陆洺拿出通讯器申请哨兵等级考试——他之前申请过一次,操作还算熟稔。 就在陆洺申请完毕,准备收起通讯器时,一张手掌从侧面伸过来,猛地将他手里的通讯器打落。 陆洺:“……” 陆洺抬头看去,对上教官怒汹汹的脸。 这名教官正是之前辱骂过陆洺,而后被云千仞举报了的教官。 因为当前教官职位缺人,这位教官辱骂新兵又没有实质性证据,所以纪检部只是予以口头警告。 自从被举报后,这名心胸狭隘的教官虽不再会明面上骂陆洺,但暗地里总给他使脸色看,当下就是如此。 “列队!看什么通讯器?不懂纪律吗?”教官瞪着陆洺。 陆洺没说什么,弯腰捡起通讯器,拍拍灰尘塞进口袋里,站进队列里。 今天新兵训练的是手持迫击炮的换弹以及打靶,陆洺对待武器训练的态度和体能训练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因为是自己未知的领域,所以学习得额外认真,但打靶的时候他仍选择隐蔽锋芒,故意打歪两炮,成绩只拿第二名。 训练结束后,教官看着手里的成绩单,没好气地将陆洺的成绩改成倒数第一,然后以传文件的形式提交系统做留档处理。 大约二十分钟后,负责第七子塔新兵的军士长喊这名教官会面。 教官还以为是自己改成绩的事被发现了,既心虚又慌张。 但军士长叫他过去,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这名新兵的成绩真的这么差吗?”军士长挪动电脑屏幕,摆到教官面前,指了指最后一名,询问教官。 电脑屏幕上展示着一张新兵训练综合成绩的表格,最后一名赫然是陆洺的名字。 “是的长官。”教官不假思索地回答,“这名新兵平日训练的成绩各方面都是倒数。” 军士长蹙起眉,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没有其他事了。” 教官敬礼后离开。 军士长关闭表格,点开系统里哨兵等级测试申请的消息栏,拒绝了陆洺的申请,并在理由那栏写上:平时训练成绩未达哨兵等级测试的申请及格线。 第五十八章 无所谓他不装了 陆洺刚回到宿舍就收到了哨兵等级测试申请被拒绝的消息,这件完全意想不到的事让他愣了愣。 “阿洺,怎么了?”云千仞见陆洺杵在宿舍门口,疑惑地走过去。 陆洺将通讯器递给云千仞,云千仞接过一看,也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被拒的理由上。 陆洺不悦:“我上次都申请成功了。” 云千仞:“别急,我问一下。” 随后云千仞询问了邱墨渊以及一些对哨兵等级测试比较了解的朋友,最终得出结论:自从俘虏的异族变异逃跑后,塔更换了哨兵等级测试的方式,不再用和真实异族战斗的时间作为等级评估的依据,而是从武器使用熟练度、体能测试、仿真异族机器对抗三大项进行综合测试。 又由于负责制造仿真异族机器的第三子塔因变异异族的袭击,至今都没恢复运作,所以当前异族仿真机器人数量少,维修难度高,因此哨兵等级测试有了限制。 云千仞了解情况后,安慰陆洺:“没关系,下个月再申请吧。” 陆洺嗯了一声,若有所思,但没多说什么。 - 第二日,新兵训练是一对一模拟对抗训练。 轮到陆洺进行训练的时候,教官又开始使绊子,选了一名虎背熊腰体型壮硕得惊人的哨兵和陆洺进行对抗,还要求两人必须战斗十分钟。 按照陆洺以往的成绩来看,这次对抗必定会发展成单方面的被虐被殴打。 和陆洺进行对抗训练的哨兵也觉得教官的分配不合理,在对抗前和陆洺握手的时候悄悄对他说:“我不会使全力的,你放心。” 陆洺抬起血红的眸,看了他一眼,突然对一旁暗暗幸灾乐祸的教官说:“我不和他打对抗。” 教官以为陆洺害怕了,呵斥:“陆洺哨兵,服从指导!” 陆洺看着教官:“我要和你打。” 一句话引得全场哗然。 列队里的新兵们都开始窃窃私语,不知陆洺是搞哪一出。 “什么?和我打?”教官也愣了愣。 陆洺点点头,故意轻蔑地问:“怎么了?难道你不敢吗?” 哨兵本就是容易激动的群体,被后辈这样挑衅,教官怎么会忍,他好歹是B级哨兵,当然不畏惧新兵蛋子。 “行。”教官被气笑,脱了外套甩在地上,边捋袖子边对陆洺说,“我可提前告诉你,在对抗训练中受的伤,塔里归为意外伤,不会追责,如果等等我打伤了你,你那个爱打小报告的向导搭档就算去纪检部闹,也是闹不出结果的。” 听见教官话语牵扯上云千仞,陆洺眯了眯眼睛,颇有警告的意味。 教官走向陆洺:“既然你要跟我打对抗,那我就教教你道理。” 说完,教官朝陆洺的脸颊猛地挥拳。 作为教官,他出拳的速度和力量在一群新兵眼里十分惊人和利落。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发生了——陆洺伸出右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教官的拳头。 教官愣了愣,然后他看见陆洺抬起左手,手肘击向自己被抓牢的手臂。 只听骨头断裂的咔嚓一声,惨叫响彻训练场。 - 二十分钟后,搭档宿舍,云千仞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整理着厚厚的种子培育论文资料,忽然听见开门关门声,他疑惑地抬头看去,见陆洺走进宿舍。 云千仞感到困惑:“嗯?阿洺,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宿舍了?” 陆洺:“训练取消了。” 云千仞:“咦?为什么?” 陆洺语气淡淡地回答:“因为我把教官打骨折了,他进医疗室了,没办法继续给我们训练。” 云千仞:“啊???” 陆洺说的明明是正常的语言,他怎么听不懂了。 云千仞还想细细询问,但陆洺没再多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正当云千仞一头雾水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云千仞起身打开宿舍门,见两名纪检哨兵站在门口。 其中一名纪检问:“陆洺哨兵在吗?” 云千仞心中泛起不安:“他在房间里,请问是什么事?” 另一名纪检回答:“有人举报陆洺哨兵使用违禁药品提升能力,我们来带他去做血液检查。”举报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什么?”云千仞错愕。 正此时,陆洺从房间里走出,一眼看见平日只有他和云千仞的宿舍里多了两名哨兵,血红的眼眸深处本能地涌起敌意,他眨了眨眼睛,努力控制住情绪。 两位纪检哨兵也看到了陆洺,一步上前,语气听起来平和,其实在暗暗释放精神触丝影响陆洺的情绪给予压力:“陆洺哨兵,请跟我们走一趟。” 但让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释放的精神触丝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根本近不了陆洺的身。 两人面面相觑,见云千仞快步走向陆洺,忽地明白过来是这名A级向导在护着他的哨兵搭档。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杂安书屋,地址:ZANASW。COM “阿洺。”云千仞走到陆洺面前,严肃认真地询问,“你有用药吗?” “药?什么药?”陆洺感到费解。 云千仞见他这种反应,就知道陆洺肯定没用药,稍稍放下心来,解释道:“纪检说有人举报你用了提升体能的违禁药品。” 陆洺:“我没用。” 云千仞摸摸他的头,安抚道:“嗯,阿洺,我相信你,别急,我们配合血液检查,身正不怕影子斜。” 陆洺乖巧回答:“好,我听哥的。” 因为云千仞的话,陆洺跟着两名纪检去抽了血,尖利的针头刺进皮肤抽出殷红的血液给人带来细微的疼,陆洺皱着眉一言不发。 没想到抽完血后,陆洺竟不能回宿舍,被纪检关进了禁闭室里。 禁闭室窄小无窗,处处透着压抑,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陆洺强忍烦躁靠坐在角落,他垂下头,将脸埋在右手的臂弯里。 其实陆洺有时候会不理解这个世界的人际关系运作。 他不理解为什么教官一开始就对自己嗤之以鼻并抱有恶意,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藏拙会影响到等级测试的申请,更不理解为什么展现了小部分实力后,要被抽血和关禁闭。 但既然云千仞让他配合血液检查,那他就放弃砸了这里的想法,好好配合吧。 陆洺的血液当天下午就被送到了第七子塔的医学检验室,放进了血液分析仪里。 负责检验的人员在分析了血液成分后,露出了狐疑的神情,然后请来了同事。 同事:“怎么了?” 负责人:“这名哨兵的血液里有不明成分,你过来看看。” “不明成分?”同事拿过样本重新分析,然后查阅资料和文献,最后挠着头蹦出三个字,“这是啥?” 负责人:“好问题,这个谱我也没见过。” 同事问:“他的血液是因为什么被送来分析啊?” 负责人:“怀疑使用违禁药品。” 同事:“会不会是什么新型药剂?” 负责人:“有可能。” 思考许久,负责人在检验报告上写了这么一行字:血液里有不明成分,疑似使用了非法药物。 这份报告当天递交至军士长,军士长翻阅了报告后,看着检测结果那行字,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平时体能成绩那么差,怎么突然之间就能把教官打伤了。” 军士长在报告上签好字,将结果反馈给纪检部。 纪检部很快做出处罚决定:开除陆洺第七子塔的军籍,派遣至后勤劳力部队,并且一年内无法重新获得参军资格。 身为陆洺的搭档,在处罚还未公之于众前,云千仞率先知道了这个消息。 云千仞第一反应是惊慌错愕,随后立刻冷静下来,行动迅速且有条不紊地替陆洺向纪检部进行了申诉。 理由是哨兵使用违禁药物通常是为了通过等级测试,但是陆洺没有获得本次哨兵等级测试的资格,他使用违禁药品本身就是一件没道理没逻辑的事。 其实纪检部对这份报告同样存疑,因为报告上用了不明和疑似这种含糊其辞的字眼。 纪检部没有敷衍了事,很负责任地将事件整理成报告文件,递交至高层,让高层判断。 一来二去,这份报告放在了阿依古丽少校的办公桌上。 “陆洺?”阿依古丽少校翻着报告,嘟囔了一声,“这不是云千仞向导的哨兵搭档吗?” 她拿出通讯器查了查,果真如此。 “嗯……”阿依古丽少校沉吟起来。 当下,阿依古丽少校觉得陆洺犯错,并不是一件事坏事。 因为一旦陆洺被派遣至后勤劳力部队,他和云千仞的搭档关系将自动解除。 她一直觉得云千仞应该去母塔发挥他卓越的向导能力,陆洺犯的错是助力此事的东风。 阿依古丽少校拿起墨水笔,准备签下名字,同意纪检部给予陆洺的处罚。 就在笔尖点在报告上的时候,阿依古丽少校手一顿。 多年的领导经验让她觉得自己不该如此鲁莽行事。 阿依古丽收起笔,拇指食指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决定见陆洺一面。 她来到禁闭室,得知陆洺被关在十一号禁闭室。 阿依古丽少校独自来到禁闭室,手伸向门上的圆形金属把手,就在她的手握住把手的一瞬间,不知从何而来的扎人可怖寒意席卷她全身,似有尖利银刃在刮她的骨。 阿依古丽少校受惊,猛地收回手。 她疑惑地四顾,却未察觉有异样,怎么也想不出寒意从何而来。 她困惑半晌,再次握住把手,这次一切如常。 阿依古丽少校推门而入。 禁闭室内,坐在角落的少年缓缓抬头看向阿依古丽少校,血红的眸藏着七尺寒冰。 陆洺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已经关了我两天了。” 一句话,陆洺只说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是:你们最多还能关我一天。 第五十九章 伸手紧紧抱住他 阿依古丽少校没有在意陆洺说了什么。 她惊讶地望着陆洺血红如玛瑙的双眸,这双瞳孔稀少罕见,若是初遇,必定会在心里惊叹,再多留意两眼,日后提起这人,忍不住会说:“他的瞳孔是红色的。” 记忆从深处汹涌地奔来,阿依古丽少校想起数月前的一场对话。 那是一个天蒙蒙亮,举头仰望还能瞧见清辉弦月的黎明。 阿依古丽少校来到停机坪,一眼看见洪上尉站在空荡的飞机跑道旁抽烟。 他穿着墨绿色军大衣,低着头,手指夹着叼在嘴里的烟,烟头火光忽明忽暗,烟雾缥缈,模糊了这名老兵的面庞。 阿依古丽少校走过去,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老师。” 洪上尉抬头看过来,独眼里有难得柔和的笑意:“来送我?” “是的。”阿依古丽少校走到他面前,“您要去执行绞杀计划了,估计一年半载见不到了,当然要送送。” 洪上尉:“谢谢了。” 阿依古丽少校看着洪上尉鬓边的苍苍白发:“老师,您没想过退役吗?” 洪上尉话语简短:“没想过。” 阿依古丽少校:“人类并不了解二型进三型异族,执行绞杀计划危险系数很高。” 洪上尉猛地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随后捏灭烟头,话语平静:“总得有人顶在前面,我作战经验丰富,我去最合适。” 阿依古丽少校缄默半晌,然后说:“祝您一切顺利。” “谢谢。”洪上尉颔首。 两人安静无声地眺望着远方片刻,见墨黑的苍穹渐渐泛起蓝,天光自延绵重山后乍现,曈曨初出。 洪上尉突然说:“如果某天,有个红色瞳孔的哨兵出事了,你护一护他。” “什么?”阿依古丽少校愣了愣。 洪上尉从来都是一板一眼、刚正不阿的性子,在他口中听见这样颇有人情味的话,属实让人觉得惊讶。 洪上尉:“他的名字和系统注册名不一样,我不知道他后续还会不会改名,你记得他的瞳孔是红色的。” 阿依古丽少校:“为什么呢?这名哨兵有什么独特之处吗?” 洪上尉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将烟蒂塞进口袋里,从右胸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进嘴里,他没有点燃烟,而是朝远处眺望一眼。 然后洪上尉指着远方对阿依古丽少校说:“你瞧,朝阳出来了。” 阿依古丽满心疑惑,但她没有追问,而是顺着洪上尉的手指望去,见晨曦冉冉,曙光渐明,她说:“天要亮了。” 那是阿依古丽与洪上尉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她去烈士陵园祭奠过他。 满山的灰白墓碑,他的勋章冢并不好找。 - - 当下,在禁闭室的阿依古丽少校回过神来,她看着陆洺,开口询问:“陆洺哨兵,你认识洪上尉吗?” 陆洺血红的眸望向阿依古丽,对她对视,他回答:“洪上尉曾经是我的教官。” 阿依古丽少校因若有所思不自觉地轻蹙眉,然后又问:“陆洺哨兵,请如实回答我,你有没有吃违禁药?” 陆洺:“没有。” “好,你放心,我们会查清的。”阿依古丽少校转身准备离开禁闭室。 “等一下。”陆洺忽然开口叫住她。 阿依古丽少校转身,见陆洺手一撑膝盖站了起来。 陆洺说:“你是第七子塔的高层人员对吗?” 他说着疑问的话,但语气很笃定。 因为刚刚握住门把手时受了惊,阿依古丽现在是下意识的防御状态,周身散发着极有压迫感的精神力,同为哨兵,陆洺能感到眼前的女子与他见过的哨兵都不同。 阿依古丽少校没和陆洺绕弯子:“是。” 陆洺见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于是问出一个让阿依古丽少校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的问题,他说:“那你能让我参加A级哨兵等级测试吗?” “什么?A级哨兵等级测试?”阿依古丽少校狐疑地看着陆洺,看着这个连C级测试都没通过,入塔刚满一年的新兵。 陆洺:“对。” 阿依古丽欲言又止,最后说:“我会考虑的。” 说完,阿依古丽离开了禁闭室。 她站在紧闭室门口,轻捏着眉心,深吸一口气,缓神片刻,找到纪检部负责人,要求他们联合检测部门,重新检测陆洺的血液,要有确切的结果,不能出现疑似这种模糊的字眼。 然后阿依古丽少校来到系统信息部,把陆洺留在塔里的所有资料全部调出来,仔仔细细地查看。 能成为第七子塔的负责人,阿依古丽少校必定有其过人之处——她的执行力和洞察力极强。 她很快就发现陆洺的武器训练成绩有篡改的痕迹,顺藤摸瓜,查到教官,教官禁不住纪检部的检核,承认了修改过陆洺的成绩,最后受到惩罚。 除了这件事,阿依古丽少校细细查去,发现了一件她不曾听说过,令她十分震惊的事。 陆洺当初是由卢修斯将军带进第七子塔的。 因为卢修斯将军刻意隐瞒了行程,入塔记录也被删除了,所以这件事,只有当初对接卢修斯将军的两名军士长知道。 阿依古丽少校去询问知情的军士长,军士长解释说自己之所以没有声张,其一是卢修斯将军有叮嘱,其二是他们觉得卢修斯将军这种拥有荣耀和地位的人,做什么事都必定有他的理由,这些理由不是他们这种小小军士长能询问。 阿依古丽随后又查到了陆洺进塔时登记在系统上的名字。 卡尔西法·诺曼。 卢修斯将军的姓名全称是,卢修斯·诺曼。 卢修斯将自己的姓氏给予了陆洺。 但这个名字只存在了不到半天,看来卢修斯将军意识到什么,将陆洺的系统登记名修改成了卡尔西法,去掉了姓。 “怎么回事……”阿依古丽少校越查越困惑,“难道陆洺是卢修斯将军战友的孩子吗……” 阿依古丽少校又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如果真是战友之子,卢修斯将军为什么之后对陆洺不管不顾。 阿依古丽少校敏锐地察觉到卢修斯将军对陆洺的态度存在矛盾性。 他想给予陆洺自己的姓氏,他带陆洺来到第七子塔,但亲切的举动后,卢修斯将军突然幡然悔悟,像丢烫手山芋似地将陆洺丢下。 阿依古丽少校查到这里,再查不出新的东西,她仿佛翻箱倒柜寻找出一团杂乱的毛线,明明东西就在眼前,她却怎么也捋不顺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毛线。 也是这时,陆洺的二次血液分析出来了。 他的血液里,仍有不明成分。 阿依古丽少校站手里拿检测报告,不满地看着检测部的负责人,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严肃地问:“什么叫不明成分?涉及纪检处罚的事能这么模棱两可吗?” 负责人诺诺:“少校,第七子塔的实验室技术能力有限,我们翻阅了各种各样文献和书籍,最终还是没搞懂他血液组成里的这部分物质是什么,只能用不明物质描述。” 阿依古丽少校狐疑,她知道第七子塔的检测部门并不逊色,负责人也并非庸才。 负责人:“如果想确定这名哨兵的血液里的成分到底是什么,得把样本送到母塔进行分析,毕竟那里有全世界最顶尖的人才和科研成果,不过有一点,我们敢肯定的是,这名哨兵没有服用违禁药品。” 阿依古丽少校眉尖一动,忙问:“怎么说?” 负责人:“二次检测后,我们发现这名哨兵血液里的不明成分浓度没有减少,他这几天都被关在禁闭室里,不可能服药,按理说,经过几天的新陈代谢,血液里药物成分的浓度必然会下降,但他血液里不明成分的浓度和第一次一样,因此可以判断他血液里不明成分与药物无关。” “原来如此。”阿依古丽少校右手轻抵下巴,忖量许久,最后对负责人说,“把血液样本送去总部。” 负责人:“好。” 检测部门的负责人离开后,阿依古丽少校拿起通讯器,给纪检部负责人打去通话:“陆洺哨兵并未服用违禁药物,撤销对他的处罚。” 半个小时后,禁闭室里,陆洺正坐在房间的角落,手掌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发呆,思考着要不要拆了这里。 禁闭室门外有各种各样的声音,走路声,说话声,甚至呼吸声,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熟悉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传至陆洺的耳朵里。 陆洺蹭得一下站起身,几步走到禁闭室门口,紧紧地盯着门看。 脚步声从远至近,带着急不可耐的迫切情绪,最终停在禁闭室门前。 圆形门把手被门外的人握住,旋转了一圈,然后往外拉开。 那个让陆洺朝思暮想的人正站在他面前。 陆洺和云千仞对视,见云千仞清澈的眸映入自己的身影后瞬间迸发出光。 但是云千仞的眼里有轻微的血丝,眼底有浅淡的青色,可见这几日他并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在担忧什么,不言而喻。 陆洺张口:“哥……” 话才开口,云千仞忽地伸手,紧紧地抱住陆洺。 第六十章 你来关几天试试 因为云千仞性子稳重成熟,一直以来都是陆洺主动伸手抱云千仞。 所以在猝不及防被紧紧抱住后,陆洺愣了愣。 然后陆洺发现,云千仞是除了母亲以外,第一个给予他拥抱的人。 云千仞这般热烈直率的情感流露竟让陆洺有点不知所措,他迟疑地伸出手,轻抚云千仞的后背。 “咳咳。”一旁传来刻意的咳嗽声,是带云千仞来这里的纪检。 这名纪检是云千仞的同级同学,也是他的朋友。 云千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在此处不妥,连忙放开陆洺,尴尬地冲朋友笑了笑。 陆洺无语,盯了那名纪检一眼:“……” 作者推荐: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杂安书屋 ZANASW.COM,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ZANASW.COM 纪检心大,没感受到陆洺的视线,甚至友善地调侃道:“就是关了几天,又不是生离死别。” 陆洺冷声:“你来关几天试试。” 纪检打量陆洺:“嗬哟,小年轻,有点脾气在身上啊。” 云千仞上前半步,把陆洺揽在身后,对纪检连声道谢,然后拉着陆洺离开。 陆洺本来还想说什么,目光落在云千仞牵着自己的手上,闭上嘴巴。 两人正走在回搭档宿舍的路上,陆洺口袋里的那个被禁用了几天的通讯器忽然响了一声。 陆洺拿出通讯器查阅消息后眼眸一亮,对云千仞说:“哥,我的等级测试申请通过了。” “什么?是吗?太好了!”接踵而来的惊喜让云千仞笑意明朗,“那我们去问问墨渊,哨兵C级考试要准备什么。” 谁知陆洺摇了摇头,他说:“不是C级,是A级。” 云千仞:“啊???” 云千仞呆了一秒,震惊地跟陆洺再次确认:“A级?” 陆洺点点头,将通讯器递给云千仞。 通讯器上显示着黑色加粗的A级哨兵等级测试申请通过的字眼,云千仞横看竖看,然后看向陆洺,磕巴道:“这条通讯消息是不是发错人了?” 陆洺认真想了想,回答:“应该没发错,我之前见了一个人,问她能不能让我通过A级哨兵等级测试申请,她说会考虑的。” “什么样的人啊?”云千仞询问。 陆洺大致描述了下长相和气质,云千仞立刻猜出是阿依古丽少校。 没想到这事竟然能惊动少校,云千仞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他看着陆洺,回顾曾经的一切,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了解陆洺。 入塔以来,他很少接触哨兵,所以对这个群体的能力并不熟知,只知他们的体能异于常人,但如今云千仞仔细一想,在被遣返后能偷偷溜回来,藏在地下室不被发现,这真的是寻常哨兵能做到的事吗? 陆洺看见云千仞眼里的疑惑,他想了想,握紧云千仞的手:“哥,其实我比你知道的要厉害一点,放心吧,我会成为能配得上你的哨兵的。” - - 陆洺参加A级等级哨兵考试的那天,阿依古丽少校亲临了现场,当下,也有不少人好奇地看着陆洺,毕竟打伤B级教官,又直接参加A级哨兵等级测试可不是一件常事。 虽然如今的哨兵考试不再是和真实的异族战斗,但考场地点没有更改,仍然是在那栋封闭的地下建筑里。 阿依古丽少校站在半空中环形涂暗绿漆的铁架走廊上,低头看着考试场内。 场内,陆洺正和云千仞说着话。 云千仞满眼担心,显然不放心陆洺参加A级考试,生怕有危险,一脸惆怅地叮嘱着陆洺和异族仿真机器人打对抗的时候要小心。 陆洺不顾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看,忽地伸手抱住云千仞,说着:要哥抱一下,这样考试的时候会发挥得好些。 云千仞觉得大庭广众搂搂抱抱的不合适,但也没推开,红着耳朵敛眸,无奈地任由陆洺撒娇般用脑袋在他侧颈蹭。 然而在场的哨兵都心知肚明,陆洺这分明是在宣誓主权。 阿依古丽少校身后的中尉忍不住说:“年轻人,真是气盛。” 阿依古丽笑了笑:“毕竟才十九岁。” 大约是感受到阿依古丽的目光,陆洺仰起头看了过来。 他与阿依古丽对视,眼里没有对上位者的畏惧,只有平静和从容。 也知道自己这次能参加A级哨兵考试少不了少校的帮助,陆洺朝她点点头,随后收回眼光,松开云千仞,在考场广播的催促下,大步往考场中间走去。 中尉注意到陆洺:“血红的眼睛啊,我第一次见,有什么人种是红瞳吗?不过看五官,他应该是混血吧?” 阿依古丽少校:“入塔资料显示,他的母亲来自九域。” 中尉:“九域?那不应该是黑瞳吗?他的父亲呢?” 阿依古丽:“系统里没有他父亲的任何信息。” 中尉吃惊:“没有?可是入塔的哨兵和向导都需要进行背调的,这不合理。” “是啊……就连他的母亲都只有九域和姓名这两个信息。”阿依古丽少校缓缓说,但比起和中尉对话,更像是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真的很不可思议……” “九域啊,说起来,那件事一晃也都快二十年了啊。”中尉忍不住感慨起来。 “那件事?”阿依古丽少校看向年龄比她大了三四岁的中尉。 中尉:“就是九域出现疑似南极洲虫洞能量波动的事,当时卫世战争刚结束六年,南极洲虫洞一直没有动静,所以在九域出现了类似的能量波动后,一时间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做出异族打算再开一个虫洞重新入侵地球的绝望推测。” 阿依古丽少校顿时了然,时间一晃二十年,事情久远,那时候她才十九岁,虽然有耳闻,但是没记挂在心:“你这么一提我也想起来了,幸好只是虚惊一场,我记得当时卢修斯将军还只身前往九域,驻地四个月就为了探查……” 阿依古丽少校声音越来越小。 她看着已经走到考场中间等待考试的陆洺,二十年前,九域,十九岁,先知,新世预言几个关键词在脑海反复盘旋。 忽然,阿依古丽少校冒出了一个让她背脊发凉的想法。 就在此时,哨兵A级测试开始。 第一轮测试是武器使用测试,陆洺虽然一小部分武器的操作略显生疏,但还好没有影响他通过测试。 第二轮测试是体能测试,陆洺以非常勉强几乎是卡在及格线上的成绩通过,这个结果让云千仞欢欣雀跃,毕竟以陆洺平时几乎倒数的体能成绩来说,能通过A级哨兵的体能测试,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体能测试结束后,第三轮测试立刻开始。 这是一轮和仿真异族机器人对抗的测试,也是哨兵等级测试中最难的一项,陆洺需要在十五分钟内打倒它才算通过测试。 仿真异族机器人模仿的是二型异族形态,身体扭曲,四肢细长如骨。 在启动的时候,机器人发出咔咔响声并扭曲起来,因太像异族,所以看起来极为恐怖。 只见那酷似人脸接连的脖子缓缓变长,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向陆洺。 因机器人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看台观战的云千仞被吓一跳,心脏瞬间悬至喉咙。 陆洺侧身闪躲,极险地躲过了机器二型的攻击。 再之后陆洺开始和机器人周旋,他似乎难以顶住机器二型的进攻,连举起手里的枪的功夫都没有,只能不停地躲闪。 机器二型的钢铁制的仿真触手次次都是擦着陆洺的身子过去的,陆洺只要慢几秒,都会被机器触手刺穿身体,极其危险。 眼见训练场屏幕的时间一分一秒跳到十四分钟,现场的监考官纷纷摇起头,都认为陆洺不可能通过测试。 站在阿依古丽少校身后的中尉也惋惜地说:“只剩一分钟了,肯定来不及了。” 阿依古丽眉头拧死,她紧紧地盯着考场内不停躲闪的陆洺,眼眸里的情绪极其复杂,有狐疑有思索,但更多的是错愕。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对中尉说:“你有和异族机器操控的负责人通话的对讲机吗?” “有的。”中尉行事利落,边回答边拿出对讲机递给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少校接过对讲机,与操控异族机器人的负责人说了什么。 大约十秒后,场上的异族发生了变化。 它那诡异的类人脸突然裂开,从里面伸出了令人胆寒的可怖手臂。 监考官们纷纷哗然,这名哨兵光是躲避机器触手就已经显得很费劲了,怎么还加大难度,让机器人展示出二型进三型的状态啊! 然而当下,除了阿依古丽少校,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陆洺眼里一瞬间迸发出的杀意。 就在机器人裂开的脸颊里伸出手臂的时候,陆洺飞身上前,左手抓住手臂大力将其扭断,右手举起手里的枪,一连几枪准确无误地轰在异族仿真机器人细长脖子和身体的连接处。 然后陆洺收了枪,理所当然地觉得战斗已经结束。 他看了眼时间,见大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十四分五十三秒。 但让陆洺没想到的是,异族机器人的触手仍然扎向了他。 陆洺微怔,然后反应极快立刻后退躲闪,他眼里有了不悦,举手抬枪,精准地打中机器异族的电池能源。 只见电火花闪烁,机器异族终于瘫痪,不再动弹。 这时屏幕上的时间暂停在了十五分七秒。 广播里传来声音:陆洺哨兵,等级测试结束,测试结果,不合格。 陆洺:“……” 当是时,在场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毫不意外的神情,没有人觉得陆洺的等级测试能通过。 就连云千仞都开始思索起等等该怎么安慰陆洺。 可就在这时,广播传出轻微的电流声——有人在挪动话筒,随即广播里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是阿依古丽少校。 她说:“陆洺哨兵通过等级测试,即日起升为A级哨兵。” 第六十一章 他的能力很恐怖 考场内一片哗然,广播室落针可闻。 阿依古丽少校安静地站在监控器屏幕前,看着屏幕上气定神闲的陆洺。 陆洺一开始和异族仿真机器人战斗时,阿依古丽少校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一件事:陆洺每次躲避触手攻击的时间都准准地卡在了三秒。 也就是说再慢三秒,触手就会碰到陆洺的身体。 旁人看起来,会觉得陆洺是在很勉强地躲避触手的进攻。 但阿依古丽少校却知道,陆洺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卡准三秒这个时间点,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另外,陆洺和仿真异族的战斗,是一场堪称顶级教学的战斗。 他最初只是躲避攻击,是因为没必要浪费子弹射击触手,真实异族的触手并不害怕子弹,甚至会吞下子弹,再弹出来攻击人。 只有扯断它脸中手臂后,再击穿它脖子和身体的连接处往下约半米的地方,它才会彻底死亡。 这是常年和真实异族战斗的哨兵才会知晓的经验。 但刚才那场战斗,虽然陆洺射击了机器人的致命位置,可仿真机器人因为能源电池未损坏,所以没有立刻瘫痪,继续与陆洺战斗致使时间变长。 阿依古丽少校想不明白,陆洺只有十九岁,他为什么会对异族如此了解。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阿依古丽少校盯着屏幕,似想用目光将陆洺看穿。 就在这时,陆洺缓缓抬头看向了监视器。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阿依古丽看着那双血红的瞳孔,仿佛看见重溟巨壑,一望无际,看似平静实则能吞噬万物,阿依古丽忽然莫名觉得心慌,忍不住伸手关掉了监视器屏幕。 叩叩叩,三声缓慢有礼的敲门声传来。 阿依古丽看向门:“请进。” 中尉打开门,对阿依古丽敬了个军礼:“少校,监考官在询问陆洺哨兵通过A级测试的理由,部分监考官觉得这不符合规定。” 阿依古丽少校:“他们难道没发现吗?那名哨兵……” 她忽地停顿,然后改口:“就说屏幕计时器有损坏。” 中尉:“这……” 阿依古丽少校:“中尉,你能说服那些监考官的吧?” 中尉跟随阿依古丽少校多年,信任她所有决策,点点头:“能。” 阿依古丽少校:“辛苦你了,对了,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请你帮我联系下装备部后勤,看看哪一架直升机可以立刻使用,我有马上要去的地方。” 中尉询问:“您要去哪?” 阿依古丽少校眼眸有惊涛骇浪在翻涌,她回答:“母塔。” - - 伫立在南极洲的母塔,一如既往与寒冰凉雪为伍,一如既往与诡异扭曲的虫洞遥遥相望,它是一把能割裂苍穹的利剑,也是人类最后的防线。 阿依古丽少校此行前往母塔没有提前告知,所以直升飞机降落在停机坪后,立刻有持枪士兵上前盘查。 不过阿依古丽少校表明身份后,士兵不敢造次,当即敬军礼:“少校!” 阿依古丽朝他们点头回礼,顶着南极洲滔天肆虐的风雪,大步走进覆着晶莹冰雪的母塔。 她拿着ID卡,通过层层守卫森严的门禁,顺畅无阻地来到母塔高层。 电梯门平稳地上升,门打开时,正对着一条雪白晃眼的通道,通道上方墙体镶嵌着明亮的灯,审视着每一位来访者。 阿依古丽少校站在电梯门口深呼吸,然后疾步穿过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防御性能极高的弧形门,阿依古丽在门禁机器处刷过ID卡,输入了密码,按了指纹,经过虹膜检测,重重关卡过后,竟然只是将她到来的这个消息通知至内部。 阿依古丽少校没有着急,站在门口耐心地等待着。 约莫半分钟后,门禁机器传来通话声:“阿依古丽少校,您好,您今日没有预约。” “是的。”阿依古丽少校恳请道,“但我今日想见见先知,请帮我联系皮艾罗教授。” 那边的人说:“请稍等。” 约莫七八分钟后,门禁机器再次传来通话声:“阿依古丽少校,请进。” 厚重的门朝两边顺滑地无声无息地打开,阿依古丽松口气,沉下心绪步伐坚定地走了进去。 门里,是一间连着一间的房间,每间房间都摆着八排约莫两人高、闪烁着蓝红交织光的机器,机器背后连着密密麻麻但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光缆和电线,光缆和电线沿着墙壁,伸向最后一间房间,不少身穿白色实验服的人正站在机器面前调试记录着什么。 阿依古丽少校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朝最后一间房间走去。 最后一间房间和前面的房间又隔着一扇弧形淡银铁门,阿依古丽少校点开门上镶嵌着的电子屏幕,输入密码和自己的ID号。 机械冰冷无语气的AI声传来:“阿依古丽少校,欢迎您。” 淡银色的门缓缓往外掀起,房间里的一切展现在阿依古丽少校眼前。 房间中央是一个可以用庞然大物来形容的巨型机器,这个房间高约六米,瓷白色机器几乎顶到了天花板处,无数光缆电线从外伸过来,与机器相连,连接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机器面对门的地方延伸出八个长宽约两米的屏幕,其中七个屏幕一行行跳跃着绿色的复杂的代码,而位于最顶端的屏幕上有三段文字。 因为机器过于庞大,从正面看根本看不清机器的背面是什么模样。 这就是先知,一个自从被创造后就准确无误地预言了每一场异族和人类战争的AI。 它是母塔的大脑,是人类的先知,是末世预言者。 它甚至拥有信仰者,被许多人认为是开启救世之门的唯一钥匙,无数哨兵和向导根据它给出的预言去行动去战斗去赴死。 阿依古丽少校就是信仰者之一。 原因有二,其一是她的家族全部信仰先知,阿依古丽从小耳濡目染,其二是因为二十六年前的卫世战争,先知准确无误地预言了异族大军进攻的方向,年纪轻轻的阿依古丽带领着部队埋伏成功,一举功成名就。 阿依古丽少校望着眼前震撼人心的机器,犹如仰视着神谕,半晌无言。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白色实验服、身形发福、头发稀疏约莫六七十岁的年长者走了过来。 他名叫皮艾罗,是创造先知的团队的其中一位成员,后来团队里大部分的成员因年龄和高负荷工作陆续去世,如今只剩皮艾罗教授坚守着先知。 他是创造者,同样也是最坚定最虔诚的信仰者。 皮艾罗教授询问:“阿依古丽少校,你怎么突然来访了?” “皮艾罗教授。”阿依古丽少校朝着教授敬礼,然后转头看向机器延伸出来的屏幕,她缓缓抬眼,目光定在最顶端的屏幕,“我就是……就是想来看一眼新世预言。” 新世预言,是先知预测的无数件事情中,唯一一个还未实现的预言。 但这个预言告诉了人类,这场与异族的末世之战,他们最终能胜利,平静的曙光会再一次降临,等到那天,人类将不再活在虫洞辐射战争的阴影下,他们会带着沉甸甸的文明扬帆远航。 新世预言有三段,第一段写着这样一句话。 带领人类获得战争胜利的人,是卢修斯·诺曼之子。 众所周知,卢修斯将军有两位孩子,一位名叫布鲁斯,一位名叫亚洛斯。 世人都觉得预言里说的这位,应该是年纪轻轻就通过了S级哨兵测试的亚洛斯。 不过近日布鲁斯哨兵在绞杀计划中有额外亮眼的表现,所以预言说的人是谁,变得疑云重重。 而此时,阿依古丽少校盯着屏幕,眼睫扑朔,瞳孔因心神不宁而颤动着。 她心想:卢修斯将军有没有可能,不止两位儿子? 如果陆洺也是卢修斯的孩子,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卢修斯为什么要亲自带陆洺进第七子塔,又为什么之后对他不管不顾。 带进塔是不敢赌三分之一的可能性,但卢修斯在知道陆洺体能测试结果极差后,笃定陆洺不是预言说的人,最终为保全名誉决定抛弃陆洺抽身而退。 阿依古丽少校做出了这样的猜想,可连她自己都不愿相信。 她记得初见卢修斯将军是在战场上,与异族战斗到精疲力尽浑身是伤的她看着他举起沉重的枪炮,果断地轰烂了扑咬而来恐怖可怕的异族的脑袋,从容地救下两名哨兵。 这只是这名最强哨兵救下的无数人中的其中两位。 即使如今白发苍苍,体能大不如从前,但卢修斯将军依旧是人类首脑,是历史进程的掌舵者。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这是怎样荒谬的一件事啊。 伟大的战士沦为无情的卑鄙者,真相被隐藏,众人被愚弄,世界被拉出正常的轨道,随时有可能万劫不复。 - 从母塔离开回到第七子塔后,阿依古丽少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陆洺谈话。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陆洺竟然不在塔里。 阿依古丽少校询问军士长:“陆洺哨兵去哪了?” 军士长:“他休假了,同时申请休假的还有云千仞向导,邱墨渊哨兵,简溯向导。” 第六十二章 直白又令人遐想 那日陆洺的哨兵等级测试结束后,直到回到搭档宿舍,云千仞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那平日训练成绩不尽如人意、从深林里走出来懵懂单纯、需要自己保护的弟弟,怎么突然就成为能独当一面的A级哨兵了? 忽地一只手伸到云千仞眼前,轻轻晃了晃。 云千仞回过神来,目光对焦,微微抬头看向眼前的陆洺。 陆洺血红的瞳孔藏着照彻暗夜明如昼的光,他眨眨眼,有些委屈:“哥,我通过了A级哨兵等级测试,你怎么都不夸夸我? ” “啊……”云千仞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摸摸他的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阿洺真厉害!那可是A级哨兵等级测试啊!怎么这么厉害啊!” 陆洺轻勾嘴角,笑容恣意:“这样他们就不会再让哥跟我解除搭档关系了吧。” 云千仞忍不住将自己好奇的事问出口:“阿洺,你之前训练的时候,有隐藏实力吗?” 陆洺:“嗯,隐藏了一点。” 云千仞虽然早就猜到,但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仍然觉得惊讶:“为什么呢?” 陆洺:“因为答应了妈妈,不使出全力。” 云千仞想细问,但陆洺移开目光,含糊其辞起来,云千仞见他不愿多说,连忙换了话题:“等等我去食堂的厨房做点你喜欢吃的曲奇饼干,我们庆祝一下。” “好。”陆洺点点头。 叮铃铃,云千仞口袋里的通讯器响起,他拿出一看,是简溯打来的电话。 “喂!千仞哥!”简溯声音一如既往的活泼开朗,“我通过B级向导测试了!” 云千仞眉眼笑吟吟:“太好了,小溯恭喜你啊。” 简溯:“陆洺哨兵呢?他的A级等级测试怎么样了?” 云千仞:“阿洺也通过测试了。” 简溯声调都高了八度:“卧槽,他这么厉害的吗?那可是哨兵A级等级测试诶,他也太深藏不露了吧!” 邱墨渊不悦的声音从飘进通讯器里:“不许夸!” “知道了知道了。”简溯哄了这个不高兴两句,又对云千仞说,“对了,千仞哥,日子快到了,你的休假申请提交了吗?” 被这么一提醒,云千仞这才想起此事,猛然喊出声:“啊,对,休假,差点忘了交申请。” 简溯笑道:“以前都是千仞哥提醒我和墨渊,可算有这么一次是我来提醒千仞哥了。” 云千仞刚挂断通话,站他身边的陆洺立刻问:“休假?” 云千仞将通讯器揣进口袋里:“对,阿洺,我会请假三天回家一趟。” 陆洺:“为什么?” 云千仞:“给母亲过生日,入塔后我和小溯、墨渊他们每年都会在这个日子回家一趟。” 陆洺:“三天?那你三天都不在塔里?” 云千仞点点头:“对,只是三天,三天后我就回来。” 陆洺:“……” 云千仞眼见陆洺的脑袋耷拉了下去,张嘴欲言又止,却什么也没说,最后撇开眼睛,小声嘟囔:“知道了。” 云千仞想了想,伸手去拉陆洺的手,小心翼翼地征询意见:“阿洺,你入塔也满一年了,应该也有三天假可以支配,如果你对休假没有计划,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陆洺蓦地抬头,眼里一扫刚才的阴霾,此刻晴空万里:“要!” “嗯,好。”云千仞弯眸浅笑。 - - 百年的辐射和战争让世界人口聚减,除了十几个重要的城市,大部分人口聚集点都分散成了小镇和村落,地广人稀。 云千仞的家乡是九域大地上的一个城镇,四面环矮山,物质丰富,还是重要的交通枢纽。 城镇虽不大,但也住着十几万人,四周还有数十个乡村,自从二十六年前不再战争后,大家安安稳稳地以农业、轻工业为主,人口逐渐扩·张到如今的规模。 整个城镇设有一个隶属世界联邦的管理局,五公里外还有一个战时联络点,常驻着五六名哨兵和向导。 云千仞他们申请休假后,找后勤装备部借了一辆装甲车开回家,然后停在联络点。 因为赶着出发,大家起了个大早,邱墨渊和简溯一上车就坐在后座上头靠头睡觉,非常相信云千仞的车技。 云千仞的车技也确实好,一路毫无颠簸,安安稳稳地开到了联络点。 几人的脚程快,从联络点出发,半小时就赶到了城镇。 久居深林的陆洺显然对城镇并不熟悉,惊讶地看着水泥马路和满是暗红混泥土铺地砖的人行道。 路过熙攘的城镇集市时,陆洺的惊讶渐渐变成不知所措。 他不习惯吵嚷的叫卖声,不习惯热情喊他们品尝糖糕的小贩,更不习惯在路上奔跑玩耍的孩童。 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是那么陌生,而陌生意味着不安。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云千仞,发现云千仞也在看自己,不止是单纯地看着,是关心地注视着他,在意着他的每个神情每个举动。 两人对视,云千仞温柔地朝陆洺笑,他的笑容似涓涓细流,轻易地洗去陆洺所有不安。 陆洺情不自禁地心想:啊,原来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啊。 原来有人在默默地看着自己啊。 四人继续往前走,水泥马路变少,道路变窄,农田变多,渐渐不见人影,数十米才看见一座平房。 忽地,简溯指着前方喊起来:“啊!到了!” 陆洺朝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前看,见一座红砖白墙的大平房,平房旁边还有一个谷仓,一圈灰色篱笆围着房子,圈出了一块放着木头制的秋千和跷跷板的大院子。 简溯话音落,从院子里跑出来五六个孩子,有六七岁的,也有十几岁的,叽叽喳喳地叫嚷着向他们奔来:“哥哥哥哥哥!是哥哥们回来了!” 因为每年的这一天是云千仞他们回家的日子,所以孩子们早早就在院里张望着。 看见飞奔而来的孩子们,云千仞、简溯、邱墨渊都欢欢喜喜地迎了上去,只有陆洺不知所措地退了半步。 陆洺看着孩子们模样各异的脸庞,想起云千仞之前说过他的父亲母亲会收养因战争辐射或瘟疫而变成孤儿的孩子,想来这些孩子和简溯、邱墨渊一样,都和云千仞没有血缘关系。 正此时,稚嫩的童声响起:“千仞哥哥,他是谁啊?” 陆洺循声望去,见问话的人是云千仞抱起的一名小姑娘。 小姑娘大约七八岁的模样,穿着绣着小熊的可爱红毛衣,好奇地望着陆洺的血红色眼睛。 云千仞温温和和地笑着,朝陆洺靠近了半步,身子贴着他,给孩子们介绍:“这是我的哨兵搭档,你们喊他陆洺哥哥。” 一名剃着寸头的小男孩嚷嚷起来:“搭档是什么?是媳妇吗!” 云千仞呛了一下:“咳!” 简溯捧腹大笑,笑得东倒西歪。 邱墨渊看了简溯一眼,摸摸小男孩的头。 云千仞耐心解释:“不是的,搭档不是媳妇,是可以交托性命的人。” 孩子们似懂非懂:“反正就是很重要的人。” “嗯。”云千仞笑着连连点头,“非常非常重要。” 孩子们:“噢~~” “孩子们!回家吃饭啦!”平房那传来一名女子嘹亮的声音,中气十足。 “耶!”孩子们纷纷撒开脚丫朝房子奔去。 简溯和邱墨渊思念家人心切,也大步走了过去。 云千仞没急着跟过去,他牵起僵在原地的陆洺的手,浅笑着领着陆洺往家里走去。 院子里,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让孩子们快进屋,然后等着云千仞走过来,她穿着碎花白底棉质上衣,灰棕色宽裤子,身上系着深红色围裙,瞧着十分有精神气。 “妈妈。”云千仞微笑着上前,俯下身伸出双手拥抱她,“好久不见。” “千仞啊!是不是瘦了啊,哎呦哎呦。”云妈抱住云千仞,又捏他手臂,又掐他的脸,满眼疼爱,“可想死我了,在塔里很辛苦吧?嗯?这位是?” 云妈注意到站在云千仞身后的陆洺。 云千仞拉过陆洺,笑着介绍:“妈妈,这位是我的搭档,他叫陆洺。” 云妈端着手,笑得春光灿烂:“哎呦哎呦!好俊俏的小伙子,哎呦,混血吧,哎呦这红眼睛,没见过啊,大大的,亮亮的,真漂亮,哪里来的这么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啊!” 陆洺:“……” 陆洺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半天,说:“没有千仞哥的眼睛漂亮,千仞哥还不止眼睛漂亮,我见过的其他地方全都很漂亮。” 这直白又令人容易遐想的发言吓得云千仞猛地咳嗽起来,白皙如瓷的脖子和耳垂不知是因咳嗽还是别的原因,顿时红得仿佛被红漆颜料刷了几笔。 云妈也愣了一下,随后大笑着点点头:“嗯!我们家的千仞啊,从小就被人夸漂亮!那是人见人夸!狗见了都冲他摇尾巴!” “妈,妈!”云千仞像个毫无准备就被人丢上台去表演的小孩,羞愧难当,拦着云妈,不让她多说。 云妈豪气地拍云千仞的后背:“这么大的人了,不禁夸,好了好了,快进屋吧,晚饭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们了!我去把灶上的炖汤端出来。”说着云妈转身,风风火火地走在前面。 “嗯,好。”云千仞笑着答应,转头对陆洺说,“阿洺,走,吃饭去。” 陆洺点点头,把手塞进云千仞的手里。 云千仞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牵着他往饭厅走去。 第六十三章 想将他吞入腹中 云家饭桌很大,是一条长约十米的木板桌,做工粗糙但看起来十分敦实,磨得圆滑的桌角很有年代感,小孩子们有自己固定的位置,齐齐地坐在餐桌两边。 陆洺在餐桌上见到了云千仞的父亲。 他是一个精瘦的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比年龄更显沧桑的脸庞是常年劳作的结果,蒲扇大的双手全是干农活留下的老茧。 陆洺其实对父亲这个词有着很刻板的负面印象,所以当云千仞给他介绍自己的父亲时,陆洺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云父显然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说了一句路上辛苦了,吃饭吧,便不再多言。 因为孩子多,一顿饭吃得很热闹,但不会杂乱,孩子们都规规矩矩的,不争也不抢,如果有人边吃饭边讲话,云父就会严肃地喊这人的全名,然后说:“嘴里的食物吞干净再说话。”可见大家的懂礼是因何而来。 吃过晚饭,简溯和邱墨渊争着帮云妈收拾餐具洗碗,云千仞陪着孩子们玩,跟他们讲塔里的趣闻。 陆洺见这里没有自己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对云千仞说:“哥,我出去一趟。” 身上挂着三个孩子的云千仞看向他:“嗯?阿洺,你去哪?” 陆洺:“我想去确认一件事,回来跟你说。” 云千仞:“好。” 陆洺离开云家,一路朝北进入一片茂密的森林,山路虽然崎岖,但陆洺健步如飞,他寻到山顶里一棵参天大树,不费吹灰之力爬了上去。 他单手扶着树干站在树枝上,迎着山风举目环顾,将周边山势地形和远处城镇的全貌收入眼中。 陆洺敛眸心想:果然没错,这座城镇距离他年幼藏身的那片深山老林很近,他小时候和母亲住的小村庄也在这附近。 陆洺确认后,跃下苍苍高树,回到了云家。 此时夜已深,陆洺走进围着灰色篱笆的院子,听见锤子砸钉子的敲打声。 陆洺循声望去,见云父正蹲在木制秋千架前,将那架秋千固定得更牢点。 其实仔细看去,会发现这个院子里的秋千和跷跷板全都是用粗木手工做的,它们没有漂亮复杂的花纹,但真的足够结实。 听见脚步声,云父扭头看了过来。 陆洺避开云父的目光,起身要进屋。 可谁知云父叫住了他:“等等。” 陆洺脚步一停,看向云父,云父放下锤子站起身,走到陆洺面前,他有些不自在地搓搓手掌上的泥和灰:“你是小仞的哨兵,是吗?” 陆洺点点头。 “噢……”云父话知道自己嘴笨,所以边说着边找合适的词语,一句话说得慢吞吞的,“那……如果以后有战争,你能不能多护着小仞一点,听说战场都很危险。” 陆洺微微一怔,然后郑重地承诺:“我会的。” “谢谢啊。”云父松了口气,朝陆洺不停地点头,似觉得不够,又强调了一遍,“谢谢你啊。” 他点着头走回秋千旁,又蹲下身去,拿起钉子继续加固秋千,叮叮当当。 陆洺没有打扰云父,走进红瓦白墙的平房里。 陆洺刚到平房一层的客厅,见云千仞从右手边的一条走廊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童话书。 云千仞见陆洺盯着自己手里的童话书看,笑着解释道:“刚刚在哄弟弟妹妹睡觉,阿洺你去哪了?” 陆洺于是把自己小时候住在这附近村庄的事情告诉了云千仞。 “什么!”云千仞震惊地瞪大双眼,“那……你的母亲,是不是埋葬在这附近的深林里?” 陆洺点点头。 云千仞噤声,安静片刻,轻声对陆洺说:“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她,好不好?” 陆洺张张口,觉得嗓子里堵了东西,只得闭上嘴,再次点点头。 云千仞安抚地轻拍陆洺的手臂。 陆洺说:“哥,我刚刚在院子里碰到你的父亲了。” 云千仞:“嗯,是吗?这么晚了他在院子里做什么?” 陆洺:“在加固秋千。” 云千仞了然,弯眸浅笑:“啊,那个秋千,小溯以前很喜欢玩,我爸应该是怕小溯如今长大了,承重不够,所以加固一下。” 陆洺沉默,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和他认知中的不太一样。 “阿洺,时间不早了,快去睡觉吧。”云千仞劝道,“走,我带你去房间瞧瞧。” 陆洺:“你的房间在哪?” “咳咳……”云千仞莫名握拳掩唇干咳两声,然后用还算平静的语调说,“家里的孩子比较多,房间不够,所以你跟我住一间。” 陆洺语调微微上扬,一如他压不住的嘴角:“好。” 然后他一到房间,嘴角立刻就撇了下去。 因为房间里放着两张床,一张靠墙,一张靠窗。 云千仞对他说:“盥洗室在二楼左手边,你先去洗漱吧,今天路途辛苦,早点休息。” 陆洺看着分得极开的两张床,眼里全是闷闷不乐:“哦。”他应了一声前往盥洗室。 陆洺洗漱过后,云千仞也去了盥洗室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灰尘和疲惫。 等云千仞回到房间后,直接愣在门口。 房间里,两张床被拼成了一张。 陆洺坐靠在外面那张床上,翻看着云千仞之前拿在手里的童话书。 云千仞欲言又止:“阿洺这……床……” 陆洺理直气壮:“我不想睡靠窗的位置,所以挪了一下。” 云千仞:“我可以睡靠窗的床的。” 陆洺:“挪都挪了。” 云千仞摸摸侧颈不再多说,走过去准备躺床休息,可就在他上床的时候,陆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动了动腿刚好绊到云千仞。 云千仞惊呼一声,身子不稳,跌倒。 陆洺早有所料,伸手护住他,连人带被子紧紧地搂进怀里。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如惊蛰春雷,难掩的情绪破土而出。 云千仞哭笑不得:“阿洺,快放开我。” 陆洺嗯了一声,松开云千仞。 云千仞往旁边一挪,睡在了靠墙的位置。 陆洺将书放在枕边,躺下后侧过身看云千仞。 云千仞被他看得耳热,表面上不露声色,平静地说:“睡吧?” 陆洺点点头,撑着身子去按墙上的电灯开关。 关灯后房间陷入昏暗中,熠熠星辰亮光落在窗台,给安静的夜晚添了一份安宁,云千仞和陆洺说了声晚安,阖眼休息,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陆洺却没有睡,他眼睛适应了黑暗,看着眼前侧身躺着面向自己的云千仞,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上云千仞的侧脸。 陆洺之前就发现了一件事,云千仞睡眠质量好,一旦睡着就极沉极深,如果没有很大的动静,一般不会醒,总之毫无警惕性。 陆洺轻抚云千仞的脸庞,拇指若有若无地划过他温热的嘴唇,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想起与云千仞用亲吻的方式进行的疏导。 再之后,陆洺感到身体里涌起莫名的冲动,一种他无法理解、不明所以的冲动。 这种冲动最近频繁出现,久久难消,如果一定要用言语来形容,陆洺觉得自己是想将云千仞吞入腹。 这种说法很怪异,但似乎没有比这样的说法更贴切的形容了。 “唔……”就在这时,云千仞不知梦到了什么,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梦话。 他喃喃着,轻声呼唤:“阿洺……” 他说得含糊不清又非常小声,但陆洺听清了。 身下的床垫突然变得如棉花糖般柔软甜腻,陆洺感到自己整个人缓缓陷入其中,被包裹被淹没,越挣扎会陷得越深,不过他根本不想挣扎。 冲动摆脱少年理智的桎梏,陆洺贴身上前,在一窗清辉流光的注视下,吻住云千仞的唇。 感觉呼吸不顺畅,云千仞半梦半醒中支吾了一声,轻得像小猫打盹的呼噜声。 陆洺浑身一僵,立刻退开,他屏住呼吸观察云千仞,确定他没醒后松了口气。 然后陆洺呆愣愣地躺在床上。 他细想刚才的冲动,那样陌生那样不受控制。 可是为什么呢? 陆洺不明白,他感到不知所措,甚至到了不安的程度,他舔舔嘴唇,上面还残留着云千仞的体温,他看着就睡在身旁的云千仞,两人的距离明明那么近,陆洺却莫名其妙觉得不够近。 他不知道自己的空虚感从何而来,但他真的觉得很饥饿。 他仿佛是行走在干涸沙漠里的迷路者,他无措,他寻觅,他祈祷。 他渴望着什么。 没有这个,他可能会死,被风化被损坏,被掩埋被遗忘。 陆洺突然想起一件事。 年幼的时候,他曾经问过母亲:“等待这么辛苦,为什么你还要一直等下去?” 母亲露出了不自在的神情,她用因干粗活皲裂的手轻抚了下鬓边的头发,说:“你还小,你不懂。” 年幼的陆洺问:“那我什么时候才会懂?” 母亲没有敷衍地回答孩子的提问,她想了许久后说:“可能永远不会懂,这样也挺好的,但可能某天突然就懂了,当你遇见某个人后,在某个瞬间。” 陆洺:“什么瞬间?” 母亲:“雪花压塌雪山的瞬间。” 第六十四章 你有喜欢的人吗 和陆洺一起住在家里的那个晚上,云千仞又梦见了陆洺。 这不是他第一次梦见陆洺了,但他还是有点不习惯。 这个梦与之前旖旎的梦不同,这个梦混沌无比。 云千仞梦见陆洺在亲自己,但是断断续续的,时而是亲在嘴唇上,时而亲在侧颈上,还有耳垂、脸颊、肩膀和手指,甚至喉结陆洺都没有放过,好似自己是一盘珍馐美馔。 一般云千仞从这种梦中醒来都会觉得无地自容,因为认为自己不够理智,自制力太弱,意淫把自己当成哥哥的单纯弟弟。 但今天云千仞醒来却来不及羞愧,因为他发现自己正被陆洺搂在怀里,温暖有力的怀抱驱散了所有糟糕的想法,让这个阳光和煦的清晨变得格外明媚。 之前两人同睡一张床后再醒来,自己总是被陆洺抱着,所以云千仞没觉得意外。 不过今天陆洺醒得额外早,云千仞一动,陆洺就睁开了眼睛。 “哥,早。”陆洺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头靠着云千仞的肩膀。 云千仞弯眸浅笑:“早。”他想起床,但陆洺手臂收着力,将他困在床上。 陆洺嘟囔:“再睡一会,一小会。” 云千仞无奈,由着他。 两人在床上赖了一会,门外传来云妈嘹亮有劲的呼喊声:“孩子们,起床啦,吃早饭咯,都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陆洺这才肯松开云千仞。 两人起床洗漱,前往饭厅看到一群头发睡得乱糟糟,打着哈欠的孩子们,大的那几个好歹衣服穿得端正,小的直接把衣服穿得七歪八扭,根本不能看。 云千仞于是上前挨个替他们整理好衣服,又给女孩子们梳了可爱的辫子。 陆洺看着云千仞,明白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纵容和贴心因何而来。 陆洺明白了,也因此蓦然生出烦躁郁闷的心情。 说到底,一切都是云千仞骨子里自带的温柔,他从来都不是特别的那个。 吃过早饭后,云千仞和爸妈说了今天要和陆洺出门的事,云妈问了午饭晚饭回不回来吃,云父则让他们早去早回,担心天黑深林有危险。 两人出门的时候,几个小的孩子不乐意了,抓住云千仞的腿不让他出门。 云千仞蹲下身耐心地哄着,但效果甚微,还是简溯过来解了围:“来来来,跟我和墨渊哥哥玩,不要打扰千仞哥,千仞哥要去约会,很重要的。” 云千仞:“咳咳咳!” 小孩子们大声嚷嚷起来:“欸!出去约会!和谁啊!” “和我。”一旁的陆洺指了指自己。 云千仞还蹲在孩子面前,此刻摸着侧颈敛眸垂头,耳朵热得好像被火烧了一般。 小孩们:“我们不能跟去吗?我们也想去玩嘛。” 陆洺冷酷无情:“不能。” 小孩们失望地拖长音:“欸~~~” 不顾孩子们撒娇吵闹,陆洺抓住云千仞的胳膊将他拉起,把人带出了门。 - - 云千仞一步一趋地跟在陆洺身后,缓了片刻,感觉耳朵不发烫了以后用正常的语气问陆洺:“阿洺,你认路吗?” 陆洺看向他,点点头:“认得。” 云千仞:“那我跟着你。” “牵着吧,怕哥跟丢了。”陆洺回身,手伸向云千仞。 云千仞愣了一下:“这里还是城区。”街道上也并不拥挤,怎么会跟丢。 陆洺:“城区有规定不能牵手吗?” 云千仞:“啊,这,这倒是没有。” 陆洺:“那为什么不牵?” 云千仞张张口,想和陆洺捋清其中的逻辑,话还没说出口,云千仞看着陆洺一直悬在半空的手,心想自己何必纠结这么多,于是干脆伸手握住陆洺的手。 陆洺笑了笑,牵着云千仞朝城镇外走去。 两人一路向东南,离开城镇和城外的水泥马路,走进一片树木茂密、郁郁苍苍的深林里。 这座深林人迹罕见,根本无法称为路的山道崎岖难爬,全是凸起的树根、湿润的烂泥、以及积成厚被的干枯落叶。 进深林的时候,陆洺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半个前臂那般长的砍刀。 云千仞瞪大了眼睛,不知他是从哪掏出来的。 陆洺走在前面,左手牵着云千仞,右手举刀砍断沿路会划人的树枝和灌木。 这样走当然慢,两人体力好,一路没有歇息,饶是如此,还是从清晨走到了晌午。 云千仞边走边环顾四周,想着陆洺独自一人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度过了将近十年的日子,心脏如被干枯利爪刺穿般疼。 最后两人从两棵树皮突兀嶙峋的老树的中间穿过,看见一小片草地,而那草地上有一座用褐色木头搭建的小屋,小屋有些时日没住人,门窗和屋顶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到了。”陆洺擦去砍刀上的杂草灰尘,重新别在腰间,转头对云千仞说。 云千仞小心翼翼:“她葬在这吗?” 陆洺点头:“跟我来。” 陆洺带着云千仞绕过木头小屋,云千仞发现木屋的背后栽着一棵郁郁葱葱的松柏。 在这个绝大多数动植物都变异的世界,能看到正常的树木非常难得,当年小陆洺一定寻找得很辛苦。 陆洺走到松柏前,轻抚树底的泥土,闭眼轻声:“妈妈,我回来看你了。” 他说完,对身边的云千仞说:“哥,我去找点花,你在这等我一下。” 云千仞:“好。” 等陆洺走后,云千仞在松柏树前蹲下身,温温和和地说:“阿姨您好,我叫云千仞,是陆洺的向导搭档,谢谢您带陆洺来到这个世界上,现在的世界确实有点糟糕,但我会照顾好他的,不会再让他孤身一人了,请您放心。” 说完,云千仞双手合十,对着松柏树拜了拜。 陆洺不多时就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大捧模样各异的花,这些花因辐射变异,长像扭曲,颜色艳丽得扎眼,但能给朴素的无坟冢增添不少色彩。 云千仞见他摘变异的花,吓一跳:“这些茎液都有毒的,阿洺你有没有伤着啊?” 陆洺摇摇头:“我有做防护。” 云千仞松口气。 他看着陆洺将变异的花一束束摆在松柏下,然后站起身转头望来,手伸向自己。 云千仞愣了一下。 因为陆洺手里有一朵花。 那是一朵尚未变异,花瓣纯白花心嫩黄的雏菊,它在陆洺手里显得娇小可爱,随风轻轻摇摆。 陆洺说:“这朵是送给哥的。” “啊……”云千仞回过神来,赶紧伸手去接那朵雏菊。 他小心翼翼地拿着雏菊的细梗,极其爱护,生怕稍微用点力就会将其掐断,雏菊在他亮着光的明眸绽开,云千仞咧嘴弯眸笑了起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情不自禁的笑,令莺月暄风自惭形秽。 他说:“阿洺谢谢你。” 陆洺血红的眸倒映着云千仞的笑颜,他听见雪山轰然崩塌的声音。 - - 因为担心夜深危险,两人没在木屋徘徊太久,早早踏上了回家的路。 陆洺依旧在前面带路,砍去沿途可能会伤人的植物。 云千仞正专心看着脚下,以免被石坑或者隆起的树根绊倒,突然听见陆洺:“我有些理解她了。” 云千仞抬起头来,看向陆洺的背影:“什么?谁?” 陆洺没有回头,继续说:“我的妈妈,我之前说,我绝对不会喜欢上别人,但这种事,好像不是想不去喜欢就能控制得住的。” 云千仞不知陆洺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内心有些慌乱,他佯装随意闲谈:“是啊,九域的古籍上有句话,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说的就是这样的心境吧。” 陆洺沉默片刻,突然问:“哥,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云千仞心脏猛地一跳,顷刻加速不少,他害怕陆洺察觉到了自己不耻的感情,更害怕自己越界的感情会让两人心生间隙。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没有啊。” 陆洺又问:“那以前呢?有遇见过喜欢的人吗?” “没有。”云千仞回答,这倒是实话。 陆洺哦了一声。 云千仞感觉自己的心脏因紧张都快蹦出胸膛了,他试探着问:“阿洺,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陆洺回答,“就随便问问。” 两人进行这段话的时候,陆洺全程背对着云千仞,没有回头。 - - 回去的路比来时的路顺畅不少,傍晚日落黄昏时,两人回到了城镇中。 因为中午吃了云妈精心准备的干粮,两人并不算饿,就不急着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集市——云千仞想着给家人买些东西。 战争平息了二十六年,轻工业逐渐发展,衣帽服饰的款式变得丰富不少。 云千仞在集市小摊上看中一件浅白绣花的毛衣,正拿起来想细瞧做工,突然发现对面马路上有一名样貌十分眼熟的人。 云千仞眸光错愕,放下手里的毛衣,就快步朝那人走去。 一旁的陆洺疑惑不已:“哥?” 云千仞语调极快:“阿洺,快!跟我来!” 见云千仞一副着急的模样,陆洺没多问,跟在云千仞身后。 马路对面那人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向路人打听着什么,突然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于是转头看去,同样露出惊讶的神情。 云千仞小跑到她面前,太过激动以至于有些语无伦次:“孟清筠前辈,您好,您救过我的性命,不知您还记得吗?” 第六十五章 一切都与你有关 孟清筠依旧穿着适合随时战斗的皮裤,外套遮至腹部,别在腰间武器若隐若现,她温柔地笑着,看着云千仞的眸里带着慈爱,她说:“云千仞向导,我当然记得你,身体恢复得好吗?” “很好很好,谢谢您。”云千仞一迭声。 孟清筠注意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她看向站在云千仞身旁的陆洺,刚想开口,又被陆洺血红的双眸吸引,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这位是我的哨兵搭档。”云千仞见孟清筠目光移向陆洺,连忙给她介绍。 “是吗?”孟清筠笑意更甚,“你找到他了吗?” 云千仞微怔,没有听懂孟清筠话的意思:“什么?” 孟清筠:“多年前你不惜进行骨髓移植手术也要救下的孩子,不就是他吗?” 她这么一说,云千仞和陆洺齐齐愣了愣,陆洺猛地想到什么,错愕地看向云千仞,眸光颤动。 “啊?不是的。”云千仞摆摆手,费解地问,“您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孟清筠解释:“因为他的眼睛,我曾看过一篇医学论文,说人类在食用变异的动植物后会得严重的血液病,极少部分人在手术治疗并痊愈后,虹膜颜色会逐渐变成红色。” “啊……”云千仞怔怔地看向陆洺的眼睛,思绪纷杂。 陆洺也在看他,眨眨眼想说什么,但碍于孟清筠还在一旁,决定等等再说。 孟清筠见云千仞没有穿军服,而是穿着普通寻常的衣服,猜测道:“云千仞向导,你是在休假吗?你是在这座城镇长大的吗?” “是的。”云千仞应得极快,乖巧点点头。 孟清筠眼里有了欣喜:“我想问你一件事。” 云千仞:“什么事?您请说。” 孟清筠将手里的照片递给云千仞,云千仞小心接过那张老旧泛黄的照片,低头看去,见照片上是一块碧绿玉佩,玉佩被雕成龙凤呈祥的图案,龙凤中间有一个精致的火纹太阳,太阳似乎可以从玉佩中取下,独自成为另一块玉佩装饰。 孟清筠指了指中间的火纹太阳:“你有见过这个吗?” 云千仞仔细思索,在记忆力努力挖掘,但的确没有什么印象,只得摇摇头。 孟清筠敛眸,云千仞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中,她已经听过无数次没有和不知道的答案,但无论听几次,她都觉得很失望。 云千仞:“您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孟清筠:“我在找人。” 云千仞:“找人吗?前辈,城镇西街口有一位老婆婆,她在这座城镇住了一辈子,对城镇一切都了如指掌,我带您去找她,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好。”孟清筠仔细收起照片,“谢谢你。” 云千仞于是给孟清筠领路,带着她找到那名老婆婆,可惜就算是城镇百事通的老婆婆也表示没见过玉佩,孟清筠又问了二十几年前有没有哪户人家捡到弃婴的事,老婆婆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孟清筠,孟清筠着急去找,和云千仞道别。 挥手告别孟清筠,云千仞想和陆洺谈谈关于眼睛的事,陆洺正有此意,甚至着急先开口:“哥,她之前那句话的意思,是你救过患有严重血液病的人吗?” “嗯,不过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云千仞大致说了下当年发生的事。 陆洺听完后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带着不寻常的微颤,他又问:“当时做手术的是哪家医院?” 云千仞:“一开始找了城镇的医生,可是城镇医疗条件有限,所以后来去了距离这里大概几十公里的联邦第七医院,我借了我爸的皮卡车,开车去的。” 陆洺望着云千仞,因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憋在心里,所以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脑海里涌现出各种各样想说的话,如翻涌的海浪般,一遍遍冲刷着他的口舌。 他想说,那场手术很痛,陌生环境让他感到了不安,所以他逃走了。 他想说,后来他想去找救他的人,可当时他病得神志不清,没有看清背着他一路狂奔去找医生的人是谁。 他只记得那人的后背很可靠,很温暖。 他还想说,后来在深林里无数个孤寂的夜晚,他总是想到那个人,想到自己浑浑噩噩地躺病床上,那人温柔轻抚自己额头的手掌。 但陆洺是那样的不善言辞,这些话在唇舌间几番流转,最后只剩下短短的五个字。 “原来是哥啊。”陆洺感觉喉咙塞着一团棉花,他从未经历过这种感觉。 原来是你啊,原来一直都是你啊。 原来我人生里所有的温柔和拯救,从始至终,都与你有关啊。 “什么?”云千仞一下还没反应过,“什么是我?” 但是他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瞠目结舌,差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难道说,我以前救下的那个孩子,是阿洺吗?” 陆洺点点头。 云千仞惊讶得音调都高了许多:“什么?竟然是阿洺!” 然后他猛地眨眼,像是躲避灾难历经奔波最后成功到达安全地,长长地吐了口气:“太好了,是阿洺啊……太好了啊……” 陆洺垂头,伸手握住云千仞的手腕,将人轻轻拉向自己。 陆洺明明什么都没说,云千仞却立刻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身子顺势靠过去。 两人的动作是那样的自然,陆洺伸手抱住了云千仞,云千仞安抚地轻拍陆洺的后背。 “哥,谢谢你。”陆洺补上了数年前就该说的道谢,“谢谢你救了我。” 云千仞回想起当初自己在深林里捡到病重的陆洺时,陆洺脸颊青紫,浑身都是瘀斑,若非还有点微弱的呼吸,当真和死尸没有区别。 他是吃了多少变异的动植物,才把自己搞成那副模样啊? 那时的他不到十一岁,没有父亲,失去了母亲,他甚至都找不到正常的食物。 云千仞疼得胃里翻江倒海,他抱紧陆洺:“你独自从医院离开后,我一直很担心你,我怕你又去吃变异的动植物,病情再次加重。” 陆洺:“我没吃了,我知道有毒。” 云千仞:“那你靠什么果腹呢?” 陆洺:“一开始我偷了些村落里富裕人家的食物,后来在深林里找到能吃的东西了。” 云千仞:“深林里?是还没变异的动植物吗?阿洺,是你母亲教你辨认的吗?” 陆洺却不打算继续说了:“哥,别问了,反正我好好活了下来。” 陆洺用轻描淡写的话带过一段艰难的日子,云千仞胸口一闷,他点点头,不再多问。 云千仞:“走,回家,我给你做南瓜饼。” - - 就在云千仞和陆洺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人类首脑之一的卢修斯将军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汇报文件皱眉苦思。 第三子塔负责人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负责人右手手掌只有三根手指,这是上次俘虏的异族变异事件给他留下的累累伤痕。 卢修斯将军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负责人:“第三子塔还要半年才能修缮完吗?” 负责人轻捏着眉心:“那些畜生当时把重要的研究实验设备和实验室都毁了,损失太大了。” 卢修斯将军脸色极差,变异后的异族破坏行为的指向性太明显,说明它们逐渐拥有了主观意识,更说明那场突如其来的变异,是有策划的。 要知道,在此之前,一型异族是纯粹的杀戮机器,没有任何智力。 负责人又问:“听说三个月前,那些变异异族突然间一个都找不到了?” “对,还剩下两名三型,六十五名二型以及十名不完全进化体,但找不到在哪。”卢修斯将军叹气,“绞杀计划进度停滞了。” “妈的。”负责人气得咬后槽牙,“这些畜生躲哪去了!” 卢修斯将军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告别第三子塔负责人后,来到母塔高层一座防御系数极高的实验室。 他见到了带领着团队没日没夜地研究了虫洞三十二年的黄素雅教授。 “黄素雅教授。”卢修斯将军彬彬有礼,“最近虫洞有什么反应吗?” 黄素雅教授给出了一个难得的好消息:“没有任何能量反应和波动。” 这说明虫洞短时间没有开启的可能。 “太好了。”卢修斯将军松了口气,可他这口气才刚吐出,他专属的通讯器突然发出极急促的声音。 卢修斯将军拿出通讯器一看,立刻来到另外一个实验室。 那是先知所在的实验室,是母塔防御最严密的实验室。 “卢修斯将军。”皮艾罗教授早已在等候他,卢修斯将军一到,皮艾罗教授直奔主题,“刚刚先知给出了一则信息。” 卢修斯将军连忙问:“什么信息?” 皮艾罗教授点点头:“破译的内容显示着一个坐标。” “坐标?”卢修斯将军面露疑惑。 皮艾罗教授:“对,我们在世界地图上输入坐标,发现位于九域的一片深林里。” 卢修斯将军:“除了坐标没有其他内容了吗?” 皮艾罗教授点点头:“是的,坐标已经发给您了。” 卢修斯将军与教授握手:“好的,教授辛苦您了。” 再之后,卢修斯将军果断下令:“将信息坐标发给附近正在执行绞杀计划的小队,让小队前往目标点探查,请务必小心谨慎。” 第六十六章 扒光后吃干抹净 云千仞和陆洺回到家后,见云妈慌张焦急地小跑过来:“千仞啊,你们今天是不是去森林了?路上有没有看见正阳啊?” 正阳是家里那位剃了寸头的小男孩。 云千仞扶住云妈:“妈,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细细一问才知道,原来几名调皮的孩子今天听说云千仞去了森林,玩心大发,偷偷跑到城镇附近的山林里,想找云千仞。 哪知道云千仞没找到,回来的时候,孩子还少了一个——正阳不见了。 简溯和邱墨渊已经去山里找了。 云妈急得直跺脚:“这马上就天黑了,山上都是变异的野兽,正阳才八岁,万一碰见什么,可怎么办啊!隔壁的大虎进山砍柴,现在都没回来,他可是个二十来岁的大男人啊!” 云千仞:“妈,别急,我和阿洺这就去找正阳。” 云妈:“你们可也要小心啊!” 云千仞:“你放心。” 云千仞安抚过云妈,去问了下午和正阳一起玩耍的孩子,正阳是在哪一片区域消失的。 孩子们一个个愧疚得抹脸想哭,磕磕巴巴说清了大概方位。 云千仞挨个摸摸他们的头,答应他们一定把正阳找回来,然后和陆洺出发,重新前往森林。 到了森林,云千仞提议:“阿洺,我们分头找吧,这样搜索的范围更大。” 陆洺同意云千仞的想法,但又有些担心云千仞独行会遇到野兽,所以一时没吱声。 云千仞看出陆洺的担忧,笑着拍了拍别在腰间的武器:“放心吧,我好歹是一名士兵,变异的野兽伤不到我,更何况还有通讯器,有事情我传简讯给你,好吗?” 陆洺这才点点头:“嗯。” 云千仞和陆洺分开找人的时候,邱墨渊和简溯正一前一后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四处寻找。 “正阳!”简溯双手圈在嘴边,不停地呼喊名字,可惜回应他的只有啮齿类野兽受惊后从草丛窜逃的簌簌声。 邱墨渊跟在简溯身后,他的精神体,那只灰褐色苍鹰正在空中俯视着深林,希望能找到孩童的身影。 邱墨渊脸色铁青:“臭小子,到处瞎跑,等找到了我一定要揍他!” 简溯也找得有些心急:“正阳!这是跑哪去了。” 邱墨渊:“跟你一个德性,爱乱跑。” 简溯不服气:“我哪有爱乱跑?” 邱墨渊板起脸:“你九岁那年在山里玩,掉进猎人挖的陷阱里,还是我大晚上把你从坑里拽上来的,别跟我说你不记得了。” 简溯张口想辩解,却因为事实如此,挠挠脸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两人又沿着山路找了一会,简溯说:“这样不行,马上天就黑了,两人一起找太慢了,咱们得分头行动。” “不行。”邱墨渊不同意。 “为什么?”简溯不解,“你往东找,我往西找,搜索的范围更大啊。” 邱墨渊:“这山上可有变异的野猪,就你这小身板,碰上了怎么办?” 简溯昂首挺胸:“我怎么就小身板了!我可是第七子塔的B级向导!” 邱墨渊两步走到简溯面前,比划了下自己一米九二的身高,又比划了下简溯只有一米六九的身高,嗤了一声:“小身板。” 简溯难得有了脾气,气鼓鼓地扭头就走:“我去西边找正阳,别跟过来。” “回来!”邱墨渊一把拽住简溯的手臂,不让简溯离开,“怎么还甩起脸色了。” 简溯嚷嚷:“我又不是出气筒,当然会有脾气。” 邱墨渊:“……” 简溯把手臂从邱墨渊手里扯出来:“赶紧找正阳吧,天要黑了,别耽误了。” 邱墨渊:“一起。” 简溯:“不要!各走各的。” 邱墨渊也生气了,怒气汹汹地吼他:“到时候遇到变异野兽,受伤怎么办?” 简溯转身看向邱墨渊,突然抽出腰间的枪,动作干脆利落地上膛关保险,一枪打在邱墨渊的脚边。 邱墨渊低头看脚边冒青烟的土地,那子弹如果稍微偏个三厘米就会打他脚背上:“……” 简溯收起枪:“遇到了我就像这样拿枪打它,别一天到晚把我当绣花枕头。” “我不是……哎,行吧行吧,我知道了。”邱墨渊烦躁地揉头发,“那就分开找,先说好,你不许受着伤回来,不然我就……”邱墨渊顿了顿。 简溯:“你就怎么样?” 邱墨渊想了想,上前俯身,在简溯耳边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就把你扒光,然后吃干抹净,嚼得骨头都不剩。” 简溯:“???” 简溯受惊,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磕磕绊绊地连连往后退。 邱墨渊将人抓回来,轻掐他通红的脸颊:“记牢了,不许受伤。” 插科打诨一会,终究是找正阳要紧,两人分别,一个往东找,一个往西找。 四个人就这样各自在树木茂密的森林里寻觅着。 天色渐暗,对山林最熟悉的陆洺率先发现了线索。 他在断裂倒地的枯树后面发现了小孩的脚印,陆洺蹲下身观察了下脚印和周边,猜测有孩子曾抱着身体蜷缩在这,似乎是在藏身躲避。 既然是躲,那必定遇见了什么东西。 陆洺沿着脚印继续寻找,却发现那孩子留下的痕迹突然消失了,就像整个人突然凭空消失了一样。 陆洺蹙起眉,他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这片森林有些眼熟。 他疾步走了数百米,来到一块树木花草比较稀疏的平地,见那块平地的中间放着一圈石头。 石头垒至小腿高,看起来曾有人在这燃过许多次篝火,但因为有一段时日没有使用,垒砌的石头被动物撞坏了一小部分,石头上覆盖着薄薄的湿润青苔。 陆洺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物,心想:果然是这,他曾经常来的地方。 这里就是当年他狩猎的地方,也是他烧烤食物的地方。 难道说……是哪里? 一个念头从陆洺脑海里冒出。 陆洺立刻动身,大步前往森林深处,他是那样熟悉这片地势,甚至都不用看方向,只顾着大步往前走。 翻过小半座崎岖难走根本就没路的山,陆洺来到了一处没有人类踏足痕迹的森林山谷中,他站在比较高的地势俯视,见对面山壁上有个黑黢黢的山洞。 陆洺看着山洞,曾经的记忆翻涌浮现在脑海中。 那年他从医院跑出来后,意识到变异的动植物不能作为食物,于是开始偷附近村庄里看起来比较富裕的人家的食物。 但陆洺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于是他开始试着分辨哪些野兽和瓜果是能吃的,哪些是不能吃的。 这并不容易,他因此生过几场病,好在当时的他已经觉醒成为哨兵,体质和恢复力都异于常人,所以伤病很快愈合,没有变严重。 后来,小陆洺发现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 那就是看有没有毒。 如果花果的汁液没有毒,那就可以食用,如果野兽的血液没有毒,就说明火烤后可以食用。 靠这个办法,小陆洺找到了可以食用的动植物,但这些动植物非常难找,数量也极稀少。 再后来,寒冬来了,可食用的动植物几乎绝迹,小陆洺几乎天天都在挨饿。 就在这样困苦的情况下,小陆洺在深林里碰见了一只长得十分诡异的庞然大物。 他和它对视了十秒,它俯视着小陆洺,眼里有不同寻常的轻蔑和贪婪,像看着砧板上已被切断的鱼肉,像看着趴地啃土弱小的虫蚁,像看着烂在臭泥里易折的朽木。 它是那样庞大,似拥有绝对碾压的强大力量。 然后它成为了陆洺的盘中餐。 其实这并不容易,小陆洺因此右腿骨折,但小陆洺终究还是做到了,求生欲让人绝境逢生。 反正他和它总要有一个成为食物,也没道理不是它。 小陆洺一开始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吃。 于是他拨了它粗黑的毛,剥下它发皱的皮,放了它粘稠的血,剜下它猩红的肉。 他的手掌没有感到被腐蚀的疼痛,这说明它能吃。 小陆洺架起篝火,烤了肉和骨,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过了十几天,陆洺在相同的地方,又遇见了一模一样的野兽。 小陆洺这次有了经验,没把自己弄出太多伤。 从那天以后,小陆洺经常在周边徘徊,也因此发现了这些庞然野兽是从深林山谷的一个长宽大约三米的山洞里出来的。 陆洺就在那里蹲点狩猎了足足七年,后来山洞里也冒出过许多长相更诡异更难缠的怪物,这怪物能吃的地方更少,所以陆洺讨厌和它们纠缠,琢磨出了快速杀死它们的办法。 直到他十七岁那年,那些野兽消失了,不再从山洞里冒出来。 陆洺也进过山洞探查,但洞的深处是连光都透不进的黑,陆洺将手里的火把丢过去,那片黑暗像是活物般竟瞬间吞噬了光和火把,陆洺觉得古怪,没再冒失上前探查。 直到后来,陆洺来到第七子塔,他才发现一件事。 他十一岁那年遇见的那个庞然怪物,原来是一只一型异族。 - - 想起曾经,陆洺多少有点感慨,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参加哨兵等级测试,见到真实的异族时,脑海里第一个想法是:嗯?这玩意儿,他吃过。 陆洺有些怀疑正阳的失踪与这个山洞有关,观察了下周围的地势,想找条路走到山洞前。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陆洺看到一个人从洞里探出了个头。 第六十七章 做鬼也不放过你 与其说是探出头,不如说那人正以一种缓慢诡异僵硬的姿势缓缓地滑了出来。 陆洺屏住呼吸挪了一步,躲在一棵树后,悄无声息地看着洞口那人。 天色已经非常昏暗,空气中泛着沉沉的墨蓝色,但哨兵拥有惊人的视力,所以陆洺还是看清了。 看清那人,不,那具干尸的身体连着一根根似乎在还蠕动的肉管子,肉管子是灰白色,插在那人的四肢、肚子以及胸口里。 肉管子动了动,不再连接那具尸体,尸体摔在地上,因山体陡峭往下滚了几米。 然后几根肉管子收回洞里,留下其中一个肉管子开口慢慢张大,缓缓伸到干尸前,将那具尸体吞了下去,最后不紧不慢地缩回洞中。 陆洺蹙起眉,从大树后现身,身姿矫健似豹在山林间飞跃,顷刻间就到了山洞口。 陆洺拿起别在腰间的手枪,想了想又把枪塞了回去,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把砍刀和一个手电筒。 他握紧砍刀,打开手电筒,大步走进山洞中。 陆洺记得这个山洞很深,但这次,他仅仅走了十几步就被挡住了步伐。 这说明从那片黑暗到山洞洞口的位置,都被他眼前的这个东西给堵住了。 他眼前这个,由不知多少个二型异族融在一块,恶心的肉与肉相连,三角形的脸扭曲歪斜铺在肉上,灰色肉管子从肉中伸出缠绕着蠕动着,可怖的怪物。 这些异族似乎一直在往洞里挤,可是洞的深处被堵住,它们挤不过去,慢慢地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就在陆洺举着手电筒出现的那刻,所有的肉管子开口的位置都气势汹汹地对向了他。 与此同时,陆洺也看见,正阳昏迷不醒地躺在肉山的前面,一根肉管子连上了他的大腿,不幸中的万幸,孩子身上其他地方并没有被肉管子戳穿。 陆洺手腕轻转,砍刀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飞了过去,准准地砍断连在正阳身上的那根肉管。 怪物身体抖动起来,似乎是在生气发火,几十根肉管子似尖利毒针恶狠狠地扎向陆洺。 陆洺没有站在原地,砍刀飞出去的瞬间他也冲向了躺在地上的孩子。 陆洺灵活地躲过肉管子的攻击后冲到孩子身边,伸手想将孩子抱起。 可在陆洺弯腰的短暂时间,肉管子连着的肉山带着千吨重的力,压向了他们俩人。 - - 而此时,山的另一边,因为已经天黑看不清路,简溯也从背包里拿出了手电筒。 就在简溯打开手电筒的一瞬间,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手电筒光亮的边缘窜了过去。 简溯吓了一跳,连忙举着手电筒,往瘦小身影窜的方向照去。 于是一个小女孩出现在简溯的视线里。 那个小女孩站在手电筒光亮最强的中间,穿着红色格子背带裙,扎着两条麻花辫,双手垂在身侧,笔挺地站在那,用滚圆的眼睛看着简溯。 简溯见是位小姑娘,还松了口气,想着这又是谁家走丢的孩子,于是态度温和地与她搭话:“小姑娘,你是迷路了吗?别怕,哥哥送你回去。” 小女孩没有回应,就这么看着简溯。 简溯朝她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劲,心里腾起莫名诡异的异样感。 因为小女孩的神情不对。 这么小的孩子,半夜在森林里迷路,可她的脸上没有害怕和慌乱,只有呆滞。 简溯停下脚步,干咽了一下。 此时,风停清辉落,森林不知为何寂静得落针可闻。 下一秒,简溯忽地转身,以飞快的速度逃跑。 就在简溯转身的瞬间,小女孩的脸裂开,满口獠牙的嘴里伸出了一只干枯苍白的手臂,与此同时它的脖子迅速变长,挥舞着从口长出的手臂冲向简溯。 简溯的速度终究太慢,很快就被异族缠上。 他掏出枪回身对着长在脸上的手臂和脖子发了狠地疯狂射击,趁着异族躲避子弹之际,跳进山谷间隙里,蹲下身快速找到一个倒地的枯木大树,躲进枯木下,捂住嘴,半点声音不敢发出。 四下再次变得安静,有风吹灌木树叶的飒飒声,简溯不敢探身去看异族在哪,他在心里祈祷着异族因天黑地势复杂,不会发现自己。 由于紧张,简溯浑身肌肉紧绷,甚至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突然,他听见诡异的磨牙声从右边传来。 简溯猛地转头看去,但他的右边什么都没有。 简溯正想松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吐出,他身体变得僵硬,血液倒灌急速降温。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趴在他左边脖子上吐气。 简溯缓缓转头看向左边,看到小女孩模样的脸近在眼前。 那脸长着一口犹如鲨鱼利齿的獠牙,在简溯转头时,它的嘴夸张地张开,张成了一百八十度。 简溯连受惊的喊叫都顾不上,跌坐在地退着往后挪了好几步,然后站起身想继续逃跑。 可他才刚站起身,右腿就被异族咬住了。 就这么一口,獠牙直接咬穿了简溯的腿,甚至咬断了骨头。 疼痛毫不留情地刺激简溯的神经,简溯跌倒在地,喉咙溢出无可遏制的惨叫。 下一秒,简溯的惨叫声变成了呜咽声。 因为一条触手紧紧地缠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发声。 而另一条灰白发皱的触手捅穿了简溯的腹部。 简溯满口血腥,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他眼前发黑,强撑着最后一点生存欲,伸出手去捶打缠着他脖子的触手。 可他的挣扎是那样的无力,对异族造不成半点伤害。 咬住简溯大腿的人脸獠牙松开了他的腿,缓缓抬起,重新张开大嘴,对准了简溯的头。 人脸獠牙就这样咬了下去。 千钧一发时,只听一声尖啸的鹰唳,展翅一米的苍鹰从空中俯冲而下,不顾一切地去啄叫人脸獠牙,让怪物远离简溯。 紧接着,两把匕首飞过来,切断了缠着他脖子以及刺穿他腹部的触手。 身负重伤的简溯根本站不住,歪斜着倒了下去。 他没有摔在土地上,而是倒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简溯!!”邱墨渊抱着人跪坐在地上,伸手去压简溯血流不止的伤口,目眦欲裂。 简溯嘴里不停地溢出鲜血,有着青紫痕迹的脖子疼得说不出话,他勉强举起手去推邱墨渊,口型是快跑两个字。 另一边,苍鹰躲闪不及,被一条灰白色触手打中,栽倒在地,那条触手没有停顿,又抽向邱墨渊。 邱墨渊有所感觉,抱起简溯蓦地跳远,险险地躲开了触手的攻击。 触手砸在地上,将土地砸出深坑。 邱墨渊不想和异族纠缠,想赶紧带简溯去治疗,抱紧简溯用尽浑身力气迅速向前奔去。 可他才奔出去不过几十米,腿被速度犹如闪电的触手缠住,整个人猛地摔倒,怀里的间溯也跌了出去。 邱墨渊掏出匕首,对着缠紧自己腿的触手疯狂挥砍。 触手吃疼,松开邱墨渊的腿。 邱墨渊飞快起身,想冲回简溯身边,但灰白触手再次刺了上来,而且这次杀意极重,不再打算缠着邱墨渊的身体,而是直接刺穿邱墨渊的身体。 邱墨渊回头砍断一根刺过来的触手,但第二根紧接着第一根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胸膛。 触手速度太快,邱墨渊根本来不及躲闪。 触手就这样以迅雷之势捅进邱墨渊的胸口。 但触手仅仅刺进去不到两厘米,就蓦地停住,像是被人施了法一般定在原地。 邱墨渊咬牙抬手,用尽全力一下砍断触手,他捂住胸口,庆幸自己只是伤了些皮肉,没有真的刺进去。 他不懂为什么异族的进攻会突然停下,抬头看去,怔在原地。 不远处,异族被一个巨大的拔地而起的水柱困住,犹如被困在牢里,冲破水柱在外的触手似被冻住,没有任何动作。 邱墨渊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右边。 云千仞站在那,手伸向异族,双眉紧蹙,目光坚毅。 “哥!”邱墨渊喊了一声,他知道异族和哨兵向导一样能看到精神体,但没想到云千仞的精神体竟然强得能困住异族。 云千仞对着邱墨渊大喊:“快带小溯去城镇的医院!我来拦住异族!” 邱墨渊:“可是……” 云千仞:“别可是了!我已经发简讯给阿洺了,他肯定会马上赶过来的,小溯伤得太重了!禁不起拖不起!你带他先走!” 邱墨渊咬咬牙,不再多说,几步上前将简溯背起。 简溯的呼吸相当微弱,身体的温度流失得很快,就如云千仞所言,简溯的伤禁不起拖。 邱墨渊背着简溯在林间飞快地奔跑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一根弦紧紧地绷着,他没办法思考张口也说不出话,只知道一直跑一直跑,直到离开山林,冲进城镇的医院里。 把重伤的简溯放在担架上送进急诊室的那刻,邱墨渊脑海中的弦突然断了。 他疯癫似地对着急诊室的门大喊:“简溯,你要是敢死,我饶不了你!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喃喃着饶不了你几个字,就这么跪了下去,后知后觉发现双腿因为过度奔跑而膝盖发疼,他感觉脸上湿漉漉的,用手一摸,全是泪。 就在这时,有人把手放在了邱墨渊的肩膀上。 邱墨渊转头看去,错愕地发现站在他身边的人是陆洺。 陆洺的衣服手臂和侧腰处被什么东西划得破烂,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陆洺问:“你怎么了?对了,我找到正阳了,他的腿受了伤,但是不会危及性命。” 邱墨渊蓦地站起身,震惊地问:“你没有收到信息吗?!你的通讯器呢?!” 陆洺:“我的背包在战斗时被异族压瘪了,通讯器坏了,什么信息?” 第六十八章 劫后余生的庆幸 深林里,波涛翻涌的巨大水柱困住异族,异族缓缓扭头,裂开的脸颊上眼珠以不正常的速度颤动着,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云千仞。 与哨兵向导接触精神体一样,精神体并非真实存在,而是通过精神触丝,让哨兵向导的视觉触觉嗅觉受到影响,从而产生逼真幻觉。 因为精神体是精神触丝的具象化,所以如果对精神触丝操控的能力足够强,就可以通过与精神体的接触,进入他人的精神图景。 云千仞看着眼前被自己困住的异族,脑子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异族会有精神图景吗? 异族会被精神体影响,那必定是有的吧? 如果有的话,岂不是可以通过摧毁异族的精神来消灭异族? 云千仞知道,蜕变这个能力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的情绪,所以从理论来说,不但可以使人的负面情绪变得平和,也可以使人的情绪变成绝望和崩溃。 云千仞干咽了一下,他像给哨兵进行蜕变那样,缓慢释放精神触手,试着给异族进行蜕变。 就在他试着查看异族有没有精神图景的时刻,混乱的情绪瞬间从异族身上反噬进云千仞脑中。 云千仞只觉得耳边响起犹如尖锐指甲抓挠玻璃的刺耳声,伴随着这令人抓狂的声音,是暴躁的想要杀戮的情绪,似有人不停在他耳边大喊着绝对命令:杀了他们,杀了那些人类,一个都不放过,快弄死他们,你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杀死人类! 反噬过来的情绪太过强烈,云千仞一时间难以控制,痛苦地捂住头倒了下去。 精神触丝失去了控制,困住异族的水柱顷刻消失,从异族扭曲的身体上长出的灰白触手重新动弹。 异族变得愤怒,触手疯了似地胡乱甩着,将几棵水桶粗的树拦腰甩断。 云千仞捂住头站起身,咬牙看着异族,想重新用精神体困住异族。 异族发现了云千仞的意图,触手挥舞过来,从上往下,狠狠地砸向云千仞。 身为向导的云千仞没有哨兵那样异于常人的体能,根本躲不开触手如此迅猛的攻击,只能本能地举起双手,徒劳地挡在前面。 就在触手即将砸到云千仞时,一道灰白身影及时从草丛中窜出,张着利齿大口,一下咬住触手,从云千仞身前飞过,倒地时与触手纠缠在一块。 云千仞惊魂未定,转头看去,惊愕地发现救了他的是一条皮毛灰白,身体有黑色点斑和黑环的雪豹。 那雪豹体型硕大,身长约一米五,尾长约一米,眼睛湛蓝带着杀气,毫不留情地扑咬着触手。 与此同时,枪声响彻深林。 云千仞循声望去,见自己和异族之间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举着一把银白色刻有巨塔标识的枪,他一枪枪准确无误地打在触手和异族身体的连接处。 那把枪显然不是普通武器,子弹威力巨大,可以直接将异族轰得皮开肉绽,而不会被触手吞下再反弹。 霜辉下坠,落在那人浅金微长的头发上,他穿着哨兵墨黑色军装,隐在沉沉黑夜中,像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而那双碧蓝如琉璃的眸,与充满杀机的夜晚格格不入。 当异族所有触手都被子弹轰烂后,金发青年手枪里的子弹也打完了,他从腰间摸出弹夹,动作利落漂亮地换弹。 青年的动作其实已经足够快,但他万万没料到的是,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异族的伤口里已经重新长出了细小的触手。 犹如藤蔓的触手鞭打过来,抽打在青年的手上,将他手里的枪打落,在白皙的手背留下一条血红灼伤。 金发青年吃疼,捂住手背的伤口。 其他新长出来的触手纷纷开始纠缠青年,这些触手有毒,只要碰到,皮肤就会感到火辣辣的疼,非常棘手。 金发青年躲避着这些难缠的触手,逐渐开始处于劣势。 而另一边,雪豹开始表现出急躁的情绪,它不安地原地转圈,喉咙溢出危险的咕咕声。 云千仞强撑着发疼的脑袋,快步上前,在雪豹面前半跪下来,环抱住雪豹的脖子。 然后他通过精神体对正在战斗的金发青年进行了蜕变,消除哨兵的负面情绪。 雪豹不再急躁,昂首挺胸,目光坚毅。 金发青年察觉到什么,震惊地往这里看了一眼。 紧接着金发青年的动作变快,他在躲避触手攻击时还有余力从腰间掏出另一把枪。 这把枪更小巧,但威力不可小觑,金发青年身子俯低,躲开触手攻击,冲向异族,眨眼间就到了异族面前,然后他对着异族细长向前伸的脖子和身体的连接处猛地开枪扫射,只见一阵刺目的火光,异族那部分的身体被打了个稀烂。 异族如同被抽去骨头一般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瘫成一团烂泥。 金发青年松了口气,撩起外套下摆,将枪收回腰间。 就在这时,让他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瘫在地上如同肉泥般的异族的脸颊突然裂开,一条苍白细瘦的手臂从脸里窜出,如枯骨的手掌狠狠地抓向金发青年的脸颊,速度之快,发生之突然,金发青年根本没时间反应。 眼看金发青年姣好的面容不保,一旁突然伸来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那只如枯骨的手臂,阻止手掌抓到青年的脸颊。 青年猛地退了半步,看向一旁。 陆洺面无表情地扯下那只手臂,丢到一旁,淡淡地说:“你杀这些东西的时候,要先把这只手臂扯下来,不然死不透。” 金发青年:“你救了我。” 陆洺:“我是来找我的向导的,顺手救了你而已。” 金发青年:“……” 陆洺没再搭理金发青年,快步朝云千仞走去。 原本,漆黑的深林、诡异的异族、焦心的战斗,一切的一切都让云千仞觉得不安慌乱,但见到陆洺的瞬间,这些情绪竟瞬间消失了。 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跌跌撞撞地朝陆洺走去,向陆洺伸出手,毫不意外地被陆洺拉进怀里,紧紧搂住。 第六十九章 休息前做一件事 被陆洺拉进怀里后,云千仞感觉自己的心脏跃动先是逐渐变得平缓,不过片刻,因不同于害怕的另一种情绪开始高高跃起重重跌下,这种情绪名为悸动。 “哥,你有没有受伤?”紧紧抱了一会后,陆洺松开云千仞,查看他的伤势。 云千仞摇摇头:“阿洺你呢?有碰上什么吗?” 陆洺:“我找到了正阳,他受了点伤,不过医生说没有大碍。” “是吗!太好了。”云千仞手按住胸口,长长吁口气。 陆洺:“哥,对不起,我来迟了,我通讯器坏了,没有收到你的信息。” 全本TXT下载自杂安书屋(ZANASW.CO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ZANASW.COM 云千仞摸摸他的头:“阿洺不用因为这种事道歉的,不过,既然如此,那阿洺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呢?” 陆洺:“我在医院碰到了邱墨渊,他告诉我的。” 云千仞的心脏一下又提了起来,他焦急地问:“那你见到小溯了吗?他受了很重的伤,他还好吗?” 陆洺:“我离开的时候,简溯刚进急诊室。” 云千仞:“那我们快去医院看看。” 陆洺:“好。” 两人转身要走,但金发青年走了过来挡住去路。 金发青年其实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知道他们着急离开,但金发青年有需要马上确认的事,他看向云千仞问:“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是第几子塔的向导?” 陆洺皱起眉,冷冰冰地说:“关你什么事?让开。” 云千仞轻拽陆洺的手臂,哄道:“阿洺,这位哨兵刚刚救了我的命。” 陆洺:“……” 陆洺不悦地扭开头,不说话了。 云千仞看向金发青年,彬彬有礼地说:“您好,我叫云千仞,是第七子塔的向导,我们的同伴受伤在医院,我们着急去看同伴,很抱歉。” 金发青年表示理解,侧身让开了路。 陆洺拉着云千仞快步离开。 清辉下树影婆娑,金发青年看着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嘴里轻声念叨:“云千仞……” 几个字随风而散,飘飘荡荡消失在漆黑的深林里。 - 云千仞和陆洺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见邱墨渊蹲在急诊室的拐角口。 邱墨渊那么高的一个人,蹲在那时看着像极一团松垮的大包裹,他整个人都失了神,手上衣服都凝着血,也不懂得去擦。 “墨渊。”云千仞几步走到他身边,半蹲下来,手放在邱墨渊的肩膀上,“你还好吗?” 邱墨渊抬起头来,他的脸苍白得可怕,眼底如受伤般血红,干裂的嘴唇颤抖着,见到云千仞后,邱墨渊似紧绷了许久一下松了劲,用颤巍巍的声音喊:“哥……” 云千仞:“小溯呢?在急诊室吗?” 邱墨渊点点头:“对,在急诊室。”几个字说得气虚声弱。 "会没事的。"云千仞轻拍邱墨渊的肩膀,安抚他,“小溯从小运气就好,一定会没事的。” 邱墨渊眼泪一下涌了出来,用沙哑的声音不停地说:“他就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他小时候喜欢漫山遍野地跑,我一直都看着他,以免他摔倒跌在哪里,可为什么我这次没看住他,我不应该答应他分开走的,不应该答应他的。” 云千仞静静地听着,不停地轻抚着邱墨渊的肩膀。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被打开,医生穿着染血的白大褂走了出来。 邱墨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如箭离弦般整个人猛地站起,快步走到医生面前,可他到了医生面前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嘴唇发抖,只会说:“医生,他,他……” 医生回答:“那名向导没有生命危险。” 力气再次凭空被抽走,邱墨渊整个人差点跌了下去,云千仞及时上前搀住了他。 云千仞看向医生:“医生,谢谢您,请问现在可以去看看他吗?” 医生摇摇头:“还是等伤者情况再稳定些吧,对了,还有一个寸头小男孩,是你们的亲眷吗?” “是的。”云千仞点点头。 医生:“小男孩的伤情已经稳定了,可以回家了,你们留一个人在这里等那位向导就好。” 云千仞:“好的。” 等医生离开后,云千仞轻拍邱墨渊的肩膀:“那我去接正阳,你在这等小溯吧。” “好。”邱墨渊虽然脸色仍惨白得像个刚刚经历了绝境的人,但明显攒了些力气,点点头对云千仞说,“千仞哥,谢谢你。” 云千仞:“早些带小溯回家,别让爸妈担心。” 邱墨渊声音里有些哭腔:“嗯。” 留下邱墨渊在急诊室候着,云千仞和陆洺在骨科科室接到了正阳。 正阳呆坐病床上,腿上绑着夹板缠着纱布,一见到云千仞,像是漂泊在无垠大海的小舟看见灯塔般,立刻从呆滞的状态回过神来,哇哇大哭着扑了过来,嘴里喊着千仞哥。 云千仞连忙坐在病床边,抱住正阳,安抚地轻拍他后背,嘴里轻声哄着:“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哥哥在这。” 正阳趴在云千仞的肩头,边哭边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有怪物,好可怕的怪物,长着好多触手,大怪物,呜呜呜怪物,它要来抓我呜呜,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大家了。” 正阳就这么嚎啕了许久,终于累了,趴在云千仞怀里睡着了。 云千仞询问了医生,正阳是否能出院,得到能的回答后,抱着正阳和陆洺一起往家里走去。 夜已深,两人走在空空无人的街道上,正阳在云千仞怀里睡得天昏地暗,全然不见刚才受惊的模样。 云千仞担忧地对陆洺说:“阿洺,等等把正阳送回家后,我想去深林看看。” 陆洺:“怎么了?” 云千仞:“有异族,我担心会跑到城镇里来,伤到城镇里的普通人。” 陆洺:“别担心,我带正阳回来的时候,看见深林里有好多哨兵向导,应该是哪里派人来搜查并执行绞杀计划了,而且异族也不剩几只了。” 云千仞:“嗯?异族不剩几只了吗?阿洺你怎么知道的?” 陆洺耸耸肩:“我回来的路上看见很多异族的残骸。” 云千仞恍然大悟:“这样啊。” 两人轻声聊着天,不一会就到了家。 明明夜已深,但他们家灯火通明,云爸云妈正站在门口不停地张望。 见云千仞抱着正阳回来,云妈眼眶一红,喜极而泣,连忙上前接过云千仞怀里的正阳,又见孩子腿上有伤,既心疼又自责,自责自己应该好好看着孩子们,不该让他们跑到深林里。 云爸往几人身后张望,问为什么简溯和邱墨渊没回来。 云千仞看了云妈一眼,解释说他们在后面,马上就到家。 等云妈抱着正阳回房间后,才把简溯在住院的事告诉了云爸。 云爸听后满脸阴云密布,动身要去医院,但被云千仞拦了下来。 折腾半天,云千仞和陆洺总算回到自己的房间。 云千仞吁一口气,伸手去解腰间的武器,就在这时,陆洺贴了上来。 陆洺眨眨眼:“哥,今天好累。” “是啊,发生了好多事,早点休息吧。”云千仞摸摸陆洺的头。 陆洺说:“休息前我想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云千仞:“嗯?什么事?” 陆洺:“疏导。” 第七十章 还记得我是谁吗 云千仞愣了愣,然后说:“好。” 云千仞朝陆洺伸手,想去拥抱他,但陆洺很自然地吻了上来。 云千仞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纠正一下这种事,可他脑中纠结着,手却不受控制地环上了陆洺的肩膀。 唇舌相抵,惊险血腥的夜晚残留的恐惧全都消散在这个缱绻的吻里。 不过是亲了几次,但陆洺竟可以从本能的占有动作中琢磨出技巧,轻撩云千仞的舌尖,将他的上颚弄得酥酥麻麻,让这份痒意窜到云千仞的背脊。 这已经和疏导完全无关了。 云千仞清楚地知道这个行为已经越界,他眨了眨被吻得朦胧迷离的眼睛,想尽快回神,重重地抿了下唇,终是在愧疚的心情驱使下,缓缓开口:“阿洺,这个疏导……” 陆洺开口,打断云千仞的话:“谢谢哥的疏导,我感觉浑身都有力气了。” 云千仞:“可是……” “嗯?”陆洺微微歪头。 云千仞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该从第一次说起吗?自己那抱有极大私心的试一试。 云千仞说不出口,他害怕陆洺会用厌恶的眼神看自己。 “没什么,能帮到阿洺就好。”云千仞把真正想说的话藏进肚里,温和地笑了笑,“快去洗漱吧,衣服这样穿着不好受吧。” 云千仞拉起陆洺的衣袖,瞧他身上破破烂烂的,不禁担心起一件事:衣服都被划成这样了,身上会不会有伤口没处理? 于是云千仞抓着陆洺前前后后仔细地瞧了一会,确定皮外伤处都涂了药,贴了创口贴,这才放心下来。 陆洺乖乖配合着云千仞,让抬手就抬手,让转圈就转圈,等云千仞看完后,故作委屈地说:“哥,我的衣服破得有些厉害。” 云千仞:“咱们明天去城镇集市买。” “好。”陆洺点点头,又问,“那这件衣服哥可以帮我缝补一下吗?” 其实陆洺身上这件破烂得太厉害,缝补很耗费精力,没有必要,不如换一件。 但云千仞还是说:“好。” “嗯。”陆洺弯眸,若他有条尾巴,此刻一定在不停地摇晃。 就在陆洺和云千仞准备关灯休息时,深林里,一支执行绞杀计划的哨兵向导小队正在苦苦寻觅着。 这名小队由三名A级哨兵和两名A级向导组成,队长正是卢修斯将军的大儿子,布鲁斯。 小队已经搜寻了大半夜,除了有惊无险地遇见两个二型异族的尸骸,并没有发现其他东西。 此刻队员们都精疲力竭,抱怨的话不由地多了起来。 站在最前方的哨兵举着手电筒,从左至右一寸寸地扫过去,边扫边说:“任务给的坐标范围太大了,而且不知道搜什么东西,只能在这深山老林里瞎找。” 一名向导说:“是啊,到底要我们搜什么东西?” 另一名哨兵说:“会不会就是刚才那两具二型异族尸体?” 布鲁斯说:“不可能,这个密令可是我父亲,卢修斯将军直接指派的,怎么可能只找两具尸体。”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杂安书屋(ZANASW.COM) 小队成员一路上听布鲁斯提了无数次父亲,此刻不知该如何接话,纷纷缄默下来。 小队又找了一阵,一直沉默着的向导突然开口,提议道:“要不我们分开行动吧,这样搜索范围大,再这样找下去,等天亮都搜不出什么。” 其他人应和:“对,要不分开找吧。” 唯独布鲁斯并不同意,他想起方才遇见的异族尸体,心里发憷:“分开太危险了。” 一名哨兵说:“队长,我们都找了大半个晚上了,遇见的只有二族异型的尸体,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布鲁斯说:“万一有活着的异族怎么办!” 几人面面相觑,另一名哨兵说:“我们可是A级哨兵,对付一两个异族绰绰有余,如果遇见实在棘手的就放信号弹通知队友来支援吧,队长,你不是连三型异族都对付过吗?你应该比我们有经验,更不害怕异族才对。” 布鲁斯干笑起来:“是啊,我当然不害怕,我是担心你们的安危,这里可有两名向导,总不能让向导单独走。” 一名向导说:“那就这样吧,队长你实力最强,你单独搜查,我们四个俩俩组队,往东南西南两个方向搜。” 布鲁斯:“……” 其他队员早就搜累了,想着这样能尽快结束任务,都连忙同意。 布鲁斯:“可是……” 布鲁斯不愿意单独走,但本身就是新人队长,和队友都同龄,又没有领导经验,可是了半天什么话都没说出,队友们直接按照提议分散开走,留布鲁斯一人在原地。 这可真是赶鸭子上架,布鲁斯有苦说不出,一手死捏着手电筒,一手按在腰间的枪上,一步步谨慎地往前走。 森林里古木参天,茂密的树冠挡住了本就不算明亮的星点清辉,让这座深山老林变得愈发诡异。 布鲁斯大概是过于紧张,全神贯注盯着手电筒能照亮的地方看,反而没注意脚下,绊到突起的树根,一下连身子都没稳住,摔倒在地,沿着陡斜的山往下滚。 布鲁斯就这样摔了个四脚朝天,他滚得满脸尘土狼狈无比,呸了两口唾沫,手撑大地想要站起。 就在这时,布鲁斯感觉手掌按到了一个类似于皮囊的东西。 他连忙拿手电筒一照,发现自己滚下来的地方有一具干瘪人尸。 布鲁斯吓得大叫起来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把魂给拉回来。 他深呼吸数下,壮着胆上前,发现那具干瘪人尸是一个成年男性的模样,身体不知被什么东西刺穿,有数个血窟窿,尸体里的血肉似被什么吸干,只剩下一副皱巴巴的皮囊。 布鲁斯因慌张直冒冷汗,举起手电筒四下照去,发现尸体的上方有个黑黢黢的山洞。 布鲁斯捡了块石头丢进山洞里,只听石子砸地的清脆声,再之后一切陷入沉默中。 布鲁斯又捡了块大一些的石头掷进去,山洞里除了传来石头落地的声音,依旧什么声响都没有。 布鲁斯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进洞看看。 他好歹是一名哨兵,抓住崖壁突起的石头,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就跑到了山洞门口,他举起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往山洞里照去。 然后布鲁斯吓傻在洞口前。 十五分钟后,红色的信号弹飞跃至空中,之前分开搜查山林的哨兵向导纷纷赶往信号弹发出的方向。 当大家寻至山洞时,因震惊都愣住了。 山洞里有数不清的异族残骸,它们或被分尸,或粘连成一团,或一小部分手臂散落在角落,或如肉山般堵在一处,总之非常混乱,给人如海浪扑面冲击般的震撼。 几名哨兵向导看着眼前的一幕幕,音调完全变了:“这是什么啊?” 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布鲁斯,相比队友,显得从容冷静:“这应该就是任务要我们找的地方。” 一名哨兵问:“队长,这些异族难道都是你杀的吗?” 布鲁斯顿了顿,眼睛看向别处,手里拿着的手电筒摇晃了两下:“不全是,我来的时候,这些异族已经死了大半了,我解决了还活着的一小部分。” 队友们的态度都变得恭敬不少:“那也很厉害啊!” 布鲁斯假意干咳两声,心里对这种奉承感到愉悦:“我们赶紧拍照,然后向上汇报情况吧。” 队友们:“好。” - - 这个夜虽然漫长又复杂,但黎明的曙光照常冲破云端,挥洒世间。 云千仞是被通讯器的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努力从陆洺怀里抽出手去拿通讯器,一时间也没去纠结为什么自己每次醒来总被陆洺圈在怀里。 通话接通后,通讯器那头传来邱墨渊慌张的声音:“千仞哥,你快来医院一趟!” 云千仞知道必定是简溯的事,立刻清醒,急匆匆地洗漱完穿好外套,飞奔到医院。 医院里,简溯已经从急诊室转到了住院部,他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伤口被包扎处理,身上连着一些检查的仪器。 云千仞赶到后,见邱墨渊神色颓废,知道他一夜未睡,于是没急着问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倒了杯热开水给他。 邱墨渊接过热开水咕咚咕咚灌下,缓了口气。 云千仞这才问:“发生什么事了,小溯怎么了?” 邱墨渊看向云千仞,眼里有点不知所措:“刚刚简溯醒了,但是他……他……”邱墨渊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他好像不认得我了。” “什么?”云千仞愣了愣,他看向病床上的简溯,见简溯的头并没有什么重伤,“怎么会不认得你?” 邱墨渊:“我不知道,医生说可能是因为麻醉,让我们再观察观察。” 他刚说完,病床上的简溯闷哼一声,缓缓地睁开还茫然的眼睛。 邱墨渊见他醒了,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简溯的肩膀,焦急地问:“喂!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他的语气太过急躁,以至于像是在发火。 病床上的简溯吓得瑟缩了一下。 云千仞见状,连忙上前,按住邱墨渊的手:“墨渊,别这样,小溯是病人。” 邱墨渊也自觉不对,收了手,但语气里的急躁一点不少:“你到底记不记得我是谁啊?快说话啊。” 简溯愣愣地看着邱墨渊,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摇了摇头。 第七十一章 这么早就喜欢了 见简溯摇摇头,邱墨渊呆了一下,突然暴起:“你不认识我!?你怎么……你不认识我?你敢不认识我??” “这位先生!请安静!这里是病房!怎么回事?”有护士听到吵闹声,过来制止。 但邱墨渊不管不顾,不依不饶地追问简溯认不认识自己,把护士惹得火冒三丈,直接把邱墨渊赶出了病房。 云千仞一边向护士道歉一边拉着邱墨渊,见邱墨渊一直在大吵大闹,云千仞也有点生气了,语气比平时重了不少:“墨渊,你冷静点!” 邱墨渊被骂得头一低,双手揉乱头发,整个人靠在墙上,像台坏掉的收音机,歇斯底里的电流声后最终彻底报废,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千仞见他这样,于心不忍,叹了口气:“墨渊你别急,小溯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是得问问医生,我看你也累了,不然先回去休息吧,这里由我看着。” 邱墨渊声音哑得不能听:“哥……” 云千仞:“别说了,快回去睡一觉,睡醒再来医院。” 在云千仞劝说下,邱墨渊最终点头同意,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医院。 送走邱墨渊,云千仞回到简溯的病房,发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简溯又睡着了,他身上的伤似乎很疼的样子,眼底通红,脸色发白。 云千仞心疼地叹气,拿来热水浸过又拧干的毛巾,给简溯轻轻擦拭了下脸和手,又搬来条椅子,坐在病床旁,一边看书一边等着。 简溯睡了大概三个多小时,缓缓醒来。 云千仞见他醒来,站起身走到病床边,轻抚简溯额头,温柔地轻声问:“小溯,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简溯轻眨着睡得有些迷蒙的眼,张张口,想和云千仞说什么,但是医生走进病房,打断了简溯的话。 医生约莫三十几岁,是个身材高大,面容俊逸的男子,云千仞能感受到医生身上有哨兵的气息,看来这名医生没有选择入伍,而是选择成为一名医生。 “简溯病人醒了吗?”医生拿着病历询问。 云千仞回答:“醒了。” “好。”医生走到病床边,“需要检查下病人的伤口。” 云千仞让开位置:“好的。” 医生将病历放到床头上,掀开被子,先是检查了下简溯喉咙的伤,又去解简溯病服的扣子,想看看他腹部的伤口愈合程度。 可就在医生刚解开第一个扣子时,一只手从侧边伸过来,抓住了医生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医生和云千仞皆一愣,转头看去,对上邱墨渊愠怒的眼睛。 邱墨渊看着医生,意味不明地问:“你是哨兵?” 云千仞哭笑不得,连忙去拉邱墨渊:“墨渊手快放开,这位是小溯的主治医生。” 邱墨渊不情不愿地松开医生的手,站在一旁盯着人给简溯检查。 同样是哨兵,医生知道邱墨渊的敌意从何而来,医生也不犯怵,无视着邱墨渊的目光,仔仔细细检查着简溯的伤。 云千仞开口问:“医生,我弟弟他好像记不得事了。” 医生抬起头来,疑惑:“记不得事?” 云千仞:“嗯,不认识家人了,这是什么情况,您知道吗?” 一旁的邱墨渊赶紧竖起耳朵。 “嘶。”医生摸摸下巴,看着简溯,“头部没有创伤,按理说没有影响才对,不过我们对异族并不了解,所以说不定与异族的攻击有关,等等他腹部的伤好一些的时候,照照CT看看。” 云千仞:“嗯好,谢谢医生。” 医生又对云千仞交代了病情,最后离开病房。 医生刚离开,邱墨渊立刻走过去,占据了病床边的位置。 邱墨渊紧紧地盯着简溯,像野兽扑食前盯着食物那样,他问:“记不记得我是谁?” 简溯不敢看他,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邱墨渊急躁地说:“你喜欢我啊,你怎么能不记得!” 被他一吼,简溯受惊,赶紧再次摇头,幅度极大。 邱墨渊这下不喊了,他愣在了原地,像被一桶还装着冰块的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突然发现一件事,他很早就意识到了简溯对自己的感情,一直以来,他都把简溯的喜欢当成理所应当的事,当成一件如同客观存在的事。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简溯不再喜欢自己,甚至把自己当成陌生人。 怎么办,如果简溯再也记不起自己,再也不会喜欢上自己,该怎么办?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杂安书屋在浏览器中输入:ZANASW.COM “墨渊,你还好吗?”云千仞察觉邱墨渊的脸色不对,轻拍邱墨渊的肩膀。 “没,我……”邱墨渊顿了顿,吸了口气,“我出去吹吹风。” 说完,邱墨渊逃似地离开病房。 云千仞叹气,对当下的情况也无可奈何,就在这时,他听见躺在病床上的简溯正在小小声地喊他,“千仞哥……” “嗯?”云千仞感到惊喜,连忙快步走回床边,柔声问,“小溯,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简溯小幅度地点点头,他小声说:“千仞哥,你靠过来点。” 云千仞于是俯身,将耳朵贴到简溯嘴边。 简溯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我什么都没忘记……” 云千仞:“啊?” 简溯解释道:“我昨天刚醒的时候,因为麻醉脑子木木的,眼睛也看不清,所以一下子没认出墨渊。” 云千仞:“那为什么后来也不认他呢?” 简溯:“因为他看起来很生气……我有点害怕……干脆装失忆了……” 云千仞哭笑不得。 简溯:“千仞哥,这可怎么办?” 云千仞想了想,说:“你先把身体养好,再慢慢考虑是告诉墨渊真相还是装成突然记起他,墨渊脾气是坏了点,但不会对你真发火的。” “嗯,好。”有了云千仞的建议,简溯稍微定下心,点点头。 就在这时,邱墨渊重新走进病房。 他眼底泛着异样的红,走到病床边后竟不再像之前那样暴躁地说话,他看着病床上的简溯,沉默许久,开口说:“这里……这里……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云千仞瞧瞧邱墨渊,又瞧瞧简溯,笑了笑:“墨渊,你继续看着小溯吧,我先回去了。” 邱墨渊:“嗯好。” 云千仞:“不可以再像之前那样大吼大叫了,会被护士赶出去的,也会吓到小溯的。” 邱墨渊难得好声好气:“我知道了。” 云千仞点点头,拍拍邱墨渊后背,表示委以重任,然后离开了医院。 一时间病房就剩邱墨渊和简溯两个人。 简溯其实心里紧张得要命,他的手悄悄地攥紧被子,想着要不要装睡,就在这时,他听见邱墨渊说:“要不要喝水?” 简溯从没听过邱墨渊用这么轻的声音说话,不由地愣了一下:“啊?” 邱墨渊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简溯呆了片刻,摇摇头。 邱墨渊又问:“那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简溯又摇了摇头。 邱墨渊:“那有什么是需要我帮你做的吗?” 简溯:“没……” 邱墨渊拉了条椅子,坐下:“那你休息吧,我守着你。” 简溯看着他,不可思议地眨眨眼。 邱墨渊:“别担心,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之前我说了,你喜欢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我也喜欢你,我们是搭档,同样也是爱人,所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放心吧。” 听到这么一段话,简溯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他既心花怒放又战战兢兢,心花怒放因为邱墨渊的一句我们是爱人,战战兢兢因为生怕邱墨渊察觉端倪。 简溯忍不住问:“你喜欢我吗?” 邱墨渊:“嗯,喜欢。” 简溯眨眨如杏仁的圆眼:“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邱墨渊:“就……很早的时候……” 简溯:“很早是什么时候?” 邱墨渊本来是个锯了嘴的葫芦,被追问这种事,心里有些恼羞成怒,原本想说简溯两句,让他别一个劲地问,转念一想,简溯如今不记得自己,万一他凶起来,给简溯留了坏印象,以后疏远他,那该多让人难受。 于是邱墨渊支吾回答:“大概是十二三岁的时候。” 简溯吓一跳:“什么!这么早!?嘶!” 他动作幅度稍大,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笨蛋!”邱墨渊吓得站起身,骂人的话脱口而出,“乱动什么!我去喊医生!” 邱墨渊急忙慌张地把医生喊进来,医生检查后说:“没事,之后好好躺着,多睡觉,别乱动。” 简溯小小声:“好,谢谢医生。” 医生温和地笑笑,离开病房。 等医生离开病房,简溯突然感到一道灼热得烫人的目光落在身上,他抬头看去,对上邱墨渊的眼睛。 邱墨渊咬着牙,一字一顿:“你该不会对那名医生有意思吧?” 简溯:“啊?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邱墨渊:“……” 邱墨渊缄默,垂头丧气地坐回椅子上。 简溯小声追问:“为什么觉得我喜欢那名医生啊?” 邱墨渊许久才蹦出这么一句:“从小你就容易被温柔的人吸引,你喜欢过千仞哥,就是刚才离开的那位……” 简溯:“?” 什么?他喜欢过千仞哥?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事??? 第七十二章 伤好后来算算账 简溯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反复向邱墨渊确认:“我?我喜欢刚刚离开的那名哥哥?你说我喜欢他?” “嗯,别问了。”邱墨渊撇开头有些烦躁,不想多说这事。 简溯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小声说:“你跟我说说吧,说不定我能想起来什么呢?” 邱墨渊:“……” 简溯:“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喜欢千仞哥啊?我们才是爱人吧,和我说说吧。” 他从来都是这样清楚该怎么哄邱墨渊,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覆在邱墨渊的手上。 邱墨渊低头瞧简溯的手,简溯之前因为在森林里摔倒,手上有不少细小的擦伤和划伤,这些伤口虽被贴上了创口贴,但看着仍伤痕累累的模样。 邱墨渊握住简溯的手,但不敢用力,怕捏到伤口,他看向简溯,看着人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于是缓缓开口:“你小时候,很喜欢黏在哥的身旁,一直喊他的名字,看见他就笑。” 简溯:“……” 他小时候确实喜欢跟着云千仞跑,但这并不代表他对云千仞是那种喜欢啊! 邱墨渊左手握着简溯的手,右手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每次看到你欢天喜地跑向千仞哥,我都觉得很烦,很想生气,然后有一天,我突然就意识到……”他顿了顿。 “意识到什么?”简溯追问。 邱墨渊声音小得如同在嘟囔:“意识到我觉得你一直跟着哥很烦,是因为我喜欢你。” 简溯抿紧嘴,强压住要弯起的嘴角。 邱墨渊看他一副纠结的神情,还以为他哪里疼,连忙询问要不要喊医生。 “不,咳,不用,没事。”简溯连忙摇头,然后追问,“然后呢?” 邱墨渊:“然后……有一天,千仞哥快要生日了,你跑过来问我送什么礼物,我见你一副欢欢喜喜的样子,实在是……”他嗫嚅许久,才厚着脸皮说出这个词,“实在是嫉妒……所以我就生气了,很凶地怼了你一句。” “你那时候应该是被吓到了,呆愣在原地好久。” “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哪知道后来,那整整一天,你都小心翼翼地跟着我,想哄我开心。” “后来,千仞哥向导能力觉醒,进塔入伍,再后来,我们俩也觉醒了,一起进了塔。” 邱墨渊:“差不多就是这样。” 简溯:“所以你之前对我那么凶,是觉得你凶完以后,我就会不再黏着哥,而是来哄你吗?” “什么?”邱墨渊五指一收,将简溯的手攥得紧了些,眼睛紧紧地盯着简溯看,生怕错过一秒他的神情变化,“你说以前?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简溯:“……” 简溯慌张了,他拉起被子遮住半张脸:“啊,我,不是,我……” 从小一起长大,邱墨渊对简溯知根知底,当即察觉端倪,拽下被子,不让简溯蒙脸,见简溯一直眼神躲闪,不愿和自己对视,突然有了个大胆猜测:“简溯,你是不是根本没失忆?” 简溯看着天花板,结结巴巴:“没有,我有,我有,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 邱墨渊沉了脸,咬牙切齿:“简溯,你耍我?” 简溯最怕邱墨渊这样说话,吓一跳,竟憋不住话,全盘托出:“我没耍你,我真的没耍你啊,一开始我因为麻醉,没有认出你,后来……后来……” 后来的确是装成不认识你。 简溯话没说全,心想完蛋了,闭上眼睛,内心凄凄惨惨戚戚地等邱墨渊发火,他想着自己还受着伤,邱墨渊应该不会在病房里勃然大怒吧。 可简溯等了半天,也没动静。 简溯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朝床边瞥去。 然后简溯看到让他觉得有些意外的一幕。 邱墨渊没有发火,他站在床边,胸膛剧烈起伏着,神情好像从绝境中逃生,眼里全是欣喜若狂。 简溯看不懂邱墨渊的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邱墨渊问了一句:“所以你……没有忘记喜欢我这事?” 简溯连忙回答:“没有啊,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千仞哥!千仞哥那么温柔,我小时候当然会喜欢跟着他,但我对他从来都不是那种爱慕的感情,只是把他当哥哥,唔!” 简溯话没说完,嘴巴被堵上了。 邱墨渊俯身,手撑在简溯的枕头边,贴着简溯的唇,舌头放肆地搅了进去。 但简溯终归身上还有重伤,邱墨渊也不敢亲狠了,轻咬他的下唇,放过了人。 简溯微微有些气喘,他看着邱墨渊,眨眨眼小心翼翼地问:“墨渊,你不对我发火吗?” 邱墨渊有些答非所问:“我以后会改改脾气的。” 简溯吁口气,试图盖棺定论:“那这事就过去了啊,你以后提起来,不能生气的。” “想得美。”邱墨渊板起脸,“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简溯:“啊?什么事啊。” 邱墨渊:“我们在山林里分开前,我说的话。” 简溯小声支吾:“……记得。” 邱墨渊伸手轻掐他的脸:“记得就好,等你伤好了,我们好好来算算账。” - - 云千仞离开医院后,发现有个面熟的人站在医院门口。 那名身穿墨黑哨兵军服的金发青年靠着门口的墙,似乎在等着什么。 云千仞想着昨天金发青年救了自己后,还没好好向人道谢,于是走向他。 听见脚步声后,金发青年转头看了过来,然后立刻站直身。 让云千仞没想到的是,金发青年竟然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云千仞向导,您好。” “您好,您认识我吗?”云千仞略感惊诧。 金发青年点点头,然后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叫亚洛斯·诺曼。” 云千仞:“啊……难道您是卢修斯将军的二儿子吗?” 亚洛斯点点头:“是的,看来您有听说过我的名字。” 云千仞:“如雷贯耳,谢谢您昨天救了我。” 亚洛斯:“不客气,其实我来找您,是想向您确认一件事。” 云千仞:“什么事?您请问。” 亚洛斯看着云千仞,琉璃般碧蓝的眸藏着极深极沉的情绪,他问:“云千仞向导,您的精神体是大海吗?” 第七十三章 与命定进行烙印 云千仞并没有立刻回答亚洛斯的问题,他直觉一个S级哨兵特意找到自己,并问起精神体,必定不是心血来潮的小事。 云千仞:“您为什么这么问呢?” 亚洛斯:“因为我看到了,您在和那名异族对战的时候,出现了巨大的水牢,那应该是您的精神体,对吗?” 云千仞不再否认:“是的,是我的精神体。” 亚洛斯:“是大海吗?” 云千仞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的。” 就在云千仞给出肯定回答的那刻,亚洛斯的神情瞬间变了,他像是终年困于暗无天日的深井中,忽有人打开井盖,他抬头瞧见了光亮。 亚洛斯吐了口气,很努力地保持冷静,用尽量平静的话说:“您……您能向我展示一下吗?” 云千仞点点头,他举起手,不过须臾间,手掌心上出现一个悬浮的水球,水球里有微小的波浪在涌动。 亚洛斯的眼睛微微睁圆,两步上前,伸出手指想去触碰水球,但他的手伸到一半,意识到这样不合适,于是缓缓收回手。 亚洛斯看着云千仞:“可以了,我知道了。” 云千仞收起精神体,想询问亚洛斯为什么执着于自己的精神体是大海。 不过亚洛斯先开了口。 亚洛斯问:“云千仞向导,您知道新世预言吗?” 云千仞自从入伍第七子塔后连续三年理论知识第一名,虽说不是博古通今,但也算是求知若渴,对先知和预言都有所了解,于是点点头:“有耳闻。” 亚洛斯:“您知道新世预言的内容是什么吗?” 云千仞摇摇头。 亚洛斯:“那我来告诉您。” “啊?”云千仞错愕,“我记得新世预言是机密,我甚至没有入伍母塔,真的可以告诉我吗?” 亚洛斯:“对您来说已经不是机密了,您听完就明白了,新世预言一共有三条,第一条,带领人类获得战争胜利的人,是卢修斯·诺曼之子。” “而第二条……”亚洛斯顿了顿,碧蓝的眸望着云千仞,清冷的嗓音随风而聚,他说:“第二条,是这样描述的,这位哨兵要与一名精神体是大海的向导进行烙印。” 云千仞愣在原地。 一时间,无人说话,天凉云积,白驹日光给浓云镶嵌金边,再肆意地挥洒至沉默的两人身上。 云千仞终于从短短一句却透露出巨大信息量的话语中缓过神来,他说:“也许还有别人的精神体是大海。” 亚洛斯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精神体非动物的向导,更不要说精神体是非生物。”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ZANASW。COM(杂安书屋) 云千仞试图组织语言,他感到巨大的割裂感,好像大步前行在路上,地面突然出现巨大的裂缝阻挡他的脚步,可路牌却告诉他应该继续前行:“可是……烙印在战争年代是很危险的事,像您这种级别的哨兵,不是会被禁止烙印吗?” 亚洛斯:“是,但规定是人为所制定的,在新世预言面前,任何规定都是要让步的。” 云千仞看着亚洛斯,他能从短短的对话中,感到亚洛斯对新世预言的坚信不疑,他之前有听说过母塔高层分为两种人,一种人将先知的所有预言都信奉为绝对正确的理论,而另一种人则觉得人类的命运应该掌握在人类自己手里。 云千仞说:“亚洛斯哨兵,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向导,我觉得新世预言里提到的向导并不是我,更何况我已经有哨兵搭档了。” 亚洛斯没有立刻回应云千仞这句话,他静静地看着云千仞,沉默半晌,最终说:“云千仞向导,很高兴见到您,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礼貌地朝云千仞微微鞠躬,转身离去,不过片刻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云千仞抬头望了望天,觉得脚下的大地变得虚无柔软,踩上去那样的不真实。 - - 九域城镇周围的深林里发现诡异山洞的事很快就被上报到了母塔。 最先发现山洞的布鲁斯绞杀计划执行小队获得了极高的荣誉表彰,布鲁斯更是从无名者摇身一变,变成了人们口中卢修斯将军优秀的大儿子,甚至有人认为他就是新世预言里提到的哨兵。 很快,这座深山以及周围全部都被封禁,筑起了高高的铁丝网,禁止无关人士靠近。 每一位子塔都派遣了至少十五支小队前来支援。 大家在搜查深林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山林里有不少异族尸体。 而这些异族残骸拼凑起来,刚好是地球上那些还未找到的,被俘虏后变异的异族数量。 也就是说,至此,绞杀计划已结束,人类杀死了所有残留在地球上的异族。 地球上,从此以后不存在活着的异族。 除非虫洞再次被开启,异族再次入侵。 是新纪年吗?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无人知晓。 确定深山里无危险后,黑洞理论奠基者黄素雅教授带领着团队来到了这片深林。 在团队成员的共同努力之下,发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事情。 那座山洞里存在着另一个虫洞。 那是一个长宽仅仅只有三米的虫洞,和南极洲几乎能吞噬一座巨塔的虫洞相比,说是蚂蚁与大象也不为过。 但如今这个虫洞也是被关闭的状态,所以黄素雅教授带领的团队无法得知这个虫洞为何存在。 他们走访城镇居民,查阅近二十年的新闻,未发现异族入侵城镇的事情。 这个虫洞产生的目的成了谜团。 - - 又十天后,孟清筠哨兵接到秘密任务,被请进了母塔最高层的密谈室。 她穿着贴身的皮衣,四肢匀称的肌肉不输任何年轻人,梳着一条利落的大马尾,唯有其中银白的发丝暗示了她的真实年纪。 孟清筠哨兵走进密谈室后,见只有卢修斯将军和黄素雅教授两人在。 因共同经历了当年残酷的战争,老兵互相熟知,卢修斯将军自然认识孟清筠,位高权重的他站起身,以对平级的态度说:“孟清筠上校,许久不见。” “卢修斯将军,您好。”孟清筠朝他伸出手,与他握手后又向黄素雅教授打了招呼。 三人围着会谈桌坐下,孟清筠询问两人:“我听说有任务。” “是的。”卢修斯将军点点头,“在说任务内容之前,我想先告诉您,这个任务的等级是S1。” 孟清筠顿了顿。 S1任务意味着这个任务保密性极高,同样也是极其危险的任务。 这种任务的生还几率一般低于百分之十。 孟清筠微怔过后,从容不迫地笑了笑,眼里有刚毅似淬火玄铁,她说:“没想到和平年代,还会有S1级别的任务,那就麻烦您详细说说任务内容。” 黄素雅教授开口:“孟上校,您知道九域发现了小虫洞的事吗?” 孟清筠点点头:“我知道,说来凑巧,我前段时间也在那附近,寻找我的儿子。” 卢修斯将军:“寻找了这么多年了,有线索了吗?” 孟清筠面露失落,遗憾地摇摇头,然后问:“不谈我的私事了,继续说任务吧。” 卢修斯将军:“这个还是得了解清楚,毕竟如果你找到了儿子,这个任务恐怕就不适合由你来执行了。” 见孟清筠神情疑惑,黄素雅教授继续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和我的团队发现,因为这个虫洞占地面积小,开启所需的能量少,所以,由我们这边开启虫洞,理论上是可行的。” 刹那间,密谈室静了一秒。 孟清筠见多识广,她是从人类绝境中踏过异族尸骸的哨兵,她不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孟清筠看向黄素雅教授:“您是说,由人类主动去开启虫洞?” 黄素雅教授:“对。” 作者推荐:想看更多与疯批哨兵签订终身契约后相关小说,请访问:杂安书屋(ZANASW点COM) 孟清筠:“然后呢?” 卢修斯将军说:“然后我们会派遣一支由人类组成的队伍,穿过虫洞,去到对面。” “去到异族所在的世界,去看看让地球陷入混乱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孟清筠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她问:“我们现在对虫洞的那边认知有多少?” 黄素雅教授回答:“零。” “对面的世界,一切都是未知。” “所以有可能人在走进虫洞那一刻,就会被扭曲撕碎。” “即使真的成功进入虫洞对面的世界,你们还需要想尽一切办法,带着对人类有用的信息回到地球。” “你们可能永远回不来,所以这个任务的生存率,只有百分之一。” 黄素雅教授说完,密谈室再次陷入寂静中。 天花板那并不算明亮的灯光在三人头顶聚拢,孟清筠眸光颤动着,她仿佛看见一个手里只有盾牌,面对攻击只能无措地躲闪的被动者冲破重重阻碍,伸手想去拿起一把锋利的剑。 “孟清筠上校。”卢修斯将军开口,“我们知道当初你的儿子遗失在战场上,你已经寻找了他二十几年,你一直未能放下这件事,你对地球是有眷念的,所以你可以选择不接受这个任务。” 孟清筠看了眼卢修斯,缓缓开口。 她说:“不,我接受任务。” 她还说:“卢修斯将军,我从这个任务上看见了希望,如果我的儿子还活着,我希望他能活在一个和平的岁月里。” 第七十四章 陆洺有人抢你哥 原先,云千仞他们只请了三天假,但他们在城镇呆了足足三个月才准备回第七子塔,因为深山出事后,他们收到第七子塔的任务——协助搜查深山里异族的残骸,守卫山洞,不让城镇百姓闯入禁区。 山林被封后,整座城镇各种传闻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山林里发生了大事,但身为普通平民的他们,说到底,不过是那几天的饭后谈资丰富了不少,除此之外并没有息息相关感。 自从那天医院门前与亚洛斯谈话后,云千仞再未见过亚洛斯。 两人的对话,云千仞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他始终觉得新世预言带着缥缈的虚幻感,与自己并不相关。 陆洺有看出云千仞藏着心事,关心地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但云千仞只是笑着摇摇头,所以陆洺没再询问。 三个月后,第七子塔重新下达任务,云千仞和陆洺回塔,而邱墨渊和简溯继续驻扎在城镇。 因为异族的触手有毒性,简溯的伤一直没有痊愈,所以驻扎城镇对邱墨渊和简溯来说,是个很好的安排。 云千仞和陆洺返程那天,云妈从早忙到晚,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云爸试着将各种各样的农产品塞进两人的行李箱里。 陆洺有些不知所措,云千仞习以为常,主动将箱子整理出更多的空余位置。 陆洺站在一旁,挠挠头后问:“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云千仞想了想,笑意温和似溪,他说:“阿洺,你去我们的房间,把放在柜子底下的两件衣服拿过来。” 陆洺点点头:“好。”说完他快步朝房间走去。 云千仞继续整理箱子,却听见房间的方向传来木头断裂的声响。 云千仞疑惑地站起身,走到房门门口,惊讶地看见两人房间的衣柜倒在地上,衣服散落满地,陆洺手里拿着连着衣柜木门的门把手,不知所措地呆站原地。 陆洺扭头看向云千仞,声音有点虚:“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云千仞忍俊不禁:“没关系,这个柜子本来就很旧了,我们一起整理吧。” 陆洺点点头:“好。” 两人将衣柜扶起来,满地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重新叠好先放在床上。 正整理着,陆洺突然问:“哥,这个放在哪?” “嗯?哪个?”云千仞看向陆洺。 陆洺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云千仞。 那是一个木作的没有任何花纹的小盒子,锁扣是插销式的,既牢固又可以随时打开,云千仞一看就知道是父亲做的。 云千仞觉得疑惑,这个木盒子明明是从他房间的衣柜里掉出来的,可他从未见过。 云千仞边想着盒子里会是什么,边打开了木盒子。 在盒子里的物品映入云千仞的眼眸后,云千仞因为震惊瞳孔颤动着放大。 木盒子里,是一块碧绿玉佩,样式是火纹太阳。 云千仞见过这块玉佩,在孟清筠给他看的照片上。 可是为什么这个玉佩会出现在他的家里? “哥,怎么了吗?”陆洺不明白云千仞为什么突然怔在原地。 云千仞关上木盒子,对陆洺说:“阿洺,我有事找爸妈,你先自己收拾一下,好吗?” 陆洺:“好。” 云千仞拿着木盒子,在家里转了一圈,见云父拿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正将鸡蛋一个个装进塑料桶里以便于保存。 云千仞走过去:“爸,我有事想问你。” 作者(杂安书屋)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ZANASW.COM “什么事?”云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云千仞。 云千仞微微弯腰,尽量不去俯视,他将木盒子放在手心里,递给云父看:“爸,这个是从哪来的?” 云父看见木盒子先是微怔,忽地想起盒子里是什么东西,猛地伸手去拿,因慌张动作幅度极大,让云千仞感到有些错愕。 云父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攥着木盒子,语焉不详:“这是……是……我做的盒子……” 云千仞于是慢条斯理地解释道:“爸,是这样的……” 他将孟清筠救过自己,教导自己,又在城镇拿着照片寻找玉佩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父亲。 父亲边听边举起粗糙的大手摸了一把脸,急忙问:“你是说,有人在城镇四处找有没有见过这玉佩的人。” “是的。”云千仞点点头,然后他看见父亲做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云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蹭一下站起身,焦急地连连说:“哎呀,错过了啊,不知道啊!那不是错过了啊!” “爸,怎么了?”云千仞被搞得一头雾水。 云父急忙慌张地问:“那个找玉佩的人,现在还在城镇附近吗?” 云千仞:“前几天我打听了一下,那位前辈回母塔了。” 云父沉默下来,他满是沟壑的眼睛看着手里的木盒子,像看着陈旧落满尘埃的照片。 “走吧。”云父说。 云千仞:“嗯?去哪?” 云父:“去找你妈,让她把一切都告诉你。” 云妈正在哄家里的孩子们睡午觉,孩子们好不容易全都睡下了,云妈走到客厅倒了杯水,正咕咚咚喝着呢,见云千仞和云父朝自己走来。 “千仞啊。”云妈放下水杯,走到云千仞面前,忍不住开始念叨,“行李都收拾好了吗?你这去了塔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一定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啊,天冷要多穿点衣,每天都要好好吃饭,多休息,听见了吗?” “嗯嗯好。”云千仞乖巧地一一应着。 云父等云妈唠叨完,沉默地将手里的木盒子递给云妈。 云妈一看,愣住了,她许久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云父,费解其中的意思。 云父缓缓开口:“有人在找这块玉佩,把一切都告诉孩子吧。” 云妈张口结舌足足几分钟,然后深呼吸了一下,拉过云千仞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因太过用力微微发抖,一句话斟酌了许久许久,才说得出口,“那个,千仞啊……” 云千仞虽不知母亲想对自己说什么,但看她神情,知晓是非常重要的事,反倒安抚起母亲:“妈,你说,我在听。” 哪知这么一句,竟然让云妈眼里闪了泪光,她说:“其实……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 云千仞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空白。 他好似看见溪水倒流,火焰结冰,万里山川浮至云端,世界的客观规律不复存在。 “等等,什么?妈,你说什么?”云千仞反问,他以为自己听错或误解了。 云妈:“我和你爸爸捡到你的时候,你只有一岁,那时候还有战争,到处都很混乱,我们是在逃难的时候在乱石堆下发现你的,捡到你的时候,你脖子上就戴着这个玉佩。” 云妈拿过云爸手里的木盒子,打开后将那块火纹太阳玉佩拿出来递到云千仞眼前,云爸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他从来都是沉默寡言,就连这种时候都不愿多说一句。 云妈继续说:“我们也有试着找你的亲生父母,但十几年没有一点线索,我们就想着,会不会你的亲生父母已经死在了战场上,然后我和你爸决定不把真相告诉你,怕你知道父母去世的消息难过,所以就一直瞒着你,其实这事是我们不好,还是应该告诉你的。” 云千仞虽然尚未消化这些信息,但他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要如何回答,他伸出双手,将云妈抱在怀里:“怎么会呢,要是没有你和爸,我早就死在野外了,谢谢你们带我回家,谢谢你们把我养大,更谢谢你们让我做你们的孩子。” 云妈在云千仞怀里哭了个稀里哗啦,云千仞认真地哄着,可算是把云妈哄得不哭了。 云妈按着眼睛去洗脸了,云父走到云千仞身旁,拍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 云千仞:“爸,有什么话,你说吧。” 云父于是说:“这个玉佩你拿着,去找她吧。” 她是谁,不言而喻。 云千仞:“爸,谢谢你。” 云爸点点头,将玉佩放回木盒后塞进云千仞手里,没再多言。 云千仞看着手里的木盒,回忆起与孟清筠相识后的一幕幕。 虽然他隐约猜到孟清筠可能是自己的生母,但是在没有得到确切答案之前,终究有块石头闷闷地悬在云千仞胸膛里。 - - 因为心里记挂着这事,和陆洺回到第七子塔后,云千仞立刻多方打听,要如何才能和孟清筠联系上。 但孟清筠身为上校,行程怎会是云千仞能了解到的。 云千仞处处碰壁,就在他沮丧无措的时候,阿依古丽少校找他面谈。 “听说你最近一直在找联系孟清筠上校的办法?”阿依古丽单刀直入地询问。 云千仞:“是的,少校,您能帮我联系上她吗?” 阿依古丽说:“听说孟上校去执行保密任务了,具体的行程连我也打探不到。” 云千仞叹气:“原来是这样,谢谢您。” “不过。”阿依古丽话锋一转,“如果你愿意前往母塔,说不定就能找到她,毕竟机密任务相关的消息,在母塔能打听到的肯定比子塔多。” 云千仞:“可我不具备去母塔的资格。” “不。” 年轻冷清的嗓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云千仞转身看去,惊讶地发现亚洛斯不知何时站在会谈室门口。 亚洛斯望着云千仞,一字一顿地说:“只要你想去母塔,随时都可以去。” 第七十五章 小别以后胜新婚 看到亚洛斯,云千仞先是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后趋于平静,他朝亚洛斯礼节性地敬礼:“亚洛斯哨兵,好久不见。” 亚洛斯回了敬礼,与阿依古丽少校打过招呼,看向云千仞说:“云千仞向导,前往母塔的直升机就停在第七子塔的停机坪上,您不是想找孟清筠上校吗?我可以立刻带您去母塔。” 云千仞面露犹豫,敛眸认真思索着,最后眸光一定,对亚洛斯说:“可以给我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吗?” 亚洛斯:“当然可以。” 云千仞道了谢,敬礼告别两人,匆匆离开会议室。 阿依古丽少校双手抱臂:“你瞧,我说过,云千仞向导与他搭档并非普通的关系,不会轻易解散的。” “没关系。”亚洛斯神色平淡。 阿依古丽少校不知道云千仞的精神体是大海,更不知云千仞可能就是新世预言第二条中提到的向导,所以问:“亚洛斯哨兵,你这是被云千仞向导优秀的疏导能力吸引了吗?” 亚洛斯摇了摇头:“恕我不能多言。” 阿依古丽少校:“没事,我理解,不过你见过云千仞向导的搭档吗?” 她心里装着事关卢修斯将军是否有私生子的揣测,忍不住去探亚洛斯的口风,黑如墨的眸仔细观察着亚洛斯神情。 “见过。”亚洛斯语气淡淡地回答,“云千仞向导的搭档眼睛很特别。” 见亚洛斯表现得很平静,阿依古丽少校又问:“那你见到他,有没有觉得有些熟悉?” 亚洛斯轻蹙眉,他感觉阿依古丽少校话里有话:“什么?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没什么,您就当我自说自话吧。”生硬地掐断话题,阿依古丽少校从容不迫地笑了笑。 亚洛斯狐疑地看了阿依古丽少校一眼,再一思考,并不打算在这种废话上浪费时间,于是说:“请帮忙通知云千仞向导,让他两个小时后来停机坪找我,谢谢,就先不打扰您了,再见。”说完,亚洛斯转身离开。 - - 云千仞离开会谈室后,在搭档宿舍找到了陆洺。 陆洺刚结束完A级哨兵体能训练,冲了澡,穿着宽松的棉服,一条热腾腾的白毛巾搭在脖子上,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 他手里拿着吹风机,本想进浴室把头发吹干,见云千仞回来,几步走过去把吹风机塞进云千仞手里,也不说话,就低头看着云千仞。 云千仞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莞尔,走到插座前把吹风机的电线插上。 等云千仞打开电吹风开关,陆洺已经非常自觉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云千仞面前了。 因为哨兵对声音敏感,所以塔里的电吹风都是特制的,是静音的。 云千仞轻抚着陆洺的头发,由发根吹至发尾,思考着一会该怎么把自己要去母塔的事告诉陆洺。 哪知陆洺立刻察觉到云千仞有心事,主动开口询问:“哥,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云千仞:“啊……是的,我先帮你把头发吹干。” 等陆洺头发被吹干后,云千仞拉着他在沙发坐下,两人面对面互望着对方,云千仞说:“阿洺,这件事,你一定要先听我说完,好吗?” 陆洺:“嗯。” 云千仞:“是这样的,我想跟亚洛斯哨兵去母塔一趟……” 陆洺蹭一下站起身。 云千仞见陆洺激动起来,有些慌乱,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腕:“阿洺,你先听我说完。” 但陆洺身形敏捷,云千仞一下没能拉住陆洺的手腕,陆洺起身后快步走进房间里。 云千仞连忙去追,他疾步跟进房间,却差点撞进从房间走出来的陆洺的怀里。 云千仞有些慌乱:“阿洺……” 陆洺扶了及时刹住步伐因此身子摇晃的云千仞的肩膀一下:“哥,过来说。”说着,他拉云千仞重新坐回沙发上。 云千仞:“阿洺,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洺血红的眸看了云千仞一眼,摇摇头:“没有,我是去房间拿这个。”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纸,挥了挥后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云千仞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见是自己曾经盖过手印的契约。 这张契约摆在两人面前,陆洺仿佛有了十足的底气,就差没理直气壮地双手叉腰了:“好了,哥说吧。” 云千仞面上哭笑不得,心里松了口气,他想了想,把自己生母可能是孟清筠,他想去母塔找孟清筠的事悉数告诉了陆洺,最后说:“这就是我想去母塔的原因。” 陆洺安静地听着,听完后点点头:“哥应该去,我支持哥。”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杂安书屋在浏览器中输入:ZANASW.COM 云千仞:“谢谢你阿洺。” 陆洺问:“那哥什么时候回来?” 云千仞:“应该需要几天,但是具体几天我也不清楚,我答应你,和孟清筠上校取得联系后,我会立刻回第七子塔的。” “好。”陆洺点点头,又问,“那哥一定要跟那个亚什么的哨兵去吗?” 云千仞:“啊……倒也不一定,阿洺想和我一起去母塔吗?你是A级哨兵,有申请进入母塔的资格,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陆洺安静下来。 他眸光缓缓移开,望向一旁不知在看什么,许久似定下心,再次看向云千仞。 云千仞发觉陆洺眼神变了,那双红眸藏着极深极沉的暗,陆洺说:“哥是去找生母的,我还是不去母塔了。”以免造成混乱,这样哥找人会变得困难的。 云千仞:“嗯?阿洺不愿意去吗?听说A级哨兵只要有A级以上的向导做搭档,申请还是很容易通过的。” “嗯,先不去了。”陆洺笃定地点点头,他张开双手,将云千仞抱进怀里,“哥要早点回来,如果半个月后还没回来,那我会去母塔找哥的。” 云千仞轻拍陆洺后背:“放心吧,十天之内应该就回来了,那阿洺要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 陆洺:“嗯。” - - 云千仞简单地收拾了下行李,准时前往停机坪与亚洛斯碰面。 直升飞机已在等候,巨大的螺旋桨旋转起来后带着如飓风般的气流,将大家的衣服和头发掀乱。 亚洛斯伸手将云千仞拽上直升机,示意驾驶员可以起飞了。 云千仞向亚洛斯道了谢,在座位上坐好,系紧安全带。 直升飞机缓缓上升,窗外的景物似默片播放般越变越小。 云千仞望着窗外,发觉这是他和陆洺相识以来,两人第一次久别,以前就算是他外出执行任务,也没有超过五天。 于是这才刚分别,云千仞便担心起来,想着陆洺从未下厨,万一训练太辛苦,半夜饿了,岂不是自己都不知道去弄点吃的。 云千仞惆怅地捏捏眉心。 就在这时,一直看着他的亚洛斯开口:“云千仞向导,您之前有去母塔吗?” 云千仞抬头看向亚洛斯:“从来没去过。” 亚洛斯若有所思:“这样啊。” 云千仞:“亚洛斯哨兵,您是不是没有把我精神体是大海的事告诉其他人?” 亚洛斯:“是的,您意识到了吗?” 云千仞点点头:“嗯,不然应该不会这么平静,这件事,我想谢谢您。” 亚洛斯听着云千仞的道谢,忽然决定了什么,他拿起自己的背包,小心翼翼地拉开夹层的拉链,动作轻柔地从夹层里拿出一本薄薄不过几页的手册。 看得出来,亚洛斯很爱惜这个东西。 云千仞一眼就认出亚洛斯拿出的东西相当古旧,瞧着印刷的样式和字体估计约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但因为被保护得很好,所以除了有些无可避免的泛黄和折痕,并没有其他损坏的地方。 亚洛斯:“云千仞向导,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亚洛斯翻开那本手册,递给云千仞。 云千仞接过一看,见那本手册介绍了一个园区,这个园区内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巨型机器,这些机器在当前的世界是没有的,所以云千仞并不知道这些机器的用途。 手册中,一张图片吸引了云千仞的注意,那是一个庞大的高约百米的机械圆圈,圆圈上挂满五颜六色的车厢。 云千仞靠着自己的丰富的学识,认出了机器旁边的古旧文字。 他喃喃:“摩天轮……这是什么?这个园区是在介绍什么?” 亚洛斯回答他:“这叫游乐园。” 云千仞:“游乐园?” “对。”亚洛斯点点头,“它是一个可以让孩童玩耍,让爱人依偎,让家人团聚的地方,是一个为了欢乐和笑语创造的地方,云千仞向导,你敢相信吗?在异族入侵前,地球上竟然存在着这样的园区,人们可以在其中悠闲地度过一天,不会每天活在提心吊胆的情绪中。” 云千仞:“竟然存在过这样的地方,好想见一见。” “是的,我也是。”亚洛斯说。 两人说话时,神情完全不同,云千仞是禁不住地感慨,但终究是随口一说。 而亚洛斯,他仿佛在光芒万丈的信仰面前,手按在心脏的位置,虔诚地宣誓。 “我一定要结束这一切,看到世界上重新出现这样的地方。” 第七十六章 世间多的是错过 直升飞机很快抵达了南极洲,一望无际的滔天风雪将天地变得白茫茫,这里既是世界的尽头也是中心。 温度骤降,亚洛斯从直升飞机的装备箱里拿出两套厚重的墨绿色棉服,递给云千仞一套。 “谢谢。”云千仞点头道谢后接过。 亚洛斯:“不客气。” 看见冰封的大陆以后,不多时,高耸入云似要劈裂苍穹的银白巨塔出现在直升机前方。 直升飞机缓缓下降,在地面指挥的引导下停在对应的停机坪。 飞机舱门刚打开,饕餮的风雪便气势汹汹地卷进直升机里,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云千仞戴起棉服的帽子拉紧抽绳,提着行李顶着风雪跳下直升机,再一抬头,怔在原地。 其实他在直升飞机上就有看到,看到距离母塔并不远的虫洞,但如今的视角,当真震撼。 他微小似巨塔前的雪米,遥遥远眺,见扭曲的空间四周光怪陆离,可怖的黑色遮住了一切仿佛能吞噬世间万物,而高耸的巨塔宛如骑士手里的剑,挡在虫洞前,直直劈开无尽的暗黑与深渊。 “云千仞向导。”亚洛斯的声音响起,“我们该进塔了。” 知道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云千仞平复心绪压住惊讶:“好的。” 云千仞跟着亚洛斯来到停机坪连接母塔的银白门前,亚洛斯用自己的ID卡刷开门,和云千仞一起大步走了进去。 银白门在云千仞身后关闭,母塔内有着完全不同于外面的温度,是十分适宜的二十三度。 云千仞脱下棉服,拍了拍上面的积雪,搭在手臂上。 亚洛斯同样脱下棉服并拿出通讯器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自己已返回母塔的情况,然后他对云千仞向导说:“请跟我来,我带您去临时宿舍。” 云千仞:“我来母塔不需要做任务交接,或者汇报情况吗?” 亚洛斯摇摇头:“不用,我已经汇报完毕了。” 云千仞:“谢谢您。” 亚洛斯:“不必客气,请跟我来。” 说着亚洛斯带云千仞前往临时宿舍,放置行李并休息。 母塔内部整体的建筑构造和第七子塔的相似,这让云千仞在陌生的环境中感到了一点熟悉。 将云千仞带到临时宿舍后,亚洛斯说:“云千仞向导,请您在此稍作歇息,一个小时后我来带您去见孟上校。” “谢谢您,真的很谢谢。”云千仞感激不尽,连连鞠躬。 亚洛斯:“应该的。”说完,亚洛斯离开了房间。 房间只剩自己后,云千仞拿出通讯器,试着联系陆洺。 通话几乎是刚拨通就被立刻接起,陆洺仿佛一直在等待这刻。 “哥。”陆洺的声音从通话器那头传来,云千仞听着这声呼唤,忍不住勾起嘴角。 云千仞眉眼含着情不自禁的笑意,告诉陆洺自己已经平安到达母塔,并让陆洺好好照顾自己。 讲完电话,云千仞开始整理着装,他想以精神饱满的状态见到孟清筠。 云千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保衣着没有不妥的地方后,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碧绿火纹太阳玉佩。 他低头,仔细瞧着掌心里的玉佩,因即将面对未知的关系,心里有些忐忑。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云千仞收起玉佩,前去开门。 亚洛斯站在宿舍门前,开口第一句竟是:“对不起。” 这话听得云千仞都愣了一下。 亚洛斯解释道:“原先答应您,会带您见到孟上校,但孟上校执行的任务机密度比我想象中的要高很多,行踪完全保密。” “这样吗?”云千仞觉得心里落空空的,他强打起精神,礼貌地朝亚洛斯微笑着,“亚洛斯哨兵,这不是您要道歉的事,是我得谢谢您的。” “不过……”亚洛斯话锋一转,“听说您在拿着玉佩找孟上校,有人想见见您。” 云千仞:“嗯?是哪位?” 亚洛斯回答:“黄素雅教授。” 因为黄素雅教授工作繁忙,云千仞最终是在母塔高层的实验室见到了身穿雪白实验服的她。 亚洛斯将云千仞带到实验室后就因为有事离开了,这个到处是精密仪器的实验室让云千仞感到手足无措,他正攥着双手站在角落什么都不敢碰的时候,黄素雅教授手里拿着几张数据分析图朝他走了过来,她打量了云千仞一番:“孩子,是你在找孟上校吗?” 云千仞连忙回答:“是我。” 黄素雅教授推了推无框银边眼镜,对他说:“你跟我来。” “好。”云千仞跟着黄素雅教授来到她的办公室。 黄素雅教授是单人办公室,办公室整体装潢简洁干练,雪白的办公桌临着向南的窗户,桌子两侧是被书籍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柜。 黄素雅教授桌上全是数据分析报告,她之前既要研究在九域新发现的小黑洞又要监测着南极洲黑洞的情况,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整理办公桌,因此资料散落满桌。 “你坐。”黄素雅教授指了指办公桌旁的一张旋转椅子,然后将办公桌上的资料全部拢在一块,随意地整理了一下。 云千仞微微鞠躬,在椅子上坐下,双腿并拢,背挺笔直。 黄素雅教授也拉了一条椅子过来坐下,然后她一只手的手肘抵在办公桌上,看向云千仞:“孩子,你为什么要找孟上校?” 云千仞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火纹太阳玉佩,刚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谁知黄素雅教授神色一下就变了,她本是相当稳重理智的,此刻竟猛地伸手去拿云千仞掌心的玉佩,并震惊地问云千仞:“这块玉佩,你是从哪来的?” 云千仞:“我的父母捡到我时,这块玉佩挂在我脖子上。” 黄素雅好似被石化般呆站原地,片刻后,她跌坐回椅子上,自言自语地喃喃:“怎么就晚了几天啊……” 云千仞问:“黄教授,您知道孟上校什么时候执行完任务回来吗?我真的很想见见她。” 黄素雅教授深深吸了口气,觉得喉咙卡了异物,也堵住了这口气,她没有回答云千仞的问题,而是问:“孩子,孟上校她……” “她……” 黄素雅在这个她字上停顿了许久,几番挣扎犹豫,终究还是把真相告诉了云千仞。 “她应该是殉职了。” 第七十七章 字数超多的一章 殉职,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云千仞的耳朵,又带着千钧重砸在他心脏上。 “什么?殉职?”云千仞不敢置信地问,话一出,带着颤抖,“怎么会?不是没有战争吗?地球上的异族不都已经被消灭了吗?” “孩子,等一下,稍等一下。”黄素雅教授站起身,给母塔高层打电话,说清情况,申请让云千仞知情。 这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黄素雅教授在母塔已经是相当受人尊敬,几个电话过去,还是沟通了将近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黄素雅教授松了口气,看向云千仞。 云千仞坐在椅子上,背不似刚才那般挺直,双手紧握交叠,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意。 黄素雅教授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她说:“孩子,等等需要你签一份保密协议。” 云千仞点点头,声音仍有些不自然:“好。” 黄素雅教授轻叹了口气,她问了云千仞的血型和年龄,又再次向他确认了玉佩的来历,最后说:“孩子,你可能真的是孟上校和霍景云先生的孩子。” 熟悉的名字让云千仞眼眸微睁,他想起自己研究精神体时曾无数次查阅霍景云的论文资料,冥冥之中似有根丝线,将无缘相见的人们紧密连接。 云千仞感觉胸口似缺了一块,无力席卷全身,他忍不住问:“教授,孟上校到底去执行什么任务了?” 黄素雅教授回答:“你知道九域深林的山洞里发现了虫洞的事吗?” 云千仞点点头。 黄素雅教授:“经过我们团队的研究,发现这个小虫洞可以从我们这个世界开启,所以我们组建了一支十二人的小队,打算进入这个虫洞,前往异族所在的世界。” 云千仞震惊:“什么?可我们了解对面的世界吗?” 黄素雅教授:“不了解。” 因与生母有关,云千仞无法保持理智和冷静,他不理解地问:“那这不就是送命吗?我们甚至连人类能不能在对面世界生存都不清楚吧?” 黄素雅教授沉稳地说:“不是送命,是牺牲,自从异族入侵地球后,人类每走一步,都有无数人在流血,我们已经走到了现在,不能停下步伐,如此之前的牺牲才不算白费。” 云千仞哑口无言。 黄素雅教授继续说:“我们曾给实验动物绑上生命检测仪和通讯器,将它们送进黑洞中,实验证明,这些动物不但能存活,而且通讯器也有电流信号,因此我们才决定把人也送进黑洞中。” “我们选出的十二个人,有哨兵有向导,有医生有工程师有指挥官等等,总之,是非常强大的团队,每一个人都能独当一面,更是敢于赴死的战士。” 云千仞眼睛湿润:“那这些战士呢……” 黄素雅教授沉默几秒,仿佛喉咙堵了东西,她低头推推眼镜:“他们刚进去的时候,生命检测仪的数据和通讯器的信号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半个小时后,黑洞突然受到对面能量的影响被关闭,而机器也显示他们的生命体征陆续消失了……今天是第十二天,我们一直未能联系上他们。” 云千仞强忍鼻酸,无言许久后对黄素雅教授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黄素雅教授:“母塔有保留孟上校的DNA数据,孩子你可以申请进行鉴定,如果你真的是孟上校的孩子,将获得塔里的优待和资金保障。” “不必了。”云千仞摇摇头,“这些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 平复心绪离开黄素雅教授的实验室后,云千仞寻了一个无人的角落,用通讯器联系陆洺。 通话一如既往立刻被接起。 陆洺唤了一声:“哥。” 回应陆洺的是微微叹息和哽咽。 陆洺眉一下蹙了起来:“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没事,阿洺,我没事。”知道自己让陆洺担心了,云千仞连忙稳住心绪,他轻揉眼角,压住声音里的情绪,“我就是突然想跟你说说话。” 陆洺:“嗯,好,哥想和我说什么都可以,想什么时候和我说都可以。” 云千仞突然觉得胸膛被挖空的部分被填满,他的理智在高歌在吟唱,一遍遍地表达着他喜欢陆洺这件事。 但话至云千仞嘴边,变成了:“阿洺,谢谢你。” 陆洺:“哥什么时候回来?” 云千仞:“应该过两天就回来了。” 陆洺:“好,哥早点回来,我在等你。” 云千仞:“嗯。” 挂断通话,云千仞一抬头,吓了一跳。 亚洛斯不知何时出现在距离他大约三步的地方,正静静地看着他。 “啊,对不起,吓到您了。”亚洛斯道歉。 云千仞摇摇头:“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亚洛斯抬头瞧向天花板某处,云千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个监控器,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亚洛斯问:“您刚刚是在跟哨兵搭档联系吗?” 云千仞:“是的。” 亚洛斯:“您们是恋人关系吗?” 云千仞怔了一下,耳垂瞬间红如赤霞,他慌乱摇头:“不是,不是恋人关系。” 亚洛斯:“原谅我的无礼,但您似乎喜欢您的搭档?” 云千仞支吾一声,点点头。 亚洛斯了然,他说:“您的搭档是一位幸运的哨兵,云千仞向导,我来找您,是希望您能跟我去见见先知。” 云千仞吃惊:“我可以去吗?” 亚洛斯:“当然,而且我想把您精神体是大海的事告诉皮艾罗教授,我向您保证,教授不会大肆宣扬这件事的,希望您能同意。” 云千仞沉吟片刻,点点头答应了他:“好。” - - 每个人第一次见到先知时,都会情不自禁地感慨这台机器的庞大和精密。 云千仞也是。 他站在这座几乎占据了整个实验室的机器前,觉得自己是那样渺小无知,他看着宽大屏幕上绿色数据一行行跃动着,心想:啊,这就是一次次发出预言,带领人类走出战争深渊泥潭的人工智能吗? 云千仞仔细想来,觉得是那样不可思议,人类的命运竟被冰冰冷冷的数据分析和推算掌控着。 “您瞧最顶端的那块屏幕。”亚洛斯说。 云千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机器最顶端的屏幕上写着三行字,正是新世预言。 第一行和第二行的内容,亚洛斯曾告诉过他。 而第三行不知为什么是一串晦涩难懂的代码。 亚洛斯目光恭敬地仰视着这座机器,他问:“云千仞向导,您有想过以后吗?” “以后?”云千仞不明白亚洛斯的意思。 亚洛斯一瞬不瞬地看着机器,不肯收回目光:“对,以后,未来的世界,您希望跟您的搭档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云千仞:“啊……” 说实话,云千仞其实有想过,但当下的事情总是让他自顾不暇,能安逸地幻想遥远的以后的时间并不多。 但既然亚洛斯问了,云千仞就说了两句:“我想带他一起回城镇,或许我们会开个面包坊。” 亚洛斯又问:“你想象中的世界里,有恐怖残忍的异族吗?” 云千仞被问得微怔,这个问题的答案理所应当,让人不禁疑惑这个问题是不是别有深意:“当然没有。” 亚洛斯又问:“那您觉得一次烙印几场决战,换一个能和搭档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没有异族的世界,值得吗?” 云千仞:“……” 亚洛斯淡蓝如琉璃的眸子望向云千仞:“很值得,不是吗?” 云千仞无法立刻给出答案,理智告诉他这确实值得,他嗫嚅起来。 正是沉默之际,身穿雪白实验服的皮艾罗教授快步走进了实验室。 亚洛斯目光移向他,打招呼:“教授,您好。” 皮艾罗教授着急地问:“亚洛斯哨兵,你说碰见了精神体是大海的向导,他现在在哪?” 亚洛斯掌心向上举在云千仞身前:“就是这位,云千仞向导。” 云千仞:“您好。” “啊,天啊。”皮艾罗教授显然很激动,头发花白的他微微佝偻着身子,喃喃自语“竟然真的有,精神体是大海的向导,果然,预言说的都是会发生的事,新世预言,是崭新的世界啊。” 说着他又看向云千仞,连连发问:“是真的吗?精神体真的是大海吗?确定是大海吗?” 云千仞:“需要我为您展示下吗?” “皮艾罗教授是普通人,他看不见精神体。”亚洛斯说,“不过,我想见识一下,可以劳烦您展示吗?” 云千仞点点头,就在他同意的瞬间,实验室被水淹没,高度至亚洛斯的膝盖,带着雪白浪花的海浪从一边奔涌至另一边。 亚洛斯低头看着海浪,眼里迸发出了光。 皮艾罗教授则一脸疑惑,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实验室什么都没有发生,机器良好地运作着。 云千仞放出精神体后,本想立刻收回,可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什么。 他先是感到神经末梢带着难忍的刺疼,扎得他忍不住伸手捂住头,然后诡异的声音传到他的脑海。 刺啦刺啦。 那是一种令人胃部抽搐,忍不住抓狂的声音,若一定要形容,可以说是尖锐指甲抓挠玻璃的声音。 云千仞觉得自己听过这样的声音。 是在哪里听过的呢? 头疼让他无法思考,弯下腰去,收回精神体。 就在云千仞收回精神体后,那让人发疯的噪声也随之消失了。 亚洛斯见云千仞状态不对,连忙伸手扶住他,关切地问:“云千仞向导,您怎么了?” 云千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喘着气摆摆手,直起身子:“没什么,可能有点疲惫。” 亚洛斯对皮艾罗教授说:“教授,我们去您的办公室坐着说吧。” 皮艾罗教授:“好的,跟我来。” 三人离开实验室,来到皮艾罗教授的办公室。 皮艾罗教授请两人坐下,看着云千仞问:“云向导,你还记得去年三月二十二号,自己在做什么吗?” “三月二十二号?”云千仞努力在脑海里挖掘。 其实虽然有具体日期,但如果这天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是很难被回忆起的。 但恰好,这天发生了一件事。 云千仞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天是我的哨兵搭档第一次参加哨兵等级测试的日子,考试的时候出了事故,考场里的一型异族突然变异了。” 皮艾罗教授拿出一本皮质笔记本,边听边仔细地记录下来。 云千仞询问:“请问这一天怎么了吗?” 皮艾罗教授回答:“这天先知给出了第二条预言线索。” 云千仞愈发困惑:“预言线索?” 因为云千仞极有可能就是新世预言提到的向导,所以皮艾罗教授很乐意向他解释:“是这样的,先知给出的预言,一般是一串代码数字,需要我的团队去进行深入的研究并破译,这样才能知道内容是什么,对于一般的预言,我们很早就研究清楚了破译的方法,但是新世预言不同,新世预言给出的时间是二十年前,但直到十一年后,也就是九年前,我们才成功破译第一条。” “因为新世预言少了部分数据,我们称之为密匙,新世预言第一条的密匙是九年前先知给的,第二条密匙给的时间就是去年的三月二十二号,至于第三条,尚不知晓先知会在什么时候给出。” 云千仞:“原来如此,谢谢您的解释。” “不客气。”皮艾罗教授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用墨水笔轻点着,琢磨道:“异族变异,变异,会有什么关联……” 笔尖敲在笔记本上的嘚嘚声让云千仞想起刚才在实验室释放精神体后听到的刮挠声。 猛地,云千仞想到什么,背脊莫名窜起了寒意,浑身的血液往脑袋涌去。 他记起来那个刺啦声为什么感觉如此熟悉了。 他的确听过。 在九域的深林里,他用精神体困住那个二进三型异族的时候,曾听过一模一样的声音。 第七十八章 此疏导非彼疏导 难道说,那间实验室里有异族? 不可能,那可是母塔自从建造以来防御最严密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异族。 云千仞伸手按住侧额,让自己暂时别胡思乱想。 亚洛斯看出云千仞的状态不对,刚想询问,突然间,办公室里警铃大作,广播里传来短促的笛声,刺眼的红光闪烁着从天花板落下。 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皮艾罗教授站起身就往办公室外冲。 亚洛斯和云千仞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三人重新回到实验室,见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全都聚在机器前,抬头仰望,满脸都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而机器上的八个屏幕变成了危险的暗红色,疯了似地不停跳跃出新数据。 亚洛斯问皮艾罗教授:“教授,出什么事了?这是怎么回事?” 皮艾罗教授说:“是新的预言,亚洛斯哨兵,你们先离开吧,这里会变得很忙碌。” “好。”亚洛斯不敢再打扰皮艾罗教授,和云千仞一同离开。 两人离开实验室,银色金属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嚣和吵闹。 亚洛斯对云千仞说:“云千仞向导,我送您回宿舍。” 云千仞:“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认路。” 亚洛斯:“不麻烦,我也要去宿舍,顺路。” 云千仞没法再拒绝,点点头。 两人乘坐电梯前往宿舍所在的楼层,当电梯停住,门缓缓打开时,一个两人都认识的人站在电梯门口。 布鲁斯抬脚刚想走进电梯里,见到亚洛斯后一怔,身子滞住。 亚洛斯和云千仞走出电梯,三人站在电梯前,亚洛斯大大方方地朝布鲁斯点头打招呼:“哥哥。” “啊……”布鲁斯不自觉地垂眸,举止言语显得很不自在,“你执行任务回来了啊。” 亚洛斯:“你这是去哪?” 布鲁斯:“父亲让我去见他,说有事跟我谈谈,呃,他是不是也找你了?要不要一起去?” 亚洛斯摇摇头:“没有,父亲没找我。” 布鲁斯微微抬起头来,心里暗自窃喜,从小活在亚洛斯耀目光芒下的他,如今只因父亲一句单独谈话,固执地认为父亲终于愿意器重他了。 可就在这时,亚洛斯的通讯器响起。 他接通后,简短地应了几声明白了,然后挂断对布鲁斯说:“父亲也找我了。” 布鲁斯:“……” 布鲁斯的眼睛又朝低处看去:“那就一起去吧。” 亚洛斯看向云千仞。 不等亚洛斯开口,云千仞主动说:“我自己可以回宿舍,您有事请去忙。” 和亚洛斯道别后,云千仞独自一人回到宿舍,此时已是深夜,从密闭的窗户往外望,是无垠的冰封大地,大地之上是遮了半片苍穹的黑洞,黑洞边缘扭曲了空间因此发出诡异的青紫光。 人在独处时思绪总是纷杂万千,云千仞想着刚才在实验室释放精神体后听到的刺耳声,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却又不知道该对谁说。 云千仞又想起实验室刚刚经历的吵嚷,疑惑起先知的新预言会是什么。 让云千仞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第二天就知道了新预言是什么。 不止是他,所有在塔服役的哨兵和向导都知道了。 翌日,急促的备战铃声响彻每一座高塔的上空。 各塔负责人紧急召开全体成员大会。 因为当时云千仞在母塔,所以他参加的是母塔的全体大会。 他看见满头银丝,面容被岁月刻下深深沟壑的卢修斯将军穿着笔挺的墨黑哨兵军装,站在讲台上,垂眸抬眼间有着战士的刚毅。 卢修斯将军一字一顿,用沉稳的声音说了掷地有声的五个字:“战争要来了。” 五个字,带着剑出鞘的决绝。 但有人看见了剑刃上的血。 即使是母塔,年轻的哨兵和向导也占大多数,听见这样的话,现场如滚烫的油里被泼了一瓢凉水,登时炸锅沸腾。 卢修斯将军用如鹰般锐利的眸光扫过去,一抬手,立刻止住了骚动。 然后卢修斯将军开始解释,他说:“先知给出了最新的预言,经由皮艾罗教授带领的团队翻译后,得出这样几个信息,流血,塔毁,新世之战,与此同时,黄素雅教授带领的团队发现南极洲虫洞有了能量反应,经过数据分析,虫洞将于七天后被重新开启。” “这是一封战书。” “二十六年前,我们的先辈,那些流血的战士护卫了地球,他们杀光俘虏了所有异族,我们从此畏惧那些丑陋的家伙。” “我们度过了安稳的没有战争的二十六年。” “但是如今,战争再次来临。” “但我们不会怕,因为这二十六年,我们从来没忘记过脖颈上悬着的这把剑!” “我们会跟异族决一死战,为了现在,为了将来。” 卢修斯将军不愧是人类首脑,他的演讲激励鼓舞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让大家短暂忘记了战争的残酷,热血沸腾地投入备战状态中。 - 动员大会结束后,云千仞坐上了回第七子塔的直升机——因为他终究是第七子塔的向导,所以任务由第七子塔派遣。 直升机落地后,飞行员脱帽向他敬礼,这名胡子拉碴的飞行员有着一颗柔软的心,他说:“先生,有缘再见,祝我们都能活下去。” “谢谢您,再见。”云千仞拉开舱门,跃下直升机。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 云千仞一愣,抬头看去,对上陆洺血红的眸。 受天气和未知因素的影响,直升机到第七子塔停机坪的时间是不明确的,云千仞只跟陆洺说了可能是中午。 但陆洺却等到了自己。 他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这风大冷意袭身的停机坪,就为了能在最早的时间见到自己。 “哥。”陆洺看着云千仞,原本情绪淡淡的眸子在装进云千仞的身影后就有了笑意,“你回来了。” “嗯。”云千仞心脏好似跌进一个柔软温暖的枕头里,他愣愣地看着陆洺,情不自禁地问。 “阿洺,你需要疏导吗?” 第七十九章 你俩在一起了吗 云千仞突然这么一问,把陆洺问得一怔。 然后陆洺看着云千仞,弯起眸,眼底笑意更甚,他说:“嗯,要。” 云千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脱口而出了什么,以及自己的真实想法是什么,耳朵因私心慢慢变得滚烫。 云千仞揉了一下耳朵,祈祷陆洺没有察觉自己的异样,心里略感羞愧,表面上努力维持着稳重,想着不能再用错误的方式去教导陆洺,准备回到宿舍后用拥抱的方式给陆洺进行疏导。 但他刚到宿舍,门都没来得及关上,就被陆洺吻住了。 “唔……”云千仞手里的行李掉在地上,双手的手腕被陆洺握住,稍稍往后拉,贴在了陆洺的怀里。 云千仞担心门外有人经过,没能集中注意力,目光总是往门外飘。 陆洺轻轻啧了一声,短暂地松开云千仞的手腕,将门关上,把云千仞抵在门前,微微抬起他的下巴,亲得越发凶狠,让云千仞注意力想不放在他身上都不行。 这一亲,亲了许久,陆洺环抱着云千仞的腰,脸颊轻蹭着云千仞的侧颈,如同饿了许久终于饱餐一顿,他说:“谢谢哥帮我疏导,感觉精神不少” 云千仞原本被亲得脑子缺氧,听到这句话,心沉了下来,他抿紧唇,轻声:“阿洺,其实我刚刚没有给你疏导。” 陆洺顿了顿:“……” 云千仞:“阿洺,正常的疏导不是这样的……” “哥。”陆洺突然开口,非常罕见地打断了云千仞的话,“我有话想对你说。” “嗯?”云千仞望着陆洺的眸,耐心地等他开口。 但陆洺说完却沉默了下来,他避开云千仞的目光,几番斟酌,轻声说:“可我感到害怕,不敢说。” 云千仞以为是自己离开的这些天陆洺遇见了什么事,连忙伸手捧住他的脸:“害怕?发生什么事了?” 陆洺没回答,伸手握住云千仞抚在自己脸颊的手,微微偏头,不易察觉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云千仞追问:“那阿洺在害怕什么呢?” 陆洺回答:“害怕会受伤。” 云千仞焦急:“受伤?是训练受伤了吗?” 陆洺摇了摇头,手臂收得紧了些,将云千仞抱进怀里。 相拥的姿势让云千仞看不见陆洺的神情,只觉得陆洺搂着自己的手额外有力,两人的身子紧贴,云千仞听见怦然的心跳声,不知是从谁的胸膛里发出的,又或许是共鸣。 “阿洺,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陆洺欲言又止的行为实在异常,云千仞忍不住一直询问。 许久,陆洺终于愿意开口,他喊了一声:“哥……” 但就在这时,急促的铃声打断了陆洺的话。 是两人的通讯器,通讯器齐齐响起,带着迫切的催促。 这是紧急召集的声音。 两人难得的温存终究因当前紧急的情况变得短暂。 虽然被铃声阻下了话,但陆洺没有生气和恼火,反而松了口气,他对云千仞说:“哥,是紧急召集,要说的话我们下次再说吧。” “嗯。”云千仞点点头,私人感情和事情在这种时候总是要让步的,他说,“走吧,去召集点。” 召集点在阿依古丽少校的办公室,被召集来面谈的只有云千仞和陆洺两人。 阿依古丽少校开门见山:“虫洞将在七天后被开启,黄素雅教授的团队成员根据能量波动推测出了虫洞开启的大概时间,但是不知虫洞开启后会发生什么,距离太近很有可能会受到强辐射冲击,所以母塔高层决定当天大部队站在安全范围外并对虫洞形成包围圈,然后派遣一只先锋小队在虫洞附近蹲守,观察情况及时给予信息,以上有没有疑问?” 云千仞:“没有疑问。” 阿依古丽少校看向陆洺:“陆洺哨兵呢?” 陆洺:“没有。” 阿依古丽少校:“派遣小队由第一到第七子塔各选出一队哨兵向导组成,经过履历的筛选,第七子塔高层认为两位是担任这个任务最合适的人选,如果有困难请提出。” 在战争伊始去直面未知的敌人,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危险系数极高的任务。 云千仞和陆洺对视了一眼。 陆洺看见了云千仞眼里炙热的坚定,如淬火的玄铁般夺目。 陆洺原先并不理解这种闪着荣耀光芒的奉献。 但如今不一样,因为陆洺也有了一定要保护的人。 陆洺朝云千仞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云千仞回答阿依古丽少校:“没有困难。” 阿依古丽少校抬手,对陆洺和云千仞敬礼,她不必多言,因为一切不言而喻。 - - 很快,战争可能重新来临的消息席卷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感到绝望有人捂脸哭泣,有人借机动乱有人试图牟利。 但更多的人抚着肩章拿起武器告别家人奔赴战场。 云千仞和陆洺在接到任务的当天就赶到了南极洲距离虫洞最近的联络站。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千仞!”叶列娜一如既然地热情,张开双手开心地喊着云千仞的名字,就朝云千仞扑过来。 陆洺伸手将云千仞揽到身后,让叶列娜扑了个空。 叶列娜:“咦?” 奥托·冯跟在叶列娜身后,他也喊了一声:“云千仞向导,许久不见。” 话还没说完,奥托·冯就感到一道冰冷如刀刃的目光,他不用看就知道目光的主人是谁,低头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云千仞从陆洺身后绕出来:“啊,叶列娜老师,奥托·冯你们好,许久不见,你们也是先锋小队吗?” 叶列娜:“是呢,你们也是吗?” 云千仞点点头。 叶列娜疑惑:“咦,可我记得你的哨兵搭档入塔时间很短,这个任务应该需要A级以上的哨兵才能执行。” 奥托·冯想起和陆洺对战时毛骨悚然的感觉,忍不住无奈地说了一句:“叶列娜向导,哨兵能力与入塔时间的长短可没有关系啊。” 更多好看的文章:ZANASW.COM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ZANASW.COM 云千仞也回答:“叶列娜老师,我的搭档是A级哨兵。” “哇。”叶列娜惊讶,“好厉害,可他看着很年轻啊。” 陆洺面无表情地听着,注意着叶列娜的动作,以免她又扑过来。 奥托·冯见陆洺对云千仞的占有欲表现得如此明显,想起云千仞明说自己喜欢陆洺的事,忍不住问了一句:“所以二位是把话说开了,正式交往了,是吗?” 第八十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陆洺:“?” 陆洺:“什么话说开?” 云千仞蓦地反应过来,慌张地朝奥托·冯连连摆手摇头。 奥托·冯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尴尬地扭开头:“啊……不是,没什么。” 见云千仞和奥托·冯在交换目光,陆洺微微眯起眼,神情不悦。 窘迫的气氛刚消散去一点,一旁的叶列娜看热闹不嫌事大,捂嘴超大喊了出来:“哇!!!千仞你在和你的哨兵搭档交往吗?恭喜啊!” 奥托·冯手掩唇,没忍住笑出声:“噗。” 云千仞和陆洺:“……” 云千仞感觉自己浑身烫得像丢进煮沸的开水中,连忙说:“没有,叶列娜老师,我们没有在交往,是误会。” 陆洺扭头盯着云千仞看。 “喔。”叶列娜显得很失望,嘟囔,“我觉得你俩超合适的。” 云千仞没注意到陆洺的眼神,不自在地摸摸后颈。 就在这时,集合的哨声挽救了这充满诡异气氛的对话。 虽然刚才相聚时谈话日常又和平,可他们来这里终究是为了执行前线任务,带着艰巨的使命,所以当大家列队集合在指挥官面前时,战争即将到来的阴霾暗云又重新笼罩在了每个人的头顶。 指挥官将作战计划拆解,详细地告诉了他们。 首先是虫洞前建了八座防辐射防风暴的小屋,这些小屋环绕着虫洞,确保虫洞开启时,能全方位地监视着虫洞,并及时应对虫洞里出来的东西。 云千仞和陆洺被分配到东南方位的小屋,在了解计划后,两人前往小屋熟悉路线环境以及检查小屋的基础设施。 小屋大约十平米,呈半圆状,表面除了门能看出是铁制阀门,其他皆被风雪覆盖。 屋内有两处观察窗,从窗户往外望,是近得几乎覆盖了半个苍穹的虫洞,一眼看不透的黑暗让人感到压抑得喘不过气。 云千仞检测着通讯设备,确认都正常后点点头,将手里任务清单打钩,听见陆洺突然问了一句:“什么话?” “啊?”云千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陆洺在说什么。 陆洺收起架在观察窗上的望远镜,看向云千仞:“奥托·冯哨兵刚刚说的,什么话说开?哥,你听懂了,对吧?” 云千仞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听见脑子里的齿轮飞快旋转至冒烟的程度:“呃……” 但即使用了十二分力气去想措辞,平时沉稳冷静的云千仞还是像个失语的哑巴,一句也说不出。 陆洺走到云千仞身边:“那完全不能交往吗?” 云千仞彻底傻了:“啊?” 陆洺问:“哥一点和我交往的想法都没有吗?为什么?因为把我当弟弟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以后不叫哥了,我要叫你的名字。” 云千仞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等等,阿洺,为什么要在意我有没有跟你交往的想法?” 陆洺不回答,喊了一句:“千仞。” 与平常不同的称呼让云千仞的心跳快了一秒。 就在这时,两人佩戴的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随后指挥官的声音出现:“云千仞向导,陆洺哨兵,设备都检查完了吗?” 云千仞连忙按住耳机:“检查完了。” 指挥官:“检查完了就快回来吧,夜晚和暴风雪要来临了,再迟开车就危险了。” 云千仞:“收到。” 两人不敢拖延,离开小屋关好铁门。 在开车回去的路上,陆洺变得一言不发,开车的时候紧盯着前方看,似乎生怕云千仞会和自己说话。 云千仞犹豫了许久,还是问:“阿洺,刚刚在小屋的那番话……你想谈谈吗?” 陆洺一口回绝:“不想。” 云千仞摸摸后颈,沉默下来不再问。 但他细细思考后,察觉到了陆洺奇怪别扭话语里情绪——这并不难。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云千仞的脑海里。 陆洺难道对他有超越兄弟的感情? 云千仞并没立刻笃定地认为陆洺的喜欢是一种爱恋和倾慕,他觉得陆洺身为哨兵,对自己的向导搭档总是会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再者,陆洺对自己可能有雏鸟情节。 这些感情交织相融,像极了爱慕,但其实并不是。 明明知道很有可能是这样,但云千仞却开口说了这样的话。 云千仞轻声说:“阿洺,其实我有跟你交往的想法。” 陆洺一脚踩在刹车上,车在雪地里轻微打滑,两人猛地向前,还好陆洺把牢了方向盘,并且重新提速,车又稳稳当当地继续行驶。 陆洺张张口,又闭紧嘴,想了半天后嘴里冒出三个字:“真的吗?” 见到陆洺平时看不到的神色,云千仞反倒没那么紧张了,甚至涌起一种逗小孩子的心理,大大方方地承认:“真的啊。” 陆洺:“交往?” 云千仞:“嗯对,但阿洺你为什么这么问呢?我以为你很讨厌这种感情。” 陆洺眸光微闪,他回答:“其实我并不是讨厌这种感情,而是害怕,我将害怕伪装成了厌恶,觉得这样看起来显得不懦弱,但是我现在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他说着,眼角余光扫向云千仞:“那哥会在什么时候想和我交往?” 云千仞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无论何时。 云千仞说:“阿洺,如果我回答了是什么时候,阿洺会怎么做?” 陆洺认真地回答:“那我会把这个时刻变多,最好是全天都让哥感受到这个时刻。” 云千仞:“……” 云千仞突然发现,或许自己刚才的猜测是错的。 陆洺并非心智不成熟的孩子,他说的话都有自己的考量。 细想这句话,就会发现这并不是什么哨兵对向导的占有欲,更不是雏鸟情节。 云千仞:“阿洺你……” “云千仞向导!陆洺哨兵!你们俩到哪了?” 耳机里再次传来指挥官的焦急的声音。 云千仞按住耳机:“指挥官,我们距离目的地还有五公里。” 指挥官:“好,赶快,别悠闲地聊天了,指挥台都听得见!” 云千仞:“……” 云千仞崩溃扶额,他怎么忘了执行任务期间耳机通讯是连接全频道并且不能关闭的这件事! 第八十一章 怎么回事是个人 云千仞羞愧得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陆洺却满不在乎,甚至还问了一句:“是全频道吗?” 之后因为一直戴着耳机,云千仞不敢再提这事,陆洺也没有多说。 但两人并没有因为没说清楚而心焦意乱,因为当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们去关注去忙碌。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距离虫洞开启不到两个小时。 特遣先锋小队早已在小屋里待命,每个人都透过观察窗紧紧地盯着虫洞看。 奥托·冯和叶列娜所在的小屋在西南方位,叶列娜显得十分紧张,不安地咬着手指甲,一言不发,与平时活泼开朗的她完全不一样。 奥托·冯瞧她都快把十根手指啃秃了,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放松下来,于是问:“叶列娜向导,你觉得虫洞开启后会出现什么?” 叶列娜思索片刻,回答道:“很多长相可怕的异族吧。” 奥托·冯:“嗯,确实很有可能,不过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叶列娜笑了笑,放松不少:“谢谢你,奥托·冯哨兵。” 奥托·冯:“谢早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叶列娜不再啃指甲,双手放下,轻轻揉搓着指尖:“不会早哦,谢谢你让我没那么紧张了。” 没想到叶列娜一下猜出自己的用意,奥托·冯眸光柔和地笑了笑:“这种事不用谢的,叶列娜向导,你……” 他话未说完,耳朵里耳机突然传出极其刺耳的电流声,叶列娜的耳机与他是同样的情况,高频的声音几乎击穿两人的耳膜。 两人耳朵疼得几乎要流血,惊呼出声,一把扯下通讯耳机丢在地上。 只见耳机因为电流短路发烫冒烟,不一会就彻底报废。 “这是怎么回事?”叶列娜揉着耳朵,不知所措地问。 奥托·冯没有回答,他赶紧抬头,从观察窗往外望。 庞大得仿佛能吞噬日月的虫洞边缘扭曲着,原本平静的黑暗愈发浓稠,里面似有黑墨污水在顺时针旋转着,随时会从黑洞中溢出来。 奥托·冯声音在无法抑制地发颤:“好像……要开启了。” 如同为了印证他的话,小屋里所有通讯设备都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噪音,仪器上的指针疯狂抖动,最后发出噼里啪啦的火花电流声。 在通讯设备出现问题后,叶列娜第一时间扑上去抢修。 奥托·冯看着不对劲,伸手将叶列娜拉离设备,以免她触电。 当电流和火花都消失时,小屋里所有的通讯设备全部报废,无论怎么维修都无法使用。 没了通讯器,两人仿佛位于孤岛,就这么被困在了小屋内。 叶列娜检查了通讯设备后,脸色发白,做出猜测:“是辐射,影响了电子元件,应该所有小屋里的通讯器都被破坏了。” 奥托·冯皱起眉,他没想到黑洞还没开启,就出现了如此严峻的情况。 不过这个情况其实在任务执行前有被预测到,奥托·冯从箱子里翻出一个带颜色烟雾的信号弹,走出小屋顶着漫天风雪,将红色信号弹发射到空中。 发射这个信号弹意味着屋里设备受损,但人没有出事。 就在奥托·冯将信号弹发射至空中时,其他小屋也发射了相同颜色的信号弹。 红色的雾气弥漫,给即将来临的大战涂抹上一丝未见血的红。 奥托·冯发射信号弹后迅速回到小屋,他双眼望着观察窗,重新盯着虫洞看,并对叶列娜说:“叶列娜向导,你的猜测没错,所有的小屋通讯都失灵了。” 叶列娜:“这可有点麻烦了……”她又开始紧张起来,重新啃起指甲。 奥托·冯很想安抚她,但他自己同样感到紧张,胃部不适地抽搐着,这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在焦急的等待中,时间一点一秒地过去。 谁也不知道虫洞开启的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他们不敢怠慢,一直高度注意力集中,这其实相当折磨人。 就在奥托·冯觉得眼睛看得有些酸涩,忍不住眨眼流泪时,他忽然瞧见虫洞底部闪了一下,浓稠如墨的黑里出现了淡淡的青紫光。 “来了。”奥托·冯的手下意识地握拳,喊出声。 “在哪?”叶列娜身为向导视力不如奥托·冯,急急地问道。 但她很快就看见了。 因为那青紫光越来越亮,如同两道纠缠的闪电,在虫洞底端大约两平方米的空间里不停地交织闪烁,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未知让人恐惧,奥托·冯和叶列娜的心脏都提到了喉咙处,好似能从嘴里跃出。 就在这时,两人看见虫洞里缓缓伸出了什么。 是一只手臂。 叶列娜略感惊恐的问:“是异族吗?” 奥托·冯疑惑:“似乎不是……” 因为与从二进三型异族裂开的脸颊里伸出的手臂不同,这只手臂并不干瘪,皮肤颜色也正常,只是带着点擦伤和淤青。 叶列娜喃喃:“这是什么啊?” 她虽然问了这样的问题,但并没有期待谁会给她答案。 但虫洞却给了。 一个右手向前伸的人缓缓出现。 他的姿势像极了努力奔跑着去抓住什么东西。 让奥托·冯和叶列娜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个人竟然穿着雪白的向导军装,肩膀上还佩戴着母塔标识的徽章。 那人在冲出虫洞仿佛失去了意识,就这样直直地摔倒雪中,再没了动作。 漫天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住,天地间一片寂静。 叶列娜错愕不已:“怎么回事啊?那是个人吗?” 奥托·冯迟疑:“好像真的是个人……” 叶列娜:“怎么会?” 奥托·冯总觉得那人有点面熟,他说:“我好像认识这个人。” 叶列娜震惊地瞪大双眼:“啊?” “对。”奥托·冯越想越笃定,“我认识他,他是我们家族的人,他是个非常厉害的向导,而且是一名工程师,我怎么记得他去参加了一项重大秘密任务。” 叶列娜:“那他为什么会从虫洞里出来啊?” 奥托·冯回答不上,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我过去看看。” 第八十二章 一触即发的大战 “我过去看看。” 奥托·冯说着往小屋外走去,叶列娜吓一跳,连忙上前拉住他:“奥托·冯哨兵,别去啊,太危险了,我们连他是不是真的人都不知道,万一是二型进三型异族该怎么办?” 奥托·冯自信满满:“没关系,就算是二型进三型异族我也能对付,叶列娜向导,我的模拟对抗训练成绩可是排名第二的。” 叶列娜仍然觉得这样太莽撞了:“可是,会有很多未知的危险存在,要不还是原地待命吧。” 奥托·冯说:“叶列娜向导,现在通讯设备全都被毁了,无法联系上其他人,我想与其在这干等,不如主动出击,前去探查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及时上报,毕竟现在掌握情况很关键。” 叶列娜并没有被奥托·冯说服,想继续阻止:“但是……” 但奥托·冯明显不听劝,摆摆手后打开了铁阀门。 “奥托·冯哨兵,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叶列娜几步上前,打算跟上奥托·冯的脚步。 奥托·冯伸手一拦,将叶列娜推回小屋里:“不用,我自己去就好,叶列娜向导,请你在这里接应我。” 叶列娜紧张不安,反复强调:“注意安全啊,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情况不对就赶紧跑。” 奥托·冯点点头,安抚她:“嗯,请放心吧。” 奥托·冯离开小屋,关上铁阀门,屋外的寒冷让他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他呼出一口热腾腾白雾,踩着淹没至小腿的积雪,朝虫洞走去。 虫洞明明已经庞大到几乎要盖住整个天空,但走过去竟还有一段距离。 距离虫洞越近,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脚下白皑皑的积雪,就只有遮天蔽日的漆黑,让人觉得压抑窒息。 奥托·冯走到距离倒在雪地的人还有五十米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一条黄绿斑点约莫小臂粗的蛇凭空出现,从奥托·冯的手臂盘旋而下至雪地,拖出一条蜿蜒的痕迹,朝那人爬去。 小蛇爬至倒地的人身前,它吐着红信子,左右晃着脑袋,然后缠上那人的脖颈,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和脉搏。 当精神体进行肢体接触后,奥托·冯立刻发现,这名从虫洞那头诡异地出现的人竟然不是异族,真的是一名向导。 奥托·冯没再犹豫,快步走到那人身边,撑着膝盖半跪下来,见那人穿着单薄的被寒雪打湿的向导服、浑身冰凉,于是脱下棉服外套盖他身上,又搀扶起人,大力拍打着那人的肩膀,试图唤回他的意识。 那人悠悠转醒。 但他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对劲。 意识回到身体后,那人第一个动作就是去抓奥托·冯的手臂,他瞪大着仿佛眼眶要撕裂的眼睛,眸子里全是惊恐,用虚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胡言乱语地喊:“跑啊,快跑,快跑啊,跑。” 他明明已经精疲力尽,不知哪来的力气,指甲隔着衣服掐进皮肉里,奥托·冯也没气恼,握住他掐着自己手臂的手,连声安抚:“朋友,这里是地球,不是虫洞那端,是安全的,你冷静点。” 可那人一听,变得更加疯癫,眼里甚至涌出了血色,他喊:“地球,就是地球,不安全,它们要来了,跑啊……”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世间静了一秒,然后是猩红的血淅沥沥地滴在洁白的雪地上的声音。 奥托·冯惊恐地发现他搀扶着的向导胸膛被一条约小臂粗的暗灰色触手捅穿。 触手准确无误地击碎了这名向导的心脏,没给他任何活命的机会。 更让奥托·冯感到恐惧的是,这条触手的另一端还连在漆黑的虫洞里,连接处的黑洞闪烁着刺眼的青紫光。 奥托·冯汗毛倒立,猛地站起身,想迅速远离虫洞。 但就在他站起身的那刻,触手上突然长出另一只暗灰色触手,以让奥托·冯完全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朝他胸口心脏的位置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就在触手距离奥托·冯的胸膛不到十公分的时候,触手突然停住。 一只手抓住了触手的末端,让它动弹不得。 奥托·冯呼吸吓得几乎停滞,他转头看去,看见了陆洺的侧脸。 陆洺动作干脆利落,左手握住触手,右手拿枪抬起,枪口抵在触手上,对着触手就是毫不犹豫的一枪。 那把枪是新研制的武器,威力不可小觑,这么近的距离,只听一声枪响,触手顷刻间被打断,模糊的血肉溅起,陆洺迅速后退顺手扯了奥托·冯一下。 触手在空中无声地扭曲乱挥起来,忽地缩回虫洞里。 惊魂未定的奥托·冯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就看见整个虫洞都闪烁起青紫光芒,一条条锐利的光芒交织在一块又消失,像闪电从高空带着凛冽的速度劈下。 陆洺和奥托·冯距离虫洞太近,甚至能感到电流穿过空中,激得他们汗毛倒立。 “走。”陆洺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背起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向导,拽起奥托·冯,将人往后推了两下,急急地说,“快走,回去。” 奥托·冯点点头,快步往监视屋跑去。 在雪地里跑步并非易事,寒冷侵入肺部让呼吸变得急促,塌陷的雪地让步伐变得沉重,就在奥托·冯即将跑到监视屋的时候,他看见叶列娜站在监视屋门口。 叶列娜见奥托·冯平安回来,松了口气,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她的手刚摆两下,看见什么东西,神情从庆幸慢慢变成惊恐。 奥托·冯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去,见到此生最为惊惧的一幕。 巨大的虫洞里伸出无数蠕动的灰白触手,以迅雷之势朝他们挥来。 “小心!”奥托·冯用尽最快的速度奔到叶列娜身边,把人拽起就跑。 巨大的触手带着千钧力从天而降,将小屋压得粉碎。 大地震动,两人没能跑远,受到波及,跌倒在雪地里。 奥托·冯快速稳住身子,伸手捞起叶列娜:“叶列娜向导,你没事吧?” 叶列娜连脸上的雪都来不及拍,指着一个地方对奥托·冯说:“快看!” 奥托·冯顺着她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数不清的一型和二型异族穿过虫洞,来到了南极洲大地上。 数百年前,虫洞第一次开启时,人类面对的,也是这样可怖绝望之景。 但,今时不同往日。 南极洲大地上突然响起极长的鸣笛声。 奥托·冯反应极快,听到鸣笛声后,立刻将叶列娜扑倒在雪地里,用身体护住。 只见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飞来带着灼热气流的导弹,炸在虫洞前,瞬间将几十名异族炸得粉碎,葬身火海。 巨大的气流掀起,大地在颤抖。 大量的白色雾气弥漫在虫洞附近,随即数百名哨兵向导从雾中出现,举着枪炮,冲向每一个从虫洞里爬出的异族。 人类并没有引颈受戮,在虫洞开启前,早已在南极洲布下重重包围圈。 每个人脑中此刻都是战备时卢修斯将军在动员时慷锵有力的那句话。 我们绝对不会让异族踏出南极洲半步。 全本TXT下载自杂安书屋(ZANASW点CO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addr@ZANASW。COM 因为初春要来了。 第八十三章 这是人能做到的 人类一共给虫洞设下了三层包围圈。 当异族冲出虫洞时,S级和A级的哨兵和向导会在远程火炮的协助下直面异族,与它们搏斗,尽量不让异族突破以虫洞为中心,约五百米的范围。 而B级和C级向导和哨兵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母塔协助无战斗能力的科研人员撤离,以及塔内的资料和仪器转移。 另一部分向导和哨兵在距离虫洞五百米外的地方形成包围圈,严防死守,绝不让任何一个异族离开南极洲。 这场战,一开始打得还算顺利,因为从虫洞出来的异族绝大部分是一型异族。 并且这些年人类研发出许多针对异族的武器,每个向导和哨兵也都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 但随着五百米内包围圈的人员伤亡,这场战斗变得艰难起来,大家的体力和精神逐渐殆尽,可异族还是源源不断地从虫洞里冒出。 而从虫洞里出现的数十条暗灰色触手,速度和力量可怖得惊人,仅仅只有三四名哨兵能与这些触手周旋。 其中一名哨兵就是亚洛斯。 即使虫洞开启时的电流让人浑身抗拒,但亚洛斯竭尽全力靠近虫洞,用枪炮将触手从根部轰断。 这并非易事,轰断三根后,亚洛斯感到自己的负面化数值上升,体力渐渐不支。 他强打起精神,决定再轰断一根触手就立刻后撤去找向导进行净化。 可就算只是一瞬间的精神涣散,在这种残酷的战场上也足以致命。 亚洛斯看准一根行动出现迟缓的触手,几步跃过去,举枪抵住,正要扣扳机的时候,另一根触手从侧面挥过来,直接挥到亚洛斯举枪的手臂上,将他掀翻在地。 亚洛斯滚了几圈,感到手臂传来骨裂般的疼痛,再拿不住枪。 他脸色煞白,正想赶紧起身,但数只触手朝他狠狠刺来。 亚洛斯连忙侧身翻滚,极勉强地躲避数秒,最终还是被一只触手刺穿肩膀,结结实实地钉在地上,血液从伤口顺着他的肩膀落下,将雪地染成腥红色。 亚洛斯咬紧牙关,才将痛苦的喊叫咽回去。 下一秒,一只触手刺过来,直戳亚洛斯的眼睛。 亚洛斯根本没有办法躲避。 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闭上眼睛。 但是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有触手被轰断后的粘液,些许落在了亚洛斯脸颊和衣服上。 亚洛斯震惊地睁眼,对上一双血红的眸子。 陆洺举枪轰断将亚洛斯钉在雪地里的触手,伸手将人猛地拽起,并推了他的后背一下,言简意赅地说:“走。” 这种时候就不能多说一句废话,亚洛斯对陆洺道了一声谢,捂住受伤的肩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安全的地方跑去。 亚洛斯边跑边从军服腰侧的口袋拿出止血镇痛针,一针打在肩膀上,等疼痛消失后,边往回撤边清除遇见的异族。 血腥味和炮火味漫天,他的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在冰封大地上奋力作战的哨兵。 亚洛斯后撤百米外,终于寻见一个向导。 他立刻朝那名向导走去,想赶紧接受疏导,然后重新投身于战斗中。 但当亚洛斯走近那名向导后,却发现他的状态不对劲。 向导环抱着一只形态是灰狼的精神体,但那只灰狼口中淌血,不安地低头垂尾,精神负面化的黑色在它的眸里呈现,似浓墨般占据它的眼睛。 这说明这名精神体的主人已经在战斗中力竭,负面化极高,接近精神崩溃的状态。 而向导在尽全力给灰狼疏导,可他几乎释放了全部的精神触丝,把自己搞得头疼欲裂,也没能赶上哨兵负面化的速度。 灰狼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歪头倒了下去。 向导露出惊恐无措的神情,大声呼唤哨兵的名字跪在灰狼旁边,无助的泪落了下来。 他大声呼喊:“谁能救救他,帮帮我们吧。” 可他举目看见的,是从虫洞里不停地出现,杀也杀不完的异族。 亚洛斯正不知该不该过去的时,忽然感到脚边有一丝异样。 好像有什么轻轻地抚了他的脚踝一下。 亚洛斯低头看去,眼眸因惊讶蓦地瞪大。 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漫过了他的鞋面,高度至他的脚踝。 这个场景着实让人惊讶,厚厚积雪上浮着水。 震惊还未从亚洛斯眼里褪去,他蓦地感到浑身似被疏导过般轻松,精神恢复亢奋状态,未受伤的手臂轻松举起沉重的枪炮。 亚洛斯没有犹豫,立刻返回战场。 而另一边,涌着海浪的水浸了倒地的灰狼约小半边的身子。 原本已经快没有气息的灰狼呼吸突然重了起来,然后灰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眸里的浓黑渐渐消退。 战场上,许多已经精疲力尽的哨兵们突然迸发出斗志,不但能继续和异族纠缠,消灭异族的速度也变快,颇有来几只杀几只的气质。 灰狼身旁的向导惊讶地看着这些转变,低头掬了一把水。 他瞠目结舌,错愕地喃喃:“什么,这……这竟然是精神体?可这惊人范围和疏导速度,怎么可能……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第八十四章 虽然很短但挺甜 寒雪旋舞,距离虫洞约五百米的包围圈边界,云千仞单膝跪在地上,俯身手掌按住雪地,竭尽全力释放精神体,尽可能扩大范围,用蜕变的方式疏导精神体能接触到每一位的战斗者。 这并非一件轻松的事,战斗因源源不断地从虫洞里冒出的异族逐渐变得艰难,随着精神体所接触的人负面值越来越高,疏导愈发困难,几乎快精疲力尽的云千仞如同陷入泥潭中,四肢似灌铅,身体动弹不得。 云千仞咬紧牙关,强撑着不收回精神体。 因为太过勉强自己,他开始耳鸣头昏,就连视力都变得模糊起来,几下眨眼,仍觉得有重影。 就在这时,距离云千仞约十几米的向导看见什么,惊恐地朝云千仞大喊:“小心!” 云千仞抬头看去,发现一只脸颊血肉模糊地裂开的二型异族正冲向自己。 云千仞连忙收回精神体,想要躲避,可他早已力竭,慌乱地站起身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直直地栽了下去。 然后他栽进了一人的怀抱里。 陆洺打横抱起云千仞,几下跳跃躲过二型异族的攻击,然后将云千仞放到一块凸起的被冰雪覆盖的石头后。 明明还身处危险的战场,可云千仞见到陆洺后,胸膛涌起莫名的安心:“阿洺,你还好吗?你有没有受伤?” 陆洺:“没有受伤,哥,你休息一会,等我一下。” 说完陆洺站起身,举枪上前,干净利落地杀死了那只二型异族。 他朝二型异族致命点连开数枪,确定异族死透后回到云千仞身边。 云千仞手撑石头,几下没能站起身。 陆洺快步走过来,将云千仞搀扶起来,并说:“哥,你要往后撤,五百米内已经不安全了。” 云千仞听得心脏悬至喉间:“前线什么情况?” 陆洺:“异族数量太多了,根本杀不完,前线哨兵死伤人数很多,东面和西面已经逼到五百米外了,我现在在这个位置守着,哥你直线往后撤,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嗯好,你也是。”云千仞握住陆洺的手臂,似乎这样就能传递好运和力量。 陆洺:“哥能自己走了吗?” 云千仞动了动腿,感觉力气恢复不少,点点头:“可以走了,阿洺松开我吧,不用搀着。” 陆洺没有听话地立刻放开云千仞,手反而从云千仞肩膀移至腰间,将云千仞往怀里一搂,俯身吻了上去。 云千仞错愕地瞪大眼:“?!” 陆洺给了云千仞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在血腥残酷的战场上,这点柔情温存是那么突兀,又是那么耀目。 陆洺没有解释,吻完后朝云千仞点点头,转身投入战争中。 云千仞捂嘴原地呆了三秒,回过神来后朝相对安全的后方撤去,打算恢复点体力后继续用刚才的方式去疏导。 云千仞边跑边呼出白雾,他看着白雾消散在空中,心想:若世间真的存在能听见众生祷告的神明,那此时此刻他的祈祷定能盖过所有声音。 战争啊,快点结束吧,让一切变得平静,让他可以向陆洺好好地表明心意吧。 第八十五章 短暂结束的战争 南极洲天气极端,顷刻间刮起漫天风雪,滔天肆虐,给本就焦灼的战事增添凄凉。 与陆洺分开后,云千仞顶着寒风后撤,忽见前方有块大石头,决定去那后面避避风雪,休整片刻再继续战斗。 然而让云千仞没想到的是,大石头后竟然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哨兵。 那人趴在地上,墨黑色军服被鲜血染透,不知是死是活。 云千仞连忙上前,将那人翻了过来,大声呼唤:“你还好吗?!嗯?亚洛斯哨兵?” 亚洛斯浑身都是划伤,腰腹伤得最重,有极深的刺穿伤,他双眼紧闭,几乎感不到呼吸。 云千仞摸摸他的脖颈,虽然能感到微弱的脉搏,但亚洛斯明显失血过多,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云千仞没有犹豫,立刻背起亚洛斯,快步朝母塔奔去——那里有战地医院。 战地医院此时此刻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受伤的在痛苦哀嚎的人,墙壁上染着氧化了的暗黑血迹,纱布和空药瓶散落得到处都是,医生和护士忙得脚不沾地。 云千仞背着亚洛斯大喊:“医生在哪?他伤得很重,来个人帮帮他!” 他就这样急迫地喊了好几分钟,终于有人跑过来把云千仞背上的亚洛斯放在担架上,送进医疗区。 云千仞松了口气,转身想离开医院,却觉得四肢有些无力,想来是刚才精神太过紧绷的缘故。 他在四面八方传来的崩溃和哭泣声中深呼吸数下攒了些力气后,决定继续奔赴前线。 然而就在这时,云千仞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云千仞快步走过去,急切呼唤道:“叶列娜老师。” 蹲在墙角的叶列娜抬起头来,她身上的军服沾染着带血的雪水,哭得双眼红肿,神情颓唐。 “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云千仞在她面前蹲下身,手放她肩膀上,柔声问。 “我,我没事。”叶列娜一开口,泪又落了下来,话不成句,“但是奥托·冯哨兵他……他为了救我……呜呜,腿和手,都被异族绞断了,他在抢救,不知怎么样,都怪我,如果我,我再小心点……” 虽然当下到处是伤亡,但听到熟悉的人身受重伤生死不明,云千仞心境瞬间变得不一样了,胸膛如同被有棱有角的东西塞住,又闷又疼。 云千仞伸手轻搂住哭得喘不过气来的叶列娜:“叶列娜老师,奥托·冯哨兵一定很庆幸救下你,你千万别自责。” 安抚过叶列娜后,云千仞离开战地医院,往虫洞的方向奔去,许多背着伤患的人跟他擦肩而过。 到达距离虫洞约五百米的防线处,云千仞半跪在地上,深呼吸后吐出白雾,手掌贴住覆盖地面的寒雪,试着释放精神体。 就在这时,他右边传来巨物奔跑的声音,大地也在隐约颤动。 云千仞猛地转头看去,见一只身高约三米的一型异族朝他扑来。 云千仞立刻释放精神体,巨大的水牢将异族困住,让异族短时间内动弹不得。 “呃……”在精神体接触异族的瞬间,尖锐物体划玻璃的声音响彻云千仞大脑。 云千仞单手捂头痛苦不已,又不敢收回精神体。 就在情况紧迫之时,一名黑色身影从空中跃下,一刀砍进一型异族的脑袋里,异族愤怒地摇晃起身子。 云千仞收回精神体,折磨人的声音终于从他脑海里消失。 那名哨兵和一型异族纠缠了许久,十分勉强地杀死了它,哨兵站在异族尸体旁,身上淌着乌血和粘液的混合物,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云千仞快步走向哨兵,在看清他的面容后,惊讶地喊出声:“墨渊?” 邱墨渊转过头来,他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眼睛频繁地眨着,瞳孔充斥着大量血丝,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气声极重,不知回应。 云千仞连忙上前握住邱墨渊的手,给他进行疏导。 疏导过后,邱墨渊的负面化被消除,神情平静不少,他双眸聚焦看着云千仞:“嗯?千仞哥?” 云千仞:“墨渊,你怎么在这?不是说前线由A级和S级哨兵守着吗?B级和C级哨兵向导应该在南极洲边界待命才对啊。” 邱墨渊:“千仞哥,前线已经几乎没有A级以上的哨兵了。” 短短一句话,说的是那样鲜血淋漓。 邱墨渊抹去脸上的血:“哥,我要继续往前了。” 云千仞伸手抱了抱邱墨渊,微微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彻骨寒的风雪灌入他肺部,让他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出口,只是点点头。 邱墨渊向云千仞道别后,顶着风雪,朝虫洞的方向奔去。 云千仞转头看向虫洞,虫洞闪烁着一道道青紫光芒,如同闪电交织着,这意味着有异族源源不断地穿过虫洞来到这个世界,在杀戮在侵害。 云千仞深吸了一口气,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掩体后的位置,半跪下来,手掌贴地。 顷刻间,海浪翻滚着从云千仞掌心向四面八方涌去。 随着范围扩大,云千仞感受到许多哨兵的情绪,有崩溃有绝望,也有昂扬和决绝。 他清除了所有负面情绪,并尽可能地延伸自己的精神体。 渐渐的,云千仞因过于勉强自己开始体力不支,喉咙间甚至有淡淡铁锈腥味。 云千仞猛咳了两下,咽下嘴里的血味,继续将自己的精神体送到更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鲸鸣,空灵游荡,从远方踏浪而来。 “啊……阿洺……”云千仞双眸瞬间亮了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的精神体碰到了陆洺,咬紧牙关集中精力,想探出陆洺当下的精神状态。 可奇怪的是,云千仞什么都探查不到,只听见鲸鸣声越来越缥缈。 忽地,不远处的虫洞迸发出如灼日般耀目的光芒,巨大的气流如雪崩般冲过来,云千仞明明躲在掩体后面,竟还是被掀至空中,又摔到坚硬的冰面。 他刚才本就体力透支,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摔,立刻昏了过去。 - - 云千仞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战地医院。 因为伤患太多,大厅被分成了几个区,他右边放着七八个担架,都是一些伤势较轻的哨兵和向导。 云千仞捂着头坐起身,立刻有护士上前询问:“先生,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没事,前线怎么样了?”云千仞焦急地问。 护士安抚他:“战争暂时结束了。 云千仞惊讶:“什么?结束?” 护士:“是的,虫洞关闭了,残余的异族都被清理了,多亏有你们,没有一只异族离开南极洲大陆,我们安全了。” 第八十六章 可你还是不知道 虫洞的突然关闭让人类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结束。 虫洞关闭一个小时后,卢修斯将军的身影出现在战地医院,他显然已经许久未眠,血丝布满眼白,眼底有极深的青痕,嘴唇干裂。 他风尘仆仆地来到一间正在进行手术的手术室前,一位医生接待了他:“卢修斯将军,您来了。” 卢修斯询问:“他怎么样?” 医生:“亚洛斯哨兵受伤很重,仍处于危险中,主要是失血过多。” 听见儿子身负重伤,卢修斯眉头蹙起:“医院血袋是告急了吗?”他边说着边开始挽袖子,没有犹豫:“抽我的血吧,我是O型,他也是O型。” 哪知医生说:“将军你是不是记错了?进手术室前的测试结果显示,亚洛斯哨兵的血型是B型。” 卢修斯:“……” “什么?”卢修斯抬起头来,瞳孔一瞬震动。 但他终究是多年的领导者,任何时候情绪都不会轻易流于表面,所以医生并没有察觉出不对劲,医生翻了翻手里的病患资料报告,肯定地说:“是的将军,亚洛斯哨兵是B型血。” 卢修斯原地顿了三秒,然后动作缓缓地整理好袖子:“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医生:“将军,医院里的B型血的血袋库存充足,请您不要担心。” 卢修斯:“知道了,谢谢。” 离开战地医院后,卢修斯给下属打去通讯电话:“请立刻帮我备一架直升机,我要回去一趟。” 下属怔然:“将军,可是现在这种情况……” 卢修斯看了眼时间:“两个小时后我会赶回来的。” 下属不再多嘴:“好的,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卢修斯快步往停机坪走去,他在战地医院通往母塔的走廊上遇见了布鲁斯。 布鲁斯也在战斗中受了伤,右手被夹板和绷带固定着挂在脖子上,头发凌乱,墨黑哨兵军服破损。 布鲁斯见卢修斯走来,下意识站定,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父亲。” 这句称呼刚喊出口,布鲁斯瞬间慌了神,感觉背脊起了一层薄薄冷汗。 因为之前卢修斯曾立下规矩——在家以外的地方要称呼他为将军,不能亲昵地喊父亲。 然而让布鲁斯万万没想到的是,卢修斯竟然没有责骂他。 卢修斯看向布鲁斯,眼神万分复杂,他停下脚步,看着布鲁斯询问:“手臂怎么了?” “啊?”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布鲁斯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要回答,“是骨折。” 卢修斯轻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布鲁斯:“父……卢修斯将军,您去哪?” 卢修斯静了一秒,然后回答:“我回家找你的母亲,有事问问她。” - - 南极洲万年雪虐风饕,而此时的北半球已迎来初春,虽寒意未消,但暖阳宜人。 飞机刚在停机坪停稳,卢修斯将军立刻打开机舱门跃下飞机,大步朝百米外那栋带着花园的纯白主调的别墅走去。 管家在门口迎接,他早就收到了卢修斯要回来的讯息:“将军,您回来了。” “夫人呢?”卢修斯问。 管家:“夫人在祷告室。” 卢修斯走进别墅,因别墅常年只有将军夫人一人住,所以装潢极简,挺大的屋子一眼看过去空荡荡的,除了能看见基本的家居,还能看见墙上挂着的画和符文,这些符画格外引人瞩目。 符文是类似大脑的简笔符号,一旁的画上画着那台名为先知的机器。 科技与宗教隐秘又诡异地结合在一起,若是第一次见,定会觉得不伦不类,但细细一想,又会心生畏惧。 卢修斯显然对家并不熟悉,他站在大厅犹豫,想着祷告室该往哪个方向走,就在这时,他听见脚步声。 卢修斯循声转头往右手边看去。 他的右手边是一条光线暗淡的走廊,身穿暗灰色朴素长裙的将军夫人从暗处走来。 她是一位面庞恬静的女子,脸颊轻微的皱纹根本遮不住她骨相的优秀。 卢修斯第一次见她时,她才二十一岁,是先知制造团队领袖的女儿,她所在的家族名誉声望都极高,但她的家族将先知捧为超乎寻常事物的信仰,这种观念一直影响着在她身边长大的亚洛斯。 她是一位非常适合结婚的对象,所以卢修斯与她相识三个月后,两人就定了婚。 这一举动的结果最终导致这场婚姻只有纠缠不清的利益和权势,并没有爱。 夫人见到卢修斯,第一句是:“前线战事紧迫,你怎么回来了?孩子们都还好吗?” 卢修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事,甚至明白人生不过一死,这么些年,除了权利和地位激起他争夺的欲望,其他事已经能轻易看淡了。 卢修斯于是说:“你问的是哪个孩子?是我的?还是?” 他边说着,边缓缓抬起眼眸斜睨着将军夫人,他终究是一位权高者,眸光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将军夫人如被石化般,一瞬僵在原地。 卢修斯又问:“你我都是O型血,为什么亚洛斯是B型?” 空荡荡的别墅静了足足十秒。 将军夫人终于开口,她双手放在腹前死死地攥在一块,努力克制着慌乱,声音里全是谴责,仿佛气势足够就能藏起自己的错误,她说:“我从没问过你在九域消失了几个月的事情,我也没问过你十五年前在我们别墅门口哭泣的金发女孩是谁,我更没追问过你每次休假时的行程。” 卢修斯:“……” 他转头看到手边茶几上放着一张全家福,那是十年前拍的,照片上他们一家四个人笑容和善。 卢修斯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然后转身就走。 他回家本就不是为了大吵大闹,只是为了确定这件事。 而如今,将军夫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 卢修斯所乘坐的直升机刚停在母塔的飞机坪上,立刻有下属上前报告工作。 下属:“将军,精神体是大海的向导出现了。” “你说什么?”卢修斯将军一惊。 “是一名叫云千仞的向导。”下属回答,“前线作战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他释放了精神体,而且许多哨兵都得到了他的疏导。” 卢修斯:“找到人了吗?” 下属:“嗯,这名向导隶属第七子塔,现在在战地医院疗伤。” 卢修斯惊讶地轻声自言自语:“竟真的有精神体是大海的向导,先知的新世预言成真了……” 下属顺着话说:“只是不知道预言里所说的那位哨兵是将军您的哪位儿子。” “不。”卢修斯眸光锐利,他一字一顿地说,“已经知道了。” 第八十七章 希望寄托在哪儿 能离开病床后,云千仞第一件事就是找人。 战争刚结束,伤亡人数不明,大家都在打探消息,到处都很混乱。 云千仞先是遇到了叶列娜,得知了奥托·冯虽然身受重伤但捡回一条命的消息,只能说不幸中的万幸。 再之后,云千仞听说邱墨渊伤到了大腿,但因伤势不重,有移动的能力,所以不占用母塔战地医院的床位,转回第七子塔治疗。 这个消息让云千仞长松了一口气。 但这是他接下来三天松的唯一一口气。 整整三天,云千仞问遍所有遇见的人,都没能打听到陆洺的消息。 直到第四天,各个子塔清点完所有的伤亡人员后,云千仞在公布的人员名单信息里,找到了陆洺的名字。 陆洺的名字后面,是黑色加粗的两个字——失踪。 云千仞只觉得脑袋一懵,耳边嗡鸣作响,眼前的事物开始旋转。 “失踪?”他喃喃着这两个字,明明无比清楚词语的意思,却仿佛不认识般一直重复。 再之后云千仞找到第七子塔清点人员的负责人,询问这个失踪是什么意思。 负责人回答:“没有找到人,但也没有看到尸体。” 云千仞话语焦急,行为出格地一把抓住负责人的胳膊:“怎么可能,他当时肯定在战场上,他怎么会失踪呢?” 负责人这些天见识过太多像云千仞这样急切寻找的人,多少有些麻木,见云千仞情绪不对劲,负责人不耐烦地打断云千仞的话:“云千仞向导,请您冷静一些,虫洞关闭后,我们立刻仔仔细细巡查了整个南极洲大陆,确实没有找到陆洺哨兵。” 云千仞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您知道最后一个见到陆洺哨兵的人是谁吗?” 负责人的摇头让云千仞的心脏跌落谷底。 云千仞失魂落魄地离开母塔走进雪地里,滔天肆虐的风雪下,天地间落得一片白茫茫的干净,不过短短几日,那场残酷战争留下的血腥竟已被完全掩埋。 云千仞身穿单薄的向导军服,在雪地里呆站了片刻,寒风无情地掠夺走他身体的温度,云千仞却不愿回母塔。 猛然间,云千仞想到什么。 他记得在虫洞关闭的前一刻,他的精神体曾感受到了陆洺的精神体,并且那时候陆洺的精神体并没有出现负面化的状态。 也就是说陆洺并非受伤严重或者精神崩溃的状态。 想到这里,云千仞忽然意识到,自己可以重新释放精神体大概测算出陆洺当时所在的位置。 一点名为希冀的火苗在云千仞心里燃起,驱使他早已冻僵的四肢开始摆动。 云千仞先是找到那天他释放精神体的地方,半跪下来,深吸一口,召唤出精神体。 海浪从他掌心出现,向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云千仞边释放精神体,边努力回忆起那天精神体遇到陆洺的位置,很快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距离。 然后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向北?不可能,因为越往北距离虫洞越远,也就越安全,如果陆洺在虫洞关闭的时候失踪了,不可能在北边。 向东或向西?有可能,因为向东向西都是战场。可明明虫洞关闭前云千仞都能感受到陆洺充满活力的精神体,只是在战斗的话,为什么陆洺会失踪? 那如果是向南呢? 云千仞缓缓呼出一口温热的白雾,向南举目眺望,然后怔在原地。 南边,是虽然沉寂但依旧能遮天蔽日的虫洞。 庞大的虫洞无声无息地立在哪,俯视着人类的渺小。 云千仞在心里估算了下距离,然后他发现,虫洞关闭的时候,陆洺如果在南边的话,正好是在虫洞前的位置。 难道说虫洞关闭的时候,陆洺被意外卷进虫洞里了吗? 这个念头一出,云千仞的心脏好似从高空重重跌落,猛地砸在坚实的大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他脑子一片空白,猛地迈开腿,不管不顾地朝虫洞奔去。 大约是太过慌乱,云千仞奔了几步后没注意脚下有个凸起,被突然绊倒,踉跄跌倒。 手肘和膝盖磕在坚实的冰块上,疼痛让云千仞稍稍恢复了点理智。 脑海有个声音问云千仞:就算真的如他猜测的那样,陆洺在虫洞关闭的时候被卷了进去,那他又能怎么办呢?势单力薄的他又能做什么? 无助和绝望伴随着寒冷席卷云千仞全身。 他仿佛陷入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境遇。 在寒天雪地里呆怔了几分钟后,刺骨的冷让云千仞浑身发僵,也让他的思绪趋于冷静,他手撑着大地站起身,认真思考起接下来该怎么办,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见过的黄素雅教授。 黄素雅教授曾告诉他,她带领的团队开启了九域深山里的小虫洞,既然如此,如果陆洺真的在虫洞关闭的时候被卷了进去,黄素雅教授会不会有办法救陆洺? 想到这里,云千仞像是落进海里的人抓到了一块浮木,立刻往母塔的方向走去。 云千仞来到母塔气势恢宏的灰银半圆形正门前,掏出ID卡在门禁机器上一刷,随后又验证了虹膜和指纹。 可门禁设备不像之前那样闪烁着可通行的绿光,而是发出了滴滴两声,再之后母塔大门才缓缓打开。 大门一开,云千仞立刻冲了进去。 但让云千仞万万没想到的是,门内的守卫竟然拦住了他。 “是云千仞先生吗?”守卫问。 云千仞:“是的。” 守卫:“请您在这等一会。” 云千仞困惑不已:“请问为什么?” 守卫却不回答,只是重复着让云千仞在此处等着的话。 云千仞虽然焦急找黄素雅教授,但也无法,无奈地等着。 不过好在没一会,一名身穿黑色军服的哨兵出现,云千仞从他肩章的图案判断出他是一名中尉。 中尉和守卫简单地交谈了两句,抬眼看了过来,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向云千仞。 “云千仞向导您好。”中尉说话简明扼要,“卢修斯将军想见您,请跟我来。” 云千仞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都没问,关于卢修斯将军因为什么想见自己这件事,云千仞心里其实有数。 - 中尉领着云千仞来到母塔顶层办公室,在这里,云千仞见到了卢修斯将军。 鬓边斑白的卢修斯有着异于常人的威严,他身姿笔挺地站在暗棕办公桌前面,眸里全是身为人类首脑杀伐果断的坚毅。 见到权势地位如此高的人,云千仞终究是紧张的,他毕恭毕敬地抬手敬礼。 “云千仞向导,你好,不必紧张。”卢修斯将军朝云千仞点点头,“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云千仞:“是,您请问。” 卢修斯双手背在身后:“第一个问题,你的精神体是大海吗?” 云千仞:“是。” 卢修斯见云千仞回答得毫不犹豫,眸光微闪。 之前他收到消息说,四日前的战场上,一名向导以令人惊叹的疏导方式将许多哨兵从濒临崩溃的状态里拉了回来,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名向导的精神体是大海,与新世预言完全一致。 卢修斯:“云千仞向导,请你展示一下。” 云千仞张开手掌,掌心向上,一个内部海浪翻涌的水球即刻出现——这件事云千仞已经做得相当熟练了。 即使是卢修斯将军,在看到水球的那刻,仍然如同看到神迹般,眼眸瞬间被惊讶占据。 卢修斯收敛情绪,又问:“云千仞向导,你知道新世预言吗?” 云千仞的回答依旧没有犹豫:“我知道。” 然后云千仞将之前亚洛斯带他去见先知的事,悉数告诉了卢修斯将军。 提及亚洛斯,卢修斯将军神情复杂,他没有追问这件事,而是抬起眸,直视着云千仞,一字一顿地问他:“那么云千仞向导,你能明白自己肩膀上背负着的使命吗?” 方才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毫不犹豫的云千仞,此时此刻迟疑了。 卢修斯轻挑眉:“怎么?是觉得有压力?” 云千仞:“卢修斯将军,接下来的话是我真实的心声,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请您指正。” “我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平凡普通大众里的一员,有关新世预言里能带领人类走向和平的预测,我觉得与我无关,再者,我认为一场战争的胜利,靠的是万众一心,而不是一两个人的行动。” 云千仞说完这段话,诚惶诚恐地等待卢修斯的回答。 卢修斯将军说:“是,你说的不错,虽然新世预言很重要,但最终只是万千对策中的一种对策,不然就不会有七座子塔,不会有颈上悬剑的危机感下建立的防御体系,更不会让战士们十年磨一剑地不停训练。” “但是。”卢修斯将军突然话锋一转,“云千仞向导,如果我告诉你,如今各个子塔伤亡超过人员数量占在编人员数量的百分之五十,母塔伤亡超百分之七十,并且监测到虫洞下一次开启的时间是七天后,那你会将希望寄托在哪儿?” 第八十八章 小狼狗黑化开启 卢修斯将军的话让云千仞错愕地瞪大双眼。 他知道此次战役伤亡严重,但他不知道竟严重到这种程度。 再者,虫洞居然七天后还会再次开启。 要知道短短七天的时间,人类根本没办法从前一次残酷的战争中缓过神来,更不要说再次抵御异族的进攻。 到时候伤亡只会更惨重,异族会突破南极洲大陆防线,在居民地区肆虐,杀害手无寸铁的民众。 想到这里,云千仞只觉得喉咙似被扼住,背脊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卢修斯将军观察着云千仞的神情,缓缓开口:“云千仞向导,该告诉你的事,我都说清楚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云千仞不敢多说,抬手敬礼:“是,将军。” 他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忽地转身,鼓起勇气对卢修斯说:“将军,我有个不情之请。” “嗯?”卢修斯将军眼眸扫向他,“什么事?” 云千仞:“我想见黄素雅教授一面,但我不知该如何联系上她。”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卢修斯将军随手打了个电话,然后说:“黄素雅教授在实验室,她正好有空,我让中尉带你去见她。” 云千仞欣喜若狂,给卢修斯将军鞠了一躬:“谢谢将军!” - 十五分钟后,云千仞跟随中尉来到黄素雅教授的实验室,没费什么力气就见到了黄素雅教授。 黄素雅教授其实一直惦记着云千仞,因为他是孟清筠上校失踪多年的儿子,这事总压在黄素雅教授的胸口,当初穿越虫洞的计划是她提出的,在小队进入虫洞失联后,黄素雅教授心感愧疚,已经多日寝食难安,原本就清瘦的她如今愈发瘦骨嶙峋。 黄素雅教授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了云千仞,和蔼可亲地问他:“孩子,你有事找我?” “黄素雅教授。”云千仞抬手敬礼,然后说,“是这样的,我怀疑我的哨兵搭档可能在虫洞关闭的时候被卷进虫洞里了,我想问问您,有办法证实这件事吗?” “什么?被卷进虫洞?”黄素雅教授惊讶,“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呢?” 云千仞将自己推测的过程悉数告诉了黄素雅教授。 黄素雅教授听完,一时间不知是不是应该先惊叹云千仞就是新世预言里那名精神体是大海的向导。 她压住惊讶,认真地回答了云千仞的疑问:“你的猜测是不可能发生的。” 闻言,云千仞微怔。 黄素雅教授解释道:“其实在早年,人类就尝试过进入开启的虫洞,但我们发现这个虫洞只有异族能穿越,人类无法进入,会被排斥,就像被卡在一层薄膜上。” 云千仞困惑:“可是之前不是有小队进入虫洞到达了对面吗?” 黄素雅教授:“是的,那是因为我们根据异族的皮肤组织、基因以及血液制造出了可以穿越虫洞的设备,要进入虫洞就必须穿上这种设备,所以你的哨兵搭档是不可能被卷入虫洞里的。” 云千仞:“这样啊,教授谢谢您。” 得到回答的云千仞反而更加茫然无措。 如果不是被卷入虫洞中,为什么陆洺失踪了呢? - - 而此时,九域深谷的山洞里,因战争无人把守的小虫洞突然闪烁起灼眼的青紫色光芒。 再之后,一名身穿黑色军服的人从虫洞里跌了出来,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昏迷了将近十几分钟才悠悠转醒,他按住疼得要炸开的脑袋,缓缓起身,花了足足半分钟,才想起自己的名字叫陆洺。 陆洺重重喘了口气,感到昏迷前的记忆奔涌而来。 他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虫洞前打算用手里的枪炮给巨大的触手致命一击,但虫洞突然释放出大量的电流,让他浑身无力,再之后触手缠住他的双腿,将他拖进了虫洞里。 再下一秒,他就跌出了这个小虫洞,好似两边是互通的。 找回意识后,陆洺第一个反应就是喃喃着呼喊:“哥……” 随后他很快意识到,这里并非之前的战场,云千仞也不可能会在这里。 他强撑起骨头犹如被碾碎的身体,慢慢走出山洞。 让陆洺松了口气的是,眼前是熟悉的九域深林。 他凭借着记忆找到当初自己独居的小屋,找出屋里搁置已久但聊胜于无的草药膏,自己给自己包扎了伤口,又寻来清冽的山泉水和可食用的野果,最终恢复了不少力气。 虽然陆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从南极洲穿到九域来。 但他知道如果想见到云千仞,就得回到南极洲去。 恢复精力后,陆洺寻到城镇旁边的联络站,想借辆车先去第七子塔。 联络站里空无一人,前几日战争把所有哨兵和向导都召至南极洲了。 陆洺自己来到车库,很幸运地看见一辆未被开走的装甲车。 他检查完油箱里的油量,坐上主驾驶位,系好安全带,习惯性地打开通讯频道。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响起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然后卢修斯将军威严的声音传来。 卢修斯将军慷慨激昂,说着鼓舞人心的话:“告全体,我知道前几日残酷的战争使不安的情绪正缠绕着每一个人,但请大家不要恐惧,因为根据新世预言,我们已经寻至预言里精神体是大海的向导,烙印一事将于明日早上进行,预言会实现的,希冀是存在的,请大家不要灰心,更不要放弃!这场战役最终的胜方一定是人类!” 如果是其他的哨兵和向导,定会从卢修斯将军这些话里获得不少安心和鼓舞。 残酷的战争侵蚀了大家的自信,让无助的气息弥漫。 这番透露出重要信息的发言,可以消散去负面情绪,是战时鼓舞人心非常正确的决定。 但陆洺听完这段话后却愣了愣,然后慢慢皱起了眉。 陆洺:“……” 陆洺嘟囔:“精神体是大海?烙印?” 沉默数秒,陆洺忽然捏紧方向盘,一脚狠狠踩在装甲车的油门上。 只听发动机轰的一声,装甲车在道路上疾驰着奔向目的地。 第八十九章 做好烙印的准备 云千仞大概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将和卢修斯之子布鲁斯进行烙印的人。 不过,倒也并非高层刻意隐瞒,只不过是一切都很凑巧。 云千仞离开黄素雅教授的实验室后,立刻被中尉带到母塔的客房,中尉说:“云千仞向导,您现在是塔里重点保护的对象,请好好休息,没有紧急情况,请勿离开客房。” 云千仞哭笑不得,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成了重点保护对象了。 但他一向遵纪,于是配合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关上客房门,云千仞开始独处,因心事沉沉,纷杂的情绪占据云千仞的胸膛,难以言喻的疲惫爬上云千仞的四肢。 其实他早该累了,这些天为了找陆洺,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但是陆洺现在到底在哪? 因为在战斗的最后一刻还感受到了陆洺的精神体,所以现在的云千仞坚信陆洺没出事。 陆洺肯定是不小心跌进了哪个雪洞或者缝隙里,所以搜寻组没找到他,一定是这样的。 云千仞一遍遍用这种说辞安抚着自己,最后实在撑不住,累得困倒在床上,就这么睡了过去,因此错过了卢修斯将军那番鼓舞人心的演讲。 再之后,云千仞一直独自呆在客房,直到第二天清晨,有人敲响了客房门。 云千仞打开门,颇感意外地看见亚洛斯站在房间外。 亚洛斯的伤显然还没完全恢复,脸色是失血的苍白,身形也消瘦不少,手腕上还能看见紧紧缠绕的绷带。 “云千仞向导您好。”亚洛斯缓缓抬手,脱帽致敬,他说,“我是来感谢您的。” 云千仞:“感谢我?” 亚洛斯:“是的,感谢那天您把我从战场背到医院,如果不是您,我应该已经死在战场了。” 经过亚洛斯这么一提醒,云千仞这才记起还有这事,他连忙说:“亚洛斯哨兵,我很高兴能救下您。” 亚洛斯看着云千仞,碧蓝的眸里全是低落,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轻声:“如果可以,真希望今天和你烙印的哨兵是我。” “不过……”亚洛斯话锋一转,语气和眼神都多了一丝坚定,“最重要的还是契合预言,只要新世预言被实现,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又露出了虔诚信徒的神情:“感恩先知愿意给予我们预言,让我们能看到希冀和光明。” “等等,什么?”云千仞茫然,“今天烙印是什么意思?” 他这么一问,把亚洛斯问得一愣。 亚洛斯:“云千仞向导,今天是……” “你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并不友善的话语打断了亚洛斯的话。 云千仞和亚洛斯转头看去,见布鲁斯大步走来。 上次布鲁斯和亚洛斯遇见时还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而今他像是什么肩戴荣誉的战士,说话时的语气都变得高昂了三分。 亚洛斯礼节性地喊:“哥哥。” 布鲁斯却没给亚洛斯好脸色,在亚洛斯出生前,他是卢修斯将军的独子,是家族翘首以盼的期望,但自从亚洛斯出生后,平庸的他从此生活在弟弟的光环下,脖颈都被压低了三分。 这么些年积攒的哀怨,在此时此刻好像有了宣泄口,布鲁斯冷笑一声,讥讽道:“你来这做什么?今天的主角可不是你。” 亚洛斯:“我是来找云千仞向导道谢的,他之前在战场上救了我。” 布鲁斯:“别让我知道你在搞什么小动作。” 亚洛斯脸色变得有些差:“哥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哥?”布鲁斯阴阳怪气地说,“我现在可不算是你的哥哥了吧,毕竟我的父亲是卢修斯将军。” 亚洛斯:“……” 亚洛斯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住情绪,对云千仞说:“云千仞向导,先不打扰了,再见。” 云千仞点点头:“亚洛斯哨兵,再见。” 亚洛斯哨兵转身离开,没再和布鲁斯多说一句。 云千仞不明白亚洛斯和布鲁斯之间为什么会有这样剑拨弩张的气氛,摸摸侧颈,觉得有些尴尬。 布鲁斯看向云千仞:“云千仞向导,我们别杵在门口了,进房间去谈吧。” “好的。”虽然不知道布鲁斯要跟自己谈什么事,但云千仞还是礼貌地侧过身,将布鲁斯请进屋。 布鲁斯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望着云千仞问:“云千仞向导,你做好被烙印的准备了吗?” 云千仞:“?” 第九十章 万众瞩目扭胳膊 云千仞没有回答布鲁斯的问题,他并不愚笨,从刚才一系列的对话中,立刻猜到短短几日,世俗已默认新世预言提及的哨兵是布鲁斯。 想来是亚洛斯出了什么事,但这已经不是云千仞关心的事了。 他感到无形的手抵住他的后背,将他往一个自己并不想走的路上推去,他若是反抗命运,只会被裹挟得更紧。 云千仞从来没觉得如此无助过。 布鲁斯见云千仞不说话,以为是刚才亚洛斯挑唆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差,站起身来走到云千仞面前,他说:“云千仞向导,我确实只是A级哨兵,但我是卢修斯将军唯一的儿子,所以新世预言里说的哨兵只能是我!” 云千仞感到费解:“可是亚洛斯哨兵不也是卢修斯将军的儿子吗?” 布鲁斯冷笑:“他不是,他只是个杂种。” 恶毒的语言让云千仞顿了顿。 布鲁斯又说:“我可是立过很多功劳的!等我烙印了你,我会拥有不一样的力量,我将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伟大领袖,带着人类走向胜利。”布鲁斯越说越激动,他仿佛已经看到扬眉吐气的自己站在卢修斯将军的位置,举手投足间一呼百应。 就在这时,布鲁斯看见眼前有一个散发着淡蓝荧光的东西晃过,这让布鲁斯愣了一下。 他定睛细看,发现他和云千仞之间有一只小水母。 布鲁斯错愕地张大嘴:“???” 那只淡蓝荧光水母体态轻盈,就这么收缩又舒展着身子,仿佛在海底畅游般悬浮在空中。 布鲁斯吓得退了半步,他四下环顾,惊讶地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角角落落都是这种淡蓝荧光小水母,就连窗外都有。 如果他打开窗往外望去,会发现整座母塔里外全是这样的水母,让几乎所有人都处在震惊困惑的情绪中。 说是几乎,是因为有一个人并没有感到震惊。 云千仞呆呆地看着眼前悬浮的小小水母,忽然间咧嘴笑出声,明明在笑,他的眼眶却红了,泛起晶莹泪花。 “太好了,是阿洺,阿洺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哽咽地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捧珍稀宝物般去捧那只小水母,直到这瞬,云千仞才终于从那场漫天风雪的残酷战争中走出来。 就在那只小水母接触到云千仞掌心的那刻,塔内外的水母忽然全部消失,好似刚才那幕只是大家的错觉。 “阿洺?”云千仞慌了神,不管不顾地转身要去找陆洺。 布鲁斯一把拽住云千仞的胳膊:“云千仞向导,你去哪?” 云千仞还没回答,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是坚固的铁门被击穿的声音。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布鲁斯惊慌失措。 此时,门外传来争执声,中尉正气势汹汹地大声警告着谁,让他别靠近。 但不过几秒,门外变得一片安静。 随后云千仞和布鲁斯看见横条形状的门把手被人从外面下压。 门被推开,陆洺站在门外。 他穿着染着尘和雪的墨黑色军服,血红如玛瑙的眸光流转,最终落在布鲁斯抓住云千仞胳膊的手上。 陆洺缓缓眨了下眼睛,暗如深渊的眸看不出情绪。 “阿洺。”云千仞看着陆洺喜极而泣,声音哽咽。 布鲁斯困惑不已:“这里可是母塔顶层,你一个普通的哨兵,是怎么进来的?” 陆洺微微歪头,看着布鲁斯问:“要烙印的人就是你吗?” 布鲁斯:“?” 布鲁斯:“你说和云千仞向导烙印?当然是我,不是我还有谁,新世预言……” 布鲁斯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陆洺瞬间就到了他的面前。 布鲁斯根本没看清陆洺的行动,只觉得眼前掀起一阵凉飕飕的风,自己拽着云千仞胳膊的手已经落进了陆洺的手里。 布鲁斯愣了愣:“什,什么……” 他的眼里有茫然,那是当人遇见未知力量时总会露出的神色,因为不敢置信。 下一秒,胳膊传来的断骨疼痛让布鲁斯跪地惨叫出声。 陆洺面无表情,目光淡淡,手伸向布鲁斯的喉咙,准备扼住他嘴里发出的吵闹喊叫声。 “阿洺!”云千仞回过神来,连忙抱住陆洺的胳膊阻止他的动作,惊愕地问,“你这是做什么?” 陆洺语气没有起伏:“杀了他。” 云千仞:“不行!你在说什么!怎么可以杀人!” 陆洺转头看向云千仞,血红的眸终于能看到情绪,是委屈混着伤心,陆洺问:“为什么哥要和他进行烙印?不是说好要当我一辈子的搭档吗?” 云千仞:“阿洺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们好好谈谈。” 陆洺:“那哥先跟我离开这。” 云千仞:“可是……” 作者:爱小说,爱杂安书屋:ZANASW.COM,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ZANASW.COM 云千仞其实是想问,当下事情闹成这样,他们俩该怎么离开,离开后又能去哪里。 但这个‘可是’一出来,陆洺却以为云千仞不愿跟自己离开。 陆洺当即伸出右手捂住了云千仞的嘴,将他后面的话都堵了回去,然后他左手摸进口袋里,拿出一支约手指长的注射器,扎进云千仞手臂里。 云千仞:“唔?!” 云千仞未能做出什么反应,即刻失去了意识,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陆洺将云千仞揽进怀里,打横抱起。 正当陆洺准备离开房间时,门外涌进许多姿态备战手里持枪的哨兵。 为首的哨兵大喊:“放下他!” 陆洺双眸寒意森森,面露不耐烦,心想:吵死了,干脆全杀光吧。 但陆洺转念又一想,自己这么做,云千仞肯定会不开心的。 陆洺嘟囔:“算了……” 他一脚将躺在一旁抱着手臂疼得直哼哼的布鲁斯踢开,转身大步朝房间的窗户走去。 “停下!”为首哨兵举枪严厉警告,“不然我开枪了!” 陆洺置若罔闻。 哨兵倒数了三下,眼见陆洺根本没有停下的打算,举枪对准陆洺的脑袋,果断射击。 陆洺身子向左移了半步,脑袋一偏,轻松地躲过子弹。 子弹击中他身前的窗户,玻璃碎片四溅,陆洺侧过身子护住怀里的云千仞,以防玻璃碎渣划到云千仞。 他如此从容地躲开近距离的子弹,把在场所有哨兵都看呆了,不由地心想:这个反应速度,S级哨兵吗? 为首哨兵见一枪无果,咬牙再次举枪。 “别开枪!会伤到云千仞向导的!”威严的声音响起,卢修斯将军出现在房间门口——他听说出事后,立刻赶了过来。 这声命令阻止了那名哨兵开枪,竟也让陆洺停下了脚步。 陆洺无意识地牙咬紧,面颊肌肉绷得如铁线,额间青筋暴起。 他花了足足半分钟,才平复了杀意。 然后陆洺侧过身看去,就这样和卢修斯四目相对。 数十年,卢修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这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将军几乎没有失态的时候。 可就在和陆洺对上目光的那一秒,卢修斯露出了震惊到失色的表情。 行为的因结成了果,在这一刻,被命运塞进卢修斯那张合不拢的嘴巴里。 卢修斯:“……卡尔西法?” 陆洺厌恶地扭回头,抱紧怀里的云千仞,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用肩膀顶开被子弹打破的窗户,迎着寒冷风雪,就这样跳了出去。 - - 云千仞再次醒来的时候,是黄昏。 沉沉暮光从破败的木窗落下,淡淡灰尘在光柱里旋舞,空气中有春季草木干燥的气味。 云千仞觉得头疼不已,胃里翻腾,四肢沉重如灌铅。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在南极洲了,还知道陆洺必定不止一次给他打了麻醉药。 正当云千仞难受的时候,有人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陆洺手里拿着一壶热水,喂到云千仞嘴边。 云千仞就着陆洺的手慢慢喝了几口,这才稍稍缓过神来。 云千仞长长吐出一口气,问:“我们这是在哪?” 陆洺乖乖:“九域深林,我以前住的地方。” 云千仞:“我晕了多久?” 陆洺:“一天一夜。” 云千仞微怔,一天一夜? 光是陆洺能将他带出母塔和南极洲,就已经足够让云千仞震惊了,而陆洺竟然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头疼让云千仞忍不住重重喘了口气。 陆洺见他这样难受,紧张起来。 但云千仞下一个问题,把陆洺问得愣了愣。 云千仞:“阿洺你有没有受伤?” 陆洺惊讶地眨了眨眼,然后说:“没有。” 云千仞松了口气。 陆洺:“哥……你不生气吗?” 云千仞无奈地笑了笑,看着陆洺的目光全是宠溺,他说:“生气有什么用?比起生气,我觉得我们更应该好好谈谈。” 他一说谈,陆洺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张盖了两人手印的契约,摆在云千仞面前,仿佛是什么镇定之宝。 云千仞哭笑不得,让陆洺把契约收起来。 陆洺不肯,说就这样谈。 云千仞想了想该怎么说,最后把所有的事,包括新世预言和人类伤亡惨重,虫洞会再次开启的事全部都告诉了陆洺。 这些事讲起来枯燥繁杂,但陆洺听得很认真,也立刻明白了云千仞处在怎样一种两难的境地。 云千仞讲完,有些紧张地看着陆洺。 然后云千仞看见陆洺露出让他感到有些费解的神情。 陆洺仿佛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他蹙着眉,问了一个让云千仞没想到的问题:“烙印的人,必须是卢修斯将军的儿子?” 第九十一章 你想和我烙印吗 云千仞虽不解为什么陆洺这么问,还是耐心地回答道:"根据新世预言,是这样的。" “那……”陆洺迟疑许久,最终深吸一口气,认真地问云千仞:“如果我是卢修斯的儿子,哥是不是就能和我烙印了?” “什么?”云千仞哭笑不得,“可是阿洺你不是……” 他话说一半,突然停住。 一些蛛丝马迹在云千仞脑海里晃过,如同真相上盖着的轻薄纱布,此刻纱布被风吹得掀起了一角。 云千仞脑海里叫嚣着不会吧,无意识地干咽了两下:“阿洺,你……难道说你的生父是……” - - 而此时,母塔,卢修斯正坐在暗黑色宽大办公桌后,桌上摆着陆洺强行闯入母塔的建筑损毁情况的照片。 卢修斯单手撑额,显得十分焦躁不安。 不会错的,那人一定是他的私生子卡尔西法,那双瞩目的血红眼睛根本不可能是别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卡尔西法拥有这样的力量?当初在第七子塔给他进行能力测试的时候,明明他连哨兵的及格线都没达到,他不应该只是个普通人吗? 混乱的情况让卢修斯头疼,他按住太阳穴不停地揉搓着,一时间竟想不到好的对策。 要知道如果陆洺的情况被公之于众,那么他的名誉就彻底毁了。 除此之外,更棘手的是,虫洞还有不到五天的时间就会被再次开启。 如果一直都是这种浑噩不明的情况,那下次虫洞开启的时间,必定是人类文明毁灭之日。 正当卢修斯唉声叹气时,他的下属敲门报告后走进了办公室。 “将军,查到了。”下属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拐走云千仞向导的哨兵名叫陆洺。” “什么?”卢修斯心脏一颤,恍惚间看到二十年前,拥有一头乌黑头发面容姣好的姑娘含羞地站在他面前,小声说:“我叫陆嫇。” 这个名字带着诅咒,穿过二十年的岁月,来到卢修斯面前。 下属:“将军,您没事吧?您的脸色有点差。” 卢修斯勉强镇定,摆摆手:“没事,你继续说。” “好的。”下属将手里的资料放在卢修斯面前的办公桌上,“这名哨兵隶属第七子塔,入伍时间刚满一年,在子塔时的等级判断只是A级哨兵,情况已经全部汇报给第七子塔负责人阿依古丽少校了。” 卢修斯将军拿起资料,盯着‘陆洺’两个字看。 下属:“稽查队还查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下属说着,从厚厚一打资料里抽出两页,放在最前面:“这名哨兵曾有一管血液送到了母塔实验室,因为他的血液里有不明成分,被怀疑在哨兵等级测试里用药作弊。” 卢修斯微微蹙眉:“那母塔实验室重新检测了吗?” “重新检测了。”下属当前还能感受到自己刚听到消息时的震惊,“实验室说这名哨兵的血液里检测出和异族血液相同的成分。” 卢修斯同样大吃一惊:“什么?和异族血液相同的成分?” “是的。”下属回答完做出大胆的猜测,“这名哨兵该不会并非人类,而是二型进三型的完全进化体吧。” 卢修斯皱眉不答,他知道这个猜测并不靠谱,因为他在深林里和陆洺独处过,知道他必定是人类,不可能是异族。 此时,另一名下属急匆匆地奔进办公室,甚至连门都忘了敲。 “将军,找到了!”下属边跑边喊,“找到云千仞向导和那名哨兵的去向了。” 卢修斯将军拍桌而起:“人在哪?” 下属说:“九域的深林里,只有大致方位,需要搜山。” 卢修斯将军喃喃:“九域深林……” 他忽地想到什么,拿起桌上的笔和纸,写了一个坐标交给下属:“去这个地点搜。” 下属虽感到困惑但没有质疑,立刻敬礼:“是!” 下属离开卢修斯将军的办公室,匆匆走在廊道上,迎面撞见一个人。 是阿依古丽少校。 两人互相敬礼,阿依古丽少校问:“将军在办公室吗?” 下属:“在的,少校你有预约吗?” 阿依古丽少校:“有,您这是去哪?” 下属:“抓捕绑架云千仞向导的哨兵。” 听见‘抓捕’二字,阿依古丽少校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下属还以为她在担心行动不顺:“少校您放心吧,这次抓捕行动由盛上校指导。” 盛上校是大名鼎鼎的指挥官,更是一名战无不胜的S级哨兵,可见此次行动丝毫没有低估陆洺的实力。 阿依古丽少校:“我有急事找卢修斯将军,先不多说了。” 下属:“好的,再见。” 道别后,阿依古丽少校来到卢修斯将军的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只剩卢修斯将军一人,他正仔细地看着手里有关陆洺的资料。 阿依古丽少校看着两鬓花白的卢修斯将军,能记起他曾经一次次冲在战场最前面,带领着大家直面可怖异族的场景。 但前段时间查到的事,又让阿依古丽少校不得不用另一种眼神去打量这个人。 卢修斯将军抬头:“阿依古丽少校,你来了,是有什么事要向我汇报?” “将军。”阿依古丽少校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一如她问出的话,“陆洺哨兵是你的儿子,对吗?” 卢修斯将军:“……” - - 就在卢修斯将军被阿依古丽少校质问的时候,在遥远的九域深林里,云千仞坐靠在床上,听陆洺讲述着曾经。 陆洺说卢修斯装作是陌生人,与他建立友谊,将他从深林里带到第七子塔,又在看到他哨兵测试成绩极差的时候,抛弃他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云千仞听得心疼不已,伸手摸摸坐在床边沿的陆洺的头。 云千仞:“阿洺,你确定卢修斯是你的生父吗?” 陆洺点点头。 云千仞又问了一遍:“真的确定吗?” 陆洺再次点头,笃定无疑。 云千仞沉默下来,此刻已是深夜,满月清辉落地成霜,复杂的情绪纠缠但最终被理顺。 半晌过后,云千仞看向陆洺,弯眸温和地浅笑。 他总是这副理智的模样,宠辱不惊,温和尔雅。 云千仞对陆洺说:“阿洺,我想被你烙印,你想和我烙印吗?” 第九十二章 他伸手摸了上去 如同火柴划过红磷打火条,云千仞的话瞬间点燃陆洺眼里的光。 陆洺:“我想,我想和哥烙印。”他急得甚至说了两次我想。 陆洺回答得那样毫不犹豫,没有给云千仞因等待答案而忐忑的时间。 欣喜一瞬占据云千仞胸膛,但高兴过后,是无可避免的担忧。 云千仞伸手握住陆洺的手,轻轻攥在掌心,肌肤相触让谈话有了实质的温度。 云千仞:“阿洺,你听我说,烙印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它意味着生命的捆绑,我们必定还要经历许多残酷的战争,经历很多不知生死的瞬间,如果……” 他顿了顿,不想说出糟心的话,但又不得不说。 云千仞:“我是说如果,如果一方出了什么事,那么烙印的另一方,将面临精神崩溃的痛苦,结局很有可能是共同赴死,所以你要考虑清楚。” 哪知陆洺问:“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去考虑?” 云千仞:“嗯?” 陆洺:“听完反而想立刻和哥烙印。”他说着,反握住云千仞的手,紧得如同铁钳。 云千仞微怔,惊讶地看向陆洺,他看见少年血红的眸里藏着能燃尽一切的火光,他还看见从来乖巧听话的少年骨子里藏着他所不了解的疯和不羁。 但云千仞并不觉得陌生,因为一切有迹可循。 云千仞心脏莫名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是心悸。 他看着那双盛满自己身影的红眸,想起之前两人暧昧不清的对话。 两人之前仅有一层薄薄的纸窗,云千仞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戳穿它。 但即便如此,各种顾虑和不安依旧拦着滔天的冲动。 直到云千仞低头看见了两人之间放着的那张契约。 这张契约本是陆洺拿来提醒云千仞,两人之前的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可当下它却成了割断云千仞理智的刃。 啊,其实我也快疯了吧。 云千仞这么想着,忽地身子前倾吻住陆洺。 陆洺先是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用没被握住的那只手轻按云千仞的后脑勺,让两人能贴得毫无缝隙。 温热的唇舌相抵,缱绻缠绵,互相撩拨。 这个吻的时间着实有点长,陆洺亲不够似地不停地舔舐吮吸,好像云千仞嘴里藏着一颗甜滋滋的糖,每当云千仞有试着结束的意欲时,陆洺手都会稍稍使劲,不让他的唇挪开。 云千仞无奈,由着陆洺任性,直到嘴唇轻微发麻才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一声让陆洺立刻松开了云千仞。 云千仞轻揉嘴唇,有些难为情地朝陆洺笑了笑。 陆洺抿了下唇,故作镇定地说:“哥怎么突然想帮我疏导?” 云千仞:“……” 见云千仞不说话,陆洺稍稍有些慌乱,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哥疏导得真好,我现在觉得浑身轻松,谢谢哥的疏导。” “阿洺。”云千仞一字一顿,话语清楚,“我并不是在帮你疏导。” 陆洺怔然,听见云千仞补充了一句。 云千仞:“阿洺,我是在吻你。” 陆洺的心脏轻轻跃起,重重落地,他的声音带着期盼和希冀,因为情绪太满而止不住微颤,他问:“哥……为什么吻我?” 云千仞回答:“因为我爱你,不是把你当弟弟的那种爱,而是爱慕,是倾心。” 与陆洺回答想不想烙印他一样,云千仞的回答同样毫不犹豫,没有给陆洺心生忐忑的时间。 云千仞的话音落,破旧木屋静了许久许久。 我爱你。 这对陆洺是多么陌生的一句话。 陆洺知道自己的母亲爱他。 但他的母亲自己身陷泥潭、终日惶惶,光是用行动来爱他就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 所以直到离开人世,她都没有用言语表达过她爱陆洺。 再之后,陆洺在深林里孤零零地活了许久,爱这个字眼对他来说是那么缥缈虚无,是那么陌生遥远。 但是今日,这个词忽然出现他的世界里。 于是陆洺心想,这个词的出现有改变他的世界吗? 答案毋庸置疑。 被爱者的世界,山川旷世温柔,清风与他相拥,万物都为他倾倒,披星戴月地追逐着他。 陆洺:“哥,我们烙印吧,就现在。” 云千仞弯眸温和地笑了笑:“好。” 陆洺:“要怎么做?” 云千仞稍稍坐得直了些,他虽然答应得毫不犹豫,但当真的要和陆洺烙印的时候,云千仞还是有点紧张的。 他说:“先精神结合,阿洺你对我做过,你还记得吗?” “嗯。”陆洺点点头。 陆洺握住云千仞的双手,额头贴住云千仞的额头。 再之后,陆洺的精神触丝进到了云千仞的精神图景里。 云千仞感觉自己沉入一片漆黑的深海中,无风无浪也无光,冰冷得可怕。 随后,他的身边出现了淡淡浅蓝色荧光,荧光逐渐照亮了深海,海底传来嘹亮鲸鸣声。 如同奇迹发生,深海突然有了千姿百态的海洋生物,变得生机勃勃。 云千仞看见自己的面前悬浮着一只透明的小水母。 云千仞伸手去捧,水母乖乖地浮在他掌心。 云千仞弯眸浅笑,将水母捧到唇边,轻轻地亲了一下。 水母以一种非常兴奋的状态舞动起来,小触手都快纠缠在一起了。 云千仞等它稍稍冷静一些后,将他捧到自己的胸口,轻轻往心脏处按。 水母迸发出耀眼夺目的光,就这么缓缓融进了云千仞的身体里。 现实里,云千仞和陆洺脱离了精神图景后,云千仞感到胸口灼热得厉害,他觉得有些难受,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 “哥,你怎么了?我们烙印成功了吗?”陆洺紧张得问。 “应该是成功了,呃……”云千仞说着,感觉胸膛越来越疼,越来越热。 “哥,你受伤了吗?快给我看看!”陆洺见云千仞一直捂着胸口,伸手掀了他的上衣。 云千仞:“???” 衣服突然被扒,云千仞吓了一跳,但他也知道陆洺只是关心他,没有别的意思,便也不好意思多说。 陆洺仔细看着云千仞的胸口,可那处肌肤光滑如瓷,没有泛红更没有伤口。 陆洺想了想,伸手摸了上去。 第九十三章 什么叫言传身教 陆洺摸上云千仞的胸膛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肉眼无法察觉的异样和伤。 可就在陆洺手掌触碰到云千仞的瞬间,温热从掌心传来,他不但能清楚地感受到云千仞的心脏在有力地收缩,甚至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潺潺流淌。 他的五感对云千仞的身体是那样敏感,似乎即使两人相隔甚远,他也能轻易找出云千仞所在的位置。 从未感受到的欣喜占据陆洺的胸膛,他知道这一系列的变化说明自己和云千仞烙印成功。 面前这张盖着手印的单薄契约从今往后就是无需言语的既定事实,无法撕毁,无法损坏。 - - 当陆洺手掌抚上来的时候,云千仞吓了一大跳,正想往后躲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胸膛不再疼痛。 陆洺的手仿佛清凉的冰块,轻易消去了云千仞胸膛的燥热。 云千仞面露疑惑,不知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有这样的反应。 见云千仞神色不再像方才那样痛苦,陆洺问:“哥,是不疼了吗?” 云千仞摇摇头:“不疼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与烙印有关。” 陆洺松了口气:“那就好,看着也没伤口。” 说着,陆洺收回了手。 可就在陆洺的手离开云千仞的身体时,那股惹人烦闷的燥热再次窜上云千仞胸膛。 这次云千仞没再觉得疼,但燥热如熊熊燃烧的火,竟从他胸膛烧向他的四肢。 云千仞错愕,他开始努力回忆曾经在书籍里看到的与烙印有关的知识,想搞明白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可他的脑袋因热度融化成浆糊,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哥,你怎么了?又难受了吗?”陆洺几乎是立刻察觉了云千仞的情况不对。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云千仞万般无奈,他感到自己整个人好似被放在烤架上。 若此时此刻有一面镜子,云千仞会看到自己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胸膛起伏微微喘着气,眼眸湿润眼神涣散无法聚焦。 “哥,你好像发烧了。”陆洺紧张起来,他伸手摸上云千仞的额头,“怎么回事?是和烙印有关吗?” 就在陆洺的手重新触碰到云千仞身体的时候,他手掌的冰凉瞬间消弭了云千仞额头的热,云千仞舒适得颤巍巍地吐了口气。 就在这时,云千仞意识到自己身体里这让人难受不已的灼热,似乎只要碰到陆洺就会消失。 “阿洺……”云千仞贴近陆洺,因为声音太过含糊,如同在撒娇请求,“你能不能抱抱我?” 陆洺立刻伸手将云千仞抱进怀里,手臂收紧,尽量将两人之间的空隙都填满。 云千仞感受着陆洺有力的拥抱,身体里的燥热不再如同横冲直撞的洪水,悉数退去。 云千仞重重喘了口气,用手背抹去额头的薄汗,靠在陆洺的颈肩处。 贴在陆洺的怀里,云千仞冷静不少,也有了思考的力气。 他思来想去,忽地觉得自己当前的情况和一种现象很相似。 结合热。 他之前有听说过,互相倾心的哨兵和向导之间会产生一种奇妙的现象,其中一方会身体发热,要靠接触另一方的身体才能冷静下来。 但因为绝大部分的哨兵向导搭档,都只是把对方当成作战时的挚友,所以这种现象十分罕见。 云千仞晕乎乎地想:难道这就是结合热? 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是因为两人烙印了吗? 云千仞脑子想着该怎么办,身体不自觉地贴紧陆洺,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幅度磨蹭。 陆洺:“……” “阿洺,我可能是……”云千仞话说一半,突然停住。 两人贴得紧,云千仞轻易发觉陆洺身体某处的变化——滚烫硬·挺,不知羞耻地抵住他。 “哥,我……我……”陆洺支支吾吾起来,一向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少年此刻竟露出了无措窘迫的神情,他不自在地想调整姿势,隐藏自己的欲望。 云千仞虽然多少也有些羞赧,但身为年长者,终究还是比陆洺从容不少。 他强忍羞耻,伸手轻揽陆洺的脖颈,温柔地安抚道:“阿洺,没关系的,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陆洺:“……任何事?” 云千仞:“对。” 这句允诺如同一把钥匙,轻易地打开了挡住汹涌情欲的大门。 陆洺一边俯低身子将云千仞压在床上,一边吻住云千仞。 亲吻不再挂着疏导的头衔,动情又热烈,放荡又自由。 陆洺的舌头闯入云千仞的嘴里,撩过他的舌尖和牙齿,然后放肆吮吸,作弄得云千仞呼吸不顺,只觉得酥酥麻麻的感觉往背脊上窜,不自觉软了身子弓起背。 陆洺好似知道云千仞身体的反应,手掌从云千仞衬衣的下摆伸进,指尖刻意地划过他的脊背,感受身下的人无可抑制地抖了抖。 …… 老地方,自行车 …… - - 两番折腾,云千仞迷糊了好一会,陆洺没再使坏,抱着云千仞等他回过神来。 云千仞片刻后缓过劲,捧住陆洺的脸,温柔地亲吻他。 陆洺抿了抿云千仞的唇:“哥,身体还难受吗?” 云千仞这才发觉自己的身子已经不发热了,松了口气:“不难受了。” 陆洺:“那就好。” 云千仞看了眼木窗外的满月清辉:“时间不早了,收拾一下睡觉吧?” 陆洺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了?”云千仞察觉出陆洺有话说。 陆洺想了想,还是问出口:“哥,我们刚刚那是身体结合吗?” 云千仞猛地咳嗽了一声。 淡红从云千仞的耳垂蔓延至他的脖颈,偏偏他还在意着自己更年长这件事,故作镇定地说:“不算的……” 陆洺长长地噢了一声,然后又问:“那身体结合是怎么样的?” 云千仞总觉得陆洺并非是在求知,而是怀揣着坏心思在问。 可他对上陆洺的眼睛,又见陆洺眸里全是好奇和天真,一下竟不知是陆洺隐藏得太好,还是真不懂这些事。 云千仞干咳了两声,确保语调听起来正常:“阿洺,今天先休息吧,下次再告诉你。” 陆洺缓缓勾起嘴角,血红的眸望着云千仞,仿佛要将他吞噬,陆洺说:“光告诉可能不够,哥也像今天这样,好好地教教我吧。” 第九十四章 我会好好看牢你 折腾一阵后,陆洺搂着云千仞睡着了。 而云千仞被陆洺拐到木屋的一路上都没有清醒过,所以此时此刻虽觉得身子疲乏四肢酸软,但又没有困意。 他躺在陆洺怀里,后知后觉地开始忧虑重重,想着新世预言,想着陆洺的父亲是卢修斯将军,想着不久后虫洞又会开启等等一系列复杂又混乱的事。 破旧的木窗外月色沉沉,陆洺动了动身子,突然醒了过来。 他并非幽幽转醒的自然醒,而是蓦然睁眼,像警觉的动物般用手臂撑起半边身子。 “嗯?阿洺怎么了?”云千仞轻抚陆洺的脸颊,困惑询问。 陆洺偏偏头,亲在云千仞掌心里,然后说:“有人在靠近,很多人,我去赶跑他们。” 说着,陆洺起身就要下床。 云千仞一把握住陆洺的手腕:“阿洺,我们还是回母塔吧,虫洞过几天就要重新开启了,我们一直呆在这也不是办法。” 陆洺敛眸,思索片刻,然后说:“我听哥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没必要今晚,等明天天亮,我会带哥去母塔的。” 云千仞妥协:“好,可是阿洺你刚刚说有很多人,你一个人要怎么对付他们?” 陆洺转身,亲了云千仞的额头一下,他说:“放心吧哥,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片森林了。” 云千仞还是满脸担心,但没再阻止陆洺。 陆洺走到木屋门口,想到什么,又转回身问云千仞:“哥,不能杀了他们,对吗?” 云千仞一怔,脑子没转过来:“啊?” 陆洺:“那卸胳膊卸腿可以吗?” 云千仞:“阿洺,你……” 他本想让陆洺别轻敌,但转念一想,陆洺可是做了独身闯入母塔,无视着各种防御措施,当着一群军衔极高的大人物,把自己拐了出来这种事的人。 陆洺催促:“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云千仞终究是柔和的性子:“马上又要战争了,都是战友,能不伤到他们,只是不让他们接近吗?” “好。”陆洺立刻会意,“我知道了,那就需要点时间,哥,你继续睡吧。” 说完他走出木屋,踏着满地清辉白霜,顷刻间不见了身影。 陆洺离开后,云千仞根本躺不住,坐在床边焦虑不安地等着。 大约十几分钟后,木屋外传来靴子踩过干枯的杂草传来的轻微吱嘎声。 云千仞以为陆洺回来了,立刻站起身,往外走了一步又觉得不对劲,停下了脚步。 不出云千仞所料,来人果然不是陆洺。 但好在也不是陌生人,而是阿依古丽少校。 显然阿依古丽少校来到这里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她一见到云千仞立刻急匆匆地开口:“我知道陆洺是卢修斯将军的儿子,我们需要谈谈。” 她话音落,门口突然闪进来一个人,以一种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瞬间移动到阿依古丽少校身边。 下一秒,阿依古丽少校被陆洺掐住脖子按在了墙上。 陆洺血红的双眸冰冷得没有质感,他懊悔地啧了一声,无法接受因为自己的疏漏,让一名哨兵出现在自己的向导面前这件事。 “阿洺!”云千仞吓了一大跳,连忙冲过去抓住陆洺的手,“快松开!” 陆洺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阿依古丽跌坐在地上,捂住脖子猛地咳嗽。 “少校,您没事吧?”云千仞慌了神。 “没事。”阿依古丽少校摆摆手,她不但没生气,还用一种赞赏的目光看向陆洺,“真可怕啊,我好歹是S级哨兵,不过,太好了……” 这句太好了看似没头没尾,其实有着漫漫长夜里看见冉冉星火的安心。 云千仞伸手将阿依古丽少校扶起。 陆洺不悦地努了一下嘴,但没说什么。 云千仞假装没听到这声,而是问阿依古丽少校:“少校,您刚刚说,您知道阿洺是卢修斯将军的儿子。” “是。”少校直言不讳,“并且我觉得,新世预言说的那位和你烙印的哨兵,不是亚洛斯哨兵更不是布鲁斯哨兵,而是陆洺哨兵。” 陆洺听她这么说,赞同地点点头,对阿依古丽少校的态度缓和不少。 云千仞:“少校,不瞒您说,其实我和陆洺已经烙印了。” 阿依古丽震惊地张了张嘴,回过神来后立刻说:“云千仞向导,陆洺哨兵,虫洞很快会再次开启,事态紧急,请务必回母塔。” 云千仞:“阿依古丽少校,我们已经决定明天天亮就回去,不过我还是想问下,阿洺之前硬闯母塔,应该损坏不少东西也伤到了一些人,他会不会因此受到惩罚?” 阿依古丽:“我向你保证,不会的。” 云千仞:“好,谢谢您。” 阿依古丽少校知趣地说:“既然你们已经决定明天回母塔,那我就先行离开了,两位可以明天到联络站乘坐直升飞机,届时我也会在,东南方向,距离这里约五公里。” 说着阿依古丽少校起身要离开。 陆洺想了想,说:“我带你出去吧,你可能找不到正确的路。” 阿依古丽少校:“没事,我能原路返回。” 陆洺:“那条路上都是陷阱,你能来到这纯粹是运气好。” 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好吧,那就麻烦了。” 等陆洺将阿依古丽送出深林再原路返回时已是晨光微曦,天空泛起墨蓝,林里鸟鸣声声。 陆洺刚踏入小院,就见云千仞站在木屋门口等他。 “阿洺。”见人回来,云千仞脸上担忧的神情消失,弯起眸浅笑。 陆洺上前,握住云千仞的手,将他拉进屋里。 “阿洺,你恨卢修斯吗?”云千仞突然开口问。 陆洺回身看了云千仞一眼,点了点头。 云千仞:“那如果你见到他,会做什么?” 陆洺毫不犹豫:“杀了他。” 云千仞怔然。 虽然他有猜到陆洺对卢修斯恨之入骨,但这般不掩饰的杀意,终究是吓了云千仞一跳。 云千仞张了张嘴,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没有立场,更没有理由劝陆洺放下这份仇恨,因为其中的痛苦只有陆洺知道。 云千仞什么都没说,倒是陆洺主动开了口。 陆洺:“哥,如果你看住我,我就不这么做。” 云千仞闻言愣了愣。 陆洺握住云千仞的双手,将他拉进怀里,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温顺乖巧:“我知道这么做会让哥为难,知道哥不希望我杀人,我都听哥的。” 他抬起头,将云千仞的身影困在血红的眸里,明明做着禁锢云千仞的动作,却说着服软的话:“哥可要好好看住我啊。” 云千仞安静片刻,身子前倾温柔地吻住陆洺的唇。 云千仞说:“好,我会看牢你的。” 第九十五章 我和他已经烙印 翌日,联络站。 太阳初升,晨光熹微,还是万物尚未完全苏醒的清早,阿依古丽少校就已在联络站门口徘徊等待,她望着深林方向,神情有些不安。 这份不安,直到道路的远方出现两个人的身影,才彻底消失。 早上九点,陆洺和云千仞乘坐上前往母塔的直升机。 阿依古丽少校与他们同乘,她告诉两人:“因为距离下次虫洞开启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了,时间紧迫,到达母塔后,我会直接带你们去高层会议室参加作战会议。” 云千仞问:“请问,参会人员是哪些人?” 阿依古丽少校回答:“黄素雅教授,皮艾罗教授,各个子塔的负责人以及……” 阿依古丽少校顿了顿,看向陆洺,声音稍稍轻了一些:“卢修斯将军。” 云千仞:“……” 云千仞也忍不住转头看向陆洺。 陆洺手肘抵在窗户边框上,单手撑头,目光看着窗外浮云似棉的万里高空,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见两人的对话。 他这样淡漠的反应让阿依古丽稍稍松了口气,以为陆洺没有非常记恨卢修斯,到时候会议上见了面,两人不至于争吵得面红耳赤,闹出笑话。 云千仞的神情完全不同,他看着陆洺意识到什么,担忧地张张口,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 - 南极洲一如既往风饕雪虐,直升机在恶劣的天气中缓缓下降,降落在停机坪上。 舱门被打开,陆洺先跳了下来,云千仞紧随其后,陆洺伸手去扶他,虽然云千仞根本不需要人扶,但还是温和地笑着,接受了陆洺的关心。 阿依古丽少校跟在云千仞身后离开了直升机,她对两人说:“路途辛苦,本来应该让你们歇息一下,但时间紧迫,所有人都在等你们,所以不好意思,我得先带你们去会议室。” 云千仞点点头,表示非常理解。 阿依古丽少校带着两人走向那座被寒冰覆盖的巨大银塔,在门口等待身份验证时,她抬头看了眼远处的虫洞,因为虫洞的存在,浓稠黑色密不透风地遮住了天空的湛蓝,一如既往地压抑。 - 三人走进母塔,乘坐直梯,来到了高层会议室门前。 阿依古丽少校握住淡银色长圆柱门把手,稍稍使劲将会议室门打开,会议室里有一张棕色圆桌,卢修斯将军正和各个子塔负责人商议着几日后的作战计划。 虽然会议室的门打开时并没有声响,但门一开,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 卢修斯将军的目光一下定在陆洺身上。 他与陆洺初次见面,是在深林蜿蜒的泥土窄道上。 第一眼,他就知道陆洺是那个孩子,因为他和他的母亲长得太像了。 明明因为过了许多年,卢修斯认为自己早已记不清那个十九岁的女孩的音容笑貌,可就在见到陆洺的瞬间,记忆如奇迹般被复苏,他看见她头戴着野花做的花环,侧着身子笑容如暖阳般灿烂。 可惜最后,短暂的心动陷落泥土,他选择了名誉和权力,她成了枯骨和灰烬。 门被打开后,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在场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听闻了陆洺是私生子的风言风语,但毕竟卢修斯的地位摆在那,大家都或掩唇或低头,藏好尴尬,不敢出声。 卢修斯微微叹气,站起身直面陆洺,轻唤当年他和陆洺母亲约定如果以后有了男孩要用的名字,开口打破沉默:“卡尔西法……” 谁知下一秒,卢修斯再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的喉咙被陆洺扼住了。 在场没有人看清陆洺是怎么闪现到卢修斯面前的,他拥有着让人瞠目结舌的移动速度。 如同冷水浇进沸腾的油锅里,会议室瞬间炸开,有人想上前阻止陆洺,但陆洺冷冷地发出威胁:“都别动,不然我立刻扭断他的脖子。” 卢修斯虽然年事已高,但他曾在无数个战场上果断杀伐,所以一下没有惊慌失措,而是立刻握住陆洺的手腕,意图挣脱束缚。 但卢修斯抓住陆洺的手腕后,却没有使劲。 因为不过瞬间的肢体接触,这名老兵立刻意识到两人之前的实力差距,更明白自己的挣扎既徒劳又无用。 卢修斯缓缓收回手,像一匹垂暮老狼,面对着新狼王不得不垂下尾巴,露出脆弱的喉咙。 陆洺血红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卢修斯,掐住喉咙的手因克制发力隐隐颤抖。 他在梦里梦见过多少次母亲,就在心里杀了卢修斯多少次。 如今,他只需稍稍使点劲,复仇二字将不是虚幻念想,而是切切实实的行动。 “阿洺……” 忽地,呼唤从陆洺身后传来,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云千仞喊了陆洺的名字后又没再多说什么。 他没有说阻止的话,更没有批判陆洺的行为,仅仅只是喊了陆洺的名字,用充满担忧的声音。 陆洺闭眼深呼吸了一下,再睁眼时,血红的眸里怒火消散,只剩刺骨寒凉的冰。 陆洺说:“我只说一遍,我不叫什么狗屁卡尔西法,我的名字是陆洺。” 他丢下这句话,松开卢修斯的喉咙,转身走到云千仞身边对他说:“哥,外面等你。”然后无视着会议室里其他人,大步走了出去。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下子无法从这让人震惊的变数中回过神来。 卢修斯身为领袖,内心强大得让人扼腕,他整理了下军服领子,竟一脸平静地开始重新主持会议,仿佛刚才差点被扭断脖子的人不是他。 卢修斯说:“大家都坐回位置上,我们的会议继续。” 各个子塔的负责人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听卢修斯将军这么说,立刻调整回状态收拾好情绪,重新开始商讨作战计划。 阿依古丽少校走到第七子塔负责人的位置,并让云千仞坐自己身旁,并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云千仞向导,精神体是海洋,与新世预言描述得一致。” 云千仞抬手敬礼,乖巧坐下。 第一子塔负责人盛上校开口:“既然提到了新世预言,那我就多说一句,我知道很多人觉得刚刚那名哨兵是预言里提到的哨兵,但我认为那名年轻哨兵情绪不稳定,无法控制暴力行为。怎么能把希望放在这种孩子身上,我们要慎重考虑新世预言的准确性。” 第三子塔负责人史密斯中校说:“但您刚刚肯定也看见了那名哨兵的速度,他的力量我从未在任何一名哨兵上见过,他拥有如此可怕的实力,恰恰证明了新世预言的准确性。” 第四子塔负责人安娜中校说:“预言里提及了烙印,烙印是相互选择的结果,那这件事还得先与云千仞向导好好讨论吧。” 说着安娜中校看向云千仞。 见话题抛向了自己,云千仞立刻回答:“其实我已经和陆洺哨兵烙印了。” 第九十六章 他只听哥哥的话 "其实我已经和陆洺哨兵烙印了。” 云千仞的话音落,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在场的子塔负责人神色各异,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件多年未知的重大事情,如今却以一种有些草率的方式得到了结果,所以一时间只能无言以对。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时,皮艾罗教授开口:“云千仞向导,你是什么时候和陆洺哨兵烙印的?” 云千仞直言:“昨晚。” 皮艾罗教授推推眼镜:“各位,正是昨晚,先知给出了新世预言的第三条预言。”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等大家惊讶过后,稍稍安静后,皮艾罗教授继续说:“但第三条预言我们还没有翻译出来,请再给我的团队一点时间,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去破解内容的。” “好的教授。”卢修斯将军点点头,继续主持,“黄素雅教授,请告诉大家,您团队发现的事。” “好。”黄素雅教授点点头,接过话,将几张显示虫洞能量波动的图投放在会议室里的电子大屏上,然后说,“各位负责人,根据检测,这次虫洞的能量波动只有上次虫洞开启前的三分之一,所以我们推测,这次虫洞开启后,入侵的异族将远远少于上次,各位可以根据这个情况制定更详细的作战计划。”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几位都松了口气,毕竟上次的战争让各个子塔伤亡惨重,如果异族再如蝗虫般源源不断地入侵地球,人类真的难以抵抗。 卢修斯将军颔首:“谢谢黄素雅教授,接下来由第一子塔负责人盛上校给大家详细讲解本次作战计划。” 趁盛上校站起身的功夫,阿依古丽少校身子侧过去贴近云千仞,轻声说:“陆洺哨兵就在会议门口,把他喊进来一起听吧,他肯定听你的。” 云千仞抬头看了看卢修斯将军,知道陆洺定无法忍受和他在一屋,于是朝阿依古丽少校抱歉地笑笑,举起桌上的笔和记事本:“不用叫他参会,作战计划我会全部记下来,悉数转告阿洺的,请您放心。” 阿依古丽少校知道云千仞的心细,自然是放心的,也不强求,点点头后专心听作战计划。 会议开了大半个小时,结束后各个子塔负责人纷纷起身,准备立刻赶回子塔,往下传递任务信息。 云千仞收好记事本,快步走出会议室,毫不意外地看见陆洺正靠着雪白的墙等自己。 陆洺等了许久,等得有些犯困,头后仰抵着墙,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 云千仞一走出会议室,陆洺立刻转头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陆洺眼睛亮了起来,快步走过来双臂一张一合抱住了云千仞。 云千仞浅笑,伸手轻拍陆洺的后背。 陆洺紧紧搂了云千仞一下,抬脸要去亲云千仞。 云千仞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挡住陆洺的嘴。 陆洺眨眨眼,眼里有些委屈。 云千仞耳垂发热,连忙说:“阿洺,公共场合不可以这样做,人太多了。” 陆洺闷闷地噢了一声,没再坚持,重新抱紧云千仞,头埋在他肩膀上。 几名子塔负责人路过,一个个看起来目不斜视表情平静,其实内心大为震撼:刚刚差点扭断卢修斯将军脖子的人真的是这个粘在云千仞身上的人? 不多时,阿依古丽少校也走出了会议室,她担任着对接云千仞和陆洺的任务:“母塔这边的客房已经准备好了,我带你们过去。” 云千仞连忙说:“少校,不用这么麻烦你,我知道客房在几层,您告诉我房间号就行,我们自己过去。” 阿依古丽也不跟云千仞客气,说了一声行以后,将房间号告知云千仞,让他们俩自己去歇息,她则赶回第七子塔,做战前动员和准备。 云千仞带着陆洺来到客房,刚走进房间,门还没关紧,就被陆洺抵在墙上,放肆吻住。 没有旁人,云千仞没了拒绝的理由,也根本不想拒绝。 他主动环住陆洺的肩膀,温和地回吻陆洺,让急躁的陆洺的动作也渐渐变得轻柔起来。 许久,两人结束了这个气喘吁吁的吻,云千仞从口袋里摸出记事本,问陆洺:“刚刚会议制定了战时计划,我俩有任务,阿洺你愿意现在听吗?” 陆洺点点头。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云千仞打开记事本,回忆了下刚才会议上说的种种,抓住一个点,开口问陆洺:“阿洺,你知道你的血液跟普通人的有点不一样吗?” 陆洺疑惑:“什么?” 云千仞:“他们说你的血液里可以检测出异族血液的成分。” 陆洺心里犯嘀咕,猜想这事会不会和他曾经把异族当成食物有关:“啊……所以呢?” 云千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黄素雅教授推测,说不定你可以和虫洞直接接触。” 陆洺:“直接接触?” “是的。”云千仞点点头,“虫洞对人类有斥力,正常人类靠近虫洞会感到极强的电流,无法长时间久留,如果你行的话,就能在异族从虫洞出来的时候,将它们杀死,因为异族在穿过虫洞时会有一秒的僵直状态,这一秒足够要了这些异族的命。” 陆洺点点头,肯定地说:“我明白了。” 云千仞摸摸陆洺的头,举起笔记本,继续和他讲解作战计划。 窗外风雪渐停,南极洲迎来了难得的无风无雪的晴天,而这也是人类难得的喘息时间。 - 三天后,推测的虫洞开启时间即将到来,所有的战士严阵以待。 巨大漆黑的虫洞前,陆洺渺小如无物,他身穿墨黑色军服,远远看去与虫洞融在一块,仿佛已经被虫洞吞噬。 嘶嘶,吵杂的电流声后,陆洺耳机里传来盛上校的声音,因为他贴着虫洞站,耳机通讯受到影响,盛上校的声音模糊不清,勉强能辨别:“陆洺哨兵,作战计划都记得吗?记得等等虫洞开启后一定要顶住。” 陆洺扶了扶耳机,没有回答,而是问:“我哥呢?” 盛上校:“你可以先回答我的问题。” 陆洺冷漠地说:“我只回答我哥的问题。” 盛上校:“……” 片刻后,陆洺的耳机里传来云千仞的声音。 云千仞:“阿洺,你还好吗?你站得距离虫洞那么近,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啊?” 陆洺勾了勾嘴角:“没有不舒服。” 云千仞松了口气:“那就好。” 正此时,虫洞突然迸发出如闪电劈下的刺眼亮光。 异族要来了。 第九十七章 虽迟但到结合热 虫洞开启时,陆洺耳朵里的耳机传来嘈杂刺耳的声音,仿佛尖锐物品划过玻璃。 陆洺皱眉,扯下耳机丢到一旁,然后抬头望着虫洞。 只见几道巨大泛着青紫光的闪电劈下,水桶粗的灰黑触手蠕动着从虫洞里伸出,如同世界边界裂开一道通往有着怪异诡物的地狱大门。 陆洺仔细观察,发现如作战计划的那样,触手在穿过虫洞后,真的会有短暂的僵直状态。 陆洺从腰后拿出一把银黑印刻着母塔标识的枪,那把枪约一臂长,陆洺将其后座架在肩膀上,对准触手与黑洞连接的地方开了一枪。 那枪是研发部特制的新武器,专门对付二型以上异族的触手,威力十足。 只见火光闪过,触手被打断,从半空落下,重重砸在雪地里,陆洺面无表情,对着雪地上的触手补了一枪。 触手冒出黑烟,成了死物。 紧接着,虫洞里冒出了更多灰黑触手,并且有二型异族穿过虫洞来到地球。 眼前之景着实恐怖,触手在空中狂舞,十余只二型异族半边身子穿过闪着刺眼亮光的虫洞。 不过和触手一样,这些异族在穿过虫洞时,身子会短暂的僵直。 虽然这些异族只是暂时动弹不得,但对陆洺来说,已经足够杀死他们。 陆洺从容不迫,后退一步,举枪对准触手和异族。 - 距离虫洞一公里外,盛上校带领着其他哨兵和向导正严阵以待,他们的任务是清除陆洺没能拦住的异族。 盛上校望着远处的虫洞,见虫洞的青紫闪光和枪炮的火光密集地交织在一块。 虫洞已经开启了二十分钟,但没有一只异族顺利离开虫洞。 盛上校不喜欢陆洺桀骜不驯的态度,可当下,也情不自禁地惊叹起陆洺的能力。 嘶嘶嘶,盛上校的耳机里传来电流声,随后黄素雅教授的声音传来:“盛上校,机器检测到虫洞即将关闭。” “什么?”盛上校按紧耳朵里的耳机,“虫洞这就要关闭了?” 黄素雅教授:“是的,开启虫洞的能量在减少。” 像是要验证黄素雅教授的话一般,不远处虫洞的青紫光亮闪烁的频率在减少。 盛上校眺望虫洞,震惊过后心潮澎湃。 他意识到,这是人类第一次在异族面前取得绝对优势。 这意味着他们有了结束战争甚至反击的筹码。 -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虫洞归于平静状态,不再闪烁青紫光芒,而是变成如熔岩冷却后的墨黑色。 大家正准备举臂为这场战争轻易结束而欢呼时,盛上校身旁的云千仞满脸担忧地冲向了虫洞。 云千仞才跑了不到十步,就见漫天风雪里一个黑色身影缓步走来。 刚才的战斗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样轻松,陆洺拖着受了重创的长枪,微长凌乱的刘海抚在额前,衣袖有损坏,外套沾着尘土和粘液。 云千仞立刻奔到陆洺身边,握住他的手臂,紧张地问:“阿洺,有没有受伤?” 陆洺摇了摇头:“没有。” “太好了。”云千仞长长松了口气。 陆洺丢了手里的枪,伸手紧紧地抱住云千仞。 这个拥抱在不远处传来的欢呼声中显得额外弥足珍贵,也额外的温暖。 - - 虫洞关闭后,在云千仞的陪同下,陆洺在母塔战地医院里做了全身检查。 确认无伤后,云千仞和陆洺前往宿舍休息。 两人现在身份不同往日,走在路上时,所有经过他们的人都会忍不住侧目偏头看,好奇新世预言里精神体是大海的向导是什么模样,更好奇能独身在虫洞面前拦住异族的哨兵是什么模样。 好不容易回到宿舍,云千仞松了口气——他并不习惯站在聚光灯下被众人瞩目。 陆洺倒是无所谓,回宿舍的路上一直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到了宿舍后才开口。 他蹙眉看着身上还残留的粘液,丢下一句:“哥,我去洗个澡。”然后就进了浴室。 十几分钟后,陆洺穿着宽松舒适的睡衣,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浑身热气腾腾地从浴室里走出来,他像往常将吹风机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云千仞,眨着眼看云千仞。 虽然陆洺没说话,但云千仞怎么会不知道陆洺在想什么,让陆洺在沙发上坐下,打开吹风机,动作温柔地给他吹头发。 陆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感受着云千仞纤长的手指轻轻撩着自己的头发。 不知为什么,陆洺忽然觉得浑身燥热,喉咙又干又紧。 吹风机的温度好像从发梢末端传向了陆洺的四肢百骸。 他唯一感到凉快的地方,竟是云千仞手指无意触碰到的耳朵尖。 第九十八章 这是可以教的吗 陆洺正想仔细感受耳尖贴着云千仞指尖的那丝凉意,但云千仞收回了手,去抓松陆洺的湿发,让陆洺的头发干得快一些。 陆洺:“……” 陆洺抬起右手,明明他背对着云千仞,却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云千仞的手腕。 云千仞感觉到陆洺的掌心发烫,可他没有多想,只觉得是陆洺刚刚洗完澡,体温被热水暖得比较高。 云千仞疑惑:“嗯?怎么了吗?是吹风机的温度太烫了吗?” 陆洺不说话,紧紧地抓着云千仞的手。 云千仞有些无奈:“阿洺,你这样,我没办法帮你吹头发。” “那就不吹了。”陆洺用左手拔掉吹风机的插头。 “可你的头发还没有干透,会感冒的。”云千仞担心。 陆洺转了半圈,面对云千仞,拿掉云千仞手里的吹风机丢到一旁,左手也抓住了云千仞的手腕。 他稍稍使劲,扯着云千仞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云千仞站在那,低头望着陆洺,和他四目相对,整个人的身影倒映在那双血红如玛瑙的眸中。 云千仞捧住陆洺的脸,手掌微微使劲,让陆洺被迫嘟起嘴,云千仞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温和地问:“到底怎么了?是累了吗?今天战斗太辛苦了吗?” 说到这里,云千仞想起陆洺今天在黑洞前独自一人面对可怖的触手和异族,即使当前陆洺并没受伤,但云千仞还是忍不住心疼。 陆洺想了想,说:“嗯,很累,非常辛苦,哥快抱抱我。” 陆洺这么一说,云千仞心脏紧缩,连忙伸手去抱陆洺。 陆洺看准机会,一把将云千仞拉进怀里。 云千仞跌坐在陆洺腿上,姿势不算正经,但当下云千仞也顾不得姿势不妥,双臂张开抱紧陆洺。 这么一抱,云千仞后知后觉发现陆洺体温高得不正常。 “阿洺,你身子怎么这么烫?”云千仞慌乱地问。 “嗯,热。”陆洺搂紧云千仞的腰,回抱住云千仞,手臂紧紧贴着云千仞的手臂,感觉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燥热正在降下去,他如实说,“但是抱着哥,就不热了。” 云千仞闻言愣了愣,他心想:这不就是结合热的症状吗? 难不成战斗过劳会激发哨兵陷入结合热? 陆洺也意识到了什么,他说:“我和哥上次的状态好像是一样的。” 云千仞和陆洺对视,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陆洺突然吻了上来,并顺势把云千仞压倒在沙发上。 嘴巴被堵住,云千仞说不出话,他安抚地摸摸陆洺的侧颈,由着陆洺来。 唇舌激烈地缠绕,云千仞感到有些缺氧窒息,呜咽了两声,却被陆洺吻得更深。 燥热从陆洺的胸口烧到他的指尖,好像如果不吻着云千仞,他整个人就会如白磷般在普通的温度下都能猛烈地燃烧起来。 陆洺其实也知道自己吻得太深,云千仞会有些受不住,他稍稍拉回了些理智,稍抬起上半身松开双眸迷离都是水雾的云千仞,像小狗黏人般在他身上和脖颈处蹭来蹭去。 云千仞喘了两口气,眨眨眼,回过神来问:“阿洺,你还好吗?还觉得身上热吗?” “嗯。”陆洺声音含糊不清,“哥,我难受,热得难受。”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杂安书屋(ZANASW点COM) 云千仞其实并没确定陆洺发热是因为结合热,他想了想,手从陆洺衣服下摆伸进,抚在陆洺光洁无暇的后背上,一下下抚着,温和地问:“这样会好点吗?” “嗯。”陆洺猛地点头。 这下云千仞肯定了,的确是结合热。 确定是结合热后,云千仞反倒松了口气,比起不知名的疑难杂症,结合热反而有解决的办法——毕竟他上次经历过一次。 正当云千仞决定像上次那样给陆洺纾解的时候,陆洺突然喊了一声:“哥。” “嗯?”云千仞下意识地看向陆洺。 然后云千仞看见,陆洺血红的眸燃着炙热的火,火里是他的身影。 少年早已成长,面对爱人时,会流露毫不掩饰的欲望。 陆洺看着云千仞说:“我爱你。” 云千仞闻言,双眼微微睁大,黑瞳轻缩。 “哥,千仞哥,我爱你。”好像怕云千仞没听清,陆洺又说了一遍,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云千仞经历过结合热,他知道这样的状态下,人是一种迷迷糊糊,只想依赖本能的状态。 而这种状态下的陆洺,却以一种无比认真的神情,在向他告白,带着少年心性独有的真挚和热烈。 那一刻,哥这个称呼,打破了常规,没有任何尊敬和正经,成为了黏腻的爱称。 云千仞脑子情不自禁冒出一句话:他们是爱人啊 云千仞伸手抚上陆洺的脸颊。 他轻声问:“阿洺,你上次让我教你身体结合是什么。” “那……你现在想学吗?” 第九十九章 它有了别的用途 “那你现在想学吗?” 陆洺虽有些不谙世事,但还是懂得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瞬间瞪大双眼,小鸡啄米般猛地点头。 云千仞被陆洺的反应逗得勾起了嘴角,他捧着他的脸,蜻蜓点水般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说:“你先去把窗帘拉上。” 其实窗外的天色已至暮时,风雪不断,天空昏沉沉,并不明亮,可云千仞终归有些害羞,想着光线还是再暗些好。 虽说他年长陆洺好几岁,但这几岁的阅历,多的不过是几本书几段音频而已,只能说聊胜于无。 窗帘被拉上,房间一下陷入昏暗中,视线没那么清晰反倒让两人都紧张了起来。 陆洺眨眨眼睛,适应房间的昏暗后,回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抓云千仞的手。 其实他身上燥热无比,恨不得立刻整个人贴在云千仞身上,可他却一下不敢这么做。 云千仞握住陆洺的手,拉到唇边,安抚地亲亲陆洺的手腕,然后说:“阿洺,你把衣服脱了。” 陆洺动作迅速,三下五除二就脱得只剩下最后一件,速度快得把云千仞都看愣了。 回过神后云千仞目光不由地在少年朝气蓬勃、肌肉线条流畅明显的身躯上流连。 “脱完了。”陆洺说,他像只等待主人下一个命令的小狗,眸里有难掩的急切,但行动却只是乖巧地等待。 云千仞笑了笑。 都说听话老实的孩子容易吃亏,可明明听话老实的孩子应该有糖吃啊。 云千仞说:“你帮我把衣服脱了吧。” 陆洺愣了足足有三秒,然后将云千仞压倒在了床上。 云千仞双手攀上陆洺的脖颈:“别着急,慢点,时间很多。” 陆洺动作一僵,点了点头。 他伸手解开云千仞雪白向导军服领子第一颗金色扣子,如同打破什么禁忌。 云千仞主动吻住陆洺,舌头温柔地缠绕着陆洺的舌。 陆洺回应着云千仞的吻,手上动作不停,解开一颗颗金属扣,将他身上的外套脱下丢到一旁,又去解云千仞衬衣的扣子。 云千仞的衬衣逐渐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和肩膀以及如玉雕琢的胸膛和腰腹。 气氛变得暧昧,云千仞也动了情,从陆洺的嘴角吻至他的耳垂,微微喘息,吐气温热:“还有裤子……” 陆洺手伸到云千仞的皮带上,动作并不利落地去脱他的裤子。 云千仞则亲至陆洺的侧颈,感受少年胸膛剧烈地起伏,在他那其实很脆弱的脖颈处留下惹人遐想的红印,如同做了标记。 等两人都只剩下最后的防线,云千仞侧过身打开床头柜,在里面摸索了一番,摸到一管膏药,云千仞松了口气,心想还好有。 这管膏药其实是润肤用的,因为母塔处于南极洲大陆,天气干燥严寒,驻地的哨兵和向导容易出现皮肤皲裂的病症,所以客房都会备上膏药。 云千仞之前好奇看过膏药的成分,知道没有任何刺激性的成分。 所以当下,这管膏药有了别的用途。 - ……老地方…… 作者告诉你: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杂安书屋(ZANASW.COM) - 第一百章 要成为黑暗哨兵 云千仞不知自己被要了几次,他只记得自己被迫在快感里沉浮,四肢百骸除了酥麻,其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他神志不清地迷糊了好久,再回过神来,竟到了临近清晨的时候。 云千仞毕竟是向导,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所以虽然他觉得浑身酸软乏力,但庆幸的是,没到动不了下不来床的地步。 云千仞稍稍挪动了下身子,一旁的陆洺跟着醒了。 陆洺翻身压过来,手抚上云千仞赤裸的满是情欲痕迹的腰。 云千仞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慌忙按住陆洺的手。 陆洺眨眨眼:“我知道哥累了,我就想抱抱哥,没想多做什么。” 云千仞伸手掐掐陆洺的脸,无奈地叹气,只觉得眼前的少年话不太可信,一举一动都像极了捕猎前俯低身子的狼。 “阿洺,让我起来。”云千仞忍着身上的酸疼手臂撑在床上要起身。 陆洺:“去哪?” 云千仞看着狼藉凌乱的床铺:“我想收拾下。” “我来。”陆洺将云千仞按回去。 云千仞没有就势躺下,也没有坚持拖着有些软绵的身子去整理,他说:“那我去冲个澡,床铺交给你整理,可以吗?” “嗯。”陆洺连连点头。 “乖。”云千仞凑过去亲了亲陆洺的额头,让夸奖有了实际性的举动。 等云千仞冲过澡走出浴室后,陆洺也把床收拾得干干净净。 “哥,你看看,可以吗?”陆洺走到云千仞身旁问。 他说的是可以吗?其实是快夸我。 “嗯,收拾得真好。”云千仞笑着,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陆洺指了指自己的唇,云千仞会意,笑着亲了上去。 窗外,晨曦淡金光辉凝在半透冰山上,今天是南极洲难得的无风无雪的日子。 - 而此时,先知所在的实验室,庞大的机器连接着无数光缆电线,八个屏幕跳跃着一行行晦涩难懂的代码,皮艾罗教授站在先知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电脑连接着先知,皮艾罗教授一下下敲打着键盘,周围十几名身穿白色实验服的人员大气不敢出地站着,屏息望着皮艾罗教授,眼里有崇拜和期待。 距离先知给出第三条新世预言时间已经过去快一周了,而今天,是破解预言的日子。 终于,皮艾罗教授重重地敲下最后一个键,他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分析先知给出的代码,并将其翻译成世界语。 围着的人群爆出小小的欢呼声,大家忍不住说:“不愧是皮艾罗教授,太厉害了!” “简直就是救世主啊!” 皮艾罗教授推推眼镜,头发花白的他看似稳重,其实内心非常享受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 他抬起头,苍老的眸透过镜片看向面前肃穆沉寂的白色机器,忽地想起一位友人。 四十年前,那位友人曾说:“你只是普通人,智力和体力远不如哨兵和向导,就不要好高骛远了,老老实实给我打杂就好了。” 而如今,他是受人尊敬崇拜的皮艾罗教授,给他打杂的是哨兵和向导。 不知他的那位已经在黄土之下的友人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想法。 - 皮艾罗教授望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看着新世预言的第三条被逐字翻译出来。 紧接着,皮艾罗教授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抬起头:“卢修斯将军在哪?我要立刻与他会面。” 半个小时后,皮艾罗教授和卢修斯在保密性极高的会议室碰面。 卢修斯神情凝重目光沉沉,望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那行字。 刚才卢修斯再三和皮艾罗确认,翻译是否有误。 但皮艾罗肯定地回答,翻译没有问题。 “但教授,这……实在是……难以实现……”卢修斯闭眼苦恼地捏着眉心,非常难得地出现了话语吞吐的状态。 皮艾罗教授:“虽说难以实现,但总归也是能实现的。” 卢修斯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其实只有短短一句话,单拎出来看甚至有些语焉不详,不过如果加上前两条新世预言,就会明白先知给出的第三条预言让新世预言有了一个无异议的结束。 完整的新世预言是这样的。 第一条,带领人类获得战争胜利的人是卢修斯·诺曼之子。 第二条,这位哨兵将与一名精神体是大海的向导进行烙印。 第三条,这位哨兵要成为黑暗哨兵。 皮艾罗教授推推眼镜:“虽然我并没有对哨兵向导的等级深入了解过,但我记得黑暗哨兵是哨兵里最强大的存在。” “是的。”卢修斯没有反驳皮艾罗的话,“从前至今,世界上只出现过一位黑暗哨兵,甚至因此,学者一开始不知如何称呼那名哨兵,关于黑暗哨兵留下的文字记载更是寥寥无几,只说黑暗哨兵有着极端的自控能力,不需要向导的疏导,能影响其他哨兵,向群体传递信号,让每一名哨兵都服从他的指令,是天生的领袖和作战指挥官。” 皮艾罗教授:“难怪第三条新世预言提到了黑暗哨兵,多么合理啊!” “可是教授……”卢修斯无奈,“没有任何理论和研究琢磨清楚黑暗哨兵出现的契机和方式,那名先辈在成为黑暗哨兵前只是一名寻常的S级哨兵,并且成为黑暗哨兵后,不到三个月就情绪崩溃然后自杀了。” 皮艾罗教授:“我们可以复制他成为黑暗哨兵前的经历。” 卢修斯说:“这正是最难的地方。” 皮艾罗教授:“怎么说?他经历了什么?” 卢修斯斟酌片刻,用平静的话语说出残忍的过往:“这名哨兵的烙印向导死在了和异族的战斗中,烙印断裂后,这名哨兵就疯了,塔里给他做了切割部分海马体删除记忆的手术,再之后,这名哨兵就成为了黑暗哨兵。” 皮艾罗教授对哨兵向导烙印的残酷性有耳闻,这么一听,忍不住咋舌。 但立刻,一个想法涌上他的脑海。 再然后,皮艾罗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他说:“将军,这不正证明了先知预言的合理性吗?” “要不然,为什么新世预言的第二条与烙印有关呢?” 第一百零一章 这是历史性时刻 就在皮艾罗教授和卢修斯将军在会议室秘密面谈的时候,黄素雅教授正在实验室里例行监视着虫洞的数据。 实验室里,闪烁着蓝红色光点的正方形仪器靠着实验室雪白的墙,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仪器连接着五个长宽约半米的显示器,每个显示器前都有一名身穿实验服的工作人员在记录。 黄素雅教授站在一旁,翻看着手里的实验记录本,里面是前十二个小时的数据。 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看着显示器,轻轻地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嗯?” 他面前的显示屏上,原本极有规律的正弦曲线突然变得杂乱不堪,犹如小孩子的胡乱涂鸦。 在之前可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就算是虫洞即将开启时,曲线也只是变得尖锐和密集,但依旧是有规律的。 “教授。”工作人员举起手,唤了一声,“请您过来看一看,这是什么情况?” 黄素雅教授闻言,合上手里的记录本,大步走过去。 就在她俯身去看显示屏的时候,实验室里所有正方形仪器突然发出急促刺耳的哔哔哔,每个显示屏上的曲线都开始变得杂乱无章。 “嗯?这是怎么了?”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大家皆开始心慌。 黄素雅教授意识到什么,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往虫洞所在的方向看去。 然后她看见,虫洞竟在扩·张,无垠的黑如同墨水般弥漫,吞噬所及一切,遮天蔽日。 - - 五分钟后,母塔高层召开了紧急会议。 黄素雅教授向各个子塔的负责人以及卢修斯将军说明了情况:“虫洞正在扩·张,而且与之前平静的状态不同,扩·张时的虫洞不再隔绝碳基生命体。” 第一子塔负责人盛上校问:“意思是这个状态的虫洞,人类可以进入,不会如同隔着一层膜?” 黄素雅教授点了点头:“是的,但根据推测,虫洞吞噬后的生命体会因无氧窒息或者被虫洞里的引力扯成碎,无法存活。” 阿依古丽少校发问:“虫洞的扩·张什么时候停止?” 黄素雅教授摇摇头:“无法确定。” “难道它会这样一直扩·张下去?” 黄素雅教授:“很有可能,根据虫洞现在的扩·张速度,还有三十七个小时就会吞噬母塔。” “什么!?” 一言激起千层浪,在场的子塔负责人虽说都经过大风大浪,但一下子仍被这件事惊得错愕不已。 人类昨日还沉浸在前几日以碾压的优势战胜异族的喜悦中,还未喘口气,今天又重新陷入无措的恐慌中。 在场的子塔负责人都意识到了一件让人感到无比绝望的事。 那就是虫洞后的世界有一个又一个毁灭人类的办法,但他们却对虫洞后的世界完全不了解。 这与砧板上的鱼肉有什么区别? “大家别慌,听黄素雅教授继续讲。”卢修斯将军沉稳冷静,主持全场。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黄素雅教授身上。 黄素雅教授:“其实我们团队从十年前就在研究一个或许能一劳永逸的办法。” 虽然黄素雅教授谨慎地加了‘或许能’三个字,但一劳永逸这个词,让在场负责人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黄素雅教授一字一顿:“那就是,彻底关闭虫洞。” 大家闻言,纷纷惊讶地轻张嘴,心想着:这是能做到的事吗? 黄素雅教授继续说:“其实关闭虫洞只要破坏维持它开启的暗物质,但暗物质在虫洞的另一端,我的团队多年以来都在研究如何把能毁灭暗物质的核爆装置送到虫洞对面,因为以前虫洞会隔绝一切地球世界的物质,所以困难重重。” 教授说着,顿了顿。 因为她想到了进入九域深林小虫洞的小分队,他们当初的任务就是在虫洞的另一边安装核爆装置。 可惜小分队所有成员进入虫洞后立刻失去联系,生死不明。 因为这个计划是由黄素雅教授提出的,她余生都将因此感到愧疚。 黄素雅教授收敛心绪,继续说“但现在虫洞开始吞噬,我们的机会也来了。” 这段话,让会议室的阴霾一扫而空,大家都兴奋起来。 盛上校问:“永久关闭虫洞的成功率是多少?” 黄素雅教授:“根据推测,百分之七十九。” 这个计划被全票通过。 紧接着,就是选出执行这个任务的哨兵向导,将核爆装置投进虫洞里。 几乎没有悬念,因为先知的新世预言,大家一致认为,任务应该交给陆洺和云千仞。 云千仞在一个小时后收到了任务指派,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接下了任务,而陆洺自然是听云千仞的。 任务的执行时间定在第二天的早上十点。 如果失败,人类自反击异族以来的标志性建筑母塔就会被虫洞吞噬,信心和希望从此不复存在。 但一旦成功,人类将会得到他们渴望了百年的安宁。 明天,注定是载入史册的一天。 前一天晚上,在了解详细的作战计划后,云千仞和陆洺为了养精蓄锐早早就歇下了。 陆洺明明高出云千仞半个头,睡觉时却喜欢揽着云千仞的腰,把头靠在云千仞的颈窝里,整个人蜷缩在云千仞身旁。 平时睡眠质量极好的云千仞此刻却失眠了,他听着陆洺绵长的呼吸声,想着明天的任务,因为紧张,总觉得心脏上压着一块石头。 漫漫长夜,无眠的人不止云千仞一个。 母塔顶层,戒备森严的走廊,一名身穿墨黑色军服的身影出现。 他来到先知所在的实验室门前,顺利地打开门,走了进去。 因为已经是凌晨三点,实验室空无一人,只有机器运作的滴滴声。 昏暗的实验室,庞大的白色机器前八个屏幕都跳跃着复杂代码,幽幽的绿光落在那人淡蓝色眼眸里。 亚洛斯用崇敬的目光仰视着眼前的机器,他将手放在胸口,那里放着他珍藏多年的有着游乐园介绍的手册。 亚洛斯的外公曾因为先知的预言在一场战争中捡回了一条性命。 从此以后,他的外公坚定不移地信仰着先知,认定人类只有根据预言行事,才能换回一个和平的世界,他的思想影响到了自己的女儿,又影响到了他的外孙。 亚洛斯小的时候,亚洛斯的外公会将他抱坐在腿上,告诉他没有战争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那个世界没有无休止的尖叫和死亡,没有变异扭曲的动植物,而是有充满欢声笑语的游乐园。 亚洛斯一直渴望着见到这样的世界。 这个愿望在他小时候就深深扎根在他心里,如今已成参天大树,难以撼动。 而今,这个世界似乎很快就会重现了。 亚洛斯一瞬不瞬地望着先知,祈祷着明天关闭虫洞顺利。 他同样认为明天是历史性的一天。 忽然,实验室灯光骤亮,明光顷刻间落在亚洛斯身上。 亚洛斯吓了一跳,惊讶地看见卢修斯将军从庞大的机器后走出。 第一百零二章 他只是想要撒娇 吃惊后,亚洛斯赶紧冷静下来,毕恭毕敬喊了一声:“父亲。” 卢修斯看着亚洛斯,眸光有极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眼前的人并非自己的亲生儿子,但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情,终究不是能轻易被消弭的。 亚洛斯见卢修斯沉默,赶紧低下头,大气不敢出,一来他半夜擅闯实验室是违反规定的,二来他其实也察觉到了卢修斯近日对他的态度不同于以往,从充满期待变得冷漠。 亚洛斯还以为是因为前些日子自己在战争上的表现让卢修斯失望了,于是也惭愧不已。 短暂压抑的沉默过后,卢修斯最终不忍将他和妻子之间的芥蒂责怪到无辜的孩子身上,缓缓开了口:“你还跟之前一样,遇到重大的事之前,喜欢来看看先知。” 听见父亲话语如常,亚洛斯长长吁了口气,抬起头:“对不起,我知道这不符合规定,我这就离开。” “没事,你想看看就看吧。”卢修斯难得收起了严厉。 亚洛斯稍稍放松下来,他看向父亲,犹豫着开口问:“父亲,您觉得明天能成功关闭虫洞吗?” 卢修斯说:“我希望能成功。” 亚洛斯目光移向先知,眸光虔诚,自言自语地喃喃道:“父亲,我觉得一定会成功的,新世预言早已给出了答案。” 雪白机器倒映在他淡蓝的眸里,亚洛斯仿佛看见战争结束后的若干年,一座欢乐园在废墟上重建,到处是五彩斑斓的气球烟花,还有孩童们的欢声笑语。 可卢修斯轻声的嘟囔打断了亚洛斯的幻想。 卢修斯皱着眉:“新世预言并不一定都会实现……” “为什么会这么说?当然会实现啊!”亚洛斯突然激动,竟提高音量反驳了卢修斯。 喊完亚洛斯自己都吓了一跳,不敢置信自己会对父亲大声说话。 但卢修斯质疑新世预言,确实让他瞬间气血上涌。 卢修斯虽然知道亚洛斯从小受老丈人的影响,崇敬先知,坚信新世预言是指引人类前行的箴言,但被亚洛斯这样出言反驳,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亚洛斯反应过来后,惶恐开口:“父亲,对不起,我……我不是……” “你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卢修斯打断亚洛斯的话。 “好。”亚洛斯垂头。 他转身准备离开,脑海突然有根弦绷紧,又猛地回头,询问:“父亲,先知给出的第三条新世预言是什么?皮艾罗教授还没翻译出来吗?” 卢修斯没有应声,在心里感慨亚洛斯的洞察能力。 亚洛斯:“您刚刚那样说,和第三条新世预言有关吗?” 面对追问,卢修斯心里微叹,深思熟虑一番后,决定告诉亚洛斯,因为他了解亚洛斯,知道如果现在瞒着亚洛斯,亚洛斯必定会不择手段地去知道,于是将第三条新世预言的内容告诉了亚洛斯。 亚洛斯喃喃低语:“黑暗哨兵……” 卢修斯:“非常难实现,所以我们应该寄希望于明天能成功关闭虫洞的计划上。” 亚洛斯张张嘴似想说什么,但话语至他唇舌时又立刻被咽了回去,他说:“那我先回去了,父亲您也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亚洛斯抬眸定定地看了眼先知,随即离开了实验室。 - 翌日,一夜难眠的云千仞感觉怀里的人支吾两声,从睡梦中缓缓醒来。 云千仞怕陆洺知道自己没睡着会心生担心,于是闭眼开始装睡。 身旁的人挪了两下身子,发觉云千仞还在睡后,动作立刻放轻。 然后云千仞感觉极轻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薄唇如羽翼扫过,带着丝丝痒意。 云千仞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的微表情自然被陆洺发现了,陆洺立刻意识到云千仞在装睡。 陆洺虽不知云千仞为什么要装睡,但他眼珠微转,有了坏心思,从云千仞额头往下亲,将湿漉漉的吻印在云千仞的侧颈和锁骨还有胸膛上,手则不安分地往隐秘的地方摸去。 云千仞生怕擦枪走火,连忙按住他的手,睁开眼喊了一句:“阿洺。” 陆洺歪着头,一脸无辜,手却没有收回的意思。 云千仞脸涨红:“你的手……” 陆洺明知故问:“我的手怎么了?” 云千仞惊慌失措:“等等,别,别摸!” 闹了一下,陆洺突然发现云千仞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他立刻收起嬉笑的心思,问道:“哥昨晚没睡好吗?” 云千仞见陆洺还是察觉了,就没再隐瞒:“今天的任务太重要了,昨晚想得有点多。” 陆洺抬起云千仞的手,低头在他的手背印上虔诚认真的吻。 陆洺说:“有我在,别担心。” 云千仞弯眸浅笑,心里莫名安心不少:“嗯。” 两人在床上依偎了一会,起床洗漱。 云千仞动作比陆洺快一些,陆洺刚拿出军服准备换上,云千仞已经穿戴整齐,雪白笔挺的向导军服缀着象征着责任的金色肩章,神圣又庄重。 “哥。”见云千仞换好了衣服,陆洺走过去,将手里墨黑的军服递给云千仞。 虽说军装穿起来繁琐,但陆洺早就学会了每个步骤,只是想要撒娇。 云千仞浅笑,接过军服,帮陆洺穿好。 修长白皙的手指将金属扣一颗颗扣上,最后至陆洺脖颈,云千仞一抬眸,对上陆洺血红的眼,眼里全是他的身影。 云千仞说:“穿好了。” 陆洺:“谢谢哥。” 他说完,俯身吻住云千仞的唇。 窗外,可怖的巨大虫洞已经逼近母塔,遮天蔽日,仿佛光线都被吸入,世界黯淡昏沉。 但恋人相拥的吻,有着蔑视灾难的幸福。 - - 九点五十分,云千仞和陆洺准时赶到任务点——距离当前虫洞约两千米的观察屋。 对接他们的是黄素雅教授和盛上校。 黄素雅教授详细地告知了他们核爆装置的投放坐标,盛上校则不厌其烦地强调着那不过巴掌大,模样是方盒子的核爆装置该如何使用。 其实两人在接下任务后早已训练过几百次,面对核爆装置不比盛上校陌生,但这并没有让盛上校放心。 九点五十五分,陆洺拎起装有六个核爆装置的铁箱,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下,背对着肃穆耸立的母塔,和云千仞并肩大步走向漆黑的虫洞。 第一百零三章 当任务高于一切 云千仞一步步往前走,他脚下是已成坚实寒冰的千万年积雪,他头顶是太阳孜孜不倦发出了亿年的光热,他抬眼望去,是仿佛无垠的漆黑虫洞。 所有的一切都或庞大或漫长,只有他渺小如尘。 这种时刻,他心生畏惧但不觉得空虚,因为他肩上扛着无形的责任,这份责任的重量不比万物轻。 就在两人距离虫洞大概还有五百米的时候,云千仞身旁的陆洺突然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云千仞扭头看向他,轻声询问。 陆洺脸色有些不对劲,眼眸扑朔,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继续大步往前走。 云千仞追问了两声,没得到回答,赶紧跟上陆洺的步伐。 两人又往前了约一百米,目光所及已经看不见天空,抬头仰望皆是似乎有黑墨在涌动的虫洞,四处也变得昏暗无光。 距离虫洞越近,陆洺的脚步明显越慢,每一步都带着阻力,好像脚下的积雪变成了淤泥沼泽,扯着他的身子。 云千仞早就发现了陆洺的不适,之前追问没得到答案,当下实在忍不住,抓住陆洺的胳膊,不让他继续往前走:“阿洺,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洺腥红的眸看向云千仞,他沉默片刻,微微张嘴,但话还没说出口,耳朵里竟落下血来。 这可把云千仞吓了一大跳,脸色瞬间煞白,慌乱伸手去捧陆洺的脸,想查看他的伤。 陆洺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意识到如果再强撑下去自己会晕厥,到时候云千仞独身一人极有可能会遇见危险。 这么一想,陆洺不敢再贸然前进,他弯腰打横抱起云千仞,往虫洞反方向——母塔的方向飞快地奔去。 黄素雅教授和盛上校正在观察屋外紧张地等候着,远远就看见陆洺带着云千仞跑了回来。 黄素雅教授连忙低头看手里用来观测虫洞状态的仪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已经成功投放了核爆装置吗?” 盛上校在心里估算了时间,蹙眉说:“不对,他们中途折返了。” 说话间,陆洺已经带着云千仞来到了观察屋前。 陆洺将云千仞放下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般,踉跄着往后倒。 云千仞慌慌张张地将陆洺扶进怀里,让他靠住自己。 黄素雅教授和盛上校也看到了陆洺脸上血迹斑斑,连忙呼叫医疗兵。 在医疗兵拿出仪器给陆洺测血压心跳的时间,陆洺稍稍恢复了一些力气,将他的感受告诉了大家。 陆洺:“有噪音。” “什么?噪音?”黄素雅教授问。 “嗯。”陆洺点点头,“非常刺耳,越靠近虫洞越大声,还有内脏会有被挤压的感觉,想吐。” 云千仞知道陆洺肯定很早就感到不适了,但是强忍了许久,顿时心脏抽疼,忍不住伸手摸摸了陆洺的侧额鬓发。 盛上校问云千仞:“你没有感觉吗?” 云千仞摇摇头:“我没有。” 黄素雅教授思索半晌,猜测道:“这可能和陆洺哨兵的体质有关,之前虫洞未扩·张前,普通人没有办法靠近虫洞,但是他可以,如今变成了完全相反的情况。” 状况突发,事态紧急,这个情况,陆洺明显不可能再继续执行任务。 不过这么重大的任务,当然会有好几种备用计划。 当下,经过短暂的商议,母塔高层集体同意了更换执行任务的哨兵这个决策。 陆洺一听云千仞要跟别人去执行任务,扯掉手臂上输液针头:“我可以,不用换人。” 但他煞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唇,暴露了他身体状态极差的这件事。 盛上校:“陆洺哨兵你好好休息吧,这么重要的任务,不是你说可以就可以的。” 陆洺:“……” “阿洺。”云千仞伸手按住陆洺的肩膀,以免他太过激动,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陆洺看向云千仞,强调:“我没事了,我能和你一起去执行任务。” 云千仞想了想,将陆洺拉到无人的角落,他先扶住陆洺的肩膀,在陆洺的唇上印下安抚的吻,然后望着陆洺,轻声说:“阿洺,这个任务的重要性,你是知道的。” 陆洺:“我知道,那我跟你一块去。” 云千仞:“你刚刚都差点晕过去了,我不可能让你再次勉强自己。” 两人对视,陆洺在云千仞眼里看见了无声的坚定和严肃。 云千仞从来都是温和柔软的,他总是无下限地宠溺陆洺,答应陆洺每一个要求。 所以这样的云千仞,一旦强硬起来,就说明他的念头无人可撼动。当他用果断的目光注视陆洺,陆洺就会立刻明白,在这场争辩中,自己没有任何胜算。 陆洺偏开头,不再多说什么,眼眶因为委屈和不甘心有些泛红。 云千仞知道他妥协了,伸手抱住他,好声好气地哄:“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任务模拟执行这么多次了,阿洺你也知道,这趟任务危险性并不高,等任务结束,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曲奇饼干,好吗?” 陆洺扭回头,看向云千仞,点点头:“嗯。” 云千仞温柔地浅笑着,捧住陆洺的脸,亲了亲他的眼睛。 两人回去,见代替陆洺执行任务的哨兵已经到了,正和黄素雅教授和盛上校说话。 他背起了装着核爆装置的铁箱,是随时准备执行任务的状态。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淡蓝的眸子一如无云晴空般纯净。 亚洛斯:“云千仞向导,陆洺哨兵,您们好。” 云千仞:“亚洛斯哨兵,您好。” 陆洺直接上前一步,低语冷声威胁:“如果他受伤,我会拧断你的脖子。” “阿洺。”云千仞哭笑不得,连忙把陆洺往后拽。 亚洛斯到底当了多年天之骄子,面对威胁,依旧脸色平静,只是说:“任务高于一切。” 陆洺蹙起眉,开始后悔刚刚对云千仞进行妥协,但事已至此,也回不了头,他只能目送着云千仞和亚洛斯朝虫洞所在的方向走去,眼睁睁地看着云千仞就这么一步步消失在白皑皑的冰雪中。 第一百零四章 信仰者的墓志铭 一路沉默,云千仞和亚洛斯踩着冰雪,根据坐标来到指定的位置。 而这个位置,距离虫洞只有短短的十米,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了两部分,两人的身前是无垠的漆黑,身后是皑皑的白雪。 并且庞大的虫洞还在缓慢地靠近,无声无息带着异样的恐怖。 云千仞低头看手里数值测试仪器,见数值达到了顶峰——这说明这个位置距离维持虫洞开启状态的暗物质很近,最适合放核爆装置。 亚洛斯神情严肃,问:“云千仞向导,是这里吗?” 云千仞郑重点头:“是这里。” 亚洛斯和云千仞都是实干派,确认好位置后,立刻开始各自的工作,行动利落又迅速。 很快两人就把核爆装置备好,只等着投掷进虫洞里。 云千仞检查着用于开启核爆装置的遥控器,听见亚洛斯突然问:“云千仞向导,您知道新世预言的第三条的内容吗?” 云千仞一顿,看向亚洛斯,见他手里紧捏着核爆装置,莫名的紧张,牙关死咬,侧额青筋微突出。 云千仞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亚洛斯沉默半晌,又问:“那你觉得我们这次的任务能彻底结束战争吗?” 云千仞弯腰拿起一个核爆装置,朝着虫洞走了两步,虫洞表面漆黑浑浊,如同缸里被搅弄的墨般不平静,带着能吞噬一切的可怖感,云千仞眸光坚毅,他说:“让我们来试试。” 说着,云千仞将手里拳头大小的核爆装置投向虫洞。 瞬间,云千仞和亚洛斯都屏住了呼吸。 核爆装置撞到虫洞上,像石头掷入池塘,沉了进去,虫洞表面泛起圈圈涟漪。 亚洛斯喊出声:“进去了!” 云千仞露出欣喜神色:“太好了,我们快把剩余的五个都投进去。” “好。”亚洛斯左手拿起铁箱里的核爆装置,右手拿着探测仪器,用仪器对着虫洞,准备往数值显示最高的地方投进核爆装置。 就在这时,亚洛斯看见面前的虫洞闪起青紫光芒,范围并不大,只有四平米。 亚洛斯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记得之前虫洞开启时,整个虫洞都遍布着青紫光芒。 云千仞也发现了异样,谨慎地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从虫洞里飞了出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云千仞和亚洛斯低头看去,见是刚才投进去的核爆装置,并且装置外壳有破损,不知还能不能使用。 云千仞和亚洛斯面面相觑,心里叹气:果真没有那么顺利。 云千仞手伸向后腰想要拿出通讯器,准备汇报情况。 谁知就在这时,虫洞的扩·张速度突然变快,似滔天漆黑海浪般扑向云千仞和亚洛斯。 生死就在顷刻间。 亚洛斯站得近,差点被吞进虫洞中,幸好他是哨兵,反应速度极快,猛地后退,这才幸免于难,但依旧出了身冷汗。 如同突然被带毒的海水追逐,两人甚至没有什么反应时间,靠求生的本能扭头立刻就跑。 虫洞吞噬的速度极快,亚洛斯一眼就知这个速度,身为S级哨兵的自己还能逃离,而云千仞作为向导是绝对不可能跑掉的。 当下,亚洛斯第一反应是立刻转头,打横抱起云千仞,带着他一起逃跑。 因为抱着云千仞,亚洛斯的速度比虫洞吞噬的速度快不了多少,始终隔着几米距离,无法彻底摆脱。 危急关头,云千仞还算冷静,赶紧拿出别在腰上的通讯器:“虫洞扩·张的速度变快了!目测只要十几分钟就能吞噬至母塔,快撤离!快撤离!” 他虽然能描述情况,但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云千仞清楚地知道,即使通知了撤离,只要虫洞无止境地吞噬下去,所有的人都得死,无一幸免。 这是末日。 通讯器里哔哔两声,传来盛上校急迫的声音:“亚洛斯哨兵!云千仞向导!核爆装置和开关控制器在哪?” 云千仞:“核爆装置已被虫洞吞噬!控制器在我手上!” 盛上校:“按下控制器开关,如果装置还能被引爆,就能阻止虫洞扩·张!” 云千仞闻言立马拿出控制器,掀开控制器上透明的盖子,盖子下有一个红得刺眼的按钮。 忽地,黄素雅教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但是你们距离虫洞太近了,核爆引发的冲击破坏力极大,你们会死的!” 云千仞即将按下按钮的手指停顿住。 整整一秒的时间,他的五感突然丧失,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抬头看亚洛斯,亚洛斯也在看他,两人在彼此眼里看见了相似的东西。 但亚洛斯眸光更坚定更决绝。 亚洛斯这一生,是充满信仰和执念的一生,他从看到那张游乐园宣传单觉醒成一名战士时,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慷慨赴死的道路。 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几乎就在一瞬间。 亚洛斯把云千仞放了下来,拿过他手里的遥控器,对云千仞说了一声抱歉,然后按下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与此同时,云千仞猛地转头朝母塔所在的方向看去。 遥不可及的远方,有他的眷恋和故乡,还有春晖和明天。 亚洛斯用力地按下按钮,死亡的恐惧甚至都没来得及涌上他和云千仞的心头,虫洞就吞噬了他们。 但虫洞的扩·张并未停止,依旧气势汹汹地扑向象征着人类最强防御的母塔。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虫洞里突然闪过刺眼的光亮,里面似乎产生了剧烈的爆炸。 再之后,虫洞停止扩·张,人类得以苟延残。 -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陆洺正在路上。 正在去见云千仞的路上。 当云千仞通过对讲机汇报虫洞突然快速扩·张这一情况的时,陆洺不顾阻拦,第一时间冲出观察屋,冲向了虫洞。 远处的虫洞如滔天海浪般涌过来,天地间,陆洺的身影那样渺小,却不顾一切地飞奔向前,好似要用身躯劈开那可怖的黑海。 再之后,他遥遥眺望,看见了距离他只有一千多米的云千仞。 陆洺欣喜若狂。 他朝着他飞奔而去,牵动全身肌肉,用尽所有力气。 然而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见云千仞被虫洞吞噬。 第一百零五章 谎言终究是谎言 他们说,痛苦的第一阶段是否认。 所以当云千仞被虫洞吞噬后的几秒钟的时间里,陆洺没有感觉悲伤,他继续向前奔跑,好像只要跑得足够快,就能把云千仞带回来。 再之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他的头上,让疼痛带来清醒。 就在他意识到云千仞被虫洞夺走性命这件事之前,他的身体做出了反应。 准确来说,是他和云千仞的烙印有了反应。 如果硬要用文字形容出烙印断裂的感受,应该是好像有把钝刀,拦腰开始切割他的肉体,先是皮肉后是筋膜和骨头,不利落,很缓慢,但经历者又清楚地知道,他没有任何可以阻拦的方式,他被迫承受着惨无人道的酷刑。 陆洺的身体重重栽倒在坚实的冰面上,但膝盖手肘磕出的疼痛,不及他当前精神所感受到的痛苦的万分之一。 陆洺眼白变成了血色,这让瞳孔本就是猩红色的他看起来极恐怖。 陆洺张开口,但没发出声音,风雪灌进他的喉咙里,冻住他的五脏六腑。 大约是身体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开启了保护机制,陆洺一下晕死过去。 南极洲的严寒是能冻死人的,但好在几分钟后,陆洺被赶过来的救援部队紧急带去了战地医院。 - 当太阳沉沦至地平线时,距离虫洞停止扩·张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卢修斯将军站在医院病房前,他的眼里有很深的疲惫——这位将军刚刚失去了一名孩子,虽然这个孩子并非他亲生,但天人永隔后,数年的养育之情成了莫大苦痛。 卢修斯正透过病房外厚重的玻璃,看着里面的人,这是一间无窗的封闭式病房,陆洺躺在病床上,四肢被包裹着柔软布条的铁链束缚住。 虽然陆洺还未醒,但烙印断开的哨兵无一例外会发狂,陆洺的力量太强,不得不提前做好预防措施。 “将军。”有人唤了一声。 卢修斯转过身,看见了黄素雅教授。 黄素雅教授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眼里闪着泪光,眸里是难掩喜悦但又十分复杂的心绪,她说:“虫洞在坍缩。” 卢修斯将军双眼微微睁圆。 这名历经多年战争,见识了无数血泪的年长者静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虫洞坍缩的意思是……” 黄素雅教授给予了解释:“我们的计划成功了,等虫洞彻底坍缩消失后,两个世界就会失去通道,无法再互通。” “战争很可能要结束了。” 她谨慎地用了‘可能’的字眼,但这短短的话语里所带的分量,沉重到一个即将迎来和平的文明才能承托。 卢修斯嘴唇微颤轻张,又问:“虫洞彻底坍缩消失,需要多久?” 黄素雅教授:“三天。” 卢修斯:“好的,三天后,我们会得到答案。” 黄素雅教授抬眼,朝病房看去,她问:“他还好吗?” 卢修斯:“医生说他生命体征并不稳定,随时有暴走的可能。” 黄素雅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说:“早点做海马体手术吧,清除他的记忆,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卢修斯:“我明白。” 黄素雅教授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 虫洞正在坍缩的消息很快传开,虽然没有官方的正式通知和广播,但一夜之间,战争所带来的恐惧和悲观好像悉数消散了,所有人都看见黑暗道路尽头亮起了光。 前往陵园的人数突然增多,每一座灰白的墓碑前都摆满了鲜花。 无数的人在等塔里的亲人回家。 但也有许多人,再也回不了家了。 而还在南极洲的母塔里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多了一个习惯——看窗外。 窗外,漆黑虫洞正一点点缩小,虽然速度并不快,但仍肉眼可见。 救援队也试着寻找过云千仞和亚洛斯,但一直无果。 虫洞缩小,曾被吞噬的冰雪没有变化,但人却消失,不见身影。 第三天,虫洞缩成了原来大小,也是这天,医生决定两天后给还在昏迷的陆洺进行手术。 还是这天,母塔高层,先知所在的实验室,突然发生了变故。 那是一个寻常的下午,先知所在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例行观测着先知的屏幕数据。 实验室一扫之前紧张的气氛,每个人的神情都很放松,甚至还有人在小声聊天。 “你说战争结束后,先知还会给出预言吗?会给出什么样的预言呢?”一名工作人员边注意着先知显示屏上的数值波动,边问另一名工作人员。 “应该是关于建设和平世界的预言吧。”另一名工作人员兴致勃勃地回答。 工作人员:“也不知什么时候会给出新预言。”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话,庞大的白色机器上的八个屏幕突然疯了似地跳跃出一行行绿色代码。 实验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一名工作人员反应稍快些,立刻站起身:“是新预言!快记录数据!” 当即,实验室所有工作人员都行动了起来。 这次预言格外的长,代码以肉眼难测的速度飞速划过屏幕。 很快,有人发现了异常。 “机器在冒烟!” 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然后所有人都看向先知。 果真,庞大的机器正冒出丝缕白烟,仿佛不堪重负般无法顺利运转。 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大家都慌了神。 “快去叫皮艾罗教授!” 皮艾罗教授到达实验室的时候,白色机器上的八个屏幕已经全部黑屏,机器如同断电般没有反应,整个实验室充斥着难闻的蛋白质烧焦味。 “教授,您看这……这……”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年轻人,哪见过这种情况。 皮艾罗教授蹙起眉,问:“发生什么事了?” 其中一个负责人详细地描述了一下刚才的事。 皮艾罗又问:“预言保存下来了吗?” “保存下来了。”说到这个,负责人松了口气,将一个硬盘递给皮艾罗,“数据都在这里面,这次预言特别长,预估翻译后有百字。” “百字?”皮艾罗很吃惊,先知之前给的预言可都只有一两句话。 负责人点点头。 皮艾罗看着硬盘沉思了片刻,抬头说:“让大家都先离开实验室。” 负责人惊讶:“全部都离开吗?” 皮艾罗:“对。” 虽然这个命令让人费解,但皮艾罗的威望摆在那,没有人有异议,立刻鱼贯离开了实验室。 当实验室只剩皮艾罗一人的时候,他先是看了眼实验室的门,确定从里面上了锁,没有人能进来。 然后皮艾罗绕到了先知的背后。 这个庞大的机器身后是半圆柱的弧面,机器外壳常年维护,因此光洁雪白。 皮艾罗伸出长满皱纹的手,从脖子上拿下一个模样是六边形晶体的项链。 这是他三十七年以来,第一次从脖子上拿下这条项链。 皮艾罗蹲下身摸索,在外壳一处隐秘的地方摸到一个盖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凹槽。 他将手里的晶体放进凹糟里,如同钥匙插入锁芯。 只听咔嚓一声,这座庞大机器的后背竟然缓缓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充满透明溶液的圆柱形玻璃体。 而玻璃里面装着一个长宽约一米多的,满是褶皱的诡异大脑。 第一百零六章 并非结束是开始 皮艾罗苍老的脸庞倒映在玻璃容器上,他看着玻璃容器上刻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他的名字,而另一个名字的主人已经死了二十几年了。 都说年老者喜欢回忆曾经,但皮艾罗并不喜欢,他这一生都是向前看的一生。 但是当下,那个名字却把他拉进了回忆。 皮艾罗年幼时家庭环境优渥,父母极其重视他的教育,因此从小就对机械和人工智能感兴趣的他,也算是学有所成。 但战火很快席卷到他所在的地区,让他的家庭支离破碎。 那时候各个国家还未凝成一团,联邦未成立,各处的军队管理不一,不少地区出现了因利益形成的军阀,总之一片混乱。 皮艾罗进入了其中一个军阀部队,给部队进行机械维修和武器制造,他的技术精湛敢想敢造,很快在军队里混得风生水起。 忽然有一天,一名军医找到了他。 军医曾经是顶尖的神经学博士,还是一个狂热的实验者,进入军队是为了能近距离接触异族的尸体并解剖它们。 军医神秘兮兮地问皮艾罗:“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做件大事?” 皮艾罗一问,发现军医真的是个疯子。 军医经过多年的解剖,发现异族具有蜂巢思维,所有的异族共享一种思想,一种情绪,也就是说只要解析出一个异族的大脑在想什么,就能得知异族群体的思维和行动方式。 再说的通俗点,就是通过窥觊一个异族大脑的想法,从而提前得知异族的行动。 军医有理论知识,但没有仪器,所以他看中了皮艾罗高超的研发能力。 乍得一听,这个想法疯狂又难以实现。 但是疯子总是会遇到疯子。 皮艾罗和军医一拍即合,开始了长达数年的研究。 在这期间,联盟成立,军阀被吸收成正规军,母塔和七座子塔开始陆续建立。 就在皮艾罗三十二岁这年,他们从连接异族大脑的仪器中获得三天后异族会向北欧大陆发起进攻的讯息。 三天后,异族的确这么做了。 皮艾罗欣喜若狂,他看到了巨大的财富和名誉在向他招手。 可明明他们成功了,军医却越来越沉默寡言,他总是三更半夜不睡觉,坐在装有异族大脑的巨大玻璃容器前发呆。 就在他们准备将装置公之于众的时候,军医突然说:“我们得毁了这个机器,不能让它现世。” 皮艾罗无法理解:“为什么?你是担心用异族大脑会引发争议是吗?我都想好了,我们就对外宣称这是电脑,是人工智能。” 军医突然激动起来:“不是的,你不明白,我担心的是人类会对它产生依赖,对预言产生依赖,这是很恐怖的!” 皮艾罗不明白为什么人类对预言产生依赖会是一件恐怖的事,当未来变得清晰,当敌人的行动变得明朗,这不应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吗? 他无法理解军医,他只知道军医要毁掉他多年的心血,毁掉他夜夜做梦期盼得到的名望。 两人撕破脸皮大吵一架,争执中,皮艾罗失手杀死了军医。 皮艾罗花了半个晚上缓过劲来,埋葬了军医,把机器带去了母塔,并宣称这是他制造的人工智能。 从此以后,世界上多出了一位赫赫有名的皮艾罗教授。 多年以来,皮艾罗时常会梦到他跟军医争执的那个晚上,军医发狂着大吼着要毁了机器,他的态度是那样坚决执着,一度让皮艾罗觉得如果不毁了机器,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 但皮艾罗一睁眼,名誉殊荣带来的舒适让他将梦忘了个一干二净。 而如今,皮艾罗看着玻璃容器上镌刻的名字,忽地又想起那个染血的夜晚。 皮艾罗闭眼揉了揉眉心,将自己从回忆中扯出来,然后去看容器里的异族大脑。 随即皮艾罗惊讶地发现大脑竟在萎缩,它如同腐烂般变成了灰黑色,支离破碎的肉块沉入玻璃容器底部,散发出异样的味道。 皮艾罗教授捂住口鼻退出了机器,并将后盖重新关上。 他走到机器正前方,望着漆黑的没有反应的屏幕,满心疑惑。 这台机器已经运行了二十几年,一直只需要日常的维护,连接大脑的部分从未出现过问题。 为什么当下,异族的大脑突然萎缩坏死了? 难道这是一个信号,意味着战争真的要结束的信号。 如果真的是这样,倒也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皮艾罗这么想着,决定把先知出故障的事汇报给母塔高层。 就在这时,他想到刚才实验室负责人给他的硬盘,负责人说里面有先知损坏前做出的最后预言。 皮艾罗心里涌起好奇,将硬盘连接电脑,打开里面被记录下的数据。 然后皮艾罗惊讶地发现,这组数据确实十分的长,翻译后会估计有上百字,并且让皮艾罗还觉得奇怪的是,这组数据翻译起来并不难。 之前的预言,都需要几番周折才能翻译出短短一句话。 而这次的预言,好像就是特意为了让人类尽快知道什么,只需要简单的进制换算,就能翻译出来。 在好奇心的驱动下,皮艾罗开始翻译这段数据。 - 与此同时,战地医院里,卢修斯将军正在和医生探讨有关陆洺手术的事。 卢修斯:“他的情况如何了?” 医生翻看手里的陆洺体检报告:“陆洺哨兵一直陷在昏迷里,体征也并不稳定,专家组讨论后,一致觉得手术越快做越好。” 卢修斯:“那就立刻开始准备吧。” 医生点头:“好的。” 不打扰医生准备动手术,卢修斯转身离开病房,却见黄素雅教授的助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助手额上全是冷汗:“将军,黄素雅教授让我请您去实验室一趟,虫洞的反应不太对。” 卢修斯将军蹙起眉,跟着助手往实验室的方向走。 哪知两人刚走出战地医院,又被先知所在实验室的负责人拦住了。 “将,将军!”负责人脸色煞白,满脸惊恐,竟连话都说不完整,“皮艾罗教授,他……他……” 助手着急:“您先等等,我这有紧急情况!” 负责人仿佛没听见助理的话,双眼瞪到几乎撕裂的程度。 他说:“皮艾罗教授自杀了。” 第一百零七章 绝望尽头是什么 卢修斯将军急匆匆赶到实验室的时候,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大家一副惊恐不安的模样,窃窃私语交流着。 卢修斯立刻命令副官疏散人群,并让大家不要胡乱猜测,更不要传谣。 然后卢修斯询问了先知实验室负责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负责人经历了这样的事,一时难以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说话断断续续的,但好在有把前后经过讲清楚。 他说先知突然给出一条非常长的预言,随即冒烟出现故障,皮艾罗教授在实验室里独自一人修理先知,却迟迟没有走出实验室,一个小时后,负责人在实验室外呼叫皮艾罗教授,但没有回应。 负责人想着皮艾罗教授年纪大,放不下心,从外强行打开门并走了进去,谁知看到惊悚的一幕。 卢修斯:“现场有被破坏吗?” 负责人猛地摇头:“没有,我立刻退了出来!” 卢修斯点点头,让副官守住门,自己谨慎地戴上无尘手套和脚套,走进实验室。 率先映入卢修斯眼帘的是溅满触目惊心微微发黑血迹的雪白庞大机器,皮艾罗的尸体倒在机器下,小半个脑袋被轰烂,他右手旁有一把手枪。 他就这么死在贡献了大半生的机器下,像完成了最后的献祭。 卢修斯蹙着眉观察起四周,看见距离先知不远的工作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电脑运作着,看起来是皮艾罗生前使用过的样子,卢修斯走过去,见屏幕界面被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跳跃着一行行绿色代码,而另一部分显示着一篇文档,是皮艾罗教授对代码的翻译。 卢修斯快速扫过文档上的内容,嘴唇微张瞳孔放大,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文档上写着这样一段话。 亲爱的人类,这是我们给你们的一封信,是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我们已尽力模仿你们表达,但不知有无成功,话语不通,还请见谅。 人类啊,你们比我们想象中要聪明,能从实验体里发现蜂巢效应,连接它们的大脑寻找信息。 人类啊,你们比自己想象中要弱小,太弱小了。你们的文明脆弱到不堪一击。 我们刚刚提及了克隆体,那让我们来告诉你们一件事。 那些消灭了十几亿人类,把你们逼近塔里的东西,不过是我们创造出来的实验体,不过是我们的武器。 而这样的武器,我们想做多少个就能做多少个。 至于这些年你们从实验体里得到的信息,也是我们想让你们看到的。 看你们为了这些信息费尽心思认真琢磨,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人类啊,你们苦苦顽抗了数百年,人口大幅度下降,文明千疮百孔,而我们,只是损耗了一些武器,仅此而已。 人类啊,弱小可怜的人类啊。 我们终于看腻了这场表演。 我们决定在你们的二十四小时后彻底取代你们的文明。 再见,祝你们好运。 - 卢修斯手撑住桌子,深呼吸了数下才缓过神来,他看向皮艾罗的尸体,终于知道了这名垂暮苍苍的老人为什么突然了结自己的性命。 本以为已看到漆黑·道路尽头的光,今天才知道他们百年的斗争在敌人眼里不过是滑稽的表演,这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卢修斯收回目光望向电脑,这名人类最高首脑当下要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是否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 “将军!卢修斯将军!” 正当卢修斯犹豫不决的时候,黄素雅教授竟想硬闯实验室,但被卢修斯的副官拦在门口。 卢修斯收敛心绪,先离开了实验室。 黄素雅教授满脸心急地迎了上去:“卢修斯将军,我们之前的猜测是错的,全错了!虫洞根本不是在坍缩,而是在聚集能量!!根据公式计算推测,虫洞会在二十四小时后开启,并且这次开启的时间,将持续数十个月!” 持续数十个月几个字听起来震耳欲聋,要知道之前虫洞开启的时间,最长的也才六个小时。 卢修斯将军闭上双目,让眼前只剩无穷无尽的黑暗,他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一睁眼,满眸决绝。 他说:“通知所有子塔!通知所有战士!准备战斗!”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回实验室,毅然决然地删除了那份文档。 - 而此时,医院手术室里,医生打开晃眼的手术灯,消毒完手术器械,准备给手术台上的陆洺做海马体切除手术。 护士拿出消毒碘酒棉球,涂上陆洺脑袋的侧边,准备剃掉他这边的头发好做手术。 就在这时,陆洺蓦地睁开了眼。 第一百零八章 或早或晚终重逢 猩红的眸刹那睁开,仿佛钢铁经火炼至融化,烧得人血骨都不剩。 护士吓了一跳,手一抖,手里夹着碘酒棉片的铁夹子掉落,砸在陆洺耳边。 陆洺下意识偏头躲避,却发现自己身子动弹不得,低头看去,手脚和身体皆被白色的医疗带束缚。 医生听见声响,转头看来,疑惑:“怎么了?” 护士说:“病人醒了。” 医生不以为然:“叫麻醉师来,打麻醉剂。” 护士心有余悸,不敢看陆洺的眼睛:“不是说烙印断裂的哨兵都会发狂吗?发狂起来会无差别攻击。” 医生:“绑着呢,怕什么,赶快麻醉,立刻手术。” 他话音刚落,眼睁睁看见陆洺右手手臂绷紧,然后医疗束缚带裂开了一道口子。 医生:“……” 医生把手里的东西一丢,惊慌失措对手术室里的人说:“快跑!” 大家匆匆忙忙离开手术室,关上了门锁紧锁,医生转身对身边的人说:“快,快去找……” 他还没说要找谁来,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手术室的墙倒塌一半,只见墙块掉落灰尘满天,陆洺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陆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赤脚站在坍塌的墙上,双眸没有对焦,毫无血色的脸和唇白得好似大理石雕琢而成。 几名医生和护士都感到了害怕和绝望。 他们知道烙印断裂后的哨兵必定暴走,而陆洺的能力他们有耳闻,怕是没有人能阻止陆洺发狂,到时候打闹起来,必定死伤惨重。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陆洺走出手术室后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呆呆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木愣愣地扫视四周,然后释放精神触丝去感受。 相互烙印的哨兵和向导能无时无刻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可陆洺精神触丝的尽头却是一片虚无,像根被剪断的电线,残破的金属丝无助地暴露在空中。 这种情况,明明白白地告诉陆洺一件事。 云千仞死了。 他的向导死了。 鱼儿失去了海,温柔和爱彻底消失,他的余生只剩窒息和死亡。 - 几名医生护士大气不敢出地盯着陆洺看,也不敢逃跑,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后倒霉的就是自己。 然后他们看见一件让人感到十分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的事。 本该发狂袭击人的陆洺,像一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肩膀垮掉,双手垂落,整个人好像失去了生气。 他头一低,黑发阴影覆住那双猩红的眸,就这样滚下泪来。 他自顾自地哭了许久,哽咽到喘不上气,然后用踉踉跄跄的身姿开始走。 他身穿单薄的病号服,头发凌乱满脸泪痕就这么走着,自然引来了每个人的错愕目光。 但陆洺丝毫不在乎,他双眸哀伤到悲怆,整个人麻木无魂,他找到一扇窗户,用手肘撞碎。 破碎的玻璃散落,风雪猛地往里刮,细小的碎片把陆洺的脸颊划出短短的一道血痕,陆洺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双手撑住满是玻璃碎渣的窗框,从窗户一跃而下。 他落在母塔外寒冷刺骨的冰面上,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寒风几乎瞬间夺去了陆洺的体温,踩在冰上的赤脚变得通红,陆洺抬头望向前方,那里有漆黑沉寂的虫洞,一如这百余年的时间,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在那。 陆洺没有迟疑,一步步,坚定地朝虫洞走去。 - - 卢修斯几乎是立刻得知了陆洺清醒后逃脱束缚的事情,但等他赶到事故现场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碎玻璃渣和染着点点血迹的窗户框。 几名目击全程的医生向卢修斯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卢修斯听完后惊讶地问:“他没有发狂也没有伤人?” “对。”医生肯定地点点头,“他虽然看着精神状态很差,但神智明显是清楚的。” 卢修斯听完后沉默许久,突然喃喃出几个字:“黑暗哨兵……”然后就急匆匆地往母塔外走去。 他身后的副官一脸不解:“将军,我们去哪?” 卢修斯往后摆摆手:“不用跟着,我一个人就行,你继续联系其他子塔负责人进行战前动员。” - 卢修斯寻找到破碎窗户正对着的下方冰面,见冰面上有丝丝血迹,蜿蜒着往虫洞方向去。 卢修斯猜到陆洺去虫洞了,立马赶去。 风饕雪虐并不能减慢卢修斯的脚步,但距离虫洞越近,卢修斯就越感到阻力。 如今虫洞又变成了平静状态,会阻止人类靠近,所以当卢修斯往前虫洞时,不但感到浑身有刺刺麻麻的电流划过,还感觉空气中凝着看不见的胶状物,让他前行极其困难。 好在最后,他还是看见了陆洺的身影。 陆洺竟完全不受影响,步伐虽慢,但平稳地走向虫洞。 “等等!停下!”卢修斯大声喊了一句。 陆洺身形一顿,转身看过来。 空旷的冰面上漫天风雪旋舞,父子俩对视着,世界悄然无言。 陆洺面无表情地看着卢修斯,若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卢修斯,但是现在他很累,累到不想多花一点力气在卢修斯身上。 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他要去见他。 宇宙中的原子不会湮灭,走散的人终将相遇,可能化成无声真空中依偎的尘埃,也可能化成恒星释放出的相融光热。 他想着先距离他近一些,这样重逢的时间就会缩短。 陆洺正想转身继续走向虫洞,卢修斯又喊:“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要去虫洞里,但你这样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你没有任何防护,只要一进入虫洞,两个世界不同引力就会把你扯成两截,如果云千仞向导知道你要白白去送死,他会怎么想?” 陆洺:“……” 卢修斯:“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虫洞就会开启,异族会蜂拥到地球,孩子,回来加入战斗吧,云千仞向导虽然牺牲了,但他的家人还在,更何况,云千仞向导一定是希望你能活着,去守护这个他曾经拿性命守护过的世界,难道你不想替他看看没有战争的世界是怎样一副繁花似锦的模样吗?” 陆洺缓缓抬起血红的眸,再次看向卢修斯。 卢修斯以为自己成功说服陆洺不去自杀了,正心中庆幸时,却见陆洺轻轻开口。 陆洺说:“我不想看。” 然后他转身,不顾身后卢修斯试着抓住希望的苦苦挽留,毅然决然地走向虫洞。 第一百零九章 断裂烙印再连接 卢修斯眼睁睁看见陆洺的身影消失在那片黑暗中,像沉溺进海底,无可挽回。 而因为距离虫洞太近,卢修斯的身体越来越不适,身体感受到的电流变成嘈杂的尖锐声,让他双耳疼痛不已。 无可奈何,卢修斯转头朝母塔走去。 回到母塔后,卢修斯不休不眠地投身于战备动员中。 所有哨兵和向导都准备好了殊死一战,就连普通人都拿起了武器,对敌人的愤慨和对战争的畏惧两种情绪交织弥漫,无形的手拉紧了地球文明最后一根弦。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却发生了。 到了预言所说二十四小时后,虫洞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卢修斯将军疑惑地询问黄素雅教授:“虫洞没有开启吗?” “不,不是的。”黄素雅教授不解地看着仪器上显示的数据,“虫洞现在是开启状态。” 卢修斯:“那异族呢?” 年迈的将军困惑地问出这句话,眼里有些许茫然。 但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若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把时间追溯到十六个小时前。 那个时候,陆洺刚来到虫洞前。 虫洞表面似漆黑浓墨,不规律地翻腾着,仿佛能将人吸入其中。 陆洺没有畏惧,没有言语,他眼里带着期盼,他不认为自己在赴死,而是在寻觅,在准备和心心念念的人相遇。 他就这样走进虫洞里。 当他的身子触碰到虫洞时,忽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整个人瞬间卷了进去。 他好像从高空坠落,穿过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身子已不再属于自己,被打碎再被拼凑,被拉扯再被复原,他的五官在扭曲,他的五脏在翻腾。 陆洺其实有过类似的经历,他曾参与大战时被意外卷进南极洲虫洞,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感觉身体在破碎,但是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遥远九域的深林里,怪异的是已经是十几天后。 但这次,这种仿佛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肢解的难受感一直在,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就在陆洺以为自己要死的时,他掉出了虫洞,摔在了坚实的地上。 陆洺捂嘴干呕了好几下,几乎快要昏厥,缓了许久。 然后他一抬头,愣在原地。 他好像身处在一间四面都由完整平滑的黑色玻璃所组成的房间里,底下的玻璃隐隐倒映着他的身影,顶上的玻璃散发出淡淡的亮光,却看不到发光源。 这个房间巨大到一眼望不见尽头。 陆洺的身后有一座银色金属仪器高台,仪器看不见任何拼接的痕迹,浑然如一体,而高台上,巨大的虫洞翻腾着,看得出是这台仪器创造了这个黑洞。 但是让陆洺惊讶的,并不是这个仪器。 而是他眼前数不清的高约三米的透明圆柱体容器。 容器里盛满淡黄液体,液体里泡着四肢修长,脸庞三角形,覆着漆黑毛发的二型进三型异族。 容器一排排摆放得极其整齐,陆洺粗略估计,这里至少有上万个容器。 这些将地球变得满目疮痍,几乎要毁了人类文明的异族,就这样像是武器摆放在这,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这些异族同时入侵地球,那人类文明必定覆灭。 陆洺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有些无措。 就在这时,他听见前方传来动静,那个声音十分轻微,所幸陆洺听力足够好。 陆洺强忍不适,撑起自己,玻璃地面太过光滑,他踉跄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子,他快速躲到一个容器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然后陆洺看见一个瓷白色圆柱体滑了过来。 与创造出虫洞的仪器一样,这个圆柱体没有任何的拼接痕迹,光滑无痕,但如同精密的仪器运作着。 圆柱体在创造虫洞的仪器附近绕了几圈,没有察觉出异样,哔哔响了几声,又朝外滑去。 陆洺犹豫两秒,悄无声息地跟上圆柱体。 圆柱体一直向前滑行,最终停在一块全黑的似乎是由玻璃材质所造的墙体前。 巨大的墙体缓缓上滑打开,顺畅平缓没有任何机械的声音,圆柱体等墙体滑至顶端后移了出去。 陆洺眼见圆柱体消失,趁着墙体下移还剩一点缝隙时,冲过去一个躺倒翻滚,就这么滚出了这个密闭的玻璃建筑。 然后他再次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的眼睛没办法完全折射出这个世界的全部景象。 在他眼里,这个世界的天空交织着紫色和青色的光,空中有弥漫着奇异的接触不到的五彩斑斓的粒子,远处似乎有高耸入云的山脉,但他脚下踩着的却不是泥土石头,而是晶体一样的东西。 正当陆洺深感迷茫的时候,他猛地察觉到什么,登时浑身犹如电击。 他断裂的精神触丝那端突然连接成功,遥远的地方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 第一百一十章 他终于找到了他 陆洺眼眶蓦地泛红,他忽然不在意自己身处何地,大步朝海浪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这似乎是个荒凉的世界,陆洺没有见到活物,到处是绚烂绮丽由晶体组成的山脉,还有无法言语的怪异晶状体,以及由闪着诡异光亮不明液体填满的坑洞。 陆洺虽然没受到攻击和阻拦,但也寻不到食物,一连好几天滴水未进、饥肠辘辘,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受不住。 就在陆洺追逐着声音,试着翻越一座青紫晶体山脉时,手脚无力,猛地一滑,竟摔下山去,摔进山涧一处凹陷的洞穴里,后脑勺磕在坚实的地上,疼得昏死过去。 当意识回到身体的时候,陆洺感到有人在试着给自己喂什么东西。 柔软细小的管子从他嘴里伸至喉咙处,温热的液体从中灌入。 陆洺本能地吞咽了两口,猛地咳呛,醒了过来。 他缓缓睁眼,看见一个四肢修长,皮肤发灰,身形约有两米的异族蹲在他面前。 陆洺吓了一跳,手撑地面猛地后退,本能地摆出战斗的姿势,但是他身体虚弱,光是躲避都很吃力。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名异族竟做出了极像人类的动作。 异族举起前肢,往下轻拍空气数下,让陆洺冷静下来。 陆洺紧张地深呼吸两下,蹙起眉,谨慎地盯着眼前怪异的生物看。 怪异生物见陆洺冷静了,站起身,做了一个跟我来的动作,然后他往前走了数步,随即回头看陆洺有没有跟上。 陆洺感觉手脚有力气不少,想来是刚才灌入口中的液体的作用。 虽然眼前一切都那样未知让人困惑,但陆洺能感觉出对方没有恶意,犹豫片刻后决定跟上瞧瞧。 怪异生物见陆洺愿意跟自己走,松了口气,继续往前 他们在两座晶体山的间隙里行走,间隙里积着细碎的闪光颗粒,增加了摩擦力倒也不会太难走。 就这么走了数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山洞,山洞里,晶体壁上镶嵌着许多发光晶石,把山洞照亮,不会阴暗无光。 身形怪异的生物佝偻着背走进山洞,在洞口转身,确定陆洺跟紧自己进洞后,带着陆洺在洞里穿梭。 这个洞有着各种岔口,稍不留神就容易走错,陆洺紧紧跟着他,不敢懈怠。 走着走着,一个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洞穴出现。 洞穴里透着和山洞其他地方完全不同的光,是一种柔和的淡淡暖光。 在看到洞穴里的情景后,陆洺瞬间瞪大双眼。 洞穴放着许多不知名的仪器,仪器亮着灯,都在运作着,而洞穴的正中间有一台玻璃容器,与陆洺刚来到这个世界看到用于储存异族的容器一模一样。 容器盛满浅黄的液体,透过折射扭曲光的玻璃,能看见容器里有一个人。 那人身穿白色的向导服,半张脸被呼吸机器遮住,太阳穴两端各贴着类似电极片的东西,电极片连接电线伸出容器,连着容器旁的仪器。 不过一眼,陆洺就要冲向容器。 那个怪异生物早就料到陆洺会激动,一把拦住了他。 “让开!”陆洺急得双眸血红。 怪异生物猛地摇头,十分坚持。 等陆洺稍稍冷静以后,怪异生物在洞穴里一阵翻找,找出一块深黑的坚硬板子和一块透明的晶体。 他蹲下身,弯着腰,拿着晶体在板子上划拉,这是一件费劲的事,他努力地快速划拉着。 陆洺看着他,竟在那张五官不能动的三角脸上看到了认真的神情。 怪异生物刻了许久,然后朝陆洺举起板子。 陆洺看着板子大吃一惊。 板子上竟然写着陆洺看得懂的文字! 上面写着:你一定要带他回去,他清醒后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的,包括拯救人类的办法。 陆洺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细长枯如骨的手,看着面目全非的样貌,忍不住问出一个问题:“你是人类吗?” 他看着陆洺,细长瞳孔里闪过万千情绪,但最后,他没点头也没摇头,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他放下手里刻字的板子,走出仪器前,拨弄了几个按钮,然后走到玻璃容器前,从上面打开了容器的盖子。 陆洺立刻冲上前,将云千仞从容器里抱了出来。 浅黄色的液体不知是什么成分,离开容器后竟然顷刻蒸发,没有丝毫残留。 云千仞虽然是昏迷不醒的状态,但呼吸平稳脸色红润,看起来如同在深睡。 陆洺紧紧抱着云千仞,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热,眼眶通红,眼角湿润,哽咽许久泣不成声。 一旁的人没有打扰陆洺,静静地等了许久才上前,他轻拍陆洺的肩膀,示意陆洺将云千仞背起来。 陆洺点头照做。 等陆洺背起云千仞后,怪异的人又翻出绳子,在两人身上绑了几圈,将云千仞牢牢固定在陆洺的背上。 做完这些,怪异的人重新拿起那块板子,在‘你一定要带他回去’这行字上猛地拍了拍,然后用眼神询问陆洺是否明白。 陆洺看着他,点点头,血红的双眸里有着如淬火后的钢铁般坚硬的决绝。 第一百一十一章 清醒后的云千仞 看着陆洺坚定的眸光,怪异的人稍稍放心下来,他随即翻出一个透明晶体打磨成的碗,走到一个仪器前,几番操作,仪器的管子里流出透明澄清液体。 怪异的人盛了大半碗,然后递到陆洺面前,做了一个喝的动作。 陆洺接过碗,犹豫片刻,还是将液体猛地灌进嘴里。 液体温热,没有什么异样的气味,喝起甜滋滋的,刚才陆洺晕厥的时候,被喂的也是这种液体。 喝完后片刻,陆洺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饥饿感缓解不少,身体逐渐有了力气。 怪异的人又开始在洞穴里翻找,不停地往一个古旧泛黄的背包里塞东西,最后他递给陆洺一把枪。 陆洺托了托枪,看得出这把枪有定期做保养,但因时间太久还是有无法避免的老旧痕迹,枪托上刻着一个图案,虽然图案因时间变得模糊,但陆洺还是认出了那是母塔的标识。 陆洺抬头看了怪异的人一眼,最后什么都没问。 准备就绪后,怪异的人带陆洺离开了山洞。 虽然陆洺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但看得他对路十分熟悉,前行遇到岔路没有一丝犹豫,遇到难攀爬的晶石壁还能顺手拉陆洺一把。 陆洺一直稳稳当当地背着云千仞,他能感受到云千仞平缓的呼吸,但不知为何云千仞一直没有醒。 他们就这么走了许久,当陆洺跟着怪异的人攀登至一座晶体山顶后,极目远眺,因眼前的景色错愕地愣在原地。 乍地一看,会以为这座山的山脚有片一望无际的湖,但湖水无波无浪,平静得有些诡异,细细看去,就会发现这根本就不是湖,而是一整块湛蓝色的玻璃晶体。 湛蓝晶体的正中间伫立着一个由墨黑晶体组成的三角形建筑。 三角形建筑的倒影清晰,远远望去,仿佛一个规则的菱形。 其实陆洺并不是第一次见这个建筑,他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就是从这座建筑里出来的。 但因为当时他一心寻找云千仞,所以并没有留意周边的景物。 怪异的人向陆洺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全本TXT下载自杂安书屋(ZANASW.CO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z@ZANASW.COM 两人从晶体山的侧面攀登而下,悄悄走向墨黑三角形建筑,怪异的人带陆洺躲在距离三角形建筑很近的晶体山阴影处,示意陆洺耐心等待,然后紧紧地盯着三角形建筑看。 空气中弥漫的五彩粒子越来越亮,灼得人眼睛生疼,陆洺倍感不适地眨着眼睛,突然被怪异的人朝三角建筑处拉了一把。 陆洺这时才发现那个三角建筑的侧面不知何时开了一道门。 门正在缓缓下降,他们趁着门关闭前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刚进入三角形建筑,怪异的人立刻将陆洺扯到一座装有异族的玻璃容器后藏匿起来。 怪异的人伸出干枯如骨的手,对陆洺做出噤声的手势。 陆洺点点头,屏息。 他们等了一会,陆洺看见一个纯白色的圆柱体像走在轨道上一样平缓地滑了出去。 等圆柱体离开,墨黑晶体玻璃门关闭后,怪异的人立刻带着陆洺快步朝建筑深处奔去。 穿过一排排令人毛骨悚然的装着异族的玻璃容器后,制造黑洞的银色金属仪器高台出现在视线里。 怪异的人绕到高台后,寻见一处操控台,弓着背几番折腾,最后重重拍下操控台上的一个按钮。 在按钮被按下时,四处墨黑晶体的墙突然泛起可怖的红光,难听的噪声击穿耳膜,临近金属仪器高台的玻璃容器全部破裂,容器里的异族缓缓苏醒,并且仪器高台上的虫洞表面开始泛起青紫光芒。 怪异的人拉着陆洺就往高台上冲。 几名异族四肢扭曲着,以诡异的姿势扑向他们。 怪异的人和陆洺一起护着云千仞,开枪解决数名异族,奔到了银色金属高台上。 谁知他们刚来到银色金属高台,一道红色激光从顶落下,速度极快,直冲云千仞心脏。 陆洺饥肠辘辘许多天,又背着云千仞,精神不济体力不支,十分勉强地躲过了第一道激光。 第二道激光随之而来。 陆洺身形慢了一拍,躲闪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怪异的人扑过来,将陆洺和云千仞紧紧地护在身下。 红色激光打在怪异的人的后背上,但没能击穿,只灼烧皮肉,露出里面惨不忍睹的血骨。 怪异的人痛苦地喊出声,她咬紧牙关,半抱半推,努力将陆洺和云千仞往虫洞里送。 就在这时,陆洺背上的云千仞眼皮轻颤,竟缓缓睁开了眼。 云千仞休眠许久,刚醒时浑身没有力气,只能趴在陆洺背上,他眨了眨茫然的眸,定睛看去,一眼对上怪异的人的脸庞。 红色的激光持续灼烧着怪异的人的后背,几乎要将她烫得百孔千疮,她的脸庞扭曲着,本来就可怖不似人的变形五官挤在一块,极其吓人。 若是寻常人一醒来,看到这样一张惊悚的脸近在咫尺,必定要吓一跳。 云千仞不出意外地一愣。 然后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挣扎了起来。 之前因为担心陆洺行动不便,曾用柔软的绳将云千仞绑在陆洺后背上,绑得很牢,所以无力的云千仞根本挣脱不开。 陆洺以为云千仞在害怕,转头刚想赶紧和云千仞解释一下,却感到背上有湿漉漉的凉意。 云千仞哭了。 他双眸含着泪,努力想从绳子里抽出手,想去抓住那个身子变异扭曲早已不似人类的人。 云千仞声音虚弱得微不可闻。 但是那人听见了。 云千仞在喊:“妈妈……妈……妈……” 在身体被改造被折磨后,孟清筠本该丧失了人类应有的情绪反应,包括哭泣。 可当下,清泪从她狭长空洞的眼里奔涌而出,如决堤的大坝,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孟清筠一瞬不瞬地望着云千仞,不肯错过一秒,她用裂开的嘴笑了笑,强忍着后背几乎烧穿身体的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云千仞和陆洺推进虫洞里。 第一百一十二章 永远别低估对手 又是那条光怪陆离的隧道,又是五脏六腑被打乱再重组的感觉。 再之后,两人跌在寒冷坚硬的冰面上。 万里晴空朗朗,雪覆大陆,这是陆洺所熟悉的世界。 陆洺强忍难受,解开身上的绳子,转身去查看云千仞的情况。 云千仞再次晕了过去,嘴唇毫无血色,脸颊惨白。 陆洺不敢怠慢,连忙重新背起云千仞,大步朝母塔奔去。 陆洺离开母塔时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连双鞋都没有穿,来回折腾这么久,双脚全是磨伤,就这么踩在冰上,一脚一个血印。 可他却不怕疼似地,快速地奔跑着。 而此时,距离虫洞一公里外的地方,所有哨兵和向导正严阵以待着,打算应对随时可能冲出虫洞的异族。 东南防线由阿依古丽少校指挥,她正困惑着为什么到了黄素雅教授预测的虫洞开启时间,虫洞那却没有任何动静时,远远地看见有什么朝他们奔来。 阿依古丽少校立刻谨慎地举起了枪,瞄准奔来的东西。 通过枪托上的准星,阿依古丽少校隐约看见那是个人。 “是二型进三型异族的迷惑体吧。”站在阿依古丽少校身旁的哨兵也看到了,因下意识地觉得从虫洞过来的必定是异族,举起枪就要射击。 “等等!”阿依古丽少校看到什么,转头要阻止那名哨兵开枪,但为时已晚。 枪声响,子弹落,陆洺猛地侧身躲避,因身形不稳,踉跄摔倒在地,他慌乱将云千仞紧紧抱进怀里,不让云千仞磕到寒冷的冰面。 就是这个反应让阿依古丽少校确认刚刚自己没看错。 “放下枪!”阿依古丽少校甩下这句话,健步如飞地向陆洺跑去。 陆洺重重地喘着气,寒冷刺激着他的肺夺去他身体的温度,他将云千仞抱起,想继续往母塔走,可就在他直起身时,突然感到天旋地转,眼花耳鸣,整个人根本站不住。 陆洺整个人直直往前栽,但这次没有摔在冰冷的大地上,而是被人稳稳地扶住。 阿依古丽少校扶着陆洺,向身后大喊:“医疗队!医疗队在哪!?快过来!” - - 陆洺和云千仞从虫洞那头回来的事情震惊了所有人。 每个人都恨不得立刻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事,但好在卢修斯将军知道当下是最不该急的时候,先将两人送进战地医院,派人把守,但不打扰。 经过医院的检查,陆洺的状态还行,只是因饥饿身体有些虚弱,然后身上有些冻伤和擦伤,其他并无大碍。 但云千仞的状态就很奇怪,他身体各项数值都正常,但不知为何一直昏迷不醒。 陆洺让医生简单地处理了下身上的伤,就不愿再配合治疗,坐在云千仞病床前等他醒,谁劝都不好使。 各个子塔的负责人都焦急万分,不少人提议赶紧问询陆洺,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以此作为根据,去思考应对虫洞和异族的办法。 卢修斯将军却说:“他如果想说,必定会主动告知,再等等吧。” 抛妻弃子的卢修斯将军是间接杀害陆洺母亲的凶手,可这一瞬,他终究比谁都更要了解陆洺。 陆洺和云千仞回到地球的第三天,南极洲迎来了极昼,太阳时刻在地平线之上,若无风雪,苍穹整日明亮。 就是这天,云千仞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好像做了一个漫长混沌的梦,一时间分不清虚实,眼眸深处全是迷茫。 但是有人冲过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让云千仞瞬间清醒。 云千仞笑了笑,眼里闪着久别重逢喜极而泣的泪,伸手回抱住陆洺,他哽咽:“阿洺……” 陆洺没说话,抱着云千仞的手臂收紧了些,让相拥的温热驱散还残留在陆洺心里那死别的恐惧。 两人安安静静地抱了许久,陆洺稍稍平复了心情,直起身,血红的眸里全是云千仞的身影。 云千仞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和满是委屈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环住陆洺的脖颈,将他按向自己,轻轻吻在他的唇上。 缠绵眷恋的吻安抚了陆洺,比言语更有力。 吻毕,云千仞柔声对陆洺说:“阿洺,我想见见卢修斯将军和各个子塔的负责人,你能帮我去请他们过来吗?” 陆洺:“好。” - - 不到十五分钟,各个子塔的负责人和卢修斯将军就来到了病房里,齐齐地站在病床前。 云千仞坐在病床上,他虽看起来身形消瘦嘴唇无血色,但那双眸里却有着历经决绝悲恸后因脱胎换骨所迸发的无法撼动的坚毅。 云千仞环视病房里的人,他们是人类最高首脑,也象征着人类最强战力。 而他们当中不少人身上都有战伤,那些狰狞丑陋的伤疤,像极了地球上的废墟和残垣。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一百三十四年。 这一百三十四年,人类数量锐减,几乎每个人都经历过亲人朋友离世的痛苦,他们看着他们被辐射折磨,被异族屠杀,原本灿烂的人类文明变得破碎不堪。 他们顽抗,他们用血骨去筑防线。 他们曾以为胜利在望,但所有的牺牲在最后那则嘲讽的预言下变得那样无力和可悲。 云千仞平静地说:“各位负责人,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 “这些年的战争,是人类文明和外星文明对抗,而一直和我们战斗的异族,仅仅是外星文明的武器,他们是一个高度发达的高阶文明,一百多年的战斗,他们没有任何牺牲,在他们眼里,人类弱小得和虫子一样,能轻易被杀死被毁灭。” 云千仞说完这段话,病房里陷入了寂静中,绝望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三尺冰下。 谁知,下一秒,云千仞缓缓抬起眼眸,眸光一扫之前的柔和,冰冷又无畏。 “但其实,他们才是虫子。” 第一百一十三章 牺牲的悲恸只增 听见云千仞的话,病房里的几人面面相觑。 盛上校忍不住开口追问:“他们才是虫子,这是什么意思?” 云千仞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见自己身上的军服没有被换成病号服,他伸手在内侧的口袋摸索,从里面拿出一个用墨黑军服布料包裹的小册子。 云千仞小心掀开布料,拿起小册子,抬头望向卢修斯将军,将小册子递给他。 册子被血浸透大半,内页粘结,破损不堪,无声诉说一场惨剧。 卢修斯接过小册子,认出册子正是之前亚洛斯一直随身携带的,有游乐园介绍的册子。 他看向云千仞,想问亚洛斯是否还活着。 可当卢修斯看见云千仞眼里溢出的哀伤,立刻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只要战争存在,牺牲的悲恸永远只增不减。 云千仞交接完遗物,开始诉说自己的经历。 当时他和亚洛斯被虫洞吞噬后,并没有被虫洞的作用力撕成碎片,而是穿过了虫洞,来到另一个世界。 两人试着从虫洞穿回地球,却无可奈何,就这么被困在这个处处是未知的世界里。 当时那座由墨黑色玻璃晶体组成的建筑里,仅仅只有几个装着异族模样生物的容器。 亚洛斯当即决定毁掉这些容器,杀死这些异族。 亚洛斯:“我多杀一个,去地球的异族就少一个。” 虽然这个决定既冲动又不够理性,但在认为他们俩已经无法重回地球的情况下,云千仞支持了亚洛斯的做法。 两人走到其中一个玻璃容器前,正当亚洛斯抬手要击破容器时,云千仞伸手拦住了他。 因为云千仞看见,这个容器里异族模样的生物的脖子上,挂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挂着半截手指长的碧绿玉佩的泛旧红绳,玉佩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中间被挖空一块。 而中间那块雕成火纹太阳的玉佩,此时正藏在云千仞的军服内侧口袋。 “怎么了?”亚洛斯不明白为什么云千仞要阻止自己。 云千仞紧紧盯着那块玉佩:“这个吊坠,是孟清筠上校贴身携带的东西。” 亚洛斯:“……什么?孟清筠上校?为什么上校的吊坠会出现在这个异族的身上?” 云千仞记起黄素雅教授说过,孟清筠上校参与了一个进入虫洞的秘密任务,但整个小队穿过虫洞不久后就失去联系,下落不明。 突然,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出现在云千仞脑海里。 最后,两人没有打破容器,而是试着打开容器,并且成功了。 那个生物离开容器后,不过片刻,悠悠转醒。 当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怪异可怖后,即使是沉稳冷静的性格,也情不自禁地捂脸发出无声的尖叫。 “孟上校,是孟上校吗?” 亚洛斯开口询问,但这句话落入被改造的孟清筠耳朵里,却是含糊不清的。 孟清筠抬头看去,她看不清两人的模样,只看到一黑一白两个模糊轮廓。 她脑袋里警铃大作,因身处异世,下意识觉得一切具有危险性。 正当孟清筠摆出战斗姿势时,白色的轮廓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一个东西塞进孟清筠的手里。 孟清筠一愣,合掌摩挲,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怔在原地。 那是她苦苦寻觅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即使看不清,她也一摸就知道那是火纹太阳图案的玉佩。 她猛地抓住白色轮廓,张口想问,却只能发出无助的啊啊声。 云千仞看着眼前紧握玉佩的人,见她想说话却因身体被改造而发不出正常的音节,急得几乎落下泪来。 那一刻,难过和心疼占满云千仞的胸膛,他的喉咙里好似长出骨头,堵得他难以呼吸。 云千仞不管不顾地伸手抱住孟清筠。 这个拥抱对于孟清筠来说,胜过任何话语,也让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可惜重逢的温情还未持续一秒,四周的墙体突然亮起诡异的红光。 三人一惊,孟清筠反应比较快,立刻拉着两人往晶体建筑外逃。 孟清筠显然熟悉这个晶体建筑的构造,带着两人找到一处暗门,就在三人正要离开时,数道红色激光从四面八方射来。 孟清筠和亚洛斯不约而同地将云千仞往外一推。 云千仞跌出晶体建筑,没有被激光伤到。 再之后,孟清筠将亚洛斯拽出了玄黑色晶体建筑。 激光没有击穿身体被改造过的孟清筠,只是灼伤了她的肩膀。 但是…… “亚洛斯!”云千仞扑上前,跪在亚洛斯身旁,声音颤抖。 亚洛斯的身体被十几道激光击穿,触目惊心,血流成河。 “啊……”亚洛斯一张口,鲜血从他嘴里溢出,染红他的下巴和墨黑色军服衣领。 他不再试着说话,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口袋里那本装有游乐园简介的小册子拿出,交给云千仞,像是把自己充满执念和信仰的一生,最后展示给世人看。 可是他拿着小册子的手才抬起,就缓缓垂落下去,册子掉落在他胸口上,被鲜血浸透。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定会保护好你 作者讲: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杂安书屋(ZANASW.COM) 当下情况紧急,云千仞还没从亚洛斯死亡的事实中缓过神来,被孟清筠拉着手腕扯走,慌乱中只能含着泪拿走了那本沾血的小册子。 两人一路逃跑,连日赶路,最后逃到了一座晶体山体的山洞中,躲避了追杀。 山洞中放着当初地球探索小分队带进来的各种各样的仪器,仪器在发电机的供电下闪着光,孜孜不倦地工作着。 孟清筠找到一块玻璃晶体板,左手摩挲右手刻字,将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云千仞。 当初探索小分队来到这个世界后,同样无法联系上地球。 但是他们没有绝望自弃,而是在这个隐蔽的山洞驻点,借助带来的机器自给自足,并开始探索这个世界。 这是一项艰难的任务,因为未知太多,小队成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最终受伤,严重的甚至身体残疾和死亡。 但没有人诉苦,他们彼此鼓励着,将这个世界摸索出了个大概轮廓。 可是有一天,当他们集体出动时,被这个世界的文明者发现。 因猝不及防掉进陷阱里,他们全员被捕。 这个世界的文明者抓住他们后,研究他们的身体和大脑,把他们当成实验品,将他们进行改造,残忍无情地对待。 几乎所有人都在改造和研究中死亡,只有孟清筠一个人活了下来。 - 病房里,当云千仞叙述到此时,气氛变得沉重凝固。 虽然他只用了寥寥几句话,就说完了小队成员的经历,但其中鲜血淋漓的牺牲,撕开了每个人的心脏。 - 好在,这些战士的牺牲,并没有白费。 经过几百个不眠不休的日夜,他们终于找到了结束战争的办法。 孟清筠将这个办法告诉了云千仞。 但是,怎么将这个办法送回地球,成了云千仞和孟清筠所苦恼的事。 再之后,更糟糕的事发生了。 因为适应不了另一个世界的气候和环境,也因为穿越虫洞时没有做好足够的防护,云千仞的身体变得虚弱,经常感到头晕乏力,甚至咯血。 孟清筠知道墨黑晶体里的玻璃容器能让碳基生物进入休眠状态,于是费尽心思偷了一个容器出来,将病弱的云千仞放进容器里,防止他的身体越变越弱。 再之后,陆洺为了寻找云千仞,穿过了虫洞,又将他顺利带回了地球。 - - 当云千仞说出结束战争的办法后,在场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战争持续了百年,在场每一位都经历了数次残酷的战斗,也深思过如何做才能迎来和平。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答案竟然是这样。 这样的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荒谬。 但这个办法,是小队成员用性命和鲜血换来的。 而这个办法,让病房里的每个人眸光如炬,真的看到了希望。 卢修斯将军转头问黄素雅教授:“将虫洞无法靠近的状态改变成能吞噬碳基生物的状态,办得到吗?” 黄素雅教授点点头:“理论可行。” 卢修斯将军:“需要多久?” 黄素雅教授:“给我的团队两个小时。” 卢修斯将军:“好,辛苦了。” 黄素雅教授没有怠慢,说完这句话立刻离开病房,前往实验室。 卢修斯将军又转头看向各个子塔的负责人:“各个子塔已经是战前状态了,对吗?” 大家:“对,随时可以投入战斗中。” 卢修斯眸光一沉,眼里有杀意,他说:“择日不如撞日,那就让我们一鼓作气,请各位在两个小时内将作战计划传递清楚。” “明白。” 各个子塔的负责人立刻离开病房去执行任务。 “将军。”云千仞喊住了也准备离开的卢修斯。 卢修斯转回身:“云千仞向导,你说。” 云千仞红着眼眶:“请让我跟着第一支队伍去,我要去找我的母亲。” 卢修斯看着云千仞因身体虚弱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犹豫:“可是你的身体……” “让他去。”一旁的陆洺的冷冷开口。 卢修斯一顿,倒也没生气,只是说:“既然有人顾着,那就跟着一起去吧。” 云千仞:“谢谢。” 卢修斯颔首:“好好休息。”说完他大步离开了病房。 刚才还挤满人的病房,转眼间就只剩下云千仞和陆洺两人。 人一走光,陆洺立刻坐到病床边,将云千仞搂进怀里,又不敢太使劲,轻轻地抱着——他刚刚一直站在病床边,忍住没和云千仞进行肢体接触,憋得十分难受。 云千仞揉揉眼角的红,努力挤出笑意,他说:“阿洺,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别去。” 陆洺说:“我知道我劝不动哥的,所以我不会劝。” 他说着,手臂稍稍收紧了些,感受着两人胸膛紧贴时心跳强壮有力的跃动。 陆洺继续说,话语有力,胸有成竹:“我不劝,我只会跟着哥,保护好哥,我这次一定会保护好你,绝对绝对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也是他的武器 那个由探索分队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作战计划,最终被命名为反杀计划。 而自从收到最后一条预言后,地球时刻都是一级备战状态,所以即使作战计划有变,也在极短的时间做完了调整。 执行任务的先锋小队很快组建完成。 小队一共一百名S级和A级的向导和哨兵组成,由阿依古丽少校带队。 在云千仞告知计划内容的两个小时后,先锋小队在距离虫洞约一公里的观察屋前集合完毕。 此时南极洲正值极昼,悬日昭昭,一望无际的冰川大陆上,他们心坚如铁地与庞大的虫洞对峙,正如百年来,人类文明与异世文明的对峙。 云千仞和陆洺在其中。 云千仞身体依旧很虚弱,他的脸庞本就白皙,如今则是惨白如幽灵,他在雪白向导军服外套了一件墨黑色羽绒服,是小队里唯一一个在军服外套衣服,并且只携带了一把用于防身武器的人。 阿依古丽少校曾质疑过这件事。 云千仞说:“少校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拖后腿的,而且那边的世界,我至少去过,遇见什么突发情况,说不定能指引小队。” 阿依古丽少校:“我并不是担心你拖后腿,我是在担心你的安危,你只携带一把手枪当作武器,太少了。” “他的武器不止一把手枪。”站在云千仞身边的陆洺突然开口。 阿依古丽少校:“嗯?” 陆洺看着云千仞,血红的眸里全是云千仞的身影,目光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牢牢地将云千仞网住:“我也是哥的武器。” 云千仞回望着陆洺,弯眸浅笑,他马上要重回那个充满未知让人感到恐惧的世界,但他的神情没有一丝不安。 阿依古丽少校顿了顿,知道自己劝说只是多余,不再多言。 先锋小队集结完后,黄素雅教授和她的团队也把实验室的仪器搬到了虫洞附近。 陆洺作为唯一一个能靠近虫洞的人,协助黄素雅教授团队将连着金属导线的方块形仪器投入虫洞中。 金属导线最终连接在一台巨大的瓷白机器上,黄素雅教授一手按住羽绒服的兜帽防止被吹掉,一手拨弄着机器上的开关,最后将一枚金属钥匙插入一个按钮中间,郑重地拧开。 只见虫洞表面闪过一道道青紫刺眼的光芒,晃得在场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黄素雅教授一直观察着机器屏幕上显示的能量波动数据,一开始显示出的是极有规律的方波,就在虫洞即将成功从无法靠近的状态转变成能穿越的状态时,忽然间,屏幕上的波动变得混乱。 与此同时,先锋小队中有人发现了什么,指着虫洞喊了一声:“虫洞好像在缩小!” 大家纷纷抬头看去,见不远处的虫洞如同墨海退潮般仿佛在后退。 黄素雅教授连忙紧急连线卢修斯将军以及各个子塔负责人,进行群组对话:“虫洞在坍缩!” 有人提出疑虑:“是不是有新的危险?” 黄素雅教授却道:“根据能量波长显示出的数据计算,这次虫洞坍缩后,将会完全消失。” 大家惊讶:“什么?完全消失?” 黄素雅教授:“对,卢修斯将军,您觉得要阻止吗?” 有人连忙道:“为什么要阻止?虫洞消失不正意味着战争结束了吗!如果继续原计划作战的话,不知道又要牺牲多少人。” 不等他话音落,云千仞按住耳朵里的通讯器,他急切地说:“不可以让虫洞消失,至少现在不可以。” “对。”卢修斯同意了云千仞的话,“如果现在让虫洞消失,虽然看起来战争结束,但始终留了个后患,我们不知道虫洞什么时候会再次开启,所以应该继续按原计划执行,黄素雅教授,请你立刻阻止虫洞坍缩。” 黄素雅教授收到指令,启动仪器释放能量,阻止虫洞坍缩并顺利将虫洞的状态从无法接近改变成能穿过的状态。 虫洞前,阿依古丽少校按住耳朵里的通讯器,她说:“已经开启了?明白!” 挂断通讯,她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天寒地冻,带着暖意的白雾在她眼前缭绕。 阿依古丽少校转头,深深地看了眼远方,冰川的洁白和苍穹的湛蓝融进她的眼眸里。 这次任务的成功率未知,这可能是她看地球的最后一眼,她想把这个她用性命为之奋战的家园深深镌刻进脑海里。 再之后,阿依古丽少校毅然决然地扭回头,对通讯器说:“我们出发!”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踏入虫洞,整个人仿佛沉溺至墨黑深海中,消失不见。 先锋小队紧随其后,无人犹豫。 - - 当先锋小队所有成员穿过虫洞来到另一个星球后,与陆洺之前穿过虫洞一样,都出现在由墨黑光滑无暇晶体墙壁组成的巨大三角形建筑里。 而建筑里,依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排一眼望不见尽头的盛着二型进三型异族的玻璃容器。 所有人看见这么多异族,都倒吸一口凉气。 除此之外,在正对虫洞前方,两排摆着盛放异族容器的中央,躺着一个浑身焦黑,几乎不成型的异族模样的生物。 阿依古丽少校正谨慎着考虑着要不要上前查看时,在她身后的云千仞几个箭步冲了上去,然后扑跪在那个异族面前。 云千仞浑身颤抖,瞳孔紧缩,他害怕查看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去查看。 然后他看见了她脖颈上挂着的那枚玉佩。 翠绿玉佩断了一半,破碎不堪,像她的生命。 她静静地躺在那,身躯早已僵硬,毫无声息。 但是她脸上的神情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和惊恐,反而平和安详。 或许弥留之际,她想的是被自己亲手推进虫洞的孩子一定能顺利的活下去。 云千仞的泪一下就涌出了眼眶,他感觉自己被巨大的悲恸淹没,一瞬间甚至无法呼吸。 他双手捂脸,背好似压了一块石头,俯身弯腰,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悲鸣。 真奇怪啊,明明他和她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几日,可他却是那样痛苦和哀伤。 或许是因为她二十几年坚持不懈寻觅的辛酸苦楚,在血缘的淬炼下,化成了一把带毒的钢叉,刺穿了这个失去了亲生母亲的孩子的心脏。 孟清筠的尸骨就这么摆在这,仿佛是这个世界给先锋小队的一种挑衅。 而之后的事,也印证了这点。 就在云千仞奔过去的时候,墨黑晶体建筑里的容器全部亮起刺眼的红光,容器顶部缓缓打开,里面的二型进三型异族纷纷苏醒。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惊恐不安起来。 因为就算是S型哨兵,最多也只能对抗两名二型进三型异族。 他们仅有一百人,而这里至少有上千名二型进三型异族,他们必定会团灭。 这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领队的阿依古丽少校只觉得背脊发凉,冷汗直流。 她开始考虑带队穿回虫洞,回到地球,让黄素雅教授重启虫洞坍塌,而不是在这带着人送死。 就在这时,让所有人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云千仞跪在孟清筠的遗体前捂脸痛哭着,他的前后皆有一排盛着异族的容器,身体扭曲的二型进三型异族正在缓缓爬出容器。 这是诡异又危险的一幕。 但紧接着,云千仞的膝盖下涌出了海浪。 海浪翻涌着向前扑,很快淹没至所有人的脚踝处。 突然间,畏惧惶恐的情绪全部消失。 所有人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们要杀光这些异族,绝对不能让这些异族穿过虫洞,出现在地球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当猎物变成猎人 云千仞正跪在地上哭泣时,他前面玻璃容器里的异族已经爬了出来,俯身准备一跃,扑向云千仞。 可那只异族才刚跳至空中,一颗子弹击穿了它的身体最脆弱的部分。 异族应声摔倒在地上,没再爬起来。 持枪的陆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云千仞身旁,他单膝跪地,脱下墨黑外套,盖在孟清筠的尸体上,然后把云千仞拥入怀里,轻拍他后背,等他止住哭声,等他平复心情。 冰冷无情的异世,陆洺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他抱着他,双眸冰冷地看着那些正准备从玻璃容器里爬出来的异族。 而他刚刚开枪的响声,仿佛激昂的号角,一瞬打破沉默和僵持,在场所有哨兵和向导都冲向了异族,每个人的眼里都带着气势汹汹的杀意,那是多年鲜血和牺牲累计成的,终于决堤的恨。 然后所有人惊讶的发现,这些刚从玻璃容器里爬出的异族,虽然长的是二型进三型的模样,却连一型异族都不如,能轻松被消灭。 细细想来,大概是因为这些异族还在实验中,是不完全发育体。 先锋小队的成员都是仔细挑选出来的精英,S级哨兵向导占绝大部分,有丰富的对抗异族经验,所以即使异族的数量庞大,依旧很快都被消灭了个干净。 大家原本抱着必死的心来到这里,此时看着满地的玻璃碎渣和异族尸骸,一时间都有点缓不过神来。 就在大家喘口气的时候,阿依古丽少校没有歇息,她清楚自己肩上队长的职责,安排两名医疗兵带着几名身负重伤无法再继续战斗的士兵和孟清筠上校的尸体,穿过虫洞,回到地球。 阿依古丽少校还劝了云千仞一起回去,但云千仞拒绝了。 就在医疗兵他们穿过虫洞后不久,制造虫洞的仪器突然发出巨响,随即仪器上的虫洞开始扭曲坍塌,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再之后,四周的墙体突然泛起诡异的红光。 面对这种情况,没有人慌张,因为云千仞早已告知了所有可能出现的危急情况。 小队里二十名S级哨兵穿戴上能黏连住晶体墙壁的手套,攀上墙体,将会发出激光的机器悉数销毁,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解决完激光,小队成员踏过满地异族残骸,来到一面晶体墙前。 阿依古丽少校让大家后退,一人肩扛起一顶重型漆黑枪炮,黢黑的炮口对准墙壁。 炮火击向墨黑晶体墙壁,火光刺眼,巨大的轰鸣声响,惊得众人后退一步,抬头看去,见晶体墙壁破裂成蜘蛛网状。 因为这种炮弹沉重不方便携带,所以先锋小队进虫洞时只带了一枚,阿依古丽少校放下枪炮,单手叉腰:“嗯哼,这么坚实?陆洺哨兵,后面靠你了。” 陆洺朝阿依古丽少校点点头,他戴上银钢制有尖刺的手套,将腕带一圈圈紧紧地系在手上,走到呈蜘蛛网状的晶体墙壁中心,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拳重重地击在墙壁上。 晶体破碎的声音震耳欲聋,墨黑碎片瞬间顷落,漫天洒下如同雪花。 好似序幕拉开,晶体墙壁破碎后,大家看见墙壁外有三只高约五层楼,身形似灰色肉团的怪物挡路,怪物身上伸出无数只灰色触手,张牙舞爪着。 而怪物身后齐齐排着几个瓷白色圆柱体。 根据探索小队的分析,这些肉团触手怪物同样是生物武器,是这个世界的文明者根据除地球外的另一个星球上的生物研究出的。 没有僵持,也没有发令,一瞬间,怪物的触手挥向先锋小队,而先锋小队成员也持着武器扑向怪物。 陆洺速度极快,势如闪电般冲出队伍,冲在最前面,他俯身向前滑,躲过几根甩过来的触手,又反身举起枪,准确无误地打在触手连接身体的地方。 三只触手怪根本无法阻拦他,陆洺不费吹灰之力冲到怪物的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个瓷白色圆柱体按住。 三只触手怪想转身去阻止陆洺,但是被先锋小队的其他人困住,根本管不到陆洺。 陆洺的力道是那样的大,瓷白圆柱撞在晶体地面上,将晶体砸出大坑。 陆洺戴钢制手套的手往圆柱顶部一捏,将圆柱体捏变形,又大力一扯。 圆柱体被陆洺硬生生扯开。 圆柱里有极其精密的的仪器和连接线。 还有一团半透明,看起来极其柔软的东西。 用语言很难形容那东西的模样,感觉像是形状会变化的琼脂物。 而东西里面闪着淡蓝光,隐隐能看见复杂的类似神经元的东西。 陆洺看着那团东西,冷笑道:“抓住你们了。” 然后他举起枪,对准那团东西,毫不犹豫地开枪。 “去死吧。” - - 探索小队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情报如下。 这是一个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异粒子的星球,星球本身的资源稀缺,只有大量的硅元素,缺少碳元素。 而星球的文明拥有高度发达的生物培育科技,借助这样的科技,他们征服了星球所在的星系,将其他星球上的资源掠夺一空。 虽然拥有高阶文明,但这个星球的文明者有个致命缺点。 他们的身体极其脆弱。 所以这个星球的文明者,从不直面其他星球,而是培育出各种各样的生物武器,用这些武器侵略其他星球。 他们侵略其他星球的计划一直很成功,直到遇见了地球。 人类的顽强程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根据这些信息,探索小队给出的作战计划是…… 穿过虫洞,直面这个世界的文明,然后消灭这个世界的文明。 是彻底消灭,不留半点痕迹。 当一切颠倒,猎物变成猎人,防御变成进攻,绝望的悲鸣者杀红了眼,高高在上者沦为烂泥。 是谁在瑟瑟发抖,又是谁在自食其果。 第一百十七章 终章 或早或晚皆尘埃 白驹过隙,转眼,三年后。 - 这是一座城市。 一座不停清理废墟,建造公共设施和住宅高楼,逐渐成型的城市。 在这个充满热忱希冀的城市正中间,耸立着一座高约五百米的银色正方形柱形的巨塔。 而此时,巨塔的第六十八层,宽阔的办公室里,云千仞身穿白色向导军服肩缀金色徽章,低头翻看着手里厚厚的文件。 文件第一页是一张名单,名单后是今年新入塔的哨兵和向导的详细资料。 云千帆翻阅过后,抬头看了眼手边通讯器上显示的时间,然后他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在前往五十一层的路上,他遇到不少哨兵和向导,每个人见到他,都会立刻站直敬礼,并大声打招呼:“云少校。” 云千仞会微笑着用军礼回应。 有年纪尚轻,资历极浅的哨兵向导在打过招呼后忍不住窃窃私语。 “每次见到云少校,都想感慨他好年轻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是啊,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第七子塔的负责人,太厉害了。” “毕竟他的疏导能力,至今无人能及。” - 云千仞一路来到第七子塔的实验室。 一进实验室,可以看见一台瓷白机器,机器底座呈梯形,底座上安装着酷似门框的机器,宽约五米,高约十米,门框中间是一个漆黑的虫洞,虫洞表面如墨水般流动着。 这个机器在一年前被制造出来,如今每个子塔都有一台。 身穿白色实验服的科研人员见到云千仞走进实验室,纷纷毕恭毕敬地打招呼:“云少校。” 云千仞话语温和似溪:“辛苦各位了。” 打过招呼后,云千仞站在仪器旁静静地等着。 没有人问云千仞来实验室做什么,因为大家心知肚明。 实验室的负责人看了眼时间,告诉云千仞:“还有一分钟。” 云千仞微笑:“好的。” 一分钟后,虫洞表面开始扭曲,如同墨水被人用毛笔大力地搅拌。 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碌起来,观测数据,紧盯仪器。 又一分钟,虫洞表面闪过青紫光芒,一名身穿墨黑哨兵军服的人穿过虫洞,出现在实验室。 如今的陆洺彻底褪去了稚气,挺拔笔直的身形似松,五官利落深邃如刀削,但眉眼间仍能看见少年意气,矛盾又契合,让人过目难忘。 而那双腥红如染血的眸,依旧惊艳如展柜里的绝世珍宝。 陆洺刚站定,立刻朝左边看去。 然后他一如之前,毫不意外地和云千仞四目相对。 云千仞温柔浅笑,张开双臂。 陆洺两步作一步奔过去,将云千仞抱进怀里。 云千仞轻拍陆洺后背:“阿洺,辛苦了。” 陆洺嗯了一声,在云千仞脖颈处蹭了蹭。 实验室的大家纷纷侧头或者望天望地,虽然早已习惯,但还是觉得耀目闪眼。 - 接到陆洺后,两人回到了办公室。 云千仞边关上办公室的门边询问:“阿洺,这次的任务……唔……” 话未问完,陆洺按住云千仞的肩膀,将云千仞转了个身,然后低头吻住他。 因那边的世界常年寒冷,所以刚回来不久的陆洺的唇舌带着丝丝凉意,但那点寒凉很快就被缱绻的吻磨灭,取而代之的是恋人相拥的温热。 陆洺搂着云千仞黏黏糊糊地亲了许久,直到云千仞的通讯器响起。 云千仞努力抓住黏腻的吻里的空隙,后仰躲了一下,忙说道:“阿洺,有通话请求。” 陆洺皱起眉,显然有些不悦,他没再任性地继续亲云千仞,但搂住云千仞腰的双手不肯松开。 云千仞费劲地将手从陆洺怀里抽出,从军服内侧口袋里拿出通讯器。 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几个字:阿依古丽上校。 云千仞连忙接听。 阿依古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云千仞少校,陆洺哨兵在你身旁吗?” 她虽然用了疑问句,语气却没有多少疑问,因为答案是肯定的。 云千仞:“在的。” 阿依古丽:“可以请他现在汇报下任务情况吗?” 云千仞看向陆洺,见陆洺点点头,将通讯器贴到陆洺耳边。 陆洺说言简意赅:“清查了任务要求的所有区域,未发现生命体。” 虽然任务报告得过于简洁,但陆洺执行任务从未出错,所以阿依古丽没有质疑:“辛苦了。” 云千仞收回通讯器:“上校,有其他指示吗?” 阿依古丽:“请别忘了下午五点的会议。” 云千仞:“您放心。” 挂断通讯,阿依古丽将陆洺的报告整理成资料,递交母塔高层决策者。 资料上,汇总了半个月来共一百零八起对异星球进行探查的任务结果,每个执行人给出的汇报全都是未探查到生命体。 反杀计划的执行已经过去了三年,这三年,战场从地球变成了异星球,一年前,人类发现红外线能轻易杀死异星上的生命体,从此彻底抓住了异族的弱点。 在反杀计划执行的期间,卢修斯将军一次熬夜批阅文件,突发脑梗,竟从此瘫痪,令人唏嘘。 第一子塔负责人盛上校接替了卢修斯的位置,而阿依古丽成为第一子塔负责人,又半年后,云千仞被任命为第七子塔负责人。 - - 下午五点,母塔高层召开秘密会议,参会人员是各个子塔的负责人以及十五名德高望重的上校级别以上的大人物。 会议的内容为:是否要开启放置在异星球上的十三台大功率红外线发射器? 因为异星球面积不大,仅为地球的二十分之一,十三台大功率红外线发射器所释放的红外线可以覆盖全球。 这就意味着,异星球上的所有生命体都会被杀死。 这个文明会彻底消失在时间长河中。 这次的秘密会议将决定这样重大又残酷的事。 也将深刻影响人类文明的进程。 会议采用了绝对保密的投票制度,整场会议也无任何记录。 在电脑统计票数时,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心脏却高高悬起。 当票数显示在电脑大屏幕上时,几十双眼睛紧紧盯着屏幕,若目光有质感,此刻的大屏幕必定千疮百孔。 屏幕上,赞成开启十三台大功率红外线发射器的人数占比率为百分之七十八。 亮红数字倒映在每个人的瞳孔中。 那抹红,像极了复仇刽子手提着的刀尖上染的腥血。 - 会议结束后,云千仞和陆洺去烈士园里看望故人。 漫山灰色的墓碑,成片相连,一眼望不到尽头,肃穆又沉静,安宁又悲伤。 每个墓碑都刻着一个名字,刀痕极深,难被风沙磨平。 清风拂面,当云千仞俯身给墓碑献上花的时候,遥远千里的母塔高层,盛将军一脸严肃地看着眼前红色的按钮。 他打开按钮上透明的盖子,轻声说。 “终归都是宇宙的尘埃,或早或晚。”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一瞬间,异星球上十三台大功率红外线机器开启。 机器释放的红外线瞬间遍布全球,一场赶尽杀绝的毁灭无声进行着。 这个决策意图是给予人类文明最安全的保障。 但是在两座晶体山脉的间隙,在那个地势复杂的山洞中,一个身体半透明的拥有着闪着光亮丰富神经元的异星生命体躲进了当初人类探索小分队留下来的铁箱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