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诡 作者：蜀客 简介： 　　📖暴力美少年X阳光大帅哥 年下📖 　　ㅤ 　　🏆第29240名 🍼5687 📝2,935 🔖未知 　　◉ 标签：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都市异闻🏷正剧 　　◉ 主角：吴潜、谢洧 　　◉ 配角：周洋、李唯芳、王破 　　◉ 其它：吴潜、谢洧、年下、灵异、山神、小谢 　　◉ 视角：主受 　　◉ 收藏：3385 　　ㅤ 　　◎ 立意：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嗯 　　ㅤ 　　————————•———————— 　　文艺版： 　　好一会儿，他才恢复些许力气，重新迈步。 　　声控灯乍亮，柔和的光线竟也有些刺眼、刺心。他禁不住抬手挡了挡，却见那熟悉的黑色身影等在门口，背靠着墙，看见他便直起身。 　　多年后，吴潜还记得这画面。 　　“如果我真的……你回不去了怎么办？” 　　我不想把你变成那样。 　　清新版： 　　山川之美，古来共谈。 　　当有一日，青山老去，绿水失颜，人类的故事开启。 　　恍惚间，我听到了它们的声音。 　　我是—— 　　最后的山神。 　　暴力美少年 X 阳光大帅哥？（年下） 　　友情提醒：本故事纯属虚构，相信科学，不要迷信。 　　小攻名谢洧（wei），上声.......不是you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以上，时刻牢记，提高觉悟。 　　本文设定架空。一些人物设定要壕才带感，而且是大壕，苦恼了作者，作者并不了解顶级顶级顶级大壕生活，又懒得参考什么，干脆架空了。当然真有了解的童鞋欢迎提供参考（感觉……应该没有？），帮助完善本文背景：） 　　第一次写现代风格，写着写着就想往古代靠，难说会写成咋样，大家表较真，一起跟着故事乐一乐就好，哈哈也曾想改成古文，可文章设定只适合现代风格，无奈啊。 　　感谢支持本文的所有朋友！ 　　感谢一直支持我的所有朋友！ 　　​ 　　添加作者：蜀客::158283 1 ☪ 我听见了声音 　　“呵呵……咯……呵……”少女的笑声幽幽飘荡，近在耳畔。 　　又来了！吴潜登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绷直身体，惊疑地张望四周。 　　水映绿林，岸接青山。不远处的草地上，两个女孩子毫无察觉地聊着天，一边低头整理东西。 　　如幽灵掠过，那声音再度消失。 　　吴潜闭上眼，用力摇摇头。 　　这是第二次了。 　　“怎么了？”有人踢他。 　　吴潜睁眼看来人，舒了口气：“没，没事。” 　　周洋撑着他的肩在旁边坐下：“我说你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呢，见到魏吟雪都傻了？” 　　心中不安被玩笑冲淡，吴潜放松身体，低头揉太阳穴：“可能最近有点累。” 　　“累就辞了呗，”周洋想也不想，嫌弃地道，“小破公司还天天加班，约个饭都没时间，你算算，咱多久没见面了啊？” 　　吴潜被逗得：“你这听着跟怨妇似的。” 　　“老公——” 　　“滚。” 　　被一巴掌拍倒，周洋笑嘻嘻地重新坐起来：“早说别干了，让我爸随便介绍个……对了，我爸前几天还问起你，你到底怎么想的？” 　　吴潜笑着搂住他：“我觉得暂时挺好的，替我谢谢周叔。” 　　“行吧，随你。”周洋知道劝不转他，没好气地摆手。 　　两人中学就是同桌，当时周父搞煤矿已小有资财，后来吴潜考上重点，恰好周父也花钱将周洋送了进来，还是同班。随着政策变化，周父及时改投房地产，前些年房地产大火，周父成功跻身本市小土豪阶层。而吴潜因为外公的缘故报了本地D大，周洋成绩不算好，架不住周父威逼，吴潜帮忙补课，外挂点满，两人居然又进了同一所大学，就是周洋的专业有点冷门，在周父看来这都不要紧，周洋迟早要继承家业，不在圈里丢面子就行。 　　两人从初中同到大学，也算难得了。 　　D大有背景的人不少，那些真正的纨绔并不将周家这种小暴发户放眼里，周洋也有气性，不去自讨没趣，继续跟吴潜等人混。这次野营就是周洋组织的。近年避暑热兴起，周父和朋友偶然来姑子山消遣，发现这里海拔适中，森林茂密，夏日气候凉爽，简直是现成的避暑胜地，几个人一拍即合，投资搞开发，消息传出又陆续吸引来一些开发商，当地政府喜不自胜。各种手续批下来，周父这边开工都快两年了。 　　“对了，你外公怎么样？”周洋想起来，“去年我回乡见他还挺硬朗，怎么说病就病。” 　　笑容微敛，吴潜放开他，下意识地捏捏脖子上那块吊坠，半晌道：“走了，上个月。” 　　周洋愣了，失声：“这才两个月，怎么会……”他连忙压低声音，有些生气：“这么大的事儿也不通知我，不拿我当兄弟是不是？” 　　吴潜放下手，语气恢复轻快：“他们没打算办丧礼，就没告诉你。” 　　周洋清楚他家情况，拍拍他的肩，到底不好评论对方父母：“我还想着让你出来散散心，早知道你……” 　　吴潜知道他是好意，也不想因为这事坏了大家兴致，摆手打住话题：“行了，都过去了，你知道我的。”他一边说，一边从地上跃起：“别只让女孩子收拾，去帮忙吧。” 　　周洋忙跟着站起来，搂住他的肩：“说的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还有兄弟我呢。”他指着不远处的女孩子，表情暧昧：“还有那位。” 　　吴潜拒绝：“我……” 　　“你现在没心思想这些，我懂，”周洋叹了口气，“咱就聊聊天，以后再深入发展。你喜欢她那么久，总远着是几个意思？我这次可是跟黎慧说了不少好话，她才答应帮忙约人出来，机不可失啊。”他语重心长：“爸爸全都是为了你……” 　　“谁是爸爸？嗯？”吴潜伸臂勾住他的脖子，按到怀里。 　　那边黎慧看到：“周洋你又犯贱了是不是？” 　　黎慧个子高高的，随意扎着马尾，浓眉大眼很是英气，她一叫，旁边的魏吟雪也跟着朝这边看过来。 　　毕业一年没见，魏吟雪仍是记忆中的模样，长发披垂，温温柔柔。对上她含笑的眼神，吴潜轻咳了声，连忙放开周洋。 　　“双标啊你，”周洋揉着脖子，“明明是他动手，怎么骂我？” 　　黎慧道：“因为吴潜帅。” 　　周洋立刻叫：“好毒！居然挑拨我们兄弟关系，我们要看风景了，不惹你。” 　　“看风景——”黎慧别有深意地朝吴潜哼哼笑，“吴帅，什么风景比我们吟雪还好看？” 　　魏吟雪人如其名，漂亮大方，自然透着股沉静气质，在D大算是女神级人物了。吴潜对她有想法不是秘密。论长相吴潜也不差，浓眉大眼，一米八的阳光大帅哥，从小到大情书收了不少。只不过面对魏吟雪，吴潜拖到毕业也没表白，所以周洋才特意安排了这出。 　　魏吟雪被调侃也只是莞尔，推黎慧：“你别乱说。” 　　见吴潜不接话，黎慧当他是不好意思：“我们忙着呢，你们两个别偷懒，快去弄帐篷。” 　　周洋道：“谁偷懒，我早准备好了。” 　　他拿手机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几个人抬着东西过来。领头的是这边售楼部主管：“东西早就准备好了，您看还需要什么？”他边说边扫视四周，直摇头：“这太简陋了，要不还是去酒店……” 　　众人原本就是出来野营，自然不会住酒店，周洋随便聊几句就打发他们回去了。吴潜动手弄帐篷，谁知那床却是坏的，周洋弄了半天脸都绿了，起身踹了脚：“去他XX的专业装备！张主管买的什么垃圾玩意，这点事都办不好！” 　　吴潜拉住他：“算了，有垫子就行。” 　　另一套装备倒是好的，两人不约而同默认让给女孩子，弄完再去四周撒上驱蛇粉。 　　. 　　野营地在湖边，周家的避暑酒店已经开业，楼盘还在施工。这一带暂未打造，夕阳即将落山，湖面波光粼粼，岸上野草野花随意长着，很有些野趣。 　　魏吟雪微微歪着头，长发垂下肩头，似乎也在发光，发丝在晚风中轻颤。 　　吴潜看了眼就移开视线，问周洋：“这片都你家的？” 　　“是我爸跟黎叔他们搞的，”周洋朝黎慧抬下巴，“叫隐月山庄，听说要修二三十栋。” 　　“不小啊。”魏吟雪道。 　　“这算什么，”周洋指另一边，“原本看上那片，MD让李家横插了一脚。”李家在A市赫赫有名，传言说本家在都城，四少李唯兴也在D大，看周洋都不带黑眼珠，见面就嘲讽，周洋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谁知这次他居然没开骂，幸灾乐祸地道：“听说他们工地出事了，打算从都里请先生过来，搞封建迷信呢。” 　　黎慧一边调火力炒菜一边道：“草包，这个都讲究的，周叔叔和我爸也请人看过。” 　　“我们那叫仪式感，跟他们不一样，”周洋讪讪地反驳，“吴潜你说，你信这玩意儿不？” 　　吴潜摸摸鼻子：“尊重传统文化吧。” 　　“还是咱吴帅会说话，”周洋乐得竖起大拇指，“委婉！” 　　晚饭只是凑合，好在野营自有乐趣，四个人草草收拾过，天还没黑，林梢已经升起了大半个月亮。 　　黎慧拖过周洋：“去散步？” 　　“这……”周洋抱歉地看吴潜，原本他就是和黎慧商量好的，没想到时机不对。 　　面对两人的好意，吴潜看向魏吟雪。 　　魏吟雪一笑，主动邀请：“我们也走走吧？” 　　. 　　这里海拔不低，随着天色变暗，晚风渐急，吹起松涛阵阵。湖畔小路被清理过，粗糙地铺着砖石，还算平整干净。两个人沿着湖岸漫步，头顶树摇影动，气氛恰到好处。 　　“现在在做什么呢？”魏吟雪先开口，声音温柔。 　　吴潜没瞒她：“随便找了份工作，小公司。” 　　魏吟雪“嗯”了声：“小公司挺好的，更容易学到东西。” 　　吴潜知道这是客气话，笑了笑。 　　气氛变得沉默，两人往前没走多久就停下来，前方的路已经到尽头了。 　　没有路。吴潜站了半晌，转脸看魏吟雪。 　　魏吟雪也侧过身来，仰脸看着他：“你……” 　　没等她说出口，对面吴潜突然脸色一变，抬手制止：“等等！”说完便紧张地扫视四周。 　　魏吟雪吓了一跳，跟着左右看：“怎么了？” 　　深林静寂，松声不绝，哪来半个人影！ 　　方才那个笑声……吴潜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盯着魏吟雪，急切地想要确认：“你，你听到什么没有？” 　　魏吟雪见他不像开玩笑，忙凝神听了听，疑惑地摇头。 　　森林里光线仿佛瞬间暗了下去，四周也跟着变得阴冷。自从来到姑子山，吴潜今天已经是第三次听到这个诡异的声音了。 　　幻听？ 　　吴潜自认心态还算乐观，否则就凭之前的经历，他早该往不良少年发展了。这次的事，吴潜同样觉得自己能很快调整好，没想到会出现幻听。他知道情况不正常，隐隐害怕起来——也许回去应该找心理医生咨询一下？没成精神小伙，可别成了精神病小伙。 　　“你没事吧？”魏吟雪还看不出他的异常就傻了。 　　听出她在担忧，吴潜忙重新提起精神：“没什么，刚好像有人，可能是我听错了。” 　　魏吟雪这才笑了，摸摸手臂：“想不到这边晚上风挺大，好冷啊。” 　　这么一闹，暧昧气氛已经消散。吴潜原本就没想和她发展出什么，只暗悔没带外套：“要不回去吧？” 　　魏吟雪没动，轻轻“啊”了声：“有人。” 　　吴潜疑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也跟着愣住。 　　真的有人。 　　路的尽头是大片乱石和杂草，再往前二十米左右，对面的路又接上了，水边还修了简陋的栏杆。 　　栏杆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穿着略宽松的黑色T恤与休闲裤，黑发微微遮了前额，他正背靠着一棵树，拿着手机接电话。 　　天色昏暗，这个角度只能隐约看见侧脸，倒是那双大长腿格外醒目。 　　是个年轻人。 　　“你看他，还有森林，湖水……”魏吟雪明显有些兴奋，回身似乎要寻找什么，随即露出失望之色。 　　知道她喜欢摄影，吴潜不由挑眉笑。 　　魏吟雪反应过来，脸一红：“我是不是很好笑？” 　　“没有，很可爱。”吴潜抬下巴示意，“人要走了。” 　　真如他所言，那年轻人接完电话就收了手机，直起身随意走两步，突然足底轻弹，整个人跃起，单手在一人多高的石坎上一撑，长腿一跨就上去了，三五步即消失在树林里，一套动作干净利落，比跑酷还带感。 　　“啊！” 　　“漂亮！” 　　吴潜本能地赞叹，待瞥见魏吟雪惊艳的眼神，心里不免又泛酸，论外形他自信不输，但刚才那套动作……这小子大概率练过。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朋友们，耽误您一点时间： 　　我喜欢山，有名的，无名的。不止看风景，仅仅是走在山中，阳光灿烂，风摇绿阴，那种感觉似曾相识。我有一段奇怪的记忆，独自走在深山里，头顶是艳阳，触目是山石树木，炊烟生处有一户人家，门口有棵大树，我过去借宿。恍惚间又曾经站在高山顶，远眺前方大江大河。 　　事实上，我并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大概是曾经做梦。 　　现实里，多数山都很给我面子，纵然下雨，也会云开雾散让我看到美景。所以我想，如果山有灵性，我们会不会成为好朋友？ 　　于是有了本文。 　　当然，除了这点灵感，主角与作者毫无关系包括个性，请不要将作者带入，作者是渣渣总攻。 　　本文存稿不多，速度与质量都请大家体谅。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理解和支持，阅读小说主要是消遣娱乐，良好的气氛很有必要，小蜀尽量提高，但水平有限，诚恳希望部分新朋友要求放低点，有不满意之处就请温和地留下意见，以平心静气交流为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病态的漫骂讽刺只能体现素质的差异，至少，小蜀本意是友好的，将故事与众位分享。 　　朋友们，谢谢！ 　　本书构思情节没有借鉴任何一部小说。如果您喜欢，可以介绍给朋友们，感谢支持本书的每位读者！ 2 ☪ 怪影与少年 　　夜里山风很大，“呜呜”的声音好似鬼哭狼号，加上松涛阵阵，听着着实有些惊悚，帐篷偶尔也被吹得微微颤抖，挂在帐顶的灯随之轻轻摇晃。 　　“白天挺好，谁知道晚上这么冷，”周洋窝在睡袋里，“这风听着怪瘆人的。” 　　吴潜枕着手臂听松涛，没觉得瘆人，反而有几分莫名的亲切和安心：“山上都这样，亲近大自然么。” 　　“大自然有什么好亲近的，”周洋侧脸看看另一顶帐篷的方向，低声，“你刚才有没有亲近魏美人呢？”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吴潜瞥他。 　　“不是吧，”周洋爬出睡袋，满脸不可思议，“这么好的机会，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做。” 　　吴潜道：“做个屁，我像你？” 　　周洋邪笑：“做怎么了？那是人类伟大的繁殖过程，不做你从哪儿来？” 　　吴潜听这货开车，当即笑骂了声。 　　周洋道：“我说你怎么死脑筋呢？听哥哥一句话，追女人别搞矜持那套，得先下手为强，能亲就亲能抱就抱，正所谓……” 　　见他越说越不像，吴潜起身捞一只袜子丢他脸上：“正所谓，你的‘冰雪妹妹’怎么跟李唯兴跑了？” 　　周洋这货男女通吃，曾苦心追求隔壁系一个女孩子，结果人家当众挽着死对头李唯兴的手臂，让他丢尽了面子。 　　周洋冷笑：“她就是没看出李唯兴是个人渣，被骗了。” 　　吴潜乐得：“李唯兴是人渣，说得你多高尚似的。” 　　周洋反驳：“我都是和平友好地分手，能一样嘛！” 　　“我看你俩倒有点像那什么，欢喜冤家？”吴潜突然别有深意地打量他，“说不定李四少也喜欢男的，看上你才故意作对，要不你追他试试？” 　　周洋登时一阵恶寒：“追他？这什么恐怖片！” 　　吴潜大笑。 　　“你恶心我是吧？”周洋扑过来。 　　“行了，”吴潜架住他，“你的好意我记着呢，不过吟雪的事……还是算了。” 　　周洋急了：“怎么能算了！听我的，她肯答应出来就有戏，八成是对你有意思的。” 　　吴潜放开他，重新躺回去：“那又怎样。” 　　周洋吃惊：“什么怎样，难道你不喜欢她了？” 　　“嗯。” 　　周洋张大嘴巴，半晌才道：“你开玩笑吧？” 　　“你那什么表情，”瞥见他一副傻样，吴潜反而被逗笑，“我们都一年没见，没感觉不是很正常？” 　　“不应该啊，你当初那么喜欢她，怎么说放就放呢，”周洋摸摸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怀疑地打量他，“你看上别人了？” 　　“别瞎说。”吴潜摆手。 　　周洋更疑惑：“那你怎么不喜欢了？” 　　吴潜敷衍他：“就是突然发现没感觉，别问了，睡吧。” 　　“怎么会这样呢……”周洋百思不得其解，他也清楚吴潜不是说笑，只好关掉灯，嘟嘟哝哝地躺进睡袋，好在这人心大，一会儿就没动静了。 　　黑暗中，吴潜睁眼看着帐顶。 　　“当时她和吴霖想要个孩子，我正好在后山捡到了你。” 　　多年心结，在听到外公的话之后才终于解开。难怪那对父母做试管有了孩子，就要将五岁的自己送回乡下。小时候吴潜不能理解父母不冷不热的态度，不理解为什么有了弟弟自己就要被送走，总盼着放假，盼着他们接自己回去。 　　原来如此。 　　“若捡到你的不是我，你也不会过这种日子，那对没良心的东西！”小镇卫生院简陋的病床上，老人伸出枯瘦的、被青紫色血管缠绕的手，眼底满是愧疚，“孩子，你怪不怪我？” 　　不，如果不是你，也许我早就冻死饿死了，我怎么会怪你。 　　吴潜心想。 　　外公却为此耿耿于怀，再不许那两个人回来，甚至隐瞒病重的消息，直到去世。 　　“这是当年你身上带的东西，收着吧，可能是你亲生父母留的，万一能找到呢。” 　　那是块指头大的黑色吊坠，外表光滑，材质不像玉也不像石头，上面的黄色纹路像两座山峰。吴潜留下了这唯一与身世有关的东西，却没打算做什么。对父母的期盼，外公的去世，身世的揭露，感情大概已经被消耗太多了，以至于再见到魏吟雪，清楚自己跟她之间的不可能，内心反而很平静。 　　“你是个好孩子，一定要过好。” 　　“外公知道你难受，撑住，就会过去了。” 　　…… 　　总能撑过去的。 　　眼皮逐渐沉重起来，视线随之模糊下去。 　　. 　　“呵呵……咯咯咯……” 　　“呃……呃呃……” 　　女人，笑声！吴潜猛地惊醒，恍惚间不知道方才那是回忆还是在做梦，只觉得眼尾和两鬓有湿意。惊觉声响是周洋那边传来，他连忙侧脸看。 　　外面营地原本亮着灯，大约此刻电池续航不足，光线很昏暗，隐约映出帐篷上的黑影。 　　那是个女人的侧影，身材纤细，她就坐在周洋旁边，正微微俯身，一只手按着周洋的睡袋。周洋似乎很痛苦，低低地呻吟着。 　　清脆的笑声在帐篷里回荡，似远似近，有些虚无飘渺。 　　瞬间，吴潜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冷意沿着脊骨往上蹿，心头紧缩，继而更猛烈地跳动，仿佛要破胸而出。他猛地翻身坐起，暴喝：“谁！” 　　与此同时，周洋大叫出声。 　　吴潜原本要扑上去救人，不料就眨眼的工夫，诡异的人影消失了，竟像是眼花了一般。 　　周洋剧烈喘息，裹着睡袋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颤抖的声音满含恐惧：“吴潜！吴潜你在吗！有人！” 　　吴潜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被他抱个满怀，慌忙安抚：“等我开灯看看。” 　　瞬间亮起的灯光有些刺眼，帐篷内两人不约而同地闭眼，偏头迅速适应了光线，然后警惕地扫视四周。 　　“刚才有人进来了！他在摸我的胸口，力气很大，我都动不了，”周洋白着脸放开他，惊魂未定，“你说会不会……有人想杀我？” 　　他这么说，吴潜就确定不是幻觉了，神情一凛：“不好，吟雪她们……” 　　“快，黎慧！” 　　两个人不约而同冲向帐门，周洋就要去拉拉链。 　　“别动！”吴潜猛地伸手拦住。 　　“怎么了？”周洋犹如惊弓之鸟，东张西望。 　　吴潜死死地盯着帐门拉链，脸色十分难看，半晌才低声道：“这门不是双开的，如果他跑出去再拉上门，拉链头不应该这样。”何况这点时间，也不够对方逃走时还关上帐门。 　　周洋看着拉链愣了会儿，一脸懵比地问：“是……我做梦了？” 　　当然不是做梦。吴潜想到那个诡异的人影和笑声，心头阵阵发怵，还是决定出去看看。两人刚钻出帐篷，就看见黎慧和魏吟雪从不远处的帐篷里出来，表情都有些担心。 　　见到两人，黎慧松了口气：“发生什么事了？” 　　看来刚才动静惊到了她们。不等吴潜解释，周洋立即道：“没事，就是起来解决一下排泄问题。” 　　“我说没事，”黎慧哼了声，对魏吟雪道，“他就这样，大呼小叫跟谋杀似的。” 　　她是无心，周洋却忍不住哆嗦了下。 　　外面的灯快要熄灭，昏惨惨的光线照不出多远，环顾四周，只能隐约看出四周山林幽幽的轮廓。吴潜对魏吟雪点点头，拉着周洋回到帐篷里。 　　两人重新坐下来，面面相觑。 　　周洋不愿回想自己方才的怂样，轻咳了声：“让她们知道肯定得害怕，算了。”他挤到吴潜旁边，尽力挽尊：“我真没骗你，有人在摸我，那感觉真的……不像做梦。” 　　事情着实超出了科学能解释的范围，吴潜也没底，说出来又怕吓到他，只得假装轻松地跟他玩笑：“懂，应该是哪个美女看上你了，来摸两把胸肌，你就让她摸摸，不吃亏。” 　　周洋无语：“哥们儿，大晚上的哪来美女？” 　　吴潜随口道：“谁说没，荒山野岭的，指不定有什么东西要跟你玩聊斋呢。” 　　“老天保佑，希望是个漂亮又骚的狐狸精，”周洋果然放松了些，又怀疑，“刚你也在叫，你……” 　　吴潜将他推回去：“我就是被你吵醒的，行了，滚去睡吧。” 　　“真是做梦啊？”周洋带着一脸清澈的愚蠢，重新钻进睡袋。 　　暂时哄住了他，吴潜自己却清楚事实，后半夜不敢再睡，睁眼到天亮，对面周洋倒是睡得很香，享受着一无所知的快乐。吴潜躺着也无聊，索性爬起来走出帐篷。 　　山上天亮得早，呼呼风声已经停歇，鸟鸣阵阵，湖面倒映绿林，犹如画卷一般。 　　大概是因为昨晚闹了那么一出，魏吟雪和黎慧那边还没动静。吴潜深深呼吸了口新鲜空气，听着远处传来的机器声，望着那些光秃秃的地方，有些惋惜。开发总是伴随着破坏，不知道过段时间还能不能看到这样的景色。 　　吴潜伸伸懒腰，原地活动几下，便开始顺着昨日那条小路慢跑，不知不觉就跑到了尽头。没有魏吟雪在，他直接踩过前方乱石杂草，跑上对面的小路，来到昨晚那年轻人出现的地方。 　　看着旁边高高的石坎，吴潜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伸手试了试高度。确定无人看见，他活动活动手腕，后退两步，学着昨日那年轻人的动作试了一次，不出意料地失败了。 　　难度……有点大。 　　吴潜在学校时也经常锻炼，臂力不差，想到对方根本没有助跑，单手借力，动作还很轻松，吴潜再次确定对方练过。 　　心头颇不服气，吴潜连续尝试几次，最终被迫放弃那套动作，勉强靠一条手臂扒着石坎慢慢往上蹭，好容易刚冒出个头，视野里就出现了一双脚。 　　脚上穿着运动鞋，上面是牛仔裤。 　　吴潜正龇牙咧嘴地用力，下意识地顺着那双脚往上看—— 　　长腿，戴着黑腕带手表的、插兜的手，略宽松的黑T，手臂上紧实漂亮的肌肉，最后是脸。刹那间，吴潜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前排女生爱看的漫画，以及漫画里那个阴郁美少年。 　　草，他怎么从漫画里爬出来了！ 3 ☪ 谢老 　　肤色健康，眉浓而飞扬，漂亮深邃的眸子好似清冷的晨星，目光略嫌冷淡。额前有点凌乱的碎发，加上薄唇，与那本漫画里的人物一样，就是典型的酷哥校草。 　　吴潜顿时冒出无限酸意，原以为对方只是身手好，想不到外型也很拿得出手，难怪魏吟雪看这头嫩牛都看呆了。 　　不止心里酸，手也很酸，吴潜当场掉了下去。 　　小酷哥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这个地方，这个行为，只要他不傻，应该能猜到吴潜是在做什么。 　　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的味道。 　　对视半晌，吴潜终究受不了这气氛，掩饰性地咳嗽两声，抛弃老脸，主动给他个灿烂的笑容：“昨天见过，身手不错啊！” 　　小酷哥点点头，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小屁孩都喜欢装高冷吸引女生。吴潜是过来人，很理解这种行为，只庆幸魏吟雪不在，不然要丢大脸。想到这，吴潜勉强找回一点优越感——如果说对方有什么缺点，就是那张脸太嫩，女孩子应该……不会喜欢弟弟吧？ 　　吴潜揉揉酸疼的手臂，越想越自信，秉持对方不认识我以后不会见面的想法，果断恢复好心态，继续沿着湖边慢跑。 　　这边李家的工程进度明显比隐月山庄快，湖畔小径和栏杆、观景台都已经修好，路边有不少供路人休息的长椅。太阳升高，阳光透过缝隙漏下，绿荫中不时飞下两三只鸟儿在地上蹦跳着觅食，见有人来又扑扇着翅膀飞走。 　　前方长椅上坐着个老人，穿着少见的唐装，花白的头发向后梳得整齐，旁边放着根古朴的手杖。看到吴潜跑过来，他笑呵呵地招呼：“小伙子早啊。” 　　“早，”吴潜连忙停下来回应，见对方年纪和外公差不多，又多提醒了句，“您别久坐，这山里挺凉的。” 　　“没事没事，多谢小友提醒，”老人摆手，“一个人上来避暑？” 　　吴潜很少遇见说话这么讲究的人，听他称自己“小友”，赶紧斟酌了下，尽量斯文地回答：“我和朋友来的，他们在那边。”他顺手指了指营地方向，又道：“我叫吴潜，听您口音像是都城人？” 　　老者“嗯”了声：“老朽是都城人，姓谢。” 　　对方可能是来买房的，吴潜想起周洋的话，好心道：“听说这边……嗯，出过事，您知道吗？” 　　“动工总有些讲究，这边确实出了点小问题，老朽受朋友之托来看看，”谢老饶有兴味地道，“你们年轻人都不信这些了吧？” 　　原来他就是李家从都城请来的大师！吴潜惊讶，面对长辈也不好意思说不信，笑道：“也不是，祖国传统文化嘛，我就是觉得很深奥。” 　　谢老点头：“老祖宗的东西，总归有道理的。”他取过旁边的手杖：“不早，我得回去了。” 　　吴潜顺手扶他站起来。 　　谢老打量他几眼，摆手：“那边是隐月山庄吧，没问题，小友放心玩。” 　　吴潜道谢，目送他离开，然后回营地。 　　. 　　昨天那位张主管又找来了，对着周洋嘘寒问暖一番，再三表示外面有蛇虫鼠蚁不安全，要安排众人住酒店，周洋认定昨晚是做梦，谢绝他的好意，开车带三人游玩。山上风景怎么看都美，一天下来众人很尽兴。傍晚，周洋没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带众人去酒店吃了顿好的，洗漱完了才回湖边休息。 　　太阳到下午的时候就消失，天空飘来不少云，黎慧担忧：“今晚不会下雨吧？” 　　“放心，防雨的。”周洋不在意，拉开帐门。 　　黎慧看看始终低垂着头的魏吟雪：“饮用水没了，周洋你跟我去售楼部拿点。” 　　“没水？”周洋过去翻物资，“这不是水嘛！” 　　“不够。” 　　“怎么不够了。” 　　“我说不够就不够！” 　　对上她杀人的眼神，周洋总算反应过来，暗道不妙，朝吴潜挤眉弄眼。 　　“我去吧。”吴潜放完驱蛇粉，站起身。 　　周洋不敢看黎慧的脸色，跟着开溜：“哎哎等我，一起去。” 　　黎慧要说话，却被魏吟雪制止。魏吟雪放开她的手臂，看看吴潜的背影，轻声：“算了。” 　　“他什么意思！”黎慧有些生气，“求着我约你出来，现在又爱理不理，这不是故意耍人嘛！” 　　魏吟雪摇头：“他不是那种人。” 　　“那他想做什么？”黎慧越想越气，“要不是看他当初真喜欢你，我才不会帮忙。你哪点配不上他了？才一年不见，他就这样子，我看你还是及时止损，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魏吟雪被逗笑：“好了，别生气，先去打水吧。” 　　“你自己不生气，我气什么。”黎慧冷哼。 　　魏吟雪笑着拉走她。 　　这边吴潜和周洋两人朝售楼中心走，周洋唉声叹气：“白天你躲着魏吟雪，连我都看出来了，完了完了，黎慧肯定要生气，怎么看都像我们在耍人。怪我瞎好心！”他顺手扇自己一耳光，又哭丧着脸道：“还有你，怎么说变心就变心呢，害惨我了！” 　　吴潜停住脚步：“你和黎慧……” 　　见他目光不善，周洋立马举起双手：“放心，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一块儿长大的，我再混账也不至于对她下手啊！” 　　吴潜皱眉：“我不是那意思，黎慧挺好，你真有想法就要跟人说清楚，改改毛病。” 　　“别！”周洋忙摆手，“她再好，我也不敢娶个母老虎，我的事她全都知道，她对我也没那意思，做戏哄哄我爸和黎叔而已。” 　　居然是同伙？吴潜哭笑不得：“你们……会玩。” 　　周洋嘿嘿笑：“美女虽好，但我觉得帅哥更带劲。也不知道我昨晚梦里那个是美女还是帅哥……” 　　吴潜没敢告诉他那不是做梦，转移话题，将早上遇见谢老的事说了出来。周洋不信这些，但听到谢老说隐月山庄没问题，他当场就掏出手机给周爸报信，顺利得到奖赏。 　　周洋挂断电话：“那位谢老名气挺大，老周那个兴奋劲儿，还说想认识呢，估计人家谢老也看不上他。”他一向口没遮拦，是半点不给他老子留面子。 　　“你是周叔亲生的吧？”吴潜没忍住踹他。 　　“事实嘛，李家好容易请动的人，他拿什么比，我这叫有自知之明。” 　　拿水本就是借口，周洋挑来拣去，拎了箱饮料回营地，黎慧和魏吟雪已经休息了，两人收拾完也回帐篷里睡觉。 　　白天玩得有点累，周洋躺下没多久就响起轻微的鼾声。吴潜却很不安，迟迟没合眼，一直等到后半夜都不见有什么异常，他这才放了心，加上昨晚没睡好，此时睡意阵阵袭来，终于也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响起嘈杂的声音，“啪啪”的，如沙石打在帐篷上。 　　下雨了？吴潜惊醒，揉揉朦胧睡眼。 　　“咯咯……呵……呵呵呵……” 　　少女的笑声再次响起，轻易就穿透了雨声，十分清晰，在这深更半夜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意识瞬间回笼，吴潜急忙挪开手，侧脸看周洋的方向，果然，那个人影又出现了！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心跳急促，后背冷汗直冒，吴潜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 　　不是杯弓蛇影，那确确实实就是个人的模样。听声音，看身形，还是个女人。头上堆着类似古代的发髻，伸手、俯身的动作都非常自然，她甚至还很妩媚地摸了下鬓边的头发。 　　黎慧和魏吟雪都不是这样子，更不会有这作态。 　　真的遇上了超自然的东西！ 　　紧张与窒息感的驱使下，血液奔涌着冲向头顶。吴潜张张嘴，却叫不出声来。 　　她要对周洋做什么？不对，周洋危险！ 　　想到周洋，吴潜终于拉回理智，强行按捺住心头恐惧，胡乱抓起枕头朝那人影砸过去！ 　　不出所料，人影再次消失。 　　同时，周洋惨叫着弹坐起来：“吴潜！吴潜你在吗！他来了！又来了！你特么到底在不在，快救我啊！”他双手乱挥，摸索着朝这边扑过来。 　　吴潜也在哆嗦，死死地抓着睡袋，大口喘息。 　　“吴潜，周洋！” 　　“怎么了？” 　　帐门被拉开，灯光亮起，黎慧和魏吟雪出现在门口，黎慧一手撑伞一手提灯，魏吟雪探头进来：“出什么事了？” 　　帐篷里两个男的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空气陷入沉寂。 　　“你们……”黎慧目瞪口呆，半晌似乎醒悟了，怒指周洋，“周洋你特么不是个东西，居然带坏吴潜！你特么……” 　　吴潜忙推开周洋，周洋也气急败坏，爆吼：“叫个屁！老子带坏谁了？没看见老子是吓的吗，MD邪门了！” 　　黎慧见他表情不对，改口：“那你们怎么了？” 　　总算魏吟雪还保持着冷静，她与吴潜迅速对了个眼神，道：“下雨了，外面潮湿，还是去酒店吧，灯关了，重要东西带走，其余的先留这儿，回头再说。” 　　“对对，酒店安全，”周洋跳起来，恨不得插翅离开，“这事真特么诡异！” 　　外面雨下得不小，四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酒店。夜已深，酒店前台昏昏欲睡，周洋叫醒他们，要了两个套房，他这回是真害怕，说什么都不敢一个人住。知道他的身份，前台十分殷勤，叫来服务生亲自将众人送到房间。 4 ☪ 女山 　　窗帘隔断风雨，昏黄的灯光透出几分温馨，两人心头的恐惧却半点未散。周洋窝在沙发里发抖，黎慧与魏吟雪坐在旁边盯着他，吴潜勉强镇定了些，倒热水递给三人。 　　周洋有气无力地摆手：“我现在什么都喝不下，就想知道怎么回事。” 　　“是看错了吧？”黎慧接过水放到茶几上，怀疑，“也许外面有人，影子吓到你们了。” 　　周洋愤怒地叫：“你当我傻吗，大半夜哪来的人？影子能进来摸我？它按住我，我浑身都动不了，你的影子这么牛B？” 　　见他吓成这样，黎慧难得没有回怼。 　　魏吟雪双手捧着杯子：“会不会是睡眠瘫痪症？就是俗称的‘鬼压床’。” 　　周洋抱着头：“注意那个叫鬼压床，不是摸周洋！那什么玩意在摸我啊！” 　　魏吟雪也觉得他可怜了，忙温声安慰：“你别急，我只是猜测有这种可能。” 　　若说昨晚还能自欺欺人，今晚的事就真不好说了。吴潜正经历着信仰崩塌的无措，听到这里才发现关键：“等等，你没看到她？” 　　周洋放开手：“不是你说的影子吗，我眼睛都睁不开，就感觉有人摸我，要不是知道你没那爱好，我都怀疑是你了。”他仔细回忆：“那手有点冰，软软的，像女人的手。” 　　果然是女人！吴潜道：“这么说，你也没听到声音？” 　　“什么声音？”周洋差点蹦起来，“你听到它说话了？” 　　吴潜说实话：“我就听到她在笑，是女的。” 　　“看，就是有个怪女人摸我！”周洋转向黎慧，“少用你那龌龊的思想玷污我们纯洁的兄弟情谊，吴帅直得很，老子向来只当1号，在一起能做什么？” 　　黎慧没忍住：“谁叫你人品差。” 　　眼见两人又要吵，魏吟雪及时制止：“会不会是幻听？我觉得还是要客观分析，事实证明，许多超自然现象最后都会有科学的解释，例如太累了产生幻觉，或者磁场异常……” 　　“世上也有许多科学难以解释的事，”黎慧道，“老一辈经历的怪事多了，还有很多民俗讲究，都是有道理的。” 　　吴潜想也不想：“我赞同吟雪，科学暂时不能解释，不代表它不科学。” 　　黎慧白眼：“你当然赞同吟雪了。” 　　气氛突然多出几分暧昧，见魏吟雪看过来，吴潜立即转脸：“周洋，你怎么看？” 　　“看什么看，我又不是元芳！”周洋崩溃，猛地站起来，“你们难道不应该先停止争论，设法保证我的安全吗？她就找我，为什么不找你们？” 　　众人听得想笑，却又实在笑不出来。 　　吴潜挤出句安慰：“也许她是看你太帅？” 　　“这我当然知道，”周洋双手合十，不停地朝空气拜，“可吴潜也不差啊，人帅体力好，美女姐姐，要不你找他？保你……”还没说完就被吴潜一脚踹回沙发上。 　　“大难临头出卖兄弟，周洋你可真有出息。”黎慧嘲讽。 　　“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也同当。”周洋坐起来。 　　“我谢谢你了，”知道他是故意，吴潜只瞪了一眼，“要不我们先离开这里？” 　　周洋点头如啄米。 　　黎慧凉凉地道：“万一她跟着回去了呢？恐怖片不都这么演？” 　　周洋惨叫。 　　“黎慧你别吓他。”魏吟雪失笑。 　　“我是说有这可能。”黎慧看着周洋，眼神也带着担心。 　　众人面面相觑，周洋不敢再说回去了。 　　“我有个建议，”魏吟雪道，“明晚我们所有人一起守着，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周洋又惨叫：“恐怖片都这么演，所有人最后都会落单，死光光！” 　　“闭嘴！”黎慧差点扇他。 　　魏吟雪却笑道：“其实我很好奇那东西是什么，我是不信这个的，这样吧，我可以当诱饵。” 　　人家女孩子都这么胆大，在场两位男同胞的脸热了一下。周洋讪讪地道：“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她除了摸我没做别的，我就是……没有防备才被吓到。真需要有人当诱饵，那也不能让你上啊。”他停了停，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奋起的时候，他左右看看，毫不客气地把吴潜推了出来：“吴帅肯定要先上，是吧吴潜？” 　　众人无语。 　　黎慧道：“周洋，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她都找我两次了，让我歇歇，”周洋可怜兮兮地望着吴潜，“兄弟，不，大哥，大哥你不会舍得让魏美人当诱饵的，对吧？” 　　草。吴潜想到那个影子就发怵，瞬间在心里将周洋大骂八遍，但魏吟雪都这么大胆，他哪还能怂，硬着头皮道：“行，我当诱饵。” 　　“好兄弟！”周洋感动地张臂抱他，“我知道你能理解我。” 　　“叫大哥。”吴潜咬牙。 　　“潜哥哥——”周洋成功将众人肉麻到。 　　魏吟雪过去拉开窗帘看了看：“啊，外面雨停了，要不我们先去把东西拿回来？” 　　周洋打死也不想晚上出去，那点东西他根本不放眼里：“放心，这里是山上，周围都是淳朴的农民伯伯，不会有人偷的。” 　　. 　　众人商议半夜，次日清晨才困得去补觉，吴潜因为两天没睡好，沾上枕头就沉沉入梦，待醒来时，周洋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拉开窗帘，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阳光照耀在雨后的松树上，明亮的色彩似乎能驱散一切不好的东西，心头残留的恐惧随之消散。 　　吴潜出门下楼，前台主动叫住他，告诉他周洋三人去湖边营地了。经历这种怪事，大家也不敢继续住帐篷，吴潜谢过对方，出门随便吃了点东西。 　　施工大车往来不绝，路面多处被压坏，好像一块块疮疤。沿路有许多售房中心，外面挂着“天然氧吧”“避暑胜地”等标语，里面都很热闹，看房的客人不少，应该是组团来的，售楼部经理们忙得团团转，拉着客人详细介绍。 　　吴潜顺着小路去湖边找人，远远就见帐篷等物已经消失，想是周洋他们已经收拾好回去了。左右无事，吴潜继续沿着湖畔小路闲逛，期间接到电话，客户那边方案又要改，吴潜挂断手机，叹了口气，抬眼发现已经走到路尽头，前方是乱石杂草，他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看着湖水发呆。 　　上学时期待能早点工作，买个房子，再接外公到城里照顾。毕业这一年，他才知道生活的残酷，那点薪水，首付都不够凑，外公却已经不在了。 　　经历特殊，有些道理吴潜比别人更早明白，生活会有很多无奈，爱情也需要面包供养。 　　“你是个好孩子，一定要过好。” 　　我会努力，您放心吧。 　　可惜，那又怎样？人这一生总会有各种遗憾。 　　“小友在想什么呢？” 　　思绪被打断，吴潜连忙松开颈间吊坠，转脸看，只见谢老正拄着手杖笑呵呵地站在对面小路上。 　　“是您啊。”吴潜站起来，潇洒地跳过石堆，几步就走到他面前。 　　“事情解决了，出来走走，过两天就要回去啦，”谢老双手扶在拐杖上，打量他，“看你脸色不好，年轻人熬夜了吧？” 　　吴潜不好意思地眨眼笑，却又心念一动：“其实是我们遇上了怪事。”他将事情经过细细讲了遍：“您见多识广，有听过类似的事吗？” 　　出乎意料，谢老没有关注事情本身，反而惊讶：“你说，你听到了她的声音，还看到了她？” 　　吴潜解释：“只看到了影子。” 　　谢老再次打量他。 　　吴潜被看得心慌：“……我朋友不会有事吧？” 　　谢老慢吞吞地道：“你信我的话？” 　　吴潜赧然道：“不瞒您说，我原本不信这些，现在也还是不太信，但这件事实在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 　　“你倒很诚实，不像我那孙子，”谢老笑道，“小友可知，世间万物有阴阳。” 　　阴阳？吴潜不解。 　　“就像人，人有男人和女人，山其实也一样，”谢老抬起拐杖指四周山峰，“许多山因为灵气充沛，早已滋生山灵，有男山，也有女山，这姑子山便是座女山。” 　　吴潜醒悟：“您是说，姑子山山灵找上了我朋友？可是来姑子山的人那么多，她为什么不找别人？” 　　“所以啊，”谢老顿了顿手杖，呵呵笑道，“你朋友的生辰八字必定很特别，他平时应该也不爱运动晒太阳，加上前两天日子又有些特殊，姑子山灵便欺负他了。你不用担心，山灵大都没有恶意，它们只是贪玩，下意识捉弄阴气重的人，你朋友没事的，今晚那山灵就不会再出来了。” 　　他这么笃定，吴潜还真松了口气，科学玄学结合嘛，好歹求个心安，毕竟今晚要当诱饵：“那就好，谢谢您了。” 　　“小事，不足挂齿，”谢老道，“倒是你，你之前可有过这种情况？” 　　吴潜如实回答：“没有，我是来姑子山之后才听到那声音的，我也很奇怪。” 　　谢老沉吟半晌，道：“或许是巧合吧。” 　　吴潜待要说话，余光却瞥见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他立刻转身看，发现来人竟是昨天那位小酷哥。 　　小酷哥今天换了件带简单白色图纹的黑T，配着休闲裤和运动鞋，他左手插兜，见到吴潜便停住脚步，有些疑惑地看谢老。 　　“我才出来，他就跟着找来了，”谢老笑着跟吴潜介绍，“这是我孙子。” 　　尴尬的气息再次弥散，或者说，只有吴潜单方面尴尬。 　　之前还庆幸对方不认识自己，这下可好。 　　不过人嘛，一回生二回熟，脸丢着丢着就会觉得可以不要了。 　　吴潜抛弃脸皮之后迅速适应，有点惊讶，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就是位堪舆大师，这行业跟他的外型风格实在有点不搭。再想想他拿着罗盘的高冷模样，吴潜连忙忍住笑，厚着脸皮自我介绍：“吴潜，之前见过的，你好。” 　　小酷哥再看他一眼，点点头，走上来扶住谢老。 　　“他就这性子，小友别见怪。”谢老摇头。 　　吴潜倒没在意对方的态度，只留意到另一件事——他居然比自己高！昨天距离远还没察觉，现在对方就站在面前，吴潜才发现他比自己高了至少5公分，手臂肌肉紧实又漂亮，难怪能做高难度动作，更别提T恤下隐隐紧绷的胸膛。吴潜登时又酸得冒泡，如今的小孩咋都像吃了饲料，难道这年头当风水先生也有体力要求？ 　　吴潜心里吐槽，面上保持体谅的微笑：“没事，年轻人都这样。” 　　听他称自己“年轻人”，小酷哥又看他一眼。 　　“那就再会了，”谢老道别，扶着孙子，“走吧。” 　　. 　　这边刚送走两人，周洋的电话就来了，他因为害怕，都不敢单独进房间，吴潜只得匆匆赶回酒店。 　　周洋守着一个包袱蹲在门口，像只可怜的白毛大狗。 　　“哪来的这玩意，”吴潜走过去，发现那包袱是用野餐布做的，于是拿脚尖碰了碰，“东西都拿回来了？” 　　周洋抬脸望着他，点头。 　　吴潜俯身解开包袱，待看清里面的东西，不由吃惊：“怎么才这点儿，用这玩意儿装衣服，背包呢？” 　　“被农民伯伯拿走了。” 　　“……那还有灯和炉子。” 　　“被农民伯伯拿走了。” 　　“……”吴潜翻着着包袱里的衣服，“除了衣服，农民伯伯还留下什么没有？” 　　“帐篷，”周洋生无可恋，“他一边锄草还一边喝我们的饮料呢，就昨晚那箱饮料，弄坏的包装都还在，非说是他自己买的，还骂我。” 　　吴潜哈哈大笑。 　　周洋站起来：“我倒不是计较那点东西，他要送他也行，我就是气不过，小时候乡下那些人多淳朴啊。” 　　吴潜搂着他的肩：“城里人也会贪小便宜，放心，多数农民伯伯还是淳朴的。” 　　两人正开着玩笑，魏吟雪和黎慧就回来了，周洋点餐到房间里吃。四个人守到半夜，吴潜自愿当诱饵在卫生间关了半小时，真的没再出什么怪事。眼看两个女孩子困得不行，吴潜就催促她们回房间了。 　　周爸与黎爸交情好，黎慧与周洋是从小玩大的交情，虽然经常怼他，其实还是担心的，她走到对面房门口，回头嘱咐：“有事就叫我们。” 　　送走两个女孩子，吴潜这才找到机会将谢老的话告诉周洋。 　　周洋“嗳呀”一声，想起来：“小时候我爸请的先生也这么说过，还给了个护身符，你知道我不信那些，嗨，回去我就戴上。” 　　吴潜打个呵欠：“不会有事了，放心睡吧。” 　　“想不到真有这种事，很神奇啊，我就听说过山神土地，”周洋唏嘘，灵感爆发，“难道山灵就是山神？你说，我能不能求她保佑我？” 　　“心诚则灵，”吴潜一本正经道，“你求求她，说不定她今晚就来了。” 　　周洋缩回床上：“别，女神就是用来敬仰的，不敢劳动，不敢劳动。” 　　灯熄灭，吴潜躺在卧室床上，下意识地看了眼窗户，窗帘拉得不太严实，松涛声从缝隙中挤进来，听在耳朵里，像是许多人在说话。 　　. 　　原本周洋计划在姑子山玩五天，好撮合吴潜与魏吟雪，谁知发生的意外事件比计划更精彩刺激，作为主角，周洋强烈要求提前回去，正好吴潜的假期也快过了，次日，四个人便启程离开。 　　“这不没事，就是你大惊小怪。” 　　“你懂什么。” 　　“专心开车！” 　　…… 　　越野车穿梭在山间道路上，飞剪绿荫。旁边周洋一边开车，一边和后排黎慧斗嘴。随着海拔降低，风带着暑气扑入车窗，姑子山在视野中越来越远。 　　吴潜正要收回视线，骤然—— 　　一张巨大的女人脸映入眼帘，她斜卧在蓝天下，枕着一只手臂，水灵灵的眼睛直盯着吴潜，娇俏的脸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车窗。 　　“呵……咯咯……咯咯咯……”清脆的笑声再次响起。 　　吴潜吓得差点当场跳起来，好在有安全带系着，他倒抽了口冷气，忍着没有叫出声。 　　“怎么了你？”周洋留意到他的动作。 　　眨眼工夫，车窗外的女人脸消失了，只有蓝天下静卧的姑子山脉，正随着车的移动缓缓消失。 　　手心尽是湿意，吴潜缓缓按上胸口，仿佛按住了里面狂跳的心，他紧紧地盯着远处的姑子山脉，尽量让语气自然：“没事，风景不错。” 5 ☪ 颜值党 　　回到城市，社畜生活很快占据吴潜所有精力，晚上躺着，脑子里全是各种方案以及甲方爸爸的奇葩要求，姑子山的事就如同一场梦，很快淡去。倒不是吴潜心大，只是他后来无论怎么尝试，都没再听到奇怪的声音，也没发生任何怪事，时间一长，吴潜偶尔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迷糊。 　　不知不觉两三个月过去，国庆后连续下雨，气温骤降，城市便有了几分秋天的味道，街上行人也纷纷换上秋装。 　　这一年来，吴潜和公司同事逐渐熟悉，看他整理资料，旁边一个叫宋知名的男同事随口问：“这么急出去，约了女朋友？” 　　“哪来女朋友，”吴潜头也不抬，苦笑，“是客户。” 　　宋知名挑眉：“哪边的？” 　　吴潜边收拾边答：“知微，忙完这个估计能休息几天。”知微的方案改了好几次，对方仍不满意，吴潜也很无奈。 　　“知微，呦，不就是那个35岁大龄剩女嘛，”宋知名突然阴阳怪气起来，“天天约你面谈，她是不是看上你，想吃嫩草了。” 　　这话吴潜听着有些不适：“别瞎说，王姐有车有房，哪看得上我。” 　　“他啊，就是追了人家很多次，人家没看上，被缠烦了投诉他，这才换你去对接，他心里恨上了，”旁边女同事陈姐脚一蹬，椅子转过来，“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小吴别理这货。” 　　她资历老，经常照顾提点新人，说话也很不留情面，宋知名顿时破防：“少他妈乱讲，我能看上她？白给老子提鞋也不配！” 　　陈姐呵呵一笑，起身拿着水杯去茶水间。 　　“这老女人离婚了，不平衡呢。”宋知名低骂。 　　吴潜顿了下，收拾的动作加快。 　　宋知名冷笑：“看到年轻男的就贴上来，你可当心吧，别被哄去给她孩子当后爸喽，这老女人跟总监说不定都有一腿……” 　　“你没完了是吧！”吴潜冷着脸，将资料重重往桌上一砸。 　　他一米八二的身材颇有威慑力，加上以前打过架，自带气质，宋知名立时面露怯色，下意识后缩，等反应过来，他不由涨红脸，想发怒又不敢真闹大让陈姐发现：“她先说我，我说两句怎么了？多大点事，开不起玩笑啊你？” 　　吴潜瞥他一眼，转身拿了资料离开。 　　宋知名看着他的背影“呸”了声，咬牙：“不就是靠一张脸吗，傻B！” 　　吴潜站住，回身。 　　宋知名若无其事地转身看电脑了。 　　. 　　知微对接人是位姓王的女士，总说线上沟通不便，需要面谈，约的地点不远，就在步行街的一家咖啡厅，两站公交的距离。吴潜赶过去时，王姐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条黑色连衣裙，披着外套，长发挽起，十分知性美丽。 　　让甲方等待，吴潜连声道歉。 　　王姐只是一笑，体贴地给他点了杯咖啡，俏皮地眨眼：“我记得前几次你都点这个，应该是喜欢？” 　　吴潜道谢，拿出修改后的方案开始讲。 　　“急什么，”王姐笑眯眯地制止，“看你，哪有刚坐下就谈工作的。” 　　聊天模式即将开启，吴潜尴尬地笑，交叉着手指垂眸看桌面，沉默地等着咖啡上来。 　　王姐很健谈，找了各种话题，又问他工作情况，当问到周末有没有空时，吴潜终于轻咳了声，假装不好意思地道：“大概就陪陪女朋友。” 　　王姐不动声色地道：“之前怎么没听说你有女朋友？” 　　“学校就谈上了，工作么，没好意思说私事，”吴潜想着魏吟雪的样子，“她喜欢摄影，我抽空就陪她走走。” 　　后面王姐果然迅速结束聊天，很干脆地定了方案，毕竟之前的设计稿已经无可挑剔。吴潜松了口气，她应该不会再约自己了。其实吴潜也经常被女孩子追，几次接触下来，倒感觉王姐未必是那意思。哪有这样追人的？见面仅仅是闲聊，不见面连个电话都没有，听到自己有女朋友也没特别失望，再结合她打量周围人的目光，吴潜猜测她很像那种……颜值党？就算她真有点想法，估计也不多。 　　两人走出咖啡厅，吴潜侧身正要道别，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隔壁店走出来。 　　与两个多月前一样，他仍穿着黑T恤，这件略修身，恰好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体型，漂亮的胸肌形状若隐若现，衬着满天秋风秋雨，在周围一群穿外套的人里格外显眼。 　　吴潜暗道这小孩又在耍风度。 　　或许是感应力太敏锐，那人迅速侧脸看过来，细雨中，额前黑发微微湿润，衬得眸色更黑更深邃。 　　这下吴潜不好再装没看见，抬手打招呼：“嗨，没回都城呢？” 　　小酷哥也有些意外，朝他点点头，然后走了。 　　几次热情问候仅仅换回个点头，吴潜略觉不爽，但想到两人确实没什么交情，也就释然。 　　旁边王姐低低地“啊”了声，迸出尖细的少女音：“好帅啊啊啊，好像漫画里出来的。” 　　吴潜下意识地跟着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王姐清清嗓子，放下掩唇的手，恢复知性女士形象：“小吴啊，那小帅哥是你朋友？” 　　“也不算……”吴潜被问得尴尬了，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含糊地答，“是小谢，之前偶然认识的，其实不太熟。” 　　王姐很妩媚地撩开额前头发，语气自然：“年轻人就该多结识朋友，有空可以约他出来，大家吃个饭，慢慢就熟了。” 　　瞥见她发亮的眼睛，吴潜心头“咯噔”一声，完了，这方案可能还得改两次。 　　见他突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王姐不明所以：“我的车在那边，再见？” 　　“再见。”吴潜机械地点头，脑海里开启网络花式吐槽：我的甲方是颜值党怎么办？甲方想要认识我的酷帅小朋友…… 　　. 　　好在王姐没那么丧心病狂，方案这次真的敲定，吴潜申请的假期顺利批准了，刚收拾东西离开公司，他就接到了周洋的电话。 　　“好消息，”周洋在电话里叫，“快来，老地方见啊！” 　　吴潜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已挂断。 　　周洋从不耐烦去咖啡厅这类地方，他口中的“老地方”是酒吧，这家酒吧有点特别，里面客人多数是和他一样的特殊人群。吴潜在不远处徘徊观察了会儿，趁着人少，熟练地抬手臂挡住脸快步走进去，借着幽暗的灯光，他很快就看到周洋。 　　周洋今天打扮得有些骚气，花里胡哨的休闲外套，脖子挂着链子，还戴了只耳钉，前边头发做了简单的挑染，要不是有周爸管着，估计他早就发育成精神小伙了。也幸亏他那张脸还能打，一看就像个赏心悦目的混蛋少爷。 　　周洋早就注意到吴潜，立马直起身招手，他爱热闹，要不是吴潜坚持，他定然不坐卡座：“别挡了，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吴潜拍拍外套坐下来，没好气地倒啤酒：“我本来就叫吴潜，哪来银子。”话音刚落，就有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过来搭讪，吴潜赶紧摆手：“不好意思，我是来找朋友的。” 　　周洋笑嘻嘻地靠在沙发背上，朝那男孩子张开双臂：“他直的，宝贝儿你看我怎么样？” 　　男孩子撇嘴，转身走了。 　　“少特么骚，”吴潜没好气，“说正事，找我做什么呢？” 　　周洋这才正经起来：“你之前说要休假嘛，我跟黎慧提了一嘴，谁知魏吟雪那边知道了，这不，让黎慧约我们出去玩，我估摸着她的目标是你，你看怎么办？” 　　吴潜愣了下。 　　“别说你不喜欢她了，兄弟，”周洋叹气，“你能骗得过我？上次你虽然躲着她，背地里那眼神儿，你是怕自己配不上她？” 　　吴潜没说话，喝光杯中酒。 　　多年朋友，周洋岂会看不出他的顾虑：“你的情况黎慧很清楚，魏吟雪肯定也知道，她既然主动约你，应该是不介意的。” 　　吴潜连灌了两三杯，终于开口：“可我介意，我拿什么配她的心意？租的房？还是电单车？她条件那么好，我也不舍得让她跟着吃苦。就算她肯，我现在也承担不起太多，不想有谁为我赌上未来。”更不想再有谁为我付出太多。 　　“不能这么说，”周洋不赞同，“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吴潜道：“也许三十年后我还在河东，再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 　　周洋失笑：“草，老子跟你正经说。” 　　“我也说正经的，”吴潜往沙发背一靠，“我是喜欢吟雪，可我不想耽误她，你放心，我吴潜不至于被这事打击到，就算为了外公，我也会好好过。” 　　周洋叫声“好”，直起身给他倒满酒：“你能想开就行，咱啥也不说了，喝吧。” 　　吴潜拿起杯子跟他碰了碰，喝光。 　　周洋道：“那就不去，我替你推了啊。” 　　吴潜放下杯子：“去啊，谁说不去。” 　　周洋傻眼，半晌道：“兄弟，我是不是喝多了，你这脑回路臣妾跟不上，刚不是还说配不上她吗？” 　　吴潜道：“配不上，还不能做朋友了？” 　　“做朋友好，”周洋误解他的意思，“先做朋友，后面再看，话不能说死，我就怕你后悔。亏我劝了半天，你总算开窍了。”他难得认真地道：“其实魏吟雪真不错，人漂亮性格好，重点是她对你有意思，信我，你要是错过她，就真的太可惜了，兄弟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这句话绝对真心，真心希望你得偿所愿。”说完，他高兴地拿过手机拨弄：“来来来，位置发给你，隔壁H市的锦屏山度假村，别忘了后天出发啊。” 　　锦屏山比姑子山有名多了，吴潜也知道，据说那边因为开发过度，森林破坏严重，前些年上面说要整顿，要保护生态，后来不了了之，做为一名热血青年，吴潜当时还在网上跟帖表达不满。 　　“欸，那是……赵三公子？”周洋压低声音。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大步走过来，神情极其阴沉，浑身透着寒意，走路带风大概说的就是他。他身后跟着个穿白T外面套休闲衬衫的男人，那张脸……吴潜不由瞪大眼睛，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种……那词怎么形容来着？ 　　“妖艳贱货。”周洋跟他心有灵犀，喃喃地道。 　　那漂亮男人似乎听到了，侧脸看过来，随即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很风骚地歪头，小弧度地朝这边摆摆手。 　　周洋眼神都直了。 　　前面赵三似有察觉，冷冷地瞪过来，周洋顿时一个激灵，赶紧低头装鹌鹑，然后就听到他在警告：“少惹事。” 　　“我可是文明人，到底谁惹事呢，”漂亮男人懒洋洋地回应，“行了，人在那边，赶紧的。”他连说话声都好像带着勾，勾的人心麻麻的，吴潜跟着颤抖了下。 　　等两人过去，周洋才敢抬头，压低声音解释：“都城赵家的三公子，他前些日子过来办事，打了不少人的脸。”正经豪门都凑不上去，周家这种暴发户更惹不起。 　　吴潜摸着手臂：“后面那个呢？” 　　“还用说，肯定是他相好，”周洋满脸惋惜，“欸奇怪，没听说赵三好这口啊？” 　　他还在疑惑，那边就出事了。赵三直接将斜对面一个男孩子拖出来，男孩子要叫，被他捂住嘴巴。男孩子的同伴慌忙起身救人：“你们做什么！” 　　赵三阴沉着脸，一脚将他踹回沙发上。 　　“打人了！” 　　“有闹事的！” 　　闹出这么大动静，赵三全不理会众人，拖着男孩往外走。酒吧经理带着安保上来拦阻，漂亮男人揽过他的肩笑嘻嘻地说了句什么，那经理立刻恭敬地让到旁边。 　　“权势的力量。”吴潜摇头。 　　周洋给他个“这下懂了”的眼神：“场面上混的谁不知道赵家，连李家也要掂量掂量，不过听说两家关系还行。” 　　赵三已经走出酒吧，那漂亮男人落在后面，路过两人卡座的时候，他故意停下脚步，俯身，手撑到周洋的沙发靠背上，冲周洋暧昧地眨眼：“好看吗？其实我在床上更好看喔。”然后直起身笑眯眯地走了。 　　直到他消失，周洋才缓过来，摸着脸舒了口气：“极品。” 　　从没见过漂亮成这样还骚成这样的男的，吴潜这个直男大开眼界，鸡皮疙瘩纷纷冒起来，他由衷地告诫周洋：“别想了，你玩不过他的。” 　　周洋轻咳两声：“我想玩也不敢啊，哎，你说赵三知不知道他相好这么骚，居然背后勾引人，指不定被绿了多少次。”他有些不怀好意：“难道赵三满足不了他？嘿嘿……我猜他们迟早分手。” 　　吴潜忍不住提醒他：“清醒点吧兄弟，别光看脸，看看他那个头，1厘米同学你搞得定？” 　　“叫什么呢！”周洋当场破防，“老子要跟你绝交！” 　　他身高一米七九，为这1厘米烦恼不已，那妖艳男人至少一米八五以上，跟小谢差不多，不看脸蛋简直称得上人高马大，真不是他这白斩鸡能比的。 　　吴潜举手投降。 　　周洋重新窝回沙发里：“你懂什么，我们圈子不是按这个论，他那么骚，一看就是在等待小1。” 　　【📢作者有话说】 　　年底了，越来越忙。 　　实际人设和大家猜测的不太一样，封面是张家界的山：） 6 ☪ 罗马云天 　　别了周洋，吴潜回去就开始准备。事实上周洋真误会了，吴潜只是打算趁这个机会当面跟魏吟雪解释，毕竟之前周洋借自己的名义约出了魏吟雪，这次魏吟雪主动邀请，直接拒绝可能让她面上不好看，因此吴潜还是决定去赴约，认真跟她道别，留个不那么遗憾的回忆。吴潜还特意去做了发型，回来想想又觉得幼稚，又忍不住想魏吟雪真喜欢自己怎么办，然后暗骂自作多情……胡思乱想过了一天，第三日清晨出发。 　　“我有创伤后遗症，一想到那些山就头疼，哎哟，”周洋在电话里道歉，轻快的语气完全听不出头疼，“这次我就不去了，那个，黎慧说她也有事，正好让你给魏美人一个惊喜，你们玩开心啊。” 　　广播刚好提示到站，吴潜好笑地挂断电话，拖着行李走下列车。魏吟雪工作不在主城区，两人并不同行，吴潜估摸着自己会先到。这边天色不太好，风冷飕飕的。吴潜根据网上信息指点，顺利坐上去锦屏山的班车。 　　车上当地人和游客在谈论。 　　“锦屏山啊，几年前还好，现在都没什么看头了。” 　　“怎么了？” 　　“开发过度呗，商业化严重，那些度假村圈水造景，地下水抽多了怎么的，有些山头的树都死光了……” 　　“啊，好可惜。” 　　…… 　　到达山脚小镇，吴潜发现街道两边全是各种美食与特产店，果然和车上谈论的一样，商业化严重。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出门见外面飘起了细雨，便叫了辆车送到约定的度假村。 　　度假村是新修的，名叫罗马云天，中西合璧的名字让吴潜一听就大致确定了它的格局，带着国际范的乡土气息。不过这罗马云天的位置很好，几乎独占两座小山头，想来老板有些实力。大门在山腰处，秋冬不是旺季，门前有些冷清。吴潜站在门口远眺，见不远处有座山头草木稀疏，形成许多斑秃，想来就是当地人说的缘故。 　　“对不起，您没有预定房间，”前台满脸歉意地将证件递回，“要不您电话和同伴确认一下？” 　　没预定？吴潜有些意外，正要说话，大厅就进来一群人。 　　“我也是想方便大家用水，方便客人，也方便本地村民嘛，既然不妥当，我这就叫他们停工。” 　　“水走财，横井漏了山底财库，对陆先生的生意十分不利。” 　　“严先生说的对，我马上去办！”陆先生身材略胖，眼睛小小，中年秃顶，态度很是恭敬热情，“这次多亏有您提点，您和谢先生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有需要您尽管找郑经理。敝处简陋了些，您千万别嫌弃，明天我再陪您走走，一定要看看我们锦屏山风光，哈哈。” 　　“有劳陆先生。”回答的那位严先生三十来岁，身材有些瘦，穿着白色唐装，神情淡定。 　　“哪里哪里，您能来就是我陆某的荣幸。”陆先生再恭维几句，又吩咐郑经理务必招待好两人，然后才带着人离开。郑经理一边陪严先生说话，一边亲自安排送两人去住处。 　　吴潜看着严先生身边那人，满脸惊讶。 　　山上更冷，又下雨，气温大约只有十来度，小谢总算没再穿T恤，换了件黑色连帽卫衣，越发像个学生，因为刚从外面进来，兜帽还戴在头上，半遮着脸，让那俊俏的侧脸越发显得立体。大厅人多，这次他也没发现吴潜。 　　想到之前他的冷淡，吴潜识趣地没再去打扰，回头找前台订房。 　　前台妹子推荐道：“您约了朋友吧？我们还有山景别墅房，环境更好，很浪漫很适合恋爱哦，女孩子最喜欢了，现在淡季正打折，就上面显示的价格，您要不要考虑？”她指指后方的电子显示屏，还幽默地眨了眨眼睛。 　　吴潜笑了，很爽快：“行吧。” 　　“有一居室和两居室的，给您定一居室吗？” 　　“两居室。” 　　前台妹子有些意外，态度却更友好了，很快登记办妥，双手将房卡证件递给他：“外面有车送您过去，祝您入住愉快。” 　　吴潜道声谢，随手给魏吟雪发了条信息，然后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出门，接待处果然安排了车送他过去。 　　罗马云天很大，车行几分钟到达目的地。这边都是独栋山景小别墅，环境更优美清静。门口房务清洁人员正推着清洁车出来，见到客人忙用蹩脚的官方语言问好。吴潜进去发现条件还可以，别墅有两层，楼下是客餐厅茶室等，后面带露台，楼上是卧室和娱乐室等。卧室两面落地窗窗帘大开，外面是悬崖深壑，加上此刻细雨霏霏，秋云缭绕，崖边松枝摇曳，有种极为幽冷的美。 　　这一趟花费不少，但是值得。吴潜放好行李，正想着后面的计划，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他忙拿起来看，果然是魏吟雪的信息，她回了个问号。 　　吴潜看不懂她的意思，连忙拨号过去。 　　电话接通，对面有些嘈杂。魏吟雪的声音传来：“吴潜？” 　　吴潜“嗯”了声：“到了吗？” 　　“什么？”魏吟雪有些疑惑，接着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带笑，“黎慧告诉你的？我这还没出发呢，不过马上登机了，到那边再回你电话好吗？” 　　吴潜听得一愣，他再傻也察觉不对了：“你去哪里？” 　　“我们去Z省采风啊，黎慧没和你说？”魏吟雪不解，“我先登机，回头再聊，嗯？”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吴潜站在窗前，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许久才回过神，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因为姑子山的事，黎慧认为自己在耍魏吟雪，要为好朋友出气，所以也耍了自己。吴潜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没好气地丢开手机，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直到暮色降临。期间收到周洋的信息，吴潜随意敷衍过去，没有说出实情。 　　无辜被耍，生气难免，但上次是周洋好心引出来的误会，不能说和自己完全无关，黎慧还真不算完全理亏，这事让周洋知道肯定要跟她发火，与其让矛盾扩大，不如让她出一回气算了。 　　可惜所有计划都泡汤，这个回忆注定不美好。 　　“再见。”吴潜捏着脖子上的吊坠，轻声道，不知是对魏吟雪，还是对过去的自己。 　　既来之则安之，吴潜尽力淡化心中惆怅，决定单独享受这难得的假期。他深吸了口气，挺身从床上弹起来，下楼去吃晚饭。别墅区餐厅就在附近，还提供送餐服务，价格比山下贵了两三倍，吴潜此刻真没多少食欲，随便吃了点，然后四处闲逛。 　　走上崖边小径，前方矮松苍翠，隐约露出亭角。 　　“有问题？”说话的人很年轻，声音自带清冷感，语气平淡。 　　“问题大了，那位陆老板绝非善类，”另一个声音比较老成，慢悠悠的有点耳熟，“此地不宜久留啊。” 　　“哦。” 　　声音从亭子里飘来，吴潜停住脚步，站在矮松后面，不知道该继续前行还是该退走。 　　“这里的格局应该是受人指点过，可惜犯了凶事，唉……不过我阻止他打横井，也算做好事了。” 　　“打井有问题？” 　　“没有，这个是我爱护环境，想保住这边的花花草草和森林，是出于一名良好公民的自觉。” 　　吴潜听得似懂非懂，暗忖，这里犯凶事，什么意思？ 　　那边说话声又响起：“那陆老板面相不善，手上恐怕沾过人命，我虽然没证据，但不会错的。” 　　人命！吴潜顿时心惊肉跳，知道不能继续听了，转身要悄悄退走，不料还没走两步，对面就过来两个穿着酒店工作服的女孩子，吴潜立刻赶在她们开口之前叫：“两位，打扰一下，我迷路了，请问A区怎么走啊？” 　　身后安静了。 　　两个女孩子很热情地指点了路线，吴潜连声道谢。 　　脚步声响起，两个人从矮松后走出来，赫然是小谢和那位严先生。 　　两个女孩子忙收敛笑容，恭敬地问好。 　　小谢看着吴潜，表情很意外。 　　根据谈话内容，吴潜其实也猜到了亭子里是他们，对上那冷幽幽的黑眸，下意识地露出个笑容。 　　小谢抿唇，却没说话。 　　他这么高冷，吴潜登时又觉得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挺没意思，于是迅速压下嘴角，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也高冷地朝他点点头，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踱走了。 7 ☪ 血海 　　天还早，吴潜没有回别墅，换了条路闲逛。锦屏山商业化严重，罗马云天更不例外，林木大片被砍伐，变成了酒店楼房、别墅、娱乐馆、疗养中心、小花园与广场等等建筑，越往深处，还有几处未完工的工地，池塘里装着浑浊发黄的水，高高的塔吊映着灰暗的天空，仿佛狂妄的巨人挥动着手臂，要将整座山头砸碎。 　　因为下雨的缘故，新修的石级有些湿润，吴潜顺着石级登顶，却发现这边山顶也在施工，刚浇筑了基脚，已经在修建地面部分，看不出是座什么建筑。天晚了，工地上亮着黄黄的灯光，只剩几个工人还在搬运东西。吴潜顿觉无趣，望着对面那座光秃秃的山头，心想这边大概也保不住了。 　　大自然无限地包容人类，就像包容其他生物一样，人类却总是为了利益，觉得自己可以践踏一切。 　　吴潜绕过工地，顺着另一条小路返回。 　　夜色降临，石级在脚下延伸，隐没入前方昏暗的森林中。 　　头顶重重松枝遮天，人一走进来，视野瞬间变暗，像是步入了另一个隐秘空间。吴潜见光线实在不太好，掏出手机正要打开照明—— 　　“啊——啊啊！” 　　惨叫声骤然在耳畔炸开。 　　吴潜吓得脚底一滑，差点当场跌倒，心脏“嘭嘭”地急速跳动。他立马警惕地朝那个方向张望，却并未发现异常情况，再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声音却不再出现了，阴森森的树林里连鸟鸣声都没有。 　　那分明是个男人的叫声，他似乎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这一刻，吴潜想起了严先生和小谢的谈话。 　　严先生说陆老板不是好人，手上可能沾过人命，难道他真的在干什么非法勾当？不会让自己撞见凶案现场吧？ 　　吴潜越想越心惊，他是小地方出来的，深知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的道理，单靠自己根本阻止不了什么，搞不好还得把小命搭进去，还是先离开为妙。吴潜压下探询的念头，加快脚步顺着石级往下逃。 　　没走多远，背后突然响起幽幽的哭声，分不清男女，近在咫尺。 　　吴潜倒抽了口冷气，被迫停下脚步。 　　哭声又消失了。 　　身后隐隐有风吹来，凉气顺着脊椎骨直蹿上后脑勺，头发好似炸开，头皮阵阵发麻。吴潜握紧双拳，慢慢地转回身看。 　　还好，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吴潜不由松了口气，紧接着，他又察觉到不对，不着痕迹地吸了吸鼻子。 　　血腥气。 　　淡淡的血腥气飘来，一丝丝的，织成绵密无形的网，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这里是度假村，怎么会有血腥气？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潜浑身发冷，后脑仿佛炸开了个洞，脑海里空荡荡一片，每个脑细胞都在战栗。他下意识地想要跑，两条腿却已经僵直，根本提不起来，力气与勇气都在快速流失。 　　虽然有姑子山的经历，可那时目标人物是周洋，吴潜只是作为旁观者，心里对这种超自然事件还是将信将疑的，如今亲身体会到，吴潜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周洋，他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惊动了对方。 　　片刻，视野中出现一片猩红色。 　　猩红的……雾？像是柔软的丝带，又像流动的血液，从先前那惨叫声的方向飘来，在树林中汇聚，汇成大片血雾、血海。 　　天都快黑了，照理说是不可能在这种光线里看清鲜艳的红色的，但吴潜就是看见了，视力好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极为清晰。 　　血腥气越来越浓重，浓到让人头晕。 　　吴潜站在血海中间，瞳孔渐渐放大，恐惧到极致，他努力咬紧牙关才没有晕过去。 　　就在此时，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人。 　　身形有点熟悉，他正顺着石级往下走，面容看不清，那件黑色连帽卫衣在血雾中却很显眼。 　　如见救星，吴潜宕机的大脑瞬间恢复运转，找回了一些力气，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沙哑：“小谢！大师！小谢大师救命！” 　　小谢全无准备，被他抱个满怀。 　　“你快看，快看！”吴潜又快速移动到他身侧，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指着前方血海，语无伦次，“那是什么东西！是不是有鬼啊？帮帮忙，救救我！” 　　听出他是求救，小谢眼神凌厉起来，右脚后踏，同时顺着他的手势看前方。 　　面前人年纪再小也是位大师，吴潜如同找到主心骨，自觉有救，思维都跟着清晰了许多，他紧紧抱着小谢的手臂，等着小谢出手收拾。 　　半晌，小谢收回视线，侧脸盯着他。 　　吴潜见他迟迟没动静，也很疑惑：“大师？” 　　“怎么了？”小谢终于开口。 　　“什么怎么，快收了它啊！”吴潜差点崩溃，伸手指点他，“就那个……”手僵在半空。 　　眨眼工夫，血雾仿佛遇到什么恐怖事物，正如潮水般飞速朝来时的方向退去，片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树林光线更昏暗，距离这么近，身旁小谢刚才还清晰可见的脸也突然变得模糊了。 　　吴潜呆呆地眨眨眼睛。 　　这东西也欺软怕硬，知道来了硬茬就退走，这么识相的？ 　　小谢抬了抬手臂。 　　吴潜回过神，连忙放开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朝血雾消失的方向望了望，确定真无异常，他终于松了口气：“它跑了，谢谢你。” 　　小谢打开手机照明，光线映照，兜帽下的黑眸似乎也在闪光。 　　“对不起，”吴潜发誓自己向来是很稳重勇猛的，但方才那场面真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丢人总好过丢命，吴潜语气都恭敬起来，“小谢……大师，你看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东西真的是鬼吗？它会不会找上我了啊？”见小谢不语，他连忙道：“只要你能帮我解决这事，我可以付费的。你应该记得我吧？我是吴潜……” 　　小谢打断他：“你看到什么了？” 　　“那些血啊，”吴潜艰难地道，“刚才你不也看见了？” 　　“幻觉。” 　　敢情人家就不想说实话，吴潜只想跪求保护，坚持：“绝对不是幻觉，我之前还听到一个男的在惨叫，还有人在哭。” 　　“读过书？” 　　“啊？”吴潜有些跟不上思路，老实地答道，“这方面的书我没看过，不太了解。” 　　小谢沉默片刻，道：“国内义务教育都普及了，相信科学，不要迷信。”说完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吴潜这才反应过来。 　　你特么一个风水大师，居然叫我不要迷信，相信科学？ 　　这就很不科学！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不想管这事。见对方大长腿走得快，吴潜不敢单独留下，连忙追了上去。 　　.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石级下行，路不长，吴潜却感觉走了很久。他几乎可以确定，刚才不是什么凶案现场，而是遇上了和姑子山一样的超自然现象。吴潜紧跟在小谢身旁，有点神经质地东张西望，生怕那东西突然又冒出来。 　　别墅区亮着路灯，暖白的灯光生生被夜风吹出了寒意，照得人心冰冷。路上行人稀少，两人的影子拖在地上，时而长，时而短。 　　小谢停住，侧身看他。 　　“谢谢你，”对方虽然不肯帮忙，但好歹送自己回来了，吴潜感激之余又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小谢眼神复杂，转头，径直走进了前面那栋小别墅。 　　原来他也住这里。吴潜不小心自作多情一场，好在脸皮这玩意早就丢没了，他也没功夫去谴责小屁孩大师的冷漠，只觉得害怕，那声惨叫仿佛钻进了心里，随时会在耳畔炸开。眼下他是一刻也不想多留，冲进房间快速收拾行李，打电话叫车过来接。 　　时候差不多，吴潜拖着行李箱快步出门，恰好小谢也从隔壁走出来，兜帽掀了下去，露出俊俏的脸。见吴潜这样狼狈，他不由一愣。 　　吴潜放弃最后的尊严，还想抓住机会：“小谢大师，这事儿真不能帮忙？” 　　小谢没有回应。 　　想对方确实没义务必须帮自己，吴潜无可奈何，只能暗暗感慨人情冷漠世态炎凉。一时之间，他也生出些骨气，恰好酒店摆渡车开过来，他便朝对方笑了笑，潇洒地挥手：“行吧，再见。” 　　客人刚来就要走，前台妹子有些惊讶，问他是不是哪里不满意，听说有急事才松了口气，提醒道：“退房可以，但这边晚上不太好打车，要不您确认叫到车之后再退房？” 　　吴潜谢过她，赶紧用手机叫车，果然无应答。 　　前台妹子见他着急，热心地建议：“要不我替您联系我们的专用车？就是价格可能要贵很多。” 　　吴潜舍财保命：“没问题，能走就行。” 　　前台妹子拿起电话打过去，调度那边却说不巧，今晚市区接送的车都派出去了，需要等好几个小时。 　　看着妹子抱歉的眼神，吴潜只得放弃，灰溜溜地回到别墅区。 　　恐怖场景仍在脑海中循环播放，吴潜心惊胆战地站在路灯昏暗的光影里，望着虚掩的别墅院门，迟迟不敢进去，生怕里面藏着什么不可说的古怪东西。 　　恰在此时，小谢又从隔壁走出来，看到他便又停住。 　　草，吴潜发誓自己这辈子最丢人的场面都应在这位身上了，他立即将头一低，拖着行李冲进院门。 8 ☪ 探查 　　楼上卧室的窗帘仍大开着，落地窗外，山风吹过深壑，声似呜咽，山林黑幽幽的，不知道里面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吴潜拖着行李箱站在房间中央，进退两难之际，火气蹭地冒起来。 　　“你到底想怎样！”他算是豁出去了，将行李箱重重地一扔，大步走到窗前，“我吴潜从没做过坏事，跟你无冤无仇，你缠着我几个意思，谁害你你找他去，少鬼鬼祟祟的吓人，我还怕你了不成！” 　　骤然，呜咽声又响起！ 　　刚生出的那点胆气瞬间回落，吴潜惊得后退两步，脸色发白，死死地盯着窗户，右手下意识握紧脖子上外公留的吊坠，内心慌得一比。 　　不怕，不怕。 　　平生不做亏心事，我怕什么。 　　吴潜默念几遍，不知道什么原因，一股暖意从那奇怪的吊坠上传来，顺着手慢慢流遍全身，包裹住战栗的心，恐惧感居然逐渐消褪了。 　　对方没有恶意。 　　脑海里莫名产生这个念头。吴潜捏了捏那颗吊坠，慢慢地镇定下来，他轻轻吸了口气，试着和对方交流：“你是谁？” 　　哭声消失，窗外亮起血光！ 　　血红的光芒一闪而逝，好似流星坠落，很快没入黑暗。 　　吴潜顺着那方向望去，发现正是黄昏下山的方向，不由一愣——所有怪事就是从那边山头的森林里开始的，莫非那地方有古怪？ 　　更重要的是，对方是什么东西？还是谢老口中的山灵？那个惨叫声……它是在向自己传递消息？ 　　吴潜看了片刻，关上窗帘。 　　严先生说陆老板不是好人，如果真的出过人命，事情就严重了，那是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社畜能管的吗？ 　　. 　　受了多番惊吓，吴潜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然而出乎意料，这一夜他连梦都没有，直睡到了次日八点才醒来。耳畔鸟鸣声声，窗帘缝隙里透进亮光，吴潜睁开眼，在床上躺了会儿才记起自己在哪里，连忙起床收拾。 　　这种事太玄了，就算想帮忙，空口无凭谁会信？难道自己去报警说，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提示我，罗马云天的树林有问题？那不得被送去精神病院啊。 　　吴潜看着窗外喃喃地道：“不是我不帮你，你应该去找警察，找我有什么用呢？” 　　涉及人命的事，自己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群众，搞不好惊动了凶手，连小命都不保。 　　吴潜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少管闲事，尽快离开这里，他再次拎着行礼箱下楼，拿起电话就要叫车。 　　电话拨通，对面响起机械的酒店问候语。 　　吴潜突然烦躁起来，骂了句脏话，直接挂掉，他长长地吐出口气，丢开行李，转身坐到沙发上，仰脸望着天花板发呆。 　　许久，他起身走出门。 　　罗马云天很大，整个白天吴潜几乎都在闲逛，走走停停看风景，将罗马云天逛了大半，不时拿出手机记录。 　　傍晚，吴潜独自走在小路上，见四周没有人，他瞅准机会，迅速钻进旁边树林里，然后脱下外套反穿，黑色外套顿时变成了蓝色。随后，他谨慎地避开道路，隐藏在山林内，在杂草树枝间穿梭，朝着昨天遇见血海的那片森林摸过去。 　　经过观察，吴潜已经大致熟悉了周边地形，知道路上都有摄像头，既然怀疑陆老板，那就绝对不能暴露自己。吴潜从没干过这种事，边移动边张望，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紧张不已，在这阴冷的天气里生生憋出了汗。他不由暗暗吐槽，这次着实是把智商开满了，高考都没死过这么多脑细胞。 　　这边山头工程都未完工，人迹罕至。林中杂草丛生，乍一眼看不出异常。 　　吴潜一边搜寻，一边又觉得荒谬。毫无凭据就怀疑这怀疑那，正常人都不会干这事，搞不好昨晚就是种罕见的自然现象呢。吴潜猫着腰在林中转来转去，仍是一无所获，眼看光线再次暗下去，他只得蹲在地上叹气：“老兄，你多少给点提示啊！我特么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你要是再耍我，我可真走了。” 　　话音刚落，熟悉的血腥气传来。 　　“对不起对不起，”吴潜吓得当场坐下去，汗毛竖起，“大哥你别吓我，我胆小。” 　　好在这次没再出现更恐怖的东西，吴潜深呼吸好几次才放松了些，试探着爬起来，胆战心惊地循着方向摸过去。 　　说也奇怪，这股血腥味不像普通气味那样会在空气中弥散，它就像是有形的丝带，准确地牵着人往前走，直转入五十米开外的小山坳里。 　　“波子，你做什么！” 　　“我……我给华哥烧点纸。” 　　察觉有人，吴潜第一时间矮下身，借林中灌木丛遮掩身形。 　　“你他妈找死呢！”来人低骂，“人都烂在下面了，烧屁纸！万一传出去，孙头儿不活剥了你。” 　　“不是！我最近不知怎么的总梦见华哥，天天梦里都有他，你说怪不怪！”那个“波子”有些崩溃，“昨晚我醒来后突然心惊肉跳，总觉得会出事，华哥是不是回来找我们了？” 　　“就做梦，你怂个屁啊！下手的是孙头儿他们，他要找也轮不到你，”那人冷哼，“你这样，让陆老板知道还得了？为你家里人想想吧！” 　　波子垂首，低声：“我知道了。” 　　血腥气早已消失，吴潜偷听到这番谈话，其中信息含量巨大，他顿时大惊。 　　是真的！他们害过人！ 　　吴潜努力平复心跳，摸出手机想要录视频，不料就在这紧要关头，手机铃声居然响起来！ 　　忘开静音了！ 　　铃声乍起，脑海仿佛也轰然炸开。吴潜清楚被发现的后果，一把按掉来电，顾不得看那边两人的反应，拔腿就逃！ 　　“有人！” 　　“谁！给我站住！” 　　吴潜第一时间就往草木茂盛处钻，借此掩藏身形，好在他身高腿长，大学时喜欢运动，加上对来路又熟悉，很快就将两人甩在后面。 　　“快叫人！不能让他跑了！”背后隐隐传来吼声，透着狠意，“给孙头儿打电话！” 　　吴潜早就做好可能被发现的准备，只没想到会这样突然，眼看两人追过来，他心里正焦急—— 　　“啊什么东西！” 　　“草TMD，松鼠？哪来这么多的松鼠！” 　　…… 　　后面两人被松鼠绊了下，吴潜趁机甩开了他们，他越跑越冷静，按着计划的路线直绕到餐厅附近，才迅速脱下外套反过来穿好，接着，穿着黑外套的吴潜不紧不慢地钻出树林，从早就选好的地段重新走上小路。他假装看风景回来，还顺便买了点东西吃，然后才慢慢地回别墅区。 　　天色已晚，黄昏的冷风吹得后背冰凉，心还在怦怦跳动，吴潜朝着别墅院门走，手下意识往兜里一摸，整颗心骤然沉了下去。 　　房卡不见了！ 　　想是方才奔跑脱外□□丢的，也不知道掉在哪里了。吴潜不敢回去找，又怕被对方拾到找上自己，第一反应就是溜之大吉。他立即掏出手机叫车，这才想起之前那个要命的电话，翻查发现是魏吟雪打来的。吴潜目前心乱如麻，根本顾不上回她，匆匆打开软件叫车，不出所料无应答。 　　对方肯定在四处找人，就算叫到车，大门那边恐怕也出不去。何况天都黑了，自己突然离开铁定会被怀疑，无论是找前台补房卡，还是整晚游荡在外，都会成为可疑目标。 　　路灯旁的监控如同锐利的眼睛，盯得人心发慌。 　　面对困局，吴潜告诫自己要冷静，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机都差点摔地上，他也不知道该躲去哪里，冷不防余光瞟见了旁边半掩的院门。吴潜想也不想，快步上前推门进去，然后关门。 　　大厅门也开着，楼下客厅灯光明亮，不知道主人是大意，还是对这边的安保条件放心。 　　吴潜原想等人回来再求助，哪知刚在沙发上坐下，外面就有了动静。 　　“查查监控，”有人道，“别墅区只住了几个客人，让房务拿钥匙进去，就说是排查危险，要客气点儿，特别是严先生那边。” 　　“是，那边酒店大楼进出监控好查，鸟哥已经带人过去了。” 　　“哼，留意穿蓝衣服的，堵上嘴别叫他嚷嚷。” 　　“头儿放心，我们记得。” 　　听着脚步声朝这边来，吴潜收回贴在门上的耳朵，飞快冲回大厅，跑上二楼。这边都是一居室，楼上就一间露台阳光房，一间棋牌室和影音娱乐室，外加一间卧室。公开区域搜查太容易，吴潜直接拧开卧室门把手冲进去，然后回身关门。 　　这边卧室格局和自己那边差不多，除了只有一面落地窗，暖黄的灯光很温馨。 　　吴潜急着寻找躲避的地方，正如热锅上的蚂蚁般乱转，浴室门突然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吴潜转身恰好对上他。 　　小谢正低头裹腰间的浴巾，额前垂下的黑发带着水气，沾湿成几缕。 　　看见吴潜，他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皱眉。 　　吴潜顾不上嫉妒他的身材：“抱歉小谢大师，我实在没办法，请你帮帮忙……”话没说完，人就被一股大力倒拖走。 　　小谢直接拎住他的前襟朝门走。 　　被拖出好几步，吴潜才反应过来。自己堂堂一米八二的个头，一百四的体重，他居然单手！MD这臂力！ 　　外面传来上楼的脚步声，十分嘈杂。 　　“别！”吴潜猛地惊醒，眼看小谢伸手去开门，他脸都白了，飞快捉住那只手，用气声哀求，“拜托了兄弟，帮帮忙！他们要抓的是我，我会死的！求你了！” 　　或许是看出他眼神中的恐惧，小谢停下动作。 　　吴潜趁机挣脱，没时间跟他详细解释，也不在意他的表情，只四处找地方躲藏，奈何这卧室实在没什么地方可以藏下一米八几的人，听着外面动静越来越大，吴潜急中生智，迅速扑到床上，蹬掉鞋子一头钻进被子里。 　　紧接着，门从外面打开。 　　“小谢先生，”当先那中年人穿着黑夹克，三角眼，态度还算客气，应该是知道小谢的身份，“刚才接到安保通知，有人进来偷工程材料，为了客人安全，所以我们进来看看，你这边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他边说边带着人走进来。 　　“孙头儿，床上有人！”旁边人低声提醒。 　　“我朋友。”小谢终于开口，不着痕迹地挡住他们。 　　“我们也是为了所有客人的安全，还请你理解，多多包涵，哈哈。”孙头儿说着，递了个眼神给旁边人，那人点点头，就要绕过小谢去看床。 　　小谢目光微冷—— 　　“怎么了？”床上人突然掀开一角被子，睡眼惺忪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有朋友说刘牛这个人物没必要，原本计划中，他后面会引出一些剧情，毕竟主角也不可能没事就去山上。但想想大家的意见也有道理，开头人物铺得太快了，魏吟雪和刘牛的线不是不可以合并，人物设定简化一下更好，考虑之下，去掉了刘牛这一段。 9 ☪ 误会 　　吴潜撑起上身，抬手揉揉眼睛，莫名地看看发愣的众人，又看小谢：“出什么事儿了？” 　　“你是谁？”有人回神。 　　“我就住隔壁那边的，”吴潜不解，“呃，我和小谢……我们认识，怎么，你们要查房吗？” 　　卧室里只有一张大床。孙头儿和跟班们微微张着嘴，看看腰缠浴巾的、半裸的小谢，又看看床上疑似□□的吴潜，表情极为复杂。 　　小谢也看着吴潜，沉默。 　　终于，孙头儿咳嗽两声，干笑：“没什么，外面出了点小事，打扰了，注意安全啊。”说完转身挥手示意众人退走。 　　门掩上，那些人边下楼边低声议论。 　　“草，看着真他妈怪。” 　　“听说外面的年轻人喜欢乱搞，不会是那种吧？” 　　“你们太龌龊了，俩学生呢。” 　　“快脱光滚一床了，老子想吐。” 　　…… 　　外面动静消失，吴潜尴尬地爬起来摸出T恤穿上，跳下床，又从被窝里抽出外套给他看：“刚那个，抱歉啊，我不确定他们看到了多少，怕他们真上来搜。” 　　半晌，小谢点点头，转身取过睡袍换上。 　　见他没生气，吴潜这才放心地往沙发上坐下，把事情经过细细讲给他听。 　　小谢盯着他。 　　“我知道你不想管这事儿，”吴潜想起他昨晚的态度，语气带上歉意，“可它找上了我，还一次次提示我，就是想让我帮忙，如果这里真的出过人命，我总不能当没看见。” 　　小谢还是盯着他。 　　吴潜跟他对视半晌，总算悟出那眼神的意思：“你……不会是怀疑我说谎吧？” 　　小谢突然道：“我看不见。” 　　“啊？”吴潜没反应过来。 　　“我看不见那些东西，也感受不到。”小谢道。 　　自己一个普通人能看见这些，堂堂风水大师传人却感受不到，对他的专业影响肯定不小，难怪之前都劝自己回归科学了。这么说，昨天他不是不肯帮忙，而是搞不定？吴潜恍然之余心生同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其实看到也不是什么好事，挺吓人的，昨晚要不是遇见你，我差点被吓死。” 　　小谢抿唇，大概是想起了他昨晚的怂样。 　　在小朋友跟前出丑，吴潜抹了把脸，勉强找回破碎的尊严：“你没看见，那情形换成谁都会害怕啊，山林血雾，还有惨叫声，跟闯进了恐怖片似的。”他想起什么，猛地跳起来：“房卡！” 　　小谢扣住他的手臂。 　　吴潜回头解释：“我房卡丢了，要是被他们捡到就完了。” 　　小谢皱眉：“现在不能去。” 　　那些人一定会沿途找线索，回去有可能自投罗网。吴潜也明白这个道理，仍止不住发慌：“可如果让他们捡到了，一定会查到我。” 　　小谢放开他：“没查到你，就是还没发现。明天陆老板会请严师叔去看山头工程，到时我去找。” 　　急也没用，吴潜想想也只有这样：“那谢谢你了。” 　　小谢走到门口，回头：“我去严师叔那边睡，你……” 　　听出他在担心自己落单，吴潜其实也真怕那些人再回来，又没脸承认自己需要小朋友保护，轻咳道：“别打扰严先生了吧，何况你现在过去更惹人怀疑。”说完重新往沙发上坐下：“我睡沙发就行。” 　　小谢略迟疑，还是留下了。 　　别墅洗漱用品都齐全，唯有睡袍剩了件女式的，大概酒店没考虑过两个男的会住一间卧室睡一张大床，吴潜当然不会穿那玩意，重新套上自己的T恤，刚从浴室出来就打了个喷嚏，小谢看看他，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 　　吴潜感激他细心，又有些羡慕地看看他半敞的胸膛，终于问出来：“哎，身材这么好，练得不轻松吧？” 　　小谢“嗯”了声。 　　原来这小朋友并不冷漠，还挺热心的，就是话少了点。吴潜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上涨。 　　“你睡床吧。”小谢往沙发上坐下。 　　“这怎么好意思，”吴潜颇有些受宠若惊，待要推辞，突然想起自己刚在床上滚过，面前小朋友干干净净的大概有洁癖，吴潜更愧疚了，“……谢了啊。” 　　灯光熄灭。 　　盖上温软的被子，紧张的情绪暂时放松，吴潜再次发自心底地道谢：“今天幸亏有你，小谢大师你人其实不错啊，多大了？” 　　“二十。” 　　吴潜意外，心道看脸还以为你未成年呢：“那还在上学吧，大学？” 　　“没上，”小谢停了停，“回国了。” 　　“原来在国外？”吴潜更惊讶，“那怎么不继续读了？” 　　小谢没回答。 　　不小心问到对方隐私，吴潜连忙识趣地打个呵欠：“这么晚了，早点睡。” 　　. 　　明明之前还在担心房卡的事，但吴潜还是很快入睡了，毕竟整个白天他都在忙着制定计划，跑遍了整个度假村，又被追逃了一场，体力脑力消耗都比较大。 　　“啊——” 　　“呜呜……呜呜呜……” 　　惨叫声越来越弱，哭泣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听得人撕心裂肺，无限难过。 　　惨叫的是谁？哭的又是谁？ 　　“吴潜？”有人低唤。 　　吴潜被人从噩梦中拍醒，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张俊俏的脸。 　　“你怎么样？”小谢站在床前低头看他，眼神复杂。 　　额上背上满是冷汗，吴潜忙坐起来：“小谢大师？” 　　“谢洧。” 　　“啊？” 　　小谢没解释：“我找人查了下你说的那个华哥。” 　　“你已经查到了？”吴潜惊喜不已，想谢老那么有名自然会认得一些人，查这种信息不算太难，“华哥是谁？” 　　小谢将手机递给他，示意他看资料：“附近黄屏村有个叫张耀华的人，46岁，三年前失踪了，据说他曾经当过护林员，家里有个妻子和女儿，失踪前在罗马云天工地做工，后来突然没干了。他的妻子王琳来罗马云天闹过，说他的失踪跟陆通有关，派出所也调查了，只是一直没找到证据，后来王琳没再追究了。” 　　“说不定受害人就是张耀华，他已经……”吴潜不敢往下想，翻身下床，“我去黄屏村找他家人问问情况。” 　　小谢收起手机：“我要陪严师叔上山，再找房卡，你一个人……” 　　“如果他们真发现是我，昨晚就该找来了，”吴潜抱着侥幸心理，“我会注意的，何况白天外面人多，他们应该不敢对我下手。” 　　小谢想想觉得有理：“我送你出去。” 　　吴潜洗漱收拾好下楼，小谢已经开了辆越野车等在门口，吴潜坐上车才终于想起，原来他叫谢洧。 　　酒店房务清洁人员例行到来，看两人的眼光有点怪怪的。托周洋的福，吴潜看懂了含义，尴尬不已，暗骂昨晚那几个傻逼，这年头淳朴的百姓们思想都被污染了。再看旁边小谢表情平静，估计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惹得吴潜更内疚，自觉带坏了小朋友名声。 　　罗马云天一切正常，陆老板那边似乎没怀疑两人，门卫还热情地跟小谢打招呼，车行到山下小镇，吴潜一路上都在看后视镜。 　　“没人跟踪。”小谢停车。 　　吴潜松了口气：“那我先去了。” 　　“嗯，找到房卡我通知你。” 　　吴潜开门下车，站在路边摆手，哪知小谢迟迟没动作，反而放下了车窗。吴潜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忙弯下腰趴车窗上看他。 　　小谢也盯着他。 　　吴潜愣了半天才一拍车门，笑着伸手：“忘了你没我电话，拿来。” 　　等吴潜输入号码递回手机，小谢就开车走了。 　　因为昨晚的事，吴潜做什么都疑神疑鬼的，就算知道没人跟踪，他还是谨慎地没有立即行动，先在街道上闲逛，很快电话就响了，还没接起来对方又挂断。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吴潜随手揣回裤兜，走两步突然反应过来，忙掏出手机存上，写名字时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哪个“洧”，干脆存个“小谢”。 　　存好号码，吴潜随便在路旁店里买了点水果等礼品。黄屏村没有公交车，吴潜熟悉村镇交通，随便找了辆当地的摩托车：“去黄屏村。” 　　那摩托师傅技术很不错，一边开着车在山路上跑得飞快，一边热情地攀谈：“小兄弟不是我们黄屏村人啊。” 　　吴潜反问：“你是黄屏村的？” 　　“那当然，要不也不问你了，”师傅问，“看你带这些东西，是去走亲戚？谁家的呢？” 　　“张耀华家。” 　　师傅顿时吃惊：“他家啊？不是，他家都没什么人了嘛，难道你是他老婆那边的？也不对啊，王嫂子是他从外地带来的，平时没见有亲戚走动。” 　　全靠您脑补。吴潜收获信息，一本正经地道：“王琳是我妈的表姨的表妹的女儿。” 　　师傅连声“哦哦”，估计是在思考这到底什么关系，脑筋有点打结。 　　吴潜没给他时间多想：“听说他家过得不太好，所以我妈让我来看看……大哥你应该知道吧？” 　　“嗨，那谁不知道，”提到这事，师傅脑回路正常了，“惨得很，家里就剩王嫂子和小苗，小苗要照顾她妈也没法上学，怪可怜的。” 　　吴潜叹气：“张叔叔怎么就失踪了呢。” 　　师傅随口道：“是啊，村里从来没人失踪，好好一个人晚上出去就不见了。” 　　吴潜道：“不会是跟哪个女的跑了吧？” 　　“别瞎说，老张不是这种人。”师傅笑道。 　　男人最了解男人，可见张耀华人品不错，失踪必定有古怪。吴潜暗忖，随口道：“那他怎么没消息？” 　　师傅笃定道：“这几年坏人多嘛，年轻人见网友都被嘎了腰子卖啊，老张八成是被骗了，真那样可就完喽。” 　　吴潜道：“不一定是外人，本地有没有谁跟他有仇呢？” 10 ☪ 黄屏村遇险 　　“嗐，当然没有，”师傅想也不想，“乡村里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谁敢为这个害人啊，没人想去蹲笼子……你是不是听王嫂子说了什么？这你可别信，她就是心里过不去，总说陆老板害了老张，无凭无据的，人家陆老板还好心给她送钱送米呢。” 　　吴潜心道来了：“罗马云天的陆老板？我是听她说过。” 　　师傅道：“陆老板人很不错，老张在那边做工，人家也没亏待他，他非要去举报人家，你说这像样嘛！后来他失踪，陆老板听说他家里困难，还上门慰问，要给钱，王琳偏要去派出所抹黑人家，最后不也没查出问题，人陆老板就是清白的。” 　　听到重点，吴潜立刻道：“张叔叔想举报陆老板，万一陆老板怀恨在心呢，怀疑他很正常啊。” 　　“还是老张做事不地道，”师傅想也不想，“都说拿钱办事，他拿了钱还想举报人家，像话嘛！” 　　“他要举报什么？” 　　“听说是砍树林修度假村，没什么证吧？我可不懂。” 　　这事真不小。吴潜暗暗吃惊，虽然他也不太懂，但知道搞开发需要的手续复杂，罗马云天工程那么大，森林破坏那么严重，莫非陆老板土地林地使用手续这些不齐全？如果真是这样，陆老板就是非法占用国有资源，并且营业这么久都没被捅上去…… 　　张耀华坚持举报，陆老板为了利益，很可能铤而走险。 　　吴潜越想越心寒。 　　师傅还在念叨：“平心而论，老张失踪，王嫂子接受不了也正常，可老张都回不来了，她还死犟，这下好，自己又把脚摔断了，日子一塌糊涂，还不如要钱，女人呐，就是目光短浅！” 　　眼前这位无疑是法盲加自大狂，吴潜没跟他争。 　　. 　　锦屏山附近的村子名字很有意思，翠屏村，朱屏村，青屏村，黄屏村……近年国家政策好，许多山村都盖起了小楼房。黄屏村位置最偏僻，弯曲的盘山公路仅容两辆车并行，直入锦屏山深处，一路过来陡壁深涧，几乎不见人影。大概就因为这个缘故，黄屏村是发展最慢的，村里房屋很老旧，隔很远才有几户人家，多数房子明显已经荒废了。那师傅介绍说许多人都外出找活了，或者在附近度假村工作，条件好的都在镇上买房不回来了，目前村里老人和留守儿童居多，白天也都外出做活去了。师傅还留了电话，说这边基本没车，让吴潜回去时打电话，他可以过来接。 　　张耀华的家在半山坡上，孤零零的老式砖房，上下两层，没有阳台和楼梯，上层堆放着木柴等杂物，角落架着木梯。 　　吴潜顺着指引找过来，见有个十一二岁、长得很瘦小的小姑娘正爬在木梯上抽柴，眼看柴堆要掉下来，吴潜飞快丢下水果上去扶住梯子，伸手架住柴堆：“小心！” 　　小姑娘吓一跳，丢开木柴下来，羞涩又礼貌地道谢：“谢谢你，你是……” 　　“是小苗吧，你妈妈呢？”吴潜爬上木梯帮忙整理柴堆。 　　小苗疑惑地看了看他，走过去朝门里叫：“妈，有人找你。” 　　“谁啊。”女人的声音传来。 　　“我不认得，是个哥哥，在帮我弄柴火。” 　　吴潜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姑娘很有礼貌，在学校应该是最听话的那种学生，现在并不是假期，她却在家干活。 　　很快，一个颧骨略高、两颊瘦削的女人拄着拐杖艰难地走出来。 　　吴潜道：“王琳？” 　　女人疑惑地打量他：“你是……” 　　吴潜目测她的腿是残疾了，当初绝对受伤不轻，并且没得到妥善医治：“我是为张耀华的事来的。” 　　听到他提张耀华，女人脸色就白了，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满是防备：“你是谁？” 　　“我叫吴潜，是A市人，听说了他失踪的事，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你上头有人吗？” 　　吴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无言以对。 　　眼中光芒消失，女人用拐杖用力敲敲地，面无表情：“你走吧。” 　　吴潜艰难地道：“我听说了他的事，可能……” 　　女人指指自己的腿，轻声道：“这事你管不了，你看，我还有小苗呢。” 　　话中信息含量巨大，她的腿只怕不像那个师傅说的一样是自己摔断的。吴潜沉默半晌，点点头：“打扰您了，对不起。” 　　女人眼泪就流出来了。 　　吴潜突然问：“波子是谁？” 　　女人“啊”了声，低头擦擦眼睛：“王海波，跟耀华关系很好的，他一直照顾我们，可是……没用的，他什么都不会说。” 　　吴潜看看她的腿，再看看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小苗，目前证据全无，他不能指认陆老板，不敢给两人希望，只好低头离开。 　　小小楼房被甩在身后，逐渐远去，吴潜甚至没有回头看的勇气，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让他崩溃。虽然早料到事情不简单，可凭着一腔热血，他没有逃避，制定计划冒险找到了这里，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走下山坡，村公路边蹲着四个男人，手里拿着钢管，正朝这边路口张望。 　　其中一个赫然是昨晚跟着孙头儿搜查的人！ 　　吴潜瞳孔微缩，心头大乱。他还没确定是否该报警，眼下也来不及，吴潜很确定一旦被对方逮住就很难有机会求救，村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如何脱身？ 　　慌乱中，电话铃声响起。 　　吴潜顺理成章地停下脚步，装作若无其事地摸出手机，看见是小谢顿时激动不已，颤抖着手按下接听键：“喂”。 　　“在哪？”小谢很简洁。 　　“我在黄屏村，有人堵我，”吴潜低声，“还有，我打听到一些张耀华的事。” 　　电话挂断了。 　　路边几个男人已经站起来堵在路口，吴潜强迫自己冷静，拿着手机继续假装接电话，慢慢朝前踱步，在对方等得不耐烦时，他猛地拐弯，跳下一米多高的土坎，三两步踏过一片菜地，顺利跳到了公路上！ 　　“抓住他！” 　　“草！想跑！” 　　. 　　吴潜不熟悉黄屏村地形，只能顺着路跑，至少不会迷失方向，而且听小谢方才的语气大概是知道了什么，他若是报警来救人，自己走公路就不会错过，万一有车路过也能及时求救。 　　事实上这地方真的偏僻，跑出几百米，吴潜连叫救命，四周都没出现半个村民，更别说路过的车了。后面几个人长期在工地干活，体力都不错，吴潜狂奔出一公里左右，所有人都气喘吁吁，吴潜长期锻炼跑步的优势总算发挥出来，距离慢慢拉开。 　　对面开来一辆老式面包车。 　　吴潜见状大喜，冲上去想要求救，可当他看清前排两人的面容，顿时如坠冰窖，浑身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 　　“抓住他！” 　　“就是他，别放跑了！” 　　胸口剧烈起伏，吴潜蓦地停下脚步，他知道被抓的下场，求生欲驱使下，他顺手将外套一丢，直接跳下公路旁两米多高的坎，钻进一片树林。奈何对方更熟悉这边地势，吴潜很快就被围住。 　　眼看包围圈逐渐缩小，吴潜面色发白。 　　“真特么能跑，”一个人气喘吁吁地骂了声，手里钢管猛地敲上旁边的树，“跑啊，怎么不跑了？” 　　吴潜深吸了口气，强笑：“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要说话，被孙头儿制止。 　　孙头儿捏着烟抽了口，看吴潜：“你们大学生就是单纯，听到什么话就当真了，学什么查案，电视剧看多了吧。” 　　吴潜装傻：“您说什么呢，什么查案？” 　　“听不懂还跑去张耀华家？”孙头儿似乎有些恼火，“抵赖也没用，你们就是读书读坏了脑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管闲事也要先称称自己的斤两，想想家里老子娘，你要是出个意外，他们可不得要死要活？MD还在外面跟人乱搞，家里知不知道？老子都想替他们教训你！” 　　吴潜听出他对学生似乎比较宽容，立刻认怂：“大哥说的对，我知道错了，其实我真没听到多少，就是好奇，张家人也知道我管不了，她们什么都没说，还请你高抬贵手，我保证不乱讲。” 　　孙头儿丢掉烟头，顺势踩了脚：“本来我也不想为难你，可是你这么快查到张家……”他停了停：“还有谁在帮你，总得问清楚，谁能保证他们不会乱说呢？”说完挥手。 　　“等等！”吴潜大叫。 　　孙头儿道：“有话你留着和陆老板说，乖乖交代，或许他还能放过你，我做不了主。” 　　吴潜唯有拖延时间：“大哥，你们这样是犯法的，何必呢？你们也有家人啊。” 　　孙头儿眯着眼睛，轻蔑地道：“说了半天你还没懂，你看你叫了这么久，黄屏村谁来救你？张耀华也和你一样看不清形势，结果呢？陆老板能放过他老婆孩子已经不错了。” 　　吴潜吃惊：“张耀华真是陆老板杀的？” 　　大概是看他没什么社会经验，孙头儿认定他逃不掉，也没在意，随口道：“谁叫他非要上告呢，砍几棵树而已，又不是他家的，陆老板给钱他不要，把命搭进去了。” 　　“这么说，尸体真的在树林里！”吴潜似乎真被吓到了，色厉内荏，“实话说，我已经把这事告诉了朋友，你们就不怕警察去查？对我下手，你们都会坐牢的。” 　　孙头儿冷笑：“陆老板早就想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见了他要是还这么说话……呵。” 　　吴潜心里大致有底了。陆老板是凶手，就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真被他们抓回去，难保不会和张耀华一样“失踪”，或者和王琳一样“自己失足”摔死。眼看他们围拢，吴潜握紧拳头慢慢后退，又不死心地叫了几声“救命”，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继续叫啊！” 　　“告诉你，在这锦屏山，你叫什么都没用。” 　　…… 　　“好了，”孙头儿制止众人，迟疑了下，“堵上嘴带回去。” 　　有人朝地上吐了口痰：“不是说先废一条腿吗？” 　　旁边人低声：“孙头儿是想起孙云了吧……” 　　“少提他！”孙头儿突然发怒。 　　知道他心狠手辣，众人不敢再说，上来抓人。吴潜知道逃不过了，他不怕打架，可架不住对方人太多，手里武器也不是什么凳子，吴潜从没试过这种动真格的，看着那些钢管直发怵，只能祈祷小谢报警来救，虽然知道不可能这么快。 　　没等他想出对策，对面人却停住动作，同时看向他身后。 　　孙头儿吃惊：“小谢先生？” 　　吴潜立即回头看：“小谢！” 　　墨绿的树叶映着俊俏的侧脸，小谢正慢步从树后走出来。 　　站吴潜身后那几个人看看孙头儿，迅速拦住他。 　　小谢停住脚步，先朝吴潜轻轻点了下头，然后才盯着拦在跟前的三人，眉眼依旧冷淡：“我朋友。” 　　那几个人没有让开，毕竟他实在脸嫩，孙头儿也是顾及严先生才对他恭敬，并没真正将他放眼里：“我知道是你朋友，不过……” 　　话没说完就听“嘭”的一声，有黑影飞出去，带得另一个人跟着一起倒地，双双叫唤不止。 　　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一脚踹飞近三米远。 　　小谢出手极快且毫无预兆，孙头儿他们全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第二个人被放倒，第三个人才终于回神，下意识抡起钢管扑向他，被他轻松让开，顺势捏住那人手腕拖过来轻轻一掰，钢管落地，那人惨叫着被踹倒。 　　片刻工夫，对方有三人倒下。 　　吴潜还在和孙头儿几个一起发懵。 　　【📢作者有话说】 　　小谢性格不差，就是比较能打而已：) 　　明日即将除夕，晚上可能会陪家人娱乐，加上后几章比较伤感，不适合过年气氛，所以决定先放一下，初四再恢复更新。 　　在此，先祝所有读者朋友新春快乐！乙巳小龙年吉祥如意！家人平安健康！家庭幸福美满！ 　　感谢大家支持！ 11 ☪ 特殊部门人才 　　“草，动手是吧！” 　　“啊——” 　　“这小子阴得很，都上！” 　　…… 　　刚那人是……飞起来了？ 　　太帅了！吴潜终于反应过来，眼看孙头儿几个朝这边看，他飞快跳到小谢身边，恰好小谢用脚尖勾起掉落的钢管，钢管腾空，吴潜眼明手快接过，双手紧握挡在面前，见小谢看过来，他立刻回了个笑容，表示已做好战斗准备。 　　小谢看看他手里的钢管，欲言又止。 　　吴潜这才发现人家根本不需要并肩战斗，大窘，将钢管递给他：“对不起对不起！给你……小心！”话没说完就被一脚踢倒，躲过了偷袭。 　　这一脚小谢还算客气，收了力道，没让他飞出去。吴潜翻身爬起来，猫着腰左看右看，迅速捡了根结实的木棍拿在手里，有了武器，他才觉得安心了点。 　　拿到武器的小谢出手快又狠，分明受过专业训练，就算他刻意避开了要害，对面人也被干翻大半。吴潜看得热血沸腾，惧意尽消，眼看有个人鬼鬼祟祟地绕到小谢侧后方，吴潜眼神一紧，想都不想，用尽全力将木棍砸向那人手臂。 　　轻微的“喀嚓”声响起，木棍折断，那人痛叫，钢管脱手砸翻了另一个人。 　　一波带走对方两个战力，吴潜也意外，见小谢看过来，他握紧剩下半截木棍：“后面有我。” 　　这帮凶徒是真没想到小谢这么能打，剩下站着的几个人都有了怯意，往孙头儿旁边退，看小谢的眼神都像在看怪物。孙头儿原本想着将两人一起制服，此刻见势不对连忙叫停，再看小谢时，眼神已经带上了敬畏：“小谢先生，我们没对你朋友做什么，你这样伤人不好吧？” 　　小谢开口：“持械恐吓他人，寻衅滋事，违法。” 　　知道对方吓不住，孙头儿换上笑脸：“我当然不是怪您，您和严先生是陆老板的贵客。不过我们都是给陆老板办事的人，陆老板吩咐什么就做什么，您真没必要为难我们啊，是吧？” 　　吴潜冷笑，张耀华的事他们必定知情，甚至可能下过手，现在却全推陆老板身上。不过眼下确实需要台阶，吴潜担心地拉住小谢，低声：“先算了吧，再继续会不会被当成持械斗殴？”对方这群人肯定不怕背上案底，小谢大好青年真没必要。 　　小谢“嗯”了声，很听劝的模样。 　　孙头儿也生怕他继续动手，见状松了口气，示意众人扶起受伤的人，一起撤离。 　　等没了动静，吴潜终于丢开木棍，双腿一软坐到地上，连续奔跑两公里加上精神上的恐惧紧张，让他有些脱力。 　　小谢走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吓的，我真以为自己要完了，”吴潜摆摆手，仰脸望着他，一半心有余悸，一半是兴奋加崇拜，“这次真心要谢你，你特么太行了！太强了！虽然法力攻击可能不咋样，但你的物理攻击肯定是这个！”边说边有气无力地竖起大拇指。 　　小谢道：“是他们大意。” 　　“那也很强，”吴潜连连摇头，“我是真服了你，真的，空手单挑一群！” 　　小谢抬起手上的钢管：“不是空手。” 　　这老实孩子。吴潜更喜欢了：“那也是你空手抢来的。” 　　“你也有帮忙。” 　　“对啊，没有我，你救谁呢？”吴潜立马坐直，“求你别再谦虚，也别说话！现在你说的每句话都会让我更崇拜你。”他单手捂住眼睛，夸张地道：“不行，我要先冷静一下，你太厉害了！小谢，你怎么在闪闪发光呢……不，应该是谢哥！” 　　小谢抿唇，轻笑了声。 　　看，哪有小朋友不喜欢被夸的。吴潜自娱自乐地表演过彩虹屁，原地坐了会儿，等到气息完全平复，他才朝小谢伸手示意。 　　小谢略迟疑了下，伸手拉住他。 　　这次危机似乎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眼前美少年怎么看怎么好，吴潜再不觉得他高冷了，相处起来随意了许多。他借那只手的力量站起身来，顺势搭上小谢的肩：“这么能打，有空能不能教我两招啊？我拜你为师行不？” 　　被他热切的目光看着，小谢有点无奈：“先回去。” 　　“也对，”吴潜想到正事连忙放开他，又觉得不妥，“还回罗马云天？陆老板已经知道我们在查张耀华的事，万一……这不是自投罗网？” 　　“不会。”小谢道。 　　. 　　回到罗马云天已经是傍晚，大门外停着几辆车，里面广场上站着好几拨人，陆老板和孙头儿等人都在，严先生在旁边看热闹，还有当地派出所民警，另外一批身着便衣，却是县刑警大队的人。小谢在车上已经和吴潜透露过，因此吴潜见到这场面并不吃惊，至于小谢是怎么找来他们的，吴潜也不去揣测了。 　　陆老板热情地招呼刑警队众人，表情十分自然。 　　刑警大队队长三十几岁，身材魁梧，就是看着有些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他先是打量两人，随即目光迅速锁定小谢，微微露出惊讶之色，不过他很快就恢复正常，递出证件：“县刑警队，熊朝元。” 　　小谢看了看，也递出个证件。 　　熊队长接过去看看，眯了眼，然后将证件递还，随意跟小谢握了个手，语带调侃：“级别够高，英雄出少年呐，不愧是特殊人才，我说怎么上面突然派个任务给我。”他有意将“特殊”两个字咬得很重。 　　吴潜没看清证件，却也察觉小谢身份不普通了。 　　不怪熊队长，小谢那张脸和年纪摆在这，正常情况应该还在读大学，任谁都会怀疑。 　　想是经历太多，小谢没介意嘲讽，收了证件。 　　熊队长道：“我们不是什么特殊部门，办案要按规矩来的。”他转向吴潜：“你就是吴潜，张耀华失踪案是你提供的线索？” 　　活这么大头一次跟刑警打交道，吴潜有点紧张，规规矩矩地答道：“是我，我无意中听到他们害死张耀华的秘密，被发现了，不得已躲起来，请小谢……谢洧帮忙举报，提供线索。” 　　熊队长朝旁边的年轻警员示意，年轻警员递过一份笔录：“谢洧同志已经将事情经过详细讲述过了，需要你确认，你看看。” 　　吴潜接过来仔细看，觉得基本不差，迅速签了字。 　　熊队长语气严厉：“小伙子，如果你故意提供假线索或伪造证据污蔑他人，后果是很严重的，谢洧同志也不能包庇你。我再问一次，你确定在罗马云天度假村听到有工人说张耀华被害死了，并且和罗马云天有关？” 　　吴潜道：“我确定。” 　　“话不能乱讲，”陆老板开口，“凡事要有证据，我劝你想好再说，如果影响到罗马云天的名声和经营，你要负法律责任的。” 　　年轻警员板着脸提醒：“陆老板，你这是当众威胁。” 　　陆老板忙笑道：“误会，我只是善意提醒他，年轻人做事不知轻重，被对家收买，想要污蔑我和罗马云天也是有可能的。” 　　对上他阴沉的目光，吴潜用力捏紧双手，斩钉截铁地道：“我说的是实话。事后我还特意去黄屏村问过，张耀华曾经想要举报罗马云天开发林地手续不齐全，非法侵占国家资源，破坏生态。” 　　熊队长挑眉：“陆老板？” 　　陆老板苦笑：“张耀华是跟我有点矛盾，可我不至于干杀人的事儿啊，而且他失踪后，我还亲自去看望他的家人，不信您去村里问，我确实冤枉！” 　　熊队长呵呵笑了，安慰他：“我相信陆老板，只是张耀华失踪前确实在你的工地做工，还与你有矛盾，现在吴潜又报案，任谁看都是你嫌疑最大。如果你是冤枉的，我们一定调查清楚还你公道，相信你也会配合我们的吧？” 　　陆老板连连点头：“肯定配合，一定配合。” 　　话音刚落，一辆车又开进来，车门刚打开，张耀华的妻子王琳就迫不及待地下来，拐杖也顾不上拿，差点摔倒，张小苗连忙扶住她。 　　“上面来人了吗？”她茫然望四周，眼圈瞬间红了，“这么多人……我就知道老天不会不管他的，上面不会忘了他的。” 　　“王嫂子？”陆老板似乎很无奈。 　　王琳见到他反而不像吴潜预料中那样激动，听了陪同警员的介绍，她拄着拐杖走过来，拉着小苗向熊队长跪下了。 　　熊队长连忙扶起她：“您不用这样，案子有了线索，我们肯定会调查清楚。” 　　“熊队长，这个王琳闹了很多次，”陆老板叹了口气，“王琳，你说我害张耀华，派出所当时就调查过了，事实是没有证据，你这才消停了两三年，现在又来找麻烦，你到底想要多少钱，直说吧。” 　　王琳猛地转脸看他，语气激动：“我不要钱！我知道是你害了他！你们害我摔断腿，拿小苗威胁我！” 　　陆老板好笑：“看，这腿也要赖上我了，她摔断腿那天，我在开会。” 　　见王琳要骂人，吴潜及时制止：“听熊队长的，相信警察。” 　　熊队长看吴潜的眼神温和不少，他安抚陆老板：“我相信陆老板不敢做违法犯罪的事，毕竟都知道后果严重啊。” 　　陆老板忙道：“熊队长理解就好，现在好人做不得，唉。” 　　“所以啊，”熊队长话题一转，“我们就想找和张耀华认识的工人问问话，了解了解案情，你看……” 　　“是搜查。”小谢突然打断他，举起手机。 　　“张耀华真是陆老板杀的？” 　　“谁叫他非要上告呢，砍几棵树而已，又不是他家的，陆老板给钱他不要，把命搭进去了。” 　　“这么说，尸体真的在树林里……你们都会坐牢的。” 　　“陆老板早就想到了……” 　　…… 　　视频声音、画面都很清晰，孙头儿等人的脸都非常清楚。 　　吴潜根本没想到小谢早有准备，乐了：“陆老板，这可是您自己人亲口承认的啊。” 　　陆老板脸黑如锅底，冷冷地瞥孙头儿，孙头儿听着自己的声音，都没反应过来。 　　“有这种事，”熊队长皱眉，从小谢手里接过手机，转身递给旁边警员，语气瞬间严肃，“叫人尽快送回去，鉴定视频。” 　　“等等，我这还有完整版，”吴潜递上手机，“事发前他们拿钢管追赶我，威胁我，算不算寻衅滋事？他们甚至意图用暴力手段囚禁我，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有理由怀疑罗马云天内部有涉恶组织，是不是可以搜查？”吴潜其实不懂那些罪名，但对付恶人，吴潜也不介意扣帽子，反正自己只是热心公民么，合理怀疑。 　　他这段视频更完整，从小谢挂断电话就开启了，虽然从逃跑开始，画面就变得模糊，后来因为手机被放进兜里，画面更是一片黑暗，但录音仍清清楚楚。 　　见小谢看自己，吴潜偏头凑过去：“你吴哥武力值是低了点，但脑子不傻，早防着他们了！” 　　孙头儿也没想到他当时吓成那样竟然还录着视频，额头冒出汗水，勉强笑道：“那只是气话，吓他的。” 　　熊队长对他态度明显不同，冷声：“你为什么吓他？因为他去张耀华家？” 　　孙头儿越发紧张，脸上肌肉都在抽筋。 　　熊队长抬下巴：“这位够带回去问问了，到时再补个流程。” 　　警员上前接过吴潜的手机，孙头儿急忙看陆老板，视线交会，陆老板微微点头，孙头儿顿时镇定了很多，低头跟着两名警员上车走了。 　　对上熊队长的目光，陆老板忙解释：“我怕这吴潜是对家派来，要去煽动王琳找我闹，所以才让孙头儿看着点，没想到他手段这么过激，都是因为没文化不懂法啊，这个事他肯定要承担责任的，我也不敢包庇。不过熊队长，单凭这段视频还不能给我定罪吧？” 　　熊队长饶有兴味地道：“陆老板很了解警方办案啊。” 　　“知道一点，”陆老板眼底闪过冷笑，态度依旧谦卑，“人命关天，我知道解释也没用，既然说张耀华的尸体在树林，那就去看看吧。” 　　熊队长立刻道：“陆老板深明大义，我们非常感谢你的配合。” 　　捕捉到陆老板的神色变化，吴潜心头浮上浓重的不安，直到看见那片山林，这种不安瞬间达到顶峰。 　　短短一天工夫，山坳里被清理出大片空地，树木都被砍掉好几棵。地面泥土明显被翻过，甚至从颜色都能分辨出，这些并不是原来的土。 　　【📢作者有话说】 　　新年向各位问好！ 　　其实对我来说，这篇文的第一主角塑造是最难的。因为我不擅长写阳光型人物，这次设定其实是个挑战。 12 ☪ 证据 　　“我打算在这里修个亭子，客人看风景累了也能休息，”陆老板解释，又似乎明白了什么，“你们说的是这儿？这……”他面露懊恼之色：“早知道我就等等了，你们看……哎！” 　　熊队长身边那位年轻警员冷笑：“是早知道才这么干的吧。” 　　“您非要这么想，我无话可说。”陆老板坦然。 　　熊队长制止那警员：“修亭子连土都要换？” 　　陆老板笑笑：“先挖了嘛，后来发现需要抬高，就运了些下面工地的土来填，正常施工，不犯法吧？” 　　难怪他昨晚没有立刻对付自己，敢情是在忙着清除证据。吴潜握紧了拳头，忍不住看熊队长。 　　熊队长没有说话，蹲下去拨弄半湿的泥土。 　　王琳还不清楚情况，小声问吴潜：“小伙子，耀华在哪儿呢？” 　　吴潜看着这片面目全非的林地，沉默。 　　王琳茫然看看空地，看看熊队长和陆老板，突然明白过来，颤声：“耀华是不是……原来就在这儿？”她用力抓住吴潜的手臂：“他在这儿，是不是？” 　　那力气大得吴潜都感觉疼，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低声：“现在大概已经不在了。” 　　王琳哽咽道：“是姓陆的得到了消息，所以……”她发疯般扑向陆老板：“姓陆的，你不得好死！我早就知道的，是你害了他！你把他的尸骨弄到哪儿去了！你也有儿有女，你就不怕报应！” 　　年轻警员慌忙拖住她：“您先冷静。” 　　“什么尸骨，”陆老板淡声，“我早说过罗马云天是合法经营，没做就是没做，熊队长还在这儿呢，你有证据就拿出来。我知道你不容易，可也不该轻信别人的话，总咬着我不放，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自己过成这样，孩子都被耽误了。”他说着，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小苗。 　　王琳果然迅速回身抱住小苗，眼底有惧色。 　　陆老板笑了笑，转向吴潜：“我还要问问这位提供线索的人，叫……吴潜是吧？你听到工人一两句玩笑，没有证据就擅自去找王嫂子过来闹，传出去影响罗马云天的经营，是要负责任的。” 　　吴潜决定管这事的时候就打算豁出去了：“那不是玩笑，否则你们昨晚为什么搜查我？” 　　陆老板惊讶：“昨晚他们是搜查工地小偷，你怕是误会了吧？” 　　吴潜道：“那今天黄屏村的事呢？” 　　陆老板轻蔑地道：“年轻人就是电视剧看多了，我刚已经解释过，都是孙头儿会错意了，当然，这事儿我得跟你道歉，不过你说张耀华在我这里，那张耀华呢？” 　　吴潜忍怒道：“之前就埋在这里，被你们转移了！” 　　陆老板道：“想象力很丰富。” 　　这个时间翻土换土，谁都知道有问题。年轻警员冷声问：“这里原来的土呢？” 　　陆老板诚恳地道：“工程车拉走了吧。我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处理垃圾土渣，毕竟……你看，我生意多事情多，哪会管工程细节，要不我让人问问司机师傅？反正到处有监控嘛，车开到哪里，倒去了哪里，你们尽管去查，去翻就对了。”他又叫冤枉：“我若知道，就不让他们动这边了，现在掉进黄河也洗不清，唉。” 　　一名警员低头请示：“头儿，要不要让他们调监控？” 　　熊队长蹲着看了半天的土，闻言站起来“嗯”了声，等那警员跑开，他才转向气定神闲的陆老板：“这里的土应该还没运出去吧。” 　　陆老板目光微凝：“您这话什么意思？” 　　熊队长拍拍手上的土：“您也说了，到处有监控，车辆去向都能查得一清二楚。如果这片土里真有东西，仓促间没有妥善的处理方式，陆老板应该不会放心运出去的。” 　　众人眼睛一亮。从昨晚到今天，时间的确不够，真的去外面查土渣去向很可能上当，给了他处理的时间。 　　年轻警员不解：“头儿，那你还让查？” 　　熊队长摆手：“保证万无一失嘛。” 　　陆老板冷笑：“熊队长凭几句话就认定我杀人，我无话可说。” 　　“怎么会，我们办案绝对讲证据，只是推测各种可能嘛，”熊队长说完，大手一挥，“都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线索，之前不是联系调警犬吗，小林你去看看到了没有。” 　　陆老板沉声道：“等等，熊队长要搜查，有搜查证吗？”他上前两步：“熊队长，我一直很配合你，可你太过分了！非法搜查我的地盘，是谁给你这权力的？我陆某虽然是一介商人，媒体方面的朋友还是认得不少，闹大了对你不好吧。” 　　“何必生气，”熊队长笑呵呵地给他递烟，“您放心，我们肯定不搞非法搜查。” 　　陆老板推开烟：“我不想把事情做绝，熊队长懂分寸就好。” 　　熊队长也不尴尬，重新把烟放回盒里：“我们不搞非法搜查，就是在野外找找线索嘛。”他笑道：“我记得张耀华是想举报您没有林权证林地使用证这些东西吧？所以这片山林属于被您非法侵占的国家资源，怎么能算您的地盘呢？至于媒体方面，我们警察也认识不少人，闹大了对您不好啊。” 　　听到这番话，吴潜差点笑出声，旁边严先生不停地咳嗽。 　　陆老板脸黑如锅底。 　　年轻警员凑到熊队长耳朵边，悄声提醒：“头儿，您这样不太合规矩，会不会又被……” 　　熊队长一巴掌拍开他，对陆老板道：“当然，那些事不归我们管，我们只办刑事案，您能理解吧？” 　　陆老板咬牙道：“不愧是熊队长。” 　　“赵冲云，你去大门，”熊队长回身，“对了陆老板，警犬到之前，罗马云天车辆暂且限制出行，配合一下没问题吧？” 　　“没问题，”陆老板笑得勉强，“不过客人若是要外出，我可没权利阻止。” 　　年轻警员道：“这个交给我们，相信客人会配合的。” 　　陆老板无奈：“这事能不能不要闹大，我们还要做生意呢……” 　　熊队长道：“放心，我们也想早点结束。” 　　刑警队早就习惯了各种疑难案件，之前虽然失望，却也做好了拉长战线的准备，听到他的话，众警员都有了主心骨，迅速分散，在昏暗的树林里寻找线索。 　　反观陆老板，眼神终于带上几分焦躁，他朝旁边一个人示意，没等那人说话，熊队长先找上了他：“这位怎么称呼？” 　　“您叫我大行就好，”那人忙道，“孙头儿不在，工地就是我管。” 　　“大行兄弟，我要找工地上的人了解一下，最好是和张耀华关系不错的，”熊队长亲切地道，“我知道你们忙，尽量不耽误你们工作。” 　　大行看看陆老板，见他没阻止，便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卫平，你把认识张耀华的人都叫来，这边警官要问话，滚快点。” 　　十多分钟后，一群人从山头工地方向下来，当先是个瘦高个，脸有些长：“大行哥，人都来了。” 　　吴潜听到声音立刻认出来，他就是昨天那个“二哥”。 　　熊队长示意年轻警员带人去问话，似乎也没回避陆老板的意思。趁陆老板跟过去旁听的工夫，他招手叫吴潜到身边，低声问了一句话，吴潜仔细看看众人，摇头。熊队长什么也没说，直接将自己的手机塞给他，然后也跟过去了。 　　. 　　夜幕将临，数道手电光和手机灯光亮起。吴潜趁没人留意，快步过去和张耀华的妻子王琳说了几句话，将手机递给她，王琳只当刑警队是他找来的，对他很信任，听话地拿着手机走到旁边拨通电话。 　　吴潜四下观察，见小谢目不转睛地盯着空地，便走过去问：“怎么，在担心？” 　　小谢摇头。 　　“不瞒你说，我之前真有点担心，”吴潜道，“不过熊队长一看就经验丰富，他刚让我……我相信他能破案。”他左右看看，又低声道：“你没看到，一听有警犬，陆老板脸色很不自然，还想阻止搜查，说明什么？熊队长猜对了！张耀华的尸骨和那些土真的可能还在罗马云天。” 　　小谢“嗯”了声。 　　怕这小孩担心，吴潜按住他的肩：“要真查不出什么，你就都推我身上，说是被我误导了，能减轻责任不？我没关系，又不是故意报假案，事关人命，我听到线索总不能袖手旁观，顶多挨个批评。” 　　小谢这才收回视线看他，然后又别过脸笑了下：“没事。” 　　吴潜还要说话，小苗就送手机过来了，吴潜连忙过去跟熊队长汇报结果。 　　熊队长一听通话录音就笑了，叫来两名警员：“带他们出去分开问，借用一下陆老板的地方，没问题吧？” 　　陆老板不明所以：“当然可以。” 　　两名警员带着人离开。 　　大行满脸真诚地道：“不是刚问过了吗？工地上最近赶啊。” 　　熊队长道：“可我听说张耀华有个好朋友叫王海波，就是报案人吴潜见过的那个波子，他人呢？” 　　大行神情微僵硬：“波子昨晚不舒服，放工就回家了，今天请假休息，所以没来。” 　　“说谎，”吴潜举起手机，“王琳认识他，我刚让王琳给他家里打了电话，王海波根本没有回去。” 　　大行支吾着看陆老板。 　　“王海波真回去了？”熊队长盯着他，目光锐利，“在警察面前说谎，你们应该清楚后果。” 　　大行擦擦额头：“确实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出了大门，我们总不能管工人生活。” 　　“他家人担心啊，都一天没联系上人了，报案请警方寻找，”熊队长对年轻警员道，“王海波是重要证人，去通知赵冲云，警犬一到，先找王海波。” 　　警员跑开打电话。 　　陆老板冷冷地道：“这摆明是在针对陆某了。” 　　“合理怀疑嘛，”熊队长伸手在鼻子边扇了扇，“土里喷过药吧，比起失踪两三年的张耀华，警犬找活人更容易点。” 　　陆老板哼了声：“熊队长，你限制车辆外出，耽误工程进度，这损失谁来承担？传出去让客人误会，影响罗马云天经营，你们太乱来了……” 　　吴潜突然打断他：“陆老板。” 　　陆老板停住，看过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吴潜嗅着熟悉的血腥味，莫名地鼻子一酸，一股奇特的情绪涌上来，那是彻骨的伤心，梦中的呜咽声再次响起。 　　吴潜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平复情绪，重新开口：“你信不信，张耀华当过护林员，他为保护这片山林而死，锦屏山会帮我的。”他慢慢转身望了一圈，看着夜风中低语的山林，眼底涌上湿意：“它为了张耀华，会把你杀人的证据送给我们。” 　　陆老板愣了下，怒道：“什么杀人，你这是污蔑！熊队长你听……” 　　吴潜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张耀华要举报的其实不止罗马云天吧。你们看，这些度假村乱砍滥伐，毁坏森林，那些房子，那些。”他指着远处：“都是违法的。他们还打横井，那么多度假村用水，地下水被过度抽取，那片山头都废了，继续下去锦屏山迟早要完。” 　　王琳突然大哭起来：“没错，他说陆老板要给钱，让他别管了，可他没要，说这是违法的，这半座山头的树都要被罗马云天砍了！他不能不管啊！”她越说越伤心，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山林。 　　吴潜走到她旁边：“别急，这锦屏山不会忘记他的。” 　　王琳哭声小了些，听上去却更凄惨了。 　　吴潜转身看陆老板：“我说过，锦屏山亲眼目睹他被害，会帮他报仇的。”他又走了几步，抬手指着一个方向：“他就在那边，你说对不对？” 　　陆老板脸色大变。 　　吴潜举步就走。 　　熊队长虽然满头雾水，但他办案无数，是个人精，时刻都在留意着陆老板，见陆老板表情不对，便知道那边肯定有问题，他不由嘿嘿一笑，挥手让警员们跟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忙，更新迟了，很抱歉。 13 ☪ 青山的情义 　　众人跟着吴潜走了约有二十分钟，竟然回到了广场上，前方就是酒店大楼。陆老板表情淡定，面皮却绷得有些紧。熊队长看着酒店大楼，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微亮，他趁陆老板没注意，低声和身边的年轻警员说了句话，年轻警员便悄悄退后，离开队伍。 　　大厅灯火明亮，门口负责接待的小伙看着这么多人进来，有点惊讶，情不自禁地看陆老板。陆老板却顾不上他，暗中和那个叫大行的工头递眼色，大行就拿着手机往电梯门挪。 　　熊队长一直注意着呢：“大行兄弟，去哪儿？” 　　“啊……我想打个电话。”大行有点慌张。 　　熊队长笑道：“什么重要电话要单独打，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们警察？” 　　大行被迫回到队伍里。 　　吴潜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他感应着那熟悉的气味，带着众人快步穿过酒店大堂，走安全通道直接上三楼，沿着长长的过道走到尽头，停在了后排一间客房门口。 　　四周静悄悄的，没人惊动他。 　　半晌，吴潜转身过来，眼睛微微有些红：“他在里面。” 　　“谁？” 　　“张耀华。” 　　众人面色各异，陆老板斥道：“一派胡言！” 　　吴潜道：“到底是不是，开门不就知道了。” 　　“不行，会惊扰客人，这是侵犯客人隐私。”陆老板强硬地制止，表情镇定。 　　“借口说检查卫生啊，”吴潜道，“或者说工地丢了东西，查小偷也行，昨晚不还干过这事儿吗，现在你怕什么呢？” 　　陆老板死死盯着他，眼神阴鸷：“总之不行，我不能不顾罗马云天的声誉。” 　　吴潜道：“不用了吧，今天之后，我保证它会出名。” 　　“没有证据，没有搜查证，凭你一句话就想搜我的酒店？”陆老板冷冷地道，“告诉你们，这楼是我修的，合法营业，就算我证件不齐，那也要等处理结果下来再说，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熊队长瞟了眼房号，拿出手机边发信息边埋怨：“警犬还没到么！”发完信息，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陆老板别激动，据我了解，酒店淡季客人很少，您事情那么多，哪里知道具体情况呢，也许这间房就没住人，前台有入住登记嘛，也许您记错了。” 　　陆老板直接拒绝：“里面住的是我的一位重要客户，没有登记。” 　　“那他肯定是热心公民，相信会配合警方的。”熊队长说着，伸出手用力地敲了几下门。 　　里面没有回应。 　　陆老板杵在门口，态度强硬：“熊朝元，我已经够客气了，许你们进来调查，可你们却强行闯进我的酒店骚扰客人，影响正常营业，现在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立刻离开罗马云天，今天这事，我一定会投诉你们的。” 　　吴潜道：“他想拖延时间，张耀华就在里面！” 　　陆老板嗤道：“你有证据？” 　　旁边那个叫杨一的警察看看吴潜，皱眉提醒熊队长：“头儿……” 　　“知道知道，”熊队长摆手，也问吴潜，“你怎么断定张耀华在里面？” 　　吴潜被问住，这种事实在难以解释，他又担心熊队长真的走了，一时心急如焚。 　　陆老板“呵”了声：“你感觉在，熊队长办案也靠感觉？” 　　熊队长看看手机，叹气，拍拍吴潜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没有证据，警察也不能随便闯进去的。” 　　“不用演戏，”陆老板冷笑着拿出手机，“再不走，我现在就投诉！” 　　吴潜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无理，正飞快转动脑筋想办法，哪知就在此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头儿！”之前那个年轻警员出现在门内。 　　“你……”陆老板面色大变。 　　“小林，怎么回事？”熊队长挑眉。 　　那叫小林的年轻警员笑嘻嘻地道：“您让我去后面林子里看着嘛，我觉得无聊，就爬到树上看风景，谁知一不小心发现这个房间居然有人非法拘禁公民。作为人民警察，我哪能袖手旁观，正要汇报，遇上了谢洧同志，我们两个立刻配合实施解救，成功救出了受害人。”他停了停：“这要感谢头儿你及时敲门，里面两个凶徒都被吸引过来偷听，这才让谢洧同志顺利进入房间。” 　　听到解救成功，熊队长松了口气，眯眼瞅他：“正经点儿！谢洧知道你这么会拍马屁？” 　　“不是，”小林回头看了眼，凑近来低声道，“那位身手真绝了，比你……当然，我相信头儿你也行的！” 　　熊队长这才露出惊讶之色。 　　“又小看人了吧。”小林做个尴尬的表情。 　　熊队长还没说话，突然一条黑背从安全通道跑出来，训导员和两名警员跟在后面，其中一个警员戴着手套的手上还拿着件衣裳，见到熊队长便高叫：“头儿，有人招了，他看到孙头儿和大行他们把王海波带走了！” 　　熊队长冷冷地看陆老板，陆老板早已面如死灰，大行直接瘫坐在地上，被杨一和两名警员毫不客气地控制住。 　　熊队长问小林：“里面情况怎么样？” 　　“头儿，你自己看吧。”小林让开。 　　. 　　门内，两个男人面朝下趴在地毯上，双手抱头，一动不敢动。小谢就靠着墙站在旁边，见众人进来，他才直起身。 　　熊队长大步走过去，热情地和他握手：“这次多亏了你，英雄出少年啊，不愧是国家特殊人才！” 　　“头儿，脸肿了。”小林凑过来，被他一脚踹开。 　　吴潜悄悄朝小谢比了个大拇指，与有荣焉。 　　熊队长面不改色地夸过小谢，扭头查看现场，只见凳子歪倒在地上，阳台落地门半开着，旁边有个人被绳子捆得结实，嘴也被布条缠着，眼睛里满是死里逃生的狂喜，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发出“呜呜”的哭声。 　　“他就是王海波！”吴潜认出被捆的人。 　　“还不解开。”熊队长气笑。 　　“证明我没有非法入侵嘛，”小林过去给王海波解绳子，“这家伙知道张耀华的事，还特么朋友。” 　　“那是什么？”一直当隐形人的严先生突然指着角落问。 　　角落里有两个脏污的大麻袋，里面鼓鼓的，应该是装着什么东西，其中有个麻袋口露出一截沾着泥土的、破烂的灰蓝色布片。 　　“那是……”熊队长面色凝重，走过去查看。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王琳却激动地冲出人群，嘶声：“是我家耀华的衣裳，耀华啊——” 　　警员没来得及拦住，她已经丢开拐杖扑到地上，掀起那只麻袋看了眼，撕心裂肺的声音骤然中断，脖子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紧接着，她整个人软软地歪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 　　夜幕早已降临，罗马云天度假村灯火通明，警笛声划破锦屏山上空夜幕，有人被陆续押送上警车，引来附近许多百姓围观。刑警队的人进进出出忙碌不已，却个个精神十足。 　　吴潜坐在石阶上，远远望着众人忙碌。 　　头顶松枝幽幽低语，风冷，颈间的黑色吊坠却在发热。 　　张耀华的尸骸找到，王海波也被及时救出来作为重要证人，那片曾经埋藏罪恶的泥土都在山头工地里，已经被用来填了地基，至于再如何审问和追查案件细节，那都是警察的事了。 　　血腥味在众人发现张耀华那一刻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中松木草露独有的清香。 　　有人沿着石级走上来，在离他几级之外停住，看着他。 　　阴影投在俊脸上，添了点暗黑味道。 　　吴潜开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就是它。”他抬抬下巴，没有具体指哪里：“是它帮了我。”停了停，他又道：“不是帮我，是帮张耀华。” 　　沉默半晌，小谢走到他面前。 　　“很奇怪吧，我能感受到，”吴潜看着远处起伏的黑色山头，“张耀华想要保护它，它却看着张耀华被人害死而无能为力，它很难过，很愤怒，我听到它在哭。” 　　“你帮了它。”小谢道。 　　吴潜摇头：“其实我差点被吓跑了。”幸亏没有。 　　风从头上一遍遍拂过，犹如温柔低语。 　　是在讲述那个护林员的故事？他当初仅仅是个连编制都没有的临时工，却默默守护山林多年，为它而死，锦屏山终究为他讨回了公道。 　　这是来自青山的情义。 　　不知是不是锦屏山感应的缘故，吴潜只觉眼眶一阵酸，有热意涌上来，在眼泪掉落之前，他迅速低头，用双手捂住脸。 　　小谢看着他，没有说话。 　　吴潜深吸了几口气，大致冷静下来，用力地揉了把脸，这才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仰脸看他：“没事，我就是有点……” 　　小谢在他身旁坐下。 　　吴潜沉默片刻，道：“锦屏山在感谢我们。” 　　小谢道：“我感受不到。” 　　吴潜想起来：“我知道，你说过。” 　　“所以，我会以为那是假的。” 　　这也正常，自己之前同样不信这些。吴潜点头，突然又被某个念头惊到，瞪大眼睛看他。 　　果然，小谢也侧脸看他。 　　“你……你很可以，”吴潜确定心中猜测，真给逗乐了，“居然敢怀疑你爷爷是神棍？别告诉我你根本不懂玄学，一点都没有学过。” 　　小谢没反驳。 　　敢情他叫自己相信科学是这原因。吴潜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上他的肩，另一只手朝他比了个大拇指：“行啊兄弟，谢老那么有名，你却当他是骗子，不愧是亲孙子！”说完又忍不住笑。 　　小谢看看肩头那只手，微微挪开了点。 　　吴潜没留意到他的动作，越想越好笑，难受的情绪被驱散，心情逐渐转好，不觉像对待周洋一样跟他勾肩搭背：“看不见也没什么，以后我看见了就告诉你。这次多亏你帮忙，不然我可能也被他们处理了，回去哥哥一定请你，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他突然想起什么，放开手：“啊，你要回都城了吧？” 　　“嗯，明天回去。” 　　“那……”吴潜倍感遗憾，男人多少都有慕强心理，难得交到一个这么优秀的小朋友，武力值高到离谱，他还想介绍给周洋认识的，“那就下次？” 　　“好。” 　　“那说好了，下次来A市给我电话，”吴潜爽快地道，“一定要联系啊，不然就是不拿我当朋友。” 　　“好。” 　　【📢作者有话说】 　　本文存稿不多，有时候作者忙，来不及修稿，可能两天一更，也可能日更，目前正常情况不超过三天，总之有空就更新，多谢各位支持：） 14 ☪ 李唯芳 　　吴潜成功补到房卡，两人回去得有点晚，在门口道别。这一夜外面注定不平静，吴潜却睡得很香，哪怕之前的血雾、惨叫声还存留在记忆中，可他已经不会再感觉害怕了。 　　次日九点出门，吴潜看旁边别墅清洁人员进出，小谢应该已经走了。吴潜叫车到酒店大堂退了房，刚推着行李箱走出罗马云天大门，就发现早有人等在那里了。 　　熊队长抽着烟，旁边站着几名警员，昨天那个小林也在。 　　看见他，熊队长笑呵呵地道：“这就要回去了？” 　　吴潜对这位队长非常服气加尊敬：“熊队长，你们怎么回来了？” 　　“手机不要啦？那些证据已经够他们喝一壶了，这个就先还给你，”熊队长让小林将手机递给他，弹弹烟灰，“至于我们，后续还有一些东西，现场什么的，都要处理嘛，还要弄报告，我们的工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哦。” 　　吴潜忙道：“那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熊队长伸一只手拦住他。 　　吴潜顺势停下来，笑嘻嘻地盯着他。 　　熊队长抽了口烟，回头看另几个人：“我就说这小子机灵着呢，早就猜到我们会来了。” 　　小林忍不住问：“你真的是无意中听到他们谈话，所以才报案？” 　　“当然，”吴潜挑眉，“怎么，难道你们怀疑我？我再神机妙算，也猜不到陆老板会挖走尸骨还藏到酒店客房里啊。” 　　“对啊，”熊队长左手叉腰，故意上下打量他，“陆老板做得很隐秘，你又怎么知道张耀华的尸骸在酒店房间里呢？” 　　吴潜指周围的山头，半开玩笑道：“我说过了啊，是锦屏山告诉我的。” 　　熊队长瞅他：“小子，不老实吧。” 　　“看，我就知道您不会信，”吴潜面露无奈之色，“那您就当是我的第六感吧，有些人第六感就是特别灵，这有科学道理的啊，还有人专门研究呢。” 　　“哟，你这第六感比警犬还管用，是不是每次都这么灵？” 　　“灵啊，您要请我去跟警犬抢编制？” 　　熊队长哈哈大笑，其余警员也笑起来。 　　小林叹气：“这是近两年我们破得最快的一桩命案，也有你的功劳。” 　　吴潜摇头：“你们别故意夸我，他们都有人招供了，警犬也找到王海波了，有没有我其实都一样，我就是起了个报案提供线索的作用。” 　　熊队长道：“不是故意夸你，因为你突然报案，陆通才会措手不及，没太多时间处理，我们才能这么顺利。” 　　吴潜笑了笑，还是摇头：“就算我不报案，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张耀华的事也迟早会有人发现，你们还是会查到这里，正义必胜嘛。” 　　“这个说得好！”众人鼓掌。 　　感谢这些年看过的电视剧，台词很实用。吴潜跟着鼓掌。 　　. 　　等吴潜回到A市，网上相关新闻已经铺天盖地，除了报道这起骇人的命案，都是围绕保护生态为噱头展开的各种话题，重要官方媒体也报道了此事，表示国家高度重视锦屏山开发过度的问题。至于后面相关部门介入调查，除了罗马云天，还爆出许多违法修建的度假村，此事甚至惊动了上面某院，毁坏山林，不少人都进去了，那些度假村和楼盘也都要拆除，重新种树，上面还顺藤摸瓜挖出一些蛀虫，这些都是后续了。 　　吴潜刚进门，电话就来了。 　　“锦屏山出事了，就是你去的那个罗马云天！”周洋激动的声音差点刺破吴潜的耳膜，“你知不知道？” 　　因为吴潜的要求，警方未公布他的信息，报道上都没有他的名字，举报的换成了“一位热心游客”，中途被围堵等等细节都省了，所以周洋并不清楚。 　　吴潜知道周洋想问什么，笑答：“知道啊，不过警方办案，我不太清楚。” 　　“也是，谁知道那老板杀过人呢，”周洋冷静下来，想起什么，语气转为内疚，“对了，这次其实是黎慧……” 　　吴潜语气轻松地打断他：“没什么，我本来也想出去度个假，正好。” 　　“怪我上次自作主张，”周洋情绪低落，“我怕被她骂，没说清楚，她现在已经知道了，骂了我一顿。” 　　吴潜开玩笑：“行了，你就说我没生气，下次让她请我吃饭赔罪。” 　　“那是必须的，”周洋果然好受了点，“别管她了，我请你。” 　　约好时间地点，吴潜又休息一天，就回公司工作了。大清早进公司，周围同事们都在兴致勃勃地谈论锦屏山案件，吴潜亲身经历过，兴趣不大，忙着整理办公桌和资料。 　　突然，他抬脸问：“谁动了我的电脑？” 　　众人愣了下，陈姐问：“怎么了，有问题？” 　　吴潜脸色难看：“我的设计稿被删了。” 　　有人“啊”了声：“谁这么缺德啊！” 　　“是啊，谁会没事去翻你的电脑，”旁边宋知名若无其事地嘲笑，眼神暗含得意，“是你自己手滑删了也说不定，又或者，你根本就没做吧？” 　　吴潜冷冷地盯着他。 　　“看我做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宋知名挑眉，“我只是说可能，你自己休假没处理好事情，别赖我。” 　　有人建议：“查监控。” 　　陈姐冷着脸：“周四这边监控坏了，昨天我才叫人换上新的。” 　　时机这么凑巧，对方肯定是内部人员，还很熟悉自己。吴潜看着宋知名得意的脸，只有他的位置能看到自己输密码，奈何没有证据，吴潜便忍了气，暂且按下此事，坐下修改密码，好在他之前为了防备意外，笔记本上有备份，不然就真麻烦了。 　　刚改好密码，桌上手机铃声响起，却是魏吟雪打来的。 　　吴潜这才想起忘记回她电话了，他连忙出门接通了电话：“吟雪？” 　　“吴潜，忙吗？”魏吟雪低声。 　　“不忙的。” 　　“黎慧的事，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没关系，”吴潜忙道，“我没生气。” 　　魏吟雪沉默片刻，道：“你那天没接电话，后来也没回，我……一直没敢再打电话。” 　　当时其实是在逃命，后来发生一连串事情，自己根本顾不上这头。吴潜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我真没怪你，那天有事耽搁了，这几天都没时间……”发现越描越黑，他也说不下去了，暗暗叫苦，没时间，正常人听起来都是借口，这误会大了。 　　两人颇有些相对无言的味道，对面是久久的沉寂，久到吴潜手心开始冒汗。 　　“吴潜。”魏吟雪突然轻声唤他。 　　“我在。”吴潜立刻答。 　　“姑子山的事是你的主意吗？我想听你说。” 　　听出话中的意思，吴潜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机，机会就在眼前，对方是自己喜欢了三年的人，接受还是错过，这种选择总是分外艰难。 　　那头也沉默，固执地等着回答。 　　许久，吴潜无力地垂首，低声道：“对不起。” 　　电话挂断。 　　吴潜呆呆地握着手机，站在过道里，一边在心里大骂自己是个懦夫，一边又想这也是自己早就做好的决定，是最好的结果，凭魏吟雪的条件，她会有更好的选择，将来也不会后悔。想到最后，心头有些空荡荡的，眼泪都差点下来了。 　　“小吴，怎么站这儿发呆呢？”陈姐端着水杯走过来，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大略猜到几分，“分手了？” 　　吴潜回过神，摇头，这连分手都算不上。 　　“被甩了吧。”宋知名拿着资料慢悠悠地走过去，满脸幸灾乐祸。 　　陈姐嗤道：“这人没女朋友，恨不得所有人打光棍。”她安慰吴潜：“别担心，你这么帅，脾气好又肯努力，肯定会有识货的，小年轻太早谈恋爱也不好，不现实，以后容易出问题。” 　　吴潜也没心情跟宋知名计较：“谢谢陈姐，我没事，总会过去的。” 　　总会撑过去的。 　　“我就喜欢你这点，男孩子心态就该强大些，”陈姐笑道，“别跟宋知名那人学，追不到人就恨上了，那点心胸，还好没女孩子让他祸害。” 　　吴潜不好说是非，点头。 　　. 　　因为这件事，吴潜情绪有些低落，闭眼就是魏吟雪长发披肩的模样，浑浑噩噩地上了几天班，周洋的电话来了。这次周洋约的是另一家酒吧，虽然不是什么高端私人会所，不算特别奢华，但处处透着雅致气息，客人数量相对少点。吴潜听着优美的大提琴旋律，看看镂空隔断处的三脚架钢琴，再看墙上的油画、艺术品以及小书格，吴潜不由惊讶，猜这小子估计又是被什么事刺激了，居然跑到这种平时最嫌弃的地方来。 　　见他挡着脸，周洋白眼：“有必要？” 　　“你要选个别的地方，我用得着这样？”吴潜没好气地放下手臂，“万一有人拍照放网上，老子就要被当成基佬！先说你，你怎么换风格了？” 　　周洋恹恹地摆手：“躲灾，下次再好好请你吃饭吧。” 　　这货都没看旁边漂亮男孩子一眼，估计真遇到事了。吴潜随口猜：“你又惹谁了？李唯兴？” 　　“李唯兴算什么。”周洋鄙夷，眼睛却时不时警惕地看四周，如同惊弓之鸟。 　　正好服务生送酒过来，吴潜顺手取来喝一口：“这……什么味道！” 　　“山猪吃不了细糠，”周洋嘲笑，也端起来喝了口，直接吐掉，“卧槽这什么味道！酸！酸！” 　　吴潜几天以来第一次被逗乐了。 　　周洋讪讪地拿餐巾擦嘴：“看名字新鲜，随便点的。”边说边将食碟推向他。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三个男人走上楼来，顿时，四周许多视线都不约而同集中过去，原因无他，主要是那三人质量太优了，几个长得不错的男孩已经放下酒杯，跃跃欲试。 　　吴潜一眼便认出其中两人，毕竟上次印象太深刻了：“欸，那不是赵三公子和他相好？” 　　周洋跟着回头看，顿时如见洪水猛兽，低骂了声。 　　吴潜看看他，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很意外：“你在躲他？你不挺喜欢他么。” 　　“喜欢个屁！”周洋咬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起身就想溜。 　　那漂亮男人早已看到周洋，笑着跟旁边两人说了句什么，快步走过来：“宝贝儿，要去哪儿呢，我最近到处找你。” 　　周洋僵在原地，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漂亮男人从后面亲昵地按着他的肩，直接将他按回去，自己也顺势往旁边坐下，双手搂着他，低头在他鬓边蹭：“跑什么？没良心的，下了C就想跑，周少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好无情啊。” 　　故意拖长的“见”字，音调似乎有些不对。吴潜怀疑自己听错了，心道原来他并不是赵三的相好，毕竟赵三本人就站在那里，谁敢当面给他带绿帽。 　　曾经垂涎的对象主动倒贴，周洋却一改往日任君调戏的混账模样，紧绷着脸。 　　漂亮男人幽幽地道：“我对周少是一见（奸）……如故，一见（奸）……倾心，相见（奸）……恨晚呢，当初你怎么对我说的？难道你这么两天就玩腻了，想要甩开我了？真是好狠心。我就这么让你嫌弃？嗯，为什么躲着我？” 　　吴潜当场呛住，疯狂咳嗽。他确定没有听错，那个“见”字音调有问题，周大少爷是被调戏了，被一个风骚0。 　　自诩情场老手的周洋憋红了脸，似乎是想骂人又不敢，半晌才憋出句硬邦邦的解释：“没有躲你，我就是……紧张。” 　　“啊，我喜欢你紧张的样子，很可爱，”漂亮男人松了口气，一扫委屈模样，笑眯眯地冲吴潜抬下巴，“他就是你朋友吴潜吧，不介绍一下？” 　　周洋勉强对吴潜介绍：“李二少。” 　　“话都说不清楚，好傻，”漂亮男人顺手摸摸周洋的脑袋，对吴潜笑道，“我叫李唯芳，算是李唯兴的堂哥。” 15 ☪ 没见过世面的弟弟 　　“唯一的唯，芳草的芳，”对方笑眼盈盈，特意解释了下，“天涯何处无芳草，但我是唯一那棵喔。” 　　李唯芳。 　　如此清新的名字，有点配不上如此风骚的您。吴潜礼貌地回了声“你好”，接着反应过来，震惊不已。 　　李唯芳居然是都城李家人！难怪周洋那副表情。听李唯芳的意思，两人在这短短几天就已经发展到该干的全干了，周洋肯定是不想负责的，可谁敢渣李家人……敢情他当时那什么上脑，都没打听人家底细？ 　　若说之前吴潜还觉得周洋活该被教训，现在他是真的为周洋担心了。 　　“李二！”那边赵三不耐烦催促。 　　李唯芳松开周洋：“我先去里面谈点事，乖，在这里等我。” 　　周洋如获大赦：“您去忙，不用管我。” 　　“我恨不得天天管着你，”李唯芳捏捏他的脸，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回眸一笑，“宝贝儿，你要是敢走了……我会追去周家哦。” 　　周洋僵硬地扯扯嘴角，从牙缝挤出三个字：“我不走。” 　　他怕到这地步，吴潜感觉两人关系有些不对劲，等李唯芳跟那两人进去了便低声问：“你和他真的已经……你真碰他了？” 　　“我特么就是……”周洋犹如遭遇奇耻大辱，有口难言，索性取过酒灌了一大口，也不觉得酸了。 　　吴潜眯眼打量他，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周洋放下酒杯，长长地吐出口气，闷声道：“没事，他就这样，过段时间大概就不会再缠我了。” 　　他向来没心没肺，应该不会吃多大亏，吴潜没有探听朋友隐私的习惯，既然他不肯说，吴潜也不再追问，正要转移话题，手机电话进来了。 　　吴潜拿过手机，看到显示的名字不由大喜，立马按下接听键：“小谢？” 　　“嗯，”小谢的声音传来，“在哪儿？” 　　吴潜看看周洋：“和朋友一起呢。” 　　对面沉默了下，问：“有空？” 　　吴潜突然反应过来：“你来A市了？” 　　小谢“嗯”了声。 　　吴潜高兴得当场站起身：“你在哪？我这就过来接你！” 　　“不用，这边我熟，”小谢道，“我是来找你的，爷爷想要见你。” 　　吴潜意外：“谢老？” 　　小谢没解释：“到了再说，你的位置？” 　　吴潜说了酒吧名字。 　　那头却沉默了，迟迟没有回应。 　　“小谢？” 　　“我马上到。”小谢说完就挂了电话。 　　吴潜本想说把位置发给他，但他这么说，想必是知道这地方，于是吴潜收了手机，跟周洋打招呼：“我要出去接个朋友，是个很不错的弟弟，等下介绍给你认识。” 　　因为李唯芳的事，周洋有些心不在焉，摆手让他随意。 　　没多久小谢就打车到了，他依然穿得很休闲，里面是白T，外面罩了件黑色连帽休闲外套，充满大学校草气息。等他下车，吴潜立刻迎上去揽住他的肩，带着他往酒吧走，边走边笑：“我昨天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来呢，走，哥带你认识朋友。” 　　小谢抬眸看看酒吧名字，再看看他，没说什么，跟着他进去了。 　　刚进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一对男的坐那里含情脉脉地对视。 　　对上小谢沉默的视线，吴潜终于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内心直叫“卧槽”，慌忙放开他，举起双手自证清白：“千万别多想！你放心，哥绝对、绝对没那种爱好，真的就是陪朋友过来玩的。”又怕他介意，吴潜解释：“咱不搞歧视那套，不认同，尊重就行了。” 　　“嗯。”小谢收回视线，看来是信了。 　　吴潜一边松了口气，一边暗骂周洋，偏偏选这种地方，荼毒了小朋友的心灵。再看四周，已经有不少人朝这边看，眼神里都是蠢蠢欲动的不良心思，也不知是把小谢当成了奶狗1还是优质0，吴潜顿觉头疼不已，生怕他们真过来搭讪，赶紧带着小谢上楼。 　　见到小谢，周洋惊艳了下。 　　吴潜简单介绍：“这是小谢。” 　　面对他的朋友，周洋也没什么架子，半起身，主动伸手过来：“周洋。弟弟挺帅啊，你要是进圈子，绝对是0号杀手。” 　　见他又乱说话，吴潜直接拍开他：“嘴巴放老实点，小谢跟你不一样，别吓到他。” 　　小谢随手和周洋握了下，然后入坐。 　　周洋不满地坐回去：“用得着这样护着嘛，现在学生懂的多了，小谢你说是不？” 　　吴潜警告他：“别欺负人，小谢很厉害的。” 　　“有多厉害？” 　　“打我十个，打你二十个。” 　　“嘁，你这位新兄弟最好最强，行不？”周洋只当他在吹牛，叫服务生过来让小谢点单，小谢也没客气。 　　吴潜道：“记得谢老么？那是他爷爷。” 　　“啊，我真是有眼无珠了，”周洋一拍大腿，立马恭敬起来，凑近小谢殷切地道，“原来小谢兄弟是高人，那个，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最近特别倒霉，就是那什么，桃花运！烂桃花特别旺盛！你说这个要怎么化解才好啊？” 　　吴潜摆手：“别为难人家了，你倒霉不关运势，那纯属报应。” 　　“什么倒霉？谁倒霉了？”背后响起李唯芳的声音。 　　肉眼可见地，周洋的脸迅速垮了下去。 　　李唯芳走过来，看到小谢不由眼睛一亮，口里“哟”了声，他也不缠周洋了，直接越过周洋坐到两人中间，伸手就去搭小谢的肩：“你……” 　　靠！吴潜登时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抢先伸臂将小谢往自己这边一揽，警惕而礼貌地笑：“对不住了李二少，这我弟弟，还是学生呢，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懂贵圈那些事，还请你多多包涵。” 　　冷不防被他圈怀里，小谢下意识要挣开。 　　“别动。”吴潜低声警告，同时用力按住他。 　　小谢沉默，被迫让他护在怀里。 　　李唯芳闻言愣住，他慢慢放下勾搭的手，眯眼看看小谢，又上下打量吴潜一番，突然乐不可支，手指撑着额头，笑得东倒西歪浑身乱颤。 　　吴潜有些莫名其妙，又不便多问，毕竟对方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好在对方外貌优越，笑得再没形象，那也是赏心悦目的。 　　正巧服务生送酒来，小谢冷静地挣开他的手臂，重新坐起身，取过酒喝了口。 　　李唯芳像是没听懂吴潜的话，拿定主意要骚扰他，凑上去扶着他的手臂，顺手取过周洋的酒，亲昵地道：“这位没见过世面的……弟弟，哥哥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喝个交杯酒，赏脸嘛？” 　　卧槽，这还当着周洋的面呢！拿前任的酒勾搭下一个？吴潜终于对这位李二少的节操下限有了确切认识，看得眼睛都发直了，脑海里就四个字——贵圈真乱。 　　小谢放下酒杯，盯着李唯芳。 　　吴潜对他的武力值是有深刻认知的，生怕他暴起揍人，那事情就闹大发了。他急忙向周洋递眼色求救。周洋早就坐得离李唯芳远远的，正用期待的眼神等着李唯芳喝酸酒，估计是仇恨到了一定程度。对吴潜的求救，他先是装没看见，直到吴潜露出要杀人的表情，他才不得已挪过来，带着视死如归的悲壮表情，主动拉开李唯芳：“李二少，您喝多了吧？” 　　“嗯嗯，头好晕的，”李唯芳立马娇弱地倒他怀里，堂堂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娇妻般倚着比他矮瘦的周洋，简直令人不忍直视，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周洋，声音倒勾人得很，“宝贝儿，今晚你陪我醒醒酒？” 　　周洋一脸拒绝地点了下头。 　　队伍迅速散了，周洋和李唯芳从酒吧出来就开车离去。 　　留意到小谢欲言又止的模样，吴潜生怕他再误会，解释道：“那是都城李家二少，他和周洋一样喜欢男的，我刚才是怕你惹上他，到时不好收场。” 　　小谢突然问：“周洋跟你关系很好？” 　　“当然，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吴潜怕他不喜欢轻浮的周洋，尽力为周洋说好话，“他这人虽然不靠谱，但对朋友真没话说，以后你就知道了，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小谢沉默了下，道：“李唯芳不是好人。” 　　“别说你，谁都能看……啊？”吴潜总算发现不对，吃惊地看他，“你知道他？” 　　“我认得他。” 　　吴潜傻眼。 　　“他在都城很有名。”小谢道。 　　“我忘了，谢老和李家有往来，”吴潜终于明白李唯芳为什么笑成那样了，想自己还称他是“没见过世面的弟弟”，顿时尴尬不已，“……你怎么不早说呢。”没等小谢说话，他又想开了：“算了，丢人就丢人吧。周洋的事你不用担心，他也是个人渣，跟李唯芳谁更渣还难说，而且周洋是上面……”他到底没好意思说明，摆手：“嗨，你不用懂这些乱七八糟的，总之他不吃亏就对了。” 　　小谢欲言又止。 　　“对了，你说谢老想见我？”吴潜问正事。 　　“嗯，我过来接你。” 　　“那你得等等，我要先跟公司请假。”吴潜有点苦恼，刚刚休假回来，都没上几天班，不知道老板怎么想。 　　“你们刘总同意了。” 　　“啊？”吴潜如在梦里，完全没想过谢老居然能找上公司。 　　“明早7点，我来接你。” 　　吴潜回过神：“哦好的，我住在……” 　　“江枫1号。” 　　这是把自己都调查清楚了？吴潜微微皱眉。 　　小谢以为他不悦，解释：“这是上面的要求，你身份可能有些特别，等见了爷爷，你就知道了。” 　　这么严重。吴潜大概意识到什么，摇头：“我没有不高兴，反正我的信息没什么好隐瞒的。” 　　小谢看了他片刻，点头：“明天见。” 　　吴潜拉住他：“你有住处吗？要不……” 　　“没事，我在这边有不少朋友，”小谢回身，“早点睡，明天我准时来接你。” 16 ☪ 山神族 　　出乎意料，谢老并不住在都城中心地带，而是在西边，背山面水。两进的中式小四合院不大，非常紧凑，门檐等处的雕饰已经有些旧，入眼反而越发有味道，院里没有太多花木点缀，整齐又干净，人似乎也不多。 　　吴潜仅仅看了眼，就目不斜视地跟着小谢继续走。 　　两人刚下台阶，迎面就过来一位五十来岁的女人，见到小谢，她便停住脚步，微笑：“小谢先生回来了。” 　　小谢对她很客气：“王阿姨，爷爷在书房吗？” 　　王阿姨看看吴潜，温和地道：“老先生在花园喂鱼，要请他回来吗？” 　　小谢道：“不用，我们自己过去，您先忙吧。” 　　原来院子带了个侧花园，同样是中式风格，堆叠的假山、曲折的游廊与小径、还有池塘……面积不算很大，时已入秋，园中花木依然茂盛。 　　小谢解释：“爷爷这几年身体不太好，都是王阿姨帮他调养。” 　　吴潜忙点头。 　　小谢带着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吴潜谨慎地跟着他走呢，见状也停下，不解地看着他。 　　小谢道：“不用怕。” 　　原来他看出了自己的拘谨。吴潜心下一暖。这小孩果然外冷内热，大概就是女生们所谓的“闷骚”。吴潜感受到好意，也放松了些，有点不太好意思：“第一次来，怕失礼，惹人讨厌。” 　　小谢道：“爷爷脾气很好，不会的。” 　　吴潜点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这才又继续顺着游廊朝前走，吴潜开始大方地欣赏起园中景色，转过假山就看见谢老坐在池边亭子里喂鱼，面容慈祥，吴潜一瞬间又想起了外公。 　　小谢略加快脚步：“爷爷。” 　　吴潜跟着招呼：“谢老。” 　　“我正想着你们什么时候到，这就来啦。”谢老笑着丢开鱼饵，顺势扶着小谢的手站起来。 　　小谢取过旁边的手杖递给他：“外面冷，回去说吧。” 　　三人离开花园，直接进了院子北面的一间茶室。茶室恰好与花园相邻，透过镂空雕花的窗户，能依稀看见花园里的花木，颇有意趣。谢老没让其他人进来，自己在老红木茶桌边坐下，又示意吴潜坐。吴潜见小谢还站在旁边，有些迟疑。 　　“不管他，你比他大，是哥哥，又是客人，理当先坐，”谢老笑道，“让他给咱们泡茶。” 　　这一辈的老人讲究规矩，吴潜想不到自己还有这特权，不由一乐，戏谑地看了眼小谢，在旁边坐下。 　　小谢也过去坐，默默地烧水洗茶具。 　　谢老进入主题：“这次冒昧请小友过来，是因为我听小洧讲了锦屏山的事，心中有一些猜测，需要向你确认。” 　　吴潜正襟危坐。 　　谢老道：“吴霖和尹秋霞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小谢停住动作，看过来。 　　秘密再次被揭破，吴潜只沉默了一会儿就恢复正常，笑着点头：“没错，您调查过吧？我其实是外公捡来的。” 　　谢老道：“他们求子心切，收养了你，等到有亲生儿之后，他们就将你送回了乡下。” 　　吴潜微微握起手指：“是的。” 　　“他们收养你又抛弃你，你恨他们吗？” 　　“爷爷！”小谢皱眉。 　　“吴潜都不跟我老头计较，你生什么气？”谢老不紧不慢地教训他，“让你泡茶，不是让你偷听的，不好好泡茶就出去！” 　　“没什么不能说的，”吴潜制止两人争执，“我当然不恨他们。不管怎么样，他们收养了我，给我吃给我穿还供我上学，之前我确实不理解他们的做法，但要说恨，是没有的。”顶多是不满，他们让外公伤心了。 　　谢老看了他半晌，点头：“老朽适才唐突了，跟小友赔个不是。” 　　吴潜哪好让长辈赔礼：“没什么的，这些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相信您问这个一定有理由。” 　　谢老道：“小友豁达。” 　　吴潜被夸得不好意思：“也就是乐观点。” 　　“心性宽仁，厚重如山，我的猜测怕是没错了，”谢老这才解释道，“我让人调查你是规矩，为国家办事总要稳妥些，小友放心，这些资料不会外传。” 　　国家？吴潜没想过会上升到这个高度，内心开始忐忑：“您想说什么？” 　　谢老摆手：“我还要先看看你脖子上的东西。” 　　吴潜低头看，这才明白他说的是挂坠：“这可能是我亲生父母留下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谢老示意他取下来放到桌面上，小谢起身从背后架子上拿出一副眼镜，谢老戴上眼镜，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挂坠察看。 　　吴潜先前只觉得这挂坠材质特殊，此刻谢老特地提起，他才突然察觉——最近发生这些怪事，好像就是从拿到挂坠开始的！越想越觉得有问题，他也开始担忧了，等着谢老解释。 　　这次等得有些久，直到小谢送上茶汤，低声提醒：“爷爷？” 　　谢老终于回神，将挂坠放回桌上，随手点了下茶杯，端起来看看，低哼：“你这几年对我不满，总往外跑，学些洋鬼子的东西，连个茶都泡不好了。” 　　小谢低声：“没有不满。” 　　“不用骗我，我还不知道你？”谢老搁下茶，“收了吧，丢人现眼。” 　　吴潜尽力维护小朋友的面子，赶紧喝了口：“很好啊。” 　　“你不懂。” 　　“……您挺直接的。” 　　“爷爷。”小谢道。 　　吴潜制止他：“我确实不懂，谢老说这话也不是小看我的意思。” 　　谢老看看孙子，反而被逗乐了：“我都知道他不会在意，你看你，到底年轻，不如吴潜哥哥稳重。” 　　吴潜正式当上哥哥，忍笑看对面的弟弟。 　　小谢低头将剩茶都倒掉，清洗。 　　吴潜怕小朋友尴尬，岔开话题：“您看出什么了？” 　　“上次在姑子山，你说看到山灵，我就怀疑你的身份，看见此物更确定了，”谢老指着那黑色挂坠，“在我们圈子里，就是你们说的玄学界，曾经有个很古老的家族，他们住在大山深处，没人知道来历，也没人知道具体位置，论渊源，据说要追溯到S朝的神巫文化，他们号称能与山川草木沟通，后来人称他们为山神族。” 　　见吴潜听得认真，他继续讲：“我国自古有龙脉之说，历朝帝王与野心家都在秘密寻找山神族人，迫使他们效力，帮助寻找龙脉龙穴，不少族人因此遇害。朝代更迭，别有居心之人却从未减少，山神族不得已与外界联姻避祸，族中传承逐渐遗失，血脉越发稀薄，许多族人能力退化，只能让能力最强的人做族长，这个族长才能被称为山神。后来R国入侵，也曾派人寻找他们，妄图摧毁我国龙脉，据说当时山神族被一家姻亲出卖，全族被俘，却无一人肯顺从R国，以至……”谢老没有往下说了。 　　R国入侵那段历史几乎无人不知，吴潜沉默半晌，道：“这么说，他们可能是……” 　　“可能是你的族人，我猜测，你就是山神族后裔，”谢老叹道，“有国才有家，当时国家遭逢大难，一个小小族群又怎能幸存呢。” 　　虽然从未见过亲生父母，也未曾见过那些族人，可吴潜看着面前的黑色挂坠，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却又有一丝莫名的骄傲。 　　谢老道：“此物或是山神族信物，我有几位朋友对山神族了解更多，小友若不介意，我想拍些照片让他们帮忙看看。” 　　“可以。”吴潜想也没想。 　　谢老向小谢示意，小谢立刻拿起挂坠出去了。 　　谢老回头笑道：“我这孙子性子沉闷，总被人嫌弃，想不到和小友你倒很投缘。” 　　“怎么会，”吴潜当然知道大人贬低自家孩子只是客气，何况现在他怎么看小谢怎么顺眼，真心夸道，“小谢很优秀，对您也孝顺。” 　　谢老摇头：“孝顺是没错。只是他向来不信这些，不愿听我的安排，前两年都躲国外去了，是我用身体不好的借口引他回来的，他一直不满呢。” 　　吴潜终于明白小谢没上学了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不信，是因为看不见那些东西。” 　　谢老颔首：“他命格特殊，阳气太重。”说着他话题一转：“这次他跟着严赫出去一趟，回来竟主动问起这些事，原来是因为小友你。不过，他本身情况特殊，就算想学我们的东西也很难有成就，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行，我倒希望他一直不信的好。” 　　吴潜惊愕，心头顿时涌上内疚与不安：“是我，我当时遇上了山灵，我不知道……” 　　“不怪你，或许这也是他的机会。我这个孙子虽然什么都不会，但他命格特殊，也有别人没有的作用，”谢老很风趣地卖了个关子，“你以后遇到怪事就带上他，自然会发现好处。” 　　捕捉到吴潜眼底的好奇，他笑道：“过几天严赫要帮人处理一件事情，正在求他，小友不妨跟着去看看，或许还能帮上忙。” 　　吴潜道：“严先生？” 　　谢老点头：“他是我的弟子。” 　　吴潜不好意思：“严先生应该用不上我帮忙，那……我去见识见识？” 　　“人心叵测，你的身份最好不要暴露，”谢老叮嘱道，“等确定之后，国家会保护你，毕竟，你可能是唯一的山神族人了。” 　　“我知道了，谢谢您。” 　　谢老看了他半晌：“虽然国家从不强迫任何人做事，但，希望你到时还能记得族人的选择。” 　　正好小谢带着挂坠回来，吴潜接过挂坠，紧紧握在手心：“我会的。” 　　. 　　两人没有在都城久留，严赫严先生恰好也在A市，后天就要出发，小谢当天就带着行李和吴潜一起飞回了A市。 　　抵达A市已经是晚上6点，吴潜刚下飞机就给周洋打电话。 　　“我等半小时了，赶紧的！”周洋听说两人今天从都城飞回，非要亲自开车来接。 　　吴潜挂断电话，主动接过小谢的行李箱：“来，吴潜哥哥帮你拿行李。” 　　小谢：“……” 　　吴潜忍着笑：“快走，你周洋哥哥还在外面等呢。” 　　小谢：“……” 　　吴潜一边拿谢老的梗占他便宜，一边推着行李箱和他出了机场，找到地方，果然看见周洋正靠着车低头看手机。 　　“放行李。”吴潜推他。 　　“使唤上我了是吧？”周洋收起手机，不客气地将头一偏，“爸爸亲自来接是给你面子了，滚去自己放。” 　　吴潜送他一拳，过去放行李。 　　“周洋。”耳熟的声音突然响起。 　　三人不约而同转头看。 　　来人也就二十几岁，看着却比周洋老成许多，穿着笔挺的西装，一副精英形象。他身材高瘦，戴着眼镜，长相也不赖，就是明显下撇的嘴角显得整个人有点挑剔，看着就不好相处。旁边助理推着行李箱，两人应该是出差刚回来。 　　吴潜倒是认得他，此人正是周洋的死对头李唯兴，A市李家四少，他看不起周家暴发户，在学校时就带着那批纨绔排挤周洋，周洋虽然不敢过分得罪他，心里却讨厌这人得很。 　　果不其然，周洋当即没了好脸色，鼻子里哼一声：“哟，这不是李四少？” 　　李唯兴转头让助理先去自家司机那边，然后看着周洋，脸色很不好：“你爸怎么搭上我二堂哥的？” 　　周洋白眼：“正常的商业合作，你管那么多。” 　　“我是好心提醒你，周洋，”李唯兴难得忍了气，没再嘲讽他，“别招惹我二堂哥，你去打听打听，他在都城是圈里有名的‘绝对1号’，他喜欢……” 　　“他喜欢什么关我屁事，我跟他又没有关系！”周洋突然涨红脸打断他，“老子做事用你来教？你有种就把他拎回都城，比比我做什么！” 　　李唯兴气得：“你别不识好歹！到时被他玩……” 　　“玩你XXX！”周洋暴跳，“我不识好歹？看清楚了李四，是你跑来找我，我可没找你，我特么一眼都不想看你！”说完，他也不管气得脸白的李唯兴，催促吴潜和小谢：“走走走，咱正常人，别被神经病传染了。” 　　“周洋！” 17 ☪ 绝对1号 　　坐上车，吴潜好奇地问：“绝对1号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周洋憋红脸，低声骂了句，“吴哥，大哥，你能不能别提李二？凡是姓李的，我一个都不想听！能不能换个话题？” 　　“行行，不提。”吴潜见他情绪有些崩溃，估计李唯芳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阴影，忙识相地打住，既担心又无奈地朝小谢摇头。 　　小谢欲言又止，转脸看窗外。 　　所以说物以类聚呢，吴潜乐观，周洋心更大，过了会儿他自己调节过来了：“不管那些糟心事，今天我请客啊，这家菜很牛，我好容易才定到的！” 　　吴潜捧场：“哪家啊？” 　　“是家私房菜，才开两年，圈里名气不小，老板也很神秘，”周洋眉飞色舞，“它家重点不在价格，在B格，老板每周只接两桌，不管谁来都不买账，听说订单都排到明年底了！” 　　这个是真有B格。吴潜惊讶。 　　“还有，哈哈哈这次它拒了李唯芳的单，接了周爷我的！”周洋笑得直捶方向盘，“我之前听说过他家，这次就是让人打电话试试，没想到那边接了！老板听说我请客，临时推了李家的单，我一打听，是李二的哈哈哈哈……” 　　你刚才还说不提他。吴潜颇为无语，确定周洋这回高兴是真心实意，就因为抢了李唯芳的菜…… 　　说笑着就到了地方，院门口居然挂着两个幌子，左边挂了块小小的浅色竖匾，灯光照射，上书黑色行草字——天凉了。 　　“意不意外？”周洋心情特别好，边停车边介绍，“它就叫天凉了，这名字忒有意思，姓王的绝对不能来啊哈哈。” 　　吴潜看着这名字也乐。 　　敲开门，迎接的是位叫“小火”的年轻姑娘，她将三人引进院子里。院内装修风格也特别，说偏田园又不像，更加天然，没用一块奇形怪状的假山石，只用大块普通山石堆叠，错落有致，种的也是郊外常见的野草野花杂木，叶子有黄有红有绿，中间有流水石板桥，水里的鱼都是寻常小野鱼，矮树上有不少鸟巢，里面真的蹲着鸟儿，人过来居然也不怕，吴潜好奇地看，发现都是本地常见的杂鸟。 　　山石直连房屋，补了半面墙缺，房屋外观做成泥墙青瓦模样，时值秋季，山石边随意开着菊花，红黄菊花映照镂空的木窗。外墙挂着些简陋的木牌，上面是陶潜的《饮酒》其五、王维的《山居秋暝》、文同的《北斋雨后》与贯休的《山居》等诗。 　　整体看来，院子粗犷中透着无限野趣。 　　小火将三人引入房间。房子外面简陋，内部却很清雅。外间是小待客厅，放着些木塌桌椅垫枕等物，一应木制品都是老木原色，旧旧的。里外用镂空的屏风隔断，里间就是餐厅了。 　　小火让人进来泡茶，同时送上点心，三人就坐在外间用茶吃点心。 　　点心很别致，炸的蒸的都有，味道确实很好。吴潜拿起一个不知什么东西做的团子尝了尝，香甜满口，不由赞：“这个好。” 　　小火笑道：“我们的食材全是山里种的，绿色天然，这边主人都是根据季节选菜，所以不接受点菜。” 　　众人点头：“就该这样。” 　　“这什么做的？”周洋拈着一块糕，没吃出来原料。 　　小火道：“主人秘方，保密哦，客人不妨猜一猜。” 　　吴潜跟着尝了口，再尝了口，猜测：“有……鲜藕味？” 　　小火面露惊讶之色。 　　周洋更吃惊：“吴帅猜对了？可这味道不像啊。” 　　“就是感觉吧。”吴潜也觉得不像，但尝第一口，心里就莫名认定有鲜藕了。 　　小火抽空出去了一趟，再进来就笑着将众人请入里间：“不早了，请贵客用餐。” 　　按照周洋的喜好，主人安排的菜色很清淡，味道确实好，就连几道家常菜也格外鲜美。还有几道菜看不出食材，尤其是一道“空山新雨”，周洋赞不绝口。 　　末了，周洋指着菜上那一点点的细细的白色雨丝：“这什么做的，吴帅你再感觉感觉？” 　　吴潜早有猜测，见小火不介意便试探：“竹笋？” 　　“没错，就是竹笋。”外面传来女人的笑声。 　　一个年轻女人从屏风外进来，旗袍衬出玲珑身材，发簪挽发，完全看不出是刚下过厨的模样。 　　小火介绍：“这是我们老板。” 　　“王姐？”吴潜失声。 　　来人竟是之前知微那边负责对接的王姐。她笑着在旁边坐下，眼波转动：“就是我，今天的菜怎么样，各位满意吗？” 　　小谢不语，吴潜惊愕，只有周洋傻乎乎地道：“老板娘你姓王……不会真叫王破吧？” 　　出乎意料，王姐没有生气：“没错呀，我就叫王破。”对上吴潜的视线，她解释：“王知娴是后来的名字，我爸想要儿子，哪知生了个女儿，他觉得是破烂，就叫我王破了。” 　　众人愣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洋万万没想到引出这种话题，坐立不安：“这个……是我说错话了，老板娘别计较，我自罚三杯，跟您赔礼！”他说完真的倒满酒，一口闷干。 　　他倒第二杯的时候，王姐伸手制止了，她丝毫不介意地摆手：“不要紧不要紧，那人已经快捡破烂去了，我却过得不错。这里叫天凉了只是个梗，好记。不过别叫我老板娘，我就是老板。”说完她又转向吴潜：“今天原本接了李家的单，幸好我以前听你提过周少，周少要请客，我就推了那边，没想到是请你们。” 　　吴潜忙道谢。 　　“小事，你们能来，我就高兴，”王姐打量着旁边沉默的小谢，目光闪亮，“小谢弟弟还记得我么？上次咖啡馆门口，我和小吴一起的。” 　　小谢看看吴潜，点了下头。 　　吴潜就知道他其实是不记得了，帮忙解围：“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知微的王姐。” 　　“不记得也没关系，现在认识不迟，”王姐主动伸手和小谢握了下，态度特别热情，“你要愿意，就叫姐也行，听小吴说你是都城人，下次你再来A市，姐姐请你。” 　　“敢情我是沾了吴潜的光，”周洋见他们认识，也就放开了，“那我就是A市人，还能再来吗？” 　　“当然能，”王姐娇媚地单手支着头，笑眯眯地打量他，“小周兄弟什么时候想来，姐都给你优先排。” 　　“真的啊？那下次我带老周来尝尝，”周洋乐坏了，竖起拇指就夸，“王姐真是大度又大方，长得漂亮，手艺好，脾气也这么好……” 　　这只是颜值党对帅哥的优待。吴潜看着王姐的眼神和周洋神采飞扬的俊脸，轻咳。 　　. 　　众人满足了口腹之欲，王姐满足了颜值期待，这顿饭宾主尽欢。告别王姐已近9点，因为喝过酒，周洋叫了司机过来，先送吴潜和小谢。 　　小谢道：“我去酒店。” 　　“什么酒店，”吴潜拍他的臂膀，“都来A市了，还能让你住外面？去我那里吧。” 　　小谢迟疑：“我……” 　　吴潜道：“你要是嫌弃我那，去周洋家也行。” 　　周洋立即道：“好啊，去我家住，省得李二……”说着就有电话进来，他一看名字便不耐烦，接通后快速道：“小谢和吴帅过来了，我在天凉了陪他们吃饭呢，啊，就是天凉了，那么有名，你应该知道吧？现在忙，明天再说啊，拜。”不等那边再说，他就迫不及待挂断。 　　吴潜一本正经地问小谢：“谢老说了，要听哥哥的话，怎么样，选吴潜哥哥还是周洋哥哥？” 　　他就记住这梗了。小谢看他一眼，直接跟着他坐到了后排，周洋大为不满，一路抱怨小谢偏心，让司机将两人送到江枫1号。 　　吴潜租的房子在13楼，两室一厅户型，沙发桌椅家电齐全，吴潜从小和外公住，习惯整理家务，收拾得很干净整齐。当初原本是两人合租，后来另一位租客退租，房东阿姨过来看，见吴潜人帅又会收拾，房东阿姨也是不差钱的人，高兴之下索性不再找新租客，将整套房按一间的价格租给了他。 　　“客卧还没收拾，”吴潜开灯拿鞋给小谢，“明天哥去公司，顺道就给你买东西，往后你来A市随时都能过来住，今晚先和哥挤一挤。” 　　小谢立即道：“我睡沙发。” 　　“你这个头，沙发怎么行，”吴潜看着小沙发，暗悔考虑不周，“你要是不习惯，我睡……” 　　小谢朝卧室走：“不用，一起吧。” 　　吴潜松了口气，过去打开门让他看：“放心，床够大，哥睡相好，等我换个床单，你先去洗？” 　　等小谢从浴室出来，卧室里吴潜已经换好干净的床单被套，转身看他睡袍半敞露出的胸膛，不由顺手捶了下，羡慕：“怎么练的，可以啊！” 　　小谢一僵，迅速避开：“还好。” 　　吴潜看他害羞，不由乐：“难怪谢老说你阳气重，身材确实够阳刚了，脸嘛……”他指着自己轮廓优越的脸：“看，哥这样的长相才叫阳气重。” 　　小谢沉默地看他。 　　他这张脸就是个阴郁美少年。吴潜越看越乐，暂熄了对他身材的羡慕，转身三两下脱掉上衣就往浴室走，背对他举起手臂握拳：“年轻人，有肌肉就是要秀，阳刚之气，哥也有。” 　　小谢移开视线，微微抿唇。 　　等吴潜出来，小谢已经将衣服放进了洗衣机，坐在床上看手机。吴潜直接围了条大浴巾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拿睡衣，小谢没有看半裸的他，只是不着痕迹地往床里面挪了点。 　　吴潜找出睡衣换上，想起周洋的事：“李唯兴说他二哥是‘绝对1号’，什么意思？” 　　他刚问出口就后悔了，心道不该拿这种问题困扰小朋友，正欲转移话题，小谢的声音就响起：“李唯芳喜欢上1号。” 　　“……你知道？”吴潜转身看着他，不解地道，“李唯芳喜欢1号，那不是很正常吗？” 　　小谢沉默了下，道：“喜欢，上1号。” 　　重新断句后，话的意思变得恐怖。确定那是个动词，吴潜慢慢地瞪大眼睛，看着他平静的脸，内心惊骇。心里面的纯洁小朋友居然就这么说出了虎狼之词，他有些不知所措，尴尬地摸头：“啊？哦哦……这样啊……” 　　他突然发现问题的严重性，失声：“不是，那周洋……” 　　小谢放下手机，看着他。 18 ☪ 一事不烦二主 　　从他的眼神中得到确认，吴潜崩溃：“李唯芳他……他怎么……他不是0吗！这就是骗J，他……他怎么能这样！” 　　小谢道：“我说过，他不是好人。” 　　“你又不直说，我哪懂这些！”吴潜快走两步拿起手机，“不行，我得问问周洋。”其实他大致也能猜到，周洋肯定吃了大亏！ 　　吴潜走到阳台拨通电话，好一会儿周洋才接：“怎么刚回就……” 　　吴潜打断他：“你和李唯芳怎么回事？” 　　周洋装傻：“就那么回事啊，提他做什么！” 　　“别骗我，”吴潜道，“我知道‘绝对1号’是什么。” 　　周洋当即大骂：“MD李唯兴找你了？他有病啊，喜欢多管闲事……” 　　吴潜实在忍不住：“不是李唯兴，是小谢说的，他认得李唯芳。” 　　那头沉默了。 　　吴潜放柔语气：“周洋，李唯芳是不是欺负你了？” 　　“特么的李二就是个变态！”周洋的声音终于响起，“我当初昏了头，哪知道他那么不是东西！谁家1号没事把自己搞得像个0啊，他够J的！” 　　吴潜心惊胆战：“既然弄错了，你怎么让他……” 　　“我当时发现不对就想走，可他力气很大！”周洋也羞恼，“他根本不信是弄错了，非说他很有名，说我肯定知道才会勾引他，说我是在搞情趣，可我是真的真的不知道啊！” 　　吴潜气得手抖，差点爆粗口。李唯芳分明是装的，故意勾引周洋上当，欺负周洋傻！他是个老手！ 　　周洋咬牙切齿：“我周洋虽然也不是东西，可你知道，我从没对谁用过强，大家你情我愿么。李二那个人渣，要不是用了药，我差点进医院！” 　　吴潜抬脚就要踹凳子，又想起里面的小谢，强行收回：“你还跟他联系，他威胁你了？” 　　“我丢不起人！”真正说到了痛点，周洋声音都变了，“本来被狗咬一口没什么大不了，可他说要告诉人，真传开了圈里怎么看我？我居然让李二上了，别说圈里，李唯兴他们也得笑话我！” 　　吴潜握紧手机，冷静地道：“周洋，他就是仗着你这样才敢肆无忌惮，你怎么……” 　　“我知道，可我能怎么办！”周洋有气无力地道，“去打他一顿？我们加起来都打不过他的。去报警？说我被他给强上了？可特么的在别人眼里就是我追的他！他只要说不知道或弄错了，赵三他们一伙的，都会给他作证，只有我丢人！惹火了他，还会影响我爸，我不想让我爸知道，他最近血压高呢，我怕气死他。” 　　吴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李唯芳就是在钻空子，这好比你追着个漂亮姑娘，终于到上C的时候，“她”突然掏出家伙把你办了，然后说大家都知道我男的啊，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故意吧？吴潜光想象那场景就头皮发麻，更别提周洋的心理阴影。吴潜深吸了口气，道：“这样被他牵着走也不是办法，他一直要挟你怎么办？” 　　“不会的，他身边也不缺人，就是图新鲜，我打听过了，他兴趣不超过两个月，”周洋自我安慰着，“这事我之前都不好跟你说，现在说出来就好受些了。其实他技术还行，算不上吃多大亏，我就是憋气，没脸又没尊严，这可能是我以前那些事的报应，我特么认了！等事情过去，我真的再也不乱来了，我保证改邪归正，吴潜你帮我，别说出去，放心，我没事。” 　　“你……” 　　“别说出去。” 　　吴潜只得妥协：“但你要是再有什么事，一定不能瞒着我了，天大的事都还有我，明白么？” 　　“我知道，他就要回都城了，等他滚蛋吧。”周洋自己挺乐观。 　　吴潜挂断电话，低声骂了句。 　　他是不赞同周洋忍耐的，李唯芳这种行为太恶劣了。但正如周洋所言，是他见色起意先去招惹人家，根本拿李唯芳没办法。况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方法，周洋从小生活条件优越，没受过大挫折，跟李唯兴等人那都是小争执，头一回遇到这种事，他干脆就选择逃避，乐观心大地决定顺其自然，故意去忽略不好的那一面。这种心态未必能解决问题，但至少能让他免于崩溃，不会被挫折困住。 　　回到卧室，小谢已经躺在里面，似乎是睡着了。吴潜尽量蹑手蹑脚地上床，回头见他胸前浴袍微微敞开，被子只盖了小半，因着照顾外公的习惯，便倾身去给他拉被子。 　　呼吸扑在赤裸的胸膛上，小谢立即睁开眼。 　　对上那深邃的眸子，吴潜直起身，顺口解释带嘱咐：“盖好被子别感冒，哥明天要先去公司请个假，早餐给你买回来，钥匙放茶几上。” 　　小谢“嗯”了声，翻身过去。 　　因为周洋的事，吴潜心事重重，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睡着，旁边小谢倒是一动不动，似乎睡得很沉。 　　. 　　次日清晨，吴潜睁开眼就发现身边已经空了，他连忙起床出门看，发现小谢正站阳台门口打电话。今天气温降了许多，他穿一件深灰绿色的圆领毛衣，微微露出里面白衬衣领口下摆，晨光映着俊俏的侧脸，吴潜都看得惊艳了下。 　　现在许多年轻人放假都起得晚，难得有个早睡早起的小朋友。 　　见吴潜出来，小谢迅速结束通话，回来坐到餐桌旁。 　　“早啊，”吴潜边打招呼边走过去，发现桌上那堆小山似的东西都是吃的，顿时吃惊，“这些是……” 　　“出去买的。” 　　“这也太多了。”吴潜再次为这小孩的细心感动，他显然是每样都买了些，因为不知道自己爱吃什么。 　　小谢道：“不多。” 　　吴潜匆匆去洗漱，完了过来一起吃早点，很快他就明白小谢那句“不多”是什么意思——这小孩实在是……很能吃。吴潜都跟着他多吃了不少，到最后实在吃不下，索性饶有兴味地坐对面看他吃，甚至帮着剥起鸡蛋，内心感慨万分，年轻就是好。 　　小谢默默地吃光了剩下的一堆东西。 　　换成周洋这么能吃，吴潜多少要嘲讽两句，面对这个小三四岁的弟弟，吴潜总算切身体会到长辈看晚辈吃饭的心态了，欣慰地道：“多吃点，不够我再买。” 　　小谢道：“够了。” 　　吴潜本身也是正常成年人的饭量，两下对比，大概对方肌肉多武力值高消耗更大，这点是真招人羡慕。 　　吃完饭吴潜就去了公司，找陈姐请假，他原本还挺难为情的，才工作一年的新人总是请假，给人印象多少有些不好，他一路上都在想找什么借口合适。 　　哪知陈姐听说他要请假，根本没问原因，爽快地道：“没问题，要请几天？” 　　听她这语气大有想休多久就休多久的意思，吴潜顿时不安起来，这是要把自己“无限休假”了吧？ 　　没等他解释，陈姐就哼了声：“藏得挺深嘛，居然连我都没看出来，你这是干嘛，下来历劫的？” 　　吴潜这下听得满头雾水：“怎么了？” 　　“还装！”陈姐没好气，“刘总都说了，你是他侄子，随时要出去办事，让我多给方便。” 　　天上掉下个叔叔，吴潜有些措手不及，只好保持沉默而尴尬的微笑，他大致猜到了缘故，应该是上面要求，所以刘总给自己安排了这个身份，估计上面也给了他一些方便。 　　陈姐见状笑起来：“行了，跟你开玩笑呢，低调点也好，让公司的小姑娘们安心工作。” 　　假高富帅吴潜自觉羞愧，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顺便找其他同事交接工作。 　　宋知名在旁边嘲讽：“呦，这假请得挺勤快。” 　　吴潜理亏，没理他。 　　宋知名自觉猜对，阴阳怪气地道：“陈姐，我们累死累活大半年，请个假不超五天，怎么吴潜就特殊了，他哪个地方不同啊？” 　　他声音很高，顿时所有人都看过来。 　　“是啊，”陈姐似乎没听出来，笑眯眯地道，“他可以，你就不行。” 　　宋知名气得咬牙低骂：“呸，就是会舔你。” 　　吴潜在旁边听得清楚，大怒：“你特么再说一遍！” 　　“行了小吴，”陈姐制止他，慢悠悠地对宋知名道，“要是刘总也肯认你当侄子，我也给你休假。” 　　众人都惊讶地看吴潜，神色各异。 　　宋知名白了脸，讪讪地笑道：“我就是开玩笑呢。” 　　吴潜懒得跟他计较，这个侄子身份也是假的，争论没意思，他快速交接好手头工作，出门时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议论声。吴潜先去买了些被褥床单等物，想到早起看到小谢眼底那一抹浅淡的青色，估计这小孩不习惯和别人挤，昨晚就没睡好，只是太礼貌不肯说，吴潜很是内疚，就想尽快把客卧收拾出来。 　　. 　　次日小谢精神果然好了，两人在机场和严先生也就是严赫会合。严赫还是穿着白色唐装，手持木珠串，配上他清瘦的身材与淡定的表情，看着就是位淡泊高人，他还带了个叫汪丙成的小弟子。这次客户在J市的区县，机票对方已经订好，四个人下了飞机，那边早就安排好车等着了。 　　路程有些远，车行近4小时，还走了段山路，终于进入村子，停在一栋小别墅前。 　　主人早就等在门前阶下，是两兄弟。前面哥哥叫郑治华，四十几岁模样，身材魁梧发福，额头饱满，下巴厚重，透着上位者气质。旁边弟弟叫郑治安，眉眼与哥哥有几分相似，却是窄长脸，身材也瘦，哥哥说话他就跟着附和，带着一脸老好人的笑容。 　　严赫原本是微笑着的，然而当他看到大门里走出来的人时，那笑容立刻就淡了。 　　那人也是三十多岁模样，也穿着黑色唐装，身材略高，手里拿着柄尺子，他看到严赫脸色也不好，转向郑治华：“郑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严赫也皮笑肉不笑，慢悠悠地开口：“有张墨尺在，何须严某再插手，一事不烦二主，郑先生这是坏了规矩啊。” 　　“这件事真是误会，”郑治华到底是有身份的人，当即赔罪，“无论如何，都是我郑家做事不地道，郑某先给两位陪不是。” 　　两人没有表示，等着他继续说。 　　郑治华叹了口气，言辞恳切：“去年至今，家里出了不少事，现如今家父家母又病重，舍弟心急如焚，这才忘了规矩，还望两位海涵啊。郑某保证，无论这次的事由谁解决，都不会让两位白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郑治安的老婆就有不忿之色，暗中掐了丈夫一把。 　　郑治安没有理她：“都是我办事不妥当，两位先生多多包涵，到时我一定送上薄礼赔罪。” 　　他老婆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转身进去了。 　　见严赫跟张墨尺没说话，郑治华姿态放得低：“之前舍弟请过不少人来看，都没办法，他也真是急了，又惦记家父家母的病，才会出错，还请两位务必体谅，先进去说话吧？” 　　严赫终于点头：“郑先生一片孝心，严某再计较就不近人情了。” 　　张墨尺没说话。 　　郑治华见状便知此事算是揭过了，连声道谢，请众人进别墅。 　　严赫与张墨尺走在前，吴潜和小谢跟在严赫后面。就在左脚刚踏上台阶的刹那，吴潜耳畔突然传来很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滑动，他立即停住脚步。 　　再仔细听，那声音又没有了。 　　吴潜转脸看严赫与张墨尺，发现他们都没反应。 　　“怎么？”小谢低声问。 　　吴潜也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便摇头：“没什么，进去吧。” 19 ☪ 绳索 　　别墅里有段时间没住人了，因为出了事，没人愿意来，打扫收拾房子的几个女人都是临时高价雇来的村民，她们神色都很不安，生怕在房子里待久了，有空就跑门外去。 　　郑治安的老婆给众人泡上茶，郑治华连声道歉，然后讲起事情经过。 　　这里是郑家祖屋所在地，郑家有三兄弟，大哥郑治华和二哥郑治安在外工作，三弟郑治民夫妻则在家照顾郑父郑母以及郑祖父。前年郑祖父病逝，三兄弟商量重建祖屋，由郑治华郑治安出资建成了现在的小别墅。 　　谁知就出事了。 　　自从别墅建好，郑家人竟先后重病缠身，先是郑父郑母入院，接着是陪伴老人的郑治民夫妻，连请来的两位保姆都生了场病。事情太巧，任谁都会觉得新房子有问题，郑家已经请过不少先生，现在郑治华的妻子也病了，郑氏兄弟心急如焚，经人介绍就求到了严赫与张墨尺头上。 　　郑治华道：“还请两位务必帮忙。” 　　张墨尺拿尺子拍拍手心，慢条斯理地道：“郑先生，我们若是都出手，究竟不能显出是谁的本事，不妥。” 　　郑治华急道：“谁出手都一样嘛，只要能解决这事，郑某都有重谢！” 　　“郑先生大方，可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张墨尺似笑非笑。 　　郑治华道：“那……” 　　张墨尺看严赫：“严先生，说到堪舆，恐怕还得让我来吧？” 　　严赫呵呵一笑：“我听说去年张先生在H市看楼，把人公司都看破产了。” 　　“那是主家不听话，怎能怪我，”张墨尺也不生气，“张某也听说，严先生前些日子在锦屏山把主家都看进牢里去了。” 　　吴潜想笑还得绷着脸撑场面，十分辛苦，心道原来高人之间的关系也不太和睦。 　　好在两位高人也发现当着主家互揭黑历史影响不好，怼两句就住口了。严赫提议：“我看这样吧，谁愿意就先上，若不能解决，再由另一个出手。” 　　“好好。”郑治华连声赞同。 　　“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张墨尺立即朝严赫拱手，“张某先被请进门，承让了。” 　　严赫眯眼：“先进门不一定能解决问题，最好设个期限。” 　　“五天，”张墨尺轻哼，转脸对郑治华道，“今天刚到，不必急于一时，明天再看吧。” 　　郑治华也知道各家各派都有独门本事，连忙答应：“这里已经住不得人，我在外面镇上给两位定了酒店……” 　　张墨尺打断他：“对张某来说，没什么地方住不得，我和小徒留在这里，有几间空房就好。” 　　人有多大本事就有多大胆，他敢这么说肯定是有把握了。郑治华面露喜色：“房间多的是，只怕有些怠慢两位，白天我们雇了人来做饭，可晚上……” 　　“无妨。”张墨尺摆手。 　　他这样，严赫自然不能退缩。别墅从外面看不算很大，卧室客房却有十几间，每人一间都绰绰有余，众人各自安顿，张墨尺带着两个徒弟住二层，严赫四人住在三层。 　　离开张墨尺等人的视线，吴潜低声问小谢：“你们也能接私活吗？” 　　小谢道：“严师叔不在编。” 　　“说什么悄悄话呢？”严赫回身笑眯眯地看两人。 　　小谢不语。 　　严赫朝他挑眉，对吴潜解释：“张墨尺的师父是邱燕山，名气也不小，一直跟我们这派斗着呢，师父为国家办事，他们那一派就不肯进编了。” 　　吴潜“哦”了声，心道难怪这两人会互相嘲讽。 　　“晦气，遇上他了。”严赫进门就随手将木珠串随手丢给身后的小弟子汪丙成，往沙发里一躺，高人形象有些崩塌。 　　小弟子汪丙成道：“师父，你怎么让他先上？” 　　“没办法，”严赫望着天花板叹气，“论别的我们也算半斤八两，可论堪舆，确实是他更擅长，我则是擅长相面，这次要相地，就让他上吧，免得我出丑。咱们不出力还能白拿一份钱，也好。” 　　这位高人倒很坦诚。吴潜听得想笑。 　　汪丙成一边整理行李一边道：“我看那郑治华也不坦诚。” 　　“是啊，他坏了规矩，却推说是他弟弟，”严赫笑道，“就是想让我们比高低，好卖力给他办事。” 　　汪丙成道：“您知道啊？” 　　严赫摆手：“你以为张墨尺没看出来？大家心知肚明，来都来了，不能跟钱过不去。”说到这里，他突然呵呵笑起来：“不过郑治华那个面相嘛……” 　　“怎么了？”吴潜好奇。 　　“不可说，看张墨尺能不能解决，不能就背锅，看他还怎么傲。”严赫幸灾乐祸地道。 　　. 　　晚饭很合众人口味，都是乡下新鲜菜。众人吃过晚饭就各自回房间，三楼有好几个卧室，吴潜还记得谢老的话，特意选了小谢隔壁的房间。 　　小谢看不见那些超自然的东西，武力值倒挺高，难不成是武力降魔？ 　　躺上床吴潜还想着这事。 　　入夜，女人们打扫收拾好之后，都迫不及待地回家去了，别墅内很快就没了动静。 　　窗外漆黑，夜风低吟。 　　不知过了多久，悉悉索索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床上吴潜正睡得迷迷糊糊，身体的困乏让他本能地忽略周围动静，只当是有老鼠，哪知那声响并没停止，越来越大，很快就有东西缠了上来。 　　吴潜隐约觉得不舒服，想要翻身，却发现动不了。 　　手臂、胸口……都被绳索捆住，整个人仿佛被五花大绑着，冰冷的绳子还在阵阵收紧，好似有生命般，其中一条慢慢滑上颈间，缠绕在脖子上。 　　浓重的窒息感袭来，吴潜痛苦地张开嘴，瞬间惊醒。 　　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吴潜想起了白天进门时听到的那个古怪声音，奈何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清，想要呼喊求救，脖子被绳索勒得死死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是什么东西？它想做什么？杀了自己？ 　　好在吴潜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虽然惊恐，好歹大脑还能保持清醒，他一边用力和那些绳索抗争，一边思考如何自救。 　　隔壁是小谢的房间！ 　　电光石火间，吴潜终于想到这床是靠墙放的，他立即抬起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腿，用力地蹬墙壁。 　　一下，两下……发出“咚咚”的声音。 　　很快，敲门声响起。 　　“吴潜？” 　　大脑已经极度缺氧，吴潜回应不能，只能不停地踢墙壁制造动静，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忽听“嘭”的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开了。 　　过道灯光倾泻进门里，一道人影跟着冲进来，带进了一阵秋夜寒意。 　　“吴潜！” 　　来不及开灯，他直接冲到床前。 　　束缚的绳索瞬间褪去，吴潜恢复自由，翻身趴在床边，一只手捂着脖子咳嗽不止，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小谢的手：“……有……咳咳……有东西……” 　　灯光亮起，严赫跟汪丙成也出现在门口，看清里面的情况，严赫微微一愣，随即皱眉。 　　小谢穿着睡袍坐在床边，吴潜半趴在旁边喘气。 　　“有东西。”小谢抬头，解释。 　　严赫这才点点头，看看被踹坏的房门锁：“什么东西？” 　　吴潜扶着小谢的手，声音都有些变：“有绳子勒我。” 　　“绳子？”严赫吃惊，转身对汪丙成道，“拿东西看看。” 　　汪丙成跟着他好几年，早就猜到他要做什么，还没等说完就跑开了。严赫待要再说，楼梯口响起脚步声，张墨尺带着两个弟子赶来。 　　“动静不小啊。”张墨尺看着门问，“出什么事了？” 　　严赫示意他看吴潜。 　　吴潜定了定神，放开小谢坐起来，见严赫没有隐瞒的意思，便将事情经过如实讲了一遍。 　　“绳子？”张墨尺上前看他的脖子，面露怀疑之色。 　　吴潜看小谢，小谢道：“看不出来。” 　　颈间皮肤自然，没半点痕迹。 　　张墨尺别有深意地看严赫：“确实古怪啊。” 　　严赫慢吞吞地道：“是你自己来的，可别小人之心，说我们故意骗你。” 　　汪丙成拿着铜铃墨线等物过来，严赫和他将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两人都皱起了眉头 　　吴潜忍不住问：“严先生，查到了吗？” 　　“暂时没看出问题。”严赫也觉得古怪。 　　张墨尺在旁边看了半天，没说什么，末了他对两个弟子使个眼色，三人就下楼去了。 　　汪丙成目送三人离开：“师父，你怎么告诉他了？” 　　严赫道：“让他去查，解决了事情，咱们也有钱拿。” 　　汪丙成立即道：“您这心态就赢了。” 　　严赫拍开他的脑袋：“马屁拍的好，东西收了，睡觉。” 　　吴潜忙问：“那我呢？” 　　“大家都没事，只有你会这样，我猜是你体质特殊，对有些气息更敏感，”严赫安慰他，“放心，被绳子勒应该只是你的感受，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吴潜：……并没有被安慰。 　　等到严赫和汪丙成离开，房间里两人面面相觑。 　　小谢略迟疑：“要不……去我那边？爷爷说跟着我不会有这些。” 　　吴潜也不敢继续留在这边，虽然严赫说不伤性命，可他真不想再体验那可怕的窒息感，于是抱着被子跟着去了隔壁。知道小谢单独睡的习惯，他进门就将被子往地毯上一丢：“我睡地上就行。” 　　小谢回身看着他。 　　吴潜知道这小孩礼貌有风度，估计又要把床让给自己，立即笑道：“没事，哥阳气也很足，不冷。”说完拍拍他的手臂，回头整理东西，不料转身之际，一股大力将他拖倒，接着身体腾空，视角上移，变成仰望天花板和漂亮的下巴。 　　…… 　　被丢到床上，吴潜心态几乎崩溃，不敢相信自己一米八二的体格就这么被人抱起来了，活了二十三年就没这么娇弱过！他连做好几个深呼吸才起身，指着小谢：“你……行！算你厉害！” 　　小谢关上门，往地面被子上躺下。 　　吴潜深受打击，却又不好真和他生气，房间里铺了地毯，空调能开，吴潜去其他房间找了薄被丢给他，这才郁闷地上床睡了。 　　行吧，这位确实阳气更足，应该睡地板。 20 ☪ 晦地 　　雇的几个女人大清早就准备好早餐，只是寻常粥菜，众人反而吃得香甜。女人们对小谢这个能吃又长得俊的晚辈尤其照顾，生怕他吃不饱，还特地做了些面条，众人不时打趣他，气氛倒比昨日活跃许多。 　　吃过早餐，郑氏兄弟又来了。 　　张墨尺已经围着别墅看了几圈：“阳宅对向并无差错，里面布局也问题不大，我听说建别墅正是在令祖父过世之后，不知阴宅那边……” 　　郑治华忙道：“阴宅是请人看过的，您应该知道，就是袁和袁先生。” 　　吴潜猜想那位袁和先生名气不小，张墨尺都不说话了。 　　倒是严赫笑道：“落阴宅，修阳宅，两件事太近了，张先生怀疑也正常，既然是袁先生看的地，不如我们都去见识见识？” 　　郑氏兄弟自然答应，带着众人出发。 　　郑祖父的坟地在后山山坳里，J市山多，这一带山脉气势尤为雄壮。后山山坳地势并不低，前方视野开阔，左右两边山势合抱，山坳内有地形如高台，郑祖父的坟便在那高台之上。 　　郑治华颇为自得：“我们早就听说袁先生看阴宅的名声，特地请了他来，点了这一处穴，说是小龙抬书案，不瞒两位，自祖父落葬，我确实得了些助力，已经应过了，所以我才说没问题。” 　　严赫看了看，也道：“不愧是袁先生，选的确实是块好地。” 　　张墨尺则认真许多，带着罗盘在周围走了圈，又爬上旁边山脊查看，回来才道：“是不错，还得看阳宅那边。”事情有些出乎意料，他擅长堪舆，照理说应该很容易发现问题，谁知看来看去，阳宅阴宅竟然都没毛病，他的表情就不那么轻松了。 　　吴潜不懂这些，想到自己可能是山神族，不由摸摸颈间挂坠，趁众人忙碌的工夫跟小谢打招呼：“我去附近走走。” 　　小谢是要陪着严赫的，闻言点头：“别走远。” 　　吴潜答应，独自顺着山路往上走，这一带有许多庄稼地，都是附近村民耕种的，山路也很好走，吴潜没多久就爬上了山顶。 　　站在山顶远眺，秋风萧瑟，远处河流蜿蜒，视野开阔，胸怀仿佛也变得开朗了。 　　而那起伏的群山，入眼越发亲切。 　　吴潜欣赏了一会儿风景，将视线放低，依稀能看到小谢等人还在山坳里。看着那小小的人影仍站在原地守着严赫，吴潜摸摸下巴，这小孩看着冷酷，其实挺乖的。 　　很快小谢就转过身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他在看。 　　吴潜笑了，隔空朝他挥挥手。 　　就在此时—— 　　眼前一股浊雾冲天而起，小谢等人的身影骤然消失！ 　　事发突然，吴潜吓得后退两步，只见那青灰色雾气从山坳中升起，极其粗壮，直入云霄。 　　那是什么？ 　　想到小谢他们可能会有危险，吴潜脸色都变了，高呼：“小谢！小谢！” 　　刚叫出口，视野一变。 　　群山起伏，天高地广，哪还有什么雾气！ 　　吴潜吃惊，正欲尝试寻找原因，就见山道上小谢正快速跑上来，轻捷矫健的奔跃姿态，如同小黑豹在飞蹿，估计他是听到了呼喊，在担心。吴潜急忙下行与他会合。 　　“怎么了？”小谢气不喘面不红。 　　吴潜讲述方才所见：“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要问严先生。” 　　小谢跟着回头朝山坳看，但显然，他是半点感觉都没有。 　　吴潜知道他的情况，怕他多想，推他：“走吧，回去再说。” 　　. 　　确定郑祖父的坟墓没问题，张墨尺只得将重点又放回了阳宅上，吃过午饭就带着两个弟子仔细检查别墅，手里拿着不少东西。 　　“他手上那是鲁班尺，”小弟子汪丙成跟吴潜介绍，“用来丈量住宅吉凶的，很常见，不过听说他那个很特别，能测出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古时候建造房屋都要用木匠，有些高明的木匠使坏，会用一些办法祸害人的。” 　　吴潜觉得很玄。 　　汪丙成笑道：“还有墨斗罗盘那些，在我们手里都有用。” 　　圈子里自有规矩，严赫众人没有太靠近张墨尺他们，只是远远地看。张墨尺和弟子们忙了一下午，显然没什么收获。 　　眼见张默尺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严赫叹道：“事情麻烦了。” 　　汪丙成道：“师父你怎么为他担心了，他不行，正好换我们上啊。” 　　严赫斥责道：“你小子太没有大局观，张墨尺堪舆胜过我，他先解决了，我们不掉身份，他都不行，我估计也查不出来，到时大家一起丢脸。” 　　…… 　　吃过晚饭，郑氏兄弟又离开了，等回到三楼房间，吴潜就将山上所见告诉了严赫。 　　严赫大为吃惊：“你除了这个，还有没有看到别的气？” 　　吴潜摇头。 　　严赫仍有些难以置信，连声：“你居然看到了晦气，怎么可能！” 　　吴潜不解：“什么晦气？” 　　他激动得背着手来回转了几圈，这才和吴潜解释：“古代有些厉害人物都会一门望气术，通过看云气状态判断吉凶，例如人的运道，甚至战事胜败。《史记》中也多有记载，不少帝王发迹之前都身带五彩之气，就是俗称的天子气。高明的风水师则会望气点穴，红富紫贵黑凶，你说的青灰气，却是山的晦气。” 　　汪丙成道：“晦气，听名字就不好。” 　　严赫道：“自然不好，山中有灵气，也就有晦气，好比人需要排泄，排晦气之处就是山的晦地，相地就是要避开这些晦地。现在能望气的高手那是凤毛麟角，我还没见过。吴潜虽然只能看到晦气，也很稀罕了。”他突然凑近吴潜，低声道：“你这个很有用啊，我堪舆术比不上张墨尺，这下好了，以后有需要就请你，钱对半分，怎么样？” 　　吴潜尴尬：“……我状态不稳定，现在又看不到了。” 　　严赫“哦”了声，冷静下来：“不对，袁先生点的穴怎么可能落在晦地，我和张墨尺刚才看过了，那地形确实很好，福荫子孙，不应该啊……嗯，晦气缠身，家人生病算轻的了，还真有点像，这里面必定有缘故……咦，难道郑治华的面相应在这里？”他说着说着就变成喃喃自语。 　　汪丙成试探：“这事告不告诉张墨尺？” 　　严赫回过神，瞪他一眼，慢吞吞地道：“告诉他做什么，咱们既然知道了关键所在，谢氏一派的弟子都有维护师门名声的义务，怎么能帮对家呢？” 　　之前你还说要有大局观的。吴潜和汪丙成对视一眼，各自别过脸。 　　. 　　郑家的事吴潜就是来打酱油的，何况他也不会处理，后面的事情自然交给严赫，吴潜和小谢一起回房间休息。 　　刚进门，周洋就打电话来了。 　　“在玩什么？” 　　“我们是在山里，外面黑乎乎的能玩什么，准备睡了，”吴潜一边闲聊，一边对小谢摆手示意，“浴室你先用，我跟周洋聊几句。” 　　周洋听着动静，在那边问：“你和谁说话呢？” 　　吴潜道：“小谢啊。” 　　“靠，你们睡一起？”周洋不淡定。 　　“吼什么呢，”吴潜赶紧捂住手机，起身出门到走道上，“我们住一间房。” 　　“几张床？” 　　“一张啊，不过他睡……” 　　“那就是睡一起了！”周洋打断他，“那怎么行！” 　　吴潜皱眉：“都男的，睡一起怎么不行了？” 　　周洋迟疑了下：“不是哥们儿，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上次你给我电话，我当时没注意，可后来我一琢磨，总觉得不对劲，小谢他怎么知道‘绝对1号’？” 　　“他认识李唯芳啊。” 　　“李唯芳是李唯芳，绝对1号是圈里的称呼，我们这么熟，你记得我在圈里叫什么？” 　　吴潜听出不对：“什么意思？” 　　“等我想想，怎么说比较委婉，”周洋斟酌了下，“你小心别看错人，把自己赔进去。” 　　吴潜脑筋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意思，顿时瞪大眼睛，脏话险些破口而出，又怕被小谢听见，他赶紧捂着手机走到角落，这才低声开骂：“周洋你胆肥了！居然心思这么龌龊，敢意淫老子和小谢！他还是个小孩，你做个人吧！信不信我回来揍你？” 　　“什么小孩，20岁的成年小孩！”周洋仗着电话里不会被打，毫不认输，“他要是没问题，怎么懂这些？” 　　“网上什么信息都有，知道这些很正常。” 　　“你知道吗？” 　　吴潜语塞。 　　周洋语重心长地道：“你看，你跟我混这么多年，都对这圈子的事不了解，你会没事上网查这个？” 　　吴潜坚定地不信：“他也许只是偶然了解到了。” 　　“相信我，”周洋道，“同类之间是有感觉的，他有种淡定的谁都能上的气质，很像个1号，纯1。” 　　吴潜放心了：“那不正好，我是男人，他是1号，也算同性别，他要是个0，我才要注意吧。” 　　“你是男人，但……”周洋支支吾吾。 　　“什么意思！”吴潜领悟过来，气得肺都快炸了，意识到声音太大忙又压低，“敢说老子是0，周洋你是不是欠抽？我弄死你！” 　　“这不是重点！” 　　“这就是重点！” 　　“大哥，我没说你像0，你肯定1绝对1！”周洋退让，“我是说，万一他是李二那种1上1呢？” 　　吴潜沉默了下，语气沉重：“周洋，我知道你有心理阴影，可也不能疑神疑鬼，看谁都是李唯芳啊。” 　　“不是，你想想细节！”周洋咆哮，“记得你介绍我们认识那天？你想想他当时的表现，你去GAY吧还要捂脸，旁边那么多GAY看他，李二故意调戏他，他有半点不自在吗？那个淡定，绝对是习惯了被勾搭啊，他就是很不对劲！” 　　听他这么说，吴潜开始动摇，想到小谢没问酒吧位置还真是很熟的样子，吴潜也有点拿不准了：“……那我去问他？”随即又否了：“这属于隐私，不好吧，人小孩恼了怎么办？他当我是哥，对我挺好的。” 　　周洋着急：“你别太信任他了，之前李二还对我好呢！” 　　吴潜道：“那怎么办？” 　　周洋寻思片刻，出主意：“要知道也简单，这样，你试试在他跟前脱衣服，看他什么反应。” 　　吴潜皱眉：“有什么说法？” 　　周洋“嗨”了声：“这要什么说法？吴帅你看着就干干净净，身材好，重点是长得帅！说实话，你要不是我哥们，我也会考虑追你试试……” 　　“我让你追！”吴潜瞬间觉得拳头又硬了，“周洋你记着，我回来一定弄死你！” 　　周洋立刻服软：“哎哎开玩笑嘛……我的意思是，你很符合我们圈子的审美，他要是眼光没问题，多少都会有反应。” 　　吴潜更放心：“我平时脱衣服也没避他，他根本没反应，肯定不是。” 　　周洋道：“不是你说的反应，那种反应不仔细是看不出来的，就像……就像直男看女人，你要观察细节，眼神啊，小动作啊什么的，你再试试看。” 　　吴潜迟疑：“这不好吧，他还小，这样做总觉得有点不是人。” 　　“是试探！又不是真勾引，防人之心不可无！”周洋苦口婆心，“我告诉你，不止衣服，你最好把裤子也脱了，那才是最简单的办法。” 　　吴潜沉默半晌，一字字地道：“周洋，你确定找死是吧？” 　　周洋识相地退让：“行行，先脱衣服，裤子给你留着。” 　　吴潜始终觉得这办法不太靠谱，还是迟疑：“太变态了，不行。” 　　“我是为你好，万一他真是，你这不送上门吗！20岁那是有洞都能捅的年纪，现在跟你装正经呢，要是哪天他忍不住了，你也说过他很厉害，一个顶十个，到时你哭都来不及，兄弟我刚吃过亏，”周洋劝道，“你听我的，试一试又没什么，想想咱当年在寝室，大家不也对面脱衣服嘛，还光屁股在楼道跑呢，他要是直的，那就是哥们儿之间很正常的行为啊。” 　　“这倒是。”吴潜觉得能接受。 　　周洋道：“他要是有半点不对劲，你们绝对不能再一起睡了。” 　　“没一起睡！”吴潜强调，“你就是思想龌龊。” 21 ☪ 别墅怪象 　　挂断电话，吴潜收起手机，转身走回房间。小谢已经坐在临时的地铺上，背靠着墙，正拥着薄被看书，壁灯暖黄的光照下来，映着地毯和人，好似油画一般。 　　吴潜边拿睡衣边悄悄打量他，有点担忧。虽然因为周洋的原因，吴潜并不歧视同性圈，可心里到底还是觉得自己这样正常向的更好，小谢挺不错一小孩，怎么可能有特殊取向呢…… 　　吴潜还是觉得周洋想多了，开口提醒：“太暗了，别看，对眼睛不好。” 　　小谢“嗯”了声：“谢谢。” 　　这么有礼貌又优秀的弟弟哪里找。吴潜更加内疚，当即将周洋的提议抛到脑后，决定先旁敲侧击试探。于是他放下睡衣，若无其事地走到小谢旁边，找了个容易切入的话题：“看什么书呢？” 　　小谢扬了扬手里的书。 　　瞥见书上的八卦图，吴潜顿时想起谢老的话，因为命格缘故他再努力也没用，吴潜暗暗担心：“我觉得吧，你没必要学这些东西。” 　　小谢抬脸看着他。 　　吴潜蹲下来，拍拍他的肩：“挺可怕啊，也挺无聊的，是吧？人各有所长，你已经很优秀，武力就比我们强多了，不用非得学这个……当然你想了解一下也行。” 　　小谢垂眸：“知道没用，就是看看。” 　　这么懂事，怪招人喜欢的。吴潜叹气：“太伤眼睛，还是白天再看吧。”说完顺手夺过他的书放到旁边，开启其他话题：“欸，你跟李唯芳怎么认识的啊？” 　　视线跟着书移动，小谢再次侧脸看他。 　　吴潜就挺心虚，生怕被他看出什么来，轻咳了声：“我就是担心你周洋哥。” 　　所幸小谢没有怀疑，回答：“小时候认识的。” 　　从小认识，他清楚李唯芳的圈子就很正常。吴潜松了口气。 　　小谢突然开口：“在我眼里，只有1号才算男人，能上1号的男人，那就是男人中的男人，例如我。” 　　自带清冷感的声音，平淡的语调，说的话却石破天惊。吴潜差点没心跳骤停，当场跌坐在地上：“你你……” 　　小谢不着痕迹地弯了下唇：“李唯芳说的。” 　　吴潜捂着胸口暗骂一声“草”，重新直起身，心道差点吓死了，就知道小朋友不可能说出这么变态的话：“难怪他叫绝对1号。” 　　小谢道：“他喜欢新鲜。” 　　“那就好，”吴潜为周洋松了口气，估计等李唯芳回都城周洋就能解脱，随即他又觉得不对，偏头，怀疑地瞅小谢，“你刚是故意的吧？” 　　小谢道：“不是。” 　　不是才怪！听他这么说，吴潜越发确定：“好你小子，居然淘气！”边说边动手想掀翻他，却没掀动。 　　小谢轻易捏住他的手腕，又丢开。 　　吴潜看他开这种玩笑也忍不住笑，趁着气氛轻松，索性就打算将心中疑惑问出来：“小谢啊，你是不是……” 　　小谢正好也开口：“我……” 　　两人同时停住。 　　对上那双清清凉凉的黑眸，吴潜酝酿好的话突然就问不出来了，心道还是算了，不能太直接，这年纪的小朋友都爱面子，万一伤到自尊心不好搞。于是他笑道：“我就是想叫你早点睡，哎，你想说什么？” 　　小谢盯着他片刻，摇头。 　　还是采用迂回策略吧。吴潜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伸懒腰，假装不在意地顺手脱掉外套：“不早，去洗个就睡喽。” 　　小谢“嗯”了声，重新拾起书。 　　吴潜心里有鬼，紧张得脱个上衣都变得笨手笨脚，悄悄瞟小谢，见他并不看自己，吴潜越发安心：“嗳，看哥这身材，怎么样？” 　　小谢有点意外地抬眸看他。 　　吴潜是真没干过这种事，俊脸微微发热，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不停地做心理建设：好兄弟比比肌肉，就很正常的事吧…… 　　其实对于身材，吴潜自我感觉还不错，虽然不似小谢胸肌腹肌齐全有力量感，但他喜欢跑步打球，肌肉紧实，线条流畅，蜂腰窄臀，身材算是年轻人中很好的了，要不也不会被戏称“吴帅”。 　　调整心态，吴潜还挺骄傲，抬臂握拳：“比你差点，也还可以吧？” 　　小谢果真放下书，打量他。 　　吴潜原本还算表情自然，可当那两道视线落在身上，他顿时就有些顶不住，做好的心理建设轰然崩塌。 　　这……特么和预料中不一样啊！ 　　那深邃的眼睛仿佛具有攻击性，视线扫过每个地方，好似冰冷的刀锋贴着肉缓慢移动，跟等待被凌迟似的。 　　脸越来越烫，吴潜再也撑不下去了，他突然发现周洋这主意很馊——小谢一看就是教养好的孩子，平时换衣服都不会当面来，跟寝室那帮流氓能一样么！万一他真取向特殊，自己这行为就是明晃晃的勾引，误会不更大了吗！如果他不是，那自己这身材在他面前都不够炫的，会不会被当成暴露狂？ 　　吴潜简直想拍死自己，哪还顾得上观察他的反应，狼狈地丢下句“早点睡”，便假装淡定地冲进了浴室。 　　小谢看着他逃也似地离开，抿唇，将膝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继续低头看书。 　　半晌，他突然放下书，闭目，抬手轻揉额角。 　　因为方才的事，吴潜这个澡冲得心神不宁。站在花洒下淋着热水，他烦躁不已，忍不住举起巴掌扇脸，暗骂自己混蛋。这小孩主动把床让给自己，都睡地上了，现在去质疑他的性向，搞得像是防着他似的，简直是在侮辱他的人品，得亏他不知道，不然也太伤人了！ 　　周洋那个小人之心的玩意儿！ 　　想到罪魁祸首，吴潜又把周洋骂了上百遍。 　　刚才小谢那态度，哪点像GAY了？况且是又怎样，他也没做什么，礼貌又懂事，自己只需要把他当成周洋一样对待就行，不，要比对周洋那不靠谱的玩意更好点，不然心里实在过不去 　　拿定主意，吴潜终于觉得轻松了，这才发现这个澡洗了太长时间，他连忙结束，刚关掉水，浴室门突然被敲响，惊得他一跳。 　　“小谢？” 　　“你的衣服。” 　　刚跑太急忘拿睡衣了，吴潜想到刚才的傻X行为就好笑，顺手开门接过衣服：“谢了。” 　　小谢大概也没想到他这么坦荡，看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将衣服递给他，然后转身回去睡了。 　　. 　　因为吴潜的提示，严赫次日清早就带着汪丙成去郑祖父的坟地，还非要拉上小谢，吴潜也跟过去看。现场基本都是严赫跟汪丙成在忙，拿着罗盘放线等等，小谢始终站在旁边，迟迟不见严赫吩咐他做事。 　　吴潜忍不住了，问：“严先生，你带小谢来是想要他干嘛呢？” 　　严赫忙着办事，头也不抬地道：“天生阳命那就是稀有动物，作用可大了，他站旁边，我们就安全啊，要是沾了晦气，让他给你拍拍就好。” 　　敢情他就是拿小谢当个吉祥物。吴潜愣住，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小谢平静地站在旁边，估计是习惯了。 　　他根本看不见那些东西，却因为命格原因被莫名其妙安排来给这群玄学大师站岗，自己的本事完全发挥不了，难怪他要躲去国外，哪个优秀的年轻人愿意当花瓶啊！ 　　吴潜看看身旁长得赏心悦目的“花瓶”，突然拿起他的手放自己肩头：“来，先给哥拍拍，去去晦气。” 　　小谢看了他片刻，真的在他肩头拍了拍。 　　“难怪之前我遇上那些东西，你一来它们都跑了，”吴潜揽住他的肩，“以后我再遇到，你可要帮忙。” 　　小谢“嗯”了声。 　　严赫却道：“吴潜，你是不是看错了？这地方没什么问题。” 　　他才是专业的，结论肯定更靠谱。吴潜也拿不准：“有可能？我当时就看见烟雾，那到底是不是晦气，我真不清楚。” 　　“我也只是听师父提过晦气，莫非弄错了？”严赫想了想，“等等我们再去上面看看地龙，不过这是袁先生点的穴，形势上应该不会错的。” 　　他让汪丙成收拾东西爬山，小谢要跟着他们，吴潜不懂这些，加上昨天爬上去看过，索性就独自回别墅了。 　　郑氏兄弟关心进展，上午又过来了。郑治华和张墨尺在茶室说话，吴潜是严赫这边的人，不好进去听，打算上楼回房间，冷不防在楼梯间听到二楼有人争吵。 　　“你以为他们的钱那么好收？收了就得给人办事！小心点没错。”说话的是郑治安。 　　“小心小心！”他媳妇低声骂，“一辈子都小心谨慎，连个科长都没混上，你就是死脑筋，不会奉承，帮那些没要紧的人办事倒是卖力！” 　　“看你说的，什么叫无关紧要的人，咱爸妈也是农村人，遇上有难处的乡亲，能帮一把是一把嘛。” 　　“你怎么一点都不像你哥……哼，他自己要请两位先生来，却让你背锅，传出去对你多不好，你还傻里吧唧地认了！” 　　“大哥搞迷信活动本来就不妥当，我当时也劝过……唉，算了，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呢。” 　　“就你当他是一家人，亏他是大哥，也没见拉你一把！” 　　“怎么拉，他那位置不好坐，咱就别给他添麻烦了，”郑治安倒是好脾气，“拿该拿的钱，不该碰的不碰，至少能图个心安，你看咱一家现在不也过得很好嘛，谁知道别人风光背后是什么呢。” 　　他媳妇气得：“你这德性，活该我被大嫂看不起。” 　　“怎么会，咱过自己的日子就好。”郑治安去拉她，却被摔开手，只得无奈地笑。 　　吴潜之前觉得郑治安像唯唯诺诺的老好人，哪知无意中竟听到这番话，心里反倒对他改观了。撞见主人夫妻吵架，吴潜也不好再过去，转身悄悄下了楼梯，打算再出去转一圈。 　　路过茶室外，透过落地玻璃窗正好能看到里面情形，郑治华正坐在椅子上和张墨尺说话。 　　吴潜随意一瞥，冷汗迅速冒出来。 　　郑治华坐在椅子上，浑身竟缠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蛇！ 22 ☪ 万蛇窟 　　郑治华坐在椅子上，浑身竟缠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蛇！ 　　那些黑蛇吐着信子，慢慢地在他身上、腿上滑动，如同活动的锁链般将他缚住，他却浑然不觉。 　　不止如此，他背后的墙上、脚下的地板上，就连玻璃窗四周也都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蛇！ 　　整座宅子简直就是个蛇窟！ 　　吴潜险些叫出声，好在他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闭眼。 　　闭眼睁眼的工夫，再看，眼前窗明几净，里面郑治华仍在和张墨尺说话，只是脸色有些暗淡，精神不太好，其他并无异常。 　　那些蛇都消失了。 　　吴潜惊魂未定，再想起前天晚上自己被绳索缚住的事，难道那东西根本就不是绳索，而是……吴潜顿觉头皮发麻，飞快跳下阶离开别墅范围，站得远远的，说什么都不敢再靠近。 　　这些蛇是从哪儿来的？既然普通人看不见，说明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蛇，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别墅里的人生病是不是跟它们有关？ 　　众人已经在里面住了两天，吴潜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挂了几条，都不敢低头看，生怕一个不小心看到满身滑溜溜的蛇，光想想那情形，吴潜就能吓个半死，他立即原地抖抖跳跳，想要物理除邪，把那些脏东西给弄掉。 　　阶上两个女人坐着择菜，见状都看着他笑。 　　“小吴，你跳的什么舞啊？” 　　不小心街舞速成，吴潜尴尬地停住动作，更不敢提醒她们身上可能爬满了女人很怕的动物，再想这东西有点超自然，肯定是轻易弄不掉的。 　　急需小谢拍上一拍。 　　终于想起救星，吴潜抬脚往后山跑，哪知严赫他们已经不在郑祖父的坟地了，山顶也不见人影，吴潜焦急地转来转去，心惊肉跳，有些不知所措。 　　大约应该告诉严赫，蛇是出现在别墅里的，估计不关阴宅的事，所以还是别墅有问题？ 　　那之前看到的烟雾又是什么？ 　　带着满腹疑惑，吴潜直等到午饭时分，始终不见严赫他们的身影，料想他们看完地形从另外的路回去了，吴潜只好又往回走。果然，他刚到别墅，就看见小谢从门里走出来。 　　看到吴潜，小谢便止步，站在阶上。 　　吴潜现在看到这座别墅就浑身汗毛直竖，又不好声张，只远远地朝小谢招手，示意他过来。 　　小谢看看他，果然走下阶。 　　“过来过来！”嫌他太慢，吴潜飞快上去将他拉过来，“快，快给我拍拍！” 　　小谢大约明白了什么，轻轻拍两下他的背。 　　“搞什么温柔抚摸，你是女人呢？”吴潜看不下去，拉起他的手在身上到处拍，“赶紧着，多拍几下！” 　　小谢微微侧过脸去，随他拉着到处摸。 　　头，脖子，胸膛，腰，腿……吴潜生怕漏过哪里，自觉拍够了才总算放过那只手。他也知道这行为有点搞笑，事先警告：“你别笑啊！” 　　小谢收手插兜里：“嗯。” 　　面前人一副冷淡酷哥模样，吴潜却愣是从那漆黑的眼眸里看出了笑意：“笑什么，说出来吓死你，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小谢道：“知道。” 　　吴潜意外了：“你不是看不见吗？” 　　小谢回头看别墅：“郑治华都说了。” 　　原来郑治华自己知道原因？吴潜有些无语：“那他怎么现在才说，害大家忙了两天。” 　　小谢道：“毕竟属于隐私，不太光彩吧。” 　　“你们两个快进来吃饭，迟了没啊！”汪丙成从门里探出半个头。 　　见小谢又要进去，吴潜慌得拉住他：“真进去？” 　　小谢回头：“张先生会处理，你看到的东西是邪气所化，并不是真的，不用怕。” 　　你看不见当然不怕，那场面是真特么恐怖！吴潜仍在迟疑。 　　小谢道：“你要是怕，就跟着我。” 　　这位百邪不侵。吴潜想想也是，当即伸手揽住他，勾肩搭背地走进门：“哥真不是害怕，你不知道，那场面太恶心了，满屋子都是啊！” 　　“嗯。” 　　里面郑氏兄弟陪着张墨尺和严赫在餐厅，吴潜众人都被当成了小弟子，被安排在旁边房间的小桌上吃饭。 　　隔壁传来张墨尺不太高兴的声音：“这事知道了就简单，郑先生不该隐瞒。” 　　郑治华道：“事情也不大，我们都打算认下了，该负责就负责，谁知道那孩子……她太极端了。” 　　…… 　　见吴潜不解，汪丙成小声解释：“郑家祖屋前两年出过事，郑治华他儿子把人家女孩弄怀孕了，那小子已经有女朋友，听说女方家有些势力，他肯定不想要这个，又怕姑娘闹开让女朋友知道，就骗她回老家，想带到这边镇上医院悄悄打掉，谁知那姑娘一气就在这里吊死了，我看郑家说得好听，当时八成就是不想负责，不然那姑娘怎么会寻死？后面郑治华用些手段才解决了这事。” 　　“出过凶事对宅子多少有影响，新修别墅时估计又冲撞到，犯了煞，”对面张墨尺的弟子撇了下嘴，“郑家人先还不肯说，是我师父发现不对，这才逼问了出来。” 　　果然是别墅的问题。吴潜点头，心道郑治华看着正派，养出的儿子却这样，人品恐怕还不如他弟弟。 　　只是，那姑娘的死跟蛇又有什么关系？自缢身亡，绳子？蛇？ 　　吴潜作为非专业人士，还是决定不去多想。 　　吃过午饭，郑治华陪着张墨尺和严赫走出来，小心地问：“张先生您看，需要准备些什么？” 　　严赫笑道：“张先生需要帮忙么？” 　　张墨尺哼了声：“不用，些许小事，谁都能办。” 　　他这么傲也是有真本事的，下午就带着弟子准备东西，到晚上看准时辰行动，先让弟子用洗米水茶叶水泼过几处墙角，指定地方就让人挖土，还让人从村里买来了一只大公鸡。 　　严赫已经对这些流程见怪不怪，表现得兴致缺缺，打个呵欠就上楼休息了。吴潜看不懂，只知道大师出马肯定没问题，想到事情结束，不能再让小谢睡地上，他便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卧室。 　　. 　　众人心思都在别墅上，被踢坏的门锁还没修，吴潜暂时拿凳子抵住门，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楼梯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到后来动静渐渐消失，估计是张墨尺他们弄完了。 　　因着白天所见太刺激，吴潜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索性给周洋打了个电话，他清楚周洋丰富多彩的夜生活，也不怕打扰对方。 　　“还没睡呢？”周洋果然很快就接起电话，还故作惊讶，“吴帅居然有夜生活了？” 　　吴潜道：“别提了，今天差点没吓死，回来说。” 　　周洋却问：“昨天说的事，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就想弄死你！”不提这事还好，吴潜一想到昨晚的傻X行为就想暴揍他，警告，“小谢他绝对不是GAY，以后你特么别再乱说话，也别出馊主意，不然我真揍你。” 　　“你真脱了啊，他什么反应？” 　　“别提了，根本没反应，人家就一正常小孩，是你思想太肮脏。” 　　周洋不信：“这都没反应？太特么能忍了，他是高手吧？” 　　吴潜冷哼：“高手你妹，他就很正常地看了几眼，眼神纯洁得跟咱一样。” 　　“不是，”周洋仍在质疑，“他要是正常，那不应该像我一样马上脱衣服跟你比比肌肉嘛？” 　　吴潜再也忍不住：“滚蛋！你当他是你这种流氓？人家教养好，没你脸厚！”他深深吸了口气，语气严肃：“周洋，别把人想那么龌龊，不许再意淫，小谢真挺好一孩子，我现在想起这事就特别有罪恶感，告诉你，这次我回来一定收拾你。” 　　“喂喂不至于吧，我也是合理怀疑，”周洋立马告饶，“这圈很乱，我不是怕你吃亏吗！既然没反应，说明你不是他的菜，那就好……啊对了，我这边遇上事儿了！” 　　吴潜惊：“李唯芳又做什么了？” 　　周洋语气顿时不好：“你是不是兄弟，怎么总提他？他快滚回去了，这两天忙着应酬呢，我都生怕他想起我来，你还提。” 　　吴潜松了口气：“我这不是担心你么，你又摊上什么事儿了？” 　　周洋压低声音：“不是我，是王姐，我现在陪着她呢……” 　　吴潜关注点走偏：“等等等，你怎么跟王姐混一块了？” 　　周洋道：“她上次不是答应帮我安排嘛，我昨晚就带着老周和黎叔黎慧去了一次，老周倍儿有面子。我还让王姐又推了李二的单，你看她人挺大方，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我就认她当姐了。” 　　颜值党遇上这么个脑子傻的帅哥也难得。吴潜想了想，没有提醒他，王姐人品不错，应该不会坑周洋：“她怎么了？” 　　“意外吧，我看可能是梦游，等你回来再说，”周洋总算想起来，“先挂了啊，她吓得不轻，我先陪她说会儿话。”说完匆匆挂断。 　　通话结束，吴潜看看时间已过零点，也翻身睡下。 　　这一夜总睡得有些不安稳，迷迷糊糊之间，耳畔再次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悉悉索索”的，像是许多东西在滑动。 　　吴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警惕地扫视四周，眼睛习惯了黑暗，依稀能看清房间里的场景，好在这次他没再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眼睛看不见，耳边动静并没停止。 　　声音越来越大，许多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地毯上游走，越来越近。 　　吴潜禁不住微微颤抖，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黑蛇正顺着楼梯和窗户缝隙钻进来，一条一条地铺满地面，然后爬上墙壁，挂满天花板，爬上床，爬到自己身上…… 　　张墨尺刚处理过，不应该还有这东西啊！ 　　幸好白天害怕过了，吴潜这会儿倒没有惊慌失措，只不断地自我安慰——那都是邪气所化，不过看上去是蛇而已，一时半刻也不会致命，郑治华都还好好的呢。 　　既然不太严重，他也不想再去打扰小谢，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根本不敢合眼。 　　无形的煎熬中，窗外天光渐明。 　　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真的是那个女孩？ 　　吴潜坐了这么久，心中恐惧反而逐渐褪去。 　　既然怕也没用，不如整个大的，跟着声音去查查源头。 　　大概是天亮带来的勇气，吴潜壮着胆子下床穿衣，推开门，循着声音走下楼，一直走出别墅。 　　. 　　深秋季节，晨风中寒气逼人，草上冷露沾湿了裤腿和鞋。 　　终于，吴潜站在了熟悉的山顶上，看着底下山坳里郑祖父的坟地，神情兀自有些恍惚。 　　这里？ 　　声音早已消失，眼前什么都没有。 　　冷风吹乱头发，吹散一腔热血。吴潜挺失望，知道八成是找错地方了，准备打道回府。 　　正待转身，面前竟凭空冒出一团庞然大物来！ 　　蛇！ 　　全是蛇！ 　　足下山坳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深渊，无数巨蛇从深渊中探出头，每条都粗如百年古树干。黑色的鳞甲闪着幽光，紫黑色的蛇信吞吞吐吐，蛇身高低交错，密密麻麻的不知数量有多少，蛇头大如重型卡车头，直伸出山顶十多丈，在半空中摇摆，极其可怖！ 　　一时间，吴潜如置身灾难片中，比电影中更可怕的场景近在眼前。 　　几条巨蛇冲着他弯下头，蛇信几乎探到脸上，毒牙尖利。 　　吴潜踉跄着后退几步，张嘴想要叫，然而不知怎地，喉咙阵阵发紧，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望着上空那几颗巨大的蛇头，吴潜脑海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黑，瞳孔渐渐放大，终于，他整个人往后倒去。 　　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轻而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只手及时扶住他的腰。 　　“吴潜！”有人在唤他。 　　【📢作者有话说】 　　听说不少朋友雷点多，感觉应该说说本文定位？以免大家踩雷。：） 　　主CP，不保证那什么，处？ 　　副CP，渣攻渣受，注意，是渣受不是贱受，结局可能有点意外。 　　哈哈，设定如此，我不太喜欢写完美人物，不现实啊，一旦太完美，我怕我会忍不住让TA变态，如段六。 　　不符合期待之处，请诸位多多担待（拱手）。 23 ☪ 迁坟 　　“怎么还没醒？” 　　“急什么，人没事的。” 　　须臾，有人在旁边低唤：“吴潜？” 　　…… 　　隐隐听得小谢的声音，吴潜终于找回意识，睁眼就看到一张俊脸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蛇！”吴潜猛地坐起来，抓住他的手。 　　“什么蛇？”严赫上前问，“你看到什么了？” 　　吴潜顾不得回答他的问题，扫视四周，发现自己居然又被弄回了别墅，想到身下的床上可能爬满了滑溜溜的玩意，吴潜差点再次晕过去：“我怎么回来了！” 　　旁边汪丙成解释：“早上谢洧发现你不在房间，就出去找，恰好看到你晕倒，是他把你带回来的。” 　　“那坟地有问题！”吴潜这回用了肯定的语气。 　　严赫闻言便知他是在说郑祖父的墓地，也严肃起来：“可那里就是个小龙抬书案的地形……” 　　吴潜打断他：“那里根本不是什么小龙，是万蛇窟！” 　　“万蛇窟？” 　　吴潜将山顶所见说出来，听得严赫连连倒抽冷气。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呢？”严赫在房间踱来踱去，百思不得其解，“好好的地方怎么会成万蛇窟，山中气脉不会无缘无故地变动，难道是出了意外？”他猛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吴潜看看窗外，发现已经是下午了，秋阳映照窗户，给外面树枝都涂上了温暖的色泽。 　　握着的手也很温暖，那只手轻轻抬了抬。 　　“起来，吃点东西。” 　　吴潜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他的手，连忙放开，挺不好意思：“当时我真被吓到，谢了。” 　　“不客气。”小谢道。 　　“现在怎么办？”吴潜问严赫，“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 　　严赫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眉头舒展：“受人之托，事情没解决怎么能走？做我们这行都要有始有终，既然张墨尺不行，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出马了嘛。” 　　吴潜还是怕：“可这座别墅里全是蛇，继续住会不会……” 　　“知道原因就有办法，”严赫边说边起身朝门外走，“那不是蛇，是晦气显形罢了，我和小汪布置一下那边，你暂且和谢洧住吧，有他在就没事。” 　　想到小谢要继续睡地上，吴潜无奈又抱歉地看他。 　　下楼吃饭的时候，吴潜看到张墨尺正在指挥两个弟子收拾东西，他们都以为事情解决了，准备明天离开。郑治华不知什么原因不在，郑治安虽然待两人客气，其实并不信这些东西，很少跟众人单独交流，此刻也不见人影，就他媳妇在，她正和张墨尺说着定机票的事。 　　“大哥和我家的都有急事出去了，我代替他们送张先生，这次多亏了张先生，一点谢意，张先生别嫌弃。” 　　张墨尺闻言就知道钱到账了，点头：“此事过后，几位病人应该会好转。” 　　郑二媳妇松了口气，她倒快言快语：“张先生看出来了吧，我家那位不信这个，但家里人病得实在太蹊跷，我这心里也不踏实，只希望爸妈和兄弟能好就行。”说着就见严赫下楼，她连忙道：“严先生的也送上了，两外还有一份，之前我家不懂规矩，就当是给两位赔礼。” 　　张墨尺挑眉：“这次却委屈了严先生，没机会出手啊。” 　　“不委屈，马上就轮到严某出手了，”严赫笑眯眯地摆手，“严某可不比张先生厚颜，事情没解决，这红包拿着不安心呐。” 　　郑二媳妇连忙看张墨尺，又看他，有点慌：“这……” 　　张墨尺却清楚严赫的本事，心知他肯定有所发现，顿时面色不好：“严先生要出手，那就请吧。” 　　严赫道：“欸，你我相继出手，显不出究竟是谁的本事。况且我要做的事情有些为难，恐怕主家轻易不会同意，不如暂且等两天，看医院二老的病情有没有好转，主家自然就知道听谁的了。” 　　张墨尺冷笑，对郑二媳妇道：“机票先不定，张某就留下来看严先生高招。” 　　. 　　知道事情没解决，吴潜生怕哪个地方再冒出几条大蛇，整天都跟小谢形影不离，到晚上小谢进浴室也跟去守在门口，亏得小朋友腼腆，要是换成周洋，吴潜铁定就跟进去一起洗了。 　　等到小谢出来，吴潜立马冲进去以最快的速度洗完，门都不敢关太严实。坐到床上，他突然想起个重要的问题：“小谢，你……怎么把我弄回来的？” 　　小谢躺在地上不作声。 　　吴潜抱着希望：“背回来的吧？” 　　小谢只得道：“当时太急，没人注意。” 　　吴潜顿时又感觉眼前一黑，仰倒在床上，抬起手臂挡住眼睛，语气悲愤：“你可以让我躺地上的，不用管。”随即他又迅速坐起来，眯眼打量小谢：“女朋友谈了不少吧？” 　　小谢抿唇，半晌道：“没。” 　　吴潜有些警惕了：“小谢弟弟，我发现你不太老实。” 　　小谢道：“没有。” 　　“还没有！你小子就是装得听话，”吴潜越想越气，扑过去按住他，“我让你抱！来，哥这就抱你出去走一圈，让你感受一下！男人就算躺地上死了，也不能那样，懂不懂！” 　　小谢开始还招架两下，看他真恼了，便松手任他蹂躏。 　　吴潜试了几次竟没抱动，受伤的心灵再受暴击，想自己也算能打能扛能跑的猛男一个，怎么就遇上这位了呢？最近丢人次数比前二十几年加起来还多。 　　偏偏这位又跟周洋那脸厚的玩意不同，打不得骂不得。 　　吴潜想到最后都有点颓废了，用力揉揉他：“吃了什么饲料，这么沉！” 　　闹了会儿，吴潜选择遗忘丢人场面，扯过被子给他兜头一盖，眼不见心不烦，转身上床睡觉了。 　　小谢轻轻捏住被子。 　　因为早晨受过惊吓，又昏睡了大半天，吴潜其实也不太困，就闭着眼睛养神，好容易即将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 　　有人开门走出去了。 　　吴潜惊醒，立刻撑起身看，发现门真的开着，过道灯光明亮，地上的小谢果然不见了。 　　大半夜的他去哪里？ 　　吴潜看着窗外黑色树影，越看越像那扭曲的蛇影，心里不觉又有些发毛，他赶紧摸下床跟着出门，发现三楼公用洗手间亮着灯。 　　这间卧室明明带了独立的卫浴，小朋友却大半夜跑出来，吴潜有些疑惑，等了会儿还不见人，他才突然想到什么，忍不住扶着额头笑了。 　　周洋没说错，小孩都成年了，这精力过剩、无所畏惧的年纪……诡异的事还没解决，换成自己可没那心情。 　　跑出来，大概是怕被自己听到。 　　发现小朋友这么腼腆，吴潜心头直乐，连害怕都忘了，转身回卧室。 　　过了很久，小谢轻轻推门进来。 　　“呦，这么年轻就起夜了？”吴潜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 　　大概没想到他会醒，小谢有些惊愕。 　　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他的表情，吴潜乐得不行，撑着脑袋，露出心照不宣的笑：“你这有点虚啊，要不要哥给你买点那什么吃着，补一补？” 　　小谢抿唇，走过去躺下，背对他拉上被子。 　　吴潜躺回去笑得发抖，怕他羞恼，忙又轻咳两声：“跟你开玩笑呢，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男人嘛，正常。” 　　小谢没再理他。 　　. 　　因为这个小插曲，小谢直到次日清早都没跟他说话，吴潜却来了劲儿，好几次故意凑近去招惹他，大概就是找到了逗弟弟的乐趣。 　　张墨尺和严赫打算等两天再见分晓，事实上根本没等到两天，上午就出事了。 　　郑治华被拘了。 　　原本众人还不知道，是郑二媳妇清早接到电话匆匆离开，说要去医院照顾大嫂，严赫看她神情焦急，觉得不对劲，小谢就出去打了个电话，才得到了这个消息。 　　张墨尺怔在别墅门口。 　　严赫很贱地凑上去：“张先生也终于把主家看进牢里了，彼此彼此嘛。” 　　张墨尺咬牙，低声：“你发现了什么？” 　　严赫道：“阳宅没问题，当然是阴宅有问题啊，等郑治安回来，就是严某出手的时候，张先生，承让啦。”他拱拱手，心旷神怡地上楼去了。 　　“师父，我们……”小弟子试探。 　　事情搞砸，换别人估计是没脸留下来了。张墨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却冷声道：“不走，看严赫怎么弄。” 　　直到次日下午，郑治安夫妇才回来，神色疲惫。郑治华的事已成定局。据说行贿数额不小，原本上面早就接到举报，却始终没查出漏洞，都打算结束调查了，可反贪局的一位同志始终觉得不对劲，坚持调查，这次是真切地拿到证据，连同受贿那位一起给端了。 　　“大哥怎么那么糊涂呢！”郑治安顿足叹气。 　　严赫道：“人在做天在看啊郑先生，二老与令弟弟媳还病着，事情还是要解决。” 　　郑治安勉强笑道：“家里出事，眼下就不劳动两位先生了，该给的红包我们会给的，明天我就安排送两位回去，不到之处，还望多多包涵。”说完就走进了房间。 　　郑二媳妇叹了口气，过来道：“我家这位看着脾气好，其实性子拗着呢，严先生千万别跟他计较，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您看需要办什么？” 　　严赫道：“迁坟。” 　　. 　　这事真不小，往常作主的郑治华不在，郑治安坚持不同意，但医院半夜打电话来，告知两位老人病情加重，郑治安急得连夜赶过去了，郑二媳妇便站出来作了决定。好在近两日就有合适的日子，在严赫的吩咐下，郑二媳妇雇了些八字合适的村民帮忙，看准时辰就让小谢上前将符烧掉，又在坟四周浇了些不知什么做的水，然后才重新破土。 　　坟挖开，所有人震惊不已。 　　因为郑治华坚持搞土葬，郑祖父才下葬一年多，用的上好棺木竟已完全朽坏，好似几十年的老坟。 　　“这……”张墨尺难以置信，他是行家，自然知道这情况是什么原因造成，上前看了又看，“袁和先生选的地，怎么可能是晦地！” 　　见所料不错，严赫松了口气，也没有瞒他：“这里原本的确是好地，只不过郑祖父下葬后，去年7月里这一带发生过地震啊，虽说震级不高，但我猜就是那次地震改变了地下结构，使这小龙抬书案变成了万蛇窟，原本灵气汇聚之所成了晦气排出之地，山势看似没变，实际气势已经变了，地气杂乱，就成了万蛇窟。这方面袁先生是专家，我猜袁先生若是再来，一定会立刻发现，我们始终差了他一着，所以到现在才查出来。” 　　张墨尺沉默片刻，颔首：“难怪。” 　　吴潜还是半信半疑：“严先生，阴宅风水真的能影响到后人吗？” 　　“当然，”严赫看看他，笑道，“你可以尝试从科学方面去理解这事，这个点聚集了山的晦气，郑祖父葬在这里，晦气和他的气息融合，年末或日常家人来祭拜，带回了晦气，再传给类似气息的家人，所以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病倒。就说郑治华的事，他一直做得很隐秘，为什么这次翻车了呢？就是因为他晦气缠身，让身怀正气的人敏感，从而产生本能的排斥，所以那位同志才会格外注意他，在上面决定结束调查的时候非要坚持，最后真查到了问题。晦气，你可以当成是一种类似磁场的东西。” 　　“胡编乱造，就哄年轻人吧。”张墨尺嗤笑了声。 　　汪丙成道：“师父您之前说郑治华面相不对，难道就是指这个？” 　　严赫点头：“我一看这人就带贪啊。他专程请袁先生为祖父看阴宅，可有好地又怎样？他也没那福气享用，或许老天认为他不配受这块地福荫，所以说都是命啊，一命二运三风水，何况他带头搞这些所谓不科学的活动，妄图借此获利，思想就不正了，须知好地只配有福人。” 　　吴潜看看那边的郑二媳妇：“郑治安为什么没受影响？” 　　这次回答他的是张墨尺：“因为他心正，别看郑治安像个老好人，正所谓人不可貌相。身带正气是可以压制许多邪气的，古代穿着官服，现在警察穿着制服，晚上走在外面通常是不怕的，这就是常说的‘邪不胜正’。” 　　“当然，时间久了恐怕影响健康，”严赫补充，“难得有正派人，这事我们当然要顺手帮忙解决。” 　　吴潜想了想道：“您那科学解释，我感觉还是牵强了。” 　　严赫笑道：“科学玄学都是学问，殊途同归嘛，据说牛顿还研究过神学呢，这世上未解的谜团太多了，谁知道未来会不会有新的解释？但不管怎样，像郑治安一样，行得端坐得正，少点私心，多多自我约束总是没错的。” 　　吴潜赞同：“这您说的对。” 　　【📢作者有话说】 　　小谢当然不变态，年下就是年下：） 　　小谢：我哥先撩。 　　吴潜：……我没有！ 24 ☪ 义信中学 　　严赫早已看了块新地安葬郑祖父，迁坟结束，张墨尺将红包钱退还郑家，下午就带着弟子走了，走之前依旧是那副傲气模样，还跟严赫说了句“下回再见分晓”，严赫笑呵呵地送他上车，回头就送了句“傻X”。郑二媳妇晚上接到电话，郑父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了，她再三感谢严赫。 　　事情解决，晚上吴潜还是跟着小谢进了房间，小谢也没说什么。 　　明天就要回去，吴潜忙着收拾行李，再洗漱完毕，上床已过九点半了。 　　小谢背靠墙壁坐在地铺上，大长腿半屈，睡袍遮不住漂亮的腿部肌肉，双手交叉放在膝头，修长的指节透着力量感，额前黑发在灯光里掠起小小的阴影，让底下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上去更加黑冷。 　　他沉默地盯着床前地毯的某个地方，眼神有点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带着那松弛的坐姿，颇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颓废味道。 　　他本来就话少，从早上郑祖父迁坟到现在，他竟然没再说过一句话，情绪不太对。 　　吴潜早就后悔了，想这两天他都很少搭理自己，也算彻底领教了小朋友的小脾气，便主动道歉：“好了，之前是哥不对，不该开你玩笑，别生气了。” 　　小谢抬起视线看他，半晌摇头：“没有。” 　　“还说没有，你看看你那样。”吴潜不信。 　　小谢仍然道：“没生气。” 　　口是心非的小子。吴潜暗道，想想又觉得他不像那么小气的人，于是猜测道：“你别怪哥多管闲事。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方面，就算不懂玄学，你也已经很厉害了，发挥自己的天赋就好。” 　　小谢听完终于轻笑了声：“真没事。” 　　视线对上那双黑眸，吴潜朝他招手：“你过来。” 　　小谢沉默了下，挪到床前。 　　吴潜撑起上身，略带怀疑地端详那张俊脸：“真不是为这个？” 　　小谢道：“不是。” 　　吴潜观察半晌，确定他的表情不像说谎：“行吧，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你要记着，无论多大的事，总能撑过去的。”说完冲他一笑，然后躺回去枕着双臂道：“别板着脸了，明天你就要回都城，说说话。” 　　半晌，小谢“嗯”了声，也不知是在回应哪一句。 　　吴潜真挺舍不得的。虽然认识没多久，可两人一起经历了不少刺激的事，每次遇上危险都是他帮自己，不知不觉竟已习惯了这位弟弟在身边。A市和都城距离不近，两人往后恐怕很少有交集，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吴潜只觉惆怅，兀自躺了会儿，转脸冷不防又对上那张冷幽幽的眼睛。 　　小谢还坐在床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潜失笑：“再到A市记得给我电话。” 　　“嗯。” 　　“房间给你留着呢。” 　　“嗯。” 　　吴潜叮嘱两句，发现实在没什么可叮嘱的了，一时又陷入沉默。他突然就理解古人那些惜别诗句了，这些日子竟然很少再想起外公，或许人真是容易受过往经历的影响，最亲的人离开，这位弟弟恰好出现，满足了自己内心的期待。 　　好在吴潜天生乐观，迅速调整情绪，摆手：“就这样吧，早点睡。” 　　小谢看了他半晌，回去躺下了。 　　带着心事睡到半夜，吴潜却做了个奇怪的梦，一条绿色巨蟒爬到他面前，慢吞吞地朝他点头，吴潜差点没在梦里吓死，可不知怎的，他好像又懂了它的意思。 　　它在说：“谢谢。” 　　它是什么？为什么道谢？ 　　梦中尚存疑惑，吴潜就被急促电话铃声惊醒。 　　一看，是周洋。 　　见小谢翻身看过来，吴潜给他个抱歉的表情，翻身下床，拿着手机走出门：“大半夜你干嘛……” 　　“吴潜，我差点死了！”周洋在电话里叫，声音都在颤抖，“你知道吗，我刚差点就死了！吴潜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现在就一个人！” 　　他说得严重，吴潜吓一跳：“你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响亮的巴掌声传来，周洋大概是扇了自己一巴掌，“我醒来人就在窗口上，我特么差一点就跳楼了！” 　　吴潜顿时冒出冷汗：“你先下来，离窗口远点。” 　　“早就下来了，我在墙角呢，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啊？我特么在梦里给你打的电话对吧？会不会真的我已经跳楼了？”周洋激动，“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梦游的毛病，我是不是又遇上什么了？护身符我都带着的啊！” 　　吴潜见他情绪不对，立即换了冷静的语气：“别怕，你先听我说，周洋，你不是在做梦，我接到你的电话了，小谢也在。现在告诉我，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你在家里？周叔叔他们呢？” 　　周洋果然镇定了些：“没在家，我在义信中学。” 　　听到熟悉的名字，吴潜一愣：“你跑那边去干什么？” 　　“是王姐，”周洋道，“之前王姐也遇上了这事，一模一样！她害怕，我就想着过来陪她几天，谁知道我也这样。” 　　“你说清楚点，怎么回事？” 　　周洋又开始激动：“鬼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才害怕！这大半夜的，我怕把我爸吓死，都没敢给他打电话。” 　　吴潜忙道：“行，咱先不管，既然危险，你先离开这里，赶紧打车回家。” 　　周洋却迟疑：“不行吧，我走了，王姐一个人出事怎么办？” 　　这也是周洋的好处，虽然言行冒失，某些方面又渣，却总能让人感受到那分义气与真诚。吴潜只得道：“那就回去找王姐，你别一个人待着，我明天上午回来。” 　　“周洋！”王姐焦急的呼声响起。 　　“好了好了，王姐来找我了，”有人在，周洋彻底镇定，“等你回来再说，我先挂了。” 　　忧心忡忡地挂断电话，吴潜重新回卧室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两人是多年的朋友，一起打过架的交情，吴潜实在担心周洋的安危。 　　“怎么了？”小谢问。 　　这事听着古怪，吴潜当然希望他能去帮忙，有他在总感觉安全得很，但事情还不确定，他又是有编制的人，自己也不好拿私事去耽误他工作。于是吴潜道：“没什么，周洋那边有点事。” 　　“需要帮忙？” 　　“不用，睡吧。” 　　次日清晨，四人坐车离开村子。 　　车沿着盘山路缓慢下行，吴潜突然想起昨晚的梦，下意识朝车窗外望去，看见身后那蜿蜒起伏的山，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严先生，迁坟对山有好处吗？” 　　严赫随口道：“那是山的晦地，郑祖父的坟堵住了它，对晦气排出肯定有影响，现在迁走了，山势气脉通畅，当然有好处。” 　　敢情晦气化成那些蛇，就是这座山在故意吓唬自己，好让严先生劝郑家迁坟？ 　　车窗后，绿色巨蟒似乎轻轻抬了下头，吴潜听到了几声沙哑的笑。 　　明明可以好好提醒，山灵果然喜欢捉弄人。 　　. 　　四人在机场分别，小谢跟严赫、汪丙成直接去都城，吴潜飞回A市。下了飞机，A市晴日正好，吴潜打开手机就收到周洋的位置信息，他立即打车去义信中学。 　　义信中学是座私立学校，却已经有几十年历史，学校师资力量雄厚，主打与国际接轨，开设IB课程等等，这所学校升学率极高，学生毕业还能申请国外多所大学，里面不少学生都家境优越。 　　学校实行全封闭式教学，进出管理非常严格，吴潜在大门口等了好几分钟，直到王姐的朋友打电话来，录入信息之后吴潜才被放进去。 　　总部办学环境不错，占地上千亩，主体教学楼由主楼和多栋副楼错落设计而成，外墙是砖红色条纹，学校各种运动场地设施齐全，绿化也不错。目前是上课时间，外面没多少学生。 　　吴潜发现学校面积大，索性在旁边店里租了辆自行车，骑着往生活区教师公寓走，中途绕过一座小山坡。 　　应该是半座。 　　小山坡不高，半边被生生推平，留下的部分如同半边残鱼，上面栽着许多不知是桃花还是梅花的树。推平的地方修了座五层的图书楼，外观还很新。图书楼旁边不远处还造了个小池塘，栽着垂柳，秋日柳叶枯黄，映着翠绿的藤萝，纵然有阳光照射，看着仍有点阴冷。 　　吴潜停下来看看那半边山坡，叹了口气，继续前行，转过山坡就看到了教师公寓，周洋已经等在楼下。 　　“可回来了！”周洋半拉半推着他上楼。 　　教师楼有好几栋，周边卫生室超市等配套很齐全，小区名字常见又雅致，叫桂香苑。电梯停在12楼，吴潜刚进门就闻到诱人的香味。 　　王姐从厨房探头出来：“小吴到啦？” 　　“王姐好。”吴潜礼貌地招呼。 　　“姐，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周洋一点不见外，边换鞋边问，“是不是该开饭了啊？” 　　吴潜见状忍不住猜测，这货肯留下估计还有美食的原因。 　　“还有两个菜，”王姐穿着大围裙，头上戴着顶可爱的帽子，手里拿着铲子，眼睛直往吴潜身后看，直待吴潜掩上门，她才确定了，失望之色都藏不住，“小谢没来呀？” 　　吴潜解释：“他回都城了，工作忙。” 　　“什么，他都工作了？”王姐惊讶，“他还没毕业吧，哪个没良心的公司压榨青少年？” 　　都成青少年了。吴潜失笑。看来小谢的美少年形象深入人心。 　　王姐兴致缺缺地宣布：“洗手，开饭。” 　　“不是还有两道菜吗？”周洋问。 　　“取消了。”王姐回厨房。 　　周洋“啊”了声，摸脑袋：“敢情那是给小谢的。” 　　王姐炒完菜就回房间换衣服，两人对着满桌菜流了半天口水，周洋催了好几次，她才终于出来，妆容精致，身上换了条裙子。 　　周洋目瞪口呆：“这就在家吃个饭，您也太有仪式感了。” 　　王姐一边倒酒一边嗔道：“女人在哪都要美，你们这些男人懂什么，又不是美给你们看。” 　　吴潜、周洋：…… 　　虽然少了两道菜，吴潜两人还是吃得满足，真正贯彻光盘行动。饭后周洋主动收拾，将锅碗碟等物直接往洗碗机一塞，三人终于坐下来讲正事。 　　公寓主人何老师，是王姐的闺蜜，这次因为外出交流学习，就拜托王姐过来看房子顺便照顾阳台花草。 　　进来第一晚，王姐隐约听到吵嚷声，并没在意。到第二晚，王姐恍惚中跟着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女孩出门，直到被风吹醒，她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五楼窗口，尖叫声惊动了巡逻的保安，学校只认定她是梦游。王姐吓得不轻，打电话叫周洋，周洋赶过来陪她，谁知也出事了。 　　“蓝裙子女孩？”吴潜奇怪。 　　王姐和周洋都点头，周洋道：“我们对比过，确定那女生穿的蓝裙子款式都一模一样，我们梦到的就是同一个人！你说奇怪不？比上次姑子山还邪门，啊对了，姑子山那事我跟王姐说了。” 　　吴潜想起谢老的嘱咐：“以后别乱讲了。” 　　周洋忙道：“这王姐说过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王姐点头：“小吴能看到山灵，要是让那些居心不良的人知道，恐怕会出事。” 　　吴潜暗暗感激她的体贴。 　　三人开始分析这事，听起来的确有些不可思议，两人梦中出现同一个人，都险些在梦中跳楼，都确认没有梦游症病史……那肯定是这地方有问题。吴潜寻思片刻，决定先去五楼看看现场。 　　进电梯，王姐按下一楼，见吴潜疑惑便解释：“不是这里，是图书馆的五楼。” 　　“就是余山旁边那座图书馆。”周洋补充。 25 ☪ 余山白影 　　图书楼说是五层，但第一、二层楼的层高都接近6米，因此实际高度大约等于七层楼。而且由于空间太大，用作图书馆和电子阅览室的就底下三层，第四层是美术展览室之类，第五层是一些教师小型自由实验室等等，大概是用于研究教学的，这会儿都没什么人，估计平时人也不多。 　　出事地点就在五楼。 　　四、五楼是与下面图书馆分隔开的，三人没走电梯，直接走安全通道上去，进入五楼长长的过道，因大楼设计独特，中间留有两处转角平台，尽头的窗户就是出事的地方。 　　周洋死活不肯靠近窗户：“我有心理阴影。” 　　王姐没有阴影，上来跟吴潜一起察看。窗口大约离地一米三四左右，对吴潜来说并不高，吴潜尝试着坐上去，周洋急忙冲过来拉住他：“别了吧！” 　　“没事，就看看。”吴潜道。 　　周洋道：“我还得拉着你，万一那东西要害人，推你下去了呢？” 　　大楼设计结构独特，这已经是大楼侧面，吴潜坐窗口朝外看，这里离地面二十多米，视野还不错，恰好能看见半面余山，还有不远处的池塘。这会儿是中午，图书馆附近和池塘边都有不少人。吴潜看了会儿没发现特别之处，就下来了。 　　过道空空，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周洋道：“我觉得应该先弄清那个蓝裙子女生是谁，如果这里出过事，学校肯定会封锁消息，咱得私下打听。” 　　吴潜想起来：“王姐，问问你朋友何老师？” 　　“她才来两年，不一定清楚，”王姐答应，“我回头电话问问。” 　　正说着，管理老师上来了，那是位中年男老师，看见众人，他目光有些不善：“你们是谁，来这干嘛？” 　　王姐转身朝他露出个微笑：“陈老师，是我，带我两个弟弟来参观参观，打扰您了吗？” 　　陈老师一见是她，态度立刻变了：“原来是王老师啊，听说你那晚被吓到了，没事吧？” 　　老师算是普遍称呼，王姐走过去和他聊天，一边在身后摆手示意两人离开。 　　周洋竖起拇指，低声：“还得是王姐，男人呐。” 　　两人在楼下等了会儿，王姐才翩翩然下来，摇头：“不好打听，他支支吾吾不肯说，就让我下个大悲咒听。” 　　吴潜和周洋都好笑。既然一无所获，三人很快从图书楼离开，却不知在某个房间里，有人端正地坐在办公桌前，旁边大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监控画面，吴潜三人面目清晰无比。 　　须臾，有人进来：“唐先生。” 　　“怎么样？”桌前那位唐先生开口，发音有些生硬。 　　“那边问过陈老师，她想打听两年前张雨桐的事。” 　　唐先生点头：“也许是我们想多了。” 　　“那个周洋，他父亲就是本地暴发户，母亲姓尹，已经去世，他是被王知娴叫过来的，今天多的这个人应该也是他们的朋友。” 　　“两年了，张雨桐的能量竟然还在？”唐先生有些疑惑，“还是它在借张雨桐的残余能量制造机会？三年了，和这个国家的人一样，轻易磨不断脊梁啊。” 　　“那现在……” 　　“让它闹吧，未必是坏事，不管王知娴是不是山神，继续留意。” 　　. 　　下午周洋临时被周父电话叫过去，王姐也要赶去公司处理事情，晚饭吴潜自己随便解决了，然后下楼散步。 　　手机上有条未读信息，是小谢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已到”。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吴潜随手回了句自己和周洋在王姐这边的信息，小谢没有回，估计是在忙。吴潜便收起手机，继续沿小路往前走。 　　小路通往余山。半座山坡仿佛半边死鱼，散发着腐烂的气息，坡上桃树叶掉光，剩下光秃秃的、冰冷的枝干，其他常绿树看着也甚是阴森。天已经快黑了，寒气渐生，山坡上都没见到别的人影。 　　这座小山坡会有山灵吗？如果有，山坡被毁掉半边，山灵又会怎样？ 　　吴潜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坠，想要尝试感应，却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 　　吴潜停住脚步。 　　夜色降临，山坡上的路灯散发着幽幽的冷白光，不知不觉他已经转到了山坡另一边，栏杆外就是山坡断面，隔着矮崖可以看到图书楼。就算是秋冬季节，一路过来连鸟虫声都没有，也多少有些古怪了。 　　不同于之前看到的那些恐怖画面，这次明明没什么可怕的东西，却带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吴潜相信第六感，奈何后悔已来不及，只能捏紧拳头暗暗戒备，一边扫视四周，一边缓慢后退。 　　骤然—— 　　背后黑影无声掠来，吴潜忽有感应，猛地侧身抬臂去挡，接着“刺啦”一声，衣服被划破。 　　吴潜轻轻吸了口冷气。 　　像是……猛禽类的东西？义信中学虽然不在市中心，但猛禽也很罕见了。 　　黑影再次扑来，吴潜已经有了准备，反应更快，及时扑倒躲开攻击，顺手捏了块石头在手里。 　　黑影似乎知道他不好对付，隐没在林中。 　　铃声响起，吴潜翻身半跪在地上，一边捏着石头戒备，一边摸出手机看，看清之后迅速接通：“小谢？” 　　小谢听出不对：“在哪？” 　　“我在余山上，遇到了一点怪事，”吴潜匆匆道，“情况不太对，回去再和你说。” 　　话音刚落，石头滚动声传来！ 　　坡顶几块石头无缘无故滑落，幸亏吴潜早留意着四周动静，闪身避过，眼看着那几块石头撞开栏杆，掉到外面矮崖下，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吴潜！”小谢也听到了。 　　吴潜来不及回应，一道白影突然从侧面冒出，将他撞出了栏杆的缺口！ 　　白影？！ 　　不是蓝裙子女孩？ 　　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吴潜被撞得头晕眼花，总算还知道不能摔下去，他及时丢开手机，双手死死抓住断裂的铁栏杆，悬空挂在矮崖上。 　　“疼——疼啊！” 　　“啊啊啊——” 　　“可恶！” 　　咆哮声响在耳畔，疯狂暴躁的情绪充斥着大脑。吴潜只觉头疼欲裂，他咬牙忍住不适，试图和对方交流：“你是谁？” 　　“该死！好疼！”对方根本没有跟人沟通的意识。 　　吴潜忍着头疼往下看，发现这里离地二十多米高，登时冒出冷汗。他立刻大声呼救，可连叫了好几声，不远处灯光明亮的图书楼竟毫无动静。 　　那道白影还在空中上蹿下跳，忽隐忽现，委实诡异。 　　有问题。 　　纵使吴潜体力还行，悬挂了这会儿，手臂也已经有些酸，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好在白影造成的影响在逐渐减轻，吴潜好受了些，试着蹬崖壁，发现是经过防滑坡处理的喷浆墙，他立即伸腿探索，还真找到了一处微微凸出的地方勉强借力，暂且减轻手臂的负担，但也不敢更用力了，断裂的铁栏杆在摇晃，随时要掉的样子。 　　“疼啊——” 　　“放我回去！” 　　声音越来越远，白影终于隐没。吴潜知道危机解除，待要再呼救，却隐约听到了周洋的呼声，他连忙改口叫：“周洋！这边！” 　　“你怎么搞的！”周洋找过来看到这情景，吓得倒抽冷气，赶紧蹬住栏杆没有断裂的地方，用力将他拉了上来。 　　两人白着脸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心有余悸。 　　吴潜揉着僵直的手臂：“你怎么来了？” 　　“我也是刚回，”周洋抹了下冷汗，“小谢说你在余山有危险，吓得我直接过来了，再冲一千米，这特么绝对是我跑最快的一次。” 　　吴潜感激地拍了下他的手臂，也没道谢，站起来朝他伸手。 　　周洋拉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走……” 　　“小心！”吴潜猛地推开他，自己也弯腰闪避。 　　之前的黑影又从树上俯冲下来！ 　　“草！”周洋刚站起来又摔回去，气得大骂，捡起石块就要砸，“什么玩意儿，我弄死你！” 　　吴潜拉住他：“看着像猛禽，万一是保护动物，你就刑了。” 　　周洋无语，丢开石头：“猛禽干人做什么，你惹它了？” 　　“没，回去说吧。”吴潜走过去拾起手机，通话早已中断，原来小谢当时听到了自己呼救，这才找周洋救人。吴潜怕他担心，忙回拨过去，可不知怎么回事，那头居然无人接听，吴潜只得发了条信息报平安。 　　刚走下山坡，迎面王姐带着两个保安赶来，见两人这样狼狈，王姐吓了一大跳。 　　“上面有点滑坡，”当着其他人的面，吴潜没有多说，提醒保安，“栏杆被石头撞坏了，可能有安全隐患，注意别伤到学生。” 　　保安道谢，赶紧跑去看。 　　王姐是周洋电话叫来的，周洋因为赶着救人，又怕自己搞不定，就事先通知了王姐，难得的靠谱。 　　“人没事就好，”王姐看看吴潜被划破的外套，松了口气，冷不防瞥见他颈间的挂坠，顺手扯掉，“这什么东西？” 　　“哎哎！”吴潜要阻止。 　　王姐一边嫌弃一边将挂坠塞回他手里：“谁还带这么老土的东西。” 　　吴潜：“……没那么土吧？” 　　“就是土，王姐眼光好！”周洋无脑夸，低声提醒吴潜，“想想明天的菜吧。” 　　“行行，我不戴了。”吴潜终于也对美食屈服，转念一想，谢老说这可能是山神族信物，收起来也许更安全，于是顺手放进兜里。 　　王姐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叫“王老师”，她立即收起嫌弃的表情，转身微笑：“陈老师。” 　　来者正是中午在图书楼遇见的实验室管理陈老师，他很热情地上来和王姐聊天，吴潜和周洋识趣地先回公寓，没多久王姐就回来了，看表情应该没打听到什么。 　　吴潜详细说起周洋赶到之前的事，三人既庆幸又疑惑。 　　周洋问：“为什么我和王姐看到的是蓝裙子，你看到的是白影？” 　　王姐喝着自己调制的奶茶：“我们是在梦里，小吴又不是，那种东西肯定想变什么就变什么了。” 　　吴潜问：“王姐，你朋友何老师有说什么？” 　　王姐摆手：“别提了，她什么都不知道，明天找别人打听吧。” 　　事情有点棘手，周洋之前竟没说错，这次的东西并不是单纯吓人，而是真的会对人造成伤害，吴潜也不敢再冒失行动了。 　　公寓是两室一厅，王姐睡主卧，吴潜和周洋睡客卧。王姐和周洋很合得来，同样爱闹爱玩爱熬夜，两人直接凑一块儿窝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综艺。 　　吴潜看看穿着可爱风家居卫衣的哈哈大笑的王姐，已经有点记不起她之前的知性女士形象了。被这两人传染了心大的毛病，吴潜也跟着放松了些，正要回卧室，小谢的电话就来了，他连忙拿着手机去阳台。 　　“我明天上午到。” 　　听到这句话，吴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我没事，你不用……” 　　小谢打断他：“爷爷让送东西给你。” 　　这小孩。吴潜笑了，不再拒绝：“那行，到了给我电话。” 　　好像早上才分别？ 　　吴潜挂断电话，想到昨晚那点离别的惆怅，忍不住扶额，真特么矫情。 　　. 　　或许是知道小谢要过来，吴潜睡得格外安心，竟一觉睡到天亮，清早起床感觉有点冷，开门去阳台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雨还不小，之前关着窗都没察觉。 　　背后有动静，吴潜有点惊讶，看时间还不到7点，这不符合周洋的作息规律：“干嘛去呢？” 　　周洋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道：“李二要滚了，我去送他。” 　　吴潜怀疑听错：“送李唯芳？” 　　周洋回身冷笑：“他不喜欢别人纠缠，老子今天偏要给他来一场依依不舍的戏，恶心他一把。装装样子么，他那么能耐，说不定将来我遇上什么难处，他还能念在我一片深情，出手帮个忙呢。” 　　吴潜：“……”兄弟，我这些日子的担心好像有点多余。 　　王姐还在睡美容觉，两人下楼吃早点，这才知道昨晚其实并不平静。 　　那个陈老师也梦游了！ 26 ☪ 娱乐精神 　　学校封锁了消息，但桂香苑的家属们依然在私下谈论，陈老师的情况跟王姐和周洋一模一样，半夜跑去五楼，人醒来吓个半死。 　　“前晚也有人出事，这都第三起了。” 　　“小声点，不准传呢。” 　　“这种事真玄。” 　　“呵，那楼刚修好一年就有人跳，现在又出事，谁知道是不是他在找替死鬼？我看八成是风水不对。” 　　…… 　　周洋听得眼睛发亮，就要凑过去询问，可那两个大婶看到生面孔过来就立刻打伞走开了，估计问也是不会说的。 　　“图书楼真出过事，”周洋看吴潜，“八成就是那个蓝裙子女生，我昨晚在网上都没查到，义信中学关系够硬啊，消息封得还挺严，怎么办？” 　　“也不是没办法，”吴潜想了想，拿出手机搜索。义信中学颇为有名，网络宣传不少，吴潜果然很快查到了介绍，将手机页面给周洋看，“图书楼是三年前修好的，修好一年就有人跳楼，那就是两年前的事，知道消息的……” 　　“高三学生。”周洋脱口而出。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随便吃过早点，周洋开车去机场，吴潜准备继续打探，想到小谢今天要到，又顺便给他发了条信息过去。 　　. 　　生活区和学习区看着远，其实就隔半座山坡，图书馆在学习区。义信中学课程抓很紧，但今天周日，学生有大半天休息时间，吴潜查了他们的作息时间表，就来图书馆了。 　　气温骤降，冷雨霏霏，冬意渐浓。 　　阅览室周末8：30才开，非本校师生是进不去的，况且主动询问太突兀，对方起了戒备心也很难问出来。吴潜略作思索，轻咳两声，对着手机扒拉几下头发，然后尽量模仿小谢的样子，半屈了一条长腿，面无表情地坐在阶梯上看雨。 　　不出所料，8：30后就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往图书馆走，不少女生都注意到吴潜，站在门口频繁朝这边看，或围作一团偷笑。 　　吴潜五官生得极有型，平时温和爱笑，此刻板着脸走冷淡风，倒真是位大酷哥。出卖色相的事干着有些良心不安，所幸吴潜的良心已经在小谢那儿掉了大半，所剩无几，这次反而自在了点，心道小女生果然就喜欢这种。 　　很快有女生过来搭讪。 　　看，这么大的学校总会有胆大的女孩子！吴潜保持高冷，一律不予回应。 　　等到9：00左右，终于又有两个女生过来：“帅哥，你好喔。” 　　这应该对了。吴潜回想着小谢的表情，瞥两人一眼，冷淡地点点头。 　　搭讪成功，两女生颇有成就感，其中一个问：“你上大学了吧，是新来的实习老师吗？” 　　吴潜道：“不是。” 　　两女生将书垫在阶梯上，在旁边坐下来：“那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啊？” 　　吴潜惜字如金。 　　他越这样，两女生越来劲，主动自我介绍。 　　“我们是高三22班的，我叫庄静。” 　　“我叫蒋欣然。” 　　看您二位就是高三的，而且是消息很灵通那种。吴潜点了下头作为回应。 　　庄静得到回应，继续试探：“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在这儿做什么？” 　　吴潜装了会儿深沉，才开口：“我以前在这儿见过一个穿蓝裙子的女孩，后来她……跳了。” 　　两女生瞪大眼睛，神情古怪。 　　吴潜也不知道说错了什么。 　　庄静试探：“你说的是张雨桐吧？” 　　“大概……是？” 　　“可他是男的啊。” 　　男的？吴潜一时没绷住尴尬表情，差点崩人设。吃人嘴短，吴潜略过王姐，只在心里咆哮着骂周洋，蓝裙子女生，神特么女生！男女都分不清！ 　　“那可能不是他，呃，就是个背影。”吴潜支支吾吾找补。 　　“想打听就打听呗，还找借口，”两女生笑得，“帅哥你好可爱啊。” 　　装了半天忧郁冷酷，荣获“可爱”的评价。吴潜没想到这么快被戳破伪装，差点在小姑娘跟前社死。 　　庄静不顾蒋欣然拉袖子阻拦，她看看四周，凑近：“你怎么打听这个？” 　　吴潜叹了口气，流利地换了个谎：“其实是我有个论文要用到校园事故方面的调查，你们知道，学校出事都会封锁消息，所以我想私下来了解一下，放心，只用数据，具体不公开的。” 　　庄静怀疑地打量他：“你哪个学校啊？” 　　“D大。” 　　吴潜说的也不算假话，他刚毕业一年多，跟在校大学生几乎没区别。庄静和蒋欣然对视了眼，看样子是信了。庄静道：“这事学校确实不让说，但我们就要毕业了，告诉你也行，哥哥你不会坑我们吧？” 　　吴潜也知道学校可能签过协议，真诚地道：“我叫吴潜，保证不会公开，要不给你们看身份证？” 　　庄静迟疑了下，转转眼珠，推蒋欣然：“你先说。” 　　蒋欣然懊恼地推她一把，小声对吴潜道：“张雨桐当时是高三学长，年级第二呢，虽然没你帅，可性格特别好，我们班还有人暗恋他。就是听他以前的同学说，他妈妈管得特别严，经常骂他，从小学起就不许他和同学玩。” 　　庄静接下去：“后来毕业晚会，他们班表演节目，平时他都没参加，那次被劝动了，穿了件蓝裙子，其实那天男生都穿蓝裙子表演的，你也知道，大家闹着开心嘛。” 　　蒋欣然道：“他妈跑到后台，当着许多人骂他变态，他就跑到这上头……”她有点害怕地指指头顶：“跳了。” 　　吴潜听得有点愣，原本事情打听到这儿就好，他还是忍不住：“那他父母呢？” 　　“后悔呗，”庄静撇嘴，“听说他爸当场崩溃了，要跟他妈离婚，不知道离了没。” 　　吴潜沉默了。 　　偏执的、掌控欲强的母亲，不能保护孩子又推卸责任的父亲，没有一个无辜。 　　当然吴潜也不赞同孩子的行为，或许是有外公的爱，小时候遭遇霸凌，吴潜也从没想要结束生命。人有个最强悍的技能就是遗忘，父母一时难过，说不定几年后又各自组建家庭，继续生孩子快乐生活，他却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人来到世界，本身就是一场难得的经历，不要拿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去换别人可能的那一丝后悔。 　　“听说他以前经常来图书楼，还喜欢到五楼读书，可能觉得上面安静吧，谁知道……”庄静有点害怕，“我们都不太敢上五楼的。” 　　提起这事，两个女生情绪有些低落，吴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同时又很疑惑。 　　白影当时在叫疼，是因为跳楼摔很疼？他把自己撞到崖下，是想摔死自己？找替死鬼？可张雨桐明明是在图书楼跳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山坡上，还能招来猛禽攻击自己呢？难不成他会到处跑？ 　　吴潜还没想明白，小谢的电话打破了沉默，他连忙抛去心头阴霾，按下接听：“小谢？门卫室那边报备过，你……” 　　小谢打断他：“我到图书馆了。” 　　吴潜还没回应，就听得周围一片低呼声。 　　“哇——” 　　. 　　漫天冷雨中，大道边几树银杏正飘黄。小谢穿着黑色外套加灰色连帽卫衣，黑色牛仔裤显出大长腿，典型的青春校园风装束。他没有带伞，一手插兜，一手就那么随意推着行李箱，朝图书馆这边走过来。 　　电话早已挂断，吴潜还拿着手机发愣呢，身旁两女生举起小拳捂嘴，低叫：“啊啊啊好帅！” 　　小谢也看到了他，站住，微微抬脸。额前黑发沾湿，眉眼在细雨中看着越发冷峻。 　　事实上这位也没有板着脸，可整个人站那儿就是透着酷酷的味道，简直天生小酷哥。吴潜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伪装不得其神，当即站起来朝他挥手示意，然后匆匆对身旁两女生道谢：“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们。” 　　“他找你的？”庄静兴奋地跟着站起来，想到什么，“帅哥，你刚是在学他吧？” 　　真相被戳破，吴潜无奈：“你怎么这么聪明？” 　　两女生笑得弯腰：“你这样更帅更可爱，别学了。” 　　吴潜逗她们：“谁叫你们都喜欢那样的呢。” 　　蒋欣然胆大了些：“别吃醋嘛，也许他喜欢你这样的呢？” 　　吴潜差点呛住：“你们……冒犯了啊！” 　　两女生捧腹：“开玩笑的帅哥！大家都知道不是真的，娱乐一下嘛，长得帅就要有娱乐精神。” 　　吴潜失笑：“行，你们喜欢就好。” 　　庄静盯着小谢，两眼似乎要冒星星：“他是谁，能不能介绍认识呀？” 　　“我弟弟，不和高中生谈恋爱。”吴潜冲两人挑眉，撑开伞。 　　“啊啊兄弟俩都这么帅！” 　　“当你们的妈妈好幸福！” 　　吴潜听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下阶梯。 　　……感觉不太懂年轻一代了。 　　吴潜调整好心态，撑着伞跑下阶梯，过去遮住小谢，顺手帮他拍拍外套上的雨水：“怎么不带伞？”还得是这位，要换成周洋，吴潜指定让他淋着。 　　小谢道：“没注意这边天气。” 　　吴潜接过他的行李箱推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 　　“你说要来图书馆。”小谢顺势从他手里接过伞。 　　吴潜这才想起早上发过信息：“我都忘了，走吧。” 　　尖叫声再度爆发。 　　两人不约而同回身看，吴潜登时吓一跳。 　　义信中学禁手机，此时不少同学正拿手表等小玩意拍照，有的还夸张地举着个高级错题机……还有个戴眼镜的女老师举着手机，一堆女生围住她。 　　“老师回头发我张清晰的！” 　　“老师号码给个，我也要！” 　　…… 　　女老师迅速收起手机，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严厉：“我是在拍风景，你们脑子里成天装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网络上的歪风邪气不许带进学校！都高中了，还不端正态度，赶紧去看书做题！” 　　众学生“嘁”的一声，散开。 　　吴潜见状没忍住笑，扒着小谢肩头：“这些小姑娘居然搞CP。” 　　小谢撑着伞微微侧脸看他，也弯了下唇。 　　更大的尖叫声响起。 　　“啊我的手机！” 　　“违反校规，回去写检讨，月末来拿。” 　　“老师千万别删，我写两份检讨行不？” 　　…… 　　吴潜看得眉心直跳，放下手：“走走，这样影响不好。” 　　两人还没走几步，三个女生撑着伞追上来拦住小谢：“哥哥，给个电话嘛？” 　　吴潜在旁边酸：“哥哥，你们很会啊。” 　　一个女生立即叫他：“大叔。” 　　吴潜表情差点裂开。 　　三个女生笑得。 　　“逗你的啦，帅哥放心，你不老。” 　　“你好可爱，也留个电话吧。” 　　现在的女生都调戏起男生了。第二次被评价“可爱”，吴潜内心是拒绝的：“你们看上了他，我凭什么给电话。” 　　之前那女生道：“你好傲娇！他长得很禁欲系，正好是我的菜，哥哥你也很帅的，追的人肯定不少。” 　　吴潜问：“你们高中就允许谈恋爱？” 　　“不许啊，”女生振振有词，“所以先搜集着，毕业再联系。” 　　吴潜嘴角微抽，估计几位搜集了不少：“这样不太好吧？” 　　女生道：“现在好男人太少，又帅又好的男人当然要趁早抓住。”她朝小谢露出可爱的表情：“是吧哥哥？” 　　吴潜忍不住：“你怎么知道他好？” 　　三个女生你推我我推你，有个女生示意他看。 　　吴潜顺着她的指点歪头看，发现小谢半边肩膀都淋着雨，雨水顺着外套下滑，伞大半都遮在自己头顶了。吴潜沉默了下，伸手将伞往那边推，揶揄：“你小子挺会么，知道在女生跟前表现。” 　　那女生得意：“我们是疯魔，又不瞎。听说是你弟弟？他对哥哥都这么好，对女朋友肯定更好。” 　　小谢微微皱眉，推吴潜的肩：“走了。” 　　女生忙转过去拦住：“哥哥别这么高冷，电话给个嘛，保证不骚扰你。” 　　小谢语气冷淡：“没有。” 　　另一个女生锲而不舍：“那你读哪所学校呀？是跟我们一样，还是上大学了？你肯定是校草吧。” 　　小谢道：“没上。” 　　女生们屡屡受挫，终于不高兴了，撇嘴离开前还放了句狠话：“别太高冷，帅哥，将来我们让你高攀不起哦。” 　　吴潜看乐了。 　　诱惑加威胁，小姑娘这是掌握了古代恶霸技能啊。 27 ☪ 监视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不时有路人看过来，吴潜将昨天的事讲了遍，小谢没发表意见，却停住脚步，拿出个东西递给他。 　　吴潜接过来看，发现是本工作证。 　　工作证不大，暗红色封面上写着“华国国家特殊安全局 工作证”几个字，翻开里面就一页，居然用的吴潜公司简历上的照片，然后是证件编号和基本信息，职务是技术处处长，盖着两个章，一个是“华国国家特殊安全局”，若不是还有个带国徽的“华国国家安全部”的公章，吴潜都怀疑这是本假证，B证的指定要进去。 　　吴潜略惶恐：“我能当处长？” 　　小谢沉默了下，将自己的证递给他看：“局长说，写个处长好办事。” 　　吴潜打开一看，上面是行动处处长。 　　小谢道：“这证没什么用。” 　　…… 　　敢情人人都处长，总感觉这部门很草台班子。吴潜默默将证件还给他。 　　小谢收了证件，拿手机拨通电话，然后将手机递给他：“爷爷和你说。” 　　吴潜忙接过：“谢老？” 　　谢老和蔼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吴潜啊，工作证能不用就不用，需要用的时候要找市国安局，我们工作性质特殊，其他部门是不知道的。因为你目前状态不稳定，我已经和局长申请了，让你这两年暂时留在外面，没事多出去走走，熟悉一下能力，国家有需要会通知你，不懂的就问我。” 　　“好的，谢谢您。” 　　“还有你那挂坠的事，这边有点眉目了，不过我现在在外面处理事情，回头等你有空到都城再说吧。” 　　谢老再勉励几句就结束了通话，吴潜将手机递还小谢，想到自己多少算进了编，既好笑又有点感慨。 　　小谢道：“爷爷说你愿意进安全局。” 　　吴潜都没迟疑：“国家需要，我当然愿意。” 　　正说着，一辆车停在旁边，两人侧身看，只见周洋笑呵呵地趴车窗上，朝两人勾手指：“小谢到了啊，快上车，周哥带你们回去！” 　　两人结束聊天，吴潜放行李时发现后备箱装着不少菜。 　　送走李唯芳，周洋心情极好：“王姐让我去天凉了拿的，她做菜特讲究，材料非得是自己的。” 　　两人坐上车，吴潜觉得风冷打算关窗户，忽然看见有个熟悉的人影骑自行车经过，吴潜顿时皱眉。 　　宋知名？他怎么在这里？ 　　想了想，吴潜又觉得不算什么。 　　义信中学进出管理严格，他能进来，应该是有亲朋在这里工作。只要不是跟着王姐找麻烦就好，那人心理有点不正常了。 　　. 　　王姐今天没出门，打扮得漂亮得体，仿佛昨晚穿可爱风卫衣挤沙发上那个人不是她。她亲切地陪着小谢问长问短，足足聊了半个多小时，在周洋实在看不下去连催两次之后，她才慢吞吞地换衣服去做菜，然后，她很正常地低估了小谢的饭量。 　　吴潜最先发现不对，飞快把饭推给小谢。 　　“不带这样偏心的！”周洋惊愕，伸手要抢，“还不让人吃饱了？” 　　吴潜按住他，语重心长：“周兄你够胖了，减个肥吧。” 　　王姐从呆愣中回神，连连点头：“小谢长身体呢，你吃那么多干嘛，容易三高。” 　　周洋气笑：“神特么长身体！他都二十岁了！” 　　王姐直接忽略他，很内疚地道：“不好意思啊小谢，先吃着，姐晚上多做点。” 　　“姐！你是我姐！”周洋怒了。 　　王姐道：“这会儿我是小谢的姐。” 　　…… 　　因小谢在，吴潜有了底气，趁着今天周日，下午众人就去山坡查看。 　　雨还在飘，小径湿滑，山坡白天看着也没什么特别，就是草木萧瑟，哪怕有常绿乔木，也给人死气沉沉的感觉，缺乏活力。昨晚断裂的栏杆还没修复，不过那段路已经被拦住了，树了块“危险禁止通行”的牌子。 　　众人忽略警告进入现场，发现滑坡留下的碎石块还在，足见当时情况危险。 　　小谢看看矮崖下，又看吴潜。 　　“就在这儿，”吴潜说出心中疑惑，“如果是张雨桐，都两年了，为什么他要等到现在才闹事？” 　　周洋还在为弄错性别不服：“我真记得穿蓝裙子的是个女孩，她有胸。” 　　“也许是胸肌，”王姐道，“你又没看到她的脸。” 　　周洋更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没看到？” 　　王姐噎了下：“因为我也没看到，我们做的同一个梦，当然应该一样啊。” 　　“这倒是，可能我记错了。”周洋觉得有理。 　　听着两人不太靠谱的对话，吴潜转向小谢：“再去图书楼看看？” 　　小谢跟着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住，朝上方看了眼。 　　吴潜留意到：“怎么了？” 　　小谢收回视线：“没事。” 　　也许是周日的原因，图书楼五楼今天很安静，都没有人。四人沿着空旷的过道走向出事的窗口，却发现那两扇推拉窗已经被锁死并在下面打了钉扣卡上了，只能透过玻璃看外面。可见昨晚陈老师的事让学校真正重视了，学校害怕出安全问题，不得不快速处理。 　　这下周洋不怕了，跟着上前看。 　　因为窗户足够大，就算外面在下雨，过道光线依然明亮，只是因为张雨桐的事，众人总感觉脑后凉飕飕的。 　　不远处，一圈垂柳将池塘严实地围住，残叶稀疏，风景实在不太好，偶尔有学生撑着伞路过。 　　周洋看了片刻，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些柳树栽得太密了？” 　　王姐赞同：“还真是，不好看。” 　　吴潜也跟着点头，突然感觉少了个人，吴潜连忙回身，这才发现小谢并没有过来，他正独自在长长的过道里走来走去，偶尔在角落停住。吴潜看得不明所以，过去问：“怎么了？” 　　小谢低声道：“走。” 　　听他这么说，吴潜神色一凛，立即配合地招呼王姐周洋：“窗户封住了，应该不会再出事，都回去吧。” 　　周洋“啊”了声：“这还没什么发现呢，不再看看？” 　　王姐伸手推他后脑勺：“你留下，慢慢看？” 　　众人走下楼，直走到外面林荫道上，周围人来人往，吴潜才停下脚步问小谢：“有问题？” 　　小谢点头，回身看大楼。 　　吴潜不解地跟着他看了两眼，低声问：“你不是看不见那些吗？” 　　小谢道：“摄像头，它自己在调整镜头角度。” 　　王姐瞬间明白：“学校的摄像头角度大多是固定的，要么是捕捉人形影像，跟随人像移动，不太可能自己有目标地调整角度。” 　　小谢收回视线：“山坡摄像头也有问题，镜头先对着我和吴潜，之后又转向你们。”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监视我们？”周洋终于听出问题，脸色变了，“他想干什么？” 　　事情不简单了，这个发现委实令人毛骨悚然。 　　半晌，王姐开口：“我觉得，他不一定是监视我们。” 　　小谢“嗯”了声，看路旁的摄像头：“这些都正常。” 　　“他是在监视山坡和图书楼？”周洋到底没傻，“可我们肯定被他注意到了，怎么办？敌暗我明，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啊。” 　　吴潜突然道：“谁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也可以确定，问题就在山坡和图书楼。” 　　周洋眼睛一亮：“对啊！” 　　话这么说，吴潜到底不安。原以为这次和之前经历的几次事件一样，张雨桐和白影就是最大的谜团，可如果这一切的背后有人，水就深了。周洋说的也没错，敌暗我明，对方肯定已经注意并调查过自己四人，自己却连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都不清楚。 　　小谢低声道：“事情不简单，我会报上去。” 　　. 　　房间里，避光的窗帘严实地遮住了窗户光线，黑暗中，屏幕的录像就格外显眼。屏幕光照出办公桌前那张严肃的脸。 　　唐先生端坐在桌前，看着录像中的小谢。 　　旁边有人道：“那是谢坤的孙子，叫谢洧，刚回国不久，我觉得这个人不能轻视。” 　　“什么意思？” 　　“之前在国外有人试图打他的主意，但现在，他安然无恙，”那人低头，“唐先生，我感到很不安，会不会……华国已经注意到我们了？这些人背景普通，怎么会认识谢坤？谢坤派孙子过来是不是早有安排？” 　　唐先生没有说话。 　　那人又道：“您要不要……撤？” 　　“就差一步，”唐先生终于开口，“再多三个月，我不信它还能坚持。大R国很需要它，我们务必尽力，再等几天吧。” 　　那人答应。 　　唐先生继续抬眸，面无表情地看录像。 　　. 　　这边众人回到公寓，晚餐王姐弄得十分丰富，吴潜原本没什么心情，最后还是吃了不少。只是现在多了个人，两间卧室不够。 　　王姐直接安排：“吴潜小谢睡客卧，周洋睡沙发。” 　　周洋不乐意：“凭什么我睡沙发？” 　　王姐道：“你是我弟弟，要礼让客人。” 　　…… 　　最终小谢主动睡沙发，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真不是啊，”周洋进房间就嘀咕，“难道我感觉错了？就算他不吃你这款，那我也够帅，他都没想睡？” 　　这事不提还好，吴潜当场冷了脸，直接将他按在床上揍：“周洋你特么就欠收拾！就你这龌龊脑子！人好好一小孩能看上你？说了他是我弟，叫你再敢意淫，今儿我不弄死你！” 　　“我错了错了，救命！”周洋惨叫，无耻地搬救兵，“小谢小谢！你周哥要被谋杀了，救命啊！” 　　小谢听到动静推门进来，见状一愣。 　　吴潜扭着他的胳膊冷笑：“你还好意思叫小谢，别说我没提醒，让他知道你干的破事，腿都能给你打折了！” 　　周洋侧着脑袋被按在被子上，脸都变形了，他用力挣扎，秀起茶艺：“小谢你别听他的，他就是挑拨离间，造谣污蔑中伤我！你不是能打吗，快让周哥看看你的力量，救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小谢看看两人，走上前。 　　吴潜侧脸看他，用眼神威胁。 　　小谢抿唇，看看眼含希望的周洋，还是尽了一下力：“吴潜，别打他了。” 　　吴潜不耐烦：“这玩意欠收拾，你出去。” 　　小谢默默地转身出去，重新关上门。 　　周洋气得：“你特么属机器人的，这么听话！” 　　吴潜大笑着放开他：“说了是我弟弟，还能帮你？” 　　周洋爬起来揉肩膀，正要说什么，旁边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瞧了下，果断丢开：“肉身都滚蛋了，阴魂还不散。” 　　他假装没听见，奈何那电话一直响，吴潜也有点受不了。 　　周洋实在难以忽略，又不敢按掉，只得不情愿地接起来：“二哥，都8点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 　　吴潜听得冒鸡皮疙瘩，想了想谁是8点睡的奇才。 　　周洋深情人设不倒：“没有不接你电话，刚在忙，你今天肯定累了吧？注意早点休息，别忙太晚……视频不太方便，我现在跟我爸在一起呢。” 　　吴潜对他比口型：“叫爸爸。” 　　周洋回他一个无声的“滚”，郁闷地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知道小谢在外面，吴潜特别放松，入睡前发现这一点，他似乎明白小谢为什么要坚持睡客厅了。 　　这贴心的小孩。 　　环境安静，心中安稳，吴潜原本睡得很沉，可到半夜，他被什么东西压醒了。吴潜揉揉眼睛，发现旁边周洋这货呈大字形躺着，手臂横在自己胸口，睡得正香。吴潜无奈地低骂了句，随手替他拉上被子，起床开门，打算去客厅喝点水。 　　客厅的小筒灯开着，昏暗的灯光映照着两个人影。 　　身穿睡衣的王姐站在沙发前，半俯了身，垂落的长发遮住了脸。小谢躺在沙发上，被子半垂到地面，正仰面盯着她。 　　吴潜惊得后退了步，差点当场来一句“卧槽”。 　　王姐不慌不忙地拉起半落到地上的被子，然后很自然地直起身：“小谢这睡觉也不老实，被子都掉了，别闹感冒。” 　　小谢面无表情，盯着她。 　　王姐笑着朝吴潜点点头，转身回卧室了。 　　吴潜冲小谢挑眉。 　　小谢坐起来，摇头，看王姐的房门。 　　吴潜看他这样就猜到有原因，正要过去询问，忽然身后客卧门开了，周洋走了出来。吴潜回头见是他，待要说话，却发现他双眼无神，仿佛没看到客厅里两人，只盯着门的方向走。 　　有小谢在，张雨桐居然还敢来作怪？ 　　知道不对劲，吴潜朝小谢打个手势，迅速回房间抓起外套，快步出门跟上周洋。 　　. 　　雨已经停了，冷清的林荫道上，路灯昏暗的光照着潮湿的路面，狭长的人影在路面移动。周洋偶尔还会加快脚步，似乎跟着什么东西。吴潜两人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直到前方出现了图书楼。 　　安全通道十分寂静，周洋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楼梯的声控灯随之一层层开启。 　　对上小谢的视线，吴潜摇头。 　　周围并没有什么白影，也没有蓝裙子的张雨桐。不知道是它们真的不在，还是自己没有感应到。 　　可如果它们不在，周洋为什么会受影响？ 　　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吴潜知道楼内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不好当场讨论，只能先跟着周洋，看他机械地走上五楼，再沿着过道走到封闭的窗户前。 　　窗户锁着，周洋这次没爬上去，就一动不动地站在玻璃窗前。 　　窗外漆黑，玻璃照出他的面容，场面委实有些诡异。 　　忽然，一只鸟儿从另一边窗户飞进楼道，叫了声，又扑扇翅膀飞走，过道里刚要熄灭的声控灯再次亮起。 　　灯光闪烁间，吴潜惊得紧紧抓住小谢的手臂，心脏急剧跳动。 　　小谢将他往身后推了下，眼睛直视周洋。 　　窗前，原本静止不动的周洋猛地倒退几步，左右看看，飞快地转身过来，满脸惊慌。 28 ☪ 余山山灵 　　见周洋这副表情，吴潜便知道他醒了，意识正处于一个比较混乱的状态，吴潜立即安抚他：“周洋，先冷静，你现在不是做梦。” 　　周洋还是慌得退了步，揉眼睛：“你们……” 　　吴潜慢慢走过去：“你刚才确实做梦了，我们跟着你过来的，现在你已经醒了，就跟上次一样。” 　　好在周洋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他尽量冷静地瞅瞅两人，突然侧身冲着墙壁就是一拳，疼得龇牙咧嘴：“靠，真不是做梦！” 　　吴潜：“……” 　　周洋揉着拳头，兴奋地道：“我跟你说，张雨桐还真是个男的，虽然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他没有胸，眼睛大，鼻子很高，原来之前是我弄错了。” 　　这值得高兴吗。吴潜有点无语，小谢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信息。 　　周洋做的梦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没多大价值，三人只得返回公寓。王姐的房间没有动静，估计她还在熟睡，根本没发现众人出去过。周洋本来睡得最晚，这会儿困得很，梦游两次了，他愣是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进门就直奔卧室。 　　小谢脱了外套往沙发上躺下，吴潜想起之前看到的情景，便走到沙发跟前：“怎么，不交代一下？” 　　小谢不解地看他。 　　吴潜直接朝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沙发边沿，居高临下，戏谑地看着他。 　　小谢仰面盯着他，瞳色有些发暗。 　　“老实点，”吴潜拍拍他胸膛，戏谑地道，“刚才和王姐，怎么回事啊？” 　　手猛地捏住被角，小谢错开视线：“不是。” 　　“不是什么？”吴潜本就是逗他，忍着笑，“我就问问，嗯，王姐是很漂亮啊……” 　　信息提示音响了，小谢坐起来。 　　吴潜防不胜防，差点撞一起，幸好他反应快连忙起身避让，两人脸擦着脸过去了。 　　“喂……卧槽啊！”周洋惊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你们……” 　　小谢靠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拿着手机翻看信息。 　　两人刚才那角度，乍看还真像贴一起。吴潜低骂了声，再看对面人隐隐的小表情，确定这小子是故意的，自己才让他交代和王姐的事，他就照样跟自己来个误会，也只有性向特殊的周洋会乱想。 　　表面乖巧，其实挺坏。 　　吴潜对付周洋经验丰富，都懒得解释，直接威胁：“又欠收拾？一秒钟，把你脑袋里那些不良玩意给我清空了！” 　　“你们……在干嘛。”周洋这才说出下半句，满脸惊疑。 　　小谢突然道：“周洋哥你过来一下。” 　　被叫了声哥，周洋立马舒爽了，屁颠屁颠地过来：“小谢啊，叫周哥做什么？” 　　小谢将手机递给他。 　　周洋接过去瞧了眼，皱眉问：“这人谁啊？” 　　“张雨桐。” 　　“怎么可能，”周洋想也不想，“他不长这样的！” 　　小谢道：“上头调取的入学照片。” 　　周洋还是坚持：“不可能，我梦里看过他……”他突然住口，瞪大眼睛看小谢。 　　吴潜大致听出不对：“你梦到的人不是张雨桐？” 　　小谢看看两人，朝吴潜伸手示意，吴潜不明所以，再次俯身过去，随即便觉肩头一紧，他整个人都被拉倒在沙发上，头枕着小谢的手臂。 　　“不行，不兴这样的啊！”周洋惊得差点摔掉手机，“这……小谢，这事儿周哥可不能帮你！” 　　吴潜知道他又龌龊了，咬牙：“周洋！” 　　对上他杀人的眼神，周洋及时醒悟，改口：“啊，小谢你想说什么？” 　　小谢没说话，只是伸手捂住了吴潜的下半张脸。 　　“你这是干什么……”周洋莫名，随即便发现不对，“咦，吴帅你怎么长得跟张雨桐一样？” 　　“我像张雨桐？”吴潜更诧异。 　　“是他梦到的张雨桐。”小谢解释了句，又指吴潜的鼻子。 　　这回周洋摇头：“不像。” 　　小谢便低头看吴潜。 　　对上他的视线，吴潜立马想到什么，坐直身，双手捂住小谢的两只眼睛，露出俊挺的鼻梁。 　　周洋惊叫：“他的，是他的！” 　　客厅一片死寂。 　　周洋看着两人许久，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呢？你的眼睛，小谢的鼻子，为什么我梦里的张雨桐会照你们的模样长？”他有点惊恐：“周哥我一直都把你们当兄弟，真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啊！” 　　吴潜缓缓松开手，头脑里也是一片混乱。 　　小谢开口：“也许你想看张雨桐，就把熟悉的人用上了。” 　　周洋立刻点头，面露恍然之色：“没错，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白天一直在想张雨桐怎么是个男的呢，明明是女生嘛！然后晚上我就梦见了张雨桐的模样，敢情是拿你们凑的？” 　　小谢“嗯”了声。 　　周洋越想越有道理，松了口气，这才记起去洗手间，出来再说几句话，他就回卧室继续睡觉了。 　　吴潜却没有进去，他仍然坐在沙发上，微微侧身瞅小谢。 　　小谢也看着他。 　　“很沉得住气么，”吴潜差点被他的淡定气笑，捏捏手腕，“刚故意的是不是？拿你哥开玩笑！” 　　小谢看看他的拳头，都不躲的。 　　见他装乖，吴潜反而没办法了，改为推了下他的脑袋，低声问：“怎么回事呢？” 　　小谢道：“催眠。” 　　吴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王姐的房门，沉默半晌，问：“你会不会弄错？” 　　“我受过一点训练，不确定，但很像，”小谢道，“她试图催眠我。” 　　. 　　王姐有问题。 　　操控他人的行为，这么高级的催眠术，吴潜只在故事里电影里见过，不止他，小谢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又是真实发生的事。 　　周洋过来陪王姐，然后梦游了；陈老师和王姐接触过，他也梦游了。她还试图催眠小谢，却对小谢的身份判断错误，导致失败。 　　她根本没见过张雨桐，以至于弄错性别，导致周洋梦中出现蓝裙子女生。等到吴潜打听出张雨桐的事，她要纠正错误，只能再次催眠周洋，可她并不知道张雨桐的模样，就拿熟悉的人来凑，因担心被识破，所以周洋说看得不是很清楚。 　　可她为什么要催眠这些人？而且第一个出事的是她，她为什么要自导自演？ 　　吴潜实在想不出原因。对于王姐的了解，吴潜也仅限于知道她是知微那边的人，是“天凉了”老板，原名王破，现在回想她的其他信息，吴潜竟一无所知。 　　还有，她为什么没有催眠自己？ 　　吴潜突然想起她摘掉挂坠的行为，不但没有恶意，反而像是在提醒什么。 　　难道她知道山神族？ 　　. 　　既然催眠小谢失败，王姐应该知道自己被识破了，吴潜以为她多少会给点解释或者狡辩，哪知次日清早，王姐仿佛完全忘记了昨晚的事，面色如常地为众人准备早餐，然后出门上班。趁周洋还在睡懒觉，吴潜和小谢跟着她下楼，直跟到露天停车场。 　　眼看她要上车，吴潜忍不住了：“王姐。” 　　王姐回头，莫名其妙地看他：“怎么了，你们一直跟着我干嘛？” 　　吴潜都有点佩服她的心理素质了：“王姐，你……” 　　“哟，那不是知微王老师吗？”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众人不约而同扭头，看清来人，吴潜皱起眉。 　　王姐笑笑：“你好。” 　　宋知名骑在自行车上，右脚点地，他看看吴潜和小谢，语带嘲讽：“怎么，王老师终于找到想要的男朋友了？不会是看上吴潜了吧？” 　　眼见吴潜要发怒，王姐拉住他，低声：“去池塘。” 　　“池塘？”吴潜有点懵。 　　王姐似笑非笑地看看小谢，转身上车走了。 　　宋知名完全没刷到存在感，顿时涨红脸，看着远去的车尾唾了口：“看到帅的就往上凑，捞女，贱货！” 　　“宋知名你特么吃S长大的！”吴潜回过神。 　　宋知名有些忌惮“刘总侄子”，不自在地陪笑：“我不是说你，哎，吴潜你这条件怎么看上老剩女？找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不好吗？”说完蹬着车飞快溜了。 　　吴潜骂了句“傻X”，朝小谢道：“走，去池塘。” 　　. 　　去池塘要经过图书楼，今天周一，学生都在上早课，图书馆这会还没开放，周围一带都没有人。 　　吴潜边走边道：“既然梦游是假，那整件事从头到尾就跟张雨桐无关，我们被王姐误导了，有问题的是山坡那个白影。” 　　小谢道：“还有图书楼。” 　　吴潜点头：“这两个地方都被监视，可王姐为什么要误导我们呢？”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吴潜吃惊：“难道她早知道有人监视，她并不是想误导我们？” 　　如果王姐真没有恶意，这样理解就说得通了。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地方，学校的池塘通常没那么诗情画意，四周围着高高的栏杆，以防出安全问题。周洋说的对，周围的杨柳树栽得太密，连通往池心亭子的通道都给遮住了。 　　两人围着池塘转了好几圈，没什么发现，最后走上了池心亭。 　　王姐让来池塘肯定有缘故，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有什么发现？吴潜还没琢磨明白，忽然感觉头一沉，伴随着晕眩感，他连忙停住脚步，伸手按太阳穴。 　　“怎么了？”小谢扶住他。 　　冷不防瞥见对面柳岸的情景，吴潜松开手，愣愣地看着那边。 　　山坡上飘来一道熟悉的白影，形状模糊，它猛地朝池塘撞来，然而周围那些杨柳树仿佛坚韧的网，将它拦在了外面。 　　是它！吴潜快步走到栏杆边。 　　大概是白天的缘故，他这次仅仅有点头晕，没有头疼，也没有听见前晚的痛呼和咆哮，没有那种强烈的、痛苦的情绪，他只看到那白影疯了般一次次撞过来，一次次被挡回去，在旁人眼里只是柳枝轻摇，一丝微风的动静。 　　看到后面，吴潜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他猛地回身，飞快地跑下池心亭，不等他跑到对岸，那白影突然冲着图书楼飞去，消失了。 　　小谢跟上来：“你看到了什么？” 　　“山灵，它是余山山灵。”吴潜沉声道。 29 ☪ 吴航 　　白影的表现很不正常，痛苦，疯狂，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变成这样，可是吴潜能感觉到，它就是余山的山灵，山灵应该有形体的。 　　半面余山。 　　这件事是不是跟幕后人有关？他对付山灵，目的又是什么？ 　　知道图书楼监控有问题，吴潜不想惊动幕后人，在楼下站了会儿，没再见到那个白色山灵出现，他只得和小谢离开。 　　时候还早，两人沿着大道漫步，不觉就走到了教学区附近。眼下正是上课时间，外面还有不少学生，应该是在上体育课，或者还有体育班的学生训练。吴潜站住林荫道上，看着外面操场上奔跑活动的学生，学校生活恍如昨日，吴潜一时不禁感慨万千。 　　“你接受得很快。”小谢突然问。 　　吴潜不解地看他，待想明白意思，不由笑了：“没错，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或许是□□场上那股青春气息感染，他轻快地朝外面走了几步，跳起来摸了摸上方挂着残叶的树枝：“外公走后，我以为我的生活就那样了，工作，存钱，买房，再找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孩子，和普通人一样过完一生。” 　　“你……”小谢上前两步，欲言又止。 　　吴潜却转回身，双目熠熠生辉：“现在不一样了，我能帮到那些山灵，它们需要我、喜欢我、信任我，比起被迫接受的那种生活，我当然更喜欢现在这样。你也可以理解成，我喜欢被它们需要的感觉。” 　　二十三年里经历两次抛弃、从未被真正需要过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很重要，虽然这种生活会不断经历惊吓与刺激，却也给平凡的人生带来了色彩，让自己触摸到另一个神奇的世界，像做梦一样。 　　吴潜毫不介意地承认了过往经历带来的影响，他退了几步，恰好走出树荫，一缕淡淡的阳光从雨后云层中照射下来，他整个人也仿佛在发光。沐浴着阳光，他侧身看余山的方向：“它们都需要我。” 　　小谢盯着他，沉默。 　　意气过后，吴潜慢慢找回理智，有些懊恼，在弟弟跟前表现得太不稳重，居然就毫无顾忌地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迅速琢磨着挽回形象的办法，半晌轻咳了声，若无其事地转回身：“男人谁没有拯救世界的梦，是吧。” 　　小谢闻言反而轻笑了声，侧过脸去。 　　“笑什么，”吴潜面无表情，自从遇上这位，面子就不停地掉不停地捡，“要没有这些事，我能认识你？” 　　小谢转回脸，正要说话—— 　　“哥！”一个人影猛地蹿到两人中间，“还真是你啊！” 　　两人都愣住。 　　“吴航，那谁呢？”有人叫。 　　“我哥！”吴航回头招手，满脸兴奋的样子，他用力拍吴潜的手臂，“哥，你的照片在学校传疯了，你是来找我的吧？” 　　吴潜回神：“小航。” 　　吴航随口介绍走过来的几个男生：“都是我同学。”他得意地朝同学挑眉：“说了是我哥，你们还不信，怎么样，比照片还帅吧？” 　　那几个同学跟吴航关系不错，都打量着吴潜，礼貌地问好，眼神带出几分惊讶。 　　吴航穿着义信中学校服，身材比吴潜略矮，模样和吴潜完全不像，脸略偏长，眉眼间洋溢着自信的神采，整个人朝气蓬勃，只看脚上那双篮球鞋就知道他家境不错。相比之下，吴潜就显得寒酸多了。 　　吴潜，吴航，本就是两种希望。 　　吴潜也不在意这些，笑着朝他们点点头。 　　“好久不见了，哥你怎么不联系我啊！”吴航和寻常弟弟一样亲热地揽着吴潜的肩，略带撒娇，“你怎么电话号码也换了，都不告诉我！快给我新号！你现在住哪儿呢？我放假了去找你。” 　　“工作时换了，想着你们平时禁手机，就没联系。”吴潜解释，给了他新号码。 　　吴航还要再说，冷不防另一个声音响起—— 　　“哥。” 　　众人不约而同转脸看。 　　小谢左手插兜，语气冷淡：“走了。” 　　吴潜嘴角抽搐，差点没绷住表情。这位小朋友特别礼貌，就是不肯松口叫哥，天天吴潜吴潜的，今天居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吴潜没敢回答，生怕一开口就要笑，连忙侧过脸深呼吸。 　　吴航打量小谢，“哎”了声：“他不是照片上那个……” 　　吴潜轻咳了声，一本正经地介绍：“是我好兄弟，小谢，比你大两岁。” 　　“难怪她们说那是你弟弟，我就说呢，你怎么还有个弟弟，”吴航恍然，很礼貌地跟小谢问好，“小谢哥你好，你可真帅，迷死我们班那群女生了，他们几个特嫉妒你！”他指指那几个男同学，笑得满脸阳光。 　　小谢恍若未闻。 　　吴潜愣了下，揉揉吴航的脑袋，打圆场：“还不去上课！” 　　吴航联系到了哥哥，很高兴：“嗯嗯，回头给你电话啊。”说完就和那几个同学跑了。 　　吴潜目送他们消失，这才转脸看小谢。 　　小谢沉默片刻：“我帮爷爷调查你，联系过你现在的父母。” 　　听说有人帮自己找亲生父母，他们肯定乐见其成。吴潜摇头：“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别打扰他们了。” 　　“我……”小谢欲言又止。 　　“不用觉得抱歉，这也不是秘密，”吴潜笑了，“别那样对小航，他对我很好，我们就和亲兄弟一样。”说到这里，吴潜收敛笑容，语气严肃起来：“我和他们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对我不错，养大我供我读书，没有亏待过我，人更喜欢亲生孩子没有错，我心里也永远感激他们，所以你真不用为我抱不平。” 　　“知道，”小谢道，“我不喜欢。” 　　吴潜心头莫名一暖，要不怎么说小孩招人疼呢。将这份感动珍藏在心底，吴潜转移话题：“我想今晚再去找那个山灵。” 　　小谢道：“我陪你去。” 　　吴潜点头，单手扳过他的肩：“还有，你刚叫我什么，再叫一声？” 　　小谢瞥他一眼，转身就走。 　　“叫哥。” 　　…… 　　. 　　两人回到公寓，发现周洋不在了，吴潜拿出手机才看到他的信息，说是被朋友约出去玩，今晚不回来，至于是什么朋友……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玩意儿。 　　吴潜暗骂，为维护周洋的形象，只好对小谢说周洋回家了。 　　中午吴潜随便弄了点东西吃，跟着外公生活多年，吴潜各种生活技能早就点了，做饭水平远胜同龄人，虽然比不上王姐，但好在小谢也不挑食，看他照样吃得不少，吴潜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这小朋友还挺好养。 　　因为晚上要行动，下午两人各自休息，养足精神。 　　傍晚，王姐回来了，她进门后先换衣服去厨房转了圈，出来朝吴潜挑眉：“会做饭呢，不愧是男神。” 　　吴潜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她称自己“男神”，还是没忍住站起来：“你……” 　　王姐摆手：“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吃饭，吃完再说。” 　　她重新进厨房，慢吞吞地做出好几道菜，不失日常水准。吴潜此刻对她已经从佩服升级到崇拜了，换成自己，可没她这么沉得住气。 　　等到饭后收拾好，王姐终于在沙发上坐下来，第一句话是：“那不是催眠。” 　　吴潜前倾了身体准备认真听，闻言道：“可……” 　　“我不是要抵赖，”王姐道，“说催眠也行，类似吧，这能力对人的效果一般，只能趁人不备，对禽鸟更有用。” 　　吴潜不禁想起“天凉了”那些小鸟。 　　王姐看小谢：“我只顾试探吴潜，想不到你也有来历，也是山神族？” 　　吴潜道：“他不是。” 　　王姐道：“我是。”看着吴潜震惊的表情，她笑起来，也不装了，双腿蜷到沙发上：“我妈是山神族后人，不过她到死都没什么特殊能力，就跟我讲了些山神族的事。我开始不信，直到二十来岁遇上意外，我才发现她没骗我，但我只能隐约感受那些东西的气息，看不到它们。”她想起什么：“你那块灵石呢？” 　　吴潜去卧室取出挂坠：“是这个？” 　　王姐接过看了看：“族长才有灵石，我毕竟没见过，一开始没认出来，直到听周洋说了姑子山的事，我才怀疑。至于它到底有什么用，我就不清楚了。”说完递回给吴潜。 　　吴潜接过来随手放进外衣口袋。 　　王姐道：“那天晚上，我感受到余山山灵了，我不想管闲事，可它情绪有点不对，我就想去看看，等到了图书楼，我突然发现摄像头有问题。” 　　第一个发现摄像头异常的竟是她。 　　“虽然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山灵的异常应该跟他有关，我若暴露山神族血脉，很可能会有大麻烦，可我已经没有退路，”王姐叹了口气，“情急之下，我想起了两年前在群里见过的一张义信中学的照片，有个蓝裙子女孩在图书楼下摔死了，我只能利用一下这件事。” 　　为了避祸，她急中生智，当场装作梦游，借张雨桐之事遮掩感应到山灵的事。可她只看了眼照片，照片又很快被撤回，导致她理所当然地觉得穿裙子的是个女孩。 　　“既然演下去了，我必须把戏演完。” 　　她知道对方会怀疑，骑虎难下，只能让更多人进来把水搅浑，先联系周洋再顺便“催眠”了他，然后是陈老师。 　　“周洋有事，你肯定也会来，正好验证我的猜想，”王姐道，“我不能真暴露你，所以让你拿掉灵石。那只猫头鹰是我让它去山坡破坏摄像头的，我没想到你会出事，它攻击你，应该是受山灵影响，山灵出问题了。” 　　正好，对方在镜头里看到的应该是吴潜被猫头鹰攻击，再遇上滑坡。 　　吴潜问：“池塘有什么？” 　　“不知道，我感觉它想去池塘，”王姐捧起茶杯，“如果你真是山神，就能和它沟通，正好帮它一把。” 　　吴潜看看小谢，道：“王姐，如果上面知道……” 　　王姐拒绝：“我被人安排了快二十年，不想再被谁安排人生，就让我在天凉了发光发热吧。”她沉默了下，道：“催眠的事，别告诉周洋。” 　　周洋没有兄弟姐妹，是真拿她当姐姐，他万万想不到自己从头到尾被利用了。吴潜迟疑：“你这样……” 　　王姐叹气：“算了，我自己跟他说。” 　　她不想让周洋知道，可见是在意的。吴潜点头。 30 ☪ 看见了 　　十一点后，整座校园已陷入沉寂，惨白的路灯光下，白天生机勃勃的常绿灌木丛也透出一股阴森的绿。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走在前方小径上，右手拿着根长长的晾衣竿，左手提着一叠黑色垃圾袋。 　　不远处，三人慢慢地跟在他后面。 　　王姐戴着帽子，边走边嘲讽：“还想蒙面，你当拍电视剧呢，蒙个脸就能混，学校监控室的人又不是傻子。” 　　吴潜尴尬：“那监控室的人……” 　　王姐道：“应该在做梦了。” 　　…… 　　前方“梦游”的宋知名毫无察觉，他不时停下来，用垃圾袋将路旁摄像头罩住，嘴里还发出“嘿嘿”的笑声，多少有点猥琐。 　　“回来又遇见这只苍蝇，我就给他找点事做，”说话间已经走到图书楼下，王姐停住脚步，“楼里的监控是特别的，幕后那人可能很快就会发现，他能插手学校监控，肯定有调动资源的能力，或者跟学校管理层有关系，甚至就是学校内部的人，你们只能趁他们发现到来人之前的这段时间行动，我是不会上去的，顶多给你们把风，有事我先跑。” 　　吴潜原本也没想连累她，可听她说这么直接，又忍不住逗她：“你不是我们的姐吗？” 　　“我弟弟多，少一两个没关系。” 　　…… 　　两人跟着宋知名进了安全通道。宋知命对付楼里的摄像头可没那么文明，等到五楼摄像头被破坏掉，他就开开心心地扛着晾衣杆跑了，也不知道明天面临毁坏学校公物的追责，他会是什么表情。 　　吴潜唏嘘不已：“咱以后惹谁都别惹王姐。” 　　“在吗？”小谢问。 　　吴潜在长长的过道里转了圈，摇头：“我没感应到。” 　　余山山灵变成那样古怪暴戾的白影，它遇上了什么困难？今晚的行动必然是要打草惊蛇的，幕后人很快就会发现并采取措施，留给两人的时间不多。 　　要怎样才能让它出来？ 　　之前几次都是山灵主动找上门，吴潜也没有任何经验，而且这余山山灵状态异常，吴潜尝试集中精力与它沟通，仍一无所获。眼看时间流逝，吴潜无计可施，不免有些着急。 　　小谢见状道：“山灵，会不会在山坡上？” 　　选择来图书楼是因为王姐最初感应到它在这里，难道真弄错了？吴潜摇头坚持：“我感觉这里才是整件事的起点，如果山灵就应该在山坡上，那它为什么会来这里，还能去池塘？” 　　小谢道：“也许它的活动并不受限制，现在在山坡？” 　　山灵不受地点束缚？是固有思维限制了自己？吴潜有些动摇，他走到钉死的玻璃窗前，透过窗户看外面。 　　夜色中，池塘被柳树包围，如同阴沉沉的牢笼。 　　旁边的山坡断面，好似被剖开的鱼腹。 　　眼前一幕印入脑海，吴潜犹如醍醐灌顶：“不，它就在山坡！这里也是山，是另外半座余山！山坡和这里是一体的！” 　　半座山坡被推平，修起了图书楼和池塘。 　　吴潜果断地拿出挂坠，开口：“你就是余山山灵吧，如果你在，能不能出来？我们可以帮你。” 　　在小谢看来，他根本是对着空气说话，有点滑稽。 　　吴潜谨慎地扫视四周，语气尽力柔和。 　　“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告诉我。” 　　“你很疼，是不是有人害你？” 　　“你受伤了吗？” 　　…… 　　他自言自语半晌，并未得到任何回应。小谢忍不住道：“要不……” 　　感应灯熄灭！ 　　两人不约而同抬头看，却又听“哗啦”一声响，原本钉死的大玻璃窗爆碎，冷风灌进来！ 　　“疼啊！” 　　“该死！你们该死！” 　　……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吴潜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太痛了！就像身体一瞬间被剖成了两半，吴潜下意识张嘴，连呻吟都发不出来，只能勉强撑着没有晕厥。他伸手扶住窗户，痛得微微弯腰。 　　“吴潜？”小谢冲过来。 　　痛楚略减退，取而代之的是愤怒！愤怒的情绪在胸中冲撞，无处宣泄。吴潜抬头要说话，却见一道白影以极快的速度迎面扑来，他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带出了窗外！ 　　山灵要杀人？ 　　吴潜骇然，及时伸手扣住窗框，奈何那力量太强，手指瞬间从窗框上滑脱！ 　　身体腾空，瞳孔急剧放大。 　　下坠之势骤止，一股大力缠住他的手臂。 　　夜风冷冷，吹过额头，冷却了宕机的大脑。寒意钻入衣服，后背一片凉，吴潜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吴潜？吴潜？”小谢在唤他。 　　手臂如同被铁箍箍住，脚底悬空，吴潜急忙抬头望，借着楼下灯光看清了当前的形势，果然是小谢，他及时翻出窗户救下了自己。 　　小谢的情况也很不妙，他单手扒着窗台边缘，另一只手抓着吴潜的手臂，两个人都挂在窗外，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这里说是五楼，实际却因为第一二层的缘故，足足有七层楼的高度，二十几米！楼下是硬化的地面，人掉下去的后果可想而知。 　　吴潜知道这不是电视剧，男女主角能挂悬崖半小时，普通人仅靠手指力量单手悬挂几分钟都难，何况自己也不是女主角，是体重一百四十多的成年男人，小谢能拉住自己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眼下这情况，就算立刻叫人来救，怕也等不及。 　　吴潜自然是不想死的，可是他也知道这样下去有多危险，到时两个人可能都要出事，不能连累了小谢。 　　恐怕要让外公失望了。 　　原则到底战胜恐惧，吴潜艰难地开口：“小谢，你可以放……” 　　“吴潜，”小谢打断他，语气冷静，“看看下面的窗户，是不是开着？” 　　窗户？吴潜经他这么一提醒，连忙低头看，顿时一股劫后的喜悦涌上心头：“开着！” 　　两人足够高，且手长腿长，这么成串挂着，吴潜的大腿已经在下层窗户上方！图书楼窗户足够大！ 　　看到希望，吴潜立即尝试自救，这个距离伸腿就能碰到窗户，可悬挂在半空无处着力，想跳进去实在不可能，吴潜这番尝试反而带得两人摇晃起来，他吓得停止动作，不敢再动了：“进不去。” 　　“开着就行，”小谢垂眸看他，“听着，吴潜，这样我们坚持不了多久，我会将你丢进去，但你要配合保持姿势，抓住机会，还可能会摔倒。”他略停了下：“进不去也没关系，只要你能抓住窗口，坚持一分钟，不，二十秒，我就会下来救你。” 　　吴潜几乎没考虑：“我没问题。” 　　比起摔死，这点风险吴潜愿意承担，何况窗户距离这么近，他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信心的。反倒是小谢，他单手悬挂已经很费体力，完成这套动作更不轻松。当然吴潜也没矫情，唯有自己先脱险，小谢才能脱身。 　　得到回应，小谢道：“注意了。”话音落，他深吸了口气，眼神一冷，骤然用力！ 　　手臂被扣得更紧，吴潜整个人竟被微微向上提起了些！ 　　同样是悬空，他全凭手臂力量就能做到这一步。 　　吴潜顾不上震惊，全神贯注盯着窗户，尽力保持姿势，身体荡在半空，心也提在半空。 　　下一刻，摆动弧度猛地变大，小谢松开手！ 　　因早有准备，吴潜准确地掉进了窗内，手臂在窗框上碰撞，四层的感应灯随之亮起，吴潜顾不得疼痛，落地打了个滚，然后飞快地爬起来，跑到窗口探头往上看，发现小谢已经不见了。 　　安全通道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吴潜转身看，只见小谢从通道门内冲出来，看见他便站住。 　　两人对视半晌。 　　心仍在剧烈跳动，命悬一线的刺激犹未过去，吴潜突然冲他一笑，整个人向后靠到墙上：“又救了哥一命。” 　　小谢道：“先回去。” 　　. 　　今晚行动算是失败了，谁也没想到余山山灵这么危险，只能另找机会。两人并肩下楼，然而刚走到楼梯口，吴潜就站住，手在兜里摸了摸，随即紧皱了双眉，低头翻看所有口袋。 　　小谢见状问：“怎么了？” 　　吴潜迟疑了下：“我的挂坠掉了。”他抬脸朝楼上看，之前拿出挂坠引山灵现身，然后就被带出窗外，估计就是那时候掉在五楼的：“没事，白天再来找吧。” 　　“不行，灵石会暴露你的身份，”小谢道，“你在这等，我去找。” 　　他几步就蹿上楼去了，吴潜想阻止都没来得及，只好坐在楼梯上等待。危机已经过去，可不知怎的，吴潜还是有些心神不宁，这种不安在半分钟后达到顶峰！ 　　“小谢！”吴潜猛地一个激灵，想也没想便高呼了声。 　　灯光熄灭！ 　　这次没再有疼痛，吴潜打架的本能被激发，第六感让他及时侧身，避开了白影的攻击。 　　它根本没离开！ 　　黑暗中的白影格外清晰，还散发着淡淡的光，这反而给了吴潜方便，他就地一滚避开第二次撞击，同时伸手想去抓它，不料白影力量极强，吴潜非但没抓住，手腕反被震得生疼，再严重点估计要断掉。 　　知道打不过，吴潜不敢和它正面对上，连连避让，奈何楼梯通道太窄，躲避十分困难，短短十来秒，吴潜便左右支绌，只得重新退回宽敞的过道。 　　眼见白影再次冲到面前，一道拳风扫过，白影被打飞出去，发出尖锐的惨叫！ 　　小谢及时赶到救下吴潜，松了口气：“没事吧？” 　　吴潜点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满脸惊愕地盯着他：“你……看见了？” 　　小谢这才意识到不对，他看看漂浮的白影，再看看自己的拳头，然后又盯着白影，表情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吴潜没留意他的变化，只看着他手上的挂坠，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白影翻腾几圈，疯了般再次扑过来！ 　　“该死！杀！” 　　“放了我！” 　　强烈的情绪冲击下，吴潜抛开思绪，见小谢居然站在原地毫无反应，不由大惊，想也不想就去挡：“小心！” 　　小谢回过神，一把推开吴潜，他自己却来不及闪避，被白影撞飞，斜斜撞在过道墙上，又滚落在地。 　　撞击声听得吴潜心惊胆战：“小谢！” 　　与此同时，白影哀鸣，似乎也很痛苦。 　　那样的撞击力道，寻常人肯定要缓一缓，严重的直接晕厥也可能，小谢却猛地翻身跃起，这次他有了准备，在白影扑来时用一个漂亮的闪身避过，随即从后方扑上去，双手将那白影死死按住！ 　　白影叫得更痛苦，拼命在他手下挣扎，竟像是完全化为了实体。 　　小谢半跪在地上，身形有点不稳，双臂被带得剧烈摇晃，看上去十分吃力。 　　眼见白影要挣脱，吴潜上前想帮忙，怎料小谢突然低哼了声，双手猛地抓起白影，重重地砸到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 　　白影光芒闪烁，面前人眼神冰冷，薄唇紧抿，俊俏的脸因为用力而肌肉紧绷，毫无表情，整个身影都带着杀气。“砰砰”的响声里，他一次次抓起白影，一次次砸下，地面都被砸得振动不止。 　　刚还在为他的力气惊叹，吴潜就再次被刷新了认知。 　　小朋友打架实在太……暴力了。 　　暴力驱邪？ 　　白影在他手下竟毫无抵抗之力，吴潜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情况，都看傻眼了，之前对这位的武力值认知还停留在黄屏村打孙头儿那群人，敢情他那次完全是在谦让，这真特么是超人。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吴潜！” 　　“小谢！” 　　出现在通道门口的居然是周洋。他刚跑上来就被眼前场景震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地道：“卧槽。” 　　“他们没事吧？”王姐跟着跑上来。 31 ☪ 回归 　　周洋回过神，指着小谢手下半死不活的白影，声音颤抖：“那那那什么玩意儿啊？” 　　王姐呆了呆：“山灵？” 　　他们居然也能看见？吴潜诧异，眼见白影气息越来越弱，叫声都没了，他连忙按住小谢的肩：“小谢，停一下。” 　　“让我试试。”王姐跑过来。 　　小谢停住动作，侧脸吐了口血。 　　想到他遭遇的撞击，吴潜心惊胆战，慌忙蹲下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小谢拿手背擦了下唇，摇头：“没事。” 　　都吐血了！吴潜吓得魂飞天外，果断摸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不用，我没事。”小谢脸色更差，想要制止。 　　“你给我闭嘴！”吴潜气得呵斥他，继续报了位置，打完电话又命令他，“别再动了，在这等着！” 　　“这是山灵？”周洋看着白影，想摸又不敢摸。 　　王姐推开他，试探着按上白影，她的安抚能力很快起了作用，吴潜都能感受到，白影的情绪逐渐变得平和，它慢慢地扭动，突然找准了什么，犹犹豫豫地缠上吴潜的手。 　　感受到委屈与痛苦，吴潜的心跟着一缩，情不自禁伸手抚摸它。 　　小谢见状彻底松开手，坐下来。 　　“怎么不见了？”周洋茫然。 　　王姐也看向吴潜。 　　吴潜顿时明白了什么，带着白影靠近小谢，白影立时钻进他的袖子躲避，低叫抗议。 　　阳气重，让它显形了。 　　吴潜拿过小谢手里的挂坠，试探性地看小谢。 　　小谢沉默了下，摇头。 　　他能看到，居然真是挂坠的作用。吴潜弄清之后，重新将挂坠丢给小谢，低头安抚山灵：“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白光微弱，清醒的山灵在他的手下温顺无比，它轻轻扭动着，用最亲近的姿态缠着这个唯一能够交流的人，倾诉它的委屈与痛苦。 　　一瞬间，那些意识毫无保留地涌入吴潜的头脑。 　　吴潜热泪盈眶。 　　它不是故意害人的。 　　“它不太清醒，因为它不完整，”吴潜开口，轻声道，“有人把它剖开了，不许它回归……三年了，它很疼，它想回去，那人在不断消磨它，是一个朋友救了它，才让它坚持到现在。” 　　心头一震，吴潜抬眸道：“有人想炼化山灵。” 　　“炼化山灵做什么？”周洋问。 　　王姐神色不好：“山灵是地气，事情恐怕有点严重。” 　　小谢拿着手机，起身走到一边打电话。 　　吴潜没拉住他，只得继续说接收到的信息：“坚持了三年，它最近已经快要失控，幸亏被王姐发现了，还没闹出大事。它的另一半被囚禁在池塘里，那些人在山坡种桃树，在池塘种柳树，阴阳分隔，不许它完整。” 　　王姐道：“难怪池塘边的柳树种那么密。” 　　“刚报上去了，”小谢挂断电话，走过来，“可能有人要窃取华国地气，支援的人马上到。” 　　窃取华国大地的地气！众人都没料到事情这么严重，周洋骂了句脏话：“别让老子知道是谁！” 　　吴潜起身：“不行，要赶紧去池塘，那些人可能会狗急跳墙。” 　　他再看手臂上的山灵，却见它扭动着化作一股白色雾气，钻进了小谢手上的挂坠里。 　　“我们也去。”周洋道。 　　“你留下，陪小谢等救护车。”吴潜制止他。 　　“我没事。”小谢已经快步走下楼梯。 　　小孩不听话就是难搞，吴潜既恼火又担心，奈何山灵的事耽搁不得，只得跟着他跑下楼。 　　. 　　校外不远处的一栋高楼内，几个人望着这边。 　　“唐先生，华国果然行动了，谢洧过来真是他们的安排，可恶！” 　　眼底闪过浓浓的不甘，唐先生语气生硬：“按之前的计划，撤吧。” 　　“那刘主任……” 　　“可惜，拉拢他花了不少精力，做得干净吗。” 　　“放心，他不知道我们的信息。” 　　唐先生看着校园：“这么快就发现余山之魂，他们当中一定有山神的存在。” 　　. 　　这边吴潜众人刚下楼就遇见一群保安，不知道是监控室的人醒来发现异常，还是那幕后之人的安排，众人顾不上解释，打个照面就朝池塘跑。 　　“站住！” 　　“干什么的！” 　　众保安呼啦啦追上来，吴潜和小谢冲在前面，王姐穿的鞋不太方便，被追得摔倒在地，她当场尖叫：“保安打人啦！救命啊！” 　　这瓷碰得，众保安原本要上来抓人呢，闻言吓得纷纷散开，表示没碰她，虽然维护学校安全是职责，但这点工资还够不上为两个小偷搭上自己的标准。 　　“你们混进学校破坏监控盗取设备，我们已经报警了，别想赖我们啊。” 　　“有证据吗？” 　　…… 　　看到柳树下的黑影，前面小谢加速追上去。 　　对方果然要坏事，若晚来一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吴潜想到他们敢盗窃地气就愤怒不已，又担心小谢受伤吃亏，正要跟着追，不料小谢穿过柳树时，山灵忽地从他兜里蹿出来扑向池心，又被无形的力量弹飞，它焦急地飞回来找吴潜。 　　快……来不及了！ 　　眼看保安们围过来，吴潜果断翻过栏杆，跳入池中！ 　　小偷被逼得跳水了，近年奇葩案例太多，知道真让他出事还得负责任，众保安差点没吓死。 　　“快快，别让他淹死了！” 　　“水不深吧。” 　　池水极其冰寒，绝对不是正常温度，吴潜入水就被刺激得一个战栗，站起来才发现水刚到胸口上，估计学校也是考虑到安全问题，这年头学生压力也大。心知对方做了手脚，吴潜不敢耽搁，跟着山灵飞快游向池心。 　　几个保安围着池边乱转，对岸有人“扑通”跃入水中。 　　吴潜根据山灵的指点游到池心，刚要低头沉入水里找东西，就被人拎住后领给拖了上来。 　　“吴潜？”小谢抱着他。 　　吴潜见他不听话就有气，这下直接骂：“你受伤了下来做什么！这点水能淹死你哥？还不滚上去！” 　　小谢放手。 　　“上去等救护车，不然我抽死你！”吴潜将他一推，潜入水里。 　　保安迟迟没下来抓人，估计是被小谢阻止了。吴潜在池心亭下摸了片刻，果然摸到个小罐子，像是陶瓷做的，他立即抱着罐子钻出来。 　　上空的山灵急不可耐，几次靠近都被弹开。 　　“先上去。”小谢接过罐子。 　　吴潜这才发现他还在水里，顿时感觉头疼胸口也疼，奈何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吴潜只得让他先带着罐子上岸。 　　这会儿工夫，岸上形势已经变了，几个陌生人站在柳树下，所有保安都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 　　“市国安局的。”小谢道。 　　吴潜不理会，周洋连忙过来帮他脱掉湿衣服，再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见他看小谢，周洋会意：“王姐已经回去拿了。” 　　保安们都被一个同志带走。市国安局的人显然都很专业，眼睛看着罐子，却没有人乱动。吴潜缓过气来，上前检查罐子，发现不好打开，索性抱起来往地上重重一摔，里面“当”的掉出个木瓶。 　　瓶塞拔掉的瞬间，一缕白雾冲上空中，与之前的山灵融合！ 　　轻松的感觉洋溢全身，吴潜抬头看着山灵显形，化作了一条鱼的形状。 　　“谢谢你呀！” 　　“山神！” 　　鱼儿在空中摇头摆尾，如在水中一般欢快地游动，发出小孩的声音。与此同时，它身上又分离出一道暗淡的人影。 　　山灵显形，市国安局那些人毫无反应，这人影刚出来，他们就都抬起头，明显是看见了。小谢面无表情地盯着半空，握紧手中的挂坠。 　　“张……张雨桐！”周洋看过照片，差点吓死。 　　鱼儿绕着张雨桐，依依不舍地蹭他。 　　“谢谢你呀！” 　　“山神！” 　　吴潜道：“余山被破坏，有人趁机困住了山灵，将它剖开炼化，是张雨桐救了它。张雨桐可能也有山神族血脉，虽然看不见，却感受到了它的存在，所以张雨桐经常去五楼看书。后来它快撑不住了，张雨桐恰好被母亲刺激，选择跳下图书楼，用自己的能量补充了它，它才能坚持到现在。” 　　它谢的“山神”不是吴潜，是张雨桐。 　　半空的张雨桐和照片上一样，是个很温柔的大男孩，他伸手摸摸鱼儿，身影越来越淡，终于化作点点蓝光消散了。 　　众人沉默。 　　鱼儿转头游到吴潜面前：“也谢谢你呀，我差点被偷走了。” 　　吴潜仰脸看它：“不用谢。” 　　鱼儿甩尾巴：“你要见大龙吗？” 　　“什么大龙？”吴潜莫名。 　　“哦，你不找它就算了，它很无聊，”鱼儿在空中翻转两圈，“我以为可以守着这片土地，可余山被破坏，我只能回归大龙了，再见！” 　　余山被破坏，它不能留下。吴潜暗暗惋惜：“那……再见？” 　　鱼儿跳跃两下，化作飘渺的白光飞向夜空，消失。 　　. 　　余山山灵的事到此结束，吴潜回头看市国安局的人，见他们脸上并没有特别惊讶的神色，想必都见识过这种事。 　　其中一人走过来和他握手：“想不到有人在A市做这种事，惭愧啊，这次要感谢吴处长。” 　　吴潜这个便宜处长听得脸热，他不太习惯跟这些人交流，正想着怎么说话，小谢走过来和那人握手，聊了两句，两人应该是认识的。 　　那人笑道：“不愧是国家特殊人才，这些事还得靠你们。义信中学内部肯定还有问题，剩下就轮到我们出马了，时间紧，都是自己人，我就不客气啦。” 　　小谢再次和他握手，送走了他们。 　　周洋在旁边憋得难受，好容易外人走了，忙问：“哎哎，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是处长？” 　　“回头再说。”吴潜接起电话，原来是救护车到了，之前泡在水里没联系上，对面直骂耽误病人，吴潜连声道歉。 　　小谢回身：“那人早有准备，跑了。” 　　吴潜挂断电话，拉着他就走。 　　校园已经不平静，不少警察往来。救护车等在主干道上，没有鸣警笛，医生带着两个护工推着担架床匆匆朝这边跑。 　　“病人呢？” 　　吴潜急忙推小谢：“这里这里！” 　　医生看看小谢，焦急的表情变为怀疑。 　　小谢道：“不去，我没事。” 　　吴潜忍到现在，心头火蹭地冒出来：“知道你能耐大，不拿我当哥。但今天你是在我这儿出事，就必须去做个检查，下次随便你怎样，我也不会再管了。” 　　“吴潜。” 　　“上去！” 　　他生气时眉眼都不复温和，多出几分冷意。 　　小谢沉默片刻，看看那担架床，自己走过去躺下。两个护工面面相觑，有些怀疑人生的感觉。 　　“病人还能走，不用叫救护车的。”医生开口。 　　在医生眼里，果然还能动的都不急。吴潜调整情绪，解释：“他就是逞强，刚被撞到墙上，都吐血了。” 　　医生听到吐血立刻严肃了些，再看看安静躺着的小谢，实在不像重伤肾上腺素狂飙的样子，他一边怀疑一边示意将人推上救护车，让护士上仪器监测。吴潜跟着爬上去，正好王姐也开车赶来带上周洋，众人一起去医院。 　　吴潜提心吊胆，到医院里检查两小时，医生看着CT影像和一系列检查数据都无语了：“那样的撞击力不可能这么轻，都没骨折。”听语气大有怀疑吴潜吹牛的意思。 　　吴潜不放心：“他真吐血了，会不会有内出血，您再看看？” 　　“没有问题，有也问题不大，”医生不高兴地道，“再慢点他就好了。” 　　吴潜：“……” 　　“我体质好，走吧。”小谢转身就走。 　　看出他不想多说，吴潜默默跟上。 　　. 　　两人衣服都湿透了，王姐细心，当时就回去拿了两人的干净衣服送来，居然还有内裤，吴潜接过衣服的时候脸都发红，被王姐一句“又不是没见过”给弄得无言以对。 　　在医院里，吴潜大致和周洋解释了下，周洋很兴奋，坐在副驾和王姐聊张雨桐“魂魄”的事。他今晚出了点意外，回到公寓发现众人不在，这才联系王姐找到图书楼，哪知会看到这么刺激的场面。 　　他在前面滔滔不绝，后排气氛却有点尴尬。 　　窗外瑰丽的灯火流动，如同快进的电影画面，衬着俊俏的侧脸。小谢的脸色很不好，一路都保持沉默。 　　吴潜暗暗后悔，碰他的手臂：“还生气？我只是担心你的伤，怕出事，不是想强迫你。” 　　小谢摇头，拿出挂坠递给他。 　　吴潜早有主意，挂坠能让他看到那些东西，正好解决他最大的困难：“这个在你身上更有用，你拿着吧。” 　　“不要。”小谢冷声。 　　他平时都很礼貌，吴潜一时听得发愣，随即好脾气地道：“行，那就给我。” 　　正待去接，小谢却收回了手。 　　吴潜看着他。 　　小谢捏住挂坠，低声：“抱歉。” 　　吴潜将他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知道他这样反常肯定有原因：“没关系，那些东西看着是挺瘆人，不想要就算了。” 　　“要。” 　　吴潜便不再说。 　　小谢看着挂坠许久，突然开口：“吴潜。” 　　“嗯？” 　　“我现在不想回都城。” 　　作为哥哥，吴潜立刻拍拍他的背，贴心地道：“不想回去就留下，住我那儿，房间给你留着呢，只是你的工作……” 　　“我申请保护山神。” 　　吴潜开玩笑：“让你出马，我可给不起薪水。” 　　“没关系。” 32 ☪ 李二归来 　　忙了整整一夜，众人回到公寓已近凌晨四点，直接倒头就睡。吴潜补觉到中午，被周洋的电话铃声吵醒。 　　周洋迷迷糊糊地按接听：“喂？”那边只说了一句，他立刻精神抖擞地坐起来：“爸？啊绝对没有！我在吴潜这儿呢，没忘没忘，马上回来！” 　　周爸骂了他十分钟，周洋抓抓脑袋，一脸痛苦地起床走了。 　　吴潜继续躺了会儿，到底睡不着，索性也起床，走出卧室发现小谢和王姐都没在，于是随便去厨房弄了点东西吃，然后回卧室收拾行李，事情解决，吴潜也准备回去了。 　　收拾完毕，吴潜坐到床上，想起昨晚小谢的异常，颇为担忧。 　　之前郑家迁坟他状态就不对，近年小孩有心理问题的多，有时候看着越乖巧听话的问题越大，可别憋出事来，奈何他不想说，自己也不能多问，只能多看着点了。 　　信息提示音打断思绪，吴潜拿起手机看，这个月工资照常发了。看着那个数字，吴潜有点傻，那不是毕业一年的普通大学生能达到的数字，没上两天班，吴潜只觉良心不安，决定明天就去公司打卡。 　　卧室门被敲响。 　　“吴潜？”小谢的声音。 　　吴潜立即答应。 　　小谢开门走进来，又转头看外面：“周洋哥呢？” 　　“被周叔叫回去了，”吴潜随口答，突然意识到什么，抬眸瞅他，“你这样不对吧？” 　　小谢不解地看他。 　　吴潜挑眉暗示：“你叫周洋哥，刚叫我什么？” 　　小谢抿唇。 　　亏自己对他这么好，居然比不上周洋那玩意，不知好歹的小朋友！吴潜酸得冒泡：“问你呢，该叫我什么？” 　　小谢道：“吴潜。” 　　这小孩故意的！吴潜本来还想逗一逗他算了，闻言气得手机一摔就起身：“给你脸了！今儿非给你立个规矩不可，教教你什么叫尊老爱幼！” 　　小谢没跟他认真动手，略挡了两下，就被仰面按到床上。 　　“叫我什么，答对就饶了你。”吴潜暗示。 　　小谢侧过脸。 　　“呵，很有骨气啊，”吴潜头疼，不轻不重地揍了他两下，冷着脸威胁，“我比你大，叫声哥你哪点吃亏了！” 　　小谢转回脸看他：“小谢大师救命。” 　　吴潜反应过来，这小子敢情是在嘲笑自己在锦屏山求救的事呢，学坏了！看他用酷酷的表情开玩笑，吴潜抽动嘴角，扼住他的脖子摇晃：“敢笑我，欠揍！” 　　小谢任他蹂躏几下，突然扣住他的手，猛地翻身将他压住。吴潜干架经验丰富，意识到不对，想也不想就来了招提膝撞阴，小谢却像是早料到他的反应，先一步挪开身体，快速抬膝压住他的腿，紧抿了唇，似乎是想笑。 　　最直接的力量碾压，吴潜连挣扎都不能，只得认输。 　　小谢正要说话，门口骤然响起高分贝尖叫：“啊——” 　　吴潜差点没吓死，侧脸看，只见王姐的身影从门外掠过，吴潜待要叫她，王姐又退回来了，手里举着手机：“哎哎，就这样别动！” 　　吴潜失笑：“王姐你藏得挺深啊。” 　　连衣裙下摆被撩到大腿，王姐扎着马步，拿着手机弯腰找角度拍摄：“快快，亲一个！” 　　吴潜被她的形象震撼，差点笑抽。 　　“笑个屁，”王姐不乐意，边调整角度边走近前，“放松点，你那什么表情！” 　　“配合配合，”吴潜也是性格开朗能玩的人，本着娱乐精神，努力抬起脸，作势去亲小谢，“来，让哥亲一个！” 　　小谢慌忙放开他。 　　小朋友果然腼腆，吴潜占了脸厚的便宜，大笑着坐起来。 　　小谢微微侧脸，终于忍不住弯了唇。 　　“啊啊啊！”王姐再次化身土拨鼠，迅速对准他拍了张，“笑了笑了！” 　　吴潜夺过她的手机看了眼，顿时感慨万分，搂住小谢的肩：“我弟弟实在太帅了！别那么酷，年轻人，笑起来多好看啊！”他将手机还给王姐，开玩笑：“王姐你先别发出去，让她们看到更帅的，我怕找不到女朋友。” 　　小谢恢复酷酷的模样，看他一眼，起身出去收拾东西了。 　　. 　　下午谢老打电话过来，转达了局长的勉励，吴潜听得很不好意思，说来多亏小谢，不然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晚餐王姐安排在天凉了，周洋匆匆赶过来，说起这次的事，都有聊不完的话。小谢问了最新进展。昨晚柳树下那人没查到，附近监控早被弄坏，有人接应。至于学校监控问题，却是一个安全主任被人收买，经过他牵线，对方又认识了后勤工程项目那边的人，因此学校才会按对方的布局来搞建设种桃柳，到底这两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要继续审，总之是脱不了关系。 　　周洋道：“太狡猾了，不知道后面的人是谁。” 　　对方盗窃华国地气，只怕涉及境外势力。估计学校那两“间谍”也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对方让他们做的事虽然违法，但在普通人眼里跟危害国家完全搭不上边，谁知道还有超自然问题呢。 　　“没得逞就好，”王姐打电话叫阿姨明天去打扫卫生，“住几天惹出这么多麻烦，我也要回去了。” 　　吴潜想起谢老的话。 　　“有山灵的地方，地下就有小龙脉，许多人不知道，山灵其实是华国大地新孕育的地气，有它在，就能滋养一片土地，日久天长，会让土质改善，草木丰茂，甚至蕴生资源，城市难得孕育出山灵，可惜啊。” 　　如今的城市建设，似乎也不必重视这些了，余山山灵的消逝没有带来太大影响。 　　吴潜沉默。 　　旁边周洋对着窗户拍了张照片：“给李二看，老子就在他进不来的地方。” 　　吴潜：“……” 　　晚餐结束，众人起身，王姐终于叫住周洋：“洋洋，姐有话和你说。” 　　周洋被她这称呼吓到：“姐，你干嘛啊？” 　　吴潜知道她是要跟周洋摊牌了，就和小谢走到院子里等。不出所料，五分钟后，周洋黑着脸冲出房间，一直走出天凉了大门，连车都不要了。吴潜朝后面的王姐做了个无能为力的表情。 　　周洋开启暴走模式，直到前方被一辆停在路边的车拦住，他才猛地回身看王姐，眼圈都发红了。 　　“接到电话，我大半夜的开车过来，就怕你出事！” 　　“你跟我说是催眠？” 　　“那么高的地方，我要是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 　　“我特么还担心你！是我眼瞎，拿你当亲姐！” 　　…… 　　王姐被骂得无言以对，低头认错：“那时我们还不太熟，现在我知道你对我好，姐错了，以后再不这样对你了，啊？” 　　“不熟？”周洋更难受，左右乱转，指着她，“我都认你当姐了，你竟然说跟我不熟！” 　　王姐不敢说自己弟弟多了，上前拉住他的手臂：“洋洋，这次是姐错，你就原谅一次，不然我真要哭了。” 　　“别跟我装！”周洋冷着脸甩开她。 　　“呦，王老师怎么了？”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 　　吴潜看到这人就烦：“宋知名你是不是有病？” 　　宋知名还不识趣，对王姐开嘲讽：“换目标了？死缠烂打的，一把年纪还想找小鲜肉。” 　　周洋生气被打断，看看他，又看看王姐，没反应过来。 　　宋知名也在打量他，周洋外表没得说，真不输那些正宗公子哥，鲜肉一块。宋知名羡慕嫉妒恨，说话越刻薄：“还觉得自己是年轻小姑娘呢，都能做人家阿姨了，谁会要你啊。” 　　周洋总算听明白了：“你说谁没人要？” 　　宋知名夸张地道：“兄弟你不会真看上她吧？” 　　周洋“嘿”了声：“我看上她怎么，她又看不上你。” 　　宋知名冷笑：“剩女，白送我也不要。” 　　“做什么梦，”周洋的嘴炮级别可不是吴潜能比，“我姐剩房子剩车剩钱剩帅哥，你特么就剩一身肥肉，还想白送？她才三十几，看你这挫样，怕不都五六十了吧？肯定没女朋友，还是被女朋友甩了？不是我说，女的看上你是她瞎，就你这猥琐基因能传到现在，得感谢花果山生育政策开放。” 　　这番话戳中宋知名的痛脚，他当场冲过来：“你……MD！” 　　武力值这东西等级很分明，周洋再弱也是跟李唯兴那帮狗腿干架的存在，对付个猥琐宅男完全不在话下，直接揪住他的衣领：“来，老子等的就是互殴！” 　　小谢上前两步。 　　王姐先一步拉住周洋：“姓宋的？没偷到东西还赔了钱，你们公司知道吗？” 　　宋知名顿时大惊失色：“你……” 　　王姐慢吞吞地道：“谁不知道有个疯子半夜去破坏学校设施，还是他那亲戚求情，学校看他没偷到东西，才没报警，只让给了赔偿费。” 　　宋知名急得涨红脸：“我没偷东西，那是梦游！” 　　周洋听到梦游就明白了，没好气地丢开他：“还不止一个受害者。” 　　王姐心虚地闭嘴。 　　吴潜实在忍不住：“宋知名你脑子怎么长的？不就是被拒绝么，大男人至于记仇？” 　　被小谢冷冷地盯着，宋知名情不自禁退了步，将手往身后缩：“她自己三十几了，凭什么看不起我？” 　　周洋惊讶地看着这奇葩：“不是，我姐有钱有颜，包养十几个我这种帅哥都没问题，为什么要看上你这种挫货啊？” 　　宋知名抓狂：“你们是不是男人，帮这女的？” 　　吴潜都听笑了：“心胸宽广顶天立地的才叫男人，你得先当个男人，才能有女朋友。” 　　宋知名恼羞成怒：“女人有什么好东西，只爱钱！” 　　周洋道：“男人女人谁不爱钱呢，老子爱钱爱权还好色，怎么了。” 　　余光瞥见旁边某处，吴潜倒吸了口冷气，连忙拉他。 　　周洋回头：“我没骂完！” 　　吴潜强行将他的脑袋掰过去，示意他看。不知何时，旁边那辆车的后排车窗放下来了，有人饶有兴味地看着这边。 　　周洋魂飞天外：“草！” 　　李唯芳摆手招呼：“呦，爱钱爱权，还好色的帅哥？” 　　周洋气势大减：“……您怎么来了？” 　　司机过来打开车门，李唯芳慢吞吞从车上下来，他今天应该是去过正式场合，身上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衣领口敞开，那漂亮脸带来的轻浮之气竟完全被压下去了，加上高大的身材，看着就很显气势。 　　周洋还没接受现实：“您……您不是回都城了吗？” 　　“这么客气，跟我都用上敬称了，”李唯芳似笑非笑地道，“我是回都城了，可想到你舍不得我啊，我就尽快赶回来了，怎么样，惊不惊喜？” 　　周洋扭曲了脸，一看就是被耍了。 　　李唯芳道：“照片不错，我顺路来看看，你还真在。天凉了，周少这么有脸面，下次去千万记得带上我哦。” 　　想到发的那张照片，周洋脸色发青。 　　看李唯芳这架势就不是一般人，宋知名悄悄往旁边挪。 　　李唯芳却转身，干脆利落地捏住他的手腕，露出手上的水果刀：“想做什么呢？人品比我还差。” 　　周洋变色：“傻B，跟我玩阴的！” 　　“我没有！”宋知名这回是真冤枉，吓得叫，“我顶多就是想拿出来吓吓你，也不敢真伤人啊！我又不想坐牢！” 　　李唯芳丢开他，顺手在周洋衣服上擦了擦：“只会欺负女人，女人肯定找不到了，要不你找个男人？当然，我你就别想了，你太丑。” 　　宋知名：…… 　　周洋：……您可以的。 　　眼看宋知名逃走，吴潜对李唯芳的脸厚程度有了新认识，忍不住侧过脸笑。小谢不着痕迹地上前两步，略挡住他的视线。 　　李唯芳主动跟他打招呼：“谢洧，回来了怎么也不联系，有空二哥请你。” 　　小谢冷淡地点了下头。 　　李唯芳知道他的性子，毫不介意，看看他身后的吴潜，心领神会地挑眉：“眼光不错，真不玩了啊。” 　　小谢脸色微变。 　　李唯芳却笑起来，摆手示意不提了，转而看周洋。 　　周洋心神不宁，对上他的视线，当场选择原谅王姐：“姐，今晚我要去你那边帮忙吧？” 　　王姐受宠若惊：“是，好啊。” 　　李唯芳眯眼看王姐，待看到她那发亮的眼睛，又笑了：“王姐？王老板？” 　　王姐点头：“你是……” 　　不该对颜值党的节操有太多期待。周洋忍怒介绍：“都城李家二少，李二！” 　　王姐吃惊地看李唯芳：“你就是李二少？” 　　“我就是李二，王老板，幸会，”李唯芳停了停，“今晚还有点事，先失陪了，有机会再见哦。”他笑着按按周洋的肩，倒也没说什么，上车去了。 　　王姐看着那远去的车尾，捂住嘴发出少女音：“他竟然是李二，啊啊我怎么能拒绝他呢？我怎么会推他的单呢！” 　　周洋刚松了口气，闻言气得：“什么意思，他跟我有过节，你不爱我了？” 　　王姐放下手：“没有，我都爱啊，你们这不是关系挺好嘛。” 　　周洋道：“他是个人渣！” 　　王姐不介意：“他渣别人，又没渣我。” 　　“别人”周洋被一箭扎心。 　　王姐再补：“看他那么风骚就知道人品不行，傻子才会送上门让他渣，呵呵。” 　　“傻子”周洋再次被一箭扎心。 　　“但他长得好看啊，太帅了！”王姐具备颜值党罕见的冷静头脑，“我就看个脸，有什么问题。” 　　周洋面无表情：“再看他，你就不是我姐了。” 　　“我当李二的姐。” 　　“你你你……” 　　【📢作者有话说】 　　我果然还是擅长写变态，对我来说，李唯芳最好写，小谢其次，周洋王姐一般，最难写的是吴潜。：） 33 ☪ 思考人生 　　周洋开车将两人送回吴潜租住的小区，两人进门已经是晚上9点，吴潜弯腰换鞋，顺便丢给小谢一双，然后推着两人的行李箱朝卧室走。 　　小谢跟上来：“李唯芳会骗人。” 　　“早看出来了，人品真不行，”吴潜想起这事就头疼，打开客卧门将他的行李箱放进去，“他耍周洋呢，还不知道周洋怎么办。” 　　“他长得还可以。” 　　“这个，”李唯芳又不是女人，吴潜顶多觉得漂亮，哪会特别留意长相，想了想道，“是很帅，好像比你矮一点点？” 　　小谢弯了下唇，半晌道：“我们差不多。” 　　“哦，那我没注意，”吴潜莫名地看他一眼，随即明白了什么，慢吞吞地道，“要是跟你比……” 　　小谢看着他。 　　难得发现小朋友这点隐藏的好胜心，吴潜忍住笑，伸手推开他：“赶紧去收拾东西，问这个做什么。” 　　等吴潜回房间收拾完出来，发现小谢独自站在阳台上。 　　吴潜抱着换好的床单走向洗衣机，顺口道：“风冷，别吹太久。” 　　小谢“嗯”了声。 　　吴潜将床单丢进洗衣机，侧脸见他似乎倚着栏杆发呆，颓废的状态就差一根烟了。想到乖巧的小朋友抽烟的模样，吴潜赶紧抛开那画面，再想到他最近的异常，顿时警惕起来，心道不能让他独自胡思乱想，于是吴潜也走到他身旁倚着栏杆，装作随口问：“想什么呢？” 　　小谢摇头。 　　因为吴航的存在，吴潜有不少当哥哥的经验，可吴航性格外向，有什么心事都不用问他就主动说了，吴潜只需要开导或者镇压，面前这位却完全相反，难搞。吴潜挺发愁。 　　就在他绞尽脑汁考虑怎么进入主题的时候，小谢突然道：“我之前帮你，不是信了你的话。” 　　“啊？” 　　“我只想证实，你看到这些不过是幻觉。” 　　敢情他一直在怀疑，科学信仰坚定。吴潜失笑，冲他挑眉：“那你现在信了？” 　　小谢低头：“看到了，千真万确。” 　　察觉他神色有异，吴潜缓缓收起笑意，这才发现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挂坠，心里更加疑惑，信仰崩塌的后果有这么严重？自己都能迅速接受现实，小朋友非得那么固执？ 　　“吴潜。” 　　“嗯？” 　　“你信命吗？” 　　他问起这种问题，吴潜有点意外，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于是吴潜谨慎地斟酌了下，尽量往正确的方向引导：“信，也不全信。还记得我说的话么？之前我觉得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生活，但就算那样，我也在好好地过，谁知道明天会怎样，你看这不是有转机了吗？我遇上你和谢老，进了安全局。” 　　小谢道：“没有转机呢？” 　　吴潜道：“那我也还有周洋，有小航，将来还会遇上别人，也许会是一个条件差不多的女孩子，我会尽我所能对身边人好，过好普通人的生活，也不算白活。” 　　小谢微微垂眸。 　　搞了半天，小朋友居然在思考人生。吴潜有点好笑，又挺好奇原因，不过他愿意表达就好，剩的可以和谢老慢慢打听。吴潜将声音放柔和：“别想那么多，你才二十岁，人生长着呢，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哥都支持你，咱尽力过好每一天，享受每一天就对了。” 　　小谢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来背靠栏杆，侧脸看着他笑了笑。 　　吴潜回了个充满信心的笑，拍拍他的手臂，跟着直起身：“行了，说实话，李唯芳哪有我弟弟帅啊！男人不需要那么骚，他那是GAY圈审美，不符合咱大众眼光，你多笑一笑，比他帅十倍，小姑娘得排队追着你跑。别想乱七八糟的，天大的事，没来都不算，过去也不算，赶紧进去洗了睡！” 　　. 　　连续处理两桩事情，吴潜终于回到自己的狗窝，这一夜睡得特别好，早上六点左右就起床了，出门发现小谢已经洗漱完毕坐在沙发上，之前就知道他习惯好，吴潜没多意外。 　　“跑步去不去？” 　　“嗯。” 　　清晨滨江路上，江风继续摧残着光秃秃的树干，掀起浓浓的寒意。两小伙沿着步道跑步。一人穿着宽松的黑色运动套，身高腿长，眉浓眼俊；另一个看着年纪略小，身材却更高更壮实两分，米灰色卫衣衬得整个人活力十足。 　　天冷，晨跑的人少，倒是有许多老年人在路旁小公园做简单的锻炼，不少大妈都在朝这边望，目光热切，回想着家里哪个姑娘还没男朋友。 　　吴潜却越来越郁闷，他发现身旁这小子始终跑在自己前面几步，面色毫无变化，大长腿随意迈着，轻松得不像是跑步，而是在散步，手都快插兜里去了！ 　　心头跟憋了口气似的，吴潜有意加快速度。 　　小谢也加快脚步。 　　大约跑了十分钟，吴潜实在忍不住停下来，微微喘息。 　　小谢跟着停住，提醒：“慢点。” 　　吴潜叉腰瞅他：“小谢啊，我觉得你就是来羞辱我的。” 　　小谢无辜地盯着他。 　　同学中的运动达人居然被比成了弱鸡，吴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调整速度继续跑，这次小谢没再跑到他前面，始终落后在身后半米处。 　　吴潜跑了两公里，忍不住又停下来，回身看他。 　　小谢忙停下，不解地看他。 　　吴潜看看他的脸色，咬牙：“我觉得你还是在羞辱我。” 　　小谢侧过脸。 　　“笑什么！还敢笑，我让你笑！”吴潜气得按住他就打，发现按不下去，干脆整个人跳上他的后背，妄图凭借体重增加压力。 　　小谢突然带着他往前冲。 　　“哎……停停停！” 　　“揍你了啊！” 　　…… 　　两人笑闹一路，吸引无数视线。 　　小谢带着他冲出两百米，被揍了几下，最终在威胁声中停住。吴潜从他背上跳下来，笑骂两句，冷不防留意到他颈间的挂坠。 　　小谢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方便。” 　　“王姐说土。” 　　“不土。” 　　吴潜迟疑：“别让人看到了，可能会有麻烦。” 　　小谢点头。 　　想到他的武力值，吴潜又觉得放心了，不再多说，扭头瞥见两个女孩停在路旁鬼鬼祟祟地拍照，吴潜颇为头疼地警告：“不兴乱磕啊。” 　　两女孩慌忙摇头。 　　吓到女孩子，吴潜有点后悔，于是扬着轮廓分明的俊脸：“我是他哥。” 　　两女孩连忙点头：“知道了。” 　　吴潜放心地推小谢，示意继续跑。 　　背后两女孩又凑一块儿低声说话，笑得弯下腰。 　　跑步回来已经快八点，吴潜顺便在小区门口买了早餐，两人到家洗洗，吃过早餐，吴潜就打算去公司。 　　小谢道：“不用去。” 　　吴潜给他看工资：“白拿钱不干事，这样不太好。” 　　小谢道：“上面给了纳税优惠。” 　　难怪公司发工资这么大方。吴潜更加惭愧：“我也没参加特安局的工作……” 　　“你解决了义信中学的事。”小谢道。 　　吴潜总算想起帮助山灵是自己的工作，略觉心安，恰好公司陈姐打电话来，因为吴潜不在岗，公司新招了个人顶替他的位置，让他回去交接一下。吴潜挂断电话：“还得去一趟。笔记本在我房间，你无聊就玩游戏吧，附近买东西也方便，自己开地图逛，中午想吃什么，我回来做。” 　　多日不到公司，办公室的绿植都换了。陈姐看到他就“哟”了声：“大忙人终于肯回来了。” 　　吴潜求饶：“您别笑我了，人呢？” 　　陈姐随手指指：“不急，今天你叔叔过来了，在里面跟张经理说事情，你先去看看吧。” 　　叔叔？吴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刘总，心道自己只是个冒牌侄子，哪能随便闯进去打扰他们谈事情呢。 　　恰好刘总和张经理从里面出来，没等吴潜行动，刘总就看到了他：“小潜，你来了啊。” 　　吴潜连忙顺势答应，走过去：“叔。” 　　听他叫叔，刘总笑得更开心，扶着他的肩跟张经理说话。等张经理走开，他才低声解释：“这么说也是为了方便，您别介意，怎么想起来公司啦，别耽误那边工作。” 　　吴潜道：“来跟新人交接一下工作，还要谢谢您。” 　　“说什么谢，”刘总道，“您在公司那是我们的荣幸，有需要配合的就跟我说，钱够用吗？改天再给你涨点。” 　　吴潜本想推辞，但想到那是国家给的优惠，拿去捐款也行，于是再次道谢。 　　比起政策优惠，吴潜那点工资真不算什么。刘总是生意场上的人精，知道哪些不该问，对吴潜的具体工作完全不好奇，拉着他表达了一番关心。 　　送走刘总，吴潜回来和新人交待工作，顺手指点几句。 　　旁边宋知名一直在看他，生怕他把自己在义信中学丢人的事说出来，见刘总神色无异，宋知名总算松了口气，半晌低声问：“你姓吴，怎么叫刘总叔叔呢？” 　　公司居然就他留意到了这BUG，吴潜道：“哦，祖上同母异父。” 　　…… 34 ☪ 礼物 　　最近吴潜过得很充实，每天和小谢跑步，买菜做饭，偶尔去健身，闲了网上学习继续做设计稿。没有正式上岗，吴潜也不想闲着，更没打算放弃专业。 　　和吴潜这种申请在外锻炼的不同，小谢有时要参加视频会议，有时跟严赫等人联系，偶尔也外出见一见A市的朋友，因为部门的特殊性，他……也不太忙。相处下来，吴潜的感觉就是小朋友挺好养，不挑食，不很讲究，也不麻烦。唯一令吴潜担心的，就是他明显还藏着事。吴潜又不好问，想着谢老让多熟悉能力，就准备过几天带他出去走走，只是还没选好目的地。 　　意料之中，周六吴航的电话就来了。 　　“哥，我下午放假，你住江枫1号哪里？” 　　吴潜告诉他具体位置，边按掉电话边朝门走，小谢恰好从卧室出来，见状问：“去哪儿？” 　　“小航要过来，我去接他，”吴潜换好鞋，突然想起什么，警告，“你比他大，也是他哥，不许再摆脸色了啊。” 　　小谢没作声。 　　吴航提着个大盒子，正东张西望找楼号呢，看到吴潜就高兴地跑过来，一起进电梯上楼，他主动讲学校生活，又提起明年毕业的事，吴霖准备送他出国。 　　听他语气不对，吴潜笑：“这有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吴航没继续这话题，跟着进门，将盒子递给他：“下个月你生日，妈给你买的，平时学校不让出来，我早点拿给你。”他换好鞋就往里面走，发现客厅还有人，顿时“欸”了声：“哥，这谁啊，不是说你一个人住吗？” 　　小谢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闻言转头看过来。 　　“小谢哥？”吴航认出他。 　　吴潜解释：“小谢暂时不回都城，住我这儿。” 　　吴航“哦”了声，笑道：“小谢哥好，在这边还习惯吗？” 　　在吴潜的眼神威胁下，小谢“嗯”了声。 　　“那你多玩几天，A市挺多好玩的，可惜我要上课，不然就带你走走，”吴航性格活泼，毫不见外地坐到旁边，热情地跟他介绍A市景点，见吴潜过来又催促，“哥，快看看妈给你的礼物。” 　　吴潜顺从地打开盒子，不出预料，里面是一双不便宜的鞋。 　　“喜欢吗？”吴航忙问。 　　“很好。”吴潜笑着将鞋拿出来看，没说买大了，同样的鞋柜子里已经有三双，多年没一起生活，尹秋霞对他的了解只是从外公口里听说的那些，老年人记性早就不太好。 　　旁边小谢瞟了眼鞋，收回视线，拿起遥控换了个台。 　　“妈心里惦记着你的，”吴航望着他，“哥，今年回家过年吧？” 　　吴潜暗暗叹气。 　　因为当年送走他的事，尹秋霞还好，吴霖是不太喜欢和他见面的，能避则避。他不是没回去过，三个人坐一起都和待客场面一样，吴霖尴尬又客套的问话，尹秋霞热情又陌生的笑容，只有吴航是真心高兴。 　　这不是吴潜想看到的，大过年的何必过去破坏气氛呢，没有自己，他们一家人更自在。 　　面对眼含期待的吴航，吴潜只能推脱：“还早，到时候再说。” 　　吴航还要撒娇，门铃声响起，却是周洋到了。 　　周洋跟吴航也熟：“小航？今天怎么来看你哥了，放假啊？” 　　他在吴潜这儿跟自己家一样自在，进门就直接去冰箱挑喝的，然后跳上沙发。 　　. 　　晚饭气氛还不错，有周洋和吴航在，冷场是不可能的。小谢话少，但也有问必答。吃过饭，吴航赶回学校，吴潜送他离开，回来发现周洋独自坐在客厅，小谢已经进房间了。 　　吴潜挨着他坐下：“昨天说有事，什么事呢？” 　　周洋沉着脸：“李二要留在A市一年，MD耍我。” 　　吴潜早猜到结果了：“那你还打算听他的？” 　　周洋知道他的意思，摇头：“我爸那边还指望他呢。” 　　吴潜道：“周叔若知道，宁可不赚钱，也不会愿意让你这样的。” 　　“公司要真出问题，他能不急？我没本事也不能气坏老头啊，”周洋话题一转，“今天来不是说这个，我遇上孙二了。” 　　“孙晨？”吴潜记得此人，孙家也算A市老壕，近年没落了，比老周家这种暴发户强点。孙晨讨好李唯兴，在学校没少欺负周洋。 　　“是他，在银丰俱乐部，”周洋道，“他就是搭上李唯兴才进去的。” 　　吴潜问：“他又找你麻烦了？” 　　“李二在，他敢？” 　　“那你……” 　　周洋看看小谢的房间门，低声：“我有个想法，你别说出去，小谢也不行，他和李二认识。” 　　吴潜皱眉：“小谢不是这种人。” 　　“小谢是不错，但这事只能你知道，”周洋凑他跟前，“我打算把孙二引荐给他。” 　　吴潜没反应过来：“啊？引荐给谁？” 　　“李二啊！”周洋道，“你忘了？孙二也混这圈子，当初他对付我，现在有李二，老子不坑死他！” 　　“等等，你什么意思？”吴潜脑筋打结，有点迷糊。 　　周洋“啧”了声：“李二是绝对1号，孙二正好也是1号，懂不？” 　　…… 　　奇才啊兄弟！吴潜内心和眼神都充满震撼，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不是说改邪归正吗？” 　　“我改邪归正，没说不能报仇，”周洋冷笑，“孙二就是李唯兴的狗，当初带人堵我，要不是你，我得吃大亏，你手上那疤还在呢！他让你身体受伤，我让他精神受点伤怎么了？还不兴我报仇啊？” 　　吴潜被这番理论搞得无言以对，原本担心他会抑郁，想不到他竟然被刺激得放飞了：“我觉得不太合适。” 　　周洋了解他：“你别觉得孙二无辜，他比我还渣，逼得小0都割腕了，让他被李二上一上怎么地？再说李二人帅技术好，他吃不了多大亏。”他“呵呵”两声：“等他被李二上了，看他还有脸在老子跟前得意。” 　　吴潜表情扭曲：“不是，你把李唯芳当什么了？” 　　“缠着我的狗啊，有空放出去咬人，”周洋想都不想，“老子不能白陪他，总得让他给我出点力办点事，是吧？这叫合理利用资源为社会做贡献，让垃圾祸害垃圾，保护好人。” 　　吴潜感慨：“你这头脑要用在正事上，周叔就放心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周洋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说不定李二找到新鲜的，就肯放了我呢。” 　　吴潜诚实地道：“不太可能，孙晨没你帅。” 　　周洋被他逗笑：“你是兄弟眼里出帅哥，心领了，但我看孙二就不错。” 　　吴潜尽力劝他：“周洋，李唯芳混到现在，能出来独当一面，没那么简单，他是人渣不是笨蛋，你想利用他，我真不放心。”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周洋将手机一摔，直起身，“让我继续躺平让他上？” 　　吴潜沉默。 　　半晌，周洋呼出口气：“对不起……” 　　“我也没更好的办法，”吴潜摆手示意不必说，“我就是担心周叔被连累，你到时收不了场。” 　　周洋低头：“我知道你想让我别受他威胁，可你根本不了解他，他真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怕我爸知道。总之没办法，我会小心不让他看出来的，就等他们两个二凑一堆滚蛋！这事你别管了。” 　　说到这里，他转移话题：“对了，魏吟雪好像出了事。” 　　听到这名字，吴潜心头一紧：“她怎么了？” 　　“不清楚，好像是她家里的事，”周洋道，“我听黎慧说的，要不你问问她？” 　　吴潜沉默半晌，摇头：“她向来有主见，能处理好的。” 　　“我说兄弟，这是个好机会，她可能正需要关心，你现在上，不就水到渠成了？”周洋看不下去，“黎慧都说了，人家对你有意思，你怎么钻牛角尖呢！她不嫌弃你，追到手你好好对她不就行了？” 　　“我拿什么对她好。”吴潜摆手不让他再提。 　　周洋没办法，再聊会儿就接到李唯芳的电话，挂断后，他站起身冷笑：“看到没，又让我去他家等，当老子卖的呢！换你能忍一年？” 　　吴潜欲言又止，最终道：“小心。” 　　周洋现在有了目标，整个人燃起斗志，情绪反而不似之前低落，走路都带风。 　　送走他，吴潜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潜？”对面响起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手指用力握紧手机，吴潜微笑：“妈。” 　　“怎么样，礼物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很喜欢，谢谢妈。” 　　“你喜欢就好，妈平时忙，不能亲手送给你。” 　　“知道的，爸爸身体还好吧？” 　　“好。” 　　熟悉的聊天流程过去，两边陷入短暂的沉默，尹秋霞先开口：“要不，回来过生日？” 　　吴潜笑道：“公司不太好请假，下次吧。” 　　尹秋霞“哦”了声，语气轻快：“那行，别耽误你工作。” 　　电话挂断，吴潜握着手机坐了会儿，慢慢地将手机放到茶几上。 　　刚才周洋提起魏吟雪，心里依然隐隐作痛，却比之前好很多。三年的情愫，只需要一个月就能淡化。 　　五年的感情也一样。 　　时间果然是良药，外公说得对，无论多大的事，撑过去就好了。 　　吴潜正想着，冷不防沙发一沉。 　　有人在身旁坐下。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吴潜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刚才那番电话，尴尬：“你……” 　　“哥，要下雨了。”黑眸在灯下闪着光。 　　吴潜愣了片刻，轻咳：“没听清，再叫一声。” 　　小谢道：“吴潜。” 　　吴潜嘴角抽搐，将他按在沙发上就要揍。 　　小谢半躺着，捏住他的手腕。 　　他动手速度实在太快，吴潜不服，用尽全力跟他较劲，憋得脸都红了仍没挣脱控制，倒像是在他胸膛蹭似的。最终吴潜放弃挣扎，郁闷地瞪着他。 　　小谢迅速放开了他。 　　吴潜从他身上起来，趁机揍了他两下，揍小孩挺快乐。 　　. 　　负面情绪没有持续太久，吴潜从小就学会了乐观，次日照常起床，外面真的下雨了，跑步取消。气温骤降，他立即想到小谢没带厚衣服，连忙过去敲客卧门，里面没动静，打开门发现人根本不在，应该是出去了。 　　吴潜正想打电话问，还没拨通，黎慧的电话就进来了。 　　“吴潜，你快去看看吟雪吧！” 35 ☪ 魏村 　　“吴潜，你快去看看吟雪吧！”黎慧焦急的声音。 　　吴潜没有说话。从上次回答魏吟雪那一刻开始，两人就不该再继续，再见面等于给了彼此希望，将来更难受。 　　黎慧等不到回应，气急，音调都提高了：“吴潜你有没有心！吟雪她这几年都没交男朋友，什么原因，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她这回真有事，我在国外，吴潜你去看看吧，就当帮朋友，我怕她受欺负，她情绪真的很不对！” 　　“谁欺负她？”吴潜听出严重，“到底怎么回事？” 　　黎慧道：“总之她家情况很复杂，这次是她堂弟出事，有点怪，跟上次姑子山那样的。” 　　这种事也许自己还真能帮上忙。吴潜果断改变主意，说声“我问问”就挂断，然后拨通魏吟雪的电话。 　　许久，那边才接起，却没有说话。 　　“吟雪？”吴潜轻唤。 　　魏吟雪低声：“吴潜，有事吗？” 　　吴潜问：“你还好吧？” 　　魏吟雪沉默。 　　她个性温柔，骨子里却很有主见，如今这个反应，吴潜便知道她是真不对劲了，直接问：“你在哪儿？” 　　“在老家这边，”魏吟雪语气透出疲惫，“出了点事，我……还好。” 　　吴潜问：“我能过来看看么？” 　　魏吟雪没有拒绝：“你能请假？” 　　“明天过来，地址发给我，”吴潜顿了下，“那个，我弟弟可能也会一起来。” 　　“嗯，我等你们。” 　　挂断电话没两分钟，魏吟雪就发来了地址，在C市。吴潜翻看时，发现小谢的信息也到了。原来一位安全局的长辈临时来A市办事，他过去帮忙了。吴潜问他要证件号，直接订了两张明早的机票，想想又给他发信息，叮嘱他顺便去买点厚衣服。 　　小谢忙到天黑才回来，外套淋得有点湿，手里提着两大包衣服。 　　“去C市？”他一边脱外套一边问。 　　吴潜轻咳了声：“有个朋友那边出了点怪事，去看看吧，也许能帮上忙。” 　　小谢没在意，答了声“好”。 　　吴潜问：“吃了吗？没吃的话，哥去煮点面条。” 　　“不用，吃过了。”小谢回答，转身去浴室。 　　第一次去魏吟雪家做客，吴潜白天外出买了点礼物，既然没别的意思，也不用太讲究，就准备了普通的礼盒。吴潜刚收拾好行李，就听小谢在浴室唤他。 　　“吴潜。” 　　“怎么了？” 　　“帮我拿一下衣服。” 　　吴潜答应着，去他的卧室拿了睡袍过来，然后敲门。 　　浴室门打开小半边，小谢的脸出现在弥漫的水雾中，黑发粘在额头，黑眸被水气浸染，鬓边、颈间犹带着几道水痕，往下滑到…… 　　又冷又欲。 　　引诱犯罪。 　　视觉冲击太强，吴潜脑海里竟不受控制地想起女生们常用的形容，见小谢伸手来接，他往后躲开，侧身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叫哥。” 　　小谢盯着他。 　　吴潜挑眉，扬扬手里他的睡袍。 　　小谢沉默半晌，直接开门走出来。 　　吴潜倏地直起身：“喂……”瞥见他腰间的浴巾，吴潜改口笑骂了声“草”，还真差点吓到，这位又不是周洋，干不出裸奔的事儿：“学坏了啊。” 　　小谢抿唇，从他手里夺过浴袍，又在他面前站了片刻，这才转身朝卧室走。 　　被迫看美少年秀身材，吴潜摸了把自己的上腹，眼中的羡慕差点藏不住。 　　小谢似乎察觉了，回头看他。 　　这位就是专业羞辱自己的。吴潜迅速放下手：“头发吹干再睡！” 　　因为惦记着魏吟雪的事，吴潜次日清晨很早就起床了，匆匆买回早餐吃过，谁知出发时出了问题。 　　吴潜推着行李箱换鞋，顺手拿起小谢的鞋要丢给他，突然察觉不对劲：“怎么是湿的？” 　　小谢低头看了看：“可能昨晚踩过水坑。” 　　吴潜问：“还有一双呢？” 　　“送去清洗了，”小谢道，“可以穿，没事的。” 　　“什么叫没事！”吴潜将鞋拿去阳台，“这么冷的天穿湿鞋，你就仗着年轻乱来吧。” 　　两人鞋码不同，自己的鞋他根本穿不了，吴潜正发愁，突然间想起什么，拿出吴航带来的那双新鞋：“试试这双。” 　　小谢看他：“不太好吧？” 　　他是出于礼貌。吴潜也知道不合适，但眼下急着去机场没别的办法：“这个我穿大了，放着也可惜，你先试试看。” 　　小谢迟疑着试了下，还真合适。 　　这么贵的鞋穿在他脚上味道就对了，配自己这身反而不搭，吴潜乐：“得，就是给你的。” 　　“回头还你一双。”小谢道。 　　“跟我客气呢，”吴潜皱眉拍他，催促，“走走走。” 　　. 　　两个多小时飞机后，两人顺利抵达C市。A市冷雨霏霏，C市却晴空万里，温度直接上升好几度，因为在南边，空气湿度也比较大。魏吟雪开车过来接两人，比起上次在姑子山的时候，她瘦了许多，气色很不好。 　　吴潜看得心中一紧，千言万语说不出来，最终只是问：“怎么弄成这样了？” 　　“我没事，”魏吟雪微笑着接他的行李箱，“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吴潜没让她动手：“走吧。” 　　小谢不着痕迹地打量两人。 　　魏吟雪问：“这就是你弟弟？” 　　只顾和她说话，竟然忘了小谢。吴潜连忙介绍：“我弟弟，小谢。” 　　“你好，”魏吟雪眼含惊艳之色，其实她在姑子山见过小谢，但那只是短暂一瞥，隔得又远，因此并没认出来，“我叫魏吟雪，是吴潜的……”她顿了下，看吴潜。 　　“我同学，”吴潜对小谢道，“吟雪比你大。” 　　小谢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开口：“吟雪姐。” 　　眼底掠过失望之色，魏吟雪笑了下：“小谢肯定是校草，读哪个学校呢？” 　　提到这事，吴潜赶紧打岔：“上车再说。” 　　魏吟雪聪慧，闻言知道问得不妥，连忙带两人上车，吴潜坐副驾，小谢放好行李，默默地坐到后排。 　　魏村离市区有点远，开车要近三小时，南边风光很不错，就连冬季也是满目翠绿，池塘小河水波粼粼，荡得人心舒畅。 　　路上吴潜问情况，魏吟雪避而不答：“我家的情况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看了别笑话。” 　　她这么说，吴潜更纳闷。 　　魏吟雪明显心力交瘁，话不多，吴潜又刻意保持距离，没生出多少暧昧气氛。三小时过得快，众人抵达魏村。魏村依山傍水，山不高却秀丽，有条江水支流流经村边，田原平坦，交通便利。整个魏村大约近百户人家，多数都姓魏，看着经济条件还不错，有不少洋房和小别墅人家。这一带不像北方大院高墙，讲究点的都用铁围栏，没什么私密性。 　　车停在一栋小楼前，小楼有两层，不大，外观尽量用了些装饰，能看出主人经济条件不算太好，却很用心。 　　“这是蔡叔叔家，我家人多，最近又出事了，你们暂时住他家吧。”魏吟雪边解开安全带边解释。 　　“这样好。”吴潜道。两人现在只是同学关系，男同学贸然到她家住容易引起误会，传出闲话影响她更不好，农村的造谣水平吴潜可是见识过的。 　　魏吟雪歪头看他：“蔡叔叔家之前办过丧事，你不会介意吧？” 　　吴潜笑道：“我们不讲究的。” 　　魏吟雪莞尔：“就是提醒你。”她低声嘱咐：“注意点说话，别多问，更别提他家孩子，蔡叔叔现在就一个人了。” 　　吴潜立刻会意：“明白。” 　　三人下车走向大门，恰好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面容不算老，短短的头发却已经花白了，眼神无光，整个人都透着沉沉暮气。 　　“蔡叔叔，我同学来了，”魏吟雪道，“就是昨天跟您说过的。” 　　吴潜跟着问好。 　　蔡叔笑了，用口音很重的官方话招呼：“进来吧。” 　　魏吟雪道：“这几天要麻烦您。” 　　“客气什么，”蔡叔让众人进屋，“都收拾好了，他们就住楼上。” 　　小楼是普通乡村楼房结构，大门进去是堂屋，摆着沙发、茶几和电视等物，地面是打扫过的。电视线都拔了，时已中午，旁边厨房没半分烟火气，餐桌空空，估计孩子和家人离去后，这男人就没有好好生活了。 　　蔡叔将他们带到二楼的房间：“乡下条件不好，你们别嫌弃。” 　　房间打扫得很干净，有一张大床和衣柜，大概因为两个都是男生，他只安排了一间房。 　　吴潜看看小谢，有些为难，想着怎么开口。 　　“没事。”小谢接过他的行李箱，推着进去。 　　借住在人家家里，提太多要求的确不合适。吴潜便打消念头，再次和魏吟雪了解情况：“你家里怎么回事？” 　　“吴潜，你能来我就很高兴，”魏吟雪摇头，“那些事你不用管，东西放了，先去吃饭。” 　　吴潜招呼小谢下楼，回身之际，他无意中瞥见斜对面的房间里，书柜上摆着张小像，十多岁的孩子站在江边，笑容模糊。 　　. 　　魏吟雪家在不远处，是栋自建小别墅，四层楼，占地面积不小，院子外围有一圈白色铁栏围墙。 　　院内站着位外貌四十多的中年妇女，模样和魏吟雪有几分相似，身材不高，皮肤白皙，妆容得体。她看着温柔，说话声音却中气十足，笑着用官方话问魏吟雪：“这就是你同学？” 　　魏吟雪叫声“妈”，然后介绍吴潜和小谢。吴潜主动问好，送上准备的礼物。 　　魏母也在打量两人，目光落到吴潜身上，她笑着接过礼盒递给魏吟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道：“带同学进去吧。” 　　门厅进去是宽敞的玄关，隔断后是大会客厅和餐厅，餐厅厨房有两位阿姨在忙碌。正巧魏父等人乘电梯下楼来，魏吟雪作了番介绍，众人就座用餐。 　　魏父五十多岁，身材微胖，面相温和。魏叔叔和魏父长相相似，就是眼神飘忽，说话语气浮夸。魏婶婶满脸精明，快言快语。他们的儿子魏雷二十二岁，女儿魏霏十一岁，有些畏畏缩缩的。魏奶□□发全白了，精神还不错，她不停给魏雷夹菜，被魏雷一脸嫌弃地推开也不在意，依旧乐呵呵的。 　　魏父魏母问起吴潜的家庭情况，吴潜知道他们误会了，如实回答。魏父听后倒没什么表示，让他放心玩不要客气。魏母尤其喜欢小谢，不停地劝他多吃菜，吴潜看得好笑，小谢虽然话少，气质冷酷，但一看就是条件好教养好的孩子，还真讨妈妈们喜欢。 　　他们自家人聊天也用官方话，魏吟雪低声和吴潜解释：“我妈是A市人，不说这边的话。” 　　魏婶婶见状悄悄跟魏奶奶说了两句，魏奶奶看看吴潜，脸色不太好：“小霄病着呢，这时候请同学来家里玩，吟雪你也太不懂事了。” 　　气氛瞬间尴尬。 　　魏吟雪微笑道：“他们到C市，就顺便过来看看，住在蔡叔家。” 　　魏奶奶这才没再说什么。 　　魏父打圆场：“同学难得过来，就要好好招待，吟雪也该多请同学来玩。” 　　“小霄病着，奶奶是怕招待不周，”魏母笑着和吴潜两人解释，然后岔开话题，“小霄今天怎么样了？” 　　“还那样，”魏叔叔道，“大哥，你快点请个先生来看看。” 　　魏父道：“我打听了一位高先生，说是邱家那派的，很不错，那边答应过两天就来。” 　　魏奶奶满意地道：“你要多上心，等吟雪嫁出去，这家业还不是要靠小霄和小雷两个撑着，将来指着他们给你摔盆呢。” 　　魏母笑容一滞。 　　魏婶婶道：“就是，小雷和小霄是把大哥大嫂当我们一样孝敬的。” 　　魏雷被她推了下，立即道：“那当然，我肯定会照顾大伯。” 　　吴潜皱眉看魏吟雪，魏吟雪神色平静。 　　饭后，魏母和阿姨在餐厅厨房收拾，魏父再次嘱咐魏吟雪好好招待同学，然后又和魏叔叔众人一起去看魏霄了。吴潜三人坐在客厅聊天，魏霏也想过来，被魏奶奶骂“不去照顾哥哥，就知道玩”，她只好低头跟着上楼。 　　就这顿饭的工夫，吴潜已经明白魏吟雪之前为什么那样说了。 36 ☪ 黄龙过江 　　瞧见魏吟雪疲惫的模样，吴潜微微心疼，却不好评价她的家人，只得问：“小霄是你堂弟？” 　　“嗯，我二堂弟，魏霄，”魏吟雪轻声道，“他就是生病，去了不少医院都查不出病因，已经三个多月了。” 　　吴潜试探：“听说他病得奇怪？” 　　魏吟雪好笑：“又听黎慧说的吧？其实没什么，他就是没力气，晚上睡不好。”她略带戏谑地眨眼：“没什么怪影子，也没有被谁摸。” 　　她在调侃姑子山的事，吴潜想到自己和周洋当时的怂样，禁不住脸热，暗道这个听起来就是正常的疑难杂症，自己真帮不上忙，还得靠医学解决：“要不再去其他医院看看？听说都城那边不错。” 　　魏吟雪笑容略淡，摇头：“这不是我能作主的。” 　　吴潜想到刚才魏父他们说要请先生来看，也知道这建议没用，便问：“年后再回A市？” 　　魏吟雪沉默半晌，道：“吴潜，我辞职了，应该不会回去了，以后你还会来看我吧？” 　　“好好的为什么辞职？”吴潜吃惊。 　　魏吟雪道：“我要照顾小霄。” 　　吴潜还真没听过辞职照顾堂弟的事，皱眉：“这么多人，他父母都在，还有魏叔叔和阿姨……” 　　“是我爸的决定。”魏吟雪打断他。 　　以往那个大方温柔的女孩子低下了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吴潜欲言又止，想要拍拍她的后背安慰，手抬到半途又放下。 　　魏吟雪很快又抬头：“我没事的，你别担心，吴潜。” 　　她这段日子恐怕没那么轻松，吴潜看出她需要休息，主动告辞回蔡叔家，魏母笑着叮嘱两人别忘记晚饭时间。 　　从魏家出来，吴潜脸色很难看。 　　魏吟雪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学习成绩好，温和有主见，平时看她发的动态，她应该很喜欢自己的工作，现在竟然被迫辞职。 　　重点是，这并不是出自她的意愿。 　　吴潜压着火气大步走出一段路，略微冷静了些，回身见小谢看着自己，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你都看出来了吧，她是哥喜欢过的人。” 　　小谢沉默。 　　“不是故意瞒你，”吴潜老脸微红，“我早没那心思了，就是听说她出事过来看看，哎……她家这事应该不是我们能管的范围。”魏吟雪家人的问题比那些超自然事件更麻烦。 　　小谢这才“嗯”了声：“回去？” 　　吴潜回头望着魏吟雪家，迟疑道：“过两天吧。” 　　小谢道：“你帮不上忙。” 　　吴潜当然明白这点，自己到底是个外人，根本没资格插手魏吟雪的家事：“她现在这样，我有点不放心。” 　　小谢盯着他。 　　吴潜沉默了下，叹气：“行吧，我们明天就走。”他说的没错，留下来也帮不了魏吟雪。中午魏父虽然态度温和，言语却反复强调“同学”，自己再不明白就是傻了。条件差距太大，自己的关心对她没有好处，只会让她更放不下。 　　小谢没再说什么，走了。 　　. 　　魏村没有农业园，土地都是村民自己种着，纵然在冬天，田间也是绿油油的。两人顺着宽阔的田间大道漫步，最后来到江堤上。江水自村外流过，水面宽阔，村后恰好有座秀丽的山，真是山环水抱之地。有意思的是，那座山的山脊两番起伏，至山脚部分继续探出，长长地伸入江中，经过江水涨落冲刷，表面覆盖的泥土已经很少，露出大块大块的黄色岩石，石缝里生长着芦竹等水生植物。 　　他一直跟在后面，小谢终于停住脚步，回身。 　　吴潜早就等着呢，笑道：“一起逛啊，来都来了，正好看看南国风光，这边冬天比你们都城强吧？” 　　正巧有个大娘提着半框菜过来，看见吴潜便用方言问话，见吴潜满脸疑惑，她嘀咕了声，改为夹生的官方话：“魏远洪家的客人？” 　　魏远洪就是魏父，吴潜警惕起来，两人今天才到魏村，想不到消息已经传开了：“是的。” 　　大娘果然问：“魏吟雪的男派友？” 　　她发音极不标准，吴潜连蒙带猜听懂了：“不是，我是她同学。” 　　“同学怎么会来啦，”大娘不信，“后生，她家外面有开很大的厂，追到她你不亏哦。” 　　造谣不需要成本。吴潜立刻道：“我们是旅游路过，顺道看看她。”为防万一，他补了句：“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大娘惊讶：“旅游，来这？” 　　吴潜道：“是啊，魏村风景挺好。” 　　“黄龙过江。”大娘指着前方的黄石山脊介绍。 　　吴潜又为发音迷糊了片刻，总算猜到她说的是“黄龙过江”，再看那长长的山脊伸入江中，当真神似黄龙。方言太费脑细胞，吴潜决定停止和大娘交流，礼貌地谢过她，对小谢道：“过去看看。” 　　大娘在后面大叫。 　　吴潜慌忙站住，不解地回头。 　　“龙口食人，死过人的啦，”大娘道，“蔡平，就是死那边的，小心水深哦。” 　　吴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发现山脊尽头略微昂起，岩石上有个山洞，不知道是不是天然形成的，乍看很像大张的龙嘴。 　　. 　　两人在江边转了快两个小时，赏够风景，这才回到蔡叔家。大门开着，蔡叔独自坐在阶上发愣，看见两人回来，他勉强笑了笑，用官方话让两人随便。吴潜走进门，瞥了眼隔壁的餐桌，桌上放着半盘黑漆漆的老菜干。 　　魏村买东西很便利，还有家小型超市，吴潜买了一堆食材让小谢提着，顺便给魏吟雪发了条信息。 　　晚餐时两人没去魏家，吴潜做了几样家常菜，拉着蔡叔坐下来吃饭。 　　蔡叔作为主人很局促不安：“怎么好意思，应该我来招待才对。” 　　从小和外公生活，吴潜还是比较擅长和长辈交流的，主动讲了些A市的事，又问C市这边的风土人情，蔡叔渐渐也没那么客气了，看得出他只是不善言谈，说话句句都很实在，三人这顿饭的气氛反而比在魏家更融洽。 　　魏吟雪过来就看见吴潜收拾桌子，她不由笑了，要上前帮忙。 　　吴潜不肯让她碰油污：“你别动，我来。” 　　蔡叔对魏吟雪笑道：“小吴好啊，会做菜会照顾人。” 　　魏吟雪“嗯”了声。 　　对上她的视线，吴潜不知道该说什么，动作慢下来。 　　小谢默默地收拾碗筷到厨房清洗，吴潜回过神，心道不妙，急忙过去看，果然见他拎着盘子被水溅了满身，估计就是个只会用洗碗机的。 　　“让开让开，衣服弄脏了！”吴潜头疼。 　　小谢固执地继续洗，谁来都没用，他很快就学会控制水，最后将所有盘子都洗得锃亮，足足用了半小时。吴潜和蔡叔都看呆了，魏吟雪一直在旁边笑。 　　一生要强的小朋友。吴潜一本正经地夸他：“干得不错，再来几次，蔡叔家水费要暴涨了。” 　　蔡叔被逗得哈哈笑：“没关系，没关系。” 　　魏吟雪看看窗外：“我要回去了。” 　　吴潜本想送她，但想到村里人多眼杂，两人天黑这么走一趟，估计明天全村都会知道，传出什么谣言很难说，因此吴潜只站在阶前目送她远去，然后和蔡叔打过招呼，招呼小谢一起上楼。 　　开门时，吴潜下意识地朝斜对面看了眼，发现那扇房门已经关上，吴潜收回视线，走进卧室整理行李。 　　小谢道：“你这样帮不了他。” 　　“不是帮他，”吴潜随口道，“你是不知道，一个人如果总沉浸在不好的情绪里，很容易自我封闭，久了就会有被抛弃的感觉，更走不出来了。”吴潜找到衣服，抬头看着他：“一两顿饭确实不能改变什么，我就是觉得，有人陪他说说话，或许能好一点。” 　　小谢沉默片刻，道：“你是对的。” 　　“所以呢，”吴潜暗示，“有什么事不能闷在心里。” 　　小谢轻笑了声：“快去洗吧。” 　　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吴潜泄气，起身叹道：“怪不得南方人经常洗澡，这天是真暖和。” 　　时已腊月初，这边毫无冬意，纵使穿着薄外套，年轻小伙子略微运动仍会出汗。蔡叔家二楼只有公共卫生间和浴室，吴潜先抱着东西去洗，路过斜对面的房间时，里面似乎有水声，吴潜不觉停下脚步，又没听到什么了。 　　. 　　浴室门锁坏了，里面锁不住，估计蔡叔都没打算修理，好在这楼里都是男的，吴潜也没理会。窗外夜色漆黑，灯下偶尔有蟑螂爬过。热水淋在身上，吴潜有点心不在焉，一会儿担心魏吟雪，一会儿想着小谢的问题。他匆匆洗完，随手关掉水，拿毛巾擦干身体，正要伸手拿浴巾，突然觉得不对劲。 　　水声不绝。 　　明明刚才已经关掉水了，哪来的水声！ 　　吴潜心道不好，待要呼救，张嘴却没叫出声，反而呛了口水。 　　水！四周湿润、温热的空气瞬间变成了水，冰冷的水，他整个人都浸泡在水中。 　　浴室灯光似乎熄灭了，视野骤然变暗。 　　这什么地方？ 　　吴潜本身是会游泳的，瞬间的吃惊过后，他没有慌张，立刻摆动手臂拨水自救，哪知这关键时刻，手臂竟软绵绵的抬不起来，踩水的腿也分外沉重。 　　为什么会这样？ 　　吴潜大急，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浮出水面，终于吸到了一口空气。 　　这不是浴室。 　　心里早已作出判断，吴潜睁大眼睛尝试分辨四周景物，还没等他看清，突然，一只小手伸来在他头顶用力地按了下！ 　　谁？ 　　吴潜毛骨悚然，想起了书柜上那张小像。 　　……他就是被淹死的蔡平？ 　　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灌进耳朵、鼻子，吴潜再次呛水，肺部生疼，强烈的窒息感迫使他张嘴，更多水灌入口内。 　　力气用尽，身体渐渐失去控制，下沉…… 　　“吴潜？”恍惚间，吴潜听到了敲门声。 　　小谢！ 　　有点遥远的声音传来，瞬间划破异常的空间，浴室的灯光猛地亮起，刺得双眼生疼，细散的水流从头顶洒落。 　　水根本没有关掉！ 　　迟迟未得到回应，小谢大概察觉到不对，拧开门锁走进来，却见吴潜倚着墙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微微仰着头，俊脸苍白，双目半闭，头顶花洒的水不停流着，淋在脸上、身上。 　　小谢怔住。 　　窒息感消失，吴潜侧过脸朝他抬起手，却说不出话，低头呛咳。 　　小谢迅速上前关掉水，然后扯过浴巾将他盖住，半跪下来扶他：“怎么了？” 　　吴潜摆手扶住他的膝，费力地弯下腰，手顶着自己的胃部，接连呕吐出好几口水，喘息。 　　小谢一动不动。 　　吴潜坐地上歇了会儿，觉得差不多，这才有气无力地拍拍他的膝盖，示意他扶自己起来。 　　小谢略退开了些，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拎起来，随即又抓住滑下的浴巾重新裹到他身上。 37 ☪ 龙口 　　吴潜的状态就和真的溺水了一样，身体冰冷无力，在小谢的搀扶下裹着浴巾回到卧室。等坐到床上，他还觉得嘴里有股泥沙腥味。 　　“刚才……” 　　“穿上，晚上凉。”小谢垂眸将他的衣服递来。 　　都是兄弟，吴潜也没觉得尴尬，随手扯开浴巾接过来穿上，迫不及待地讲起了刚才的怪事。 　　小谢问：“确定蔡平就是蔡叔的儿子？” 　　“我猜的，直接问蔡叔不太合适，等明天问问吟雪就知道了，”吴潜琢磨道，“如果真是蔡平，他为什么要杀我呢？我根本不认识他。” 　　想到按头的那只小手，吴潜就不寒而栗。 　　如果小谢没有及时敲门，自己会不会真的死在神秘空间里？那可不像幻觉，直到现在自己都还有点胸痛。 　　小谢没有发表看法，低头整理东西。 　　“想不到吟雪的堂弟是真病，反而蔡叔家有问题，”吴潜作了决定，“不行，我们得帮忙解决这事才能走。” 　　小谢动作顿了下：“好。” 　　这一刻吴潜无比羡慕他的体质，天然不怕这些东西。现在才九点，平时吴潜不会睡这么早，但经历刚才的挣扎，身体疲乏至极，眼看小谢出门去浴室，他便躺下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床垫微沉，有人轻轻在身旁躺下，带来一阵潮湿的冷气。 　　吴潜惊醒，随手一摸，果然发现他身上冰冷。 　　“吴潜？”身旁人飞快避开。 　　“洗冷水澡，别感冒啊。”吴潜随口教训了句，翻身继续睡，心里模糊地想，这小子身体果然好。 　　. 　　同住一个房间，吴潜原本还担心小谢不习惯，次日起床发现他精神还可以，吴潜总算松了口气。楼下蔡叔已经准备好早餐，是一锅海鲜粥，小谢虽然更习惯面食，但也不挑，看他吃饭，蔡叔脸上都有了笑容。 　　饭后，两人去找魏吟雪了解情况。 　　魏父魏叔叔刚外出，魏母和阿姨正在收拾餐桌，魏母热情地邀请品尝本地早餐，就算两人回答吃过，她还是坚持让阿姨再盛了两份。吴潜知道她是真喜欢小谢，考虑到长辈心意，再看看小谢，吴潜还是坐下来。 　　果然，小谢又吃完了一份早餐，察觉魏母欣慰的目光，再看到吴潜戏谑的眼神，他微微抿唇，站起身礼貌地道谢。 　　“不用客气，想吃就过来，叫阿姨给你做，”魏母笑着，略带责备地看吴潜一眼，大概是他没照顾好弟弟的意思，“吟雪在三楼陪小霄，她最近太忙，你们别介意啊。” 　　两人乘电梯上三楼，见魏吟雪坐在起居室沙发上，满脸疲倦。 　　“怎么就你一个人？”吴潜看看四周。 　　“奶奶年纪大，我妈身体不好，我和婶婶轮流照顾，昨晚折腾了大半夜，”魏吟雪揉着额头，示意两人随便坐，“小霏是我没让她来，她得上学，不能总请假。” 　　晚上这样耗着，难怪她白天精神差。吴潜忍耐：“没其他人？非得你来？” 　　魏吟雪看看卧室，苦笑：“请过阿姨照顾，都不干了。” 　　吴潜大致猜到里面病人的性情：“你叔叔和大堂弟呢？” 　　魏吟雪没有回答。 　　儿子和弟弟病着，敢情他们都不出力，逮着吟雪欺负呢。吴潜生气也没奈何，只得问起正事。 　　魏吟雪奇怪：“没错，蔡叔儿子就叫蔡平，你问这个做什么？” 　　吴潜道：“听村里说黄龙吃人，我觉得他死得有点奇怪。” 　　魏吟雪皱眉：“无稽之谈，你怎么也信这些？” 　　见她不高兴，吴潜忙道：“我就是看蔡叔难过，想了解一下。” 　　魏吟雪这才展眉，叹道：“我不常回来，和蔡平只见过几次，话少，礼貌，感觉是个挺好的孩子吧。他小时候没了妈，平时蔡叔在外务工，蔡爷爷在家照顾他，眼看要上六年级的，暑假偏偏去游泳……蔡爷爷受不了打击走了，蔡叔回来办完丧事，就没再出去。” 　　男人为了家人外出挣钱，家人没了，他已经失去生活的目标和拼搏的动力。 　　吴潜问：“蔡平是在龙口出事的？” 　　魏吟雪点头：“就在那个洞里，所以没被冲走，直到浮上来才被发现。” 　　两人说着，卧室里面突然有人高声骂，他用的方言，吴潜听不太懂，猜测大约是嫌弃太吵的意思。 　　魏吟雪摆手示意轻声：“刚睡着。” 　　堂姐熬夜照顾，那小子态度还这么不客气。吴潜忍不住起身走进去看，只见一个十三四岁、有点瘦的少年躺在床上，纵然闭着眼睛，眉眼间的骄横之气仍藏不住，估计他闹了一晚上也累，骂两声就继续睡了。 　　魏吟雪跟过来，拉他：“回去吧，下午我再过来找你。” 　　确定没有超自然问题，吴潜也心疼她：“不用管我们，你注意休息。” 　　魏母在院里照顾花草，看见两人出来就笑问：“不多坐会儿？中午过来吃饭吧。” 　　吴潜婉拒：“不了，谢谢阿姨，蔡叔家已经准备了午饭。”他顿了顿，到底没忍住：“堂弟的病重要，可也不能让吟雪累病了，您说呢？” 　　魏母直起身。 　　吴潜没再看她的表情：“对不起阿姨，我只是觉得吟雪太累了。” 　　两人走出门，一直没开口的小谢道：“你不应该这么说。” 　　吴潜也知道刚才的话有失礼貌，长长地呼出口气：“可现在只有她能帮吟雪。” 　　小谢道：“她要帮，早就帮了。” 　　吴潜道：“她是吟雪的妈，多少会心疼自己女儿吧。” 　　. 　　现在重点已经变成了调查蔡平的事，趁着白天有空，吴潜打算去江边蔡平出事的地方查看。 　　山脊探入江中，下部有水淹的痕迹，估计夏天水位更高，现在是冬天枯水期，所以整条山脊全都露出了水面。 　　两人顺着山脊走到岩洞处，发现洞内面积大约有十几平，里大外小呈葫芦状，高不足三米。两人尝试钻进洞，发现洞底都是积水，具体不清楚多深，和外面江水应该是连通的，边缘有干燥的地方可以立足。 　　吴潜看着脚下那层干燥的泥块和洞壁痕迹：“涨水期这个洞应该是被淹没的，确实危险，如果游泳时不小心进来，水性好没什么，水性不好的人慌乱之下很容易出事，龙口吃人应该就是这么来的。” 　　小谢道：“有问题么？” 　　“没，”吴潜摇头，他从靠近这边就试图跟某些东西沟通了，“也许因为蔡平不是山灵？” 　　两人爬出岩洞，原路返回，顺便去超市买了些物资带回蔡叔家。蔡叔今天没再发呆，正忙着准备午饭，还煲了只鸡，看两人又带着大堆东西回来，他连连推辞，吴潜放下东西，去厨房帮着炒菜，说说笑笑，蔡家小楼竟也没那么冷清了。 　　下午魏吟雪来了一趟，很快又被魏奶奶电话叫回去。 　　吃过晚饭，吴潜匆匆上楼拿了件外套，见小谢看过来，他解释道：“我想去帮帮忙，让吟雪休息一下，她太累了，这样下去不行。” 　　小谢不作声。 　　吴潜赶到魏家，恰好魏父魏母都在，听说他找魏吟雪，魏父皱眉：“太晚了，小吴啊，不是叔叔古板，这边风气没有城里开放的，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只顾考虑吟雪，竟忘了她家人还误会着。吴潜虽然问心无愧，但也没有明知不受欢迎还坚持留下的厚脸皮，于是他笑了笑：“叔叔别误会，我是看吟雪熬夜太辛苦，想过来帮帮忙。”说完转身要走。 　　“吴潜你等等。”魏吟雪的声音传来。 　　“吟雪。”魏父不悦。 　　魏吟雪从电梯处走出来，微笑：“爸，你太封建了，我们同事晚上还出去聚餐唱K呢，这没什么。就算他们误会，我又不嫁村里人。吴潜你跟我来。” 　　吴潜作为男人也有自尊，尴尬地道：“算了……” 　　“上楼说吧。”魏吟雪拉住他的手臂。 　　父女对视，魏父最终让步：“行吧，别太晚。” 　　魏母忙道：“爸爸是怕你要照顾小霄，晾着客人不礼貌。” 　　这下更让人看轻了。吴潜暗悔考虑不周，只得跟着魏吟雪走进电梯。两人刚到三楼就听见魏霄大吵大叫，吴潜不懂方言，大略也能听出他是很难受。 　　魏吟雪解释：“他晚上会犯病，就是手脚酸软，很难受，睡不着。” 　　房间里，魏奶奶和魏叔叔、婶婶围着床团团转，魏霄在床上翻来覆去，脸色通红，神情痛苦，嘴里开始骂一些不干净的话。 　　“你弟弟病着，又跑哪儿去呢！”魏奶奶见了魏吟雪就沉下脸。 　　魏吟雪不答应她。 　　真正震惊的是吴潜。 　　早上看魏霄分明没见异常，但此刻，他身上已经缠满了一缕缕青灰色的气，活像裹在茧子里的虫！ 　　晦气！ 　　吴潜转身冲向电梯。 　　“吴潜你去哪里？”魏吟雪追出来。 　　“你等等。” 　　吴潜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蔡叔家，匆匆和蔡叔解释两句就跑上楼。楼上房门没有关，浴室的灯开着，他立即冲过去敲门：“小谢？小谢！” 　　须臾，小谢围了条浴巾打开门：“怎么了？” 　　“快，跟我来。”吴潜抓住他的手臂就走。 　　小谢无奈地拉住他：“等我穿衣服。” 38 ☪ 治病 　　“说了轻点，你故意的，滚开！”魏霄用力拍开魏吟雪的手，疼得她倒抽冷气。 　　“小霄，没事没事啊……”魏奶奶抱住他，瞪魏吟雪，“手那么重干嘛！” 　　“我难受，疼啊啊……”魏霄哭得满脸眼泪汗水。 　　吴潜带着小谢赶来就看到这场景，差点气炸，险些生出不管这小子的想法，只是鉴于职业道德，再想到他好了魏吟雪也能解脱，吴潜忍气转向小谢。 　　小谢微微点头，示意看到了。 　　自他进门，魏霄身上的晦气就散了很多。吴潜上前：“叔叔，让我看看吧？” 　　魏叔叔明显不喜欢他，待要拒绝，魏霄先嚷起来：“他来做什么！当上门女婿吃软饭的，看上我家钱！赶他走！” 　　这番话众人都私下说的，被个小孩叫出来，还故意用官方话，三个大人顿时有些尴尬。 　　魏吟雪厉声：“魏霄你说什么！” 　　“你吼什么！”魏奶奶不满。 　　魏吟雪道：“吴潜是客人，好意来看他，他说的什么话，有没有教养？” 　　魏奶奶发火：“怎么没教养？你大晚上把生人带进家就有教养了？知道你不听我的话，去把你爸叫来，让我看看什么是教养！小霄是你弟弟，你为个外人骂他！” 　　“别吵！”魏叔叔觉得丢脸，喝止两人，“对不起啊小吴，小霄病了脾气不好，小孩子胡说。” 　　“就算小霄不对，那也该好好说，”魏奶奶看了眼吴潜，转而哄魏霄，“你怎么能对客人这么说话呢！” 　　魏婶婶嘀咕：“还没嫁出去就向着外人，女孩儿啊！” 　　吴潜冷眼等众人表演完毕，这才开口：“其实，我见过这病，知道一点办法。” 　　众人一愣。 　　魏婶婶看看痛苦的儿子，魏奶奶怀疑，用方言嘀咕了句。 　　魏霄大叫：“不要他！让他滚！他故意的！” 　　吴潜不惯着他：“那你就躺着吧，上次那病人瘫痪了哦。” 　　魏奶奶吓得：“那……” 　　魏叔叔也不信，但魏婶婶听到瘫痪就吓傻了，用力拉他的手臂，他只得开口道：“小吴啊，要不你试试？吟雪你看……” 　　吴潜用眼神安抚魏吟雪：“行吧。” 　　“他懂什么！”魏霄挣扎大叫，“他要害我，我不要他！” 　　“我害你做什么，”吴潜活动活动手腕，背对众人朝他狞笑，“别怕，我这按摩手法祖传的，保证一次见效。”说完上前拎起他，直接帮他来了个压腿。 　　魏霄惨叫。 　　“嗳，别那么重！”魏奶奶要上前。 　　吴潜正色道：“这病就是气血不畅，要多活动，你们让他好吃好喝躺着，所以越来越严重，都是惯的！” 　　魏叔叔闻言反而信了两分，拉住魏奶奶：“我就说不能躺着！先让小吴按完。” 　　吴潜忍着笑，直接给魏霄来了个拉筋全套，魏霄才十二岁，又晦气缠身，根本挣扎不得，只能痛哭大骂。 　　直到魏奶奶心痛得快要爆发，吴潜这才朝小谢招手：“过来帮个忙。” 　　小谢抿唇，上前按住魏霄。 　　他伸手的瞬间，魏霄身上的晦气如同蒸汽般完全消散！ 　　吴潜抓紧机会再来了下，在魏霄杀猪般的惨叫声中结束操练。 　　魏霄跳起来冲向他。 　　吴潜早有准备，放倒他按在床上：“不讲礼貌，下次别再叫我帮忙。” 　　魏霄尖叫声刺耳，魏奶奶急得：“快放开他！” 　　儿子本来躺着呻吟，转眼就能跳起来打人。魏叔叔夫妇哪里还不明白效果，急忙拉住魏奶奶，用方言说了两句。魏奶奶眼睛一亮，看魏霄如看珍宝：“好啦，真好啦？” 　　吴潜松开手，魏霄爬起来又要打，被魏叔叔拉住，他满脸凶狠地瞪着吴潜，那根本不像普通孩子的眼神。 　　吴潜也极其讨厌这个被惯坏的熊孩子，慢条斯理地道：“暂时稳住了，还要看情况，可能需要再来几次哦。” 　　魏霄吓得缩回魏奶奶怀里：“我不！” 　　有求于人，魏奶奶忙道：“不许再说小吴哥哥，他治好了你呢！” 　　魏婶婶拉着吴潜连声道谢，吴潜懒得理这家人，告辞，魏吟雪满腹疑惑地送他们下楼，走出电梯就听到魏父魏母在客厅争吵。 　　“魏雷呢？他那么大了，怎么不去照顾自己弟弟，你妈就是故意！” 　　“男孩子不如女孩子周到嘛，吟雪是姐姐，辛苦一阵有什么？” 　　“我女儿就该伺候别人？” 　　“什么叫别人？”魏父微恼，“我妈我弟弟不是你们的家人？她照顾一下弟弟怎么就委屈了？我们没有儿子，对小雷小霄好点，将来吟雪受欺负也有人撑腰，我还不是为你们！” 　　魏母冷笑：“谁拿我们当过家人？看你侄子那样，还指望照顾吟雪，做梦呢！” 　　魏父放软语气：“他们不成器，我们多教教就行了。我没有儿子，这么多年，就算被村里人笑话，我有没有在外面乱来？我对得起你，青红，你为我想想吧，那毕竟是我妈和弟弟。” 　　魏母道：“要不是为你，我会忍这么多年？” 　　“我知道，”魏父温柔地道，“谢谢你。” 　　魏母火气消了些，冷着脸道：“厂里的事不能一直让青橙帮忙，你留在这边，我和吟雪明天就回去。” 　　魏父忙道：“这种时候你们走了像什么话，妈年纪大了，你再忍忍吧，啊？” 　　魏母没再说了。 　　吴潜听得神色复杂，敢情魏吟雪这妈就指望不上，她倒体谅丈夫，半点不考虑女儿的。 　　魏吟雪平静地道：“他们经常这样，不用管。” 　　看三人走出来，魏母亲切地打招呼，吴潜冷淡地应了句，等走出院门，他转身看魏吟雪，温和地道：“不管怎么样，魏霄病好，你就不用留在这儿了。” 　　魏吟雪莞尔：“谢谢你帮我。”她又略带促狭地眨眼：“你的按摩手法很眼熟啊。” 　　吴潜笑道：“说了祖传的。” 　　魏吟雪道：“你还有多少事我不知道呢？” 　　吴潜见势不对便岔开话题，让她回去，转身要找小谢说话，却不见了小谢的踪影。 　　这小子，竟然自己走了。 　　帮助魏吟雪摆脱困境，吴潜到底心情好，漫步回蔡叔家，果然见小谢已经换了睡袍半躺在床上看手机。 　　吴潜直接坐过去：“怎么不等我？” 　　小谢不答。 　　习惯了他话少，吴潜没计较，起身边脱外套边翻行李：“这次是你的功劳，吟雪得感谢你才对。” 　　“不用。”小谢道。 　　“就没见过那么熊的小子，也不知道他去哪儿沾了身晦气，要不是工作，谁耐烦管他！”吴潜回身跟他抱怨，“好在吟雪不用受气了。” 　　小谢放下手机看着他。 　　吴潜被看得一愣：“怎么？” 　　小谢道：“睡了。” 　　见他躺下，吴潜有点莫名。之前还好好的，小朋友的心情真是难以捉摸。吴潜摇头，出门去浴室了。 　　担心遇上昨晚那样的事，吴潜洗得心惊胆战，好在一切正常。 　　蔡平不出来了？ 　　吴潜暗忖，穿上衣服回卧室，到门口突然停住。 　　之前关上的卧室门打开了。 　　吴潜挑眉。 　　床上，小谢似乎已经睡熟。 　　吴潜走到床前，俯身，饶有兴味地盯着他。 　　小谢毫无反应，许久，漆黑的睫毛微颤了下。 　　挺沉得住气啊。吴潜在心里大笑，慢悠悠地去另一边躺下睡了。 　　. 　　次日清晨醒来，吴潜发现身旁空着，他连忙起床洗漱下楼，问蔡叔才知道小谢去江边了。吴潜随便吃几口早餐，赶去江堤上找人，远远就看见小谢从岩洞里钻出来，单手轻轻一撑就跃上了黄龙头，漂亮敏捷的动作让吴潜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黄昏。 　　吴潜看得呆了下，随即莞尔，索性坐在江堤上等他。 　　小谢也看到了他。 　　江风轻冷，两人隔空对望，吴潜朝他挥挥手。 　　小谢走下龙脊，却站在那边没过来。 　　吴潜只得起身过去：“怎么一大早就跑出来了？” 　　小谢道：“看看线索，早点解决，回去。” 　　不过他也没发现什么线索，两人往回走，迎面恰好遇见一群人，当中是魏吟雪的大堂弟魏雷，他正被几个同龄年轻人簇拥着。 　　“雷哥，什么时候让我们进厂啊？” 　　“我提过，大伯不同意，”魏雷不耐烦，“等堂姐嫁出去，那厂迟早是我的，急什么。” 　　“听说你姐的男朋友来了？” 　　魏雷嗤道：“就那穷小子？我大伯不会同意的。” 　　“听说他有女朋友。” 　　“靠，能耐啊！这都能追上吟雪姐！” 　　“女人嘛。” 　　“雷哥你要当心，他真上门的话，你大伯的家产……” 　　“我奶奶在呢，他能抢我的？”魏雷冷笑，“就他送的什么破礼盒，早被小霄给要过去丢了。”他还故意朝这边瞟了眼。 　　吴潜大致听懂了些，别的没什么，只那句“有女朋友还敢追”让他哭笑不得，当时为了杜绝谣言才那么说，谁知还是没敌得过村里大娘。 　　见小谢看自己，吴潜坦然道：“没什么，我问心无愧。”没有爸妈的孩子被霸凌是常事，从小听多了笑话，这两句杀伤力还不够。 　　小谢“嗯”了声：“不去找她解释？” 　　“找谁？”吴潜愣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失笑，“没必要，我只是想帮帮她，又没别的意思。” 　　“是吗。”小谢弯了下唇。 　　. 　　顺手解决魏家的问题，两人准备专心处理蔡平的事，谁知道天黑后，魏吟雪匆匆找来，魏霄又病了！ 　　吴潜正和蔡叔聊天呢，闻言吃了一惊：“什么会？” 　　原以为是魏霄乱跑不小心沾上的晦气，驱散就算了，哪知它竟然会再生？ 　　魏吟雪不知真相，觉得正常：“之前病太久，有些反复吧，我爸让我请你再帮帮忙。” 　　吴潜看小谢，这事说到底还得靠他：“那就再……” 　　“让魏雷来。”小谢开口。 　　魏吟雪愣。 　　他是帮自己记着仇呢。吴潜差点笑出来：“行，让魏雷来请吧。” 　　魏吟雪似乎明白了，笑着回去。 　　魏霄好容易康复，不会再忍受痛苦的，至于魏雷是否会来，这不有魏奶奶在嘛。吴潜对蔡叔解释：“白天他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蔡叔劝他：“村里是有些闲话，你别听他们的，魏雷名声不好，那两兄弟都不像吟雪，吟雪还是很好的。” 　　吴潜点头答应，低声跟小谢道：“这事不对，晦气还有，难道魏家祖坟也在晦地？吟雪他们不会受影响吧？”他真犯愁了。 　　不出吴潜所料，魏雷很快沉着脸找过来，进门就问：“你到底去不去？” 　　吴潜抬眸：“几岁了，你奶奶没教你怎么说话吗？” 　　“信不信我弄死你！” 　　“不是这句。” 　　“还有你弟弟。” 　　看这货的小身板，自己都能收拾，更别提小谢了。吴潜语重心长地道：“小雷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说完就站起来。 　　魏雷失色，后退两步，想要跑的样子。 　　“少跟我来这套，”吴潜见多了这种放狠话实际是空架子的人，“有事就说人话，没事就滚。” 　　任务没完成回去要挨骂，魏雷又怂又不甘心，怒视他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这就对了，”吴潜走过去，顺手拍他脑袋，“小子，别天天威胁人，少想那些犯法的事，要是一不小心进去了，魏家就真落我手上了哦。” 　　“你做梦！”魏雷道，“还有我弟弟。” 　　“你弟弟也这么想，牺牲你一个嘛。” 　　…… 　　吴潜还是带着小谢去了魏家，走到门厅就听见魏奶奶在抱怨。 　　“看他拿腔拿调的！远洪，你明天就去请个好的按摩师傅回来。”魏奶奶道。 　　“魏雷先冒犯人家，道歉是应该的。”魏吟雪道。 　　“小雷是你哥，说他两句怎么了，他要是真在意你，就应该过来帮忙。” 　　“他又不欠我们，您糊涂了吗？” 　　“吟雪！”魏父怒道，“怎么跟奶奶说话！” 　　魏奶奶高声：“你看你养的女子，帮外人骂我呢！” 　　魏雷满脸得意地看吴潜，吴潜确实有点生气，但想到魏吟雪的处境，他还是叹了口气，走进去：“别吵，先看病人吧。” 　　客厅安静下来。 　　魏奶奶老脸挂不住，用方言骂魏雷，大概是人来了也不报信的意思。 　　魏父不得不站出来：“小吴，奶奶也是着急，只要治好小霄，叔叔会谢你的。” 　　“谢就不用了，”吴潜道，“我和吟雪是同学，顺手帮忙而已。” 　　魏霄躺在床上呻吟，晦气果然又缠满了他的身体，魏婶婶急得团团转。见到吴潜，魏霄不敢再嚣张，乖乖地让他操练。吴潜见状本想算了，奈何昨天做了全套，不好敷衍，他只得照样来一遍，下手轻了不少，魏霄没再鬼哭狼嚎。 　　小谢驱散晦气，两人二话不说就走。 　　出了门，吴潜正色嘱咐魏吟雪：“你打听一下，魏霄生病前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魏吟雪怀疑地看他：“打听这个做什么？” 　　晦气的来源必须搞清楚，偏她反感这些东西。吴潜不好解释：“你先打听。” 　　可巧手机铃声响起，吴潜做个“抱歉稍等”的手势，按下接听：“周洋？” 　　“吴潜，我要到C市，你发个位置。”周洋颤抖的声音。 　　听出不对，吴潜皱眉：“现在？” 　　周洋支吾：“我……登机了。” 　　当着小谢和魏吟雪，吴潜没多问：“行，我们来接你。” 　　“周洋要来？”魏吟雪问。 　　吴潜“嗯”了声：“车借一下。” 　　魏吟雪连忙进去拿了车钥匙给两人，小谢开车，路过蔡叔家时，吴潜顺便去打了个招呼，蔡叔答应着就去收拾房间。过去近三小时车程，等吴潜两人赶到机场，周洋刚下飞机。 　　看到吴潜，周洋上来抱住他：“吴帅，惊不惊喜？” 　　吴潜推开他：“惊死了。” 　　周洋哈哈一笑：“我悄悄来的。”他又看小谢：“周哥来这边的事，别告诉人啊。” 　　小谢点头。 　　回到蔡叔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吴潜连忙和蔡叔道歉，跟他介绍周洋。等到蔡叔下楼，吴潜让小谢先睡，然后进了周洋的房间。 　　周洋果然坐在床边不动。 　　吴潜关上门，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沉声问：“临时跑出来的？” 　　周洋呆坐片刻，抬眸望着他：“吴潜，我可能闯大祸了。” 39 ☪ 有鬼 　　吴潜早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听他这么说更加头疼，摆手：“等等，你先让我做个心理准备。” 　　“我给他下药了。”周洋道。 　　吴潜莫名：“谁？” 　　“李二，”事已至此，周洋的语气反而很平静，“他对孙晨还算满意，就是一直不下手，我忍不住……约了孙晨，然后给李二下药了。” 　　吴潜盯着他片刻，开口：“周洋，我特么真想扇你。” 　　“别说了，我已经后悔了。”周洋佝偻了腰，双手捂住脸。 　　吴潜猛地揪住他的前襟，将他从床上拎起来，挥拳：“抱歉，实在忍不住。” 　　被打倒在床上，周洋没哼一声，他慢慢地坐起来，抬手摸了摸脸，低声道：“你打轻了。” 　　“是，我怕忍不住把你打死！”吴潜尽力压抑火气，“李二是人渣，孙晨也不算好人，如果你只介绍他们认识，他们自己凑一块了，那你也算报仇。可下药就过了！那是强制猥亵！孙晨当初只想教训你，并没做让人强你这种事，你再去揍回来都行，这种报复算什么！要是李唯芳没那意思，却因为你下药强了孙晨，你是帮凶，该坐牢的！周洋你忘了做人的底线！”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会原谅你，李唯芳和孙晨会吗？不用孙家出手，李唯芳能容忍？就算他们为了脸面不闹大，还动不得周叔叔？你活这么大，只顾自己吗！如果你继续这么蠢，这次就算逃脱，也迟早闯大祸！”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周洋低声痛哭，“我就是不想再忍李二，我好好的1号凭什么等着被他上！你别看他外面人模人样，在C上就像狗，玩得特别花，我受不了，还要被威胁，我快觉得自己不是男人了！你知道吗，我现在对男的女的全都没兴趣！抓山灵那天晚上，我回来不是有事，是我没用！我恨，我就糊涂了……” 　　吴潜知道“没用”代表什么，当即红了眼睛，反手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你有错，我也错，是我帮不上你，现在只能骂你，当时你提起孙晨，我就该劝住你，怪我。” 　　见他又要扇自己，周洋慌忙抱住他的手臂：“没有！你没骂错，是我非要去招惹李二，我骗了你，我先对他动手动脚的，我活该！” 　　“你……”吴潜到底没说出来。 　　周洋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通红，喃喃地道：“当时我就知道错了，可我不敢回去，只好跑了……我现在就是害怕，害怕孙晨真出事，吴潜，我怎么办啊……” 　　以往他除了花心好色，真没干过什么坏事，至少比李唯芳和孙晨干净，在富二代富三代圈子里简直算大好人，这头一次做，他自己就先崩溃了。吴潜不敢再继续骂刺激他，半晌拍拍他的肩：“或许事情没那么坏，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周叔……” 　　“别！”周洋用力摇头，“别说我在这儿，李二和孙晨肯定想弄死我，正盯着我爸那边呢。我爸找不到我，就是不知情，放两句打死我的狠话，说不定李二还能消消气，真找到我反而不好交代，我爸肯定会保我，李二那人心狠手辣。” 　　他这脑回路长的，吴潜都被绕糊涂了，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又不多：“可你这样躲着不是办法。” 　　“躲几天算几天。”周洋打定主意当鸵鸟。 　　看他这样，吴潜是又气又心软：“行吧，你先好好睡一觉，改天我帮你打听。” 　　. 　　暂时安抚住周洋，吴潜忧心忡忡地回到旁边卧室。 　　小谢已经洗漱过了，却没睡，正倚着床头看书，见吴潜进来便问：“李唯芳？” 　　吴潜知道他细心，肯定能看出周洋有问题，奈何这种肮脏事真不好意思开口，简直污染小朋友的心灵。吴潜含糊地答：“差不多。” 　　小谢道：“李唯芳通常不计较。” 　　吴潜叹气：“这次不是‘通常’。” 　　小谢道：“我帮忙说情？” 　　吴潜摇头。别的事李唯芳或许会卖他面子，但这次估计谁来都没用。吴潜也很矛盾。眼下能商量的人只有他，他和李唯芳是朋友，清楚李唯芳的性格，或许真能帮忙想个对策。吴潜欲言又止，实在有些说不出口，半晌骂了声脏话：“这特么的都是些什么事儿！”随即将事情讲出来。 　　小谢沉默。 　　他估计都没听过这种龌龊事。吴潜也脸热，轻咳一声缓解尴尬：“你觉得李唯芳……” 　　小谢道：“没办法。” 　　连他都这么说，吴潜的心直沉到底。 　　“也不是。” 　　“啊？” 　　见他一脸迷茫的模样，小谢微微别过脸，似乎是想笑，半晌开口道：“如果孙晨没出事的话。” 　　希望孙晨没出事。吴潜觉得很悬，为了周洋的小命，还是叮嘱他别泄露消息。 　　. 　　第二天周洋左脸出现淡青色痕迹，加上没睡好，黑眼圈也重，模样就很滑稽。吃早饭时，蔡叔就看来看去，试图在吴潜和小谢当中寻找凶手，大概吴潜看着脾气好，他最后盯上了小谢。 　　小谢沉默许久，开口：“谁打了周洋哥？” 　　吴潜答：“他自己撞的。” 　　蔡叔这才“哦哦”两声，得知打不起来，他放心地去镇上做腊肠了，快要过年，家家都在准备年货。 　　小谢成功洗脱嫌疑，三人吃过饭就去找魏吟雪，顺便还车。见到魏吟雪，周洋打起精神跟她一阵调侃，几个人边说笑边走上台阶。 　　吴潜听见里面动静：“有客人？” 　　魏吟雪淡声道：“他们请的高人到了，我们去楼上说。” 　　吴潜想起魏父他们商量过要请邱派弟子来，他忍不住好奇地朝客厅看了眼，这一看就觉得对方分外眼熟。 　　对方也看见他：“吴潜！” 　　吴潜道：“高……高……” 　　“高明，”那人起身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上次在郑家遇上张墨尺，他正是张墨尺身边的一个弟子，名唤高明，二十几岁年纪，因为单独出来做事，他打扮得很老成，吴潜差点没认出来。 　　魏父魏叔叔面面相觑，魏父问：“小吴，你和高先生认识？” 　　邱谢两派的争斗那是高层才能享受的乐趣，底下的小虾米们依旧快乐交流。吴潜大方地帮着高明吹了波：“见过一面，高先生是张大师的得意弟子。” 　　高明立刻接住这波吹捧，假装谦虚：“过奖，比家师差远了。” 　　魏父忙道：“高先生，他就是小吴，小霄的病已有好转，是我们弄错了，您多多包涵……” 　　魏霄身上的晦气来源是个谜，吴潜正发愁呢，高明送上门来再合适不过，他立即打断：“魏叔叔，魏霄的病还得靠高先生。” 　　众人一愣。 　　知道魏吟雪不喜欢这些，但想到晦气可能影响到她，吴潜还是硬着头皮对魏父道：“不瞒您说，魏霄的病没那么简单。” 　　魏父和魏叔叔都吃惊：“小吴，你懂这个？” 　　“不太懂，所以治标不治本，”吴潜见高明迟疑，知道他顾忌行规，“我确实解决不了，得请高先生出手。” 　　高明松了口气，笑容更真几分：“既这么说，我就试试吧。” 　　他知道吴潜有线索，两人顺势互存了电话号码。魏父与魏叔叔是生意人，南边本来就信这个，他们对待高明更加热情。 　　这边三人和魏吟雪上楼，吴潜心里忐忑，抽空将魏吟雪拉到一旁：“刚才……” 　　魏吟雪微笑：“我知道，你和他认识，只是介绍生意。” 　　吴潜一边为她善解人意而高兴，一边又为解释不了而发愁。 　　周洋心里装着事，兴致不高，略坐了会儿就要走。吴潜本想再看看魏霄，魏吟雪却说魏霄不在家，这两天他睡得好，生龙活虎地到处跑，吴潜只得放弃。 　　魏母正在院子里和阿姨说话，吴潜等人走出院门，就听身后魏吟雪对魏母道：“妈，年后我要出去。” 　　“吟雪，我和你爸爸提过，他不同意，”魏母为难，柔声劝道，“妈妈知道你受委屈，可你爸爸不容易，别让他操心了好吗？你先听话，妈妈以后再尽量想办法。” 　　…… 　　周洋不知来龙去脉，只当是母女俩正常商量事情，吴潜却更替魏吟雪担心。 　　女人大都爱孩子，但也有许多女人更爱丈夫，很难评价对错。只是遇上不能保护孩子的母亲，孩子就太可怜了。 　　. 　　果然，高明下午就打电话过来了。 　　“吴潜，魏家那混蛋小子活蹦乱跳的，不像有病啊，到底怎么回事？” 　　“他晚上才犯病，”吴潜谨慎隐藏身份，搬出谢老，“我们问过谢老，说他是晦气缠身。”他将晦气反复再生的情况告诉了高明：“目前没头绪，你看会不会和郑家一样是阴宅的问题？我们不懂相地，只有你出马了。” 　　知道原因就好办。高明松了口气，佩服不已：“还得是谢老，一听就能辨别晦气。我师父擅长相地，可也没这本事，所以上次在严前辈那里吃了亏。等事情解决，我请你啊。”他又压低声音：“不瞒你，我这是第二次单独出来，没底呢，幸亏有你们在。” 　　敢情对方也是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吴潜暗笑，菜鸟加上自己这只三脚猫和零法力的小谢组了个队：“行，我们也不会，发扬互帮互助精神吧。” 　　高明哈哈笑：“明天我就去看魏家的坟山，回来再跟你说。” 　　吴潜挂断电话。 　　严赫再看不上张墨尺，对他的相地术也是认可的，高明是张墨尺的弟子，如果真是阴宅问题，他处理起来无疑更专业。 　　果然，当晚魏家没再来请吴潜，估计高明用了些手段。 　　. 　　晚上吴潜自有安排。农村睡得早，十点过后，楼下已经没了动静，吴潜带着小谢走出卧室，推开了斜对面的房门。这无疑是失礼的，可当着蔡叔提蔡平更失礼，两人只能偷偷行动。 　　房间一看就是学生的，床，衣柜，书桌，书柜，几个大件摆得满满当当。和其他房间不同，这里所有家具都用的实木，估计是怕甲醛超标，足见蔡叔的爱子之心。 　　吴潜拿起书柜上的小照。 　　手机照明光里，十一二岁的少年穿着条纹T恤，系着红领巾，左手戴着块蓝色手表，正站在江边腼腆地朝镜头笑。 　　巧合的是，照片背景正是江中“黄龙”。 　　正如吴潜猜测的那样，夏季水涨，江水淹没大半龙身，只露背脊，远看黄龙就像浮在江上，龙口已经看不见。这种巧合给人一种浓浓的宿命感，少年的生命竟会终结在这里。 　　吴潜看了半晌，默默地放下照片，小谢立即轻拍他的背。 　　自带清除不利效果的技能。 　　吴潜感激小朋友的贴心，偏头冲他一笑，继续翻看，发现书柜里放着些普通的学生书籍，还有几本课外读物，书桌抽屉里也是普通作业本和笔，连日记都没有。吴潜失望地关上抽屉：“没什么特别……” 　　外面突然“嘭”的一声，打断了他。 　　吴潜一愣。 　　“走。”小谢拉着他飞快退出房间。 　　两人原以为是蔡叔上楼了，出来却发现楼下并无动静，那刚才的响动—— 　　吴潜变色：“周洋！” 　　他刚冲到浴室门外，小谢眼明手快拉住了他，恰好周洋裹着浴巾冲出来，要不是小谢反应快，两人险些撞上。 　　周洋脸色苍白，吓得要叫。 　　吴潜眼明手快捂住他的嘴：“叫个屁，是我！” 　　周洋哆嗦着掰开他的手，快速躲到两人中间，指着浴室道：“有鬼！吴潜，这有鬼！” 　　确认他没事，吴潜松了口气，又惊讶：“你也溺水了？” 　　“什么溺水？又没浴缸，怎么会溺水？”周洋愣了下，低声道，“我听到有人在笑！” 40 ☪ 男朋友 　　“我听到有人在笑！”周洋道。 　　吴潜知道他说的肯定不是寻常笑声：“什么样的笑？” 　　“就是笑啊，还是个小孩，”周洋抓起睡衣往身上套，“我洗到一半就听见了，还以为有人在外面偷窥，心想这不小变态么！后来他一直笑，我就忍不住趴窗户上看，这才想起是在二楼，MD吓得我，赶紧冲完出来了。” 　　这货被吓个半死，居然还能坚持洗完再跑，也是个人才。吴潜其实已经猜到是蔡平作怪，闻言便和小谢对视了一眼。 　　周洋看出两人表现不对，怀疑：“你们知道？” 　　吴潜将事情原委告诉了他。 　　确定是超自然的东西，周洋说话都结巴了：“真……真是啊！我怎么会遇见这些？”他忽然想起：“我的护身符！嗳！出来时换过衣服，我把护身符落下了！” 　　吴潜也意外。当初谢老说周洋生辰八字特殊，没了护身符，他竟然能感知蔡平，或许和时间也有关系？ 　　“蔡叔的儿子干什么吓我啊，他对我有意见？”周洋很郁闷，“我又不认识他，对蔡叔很有礼貌的。” 　　有高明在，护身符的事好办，不过现在太晚，只能等明天再去。周洋说什么都不敢单独睡，吴潜也是个免疫力低的，为避免两人一起出问题，结果就变成三人挤一间房。 　　周洋进门就扑上床，吴潜过去拖他的腿：“有点自觉，给我睡地上去。” 　　“我要压压惊，”周洋赖着不肯让，“吴帅你素质多高啊，会尊老爱幼的吧？” 　　吴潜继续搬他：“滚蛋！你算老？” 　　周洋抠着床垫坚持：“大几个月也是大，小谢快过来跟周哥睡床上。” 　　小谢已经去隔壁搬被子了。 　　“小谢不习惯跟人睡。”吴潜皱眉。 　　周洋似乎想起什么，改口：“那正好，让他睡地上，他年轻。” 　　吴潜指着这玩意儿，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骂他，再看看进来的小谢，吴潜满心愧疚，这孩子自从遇上自己，就走上了打地铺的道路。 　　. 　　将就着过了一晚，次日高明要去看坟山，三人打算下午再去魏家找他。周洋害怕蔡平缠自己，决定去刷蔡叔的好感，于是拿把小刀帮蔡叔切菜干。他不乱来的时候还是讨喜的，这才跟蔡叔聊一会儿，好像比吴潜跟蔡叔还熟了。 　　他没心没肺地躲在魏村当鸵鸟，吴潜却担心他留下的烂摊子，尤其是周父那边，估摸着该有的后果已经出来了，吴潜便抽空回房间给周父打了个电话。 　　那边周父接起来：“小吴啊，洋洋不在家呢。” 　　吴潜听他语气轻快，顿时心就放了一半：“周叔，最近生意还好吧？” 　　“洋洋都跟你说了？”周父在那头笑道，“李二少出面，当然顺利了……啊对，李二少昨天还问洋洋呢，这混蛋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你要是联系上人，叫他赶紧给我滚回来！” 　　“哦哦，好的周叔。” 　　周父叹气：“都是洋洋的运气，难得认识李二少，他要是聪明点就该抓住机会，跟着李二少做事，以后还怕什么呢，只要学到个两三成，我就能放心了。小吴啊，你多劝劝他，他也听你的。” 　　都学到C上去了。吴潜知道他血压高，不敢多说：“您放心，我会劝他的。” 　　“他一天不务正业，我这三高就降不下来。”周父日常骂儿子，又关心起吴潜工作的事，再聊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吴潜最怕周父这边出事，看样子李唯芳还没爆发，至于孙家……周父这边打听不到实质消息，吴潜又拨通了王姐的电话。 　　“小吴啊，”王姐语气轻快，“洋洋说你追妹子去了，追到手没？” 　　吴潜跟她不再客气，笑道：“您别听他胡说。” 　　王姐“嗳”了声：“这两天怎么联系不上洋洋，电话也没人接。” 　　这位是颜值党，节操和对方颜值成反比，李唯芳那颜值……吴潜可不敢把周洋的下落告诉她：“我也不知道，可能出国找黎慧去了吧？”他转移话题：“这次我是想请您帮个忙，您知道孙家吧？” 　　“当然知道，”王姐道，“怎么了？” 　　吴潜编个借口：“就打听一下他们的动静，调查需要，这个得保密。” 　　王姐清楚他的工作，满口答应：“没问题，正好孙二那小子在我这有预约，明晚他请客呢。” 　　吴潜找她帮忙，就是因为天凉了的客人许多身份不一般，照她的性格，肯定静静地吃了不少瓜，没想到一来就有惊喜。孙晨没取消预约，还有心情请客，那他八成没事！周父应该安全了。吴潜放下心头大石。 　　恰好小谢走进来，吴潜挂断电话，将好消息告诉他：“孙晨真没事。” 　　小谢“嗯”了声，似乎早就知道。 　　吴潜想到他之前说过的话：“孙晨没事了，李唯芳真能放过周洋？” 　　小谢道：“周洋哥认错的话。” 　　吴潜顿觉头疼。知道孙晨没事，周洋八成不会认错了，他的愧疚是对孙晨和周父，不是李唯芳。 　　“不认错会怎么样？” 　　“吃点苦头。” 　　“就这样？” 　　“嗯。”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李唯芳，会放过他。” 　　完了，这结论更不可信了。吴潜刚放松的心一下子又提起来，敢情这小子是拿自己做参考：“李唯芳怎么能跟你比！” 　　小谢正拿起充电器，闻言轻笑了声，偏头看他：“吴潜。” 　　吴潜伸手敲桌面：“叫哥。” 　　“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吴潜背靠着墙，冲他笑道：“乖，再叫一声。” 　　小谢道：“你没谈过恋爱吧。” 　　扎心了。吴潜当场表演笑容消失术，眯眼：“不友好了啊！你哥虽然没谈恋爱，可表白信收了一大把……” 　　“我也没。” 　　兄弟一起母胎单身。吴潜有被安慰到，笑骂了句，回到原话题：“我懂你的意思，可李唯芳那能叫恋爱吗？” 　　小谢道：“周洋哥跟他快两个月了。” 　　吴潜想起周洋说过李唯芳对情人的兴趣不超两个月：“可……” 　　小谢道：“其实只有一个月，李唯芳很挑，他没动孙晨。” 　　那周洋大概是有点特别，但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吴潜决定把问题交给始作俑者，下楼将结果告诉了周洋。 　　“真的？真没事？”周洋欣喜若狂。 　　吴潜没把话说死：“目前看是的，李唯芳没为难你爸。” 　　“他居然没得手？挺能忍啊，”周洋如释重负，开始分析原因，突然转为惊恐，“草，我下了药，不会是他让孙晨给强了吧？”接着他又自己否了：“不会，别人强不动他，要真被上了，他肯定立马弄死周家。” 　　这是你该关注的问题吗！吴潜揉揉额头，将小谢的话告诉他。 　　果不其然，周洋压根没想过道歉，并且已经毫无心理负担：“老子道歉，他也配？” 　　吴潜见状还是决定算了。看他这态度，回去也要吃苦头，既然事情没严重到不可挽回，只要李唯芳不动周父，就让他躲着吧，吴潜也不愿看他继续被李唯芳欺负。 　　. 　　三人本打算午休后再去魏家，哪知刚吃过午饭，高明的电话就来了。 　　“没问题？”吴潜吃惊。 　　“我把他们几代祖宗的坟都看了，”高明郁闷地道，“真的没问题。” 　　“会不会和郑家一样……” 　　“哪有这么多特殊情况！”高明直接否了，“魏家老头都死十几年了，魏霄出事才两三个月，这边最近没地震没山洪，好着呢。其实我早就感觉他的晦气跟阴宅无关。” 　　电话里不方便详细说，两人决定当面商量，吴潜顺便说了周洋护身符的事，高明大方地表示没问题。周洋现在精神抖擞，就担心蔡平缠自己，立即催着吴潜去魏家。因为昨夜高明露了一手压制晦气，魏霄现在活蹦乱跳，魏家对高明非常信服，相对而言，吴潜不再是必须，魏父还好，魏叔叔等人的态度就淡了很多。 　　说明来意，吴潜见魏吟雪皱眉，立即解释：“是周洋要找高先生，他的护身符丢了。” 　　魏吟雪摇头，带他们去楼上客房。高明早就等着了，吴潜权当没看见魏吟雪眼神示意，跟着坐下来，魏吟雪是真讨厌这事，打个招呼就自己下楼去了。 　　高明给个狗牙让周洋带着：“这东西比护身符有用，我师父亲自开光的。” 　　周洋受宠若惊，掏出手机要发红包。 　　“客气什么，”高明摆手，“吴潜的兄弟，就是朋友。” 　　周洋马上收起手机，发挥自来熟的本事，一个菜鸟，一个会捧场，几句话就把聊天气氛给拉满，吴潜趁机商量起魏霄的病。 　　“晦气是不假，”高明道，“可晦气到底从哪儿来的，这才是关键。就算魏霄去过晦地，驱散就行了，不至于复发。” 　　吴潜问：“如果遇上复发的情况，是什么原因？” 　　高明道：“那他身上肯定有个不好的东西，我昨晚就留意过，没什么发现。” 　　周洋听的似懂非懂：“小孩子喜欢藏东西，要不你问问他？” 　　“我就没见过那么讨厌的小孩，”高明提起魏霄也很烦，叹气，“还以为这次的事容易呢，我现在就担心失手，丢脸啊。” 　　吴潜道：“实在不行，问问你师傅？” 　　高明苦着脸：“别提了，师傅肯定先骂我。” 　　张墨尺显然不是个好脾气的师傅。吴潜深表同情，承诺会尽力帮忙，毕竟这事关系魏吟雪，高明这才略觉安慰。三人告辞下楼，走出电梯就听到魏奶奶夹杂着方言的骂声，吴潜大概能猜到她骂的对象，连忙过去看。 　　“那是我的电脑。”魏吟雪站在客厅中间，冷冷地盯着沙发上两人，双肩微微颤抖。 　　她向来冷静，这表现应该是极度生气了。吴潜没忍住，快步走到她旁边：“吟雪，怎么了？” 　　魏霄被魏奶奶搂在怀里，得意地冲魏吟雪笑。 　　魏奶奶道：“就弄坏个电脑，你骂他做什么，你的电脑不也是用家里的钱买的！” 　　魏吟雪冷声道：“是我自己买的。” 　　“快听，你快听！”魏奶奶指着魏父，“她翅膀早就硬了，这就不认魏家了。” 　　魏父怒斥：“吟雪，怎么跟长辈说话的，道歉！” 　　魏吟雪转向魏母：“妈，你知道那里面存着我的摄影作品。” 　　魏母皱眉看看魏霄，明显也很不喜欢他，可她转脸看看魏父，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吟雪，电脑已经坏了，要不让小霄给你道歉？” 　　魏霄缩到魏奶奶怀里：“我不！那就是我的！” 　　“道什么歉，她做姐姐的不让着弟弟就算了，还计较这些？”魏奶奶道。 　　魏吟雪盯着魏父。 　　大约发现她态度陌生，魏父一愣，还是摆出父亲的威严教训：“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值不了多少钱，电脑没了，爸爸可以再给你买，不能跟奶奶发脾气，要尊敬长辈！” 　　周洋原本看着魏霄，闻言忍不住道：“叔叔，这你儿子？不能重男轻女啊，吟雪又没做错。” 　　这话一出，魏父尴尬了。 　　魏母解释：“那是吟雪的堂弟。” 　　周洋当然是故意的：“哦哦，我以为是亲生的呢，我爸在，我堂哥从来不敢欺负我，不好意思。”他诚恳地道歉，退到旁边。 　　魏奶奶用方言骂了句。 　　来这几天，吴潜多少能懂一点：“长辈也该讲道理，这次是魏霄不对，他现在敢欺负堂姐，以后会不会做别的？孩子不能过分宠。” 　　魏父被说得难堪，语气冷下来：“小吴，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指点……”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男朋友。”魏吟雪打断他。 　　客厅沉寂。 　　魏吟雪拉住吴潜的手：“我男朋友见我受欺负，为我出头，没什么不对。” 　　魏父还懵着，魏霄先跳起来叫：“什么男朋友，他就是个软饭男！看上大伯父的钱，故意勾引姐姐，想抢我们的东西，大伯父你别理他！” 　　“你闭嘴！”魏吟雪厉声。 　　第一次见她这么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魏父原本要开口，也被吼得闭嘴了。 　　魏吟雪扫视众人一圈，转身拉着吴潜往外走，刚出院门就听到魏奶奶的叫骂声。魏吟雪似乎没听见，拉着吴潜的手朝江边走去。 　　见她情绪激动，吴潜不好说什么，只能顺着她，回身示意另两人先回去，周洋高兴得冲他竖大拇指，小谢却已经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我一般不会删除不好的评论，通常是管理员删的。：） 41 ☪ 考虑 　　周围田地里还有人，感受到那些充满八卦意图的视线，吴潜已经猜到明天村子里会有什么流言了。 　　两人走上江堤，魏吟雪才回身。 　　吴潜道：“你……” 　　“吴潜！”魏吟雪打断他，“抱抱我吧，我真的撑不下去了。”说完，她轻轻抱住他，埋头在他怀里。 　　吴潜僵硬了瞬间，到底还是抬手拍拍她的背，抱住她。 　　“我是不是脾气很差？”魏吟雪问。 　　吴潜柔声：“没有，你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是他们不让你温柔。” 　　“谢谢你，”魏吟雪抬头望着他，眼睛微红，“我不想留在家里。” 　　吴潜温和地回看她：“我知道，不管你怎样做，我都支持你。” 　　“你能带我走吗？” 　　吴潜的心顿时跳了下。 　　魏吟雪盯着他的眼睛：“我想走，你要是愿意，我们现在就走。” 　　吴潜当然知道她这话的意思，大概是因为早已考虑过两人的问题，这次没有特别激动，吴潜沉默了下，道：“吟雪，我现在还不能走。” 　　魏吟雪放开他。 　　吴潜看着她：“我不是不愿意，是确实有一些特殊的理由，而且我希望你冷静后再作决定，不要冲动。” 　　他说得真诚，魏吟雪到底是个理智的女孩子，闻言若有所思，半晌收起失望之色：“好，我会再想想的。” 　　吴潜松了口气。 　　因为经历不同，他比寻常男生早熟，看到的问题更多。 　　在这样的魏家，魏吟雪未必比跟着自己过得更好，如果她愿意，自己没理由再拒绝。 　　可那是之前，现在不同。 　　蔡平的事还没解决，而且自己作为山神族的山神，已经不是以前的吴潜，身上多了不可推卸的责任，在不确定她是否会接受这种工作之前，又怎么能轻易给出承诺？ 　　至于魏吟雪，她现在的决定很冲动。那些毕竟是她的家人，如果他们坚持反对，她是否还有勇气做出同样的决定？ 　　魏吟雪向来聪明，她已经明白过来了，所以才会答应重新考虑。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沿着江边散步，因为都不是多话的人，气氛有点安静，却也不尴尬。眼看天色渐晚，两人才往回走。吴潜送到院门外，因担心她挨骂，想想还是跟着进去了。 　　“你护着他们吧，我明天就带吟雪走。” 　　“青红，我已经够累了，你也要跟我闹吗？” 　　“他们怎么对吟雪的？你都看到了！为了照顾魏霄，吟雪都没睡好，你还骂她！” 　　“我知道吟雪委屈，可是妈老了，吟雪作为孙女让让奶奶是应该的，怎么能顶嘴呢，”魏父也恼火，“你看她那态度，跟我们赌气就随便认男朋友，这像话吗！我还没问你，是怎么教养她的。” 　　魏母冷笑：“我看小吴挺好，至少还会护着她。” 　　魏父道：“你们女人想得太简单，你当他真那么单纯？” 　　“你看谁都疑神疑鬼，都想抢你魏家的钱，”魏母哼了声，“你忘了当初怎么娶到我的？只要吟雪喜欢，我没意见，而且小吴也不像心眼多的人。” 　　魏父道：“我那是真喜欢你，别人能比？男人了解男人，他如果真没想法，就该远着吟雪，明知道吟雪喜欢他还凑上来，目的就不单纯。外面想吃绝户的男人多了去。” 　　“什么绝户！”魏母尖叫，“吟雪她不是你女儿？” 　　魏父忙道：“我不是那意思，青红你冷静。吟雪是我女儿，我难道不想她好？那小子真不行，你想想，他要是个好的，养父养母会不管他？还是找个门当户对的，咱女儿不委屈，我看迟家就很好，等过了年就安排两个孩子认识。” 　　…… 　　魏吟雪紧绷着脸，挣开吴潜的手走进去：“不用了，我过年后要出去工作。” 　　魏父魏母立即停止争执。 　　吴潜无奈地跟进去，他看看尴尬的魏母和冷淡的魏父，没计较刚听到的那些话：“叔叔阿姨，我送吟雪回来，希望你们安慰一下她，我先走了。” 　　. 　　从魏家出来，吴潜看着远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慢步回蔡叔家，没走多远就看到路口大树下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实在是那身材和气质太醒目了。 　　他背靠着树干，双手随意插兜里，看着旁边地面发愣，整个人又显出那种要抽烟的颓废味道来，看样子应该已经站了许久。 　　这小孩不会又在胡思乱想吧？吴潜顿了下脚步，皱眉。 　　小谢似有所感，转脸看过来。 　　纵然距离不近，吴潜仍被那眼神看得一愣，随即便笑了，快步朝他走过去。 　　小谢却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吴潜愕然，下意识停住脚步。 　　怎么了这是？ 　　吴潜站在原地想了想，实在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因心里想着魏吟雪的事，吴潜没特别在意，回到蔡叔家帮着准备晚饭。然而晚饭时分，周洋和蔡叔都坐在桌旁了，小谢仍不见踪影。 　　察觉吴潜询问的目光，周洋道：“哦，他说不吃了，让我们不用等。” 　　吴潜皱眉。 　　小朋友还真是在闹脾气。 　　吴潜匆匆吃完饭，让周洋帮忙收拾，然后拿过手机要打电话。 　　周洋抱怨：“怕什么，他那么大个人又不会弄丢，估计看看风景就回来了。” 　　“这么晚看什么风景，”吴潜道，“出门在外，万一遇到危险呢。” 　　周洋无语：“就他那身手，咱谁都危险，他也不危险吧。” 　　吴潜没理他，拨通电话。 　　那边过了会儿才接起，却没说话。 　　吴潜放柔语气：“怎么不回来吃饭？” 　　“我不饿。”小谢终于开口。 　　吴潜信了才怪，直接问：“在哪儿？” 　　“没事，我走走就回来，不用担心。”小谢说完就挂断了。 　　他居然做出挂电话这种事，吴潜越发觉得不对，立即出门找人。夜幕降临，家家亮起灯火，吴潜在村里转了一圈，没见到小谢的影子，再联系周洋，得知人还没回去，吴潜更不放心了。 　　原本是看他藏着心事，带他出来走走，谁知还严重了！ 　　吴潜急得团团转，突然想起之前给他打电话时那头很安静，好像是空旷没人的地方，吴潜略一思索，飞快往江堤的方向走。 　　果不其然，堤上有人。 　　只远远看到那模糊的轮廓，吴潜就认出了他。 　　小谢独自坐在堤岸上，屈了条长腿，手里正拿着块碎石要朝江里丢，察觉有人，他立即看过来。 　　吴潜原本还想责问两句，可一看到他，责备的话就说不出口了，走过去道：“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呢。”说着就俯身去拉他。 　　小谢先一步站起身，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的手。 　　吴潜直起身，眯眼看他。 　　小谢随手拍拍尘土，轻描淡写地道：“就出来走走，想点事情。” 　　语气很是疏离，他似乎又变回了初见时冷淡的模样。吴潜愣了下，好脾气地问：“什么事呢？饭也不吃。” 　　小谢道：“没什么，回去吧。” 　　见他态度敷衍，吴潜没忍住：“你看你这样，像是没事？再怎么说，也不该天黑了一个人跑出来，我刚才到处找你。” 　　“不用找。”小谢转身要走。 　　不识好歹的小孩！吴潜差点被气得七窍生烟，扳住他的肩：“你这什么态度，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小谢微微侧脸，看他的手。 　　小朋友闹别扭还得哄，吴潜决定不跟他计较：“哥说话重了点，也是担心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小谢似乎不想多说，挣脱就走。 　　草！吴潜差点骂出脏话，再次拉住他的手臂，在心里不停告诫自己不能生气：“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这样……” 　　还没说完，小谢抬起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有些重，吴潜吃疼之下松手，接着整个人就猛地被拖了过去，险些扑到他怀里。举着手机的右手放低，照明光线暗下去。 　　对面小谢的脸也跟着暗了。 　　手腕被捏得生疼，吴潜倒抽冷气，忍怒道：“够了啊，没人惹你，跟我发什么脾气！” 　　小谢也意识到力道不对，立刻放开他。 　　吴潜揉着手腕，等着解释。 　　“抱歉。”小谢说完就走了。 　　明明在犯熊，还特么挺讲礼貌。吴潜憋得更难受，满肚子的火无处发泄，气得原地转圈，踹了旁边的石头一脚，这才往回走。 　　身后，黑沉沉的江面响起水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拍水。 　　. 　　吴潜已经被气糊涂，根本没注意周围动静，回到蔡叔家，他径直走上楼，在卧室门口站住。 　　算了，好好谈谈吧，应该再耐心点。 　　做好心理建设，吴潜推门进去：“行了，我道歉，刚才是我不对……”看清房间里的人，他立即变脸：“你特么不回自己房间，跑这边来做什么？” 　　周洋已经洗漱完毕，穿着睡衣坐床上玩手机，闻言随口解释：“哦哦，小谢说喜欢安静，跟我换了。”见吴潜脸色不对，他便拍胸口：“有张大师开光的辟邪狗牙，咱不怕啊，看我一点事都没有。” 　　吴潜当场气笑，好容易压下的火气又蠢蠢欲动，跟上了弹簧似的。 　　熊孩子是真气人。 　　吴潜抬手按按太阳穴，做几次深呼吸，自我宽慰不要和小孩计较。 　　今天要换成是周洋早开揍了，自己弟弟，能怎么办！ 　　周洋没发现自己成了对照组，还不知趣地凑过来八卦：“终于和魏美人……那啥了？” 　　吴潜怒道：“那啥个屁，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开废料站的？” 　　周洋被骂得莫名奇妙：“才恋爱就更年期了啊？” 　　吴潜气归气，想到小谢没吃晚饭，还是下楼去厨房做了碗面条，端着碗刚走到他的房门外，就听见里面在打电话，吴潜不便进去打扰，停住等待。 　　“可以派其他人过来。” 　　“好。” 　　“他还不太熟悉工作，请您安排可靠一点的。” 　　停了半晌，他突然道：“算了，等这件事处理完再说吧。” 　　声音不大，不过房门半开着，过道又安静，外面就听得清楚了。 　　小谢挂断电话，收起手机转回身，却看见吴潜端着碗面条站在门口，他不由一愣。 　　吴潜走进去将面条放到书桌上，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42 ☪ 生日 　　吴潜默默地回房间脱掉衣服，将浴巾往肩上一丢就去了浴室，进去后又想起什么，重新打开门，果然见小谢朝这边走过来。 　　大概没料到会被发现，小谢站住。 　　吴潜面无表情地叫：“周洋，带着你的狗牙过来，给老子站岗！” 　　周洋从卧室出来，郁闷地抗议：“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的狗牙？”看见小谢，他立刻道：“这不有人吗！” 　　吴潜道：“让你站就站。” 　　感受到低气压，周洋看看两人：“行啊，爸爸有义务保护你。” 　　小谢低头，转身回房间了。 　　等洗完出来，周洋忍不住问：“你又怎么了？” 　　怎么了，谁知道怎么了！吴潜不答，走进卧室解开浴巾穿睡衣。 　　“平时不是一口一个弟弟吗，连周哥都得靠边，今天怎么好好的冲人发脾气？”周洋道，“你没大姨妈吧？” 　　吴潜摔开浴巾：“谁特么发脾气，你眼睛坏了是不是？” 　　周洋立马往后躲，指着他：“看看看，你没发脾气！” 　　小破孩沉得住气，自己成了无理取闹。吴潜一声不吭地收拾脏衣服，准备拿去洗衣机。 　　周洋不怕死地凑过来：“睡这几天，他真没做什么？” 　　吴潜看他，眼神危险。 　　周洋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别说了。” 　　“那天见了小谢，李二就叮嘱我别跟他走太近，你不觉得奇怪？” 　　吴潜冷着脸丢开衣服，将他按床上暴打：“不奇怪，李唯芳怕你骚扰人家小谢！” 　　直打到周洋求饶，吴潜才终于住手。 　　周洋坐起来揉着肩：“草，真下狠手啊！我就说说而已，其实他是也没什么，八成对你没想法，哪有这么坐怀不乱的。” 　　吴潜下楼守着衣服洗完才回来，发现周洋居然已经睡熟。吴潜关灯上床，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心头跟堵了块绵花一样。 　　亏自己对他那么好，养不熟，到底不是亲弟弟。 　　不是亲的。 　　吴潜翻身闭上眼睛。 　　. 　　这晚吴潜的梦很古怪，梦里有许多人，有外公，有吴霖、尹秋霞和吴航，还有周洋和魏吟雪他们，渐渐地，他们都转身离开了，只有一个人始终陪在身边。 　　不知怎的，吴潜站那里动不了，不能叫喊，不能回头，也看不到他。 　　眼睁睁地看着前方那些人走远，瞬间，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心头。 　　终于恢复行动的刹那，吴潜蓦然回身。 　　身后已空无一人。 　　吴潜惊醒。 　　一阵奇怪的、荡漾的声音刺激着耳膜，睁眼，平板正播放着少儿不宜的画面，女的叫得正陶醉。吴潜当即头皮一紧，清晨的身体反应更直接了，他赶紧翻身爬起来：“周洋你……MD有病啊！” 　　“吴帅，生日快乐！”周洋哈哈大笑着跳起来。 　　吴潜骂出一串脏话，随即又忍不住笑。 　　这不是真实生日，只是当年他被外公捡回来的日子，算作了生日，周洋每年都记得。 　　“本来给你定了七殿，打算叫大家一起乐乐，谁知道会来这儿，”周洋假装遗憾，不怀好意地道，“可周哥也不能没有礼物，想到兄弟你刚有女朋友，这方面很重要，所以送个平板，特意下了几部经典教材让你学习学习，这礼物够贴心吧？” 　　吴潜笑骂一声“滚”，拍开他：“我谢谢你！” 　　“好好解决吧。”周洋故意学女主角哼两声，扭扭腰，体贴地退出房间下楼去了。 　　这损货。吴潜迅速关上视频，觉得憋很久了解决一下也好，下床打算去洗手间，可刚走出门，他就忍不住看旁边房间。 　　门关着。 　　胸口发堵的感觉又上来，吴潜突然就失去了兴致，直接改为去洗漱。 　　. 　　等他洗漱完下楼，周洋正坐在桌旁吃早餐。看到他，周洋先是吃惊，接着面色古怪。吴潜被看得莫名其妙，过去在桌旁坐下来。 　　等蔡叔走开，周洋忙低声问：“这么快？” 　　吴潜终于反应过来：“快个屁，我什么都没做行不？” 　　“那么刺激，居然什么都没做？”周洋更惊讶，语重心长地劝，“兄弟，有问题咱早治，不能讳疾忌医。” 　　吴潜直接上武力。 　　两人闹了会儿总算消停，吴潜装作不经意地问：“小谢呢？” 　　周洋边吃边道：“不知道啊，蔡叔说他天没亮就出去了，可能有事？” 　　吴潜没再问。 　　两人饭后赶去江边，高明很快也过来了，三人约好去黄龙口查看。高明暂时闲着，既然交上朋友，他也不介意帮忙调查蔡平的事。 　　吴潜问起魏家的进展，高明就郁闷：“魏霄什么都不说，我现在只能帮忙压制晦气。”接着他又呵呵笑：“他家老太太很信我，要什么给什么，我管赚钱，反正是那小子不配合，又不是我的问题。” 　　三人顺着龙脊走到龙头，翻进了龙口洞里。 　　里面跟上次来时没多大区别，南方冬天不咋冷，吴潜尝试下水，发现洞底的水很阴寒，比外面江水冷得多。 　　高明主要是来镇场子的，毕竟小谢不在，吴潜两人不敢随便行动。高明初出茅庐，没觉得吃亏，还颇有种被同行认可的骄傲，干活十分卖力，他端着罗盘看了半天：“没什么问题，说真的，这里看形势还是块好地呢。” 　　周洋跟他说话也随便起来：“明哥，好地能淹死人啊？” 　　高明道：“所以嘛，现在算不得好地了，可惜。” 　　吴潜将浅处都摸索了一遍也没什么发现，正打算上岸穿鞋，抬头间瞥见洞口靠近顶部的石缝里卡着个蓝色的东西，他不由好奇地伸手摘下来：“这谁的手表？” 　　周洋探头一看：“智能电话手表，小孩子的玩意儿。” 　　蓝色手表带着泥沙痕，腕带已经断裂，应该是坏了被丢掉的。 　　周洋接过去试着按了两下：“这牌子还挺火，网上广告多了，说最新款IP68防水，功能整得很齐全，不知道是不是这款……坏的。”确定没反应，他随手丢掉。 　　三人在洞里找了一个多小时，高明的罗盘没有反应，这地方真没问题，三人只好离开。见吴潜苦恼，高明略觉安慰，他在魏家查不出原因，只当自己太菜，现在吴潜这边也差不多嘛。 　　“明哥，”吴潜问关键问题，“你看魏霄的晦气会不会影响家人？” 　　高明跟他说实话：“这个真不好说，现在不确定来源，总之离他远点肯定是好的。” 　　“嗳，那位来了。”周洋拍拍吴潜。 　　吴潜忙转脸看，果然见魏吟雪走过来。魏吟雪看到他们和高明在一起，先是皱眉，随即朝吴潜微笑。周洋和魏吟雪开两句玩笑，很有眼色地拉着高明先走了。 　　“周洋找他的？”魏吟雪看着高明的背影，为周洋担忧，“周洋挺傻，别被骗了。” 　　吴潜原本不想在今天坏气氛，但见她这么说，还是没忍住试探：“吟雪，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不一定都是骗人的。” 　　魏吟雪看他。 　　这事迟早要面对。吴潜咬牙说实话：“魏霄他不是什么气血问题，是晦气缠身。” 　　魏吟雪道：“你怎么也信这个？”语气里已经带出一丝厌恶。 　　吴潜不想和她争：“就当是宁可信其有吧，你尽量离魏霄远点，能暂时离开最好。” 　　“我不信，”魏吟雪道，“真有，让它来缠我好了。” 　　“为什么非要这样呢，”吴潜本来心情就不太好，见她固执，语气也重了，“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吧，高先生一来，魏霄这两天都没事，他就是玄学问题。” 　　魏吟雪道：“你会按摩。” 　　吴潜摇头：“按摩是假的，我用的方法跟他差不多……” 　　“吴潜。”魏吟雪打断他。 　　吴潜闭嘴。 　　魏吟雪盯着他，语气平静：“我不是真的不信，是讨厌这种事，这会让我想起我爸和我奶奶。我妈没有儿子，我从小就被奶奶骂，骂我克弟弟。” 　　吴潜惊愕。 　　魏吟雪一字字地道：“你让我接受吗？” 　　吴潜沉默片刻，艰难地道：“对不起。” 　　魏吟雪转身走了。 　　吴潜追出两步，停住，有种想扇自己耳光的冲动，同时又生出一阵阵的无力感。 　　. 　　回到蔡叔家，吴潜午饭也没吃，打个招呼就回楼上房间躺着了。 　　早已料到的结果，却没想到原因。 　　明知道没可能，为什么非要问呢？还不如直接拒绝她。 　　叫你抱有妄想，活该。 　　“你们怎么了，一个两个都不吃饭，”周洋走进来，“蔡叔煲的汤真不错，便宜我了。” 　　吴潜看着天花板不语，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小谢呢？” 　　周洋道：“他没回来。” 　　吴潜当即从床上跳起，冲出去打开隔壁房门，看到里面行李箱还在，吴潜这才缓缓地吐出口气。 　　因为昨晚那通电话，刚才有一瞬间，真以为他走了。 　　还以为这个生日真那么糟糕。 　　其实，小孩没那么不礼貌，就算要走，怎么也得跟自己、周洋和蔡叔道别。 　　吴潜默默地拉上房门，靠在过道墙上。 　　算了，快乐地过个生日不好吗。 　　吴潜决定等晚上再找他好好谈，哪知等到吃过晚饭，小谢仍没回来。吴潜试着打电话过去，那头不知为何竟是关机。吴潜耐着性子等到天黑，终于忍不住又开启寻人模式，这次他直奔江堤。 　　然而昨晚的地方并没有人。 　　吴潜茫然地吹着江风，沿着这段长长的堤坝转了个来回，依旧不见小谢的踪影。 　　这还是小谢第一次完全断联。昨天他再闹脾气，也会提前告知周洋，会在电话里叫自己不要担心。他从没这么不靠谱过。 　　不会出事了吧？ 　　吴潜看看时间已九点，心里越发忐忑，正要再尝试拨打电话，余光却瞥见黄龙脊上似乎蹲着个人影。 　　没有月亮，天光模糊，隔得远根本看不清。 　　“小谢！”吴潜先是喜，但他很快就发现不是，那人影太瘦小了，都不像成年男人，更别说小谢那样的大高个。 　　果然，听到他的呼声，那影子站起来。 　　确定真是个半大小孩，吴潜愣了下，拔腿就朝那边跑，奈何距离太远，等吴潜赶到已是慢了一步，人已经跑掉了。 　　寻常人天黑了都不会跑这里来，何况小孩。他来这边做什么？会不会跟蔡平有关？ 　　如果能逮到人问问就好了。吴潜暗道可惜。 　　前方山脊深入江中，平静的江水泛着浅浅的光。 　　吴潜郁闷了下，正要转身回去，骤然，前方江中跃出一道黄影，眨眼化为一条数丈长的、巨大的黄龙！ 　　黄龙凌空盘旋，与平时见到的龙不同，漆黑的龙目显得十分阴暗怪异，身上鳞甲也有不少发黑。 　　怪龙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这是什么！吴潜惊骇，连连后退，不留神脚下一空，整个人摔下黄龙脊！ 　　即将摔倒的瞬间，吴潜及时调整姿势，手臂落地撞得疼痛，却保护了后脑勺，身体滚落到冰冷的江水中。 　　黄龙过江，难道它就是此地山灵？ 　　这条龙看起来也不太正常。 　　吴潜会游泳，踩着水没有沉下去，见半空黄龙影消失，他立刻往岸上爬，不料就在手刚接触岸边的瞬间，水里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 　　是只人手！ 　　水鬼？ 　　吴潜心头“咯噔”了下，慌忙要蹬掉那东西，可对方力大无比，不仅没放手，还带着他直往下沉。吴潜见势不对，立即高呼“救命”，刚仰头叫出声，他整个人就沉入了水中。 　　对方拖着他沿黄龙脊朝江心龙口移动，吴潜不禁想到那个“黄龙吃人”的传言，他伸手想去够旁边的石头，可龙脊岸看着很近，偏就够不到。 　　胸口憋得快要爆炸，窒息感驱使，前夜在浴室的遭遇随之浮上心头！ 　　那个导致自己溺水的神秘空间就是这里！ 　　蔡平！是蔡平！ 　　叫喊不得，吴潜只得奋力高举双手拍打水面，造成更大的动静，企图引人注意。 　　然而大晚上谁会来江边？就算来了，谁会留意到江中有人溺水？吴潜近乎绝望地想着，失去信心，拍水的动作也渐渐无力。 　　浮沉间，隐隐地似乎有人在呼喊，隔着水听不清，然而紧接着，周围水波动荡，那只抓着他的手猛地松开。 　　身体变得轻松，奈何吴潜体力已耗尽，头脑昏昏沉沉，察觉有人靠近，他下意识就想要抓住对方，伸手却抓了个空。 　　后领被人拎住，一只手托起他的头颈。 　　终于接触新鲜空气，吴潜大口呼吸，迅速缓过来，胡乱挥舞的手垂下。 　　“是我。”果然是小谢的声音。 　　恢复理智，吴潜放松身体任由他操作，心里很是后怕——人在溺水的时候真想不到太多，还好刚才小谢没被自己抓住，否则就危险了。 　　两人就近爬上龙脊，吴潜狼狈地坐在石头上。 　　小谢站在旁边，模糊的天光勾勒出优越的身体轮廓，他没穿外套，旁边也没有衣服，他应该是从堤坝那边游过来的。 　　幸亏他及时赶到了。 　　吴潜休息几分钟，感觉恢复了些，抬头望着他：“我刚才看到个小孩，可能和蔡平的事有关，就想找他问问……” 　　“吴潜，”小谢没有听解释，半蹲下来，夜色中看不清表情，语气却有些重，“以后别再一个人乱跑。” 　　再派过来的人，也许不会像他这样时刻留意了。 　　刹那间，所有解释都被这句话堵了回去。吴潜心头骤然一紧，眼睛也酸涩得厉害。 　　从小到大，对自己说过这话的人就一个而已。外公走后，他突然闯进了生活，仅用不到两个月就让自己习惯了。说是照顾弟弟，其实自己竟也在依赖他，现在他又突然要离开，连理由都不给一个。 　　真特么讨厌的小屁孩！ 　　吴潜假装抹了把脸上的江水，没说话。 　　“我不是说你，就提醒一下注意安全，”小谢误会了他的沉默，“别生气了，生日快乐。” 　　草。 　　眼眶又是一热，吴潜急忙再抹了把脸，假装打个喷嚏，趁机揉出了鼻音，又好笑：“你特么这时候跟我说快乐！” 　　半晌，小谢道：“抱歉。” 43 ☪ 殴一群 　　“咱别这样，”吴潜到底是没忍住，主动拍他的手臂，“我道歉行不？” 　　黑暗中，小谢没说话。 　　确定他在回避自己，吴潜试图好好跟他谈：“你自己想想，昨天的事到底谁不对？退一步，就算哥哪点不好了，哪里做错了，那句话说错了，你都可以提出来，这样一声不吭的闹脾气，动不动就走，这算什么。” 　　沉默。 　　没等到回应，吴潜温和地道：“你要真想走，想去做自己的事，哥肯定不拦你，还得支持你，不能这样任性赌气。咱总得把话说明白，不能莫名其妙不是。”吴潜停了片刻，语气也有点无力：“说句不对的话，哥现在就只有你和周洋了，跟家人一样的，你再这样，哥真的难受。” 　　小谢开口：“你不是。” 　　吴潜没听明白，隔着夜色看他。 　　“和你无关，是我自己的事，”小谢站起身，“这里冷，先回去。” 　　谈话再次失败。吴潜也是年轻人，有气性，此刻抛弃面子把姿态放到最低了，见他还是不愿意沟通，吴潜顿时觉得没意思：“行，走就走吧，我本来也不是你哥。”说完站起来就走。 　　小谢默默地跟在后面。 　　走了段路发现身后没了动静，吴潜略顿住脚步，等他取回外套追上来，吴潜这才又加快速度。 　　须臾，一件干燥的外套披到他身上。 　　吴潜挥手掀开。 　　小谢拉住他，再次给他披上。 　　吴潜这会儿脚步虚浮，再要掀，被强行按住了没掀动。这边不似北方寒冷，但毕竟腊月了，大晚上浑身湿透，被风一吹更觉身上冰冷，他肯定也差不多。吴潜不敢继续对峙，认命地往回走。 　　这特么就是最糟糕的一个生日。 　　. 　　看两人浑身湿透，蔡叔很是吃惊，听吴潜解释说在黄龙口落水，他表情恍惚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怎么不小心呢，快去换衣服，我给你们熬点姜茶。” 　　吴潜谢过他，上楼，将外套扔给身后人，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看他这么狼狈，周洋吓一跳：“哟，怎么出去就湿身了？” 　　“狗牙是从你嘴里拔的？”吴潜骂他。 　　周洋哈哈一笑：“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爸爸还得带你打针吃药。” 　　吴潜也觉得情况不太好，三两下脱掉湿衣服，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就去浴室。小谢果然换了干衣服等在门口，看到他倒也没什么反应，还是那副酷酷的模样。吴潜没理他，进去快速冲完就出来了。 　　小谢欲言又止，转身回卧室了。 　　吴潜关上门穿衣服，突然瞥见旁边的快递盒子：“这谁的？” 　　“哦，小谢的，”周洋随口道，“他刚回来就出去找你了，这个说是给你。” 　　吴潜打开一个发现是鞋，和之前尹秋霞送的同款，尺码却正好合适了。 　　吴潜沉默了下，打开另一个看。那是双日常运动鞋，吴潜看着格外眼熟，想了想，记起这就是小谢自己平时穿的那双鞋同款，估计是新买的，吴潜正打算给他送过去，刚站起身，冷不防瞥见鞋码，吴潜停住。 　　这不是小谢穿的尺码。 　　电光石火间，吴潜飞快抱着鞋蹲下去，翻看外壳的快递标识贴。 　　果然是A市。 　　吴潜看着两双鞋，怔了许久。 　　这是之前就定好的。他应该没想到两人会在这边逗留，转寄来不及，C市估计没有同款，所以他一整天不在，就是跑回A市给自己取礼物？ 　　魏村去机场都要近三小时……今天他几乎没有休息。 　　“喂，发什么呆，”周洋好奇地过来看，“不错啊，弟弟没白认，怎么送两双呢？”他又得意洋洋地点评：“实用性不及周哥送的，鞋能穿多久？周哥的教材子子孙孙都能观赏。” 　　吴潜收起心头那些复杂情绪，直接赏他一拳，放下鞋出门。正好蔡叔煮好姜茶送来，吴潜喝了碗，另一碗帮忙送到隔壁房间，然后过去敲浴室门。 　　里面水声立即消失，小谢的声音传来：“吴潜？” 　　“姜茶放你房间了，记得喝，”吴潜道，“没吃饭吧？洗完自己下楼吃。” 　　片刻，里面人“嗯”了声。 　　楼下，蔡叔坐在沙发上发呆，见吴潜下来，他勉强笑了笑，随便说两句就回卧室睡了。知道自己落水的事让他想起了蔡平，吴潜也不好受。 　　蔡平想杀自己，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前见小谢没回来，吴潜就让周洋和蔡叔留了饭菜，现在不过热一热。简单地弄好，小谢就走下楼来，眉毛头发还带着湿意。 　　吴潜问：“姜茶喝了？” 　　小谢“嗯”了声。 　　听出语气敷衍，吴潜就知道这小子八成在说谎，上楼去他房间看，果然那碗姜茶根本没动，吴潜试了下还有温度，便重新端下楼放他面前。 　　小谢皱眉：“我体质好。” 　　姜的辛辣味确实令许多人难以接受，但这东西驱寒很有用。吴潜道：“多少喝点。” 　　小谢道：“我阳气重，不怕冷。” 　　这理由都拿出来了。吴潜盯着他。 　　小谢迟迟不动。 　　“随你，”吴潜失去耐性，轻哼，“我也不是你亲哥，管不了你。” 　　见他要走，小谢伸手端起姜茶喝了两口，当场给呛住，差点吐出来。纵使这样，他还是勉强咽下去，眼圈都微微发红，有点可怜的样子，估计是真的不习惯这味道。 　　吴潜是彻底拿这位没办法了，叹气，制止他：“算了，不想喝就不喝，别感冒就行。” 　　. 　　很快吴潜就发现阳气重是有道理的，第二天小谢好好的，吴潜自己却感冒了，说话带着鼻音。本来普通人大冬天泡冷水吹冷风感冒很正常，但有小谢作对比，周洋就开始笑话吴潜身体不行，拉着郁闷的他去村卫生室。 　　卫生室的医生和护士态度很热情，对外地小伙格外照顾，量过体温，发现只略有点发烧。吴潜年轻，身体底子好，医生看后说问题不大，开了点药，又让他回去多喝水。 　　两人刚走出卫生室大门，被突然响起的尖叫声吓一跳。 　　“魏雨轩你过来！” 　　声音耳熟，两人不约而同循声望去，只见魏霄和另一个略矮小的孩子站在树下。魏霄手里拿着撕破的作业本，那个叫魏雨轩的小孩着急地看他。 　　“作业明天要交的。” 　　“写什么作业，等我大伯死了，我就让你进厂，走。” 　　周洋听到这儿不由“靠”了声：“吟雪她爸拿这小子当亲儿子养，合着这小子就盼他死，哈哈哈。”他幸灾乐祸地笑。 　　被宠坏的熊孩子。吴潜摇头，他也不能任由魏霄欺负人，正打算过去帮那个叫魏雨轩的小孩，哪知魏雨轩看看他，突然转身跑了，反搞得吴潜莫名其妙。 　　魏霄看到他，挑衅地叫：“想吃我家软饭的！软饭男，滚！” 　　周洋气得朝他走过去：“小子，你家大人没教说人话？” 　　魏霄抄手，斜眼看他：“你敢打我？我要报警，有种来打呀，不打是我孙子！” 　　吴潜拉住周洋：“跟小孩计较什么。” 　　“未成年的小CS！”周洋毕竟做不出打小孩这种事，骂了句脏话，跟着吴潜离开。 　　背后传来魏霄的辱骂声和得意的大笑声。 　　周洋皱眉，忍不住回头看。吴潜怕他真打人，强行将他拉走。两人没走多远，迎面就遇到魏雷过来。 　　“姓吴的，找你。”魏雷道。 　　吴潜现在看这两兄弟就烦：“找我做什么？” 　　“过来有话说。”魏雷说完就转身走。 　　吴潜有些疑惑，想来魏村人不少，大白天对方应该不敢做什么，于是和周洋跟上去。魏雷带着他们出了村，直走到外面主干道上。吴潜见周围没什么人，立即停下脚步拉住周洋，对魏雷道：“有话就在这说。” 　　“人来了。”魏雷回身招手，四个年轻人从废弃的墙后走出来，看模样就是之前围着奉承他的那些人。 　　吴潜皱眉：“你想做什么？” 　　“就是给你点教训，”魏雷冷哼，“少打我姐的主意，我们家的钱我姐带不走，你别做梦了。” 　　“说什么呢，”周洋骂，“让爸爸教你，嘴是用来说人话，不是拉屎的！” 　　“别跟他们废话，雷哥。” 　　“动手？” 　　吴潜拉着周洋后退：“魏雷，你知不知道打人犯法？” 　　魏雷“呵”了声，对周围人道：“我大伯会找关系解决，没事的，你们只管上，别打死就行。” 　　吴潜两人是真没想到他们敢大白天闹事，虽然顶级战力小谢不在，但对付这伙人还真用不着他。这几人身材较矮，周洋站他们面前都觉得自己高大威猛，有人伸手推他，他当场拖过来就是一脚。南边盛行嘴炮战，撑场面的多，真动手的少，魏雷他们也没想到这回遇上硬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二对五，吴潜都做好了随时呼救的准备，谁知对手比想象中弱，两人仗着经验丰富又敏捷，居然没吃太大的亏，双方各挨了几下。但对方人多，很快调整过来，吴潜应付三人感觉吃力，抽空叫声“周洋”。 　　打架就是斗狠，周洋深谙其道，不怕挨拳头，只管将其中一人按地上摩擦，另一人见他凶狠，果然下手都轻了。听吴潜叫，周洋会意，放开人就要撤。 　　意外发生。 　　那人大概是觉得没面子，羞恼之下，摸到一块石头就砸！ 　　本来两边都不想闹出大事，默契地没操家伙，这会儿周洋正转身背对他，真砸下去肯定要见血。 　　“草NMD！”吴潜又惊又怒，顾不得什么，朝那人扑去！ 　　魏雷也惊，叫了句方言。 　　石头掉落，那人惨叫，捂着手腕被吴潜扑倒。 　　吴潜按着他狠狠揍了几拳，终于发现气氛不对，有点太安静了些，他连忙放开人，起身看。 　　不知何时，路边多了两辆车。司机和两个身材魁梧、穿着西装的人站在旁边，中间那漂亮男人倚着车门，正笑眯眯地看着这边。而众人刚打得热火朝天，竟然都没留意。 　　再看砸中那人的东西，是个手机，屏幕已经碎了。 44 ☪ 威胁 　　根本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来，周洋表情惊骇，估计是宁可挨一下也不想见到他。 　　李唯芳直起身走过来：“周少这什么表情呢？看，没二哥在，被人打成这样，多疼啊。” 　　直待他走到面前，周洋才回神，勉强笑了笑，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谢谢二哥，摔坏你手机了。” 　　李唯芳笑道：“不客气，那不是我的。我的手机很重要，怎么能随便丢。” 　　一个西装男郁闷地跑过来捡起手机。 　　魏雷见阵势不对，惊疑地打量李唯芳：“你谁？” 　　“没看出来？”李唯芳用下巴指周洋，“你动了我的人。” 　　周洋此刻只想溜，试图制造混乱，闻言立马将他推向魏雷：“就是他带人打我们，刚还要跟我动真的，二哥上啊！” 　　李唯芳回眸一笑：“上谁？” 　　卧槽，对面几个人有点傻。 　　骚还是您骚。吴潜觉得耳朵被强了。 　　这个问题涉及敏感事件，周洋本就心虚，不敢再说。 　　不过李唯芳还真上了，他直接拖过魏雷反扭住手臂，这身手一看就是练过，加上他还有两个看着实力不错的帮手，另几个年轻人根本不敢动。 　　魏雷疼得大叫，嘴里乱骂：“敢动手，我搞你老母！我……” 　　李唯芳拉起他，低头在他耳边笑眯眯说了句话，他突然就变成被掐住脖子的鸡，再发不出声音，回头不可置信地瞪着李唯芳，满脸惊骇之色。 　　李唯芳放开他：“我数一二三，走不走？” 　　魏雷如惊恐的兔子般跳开，都没敢再说话，匆匆带众人退去。 　　周洋看得吃惊，忍不住问：“你威胁他了？” 　　“没有，”李唯芳回身，“我就是说，你长得还不错，信不信我上了你。” 　　不愧是人渣李二。 　　. 　　现场变得安静，老板要处理私事，两个西装男很有职业素养地垂眸，司机回到车里，开启集体装聋作哑模式。 　　见李唯芳转身，周洋下意识地后退，吴潜立刻挡在他前面。 　　“看你紧张的，我又不吃人，”李唯芳笑看周洋，“有胆子给我下药，现在躲什么呢？” 　　吴潜皱眉：“李二少，能谈谈么？” 　　李唯芳逼近他：“能啊，你想怎么谈？单独谈，车里谈，还是……” 　　周洋拉开吴潜：“少特么发骚，谈个屁！” 　　“我还当骚得不够，所以让你来下药，”李唯芳拍拍他的脸，“宝贝儿，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弄了几次，你知道我那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卧槽。吴潜听得尴尬了，轻咳，眼睛看地面。 　　周洋却道：“孙晨真没事啊，太好了。” 　　“你只记得他，太让人伤心了，”李唯芳道：“你就不问我有没有事？” 　　“别恶心我，”周洋偏头避开他的手，冷笑，“你能有什么事，弄多了萎了？那也太好了！” 　　李唯芳不生气：“男人要锻炼嘛，越弄越健康，不信我们回去试试？” 　　“试你XX！”周洋破口骂。 　　MD老子被迫听这些！吴潜有种捂耳朵的冲动，看那两西装男倒是面不改色，不得不说职业素养是修炼到家了。 　　李唯芳听完一串脏话，眯眼：“敢利用我，还敢骂我，你是反了天了？” 　　周洋已经豁出去：“就你这贱样好意思跟天比！要不是你缠着老子，老子至于干这种下作事害人？” 　　“周少还真要上天啊。” 　　“你刚还说自己是天，怎么，要躺下让我上？” 　　李唯芳当场笑出声：“没看出来，你这废物脑子还挺灵光，下药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 　　周洋持续灵光，骂骂咧咧：“谁叫不下药你不肯上呢？天天叫我宝贝儿，孙晨欺负过我，你帮我教训他怎么了？都说李二公子对情人大方，我让你办点事儿就唧唧歪歪，假的吧？” 　　李唯芳似笑非笑地道：“办这种事，你当我是什么？” 　　周洋冷哼：“你本来就是这种人，多上一个怎么了？” 　　“周洋，有你的。”李唯芳已经侧过脸去笑了。 　　看这位笑容都不风骚了，估计是真发怒。吴潜忍不住摸额头，有心救周洋小命，伸手拉他：“你过来。” 　　周洋挣开他：“怕个屁！” 　　李唯芳转回脸：“周少对我意见很大？” 　　周洋冷冷地道：“当然，老子好好的凭什么要被上？你的尊严是尊严，我的就不是了？你问我把你当什么，李二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就是人渣，是变态，是一条狗！老子不小心被你咬了口，你还缠上了，现在叫你咬别人还不乐意？装什么呢！” 　　李唯芳点点头：“我是人渣，是狗。那又是谁见色起意，不怀好意灌我酒？谁先亲我？谁先动手动脚？别说得自己多无辜。” 　　周洋瞬间底气不足：“你先勾引我！” 　　“你要是个好的，会被我勾引？”李唯芳似乎被逗乐，“我李二从不碰清白的，都是自己找上门。我摸你了？灌你酒了？你自己主动跑来闹我，然后你说不想就不想了？咱谁也别骂谁。”他猛地拎住周洋的前襟，拖着就走：“我是狗，宝贝儿你忘了，让狗办事也要给骨头吃，不然狗会不听话，会咬主人的哦。” 　　“滚NMD，老子不回去！”周洋挣扎着踢打他。 　　这离谱的过程让吴潜都听呆了，此刻他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抓住李唯芳的手臂：“李二少，先放手！” 　　李唯芳回头瞧他：“行啊。” 　　吴潜松了口气。 　　李唯芳接着笑道：“放了他，你跟我回去？” 　　“李唯芳你个狗B！”周洋大怒，“你敢动吴潜！” 　　“不敢动，”李唯芳挑了下眉，朝另一边抬抬手臂，“看，是他自己要来拉着我，我可没动。” 　　“小谢小谢！”周洋立即高呼求救，“快来帮吴潜！” 　　眼看小谢冲过来，李唯芳懒洋洋地道：“吴帅啊，你谢洧弟弟来了，还不放手？” 　　吴潜道：“你先放了周洋。” 　　确定他没事，小谢眼中的冷意退去了些，上前扣住李唯芳的手腕：“放了周洋哥。” 　　“周洋哥？”李唯芳轻笑，“别忘了规矩，谢洧弟弟，你还没资格管李二哥，真惹恼我，我可就不顾多年交情了。你不会真忘了自己那些事儿吧？二哥佩服着呢，吴潜哥哥……他们知不知道？” 　　小谢动作一僵。 　　李唯芳轻松地挣开，拖着周洋走到车旁。司机早已调转车头，一个西装男打开车门，眼看李唯芳将周洋丢进去，吴潜完全拦不住，他终于明白周洋说对方力气大什么意思，连忙用力扶住车门：“李二少！” 　　周洋在车里抬脚踢向李唯芳。 　　“踢哪里呢宝贝儿？”李唯芳扣住他的脚踝一拽，将他放倒在座椅上。 　　吴潜绕到车头前站定。 　　李唯芳原本要进去，见他拦在车前，便关上车门吩咐司机上锁，饶有兴味地道：“周洋这废物居然交了个好朋友。吴帅，你知道他干的事，还想让我放过他？” 　　周洋在里面猛踹门和座椅，整个车都剧烈晃动。 　　李唯芳敲敲车窗，半面窗户立马放下。李唯芳弯腰冲里面笑：“踢，尽管踢，又不是我的车，回去送几辆好的让你踢。” 　　周洋停止暴力，改为脏话问候。 　　知道来硬的不行，吴潜尽量缓和语气：“李二少，他这次是有不对，但别忘了他是被你骗的，他是被迫跟你的。别偷换概念说他主动找你，当初你是怎么引他上当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就算他当初有不尊重你，现在他也已经得到教训了，你不应该继续威胁他强迫他。” 　　李唯芳“呦”了声：“讲道理教训我，我李二真没跟人讲过道理。” 　　吴潜冷静地盯着他：“李唯芳，你没权力强行带任何人走，如果非要干违法的事，我只能报警了。” 　　“好啊，报警，”李唯芳依旧笑盈盈地道，“报他下药害人的事？还是灌我酒欲图不轨的事？人证物证都还在哦。周少，来，打个电话问问你爸要报警不？我再给你上几个热搜？” 　　周洋立刻闭嘴。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吴潜忍耐：“李唯芳，你别太过分！” 　　“李唯芳，叫这么亲热，真动听，”李唯芳倚着车，暧昧地打量他，“周洋怎么介绍孙晨呢？要换成是你，不用他下药，我也……”他快速转身避开攻击。 　　小谢眼神冰冷，又两拳砸过去。 　　拳头带出风，李唯芳神色微敛，倒也没敢去接，连退两步躲避，接着手一撑就翻上车前盖，躲过了小谢踢来的腿，身手居然也很敏捷。眼看小谢追来，他立即翻身跃到吴潜旁边。见两个西装男要帮忙，他摆手制止，又笑起来：“居然来真的啊，谢洧。” 　　李唯芳这边人多，吴潜怕小谢吃亏，连忙拉他：“小谢，别冲动！” 　　小谢猛地挥开他，继续挥拳打向李唯芳。 　　他是真怒了，完全没收住力，吴潜都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掀得跌出去，掉进道旁的旱渠里。 　　“吴潜！”周洋叫。 　　李唯芳笑：“嗳呀，弄伤你的吴潜哥哥了。” 　　小谢这才察觉不对，慌忙丢下他，回身过去扶起吴潜，冷不防瞥见吴潜脚上的鞋，不由一愣。 　　昨晚摔伤的手二次撞伤，吴潜揉着手臂，认命地爬起来——MD刚在魏雷几个身上找回自信，这两位一来，感觉瞬间变娇弱了，谁相信当年班上一霸竟然会沦为战五渣。 　　小谢收回视线，放开他。 　　“是昨晚伤的，”吴潜拍拍他的手臂，“没事，先别动手。” 　　小谢不再动了。 　　周洋拍打车门骂：“李二，你真特么是个J人！等老子弄死你！” 　　李唯芳懒洋洋地道：“开个玩笑，吃什么醋。” 　　周洋鄙夷：“我吃你的醋？傻B做梦！” 　　吴潜忽略骚话：“李唯芳，大家都是男人，你这样强迫人很没品。” 　　“我本来就没品啊，我是狗嘛，是吧周少？”李唯芳顺口就接了话，简直不要脸到了一定程度。 　　周洋也没办法，咬牙道：“李二我警告你，别动吴潜。” 　　“这么多人看着，我可没动他，”李唯芳半倚在车门处，扣住窗口他伸来捅腰的拳头，“我跟谢洧弟弟不同，我喜欢别人自己动。” 　　这人渣说话就带骚气。吴潜感觉耳朵已经不干净了，在场两西装男都抽了下面皮，职业素养快要崩塌。 　　吴潜道：“李二少，这事真的不能谈？” 　　“吴潜，”周洋摇头，“别说了，我跟他回去。” 　　看出他眼神里的信息，就是不想传到周父那里，完全被抓着软肋了。吴潜也很无奈，想了想道：“我陪你一起。” 　　“一起跟我走啊？”李唯芳笑看小谢。 　　小谢面无表情地看他，拳头紧了又紧。 　　“不用，他不敢拿我怎样，”周洋向吴潜示意，“这是我跟他的事，你别插手。” 　　吴潜迟疑：“可……” 　　李唯芳笑够了，终于直起身：“弄不死他，我又不是杀人放火的坏蛋，怕什么。” 　　周洋也道：“放心，我晚点给你电话。” 　　他不想闹开，吴潜只能答应：“那我等你电话。”说完转向李唯芳：“这次的事他真的已经后悔了，李二少，有什么话好好说。我吴潜只是个普通人，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李家还要脸吧，你别太过分。” 　　李唯芳轻笑着上车，等到车开动，他隔着窗朝吴潜摆手：“我喜欢兔子，等你来咬哦。”司机大概早已习惯老板的骚操作，在小谢发怒之前一脚油门飞快跑了。 　　吴潜转回身，见小谢还在对那边进行死亡凝视，不由好笑：“和他较真做什么，哥又不是那圈里的，随他怎么说，不吃亏。” 　　小谢道：“不行。” 　　小孩这么维护自己，吴潜有点感动。 　　小谢低头：“抱歉。” 　　吴潜知道他是因为没救下周洋内疚，摆手：“你们有交情，你也难做，哥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何况这回周洋干的事确实不能报警，而李唯芳这种人，怎么能容忍自己被当成工具，还是那啥……吴潜想想就觉得头疼：“我怕他对周洋动手。” 　　“他不会动手。”小谢看看李唯芳离开的方向，脸色很差。 　　吴潜闻言放心了些，没留意太多：“你怎么知道他来了？” 　　小谢道：“听说魏雷带人找你们。” 　　原来是怕自己和周洋吃亏。吴潜轻咳了声，看似随意地弯腰拍拍鞋上的灰，他到底硬不起心肠，早起特意换上了新鞋。 　　小谢看着鞋，特地解释了句：“这款好穿。” 　　“是很好穿，谢了。”吴潜笑着勾住他的肩。 　　小谢没再刻意避让，纵使这样，两人中间仍像隔了层东西，再不如之前在A市那样亲近。 　　吴潜想起李唯芳的话：“刚才他说你以前怎么了？你最近就是为这……” 　　小谢想也不想就道：“不是。”不等吴潜再问，他转移话题：“去卫生室处理一下伤。” 　　吴潜觉得不用，但见他担心，吴潜这会儿也不想拂他的意，便没反对。村卫生室的医生见他才离开就带伤回来都很惊讶，吴潜昨晚被碰伤手臂，刚和魏雷他们打也有擦碰，护士帮忙给消了个毒，过程中不住地瞟小谢，估计是怀疑这冷脸小子打人，最后给了点药油让吴潜回去抹。 45 ☪ 偷袭 　　由于感冒的原因，吴潜没什么食欲，午饭吃得很少。下午吴潜大略整理了周洋的行李，正好蔡叔要去镇上，就顺便带过去寄了。送蔡叔离开，吴潜觉得有些头晕，心知强撑不行，便回到房间休息。 　　身体不适，这一觉睡得不太舒服，吴潜趟在床上翻来覆去，时梦时醒。 　　昏昏沉沉间，有人低唤：“吴潜？” 　　吴潜迷糊地睁眼：“小谢？” 　　这会儿应该是晚上了，房间亮着灯。小谢已经洗漱过，穿着睡衣站在床边。他拿了杯温水递给吴潜，俯身摸摸吴潜的额头：“睡了好几个小时，怎么样？” 　　吴潜略撑起身，接过水喝了，将空杯子递还他：“应该没发烧，就是有点冷。” 　　小谢“嗯”了声：“是没怎么发热，晚饭没吃，饿不饿？” 　　“不饿，没胃口。” 　　“水果？” 　　“不吃，”吴潜感觉浑身酸软，待要躺下，突然又想起什么，“几点了？” 　　小谢放下杯子，抬腕看：“九点多。” 　　“周洋来电话没有？”吴潜示意他递过手机，发现有周洋的语音信息，比较简短，大意是说没事让他不用担心。吴潜搁开手机重新躺下，手臂搭在额上：“现在不想动，我睡一觉就好了，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小谢到隔壁将被子抱了过来。 　　“传染给你啊。”吴潜笑了笑，也没精神多说，闭上眼睛。 　　感冒就这样，总会有个爆发期，白天吴潜感觉还好，到半夜竟发恶寒，身上阵阵发冷，盖着被子仍止不住颤抖。 　　“吴潜？”身边人察觉了，掀开被子看他。 　　吴潜轻哼了声，迷迷糊糊地感觉到热量，下意识地往那边挪，然后他就钻进了一片暖烘烘的区域。 　　这小子果然阳气重。 　　“你……”小谢猛地后退，要起来。 　　吴潜索性按住他，含糊地道：“别动，哥有点冷，过来暖暖啊。” 　　那具年轻的身体虽然并不柔软，还很僵硬，却带来了此刻最需要的温度，如火炉般，甚至热到发烫，吴潜总算又舒适地睡着了。 　　感冒发冷通常伴随着高热，好在吴潜只在快天亮时略有点发热，并不严重，他感觉到热便掀被子，滚回了自己的被窝。 　　恍惚中，有人低声唤醒他。 　　依稀看见是小谢，吴潜张嘴服了药，倒头继续睡。 　　作为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吃药加休息好，吴潜清晨醒来就感觉浑身轻松，头脑清晰，就是走路还有点飘。吴潜很久没患过这么严重的感冒了，想想大概是心情压抑，而且上班一年来天天对着电脑，生活方式不太健康，社畜的普遍现象。 　　身旁早已空了，吴潜洗漱后去吃早餐。蔡叔见他好转也很高兴，问起小谢，吴潜这才知道小谢并没出门，连忙上楼去找，最后在隔壁房间找到了。 　　小谢还在睡，吴潜的开门声惊醒了他，他微微撑起身看。 　　头一次见小朋友睡懒觉，吴潜模糊记起昨晚不要脸拿他当暖炉的事：“昨晚吵着你了，没睡好吧？” 　　“没有。”小谢掀开被子坐起来，眼底一抹淡青痕。 　　昨晚多亏他照顾，吴潜没有道谢，只是笑：“上午没什么事，你多睡会儿，我去你吟雪姐那边一趟。” 　　小谢没说什么，重新躺下了。 　　吴潜出去轻轻拉上房门，下楼吃过早餐，顺便给周洋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具体情况，谁知那头没接，估计那玩意还在睡懒觉，吴潜便放弃，出门去魏家。 　　“你非要让他插手厂里，看看他干的都是些什么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还怎么忍！” 　　“青红，那是我弟弟，你别跟他计较……” 　　“我忍他很多次了！告诉你，这回必须让他自己赔！” 　　“我会教训他，”魏父道，“别这样，青红，我们是一家人。” 　　“你妈就没把吟雪和我当一家人！” 　　“小雷小霄是我们亲侄子，跟儿子一样的，吟雪以后始终要嫁出去，妈多疼小雷小霄也正常。” 　　“你是在怪我没生儿子？” 　　“我没有，你自己说说，谁家男人对老婆有我对你这么好？你就当是体谅我吧。” 　　魏母没再说了。 　　两人声音不小，吴潜等两人吵完才走进院子，礼貌地打招呼。 　　看到他来，魏父态度冷淡：“吟雪不在……” 　　恰好魏霄从里面跑出来，站在门厅处居高临下看他：“姓吴的，找我姐是吧？她在楼上，我带你上去！” 　　魏父登时尴尬了。 　　吴潜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再联系魏吟雪的处境，更不想和两人起冲突，倒是魏霄肯帮忙有些出乎意料，于是吴潜朝他点头：“谢谢你。” 　　魏霄转转眼珠：“走吧。” 　　两人乘电梯上楼，魏霄道：“我姐住二楼。” 　　吴潜没太在意这个熊孩子，跟着走出电梯。 　　魏霄却站在电梯口不肯走了，像大人一样抄手：“我只带你上来，你自己去找她。” 　　习惯他犯熊，吴潜懒得计较。魏家别墅比较宽敞，二楼更像娱乐的地方，吴潜挨个敲门找了圈，都没人回应，再看魏霄也不见了。 　　估摸着被这小子捉弄了，吴潜拿出手机要给魏吟雪打电话，正拨号时，直觉危机感袭来，本能驱使，他想也不想就侧身闪避。 　　“吴潜！”魏吟雪的尖叫声。 　　右肩遭受重击！ 　　若不是刚才避了下，这一下就要落到后脑勺！吴潜疼得倒抽冷气，既惊且怒，回头看：“谁！” 　　魏霄双手拿着根白色棍子，眼底闪着邪恶的光：“叫你舔我姐！想抢我家的东西，还打我哥……啊啊！” 　　话没说完，棍子落地。他被人一把拎了起来！ 　　. 　　双脚离地，七八十斤的小孩就这么被拎在半空，魏霄看着那拳头，吓得尖叫。 　　吴潜万万没想到他跟着过来了，清楚那一拳的力量和真打下去的后果，吴潜顾不得疼痛，扑上去用力抱住他，用身体隔开他和魏霄：“小谢！小谢！别这样！” 　　小谢死死抓着魏霄的前襟，胸膛起伏。 　　魏霄拼命挣扎，涕泪齐流：“救命！奶奶！大伯，有人要打死我，快来呀！啊——” 　　“别这样，快放手！”吴潜抱着小谢，拍拍他的后背，随即按住他的拳头，“你冷静点！我没事，不要动手。” 　　小谢到底没失去理智，高举的拳头最终被压了下去。 　　吴潜依旧半抱着他，示意他放开魏霄。 　　魏霄获救，重新得意起来，他飞快跑到魏吟雪旁边，挑衅地看小谢：“打呀！我是未成年，打你怎么了！你们敢还手吗？” 　　魏吟雪怒道：“魏霄，你怎么能打人！” 　　“谁叫他勾引你！” 　　“闭嘴！”魏吟雪抬手要扇他！ 　　“你敢打我！去死！女人赔钱货！我要告诉奶奶！”魏霄大怒，用力推她。他虽然只有十二三岁，但半大男孩犯浑起来远胜女孩，魏吟雪被推得摔倒。 　　二楼底下就是院子，魏父魏母等人听到动静匆匆赶上楼。魏霄扑到魏奶奶怀里：“姐姐打我！她敢打我！” 　　魏奶奶抱住他，大骂魏吟雪：“反了！你们看，养的什么女子，还没嫁出去就向着外人，欺负弟弟！” 　　魏父骂魏吟雪：“怎么能打弟弟！” 　　“没见吟雪摔倒了吗！”吴潜疼得有点头晕，正让小谢看伤，闻言忍不住怒了，“吟雪没打他，是他欺负吟雪！有你们这样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吗！喜欢侄子又不好好教育，他现在敢对吟雪动手，以后能指望他照顾吟雪？让他给你们养老，是等老了赏你们一顿拳脚吗！” 　　魏父听得一愣。 　　魏母连忙过来扶魏吟雪：“吟雪，让妈妈看看……” 　　魏吟雪自己爬起来，挥开她的手，冷冷地道：“他打吴潜，吴潜受伤了，我作证。” 　　魏奶奶直跺脚：“看她，哪有帮外人对付自己人的！真不是个东西！” 　　魏父看看生气的母亲，又看看面如寒霜的女儿，觉得头疼，转向吴潜：“小吴，这样行不行？你先去检查，费用我来付，三万够不够……” 　　“我给三万，”小谢开口，“让吴潜打他。” 　　魏父沉下脸：“别过分，他只是小孩子。” 　　魏吟雪突然道：“别人动他侄子是过分，所以别人应该被打。他连自己女儿都不当回事，你们觉得他能理解别人的感受？” 　　“你看看自己说的是人话吗！”女儿第一次说这么刻薄的话，魏父有些难以置信，瞬间怒了，“吟雪，爸爸妈妈养你这么大，哪点对不起你了！” 　　魏母也埋怨：“吟雪，你怎么能这么说爸爸！” 　　魏霄却叫：“别怕他们，大伯，我是未成年，他们不敢打我！” 　　魏吟雪还要再说，小谢拉着吴潜就走：“去医院。” 　　担心吴潜的伤，魏吟雪不再理会众人，立即带两人下楼，开车去镇上医院检查。到医院后，吴潜肩后那片已经青肿，还好拍片显示骨头没事，十二岁的少年毕竟力气不足，医生让用冰袋冷敷了会儿，叮嘱了注意事项就说可以走了。但众人脸色并未轻松多少，要不是吴潜及时躲开，后果不堪设想。 　　从医院出来，小谢默默地坐到驾驶位开车，让他们两人坐后排。 　　魏吟雪缩在角落里，许久才低声道：“对不起。” 　　那是她的家人，她只能代他们道歉。吴潜摇头：“没什么，可魏霄那孩子再不管教，迟早出大事。” 　　魏吟雪道：“你看到了，我管不了。” 　　吴潜也替她感到无奈。 　　车在蔡叔门外停住，小谢下车，魏吟雪坐进驾驶室，她隔着车窗道：“等明天吧，吴潜。” 　　吴潜只当她是说魏霄的事，摆手安慰：“我这是小伤，别和你爸妈争执。” 　　魏吟雪没有解释，开车走了。 　　吴潜原本找她是打算说自己的决定，没料到会闹出这事，只能另找时机了。 　　. 　　蔡叔正在准备午饭，见吴潜受伤，他连忙问事情原委，也很生气：“吟雪好，这家人不好呢，魏霄经常欺负村里小孩，等他长大，难讲。” 　　吴潜就觉得自己来到魏村后一直在倒霉，落水摔伤，接着感冒，然后打架跌伤，现在肩膀又伤，连小谢都要走了……吴潜都想去找高明问问，是不是这地方克自己。 　　被迫求助玄学。 　　感冒没好全，加上肩膀疼痛，吴潜更没胃口，午饭只随便吃了点就独自出门散步，不觉又走到江堤上。 　　江风冷，天阴阴的，像是要飘雨的样子。黄龙口依旧大张，似要吞尽满江水。 　　吴潜双手插兜望着龙口。 　　江中究竟有什么秘密？那条龙是不是山灵？ 　　回头，小谢远远地站在堤上。 　　担心自己出事所以跟着，却故意离那么远。吴潜想起昨晚的事，重新转脸看江水。 　　好又怎样，不是亲的，都是要走的。 　　冷不防，一个小身影又出现在黄龙脊上，他刚朝龙头方向走几步就发现了这边的吴潜，连忙转身要跑。 　　吴潜回神，抬脚就追：“别跑，我看到你了！魏雨轩！” 46 ☪ 你再听 　　被他叫出名字，魏雨轩停下来，戒备地盯着他。 　　吴潜跑到他跟前，温和地道：“魏雨轩，我昨天见过你，就在卫生室旁边，你还记得吗？” 　　魏雨轩不语。 　　担心会给他压力，吴潜侧身坐到石头上，放矮身形：“魏霄撕了你的作业，老师有没有批评你？” 　　魏雨轩终于开口：“我补好了。” 　　“那就好，”吴潜称赞了句，“你官方话说得不错啊，我弟弟是都城人，你跟他说话一样标准，成绩肯定不错吧？” 　　看他随和，魏雨轩放松了点，好奇地问：“魏霄说你想当他家上门女婿，真的啊？” 　　“你信他的话？”吴潜道。 　　魏雨轩果然撇嘴：“就知道他胡说。” 　　“知道他不好，那你还理他？”吴潜边说边观察他的表情，试探，“他是不是经常欺负你们？” 　　魏雨轩想也不想：“这还用说，看他那坏样！听说他在学校也打同学，他大伯都赔过好几次钱了。” 　　“他打过你？” 　　“我听他的话，他没打我。” 　　“你应该告诉家里的大人，爸爸妈妈呢？” 　　魏雨轩看他一眼：“我爸妈都在他大伯的厂里，奶奶让我别得罪他。” 　　吴潜担忧：“那你……” 　　魏雨轩道：“我告诉周老师了，周老师说他家长很熊，他还是未成年，罚不了多重，闹开了还会欺负我，让我先别惹他，离他远点，等他以后惹上不能惹的人就好了。” 　　这算什么处理方式？吴潜不赞同：“他要找你怎么办？” 　　魏雨轩道：“周老师让我办了住校，不是快考试了嘛，放几天假，不然我也不回来，而且平时魏霄都跟他大伯在外面读书的，这几天哄过去就行。” 　　吴潜乐得：“你小子还挺机灵，昨天在他跟前装得不错么。” 　　魏雨轩颇为得意，继而警惕：“你是他姐男朋友，不会告诉他吧？” 　　吴潜逗他：“那你还跟我说？” 　　魏雨轩转转眼珠：“你跟他不是一伙，他骂过你哦。” 　　吴潜笑着拍他脑袋：“小子，不能学挑拨离间。” 　　魏雨轩急了：“谁挑拨！他真骂过你，说你是穷酸鬼勾引他姐，要打死你。” 　　“放心，我不告诉他，”吴潜警告他，“但你再这么到处讲，他肯定会知道。” 　　魏雨轩道：“那我也不会和别人说啊。” 　　吴潜觉得气氛差不多了，开始问正题：“你前晚上来江边做什么？”不等魏雨轩反驳，他挑眉道：“我看到是你了，你昨天看到我就跑，也是因为这个吧？” 　　魏雨轩原本还神采飞扬，闻言脸色立即变了，闭嘴。 　　其实吴潜当时什么都没看清，此刻不厚道地诈小孩，心里也有点内疚，他柔声问：“是因为蔡平吗？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蔡平的事不像别人看到的那样，对不对？” 　　魏雨轩突然问：“你问蔡平做什么？” 　　吴潜道：“因为我住蔡叔家里，觉得蔡叔太可怜了。” 　　人对着陌生人会更有倾诉欲望，魏雨轩到底没忍住：“你相信有鬼吗？” 　　“信啊，”吴潜当然要顺着他说，“我前晚在蔡叔家听到小孩笑，蔡平都死了，他家没小孩，你说那是谁啊？” 　　“你也听到了？”魏雨轩失声。 　　吴潜原本是借周洋的经历搪塞他，闻言不由吃惊：“你也听到了？” 　　与预料中不同，魏雨轩脸上有害怕，更多居然是欣喜，大概是憋太久了，听到有人和自己一样，倾诉欲望反而更强烈。他忍不住低声问：“我最近天天晚上都听到，要让爷爷陪我睡，你就不怕啊？” 　　“我弟弟陪我，”吴潜示意他看远处的小谢，趁机问，“蔡平为什么要找我们？他在笑什么？” 　　魏雨轩却警惕起来：“你骗我的吧？” 　　吴潜满头雾水，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我为什么要骗你？你看我刚来几天，之前都不认识蔡平，你问我我才告诉你的。” 　　听他这么说，魏雨轩想了想：“原来你……” 　　“魏雨轩！魏雨轩——”远处有个大娘高声叫，用的方言，大概是在骂他还不回去。 　　“我奶奶叫我了。”魏雨轩要走。 　　吴潜起身拉住他：“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什么？” 　　“你再听。”魏雨轩丢下这句话，挣开他的手跑了。 　　小谢早已看到这边的情形，等到魏雨轩离开，他才走过来。 　　吴潜将魏雨轩的话告诉了他：“难怪都说小孩子会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他让我再听，那是什么意思？” 　　小谢却问：“伤还疼不？” 　　疼是肯定的，抬手都会疼痛。不过当着弟弟的面，吴潜肯定要撑着：“这点伤，没事。” 　　小谢点点头：“感冒没好，这里风大，回去吧。” 　　吴潜见状沉默片刻，道：“小谢，咱别这样了，哥之前说的都是气话，你想走就走，这几天我们好好的行不？”说着，他又莞尔：“就算你回都城了，我们还是兄弟，有空记得来A市玩，房间给你留着呢。” 　　小谢终于道：“我不走。” 　　他突然改变主意，吴潜惊喜之余，又好气又好笑，抬手肘轻碰他手臂：“怎么又不走了？” 　　小谢扫了眼他受伤的后肩，不答。 　　低迷了几天的心情终于好起来，肩膀的疼痛都跟着减轻不少。吴潜看看脚上的鞋，暗道小孩果然还是要哄的。 　　. 　　两人刚进门，天空就飘起了小雨。周洋那边一整天都没回电话，吴潜开始担心，晚上又忍不住给他打过去。 　　“玩什么连环CALL呢？”这回周洋接了起来，声音有气无力的。 　　吴潜趴床上道：“怎么不回电话？” 　　周洋随口道：“有点忙，给忘了。” 　　听那边很安静，吴潜问：“在哪儿呢？” 　　周洋道：“医院。” 　　吴潜神色一变，翻身坐起：“李唯芳跟你动手了？” 　　旁边小谢看过来，微微皱眉。 　　“没有没有！”周洋道，“他那样的人，还不至于打小0。” 　　“哥们，其实你……”吴潜艰难地想提醒他是1号，最终改口，“那你好好的怎么进医院了？” 　　小谢轻咳了声。 　　周洋在电话那头听见了，低吼：“问个屁，我感冒了行不行！” 　　“感冒就感冒，吼什么！”吴潜不爽，“看你这虚的，昨天好意思笑老子！” 　　小谢别过脸去。 　　周洋求饶：“行，你强壮你牛逼，说正事！” 　　吴潜道：“就是问问你怎么样，李唯芳……” 　　周洋语气轻松起来：“真没事了，他不会再为难我，应该也不会再找我了。” 　　吴潜愣了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他放过你了？” 　　“算是吧，”周洋打个呵欠，“等你回来再说，头疼，我先睡了啊。” 　　吴潜真心替他高兴，本来还想拿魏雨轩的话问他，但估计这货是不会愿意回来听蔡平笑的，加上得知他生病了，吴潜也不想再烦他，只叮嘱了句好好休息就挂掉电话，转脸朝小谢笑道：“让你说中了，李唯芳真没动手，愿意放过他了。” 　　小谢盯着他。 　　“这回李唯芳还挺像个人的。”吴潜赞了句。 　　小谢收回视线，拉了拉被子。 　　吴潜先在网上和高明聊两句，再进设计群看了会儿同行交流经验，因为肩膀疼痛实在难以集中精力，索性改为打游戏，差不多两个小时后，吴潜就准备睡觉了。 　　手机刚放下又响起来。 　　“刚不是说头疼，大半夜的……”刚抱怨个开头，他就闭嘴了。 　　竟然是魏吟雪。 　　都十一点了，她打电话做什么，难道出了事？ 　　吴潜连忙接起来：“吟雪？” 　　“吴潜，我在楼下。”魏吟雪道。 　　楼下？吴潜脑子还是懵的，直到对上旁边小谢的视线，他才幡然醒悟，飞快爬起来冲下楼。 　　. 　　外面雨还在飘，开门寒意扑面，寒意瞬间穿透单薄的睡衣，让人发现原来南方的冬天也会冷。 　　魏吟雪穿着浅色外套，倔强地站立在夜色与冷雨中，这一刻的她看上去竟有点陌生。 　　吴潜赶紧拉她上阶：“怎么淋雨呢，有事叫我过去就行……” 　　“吴潜，我要走了，”魏吟雪打断他，“明天黎慧和小姨会来接我，我明天上午就走。” 　　目睹她这段日子的处境，吴潜也觉得她需要暂时离开：“行，我都支持你，吟雪，你这么优秀，在哪里都会过得很好。” 　　“这次我不是冲动，”魏吟雪盯着他，“记得之前的话吗，现在我是来问你的选择，你呢？” 　　吴潜沉默。 　　魏吟雪拉他的手臂，轻声：“一起回A市吧。” 　　吴潜直视她的眼睛：“我还不能走。” 　　“为什么？”魏吟雪终于发现不对，“你来这里，不是来看我的？” 　　吴潜道：“是来看你，但现在……我要帮高先生处理一些事情。”他停了停：“而且，我以后也会做同样的事。” 　　“我早看出来了，”魏吟雪毫不意外，“我不反对你有各种朋友和爱好，可我以为你不至于因为这个耽误生活，吴潜，我记得你不是这种人，现在为什么要沉迷这些奇怪的东西，像以前那样，我们一起走不好吗？” 　　吴潜问：“如果我必须这样呢？” 　　魏吟雪沉默了下，道：“你知道我不喜欢。我只想好好生活，出门上班有人道别，回家有人陪在身边，别的我们可以一起努力，难道我还不如那些奇怪的东西重要？” 　　自己的工作充满危险，而她要的生活，自己也是给不了的。吴潜没再解释，艰难地道：“对不起。” 　　魏吟雪看了他片刻，果断放开手就走。 　　吴潜也清楚，她虽然脾气温和，骨子里却很有主见，因此吴潜早已料到这结果，没有追：“戴上帽子吧，别淋雨。” 　　魏吟雪走下台阶又站住，回头望着他。 　　“一定要这样？” 　　“抱歉。” 　　“吴潜，原来我们不一样，”魏吟雪的语气已经带上嘲讽，“既然你那么相信，就去跟姓高的学吧，等学成了，也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克弟弟。” 　　温柔的女孩变得浑身尖刺。 　　但如果这种尖刺能保护她，让她过得更好，那也许不是坏事。 　　理解归理解，听她这么说自己，吴潜还是很难受的，他也曾抱着一丝希望，期待她能够接受自己要做的事。 　　本来还可以做同学、做朋友的。 　　两人早就不该再有交集，都怪自己，这次来魏村非但没帮到她，反而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最终发展成这样。 　　魏吟雪真的将外套兜帽戴上了，淡声道：“吴潜，你还有一晚上时间考虑，如果你没改变决定，我们以后就不会见面了。” 　　吴潜摇头：“吟雪，明天有需要的话，我会来帮忙。” 　　魏吟雪扭头就走。 　　等她走远，吴潜跟上去，看她在前面越走越快，情绪有些失控，吴潜也不好受，直到确认她进了院门才转身回来。 　　. 　　房间里，小谢依旧坐在床上，书倒扣在膝头。 　　吴潜没留意他的状态，直接过去躺下，完全忘记自己刚穿着睡衣在外面走了圈，连被子都不盖，只管望着天花板发呆。 　　小谢将被子丢他身上。 　　吴潜有些烦躁：“睡你的去。” 　　被角直接盖脸上了。 　　吴潜气得掀开：“说了别烦我！你是……” 　　身旁猛地一沉。 　　突然被阴影笼罩，吴潜吓一跳，对着这位他到底发不了脾气，无奈地道：“做什么呢？” 　　小谢倾身过来，几乎完全挡住了头顶灯光，原就自带冷感的眼睛居高临下看着他，因为没有光线，似乎变得更黑更冷了些：“吴潜，我一年后就会走。” 　　“又怎么了！”吴潜瞬间怒了，猛地推他一把，翻身坐起来，接着就因为不慎拉扯到伤处倒抽了口冷气。 　　小谢慢慢地直起身。 　　“惯的你！”吴潜面如寒霜，挥拳就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老子开酒店的？还非得求你留下了？要滚现在滚，再拦你一句，我吴潜两个字倒过来写！” 　　小谢也不像之前那样让他，扣住他的手腕一带，吴潜整个人都被拖过去，他不由骂了声“草”，另一只手还没动作就被制住，根本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他已经扑倒在被子上，再也使不上力气。 　　“你现在不熟悉工作，需要人保护，没人比我更合适，所以我会留一年，”冰凉的声音响起，“一年后无论你想怎样，我都不会回来烦你。” 　　吴潜这次是真愣，下意识问：“去哪儿？” 　　小谢没有回答：“这一年，吴潜，对我好点吧。”说完放开他，侧过身去躺下睡了。 　　吴潜坐起来揉揉手腕，虽然知道他可能是说气话，可看着身旁的人，心底莫名地有些发慌，半晌低声道：“怎么对你不好了，就刚才大声了点，我也不是故意，说这话。” 　　糟心事一件接一件，这地方真的克自己，还是快点解决问题走吧！ 47 ☪ 出走 　　这一夜吴潜始终睡不着，旁边小谢也只翻了个身，然后就没动静了。吴潜看着黑暗中那优秀的侧脸轮廓发了会儿呆，抬手抚额。 　　说好的乖巧的弟弟呢？现在动不动就闹脾气，比初见时还冷漠。 　　没办法，弟弟不能退货不是。 　　失眠躺着就是煎熬，熬到天光微亮，吴潜立即起身洗漱，回来看到小谢也起床了，两人都没再提昨晚的事，收拾完毕照常下楼吃早餐。 　　蔡叔正在准备早餐，有些抱歉地道：“今天叔叔起迟了，要等等哦。” 　　吴潜忙道：“没有，是我们起早了。” 　　蔡叔往他身后看看，没见到行李，便叹气：“不和吟雪一起走吗？” 　　小谢抬眸。 　　吴潜道：“您……” 　　“昨晚我都听见了，”蔡叔惋惜，“原本呢，我想劝你多考虑，那家人难缠，你将来有得麻烦。可现在吟雪愿意走，你怎么不肯了呢？” 　　经过一晚上消化，吴潜已经好多了，笑道：“我要真和她走，不就坐实想当上门女婿的事了？” 　　出乎意料，蔡叔没劝他：“其实也好，那家人以后还是麻烦。” 　　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吴潜道：“蔡叔，您有话就直说，不用见外。” 　　“那个，小吴，”蔡叔有点尴尬，“我昨晚听到……你认得高先生？” 　　吴潜点头：“您想找他？” 　　“我想请他来看，看看我家蔡平……”蔡叔没有说下去。 　　最重要的人离开，吴潜天性乐观都会受影响，有些人更难走出来，他只能劝说：“蔡叔，事情都过了，人要向前看。” 　　蔡叔抬头：“不是，我觉得他没走，他就在家里，我最近总听到他……叫救命。”他终于哽咽了：“他一直在叫爸爸救命，那个时候，他肯定也在叫，我没在。”说着抹了把脸，握紧拳头。 　　吴潜内心震惊。 　　他竟然也听到了！自己在浴室经历溺水，周洋和魏雨轩都听到笑声，他却听到儿子呼救。 　　为什么会不同？ 　　蔡平总不会害自己父亲吧？ 　　蔡叔以为他不信，着急：“小吴，我不是做梦，我真的听到了，那就是他的声音！我想，他是不是舍不得走？有什么要办的，我就给他办。” 　　事情没那么简单。吴潜答应：“我相信您，我去问问高先生。” 　　“谢谢你，谢谢。”见他相信自己，蔡叔激动不已。 　　带着满腹疑惑，吴潜煎了两个荷包蛋放到小谢面前，南方的早餐到底不太适合他，还是加点顶饿的食物好。 　　小谢微微抿唇，半晌说了声“谢谢”。 　　乖巧的小朋友又回来了，仿佛昨晚那个浑身冒冷气的人不是他似的。吴潜感觉掌握了哄这位的经验，调侃道：“必须对你好点，不然又闹着要走可怎么办？” 　　小谢没作声，低头吃鸡蛋。 　　外面雨还在下，吴潜吃完早餐，看航班估摸着黎慧至少要十点后才到，于是回房间给高明打了个电话。 　　“我这头还没线索呢，”高明已经没了前两天的淡定，语气焦虑，“那小子身边的每件东西我都看过了，都没问题，你说奇怪不！昨晚我试着拿掉符纸，他又被缠上了，找不到晦气根源，这么耗着不是个事儿啊。” 　　他只怕丢脸回去被张墨尺骂，吴潜答应帮忙向谢老请教，他喜得连连道谢，表示处理完那边立刻过来帮忙。 　　挂掉电话，吴潜终于觉得困了，直接和衣躺下，扯过被角随意盖上，没多久就感觉有人进来。吴潜睁开眼，果然见小谢站在床前看自己。 　　“没睡好吧？过来再睡会儿。”吴潜拍拍身旁。 　　小谢道：“抱歉。” 　　还知道认错。吴潜收了笑意：“昨晚哥心情不太好，不该对你有情绪，可再怎么样，也别动不动就说要走，知道不？哥不爱听这话，再有下次，我可真生气了。” 　　小谢没有回答，在他身边躺下。 　　失眠一整夜，吴潜很快入睡，睡得还挺沉，直到两小时后才被闹钟惊醒。 　　小谢仍躺在旁边，看起来并没睡着，只是枕着双手发呆。 　　吴潜略收拾好就准备去魏家，顺口叫他：“你吟雪姐要走，我去送送她，你去不去？” 　　小谢“嗯”了声，跟着起身。 　　有个瘦小的人影正在小楼外探头探脑，见两人出门，他连忙朝吴潜招手：“你快去看啊，魏家闹起来了！” 　　心知是黎慧她们到了，吴潜失笑：“你这么八卦，是魏村狗仔吗？” 　　魏雨轩嘿嘿笑：“你女朋友要走呢，你还不快跟她走？” 　　“她不是我女朋友，不许乱说。”吴潜推他的脑袋。 　　. 　　魏家院子外聚集了一大群人，不少村民站得远远的看热闹，指指点点。 　　“吟雪怎么变成这样了。” 　　“家产给侄子，肯定不乐意啊。” 　　“一个女子也想争家产？还带外人来。” 　　“女孩读书多就是不好。” 　　…… 　　一辆车停在院门外，魏吟雪推着行李箱，黎慧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旁边，那女人眼睛有神，身材高挑，穿着毛呢大衣，风格和王姐有些像，只是妆容更浓，看着就不好惹。 　　“胡青橙！”魏父怒吼，“我们魏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女人官方话比魏妈妈更标准，声音响亮，中气很足：“跟我没关系？要不是你娶了我姐，魏家能办厂？早这么说，厂里出事时别求我帮忙啊！拿着我家的钱和人情，还让你家老太婆欺负我侄女！” 　　众目睽睽之下，魏父脸色铁青，却无言反驳。 　　魏母埋怨妹妹：“青橙你别添乱，不许这么说你姐夫！” 　　魏奶奶骂：“钱都是我儿子赚的，关胡青红什么事！” 　　“听到了？”胡姨看着尴尬的魏母，嘲笑，“学什么贤惠，人家可没把你当回事。” 　　魏吟雪不欲多说：“小姨，走吧。” 　　“吟雪！”魏母按住她的行李箱。 　　“让她走！”魏父怒道，“走了就别回来！都是你惯着她，把她养成这样！让她出去吃点苦，她才知道家里好！” 　　黎慧待要说话，魏吟雪拦住她：“家里好，有钱也不是我的，有父母也没保护过我，连我自己赚钱买的东西都要被抢。外面是吃苦，不用忍那些欺负我骂我的人，没人敢抢我的东西！在家的每一天，我都在想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 　　她指着魏奶奶：“我忍很久，早就想骂了。这老太婆没带过我一天，从没给我过好脸色，天天骂我，我却要尊敬她！就因为她生了我爸爸！”她又指魏霄：“还有这个，满口脏话还敢打人的小东西，迟早是杀人犯！我却要忍他，被他欺负！” 　　她说得这么刻薄，魏父满脸的难以置信。 　　魏奶奶气得哆嗦：“不孝的东西！她居然这么说自己弟弟！” 　　魏吟雪冷笑：“我没这种弟弟！非要我认他，不怕我克弟弟了？” 　　“气死人了啦！”魏奶奶直捶胸口，骂魏父，“你教出来的好女子！都敢指着我骂，怎么不早点打死她！” 　　魏父怒斥魏吟雪：“你竟然骂奶奶！这是你奶奶！亲奶奶！你读书读的什么？书上没教你尊敬长辈吗！” 　　魏吟雪道：“魏霄昨天差点杀人，书里也没教你包庇杀人犯。” 　　温顺的女儿变得陌生，魏父难以接受，忽然看到旁边的吴潜，他自以为找到原因：“这小子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药？让你连爸爸都不放在眼里！” 　　魏母也生气：“小吴，你挑拨我们家人关系，安的什么心？看吟雪和我们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莫名被骂，吴潜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魏吟雪却笑了：“骂啊，尽管骂，反正我跟他没半点关系。” 　　众人都愣住。 　　魏吟雪看看吴潜，嘲讽：“没长眼睛吗？他都没带行李，就是不会跟我走。你们防来防去防个什么呢？人家根本看不上你女儿，也看不上魏家这点家产。” 　　见她这样，吴潜是难过的：“别这么说，吟雪。” 　　黎慧和胡姨都皱眉看他，黎慧忍不住过来问：“你怎么……” 　　“不用劝他，我没必要上赶着找男人。”魏吟雪猛地拉开她，不再看吴潜，直接过去将行李箱放上车。 　　魏母忙道：“吟雪，你也不管妈妈了？” 　　黎慧和魏吟雪最要好，清楚她家情况，闻言冷笑：“您脑子有问题吧？辛苦挣钱给别人孩子花，让自己女儿受委屈被人欺负，你这样的妈，谁都要不起。” 　　魏母脸通红：“什么教养，家里没告诉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吗？” 　　“我妈可不像你，她疼我，说错话没关系。” 　　“我没有不疼吟雪……” 　　魏吟雪打断她：“妈，从小到大您都让我忍，每次我看到别人的妈妈为孩子出头，我都很奇怪，为什么我妈就是这样？” 　　“我……” 　　“您喜欢爸爸，愿意忍着奶奶他们，可那关我什么事！我不想过这种日子，让我走吧，以后让侄子陪你们。” 　　魏母终于哭起来：“你说这话，是故意伤我的心呢！” 　　胡姨不耐烦：“行了姐，这副娇小姐样子留着给你男人看，放吟雪走吧，她受欺负都不见你伤心，几句话就让你伤心了？你不是拿她当女儿，是当仇人，为了讨好你婆婆和老公，你故意留着她让人折磨呢！” 　　魏母哭着摇头：“吟雪，妈妈不是的！妈妈知道你委屈！” 　　“可您什么都没做。”魏吟雪语气平淡。 　　“我说过你爸爸……” 　　“爸爸哄两句，你就不管了。” 　　“我……你爸爸他也不容易。” 　　“所以吟雪就容易，”黎慧忍不住骂人，“真特么奇葩！都说女人最爱孩子，头一次见您这样的，您就留下守护您那伟大的爱情吧，别折腾吟雪了！” 　　魏父听不下去：“吟雪，你看看你交的什么朋友！” 　　黎慧可不怕他：“连自己女儿都不能保护的男人，好意思骂我这个一心为她的朋友。” 　　魏吟雪道：“我喜欢这样的朋友，你们不喜欢，我和她一起滚。” 　　当着这么多人，魏父见她铁了心要走，怒道：“我们至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回报我们？” 　　黎慧道：“哟，道德绑架来了，父母养女儿不是应该的吗？她被欺负这么多年，还伤你们心了？” 　　“被家人骂两句怎么了，”魏父越发觉得面子下不来，“我说不能走就不能走，吟雪，跟妈妈道歉！” 　　见魏吟雪不动，他眼神一冷，大步上来，胡姨和黎慧立即阻拦，可她们到底力气小，被急怒的魏父挥到旁边。 　　魏吟雪没有躲，扬脸盯着他。 　　手举在半空，魏父到底迟疑了。 　　“打呀！管教自己的女儿怎么了！”魏奶奶骂。 　　魏父咬牙：“爸爸真想不到，你变成这样！” 　　见他真要打人，吴潜立即将魏吟雪往身后一拉，架住魏父的手。 　　魏奶奶见状扑上来推攘他：“让你出坏主意，害我们家人不和！有本事来打死我呀！” 　　面对这位蛮横的老太太，吴潜不敢动手，被推得后退。 　　“外人少来插手我们家的事！”魏叔叔趁机上来动手，却被小谢捏住拳头，疼得他倒抽冷气。 　　“啪”的一声，魏吟雪被打得踉跄着退了两步。 　　“吟雪！”胡姨和黎慧吓一跳，慌忙扶住她。 　　魏吟雪推开两人，冷淡地看魏父：“打完了。” 　　魏父也愣，叹气：“吟雪，爸爸不是有意……” 　　“你不是我爸，你是魏雷魏霄的爸。”魏吟雪说完，转身要上车。 　　魏父有点慌：“才打一下，哪家孩子没挨过打，你就这么说爸爸！” 　　“魏远洪！”尖叫声突然响起，“你敢打我女儿！” 　　魏父毫无准备，脸上被挠出几道血痕，他急忙抱住魏母：“青红，你发什么疯？” 　　“你才发疯，那是我们女儿！” 　　“我就是教训一下她……” 　　“你连魏霄那个小畜生都能忍！吟雪只是说两句气话，你就打她！她都要走了！”魏母挣扎。 　　魏叔叔不高兴：“嫂子，你怎么骂小霄呢，他是你侄子！” 　　魏母回头骂：“呸，什么侄子，没长相没谈吐没教养，我女儿比他强一百倍！我受够你们了！魏远洪，我要跟你离婚！那厂有我的一半，我和吟雪走，另一半你拿去养你老娘和侄子，你就跟你兄弟侄子过吧！” 　　胡姨眼睛一亮：“姐，早该这样了！” 　　魏父急道：“青橙你怎么说这话，哪有劝自己姐姐离婚的！” 　　魏奶奶也急：“做梦！那厂都是我孙子的，她还想拿一半？一分钱也不能给！” 　　魏父头痛：“妈！您少说两句！” 　　魏奶奶气得用力打他：“为媳妇骂你娘，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 　　眼看乱成一团，魏吟雪扶着车门开口：“我不要钱，谁的钱都不要，这次我也没带走你们的钱。” 　　魏母要来拉她：“吟雪，妈妈和你一起走！” 　　“其实你心里一直很失望吧？”魏吟雪躲开她的手，指着小谢，“你喜欢小谢，是因为你希望有个他这样的儿子，多优秀，多完美，那样奶奶就会喜欢你，丈夫感激你，一家人幸福美满。可你偏偏只有我一个女儿，你在埋怨我不是个儿子，当初你身体不行做不了试管，我早知道了。” 　　“我没……” 　　“你们把我养大，将来有需要，我会尽义务赡养你们的，”魏吟雪道，“你喜欢那个男人就留下吧，现在我不需要谁保护，以后我会过得更好。”说完推着黎慧上车。 　　魏母哭得软倒在魏父怀里。 　　胡姨只觉没眼看，转身跟着上车。 　　黎慧隔着车窗道：“二十多年没见您把她当回事，这会儿装什么感情深，一把年纪还恋爱脑，有点长辈的样子吧！” 　　看着她们坐车离开，吴潜本想嘱咐两句，最终还是放弃了——她有小姨和黎慧那样的朋友，有事也用不着自己帮忙。 　　小谢走到他身旁：“难过吗？” 　　“预料中的结果，早难受过了，”吴潜转身，“回去吧。” 48 ☪ 线索 　　经历过反复纠结，今日魏吟雪离开，吴潜反而能够平静地接受了。下午又开始下雨，吴潜没再外出，他从小谢处了解到谢老的作息时间，选在晚饭后打电话。 　　“吴潜啊？”谢老和蔼的声音带着笑，“听小洧说你们在C市，遇上什么事了？” 　　吴潜先问好，然后将魏霄的情况详细讲了遍：“我们找不到问题，想请教您。” 　　谢老经验丰富，想都没想：“晦气缠身必有媒介，既然祖上阴宅没问题，他也没带回奇怪的东西，那也许，他有东西掉在了晦地？这件东西必是贴身之物，与他关系极深。” 　　这个还真有可能，半大孩子到处跑，遗落东西很正常。吴潜连忙道谢，暗暗记住新知识，又顺便说起那晚落水看到黄龙的事：“我觉得那龙很古怪，如果它是山灵，会不会也出了问题？” 　　谢老谨慎了许多，沉吟道：“目前了解的信息太少，我也不好判断，你先观察着，如果确定有问题，上面会派人过来。”他又笑道：“其实我们对山灵的了解并不多，所以才需要你这位山神啊，你就当成是锻炼，提前熟悉工作吧。有事可以吩咐小洧去办，不用客气，这也是他的工作，别看小洧性子拧，但他还是听话的。” 　　吴潜闻言看向小谢，小谢原本半坐在床上看书，大约也察觉到什么，抬眸看过来。 　　视线交会，吴潜冲他挑了下眉，口里附和：“是很听话。” 　　谢老在那边道：“吴潜啊，等这件事处理完，你和小洧回都城一趟，我有事要和你说。” 　　估计他要说山神族的事，吴潜连忙答应，再聊了会儿，谢老就让他把电话给小谢。 　　小谢接过去叫了声“爷爷”，然后基本就是谢老说一句他答一句，最长的话就是让爷爷注意身体不要劳累，祖孙俩没聊几句就挂断了。 　　这小子跟个闷葫芦似的，起初吴潜还以为他是故意装酷，相处下来才知道他就是真的话少。 　　二十岁的年纪，还是应该像小航一样活力四射啊。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或许到时可以和谢老打听一下。吴潜心里盘算着，上床坐到他身旁，抬手肘碰碰他，学谢老的话：“别看小洧性子拧，但还是听话的。” 　　小谢看他一眼，将手机丢还他。 　　“谢老说了，有事吩咐小洧，”吴潜占便宜上瘾，长腿伸到他面前，“给哥捏捏肩膀捶捶腿，咱既往不咎。” 　　小谢再看他一眼。 　　吴潜乐得逗他：“听不听话啊——” 　　小谢不紧不慢地合拢书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扶上他的腿。 　　见他来真的，吴潜赶紧摆手：“行了，跟你玩的……” 　　话没说完，小谢猛地提起他的腿，另一只手在他腰上一托一掀，就将他掀得翻了个面，脸朝下趴在床上。 　　“哎……”吴潜要翻身。 　　“上药了。”小谢按住他示意别动，跳下床拿来药油。 　　肩膀的伤冰敷过，青肿没再扩散，按照医生的嘱咐，今晚该用活血化瘀的药油。吴潜自己倒是把这事给忘了，见状连忙拉下睡衣露出后肩。 　　须臾，冰凉的药油滴在伤处，紧接着一只手按上来。 　　吴潜倒抽冷气，慌忙道：“别，疼疼疼！” 　　小谢立刻停下。 　　吴潜道：“伤着呢，你轻点！” 　　…… 　　“轻点轻点！”吴潜又叫。 　　…… 　　吴潜总算明白，这小子就是手重，平时玩闹他大概已经很注意了，前晚捏疼自己的手腕也不是发脾气，纯粹是忘记控制力道。吴潜只得现场指导：“这样伤会更严重的，你别用力，就抚摸，抚摸知道不？” 　　小谢沉默了下，再动手时，力道果然对了。 　　吴潜有点乐：“你这也得注意，要是交了女朋友，人家女孩不得被你弄伤，谁受得了你……”说到这里突然觉得有歧义，好像带了颜色，吴潜连忙打住，这位不是周洋，可别污染小朋友。 　　好在小谢似乎没多想：“不会。” 　　吴潜松了口气，幸亏弟弟比较纯洁。他索性暂停聊天，拿起手机给高明打去电话，将谢老的话告诉他。 　　“我怎么没想到！”高明在那头高兴得，“肯定是魏霄那小子掉了什么在晦地，只要找到那东西，事情应该就能解决了！小吴你可帮了大忙，回头明哥请你！” 　　吴潜笑道：“客气什么，你去晦地找找线索。” 　　高明沉默片刻，问：“晦地怎么找啊？” 　　吴潜不解：“你们那派不是擅长相地吗？” 　　高明再次郁闷了：“我们相地是寻好地，确定不是晦地就行，谁会专门找那个啊，我师父也没告诉我怎么找晦地，山那么大，总不能一处处去看吧？” 　　其实吴潜自从看到万蛇窟后，也曾多次尝试望气，却再没看见过晦地了。吴潜琢磨着，自己当时之所以能看到万蛇窟，估计也是山灵主动求助的原因，如果山灵不配合，自己大概是看不到的。这次真帮不上忙了。 　　“不管怎么样，有头绪就好，”高明本来也没指望他出手，“我先试着找找吧。” 　　挂掉电话，吴潜便觉困意上来，直接趴到枕头上，温热的手掌贴着后背皮肤摩挲，很是舒适，他不由轻轻哼了声。 　　小谢突然收手：“好了。”说完迅速站起身。 　　昏昏欲睡的吴潜跟着惊醒，拿纸巾擦净药油，重新拉上睡衣，转脸见小谢开门出去了。这药味道比较重，估计他要去洗洗。吴潜半是内疚半是感动，小朋友看着干干净净的，现在却来做这些事，吴潜本想道谢，等了会儿没见他回来，吴潜实在太困，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 　　这晚吴潜睡得很沉，什么梦都没有，等到清早睁开眼，发现身旁空着，吴潜连忙撑起脑袋找人。 　　熟悉的身影站在窗前。 　　黑发略掀开了点，露出漂亮的前额，高高鼻梁上居然架着副金丝框眼睛，金色眼镜链垂在脸侧，他正微微低头看手机，映着晨光，这角度的侧脸特别优秀。 　　迷糊的眼睛瞬间瞪大，吴潜惊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小谢？” 　　小谢果然转脸过来。 　　这狗眼！吴潜脑海里就这三字，声音都在发颤：“搞成这样，你干嘛呢，要出道啊？” 　　小谢道：“怎么了？” 　　吴潜坐起来，指指自己鼻梁上方示意：“戴这玩意儿干嘛，你又不近视。” 　　小谢道：“平光的。” 　　搞半天是在耍帅。吴潜沉默地看着他，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小谢见状问：“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那肯定迷倒一堆女生，但是，”吴潜没忍住，乐得大笑，重新歪倒在床上，“咱是在村里，都没几个小姑娘，你搞成这样要给谁看呢？给大爷大娘看？” 　　小谢抿唇，半晌道：“好看就行。” 　　突然发现弟弟真挺……可爱。吴潜抬手挡住眼睛，笑得有点停不下来。 　　“看着年纪大点。”小谢解释了句。 　　吴潜懂了。 　　小朋友的通病，都想让自己显得成熟。 　　吴潜也经历过这年纪，对此心态深表理解，于是收敛笑意，下床走到他身旁，倚着窗户饶有兴味地端详起来。 　　这一近看，吴潜顿时又想笑。 　　金丝眼镜上脸，女生说的什么温和，禁欲，学术味，衣冠禽兽……都跟他沾不上边。 　　他本来气质就冷，那双形状不太温柔的眼睛衬着镜框冰冷的金属光泽，一瞥一抬眸……这么说吧，成熟得不多，反而随时透着种“与我无关”“别碰我”“再来就搞你”的阴郁弃世感，这已经不是禁欲和衣冠禽兽的范围了。 　　把眼镜戴出这种气质，也够特别，跟换了个人似的，不怪吴潜第一眼会有那反应。 　　吴潜到底不是喜欢坏男人的小姑娘，看了会儿实在没忍住，伸手给他摘下来：“别戴了，感觉怪怪的。” 　　小谢“哦”了声，抬手接住。 　　看着面前熟悉的小朋友，吴潜终于满意：“这样多好，一看就是我弟弟。” 　　小谢闻言看他一眼，又重新戴上了。 　　确定是叛逆。吴潜笑着摇头，既然小朋友喜欢，他也没再阻止，出去洗漱。 　　斜对面房门开着，蔡叔在打扫房间。吴潜洗漱完正好遇见他出来，便顺口打了声招呼，告诉他高明已经答应帮忙。 　　蔡叔这会儿情绪还好，忙道谢：“我昨晚又听到了。” 　　猜不透蔡平找父亲的用意，吴潜忍不住看向柜子上的照片：“不管怎样，事情都过去……”他突然停住，直直地盯着照片。 　　“怎么了？”蔡叔忙回头看。 　　吴潜大步冲进房间，拿起书柜上的相框。 　　蔡平站在江堤上冲镜头笑，仿佛也在看照片外的他。 　　“这是去年快放暑假的时候，我在外面，他爷爷用手机拍了发给我，我拿去做成了照片。”蔡叔解释。 　　吴潜点点头，放下相册：“蔡叔，我们先出去一趟。”说完快步回房间叫：“小谢，走。” 　　小谢也不问，跟着他跑下楼。 　　蔡叔还没反应过来：“哎，要吃早饭呢。” 　　. 　　外面雨停了，看样子应该是晴天，雨后路面有些湿润，江风瑟瑟。 　　吴潜直奔黄龙口。 　　小谢跟在他身后，直到黄龙口处才问：“做什么？” 　　“找一块蓝色的电话手表，是蔡平的。”吴潜简洁地答，蹲下就要跳。 　　弄清目标之后，小谢迅速伏身，左手在石上一撑，直接跃下黄龙头，右手再往突出的石块上借力，人就敏捷地翻入了龙口岩洞中。 　　吴潜才刚下到一半，被他这套丝滑的动作当场震住。看他行动时摘了眼镜挂脖子上，吴潜暗道方便，还以为他配个眼镜链只是耍帅呢。 　　但，还是在耍帅啊。 　　吴潜又想笑了。 　　行吧，确实帅。 　　就他走神的这会儿工夫，小谢已经从洞里探出半身来，手里拿着那块蓝色手表：“这个？” 　　“就是它。”东西找到，吴潜也不用再进去，暗道谢老说的对，他办事效率比自己高多了。 　　确定没错，小谢将手表丢给他，长腿在石壁上一蹬，三两下就轻松地蹿上黄龙头。 　　吴潜往回爬。 　　小谢伸手将他拉上来：“这表是坏的。” 　　吴潜“嗯”了声，掂了掂手表：“蔡平在照片里戴着这个，之前我只顾注意黄龙过江背景，都没留意他的手。这会不会是蔡平落水时挣扎弄掉的？我也不确定，我们遇到怪事和这块手表有没有关系，但它既然是蔡平的东西，找到了也好。” 　　小谢重新戴上眼镜：“先回去。” 　　吴潜点点头，顺手将手表放进兜里，两人刚回到江堤上，恰好遇见高明和魏霄朝这边走过来。 　　“我怎么记得去过哪里！”魏霄烦躁地叫，“我大伯给你钱，是叫你来给我看病的，别跟着我！” 　　高明好声哄他：“你要是不说，等我一走，你还会生病的。” 　　魏霄嘲笑：“那是你没本事，就会骗我家的钱！” 　　高明差点气个倒仰，心道要不是怕坐实“没本事”的名声回去挨师父骂，谁管你这小混蛋：“你再不说实话，信不信我让你今晚生病？” 　　“你敢！”魏霄表情变凶狠，“我叫大伯打死你！” 　　高明一愣：“行啊，今晚你等着吧。” 　　魏霄冷冷地盯着他。 　　高明没将他的威胁放心上，吴潜却知道这小子做得出来：“魏霄！” 　　魏霄扭头看见他：“又是你！死软饭男滚啦！再来我家，我就打死你！” 　　小谢走过去。 　　魏霄立马怂了，估计之前差点被打死的心理阴影还在：“我是未成年，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陪钱嘛，你大伯是不是经常替你赔钱？”肩膀还疼着，吴潜对这熊孩子不再客气，吓他，“你再敢打人，我就让我弟弟揍你，还让你生病躺床上，你奶奶又要请我按摩哦。” 　　魏霄扭曲了脸，随手指黄龙口：“我在那边玩过，姓高的你自己去看吧。”他用力推高明上前，然后跑了。 　　高明骂了声：“这要是我儿子，我每天揍一顿。” 　　“别，真那样，你都不一定能活到他拔管，”吴潜也怕他掉以轻心，讲起自己被偷袭的事，“这孩子记仇，你别看他年纪小，要防着点。” 　　高明听得表情炸裂，那天他并没有亲眼看见，吴潜没有闹大，魏家人也不会主动对外讲：“我不懂面相，但看他那脸就觉得不善，没想到小小年纪这么狠。” 　　吴潜又问起寻找晦地的事。 　　高明苦笑：“我本来想让他领着走走，缩小排查范围，你也看到了，他根本就不配合。有什么办法，现在我只能一处处排查。” 　　吴潜看看魏村这座不大不小的山，对他充满同情。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更得慢些：） 49 ☪ 谁的声音 　　一整天下来，高明在后山走得怀疑人生，也没什么发现，气得直骂魏霄。吴潜收到他信息的时候正对着那块智能电话手表出神，经过与照片对比，手表确定是蔡平的无疑。 　　这会是线索吗？ 　　吴潜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晚上他故意等到十一点过才去浴室，并制止小谢跟随：“你留在房间，我自己去。” 　　小谢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皱眉：“危险。” 　　“没事，就试试，”吴潜道，“如果今晚蔡平还出手，说明这块手表不是关键，也能排除一种可能。” 　　小谢不赞同：“问蔡叔就知道。” 　　蔡叔是否还会听见蔡平的呼救声，确实可以做参考。吴潜想了想，还是坚持亲自试验：“这里面有个概率问题，结合我们两边的结果参考会更准确。你放心，我有种感觉，蔡平应该不会出来了。” 　　小谢还是不动。 　　“这是工作，听话。”吴潜拍拍他的肩，推他。 　　对峙片刻，小谢终于让步：“每隔五分钟你敲敲浴室门，如果没听到声音，我就进来。” 　　这倒是个好办法。吴潜当然不会拒绝安全保障：“行，我记得了。” 　　小谢再看他一眼，终于退回卧室。 　　见他这么担心自己，吴潜心中挺暖，转身走进浴室，关门的刹那，他下意识绷紧了神经。有过两次溺水的体验，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吴潜依旧坚持亲自试验，其实也有另一番考量——既然选择做山神，以后必然会遇上各种怪事，总不能一直躲在小谢后面，趁机锻炼也好，争取早点适应，至少心理素质要过关。 　　吴潜深呼吸，看看手表时间，重重地敲了三下门，然后拧开花洒。 　　水一丝丝自头顶淋下，淅淅沥沥的。 　　整个沐浴过程中，吴潜都保持高度警惕，平时洗不超过十分钟，他故意磨蹭了半个小时，正如预料中那般，直到洗完也无任何异常。 　　蔡平没再出现，跟手表有关的可能性就大起来，只要明天问问蔡叔，基本就能确定。 　　轻松之余，吴潜心里又冒出更多问号。 　　蔡平连番作怪，就因为手表？ 　　那晚看到的黄龙又怎么回事？ 　　魏雨轩也听到了蔡平的笑声。蔡叔是蔡平的父亲，自己和周洋住在蔡家，遇上蔡平作怪都说得过去，魏雨轩呢？他在自己家里睡觉，为什么也会听到笑声？ 　　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吴潜随手关掉水，围好浴巾正打算开门出去，却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一跳。 　　电话是高明打来的，吴潜按下接听：“明哥？” 　　“吴潜！”高明兴奋不已，“魏霄身上的晦气没了！” 　　吴潜跟着高兴：“恭喜啊，你怎么处理的？” 　　高明压低声音：“没处理！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那小子不是挑衅我吗，晚上我就收了本事想收拾一下他，谁知他到现在还好好的，再没犯病！我刚才悄悄测了一下，晦气真没了，你说怪不怪！” 　　魏霄的晦气无缘无故消失了？吴潜吃惊。 　　高明也百思不得其解：“哪有这样莫名其妙就好的，哎，事情是解决了，可回去师父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啊？说他自己好了？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不得挨骂。”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生。吴潜失声道：“手表！” 　　“什么手表？”高明不解。 　　手表刚被捡回来，自己就没再溺水，魏霄的病也好了……魏霄的病和蔡平的手表有关？ 　　可手表是蔡平的，怎么会变成魏霄身上晦气的媒介？ 　　谢老说过，媒介应该是魏霄本人的东西。 　　吴潜满腹疑惑：“明哥，你觉得黄龙口会不会是晦地？” 　　“不像啊，要不是蔡平死在里面，那是好地呢，”因为这事，高明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了，不敢把话说死，“当然也可能有特殊情况……这个得问问。” 　　“吴潜？” 　　敲门声打断思绪。吴潜这才发现和高明通话忘记敲门的约定了，他连忙高声答应，然后匆匆对高明道：“我有个想法，你先盯着魏霄。”说完挂断电话。 　　小谢站在门外，见他出来便问：“怎么了？” 　　吴潜摇头：“赶紧换衣服，出去一趟。” 　　. 　　黑夜里，黄龙静静伏在江上。手机照明光闪烁，两道人影飞快移动，沿着龙脊走上黄龙头。 　　“我下去。”小谢道。 　　“行，小心。”吴潜不跟他客气，蹲下帮忙打光照明。 　　小谢接过手表，伏身跃下龙头，敏捷地钻进黄龙口，很快又翻回来，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见他点头，吴潜就想打电话问高明，高明却先打过来了。 　　“怎么回事！刚那小子又犯病了！” 　　“你做了什么？” 　　他接连几个问题砸过来，语气激动。 　　猜测被证实，吴潜内心的激动不比高明少，他尽量冷静，示意小谢下去取回手表，果然没几分钟，那边魏霄开始好转。 　　见高明急得要亲自过来，吴潜这才大略跟他解释了下。 　　高明果然吃惊：“蔡平的手表怎么会影响魏霄？照理说，蔡平的东西只会成为影响蔡平的媒介，跟魏霄有什么关系？你确定那是蔡平的手表，不是魏霄的？” 　　吴潜道：“我也奇怪这个，等我明天问蔡叔，你先别声张。” 　　“找到原因就好，”高明也知道急不来，颇受打击，“黄龙口竟然是晦地，我怎么会看错呢。” 　　吴潜想到一种可能：“明哥，我觉得这个晦地跟郑家祖坟不同，魏霄的晦气晚上才会出现，你说会不会……黄龙口白天是灵地，晚上是晦地？” 　　高明下意识道：“哪有这种事啊。”想了想，他改口：“特殊情况也不一定……我查查。” 　　. 　　确定是手表的问题，谜团更多了，也只能等明天问过蔡叔再说，现在想纯属浪费精力。吴潜两人回到蔡叔家，此时已经过了零点。 　　吴潜换上睡衣打算睡觉，冷不防瞥见床头柜上的眼镜：“明天别戴那个了。” 　　小谢回身道：“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吴潜皱眉，“是你根本不习惯，你看自己今天摘了多少次？戴这个会影响你行动，万一伤到视力更麻烦。”考虑小朋友的心思，他忍着笑道：“咱男人，重点是要有肌肉，脸嫩点算什么，看看你这身材，谁敢说不帅。” 　　“是吗。”小谢果然没再坚持。 　　弟弟就是要哄的。吴潜正色道：“当然。”瞥见他睡袍半敞露出的胸膛，吴潜真心羡慕，他这一看就不是靠健身搞出来的不正常大块肌肉，有力量感却并不过分突兀，特别紧实，线条就很漂亮：“我要有你这胸肌腹肌，那肯定天天秀，没事就脱个衣服搞展览。”顺手敲敲他胸膛。 　　小谢看看他的手，轻笑了声：“给你看。” 　　“少炫耀，过分了啊，”吴潜拍开他，“赶紧的，给哥揉揉肩。” 　　吴潜肩膀的青肿已经在消退，小谢拿来药油给他揉过，两人正准备睡，周洋突然打电话来了。 　　“吴潜你怎么搞的，把魏吟雪给追丢了？” 　　这事他迟早会知道，吴潜暗暗叹气：“感冒好了？大半夜的想起给我打电话。” 　　“好多了，”周洋精神十足，“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之前不是都成了嘛！” 　　吴潜道：“黎慧告诉你的？” 　　“搞成这样，你觉得魏吟雪还会找我？”周洋郁闷，“刚出院就被黎慧骂，现在黎慧都不理我。” 　　吴潜安慰：“黎慧不是不讲理的人，她知道这事跟你无关，过几天就好了。” 　　周洋也知道黎慧的脾气，就是自责：“还真怪我，本来你和魏吟雪都没联系了，是我约她出来，才引出这些事的。当然不是怪你，我就是奇怪，魏吟雪明明喜欢你，你为什么……” 　　“原因不重要，”吴潜打断他，“事情都过去了，周洋。” 　　周洋沉默了下，道：“行吧，你想清楚就好，我怕你后悔，魏吟雪真的不错。” 　　“放心。”吴潜道。 　　周洋知道他不想再说这事，转移话题：“还在那边呢？” 　　吴潜解释：“这不蔡平的事还没解决么。” 　　“蔡平啊……”周洋想起什么，迟疑，“这事，我还真有个不太确定的猜测，你记得那天晚上我在浴室听到有人笑吗？” 　　“记得，怎么了？” 　　“我觉得，那可能不是蔡平。” 　　不是蔡平？吴潜下意识怀疑：“你都不认识蔡平，怎么知道那不是他？” 　　“所以说不确定么，”周洋道，“我没听过蔡平笑，但我听过一个人笑，觉得特别像那个声音，就是……这个人根本没死，还活得呢，不可能半夜出现在蔡平家吓人，我就拿不准了。” 　　“谁？” 　　“纯属个人感觉，不确定啊。”周洋再次强调。 　　吴潜预感即将抓到关键，催促：“有屁快放，错了不怪你。” 　　周洋嘿嘿笑两声：“我觉得，像魏霄。” 　　魏霄！吴潜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哪里了。 　　难怪自己说听到蔡平笑声的时候，魏雨轩会怀疑自己骗人！直到自己说不认识蔡平，他才相信，应该是知道自己弄错了。 　　“你再听。” 　　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再仔细听笑声。因为那个笑声根本不是蔡平的，而是魏霄！ 　　蔡平被淹死，魏霄在笑。 　　难道…… 　　一股凉气瞬间窜上脊背，吴潜匆匆挂断电话，又拨通高明的号码。 　　高明刚睡着被吵醒，知道吴潜不会无缘无故打扰自己，他迅速清醒：“小吴啊，你又有发现了？” 　　“还不确定，但是明哥，我要给你个建议。”吴潜淡声。 　　高明听出严重：“你说。” 　　“尽快离开魏家吧，”吴潜道，“不然事情闹出来，你可能会受影响。” 　　高明赶紧问：“程度？” 　　吴潜想了想：“大约和你师父上次那样，把主家送进牢里的程度。” 　　“草。”高明爆个粗口，顾不得问原因，迅速挂断了电话。 　　吴潜丢开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转脸见小谢盯着自己，他不由苦笑了声：“小谢，你说有些小孩会不会是魔鬼投胎呢。” 　　小谢道：“魏霄。” 　　吴潜摆手：“没有证据，先别下结论。” 　　“其实你也知道是那样了，还抱希望呢？希望坏人变好人？”小谢将他的被子拉上，“这世上坏人多了，别那么天真，山神……哥哥。” 　　难得听他叫声哥，但怎么听怎么怪。吴潜活了二十几年，万万没想到会被弟弟说天真，登时哭笑不得，拿不准他是讽刺还是调侃，想到被魏霄打那一棍，确实是疏忽了：“别这么说，生活中还是好人更多。” 　　小谢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遇上的好人多，”吴潜笑道，“至少，我弟弟小谢就很好。” 　　小谢不再说话，关灯躺下。 50 ☪ 魏霄的东西 　　心里装着事，吴潜失眠了，好容易才睡着，没多久又醒来。窗外天还没亮，看时间刚六点半。吴潜急着想问蔡叔手表的事，干脆翻身起床。 　　旁边小谢被惊动。 　　吴潜发现了：“还早，你再睡会儿。” 　　“不用。”小谢撑起身。 　　昨晚回来迟，他这年纪正是需要充足睡眠的时候，吴潜顺手将他按回去：“行动都靠你，给我休息好了！” 　　小谢没再坚持，听话地躺下。 　　楼下蔡叔果然已经起床，拿着扫帚扫地，看到吴潜忙招呼：“小吴，这么早就起来啦。” 　　“早，蔡叔，”吴潜没将手表拿给他看，故意给周洋发语音信息，“你小侄子生日啊……送智能电话手表怎么样？广告里那个，什么牌子来着……”能想象周洋收到信息的表情。 　　蔡叔果然在旁边提醒：“LX吧？” 　　吴潜忙道：“对对，就是这个，您也知道？” 　　蔡叔笑得憨厚：“年初那个新款，我给蔡平买过一块，就是有点贵。” 　　吴潜记起来：“就是照片里那个，蓝色的？” 　　蔡叔“嗯”了声。 　　手表确定是蔡平的无疑，跟魏霄无关。吴潜心中疑窦丛生，过去准备早餐：“蔡叔，您昨晚是不是没再听到声音了？” 　　蔡叔惊讶：“你怎么……” 　　果然。吴潜撒谎：“昨天您外出，高先生路过，就顺便进来看了一下。” 　　蔡叔闻言急了：“怎么不叫我呢，那我家蔡平……” 　　吴潜道：“高先生说不是蔡平的原因，是您太想念他，加上有点风水问题，已经帮忙处理了。” 　　“他没回来啊。”蔡叔喃喃地道。 　　吴潜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拉着他坐：“蔡叔，我之前也觉得这世上再没人盼我回家了，但日子要过下去，还得靠自己走出来。您看我现在遇上小谢了，跟亲弟弟一样，还有之前的小周，我不是一个人了。您才四十多，只要肯好好过，没什么事不能过去。” 　　蔡叔默默地点头。 　　吴潜道：“您别怪我多管闲事，虽说来您家没几天，可我真当您是叔叔，看您这样我就难受，生活再不好，咱也得尽力活好，人不就是撑着过日子吗，我撑过来了，您比我见识广，也能。” 　　蔡叔抬起双手搓了把脸，微红着眼道：“道理我都懂，就是……没事，慢慢的就好了。”他又很不安：“高先生那边没给红包，这不好吧？” 　　“没多大事儿，他顺便的。”吴潜摆手。 　　蔡叔平复情绪：“小吴啊，谢谢你了。” 　　“您跟我客气什么呢。” 　　等他出门去，吴潜心情再次变得沉重，如果真相真和自己猜测的那样，到时他恐怕更接受不了。 　　可如果不查真相，蔡平岂非死的不明白？ 　　等到七点半，吴潜才上楼叫小谢吃早餐，进卧室却发现人不在，吴潜半坐在床上看手机，许久才见小谢进来。 　　看到吴潜，小谢愣了下，然后淡定地换衣服。 　　吴潜放下手机：“让你补觉，跑哪儿去呢？” 　　小谢没有回应，三两下脱掉睡衣。 　　吴潜靠着床头，抄手打量他，调侃道：“年轻人要懂得节制，寻欢作乐伤身体。” 　　晨光映照，小谢终于丢开睡衣，侧过身来盯着他，半晌道：“我身体很好。”然后又补了句：“比你好。” 　　这小子！吴潜绷不住，拿起旁边的枕头丢过去：“赶紧穿衣服，炫个屁身材！” 　　小谢接住枕头丢回床上，没再理他，穿好衣服吃早餐去了。 　　本想逗他，结果反被挑衅，吴潜默默怀念当初那个腼腆的乖弟弟，起身跟着下楼。 　　. 　　魏村的民房多是小楼，魏雨轩家位置比较僻静，旁边种着两颗阔叶果树，门前有只小黑狗，看到来人不但没叫，反而兴奋地跳跃，不停地冲吴潜摇尾巴，若不是被栓着，估计都要跑上来蹭了。 　　吴潜过去摸摸它，朝门内叫：“魏雨轩！” 　　魏雨轩跑出来，吃了一惊：“你们来做什么？”他撇撇嘴，蹲下去捏黑狗的耳朵：“我奶奶找二姑家借的狗，还说辟邪，看到人都不叫。” 　　吴潜看看四周：“你家大人呢？” 　　“不干活的啦？”魏雨轩翻个白眼，站起来。 　　吴潜作势要揍他：“学什么坏习惯，跟魏霄一样。” 　　魏雨轩立马反驳：“我可不跟他一样，他是杀……”意识到说漏嘴，他连忙停住，眼神有点慌张。 　　吴潜心直往下沉：“我听到了，那个笑声不是蔡平，是魏霄。” 　　魏雨轩紧闭了嘴。 　　吴潜问：“蔡平是不是被害死的？” 　　“你有证据吗？”魏雨轩反问。 　　吴潜摇头：“所以来问你。” 　　“那有什么用！”魏雨轩低哼，“我奶不许我说，我爸妈还在魏叔厂里呢。而且我问过周老师，蔡平都死了几个月，就算我说出去，没有证据，警察也不可能抓他的，他报复我怎么办？” 　　老师这样教育大概不对，也只是想保护学生而已。吴潜沉默片刻，点头：“暂时不要说。” 　　魏雨轩也沉默。 　　吴潜醒悟：“你那天去江边，其实是想找证据？” 　　魏雨轩满不在乎地道：“我放假都去，就是想试试。白天我怕被魏霄看到，只能等天黑去，那天你一叫，差点吓死了我。” 　　一个小孩想凭自己找证据，无疑是异想天开。吴潜没有嘲笑，拍拍他的肩：“你是个好孩子。”停了停道：“找证据的事交给大人，你就别去了，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听到这话，魏雨轩也没了之前那圆滑的模样，别过脸：“我跟蔡平经常一起玩的，他就是太笨了，魏霄爱欺负他。” 　　吴潜没有插嘴，安静地等着他说。 　　“其实是前一天天快黑的时候，我看见有个人站在龙嘴那儿，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朝里面丢了些什么，还烧了点东西。我很奇怪，回来就跟他们两个说了。” 　　还有这事？吴潜心头一凛。 　　“第二天下午，我做完作业去找蔡平，蔡爷爷说他去江边了，我到江边找，就看到魏霄蹲在龙嘴笑，还叫‘找不到别上来’‘淹死活该”，我不喜欢和他玩，就没过去。我不知道……后来听说蔡平没回家，再后来就知道他淹死了。” 　　魏雨轩终于哭起来：“蔡平他会游泳，怎么会淹死，肯定是魏霄干的！魏霄就很坏，我真的不知道蔡平在水里，要是知道，我肯定叫人去救他！后来蔡爷爷也死了。我告诉奶奶，我奶奶不许我说，魏霄他爸爸和哥哥都不是好人。” 　　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竟藏着这种可怕的秘密，死的还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他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吴潜连忙抱住他，温声安抚他的情绪：“没事，你只看到魏霄，当时蔡平不一定在水里，就算是，那也是魏霄的错。” 　　魏雨轩满脸泪水，望着他：“可魏霄会不会就是听了我的话，才逼蔡平下水去找那个人丢的东西？我总听到魏霄在笑。” 　　吴潜不好传播迷信思想：“跟你没关系，昨晚你不是没听到了吗。”边说边拿出纸巾给他擦脸。 　　魏雨轩果然惊讶，都忘记哭了：“你怎么知道？魏霄说你认识高先生，你是叫他帮忙了吗？” 　　“小子，老师有没有告诉你，要相信科学？”吴潜笑着揉他脑袋，同时朝小谢挑起半边眉毛。当初这小子还叫自己相信科学呢。 　　小谢看着魏雨轩。 　　魏雨轩憋这么久总算哭了一场，状态好多了，他吸吸鼻子：“怎么办啊？我上网查过，魏霄是未成年，就算罚了，魏家有钱，肯定会找关系。” 　　现在小孩子会的真多。吴潜道：“坏人肯定不会有好下场，总不能次次都逃掉。” 　　魏雨轩道：“那万一他再害别人呢？” 　　吴潜无言以对，反问：“那如果有需要，你会站出来作证吗？” 　　魏雨轩看看他，低头：“我不知道。” 　　保护自己又有什么错？谁能保证证人的安全？吴潜按按他的肩：“不管你愿不愿意，你还想帮蔡平，就是个好孩子。别想多了，自己注意点，别去惹魏霄。”他转移话题：“你之前看到的神秘人，还记得模样吗？” 　　魏雨轩摇头：“没看清，他穿的黑衣服，戴着帽子墨镜还有口罩，所以我才奇怪，他肯定不是村里人。” 　　吴潜再次叮嘱他注意安全，便和小谢回蔡家了。 　　. 　　魏雨轩说的没错。别说没证据，就算有证据，魏霄也不会被判死刑。这事没办法，只有蔡平最无辜。关键是那个神秘人，他穿成那样分明就是不想暴露身份，他当时在黄龙口做了什么？ 　　作为外行，吴潜不再乱猜，直接给谢老打电话。 　　谢老听他讲了事情经过，语气立刻不对了：“高明说黄龙口是好地？” 　　“是的，”吴潜道，“他说可惜蔡平死了，不然就是好地。” 　　谢老道：“邱派相地还好，他应该不会错，事情恐怕有些严重，那人很可能是在勾晦夺灵。” 　　吴潜请教：“什么勾晦夺灵？” 　　“就是牵引晦气到灵地，制造被污染的邪山灵，”谢老道，“难怪你那天看见怪龙。不行，这事得立刻叫人来处理，再让C市国安局去查查。”他挂断了电话。 　　这边吴潜又拿起蔡平的电话手表，在网上搜索图片进行对比，确定连腕带都没有换过，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手表不是魏霄的，也没有魏霄的东西，连根头发都没有。 　　他自言自语：“可惜坏了，不然开机看看。” 　　小谢突然握住手表。 　　吴潜直起身，就见蔡叔回来了。 　　“小吴你听说没有？高先生昨晚就走了，还说魏家要出大事，魏家兄弟给钱也留不住他，现在慌得很。” 　　吴潜有点无语。昨晚好意提醒高明，没想到他行动力这么强，居然连夜跑路。魏霄的事情出来，魏家肯定受影响。他故意这么说，好显出本事呢，确定是半吊子神棍一位。 　　吃过午饭，吴潜带着小谢去了镇上，这边没有品牌维修店，两人随便找了家修理店进去问。 　　老板看着那块手表，不想接：“这个牌子，要去他们自己的店。” 　　吴潜央求道：“不是没有么，您先试试？” 　　老板见两人说官方话，知道是外地人，态度还算客气：“先充电看看。”他出门去隔壁借了根充电线过来：“他家小孩正好也用这款，有充电线，试试吧，不能充电就没办法了，你们最好邮寄过去修。” 　　吴潜忙道谢。 　　老板拨弄着断掉的手表腕带：“带子都坏了，还要啊？东西不贵，不如再买一块。” 　　吴潜道：“我这块手表很重要。” 　　手表放着充了会儿电，老板再拿起来按按，顿时像看傻X一样看他：“没坏啦，你没充过电吗！” 　　屏幕果然亮起来。 　　“不好意思，我以为坏了。”吴潜尴尬，这块手表掉龙口洞里几个月，还被水泡过一段时间，所以自己先入为主地认为它坏了，哪想到是缺电呢。 　　“这么重要，存了录音录像？”老板将手表递给他。 　　“啊……是吧。”吴潜随口应付两声，猛然反应过来，看向小谢。小谢也想到了，几乎同时看过来。 　　声音，影像，算不算人的东西？ 　　在老板的指引下，吴潜迅速找到录像界面，果然发现一条录像，他想也不想就点开。 　　“哈哈哈……小霄救我……我会淹死……救……就在洞里，你进去找呀……没找到不许上来……救我……让我上去……淹死你淹死你，哈哈哈哈……救……救命……” 　　哀求声夹杂着得意的笑声，时强时弱，画面比较模糊，偶尔有男孩恶魔般的笑脸一闪而过，一根棍子迎着镜头伸来，岸越来越远，某个瞬间，镜头捕捉到远处一道小小的人影。画面最终定格。 　　沉寂。 　　痛苦的求救声消失，吴潜喘了口气，抬头看，老板已经握着手机缩到柜台角落，满脸惊骇，差点就要报警了。 　　“这是玩的吧……玩的吧？”他声音都在发抖。 　　吴潜摇头：“不是玩，报警吧。” 51 ☪ 龙凤呈祥 　　至此，真相大白。 　　神秘人施展勾晦夺灵之术，恰好被魏雨轩看到，回来顺口讲给魏霄听，魏霄就逼蔡平下水找神秘人丢的东西，导致蔡平溺水而亡。偏偏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巧合，蔡平的智能电话手表开启了录像功能。 　　高明在电话里解释：“蔡平留下的能量远达不到报仇的标准，是他的手表恰好落在被晦气污染的龙口，里面录下了魏霄的影像、蔡平的求救声，还凑巧录到远处魏雨轩的身影，就成为了晦气的媒介。” 　　“视频中，魏霄恶意最强，更吸引晦气，情况最严重。而魏雨轩去得迟，没听到蔡平呼救，只听到了魏霄的笑声。蔡叔的情况特殊，他是蔡平的亲生父亲，蔡平临死叫爸爸救命，因此蔡叔听到了儿子呼救。” 　　“原来是这样，”吴潜想了想，“那如果不处理，魏雨轩和蔡叔……” 　　“他们迟早也要晦气缠身，还好你找到了手表，”高明颇为庆幸，今天魏霄父子被派出所的人带走，而他因为昨晚跑路时放下预言，在魏村名声大震，“还有那人勾晦夺灵，也太狡猾了，知道白天引人注意，晦气受牵引的时间段是在夜里，难怪魏霄的晦气夜夜复发，那人手段不简单。” 　　吴潜语气一冷：“希望早点抓到。” 　　高明笑道：“你这回真够意思，明哥请你们，什么时候有空？” 　　既然要交朋友，吴潜也不跟他客气，约好时间就挂掉电话。 　　天快黑了，蔡叔去派出所后一直没回来，蔡平的死对他打击巨大，而真相更加残酷，吴潜难以想象他此刻的心情。 　　晚上七点多，谢老派来处理晦气的人先联系上吴潜，居然是严赫，说晚点就到。 　　吴潜这边刚和严赫说完，蔡叔也打电话来了。 　　吴潜连忙接起：“蔡叔？” 　　蔡叔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小吴，你们自己做晚饭吃，我还要等立案，今晚就住镇上，不回来了。” 　　吴潜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您……得撑住。” 　　“那当然，”蔡叔道，“给蔡平讨公道呢，你放心，叔叔先不说了。” 　　吴潜忧心忡忡地挂断电话，和小谢坐沙发上等严赫，直到十点过，严赫与汪丙成才赶来。 　　大晚上的，严赫居然戴了副墨镜，下巴留了稀稀拉拉的胡子，生生将年龄拉高了几岁，加上那身唐装和手腕的串珠，实在很有高级神棍的韵味。 　　小谢道：“这么快。” 　　“你不懂才不急，”严赫道，“恶山灵已经成形，再不处理就严重了。” 　　吴潜插嘴问：“您不是没进体制吗，怎么派您来？” 　　“谁叫我刚好在这边办事呢，”严赫挥手让司机回去，“身为公民，理应为国家做贡献。” 　　吴潜肃然起敬。 　　小谢看他一眼。 　　车刚走，严赫立马摘掉墨镜，回身嘲讽小谢：“那什么表情，你们年轻人讲究无私奉献，等没钱娶老婆的时候就后悔了，我有家有老婆孩子，收点钱，国家也会体谅我的。” 　　…… 　　吴潜帮汪丙成搬东西，发现有个笼子，里面居然关着只大公鸡。吴潜不由跟他开玩笑：“呦，准备煲汤还是做宫保鸡丁呢？” 　　“吴哥，这鸡用来吃就真浪费了，我好容易找到的，”汪丙成小心地放下笼子，“凶得很，抓的时候被啄了好几下，哎哟还疼呢。” 　　吴潜蹲下来凑近观察。那鸡被关在笼子里，依旧精神十足，颈部的毛竖起，极其凶狠，隔着笼子都想跳起来啄汪丙成。 　　“好东西吧？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正宗黄金五彩大公鸡。”汪丙成介绍。 　　“是挺精神。”吴潜赞了声。这鸡羽毛色彩斑斓，脖子油亮油亮的，红色鸡冠如同高高的王冠，特别神气漂亮。 　　. 　　时候差不多，汪丙成带了照明的灯，几个人去黄龙口摆开阵势。严赫让汪丙成拎住鸡，他迅速掐破鸡冠，按在画好的符纸上点了点，那鸡疼得直扑腾，汪丙成差点没控制住，被它一翅膀扇了脸。 　　吴潜恍然：“原来是用鸡血啊。” 　　汪丙成用力抱住公鸡：“吴哥你不知道，在我们这行，鸡就是凤种，特别是这种养了几年还没跟母鸡□□过的大公鸡，它的血是至阳之物，阳气比朱砂还重，几乎是所有邪气晦气的克星。” 　　“阳气，那也用不着吧，”吴潜道，“这不有小谢吗。” 　　小谢盯着他。 　　反应过来，吴潜立马收回视线，下意识地看那羽毛漂亮的、战斗力超强的公鸡，再想想弟弟戴眼睛秀肌肉的举动，还真有点像。吴潜差点没笑出来。 　　“谢洧又不能放血。”严赫当场补刀。 　　吴潜笑场。 　　小谢绷紧脸。 　　吴潜见势不对慌忙压下嘴角，生怕小朋友恼了：“那肯定不能伤到小谢。” 　　小谢已经恼了，都不理他。 　　吴潜对哄弟弟这事驾轻就熟：“我不是笑你。”停了停，吴潜终于想到个合理的解释：“就是觉得这鸡挺难的，还不能娶老婆，是吧？哈哈哈。” 　　小谢冷着脸道：“像你。” 　　…… 　　严赫用玉镇纸压住符纸，提刀利落地割破公鸡的喉咙，接了小半碗鸡血，然后将鸡丢掉，拿湿巾擦擦手：“本来还挺麻烦，但有山神在，一些环节就可以省略了。”他丢开湿巾，将符纸塞给吴潜：“等那恶山灵出来，你就拿符纸砸它，别紧张，有十张，多砸几次总能砸到。” 　　想到那龙的模样，吴潜真有点紧张：“它不出来怎么办？” 　　严赫道：“你是山神，它会感应到你，加上凤血的气息，它肯定出来，我们都看不见，你更合适。” 　　汪丙成耐心地解释：“龙凤是对头，用鸡血引龙现身最好不过。” 　　吴潜道：“等等，龙凤不是一对儿吗？” 　　汪丙成乐了：“吴哥，凤其实是公的，难不成要他们搞基啊？龙凤呈祥那是后人凑的。” 　　也对，这可是公鸡。吴潜不好意思：“我不懂，闹笑话了。” 　　“行了，只是个山灵而已，不算真龙，等它显形，所有人齐上，拿血泼它，”严赫定下方案，叮嘱吴潜，“你会成为它的目标，小心。” 　　小谢道：“很危险？” 　　严赫避重就轻：“怕危险就别干这行，我们这么多人在呢，还有，你走远点。” 　　“没事，我可以。”吴潜道。 　　. 　　严赫与汪丙成后退二十多米，小谢更是被严赫赶下了龙脊。现场人一少，照明灯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吴潜独自面对黑沉沉的江水，手心开始出汗。 　　等了大约五分钟，江上没有动静。 　　吴潜并未放松警惕，待心中有所感应，他猛地转身，果然见那条怪龙浮在半空，漆黑的龙目紧盯着他，满满的诡异感。 　　这龙狡猾，知道从另一边出来。 　　见到它，吴潜反而冷静了，怪龙俯冲下来，他捏了张黄符就砸过去。不料那龙早有防备，盘旋避开符纸，继续朝这边冲来。吴潜敏捷地躲避，同时趁机扔出一团符纸。怪龙叫了声，再次成功躲开，尾巴一扫，将吴潜撞倒。 　　“怎么回事？”严赫叫。 　　“它会躲！”吴潜忍痛回答，翻身坐起来。怪龙行动敏捷，再继续下去恐怕还是打不中，吴潜拿定主意，索性捏着符纸坐在原地等它。 　　怪龙张嘴朝他咬下！ 　　机不可失，吴潜就地翻滚，捏着符纸往它额头贴去，谁知这一伸手竟贴了个空。 　　龙头低下，重重地砸在了地面！ 　　龙背上多了个人。 　　那人浑身散发冷气，他骑在怪龙背上，双手死死按住龙头，俊脸因为用力略有点扭曲。怪龙摆头挣扎，几次都险些甩开他。 　　吴潜这才想起他是看得见的。 　　严赫跟汪丙成飞快跑来，小谢的阳气让怪龙显形，他们都能看到了。严赫完全没料到事态发展方向，思维都混乱了，眼看小谢吃力，他想也不想就扑过来压住龙身。汪丙成见师父这样，也下意识地跟着扑上来。三人仿佛一根绳上的蚂蚱，生生用体重将怪龙压制住。 　　连严赫都被带得搞起武力伏魔，吴潜很是纠结：“那个，不用法术吗？” 　　“血，用血！”严赫找回专业。 　　不等他说完，小谢已经腾出右手抓过那碗鸡血，另一只手粗暴地揪住龙角往上一提，然后，他直接将鸡血灌进了龙嘴里…… 　　强行喂药的行为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沉寂持续一两分钟，直待那龙停止挣扎，小谢才松开手。 　　“起开，疼死了！”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怪龙身上的黑鳞已经脱落，空缺的地方并没长出新的黄鳞，不完整的龙身像是未完成的拼图，“山神，山神！” 　　吴潜连忙拉起小谢。 　　怪龙，不，现在是黄龙，连黑色龙目都恢复了神采。没有小谢制约，它直接抖开严赫与汪丙成，重新飞起来：“凤血讨厌！凤凰远亲也讨厌，活该被人吃！” 　　吴潜伸手想抚摸它：“这是帮你驱除晦气呢。” 　　黄龙叹了口气，低下脑袋碰碰他的手：“你要找大龙吗？” 　　“大龙？”吴潜不明白，上次余山山灵也这么问过。 　　“你不想找它？”黄龙围着两人转了个圈，偏头看小谢，“脉石在他身上，他不是你的人吗？” 　　跟小谢有什么关系？吴潜更莫名。 　　小谢也盯着黄龙。 　　不等吴潜想明白，黄龙就失去兴趣：“算了，找到也没用，我回去了。” 　　“留下不行吗？”吴潜问。山灵留下对这片土地有好处。 　　黄龙盘旋：“我是催生出来的，这里的灵气不足以蕴生山灵，之前还消耗了不少，需要至少百年哦，我现在要回归大龙，再见。” 　　“再见。”吴潜惋惜地挥手，目送它飞上半空。 　　严赫走过来围着小谢转，怀疑：“你怎么能看见的？这不应该啊。” 　　小谢不答。 　　严赫不在特殊安全局，灵石的秘密不好告诉他。吴潜忙岔开话题：“刚才它问我要不要找大龙，这是什么意思？” 　　严赫闻言愣了下，突然激动：“它说大龙在哪里？” 　　“我没问，”吴潜反应过来，“你们没听见？” 　　“我们没听见它说话。”汪丙成道。 　　吴潜看小谢，小谢也摇头。 　　严赫沉默片刻，对小谢道：“早知道你能看见，就该让你上，哪用这么麻烦。”他心事重重地挥手：“你们收拾东西先走，我给师父回个电话。”说完就拿着手机走向堤坝。 　　. 　　解决完恶山灵，严赫与汪丙成第二天上午就走了，昨晚就是C市主家派司机送他来的，今天还要回那边。 　　送走严赫，吴潜进门就见小谢坐在低矮的竹木沙发上，大长腿有些无处安放，折叠起来也比沙发高很多，他微微前倾了身体，双手随意架在膝头，吴潜要是抽烟的人，立刻就要给他递烟了。 　　“哥昨晚真不是笑话你。” 　　“我没生气。” 　　那你昨晚回来就不说话。吴潜暗暗吐槽，在他身旁坐下：“厉害啊我弟弟，不但人长得帅，昨晚那架势太牛了，整一个降龙勇士，哥特别崇拜你。” 　　小谢突然侧过身来，抬起右臂搭在吴潜身后的沙发靠背上，看着像是将他半圈住：“吴潜。” 　　吴潜认真地等待他继续说。 　　小谢道：“你几岁？” 　　被小朋友问这种话，吴潜差点没当场心梗，心道老子要不是哄你至于放这么幼稚的彩虹屁？ 　　见他这反应，小谢笑了下：“我真没生气。” 　　吴潜顺势问：“那你到底有什么心事，跟哥说说？” 　　小谢平静地道：“我在想，人生那么短，是不是做想什么就做什么。”扶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指微微捏起。 　　吴潜没留意到，只觉得小朋友对谈人生还真是执着，笑着逗他：“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哲学家，老师苏格拉底还是尼采？” 　　小谢没回应他的玩笑，右手离开沙发靠背，不经意地落在他另一边肩头。 　　吴潜有些莫名，将那手拍开，侧脸冲他一笑，伸臂反搂住他的肩：“咱男人说话别吞吞吐吐的，你想做什么，有什么计划，说出来我帮你参详参详？” 　　小谢迅速别过脸。 　　这小子居然在笑自己！吴潜终于发现不对，心头那个气，按住他就上拳头：“看我担心很好玩？还几岁，你特么才几岁，好意思问我？惯得你！” 　　小谢被迫转回脸，那双漂亮又冷的眼睛此刻果然含着笑意，薄唇也明显弯起来。 　　这小子长得是真可以，吴潜被闪得一个愣神，板着脸继续揍：“我让你笑！再笑一个试试？” 　　“哥。”小谢举手挡。 　　难得他这么开心，吴潜不知不觉气就消了，自己也没忍住笑：“看在叫哥的份上饶你这回。”说完坐回去，认真地道：“我就是想说，再大的事，你别拿它当事，它就影响不了你。只要身边还有人，你就别想着一个人扛，不然我们是做什么的？你信不过你哥我，我也会有挫败感的。” 　　小谢看着他半晌：“那抱一下？” 　　“来啊，”吴潜想也不想就勾住他的脖子将人拉倒在怀里，卖弄风骚，“让哥哥疼你——” 　　小谢轻笑了声。 　　事情差不多结束，但派出所可能还需要配合询问，而且吴潜担心蔡叔，怕他想不开，这才决定多留两天看情况。 　　意外的是，蔡叔下午就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架空，架空。 52 ☪ 坏小子 　　夜里，魏村家家户户亮起灯光，这两天村里气氛有些古怪，平时四处跑的小孩全都不见踪影，大人们说话声似乎都低了许多，很安静。 　　灯光映着满桌丰盛的饭菜，吴潜沉默。 　　“谢谢你们了，小吴，”蔡叔亲自给吴潜倒了杯白酒，“其实我一直放不下，就是蔡平他会水的，怎么会淹死呢？现在总算知道了。”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多余。吴潜问起进展：“立案了吗？” 　　“还在等。”蔡叔道。 　　吴潜也不太清楚流程：“应该是需要时间。” 　　蔡叔灌了杯酒下去，低声：“雨轩奶奶不让他作证，那小孩悄悄跑来找我了。” 　　事实很残酷，吴潜只能跟他说实话：“魏霄才十二岁，判不了多重，他们也是害怕报复。” 　　“不怪雨轩，小呢，”蔡叔道，“他跑来跟我说‘对不起，蔡叔叔’，一个小孩都会说对不起，你知道那些人怎么劝我的？” 　　吴潜已大致猜到，沉默。 　　“都劝我算了，”蔡叔两眼通红，“说证据不足，不能证明我儿子一定是被那个小畜生害死的，他只是恶作剧，录像中我儿子并没有死，也许后来是别的原因致死，小畜生顶多有过失。” 　　“你看，录像那么清楚！那个小畜生不许我儿子上岸，故意用棍子把他推远，害他淹死，他们说证据不足！” 　　其实这也能理解，嫌疑人还是未成年，只凭一段模糊的录像确实难以定罪。吴潜安慰道：“执法讲证据，也许还会找到其他证据，相信警察会秉公办案的。” 　　蔡叔摆手：“未成年过失致人死亡，判不了，就算能证明他是故意，也判不了多重。”他又闷掉一杯酒：“魏家愿意赔钱，他们用钱买我儿子的命。” 　　这样喝酒容易醉，吴潜想劝，却开不了口。 　　蔡叔重重放下酒杯：“我知道他们都觉得我傻，不要钱，可能到头来那小畜生什么事都没有，我什么都捞不到。” 　　“您不傻，只是想给蔡平讨个公道，”吴潜艰难地道，“蔡叔，我知道这事你放不下，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往前看，不管结果怎么样，以后您还得好好过，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蔡叔紧紧捏着酒杯，看看两人，再看看面前的菜，点头：“叔叔没事，你们都是很好的人，很好。”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重新倒满酒：“你们早该回去了吧？我问过，派出所那边也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不用陪我等，耽误工作。” 　　吴潜道：“我们没事……” 　　蔡叔打断他：“这两天我可能不在家，你们留下来也没用，收拾东西走吧。” 　　他都这么说了，吴潜想了想：“那行，我们明天就走，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回来配合的。等这事完了，您还是出去工作吧，换个地方换个心情，如果将来您到A市，一定要给我电话。” 　　蔡叔含泪笑：“我要是到那边，就去看你们。” 　　两地相隔甚远，估计可能性不大。吴潜也有点伤感，几天接触下来，蔡叔就是很朴实的那种长辈，不会说好话，但处处照顾人：“我们再到C市，一定来看您。” 　　蔡叔只连声道“好”。 　　吴潜正要再说话，门外突然响起吵嚷声。 　　“蔡祥！你儿子死了……关我孙子什么事！”有人高声骂，“蔡家怎么就没死绝啦，留着害我孙子！蔡祥你出来！” 　　她大部分是骂的方言，吴潜只能听懂一两句，就这一两句都差点让吴潜气炸，他猛地站起来。 　　蔡叔拉住他的胳膊：“我去。” 　　. 　　门外，魏奶奶指着蔡叔家门大骂，魏父魏婶婶根本拉不住，她只管撒泼耍横。 　　“我孙子怎么就杀人了，你家蔡平自己掉水里，那个录像是假的！我孙子没做这事，你敢污蔑他！” 　　“蔡家绝户了，想害我孙子啦！” 　　…… 　　听到她骂绝户，蔡叔捏紧拳头，两眼几乎要瞪出血。 　　“你特么闭嘴！”吴潜忍无可忍，爆粗话。 　　魏奶奶被吼得停了下。 　　吴潜怒道：“你们魏家欺人太甚了！魏霄害死人，你们就没一点悔意？竟然跑来骂受害者，你们一个个的还是不是人！”他盯着魏父：“魏家如果还要脸，就赶快把你妈带回去，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听他骂得难听，魏父沉着脸：“小吴，这事跟你没有关系，年轻人说话别这么难听。” 　　魏奶奶反应过来，登时更来劲了，换官方话骂：“就是你不安好心，哄着吟雪抢家产，现在又用假录像骗蔡祥，污蔑我孙子！哎哟都是什么东西呀！怪不得没爹没妈，没教养的！” 　　小谢三两步冲下台阶。 　　“你做什么！”魏奶奶吓一跳。 　　吴潜慌忙跑下去拉住小谢。真跟老太太动手，吃亏的肯定是他。 　　“我不打老年人。”小谢推开吴潜，伸手指向魏雷，声音冷淡，“你再骂我哥一句，我打折他的腿。我有钱，你们不是喜欢赔钱买命么，我赔钱买腿。” 　　他并没有很凶，听的人却能感觉到，他这话绝对不是在吓唬人。 　　魏雷原本在旁边吃瓜呢，闻言吓得退到魏父身后，他见识过吴潜的战力，这位是吴潜的弟弟，战力一看就更强。他气得吼魏奶奶：“MD关我什么事！叫你别闹了别闹了，你要害死我吗！” 　　孙子开口，魏奶奶声音立马小了：“怕什么，他哪敢。”她到底没敢再骂吴潜，威胁道：“用假录像害我孙子，等我找到关系，就等派出所来抓你！” 　　“跟这些无赖动手做什么，赔钱不值，”吴潜示意小谢让开，“我是没爸妈教，可我不害人，家里也没出过杀人犯。别倚老卖老，耍无赖谁不会？光脚不怕穿鞋的，你儿子不是在外面开厂么，要不帮忙做个宣传？魏村杀人犯之家呢，大家闹开，看你儿子的生意还能不能做下去！” 　　“你……”魏奶奶气得，“你们敢！” 　　吴潜道：“你看我敢不敢。” 　　魏父终于忍不住：“妈！你别说了！” 　　魏奶奶还没完全糊涂，闭嘴了。 　　“魏远洪，你老娘骂到我家门口了，你怎么说？”蔡叔开口，手也不再发抖，看着应该是冷静了。 　　魏父忙道：“蔡哥，我知道这事魏霄可能有错，我愿意赔，你看能不能别闹大，孩子还小，他真的就是不懂事……” 　　“赔什么！”魏奶奶又叫，“那是假的，小霄怎么可能害人！” 　　蔡叔眼神暗了暗：“没得谈。” 　　魏父急了：“不是蔡哥，这事本来就证据不足，过去几个月了，派出所查不出什么的，我再使点劲，到时小霄可能就没事，你这又何必呢？我是真心想跟你赔礼，你看先拿着钱，再娶个老婆生孩子，好好过日子不行吗？要不我让小霄过来，给你跪下认错？” 　　蔡叔不答反问：“魏霄这就放回来了？” 　　魏父说实话：“暂时监视居住。蔡哥你看，他还小，就算真有罪也判不了多重，我以后肯定好好教育他，你再考虑考虑吧？” 　　“我们蔡家绝户，用不着你的钱。”蔡树说完，招呼吴潜两人进屋，关上门。 　　这场闹剧并没引来太多人，也就住在附近的几个村民站在门口张望，毕竟魏霄杀人的事传开了，跟杀人犯同村，谁都忌惮。 　　吴潜安慰蔡叔道：“不用理魏家那些玩意儿，您等着立案调查吧，他们不敢真闹大的。” 　　“我知道，不跟他们多说，”蔡叔笑了下，深深地看他一眼，“我明早要去镇上，你们不喝酒，也早点睡吧。” 　　“那行，我们去收拾一下东西，明早就走。”吴潜看他冷静下来，暗暗松了口气。 　　. 　　两人上楼整理行李，吴潜正准备定机票，周洋就打电话来了，之前吴潜已将蔡平的事发信息告诉了他，刚接通电话，周洋就在那头开骂了。 　　“我早说过那是个小畜生！” 　　“死刑都便宜了，MD怎么就不满十四岁呢！” 　　…… 　　吴潜忍不住道：“办案是警察的事，把你激动的，还死刑。” 　　周洋道：“我就为蔡平不值！你说，白白死了个好孩子，却让一个未成年人渣活着，以后说不定还要害人，这还有天理嘛。” 　　吴潜道：“也许他能改好。” 　　周洋“哈”了声：“说这话，你自己信不？跟我装个屁圣父。” 　　“这不是没办法么，”吴潜没好气，想到魏家人的态度就胸口堵得慌，转移话题，“在家还是在外面呢？” 　　周洋这才想起来：“我在S市度假村这边，你们忙完了赶紧过来，左右不远，咱海边玩两天，聚一聚。” 　　原本吴潜打算处理完恶山灵就去都城拜访谢老，但谢老昨晚让严赫转达说他这几天开会，让两人先去都城玩。既然这样，吴潜想着晚几天也没关系，转头问小谢，见小谢点头同意，吴潜便答应了周洋。 　　结束通话，吴潜边收拾东西边道：“我总觉得不安心……你说蔡叔能走出去吗？” 　　小谢道：“你走出来了。” 　　吴潜一笑：“那是因为有你们，所以你也要记得，不管遇上什么事，你有谢老，还有我和你周洋哥，别闷着。” 　　小谢不答。 　　小朋友鸡汤免疫了。吴潜也没指望能说动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走，明早得去换点现金，蔡叔肯定不收生活费，但我们不能白吃白住，还是得留点……” 　　小谢拿出钱包丢给他。 　　他有就省事了。吴潜没跟他客气，打开钱包抽出一叠钱放桌上，突然被夹层那张小照吸引，饶有兴味地“呦”了声：“谁啊这是……是你？” 　　这特么是同一个人？！ 　　吴潜差点没惊掉下巴，连忙仔细看了又看，确定就是小谢。 　　一张很普通的半身照。他靠在沙发背上，俊脸略偏向左侧，眼睛微微斜视镜头，眼神透着十分的不耐烦，明显是被抓拍的。照片背景有点模糊，光线昏暗，依稀有人影，看着像夜场还是什么地方。 　　这照片应该是近年拍的，模样几乎没什么变化，小谢明明还是小谢，没染黄毛也没文身，可他坐在那儿，整个气质透出很强的攻击性，挺难形容，一看就是个坏小子。 　　吴潜摸摸下巴，看看照片里有点陌生的美少年，再看看旁边乖巧干净的弟弟，很难将两个人联系起来。不过回去两三年，那个年纪……喜欢扮酷扮坏也不奇怪。 　　小谢大概是察觉他目光不对，侧脸过来，露出询问的表情。 　　无意中发现小朋友的黑料，吴潜忍住笑，朝他晃晃钱包：“这什么时候拍的呢？” 　　小谢起身凑过来看了眼，顿时脸色一变，迅速抽出小照掰折了丢垃圾桶里：“以前的钱包，没注意。” 　　吴潜都没来得及制止，只觉得好玩，调侃道：“欸，怎么丢了啊？” 　　他眼睛有点带桃花，一抬眸之间自带笑意，小谢被看得有些紧张：“以前的。” 　　没想到你以前是这样的，弟弟。吴潜在心中大笑，面上一本正经：“谁拍的？拍得挺帅么。” 　　小谢脸色难看：“不是我的，我不知道。” 　　吴潜见他不像说谎，猜测：“是哪个暗恋你的小女生偷偷拍了放进来的？” 　　“不记得了，”小谢立即否认，停了停，“没有那样了。” 　　“嗯，现在这样好。”吴潜点头。坏小子挺带感，但平心而论，吴潜还真更喜欢他现在的模样。 　　见他转身去收拾东西，小谢松了口气，皱眉翻查钱包，迅速从卡夹层里取出两张类似的东西折了揉在手心，待要丢垃圾桶，随即又想到什么，看看吴潜，转而走出卧室去了。 　　收拾妥当已经十点，两人明早要出发，都没打算熬夜，洗漱后就关灯睡下。 　　这边事情已完，可不知为何，吴潜在床上翻来覆去，心始终悬着沉不下去，蔡叔最后那个眼神反复在脑海里浮现，好容易睡意朦胧，小谢突然将他摇醒。 　　“吴潜，”小谢低声，“你听！” 　　吴潜连忙坐起：“什么声音？” 　　寂静的夜里，隐约传来惊呼声。 　　小谢猛地掀开被子跃起，快步走到窗边细听，语气凝重：“好像出事了。” 　　某种不好的预感隐约在心头浮现，吴潜只觉浑身血液都凉了，他总算明白那心惊肉跳的感觉是什么，几乎是嘶声叫：“蔡叔！快去看蔡叔！” 　　小谢已经三两下换好牛仔裤，拎了件外套就冲出门去了。 53 ☪ 复仇 　　农村睡得比较早，这会儿也才十一点半，魏村几乎已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魏家别墅依旧灯火通明。 　　此时此刻，惨叫声响彻整栋别墅，凄厉至极，灯光里有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救命啊！” 　　“杀人！杀人啦——” 　　…… 　　渐渐地，家家户户陆续亮起灯光，有人在自家窗前、门口张望，有人匆匆跑过来看了眼，又吓得飞快退回去了。 　　“救命啊啊，救我啊——” 　　魏雷捂着手臂的伤，一边惨叫一边冲到院子里。蔡叔已经杀红了眼，举刀在后面追，没跑两步就看到一个小女孩，却是两兄弟的妹妹魏霏。因为魏奶奶重男轻女，魏霏平时就没什么存在感，此刻她已经吓呆了，站那里都不知道逃命。魏雷回头看见了，慌忙拖起妹妹往外跑，奈何他也是又惊又怕，加上失血体力流失，兄妹俩在门口跌作一团。 　　吴潜两人刚来就撞见这情景，吴潜制止小谢动手：“报案，打120。”说完上去挡住两人。 　　魏雷如见救星，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得语无伦次：“救命！疯了！杀人了！我爸妈他们死了！他要杀我，小霄死了！杀人了啊，救我救我！” 　　“害我儿子，我杀你全家，我杀！”蔡叔冲到面前。 　　吴潜厉声：“蔡叔！” 　　蔡叔被吼得一愣，看清是他，总算找回了些理智，哑声道：“小吴你让开，我要杀了这坏种！” 　　吴潜没有让。 　　蔡叔逼近：“你让开！不然别怪叔叔……” 　　小谢打过电话，见状立即走过来。 　　对峙片刻，吴潜没忍住湿了眼眶，轻声：“蔡叔，刀放下吧。” 　　蔡叔摇头：“这一家都不是好东西，我要杀了他们！小畜生不死，肯定会害更多，更多小孩！” 　　吴潜道：“就算魏霄该死，其他人也不该。您看，魏雷虽然讨厌，可他知道救妹妹，也没杀过人，魏霏更无辜，她什么都没做啊！” 　　蔡叔道：“我家蔡平也什么都没做！他们可以害无辜，我就不可以？” 　　“因为你是人，他们不是，”吴潜终于掉下眼泪，哽咽道，“蔡叔，你这样……知道有什么后果吗，不值得！” 　　蔡叔也落泪：“值得！怎么不值得！我给蔡平报仇了，我一条命换他们几条！我是在做好事，多杀几个坏人！你别拦我啊，那老婆子还骂到我门口，我就杀了她两个孙子，让魏家也绝户！” 　　吴潜抬手用力擦了把眼睛：“蔡叔，停手吧。”说完朝小谢示意。 　　小谢走上前，蔡叔到底没有反抗，任由他夺过刀，整个人瞬间就失去了精气神，眼神呆滞，仿佛只剩了个空壳子。 　　吴潜回头看魏雷还瘫坐在地上，手臂流血不止，立即道：“想不想活了？赶紧止血！”好在伤口不深，他帮着做了简易的止血措施，魏雷却抓住他的手大哭。吴潜头疼：“魏雷，以后别再欺负人了。” 　　村民们本就在观望，见蔡叔没了刀，终于敢围上来，有叹息的，有跟着掉眼泪的，也有害怕的，毕竟杀人这种事在寻常人眼里还是很恐怖的。 　　小谢将刀丢到旁边让村民们看管，快步走进别墅查看，然后又迅速退出来，拦住要进去的吴潜：“别去了。” 　　吴潜看他的脸色，基本能想象到里面的场景，艰难地问：“有活人吗？” 　　小谢道：“吟雪姐她叔叔已经……魏霄在楼梯口，死了，其他人没看见。” 　　吴潜道：“我去找找吟雪她爸妈。” 　　“我去。”小谢道。 　　吴潜坚持跟着进门，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小谢有意挡住他的视线，然而只是闻着那味道，吴潜就险些吐出来。 　　看小谢脸色极差，吴潜急忙拉着他退出：“算了，别破坏现场，等派出所来人吧。” 　　. 　　派出所民警协警很快赶到，众人这才知道里面情况，魏奶奶吓晕了，两个阿姨反锁在房间里没敢出来，魏婶婶重伤昏迷，魏叔叔和魏霄身中数刀，尤其是魏霄，场面之惨不必细说，那把菜刀都砍豁口了。 　　魏父魏母躲在卫生间，逃过一劫。 　　“要不是看在吟雪那孩子面上，我连他们一起杀。”蔡叔交代。魏家人忙着商议处理魏霄的事，很晚都没睡，他直接闯了进去。 　　这样的大案已经不是地方派出所能处理的了，直接惊动了上级，次日傍晚，吴潜两人才从派出所回来。蔡叔认罪干脆，加上两人赶来救人的行为有村民作证，坐实了两人事先不知情。 　　当夜两人收拾行李从蔡叔家出来，住进了镇上的宾馆。 　　一夜没睡加上被连番审问，吴潜疲惫不堪，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头疼得快要裂开。而且宾馆条件不太好，卫生间不时传来冲水声，更令人心烦意乱。吴潜翻了个身，恰好看到对面床上的小谢。 　　宾馆是双人间，两人终于不再挤一张床，吴潜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睡不着？”小谢察觉他的动静，睁开眼看过来。 　　“困，就是睡不着，”吴潜摸着额头，抱歉地道，“吵到你了？我不动了，你睡。” 　　小谢起床坐过来。 　　吴潜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给他挪出空间：“怎么了？” 　　小谢坐在床头，轻轻拍他的头示意调整位置，然后手指按上他的太阳穴。 　　“不用……” 　　“眼睛闭上。” 　　弟弟一番好意，吴潜没再推拒，想到他手重：“那你轻点。” 　　“嗯。” 　　他这次真的力度适中，明明是冬夜里，指腹都能带着暖意，那点暖意隐约流动，自太阳穴传到脸颊，游走到心头。吴潜渐渐放松，在这舒适的感觉中沉沦，快睡着的时候想到什么，含糊地说了句“别冻着，上来”，然后任由睡意彻底将自己吞没。 　　原本还以为会做噩梦，事实却是，吴潜这一觉出乎意料的好，睡得特别沉，到天亮才醒来。 　　从床上坐起来，吴潜精神好了许多，头脑清明。 　　对面小谢还在睡。 　　他再厉害，也才二十岁而已，还亲眼看见了别墅里的血腥场景，岂会没有影响，昨晚想必也没睡好。 　　吴潜只觉心头五味杂陈，怕吵醒他，不敢动作太大，索性就坐着看他。 　　被子半滑在胸上，结实的右臂半抬起，露出被子外。 　　天光从窗帘空隙里投下，滑过饱满的额头、高高的鼻梁，到线条分明的唇，勾勒出优越的侧脸轮廓。 　　纵然睡着了，眉头仍微微皱着。 　　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张小照，吴潜兴致上来，划开手机就给他拍了张照片。 　　果然，什么技巧什么氛围，照片美不美，主要还得看人。 　　吴潜越看越满意，带着炫耀弟弟的心态顺手发了条状态。他平时都不咋发这些，这回竟很快收到了点评。一群女生点赞说好欲叫老公，还有私信问是谁的。吴潜登时哭笑不得，心道欲个屁，人家才二十，这群姑娘越来越大胆，居然意淫弟弟。 　　周洋：应该等他有女朋友再发哈哈。 　　王姐：啊啊啊床照。 　　…… 　　吴潜顿生罪恶感，手忙脚乱地删除了照片。 　　恰好小谢翻了个身，趴过来，他似乎有所感应，睫毛微微颤动两下，随即睁开眼，恰好对上吴潜的视线。 　　吴潜冲他挑眉。 　　迷糊的眼神迅速变得清醒，小谢直直地盯着他。 　　吴潜被他的反应逗笑：“怎么就醒了，再睡会儿。” 　　小谢仍盯着他。 　　吴潜真被可爱到了，倾身过去揉揉他脑袋：“醒了就起来。”说完起身去洗漱换衣服。 　　收拾完毕，两人正准备去外面吃早餐，吴潜就接到高明的电话。原来高明临时被师父张墨尺叫了回去，再三道歉说下次请客，吴潜当然不在意，开玩笑让他多请两次。 　　高明爽快地表示没问题，又提到魏家血案：“幸亏我跑得快。这回你们两个怕是要挨骂，特安局那德性。” 　　果不其然，这边刚说完，谢老就来电话了。 　　“吴潜，这次的事影响太恶劣了，局里对你们进行严厉批评。” 　　吴潜默然。 　　谢老道：“你大概觉得很无辜，但仔细想，你们的处理方式有没有问题？不是说你报警有错，是作为公职人员，你们做事应该多考虑后果。蔡祥得知真相，很可能做出过激行为，这些真的没有预兆？你们住他家里，为什么不警惕一点？事情是由你们引出来的，就要承担责任。当然这不全怪你，小洧负主要责任……” 　　吴潜忙道：“不关小谢的事，他没做什么。” 　　“他早就入职了，经验比你多，没做什么就是错，”谢老叹道，“我们是特殊部门，只负责调查特殊事件，以后尽量还是不要插手职责范围以外的事情，知道吗？毕竟你们不够专业，很难把握分寸。” 　　因为吴潜还没正式入职，只是被口头批评，小谢却受到通报批评，停发年终奖金。 　　吴潜沮丧地将事情告诉小谢：“你是被我连累了。” 　　“没事。”小谢无所谓。 　　两人在镇上多停留了一天，下午小谢就接到消息，果然是被通报批评。魏家出了大事，魏吟雪并没回来，据说魏母给她打电话哭诉，魏吟雪听完只说了句“找你们侄子”，然后就挂断了。 　　“我听黎慧说的，”周洋感叹，“真看走眼了啊，魏吟雪那么一等一温柔的女生，想不到心狠起来也是一等一的。” 　　“她只是对家里失望了，别乱讲。” 　　“行，不提她，你们赶紧过来。” 　　这边因为蔡叔坦然认罪，物证明确，人证也多，案情算不上复杂，判决要等年后，目前蔡叔也不能与外人见面，两人没理由继续留下，于是吴潜带着遗憾，和小谢一起坐上了去S市的飞机。 　　. 　　S市临海，一下飞机吴潜就明显感觉气温变化，既热且潮湿，两人很有些不习惯，脱得只剩T恤。周洋早就让酒店派车等着了，车直接将两人接到度假村。这边也是周爸跟人合伙开发的，吴潜跟周洋来玩过，比较熟悉，路上就顺便和小谢介绍了几句。 　　度假村在海边，不算最有名气，但拥有数百米海岸线，大片沙滩椰林，视野非常好。 　　看到周洋，吴潜差点没认出来。就这几天功夫，周洋跟改头换面似的，头发染回全黑，还剪短了些，发型也有变化。脖子上光溜溜的，手腕就戴了个表，十分清爽，居然还带点韩范，把吴潜看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样？”周洋摸摸头发。 　　吴潜语气复杂：“你突然玩清纯，我很不习惯啊。” 　　“喜欢不？你要看上了，咱肥水不流外人田，先便宜兄弟。” 　　“滚蛋，”吴潜立马觉得熟悉了，示意，“不介绍一下？” 　　周洋这才想起来介绍身边的漂亮妹子。妹子名叫夏优，穿着小裙子，挽着周洋的手臂笑得很甜美。 　　这货口味突然从妖艳男人切回甜妹，吴潜都不知道该说怎么。 　　夏优眼睛亮晶晶的，对周洋笑道：“你朋友都好帅啊。” 　　“有我帅吗？”周洋不要脸地问。 　　“比你帅。”夏优暧昧地推他，拿捏了他贱贱的性格。 　　周洋果然没生气，邪笑着伸手去勾小谢的肩：“不是周哥说你，床照怎么能外流呢？” 　　小谢面露不解。 　　发现跟他站一起显矮，周洋忙放开手：“还不知道啊，哈哈哈找你哥去。” 　　换平时吴潜早一脚踹过去了，这会儿不知为何，吴潜突然就有点心虚：“少胡说，进去吧。” 　　小别墅四间卧室足够，吴潜和小谢各住一间。两人到来，周洋就精神了，晚上开着租的跑车带三人出去吃饭唱K。 　　包厢里，周洋觉得人少不够热闹，又叫了两个女孩子进来陪唱歌，两妹子很会来事，看出这几个年轻人是真来唱歌玩的，气氛搞得很舒适。 　　周洋搂着夏优对着大屏唱得浓情蜜意，一妹子端着酒杯在旁边起哄。周洋那货五音不全，起调高开，能有一个音在调上都算不错，带得夏优也跟着跑。夏优满脸黑线，看他的眼神里都是忍耐。旁边陪唱妹子还能兴奋地送彩虹屁，场面多少有点二。 　　“这都能夸，你们职业素养很过硬啊。”吴潜乐得。 　　陪两人喝酒的姑娘叫阿琪，口音不像本地人，她笑道：“唱得好不好不重要，都是放松嘛。其实我们最喜欢你们这种老板了，有素质，不毛手毛脚的，不夸唱歌也夸人啊。”她边说边给吴潜倒酒，俏皮地道：“哥哥们颜值这么高，我都觉得我赚了。” 　　吴潜当然知道她们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就是看小谢不太搭理她们，所以跟着闲聊避免冷场，不知不觉就喝了不少，阿琪不时好意提醒他停下来吃点小食。 　　眼看他还要再喝，小谢终于对阿琪做个手势：“你去陪他们唱吧。” 　　阿琪很有眼色地起身，端起酒杯加入了周洋的捧场队伍。 　　小谢主动坐近吴潜身边：“别喝了。” 　　音乐声太大，他凑得很近，说话间气息轻轻拂在脸侧。吴潜其实没醉，只是有点晕，摇头表示没事，还要继续喝。 　　小谢伸手按住酒杯。 　　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眼眸透出墨玉般的质感。吴潜被看得微微偏过脸，认输：“行行，不喝。” 　　“哎你们呢，怎么就喝酒，快点一首！”周洋终于唱尽兴了，揽着夏优走回来，端起酒润嗓子。 　　却不料此时，包厢门打开，两个人走进来。 　　“还真是你，谢洧。” 　　看到说话的那人，周洋脸色当场变了，差点呛住，放在夏优腰上的手也下意识地拿开。 　　夏优看看来人，又疑惑地看他。 　　周洋艰难地咽下酒。 54 ☪ 小周总 　　“张皓说看到像你，还真是，怎么也来这边了？”李唯芳笑盈盈地走向小谢，或许是灯光昏暗的缘故，寻常宽松白衬衫和浅色休闲裤让他穿得骚气十足。跟在他身后的李唯兴明明同样穿着白衬衫，看着就板正多了。 　　衬衫领口本就微微敞开，李唯芳边走边伸手又解开一粒扣子，越发有种放浪的味道。 　　小谢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李唯芳毫无压力地继续朝吴潜这边走，小谢脸色越来越冷，微微直起身，李唯芳却又很自然地改变方向，绕过茶几到他旁边坐下，轻笑：“护那么紧，真防二哥呢。”他一点也不见外，伸手拿酒。 　　阿琪很有眼色地上前：“我来，老板您坐。”说完取杯子倒酒。 　　“二哥早就想请你，你却一直忙，这样，今晚全算我的。”李唯芳说完转向阿琪，点了两瓶价格不菲的酒，让阿琪惊喜不已。 　　李唯兴也在旁边坐下，面无表情。 　　周洋早就揽着夏优退到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呦，小周总也在，坐。”李唯芳似乎这才看到他，当场反客为主，招呼得特别自然。 　　这声“小周总”出自他口，莫名就透出几分轻视，放之前周洋必定翻脸，但这次周洋神奇地忍了，点头叫声“李总”，过来坐下。 　　李唯芳看夏优：“这位，小周总不介绍一下？” 　　“夏优，我……朋友，”周洋不自在地道，“优优，这是李总。” 　　夏优虽然察觉不对，但还是很得体地打了个招呼。 　　“优优。”李唯芳重复了遍，嘴角一弯。 　　夏优见识的人多了，看出对方不好惹，她立马低头，倚在周洋身边安静如鸡。阿琪两人更是一声不敢吭，默默地倒酒，包厢里一时静得只听见弱弱的音乐旋律。 　　李唯芳终于收回视线：“都是女的啊，难怪没意思，是吧谢洧？”他笑眯眯地冲阿琪招手：“再叫两个男……” 　　酒杯碎裂，清脆的声音惊了几个女孩一跳。 　　“李唯芳！”小谢语气冷如冰，“你要是忘了怎么滚，我帮你想起来。” 　　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火，吴潜愕然，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张小照。 　　灯光昏暗，额前黑发半掠阴影，遮不住那双带着戾气的眼睛，散发的攻击性跟照片简直一模一样。 　　眼看要闹僵，吴潜忙按住他的手：“别激动。” 　　“我记得周少就这口味，叫两个人陪他，你生什么气，”李唯芳也盯着他，慢吞吞地道，“难道你也要？那是二哥疏忽了，说请客就请客，你想叫几个都没问题。”他突然转向吴潜，语气戏谑：“吴潜哥哥不会介意吧？” 　　你特么比老子大，装个屁嫩！吴潜差点吐。这货自己不是东西，竟然还想恶心小朋友。吴潜实在忍不住，挑眉：“李二少，你是请客还是来挑事呢？我小百姓看不懂，李家人请客都这样？” 　　被他阴阳，李唯芳反而笑起来：“我错，我错。”他收起戏谑之色，微笑着取过酒杯对小谢道：“两年不见，看你变化这么大，二哥没忍住，这就跟你赔礼。” 　　小谢不动。 　　李唯芳跟他对视半晌，意味深长地道：“还认真了，多少年交情，值得跟我生气呢？”他也不觉得尴尬，酒杯方向一转，送到吴潜面前：“之前开玩笑冒犯了，吴潜哥哥你大人大量——” 　　小谢立刻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下。 　　“还是吴潜哥哥的面子管用。”李唯芳轻笑，喝干，朝他晃晃空杯。 　　小谢也喝掉，不客气地道：“你可以走了。” 　　“这么不待见二哥啊？就想赶我走，”恰好点的酒送上来，李唯芳站起身，“行，你们玩，我不打扰了。”目光扫过夏优，然后停留在周洋身上，他似笑非笑地道：“小周总不去修补你的废物脑子，有空在这玩呢？看来我建议换人是对的，以后专业点，不然我还得建议周先生换个儿子。” 　　这话相当不客气，吴潜以为周洋会跳起来骂，事实上周洋也是一脸想骂的表情，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选择再次忍了。 　　李唯兴路过周洋时放慢脚步，想要说话，前面李唯芳突然回身看他，李唯兴明显也有点忌惮这位堂哥，只得跟着出门离去。 　　两人一走，包厢气氛回暖，阿琪主动唱了一曲。 　　周洋却提不起劲了，推夏优：“去跟她们玩吧，别吵。” 　　知道他们要说话，夏优假装不满，拉着阿琪两人到角落聊天玩手机，顺便调低音响声量。 　　等她走开，吴潜才道：“他怎么又……” 　　“还真不是他，是我爸，”周洋烦躁地抓头发，“我这个什么周总才当不到一星期。” 　　原来周爸将他带在身边这些年，最近开始尝试安排他接手一些公司事务了。他好容易摆脱李唯芳，也想做点正事，谁知周爸一心让他跟李唯芳搞好关系，上来就要他负责跟那边合作的事。反抗失败，他只能硬着头皮上，身份不同了，周父那边想要搭上李家的车，他和李唯芳面上也必须要过得去。 　　联系李唯芳的态度，吴潜大约猜到：“你吃亏了？你爸没给你安排人，就这么让你上？” 　　“别提了，”周洋道，“有王助理帮我，可上次恰好遇到他在，他就亲自过问了，故意把王助理拦外面，我单独进去跟他谈，脑子都是糊涂的，然后就上当了。” 　　吴潜皱眉：“损失……” 　　周洋自嘲：“他还不至于太过分，毕竟我也算旧情人，就是回来被我爸骂了。” 　　吴潜懂了，就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李唯芳是人渣不假，实力也同样不假，看得出来，周洋第一次对上真正的精英人士，受到的打击相当大，难怪他会躲到这边来放松。 　　“其实我也做了准备，差点没背熟，可是……”周洋整个人都透着消沉之气，“你知道我们那些破事，对着别人还好，一看到对面坐着的人是他，我就想跑，觉得没底气，一害怕，脑子里什么都忘光了。” 　　对面那人靠着椅背，跟平时判若两人，言语礼貌，却高高在上，目光含笑，却让他清楚地感受到被藐视，三两句话就让他哑口无言。在对面提议换人的瞬间，他连愤怒都没有，只有沮丧。 　　周洋后仰靠着沙发背，抬手盖住额头：“其实我知道自己挺差劲，只是没想到……这么废。” 　　“那个人渣！”吴潜脸色铁青。李唯芳什么身份，分公司事情多了，周家这点事根本不用他亲自出马，他就是故意打压周洋。周洋从小被周父惯着，刚上手正是需要树立自信的时候，他这么做实在不是好意。 　　“人渣也比我这废物强，”周洋放下手，侧脸过来，有点不好意思，“说来挺丢脸，你不知道，我一边听他骂我，一边还很贱地崇拜他，觉得他骂得对。其实我就是羡慕，我要能像他那样，我爸肯定得意死了。可我不成器，再怎么准备都没用，脑子转得没他快，他懂的我听不懂，就像他以前说的那样，要不是我爸，我早饿死了，我就是个长得还行的废物，只配被他上。” 　　吴潜万万没想到两人之前的相处模式是这样，李唯芳根本不做人。眼见周洋被PUA，吴潜沉着脸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周洋！” 　　被不轻不重拍了下，周洋惊：“靠！你干嘛……” 　　吴潜当场再送一巴掌：“周洋，你脑子怎么想的？没有谁天生就会做事，换我来只会比你更差，因为我根本没接触过生意。李唯芳在什么环境长大，受的什么教育？他进公司几年，说不定十几岁就跟着他爸他哥学了，耳濡目染的，你才上手几天？” 　　周洋闻言沉默片刻，骂了句脏话。他原本也不是爱自我怀疑的性格，就是被李唯芳欺负加威胁，又不敢和别人说，只能憋着越想越偏，现在吴潜一提醒，他就明白了。 　　吴潜松了口气：“我们比不上他，不代表就是废物。你只是走慢了点，他故意仗着学识和经验打压你，你要被他三两句话吓到，那就真的只配被他上了。” 　　周洋越想越气，捶沙发：“没错，老子不能认怂，回去我得跟我爸说，这事继续让我负责。” 　　吴潜措手不及：“呃，这倒不必……” 　　“不行，我还真不能退，他以为他是谁，博士碾压小学生有意思？”周洋冷笑，“我慢慢啃，当年能被你拉进大学，这回老子照样行，我跟他干上了！” 　　“别急，年后再说，”吴潜赶紧劝住他，鸡血打过度容易翻车，他指指夏优，“别玩了，收收心吧，周叔全指望你，你堂哥早就进公司……”受魏吟雪家破事的影响，吴潜暗骂自己小人之心，改口：“你也该分担一下，正经做点事。” 　　周洋倒直接：“就是我爸看我叔有那意思，才急着让我上呢，他站我这边的，我可是他亲儿子。” 　　吴潜后悔，没再接话题。 　　周洋心情好转：“来，李二请客别浪费，咱喝酒。” 　　那边三个女孩子被叫回来和周洋玩起小游戏，夏优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疑惑地看看来电号码，拿着手机到旁边接电话。还没说两句，她脸色就不对了，匆匆挂断，拿起包就说家里有事要走。 　　周洋对身边人都挺够意思，闻言关心地拉她：“怎么了，严重不？” 　　夏优躲开他的手，勉强笑：“没事，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你们玩，我自己打车。” 　　夏优逃也似地走了，留下莫名其妙的周洋，不过鉴于两人这种关系，周洋也没太在意，说了句“不管她”，继续玩。 　　人少没意思，三人喝了点酒就结束，最终是打车回度假村的。 　　. 　　周洋和吴潜两人喝得多，下车的时候吴潜还好，周洋酒劲上来都站不住，人直往地上滑，吴潜扶着他也觉得难以支撑，忙推小谢：“别管我了，先把你周洋哥弄进去。” 　　“那你在这等着。”小谢放开他，架着周洋的手臂就走。 　　“抱一个啊。”吴潜调侃。真那样，周洋明天知道了指定得炸。 　　小谢看他一眼，带着周洋进去了。 　　吴潜走几步就觉得头晕得很，左右没外人，他索性不讲究形象，坐在了台阶上。S市这季节白天夜里温差挺大，冷意裹挟着湿气袭来，吴潜伸伸长腿，茫然地望着前方。 　　须臾，身后响起脚步声。 　　“难受？”小谢道。 　　吴潜脑子有点迟钝，愣了会儿才回应：“没事，就有点晕，我自己坐会儿，你不用管我。” 　　小谢走下台阶，站到他对面。 　　吴潜抬头看着他，下意识地笑了笑。 　　“不关你的事。”小谢道。 　　被他看出来，吴潜差点没忍住，连忙低头。 　　小谢俯身要拉他。 　　吴潜摆手：“其实我当时想过，查到恶山灵就够了，没必要再追查蔡平的事，蔡叔那会儿已经好多了，我就是没忍住。”没忍住那点正义，觉得应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能让蔡平冤死。 　　可事实呢，引出了这场血案，害了蔡叔，也害了魏家人。 　　如果不报案，也许蔡叔没多久就会再娶老婆生孩子，恢复正常生活，现在他这辈子……完了。 　　等到心情平复了些，吴潜抬起脸，见小谢要说话，便摇头：“我知道，我没后悔报案，魏家人的命是命，蔡平的命也是命。”他叹了口气：“我就是有点难受，谢老没说错，当时蔡叔就很不对劲，我应该细心一点，也许就能阻止他。” 　　“没有也许，那是他的选择，他是成年人。”小谢强行拉起他。 　　乍起身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吴潜站立不稳，踉跄着扑到他身上，抱住他才站稳。 　　小谢扶住他，迟疑。 　　吴潜脑袋还是有点清醒的，迅速直起身，抬手抵住他的胸膛，中气十足地叫：“我自己走！” 　　小谢似乎是侧过脸笑了下，然后就依着他，半扶半抱地将他弄上楼。 55 ☪ 质疑 　　上楼后面的事…… 　　吴潜坐在床上，看着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努力回想着昨晚醉酒后续，可再怎么想，记忆始终卡在上楼的地方，后面断片，总记不全。 　　床头柜上有鲜奶盒，昨晚自己喝过牛奶？ 　　吴潜用力抓抓头发，仰倒。 　　再也不喝酒了。 　　吴潜捶了下床，重新爬起来，感觉头还有点晕，好在没有特别不舒服。身上充斥着酒味，吴潜赶紧去浴室洗了个澡，等到收拾完毕下楼，发现早餐已经送来了。 　　小谢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信息，见他下来便站起身：“怎么样？” 　　“好多了，昨晚……”作为成年人，昨晚居然喝醉了让弟弟照顾，吴潜有点尴尬，“谢谢你了。” 　　小谢道：“喝了酒，早上吃点粥好。” 　　吴潜这会儿也确实不想吃别的，点头答应。 　　小谢跟到餐桌旁，拿起勺子替他盛粥。 　　心里始终觉得有什么东西忽略了，这种感觉在看到小谢之后格外强烈，吴潜终于忍不住试探：“那个，昨晚我喝多了。” 　　小谢“嗯”了声。 　　吴潜观察他的脸色：“……我不太记得，有没有说什么。” 　　小谢不紧不慢地盛好粥，直等到吴潜忐忑不安，他才开口：“应该没什么？” 　　吴潜松了口气，无论是外公还是蔡叔的事，自己心里都有疙瘩，要是当着他的面哭那可就太丢脸了。 　　哪知小谢话锋一转：“就是……” 　　“怎么了？”吴潜顿生不详预感。 　　小谢看他的手机。 　　见他表情不对，吴潜立即拿起手机看，顿时眼前一黑，屏幕上赫然就是小谢的“床照”。 　　小谢盯着他，似乎是在等解释。 　　这辈子的脸全丢给弟弟了。吴潜尴尬又痛苦地捂住额头，解释：“真的是……顺手拍的。”越解释越怪，吴潜索性破罐破摔，勾住他的肩，厚着脸皮道：“就是看我弟弟太帅，拍去炫耀的，很多女生问呢，可惜都比你大，不然哥就介绍给你了。” 　　小谢“哦”了声，眼神里都是“我不信”。 　　吴潜自己也忍不住笑场，放开他，低头就要换掉图片：“喝醉了，真不记得。” 　　一只手伸来拿走手机。 　　吴潜吃惊：“干嘛？” 　　“说了用一年。”小谢举着手机。 　　他提起来，吴潜立马有了印象，昨晚自己好像是说过这话，还夸他来着，说要炫耀自己有个特别好的弟弟，又帅又能打……吴潜直想弄死酒后的自己，坚决否认：“不可能，有也是醉话。” 　　小谢抿了下唇角：“偷拍犯法。” 　　“呦，讲法律，”吴潜乐得，“我拍我弟弟怎么了？” 　　小谢道：“拍过吴航？” 　　……这个真没有。 　　他举着手机不肯给，吴潜比他矮点，打不过也抢不过，无奈地道：“用你照片，让人看见像什么呢。” 　　小谢“嗯”了声：“怎么不像了？” 　　吴潜难以反驳，哭笑不得，摊手示意他归还手机：“总之真不合适，别闹。” 　　小谢就看着他，不说话。 　　小朋友这幼稚心理。吴潜被迫退让：“这样，哥这次偷拍你是不对，就用一天，算是给你道歉。” 　　小谢转身就走。 　　吴潜拉住他：“三天，不能再多。” 　　小谢看看照片里的自己，轻笑了声，将手机丢还：“偷拍可以，好好跟人炫耀啊。” 　　还炫耀？吴潜恨不得没人知道这糗事，拍开他：“哥一代型男，用得着炫耀别人？”说完就想反悔换照片。 　　小谢道：“敢换，用一年。” 　　小朋友居然会威胁人，吴潜被逗笑：“你多大？” 　　小谢似乎又想笑，看他一眼，走开。 　　他这反应……吴潜感觉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这位不是李唯芳，肯定不会歪到那些骚气的颜色玩笑，想多了吧？自己怎么也跟周洋一样，太龌龊了！吴潜赶紧自我唾弃反省，坐下吃早餐。 　　手机在旁边就像个定时炸弹，每次屏幕亮起，那张“床照”就蹦出来，就算没人看见，吴潜也尴尬不已。 　　其实没什么……吧？只当是小航的照片，问就是弟弟。 　　最好还是别让人看见了。 　　吃过早餐，吴潜上楼去叫周洋，周洋抱着被子不肯动，吴潜熟悉这货作息，不过十一点不会起床，只得放弃。 　　前段日子在魏村没工夫跑步，吴潜上午闲着没事，跟小谢提议：“这边有健身房，去看看？”他又开玩笑道：“有好身材美女哦。” 　　“美女？” 　　见他一副“你竟然是这样”的表情，吴潜感觉好哥哥形象不保，立马找补：“没别的意思，纯欣赏，男人欣赏美女很正常吧，你难道没看过女生？” 　　小谢站起身：“走吧。” 　　. 　　酒店健身房设施很齐全，客人用卡就能进，里面人并不多，更没什么美女，毕竟S市主打一个度假休闲，像周洋那样的作息才是常态。 　　“跑步？”小谢问。 　　吴潜看看他T恤下隐约紧绷的胸肌轮廓：“你怎么练的，哥照你的练。” 　　小谢扫了眼周围的器材，不答。 　　他就不是靠这些东西练出来的。吴潜郁闷地道：“行，我懂了。”说完打算去拿哑铃。 　　“昨晚喝了酒，不合适，还是跑步吧。”小谢将他拉到跑步机前。 　　吴潜虽然觉得不打紧，但论起体能训练他肯定更专业，于是吴潜听话地放弃推举，开始慢跑。小谢也上了旁边那台陪跑，没一会儿手机响了，他示意吴潜继续，自己走开去接电话。 　　“哥，跑步呢？”有人过来搭讪。 　　吴潜扭头看，发现是位圆脸的年轻男人，对方态度友善，吴潜便也朝他笑了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答道：“是啊，锻炼身体么。” 　　“经常健身吧？身材这么好。”对方打量他，有意无意地摸了下他的臀。 　　浑身汗毛乍起，吴潜脚步慢半拍，踉跄着差点摔倒。确定对方是故意，吴潜手忙脚乱地按停，跳下跑步机，压低声音警告：“干嘛呢？少乱来啊。” 　　对方还要继续凑过来：“交个朋友吧，我看你就像……” 　　像个屁！吴潜差点吐血，忍着火气拒绝：“不好意思，我不是。” 　　那边小谢发现情况不对，挂断电话，快步走过来问：“怎么了？” 　　看到小谢的脸，吴潜顿时觉得眼睛好受多了，他也不想和弟弟解释这种事：“没什么，认错人了。” 　　年轻男人却眼睛一亮，走近小谢：“哥哥，加个好友？” 　　哥哥你XXX！这家伙对自己年纪没点比数？装嫩呢！吴潜赶紧挡住小谢，警告他：“这我弟弟，不是什么哥哥！再骚扰他，别怪我揍你啊，到时闹开大家难看！” 　　年轻男人看看他，又看看小谢，似乎明白了：“不好意思，弄错了。”他大概很不甘心，轻哼道：“看这么紧还弟弟，都是被草的，装什么直男。” 　　“草NM！”吴潜冷着脸，上去要揪他的衣领。 　　“你都有这种极品了，没必要吧。”对方毕竟属于小众群体，不敢闹大，做个道歉的手势就走开了。 　　见那家伙还朝小谢看，不知道怎么意淫小朋友，吴潜糟心得很，拉着小谢朝外走。 　　小谢估计都没搞清楚状况，问：“不看美女了？” 　　自己差点成了美女，吴潜有苦说不出，只想废掉那傻比的手，恰好这时有电话进来，号码并不熟悉，吴潜疑惑地按下接听。 　　“吴潜是吧？我是李唯兴。”对方直接表明身份。 　　李唯兴？吴潜很意外，当初这位带着一帮狗腿欺负周洋，吴潜经常跟他们对上，对他印象自然算不上好：“有事？” 　　“周洋不接电话，”李唯兴道，“你告诉他，让他爸小心我二堂哥。” 　　吴潜皱眉：“他们有合作，李四少这样不太好吧？” 　　李唯兴道：“我没恶意，都不是读书那会儿了，我没必要骗你们，真话假话你心里清楚，说不说随你。”然后挂断电话。 　　这位性格还是那么讨厌。吴潜想想也拿不准，决定先告诉周洋。两人离开健身房，沿着林荫道走回别墅，半路接到周洋的信息，让两人去沙滩。 　　. 　　度假村外就有大片沙滩和椰林，随着白天气温升高，沙滩上已经有不少人活动，周洋戴着墨镜，正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呢。 　　见两人过来，周洋掀起墨镜瞥了眼：“呦，情侣鞋啊。” 　　原来小谢穿着尹秋霞买的那双鞋，吴潜今天恰好换上了他“还”的同款小码新鞋，可不就是一模一样。吴潜刚被骚扰有点敏感，没好气地道：“怎么，你羡慕？” 　　“不羡慕，周哥改天也买双，来个三人行。”周洋嘿嘿笑，示意两人坐。 　　吴潜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将李唯兴的话告诉他：“我感觉他没说假话，就是想不通，他怎么突然关心你了？” 　　“打是亲骂是爱，他当年可关心我……你还真信啊，”周洋嗤笑，接着突然想到什么，坐起身来，“我琢磨着这事有内情。” 　　吴潜忙问：“什么内情？” 　　周洋压低声音：“我隐约听人说，李二过来的目的就是压制A市李家，A市李家是旁宗，经营多年，早把这边公司当自己的，去年太嚣张，居然想跟本家谈条件，本家才派李二过来收权。”他越想越觉得对：“我看八成是真的，李二才来半年多，这边不少人都被他搞定了，李唯兴他爸肯定不甘心，你别说，李二这人真挺牛比，我觉得旁宗肯定想搞走他。” 　　吴潜看看小谢，见他摇头，立即正色劝道：“他们自己内部争权，外人就别插手了，周洋，别拿你爸的心血给人当炮灰。” 　　周洋也不傻：“那当然，但是我可以给李唯兴精神支持，支持他们早点让李二滚蛋。” 　　吴潜失笑：“你明白就好。” 　　“这事都别说出去，”周洋警告，“小谢，你也不许告诉李二。” 　　小谢“嗯”了声。 　　他答应这么快，周洋满意了：“看不出来，你小子这么不够朋友。” 　　小谢道：“他知道。” 　　周洋被噎得：“看不出来，你小子对周哥这么不够朋友！” 　　吴潜赏他一掌：“别为难小谢，人家多少年朋友，你才认识几天？” 　　“啊对对，你弟弟说不得，”周洋本来也没真生气，顺手拿起他的手机，“不管他们，咱兄弟仨合个影，小谢来……”话没说完，他突然瞪大眼睛，大惊失色地盯着手机屏幕，不等小谢过来，他迅速将手机扣在椅子上，搞得吴潜莫名其妙。 　　“干嘛呢？”吴潜要拿手机。 　　周洋死死按住不放：“小谢，你哥渴了，去那边拿点水。” 　　眼看小谢听话地走开，吴潜皱眉：“是你渴吧，你特么自己没长腿？使唤小谢。” 　　“……使唤他怎么了，”周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你这样……当心被他发现，周哥救不了你。” 　　“说人话。”吴潜没耐心。 　　“你意淫人家照片干嘛，”周洋拿起他的手机，屏幕亮起，“不是我说，睡一床他都没做什么，那肯定对你没意思。” 　　今天第二次遭遇性向质疑，吴潜都无力生气了：“周洋你XX的!” 　　周洋主动后撤，防备他暴起揍人：“骂我也别想抵赖，少跟我说什么兄弟，谁没事拿兄弟床照当屏保啊？吴潜，咱多少年交情，真不用瞒我，我正经跟你分析！” 　　吴潜听得好笑又好气，摸着额头说了事情原委。 　　周洋乐得：“看不出来那小子挺坏啊，故意捉弄你，我还是觉得他可疑，他会不会……” 　　眼看小谢回来，吴潜一把捂死他的嘴，威胁：“肯定不会，再说我真弄死你！” 　　…… 　　小插曲过去，三人在S市玩了两天，打听谢老已经休假，次日吴潜就和小谢飞去了都城。 　　【📢作者有话说】 　　假期比较忙，更新慢点，祝各位节日快乐！：） 56 ☪ 命格 　　都城气候与S市是两个极端，这边都已经下过两场雪，好在两人去魏村之前随身有件厚衣服，下飞机就立刻穿上了。 　　吴潜再次见到谢老，是在谢家书房。 　　书房不大，大书柜几乎占据整面墙，书案上摆着笔架镇纸等物，座后墙上是大幅山水字画，旁边有供客人坐的两张圈椅，搭配着一张小高几。谢老坐在书案前的太师椅上，屋里暖气足，他就穿着日常太极服短褂，看到吴潜便站起身，和蔼地让坐。 　　吴潜立即问好，等到谢老先坐了，他才在圈椅上坐下。 　　小谢道：“吴潜哥给您带了礼物，我让收着了。” 　　见他也要坐，谢老制止道：“今天我要单独和吴潜说一些事情，你出去吧，看吴潜爱吃什么，顺便让厨房准备点。” 　　小谢有些疑惑，随即皱眉：“我会保密。” 　　谢老道：“这是山神族的事，关系到吴潜的工作，别不知轻重，我还能害他不成？” 　　小谢仍迟迟不动。 　　吴潜正好也想和谢老打听他的事情，连忙道：“谢老要说正事，小谢你先出去吧。” 　　小谢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出去了。 　　等到门关上，谢老收回视线：“小洧性子有些怪，倒是听你的话。” 　　吴潜只管夸：“他一直很听话，性子也好。” 　　谢老果然笑了，问正事：“你的挂坠呢？” 　　“呃，在小谢那儿。”吴潜道。 　　谢老意外：“给他做什么？” 　　吴潜原以为小谢跟他说过这事，却没想到他不知情，于是大略解释了几句：“他有挂坠就能看到那些东西，我觉得对他更有用。” 　　谢老惊讶：“这么说，脉石还能遮蔽阳气。” 　　吴潜立刻想起山灵黄龙也提过“脉石”：“脉石是什么？” 　　谢老耐心地解释道：“脉石是大龙脉诞生之时，孕育最初那一缕地气的胎石，你那挂坠就是它的一部分，也只有山神族才能找到脉石。这块脉石通常由族长掌管，你的亲生父母中必定有一位是族长后人。” 　　他不由叹气：“山神族自从与外族通婚，血脉就越来越稀薄，到R国入侵更险遭灭族，那王知娴和张雨桐应该就是侥幸逃脱的族人之后，他们感知能力弱，是因为他们都算不上山神。” 　　吴潜道：“王姐她……” 　　谢老莞尔：“她能力特殊，局里派人联系过她，她不愿意，国家不会强迫任何人，放心。” 　　吴潜道：“她经历特殊，谢谢您理解。” 　　谢老回到正题：“山神族将脉石雕成挂坠，作为族中灵石，大概是因为它作为大龙脉胎石的象征意义，又或者是察觉到它有某些特殊作用。” 　　吴潜道：“它能让小谢看见超自然东西，肯定是有用。” 　　谢老摇头：“遮蔽阳气应该只是附带功能，对山神族意义不大，山神族重视它，它必然还有其他用途。当然这是我的猜测，具体要靠你自己去研究。” 　　吴潜觉得有理：“我会尝试的。” 　　谢老道：“我是说，脉石很珍贵，你不应该给小洧。” 　　“没什么，能帮到小谢就好，”吴潜道，“目前我也不清楚它的作用，放我这反而浪费。” 　　谢老待要再说，小谢敲门送茶进来，两人打住话题。 　　见气氛还好，小谢放下茶水，默默地退出去了。 　　“抢了小敏的活儿，”谢老意味深长地道，“他是担心我为难你。” 　　吴潜尴尬：“怎么会，他很尊敬您，您在他心里不是这样的人。” 　　谢老道：“他很少对别人这么上心。” 　　吴潜不知为何有些脸热：“他叫我哥，大概是真拿我当哥吧。” 　　谢老看了他半晌，道：“吴潜，其实我这次请你来不是因为脉石，而是有事相求。” 　　吴潜一直很感激他的指点，忙道：“您不用客气，只要我能帮上忙。” 　　“你看小洧怎么样？”谢老问。 　　. 　　吴潜听到这个问题有些莫名，想也不想就道：“小谢当然很好，听话懂事又孝顺，会关心人，很优秀。”他本来就想打听小谢的事情，既然聊到这里，索性问出来：“但他心里好像藏着事，您知道他以前经历过什么吗？” 　　谢老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不清楚。” 　　竟然连他也不知道。吴潜想想又觉得正常。毕竟隔代了，就像自己和外公再亲，仍有许多事不便倾吐，谢老一看就是那种很讲规矩的古板长辈，小谢对着他怕是不会主动吐露什么，加上谢老平时忙，估计也没工夫留意孙子的心事。 　　吴潜委婉地提醒：“我就感觉，他心思有点重。” 　　“大概吧，也许他有糊涂做错事的时候，可他本质还是个好孩子的，吴潜，你要相信他，”谢老停了停，目光诚恳，“如果他做错了什么，那也是怪我，从小对他教养得严，之前又强迫他休学进安全局，他才会想不通，但就算他有不对，肯定也能改。” 　　吴潜怕他误会，忙道：“您别担心，他没做错什么，我就是问问。” 　　谢老道：“你很关心他。” 　　吴潜如实道：“不瞒您，小谢救过我好几次，我是拿他当亲兄弟的。” 　　谢老道：“如果他活不了多久，你会救他吗？” 　　吴潜听得一怔，不太确定：“您说什么？” 　　“吴潜，他活不了多久，你会救他吗？”谢老重复。 　　知道他不说假话，吴潜顿时如坠冰窟，脑海里随之变得一片空白，足有半分钟过去，他才终于找回神智，艰难地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出生时辰被我亲手改过，是谎报的。” 　　房间一时静得出奇。 　　大概是早有准备，谢老反而没那么激动，他慢慢地扶着书案站起来：“所有人都知道，我谢坤有个阳命孙子，但其实小洧他不是寻常纯阳命，刚出生时他父母就遭遇意外，我动手脚也是为了瞒过外人。” 　　吴潜并不明白他做这些的具体意义，却已预感到什么，下意识地握紧扶手。 　　谢老踱到窗边：“他出生时恰好遇上一些特殊天象，阳气增重，纯阳变作极阳命格，你应该看出来了，他不仅能避免邪祟纠缠，身体素质也远胜常人，受伤痊愈速度很快，这不是单纯靠训练就能达到的。” 　　吴潜立刻想起义信中学那次，亲眼见他吐血后安然无恙，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孤阳不长啊，”谢老低声，“我这一派擅长相面，我给许多人看过面相，却看到了自己的孙子……22岁，两年，两年不到了，他很快会出事。” 　　吴潜脸色发白，张了张嘴，费力地发出声音：“会不会弄错了，他现在好好的……” 　　“没人比我更希望是看错，”谢老道，“当初我就是想到他可能走在前面，所以任由他出国去玩，到今年他满二十岁，我才借口把他叫回来，放在身边多看一眼是一眼，既然只剩两年，他又是这命，就让他最后给国家办点事。” 　　吴潜实在难以接受：“您……” 　　谢老摆手：“没想到在小姑山遇上你，我知道机会来了，天无绝人之路。吴潜，你会在锦屏山遇上小洧，其实是我的安排，是我让他跟着严赫去锦屏山，还让严赫暗中观察你。”他笑了笑：“当然，小洧他并不知情，命格的事我一直瞒着他，除了严赫，就只有你和武局长知道了，就算你不愿帮忙，我也希望你能保密。” 　　吴潜问：“我要怎么做？” 　　“寻找大龙脉，”谢老回答得很快，“找到大龙脉，只有你能。” 　　吴潜尽量镇定，想了想道：“我听说，天下龙脉出自昆仑。” 　　谢老摇头：“那是说山脉形势，真正的龙脉并不是你们理解的那样。龙是活物，怎么会永远留在一处？真那样，历朝历代只要盯着‘昆仑’，也早就挖到了。事实上，大龙脉就是地气之祖，是山灵之根，会游走流动，位置并不固定。当然‘天下龙脉尽出昆仑’的说法也不假，那是它的发源地。” 　　吴潜明白了：“找到它之后？” 　　“取一点脉浆，”谢老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只要找到大龙脉，可能就知道了。” 　　吴潜沉默了下，问：“这事会有不好的影响吗？” 　　谢老道：“你在意，我更在意。大龙脉关系华国气运，能滋养这片土地，是孕育地理资源的本源，如果引来某些势力，恐怕会惹祸，那我就是国家罪人了，好在是国内办事，他们想做什么也不容易。武局长看在我这些年的功劳，已经同意了，但这事只能私下进行。我一开始申请让你留在外面，就是为了好办事，这是我的私心，希望你能原谅。” 　　眼眶微红，老人转过身去，透过窗格子看外面的腊梅花。 　　“我知道有风险，可我想救我的孙子，只有小洧陪着我了，我老了，不求他怎样出息，只想他能活着，活着就行。吴潜，这所房子，这里所有的东西，你想拿都能拿去，只要能帮他。” 　　吴潜立即起身：“我……” 　　“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你不是，才没有直接开口，先安排你们认识，等到你们有些情谊了才来相求，”谢老回身，朝他弯下腰去，“小洧是好孩子，了解他的人都会喜欢的，我知道这样有些卑鄙，但……” 　　吴潜急忙扶住他：“您放心，小谢是我弟弟，他救过我的命，就冲这个我也会尽力。” 　　谢老点点头：“多谢你。古往今来没几个人能找到大龙脉，你也许能，也许不能，都没有关系，肯给他一个机会就够了。”他停了停：“至于小洧，怎样都可以，只要人活着，活着就好。”说完这话，他就重新背转身去，大概是不想在小辈跟前失态，也是位修养好的老先生。 　　心头突然多了这个秘密，吴潜被压得几乎窒息。 　　片刻沉寂之后，谢老道：“这件事一定要瞒住小洧。” 　　吴潜低声：“我知道了。” 　　谢老背对他摆手：“去吧，小洧在外面等着，你们先去玩。” 　　知道他需要时间平复情绪，吴潜答应，走到门口调整好表情，确定没有破绽，他这才开门出去。 　　. 　　小谢果然站在过道里等候，见吴潜出来，他情不自禁地朝这边走了两步。 　　看见他的瞬间，心骤然紧缩，吴潜险些没绷住，连忙转身，借关门的动作暗暗做深呼吸，然后才回身笑道：“担心什么，谢老挺和蔼的，又不会为难我。” 　　小谢闻言弯了下唇：“爷爷应该是喜欢你的。”说完又疑惑地看书房门：“爷爷还在里面？” 　　吴潜撒谎：“他刚接了个电话，可能有事？” 　　小谢没有怀疑：“那我带你去房间，休息一下。” 　　他在前面推着行李箱引路，吴潜浑浑噩噩地跟着走到客房，脑海里始终充斥着谢老刚才的话，甚至都没察觉外面的寒冷，更没心情留意房间陈设。 　　“吴潜？” 　　“啊？” 　　小谢皱眉看着他。 　　乍被叫醒，吴潜生怕他看出破绽，解释道：“我就是有点不习惯，小航问我什么时候回A市，我想给他回个电话。你刚说什么？” 　　小谢道：“留下来过春节，别走了。” 　　“这……”吴潜迟疑，刚说不习惯是真的，方方正正的庭院充斥着浓重的陌生感，自己就是个外人，留下来打扰他们祖孙算什么，“还是算……” 　　“哥，”小谢打断他，“我们一起过春节吧。” 　　吴潜看着那双冷清却含着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小谢猜到他的顾虑，沉默片刻，似是下定决心：“我们不住这儿，住我那边。” 　　“你那边？”吴潜惊讶。 　　小谢“嗯”了声，拿出手机：“我让人去做清洁，我们明天就过去。” 　　吴潜仍觉得不合适：“你还是应该多陪陪谢老，他很关心你。” 　　“知道，”小谢一边拨号一边道，“地方不远，我们随时可以过来看爷爷，爷爷这边平时也有不少老朋友来的。” 　　吴潜没再拒绝。现在腊月二十六，左右没几天，留在都城正好有借口拒绝吴航的请求，让父母他们过个自在的春节。 57 ☪ 任务 　　“什么？”周洋在电话里那头嚷，“你竟然不回来，只爱小谢不爱我了？” 　　外面响起敲门声，吴潜叫了声“进来”，然后继续聊：“当然爱小谢，爱你干嘛。” 　　小谢正好端着个果盘推门进来，闻言顿住脚步。 　　“年后我也来都城玩玩，让小谢准备迎接周哥驾到。”周洋道。 　　吴潜示意小谢将果盘放旁边：“年后周公公要进京来伺候。” 　　周洋在那头骂。 　　小谢没有打扰两人聊天，出门去了。 　　“我就不喜欢过年，一堆人要应付，”周洋抱怨，“特别是我姑姑，又要催我找女朋友结婚。” 　　有人关心唠叨也是一种幸福。吴潜笑了笑：“长辈是关心你，听着就行。” 　　“我正烦呢，李二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昨晚无缘无故打电话，”周洋道，“是旁宗要对付他，关老子屁事啊！” 　　吴潜道：“你……” 　　“我肯定没参与，放心，”周洋幸灾乐祸地道，“那疯狗好像是被阴了一把，我可不背这锅，没理他。不过吧，他这回要是搞不定A市旁宗，肯定会被召回都城凉快一段时间，吃亏大了。” 　　“你没参与就好，”吴潜再次提醒他，“这事沾上麻烦，离远点。” 　　“知道。” 　　吴潜没什么兴致聊天，基本都是周洋在说，挂断电话之后，吴潜独自躺在床上，陌生的房间带来浓重的孤寂感，心头涌上一阵阵的悲凉。 　　如果可以，他宁可没有来过都城，没听过那番话。 　　才短短一年而已，身边就剩这么几个人，上一个离去的伤感还没消除，这一个也留不住？ 　　吴潜不喜欢悲观的情绪，但这次……他抬手盖住眼睛，喃喃地道：“别这样，真的撑不住了啊。” 　　那些话就如同魔咒般，时时在耳边回响。 　　“古往今来没几个人能找到大龙脉。” 　　“希望不大。” 　　…… 　　吴潜猛地从床上坐起。 　　大龙脉……大龙？ 　　谢老说大龙脉是地气之祖，山灵是地气，难道那些山灵口里的“大龙”就是大龙脉？ 　　心头生起不尽懊悔，吴潜握拳，用力捶了两下额头。当时为什么就不多问一句呢，说不定此刻已经有线索了！ 　　不过这也证明谢老说的没错，自己是可以和山灵打听消息的。 　　吴潜恨不得立刻出去寻找山灵，当然这不现实，他只能努力按捺住激动的心，长长地吐出口气，重新躺回去。 　　. 　　次日早餐后，小谢就开车将他带到一处小区。小区距离谢老那边不到二十公里，没在繁华的核心市区，周边环境也很不错。 　　暖气昨天做清洁时已经打开，吴潜进门一边脱外套一边打量：“环境不错，不吵。” 　　小谢翻找出两双鞋：“还好。” 　　眼下只有两人，吴潜也不再拘束，随意地在房子里转了转。 　　这套房子面积不大，近一百平，就是寻常商品房格局，客餐厅相连，整体黑白灰色调，除了餐桌沙发电视等常用家具，就有个带酒柜的空空的大冰箱比较显眼，再没有多余的东西，简单到不像年轻小伙住的地方。 　　“看着没怎么住过啊，东西这么少。” 　　“以前的都扔了，”小谢道，“你看需要什么，再买。” 　　干净成这样，扔得不少。吴潜微微皱眉，越发确定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当然吴潜也没问，不动声色地继续看房间。 　　卧室原本有三间，一间做了简易书房，只有书柜没有书桌，放了张床。主卧和次卧却打通变作了一间。 　　走进主卧，一张极其宽大的床映入眼帘。 　　“……可以啊！” 　　这种三米以上的大床居家很少见，应该是特地定制的，吴潜正要过去，却被小谢一把拉住。 　　“坏的，”小谢脸色不太好，拉着他退出房间，迅速关门，“明天叫人拆了。” 　　吴潜惋惜：“坏了啊，真可惜，看着还不错。” 　　小谢没接话题，将他带回书房：“睡这边吧，这边干净。” 　　“那你……” 　　“有暖气，我睡沙发。” 　　书房就普通一米五的床，两人这个头是有点挤，吴潜没跟他客气，等他翻出新的床单被罩，就开始收拾床铺。 　　小谢走出门，回头道：“没别人，你睡会儿，中午我叫你。” 　　吴潜动作一顿。昨晚自己睡得迟，又怕给谢老留下懒惰的印象，定闹钟六点半起床，根本没睡几个小时，这小孩细心，看出来了，误以为是自己在那边不习惯，所以带过来休息。吴潜直起身看他，一笑：“行啊。” 　　吴潜休息到中午，两人出去吃午饭，回来时顺便买了些东西。 　　晚上接到吴航的电话，得知他要留在都城，吴航很不满。吴潜哄了一阵，结束通话已十点多。暖气房里住着容易口渴，吴潜下床，开门出去找水喝，到客厅却发现小谢还坐在沙发上。 　　“发什么呆呢？” 　　“没有。” 　　吴潜早就察觉他今天情绪异常，喝两口水，走过去将杯子放茶几上，然后也坐到旁边，顺手揽住他的肩。 　　小谢看看他的手，又看他的眼睛。 　　面前人这么健康强壮，真的会出事？吴潜几乎就要赞同魏吟雪了，也许玄学真是骗人的。吴潜不愿深想，揽着他的手情不自禁用力：“年轻也别熬夜，早点睡。” 　　“明天我带你出去走走。” 　　“好啊。” 　　“爷爷说了什么，跟我有关？”小谢突然问。 　　这小子挺敏感，还很聪明。吴潜被问个措手不及，好在他反应快：“说你做什么？是关于脉石，还有秘密。” 　　小谢盯着他。 　　“想知道？”吴潜挑眉，有些无赖地笑，“叫哥。” 　　小谢抿了下唇，这才收回视线：“既然重要，就别说了。” 　　没探出他的事，反而差点被他看穿，吴潜总算成功糊弄过去，暗道侥幸：“怎么，怕谢老说你坏话？” 　　小谢低声：“他不想让我听。” 　　“想得挺多，”吴潜心态不稳，也不敢继续说，一边放开他站起身，一边随口道，“心里装着事吧？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就告诉哥。” 　　手指微微握起，小谢看着茶几，欲言又止。 　　吴潜却没有留意，朝书房走：“还是那话，天大的事，没到跟前那都不叫事，别多想了。” 　　这话不知是安慰他，还是自我安慰。 　　. 　　接下来两天，两人白天外出游玩看古建筑古工程，晚上看球赛回放，除了偶尔去谢老那边吃饭，生活几乎和在A市时差不多，吴潜没有任何适应问题。眼下他对热门景点全无兴趣，就想往山上跑。因为他是“山神”，小谢没有怀疑，带着他登上了都城附近的山。 　　这边游客相对较少，吴潜吹着冷风，看群山起伏，草木荒凉，努力想要感受山灵。 　　小谢却兴致很高，敏捷地跃上高处，站在崖边朝他挥手，俊俏的脸上也带着笑。 　　这才像二十岁该有的模样。吴潜心情好了点，提醒：“别掉下去啊。” 　　话音刚落，那身影就消失。 　　“小谢！”吴潜大惊失色，冲上去。 　　没等他跑近，小谢突然从崖下冒出来，漂亮的眼睛里满含戏谑的笑意，原来他并没掉下去，一只手还扒在岩石上。 　　吴潜站住，皱眉：“上来。” 　　察觉他不高兴，小谢莫名，手微微用力，人就从崖下跃起，轻松地翻了上来。 　　等他落地，吴潜冷着脸就骂：“吓到我显你能耐是吧？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帅？玩惊险玩刺激，要是真失手摔下去，你知不知道后果？” 　　小谢愣了下，解释：“我经常这样，不会有事。” 　　“什么叫经常玩！”吴潜压抑火气，“这种事失误一次就够了，看看网上多少人掉下去，怎么不问你自己有几条小命！” 　　小谢被骂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没有顶嘴，吴潜也就冷静了点，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小朋友不过是想逗自己开心而已。沉默了下，吴潜开口：“玩什么都应该注意安全，以后别这样，你哥再大的心脏也经不起吓，刚才是真吓到了。” 　　小谢没有说话，突然上来扣住他的手，强行将他拖到崖边。 　　以为他不服气，吴潜又瞪他：“干什么？” 　　小谢偏头，示意他看。 　　吴潜疑惑地探头一看，顿时尴尬了。 　　这矮崖最多三四米高，照他的身手，就算掉下去也不会有多大的事。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吴潜看看他又看看崖下，半晌直起身，轻咳：“虽然不高，那也得注意，万一呢，掉下去磕到碰到扭伤脚……不早了，走走走！”边说边推他。 　　冷不防旁边传来笑声。 　　两人不约而同扭头，却见四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站在旁边，边看两人边低声说笑。 　　实在是两人太显眼。小谢不必说，冷酷美少年的脸加上秒杀无数人的身材。至于吴潜，就是很典型的浓颜系帅哥，平时气质温和，这一生气呵斥人，眉眼特色反而更鲜明。 　　“其实他刚才很帅，你不要凶他嘛。”一个女生主动搭讪，带着软软的南方口音。 　　得，女孩子都觉得自己太凶。吴潜有点郁闷：“这小子故意的，别夸，不然他下次还敢。” 　　“你们是……” 　　“我是他哥。” 　　“难怪，你好关心他，”女生理解了，热情地道，“需要帮你们合影吗？” 　　“呃，谢谢你。”兄弟俩真没正经合影过，吴潜被她提醒，觉得来一张也不错，于是将手机递过去，然后揽住小谢的肩。 　　女生接过手机退了两步，“嗳呀”了声：“按错……”她突然瞪大眼睛，迅速和同伴们递眼色。 　　四个女生围着看，纷纷捂住嘴。 　　吴潜莫名：“怎么了？” 　　先前的女生镇定地将手机递给他：“不好意思按错熄屏了，需要解锁。” 　　吴潜看着屏保壁纸，总算明白她们为什么会是那种表情。 　　屏幕上赫然是小谢的“床照”！ 　　最近看习惯，居然忘记换了。 　　面前几个女生假装淡定，努力忍笑的表情不要太明显。 　　俊脸涨红，吴潜绝望地扶住额头，这时候解释，大概只会越描越黑。 　　小谢看了眼就别过脸去。 　　知道尴尬了？好兄弟有难同当。吴潜悄悄从背后给他一拳，随即厚着脸皮装淡定，划开屏保图片，调好相机重新递给那女生。 　　小谢随意地靠在旁边石崖上，伸手揽住吴潜的肩，他比吴潜高，这姿势反而更和谐。 　　见他依旧酷酷的不露半点尴尬之色，吴潜暗道这小子脸厚。 　　女生激动地“咔咔咔”连按几张，还意犹未尽地指挥：“弟弟很听话，哥哥别不好意思，亲密一点啦，看看他。”“哥哥”两个字咬得很欢乐。 　　另三个女生也各自举着手机，不知道是在拍风景还是拍两人，吴潜只想赶紧结束，坚定地要回手机，推着小谢快步走了。 　　. 　　两人玩了整天，回来有点悲催，堵车近两小时，到家已是八点。好在两人吃过饭，吴潜坐了会儿就准备去洗漱，无意中瞥见主卧门。主卧里那张坏掉的大床已经被拆走了，除夕前还能叫到人，都城就是都城。 　　吴潜回头看沙发上的小谢：“那床要定制，来不及吧？” 　　“不买了，也住不了几天。”小谢拿起水杯喝。 　　吴潜心头一惊，立刻坐了回去，试探：“怎么这么说？” 　　“我平时不住这边，”小谢解释道，“这是我十六岁的时候被爷爷叫去帮忙，救了李家一位重要长辈，他就送了我这套房子。”他随手放回水杯：“我当时什么都没看到，没觉得自己在救人，不想要又不好拒绝，所以一直没打理，后来我因为休学的事和爷爷闹别扭，才过来住了段时间。” 　　原来是这样。吴潜暗暗松了口气，逗他：“第一次见不想要房子的，你这样让我很不平衡啊。” 　　“我以前不喜欢住这边，如果……”小谢停了下，“如果以后能住，就重新装修，恢复次卧。” 　　吴潜道：“那就放不了大床了。” 　　“你喜欢？” 　　“呃，还可以吧，”吴潜好笑，“你的房间自己作主，怎么问我。” 　　小谢待要再说，似乎又想到什么，没有作声。 　　“记得留一间给我啊。”吴潜顺口道。 　　小谢“嗯”了声：“留给你。” 　　“这样，”吴潜道，“一直睡沙发不好吧，要不进去挤挤？” 　　小谢拒绝：“不用，没几天。” 　　他虽然在魏村被迫和自己同住了几天，但估计还是更习惯一个人睡，吴潜不再劝，拿出手机打算看白天的合影。 　　小谢偏头看：“舍得换了？” 　　屏保图片已经换掉，吴潜提起这事就好笑：“再说揍你啊，害我脸都丢光了。” 　　小谢沉默了下：“很丢脸？” 　　“也不是，就……你喜欢被误会啊？”吴潜翻看合影照，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递给他看，“瞧，都被小姑娘拍成这样了。” 　　两人都是高个子大长腿，颜值又能打，好看是必然的。但十几张照片里，小谢就没一张看镜头的，全都在看吴潜，太特么暧昧了！ 　　这抓拍也是没准了。吴潜笑得一只手盖住脸：“下次咱找个男的拍。” 　　小谢拿过去将照片发到自己手机上，设置成屏保给他看。 　　“干嘛？” 　　“炫耀。” 　　吴潜闻言觉得平衡了点，放下手：“这还差不多，哥这么帅，多少得炫耀个三四五六天。” 　　. 　　转眼即是二十九，除夕将至，小谢要去谢老那边帮忙，吴潜是客人，加上也不熟悉这边风俗，没打算过去添乱。 　　“明天我们再一起过去，”小谢边换鞋边道，“你要是无聊就出去走走，门锁密码知道吧，电脑随便用。” 　　吴潜答应。 　　小谢打开门，回头道：“我可能要在那边一整天，晚上回来陪你。” 　　他这哄人的语气，吴潜听得没忍住，赶紧挥手：“行了，我又不是女的，还要人陪，去吧。” 　　小谢抿了下唇角，出门走了。 　　快过年了，设计群里所有人安静如鸡。周洋这几天也挺忙，要应付亲戚要跟着应酬，没聊上两句。王姐倒很闲，她同样是一个人，听说吴潜在都城就很吃惊：“你没回家？”不等吴潜想好解释，她又道：“一个人在都城有什么意思，快飞回来陪姐过年，姐给你做好吃的。” 　　吴潜笑道：“我在小谢这呢。” 　　王姐立刻改口：“那你还是陪小谢吧。” 　　吴潜实在难以理解女生磕CP的爱好：“王姐，你走火入魔了，小谢是我弟弟，你这么乱凑，有没有一点罪恶感？” 　　“丑的才有罪恶感，把帅哥凑一起只有荣耀感。” 　　…… 　　结束对话，吴潜看着时间，提前给尹秋霞打了个电话。 　　“小潜啊，”尹秋霞在那头笑，“我就猜你要打电话来，礼物前两天收到了，谢谢你，我和你爸爸都很喜欢。听小航说，你在都城呢？” 　　“嗯，在朋友这边，今年不能回来看你们，想着明天你们会忙，就提前祝您和爸爸新春快乐，爸爸在家吗？” 　　尹秋霞顿了下，笑道：“你爸爸在忙，不用管他，我会告诉他的，你自己玩开心，都城那边冷吧？注意身体。” 　　“知道了，妈。”听尹秋霞的语气，他们一家人这会儿应该很开心，吴潜是为他们高兴的，提前打电话，不过是避免在除夕夜打过去影响吴霖的心情。 　　两人照常闲聊，聊到没什么话题了就结束。 　　尹秋霞的关心是不假的，女人心软，毕竟养了吴潜五年，她曾想接吴潜回去，架不住吴霖反对。吴潜能理解她，农村女孩读书出去，幸运地遇上条件很好的丈夫，她不想惹丈夫不满，甚至跟外公争吵，吴潜也不想让她为难。 　　她是个好母亲，因为对自己还有愧疚，才会尴尬。 　　吴潜很想告诉她，自己并没有怪她，奈何母子两人分开十几年，彼此早已生疏，脆弱的关系之下，吴潜不敢贸然提起这话题。 　　今年外公离去，自己都做好了一个人过年的准备。 　　想到那句“晚上回来陪你”，吴潜又忍不住好笑，这小子以后肯定能讨女朋友喜欢。 　　山灵并不难找，还有一年多，有希望的。 　　纠缠了两天的悲观情绪消散，吴潜觉得有了信心，拿过笔记本练习做稿子。小谢不在家，吴潜确实有点无聊，下午看球赛回放，到傍晚正准备做晚饭，却接到了小谢的电话。 　　“吴潜，这边临时有个任务，我……” 　　知道任务重要，吴潜立即道：“那行，你小心。”想了想又问：“要我帮忙不？” 　　小谢低声和旁边人说了两句话，随即道：“我来接你。” 58 ☪ 愤怒的小龙 　　来接吴潜的是辆黑色国产越野车，非常低调，里面只有司机和小谢，谢老他们已经先赶过去了。 　　吴潜刚上车，小谢就拿出一袋点心递给他。 　　吴潜接过：“你来接我，会不会耽误事？” 　　“不会，武局长也想见见你，”小谢低声道，“武局长很平易近人，特安局里都是特殊人才，没那么多规矩，你不用紧张。” 　　吴潜想起谢老和张墨尺他们。这些大佬身怀特殊本事，在外面收入很高，他们肯进特安局纯粹是因为爱国，估计都很有个性。 　　小谢简单提了下这次的任务。 　　都城作为国家政治中心，它的气运关系重大，当年那次重要会议之后，玄学五大流派十多位顶尖人物齐聚都城，推算时间与形势，共同设下了一个理气大阵，用以疏通都城气脉，有利于政治清明，政令通达。 　　近日，守西部阵眼的聂家突然上报异常。这马上要过年，局里都放假了，武局长只能就近叫上谢老先去看看情况。 　　两人原本就住在城区西边，车一路往西，走特殊秘密通道，在地下隧道中穿行，畅通无阻，很快就出了城。（纯属架空，相关描写皆为虚构） 　　都城往西是旁省很有名的山脉，拱卫都城。车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大道，开上山路，转来转去，偶尔还会驶入废弃的无名小径，大约三个多小时后，前方开始遇上带枪警戒的士兵，全程没说话的司机开始与他们对口令、出示证件，然后才放行。 　　车继续在山里转了约半小时，最后停在巨大的岩石旁，岩石底下却是一扇门，门里也有士兵。司机止步，换了人带吴潜两人进去，经过升降电梯和极长的滑道，等到重见天日，吴潜发现两人已身处一座院子里。 　　. 　　院子不大，不像前庭，应该是类似后院的地方。灯光挺明亮，照着整洁的地面，中间有个不到二十平的小池子，池边围着白石栏杆。 　　栏杆边站着四个人，察觉动静，他们停止谈话，转身看过来。 　　吴潜一眼就被谢老旁边那颗发亮的光头吸引。那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满脸横肉，很像混社会的大哥。 　　小谢轻轻拍了下吴潜的后肩，迎上去对光头道：“武局长，山神带过来了。”然后向另两人问好，称呼“聂爷爷”和“聂叔叔”。 　　吴潜立刻明白了几人的身份。 　　没等他开口，武局长先招手：“小吴啊，不错，跟照片一样精神。” 　　吴潜上去问好。 　　“还是新人懂事，”武局长指着他，对谢老道，“不像局里那些，个个都是天王老子，还要我哄着。”说完他又看小谢：“呦，之前进特安局不情不愿的，还跑路，现在怎么这么听话，随叫随到？” 　　小谢道：“之前不懂事。” 　　武局长继续阴阳：“听说还是山神的功劳，我们在你眼里总算不是神棍了。” 　　小谢抿了下唇角，道：“没有。” 　　武局长嘿嘿笑两声，终于放过他，对吴潜道：“小吴表现不错，还没正式入职就立了两次功，魏村的事不怪你，但我得给那边交代，别怕，咱这边批评不算处罚。”解释完，他便摆手：“行了，今天主要就看看人，没什么要说的，以后让我省心点就好。” 　　难怪小谢说他平易近人。吴潜大致了解这位的风格了。 　　“想不到还有山神族人，对华国是好事啊。”说话的是那位身材高大的老者，半白的短发根根竖起，看着比谢老精神许多。他身后站着个清瘦的中年人，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 　　谢老介绍：“吴潜，这是聂老，山神族的事我就是跟他打听的，那位是他家老大光辉，你叫聂叔叔。” 　　吴潜在路上就听小谢说过聂家的事，连忙向两人问好。 　　理气阵的阵眼非常关键，聂家是玄门理气宗的代表，当初他们主动站出来守西边阵眼。于是这里就变成了聂家老宅，因为要保密，除了家主和下一代继承人，其他聂家人都不知情。对外，聂家只是玄门世家，谁也不知道他们默默担负着这样重要的任务，着实令人肃然起敬。 　　聂老道：“前段时间小龙就开始躁动了，被我和光辉镇压下去，谁知昨天又闹，我琢磨着情况不对，这才上报，不然哪好意思打扰你们过年呢。” 　　“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聂家守阵这么多年，国家都记着的，”武局长道，“不过您说的对，过年他们都回去了，还是我和谢老先来看看。” 　　聂老点头，旁边聂光辉会意，过去开闸。水流声响，池水以极快的速度排空，露出池底。聂光辉再拿出个类似遥控的东西一按，几根立柱缓缓升起，整个池子都被抬高，像一口架在半空的大水缸。 　　瞬间，震耳欲聋的吼声从池下冒出来。 　　“吼——” 　　吴潜被震得捂住额头。 　　“怎么了？”旁边小谢及时扶住他。 　　吴潜摆手示意不用担心。 　　其余人注意到他的异常，武局长先反应过来：“不错啊，这就感应到了？” 　　谢老解释：“这里镇着一条小龙脉，本质就是山灵。” 　　“它好像在生气。”吴潜慢慢调整状态。吼声已经消失，可刚才那瞬间涌上的情绪非常强烈。 　　“生气？”武局长摸摸光头，“几十年都好好的，它为什么生气？” 　　见所有人都看自己，吴潜压力挺大：“我也不清楚，要不让它出来，我问问？” 　　几个人笑起来。 　　见吴潜不解，聂光辉道：“山灵平时受地脉限制，哪能出来跟你说话呢。” 　　“可是……”吴潜疑惑，想想又住口了。 　　算来之前遇见的山灵并不是都能交流，姑子山、锦屏山、蛇山就没有，锦屏山想给张耀华报仇也只能间接提供线索。而余山和黄龙山灵能出来对话，都是它们脱离地脉即将回归的时候。 　　莫非……正常的山灵都是不能对话的？ 　　吴潜的心沉了一沉。 　　原以为随便找个山灵就能打听大龙脉，没想到还有这种限制，去哪里找即将回归的山灵？真要回归那肯定是出事了。 　　吴潜暂且收了思绪，和小谢一起上前看。 　　电筒光亮起，吴潜发现池下并不是什么黑洞，而是石板，上面用朱砂画了道巨大的符。吴潜不懂，只看出有个地方颜色淡得几乎没有了。 　　聂老扶着栏杆道：“我昨晚借供奉的真武大帝之力压制住了它，撑不了多久。” 　　“也算有了方向，找出它发火的原因就好，”武局长语气轻松，“谢老你看，要不先加一道锁？” 　　都城大阵出问题，他说来却像是桩小事，很能稳定人心。 　　谢老取出准备好的黄符和红绳：“这是当初天师张家留的符，小洧你去，把符放到中间，再用绳将缺的地方补上。” 　　小谢接过黄符和红绳，翻过栏杆钻进去，走到中央位置蹲下，先贴黄符。 　　黄符放下的瞬间，咆哮声炸开！ 　　心知不对，吴潜顾不得头疼，厉声叫：“别，快出来！” 　　池子下坠！ 　　“小洧！”谢老险些晕过去。 　　“光辉，怎么回事！”聂老怒喝。 　　“我不知道！”聂光辉吓得用力按遥控，奈何遥控仿佛失灵了，支撑的立柱仍在缓缓下沉！混凝土浇筑的水池重量可想而知，下面的人哪能活命！ 　　小谢反应极快，瞬间冲到栏杆边，奈何下沉的池底已经与栏杆平齐，根本没有缝隙可以出来！ 　　武局长脸色铁青，用力摇石栏杆！ 　　“小谢！”吴潜白着脸，半跪到地上，手伸进栏杆，“小谢！” 　　手被握住，力道让吴潜疼得倒吸冷气。 　　接着，小谢迅速将他的手推出栏杆外：“吴潜，我……” 　　“你到底要干什么！”吴潜哪顾得上别的，起身用力踹栏杆，“停下！快停下！你是守护土地的，你想杀人吗！” 　　危机感消失，立柱停止下沉。 　　沉寂。 　　半晌，武局长松开扳着栏杆的手，骂了声，站起来擦汗。 　　吴潜缓缓舒了口气，重新半蹲下来：“小谢？” 　　小谢半跪在下面，没有回答，漂亮的眼睛隔着栏杆空隙望着他。 　　“没事了，你别怕。”吴潜安慰。 　　谢老被旁边聂光辉扶住，这会儿终于缓过气，他丢开手杖不顾形象地蹲下去：“小洧，小洧？” 　　“爷爷，我没事。”小谢拉住他的手。 　　“还不快让人上来！”聂老低喝，他年纪也大了，都有点站不稳，武局长扶住他。 　　聂光辉反应过来，立即控制水池重新抬起。 　　小谢迅速翻出栏杆，扶起谢老，又拾起拐杖递给他。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谢老拉着他连声说两遍，也镇定了些，回头提醒聂光辉，“聂老弟要不要紧，药呢？” 　　聂光辉摸出随身携带的药喂给聂老含着，对武局长解释道：“家父年纪大了，心脏不太好。” 　　寒冬腊月被吓出冷汗，吴潜心有余悸，没好气地看着下面阵图，低声警告：“不管有什么原因，这样吓人不对啊。” 　　躁动的情绪不减，想是余怒未消。 　　不能对话，但自己能够单方面表达。吴潜大致掌握沟通方式，安抚它：“你别急，有什么事我一定帮你解决，但需要时间，一个月怎么样？” 　　那股情绪更加躁动。 　　没时间了？吴潜吃惊：“那……半个月？” 　　不适感消失。 　　“半个月是期限，”吴潜回头告诉众人，“一个月都等不了，事情恐怕有点严重。” 　　武局长“嘿”了声：“今天叫你来是对了。” 　　险些害死孙子，谢老整个人精神都很差，叹道：“幸好有你在。”说完又吩咐：“小洧，以后要保护好吴潜哥哥，要听话。” 　　小谢盯着吴潜，“嗯”了声。 　　吴潜刚才其实也吓坏了，但想到他更需要放松，便故作轻松地拍拍他的手臂：“没我也不会有事。小龙只是不愿意被强行镇压，所以警告你们，我有感觉，它不会真伤人的，这可是我国的小龙脉啊。” 　　“能安抚住它就是你的功劳，年轻人不用太谦虚。”武局长笑道。 　　黄符和红绳都用不上了。聂老让聂光辉放下池子重新蓄水，对吴潜道：“山神族应该有沟通山灵的办法，可惜已经失传了，只能靠你自己……” 　　一个叫声突然打断他。 　　“不是来客人了吗，爷爷肯定没睡！” 　　. 　　众人一惊，同时转脸看。进来的是个年轻人，身材随了聂老，高高壮壮的，眉眼端正，气质比小谢多了几分张扬。 　　“谁让你进来的！”聂老厉声喝骂。 　　见他发怒，年轻人连忙站住：“爷爷。” 　　“没看到有客人吗，礼数呢？光辉你怎么教的！”聂老转头骂聂光辉，又问，“谁放你进来的？”骂归骂，他也知道外面的人拦不住这个孙子，没有真追究。 　　聂光辉平时很疼爱小儿子，多有纵容，现在见他差点闯祸，也不敢分辨：“爷爷和客人说事情呢，快出去！” 　　年轻人不太情愿，但也看出场合不对，转身要走。 　　“等等，”武局长笑着叫住他，“这是光辉兄弟家的？” 　　聂老冷哼：“是他家小的，叫希文。” 　　“小孩子活泼点好，希文可比小洧这闷葫芦强多了。”谢老笑道。 　　聂希文早就认出他，闻言裂嘴笑：“谢爷爷好，原来贵客是你啊，来找我爷爷说话呢？” 　　“没个正形，”聂老瞪他，“武局长在呢，还不问好！” 　　聂希文显然知道武局长是谁，闻言惊喜不已，飞快绕过池塘走到众人面前，语气激动：“武局长好！” 　　武局长笑呵呵地问：“小聂啊，是谁告诉你，说你家来客人的？” 　　聂希文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老实地答道：“一个朋友说的，所以我才过来……” 　　武局长看聂老，聂老和聂光辉的脸都沉了下去。 　　小谢轻声和吴潜解释：“武局长和爷爷是直接登门拜访的，没走通道，你看地图。” 　　吴潜拿出手机定位，发现自己居然就在市区附近，敢情那山里类似军事禁区的地方只是用来迷惑别人的，谁想到转了一圈，目的地竟然就在都城附近。 　　小谢道：“和武局长一起会引人注意，他不想让你暴露。” 　　吴潜明白了。 　　武局长身份特殊，他的行踪肯定时刻有人关注，这不就来了。 　　他和谢老登门时已天黑，聂希文那朋友怎会这么了解聂家的消息？还是已经有人盯上聂家了？此事会不会和小龙脉躁动的事有关？ 　　聂希文只怕是被人利用了。 　　幸好池子已经放下，水也差不多蓄满，不然让他撞见刚才那一幕就很麻烦。 　　所有人都发现不对，聂希文自己还没意识到：“刚才我急着找爷爷，平时不这样的。”他生怕给武局长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看看他！”聂老气得骂聂光辉，“都是你让他养成这性子，没点心眼，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将来能做什么事！” 　　“明天就除夕，我早点过来看您怎么了？”聂希文一心想进特殊安全局，谁知爷爷在武局长跟前半点不给面子，他也挺委屈，“那我回去。” 　　没问出他那位朋友是谁，聂老当然不会放他走：“行了，你老子还有话问你。” 　　聂希文还没意识到要吃教训，高兴地留下了。 　　武局长笑道：“我拉上谢老登门拜访，想请聂老出山，可惜聂老嫌我们特安局庙小，瞧不上啊。” 　　知道他是说给聂希文听，聂老配合地道：“哪里的话，我老了，实在是精神不济，凑不得热闹，去了反而给你们添麻烦。” 　　“爷爷！”聂希文急道，“武局长都特地来请你……” 　　“闭嘴。”聂光辉喝止。 　　聂希文不甘心地闭嘴，那满眼期待的样子，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意图。 　　“不早了，光辉，代我安顿客人吧。”聂老吩咐。 59 ☪ 夜ML 　　只有半个月期限，武局长也想尽快解决这事，奈何明日就是除夕，没有留在别人家里过年的道理。而且聂家其他人明天都要赶回老宅，留宿很不方便，也不好解释，因此武局长拒绝了聂老的挽留。 　　“白跑一趟，可惜没能感动聂老。”武局长满脸遗憾，看得吴潜都差点真信了，简直是影帝级表演。 　　聂希文还在努力：“我爷爷只是年纪大了，您别介意，聂家其他人很愿意为国家出力的。”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聂老就呵斥，“这么大还毛毛躁躁的，看看小洧，只比你大几天，做事稳重多了。” 　　聂希文闭嘴。 　　武局长笑道：“谢洧很好，但我看希文也不错，将来一定能继承您的本事。” 　　被他夸奖，聂希文激动了，想说话又不敢，满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那我们先回去了，聂老弟，”谢老别有深意地道，“初四我让小洧过来给你拜年。” 　　时机不凑巧，武局长这种身份频繁来聂家肯定不行，只能先让两个晚辈以拜年的名义登门查探，重担落到了吴潜两人身上。 　　聂老会意：“好啊，小洧过来玩几天，让希文跟着他多学学，磨磨性子。” 　　聂希文微嗤。 　　这小子表情挺丰富。吴潜看在眼里，暗笑。 　　“光辉代我送客，希文你跟我来。”聂老命令。 　　表情丰富的聂希文被聂老带去房间教训了，今晚的事他应该不敢泄露，武局长和谢老大方地坐车离去，为避免吴潜暴露身份，小谢和吴潜两人还是要从特殊通道回去。 　　通道口设在墙角，吴潜走进去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谁？” 　　声音很细很轻，像个畏畏缩缩的懵懂稚童。 　　吴潜止步，退出来。 　　小谢和聂光辉见状同时停下。聂光辉也算半个大佬，立刻问：“你听到了什么？” 　　吴潜扫视四周：“我感觉附近有东西。” 　　聂光辉对晚辈挺和气，他没有直接说吴潜不对，而是指旁边房间：“里面供着真武大帝和泰山奶奶，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放心。” 　　自己能听到它说话，它会不会是山灵？它出事了？吴潜说出了这番猜测。 　　聂光辉笑道：“应该不会，附近大山灵没问题，小山头还不足以孕育山灵。不过你既然感觉不对，我这两天抽空再查一查。” 　　这话是在给初出茅庐的后辈面子，吴潜不好再说，方才他试图沟通对方，可那声音只响了一声就消失，再无回应，他也只能跟着小谢离开。 　　. 　　两人离开聂家已经十一点，在山里转了三个多小时，回到住处都凌晨三点多了。吴潜没吃晚饭，幸好有之前小谢给的点心垫了下，没觉得饿。 　　进门换鞋脱掉外套，吴潜回身看小谢，车上当着司机的面没好多说，现在他才终于有机会问：“吓到了吧？” 　　小谢摇头，看着他，又轻轻点了下头。 　　习惯了被他救，没想到他也会遇到致命的危险。吴潜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气急败坏的模样，不敢想真的出事会怎样，伸手半搂住他：“小龙只是吓你的，有我在呢。” 　　小谢不着痕迹地弯了下唇：“嗯。”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事情难以制止，面对死亡，不知道小朋友的心理阴影多大。吴潜情不自禁在他背上用力拍了下，趁机教训：“害怕就对了，以后做事要注意安全，别冒险。” 　　“知道了。” 　　“快去睡吧，”吴潜放开他，停了停又调侃道，“要是害怕，进去和哥一起睡。” 　　小谢脱掉外套往他头上一罩，越过他走向卫生间。 　　吴潜笑着拉下外套，过去替他挂好。 　　等吴潜草草洗漱出来，发现沙发上没有人，吴潜愣了下，走进书房。小谢果然躺在床上，枕着一只手，被子仅盖到腰间。察觉动静，他便侧脸朝这边看。 　　“呦，真要陪啊，”吴潜乐得坐到床上，“行，吴潜哥哥来保护你。” 　　小谢没理会调侃：“吴潜。” 　　“嗯？”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吴潜转脸看他，昏黄的床头灯下，冷淡的黑眸被灯光染上几分暖色，吴潜想起了这双眼睛透过栏杆看过来的样子，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你那时候叫我，是想说什么？” 　　小谢沉默片刻，道：“就是想叫你别看，看我那样死，以后得多难过。” 　　“我都说了不会真出事，”吴潜揉揉他的脑袋，迅速转身关掉灯，“别想了，睡一觉，明天什么事都没有。” 　　要是真的，我看不看都会难过。 　　房间陷入黑暗。 　　吴潜躺下来拉好被子，手指抹过眼角，很轻地吐出口气。 　　“别哭，我没事。”小谢突然轻笑了声。 　　吴潜绷不住，一脚踹过去：“说谁哭呢！” 　　小谢抬腿将他的腿压住。 　　吴潜动弹不得，只得伸手拍拍那腿：“别闹，这么晚了，赶紧睡。” 　　小谢快速收回腿，半晌，翻身下床。 　　吴潜忙问：“去哪儿？” 　　“太挤，太热，去外面睡。”小谢头也不回地开门出去。 　　这小子。吴潜撑起身，戏谑地道：“要是做噩梦了，再进来找吴潜哥哥啊。” 　　. 　　小谢有没有做噩梦不知道，吴潜自己却真的做起了噩梦，梦里那水池重重砸下，吴潜直接被吓醒。 　　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吴潜连忙爬起来，出门去卫生间。 　　小谢穿着件宽松的白色毛衫坐在沙发上，见他出来就道：“不用急，爷爷让我们休息好，晚上过去吃年夜饭，你可以再睡会儿。” 　　看到他的瞬间，吴潜心就落回肚子里，身体也随之放松，单手撑着墙冲他笑：“不睡了。” 　　小谢垂眸，拿起手机。 　　吴潜直起身，笑着走进卫生间。 　　中午吴潜随便弄了点吃的，下午外面居然飘起了雪，家家户户都贴好了春联，小区里的红灯笼等装饰在雪花中分外亮丽。 　　谢家院子里的人都回去过年了，只有王阿姨和一个保姆留下，年夜饭共五个人，气氛还算欢乐。饭后谢老给每个人发压岁钱，吴潜也跟着领了个红包。谢老虽然年纪大，却坚持和众人守岁到钟声响起才去休息。 　　出了车库，路面上已经有薄薄的积雪，前方雪花还在飘。 　　两人几乎同时侧过脸来。 　　小谢低声道：“新年快乐，吴潜。” 　　“你这也太简单了，”吴潜认真地道，“听着，祝我兄弟谢洧新年快乐，平安健康，顺心如意，永远幸福，健康平安，大吉大利，恭喜发财，笑口常开……幸福安康，心想事成。” 　　“你说了几次平安健康。” 　　“你懂什么，那叫加倍安康。” 　　…… 　　. 　　次日清早两人去向谢老拜年，又接打了好些电话，发送和回复了一堆祝福短信。初二初三小谢去与谢老交好的长辈家拜年，吴潜也没闲，初二刚跟着小谢去武局长家拜完年，周洋居然飞过来了，两人毫无准备，只得让周洋打车到小区，吴潜赶紧回去。 　　“新年快乐吴帅，一直发财一直发财一直发财，”见到吴潜，周洋真就得意洋洋，“快给周哥拜年，有压岁钱喔。” 　　吴潜将他按到行李箱上蹂躏两下又拉起来，笑着说了句“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小谢呢？”周洋道，“知道他这两天忙，不方便的话，我住酒店也行的。” 　　“不用，小谢要去给人拜年，让我先回来接你。”吴潜接过行李，领着他上楼。 　　周洋作为小谢的朋友，又是小辈，初来乍到理应先去跟谢老拜年，吴潜问过小谢，然后给谢老打电话。 　　因为小谢沉默寡言，谢老很乐意他多交同龄朋友，听说周洋过来也高兴，表示现在忙着应付朋友家的小辈们，让两人下午再和小谢一起过去，晚上就在那边吃饭。 　　两人坐沙发上休息。吴潜终于问起：“这才初二就跑过来，你不去给人拜年？” 　　“拜个屁，”周洋果然道，“跟老头吵了。” 　　吴潜皱眉：“周洋，大过年的你就不能忍忍，非惹周叔生气？” 　　“我真没那么不懂事！”周洋很冤枉，“我什么都没做，莫名其妙就被他骂一顿！也不知道李二跟他说了什么，他大过年的就扇我，当着别人扇我嘴巴啊！我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事，没做过那肯定不能认，大晚上他就把我赶出来了！你说我冤不冤？大年初一打我，到底他错还是我错啊！” 　　这真是飞来黑锅。吴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洋郁闷地道：“我干脆临时买张机票来都城玩，他这会儿看我哪哪不顺眼，我不在他跟前晃悠，免得气到他。” 　　吴潜抹着脸：“哥们，对不起我有点想笑。” 　　“笑个屁！”周洋气得。 　　吴潜仔细想想，收起笑意：“周洋，我感觉李唯芳这次真误会了你，你最好和他解释清楚，免得后面生事。”他抬手制止周洋说话：“我知道你不服气，但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说话做事还得多考虑考虑。你就把它当公事处理，控制点脾气好好沟通，能消除误会最好。你也清楚李唯芳是什么样的人，吃了大亏，如果他真误会你，把账算你头上……” 　　周洋沉默片刻，听劝：“我也知道他肯定误会了，就是想着跟我无关，我凭什么去解释啊？行吧，那我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跟他说清楚。”他拿起手机拨号，半晌瞪大眼睛：“挂了，不接。” 　　吴潜起身去厨房：“快午饭了，时间不合适吧。” 　　之前还不想打，现在李唯芳不接电话，周洋反而忐忑起来，跟到厨房门口：“他不会真恨上我了吧？” 　　“李唯芳什么人，会跟你赌气？”吴潜失笑，“人家应该在忙，过年呢。” 　　果然，李唯芳没多久就回了条信息：“忙，晚上说。” 　　周洋松了口气，顺手发一条寻常拜年祝福过去，没多久收到回复，是条两秒的语音，点开只有一声轻浮又磁性的轻笑。 　　周洋迅速将手机拿远，表情纠结：“知道我的感受不？” 　　吴潜也听得头皮发麻，跟他大眼瞪小眼：“是挺那什么的。” 　　刚做好饭，外面就提示门锁打开，却是小谢回来了。 　　周洋马上叫：“小谢快过来给你周哥拜年，有压岁钱呢！” 　　小谢笑了笑，听话地道：“周洋哥新年好。” 　　“乖，红包拿着。”周洋乐得真塞给他一个大红包。 　　“我怎么没有？”吴潜气得揍他，“白骗我拜年。” 　　“你都老大不小了，还想要红包？”周洋毫不示弱，反过来跟他打。 　　. 　　三人吃过午饭，下午带周洋过去给谢老拜年，周洋经常跟着周爸会客，见到长辈还是挺像模像样的，先拜年问好，然后送上准备的礼物。 　　他长得俊，性格又讨喜，谢老笑着让小谢收下礼物，然后给了他一个红包，再仔细端详几眼，不着痕迹地皱眉。 　　晚上三人陪着谢老吃饭，加上王阿姨和保姆，周洋搞气氛是好手，又不会太放肆显得没规矩，饭桌气氛很好。 　　大概是因为谢家人少，谢老看起来很喜欢热闹：“年轻人就要多交朋友，你们别学小洧，闷闷的不说话，冷冷清清多没趣。” 　　“也就您这么说，”周洋立刻道，“在我爸眼里，小谢那叫稳重，我要是有他一半，我爸得天天夸。” 　　老人么，嘴里嫌弃，听到别人夸孙子那嘴角都压不住，谢老被哄得挺高兴。 　　饭后三人离开的时候，谢老看着周洋，含蓄地提了句：“小周啊，过年还是多陪陪家里长辈，人年纪大了，心情好，身体才能康健。” 　　别人说这话，或许只是长辈出自善意的教训，谢老可不同。周洋直到上车都很忐忑不安，他在后排抱着吴潜的椅背，念叨：“别真的把老头气坏了吧？不行，我得问问。” 　　视频刚接通，对面周爸就是一顿输出，将周洋骂得狗血淋头。 　　周洋可不敢顶嘴了：“爸，你还好吧……不是，我这不怕你气坏了嘛……你骂你骂，悠着点，注意血压，要不吃点药？不是咒你！你肯定健康长寿一百二十岁，我就是怕你太激动……对对，是我错，一定改……我在都城呢，放心，我明儿就飞回来，你看，吴潜和小谢都在，大过年的你给我点面子，咱不气啊。” 　　他转动手机让周爸看吴潜两人，吴潜拜年问好，小谢开车没空，只跟着问了句好。 　　周爸笑道：“谢谢你们照顾周洋，年后一定要来叔叔家作客。洋洋你就在都城好好玩两天吧，不用急着回来。” 　　“那肯定要回来陪你，”周洋哄好他，挂掉电话就去定机票，“我明天回去。” 　　吴潜被他逗笑：“不用这么急，来都来了。” 　　“我不放心，万一他让我叔我姑他们气到了呢？”周洋解释着，又露出别有味道的笑，“不过你说的对，来都来了，玩还是要玩的，今晚陪我去夜ML，我定了座哦，位置不错。” 　　“夜ML是什么？”吴潜不解。 　　周洋兴奋地道：“你不知道，都城有名的地儿啊，在我们这圈里可有名，跟那什么一条街的夜场一样有名，以前我去过一次，他们过年不休，今晚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吴潜大致明白了，没好气：“你不是说改？” 　　“我不做什么，散散心不行啊？”周洋道。 　　吴潜到底不想扫他的兴：“行吧，先说好，你可别乱来，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容易染病。” 　　“知道知道。” 　　. 　　回到小谢家，周洋进房间换衣服去了。吴潜没那方面的爱好，根本不想打扮，和小谢坐在沙发上等。 　　“吴潜。”小谢低声唤他。 　　“怎么了？”吴潜连忙放下手机。 　　小谢道：“我不想去。” 　　早就发现他情绪不对，弄清原因，吴潜顿时笑起来，看谢老那家教，小朋友养得干干净净的，肯定很少去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何况是特殊圈子，多数人都会排斥：“不去就不去，那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就留家里，我们自己打车去。” 　　“你也别去吧，”小谢垂眸，“你刚说了，那种地方不干净。” 　　吴潜为难：“这样不好，你周洋哥过来玩，我得陪他。”说着拍拍他的肩：“没事的，我们尽量早点回来。” 　　小谢不再说话。 60 ☪ 教训 　　两人到夜ML近十点，里面还在暖场。都城牛人多，周洋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定的座没太靠近前面但也不算差，不太打眼。 　　酒吧单层大概近千平，就是正常的夜店，偏工业风。大年初二来玩的人居然不少，也许特殊群体在这种日子比较尴尬，受家人排斥不能团聚，又因为圈子里关系的不稳定性而比寻常人更多了一份孤独，只能来这里排遣寂寞。 　　客人基本都是男人，各种奇怪装束的都有，混乱的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吴潜这个土渣渣直男自觉地在沙发上喝酒，视线无处安放。GOGO男带着皮项圈在台上秀肌肉，上衣都快脱光了，底下众人跟着笑跟着叫…… 　　男人风骚的爱好。 　　吴潜看看那大块的胸肌腹肌，觉得挺辣眼睛。 　　不如小谢好看。 　　总体气氛还挺嗨，周洋在旁边乐得，不时跟着节目起哄。他这打扮就很合适，脖子带上银色链子，额上绑了个发带。因为身材弱鸡，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没穿太暴露，就在颈链下的锁骨处小小贴了点纹身，还挺性感。过来找他搭讪的人不少，有0有1，他都轻车熟路地调笑几句然后拒绝。 　　找吴潜搭讪的全是些年纪偏小的，吴潜全都拒绝，因他长相不错又难勾搭，渐渐地吸引了一些视线。 　　“迪迪给个电话？”一男的上前勾搭周洋，空穿着背心没拉拉链，露出胸肌。 　　周洋做个遗憾的手势：“型号不对。” 　　“啊，”对方有点意外，随即笑着坐到他身旁，暧昧地道，“你喜欢的话，我愿意为你调整位置。” 　　周洋也习惯这事：“杨扬。” 　　“Chen，”这地方来玩的多，初次认识都不会报真名字。Chen跟他喝过了酒，又看吴潜，“这是你朋友吧？听说很高冷啊。” 　　“我兄弟，”周洋还没介绍完，吴潜突然踢他两脚，他顿时莫名，“你干嘛？” 　　来不及解释，吴潜扶着额头。 　　周洋都没时间理解他的意思，眼睛就先看到了来人，他下意识地放开Chen。 　　Chen却反过来搂住他，做出保护者的姿态：“亲爱的？” 　　这操作整得周洋有点懵，不过他此刻只顾琢磨怎么应付李唯芳，没工夫细想。 　　吴潜倒是看得明白。李唯芳是都城大名鼎鼎的“绝对1号”，Chen肯定认出了他，所以投其所好，1变0，0变1，这无缝切换的操作也太掉节操了。 　　李唯芳在方几前站住，对Chen勾勾手指：“起来。” 　　眼底闪过喜色，Chen淡定地站起身：“你是……” 　　“我？”李唯芳笑盈盈地道，“我大概就是个傻子，是吧？” 　　Chen脸色一变，低头逃也似地走了。 　　“绝对1号”许久没在这种地方露面了，周围已经有人认出他，纷纷朝这边看，却没有敢上来围观的。 　　李唯芳毫不见外地坐到周洋身边：“又玩起来了，还没学乖呢，周少？”他伸臂搭在周洋身后沙发背上，像是将人半搂住：“二哥没接你电话，也不至于跑来找这种货色，二分之一能满足你吗？还是你能满足他？” 　　周洋捏紧拳头：“我找谁跟你没关系吧，咱们那破事都过了。” 　　李唯芳眯眼。 　　周洋到底不想惹他，忍住了脾气：“李二，我打电话只是想跟你解释一下，旁宗搞你的事我真没参与，我爸站你一条船上呢，我再怎么有意见，也不可能帮别人对付你。我连到底怎么回事都不知道，你别随便给我扣黑锅。” 　　“与你无关，”李唯芳饶有兴味地打量他，“意思是，李唯兴在骗我？” 　　“李唯兴？他告诉你是我说的？”周洋脸都扭曲了，“那个王八蛋陷害我！李二哥，这事我真没必要骗你。别人我可能帮他，李四就算了，你知道我跟他有仇，他就是……就是借刀杀人，你居然信他的话？” 　　李唯芳等着他骂完，才开口道：“鸿幸的事，难道不是你说的？” 　　“我……鸿幸？”周洋呆住。 　　视线落在他的脖子上，李唯芳轻笑：“怎么不骂了，想起来了？” 　　昏暗的灯光下，周洋动了动嘴唇，竟没有立刻反驳。 　　吴潜心知不对：“周洋，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内情？” 　　“这么甜的嘴，继续狡辩啊，”李唯芳倾身凑近周洋，手指摩挲他的唇，渐渐下滑到锁骨，“我差点真信了你跟唯兴有过节，他可是一直挑唆你离开我呢，知道吗？你出卖我，他很得意，跑来跟我炫耀了。可惜啊，他太急，坏了我那些叔叔的计划，让我翻盘了。” 　　周洋挥开他的手，辩解了句：“这事，我不是跟李唯兴说的。” 　　“所以，是你说的。” 　　“是，但我真不知道会传到那边……我没想害你，你不信？” 　　“信，信啊，”李唯芳懒洋洋地道，“我当初也是不知道才上了你。” 　　周洋捏紧拳，却无言以对。 　　吴潜见情况糟糕，只能硬着头皮打破僵局：“李二少，你清楚他的性格，其实你知道他不是有意的吧，他真没想害你，你能不能看在……原谅这一回？” 　　周洋沉默了下，主动倒酒：“李二哥，这事是我不对。不管是不是有意，我都给你惹了麻烦。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赔罪，你说多少我喝多少，怎么样？” 　　李唯芳没理他，直起身靠在沙发上：“吴帅，你知不知道Arabian Nights？” 　　突然被点名，吴潜没反应过来：“Arabian Nights？” 　　李唯芳轻笑：“他进圈不到一个月就出了名，你知道他为什么叫这外号？” 　　Arabian Nights？一千零一夜？童话故事？吴潜皱眉，知道他提这些肯定不是好意，果断地道：“跟我无关，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那可惜了，”李唯芳没再继续这话题，转向周洋，“周少赔礼就是喝酒，我缺喝酒的人？” 　　周洋面无表情地道：“你什么意思？” 　　李唯芳终于伸手端起那杯酒，却又缓缓将它倒在几上：“二哥能有什么意思，只是教你，赔罪要花心思，要有诚意。” 　　周洋看着流淌的酒，冷笑：“李唯芳，你当我是什么？” 　　“床上用的啊，”李唯芳很自然又很人渣地答，“废成这样，除了床上，难道你还有别的用处？” 　　周洋挥拳。 　　吴潜来不及制止，李唯芳捏住他的拳头，然后不客气地丢开。 　　“两句话就生气了，这点长进，”李唯芳站起身，“也许今晚你电话给我解释，我就真放过了。”他居高临下看周洋，再次露出风骚的笑：“上午发祝福，晚上就跑来快活。我给过你机会，宝贝儿，二哥现在教你做事，相信你能学会的。” 　　. 　　随着李唯芳离开，所有人看周洋的眼光也不同了。没上李二的当，还敢跟他动手的人真没见过。 　　所谓旁观者清，吴潜看得明白，李唯芳就是故意激怒周洋，跟这种人不能较真，你较真，他就逗着你玩了：“周洋，公司机密多重要，你不会真那么没分寸吧？” 　　“当然不是，”周洋无力地摆手，“这事复杂，说了也没用，先玩咱们的。”他重新倒酒，一口闷干，就是想要借酒浇愁。 　　吴潜正要劝，有人过来搭讪了。 　　男孩子穿着白T恤，干干净净的像高中生：“哥，可以坐吗？” 　　“不好意思，不太方便。”吴潜拒绝。在这种地方被人叫哥，总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男孩子冲他眨了下眼：“跟朋友玩游戏，就坐五分钟，拜托了哥。” 　　吴潜知道是套路，但看他这样也不好揭破：“行吧，五分钟，不能太久了。” 　　男孩子坐到他身旁，先安慰周洋：“你别担心，只要你不愿意，那人不会强迫你的。” 　　不说还好，周洋连灌了两杯。 　　男孩子回头对吴潜笑道：“他们都撩不动你，打赌说你肯定是下面的，我不信，哥你喜欢我这种的不？” 　　吴潜担心周洋，实在没心思闲聊：“对不起，我没这打算。” 　　“那给个联系方式？”男孩道，“我知道你担心朋友，现在很烦，我不会骚扰你的……” 　　他还没说完，冷不防一个声音响起。 　　“让。” 　　两人不约而同转脸看。 　　来人身材高大，穿得严实，夸张的墨镜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薄唇和高挺的鼻梁，不仅如此，他头上还戴了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特别低。 　　“你这……”吴潜当场没忍住笑。这身装备就差口罩了，恨不得把全身包起来，小朋友真的对这里抵触到了一定程度。 　　小谢没笑：“让。” 　　对方浑身低气压，男孩子下意识地挪动，小谢不等他，直接拎开他就往两人中间坐下。 　　男孩子差点摔到地上，待要发怒，却在看到对方轮廓优越的侧脸后闭嘴了，目光转为惊疑，他仔细打量小谢：“你是谁？我们……是不是见过？” 　　小谢微微侧身，转向吴潜这边，身体几乎将吴潜完全挡住，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关系亲密。 　　男孩子转转眼珠，假装不清楚面前两人的关系，拉他：“哥，给个联系方式吧，找机会……” 　　“滚。”小谢回头看他的手，语气冰冷。 　　“你！”男孩子羞恼。 　　第一次见他爆粗口，吴潜有点意外，生怕小朋友揍人，连忙拉住他的手腕，委婉地对男孩子道：“不好意思，已经够五分钟了？” 　　对方虽然优质但脾气太坏，鉴于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不厚道，吴潜又表现得大度，男孩子到底没好意思计较，撇嘴说了句“没风度”，然后就起身走了，隐约还抱怨“有老公的，真是个0啊”。 　　吴潜没注意听，放开小谢：“他也没做错什么，不喜欢拒绝就行了，别这样伤人。” 　　小谢随手将帽檐掀到后侧，摘下墨镜。 　　黑冷的眼睛里还有残留的戾气与不耐烦，那瞬间，眼前人与钱包里那张小照上的坏小子完全重合在了一起。吴潜看得一愣。 　　然而下一刻，小谢开口道：“知道了，以后不了。” 　　有教养又听话的弟弟，能怎么坏。吴潜打消荒谬念头。中二期谁没跟朋友们混过不良场所，大都是好奇心驱使，去过夜店不代表什么，自己不也陪周洋来了这里。 　　“不是说不来吗？” 　　“我来找周洋哥，”察觉有人在看这边，小谢重新戴上墨镜，“爷爷跟我说，让周洋哥最近别去人多的地方，别和人起争执。我想这边人挺多的，打电话你没接，就过来找你们了。” 　　这里面太吵，没注意手机。吴潜和周洋面面相觑，无言，如果早点知道谢老这番话，也许就不会有刚才的事，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刚李二哥告诉我你们在这边，”小谢还不知情，“周洋哥，先回去吧？” 　　事实上周洋也没兴致等蹦迪了，三人提前退场。 　　回到小区，小谢去停车，吴潜拉着周洋往车库电梯口走，正要问他怎么回事，周洋的电话就响起来。 　　“这大半夜的，谁……”周洋看到号码立刻打住，“二姑？”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什么！”周洋失声，“怎么可能？下午不还好好的吗！” 　　对面大概也很急，说两句就挂掉了电话。 　　电梯口灯光明亮，周洋的脸惨白。 　　吴潜知道不对：“怎么了？” 　　“我爸进医院了。”周洋低声道。 61 ☪ 算计 　　现在已经是半夜，急也没办法。周洋低头坐在床边，捂着脸不作声。吴潜给两人定了明早的机票，然后到客厅找小谢商量。 　　“我得陪周洋回A市一趟。” 　　小谢提醒他：“后天我们要去聂家。” 　　“不会影响，”吴潜道，“我明晚就赶回来。” 　　小谢没再说，明显不太赞同。 　　吴潜解释道：“你周洋哥不比别人。有一年我妈跟外公吵了，忘记打钱，是你周洋哥知道后替我充了饭卡，借我钱，周叔也对我很好，现在他们家出事，我怎么能不管呢。” 　　小谢沉默片刻，道：“都过去了。” 　　“当然，这就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吴潜低头看返程机票，半晌关掉软件，“算了，飞机状况太多，万一误点或者取消呢，还是高铁吧。” 　　年后高铁票早售罄，吴潜只能抢了张商务座，虽然费时间，但华国高铁通常准点，基本万无一失，毕竟工作真不能耽误。 　　回到卧室，周洋基本已经挨过最难受的那段，情绪平复了许多，他红着眼睛看了窗外半晌，突然道：“吴潜，你说，会不会是我叔叔他们……” 　　吴潜制止：“先别下结论，回去问清楚再说。” 　　周洋摇头：“你不是想问李二和鸿幸的事吗？这事是我说出去的，我当时听到他跟鸿幸那边联系了。” 　　真是他干的。吴潜此刻不好责备他：“这回吃个教训，以后你这嘴真得管管了。” 　　周洋道：“我没那么不知轻重，这属于机密，肯定不能对外泄露。” 　　“那你……” 　　“我就跟我爸提了一下。” 　　“周叔？”吴潜没转过弯，“周叔不是一心要搭上李唯芳吗，为什么会帮李家旁宗？” 　　周洋颇觉无力，轻声道：“吴潜，我爸不会帮，不代表我叔叔不会。” 　　吴潜倒吸冷气，盯着他。 　　周洋点头肯定他的猜测：“本来我以为提一下不重要，那是我爸，而且项目挺大，也好让他看看有没有机会跟着喝口汤，谁知道消息会传到旁宗那边。那边关注着李二呢，得到消息肯定会深查，这才险些让他吃了大亏。”他看着吴潜：“我爸最信得过的就是我叔，遇事他们都会一起商量，不是我，不是我爸，那会是谁？” 　　吴潜沉默。 　　周洋道：“我爸搭上李二的车，旁宗想对付李二，说不定早留意这边了。我爸到现在还相信我叔叔，以为是我泄露的，难怪他会打我。” 　　“那你应该和李二解释……”吴潜话说一半就反应过来，住口了。 　　周洋果然苦笑：“怎么解释？吴潜，这事真的麻烦，我也不想认，可我爸更不能认！不止我爸，我叔这事也不能说！周家人跟旁宗勾结，换你是李二，你会不会觉得我叔叔只是个替罪羊？李二那人多疑，不讲道理，只会把账算到我爸头上！之前的合作我爸已经投入很多，不能出问题，这事放我爸身上就是大事，只能由我这个不懂事的废物来认！” 　　吴潜静了许久，终于点头：“行吧，论起生意，我才是废物。” 　　“不用安慰我，”周洋脸色好了点，摆手，“耳濡目染，先想到了而已，刚对着李二是不能说这些话的。” 　　说话间，周姑姑的电话又来了。 　　接完电话，周洋总算好了些：“说我爸情况还算乐观，出血不多，就是个小手术。” 　　吴潜跟着高兴：“那早点睡，再有几个小时就要出发了。” 　　周洋想起来：“小谢说你还有工作？既然没事了，你不用……” 　　“说这些，”吴潜拍拍他的肩，“我也得去看看周叔。” 　　周洋点点头：“行，不说了。” 　　出了这事，两人都没睡好，吴潜模糊地睡了两小时就被闹钟叫醒，小谢送两人去机场。 　　. 　　都城到A市大约两个多小时，两人下了飞机都没回周家，直接赶去医院。周父还在ICU，目前不让探视，但手术情况不错，估计观察两天就能转出来到私人病房了。 　　周父和这边院方很熟，主任特地安排了间办公室给周家众人休息，此刻就周叔叔、周二姑和周洋的堂哥周海三个人在，其他人在周父手术后就回去休息了。 　　周洋问起事情经过，周海道：“具体我们也不清楚，那会儿都在楼下呢，还是二姑听见楼上电话一直响，上去看，就见大伯倒在地上。”他叹了口气：“大伯年纪大，过年没太注意饮食，又被你气到了吧，洋洋你也该懂事点。” 　　周洋呵呵一笑：“我不就是懂事吗，不然怎么背黑锅。” 　　周海愣了下，下意识地看周叔叔。 　　周叔叔不解地问：“什么黑锅？出了什么事？” 　　别人或许看不出周海那瞬间僵硬的表情，周洋察言观色的本事却很强：“鸿幸的事，你们知道的吧？” 　　周叔叔比儿子老辣，表情自然：“听大哥提过。” 　　“到底怎么回事，等大哥醒了就知道了，”周二姑没听懂，打断对话，“大哥就没跟洋洋真生过气，我看只是意外。”她对周洋笑道：“别担心，连主任说你爸情况不错，现在不能探视，我们先回去吧，你看你黑眼圈都有了。” 　　周洋点头：“二姑，昨晚多亏了你。你们去休息吧，我再看看。” 　　房间有沙发可以休息，周二姑知道他担心周父，没再劝。 　　周叔叔转向吴潜，笑道：“吴潜也工作了吧？比以前更稳重了。” 　　吴潜礼貌地道：“周二叔好，我就是来看看周叔叔。” 　　“你有这份心意，大哥经常夸你，”周二姑笑道，“那你们在这里休息，我们先回去了。” 　　周洋送三人出去，突然叫住周叔叔：“李二不傻。我爸经常说大局为重，周家人都得站一起，公司真出事，谁都得不到好，叔你说是吧？” 　　“这个当然。”周叔叔笑了笑，带着周海和周二姑离开。 　　. 　　房间安静下来，周洋回来在沙发上坐下。两人还没顾得上吃早餐，吴潜拿手机点了外卖，然后默默地过去坐在他身边。 　　周洋开口：“你说，我叔叔到底怎么想的呢？” 　　吴潜道：“李家旁宗那边同意给他好处，他想搭上那边的船？” 　　周洋却摇头：“他不是想搭上旁宗，是不想让我爸搭上李二这条船。” 　　吴潜明白了。 　　李唯芳这艘船不小，周父真搭上了，那他在公司的地位就很难动摇，对周洋好处极大，周叔叔父子近年的经营就会化为乌有。不管是李唯芳被旁宗扳倒，还是李唯芳因为消息泄露报复周父，对他们都有好处。 　　周洋冷笑：“他知道我爸在李二这边投入多少，也不怕公司受影响。” 　　吴潜道：“那你爸出事……” 　　“不是他，”周洋低声，“李二没倒，他这时候对我爸动手，李二肯定怀疑他，反而能把我爸摘出去了。” 　　不是周叔叔，那又是谁？吴潜没有问。 　　周洋冷着脸打了个电话，没多久就有人将周父的手机送过来。周洋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解锁，翻到昨晚的通话记录，看着那号码沉默了。 　　吴潜大致猜到结果，伸手拍他的背。 　　周洋突然暴怒，骂了声，拿起自己的手机就开始打电话，对方没接，他便一个接一个打过去。 　　终于，对面接起来了。 　　“小周总，这么想念二哥啊？” 　　“你跟我爸说了什么？” 　　听筒音量开得大，房间又安静，旁边吴潜隐约能听到对面的声音。 　　“令尊？他很重视和这边合作，”李唯芳笑道，“不应该是他给我打电话问好么？我可忙，哪有时间找他聊天。” 　　周洋没忍住：“少特么装！我看到通话记录了，那是你的人。” 　　“哦？也许他跟令尊投缘，打电话送个祝福？” 　　“你到底让他跟我爸说了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难道他不小心把你爬我床的事说出去了？” 　　“草你M！你有种冲我来，对付我爸做什么！” 　　“我对令尊可没兴趣。” 　　听他这样轻描淡写，周洋几乎崩溃，吼道：“你知不知道，我爸进医院了，差点没命！错的是我，你对付他做什么？我告诉你，我爸要有什么事，我杀了你！” 　　“为父报仇？想不到小周总是个大孝子。”李唯芳并不将威胁放眼里，语带戏谑。 　　周洋听出来了，大骂：“李二，你就不是个东西！” 　　“我是狗嘛。” 　　…… 　　“骂完了？骂完我挂了哦，”李唯芳慢悠悠地道，“等小周总清醒一点，知道该用什么态度了，再来求我。” 　　周洋立即道：“等等，你到底要怎样？” 　　李唯芳轻笑了声，没有丝毫愧疚：“不怎样，就是给点教训，但小周总还敢理直气壮质问我，看来教训得不够。骂我卑鄙也行，二哥要是宽容，人人都敢搞我了。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令尊没教你？一句无意就想让我放过，你是三岁小孩？” 　　“我没说不承担，你可以对我下手，打我骂我都行！”周洋红着眼圈，“我爸一直站你这边的，你怎么能……怎么能！” 　　李唯芳“哦哦”两声：“你承担，拿什么承担？你有多少钱？有多少资源？上个床都受不住，还打你骂你，二哥可是文明人。养不教父之过，当然要找令尊。另外，想站我这边的人多了，别说进医院，他就是死了也不关我事。我这里就一个原则，谁动我，我弄死谁。” 　　“李唯芳！” 　　“要礼貌哦，二哥许你叫名字，但只能在床上，”李唯芳笑道，“你猜为什么后面还有电话？二哥宠着你呢，不然令尊现在还躺地上没人发现。动动你那废物脑子，我身边不缺人，也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赔罪这种事，越迟越不值钱。”语气轻轻巧巧的，他是真的没将这些当回事。 　　周洋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李唯芳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这个混蛋，疯子！”周洋摔掉手机，起身往门外冲，“我弄死他！” 　　吴潜拼命抱住他，顺便一脚带上门，怒骂：“要弄死他，别说人家在都城，你有那能耐吗？周洋，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周叔还躺里面呢！你要干嘛，你能干嘛？这时候还惹事，周叔躺着都要替你操心是吧？” 　　周洋停止挣扎，呼吸急促，挥拳砸在墙上。 　　吴潜松开手，将他踹倒在沙发上。事到如今，吴潜不得不骂他了，省得他真糊涂跑去找李唯芳：“我告诉你，周洋，李唯芳不是东西，但你也不无辜！这些事不都是你自己惹出来的？早先见色起意对李唯芳毛手毛脚，把自己赔进去！下药那事就不说了，差点害了孙晨！人家都放过你了，你又贸然泄露公司机密，别说是背锅，你不说，你叔叔能传到李家旁宗那边？看看你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周叔这样你没有责任？这些教训是你该受的！” 　　周洋终于低头哭起来，边哭边握拳捶打自己的额头。 　　“还有，李唯芳那种人，你指望他跟你讲情分？”吴潜用力将他从沙发上拎起来，又摔回去，“周叔都这样了，哭有屁用！年后周叔肯定不能去公司，把你那些出去鬼混的心思收了，想想怎么应对你叔叔他们，让你爸省省心！总不能白背了锅，你爸付出这么大代价，还要让你叔叔得逞吧？” 　　房间沉寂许久，周洋止住哭声。 　　吴潜沉声道：“好在周叔没事。李唯芳把你们的事捅出来，也算爆了个定时炸弹，至少他不能再拿这个威胁你了。等周叔醒来，你就认个错，多学着做事。至于李唯芳，连旁宗都斗不过，你再不满也别去招惹了，惹不起咱躲得起。别说我窝囊，这是能屈能伸！人有时候得学会低头，做生意不也是这样么？” 　　周洋擦干眼泪，长长地吐出口气：“知道了，我也没想再惹他。” 　　吴潜还不放心，嘱咐道：“以后李唯芳再有要求，你别理会，至于工作上的往来，公事公办就行，实在不行你就推了这事，避开他。千万别再冲动，说话做事前多想想周叔，多跟王助理商量。” 　　周洋反而笑了下：“我明白，你放心。” 　　说话间外卖送到，已近十二点，两人算是连同午饭一起解决了。周洋到底心大，很快调整状态，找连主任和ICU护士详细问了周父的情况，这才彻底放松了。 　　“你还要回都城吧？”周洋催促。 　　吴潜也想陪着他等周父醒来，但情况实在不允许：“我……” 　　“骂我是为我好，我再废物，好歹还是知道的，”周洋打断他，“我爸这边已经没事了，你工作重要，别耽误。” 　　吴潜摇头，迟疑道：“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我就说了，你自己考虑。” 　　周洋点头：“你说，我听着。” 　　“是关于你叔叔，”吴潜道，“我觉得，他们不一定是担心你爸搭上李唯芳，而是想破坏你和李唯芳的关系。有李唯芳罩着你，对你以后很有帮助，不是吗？不然李唯兴故意去李唯芳跟前炫耀什么？虽然不知道李唯兴为什么会配合，但……也许你叔叔他们早知道你会主动背锅呢？我不太懂，也许是我小人之心，你自己想想，李唯芳现在真生气了，把账算你头上了，不是吗？” 　　周洋愣住。 　　. 　　周家情况毕竟和魏吟雪家不同，如果周洋父子肯退让，周叔叔上位后应该不会亏待周洋。可是要劝周洋放弃争取，回去继续过纨绔生活，吴潜作为朋友实在说不出口。何况周叔叔如果真是猜测的那样，算计家人，就做得太过了，周父等于是间接被他害的。 　　坐上高铁已经是下午三点，吴潜撑不住补了一觉，直到乘务员过来叫醒，才知道快要到站了。吴潜忙掀开毯子坐起身，这时手机响了。 　　“来接你。”小谢道。 　　“不用……” 　　“已经到了。”小谢说完报了位置。 　　难怪他昨天问时间。吴潜情不自禁地弯了嘴角。说话间列车到站，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吴潜挂断电话，下车出站，径直走向小谢的位置。 　　小谢早就看到他，放下车窗。 　　吴潜顽心一起，没急着上车，弯腰透过车窗笑看他，就和当初在锦屏山那次一样。 　　双手放方向盘上，小谢侧脸盯着他，眼睛黑而亮。 　　片刻。 　　“呦，才几个月，小谢大师怎么更帅了？”吴潜挑眉。 　　小谢微微低头，轻笑了下。 　　“别特么深情对视，走不走啊！”后面的车催促。 　　“不好意思。”吴潜连忙道歉，迅速上车，小谢倾身过来替他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也系上，开走了。 62 ☪ 我是谁 　　街头灯光将都城的夜染得五颜六色，车在这一片绚烂中穿行。吴潜刚睡醒精神很不错。 　　小谢问：“情况怎么样？” 　　“还好，人应该没事了，”吴潜大致讲了缘故，虽然弟弟年纪小，但也许是沉默寡言的性格显得很可靠，吴潜不知不觉就习惯跟他商量，“李唯芳这次真的过分了，简直不拿人命当回事。” 　　小谢听完后皱眉：“他就这样，让周洋哥远着他一点。” 　　吴潜道：“我也是这么说的。” 　　小谢的神色还是没有多轻松，似乎想说什么。 　　昨晚太匆忙，只顾担心周洋那边的事了，吴潜此刻才将在夜ML的事告诉他：“都怪我，早知道就该劝住周洋，不去那地方就不会遇上李唯芳，也许就没这场事，谢老说的太准了。” 　　小谢道：“是我说迟了。” 　　“是我们没看手机，注定的躲不过，”吴潜感慨，突然想起一事，“嗳，你知不知道Arabian Nights？” 　　方向盘上的手猛地收紧，小谢没有立刻回答，紧盯着前方车尾：“谁告诉你的？” 　　“李唯芳说的，”吴潜道，“怎么，是你们的朋友？” 　　“不是。”小谢声音有点冷硬。 　　吴潜“哦”了声，没放心上。 　　半晌，小谢问：“他还说了什么？” 　　“呃，”吴潜道，“没说别的。” 　　小谢迅速瞥他一眼，见他神色自然，手臂这才放松了些。 　　吴潜越想越好奇：“Arabian Nights，一千零一夜，不就是那本童话书吗，你知……” 　　他还没说完，小谢就打断他：“不知道。” 　　小朋友明显很抵触，也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正常人都不会喜欢。吴潜点头：“既然是李唯芳那圈子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 　　小谢沉默许久，突然道：“你劝周洋哥出去躲躲，最好出国，过两年就淡了。” 　　吴潜皱眉：“李唯芳不至于做那么绝吧，好歹周洋……跟他一场，都吃过教训了，他还要怎样？” 　　小谢道：“他不是好人。” 　　他对李唯芳的了解比自己深，吴潜摇头：“周洋现在不可能走，周叔还躺着呢，公司那边还有周二叔和他堂哥，他不会走，我劝不动的。” 　　小谢迟疑：“也许我想多了，没那么严重。” 　　吴潜知道他在担心周洋，叹气：“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没别的办法，只能这么想。” 　　小谢道：“吴潜，这事……我可能插不上手。” 　　见他情绪有些低落，吴潜安慰：“行了，这事本来跟你无关，周洋就算知道也不会怪你的，别担心。” 　　. 　　次日初四，两人大清早就如约带着礼物去聂家拜年。表面上，吴潜是以朋友的名义跟着小谢来的，聂老对小谢的态度也更加亲切，对吴潜就和对普通晚辈一样，正好让吴潜可以不那么起眼。给两人发了红包，聂老就顺势留两人住下玩。 　　出乎吴潜意料，聂家老宅的人没想象中多，雇的人大都回家过年了，只有两个保姆留下，然后就是上次见过的聂光辉。 　　“我让你那几个叔叔陪媳妇回娘家了，门下小辈们来拜年的，我嫌吵，也没留他们，”聂老笑着解释，“你们不用拘束，随便点。” 　　他把所有人支开，就是为了方便两人查探。吴潜两人明白。 　　聂老又转头问：“希文呢？客人在这儿，他怎么还乱跑！” 　　聂光辉无奈：“他带怡馨和赵家那姑娘出去玩了。” 　　“说了少跟那边来往，都不是一条路！”聂老沉下脸，“你没教他聂家的规矩？” 　　聂光辉对小儿子非常溺爱，上次聂希文差点惹祸，但毕竟没影响到什么，再想到儿子天赋出众，一心想进安全局却注定不可能，聂光辉不免又对儿子多出几分怜爱，所以面对聂老的责备，他只笑道：“我们跟赵家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孩子们偶尔玩到一起罢了，算不上来往。” 　　聂老不满：“你纵容他，就是害他。” 　　“知道，回来我就教训他，”聂光辉笑着转移话题，“客房都收拾好了，我先带两个孩子过去。” 　　见他还是没放心上，聂老叹了口气。 　　孙子天赋出众，是聂家选定的下一任阵眼守护人，原想着等他大点就该慢慢接触秘密了，可现在人被聂光辉养成这样，根本担不起任务，还是过几年吧。 　　想着聂希文平时没在老宅，这几天自己看着应该闹不出大事，聂老便没多说：“安顿好，你再带谢洧他们熟悉一下。” 　　小谢道：“不用麻烦叔叔，我们自己走走就行，我来过好几次了。” 　　“那好吧，你们年轻人自己玩。” 　　聂光辉知道两人是带着任务过来，考虑让他们分开住不方便行动，所以将两人安排在一间客房。 　　进了房间，聂光辉就忍不住问：“就你们两个？”他大致了解小谢的情况，命格牛武力强但玄学废，而吴潜就是个实习小年轻，武局长把重要任务交给这么两个人，实在不太靠谱。 　　吴潜察觉了他的失望，只能装作不知：“就是派我们过来试试，若实在不行，局长他们还得过来。” 　　聂光辉这才点头：“半个月时间，还有十天了，希望能顺利找出问题吧，不然小龙闹事，都城大阵就要受影响了。” 　　“聂叔放心，我们会尽力。”小谢道。 　　和所有长辈一样，聂光辉就喜欢稳重懂事的小辈，心道可惜了，天生阳命，也算有失有得。他再叮嘱两句“随意些”“有事找阿姨”之类的话就离开了。 　　被看扁的感觉实在不好，两个年轻人哪有心思休息，即刻开始探查。 　　. 　　聂家老宅是为了守护小龙阵眼而建，面积比谢家小院大点，方方正正，但格局并不是严整的四合院，就分为前院和后院。后院较小，是聂老的住处，也是小龙阵眼所在地。前院北边是座三层小楼，东、西面是两层，外观都是白墙青瓦。从侧门出去，后面有个园子，风格不似谢家清雅，比较日常，有花圃有菜地，目前天气寒冷，园中风景很是萧瑟。 　　小谢了解聂家情况，讲给吴潜听。 　　聂□□三子一女，大儿子聂光辉和小儿子聂光明跟着学玄学，二儿子聂光阳和女儿聂瞿则改去从商了。聂家规矩就是当家的守老宅，其余人只有过年过节回来，应该就是为了守住阵眼的秘密。 　　想到聂老坚持守着一个地方多年，吴潜很敬佩：“这里没什么发现，我们去外面看看吧。” 　　小谢“嗯”了声。 　　“都城的风挺大。”吴潜感慨着，将围巾拉上了些。他不喜欢帽子，早起临出门小谢找出一条灰色羊绒围巾给他戴上了。整理好围巾，他又顺手将小谢的外套兜帽掀起来。 　　小谢道：“我不冷。” 　　“戴上，”吴潜拍他脑袋，“风吹着不好。” 　　如果那晚在聂家听见的声音是山灵，那它应该就在附近，可照聂光辉的说法，附近那条有名的大山脉没问题，小山头还不足以诞生山灵。 　　难道它不是山灵？ 　　两人在聂家老宅周围逛了半日，吴潜尝试沟通无果，那个声音再未出现。眼看午饭时间快到了，两人只能先回聂家。 　　刚到院门口，就遇上三个人。 　　“谢洧！”两个女孩子异口同声叫。 　　男的正是聂希文，两个女孩子一个穿着白色大衣，围着暖色花纹的围巾，手里拎着精致的小包；另一个穿着黑白色羽绒外套，戴着顶白色针织帽。看这架势，三人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小谢朝两个女孩点头：“你们好。” 　　“又来了啊。”聂希文冷笑，带着几分敌意。 　　“哥你怎么说话！”穿羽绒外套的女孩子不满，“谢洧来给爷爷拜年呢，你这态度，前儿你去谢爷爷家拜年，谢爷爷怎么没把你赶出来！” 　　聂希文到底不好在女孩子面前表现得太没风度，只阴阳了句：“我态度差，那有些人成天板着脸，你怎么不说？” 　　“你！”女孩子突然发现问题，“你早就见过谢洧了，故意不告诉我！” 　　聂希文无辜：“你又没问。” 　　这边穿白色大衣的女孩子走到谢洧跟前，语气透着喜悦：“谢洧，你这两年去哪儿了？” 　　穿羽绒外套的女孩子凑过来：“就是，当初你突然休学，消息都不回，我们去你家找你也没人。” 　　小谢没多解释：“出国了。” 　　“难怪。”穿白色大衣的女孩子点头。 　　穿羽绒外套的女孩子却看吴潜：“这是……” 　　“我朋友，吴潜，”小谢说完，跟吴潜简单介绍了两句，“聂怡馨，聂老的孙女，那是赵菡。” 　　听他称自己是朋友，吴潜略有点失望，不过想到小谢是谢老的孙子，太招人注意，自己目前不宜暴露身份，说是朋友确实更妥当。吴潜也就释然，笑道：“你们好。” 　　他笑起来颇有邻家哥哥气质，给人印象很好，聂怡馨热情地道：“谢洧的朋友，那就别客气了。” 　　赵菡也礼貌地招呼：“你好。” 　　她这气质一看就出身不差，态度也很不错，并没有瞧不起人，可那打量吴潜的眼神就透着富家千金的高傲。吴潜知道她对自己客气是因为小谢，自觉地闭嘴。 　　回头面对小谢，赵菡的高傲瞬间掉光：“你回来了，怎么都不说一声？” 　　聂怡馨跟着道：“对啊，怎么不联系我们？” 　　“联系你做什么，他又不是你什么人，”聂希文不耐烦地怼妹妹，“快吃饭了，爷爷等着呢！” 　　. 　　几个人往后院聂老住处走，两个女孩子边走边问小谢，吴潜识趣地退到旁边，看着旁边同样被冷落、满脸气闷的聂希文就好笑，这熊小子的心思太好猜了，他的注意力几乎都在赵菡身上，奈何赵菡只顾和小谢说话，他在旁边插不上嘴，气得接连对小谢用眼神杀。 　　同为帅哥的吴潜倒是完全不嫉妒。 　　弟弟讨小姑娘喜欢，当哥哥的与有荣焉。 　　吴潜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出小朋友的戏呢，小谢就停住：“我要和吴潜回房间拿点东西，希文你先带她们去吧。” 　　聂希文大喜：“行啊。” 　　赵菡明显不舍得，半开玩笑：“拿什么东西呢，要不我陪你去？” 　　小谢道：“不用。” 　　“说了不用。”聂希文边用眼神示意妹妹。 　　聂怡馨选择帮哥哥，拉着赵菡：“我们走吧。” 　　赵菡只能跟他们走了。 　　看着他们进去，吴潜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小谢道。 　　吴潜大致明白了，敢情是拿自己挡桃花呢。吴潜不由失笑：“人家小姑娘关心你，你来这么一出？” 　　小谢看他：“我跟她们没什么的。” 　　这小子够冷酷无情，估计伤过不少小姑娘的心。吴潜道：“聂希文白吃你的醋了。” 　　“他也不行，”小谢含蓄地道，“聂家怕被人盯上，关系划得很清，不入编制，赵家是政界的。” 　　难怪聂老之前那么说，吴潜暗暗为聂希文点了个蜡。 　　既然借口拿东西，两人不好立即跟上去，便放慢脚步，重新在各角落逛了一遍，看着时候差不多了才往里面走。 　　刚转进后院，走下台阶的刹那—— 　　“我是谁？”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忙，抱歉更迟了，临时赶点。 63 ☪ 幼儿园剧情 　　听到那个细小的声音，吴潜立即停住脚步，伸手拉小谢，又朝他摆手。 　　小谢便不再动，在旁边等待。 　　“你是谁？”吴潜一边试着和对方沟通，一边扫视四周，试图寻找对方的踪迹。 　　“你是谁？”对方居然也跟着问。 　　“我是山神，”吴潜试探着亮出身份，“你是谁？” 　　“你是谁？”对方低声。 　　发现对方在学自己说话，吴潜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我是山神，你需要帮忙吗？你在哪？” 　　“你在哪……在哪……”对方果然没回答，继续学他。 　　这下吴潜整个人都懵了，再继续询问两句，对方依然是自言自语，念叨声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无回应了。 　　学别人说话，它好像有点……傻？要不就是懵懂的小孩。 　　小谢投来询问的目光，吴潜正要说给他听，却见聂希文大步走出来。 　　看到两人，聂熙文态度就很不好：“一屋子人等你们两个，做客能不能懂点礼貌，磨磨蹭蹭，还要长辈亲自来请不成？” 　　“不好意思，”吴潜连忙道歉，“是我有点事，耽搁了。” 　　聂希文本来也不是针对他，见他态度和气就没好计较。 　　“走吧。”小谢朝吴潜点头。 　　聂希文拦住他，挑眉：“你朋友都知道不好意思，校草？” 　　“哥，你在干什么！”聂怡馨的声音响起，“我就知道你要找谢洧麻烦，爷爷你看他！” 　　聂希文心知不妙，连忙转身，见赵菡与聂老都站在阶上，他立马变脸：“没有，跟谢洧开玩笑呢。” 　　聂怡馨不信：“谢洧，他有没有为难你？” 　　小谢摇头：“没有。” 　　“看，他自己说的，”见赵菡舒展眉头，聂希文松了口气，笑道，“我就是好心叫他吃饭，可别冤枉我。” 　　聂老哪还不知道自己孙子的德性，瞪眼：“什么谢洧，该叫哥哥！看看你，只比人家小几天，怎么就不如谢洧懂事！” 　　聂希文脸色立刻不好了。 　　吴潜看得明白，在这熊小子眼里，小谢大概就是家长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也难怪他对小谢横看竖看不顺眼。 　　当着客人的面，聂老不好继续责骂孙子，带着众人进去吃饭。 　　吴潜在饭桌上尽量少说话，其实他也插不上话，因为聂希文和聂怡馨这对堂兄妹性格活泼，话很多，是整个饭桌的气氛担当。赵菡则单方面找小谢问东问西，也不在意小谢的冷淡。 　　吴潜从聊天中大致了解了情况。 　　这四人原本就认识，且同校读书，后来小谢休学出国，就和三人断了联系。聂怡馨和赵菡是好朋友，这次邀请赵菡来玩估计是因为哥哥聂希文，毕竟等年后一开学，就没什么机会发展感情了。 　　聂希文喜欢赵菡无疑，而赵菡的心思全在小谢身上，聂怡馨也不时看小谢，碍于赵菡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估计她帮哥哥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吴潜比众人大三四岁，经历过这个阶段，且又站在旁观者角度，看他们就像在看一群幼儿园小朋友争风吃醋，不由暗暗发笑。 　　赵菡指着鱼：“谢洧，我想吃那个。” 　　小谢停了停，伸手将鱼转到面前。然后，他就在赵菡兴奋的注视下，夹起一块鱼放进了身旁吴潜的碗里。 　　吴潜正专心地看戏顺带吃饭呢，冷不防碗里多了块鱼，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谢搁下公筷。 　　众多视线汇集在身上，吴潜无奈地看着碗里那块饱受关注的鱼，有点下不去口。 　　——并不想加入幼儿园剧情。 　　小谢提醒：“尝尝。” 　　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故意的了，就连聂光辉也差点没忍住笑，打圆场：“这道菜家里几个孩子都爱吃，小吴你尝尝。” 　　对上赵菡不忿的视线，吴潜抬手扶住额头。 　　这姑娘做事都不经考虑的，小谢也是客人，真当着这么多人为她夹菜就太亲密了，而小谢明显对她不感冒，大概率会拒绝，果然，闹成这样她更没面子。 　　至于小谢……就算拒绝，好歹将菜给人家转过去吧，这小子是半点风度都没有。 　　肩负化解尴尬的责任，吴潜只得佯装自然地尝了口，真心夸了句：“味道是很不错。” 　　聂希文也连忙将那炖鱼转到面前，主动替赵菡夹了一块：“这是刘阿姨的拿手菜，你也尝尝看。”然后又嘲讽：“谢洧，你怎么还是这样没风度，都不知道帮女孩子啊？” 　　敢情弟弟一直都这么冷酷无情？吴潜忍笑看他。 　　小谢抿唇。 　　聂老看看几个小年轻，他活了大把年纪哪会不懂，顿时失笑，随即又看着聂希文皱起眉头，转脸瞪聂光辉。 　　聂光辉上午才说儿子和赵菡没关系，现在就被打脸，只得低头。 　　. 　　一顿饭快乐地吃完，聂光辉就扶着聂老去休息了。吴潜打算继续寻找那个声音，和小谢对了个眼色，两人起身朝外走。 　　“谢洧！”赵菡在后面叫，“你去哪儿？” 　　小谢道：“出去。” 　　“这么久不见，坐下来说说话啊，你走这两年，我们都很担心你。”赵菡又邀请他，仿佛方才饭桌上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忙。”小谢拒绝。 　　“要忙什么呢，我和你一起吧。”赵菡边说边披外套，要跟上来。 　　小谢道：“不用。” 　　“人家装高冷，摆明了看不上咱们，陪他做什么。”聂希文看得不是滋味，在旁边冷嘲热讽。 　　“哥！”聂怡馨急得冲他递眼色，当着女孩子的面诋毁她喜欢的人，显得自己更没风度，这不是蠢呢！ 　　赵菡还是跟上两人，引得聂希文也不远不近地跟着。 　　吴潜虽然佩服这姑娘死缠烂打的勇气，但眼下两人有任务在身，吴潜只想尽快解决问题，再去找山灵，打听大龙脉的消息，她这么缠着，自己很不方便行动，想和小谢讨论一下那个声音都没机会，吴潜顿觉头疼。 　　赵菡就是大小姐脾气，她虽然没有表现多跋扈，但看向吴潜的眼神都带着隐晦的提示，希望他识趣点。 　　吴潜最终还是打算给小姑娘机会：“要不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别跟着，”小谢转身对赵菡道，“我们商量事情，你不能听。” 　　赵菡顿时难堪了。 　　这小子！吴潜体贴地道：“我们要聊一位朋友的事，比较重要。” 　　赵菡恢复淡定，冲小谢笑：“那我晚饭后再找你。” 　　吴潜闻言真没辙了。小谢的态度已经很明显，这姑娘跟听不懂似的，还不肯放弃。 　　赵菡扬着下巴，保持着高姿态，慢步走了，那边聂希文见状惊喜不已，连忙迎上去献殷勤。 　　小谢转身盯着吴潜，目光有点冷。 　　察觉他生气，吴潜解释：“哥不是要替你作主，就是觉得说话别那么直接，人女孩子，多少给个台阶……” 　　“这么关心她，介绍给你？”小谢道。 　　他这么说，吴潜就尴尬了。 　　事实上吴潜也拒绝过不少女孩子，从不会当众让对方下不来台，刚才只是下意识地好心，谁知赵菡还能继续纠缠，反倒惹他误会。吴潜不由暗骂自己多管闲事，这种事亲哥也不该插手，影响兄弟感情就真坏了，谁喜欢被安排呢。 　　因为理亏，吴潜默默忍下嘲讽，好脾气地陪笑：“人家也看不上我啊，算了，不管了。”他转移话题，说起那个声音：“你说，它学我说话是几个意思？” 　　小谢轻轻撞开他就走。 　　“至于吗？”吴潜很无奈，一巴掌拍他胳膊上，“赵家挺有势力，你就算不喜欢人家，也犯不着得罪人。真不高兴，我以后再不说了。”见小谢还是不理，他理直气壮地补了句：“你中午也拿我挡她了，扯平！” 　　“不是。” 　　“什么？” 　　“好吃，让你尝尝。” 　　弟弟的想法就这么简单。吴潜立即揽住他的肩哄道：“哥错了，跟你道歉。” 　　. 　　那个声音两次都是在后院听到，也许它就在后院？ 　　后院是聂老的居处，起居室在北面，东西各四五间房子连着围墙，留有避雨的过道，刚才吃饭的小餐厅就在东面，连着东南的厨房。其余房门大都关着，聂家肯定排查过，而山灵也不太可能在房间里，吴潜站门外感受了下，没什么发现。 　　院中央，小池塘安安静静，小龙没再闹。 　　武局长表面是派两人来，但吴潜知道小谢只是负责安全和辅助，重点其实是自己。头一次独立主持任务，吴潜有些紧张，虽然武局长说处理不了他们会过来，但年轻实习生谁不希望获得认可呢。 　　“先等等，”小谢提议道，“已经有两次，它肯定还会出现，如果它真需要帮忙，或许会主动找你。” 　　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声音，它不出来也没办法。吴潜知道不能心急，同意：“转了这半天挺冷的，回去吧。” 　　两人正准备回外院客房，就见聂希文满脸气闷地走进来，恰好与两人打个照面。 　　“谢洧！”他叫住小谢。 　　小谢看他。 　　聂希文追着赵菡跑，可赵菡根本没心情理会他，跟着聂怡馨休息去了。想着上午赵菡还很开心，他不免将这账算到小谢头上，咬牙切齿地道：“你跟赵菡说了什么？” 　　小谢收回视线就走。 　　聂希文锲而不舍地跟过来：“她是女孩子，你不会哄着她一点？” 　　小谢干脆地道：“不会。” 　　聂希文也给这回答整的有点愣，接着他突然发怒，伸手推了小谢一把：“谢洧，我就不知道你傲个什么？赵菡到底看上你哪点？半路休学，都没毕业，不就是长得可以，还有个好爷爷，你连画符都不会吧？五行阴阳搞懂没有？一个虚有其表的废物而已，靠着天生阳命进特安局，算什么本事？” 　　吴潜总算明白了。 　　这熊小子之所以对小谢有怨气，恐怕不止因为赵菡，大部分原因在于他心心念念想进特安局都没门，小谢却能轻松进去。 　　他骂得太难听，吴潜有点上火。 　　这熊小子居然戳人痛处，小谢当初是被谢老强制休学，都叛逆到跑出国了，不会玄学也是命格限制，但他从小在谢老安排下给大佬们帮忙，为国家做了多少事，更别说命格背后的代价，怎么都轮不到这熊小子来骂他。 　　吴潜刚要上前说话，被小谢拉住。 　　小谢微微摇头。 　　这是聂家，看聂老的面。 　　吴潜暗暗叹气，沉默了。 　　有时候觉得他比自己小，需要照顾，可有时候这位弟弟处理事情比自己还冷静，都有点不符合他这年纪的心性，大概是因为谢老严格的教养，这性子好也不好，容易藏心事。 　　小谢没还口，聂希文自觉骂得他难受了，有些得意，又怕让爷爷知道，连忙溜进后院去了。 　　“别理那熊孩子，他就是嫉妒你，你比他强多了，”吴潜伸臂勾住小谢的肩用力搂了下，心疼地道，“我弟弟修养好，不然能拍翻这弱鸡。” 　　听这哄小孩的语气，小谢别过脸笑了下。 　　吴潜见状松了口气，倒是记起一件事：“上次有人撺掇他……” 　　小谢道：“是他的同学收了别人的钱，所以提醒他回家，不过对方没留下联系方式，暂时没寻摸到。上面不想打草惊蛇，希文并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难怪那小子还能嚣张，到现在都没发现被算计，脑子够简单。吴潜暗道。 　　还是弟弟聪明。 　　. 　　某市高楼上，落地玻璃窗映出外面参差的楼顶，男人坐在桌前看着电脑屏幕，赫然就是之前义信中学的唐先生。 　　“谢洧在聂家做客？” 　　“没错，”汇报的人道，“难道他们又发现了？” 　　唐先生想了想：“如果发现了，他们不可能没行动。” 　　“但他们或许已经在怀疑，”汇报的人低声道，“唐先生，我认为，我们应该把东西收回来。” 　　“还差十天。” 　　“可……” 　　“如果他们真的怀疑，那就更不能轻举妄动。” 　　“您是说，他们在引蛇出洞？” 　　“有这种可能，”唐先生停顿了下，“你说，谢洧还带了个朋友？” 　　“是一个叫吴潜的年轻人，二十四岁，资料没什么可疑，”来人道，“不过之前义信中学和魏村的事，这个人也都在，他会不会是特安局的人？” 　　“对手想隐瞒，资料就不可信。” 　　“我会安排，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要谨慎。” 64 ☪ 神龛 　　北方天黑得早，晚饭后两人就回到房间休息。一天下来，除了那个声音再没别的线索，吴潜有点泄气，琢磨着到底哪里不对。 　　小谢道：“聂老已经查了半个多月，尽力而为就好。” 　　聂老都没查出来，何况一个新手。吴潜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摇头：“我不是怕丢人，是担心小龙生气，只剩十天了。” 　　小谢道：“武局知道的。” 　　吴潜想想也对，武局长做这种安排就是有意锻炼两人，如果迟迟没进展，他们肯定会亲自过来。 　　吴潜放松心情，给周洋打了个电话。周洋状态比昨天好，周爸的情况跟医生说的差不多，已经有苏醒的迹象，大概就在这两天。吴潜将小谢的建议告诉他。 　　“我爸这样，我走不了，”周洋果然不肯，“况且我走了公司怎么办？我爸现在管不了事，真让我叔上？我想明白了，要不是他给那边报信，李二怎么会对我爸下手！我背了锅，凭什么还得让位？我爸留的东西，我不能丢了。” 　　“行吧，你自己决定，”吴潜理解，这事换谁都不甘心，“我就是担心李唯芳对你……” 　　周洋冷哼：“既然我爸都知道了，现在李二也没什么可威胁我的。被睡了而已，老子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还不活了？嫖他两个月，老子左右该砸他一脸钱，夸两句技术好，值了。” 　　吴潜：“……” 　　这货昨天还要拼命，今天已经满血痊愈。可他现在没多少管理经验，要斗周叔叔那样的老狐狸恐怕不容易，幸好有周爸安排的王助理在，且周爸快醒了，应该有帮助。 　　聊完电话，吴潜进去洗漱，刚收拾好出来就听到有人敲门。 　　大约猜到来人是谁，吴潜回头看看小谢，见他捧着书没表示，便走过去开门。 　　赵菡果然站在门口，礼貌地道：“我找谢洧。” 　　吴潜将她让进房间。 　　“谢洧！”赵菡走到小谢身旁，笑着唤他。 　　小谢这才抬头看她。 　　赵菡早已习惯他这样：“我想出去买点东西，你陪我去好不好？” 　　“不去。”小谢继续低头看书。 　　赵菡张了张嘴，半晌道：“你当初休学太突然了，我后来找过你的，就是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有话和你说。” 　　小谢合上书，重新抬眸看她：“说吧。” 　　赵菡瞟了眼吴潜：“这里不方便，我们出去吧。” 　　小谢道：“不去，冷。” 　　听到这番对话，吴潜好容易才忍住笑。 　　赵菡微微嘟了嘴：“谢洧！” 　　小谢酷到底：“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赵菡皱眉看向吴潜。 　　吴潜知道她是希望自己回避，有点为难。换作往常，不用说他就主动出去了，可白天弟弟才生过气，再来一次，到时都不知道怎么哄。 　　见他不动，赵菡有些不高兴，克制着脾气问：“你能出去一下吗？” 　　话说到这份上，再留下就是不识趣了。在女孩子和弟弟之间，吴潜果断选择背叛弟弟，点头就往外走。 　　“回来。”小谢语气骤冷。 　　头一次见他发火，吴潜吃吓，尴尬地站住。 　　“谢洧，我就是想跟你说会儿话，你怎么这样啊？”赵菡撒娇似的去拉他手臂。 　　小谢挥开她的手，站起身：“外面零下，你让他穿这点出去，你怎么不去冻着？” 　　赵菡没料到他会说这个，忍不住道：“我又没让他这样出去，他可以穿外套，也可以在过道呆着嘛！一个男的，这就冻死了？” 　　小谢道：“出去。” 　　“谢洧！” 　　“出去。” 　　赵菡见他真生气，也不敢继续闹，扭身就走了。 　　小谢走过去关上门，转身看吴潜。 　　眼见那俊俏的脸变得阴沉，吴潜暗道不妙，当即挑眉，先发制人：“给你脸了？刚叫谁站住呢，对谁发号施令呢，你找揍是不是！” 　　小谢：“……” 　　吴潜板着脸，过去掀开被子坐到床上，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看信息。 　　须臾，身旁一沉。 　　吴潜手抖了下。 　　一只手伸来夺走手机。 　　“喂喂，别过分啊！”吴潜终于没绷住，笑着服软，“不是哥不帮你，人家都开口了，我怎么好拒绝。” 　　小谢看着他的笑脸：“她让你走，你就走？” 　　“女孩子嘛，计较什么，”吴潜见他没生气就放心了，按住他抢回手机，想起聂希文叫他校草，“喜欢你的小姑娘很多吧，你都看不上？” 　　小谢抿了下唇，道：“不喜欢小姑娘。” 　　“赵菡条件不错，你这眼光挺高啊。” 　　“条件？” 　　吴潜被问得愣了下。 　　倒是忘了，他这年纪根本不会考虑太多，只有喜欢和不喜欢，感情反而纯粹。 　　果然，自己才工作一年就已经变得这么世俗了，别说谈恋爱，就连喜欢谁，都下意识地先考虑实际问题。 　　“没什么。”吴潜转身放好手机，仰面躺下，枕着手臂发呆。 　　二十岁。自己二十岁在做什么？在担心下一年父母不再给生活费，有空闲就出去打工，钱都省着用，根本不敢接受女孩子的心意，满脑子都想着快点毕业工作，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不用再成为别人的负担。 　　回头想想，最简单最热情的年纪缺乏那样的经历，何尝不是一种遗憾。 　　那样的恋爱，会是怎样的热烈和真挚，或者撕心裂肺呢？ 　　察觉他情绪不对，小谢微微侧过脸来，居高临下，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视线交会，吴潜不禁又笑起来：“看什么。” 　　“她不简单。” 　　“谁？” 　　“赵菡，”小谢道，“她不许其他女生找我，手段有些不太好。” 　　吴潜明白过来，自己刚说他眼光高看不上赵菡，他是在解释：“没说你不对。我就是觉得，你才二十岁，别学得那么老成，应该多享受人生，试着多谈几场恋爱。” 　　小谢收回视线：“那就没时间陪你，你又一个人了。” 　　“呃，”吴潜没想到他会考虑这个，还真没错，现在就他陪自己最多，周洋反而退居二线。吴潜有些微的感动和惆怅，又被他这份单纯逗乐，“可那是迟早的事，人总会谈恋爱结婚，有女孩子陪着，不比陪着我好？” 　　小谢闻言道：“你想找女朋友？” 　　吴潜现在急着找大龙脉救他的命，哪有工夫理会这些，随口道：“暂时不想。”这念头一起，吴潜就想到他的命格问题，目前他的情况似乎也不合适谈恋爱，于是道：“你现在不想谈也好，过一两年吧。” 　　小谢沉默了下，问：“为什么是过一两年？” 　　不小心说漏嘴，吴潜反应快，一本正经地道：“因为你还小，过两年才到法定结婚年龄。” 　　“我不小。”小谢瞥他。 　　小朋友总想当大人。吴潜忍住笑，拉好被子：“睡了。” 　　小谢拉开被子：“我不小。” 　　“啊对对对，”吴潜顺口道，“你不小，很大，赶紧睡了。” 　　小谢看看他，别过脸去了。 　　. 　　第二天上午两人假借买东西开车出去，扩大范围在老宅附近查探，照样没什么收获，连昨天那个声音也没听到了。 　　回来快中午，两人去后院找聂老商量。刚走上台阶，保姆阿姨就从里面出来，笑着招呼两人，说聂怡馨和赵菡在里面。 　　“随便走走吧。”小谢道。 　　有人在肯定不方便说事情，吴潜点头，打算再查查后院。 　　沿着过道走出没多远，耳畔突然传来轻微的“啪嗒”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吴潜下意识地回头。 　　“怎么了？”小谢问。 　　吴潜转身往回走，停在有动静的那扇门前：“里面好像有东西掉了。” 　　有聂老的允许，两人在聂家老宅内行动自由，是可以随意查探的。小谢也没有顾忌，伸手推开门。 　　房间干净宽敞，镂花隔断隔出内外两个空间，开了个海棠门洞。外间就放着一个高柜，再没别的东西。 　　吴潜下意识去里面查看，刚走过门洞就吃了一惊。 　　里间竟然设着神龛，供了男女两尊神像。供案上铺着红布，摆着香炉贡品等物，长明灯火焰如豆，幽幽燃烧着。 　　供案下方还有个略矮的案桌，上面摆着许多东西，吴潜曾经被严赫的小徒弟汪丙成科普过，能认出木剑、如意、法印、铜钱剑等法器，还有许多形状奇特没见过的，至于那些瓷瓶、玉镯、匣子等物，吴潜就不能理解了。 　　两尊神像看似普通，可吴潜只看了一眼，就莫名生出敬畏之心，他忙问小谢：“你认得这两位不？” 　　小谢也是外行，但还是回答了：“聂老说过借真武大帝之力镇压小龙，应该是真武大帝。” 　　吴潜也想起来，聂老还真说过这话：“那女神仙呢？” 　　“或许是碧霞元君？”小谢不确定，“书上说，供奉这位的比较多，又叫泰山奶奶。” 　　难怪他总拿着书看。吴潜夸了句：“你记得可真清楚。” 　　聂家供奉的肯定不是普通神像，神仙眼底不可能出问题，没什么可疑。 　　吴潜有心拜一拜两位大神，又怕弄错礼节，只得念叨两句“打扰了，莫怪莫怪”，然后拉着小谢要退出去，刚转身就见聂光辉走进来。 　　“我看这边门开着，原来是你们，”聂光辉看到两人也很意外，听了吴潜的解释，他点点头，顺便过去检查了一下长明灯，“没关系，这是供奉的真武大帝和泰山奶奶，之前小龙躁动，家父就是借真武大帝之力镇住了它。” 　　真说对了。吴潜朝小谢竖大拇指，又好奇地问：“聂叔，桃木剑和令牌这些我认得，那花瓶跟盒子是什么法器？” 　　聂光辉笑道：“那些不是法器，是一些朋友的东西，不太干净，帮忙放这儿镇一镇。” 　　原来是业务。吴潜明白了。 　　聂光辉问起调查进展，听说没发现便有些失望，暗道武局长派两个小辈过来不靠谱，明天还是打个电话建议一下。当然，他也不会当面打击两个孩子，温和地道：“快午饭了，我去看看你聂爷爷，你们先去餐厅吧。” 　　三人退出房间，聂光辉关上门，然后去找聂老。 　　吴潜两人刚到餐厅外，就见聂希文陪着一个人走进后院。 　　. 　　过分漂亮的脸令人印象深刻，不过他此刻表情正经，风骚劲收去大半，笑容都天然无害了许多，衣冠禽兽摇身变精英。 　　小谢看到他立即停下脚步，连带拉住吴潜。 　　聂希文看到小谢也没好脸色，对李唯芳道：“李二哥，你们先进去坐，我去看看爷爷就来。”说完就走。 　　李唯芳饶有兴味地看着小谢。 　　小谢沉默半晌，开口：“李二哥。” 　　“这才对，我们谢洧越来越乖了，”李唯芳走过来攀住他的肩，“吴潜哥哥，你说是不是？” 　　没有男人喜欢“乖”这个评价，估计小谢内心也不太快乐。吴潜不禁想到昨晚周洋的话，再看眼前这位被嫖的李二少，一时心情复杂。 　　李唯芳歪着脑袋看他：“吴潜哥哥好像不喜欢我？” 　　吴潜顿时有种被雷劈过的感觉，客气地道：“没有，我这点年纪，不够当您的哥哥。” 　　李唯芳“欸”了声：“只要感觉对，年龄就别卡那么死嘛，大个一二三四岁更好，是吧谢洧？” 　　小谢不说话。 　　李唯芳继续逗吴潜：“要不，你跟谢洧一起叫我二哥？” 　　吴潜扯了下嘴角：“不敢高攀。” 　　“这是真对我有意见了，”李唯芳笑道，“因为周洋？” 　　他能毫不在意地提这事，可见是真狠。吴潜感觉血压都在升高，脸色冷下去。不过顾忌着这是聂家，又怕他继续找周洋麻烦，吴潜强忍着没骂人，闭嘴不理他。 　　小谢开口：“二哥，你……” 　　“吴潜哥哥又帅又正义，真叫人喜欢，”李唯芳打断他，“二哥身边人不乖，所以调教一下，你就别插手了，当初还是二哥带你玩呢，别让我为难。” 　　小谢闭嘴了。 　　吴潜也不想小谢难做，暗暗叹气，决定低头：“李二少，周洋就只有他爸护着了，周叔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您做事实在太绝。现在他已经得到教训，您气也该消了吧，还请放他一马。” 　　“我消什么气，”李唯芳失笑，放开小谢，“一个小废物，不至于让我计较，我要是认真教训他，他还能有机会骂我？啊，他骂我了是不是？” 　　吴潜：……这位还真了解周洋。 　　“我只是教他看清形势。”李唯芳停了停，“二哥很少教人做事的，他应该感动才对。” 　　您这教法真没人敢消受。吴潜知道跟他说不通，不再理会。 　　“吴潜哥哥放心，我是文明人，讲诚信，不喜欢强迫谁，”李唯芳慢悠悠地道，“我说过放他走，你应该担心他会不会找我。” 　　周洋真找他，估计也是想拿嫖资砸他。吴潜真心道：“谢谢李二少这么文明诚信。” 　　李唯芳被逗乐：“对对，人和人之间不要有那么多恶意，我最喜欢化干戈为玉帛了。”说着就朝吴潜伸手。 　　小谢扣住他的手腕，丢开。 　　李唯芳顺势收手，回看他：“吴潜哥哥都谢我了，你还这副表情，怪二哥没给红包是不是？回头给你补上，快笑一个。” 　　他就是欺负小谢乖，吴潜看不下去，提醒：“聂老来了。” 　　“呦，心疼啊？”李唯芳冲他挑眉，然后恢复正经，迎上去和聂老说话。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端午节安康！：） 65 ☪ 中招 　　聂老习惯中餐，一大群人围着圆桌，其乐融融。吴潜听聂光辉介绍才知道，聂家老二聂光阳从商，跟李家多有往来，聂光辉因此时常帮李家解决一些问题，所以李唯芳才会特意登门给聂老拜年。生意人都擅长逢场作戏，李唯芳当着聂老的面倒是言笑得体。 　　饭后李唯芳告辞出来，立刻恢复本性，逗赵菡：“赵小菡还要赖在聂家啊，要不跟李二哥回去？” 　　赵李两家关系不错，赵菡没跟他见外，扬起下巴道：“我在哪里，要你管。” 　　“二哥怕你心碎哦，”李唯芳别有意味地笑，“到时你三哥要怪我。” 　　赵菡推他：“回去吧你。” 　　她肯留下，聂希文暗暗高兴，送李唯芳离开。 　　这边赵菡还不死心地围着小谢转，小谢依旧冷淡。 　　“别跟着。” 　　“什么嘛，我就要跟着你。” 　　平心而论，赵菡长得不错，表面看也挺有教养，如果吴潜没听小谢说过她背后欺凌女同学的事，会觉得她这半是撒娇半是刁蛮的模样还挺可爱。奈何现在清楚她的本性，吴潜唯剩惋惜。 　　小谢这态度换别的女孩子早就知难而退，赵菡能锲而不舍也很能耐，说不清她是真喜欢小谢，还是出于大小姐的胜负欲。 　　对于碍眼的吴潜，赵菡没什么好脸色，几次暗中示意他走开。知道弟弟讨厌她，吴潜很无奈地当起恶人，装作没看见。赵菡没办法，狠狠地瞪他几眼就转身离开了。 　　总算可以办正事。吴潜要继续去查探后院，小谢却道：“我们查多少遍，都不会比聂老查得更细致。” 　　吴潜明白他的意思。聂老对老宅的熟悉程度远胜两人，他都没有发现，两人再怎么查，估计也只会是同样的结果：“道理是这样，可现在我们除了找，还能怎么办？” 　　小谢没有回答。 　　吴潜突然福至心灵：“你跟着出过那么多任务，有什么想法？” 　　小谢终于提示道：“按部就班没用，可以换个思路。” 　　“换思路？” 　　“之前我们都是白天查探。” 　　吴潜明白了：“你想试试晚上？” 　　小谢道：“这些事情，不同时段也有影响的，又或者，你可以尝试引那个声音出来。” 　　犹如醍醐灌顶，吴潜连声赞道：“还是你有经验，怎么不早说呢！” 　　“你会想到。”小谢道。 　　如果迟迟找不出问题，也许自己的确会考虑这些因素。但吴潜还是摇头：“小谢，时间紧迫，你是特安局的人，要考虑尽快完成任务。而我最想做的也是帮到小龙，什么自尊心和面子都不重要，知道么？” 　　小谢听得一愣。 　　“我不是怪你，就是想说，你跟我不用顾忌什么，”吴潜用力拍他的手臂，挑眉，“我是你哥，没那么小气。” 　　换成别人，他肯定就直说了。不是小朋友没有大局意识，而是他情况特殊，虽然进特安局多年，但实际上他对这些事一直持抵触情绪，真正接受身份也就近两个月，还没来得及对特安局生出归属感，所以才会贴心地优先考虑自己的感受。 　　对于这份心意，吴潜是感动的，但也不得不提醒他，以免他往后做错事。 　　小谢沉默片刻，低声道：“知道了。” 　　“走吧，”吴潜揽住他的肩，“听你的，咱先去休息，晚上再看。” 　　聂光辉正好从后院出来，见两人没有行动，不由皱眉。 　　. 　　吴潜两人并不知道聂光辉在关注，回到客房，吴潜立即给周洋打去电话，将遇见李唯芳的事告诉他。 　　听他转述李唯芳的话，周洋很无语：“傻比以为世上就他一个男人呢，我又不是受虐狂，还主动找他？” 　　吴潜闻言更加放心，问起周爸的情况。 　　“快醒了，”周洋语气轻快，“我姐也过来了，说等我爸好些就给他做点健康营养餐，调养调养。” 　　吴潜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王姐，心道周洋没白认这个姐姐，挺靠谱的。 　　周洋道：“我们现在在医院，等你回来再细说，啊对了，你那任务怎么样？” 　　吴潜叹气：“还没头绪。” 　　“别慌，有周哥默默支持你，”周洋想也不想，“再难也比我这边的烂摊子强，咱肯定能行的。” 　　任何时候都精神满满，吴潜挺佩服他这心态，心头也跟着松快不少，再扯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下午聂怡馨来了趟，她是聂老的孙女，小谢态度还算客气。 　　她也没停留多久，就说了两句话，便含蓄地提醒：“赵菡很生气，她找我哥了，你们小心。” 　　小谢道：“小心？” 　　“我是怕我哥找你麻烦，”聂怡馨慌忙道，“当然你们都是特安局的人，也不怕他。” 　　小谢看吴潜，两人俱是眼神一沉。 　　吴潜的身份并未公开，对外只称是小谢的朋友，她怎么确定的？那晚聂希文虽然见过吴潜，但吴潜当时并不起眼，而且聂老警告过他保密，难道他真那么熊，竟然说出去了？ 　　“谁说他是特安局的人？”小谢道。 　　“不是吗？”聂怡馨惊讶地看吴潜，“赵菡说他和你一起，肯定也是。” 　　原来是猜测。吴潜松了口气。 　　小谢却问：“她提吴潜做什么？” 　　“大概……你不理她，她就生吴潜的气。”聂怡馨更聪明，没说赵菡坏话，出门走了。 　　这姑娘对小谢的心思也很明显，而且不会让人反感。吴潜想到赵菡就头疼，看小谢：“桃花不少啊你，赵菡那姑娘什么逻辑，生我气干嘛。” 　　小谢察觉他不爽，不再说话。 　　. 　　晚饭后，吴潜两人终于找到机会和聂老商量。吴潜说起后院听到的那个声音，聂老也很惊讶。 　　聂光辉怀疑：“后院我查过，没问题。” 　　“我确实是在后院听到的，两次，”吴潜实话实说，“我觉得它可能是关键，您有没有办法引它出来？” 　　聂老也拿不准：“目前不清楚它是什么，很难说。不过它既然出现了两次，应该还会出来，下次你尽量和它沟通，试着多套些信息。” 　　那个声音只会模仿自己说话，吴潜真没把握能套出信息。 　　聂光辉想了想：“爸，我们再查查？” 　　“你也查。”聂老点头。 　　吴潜两人从聂老处出来，都意识到问题。后院是阵眼所在，肯定被重点排查过，聂光辉是聂家的下一代当家人，对自身本事很自信，他并不相信吴潜，既然带了偏见，恐怕给不了多少帮助。 　　吴潜想得开：“我们确实没经验，等多掌握一点信息，他就会相信了。” 　　小谢“嗯”了声。 　　两人走下台阶，吴潜似乎又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他正要回身看，被聂希文的声音打断。 　　“谢洧，你和我爷爷说了什么？” 　　小龙脉这种机密事不可能泄露。小谢没有回答他，和吴潜朝外院走。 　　聂希文见状越发恼怒：“大过年的，你非赖在我家干嘛？脸皮够厚。” 　　吴潜在旁边听着都觉得不像话。 　　聂老和谢老有交情，晚辈之间再有什么矛盾，面上都要过得去，小谢现在算是聂家的客人，这熊小子居然不顾聂老的脸面，出言赶客人走，可以说是很没教养了。 　　吴潜下意识看小谢。 　　都二十来岁，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这不是你家，”小谢看着拦在面前的聂希文，终于开口，“你可以问聂爷爷。” 　　这话还真没错。聂家老宅是当家人聂老的住所，除了长子聂光辉，其余儿孙平时都不住这里，只不过聂希文天赋最高，经常受聂老和父亲指点，来老宅的时候比较多。 　　聂希文涨红脸，他哪敢问聂老。 　　吴潜也挺烦这不懂事的小子，轻轻推了下小谢，示意快走。 　　刚走出两步，小谢突然站住，侧脸，伸手从肩后摸下一道黄符，然后回身看聂希文。 　　聂希文惊得后退几步。 　　“这些对我没用，”小谢丢开黄符，“再有下次，我会交给聂爷爷。” 　　聂希文果然没敢再说了。 　　吴潜大致也猜出那黄符不是好东西，暗暗皱眉。 　　熊小子仗着天赋高，竟拿玄学术法对付人，真是被惯坏了，若不能改，将来指不定会闯出什么大祸。 　　顾忌着聂老的颜面，两人到底没有声张，走出后院。 　　聂希文弯腰，用木棍小心翼翼地挑起黄符看了看，又看看小谢的背影，懊恼地道：“怎么会呢？就算他是纯阳命，也不可能……” 　　“你干嘛！”赵菡从墙角走出来，抱怨，“谁让你对付谢洧的！” 　　动手脚却被小谢发现，还让她看见了，聂希文暗暗后悔，勉强笑：“我这不是开玩笑吗，他是阳命，伤不到的。” 　　赵菡很不高兴：“正经的事呢，怎么样了？” 　　头一回做这种事，闹不好后果严重。但除了谢洧那个阳命废物，特安局的人都挺有能耐，应该……不会出事吧。聂希文隐约有点心慌，只是当着赵菡的面不好表现出来，装出镇定自若的模样：“妥了，保管一试就知道，等着看吧。” 　　赵菡这才笑了：“知道你厉害。” 　　. 　　这边回到外院，吴潜刚走进房间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小谢问：“冷？” 　　吴潜随手脱掉外套：“有点，可能要降温了？” 　　小谢神色复杂地看他：“没有。” 　　看懂他的意思，吴潜有点炸：“不用怀疑，我身体好得很！” 　　小谢抿唇，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吴潜接过喝了两口，果然觉得好多了，也就没放心上。两人在房间休息到晚上九点左右，吴潜起身重新穿上外套，并制止了小谢跟随。 　　“你跟着，它恐怕不会出来。” 　　“可……” 　　“有聂老他们在，没事的。” 　　聂老就住在后院守阵眼，的确不用担心。小谢被他说服，听话地留在了房间。 　　今晚夜色似乎格外厚重，外院门厅倒是亮着灯，庭中也有灯，看在眼里始终不够明亮，透着阴森森的感觉。 　　吴潜刚出门就觉得身上又开始发冷，裹紧外套也无济于事。 　　北方天气的确冷，别真是感冒了吧？ 　　这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吴潜加快脚步。 　　人活动起来，身体不但没暖和，反而越来越冷，那寒气就像是从体内生出的一般，犹如附骨之疽，驱不散。 　　饶是吴潜没经验，也开始察觉不对劲了，他当机立断，放弃坚持的念头就往回走。 　　转身之际，诡异的事发生。 　　无数黑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这是什么！吴潜吓得魂飞魄散，退了好几步，后脑勺撞上墙壁，痛得险些大叫，但喉咙声带仿佛也被冻住了，完全发不出声音。 　　那些黑影并非实体，只是每撞一次，吴潜就感觉更冷了几分，有些黑影还如同章鱼般缠在身上，看着十分可怖。 　　吴潜暗道不妙，强迫自己镇定，跌跌撞撞地往客房跑。 　　随着缠上身的黑影越来越多，手脚被冰寒之气裹挟，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小谢！ 　　远远看到阶前那道身影，吴潜想要呼救，却连张嘴都做不到了，只能咬牙挣扎着往前挪动。 　　小谢到底是不放心，没有留在房间里，正在阶上徘徊，冷不防看到吴潜慢吞吞地走回来，他不由意外：“这么快？” 　　吴潜快要冻成冰棍，哪里还能回答。 　　见他始终不出声，且走路姿势僵硬古怪，速度慢得出奇，小谢终于警觉起来，快步走下台阶：“吴潜？” 　　吴潜用尽最后的力气，朝他扑过去。 　　小谢被他抱个满怀，一时没敢动。 　　在接触小谢的瞬间，吴潜清晰地看到身上黑影纷纷逃离，跑得慢的都“嘭”地爆开了。面前人就像个暖烘烘的火炉，驱散身上的寒气。吴潜紧紧抱住他，抬起脸，总算说出话来：“冷。” 　　小谢反应过来，迅速将他扶进房间，借着灯光看清他青白的脸，当即神色一凛：“怎么回事？” 　　他放手的瞬间，吴潜发现那些黑影又在四周徘徊，寒意再度袭来，他哆嗦着道：“找、聂老。” 　　小谢抱起他就走。 　　. 　　与此同时，后院北屋里的聂老突然察觉到什么，迅速翻身下床，顾不得披外套，拿起拐杖就往外走。 　　昏暗的灯光下，院子中央竟然有许多老鼠蹿来蹿去，还有黄鼠狼翻墙而来，前院外的护院狗不停吠叫，上空传来“哇哇”的叫声，屋顶竟栖息着许多乌鸦。 　　聂光辉也快步走来，父子两人对视了眼，都惊愕不已。 　　“小龙又躁动了。” 　　“约定的时间还没到，怎么会这样？” 　　小龙为什么突然发怒？动静比之前还大。两人怎么也想不明白，聂老正要说话，就见小谢抱着吴潜跑进后院。 　　“聂爷爷，您快看吴潜！” 66 ☪ 怪梦 　　聂老何其高明，只就着小谢怀里看了眼吴潜，就微微变色：“中招了。”不等小谢再说，他抬起拐杖指房门：“先进去。” 　　灯亮起，小谢见房间里有张罗汉榻，连忙小心地将吴潜放上去。 　　聂光辉取来衣裳替聂老披上。聂家是玄学世家，有人在聂家用术法害人，那等于是打聂家的脸。聂老沉着脸吩咐：“翻他身上！” 　　小谢跟着谢老和特安局见识了不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转而翻查吴潜的衣兜。 　　被小谢这个暖炉抱了会儿，吴潜感觉略好些，哆嗦着道：“应该是外套。” 　　他也是猜测，之前脱掉外套时就没这么严重，出门穿上外套才出问题。 　　小谢闻言脱下他的外套检查，果然在下角发现了一块红色印记，似乎是什么东西印上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普通污迹。 　　冷意消退，吴潜不再哆嗦了。 　　看到那块印记，聂老先是愣，随即眼底生出怒火，不动声色地问：“希文是不是找过你们？” 　　小谢看看吴潜，没回答。 　　其实两人都猜到了，这事八成和聂希文脱不了干系，他试图对付小谢没成功，转而对吴潜下手。吴潜也实在搞不懂他的脑回路，自己明明就很无辜。 　　见两人这表情，聂老已经明白了，转身就扇聂光辉一耳光：“你惯出来的好儿子！” 　　聂光辉还在疑惑父亲为什么会问小儿子，他也算半个当家人，当着两个小辈的面挨打，顿时有些下不来台：“您这是……” 　　“你自己看！”聂老将吴潜的外套丢给他，指着污迹，“那个混账东西！” 　　聂光辉终于发现不对，忙下意识地辩解：“爸，这事不一定是希文……” 　　“是我们聂家的手段，”聂老冷笑，“不是他，也不是我，意思就是你对小辈下手了？” 　　聂光辉脸热：“当然不是。” 　　“爷爷！爷爷！”聂希文恰好带着赵菡和聂怡馨闯进来，“外面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你自己问。”聂老道。 　　聂光辉挨了打也很恼火，呵斥：“希文，你干了什么！” 　　聂希文进来才看到吴潜和小谢在，暗道不好，知道抵赖不得，他只能硬着头皮支吾：“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他们还真闹到这里了。” 　　“玩笑？”聂老气得拿拐杖顿地，骂道，“再晚点，小吴就要大病一场！现在他阳气受损，要半个月才能养回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拿着聂家的本事去害人，认真起来是要送特安局处置的！你老子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给聂家抹黑！” 　　聂希文忙辩解：“他不是特安局的人吗！我怎么知道他什么都不会，这都应付不了啊！” 　　“谁告诉你他是特安局的人？”小谢突然问。 　　聂老也警惕起来，看孙子。 　　聂希文瞟了旁边赵菡一眼：“没有谁。我看他和谢洧一起，以为是嘛。”他很不服气：“再说我又不会真让他出事，不过试试他而已，谁知道他们动不动就来告状呢。” 　　“你以为他是特安局的人，就可以下手？”小谢语气发冷。 　　吴潜立即拉他。 　　聂希文原本还有些懊悔，见他这样反而犟起来：“最多生个病，又死不了人！能怎么……” 　　“希文！”聂光辉一听就不好，赶紧打断。 　　聂老已经扬手扇过去。 　　这一耳光比打聂光辉还用力，聂希文被扇得一个趔趄，差点撞上旁边的椅子。 　　“三哥！”聂怡馨连忙扶住他，却不敢说情。 　　父子两个一起挨打，吴潜都看得尴尬了。当着外人，聂老也真没给他们留半点面子。 　　还好聂希文知道自己做错事，就是觉得爷爷小题大做，也没多少愤恨，只是委屈。 　　聂老打完他反而冷静了，转身坐到椅子上，迟迟不说话。 　　清楚父亲的脾气，聂光辉心下一沉：“爸，希文性子天真，他也是被利用了，您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聂希文终于反应过来，惊愕：“什么利用？” 　　聂老长长地叹了口气：“太天真担不住责任啊，这孩子，被你养废了。”见聂光辉还要再说，他摆手制止：“年后让老三家的希玄留下来吧。” 　　“爷爷！” 　　“爸！” 　　聂光辉和聂怡馨同时变色，聂希文也不可置信地看着祖父。 　　聂老道：“急什么，我没说要送走希文，不过老宅的继承人是该好好挑选了。” 　　聂光辉急道：“不过是孩子之间玩闹……” 　　聂希文却气愤了，挥开拉着他的聂怡馨：“爷爷，这事算我不对，我给吴潜赔礼行吧？可说到底我又不是故意害人，也没出多大事，您至于这样吗！行，这老宅您愿意给谁就给谁，一辈子看门，我也不稀罕！” 　　“希文！”聂光辉怒喝，扬手也要打他。 　　这小子根本不知道，守聂家老宅不止是当家的象征，国家的肯定才是聂家地位的保证，只要有这份功劳在，聂家在玄学界就不会倒，所以守老宅的人在聂家拥有绝对话语权。 　　“够了，”聂老瞥他，“早不打，现在打有什么用？别在我跟前做样子。” 　　聂光辉讪讪地收手：“他不懂事，您别生气。希文，快跪下给爷爷认错！” 　　聂希文还是听话的，哪怕不服气，也乖乖过来跪下了。 　　“我生什么气，”聂老摇头，“聂家人再多，还不如老谢教出一个。谢洧你告诉他，他哪点做得不妥。” 　　小谢低头：“聂爷爷。” 　　“你就是太懂规矩，”聂老笑着摇头，没为难他，转向聂希文，“谢洧不好说，我来问。希文，你想试探什么？谁是特安局的人，这事是你该管的？你竟然想探查特安局的内部消息，有什么企图？如果让武局长知道，会不会怀疑我们聂家？你脑子是什么做的！” 　　如果吴潜真是特安局的人，隐瞒身份，就说明局里自有安排，甚至涉及秘密任务，寻常人会来试探这些？多少都有嫌疑。 　　聂希文终于慌了：“我不是！我就是听……”他意识到什么，惊疑地瞥赵菡。 　　在哥哥和朋友之间，聂怡馨还是偏向哥哥的，见他这时候还不肯供出赵菡，气得跺脚：“哥！快说呀，谁让你这么做的？” 　　聂希文欲言又止，沉默。 　　赵菡已经白了脸，紧紧抓住外套袖子。 　　赵家子弟多数是Z界人士，她可比聂希文脑子转得快，早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让聂家父子知道是自己撺掇，以后自己肯定会被聂家厌恶，这还没什么，重点是打探特安局的行为传出去，可渲染的地方就多了，如果被对手抓住借题发挥，甚至可能影响到父亲和哥哥。 　　给自己出主意的人…… 　　她意识到什么，眼神瞬间冷下去。 　　幸好，吴潜不懂玄学，应该不是特安局的人，回头想办法安抚一下，别闹出去就好。 　　她兀自转动着念头，聂老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落回聂希文身上：“我不管你是被谁撺掇，那都是你自己蠢。当家人是要代表整个聂家，应该明白哪些事不能碰。平时都是你老子教你，我只教这一次，没有下次了，起来吧。” 　　“知道了，爷爷。”聂希文嗫嚅着站起来。 　　聂老让聂光辉倒了碗温水，然后拧开拐杖头，从里面倒出些红色粉末化在水里让吴潜服下，又撒了些到吴潜外套的污迹上，然后才让聂怡馨拿湿巾擦去污迹。做完这些，他将外套还给吴潜：“小吴啊，这事怪我，没管好希文。” 　　聂希文通红着脸道歉：“对不起。” 　　说到底对方只是个弟弟，就熊了点而已。看在那两个耳光的份上，吴潜也不可能跟他计较：“也没多大事，聂老您别骂他了。” 　　“伤了点阳气，多晒太阳，”聂老停了停，想起来，“最近天气不好，谢洧是阳命，你多和他一起。” 　　吴潜道谢，重新穿上外套。 　　聂怡馨终于想起过来的目的：“爷爷，外面怎么回事啊？” 　　外面动静不过是小龙察觉山神遇险在打抱不平，现在已经平息了。聂老毫不客气地把锅扣给聂希文：“还不是他弄的！这两天我打算弄个护院阵，阴气冲撞了。” 　　虽然不懂，但爷爷说的肯定没错。聂希文耷拉着脑袋。 　　聂老安慰吴潜：“去休息吧，我明天让厨房给你补补。” 　　吴潜这会儿确实虚弱，乐得使唤小谢，生怕他再来抱，先一步抬起双臂：“背！快背我回去！” 　　小谢抿唇，矮身让他趴到背上。 　　赵菡因为有心事，都顾不得缠小谢了，跟着聂怡馨离开。聂光辉看着小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免心疼，想到老爷子并没收回叫侄子留下的话，他不免又对吴潜和小谢生出几分埋怨。 　　这点事情明明找自己就可以解决，非毛毛躁躁地闹到老爷子跟前，说到底吴潜是特安局的人，却连一点小术法都不会应付，也是自己技不如人。 　　. 　　吴潜两人回到房间，小谢将他放在床上，让他靠着床头休息，自己先过去脱了外套。吴潜渐渐觉得有些力气了，打算去卫生间，刚站起身就觉得腿发软，差点摔倒。 　　小谢快步过来扶住他，猜到他的意图：“我背你去。” 　　吴潜拒绝：“不用，我能走，你扶我去就行！” 　　小谢没有坚持，扶着他慢慢走进卫生间。 　　站在马桶旁，吴潜看看他。 　　小谢盯着他。 　　吴潜轻咳：“你出去一下。” 　　“我出去，你摔了怎么办，”小谢皱眉，侧过身，“我不看。” 　　男人的通病，有人在旁边就排泄无能。吴潜有气无力地拍他：“你站这，我怎么上厕所呢。” 　　“怎么不能？”小谢瞥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怕看到啊？” 　　确定这小子故意，吴潜眯眼：“怕个屁，你行你上？” 　　小谢闻言真的回过身，看着他，手扶上牛仔裤腰。 　　“草。”吴潜别过脸，笑骂了声。 　　身旁半晌没动静。 　　不对，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看。吴潜反应过来，转回脸，却见他好整以暇地靠在墙上，漂亮的眼睛藏着戏谑的笑，根本没来真的。 　　这小子逗自己呢。吴潜挑衅：“怎么，不行？” 　　“当然行，就是怕你自卑，”小谢直起身往外走，“有事叫我。” 　　“说谁自卑呢？”遭遇质疑，吴潜笑着抬脚踢他，奈何没踢出什么力气。 　　“小心别摔了。”小谢关上门。 　　突然感觉弟弟似乎没那么乖巧，不会跟李唯芳学坏了吧？吴潜怀疑着，默默解决完，再叫小谢，小谢才进来将他扶出去洗漱。 　　弄完了坐回床上，吴潜想到刚才聂光辉的脸色：“聂叔叔肯定对我们有意见，刚才你不该质问聂希文。” 　　“不管，是他们的错。”小谢将睡衣递给他，转身去洗漱。 　　吴潜脱掉衣服换上睡衣，感觉浑身发冷，连忙钻进被子里躺好。很快小谢也回来了，他一上床，吴潜就觉得被窝里暖和许多，立即朝他那边挪了点。 　　“还冷？”小谢倚床头坐着，见状低头看他。 　　“有点。”吴潜又挪过去些。 　　手指轻轻捏住被子，小谢没说什么，关灯躺下了。 　　由于阳气受损身体虚弱，吴潜很快就睡着，并且做起梦来。 　　人不知不觉走到后院，白天见过的那尊真武大帝神像竟然出了神龛，变得极其高大，高高举着宝剑，对他怒目而视。 　　吴潜从梦中惊醒，吓个半死。 　　怎么回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来不及考虑太多，吴潜又发现一个问题，自己不知何时竟半趴到小谢身上了！脸靠着他肩头，右臂横在那劲窄的腰上，大腿压着他的大腿！ 　　手臂下的腹肌绷得发硬，头顶呼吸也不太正常。 　　这状态吴潜可太熟悉了！ 　　靠，二十岁的年纪是摩擦都能起火。 　　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下，额头瞬间冒出汗来，吴潜心跳都险些停止，下意识地放轻呼吸，生怕被他发现自己醒了。 　　应该是太冷，他身上又实在太暖和，才导致自己干出这种变态的事，还不知道睡梦中有没有做什么更离谱的事。 　　原以为这辈子的尴尬早就在弟弟身上用完，却不料尴尬如野草般春风吹又生，无穷无尽了。 　　怎么办？怎么办？ 　　吴潜慌得一比，急速在脑海里思考对策，半晌将牙一咬，假装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背对他。 　　半晌，身后人也轻轻地翻身。 　　两人背对背。 　　确定他没有察觉，吴潜松了口气，暗暗给自己这份演技比了个赞，再也不敢动，小心翼翼地睡去。 　　同样的梦境！ 　　面前那尊真武大帝的神像变得更加高大，剑也举得更高了！ 　　再次惊醒已是清晨，吴潜来不及琢磨梦，就发现自己居然又翻身抱住了小谢！ 　　草！ 　　吴潜有那么一刻想弄死自己了。 67 ☪ 响动 　　头枕在小谢的肩头，手居然伸进睡衣放在他胸口！ 　　年轻的身躯发烫，整个紧绷着，起伏的胸膛甚至在隐隐发颤，带得吴潜的手也跟着颤抖。 　　吴潜基本可以确定他是醒着的，这种情况他还没有动手揍人，实在是修养很好了。换成自己，哪个男的晚上动手动脚，不揍他个半残才怪。 　　再想想这位的武力值，幸亏是弟弟，不然自己恐怕小命不保。 　　怎么办怎么办…… 　　梦里翻身的招式昨晚已经用过，再用铁定被怀疑。 　　还是干脆醒来，假装开个玩笑？ 　　更特么尴尬！ 　　吴潜镇定地考虑一番，实在没勇气面对，索性假装迷糊地轻哼了声，手僵硬地摸索着，慢慢地想要缩回来—— 　　手腕骤然被扣住。 　　吴潜心跳都差点吓停。 　　沉默。 　　手被捏着，心也悬在半空。 　　吴潜不确定他有没有发现，一时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死——毕竟自己都觉得自己挺变态，就算被揍那也是活该。 　　半晌，手被丢开。 　　吴潜还没来得及庆幸，小谢就推开他，翻身下床了。 　　吴潜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直待听到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这才敢睁开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暗骂自己无耻。 　　片刻之后，里面隐约响起花洒水流声。 　　闹出这事，吴潜哪还睡得着，越想越尴尬，在被窝里轻轻扇了自己两耳光。 　　MD！睡觉怎么就不老实呢！ 　　吴潜懊恼地揉脸，躺了会儿，还是翻身起床。 　　或许是休息了一夜，又或许是小谢的功劳，体内寒意消退许多，手脚还有点冰，但行动已经有了力气，不再像昨晚那么虚弱。 　　小谢迟迟没出来，吴潜也没有立即去洗漱，坐着翻手机信息，恰好接到周洋的电话。 　　难得周洋作息规律，大清早就打电话来，原来是报喜。周爸昨晚就醒了，说话还不清楚，行动有障碍，但医生表示情况很好，很快就能恢复。 　　吴潜替他高兴：“你可赶紧保证改好吧，别惹他生气。” 　　周洋语气古怪：“我爸没生我气。” 　　“没生气？”吴潜意外，“那不更好？” 　　“不是，这事我觉得有问题，”周洋道，“你说我爸都气进医院了，他肯定想打死我才对啊。” 　　吴潜猜测：“也许他已经气过了？” 　　周洋道：“就算不生气，他也该逼我跟李二断了吧！你想，要是吴航被男的睡了，你会轻易算了？” 　　“你特么拿谁举例呢，大过年的找揍是不是！”吴潜口里说着，却忍不住想象了下，真那样自己肯定醒来也会继续骂，不可能不问后续，吴潜也拿不准了，“那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周洋迟疑着道：“我琢磨了一晚上，老头他不会……傻了吧？” 　　吴潜登时无语：“哪有这么咒你爸的！” 　　“不是咒他，我是担心！”周洋道，“他对我就跟往常一样，敢情我被李二睡了，他还挺高兴？” 　　吴潜想想也是：“检查怎么说？” 　　周洋道：“说挺好的。” 　　吴潜分析道：“既然挺好，那肯定不会影响智力，也许是淤血没散，短暂性失忆，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能慢慢恢复的。” 　　周洋闻言颇觉有理，略略放心。 　　这边吴潜挂断电话，小谢终于从卫生间出来，他迅速扫了吴潜一眼，低头拿衣服进去换。 　　吴潜悄悄观察他的表情，感觉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吴潜顿时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跟他打招呼：“这么早就起了啊。” 　　小谢转身看着他。 　　额前黑发微湿，那双黑幽幽的眼睛也带着水气，挺荡漾。 　　吴潜感觉脸皮在一层层往下掉，没话找话：“……大清早的洗澡，挺精神呢。”说完他又想给自己一耳光，轻咳：“那什么，昨晚我有点冷，会不会影响你了？” 　　小谢抿唇，没有回答，进去换衣服。 　　. 　　聂家老宅作息很规律，聂老也喜欢早起的孩子，所有人都准时聚在小餐厅吃早餐。吴潜两人向聂老和聂光辉问好，聂老先坐下，众人才跟着坐下。赵菡没有来，聂老顺口问起，聂怡馨说她昨晚受了凉，聂老便点点头。 　　吴潜面前果然多了碗汤，聂光辉介绍说是用一些补元气的药材煨的，聂老坚持看着他喝下才罢，吴潜都挺不好意思。 　　有客人在，聂家也没讲究“食不言”的规矩。聂老笑呵呵地看小谢吃早餐，还不停地督促聂希文和吴潜多吃：“年轻人就该像谢洧这样。” 　　这老爷子喜欢小谢就看他哪哪都好，妥妥地给小谢拉仇恨。吴潜暗道不妙，换别人肯定知道他是客气，跟着夸夸客人就算了，聂希文这熊孩子还没长大呢。 　　“吃饭谁不会呢，也值得夸。”聂希文果然低哼。 　　聂老瞪他：“能吃才好，像你这身板能做什么！” 　　“您昨天还说我壮实！”聂希文忍不了，他也是一米八的个头，高高壮壮，哪点比谢洧差了！ 　　聂光辉提醒：“希文，不许顶嘴。” 　　他嘴里责怪儿子，心里也有些埋怨父亲。谢洧始终继承不了谢家的本事，希文明明就挺不错，天赋高，一身本事没几个同龄人比得过，老爷子偏向着别人家孩子。 　　因为昨晚的事，聂光辉对小谢两人已经冷淡了许多。 　　聂老没留意，吩咐聂怡馨：“赵菡那姑娘在咱们家，到底不如她自己家方便，就怕我们照顾不周到……” 　　不等说完，聂希文忙道：“她都着凉了，总不能现在送回去，您这样让赵家怎么看，太失礼了吧。” 　　“怎么跟爷爷说话呢！”聂光辉是真恨铁不成钢了，开始后悔太娇惯儿子。之前这小子就是被赵菡利用，现在居然还向着她！他越想越气，也恨起赵菡来。 　　聂老失望地看孙子一眼，有些恼火：“没说现在，等好些就送回去。” 　　“爷爷！”聂希文还要再说。 　　聂老终于没忍住：“这是我住的地方，不是你家，或者你也一起走！” 　　“哥！”聂怡馨也暗骂哥哥傻，人家赵菡根本没把他放心上，他还愿意相信她。 　　眼看气氛不对，吴潜主动转移话题：“聂老，我能去拜拜真武大帝吗？”见聂老看过来，他便解释：“我昨晚好像梦见了。” 　　聂老惊讶：“你梦见什么了？” 　　吴潜觉得梦境没什么关键信息，讲了出来，半开玩笑地道：“您说，会不会神仙给我托梦，让我去拜拜啊？” 　　聂老若有所思，显然也在怀疑，两个梦着实不像巧合。 　　聂希文不知内情，“嘁”了声：“真拿自己当个人，还神仙托梦。” 　　聂老额头青筋又开始跳。 　　吴潜忙道：“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讲究，若是不行就算了。” 　　“去吧，没关系。”聂老说完狠狠地瞪孙子一眼，起身走了。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看出聂光辉的冷淡，吴潜没太放心上，自己两人是来做任务的，又没做错什么，不过将来若是聂希文这么不着调的人守阵眼……那也不是自己能管的。 　　转头发现小谢盯着自己，吴潜想起他刚才脸色就不对，便关心地问：“怎么了？” 　　小谢道：“你梦到的真是真武大帝？” 　　“当然，我骗你们做什么，”吴潜以为他不信，差点发誓，“我梦到的就跟那尊神像一模一样，真的挺古怪，我觉得应该去看看。” 　　. 　　房间就在东北角，两人推门进去，里面陈设还是原样，两尊神像依旧垂眸端坐龛内，吴潜仔细观察，发现连宝剑细节都和梦里毫无区别，顿觉寒毛直竖。 　　神仙拿剑要砍自己，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供桌旁放着香，吴潜拿了三支点上，以前他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没干过这种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道：“不知道您为什么找我，有话您下次直说，如果我真有得罪的地方，您千万别计较。” 　　说完吴潜自己也觉得不太像样，见小谢站在旁边似乎想笑，便讪讪地道：“笑什么，有点敬畏心！” 　　小谢别过脸去。 　　其实吴潜挺疑惑。世上到底有没有神仙？或许就像严赫说的那样，玄学科学殊途同归，用科学解释，这些可能属于一种神秘能量。 　　但现在，他希望神仙真的存在。 　　吴潜望着真武大帝像，暗道：“希望您能保佑我们早点查出问题，顺利找到大龙。” 　　许下愿望，他恭敬地将香插入香炉，然后朝小谢示意：“走吧。” 　　谁知两人刚转身，背后突然有了响动。 　　真真切切的响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到。 　　吴潜开始还不太确定，直到小谢看过来，吴潜便知道他也听见了。两人不约而同回身查看，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窗户没关好？”小谢道。 　　吴潜走过去试着拉窗户：“你听，不是这个声音，而且外面风小，吹不动窗户。” 　　这响声昨天也出现过，所以昨天两人才会闯进来。吴潜不知道这是不是关键，但他也不想放过任何线索。 　　供桌上长明灯静静地燃烧，似乎没什么可疑。 　　是什么造成的响动？ 　　房间太干净，吴潜很快就将注意力转向供桌下那张桌子，上面摆满了法器，和聂光辉收钱办事的那些物品。 　　法器有问题的可能性较小，应该是受同行所托放这儿增强力量的。 　　吴潜重点观察其他物品。 　　据聂光辉说，这些都是不太干净的东西，暂时放这里镇着，过些时候再净化。 　　吴潜弯腰打量最近的花瓶和木匣。 　　“青花梅瓶，或许是件古董，”小谢走过来看了看，“那是个妆奁，紫檀木的，女人用的。” 　　知道他比自己见识广，吴潜点点头。估计这两样东西比较名贵，或者有些特殊意义，所以主人才舍不得丢，拜托聂光辉净化。 　　吴潜也不敢随便触碰，便凑到那梅瓶口往里看，奈何光线太暗，于是他打开手机照明，想要看仔细。 　　“喂，你干什么呢！”聂希文的叫声传来。 　　吴潜连忙直起身，有些尴尬。 　　“那是我朋友放这儿的，弄坏了你赔不起。”聂希文没什么好脸色。 　　原以为都是聂光辉接的业务，没想到还有他的。吴潜本来没特别怀疑这两件东西，闻言反而警惕了，这小子太不靠谱，容易被利用。 　　吴潜安心试他，假装去摸旁边的妆匣。 　　“别碰！”聂希文果然制止，“你懂不懂啊！” 　　吴潜无辜地道：“这也是你朋友的？” 　　“当然。”聂希文张臂护着两件东西。 　　“那些呢？”吴潜问。 　　“那些是我爸放的，也不能动，”聂希文道，“这里的东西都很重要，不懂别乱摸！” 　　吴潜认错态度很好：“知道了，我就是好奇，不好意思。” 　　伸手不打笑脸人，加上昨晚害他阴气缠身，聂希文也有点内疚，转而为难小谢：“你来我家到底是干嘛的？”不等小谢说话，他又挑眉道：“别说是我爷爷留你，大过年的让谢爷爷一个人在家，我爷爷可不会做这事，是不是武局长让你来的？” 　　这小子也没傻到底。吴潜暗道。 　　见小谢不答，聂希文自觉猜对了，叹气：“聂家规矩是不进国家部门，我爷爷死脑筋，你肯定劝不动他的。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就找聂家其他人吧，只要聂家人在特安局，将来我爷爷不还得出面帮忙？” 　　小谢道：“你想进特安局？” 　　被他揭穿，聂希文有点羞恼：“就算我要进，也不用谁帮忙。我可不像你，凭的是真本事。”他嘲讽道：“武局长不过是看谢爷爷的面子，当初谢爷爷好不容易安排你进去，你却临阵脱逃，真给特安局长脸。” 　　吴潜算是明白，这位对小谢不止是嫉妒，大概还有“我想要的东西被你轻易得到，你却不珍惜”的痛恨。 　　见小谢沉默，聂希文越发来劲：“我爷爷夸你，不过是客气，我都替你不好意思，你还真够脸厚。” 　　吴潜忍不住道：“聂老知道你……” 　　“吴潜。”小谢制止他。 　　“怎么，又要找我爷爷告状？你们是小孩吗？就会这个。”聂希文嗤笑，昂首挺胸地走出去了。 　　吴潜看小谢。 　　“他没说错，”小谢摇头，“我就是逃了。” 　　这孩子，被谢老教得太好。吴潜差点红了眼圈，用力抱了下他的肩：“别理他，咱以后多立功就行。” 68 ☪ 我是一座山 　　两人回到房间，吴潜先和武局长汇报工作，细说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重点提到那个不知来历的声音和昨晚的梦。 　　“梦到真武大帝？”武局长意外。 　　吴潜忐忑：“有问题吗？” 　　武局长道：“没问题，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 　　“这些东西在我看来，都是不同的能量而已，”武局长道，“来，你继续说。” 　　吴潜惭愧：“这边没什么进展，您看是不是……” 　　武局长打断他：“你都找到线索了，这不是有进展嘛！” 　　“可……” 　　“聂老都查不出来，你一来就有了线索，好兆头啊！” 　　“我担心……” 　　“担心什么，还有八九天呢，”武局长哈哈笑道，“你都知道尝试晚上行动了，经验就是慢慢摸索出来的嘛，你是局里唯一的山神，要相信自己。” 　　再鼓励吴潜两句，他就挂断电话。 　　小谢道：“不用担心。” 　　吴潜知道武局长是在给自己机会，也有了信心：“昨天晚上是意外，今晚我再去看看。” 　　既然聂希文误以为小谢的目的是请聂老出山，这倒省事，给了两人留在聂家的正当理由，传出去也能应付那些盯着聂家的眼睛。 　　这一天两人都没怎么出门，晚饭后赵菡又来了，吴潜猜测她是找小谢，将她让进门。 　　出乎意料，这次她却看着吴潜道：“不好意思，之前是我听了一个朋友的话，她给我出主意，说可以试试你是不是特安局的人，我现在回想觉得很可疑，已经报上面让人去查了。” 　　虽然她道歉的态度也是高高在上，但吴潜不会跟小姑娘计较：“没关系。” 　　赵菡本来就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只是怕传出去对赵家不利，见状松了口气：“这事是我不谨慎，我愿意赔偿你，给个账号吧。” 　　“真不用。”吴潜有点尴尬。 　　小谢走过来。 　　赵菡正暗暗心喜，却听他开口：“出去。” 　　赵菡咳嗽两声，十分可怜地望着他：“谢洧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是特地来道歉的。” 　　“没听到道歉，”小谢道，“出去。” 　　赵菡道：“我答应赔他钱了！” 　　“他不需要钱，”小谢拎住她的后领，将她拖出门，“我再说一遍，别来打扰我们。” 　　“谢洧，我的心意你真的不知道吗？你对朋友那么好，就非得这么对我？”赵菡不甘。 　　小谢很冷淡：“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想做什么，赵菡，之前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说完当着她的面关上门。 　　这姑娘做事方式真令人不敢恭维，吴潜很难同情她：“她朋友别有用心，她为什么答应试探我？我的身份跟她有关系？” 　　小谢道：“看能不能动你。” 　　吴潜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小谢道：“谁叫你对她客气。” 　　客气未必能换来好意。吴潜摇头：“她到底是女孩子，还病着，我总不能真和她计较。” 　　“装的。” 　　“啊？” 　　“我能分辨，”小谢停了停，“装病，装睡。” 　　吴潜点头“哦”了声，随即感觉不对。 　　装睡？ 　　卧槽！ 　　吴潜顿时囧了。 　　小谢却一副什么都没说过的模样，坐到沙发上，拿着手机开始看书。 　　这情形跟上刑场差不多，吴潜揉了揉额头，觉得实在抵赖不得，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哎，就那事，昨晚真不是故意。” 　　“昨晚怎么？”小谢不解地看他。 　　他没发现？吴潜惊疑地观察那张冷酷无情的脸，半晌挑眉一笑：“你不知道啊，那没什么了。” 　　小谢“哦”了声，继续看手机，实在没什么可怀疑的。 　　吴潜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了步，猛地回头，果然发现他在悄悄看自己。 　　这小破孩！ 　　捕捉到那隐隐上弯的嘴角和眼底的戏谑，吴潜当场一脚踹过去：“装，我让你装！” 　　小谢身子一歪让开，张开手臂大爷似地靠在沙发背上，抬起下巴，那神情颇为得意。 　　“你小子背地里这么坏！”吴潜自己没绷住笑，顺势也坐到旁边，“知道还故意不说！” 　　手臂揽住他的肩，小谢侧脸瞅他：“吴潜……哥哥几岁了，还要抱着才能睡？” 　　确定这事会成为黑历史了。 　　“对不起，真的，”吴潜没脸看他，单手捂住眼睛，“当时就觉得这事的确挺过分，有点怕被你当变态打。哥以前睡觉不这样，你知道的，昨晚实在是冷。” 　　小谢“嗯”了声。 　　“我真不是故意，”吴潜将手挪开，“哎，你怎么不掀开我呢？” 　　“不是冷吗，”小谢道，“借你点阳气。” 　　吴潜默默地放下手，盯着他。 　　这次换小谢不解了：“怎么？” 　　“小谢，你怎么这么好？”吴潜揉乱他的头发，果断起身，“时候差不多了，行动吧。” 　　穿上外套出门，时间已经九点过。 　　今晚吴潜依然打算独自行动，而且会尽可能多查探一会儿。小谢跟着他走出门，站在阶前。 　　“用不着你，赶紧进去，”吴潜走下阶，回头催促他，“外面冷。” 　　小谢道：“冷就回来，聂老说你现在容易生病。” 　　吴潜笑了，跺脚：“也不太冷，怎么，怕我今晚再找你借阳气啊？”说完笑着走了。 　　. 　　夜色不像昨晚暗沉，庭院、门厅处的灯光看着都很明亮。 　　吴潜先在后院慢慢走动，每个角落都找遍了，可惜没有任何发现，他又去园子里转了一圈，回来时间已经十点半。 　　搓搓冻得有点发麻的脸，吴潜将围巾拉上了些，决定再查一遍后院。好在后院晚上只住着聂老和聂光辉，保姆入夜也不会进来，他在后院活动挺自由，不用顾忌什么。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 　　吴潜泄气地停住脚步。 　　看来这办法也不行。 　　冬夜的寒气开始往外套里钻，身体是本钱，吴潜压下失望往外走，想回去和小谢商量再做打算。然而心里到底不甘，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叹气。 　　“你在吗？” 　　“我有事问你，你能出来不？” 　　…… 　　就在他走到门厅的时候，一个细小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你能出来不？” 　　重复的话，让吴潜脚步一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尝试着在心里问：“你是谁？” 　　“你是谁？”声音果然又响起。 　　确定那并不是自己的心声，吴潜简直狂喜，这次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思索了片刻，转动念头，突然问：“我是谁？” 　　“我是……”那个声音似乎被问迷糊了，半晌才道，“我是……什么呢？” 　　小样，叫你学我！吴潜掌握沟通技巧：“我是什么？” 　　对方不答了，似乎在思考。 　　“我是什么呢？”吴潜小心地重复。 　　“我是什么呢，我是什么呢……”对方念叨七八遍才终于想起来，欢快地道，“我是一座山啊！” 　　果然是山灵！吴潜追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对方又开始重复了。 　　太激动了。吴潜立马给自己一嘴巴，改口：“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我……”对方喃喃地重复。 　　吴潜耐心地等它说了许多遍，确定它想不起来，害怕逼的太紧对话会死机，赶紧换了个问题：“我以前在这里吗？” 　　“我……在很远，很远。” 　　这个回答都连不成句，意思却清楚，吴潜听得心一沉。 　　它是被人从其他地方带过来的。 　　脱离了地脉的山灵应该回归大龙脉，这种死亡会影响当地地气，但对它来说其实不算真正的死亡，因为华国地气没有损失，未来还会孕育出其他山灵。 　　可它为什么没有回归？重要的是，它为什么会在聂家！ 　　当下重点是从它口中套出更多话。吴潜没时间深想，问：“你……我现在在哪儿？” 　　“我就在这里呀。”这回对方难得回答顺畅。 　　“这里”的范围可太大了！吴潜急道：“我被人关起来了吗？” 　　“我被人关起来……”对方果然顿住，“关起来了？” 　　吴潜继续问：“我在哪里？瓶子里？罐子里？箱子里？盒子里？在地下？在水里？还是哪个房间里？” 　　那个声音道：“我在哪里？在瓶子……” 　　“喂，你在做什么？”有人打断了对话。 　　. 　　看到来人，吴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根本顾不上他，继续在心里呼唤山灵，奈何那山灵胆子好像很小，被打断后就再也不回应了。 　　“问你呢！”聂希文走近前，警惕地打量他，“大晚上，你鬼鬼祟祟的想干嘛！” 　　吴潜深呼吸几次才平复情绪，告诉自己这是在聂家，自己大半夜出来闲逛的确说不过去，他怀疑其实是很正常的。 　　可……熊小子就知道坏事！ 　　“我打算找聂老。”吴潜还是找了个理由。 　　“我爷爷都睡了，这时候来找他？”聂希文嗤笑，“你不会是想进去偷东西吧？” 　　吴潜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东北角，离供着神像的房间不远。吴潜此刻哪有心情和熊小子周旋：“不信算了。” 　　聂希文不满他的态度：“这是我家，你一个客人，大半夜乱跑本来就可疑！” 　　“那我偷了东西没有？”吴潜皱眉，“没有证据凭空诬陷客人，你还有理？或者你明天告诉聂老，让聂老赶我走。”说完就走。 　　他之前一直是好脾气的形象，聂希文被怼还挺意外，冷笑：“别拿爷爷来压我，谢洧是阳命就算了，我要收拾你还不容易！” 　　吴潜停住脚步冷静了下，回身看他：“我知道，你玄学天赋好。” 　　突然被夸，聂希文当他认怂：“少拍马屁。” 　　“不是夸你，”吴潜笑了，“你猜，就凭你这番话，换成别人会不会想揍你？” 　　聂希文“呵”了声：“要打架？别忘了昨天……” 　　“昨天你太厉害了！”吴潜比了个大拇指，随即收起笑容，“你擅长玄学，小谢擅长武力，你的手段对小谢没什么用，但你骂那么难听，他都没动手收拾你，你不会以为他是顾忌聂老吧？” 　　见聂希文要说话，吴潜制止他：“我猜以前在学校你也挑衅过他，他有没有报复你？” 　　聂希文果然羞恼：“我也不怕他！” 　　“你当然不怕，因为他根本不会对你下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本事很大，凭什么不如他？”吴潜抬起双手，“因为拳头是用来保护朋友和对付敌人的，不是用来炫耀，也不是用来威胁比你弱的人，这就是他比你强的地方。” 　　聂希文要反驳。 　　吴潜没让他说：“昨天的事你到现在还不认为自己有错吧？伤个普通人而已。你的兄弟姐妹都跟你一样吗？我猜不是。聂老没和你讲过道理吗？我猜也不是。是你觉得自己天赋好，又有聂叔叔向着你，你可以特殊。” 　　“你知道玄学界规矩，却对我下手，并且认为伤人不算什么。就凭这点，你还不配进特安局，特安局是保护我们的，我们需要的不是你这种欺负弱者的人，而你连特安局的职责都不懂。这是我一个普通人的真实感受。” 　　吴潜停了停：“显示能力的确会带来优越感，所以控制能力比滥用能力要难多了。谢洧，就是比你强。” 　　聂希文呆站在原地，都忘记说话了。 　　吴潜也是气急了，加上目睹他为难小谢，这才没忍住说了重话。见他这副样子，吴潜有点后悔，但这熊小子是聂家未来的守阵人，吴潜实在不想看他继续任性妄为。 　　吴潜骂完不再管他，穿过门厅朝外院走，头也不回地补了句：“至少，现在是。” 69 ☪ 内部问题 　　穿过门厅，吴潜已经在内疚了。 　　自己明知道特安局是聂希文的心结，刚才故意说他不配，这和他戳小谢痛处的行为也没什么两样。聂希文想为国家效力，也不是真的坏，何况他是聂家人，注定再努力也进不了特安局，空怀满腔热血，其实挺可怜的，自己就算看在聂家几代人的贡献，也不应该这样对他。 　　不过要吴潜现在回头去安慰他，吴潜也做不到，这小子欠教训，看看再说。 　　刚走出门厅，冷不防看到个人影。 　　吴潜吓一跳：“小谢？” 　　小谢正要转身往回走，闻言站住，侧过身来。 　　吴潜双手插着兜，看着他笑了：“你怎么出来了？” 　　小谢道：“我看他进来了。” 　　知道他是怕聂希文找自己麻烦，吴潜走上前，推着他一起走：“没事，他现在应该不敢。” 　　还真别说，刚靠近他吴潜就觉得暖和很多，夜寒仿佛都被隔离在外，皮肤下的血液仿佛也活跃起来。 　　默默地跟着走出几步，小谢突然道：“我没想那么多，就是懒得理他。” 　　吴潜看着庭院地面，头也不抬地道：“对啊，跟熊孩子计较什么，你修养好。” 　　小谢道：“也看聂爷爷的面。” 　　吴潜竖了下拇指：“你做得对。” 　　小谢停住脚步：“我真那么好？” 　　“废话，”吴潜想也不想，手背拍拍他的脸，“你是我兄弟，我还能说你不好？” 　　小谢看着他笑了下，又别过脸去笑了笑。 　　“呦，还不好意思，”吴潜逗他，“他比你小，你让着点也没错，就像你犯熊的时候，你哥我还不得让着？” 　　小谢看他：“我不熊。” 　　“之前是谁动不动就要走，跟我整一出叛逆呢？” 　　“不是。” 　　…… 　　. 　　吴潜两人进房间去了。旁边过道里，赵菡站了会儿也转身回客房，她刚进门，电话铃声就响起。看着来电号码，她眼神变得更冷，走过去坐到沙发上，直到手机第三次响起，她才漫不经心地按了接听。 　　“赵菡，我真不是故意！真的，我就是听别人说，给你出了个主意。” 　　女生急匆匆地解释，赵菡却只盯着手机上小谢的照片，没有任何反应。 　　迟迟听不到动静，女生试探：“赵菡？” 　　赵菡这才“哦”了声：“接着说？” 　　“求求你放过我吧！”女生哀求。 　　赵菡冷笑：“你早就觉得我会放过你，所以才敢利用我？” 　　“我没有！我真不是故意的！” 　　“给人办事，你没收钱？” 　　“我……”女生支吾，“我以为那不是什么重要事情，你就看在我们的交情……” 　　“你也配跟我有交情？”赵菡突然扣紧手机，怒骂，“真把自己当个人了！你知不知道这事会给我带来大麻烦，我现在被聂家怀疑！” 　　“对不起对不起，你就放过我这回，我再也不敢了！” 　　“你比猪还蠢吗？现在根本不是我能作主！幸好没牵连到赵家，不然我要你死得难看！” 　　…… 　　另一座城市里，有人也在汇报这边的事。 　　“唐先生，我们试探过，那个吴潜的确不懂什么，应该不是特安局的人。” 　　“他怎么会认识谢洧？” 　　“偶然遇上吧，年轻人都很容易交朋友，”那人笑道，“具体什么关系难说，毕竟谢洧有点特殊。” 　　唐先生也笑了声：“看来谢洧更可疑。” 　　“他的资料被刻意改动过，我会想办法，不过他一向警惕，不好接近。” 　　“关键时刻，先别生事了。” 　　那人答：“是，这次我们故意抛出没用的棋子迷惑他们，您的计策非常高明。” 　　“这就是他们常说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唐先生道，“春节这么重要的节日，谢洧留在聂家好几天，我怀疑他发现了什么，趁现在把东西收回来吧。” 　　“还差几天……” 　　“它已经没什么自主意识，可以送回国完成炼化。” 　　. 　　聂家客房里，吴潜坐到沙发上，迫不及待地说起今晚的收获。小谢给他倒了杯热水，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不知道它是哪个地方的山灵，”吴潜道，“脱离地脉却没有回归，我初步猜测它是被人囚禁了。” 　　山灵被囚禁在聂家。 　　沉默许久，小谢道：“聂爷爷应该不知情。” 　　聂老主动汇报异常，肯定和这事无关。吴潜赞同：“聂叔叔和聂希文呢？”刚说出来，他又排除聂希文：“聂希文想为国家办事，大方向不会出错，顶多是太傻了被人利用。” 　　不是谁都能在聂家人眼底动手脚，能进出聂家老宅的人也不多，尤其是设置阵眼的后院。 　　如果不是聂希文…… 　　吴潜不敢深想。 　　“对方为什么要囚禁山灵？”小谢突然道。 　　吴潜回过神：“当然是有目的，之前余山山灵不就是被困住了？” 　　义信中学的余山山灵也遭遇同样的事情，它被人撕成两半困住两三年，若不是张雨桐的能量补充，它早就被炼化…… 　　“不对，”吴潜醒悟，“不是囚禁，是炼化！他想炼化山灵！” 　　这山灵的状态，会不会是即将被炼化了！ 　　有人在炼化山灵，义信中学那边失败，不代表他们没对其他山灵下手，小龙生气，就是因为感应到同类面临危机！ 　　“不行，这事我得跟武局长汇报！”吴潜心急如焚，边说边拿出手机。 　　小谢伸手按住他：“十二点了。” 　　吴潜用力拍了下额头，长长地呼出口气：“是我太心急了。” 　　小谢提醒：“没有证据，不好办。” 　　目前两人并不知道山灵被囚禁在哪里，对聂光辉也仅仅是怀疑而已。吴潜觉得有理：“既然还有时间，等我明天再试试吧，最好能问出那个山灵的下落。” 　　小谢“嗯”了声：“早点睡。” 　　吴潜也彻底冷静，放下手机去洗漱，然后上床休息。自从昨晚中了聂希文的手段，吴潜明显就感觉身体比以往虚弱，手脚发凉，恨不得蜷作一团。 　　没多久，小谢也上床来。 　　被窝里立刻有了暖意，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类似于沐浴在春日阳光下，又像是泡在温泉里，心底都是明亮的、暖洋洋的。 　　吴潜暗忖，以前跟着他倒没这种强烈的感觉，想来是自己阳气受损的缘故，难怪昨晚会不自觉地靠近他。想到这，吴潜赶紧挪到床边，离他远远的。 　　小谢侧脸看他：“吴潜。” 　　“怎么？”吴潜转脸。 　　“怕？” 　　“说谁怕？”吴潜一听可没忍住，翻身起来，笑骂，“你特么又不是女的，抱一下而已，值得这么念叨，还给你当梗了！”说着扑过去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将他拖倒在怀里：“现在说说，谁怕呢？” 　　小谢任他制住，没有挣扎。 　　吴潜虚虚地单臂勒住他的颈，也没敢用力：“服不服？” 　　小谢微微侧脸笑了下。 　　“嘴挺硬啊，”吴潜一边威胁，一边作势收紧手臂，“再不求饶，我可来真的了。” 　　小谢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然后，吴潜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毫无技巧地、纯粹靠力量强行拉开了自己的手臂，挣脱控制。 　　小谢背对他坐起来，扫了眼还缠在腰间的长腿，迅速拉开，坐回去拉上被子。 　　头一次感受到他的真实力量，吴潜懵了：“……哪有你这样的。” 　　裸绞号称无解，虽然吴潜怕伤到他没敢来真的，也猜到他能应付，但完全没想到方式会这么简单粗暴。男人对力量的崇拜心理是天生的，吴潜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确比自己帅：“算你狠。” 　　小谢单手按倒他，顺便给他盖上被子。 　　吴潜没忍住，半撑起身问：“我要认真的话，你能破解不？” 　　“认真的话，你没机会对我用这招。”小谢翻身睡到床边，拉开距离。 　　知道他昨晚没睡好，吴潜也担心再影响他，叮嘱：“今晚我要再那样，你就踹开我。” 　　. 　　好在吴潜次日醒来时一切正常，手脚凉意褪去许多，早餐时聂老问起情况都有点惊讶，直夸他体质好，又让他喝了碗大补的汤。吴潜却知道这是小谢的缘故，极阳命格比寻常阳命的阳气更重，所以自己才恢复得快。 　　等到上午聂光辉出门，两人立刻去找聂老。 　　聂老正在房间和聂希文说话。 　　有聂希文在，吴潜不便暴露身份，由小谢出面：“我有点事，想请聂爷爷帮忙。” 　　聂老会意：“希文，你先出去。” 　　聂希文扫了两人一眼，居然没有说什么，臭着脸起身就走。 　　看来昨晚说的话对他还是有影响。吴潜寻思着找机会道歉，无论他改没改，不再找小谢麻烦就好。 　　聂希文在他身边停下：“你不走？” 　　“呃……”吴潜看小谢。 　　小谢道：“他不用。” 　　聂希文道：“那就不是公事，有什么我不能听的？” 　　聂老骂道：“私事你就能听了？越来越没分寸，叫你出去就出去！” 　　聂希文哼了声，大步走出门。 　　“都是被惯坏了，”聂老示意吴潜去关门，“怎么，有消息了？” 　　吴潜略作迟疑，还是将昨晚的发现和关于炼化山灵的猜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他也没敢看聂老的表情，说完就低头沉默。 　　虽然两人没有明确表示怀疑聂光辉，但聂老不可能猜不出来。 　　“放心，聂老会帮你们的。” 　　想到武局长刚才的话，吴潜镇定了些。 　　许久，聂老开口：“难怪之前找不到原因，问题竟然出在聂家。” 　　见他神色颓然，整个人仿佛老了十来岁，吴潜后悔不已，忙道：“这事不一定就是聂家人……” 　　“炼化山灵，”聂老摆手，“我大概知道在哪里了。” 70 ☪ 无根的山灵 　　神龛里的神像依旧威严，长明灯静悄悄地燃着，供桌依旧擦得一尘不染，贡品都换上了新鲜的。吴潜早已隐隐猜到这个房间有问题，没有太意外。 　　聂老看着神像道：“山灵与华国大地地脉相连，对方强行将它与地脉分离，进行炼化，抹去它的意识，山灵必定会反抗，对方将它送进聂家，唯一的可能就是想借真武大帝之力消磨它的戾气，寻常道观能量不足，又人多眼杂，所以他看中了聂家。” 　　他走到供桌前：“炼化山灵这种事极伤天和，你是山神，难怪会在梦中得到警示，那山灵应该就在这里。” 　　吴潜看看神像：“我也怀疑过这里，但没有感觉到它。” 　　聂老道：“对方必定用了特别手段。” 　　见他一件件地检查桌子上的法器和物品，吴潜心思一动，双手抱过那只青花梅瓶：“您看看这个？” 　　聂老闻言正要转头来看，门外却有人大喝：“喂，你做什么！” 　　吴潜惊得差点失手，还没来得及解释，梅瓶就被冲进来的聂希文夺走了。 　　聂希文小心翼翼地抱着梅瓶，怒视他：“说了这是别人的东西，谁让你乱动的！” 　　吴潜看聂老。 　　“给我放下！”聂老呵斥，“怎么，我还看不得了？” 　　聂希文一愣，连忙将梅瓶放回原位，满脸疑惑：“爷爷，你看这个做什么？” 　　聂老没有回答：“你来做什么？” 　　聂希文笑道：“朋友托我放了点东西在这里，现在要拿回去，我就来拿给她呗。” 　　“就这瓶子？”聂老也知道孙子不靠谱，立刻抱起梅瓶重点检查。 　　“您可小心点，别摔了。”聂希文在旁边小声提醒。 　　聂老瞪他一眼，将梅瓶里里外外仔细检查过，又顺手取过供桌上的两件法器探视，最终放下了：“这个没问题。” 　　吴潜早就等着呢，指旁边的妆匣：“您再看这个？” 　　“怎么就看我的东西？”聂希文没忍住，“我都没理你们了，你少找事！” 　　吴潜一本正经地道：“不是针对你，这里的东西聂老都要检查，你不是说朋友要取走吗，所以我才建议优先检查这两件，不耽误你办事么。” 　　聂希文臭着脸哼了声。 　　聂老打开妆匣仔仔细细地检查几遍，确定没有问题。 　　“您就信别人，不信我！”聂希文不高兴，“我又不是不懂，真有问题还能看不出来？” 　　聂老算是玄学界权威，检查过就不会有错。吴潜暗暗松了口气，他也不希望聂希文和聂光辉出问题。 　　聂希文好奇地问：“你们要找什么？” 　　“不关你的事，”聂老赶人，“赶紧拿了东西走！” 　　聂希文磨蹭：“吴潜也是无关的人，他都没走，我干嘛要走啊！” 　　聂老懒得理他，仔仔细细地将三十多件东西检查完，花了快两个小时，竟然都没发现问题。 　　吴潜也尝试感应山灵，没得到回应：“会不会不是这里？” 　　“不可能，这里就是最合适的地方，”聂老摇头，想起什么，“希文，你去叫小刘过来。” 　　聂希文回过神：“啊……哦哦，好的。” 　　聂老和吴潜解释：“小刘负责这里的日常打扫，叫他来问问……” 　　“谢洧你干什么！”聂希文突然冲向小谢。 　　小谢正要绕过供桌去看神龛，被他拦住，便止步：“这里有东西。” 　　“少胡说，你知道什么！” 　　“刚才你一直看这边。” 　　“谢洧！” 　　聂老年纪大没反应过来，吴潜却明白了。小谢受过训练，且任务经验丰富，观察力远胜普通人，他说有问题，那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吴潜立刻上前隔开两人，耐心跟聂希文讲道理：“聂老同意特安局来查，说明这事非同小可，刻意隐瞒后果严重，这不是斗气的时候。” 　　提到特安局，聂希文态度略有软化：“就放了件东西，我保证跟你们的事无关。” 　　他越保证，吴潜越觉得不靠谱：“还是让聂老看看吧。” 　　聂希文难得压低声音解释：“东西有点问题，我爸当时不让放，可我已经答应了朋友，就这一回。你放心，我爸当时也看过的。” 　　吴潜连聂光辉也信不过，相比之下，他更愿意相信小谢的判断。 　　聂老回过神：“希文，你又干了什么！” 　　知道这顿骂是逃不过了，聂希文狠狠瞪小谢一眼，承认：“朋友托我放了个东西，因为沾过人命，我怕您不让，就藏起来了。但您放心，东西真没问题，我的本事您该信得过吧？” 　　聂老顿觉眼前一黑，几乎是咆哮：“沾人命的东西不能进聂家，你敢坏规矩！”他一边说一边就要上来揍人。 　　“她说那是意外！”聂希文吓得后跳。 　　聂老伸手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捂住了胸口。 　　吴潜吓得扶住聂老：“药呢！” 　　聂希文也慌了，飞快跑出去拿药，恰好和迎面进来的人撞上：“爸！” 　　. 　　好在聂光辉及时回来，众人乱了一阵，聂老服下药，感觉好了些，吴潜去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聂希文耷拉着脑袋，乖乖跪在地上认错。 　　聂光辉听说原委，责备：“希文，你怎么能随便接东西！” 　　“我都答应朋友了，”聂希文委屈，“她说上面的人命跟她朋友无关，就是个意外，我想咱们家平时也接过这些生意，帮忙化解怨气，不是做好事么。” 　　“那也不能自作主张，”聂光辉看看聂老，继续问，“到底是什么东西？” 　　聂希文道：“就是上次给您看过的那个。” 　　聂光辉显然也对那东西印象深刻，一提就记起来：“那东西不吉，我说了不能接，你怎么回事？” 　　因为是赵菡的请求，色令智昏了而已。聂希文涨红脸没说话。 　　聂光辉颇为头疼，到底还是选择帮儿子应付过去：“爸，虽说希文坏了规矩，但他也是一片好意，想帮忙化解怨气。至于坏规矩，是他的错，您教训他就行了，不值得生这么大气。” 　　吴潜想要说话，小谢制止他：“聂叔叔，先把东西拿出来让聂爷爷看看吧？” 　　聂光辉很不耐烦，怨怪两人多事：“东西我看过，就是怨气重，没问题。” 　　小谢道：“看看吧。” 　　他这么问就是明晃晃的质疑了。所幸聂老在，聂光辉忍着没当场翻脸，冷声问聂希文：“东西在哪儿？” 　　聂希文起身过去掀开供桌上的红布，抽出了垫在下面的东西，拿起来给众人看。 　　那是一副山水绣品。 　　江水东流，夹岸高山巍巍，山中点缀着红叶，俨然是副江山秋色图。 　　吴潜不懂刺绣，分不清这是什么品种，只是在看到画中群山的瞬间，头脑就一阵恍惚，身体仿佛被百十柄利剑钉住。剧痛之下，他下意识地弯腰，却怎么也弯不下去，整个人僵在那里。 　　聂老更怒：“这么强的怨气！东西不是古物，新沾的人命不止一条，你也敢接！” 　　“吴潜！”小谢最先发现吴潜不对劲。 　　“小吴怎么了？”聂老也吃惊。 　　被小谢抱住，吴潜这才感觉好起来，他仍然说不出话，尽力打了个手势。 　　小谢见状放开他，快步上前从聂希文手中夺过绣品。 　　手触及刺绣，阳气瞬间压制住怨气，掩藏在怨气下的东西终于显形！ 　　“那是……”聂光辉面如土色。 　　聂希文因为角度原因还没发现，伸手推小谢：“你干嘛！” 　　聂老猛地站起来：“混账东西，住手！” 　　聂希文兀自莫名其妙，直到小谢朝他举起那副刺绣图，他才渐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那个多出来的那东西。 　　秋色江山图上，群山之间，赫然有一只蟾蜍，金黄色的小蟾蜍。 　　它被生生地绣在了图上！ 　　额头冒出黄豆大的汗珠，聂希文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 　　对方实在狡诈，竟然用特殊手段将山灵绣进画里，再制造人命，用怨气来遮掩它的气息，连聂光辉都被骗过了。 　　身体的僵硬感终于消失，吴潜扑过去抓住刺绣，抚摸那只蟾蜍，方才的体验极其真实，不敢想象它被绣进去的时候会有多疼。想到昨晚那个懵懂又稚嫩的声音，他登时红了眼眶：“聂老，放它出来吧！” 　　离开小谢的手，蟾蜍再次隐没在刺绣中，但这一切已经不需要解释。 　　聂老连连点头：“当然要放它出来。”他已经不再看聂光辉父子了：“谢洧，你去书房找小刘，就说我要画符，让他准备一份东西，你拿过来，然后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包括怡馨她们。” 　　小谢答应，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聂老重新坐回椅子上。 　　炼化山灵有多严重，聂希文纵然无意，那也是帮了幕后之人的忙，作为玄门世家的传人，犯这种错误更是耻辱。聂光辉到底被聂老精心培养多年，很快调整状态，颤声问聂希文：“东西是谁让你放的？” 　　聂希文满脑门的冷汗，脸色煞白地跪在地上：“我……” 　　吴潜冷眼看他。这小子脑子还不清醒，试图包庇赵菡，真不值得同情了。 　　见聂希文这样，聂光辉终于不再护着他，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看看你干了些什么！” 　　生平第一次挨父亲的打，聂希文被扇倒在地上，眼泪当场掉下来。他从小跟着聂老学习，基本功还是扎实的，纵然没见过山灵，却也知道自己犯的错有多严重，脑子里都是一塌糊涂。他根本不敢分辨半句，爬起来重新跪好。 　　聂光辉继续问：“是谁让你放的？” 　　吴潜开口：“是赵菡吧？” 　　聂希文下意识想否认：“不……” 　　昨晚还能对话，可方才无论如何呼唤，蟾蜍都没有反应，它的意识恐怕已被抹除了。昨晚要不是聂希文捣乱，或许自己就能及时救出它！吴潜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你以为替她瞒着，会显得自己很有担当？你知不知道让她做事的人背后是谁？他们还有没有对其他山灵下手？赵家人在Z界，赵菡有没有被对方套出什么机密？聂希文，你脑子里只有女人吗？永远学不会做该做的事，就这样还想进特安局，你不配！” 　　聂希文被骂得呆住，半边脸已经开始红肿。 　　见聂光辉看过来，吴潜不再理会他的态度，目睹山灵蟾蜍的惨状，心早被愤怒充满，他直接迎上聂光辉的目光：“聂叔叔，我知道聂家人轮不到我来教训，但他的无知无畏，难道不是你纵容出来的？每次他犯错，你都想大事化小，他在你眼里还是个孩子，一个孩子能担得起责任吗！” 　　出乎意料，聂光辉点头：“是我的错。”说完扇了自己一耳光。 　　“爸！”聂希文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见父亲这样不顾脸面认错，他羞愧不已，崩溃地哭起来。 　　聂老看着面前最信任的大儿子和最得重视的小孙子，终于抬手：“够了，哭什么。” 　　聂希文连忙放开聂光辉，擦擦眼睛，回去跪好。 　　聂老又沉默了片刻，开口：“光辉，你是老大，我一直相信你能担起聂家的责任，但现在……希文敢做这些事，全是因为你。当爹都当不好，怎么管教聂家人和那些门徒？年后你就和希文搬出去吧，让老三和希玄回来陪我。” 　　离开老宅代表着什么，聂家所有人都清楚。聂希文哭着求情：“爷爷，这事是我的错，不关我爸的事……” 　　“住口！”聂光辉呵斥他，“我们过了十五就走。” 　　聂老点头：“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这么处置，你服不服？” 　　聂光辉道：“您不追究，让人知道我就更没脸面了。您放心，我明白道理。” 　　. 　　小谢很快回来，看到房间里的情形，他也没说话，将取来的东西交给聂老，然后退到吴潜旁边，投来询问的眼神。 　　知道他担心，吴潜摇头：“我没事了。” 　　刺绣平铺在供桌上，聂老画了道符，就着长明灯点燃，在刺绣上晃了几圈，念了几句吴潜听不懂的法咒，等到符纸燃尽，蟾蜍再次清晰地显现在所有人眼中。聂老拿起供桌上的一把小号的阴阳剪，蘸了下朱砂，开始挑线。刚挑开一处，不等来第二下，那绣线就如同有生命般蠕动起来，好似无数铁线虫自行钻出绣布，落地要逃，看得吴潜头皮发麻。 　　“谢洧。”聂老示意。 　　小谢出过许多任务，闻言立刻上去用脚踩住绣线，碾磨，那些绣线在他脚下发出“呀呀”的声音，不再动了。 　　束缚解除，小蟾蜍仍一动不动地趴在绣布上。 　　聂老叹了口气，颇为不忍：“它的意识被抹去，和龙脉的联系断开，已经不能回归了。对方炼化它，就是想带回去补充地气，他们定然不是华国人。自然诞生的山灵能养护一方土地，这种被强行炼化的无根山灵最多只能存在十来年，等灵气耗尽就会消散。” 　　那些人迫害华国山灵，竟只为补充十来年地气。吴潜既愤怒又无力，半晌低声问：“那它……怎么办？” 　　聂老摇头：“它只是一缕地气，趁着还有用，拿去随便放哪座山上吧，十来年就散了。” 　　无根的山灵，救不了。 　　吴潜看着面前的蟾蜍，沉默。 　　山神与山灵的联系是天生的，不亚于最亲密的伙伴，聂老和聂光辉见他这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谢走上来：“吴潜。” 　　吴潜不动。 　　小谢沉默片刻，主动伸手去拿蟾蜍，却不料—— 　　小蟾蜍眨眨眼睛，慢慢地转过来，脑袋对着小谢。 　　众人都不约而同看小谢。 　　小谢看看众人，又看蟾蜍。 　　小蟾蜍呆呆地盯着小谢许久，就在众人以为它又没了反应时，它突然后腿一蹬，跳上小谢的手臂。 　　见小谢要动作，吴潜拉住他的手：“别动！” 　　小谢停住，小蟾蜍顺着他的手臂，三两下跳到他胸前，身形模糊起来，化作一缕白雾，竟慢慢地钻进了他颈间的灵石挂坠里。 　　众人都傻眼了。 　　吴潜伸手摸摸那个挂坠：“灵石能装山灵？” 　　聂老恍然，笑道：“原来如此！脉石取自大龙脉的母石，它能诞生龙脉，自然可以蕴养山灵，暂时就让它待里面吧，也许哪天它恢复了，还能回归大龙脉。” 　　总算能有个不错的结果。众人展颜。 　　聂老叮嘱聂希文：“小吴的事，不得对外透露。” 　　聂希文此时回过味，也猜到吴潜身份不一般，看了他半晌，低头道：“刺绣是赵菡送来的，说是她朋友的东西，之前也是她让我试探你的身份。” 　　吴潜理解他的心态，别人骂他不配进特安局就算了，特安局的前辈这么评价，分量可不同，他哪里知道，自己也只是个实习生。 　　后果已经造成，原谅他是不可能的。想来聂老不会再轻易将守阵重任交给他，他以后应该也会吸取教训。 　　吴潜最终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 　　事情总算真相大白，幕后人炼化山灵，想借聂家真武大帝之力压制山灵的怨气，却不知道聂家老宅地下有小龙脉，小龙感应到同类的悲剧，所以才表现愤怒、躁动。 　　吴潜打电话跟武局长汇报了结果，武局长高兴不已，表扬他一番。赵菡应该也是被人利用，至于后续，例如调查她那些“朋友”，就不关两人的事了。 　　两人向聂老告辞，离开聂家。 　　见吴潜神色不对，小谢边开车边道：“别担心。” 　　吴潜知道他是误解了。 　　山灵蟾蜍有了容身之地，迟早能恢复，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好容易找到一个脱离地脉的山灵，它却被抹去了意识，时间不多，要去哪里寻找大龙脉的线索呢。 　　吴潜岔开话题：“我昨晚又打扰你了？” 　　小谢瞥他一眼：“没有。” 　　吴潜担忧：“那我借阳气，是不是对你有影响？” 　　小谢道：“没有。” 　　他今天看着有些困倦，就是没睡好。吴潜狐疑：“那你小子怎么像被吸了阳气似的？” 　　刚说完车就突然一顿。 　　吴潜因为惯性往前倾，赶紧提醒：“干嘛呢，你可别真的疲劳驾驶！” 　　小谢抿唇，一副想笑的模样。 　　“笑什么，”吴潜皱眉打量他，“到底有没有影响？” 　　“吴潜。”小谢索性靠边停下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对着他。 　　“嗯？”吴潜下意识应了声，接着觉得不对，挑眉，伸手敲敲台面，“你现在是越来越没礼貌了，叫哥！” 　　“吴潜，”小谢停了停，“你真可爱。” 　　居然被弟弟说可爱。吴潜愣了下，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草！” 　　小谢道：“骂人没礼貌，吴潜……哥哥。” 　　“少得意！”吴潜当即笑场，催促，“赶紧开车走！” 71 ☪ 体力好 　　两人直接回了谢家院子。年后局里已经开始上班，谢老大略知道了事情原委。小谢话少，吴潜倒是很有陪老人聊天的经验，耐心地跟谢老讲起细节。听到聂老处置聂光辉父子的事，谢老不禁叹息。 　　“光辉那孩子还好，怎么在管教子女上这么糊涂呢。” 　　“就是溺爱吧，”吴潜想到聂希文那熊小子就来气，真心夸道，“还是您教得好，看小谢。” 　　谢老果然笑起来：“小洧还算听话，就是性子不讨人喜欢。” 　　吴潜顺便得个夸奖：“他不用讨人喜欢，别人都会喜欢他。” 　　“是吗。”谢老看小谢。 　　小谢微微低头，推了下茶杯。 　　吴潜再陪谢老说了会儿话，含蓄地道：“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对其他山灵下手，过两天我就回A市，接下来我打算四处走走，查一查山灵，也算锻炼吧。” 　　听他说要走，小谢立即抬眸：“吴潜？” 　　“叫什么呢，”谢老听着不对，皱眉，“没点规矩！” 　　吴潜好容易忍住笑：“您别骂他，我们年轻人不讲究那么多，这样更亲切自在。” 　　谢老连连摇头：“长幼礼节还是要有的。” 　　“他平时很有礼貌的，都叫我哥，”吴潜伸手推小谢，“是吧？” 　　小谢抿唇。 　　谢老却明白吴潜是上心了，要去找大龙脉：“让小洧跟你一起去，保护你就是他的工作。” 　　吴潜忙道：“不急，我还要处理点事，让他陪您过完元宵节吧。” 　　谢老想起一事：“也罢，你可能要有新任务，先回去好好休息几天。”见吴潜不解，他含笑解释：“之前听武局长提了下，还没确定，但这次小龙的事你表现得很不错，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想任务大概会交给你，过几天应该就有消息了。” 　　吴潜惊喜不已。 　　一来自己终于能够正式出任务，二来出任务就代表那地方有问题，很可能会有能提供大龙脉线索的山灵，比自己没头苍蝇一般乱找要强。 　　两人陪谢老吃过晚饭才回去。得知吴潜被聂希文伤到，谢老特地让厨房做了些补品汤药给他喝，还取了些药材让带走，叮嘱小谢每天务必看着他喝。吴潜礼貌地与谢老道别。 　　等他上车，小谢便开口：“住得不好吗？” 　　“当然不是，”吴潜早知道他要问，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解释，“周洋那边我该回去看看了，人得知道感恩，周叔对我挺好，现在任务结束了，我再不去看望，像什么话。”他停了停，反过来叮嘱道：“谢老年纪大了，你也要多陪陪他，他是这世上最关心你的人了。” 　　小谢“嗯”了声：“你身体没恢复，休息两天再走吧。” 　　吴潜道：“当然，我也没打算马上走。” 　　回到小谢的住处已经是九点，吴潜给周洋打电话，对面出乎意料地无人接听，周洋大概是在忙。想着周爸病情已经好转，吴潜没太在意，随便整理了下就睡了。 　　年轻小伙身体底子不错，吴潜被聂老和谢老逼着进补，加上他这两天几乎和小谢形影不离，补足了阳气，身体恢复得很快，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次日清晨吴潜醒来，发现自己起了反应。 　　自从外公去世后，吴潜一直没心情，也就草草解决过几次，他本打算去卫生间，却发现里面亮着灯，小谢在外间洗漱，他也不好意思这么过去，关门回到床上。 　　心头火迟迟消不下去，吴潜终于没忍住，索性就倚着床头，将裤子拉下，闭眼想着某个不良视频的女主角，开始动手。 　　感觉来得很快，头皮微微发紧，吴潜呼吸急促，半仰着头，一只手不由自主抬起来，手背挡住眼睛，另一只手则加快速度。 　　眼看到关键处，突然响起敲门声。 　　男人做这事时多少有些迟钝，吴潜兀自喘息着，眯着眼睛看向门。 　　“吴潜？”没得到回应，外面的人直接拧动把手。 　　吴潜终于回神，意识到不对劲，几乎是在门打开的刹那，他以平生最快的手速拉上了被子。 　　小谢推开门，见他坐着便有些意外：“刚听到你开门，醒了？” 　　紧张处被强行打断，吴潜差点没萎，胡乱“嗯”了声。 　　本来这事吧，在男人之间真不算什么。当初寝室里一群热血青年，二十多岁的年纪精力无限，免不了撞见这种情况，大家心照不宣，顶多调侃两句，可……也许是这位弟弟年纪小，教养又太好，吴潜自然而然就将他跟那群流氓区别，在他跟前都很注意，何况这里是他的书房，自己这事干得挺没脸。 　　小谢进来打开书柜拿了本书，回头见他双颊泛红，不由问：“怎么了？” 　　“没，没事。”躁动未平息，吴潜生怕被发现不对，压抑着呼吸，悄悄弓起被子底下的双腿，手压着膝头。 　　小谢立即走过来：“还冷？要不我陪你，我看书。” 　　见他要上床，吴潜差点跳起来：“别，不用！” 　　他反应这么大，小谢停住动作。 　　哥真的不缺阳气，是阳气太重了！吴潜轻咳了声，垂下桃花眼避免跟他对视：“我没事，就是还有点困，你出去吧。” 　　小谢看看他，抿唇，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吴潜松了口气，掀开被子。 　　居然这样都没完全下去。 　　存太久，不发泄实在难受。趁着感觉还在，他飞快跳下床去反锁了门，回来继续。哪知眼睛刚闭上，脑海里竟浮现出一张俊俏的脸来，差点记不起原来的女主角长什么模样。 　　草！ 　　吴潜吓得又软了一软，赶紧强行清除奇怪的画面，草草敷衍完事，收拾干净。 　　还是单身太久，等弟弟的命格问题解决，自己也该去找个女朋友。 　　心头躁动感平息，吴潜做贼般，收拾垃圾出门。 　　客厅灯光明亮，小谢坐在沙发上看书，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底下是灰色卫裤，十分休闲。见吴潜出来，他便抬眸看。 　　吴潜有点心虚，打招呼：“早。” 　　小谢道：“早。” 　　见他神色如常，吴潜放了心，走到门口披上外套：“去丢个垃圾。” 　　“我去吧。”小谢作势要放下书。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垃圾袋里有作案证据，吴潜哪会交给他，只想尽快毁灭痕迹。 　　看他逃也似地出门，小谢不着痕迹地弯了下唇。 　　. 　　经此一事，吴潜确认自己身体恢复，打算次日就回A市，早餐后正要买机票，却接到了王姐的电话。 　　“什么，你到都城了？”吴潜惊讶。 　　“意外吧，”王姐显然心情很不错，“都在家呢？我这就过来看看你们，到了再说。” 　　吴潜看小谢。 　　小谢起身换衣服：“我去接。” 　　王姐来了都城，吴潜暂且推迟回A市的计划，等到十一点，两人终于大包小包地回来了。王姐不愿意在外面吃饭，除了给两人的礼物，还自带一堆食材，进门就去下厨，吴潜和小谢则尴尬地看着客人忙碌做饭。 　　吴潜比小谢强，还能过去打下手：“王姐，大过年的你怎么突然来都城了？” 　　“新弟弟让我来帮个忙。”王姐放下锅铲，飞速切菜，忙得有条不紊的，简直把做菜玩出了艺术的感觉。 　　吴潜失笑：“你在都城也有弟弟？介绍认识个啊，咱好歹都算是兄弟。” 　　“你认识，就李二少啊。” 　　…… 　　吴潜同情了一下周洋，颜控姐姐真靠不住。 　　“他要讨李老太爷喜欢，请我过来指点办两桌家宴，还给我介绍了两单不一般的生意，”王姐得意，“回去应该没人敢动我了，这弟弟认得值吧？” 　　事关周洋的隐私，吴潜不好解释，只能尽力：“王姐，你之前的逼格呢？怎么李唯芳一叫你就来啊！” 　　王姐道：“好处够多，我还要逼格做什么。” 　　抛开人品不谈，李唯芳的确是许多人想结交攀附的对象。吴潜也不能阻止她，开始想象周洋知道后的反应。 　　好在王姐没忘记旧弟弟：“洋洋最近挺倒霉，他爸病了，他还得和他叔叔掰手腕，我看他情况不太好，昨晚还在给李二少打电话呢。” 　　“什么？”吴潜失声，“他找李唯芳了？” 　　王姐嗅到什么：“他们怎么了？” 　　吴潜暗道您没磕错，这是真的：“他们有些不对付。” 　　王姐道：“那是之前，洋洋现在要赢过他叔叔，争取李二少支持是最好的办法，他还挺聪明么，我早就觉得他们……该搞好关系。” 　　鉴于她的节操不多，最后三个字估计是临时加的。吴潜万万想不到周洋还会主动找李唯芳，焦躁不已，抽空连发了几条消息询问，奈何周洋始终没有回。 　　因为这事，中午吴潜面对一桌美食也没胃口，很快就放下筷子。恰好王姐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照片是个年轻帅哥，跟小谢一样脸嫩。 　　“电话。”吴潜将手机递给王姐。 　　王姐接过。 　　“怎么了呢？我过两天才回来。” 　　“我也想你。” 　　“乖。” 　　…… 　　听她一口一个“乖”，吴潜觉得有些肉麻，等她挂断电话便开玩笑：“这又是哪个弟弟？” 　　王姐丢开手机：“不是，我男朋友。” 　　吴潜惊道：“那才多大的小孩儿，你可别侵犯未成年。” 　　王姐气得：“我像是那么没底线的人？” 　　吴潜诚实地道：“像啊。” 　　“什么未成年，”王姐也乐，“人家二十二，比小谢还大两岁。” 　　那也相差十几岁了。吴潜更纠结：“你吃这么嫩的草，不怕将来他……” 　　王姐打断他：“我吃到就行，将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吴潜肃然起敬，顺便同情了那位兄弟一把，被漂亮姐姐欺骗感情，同时也很好奇：“不是，男人年纪太小，思想都不成熟，你们女人还能喜欢这种？” 　　王姐飞个媚眼：“我管他思想做什么，就图他体力好。” 　　…… 　　吴潜这个老处男红了脸，默默地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忽略她偷拍自己和小谢的行为。 　　王姐拍满意了就要回李唯芳安排的酒店，小谢开车送她。 　　等两人出门，吴潜又给周洋打电话，那边仍然没接，吴潜急得在客厅走来走去，直到天快黑了，周洋才终于回电话。 　　吴潜接起来就骂：“你特么有病吗，又去招惹李唯芳干什么？还没被他玩够呢，你到底怎么想的！” 　　周洋一直沉默，等他骂完才道：“你别急，我没事，就是普通的工作联系。” 　　听说是为工作，吴潜略消了些火气：“他答应放过你了，你可千万别再送上门。”他认真地道：“周洋，我不是想干涉你的事，如果李唯芳人品好，那我肯定没说的，还得盼他罩着你。可他就是个混蛋，人脏心狠，看看他怎么对付你爸的。” 　　“我知道，真没事，你别担心，”周洋的声音明显透着疲惫，“最近公司那边遇上了麻烦，有点忙，等事情过了我再找你。” 　　他这么赶鸭子上架，还要跟周二叔较量，吴潜清楚他压力很大：“那行，你不用管我，自己注意着，别再熬夜，我这边事情办完了，回来就去看周叔。” 　　周洋“啊”了声：“我这两天要外出……” 　　“忙你的，我自己去，又不是不认识。”吴潜正说着就听到有人开门，转脸看，却是小谢回来了。 　　周洋应该累了，再说两句就挂断。 　　吴潜坐到沙发上，随口跟小谢解释两句，有些挫败：“我也不懂管理那些事，帮不上忙。” 　　小谢想了想：“周叔叔既然留了王助理，只要周洋哥自己立得住，应该没问题。要实在不行，我认识几个朋友，到时找他们借人去帮一下忙。” 　　吴潜闻言安心不少：“行，你有这份心，周洋肯定高兴。”他又想到王姐的事，乐得：“嗨，刚忘记告诉他了，他姐找了个比他还小的男朋友，他该叫人家弟弟还是姐夫呢。” 　　小谢看他一眼：“年纪小怎么了？” 　　吴潜摊手：“你不觉得两个人年纪不匹配，各方面差距会很大，包括认知？” 　　小谢道：“体力好。” 　　吴潜差点呛住，笑着用手指隔空点点他，然后拿起手机定机票。 　　【📢作者有话说】 　　小谢该掉马了。：） 72 ☪ 羞辱 　　次日上午吴潜就飞回了A市，离开太久，乍回到住处竟有点陌生。房间积了不少灰尘，吴潜等不及叫家政保洁，自己忙了一下午。第二天他先回乡下看外公，坟前杂草被清理过，有香烛纸灰的痕迹，应该是尹秋霞他们来过，吴潜默默坐到下午才离开。第三天他就带着礼品去看望周爸。 　　周爸还在医院，只是转进了私人病房，吴潜过去时他正好醒着，周二姑也在。周爸见到吴潜很高兴，让他坐。吴潜发现他意识没问题，说话也还算清楚，就是行动不便，短期内还要卧床观察。 　　“前段时间出差，不然就早点过来看您了。”吴潜坐到旁边。 　　周二姑跟周爸笑：“小吴有心，你手术那天，他还特地陪着洋洋从都城赶回来看你。”说完她又和吴潜解释：“洋洋不在，开年公司那边忙，大哥这一病，他也懂事多了。” 　　吴潜笑道：“知道，昨天他说过。” 　　周二姑问：“他有没有说去了哪儿？” 　　察觉周爸的视线，吴潜心头一动，照实回答：“他没说。” 　　周二姑面露失望之色，拉着周爸的手道：“大哥，我听说……洋洋最近在公司有些动作，还找上几个老人。你别怪我多事，洋洋太年轻，你看他这么闹来闹去，谁买账？二哥跟你一起打拼上来的，经验老道，总之都是咱们周家的人，谁上都一样。” 　　她又叹气：“我也是为洋洋考虑。现在留着情分，二哥将来肯定照顾他，你要是真让洋洋闹到不可收拾了，最后吃亏的还是他，对公司也不好。” 　　周爸半闭着眼睛，没有表示。 　　吴潜很明白他此刻的心情。他就跟聂光辉一样，纵容儿子那么多年，现在才后悔没有教给他更多。周家人都是跟着周爸起来的，周洋平时很亲近周二姑，周二姑却在这时候帮着周二叔对付周洋。 　　利益当前，亲情也要退让。 　　周爸没生气，吴潜作为外人就更没理由说什么。 　　周二姑低声道：“大哥，我也疼洋洋。当初你靠嫂子支持才做起生意，我知道他不服气。可这怪谁呢？你真想让他上，就该早点教他做正事！现在晚了，别说那些老人，我们都不放心，我就跟你直说吧，他挑不起这担子！” 　　周爸始终没反应，也不知听到没有。 　　眼下周二叔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吴潜却明白他为什么不答应，他已经知道周二叔跟李家旁宗的事了——周二叔明知道这样会激怒李唯芳，会让李唯芳迁怒大哥和侄子。 　　他迟迟不表态，周姑姑有点急：“你怎么就……” 　　“周叔累了吧，”吴潜温和地道，“不如先让他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看叔叔恢复得挺好，说不定很快就能起来了。” 　　周二姑这才想起大哥还能康复：“哦哦……大哥当然能好，不过现在总要有人主持大局，我就是看洋洋跟他二叔对着干，心里着急。” 　　吴潜保证：“我会劝周洋。” 　　“也好，他听你的话。”周姑姑只是怕叔侄斗法影响自己的利益，意识到可能让周爸不满了，她识趣地打住话题，问周爸中午想吃什么，然后就说要亲自回去看着弄营养餐，让吴潜先陪着周爸。 　　护理早就回避，病房里剩了两人。 　　吴潜轻声道：“周叔，这次的事真不怪周洋。” 　　周爸终于睁开眼：“我以为自己还能多干几年。”他语气感慨：“原来我还沾沾自喜，搭上了李二少对洋洋有好处，哪曾想他们那些人就没一个简单的，在李二少眼里，我们根本不算什么，他早就留了一手。” 　　吴潜道：“周洋跟他……” 　　周爸道：“这事我担下了。洋洋是被我连累，眼下公司会有麻烦，让他避一避也好。”他吃力地想要抬手，奈何行动还不灵便，根本抓不住什么。 　　吴潜连忙握住他的手。 　　周爸道：“小吴，我知道你信得过，你帮我看着洋洋，别让他乱来。” 　　这话不对劲。吴潜试探：“您……到底怎么回事？”他问得有点紧张，生怕周爸激动。 　　好在周爸情绪平稳：“我们惹的麻烦，李二少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他根本不知道周洋和李唯芳的事。 　　至此，吴潜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测。李唯芳嘴里果然没真话。周爸受刺激，问题应该出在公司，无非是两边合作泡汤，周家损失不小。但只要李唯芳肯放过周洋，那也值得。 　　周爸再三嘱咐：“李二少不是好惹的，错在我们，我认了，你让洋洋别去找李二少。” 　　周洋肯定不会傻到再去找李唯芳。吴潜自是答应，没多久护理就进来提醒病人需要休息，吴潜这才道别。 　　. 　　突然回到一个人的生活，吴潜很有点不习惯，下午实在无聊，他索性又将屋子里到处整理了一遍。小谢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吴潜正在客卧里忙碌。 　　“在做什么？”小谢问。 　　“给你收拾房间呢，”吴潜偏头夹着手机，双手用力拉扯被套，“嗨，这么多天全是灰，我拆了洗洗，到时你过来住，干净。” 　　小谢低声：“谢谢。” 　　“一边儿去，跟你哥客气，”吴潜丢下被套，改用手握住手机，将周洋的事告诉了他，“周叔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破事，李唯芳逗人玩呢。我听周叔那话的意思，李唯芳可能还要对周家生意下手。” 　　小谢道：“李二哥向来这样，你让周洋哥离他远点。” 　　“这还用说，周洋不会再惹他，”吴潜单手拉起床单，“忙，先挂了啊。” 　　小谢“嗯”了声：“这几天你自己注意点，别乱跑。” 　　吴潜听得笑：“小谢同志，我是住在市区，咱华国城市治安良好，你不用那么敬业，放心休假吧。” 　　挂断电话，吴潜连发两条语音叮嘱周洋，周洋次日才回消息，看样子是真的忙。接下来吴潜抽空去了趟公司，发现办公室换了好几张新面孔，原来的位置已经被新人占据，吴潜颇为尴尬，陈姐善解人意地嘲笑他一番，让“刘总侄子”请客，吴潜假戏真做，爽快地请大家吃了个饭。 　　元宵节当天，周洋终于打电话来约晚饭。周爸病着，他大概是不想回去跟周叔叔他们过节。 　　令吴潜意外的是，他约的地方是李家的一处私人会所。想到李家吴潜就心惊胆战，提前赶过去查看。 　　包厢里没有李唯芳，却有个意想不到的人。 　　吴潜松了口气，又皱眉看周洋。 　　周洋也挺不自在：“都认识，不用我介绍了吧，唯兴，吴潜。” 　　李唯兴穿着休闲西装，微微撇着嘴角，仍是那副挑剔刻薄的表情。鉴于两边经常干架的缘故，他向来对吴潜没好脸色，此刻也只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吴潜更懒得理他，走过去坐下。 　　气氛正尴尬，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吴潜表情瞬间柔和，弯了唇。 　　“小谢？” 　　“不在家？” 　　“呃，在外面。” 　　那边没说话。 　　吴潜终于反应过来：“你不会……现在过来了吧？” 　　小谢“嗯”了声。 　　“怎么一声不响的跑来，早点说啊，”吴潜心情大好，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告诉他位置，“赶紧来。” 　　周洋很高兴：“特地来陪你过节呢，这弟弟认得不亏，当然周哥也疼你，美死你了吧。” 　　吴潜敲桌：“叫吴哥。” 　　旁边李唯兴微嗤，嘴角撇得更厉害。 　　吴潜见状也不耐烦地看天花板。 　　小谢有会儿才到，鉴于三人坐着气氛实在诡异，周洋提议先玩会儿桌球。今天过节，桌球室很冷清，只有四五个人。李唯兴和周洋取了球杆，吴潜不太会，就拿了杯酒在旁边看。 　　一局完，趁着李唯兴中途去吧台，吴潜终于拉着周洋坐下：“不是，你怎么跟他混一起了？” 　　周洋轻咳：“毕业这么久，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相逢一笑泯恩仇嘛。” 　　“你特么上次还在骂他，”吴潜相当不爽，想泼他一脸，“说人话。” 　　周洋凑近他，低声：“最近我叔叔给我使绊子，是他帮了我。” 　　吴潜瞪着他许久，内心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草”：“你们这就握手言和，当初咱是白干那么多场了。” 　　周洋挺内疚，揽着他的肩讨好地道：“是我的错，我背叛组织，吴哥，潜哥，亲哥，这次你就看我的面，别跟他计较了吧？” 　　“我跟他无仇无怨的，你都不在意，我计较什么，”吴潜皱眉，“可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帮你，别是……” 　　“有那意思吧。”周洋坦然承认。 　　“周洋，我觉得……”吴潜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知道，”周洋看得开，“我们不是一路人，他再喜欢我，还是要找女人结婚。我又没打算跟他发展什么，就是感激他帮我，他也没提过什么要求。” 　　吴潜仍有点阴谋论：“他是李家旁宗的人，李唯芳……” 　　刚说到这里，就听人叫：“二少。” 　　两人不约而同望过去，待看到那张标志性的漂亮脸，吴潜差点打翻酒杯。 　　来人穿着件带刺绣的棕色外套，里面黑色内搭，下身也是黑色长裤，难得看他穿这么休闲，高大的身材就是最好的衣架子，越发显出宽肩窄臀。他臂弯还搂着一个长相俊美、神色别扭的男人，估计又是一个受害者。 　　这位比曹操来得还快。吴潜立即看周洋。 　　“像不像顶级牛郎？”对上他的视线，周洋有点无奈，“他们这种人在外面都是玩玩而已，你不会以为，我会为他吃醋吧？”他微微后仰，靠着椅背：“李唯兴都不可能，何况他。我现在就想认真做事，我爸身体不好了。” 　　“你这么想就好。”吴潜说不清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再看那边两人也拿着球杆开始玩，举止亲昵。 　　周洋还真没再关注那边，感慨：“离开我爸，我什么事都做不好，那些人阳奉阴违，连王助理也快被叔叔拉拢，幸亏李唯兴帮我，我现在才能勉强稳住局面。” 　　说话间，李唯兴也匆匆走过来：“还玩？” 　　周洋起身：“不玩了，走吧。” 　　三人不声不响地朝外走，经过李唯芳那桌时都默契地选择远离，打算绕过去。 　　冷不防一根球杆伸来，横在李唯兴胸前。 　　. 　　“怎么，看到二哥都不打招呼的？”李唯芳拿球杆点点他。 　　李唯兴被推得退了步，只得道：“二哥。” 　　“大过节的不在家，跑出来陪谁呢？”李唯芳慢悠悠地转到众人面前，球杆磕在桌面，“是吴帅啊，还有这位……”他半撑着球杆，朝周洋倾身：“呦，周少？” 　　李唯兴赶紧拉开周洋。 　　李唯芳直起身，拍他的肩：“紧张什么，一个小玩意儿，你要喜欢，等二哥玩够了就送你。” 　　周洋闻言不可思议地看他，随即咬紧牙，别过脸。 　　李唯兴面无表情地瞥了眼旁边那男人：“有人陪二哥玩，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拉着周洋要走。 　　球杆插进两人中间。 　　“玩够再送你，”李唯芳道，“我可没玩够呢。” 　　周家就算是暴发户，在A市商界也名气不小，周洋从没被这么羞辱过，终于抬起脸来直视他：“李二少，你这样没意思吧？” 　　李唯芳道：“周少说话都大声了，就很有意思，因为找到新靠山了？” 　　“新靠山？”周洋嗤道，“咱别说什么新的，旧的我也没有啊。” 　　李唯芳笑起来：“是在怪二哥呢？” 　　周洋道：“想多了，我没怪谁，就怪我自己当初犯贱。” 　　“乖乖听话，二哥自然给你当靠山。”李唯芳收回球杆。 　　周洋“呵呵”两声：“你自己到处快活，叫我听话？多大脸啊，说我是你的，你特么买我了还是养我了？还是改行贩卖人口了？告诉你李二，我爱跟谁玩跟谁玩，我周洋就算是个玩意，那也不是谁都玩得起的！” 　　“周少说得真是义正词严理直气壮高风亮节，差点就颁给你一块牌坊，”李唯芳笑得，“要不要我帮你记起来，那晚是谁找到都城主动求着我上，又是谁可怜巴巴地跪面前求我喂呢？”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表情各异。 　　吴潜僵硬地扭头看周洋。 　　早先李唯兴和李唯芳对上的时候，经理就过来了，眼见情况不妙，他立刻安排清场。能进这里的人谁不认识李唯芳呢，都不用请，先前那桌男女早就识趣地离开了，估计他们也不敢乱传什么八卦。 　　李唯芳身边那个男人也明白了什么，冷着脸就走。李唯芳根本不带挽留的，饶有兴味地瞧着周洋。 　　周洋僵在原地，手微微发抖。 　　他不反驳，吴潜就知道事情多半是真的了。万万没想到他会主动送上门自取其辱，吴潜怒其不争，但也知道此事恐怕另有内情，于是上前拍拍他的肩，对李唯芳道：“李二少，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强迫别人很有本事？” 　　“能强迫别人就是本事，”李唯芳不以为耻，“吴帅想知道我的手段，不如咱们试试？我不比谢洧差喔。” 　　草！吴潜脸色发青。 　　这傻逼从内到外都脏，还敢侮辱小谢！ 73 ☪ 小谢的秘密 　　李唯兴紧紧拉住周洋的手臂：“别听他的。” 　　视线落在那只手上，李唯芳饶有兴味地道：“四叔知道你喜欢男人吗？周少刚才说过，他可不是谁都玩得起的。” 　　李唯兴道：“二哥，得饶人处且饶人。” 　　“得饶人处且饶人，”李唯芳“啧”了声，“你善心大发，是要出家了？” 　　周洋发了会儿抖，慢慢地镇定下来，他突然推开身边两人，朝李唯芳冷笑：“他不是要出家，是提醒你李二该积德了。人家睡一晚都有情分，我好歹陪你两三个月，你多少该赏几分风度吧？我是求过你，你都答应翻篇了，现在又想怎样？为难我一个小玩意，这可有辱你绝对1号的名声，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堂堂李二少舍不得我了。” 　　李唯芳失笑：“我舍不得你，所以呢？” 　　“那我太特么荣幸了，”周洋停了停，“可惜我只是个小玩意，还有点自知之明，您身边新人不断，我没那么大魅力迷住您，就恳请您消气，以后我尽量躲着您走，不碍您的眼，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今天李二少肯纡尊降贵跟我打招呼，我感激不尽，别的就不劳您管了，祝您腰好肾好上更多1号。” 　　美眸转动，李唯芳抬起球杆。 　　周洋半步不退，他性格就这样，逼到绝处反而豁得出去脸面，直接杠上了。 　　球杆轻轻点落在他的锁骨处，冰冷的触感引得那处冷白皮肤颤动两下，然后又挑起他的领口。 　　李唯芳突然停住动作：“链子呢？” 　　“丢了。”周洋望天花板。 　　“丢哪里？” 　　“忘了。” 　　李唯芳眼神不善，重复问：“丢哪里了？” 　　他还没动手，周洋先暴躁起来，猛地抓住球杆：“丢了就丢了，谁记得在哪里，你特么有完没完！” 　　眼见李唯芳伸手，李唯兴急忙挡在周洋面前。 　　“学人英雄救美呢？这次还得谢你，多亏你提前出手，坏了四叔的计划，四叔快被气死了吧，”李唯芳丢开球杆，轻蔑一笑，“英雄救美也要先掂量自己有没有那实力，想对付二哥，你还嫩了点，二哥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漂亮的脸瞬间变得阴冷，他伸手拎过李唯兴丢出去。 　　撞击声中，桌椅翻倒。 　　“李唯兴！”周洋想过去扶，却被李唯芳一把拖到怀里。 　　李唯芳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在他脸上咬了口：“跑什么呢周少？你可真欠草，前几天还在二哥床上爬不起来，转头就去勾引别人，还爱跟谁玩跟谁玩？”手暧昧地下滑，按揉：“这里不疼了？回头二哥再给你留个记号。” 　　周洋涨红脸，一巴掌扇过去：“李二我CNM！” 　　李唯芳扣住他的手腕，眯眼，又笑着放开：“来，打一下，草你一百次。” 　　周洋果然没敢动手，挣扎：“滚，放开老子！” 　　这简直是当众耍流氓，吴潜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简直震碎三观：“李唯芳，你有没有一点做人的底线！” 　　“没有啊，都知道我没底线。”李唯芳拖着周洋就走。 　　李唯兴顾不得伤，爬起来拖住他：“你放了他，鸿幸那事其实跟他没关系，他没出卖你！” 　　“没关系？”李唯芳终于站住，低头看看被强行锁在臂弯的周洋，“他都跟你搞在一起，你说没关系，当二哥是傻子吗？”说话间，他单手接住吴潜的拳头：“吴帅，别得寸进尺，要不是看谢洧的面，我连你一起办。” 　　一交手，吴潜就知道他为什么能跟小谢过招了，手指骨几乎要被捏碎。可眼下也不能让他带走周洋，吴潜强忍疼痛抬腿就踹，口里怒骂：“草你！” 　　“想草我，吴潜哥哥好凶，谢洧知道吗。”李唯芳乐了，捏着他的手往面前一带，快速踢了下他膝头。 　　左腿发麻，吴潜险些当场跪地。 　　“啧，跟我求婚？”李唯芳上一秒还在调笑，下一秒就拉起吴潜推出去，然后带着周洋急速后退。 　　吴潜还没反应过来，踉跄着往后倒，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后腰。 　　那手带着他退了两步，待他站稳便松开。一道身影跃过身旁球桌，朝李唯芳飞踹过去！ 　　李唯芳带着周洋行动迟缓，他到底没拿周洋挡，松开手，及时转身避开踢向侧腰的脚，却还是被踢中上腹，“嘭”地砸倒在墙边沙发上。 　　看清来人，吴潜大喜：“小谢！” 　　. 　　小谢落地站定。休闲的黑色大衣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毛衫，底下是黑色牛仔裤。这一身就很适合他跟李唯芳这种高大的身材，那张脸的少年感生生被压下几分，冷淡的眸子却更添阴郁。 　　这小子跟个孔雀似的。放平时吴潜多少要调侃两句，奈何他现在真没心情，赶紧拉过周洋。 　　李唯芳很快从沙发上爬起来，揉揉肚子，看样子小谢还是留情了：“幸亏二哥反应快，差点被你废了，男人打架不踢腰，还偷袭，谢洧你不讲规矩啊。” 　　小谢道：“你过了，信不信我送你进去。” 　　“他自己要管闲事，可不赖我。”李唯芳边说边走向周洋。 　　不用吴潜提醒，周洋立马躲到小谢身后。 　　李唯芳站住，挑眉。 　　小谢回头看了眼周洋，迟疑：“二哥，鸿幸那事我清楚，的确是个误会……” 　　“是误会，”李唯芳目光锐利，“二哥的人在你后面呢，不解释一下？” 　　周洋大怒：“滚你M，睡几次就是你的人？你特么被那么多人睡过，凌迟了一人分一片？” 　　“听听，”李唯芳逼近两步，朝小谢偏头示意，“给足你面子了，让开。” 　　小谢站着没动，眼底有挣扎之色。 　　吴潜知道他难做，但也不敢让李唯芳带周洋走，只能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是他先羞辱周洋。” 　　“吴潜，别让小谢为难了。”周洋说着就要走出来。 　　小谢立即抬手挡住他。 　　周洋笑了，拍拍他的肩：“知道你把周哥放心上的。我跟他的事，我自己来解决，现在是法治社会，他能吃了我不成。” 　　“周洋！”吴潜实在不愿他和李唯芳再扯上关系。 　　小谢沉默片刻，到底还是转向李唯芳，开口：“放了周洋哥吧。” 　　周洋眼圈一红：“行了，有你这句话，周哥没白认得你。” 　　“看把周少感动的，”李唯芳停了停，挑眉，“谢洧，你不是不玩了么，还要跟二哥抢人？”见小谢要说话，他摆手：“你之前想找秦四要人帮他，真以为我不知道？” 　　吴潜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周洋先没忍住，抬腿踹开椅子：“李二，你特么有狂犬病就去治，别跟这逮谁咬谁！还抢人，小谢他用得着抢？就凭他肯帮我这事，只要他有那意思，老子立马倒贴他！被谁玩不是玩呢，找个人品好的怎么了？” 　　他气头上来，说得也挺虎。 　　目光瞬冷，李唯芳不怒反笑：“我是人渣，谢洧弟弟人品好。”他懒洋洋地倚着吧台，冲小谢示意：“谢洧，你怎么不讲讲自己当初那些事？说到会玩，二哥都甘拜下风，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小谢紧了紧唇，脸微微发白。 　　李唯芳笑道：“来数数你上过多少人，一个月比我一年的都多，现在装直的，不就是看上吴潜了吗，怎么，圈里人玩够了，发现直男哥哥更好玩？”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李唯兴跟小谢不熟，还算镇定，周洋早已听得目瞪口呆，至于吴潜，简直像是被雷劈了，整个人都傻在原地。 　　小谢没看众人，冷冷地道：“李唯芳，你不记打是吧？” 　　“野蛮人才动手，二哥是文明人，”李唯芳边说边走过来，周洋下意识地后退，李唯芳倒是没再对他做什么，“周少，现在还想不想让谢洧玩啊？上得越多技术不一定好，人品肯定好，越上越有。” 　　周洋说不出话。 　　“令尊生命力还挺顽强，要是再来点什么……” 　　“你不讲规矩？”周洋色变。 　　“大家都不讲啊，正巧，我也不喜欢规矩，”李唯芳不再理会他，转而朝小谢笑道，“听说都睡一床了？居然还没上，你有定力这东西？” 　　小谢挥拳就打。 　　李唯芳风骚地避开，手一撑就越过球桌，迅速退到门口：“吴潜哥哥小心，你养的不是狗哦。”说完笑着离去。 　　. 　　许久，李唯兴“嘶”的一声惊醒了周洋，他走过去查看李唯兴的伤。 　　吴潜还站在原地，内心纠结不已，不知道该先顾哪边。一边是周洋，一边是小谢。小谢这事更让吴潜头疼，他的确很想知道怎么回事，可这种时候询问的话，很可能被误解成质问。 　　混乱的思绪还没理清，吴潜转脸却发现小谢不见了。 　　坏了！ 　　吴潜顾不得别的，飞奔着追下楼，果然见小谢站在外面路边，正拦了一辆车准备离开。吴潜冲上去按住车门，弯腰对司机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弟弟跟家里赌气”，司机看看小谢那张脸，表示理解，开车走了。 　　小谢看着他直起身，迅速移开视线。 　　担心他又要跑，吴潜板起脸：“等等有话问你，你给我站这儿，不许动。”他匆匆走了两步又回头，手指隔空点点小谢，带着警告意味：“要是敢跑——”后半句故意留白了。 　　周洋他们果然回到了包厢，医生正在查看李唯兴的伤，怀疑轻微骨裂，建议李唯兴去医院做检查。 　　吴潜忍耐着，等医生走了才道：“多大的事，值得你又去找他？你是不是……是不是......” 　　周洋坐在椅子上摸额头：“想说我犯贱是吧？” 　　“你还知道犯贱，”吴潜在旁边坐下来，按住他的肩，“我就想不通，你怎么非要去找他呢？他要挟你了？我看公司的事你爸早有心理准备，多大代价应该都能接受，你现在这样算什么？多少钱值得你送上门让他羞辱？” 　　周洋摇头：“我还不至于为钱去卖。” 　　吴潜问：“到底怎么了？” 　　“总之有点麻烦，”周洋摆手，“回头再和你说，唯兴受伤了，我先送他去医院，你去看看小谢吧，这事闹得……唉。” 　　现在这烂摊子急也没用。吴潜只得点头：“行吧，自己注意。” 　　三人下楼，泊车员已经将车开过来，会所背后是李家，眼见李唯兴受伤，这边立刻安排人送他去医院，周洋陪着他上车走了。 　　. 　　一个两个都不是省心的。吴潜头疼不已，先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才去找小谢。 　　小谢果然乖乖地站在路边，单手插兜，从这角度望去，恰好看到那轮廓优秀的侧脸。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前方地面，如同被抛弃的小狗。 　　吴潜心头一软，至此，他不得不承认周洋火眼金睛了。 　　早知道小朋友有心事，原来竟是性向问题。这个吧，说严重也不算严重，但确实挺让年轻人纠结的。 　　现在想想，他才二十岁，觉察的时候大概就十几岁，没有父母开导，身边也没有兄弟姐妹可以倾诉，谢老又是个传统讲规矩的老人，他大概率是不敢让谢老知道的。 　　难怪他总是想抽烟的模样，没憋出心理问题已经是幸运。 　　知道问题就好办。 　　吴潜走过去，尽量让语气柔和：“刚去看你周洋哥了，没顾上你，在外面站这么久，冷不冷？” 　　小谢没动，也没回答。 　　他会瞒着自己和周洋，可见还是在意的。吴潜也觉得有必要谈一谈：“咱说说你这情况，那个，你真的是……”说着就去拍他的肩膀，接着想起什么，手停在半空。 　　小谢转身就走。 　　吴潜还真不是故意，这位跟周洋差不多的情况，奈何曝得太突然，一点缓冲期都没有。关系亲密能睡一床的弟弟变成GAY，任谁都会不习惯。好在吴潜反应快，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伤人，连忙拉住他：“哥不是那意思。” 　　小谢点点头，挣开他的手。 　　“想什么呢！”吴潜没办法，转到对面拦住他，“你这事吧，我承认确实有点意外，还不太习惯，但肯定没有歧视。你看周洋，我也没嫌弃过他，何况是你。” 　　小谢终于道：“我没生气。” 　　“没生气你跑什么！” 　　“没有。” 　　“再说。” 　　“真没有，”小谢低声，“我去酒店住。” 　　吴潜气得拍他：“去什么酒店，说了我没在意，你特么还瞎想什么！李唯芳就是故意恶心我们，我和你周洋哥都清楚你的人品，不会信的。实话告诉你，当初周洋就怀疑过你了，你看哥在意没有？咱没必要为一个人渣的话认真。” 　　单看李唯芳污蔑小谢和周洋这事，吴潜就不会信他的话，小谢对周洋绝对没那意思，更别说自己这种直的，天天睡一床都没怎样，李唯芳那人渣说话全是放屁。 　　小谢沉默半晌，道：“吴潜，其实……” 　　吴潜却关注另一个问题：“等等，你是1还是0？” 　　小谢不说话了，盯着他。 　　吴潜秒懂：“行，那更没问题了。”他勾着小谢的肩就走：“又被你周洋哥猜中，别说，对着小0我有种对着女孩子的感觉，真不敢同居，你要是0，就得去住酒店。” 74 ☪ 不一样 　　A市举办了元宵节活动，街头还挺热闹，吴潜两人没心情去看，约的晚饭到最后也没吃上，两人随便在外面吃了点，然后打车回去。 　　进了门，小谢依旧没怎么说话，状态却比之前好多了。 　　小朋友果然还是需要人开导。吴潜很有当哥哥的自觉，主动承担起心理疏导的责任，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继续谈话：“你这情况不算什么问题，科学研究都说了，那啥，同性恋不是病，喜欢男的女的不是自己能决定的。现在社会风气开放，大家都挺包容的，别给自己太多心理负担。” 　　小谢盯着面前的茶几，轻轻地“嗯”了声。 　　“别人不敢说，我肯定不在意，包括你周洋哥我也能保证，”吴潜停了停，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句，“你这确定不能喜欢女孩子了啊？” 　　小谢看他。 　　“不是说不好，”吴潜解释，“这条路挺不好走的，毕竟少数群体，很多人还是有偏见。而且我听周洋说那圈子很乱，有病的多，关系也不稳定，我就是担心你的安全，你自己注意别乱来……那什么，容易染病。” 　　小谢低声：“不会了。” 　　“你知道就行，”吴潜拍拍他的肩，站起身，“这事到此为止，以后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说，别闷着。” 　　小谢抿唇。 　　吴潜见状也心情好转。 　　这年纪遇上事，身边人的态度最重要，这不，只要自己表示理解，他就好多了。 　　弟弟还是那个乖巧的弟弟，除了性向不同，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今晚闹出了身汗，吴潜准备去洗个澡再休息，他像往常一样边走边脱掉外套，然后是T恤……T恤刚撩起，吴潜动作就是一僵。 　　草，还是有点不习惯的。 　　弟弟好容易想开，千万不能让他觉得被区别对待。吴潜迟疑了瞬间，还是决定继续，谁知道心里太紧张，动作都跟着不协调了，T恤脱到一半就缠住胳膊，卡在那里。 　　脑袋蒙着T恤，吴潜跟个没头苍蝇般手忙脚乱，越急越脱不下来。 　　脚步声近，一只手扳住他的肩，将他掀得转了半个圈。 　　缠绕的T恤被顺利解开，熟悉的俊脸出现在视野中，小谢将T恤丢到他怀里，然后别过脸去。 　　每次丢人都是因为这位。吴潜尴尬地丢开T恤：“这件衣服有点小啊。” 　　小谢“嗯”了声，转身走向沙发。 　　吴潜怀疑地看着他的背影，越看越不对，快步追过去扳过他的肩，果然见那薄唇弯弯。 　　亏自己还担心他有心理问题，看这笑得，心理素质挺强悍么！ 　　“笑啊，再担心你我是狗！”吴潜恼羞成怒，将他按在沙发上威胁，“笑个屁，你突然变成那什么，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不习惯很正常好吧，你再笑个试试！” 　　小谢没有反抗，仰面看着他，脸恢复了酷酷的模样，那笑意全都转移到了眼睛里。 　　吴潜气不打一处，手指点点他：“再笑，真生气了啊。” 　　他不说还好，听着这没什么威慑力的警告，小谢又忍不住侧脸笑了下，然后迅速收敛表情，转回来看着他：“没笑。” 　　这小子脸长得不错，就是挺厚。吴潜失笑，回到熟悉的相处模式，心头那丝别扭也消失了。 　　果然，跟之前没什么不一样。 　　吴潜趁机提要求：“叫声哥，不跟你计较。” 　　漂亮的桃花眼不需刻意也是笑盈盈的，赤果的上身肤色健康，肌肉不发达却匀称漂亮，线条到腰部自然收窄，看得人呼吸一窒。小谢迅速别开视线，伸手想推开他。 　　吴潜将他的手也按住：“叫一声？” 　　小谢并不说话，迅速推开他就要坐起来。 　　吴潜见状骂了声，抬腿压住他的大腿，使出全身力量往下压。 　　小谢没有防备，骤然被按回去。 　　吴潜趁机骑到他身上，利用体重进行压制，顺手推他脑袋一下：“长本事了，敢反抗？我对你不好吗，让你叫声你哥就那么难？” 　　小谢强行挣开他的手，语气有些不对：“起来。” 　　“你叫不叫……”吴潜举起拳头想给他来点教训，突然间动作一僵。 　　小谢推开他。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瞥了眼，确定不是错觉，吴潜当场骂了声“草”，整个人如同被烫到般飞速跳下沙发。 　　小谢坐起来，俊脸涨红：“我……” 　　“知道，”吴潜揉着额头，赶紧打断他，“你这年纪摩擦起火正常，快去收拾了早点休息。”说完就淡定地转身走进卧室。 　　须臾，客卧传来关门声。 　　吴潜长长地吐出口气，捂着脸坐到床上。 　　真的不一样，还是需要保持点距离的。 　　双手用力搓搓脸，吴潜又有点好笑。这小子太容易冲动了，打闹一下而已，自己当年抱女孩子也没这样啊，阳气果然足。 　　正想着，吴航打电话过来了。学校已经开学，他打算后天来吴潜这边玩。吴潜也挺想念他，自然答应。电话里吴航那边应该比较忙，偶尔传来尹秋霞和吴霖的声音，兄弟俩没说上几句。 　　“哥，元宵节快乐。”吴航低声。 　　吴潜笑了：“你也是，好好陪爸妈。” 　　“那肯定的，后天见啊。” 　　结束通话，吴潜刚仰面躺下，又重新弹坐起来。 　　之前和小谢闹一场，居然忘记要去洗澡了。 　　. 　　吴潜匆匆找出睡衣去卫生间，恰好遇见小谢从里面出来。毛衣已经脱去，额前黑发略带水气，他大概刚洗漱完，一边朝这边走，一边干脆利落地脱掉打底T恤拿在手里。 　　看见吴潜，他立即站住，眼神透着不安。 　　嗐，其实就是二十岁小朋友的正常生理反应，他却跟犯了多大错一样，还是因为教养吧，估计他很少跟人这么亲近地打闹。 　　吴潜突然有点心疼，也不愿和他生分，何况两人以后还要配合出任务，这样下去不是个事，自己必须接受并习惯弟弟的性向。 　　还得平常心对待。 　　于是吴潜一脸坦荡地走过去：“洗好了？”说完和往常一样顺手敲敲他的腹肌。 　　小谢反应却有点大，退了步，惊讶地看他，大概是没想到他真能不在意。 　　往常没什么感觉的，今天手感有些硬……吴潜忍不住多看几眼。 　　手臂肌肉漂亮发达，难怪当初能单手拉住自己，但视觉上又不会显得过分粗壮。腹肌片片分明，漂亮的人鱼线有力地往下延伸，没入松松的牛仔裤腰…… 　　吴潜不觉咽了口唾液。 　　小谢抿唇盯着他。 　　再继续看估计要被弟弟当变态。吴潜赶紧收回视线，笑道：“得亏你不喜欢女孩，要不得祸害多少小姑娘呢，当然，这身材在你那圈子肯定也是极品。” 　　略嫌冷淡的眼睛逐渐发亮，小谢道：“你喜欢？” 　　平时酷酷的小朋友笑起来特别好看，吴潜的注意力却不在脸：“废话，男人谁不喜欢肌肉！” 　　做梦都想，可惜自己没有。 　　这小子平时穿得严实，脱了就是让人舔屏的存在。吴潜将睡衣往肩头一搭，摸出手机：“你别动，让我拍个。” 　　小谢听话地放下衣服任他拍。 　　吴潜拍了张腹肌照发动态，故意没说主角是谁，心情颇好地进浴室去了。不出所料，等他洗完回到房间再看，已经收到了上百条点评。 　　有自带鸡叫声的。 　　“吴帅你怎么啊啊啊啊啊！” 　　“是你吗，啊啊啊啊！” 　　…… 　　有冷静分析的。 　　“健身了？还是打针了？” 　　“肯定不是你，哪个健身博主的吧，推个？” 　　…… 　　有纯花痴的。 　　“都滚开，别意淫我的未来老公！” 　　“吴帅你竟然变得这么狂野，太令人失望了，但我不是人，多发点。” 　　…… 　　唯独王姐火眼金睛：“是小谢吧？啊啊啊小谢快过来姐姐疼你，让姐摸摸！” 　　吴潜不服：“为什么不能是我？” 　　王姐秒回：“一看就不是你和小周这种弱鸡。” 　　我弱鸡？我特么……吴潜自我怀疑地抬起手臂，用尽全力才憋出两片若隐若现的腹肌——周洋可以是弱鸡，老子绝对不是。 　　受不了雄鹰一样的姐姐。 　　说周洋，周洋就回了：“这身材真特么带劲，可惜是小谢，不然周哥肯定包养他。” 　　“敢意淫我弟弟，找死？” 　　“你不意淫才不正常。” 　　吴潜跟他扯着，心里却松了口气。 　　还能开玩笑，他应该没事。 　　再往下的评论越来越歪，狂徒们的点评直冲不可描述的方向而去，吴潜越看越别扭，咬牙把图片删掉了。 　　. 　　晚上吴潜做梦都是那几片腹肌和松松的牛仔裤腰，醒来细思，惊恐无比。 　　不梦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梦弟弟的腹肌干嘛！靠，身边两个GAY，我会不会被传染了啊！ 　　这个可怕的梦直接导致吴潜清晨跑步都无精打采，陷入自我怀疑，好在跑步回来他就接到了武局长的电话。 　　“小吴啊，最近不忙吧？”武局长道，“上次小龙的事你立了大功，也向所有人证明了你的工作能力，局里对你的表现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吴潜参加工作不久，还不熟悉领导的套路，挺不好意思：“我只是凑巧发现了山灵，最后都是聂老处理的，小谢也出力了。” 　　武局长在那头哈哈大笑：“小同志，咱这里面跟外面不同，办事得高调，太谦虚要吃亏的。” 　　吴潜在他跟前有点紧张，老实地道：“我记住了。” 　　“开玩笑呢，局里那些油条一个比一个尾巴翘，难得有个谦虚的，你可别学他们，”武局长总算说到正事，“鉴于你能力突出，这边正好有个任务，我们商量了一下，都觉得只有你能胜任，具体资料发过来了，你多研究研究，让谢洧协助你。” 　　谢老之前打过招呼，吴潜一直没等到任务，还以为派了别人，想不到武局长是贴心地放在了元宵节后。吴潜喜出望外：“您放心，我们会努力的。” 　　“我相信你们能做好，”武局长鼓励道，“有困难也别撑着，需要支持就找上面要，多叫叫苦，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再富也得哭穷，知道不？” 　　吴潜感动：“我记住了。” 　　“记住，别这么干，”武局长笑道，“这是那些老油条的伎俩，我可熟了。局里人手比较紧，暂时只能给你一个谢洧，之前很多人想抢他呢，你要好好利用啊。” 　　…… 　　【📢作者有话说】 　　嗯，咋说呢，吴潜迟钝不至于，但不敢或不愿意相信也是真的，他性格本身有点患得患失，比较能包容他人，但又不是特别干脆。后面爆开，他自然明白。 　　当然也有写的缘故，毕竟第一次写这种角色不好把握，写完再修吧。 75 ☪ 说谎 　　有正事做，吴潜立即打开笔记本，叫来小谢，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一起看资料。 　　这次任务的目的地在D市，十年前有个叫隆安村的地方诞生了山灵，但近年隆安村一带地气似乎出了问题，农作物产量大幅度下降，补肥也难以解决问题。局里怀疑是山灵出了意外，派人去查探，派去的人却说山灵的气息还在。 　　山灵在，附近地气充足，照理说不应该出这种状况。事情古怪，寻常人难以沟通山灵，所以局里才决定将这件任务交给山神。 　　吴潜看过资料，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担忧。 　　一方面他希望山灵没出问题，一方面又担心没有回归的山灵，得不到大龙脉的消息，时间不多了。 　　他想了想，伸手拉开小谢的外套。 　　瞳孔微缩，小谢迅速抓住他的手，疑惑地盯着他。 　　吴潜被他这反应搞得莫名，随即乐了：“想什么！我又不是GAY，你还怕被我占便宜？” 　　小谢放开他：“不是。” 　　吴潜揉了把脸，严肃地道：“懂，男孩子也要当心，你这防范意识不错。” 　　“不是怕你占便宜。”小谢道。 　　“那我不客气了，”吴潜一把搂过他，察觉他身体僵硬，登时没忍住笑，扯过他脖子上的挂坠，“草你啊！哥像是找不到女朋友的人？就算要搞男的，也不至于对你这种小孩下手，我又没那么变态。” 　　小谢盯着他。 　　吴潜掂掂那块挂坠：“上次那只小□□，它最近有没有反应？” 　　小谢答非所问：“我二十岁。” 　　吴潜再次失笑：“对对对，咱成年人说正事。” 　　小谢道：“没什么异常。” 　　吴潜仔细观察，发现脉石上的花纹有点变化，那两座黄色山峰间多了条很浅的、若有若无的丝带，好像缠在山腰的雾气。他尝试在心里呼唤山灵，没得到任何回应。 　　挂坠绳不长，他只顾偏头查看，没发现两人距离凑得很近，几乎脸贴着脸。 　　小谢微微侧脸看他，睫毛颤动。 　　“它就住下了？”吴潜琢磨着，突然被推开了。 　　“这样看不清。”小谢要取下挂坠。 　　吴潜制止他：“算了，既然没反应，说明它在里面住得还可以，也许哪天就能恢复意识，我们就能得到大龙脉的消息了。” 　　小谢道：“大龙脉？” 　　找大龙脉的事肯定瞒不过他，吴潜早有说辞：“之前那些山灵回归都提到大龙，说它想念我，我猜就是传说中的大龙脉。” 　　小谢没有怀疑：“你想找就找吧，不过要先完成任务。” 　　吴潜道：“这个自然。” 　　. 　　了解任务内容，吴潜开始准备行李和订机票。次日吴航就过来了，还带着个名叫姚思甜的女孩子。吴潜看他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就知道那不是单纯的“女同学”，顿时挑眉。 　　倒是姚思甜惊呼起来：“你哥比照片还帅！” 　　“我早说了，你还不信，”吴航完全没有嫉妒意识，自己找鞋换上，再殷勤地给姚思甜拿鞋套，对吴潜解释道，“上次你去我们学校不是被拍了照吗，班里女生都疯了，这不，她知道你是我哥，非要跟来看。” 　　吴潜笑了笑，让姚思甜随意。 　　吴航道：“见我哥容易，那位就……” 　　他还没说完，门就从外面打开，小谢提着一大袋子菜走进来，抬头见三人盯着自己，他便停住动作。 　　“小谢哥？”吴航吃惊，“你还在啊！” 　　“怎么说话！”吴潜立刻警告。 　　“我不是那意思，”吴航道，“哎小谢哥，你不是有工作吗？” 　　小谢“嗯”了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吴潜，然后换鞋。 　　吴潜半真半假地解释：“小谢被派到A市工作，我就留他住这了。” 　　“那可好，有人陪你了，”吴航有些高兴，又留意到小谢的脚，“哥，那是……妈给你买的鞋？” 　　“我的在那儿呢。”吴潜指鞋架。 　　吴航看看两双鞋：“小谢哥也有，这么巧！” 　　吴潜轻咳，小谢脚上穿的还真是尹秋霞买的那双，自己这双其实是小谢买的。 　　吴航拨弄鞋架上另两双同款鞋：“不是，这还有？”他有些不满：“你们居然穿同款，谁才是亲兄弟啊！” 　　姚思甜目光微闪。 　　之前也没觉得不对，现在两双同款鞋摆面前，吴潜莫名地尴尬：“你小谢哥说穿着好，就送了我一双……在这磨蹭什么，赶紧进去。” 　　吴航倒没多想，乐呵呵地答应，走两步才想起忘了姚思甜，连忙折回来：“思甜，那就是小谢哥，是不是比我哥还帅？” 　　吴潜按他脑袋：“你小子，谁才是亲兄弟！” 　　“哥，做人得实事求是。”吴航挣扎。 　　姚思甜笑：“我认得小谢哥，他们的CP照还在学校群里挂着呢。” 　　换做以前吴潜还能配合娱乐，可现在知道了小谢的性向，CP是能搞的吗！听着姚思甜的话，吴潜只觉往事不堪回首，试探勾引他，抱着睡觉，还特么当着王姐的面去亲他……吴潜想回到过去弄死自己。 　　小谢抿唇，从他手里拿过袋子，提着去了厨房。 　　“我来帮忙吧。”姚思甜跟上去。 　　两人走开，吴潜总算松了口气，揽过吴航问：“你跟这小姑娘是怎么一回事？” 　　吴航脸红：“就那么回事呗。” 　　吴潜捏住他后颈：“再不说实话，我告诉爸妈了。” 　　“别呀！”吴航慌忙道，“就是她约过我两次……应该有那意思，你都知道还问什么。” 　　“听起来还是她追你？”吴潜发笑。这孩子纯情得，小姑娘一撩就中。 　　吴航央求：“你别告诉妈。” 　　“总之不能影响学习，自己处理好。”吴潜松开手，没忘记警告他。这阶段恋爱大都长久不了，况且爸妈都打算送他出国了，顶多让他体验一下初恋而已。 　　两人说着，那边小谢从厨房出来，姚思甜跟在后面追问：“小谢哥，你这挂坠哪儿买的，我能看看吗？” 　　“抱歉。”小谢礼貌又冷淡。 　　姚思甜愣了下，涨红脸解释：“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很有个性，也想要一个。” 　　小谢道：“不是买的。” 　　“哦哦，”姚思甜自己消化了尴尬，“小谢哥，你真的很酷。” 　　吴航闻言紧张起来，凑到吴潜耳边：“你可得跟小谢哥打声招呼啊。” 　　吴潜没好气地推开他：“小谢不会跟你抢。” 　　“也对，他肯定不缺女朋友。”吴航又高兴了。 　　正常来说是这样，好好的弟弟怎么就喜欢男的呢。吴潜想着就愁，去厨房做饭。姚思甜非要帮忙，吴潜拗不过，只让她在旁边打下手。姚思甜年纪虽然小，却活泼大方，很会聊天，相处起来挺舒适。 　　四个人吃过午饭，小谢照旧收拾刷碗，现在他的水平大有提高，但看着干干净净的弟弟在厨房忙碌，吴潜开始考虑买洗碗机。 　　“小谢哥这样又帅又会做家务的男孩子好少了！”姚思甜又夸，引得吴航坐立不安。 　　吴潜笑道：“别夸，他也刚学会。” 　　小谢忙完走出来，闻言看他一眼，弯腰取茶几上的手表。 　　吴航正好坐得近，顺手拿起递给他：“这表不错啊，欸……有字？”他收回来仔细辨认：“越，什么意思？” 　　小谢不解，示意他递过去。 　　“我看看。”姚思甜先一步接到手里。 　　吴潜也好奇地偏头看：“在哪儿呢？” 　　“这儿，”吴航在旁边指点，“是小谢哥自己写的吧？” 　　作为任务团的武力担当，大概因为动手的时候多，小谢不怎么喜欢金属表带，那黑色皮质表带内侧隐蔽处真有个小小的“越”字，应该就是用笔写上去的，不注意都很难发现，现在还没怎么被磨掉，估计这块表戴的时候不多。 　　“越，是人名？”吴航问。 　　姚思甜推他：“傻啊你，肯定是女朋友。” 　　女朋友是没有的，男朋友还差不多。吴潜暗暗吐槽，这小子装纯，还说没谈过恋爱。 　　“不是，”小谢皱眉，拿过手表检查，“什么字？” 　　“这！”吴航指点。 　　小谢看到字也面露疑惑之色，接着似乎想起什么，立即道：“不是我的。”他迅速瞥吴潜一眼：“这块表是李二哥的，我们经常一起玩，他就给我了。” 　　“不是你的啊，”吴航不认识李唯芳，却信了，“我说呢，有字你自己都不知道。” 　　姚思甜也没怀疑，惊叹：“你那二哥真好，这么贵的表都给你。” 　　小谢没接话题，也没再戴那块手表，随手放进了兜里。 　　. 　　吴航两人下午就回学校去了，吴潜送两人离开，回来关上门，见小谢独自坐在沙发上，便走过去坐到他身旁。 　　“那个姚思甜可能有问题，”小谢突然道，“让小航注意点。” 　　知道他不会随便乱说，吴潜吃惊，想了想问：“怎么确定？” 　　小谢道：“感觉，她一直试图接近我。” 　　“这样，”吴潜摸着下巴打量他，调侃道，“我怎么感觉，她是喜欢帅哥呢？” 　　小谢轻笑了声：“是吗。” 　　小孩都爱听彩虹屁。吴潜分析道：“小航又不知道什么，就算她别有居心，目标也肯定不是小航，先让人查查吧，万一冤枉人家小姑娘就不好了。” 　　小谢同意：“我跟侦察处那边说一声。” 　　吴潜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等他打完电话，突然问：“手表不是你的？” 　　没想到他会再提这事，小谢明显有些猝不及防，看他一眼便迅速错开视线，放下手机。 　　吴潜道：“真是李唯芳给的？” 　　小谢轻轻地“嗯”了声。 　　吴潜拿出手机：“我可打电话问了，李唯芳的号码多少来着……” 　　小谢立即拉住他的手。 　　吴潜戏谑地盯着他。 　　终于，小谢放开他，低声道：“是我的。” 　　得益于他这张冷酷风的脸，不熟悉的人还真难发现破绽。吴潜本来就是逗他，见状顺势放下手机：“为什么撒谎？” 　　“我真不知道那是谁，”小谢道，“不想被误会。” 　　“别人写上去的？那他肯定对你……”想到对方是个男的，还能动他的私人物品，吴潜突然感觉有点别扭，玩笑没开下去，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之前那张小照。 　　小谢摸出手表丢垃圾桶。 　　吴潜吓一跳，赶紧探手接住：“草，不至于，我跟你开玩笑呢！这么贵的东西说扔就扔。”私人物品莫名被人打了标记，谁都膈应，吴潜想了想道：“你要嫌难看，换个表带就行。”说完递给他。 　　“不要了。”小谢道。 　　吴潜看看他又看看手表，半晌收了笑意：“那先放这，有空给你挂二手网处理掉。”他随手将手表放到茶几上，没再说话，取过旁边的笔记本查资料。 　　房间突然安静了。 　　小谢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肘撑着双膝，交叉的十指不时收紧。 　　吴潜聚精会神地打字，手指敲击键盘发出细微的声音。 　　许久，小谢开口：“对不起。” 　　吴潜微微皱眉，这才停下来看他，半开玩笑地道：“和李唯芳说吧，你俩不愧是朋友，互相插刀。明天出发，资料我发你一份了，有空多看看。”说完合上笔记本就要起身。 　　“哥。”小谢拉住他。 　　吴潜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来，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语重心长地道：“你叫我哥，那我就不得不说你几句。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想说可以不说，没人逼你。撒谎不能消除误会，只会加剧误会。更不能因为李唯芳不是东西就找他背锅，这行为不跟他一样了？” 　　小谢低声：“知道了。” 　　见他这样，吴潜暗道小孩还是听话的，也就把心底那点不太好的怀疑丢开，拍拍他的背：“以后别这样。东西收拾好，记得给谢老打个电话，别让他担心。” 　　【📢作者有话说】 　　最近较忙，天又太热，去山上避暑，会更得慢点，不好意思。 76 ☪ 隆安村 　　D市一带属于低纬山区，立体气候明显，不同地区气候不同，号称“十里不重天”。由于地处山区，交通比起外面不够发达，经济比起其他省市落后不少。 　　隆安村在淳县安兴镇，淳县都没通高铁，从市里坐车过去花了整整四个小时。两人早看过资料，安兴镇远离城区，有近三小时车程。两人匆匆在县城吃了顿饭，然后去租了辆车。 　　路上山高林茂，吴潜已经大致想象到当地状况了。 　　傍晚六点，两人抵达安兴镇。正如吴潜所料，安兴镇规模不大，坐落于山坳中，街道、房屋都挺陈旧，但也有不少新建场所和设施，例如体育场等等，小河边长长的新堤栽着杨柳树，如果是春夏季节，风景大概还挺秀美，应该是享受了近年政策的好处。 　　镇上小饭馆不少，两人随便吃过饭，然后找了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宾馆。 　　宾馆前台是个小柜台，里面大姐看到两人就眼睛一亮，操着不熟的官方话道：“两个帅锅，住双人间吗？” 　　吴潜其实是想要两间的，但他看看旁边沉默的小谢：“行吧。” 　　进到房间，吴潜发现条件比想象中……更差，墙灰脱落了不少，用纸糊上，烧水壶没有，地上放着两个老式的热水瓶子，卫生间还用的电热水器，大姐态度倒是不错，详细介绍电热水器怎么用，还说每天会专门给两人送开水。 　　唯一满意的，大概就是两张床的床单被罩看着还挺干净。 　　送走大姐，吴潜丢开行李箱坐到床上休息，冷不防身下“喀嚓”一声，吓得他快速弹跳起来：“卧槽！” 　　还好，床没坏。 　　吴潜试着推两下确定不会塌，这才放心了点：“动静太大了吧，翻个身就‘咯吱咯吱’，要是两口子开房……”反应过来对面不是周洋，他赶紧改口：“质量也太差了。” 　　小谢也不知听到没有，半跪着收拾行李。 　　坐了飞机又坐好几个小时的车，吴潜是真累了，洗洗上床，很快就入睡。 　　. 　　次日两人吃过早饭就直奔隆安村。车没开多久进入小路，挺窄的双向单车道，看着很新，应该是近年才修好的，政策要求公路硬化进村到户，为村民生活提供了许多方便。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到达隆安村。 　　隆安村位置极其偏僻，真正在深山里，盘山路既陡又窄，前些日子应该下过雨，某些路段还散着不少落石，幸亏小谢车技不错。吴潜拿出手机，发现网络信号时有时无，定位很不准确，不过就这一条路，两人仍顺利找到了村里。 　　小谢在路边选了个宽敞的地方停车，两人下车步行。 　　隆安村人户分布很散，彼此隔得远，最集中的地方也就四五户，几户人家门口停着摩托车，估计摩托车是这里的主要交通工具。四周的山坡都种着果树，冬天树上叶子掉光了，看不出是什么树，大致就两三种，整整齐齐差不多是同一批，应该是政策支持下搞的产业。 　　这些树长势不错，收成却一年不如一年，也难怪上面怀疑地气出了问题。 　　资料上说这里诞生过山灵，却没说是哪座山。吴潜看看四周的山头：“得想办法找出山灵。” 　　小谢不语。 　　他这两天情绪很低落，吴潜也只想到是前晚挨了批评的缘故，暗暗后悔，想办法引着他说话，奈何效果不大。 　　对待小朋友还得委婉点。 　　吴潜盘算着走了一段路，突然指他身后，高声：“你看那谁？” 　　小谢都不带回头的，就很无奈地盯着他。 　　原想来个偷袭，他却不上当，吴潜抬起脚又放下，毫不脸红地笑：“可以啊，怎么看出来的？” 　　小谢没有回答，倒是弯了下嘴角。 　　吴潜本意就是要逗他开心，这样也算达到目的了：“就说了你两句，又没骂你，怎么这副表情呢，真跟我生气啊？” 　　小谢摇头：“没生气。” 　　“那你还不高兴？” 　　“没有。” 　　吴潜知道这小子又犯了毛病，推着他走。 　　小谢没动，突然道：“吴潜。” 　　“嗯？”吴潜竖起耳朵，做好心理疏导的准备。 　　小谢几番欲言又止，半晌才道：“要是我……” 　　“鹅鹅鹅”的叫声打断了他，两人转身看，只见一群洁白的鹅歪歪扭扭地朝这边走过来。 　　“快快，让开！”吴潜慌忙示意小谢退。 　　小谢莫名地站在原地。 　　吴潜催促：“让开啊，这玩意咬人！” 　　果然，那群鹅见到陌生人挡路，为首几只张开翅膀，将脑袋一低，伸长脖子就来咬。 　　小谢根本没将区区小鹅放眼里，抬脚就踹。 　　“我家的鹅，踢死了要赔的！”一个小孩大叫着跑来。 　　作为编内人员，伤害村民家禽影响很不好。小谢动作一顿，就这犹豫的工夫，一只大白鹅趁机叼住他的裤腿。小谢下意识抬腿想甩掉它，奈何城里孩子根本不清楚村头一霸的厉害，那只鹅就像是挂在他裤腿上，不肯松口。小谢俯身去抓它，反被扇了两翅膀，另两只鹅也趁机来咬，他只得拖着鹅后退，几次都想挥拳砸下去。 　　眼见一个能打十个的弟弟在大鹅跟前败下阵，吴潜忍俊不禁，上去掐住一只鹅的脖子丢开。小谢有样学样，总算将腿上挂着的那只扯下来拎在手里，俊脸弥漫着杀气，估计很想炖了它。 　　“知道厉害了吧，”吴潜乐得，“被啄上一口够你受的。” 　　“放开我的鹅！”小孩急了，冲小谢叫。 　　先前注意力都在小谢斗鹅，吴潜此刻才看清他的模样，顿觉眼前一亮。 　　这孩子也就十来岁左右，额头饱满，眉细而色浓，小鼻梁挺挺的，眼睛黑白分明，长大了指定是个帅哥。 　　与众不同。 　　吴潜不由心生好感，倒不是因为这长相出色到什么地步，而是他眉眼间的气质很吸引人，神态也落落大方，用老辈的说，“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 　　吴潜下意识看看小谢，又重新将视线移回小孩身上。 　　他家境应该不太好，若非那身不太合身的、半旧的羽绒服，外人根本就看不出这是山里的孩子。 　　小谢将鹅丢开，小孩立刻抱起鹅查看。 　　吴潜逗他：“是你的鹅先啄我们，讲不讲道理呢？” 　　确定鹅没受伤，小孩松了口气，将鹅丢下，很没底气地道：“你们挡它的路了。”知道理由牵强，他又低头用官方话道歉：“对不起。” 　　吴潜问：“你叫什么名字，读几年级了？” 　　小孩没有回答，打量他们一番，突然小心地问：“你们是来检查的领导吗？” 　　吴潜奇怪：“怎么这么问呢？” 　　小孩轻轻抿了下嘴角，道：“村里说这几天可能会有领导来，我看到那边停的车了，你们又说官方话。” 　　“村里还怎么说？” 　　“让我们说实话。” 　　看来这村工作做到位了的，挺有底气。吴潜来了兴趣：“什么实话呢？” 　　“国家修了路，比以前好走，”小孩指着路，神情腼腆又喜悦，“还有自来水，我家每个月都有钱。” 　　果然是贫困户。吴潜笑道：“我们不是领导，是来玩的。” 　　听说不是领导，小孩放松了些，又嘀咕：“我们村里有什么好玩的啊？” 　　“山山水水，风景美空气好嘛，”吴潜骗小朋友，“我们两个爱爬山，欸，你们这的山挺多，能介绍一下吗？” 　　小孩瞅他：“让大人带你们去吧。” 　　这小子还挺警惕。吴潜道：“不用人带，你就说说，我们自己去。” 　　小孩“哦”了声：“那个很陡的叫盘龙寨，不好爬，里面有个山洞很好玩。还有那边的帽子山和牛角梁……后面那些山没名字，我们都叫地名，有大石头坡和小石头坡，我经常爬阿姆崖，就是那边那个。” 　　吴潜顺着望过去。 　　这里本身地势挺高，前方坡上突起一座小山头，虽然是冬季，但上面长着许多常绿的松柏树，远望还挺秀丽。 　　其他山大致都贴合名字，例如帽子山像帽子，牛角梁像牛角，唯独这阿姆崖挺特别。吴潜便问：“为什么叫阿姆崖呢？” 　　小孩道：“它是我和陈曦的干娘，还有好多人认它当干娘。” 　　吴潜也知道许多民间习俗，有些地方为了让小孩好养活，就让他们拜石头拜树当干娘，倒没听说认山当妈的，吴潜觉得挺新奇：“陈曦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罗晓，”小孩大方地道，“陈曦是我同学，住我家旁边。”说着，他突然高声叫：“张阿姨！” 　　吴潜赶紧回头看，只见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提着大包东西走过来，鹅蛋脸没有化妆，皮肤白皙，五官明朗，冬季穿得臃肿看不出身材，那满头乌黑的秀发却很惹眼，利落的马尾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谁是阿姨！”姑娘说的也是标准官方话，她假装凶恶地威胁罗晓，“再叫，揍你啊！” 　　“又去看陈曦吗？”罗晓根本不怕她，笑嘻嘻地赶着鹅就跑，“张阿姨！张阿姨！” 　　姑娘气得追过来，到吴潜两人跟前，她情不自禁地顿住脚步。 　　吴潜礼貌性地点头笑了笑。 　　姑娘不知想到什么，眼底惊艳之色褪去，神情变得紧张：“两位是……” 　　“听说这边要建个药园，我们过来看看。”吴潜记得一些资料，随口编了个谎。 　　“哦，药园还没开始建，在那边。”姑娘礼貌地指路，然后追着罗晓走了。 　　见吴潜还看着那方向，小谢不动声色地扳他的肩：“走吧。” 　　吴潜收回视线：“刚那小孩和你有点像呢。” 　　小谢意外：“罗晓？” 　　“嗯，”吴潜道，“我看到他第一眼就想起你了。” 　　小谢沉默了下，道：“我才二十。” 　　“想什么呢！”吴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玩笑给逗得，“不是遗传学上的相似，是感觉很像，那小家伙一看就特别优秀，长得也好。” 　　“是吗。”小谢道。 　　“抓紧办正事，”吴潜抖擞精神，望望四周山头，“先找出山灵，咱定个顺序，从远到近吧。” 　　“先去霸王寨，再去帽子山。”小谢道。 　　罗晓才说一遍他就记住了。吴潜暗忖，长得俊秀脑子聪明记性好，就是这感觉，真像。 　　. 　　一天时间，两人去了霸王寨，路上顺便跟村里的老乡打听来历，原来霸王寨地势险，山峰陡峭，易守难攻，旧时山上有土匪扎寨，所以才叫这名字。村里到霸王寨是泥土公路，两人开车到山脚，发现霸王寨这边没有人家，只山脚有几分薄地。半山腰到山顶更陡，几面悬崖，就一条路上去，而且都有些荒废了，有的路段特别危险。 　　吴潜是村里长大的，走山路很快，小谢更不用说，偶尔记错路遇到断崖，他轻轻松松就攀着石壁上去了，再回头拉吴潜。因此两人没要两个小时就登上山顶，还找到了罗晓说的山洞，里面确实有火烧的痕迹。 　　吴潜在山顶逛了圈，并没有感应到山灵的存在，或者是山灵不想主动找他。吴潜早有心理准备，也不觉得第一天就能找到什么重要线索，只当来霸王寨看了趟风景，心情依然不错。 　　中午两人带了面包和水，勉强填饱肚子，继续查探两小时，确定没发现便下山回镇上。 　　经过隆安村时，迎面遇上一大群人。 　　吴潜惊讶：“欸你看，那是……聂希文？” 　　小谢放慢车速：“还有张墨尺前辈，明哥也在。” 　　前面一副臭脸的人还真是张墨尺，他穿着中式风的冬装，手里仍拿着那柄鲁班尺，身旁除了跟着聂希文，还有徒弟高明。至于其他几位作陪的人，吴潜就不认识了。 　　透过挡风玻璃，对面的人也看见了他们。 　　张墨尺根本不记得吴潜，看了眼小谢就收回视线；高明则是冲两人笑，背着张墨尺悄悄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两人在魏村和他打过交道，说来他还欠着一顿饭；至于聂希文，他整个人精神不太好，眉眼郁郁的，离开聂家老宅对他打击挺大。看到小谢和吴潜，他先是愣，然后迅速别过脸去。 　　有外人在，小谢没有停下来打招呼，慢慢地开过去。 　　吴潜疑惑：“他们到这儿来干什么，聂希文怎么跟着张墨尺了？” 　　“跟前辈出来锻炼，”小谢道，“圈里这种事很多，邱派的人不在编，聂希文跟着他们不算坏规矩。” 　　希望聂希文那傻小子真能改好吧。吴潜笑道：“咱今晚就等着明哥请客了。” 　　两人还没回到镇上，高明的电话就来了，约两人晚上出去吃烧烤，主要是小镇上也没什么高规格饭店。 77 ☪ 压得住 　　还没出正月，小镇的夜晚有点冷清，才七八点钟外面的人已经不太多了，部分店铺早就打烊，白色的路灯光映得街道更冷清，依稀可见四周巍巍群山影。 　　三人坐在一家小烧烤店里，这家店不止卖烧烤，还有其他面条炒菜什么的，毕竟安兴镇就这么大，只卖烧烤估计都养不活店。 　　旁边还有两桌人，男男女女的挺热闹。 　　三人边喝边聊，高明才讲起他们来这里的原因，却是关于隆安村建药园的事。药园修建在即，背后那位老板很讲究这些，所以特地请来了张墨尺。 　　吴潜问：“你出来找我们，你师傅知道不？” 　　“嗨，我师傅下午就走了，”高明道，“他能来已经是给面子，大致方位都定了，剩下那些具体的事留我盯着就行。” 　　“聂希文也回去了？” 　　“没有，他和我都要等药园打好基脚定了方位再走，你认识他啊？”高明先是奇怪，然后自己找到了答案，“哦哦，谢老跟聂家有交情，谢洧认得他。难怪刚叫他出来他也不肯，是怕被你们笑话吧。现在聂先生一家都出来了，反倒是聂三爷带着聂希贤回去了，哎，你说聂先生跟着聂老那么多年，规矩就是要继承老宅的，怎么突然换成聂三爷了呢？” 　　吴潜和小谢是知道内情的，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高明兀自唏嘘：“希文人还挺不错，那身本事在我们这辈儿里算是顶尖的，难得还挺谦虚，聂老爷子到底怎么想的？” 　　谦虚？吴潜想笑。 　　看来聂希文经历这场事，中二病倒好了不少，希望他是真改了吧。 　　接下来就是胡吹乱侃的时间，主要是高明吹最近遇上的奇事，吴潜举杯捧场，他现在还挺喜欢听这类故事。小谢话少，多数时候都在沉默，奈何那种阴郁美少年的气质太显眼，引得隔壁两桌的几个女孩子频繁地朝这边看。吴潜也注意到，心想你们还是别看了，性别不对啊。 　　“还在想张心语呢？” 　　“算了吧，人都约不出来，城里女孩子条件好，过两年肯定要调走的。” 　　“条件好怎么，现在大学生乱得很，她都说不准有没有被上过，”那年轻人借着醉意拍桌子，语气羞恼，“又不是什么大美女，老子都不嫌她了，她还挑？什么玩意！” 　　“算了算了。”一群人劝他。 　　…… 　　吴潜皱眉朝那边看了眼，发现说话的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浓眉厚唇，脸颊肉肉的，眼睛偏细，可惜因为那满嘴低俗话，让原本还行的长相也显得丑陋了几分。 　　高明是个老油条，一看就知道那群人是社会上的混子，忙递眼神示意吴潜别看，免得惹出事。 　　这种人在旁边实在影响兴致，三人只干完两箱啤酒就散场。 　　走出门，吴潜便觉夜寒逼人，哪怕没有风，寒意仍执着地往衣领缝里钻，吴潜不由裹紧外衣，与高明道别后就和小谢一起散步回宾馆。 　　刚到路口，一道黑影冲过来。 　　吴潜毫无防备，眼看要被撞个正着，小谢眼明手快拉开他，同时伸臂挡住那人。 　　那人也裹得严实，还戴着针织帽和口罩，一个劲儿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态度不错，又没造成实质性伤害，吴潜也不会得理不饶，正摆手说“没事”，旁边小谢却突然伸手抓向那人的帽子。 　　对面那人反应极快，偏头避开，同时眼神一冷，挥拳打向小谢。 　　小谢冷哼，同样握拳强势砸过去。 　　武力值这东西一动手就清楚，那人显然没想到他是练过的，大惊之下立即撤拳后退，转身就跑。 　　小谢追出两步，停住。 　　轰鸣声中，一辆摩托车从后方驰来，那人迅速跨上后座，开车的人戴着头盔，看不清面目，显然早有准备。 　　吴潜冲到小谢身旁：“怎么……” 　　小谢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然后打电话。 　　吴潜接过来，看清那是什么之后，顿时感觉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那赫然是个伪装成黑色纽扣的微型摄像头！ 　　小谢挂断电话：“小地方监控基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坏的也多，抓住的可能性不大。”他扯了扯摄像头后那几根断掉的线：“他那帽子里应该连着类似蓝牙信号接收的设备。” 　　“他偷拍我们，”吴潜心生警惕，山灵屡屡出事，结合之前的推测，那幕后人分明是想窃取华国地气，“难道他想对我们下手？” 　　小谢道：“在华国，他们不敢明目张胆来的，这次既然被发现了，应该不会再轻易动手。” 　　情况报上去了，调查交给具体部门，两人还得以任务为重。不过对方在这里出现，是不是说明这边的事也跟他们有关？ 　　. 　　回到宾馆已近十一点。吴潜先去洗漱，卫生间的电热水器要么太烫要么太冷，吴潜将就着洗完，出来安慰小谢：“先忍几天，咱争取早点搞定了回去。” 　　小谢没忍住：“我出过任务，没那么讲究。” 　　一看这位就是从小被精心教养的，哄着点没错。吴潜笑道：“这不是怕你不习惯么，刚才幸亏有你在，厉害！” 　　小谢果然抿唇，转身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吴潜换好衣服就听手机响，见是周洋打来的，他连忙按下接听，转身坐到床上。 　　“睡了？”周洋在那头问。 　　“没呢，你在哪儿？” 　　“都城。” 　　“一个人？” 　　“你都猜到了，还问个屁，”周洋笑了声，“他们俱乐部里几个人在玩呢。” 　　那头背景果然有些嘈杂。吴潜沉默片刻，道：“你真想好了？” 　　周洋道：“暂时就这么着吧，跟着他赚点钱，出去也没人敢惹我，总比落得什么都没有要强。” 　　吴潜道：“就算你家公司没了钱没了，叫声爸爸我也能养你，当然不能过之前那种日子，就顿顿喂你肉骨头。” 　　“给老子滚！”周洋骂了句，接着又叹气，“要是陪上公司就能解决反倒好了，你当我是为了钱去卖身呢？说实话，有钱是好，但小时候我家没这么有钱，我一样能过。”他沉默了下：“吴潜，你知道李二那人多狠吗？他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爸，趁合作的机会给我爸挖坑，拿到了我爸的一些……把柄，你知道做生意总会有那么点不好说的事，我爸还自以为跟他一条船呢。” 　　吴潜愕然，心头寒意骤生。 　　“那些事原本都是他策划的，到头来却落在我爸头上，他把自己摘得很干净，”周洋笑着，声音却在发颤，“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我爸愿意承担，但我能让老头一把年纪了还进去？” 　　吴潜总算明白为什么周爸会叮嘱自己照看周洋了：“李唯芳……” 　　“你敢信吗，他一早就在算计我爸了，”周洋低声道，“我琢磨着，他早就盯上我们周家了，想要在A市洗个牌，当作他过来的战利品之一，就算我不招惹他，他恐怕也会下手。” 　　他停了停：“我不后悔招惹他，就是后悔招惹了这么有手段的人却还不知道，我以前多废啊。现在他不做人，可我没别的办法了，吴潜。” 　　吴潜心里堵得慌，许久才哑声道：“他折磨你了？” 　　周洋反而笑起来：“你这什么语气，现在法治社会，他能怎么折磨我？又不是动手，老子就当享受了。” 　　吴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草。” 　　周洋语气轻松：“打不过就加入啊。我也想明白了，跟谁上床不是上床，跟着他好歹还能学点本事，借点人脉，有资源不利用是傻比，我正愁怎么对付我叔叔呢。我答应陪他一年，至少我得先拿回我爸的把柄。” 　　吴潜没笑：“能行吗？” 　　“别以为我是吃亏的小可怜，我以前也没多少节操，”周洋道，“思路要打开，多大点事，我又不会死，顶多床上爽死。” 　　“滚，你床上爽不爽关老子屁事！”吴潜烦躁。 　　恰好小谢从卫生间出来，闻言朝这边看。 　　吴潜忙压低声音：“别特么玩颜色，小谢在呢。” 　　周洋叹了口气：“闹来闹去还是这样，反而连累了小谢，他还好吧？” 　　小谢坐到对面的床上，那床立刻发出响声。 　　“摇床啊，你们竟然这么激烈？”周洋夸张地叫。 　　吴潜没等他说下去：“信不信我回来粘上你那狗嘴！” 　　周洋哈哈大笑，没再提小谢的事，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么：“上次饭没吃成，完事回来记得CALL我，咱得好好玩一场。” 　　“一定。” 　　. 　　挂断电话，吴潜丢开手机仰面倒下，看着天花板发呆，心头升起浓浓的无力感。 　　见他情绪不对，小谢开口道：“李二哥只是习惯了，李家情况复杂，他不狠点也镇不住，何况他刚因为周家被旁宗摆了一道，周洋哥还跟李唯兴……” 　　吴潜打断他：“你早知道了？” 　　“我……” 　　“不用解释，”吴潜摆手，“咱们认识都没几天，比不上李唯芳和你多年交情。” 　　小谢不说话了。 　　吴潜也知道自己是在拿他出气，有点不讲理了，半晌道：“不是怪你，我就是……”他叹了口气：“周洋一直都挺傻比，现在却会考虑利益交换了。” 　　被迫成长，太残酷。 　　吴潜道：“以前我总希望他长点脑子，可现在看他这样冷静，我心里又不好受。” 　　小谢道：“李二哥对他也不是一点不在意。” 　　吴潜微嗤：“那点在意算什么，李唯芳会跟他过一辈子吗？” 　　小谢没有回答。 　　李唯芳他们那种人可以在外面玩，公开出柜是不可能的，他们最后都会跟女人结婚生孩子。这点周洋明白，吴潜也明白，他忍不住侧脸看小谢，半开玩笑地道：“近墨者黑，你不会跟李唯芳一样吧？要真去骗女孩子结婚，可别说我是你哥。” 　　小谢立刻道：“我不会。” 　　“这还差不多，”吴潜突然好奇起来，微微歪头，“欸，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有喜欢的人不？” 　　小谢一声不吭，拿起手机。 　　见他不好意思说，吴潜也没追问，拉上被子准备睡觉，冷不防听到对面“嗯”了声。 　　确定没听错，吴潜猛地翻身坐起来盯着他。 　　小谢也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抬眸看着他半晌，突然挑眉：“怎么了？” 　　怎么了？吴潜回过神。 　　说不清那瞬间的感受，比起好奇，大概失落更多。这位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了，陡然听到这消息，简直跟听到亲爸要娶后妈一样。 　　当然吴潜也清楚，再好的兄弟都不可能要求对方一直陪着自己，真那样就挺变态。 　　嗯，还是得找个女朋友。 　　“没什么，就是有点意外，”吴潜掩饰性地轻咳了声，“那位是什么样的人呢？” 　　“挺帅。” 　　吴潜好受了点，自家弟弟这长相身材，要是找个颜值太低的，当哥哥的肯定会不平衡：“大学生？” 　　“工作了。” 　　卧槽！吴潜虎躯一震，有点惊悚：“不是，他比你大啊？” 　　毕业工作至少也二十好几了，这位才二十，嫩牛啃老草啊！ 　　见他这反应，小谢似乎是想笑。 　　知道弟弟是上面那个，吴潜推己及人，一直以为他会喜欢清秀可爱型，谁知道爆出这个雷。吴潜整个人都有点凌乱了：“这……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小谢反问。 　　“你比他小啊。”吴潜难以想象那场景，能压得了吗！ 　　“年纪小，体力好。” 　　“嗯？” 　　小谢丢开手机站起身，动作丝滑地脱掉上衣，露出充满力量的身材，还做了个漂亮的顶胯动作。 　　吴潜目瞪狗呆，一只手指指他，一只手捂着眼睛，笑着倒回枕头上。 　　行吧，这特么什么年龄都压得住。 　　就是……怎么有点骚？ 　　吴潜移开手再看，却见小谢已经换好睡衣，躺下去盖上了被子，闭着眼睛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乖巧。 　　一定是错觉，嗯。 　　. 　　千里之外的某个房间内，唐先生凝神看着电脑上放大的照片，有人进来送上咖啡，随即又安静地退出去。 　　助手挂断电话，走过来：“唐先生，那边没事了。” 　　唐先生道：“让他们最近别出去活动。” 　　“明白，”助手看向照片，“怎么样，您确定了吗？” 　　“不确定，但的确很像吴先生描述的灵石，”唐先生终于将视线从图片上移开，“竟然是谢洧，真令人意外，难怪他的资料有改动的痕迹。” 　　“那……” 　　“尽快将照片传给吴先生。” 78 ☪ 欺骗 　　次日早起气温骤降，出门冷风冻得脸疼。两人吃过早饭就直奔隆安村，吴潜看天阴阴的似乎要下雨，还带上了雨伞。 　　今天目的地是帽子山，顾名思义，山头外形像顶帽子。与荒无人烟的霸王寨不同，这边坡上都是耕地，种着大片果树，因为正值冬季，树上光秃秃的没有叶子。 　　吴潜猜测：“我感觉是苹果树。” 　　果树林铺上半山腰，山腰之上就都是杂树了，二者界限分明，恰似帽檐与貌身，山顶还堆着几块黄色巨石，远望神似帽缨。 　　因为有果树林的缘故，公路盘旋着直达半山腰。车停在路尽头，两人正要朝山顶走，却见果树林里走出一个年轻人来。 　　年轻人戴着眼镜，脸颊瘦削，脸上沾着点湿泥巴，手里拿着个小铲子，还有一袋土壤。他边走边嘟哝着，神色凝重而略带苦恼，整个人看着有点呆。 　　吴潜主动招呼：“你好。” 　　“啊……您好！”年轻人停住脚步，有些不知所措，“两位是要了解什么吗？” 　　对方年纪更大，却对自己称“您”。吴潜立刻明白是误会，估计这位也把自己当成了上面的暗访人员：“我们就是过来走走，看看风景的。” 　　“需要我介绍吗？”年轻人掀开帽子，拘谨地道，“我叫古鹏，是农技员。” 　　这位一看就是个专心搞技术的老实人。吴潜也知道借口看风景挺牵强，又不好直说“我不是督察组的”，只得转移话题：“这些是苹果树吧？” 　　提到果树，古鹏立刻自然了：“是啊，这边土壤气候都很适合种苹果，前些年收成很好，给村民带来不少收入。” 　　“那很好。”吴潜真心高兴。 　　古鹏叹气：“可惜好景不长，最近两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减产得厉害。您也觉得这些树长势不错吧？土肥这些都没问题，花期也表现正常，就是挂果不理想。这不，我都愁得吃不下饭。”他抬手比划：“整个安兴镇一带都这样，不止果树，其他作物产量高的也降回到普通水平了。我估摸着，这么大面积变化应该和气候有关，可近年气候变化也没特别明显，唉，我实在没招了。” 　　这正是上面派自己来的原因。吴潜安慰他：“慢慢来，总会好的。” 　　古鹏一脸感动：“谢谢您。我就是急啊，求助了不少前辈，就是查不出原因。” 　　吴潜指着他手里的土壤：“所以你来……” 　　古鹏不好意思地道：“闲着没事就过来走走，顺便取点样本，或许之前忽略了什么。您说上面能帮忙解决困难不，有没有……” 　　吴潜赶紧道：“我们真是来看风景的，我叫吴潜，你叫我名字就行。” 　　古鹏面露失望之色，又很懂地“哦哦”两声：“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吴潜知道他不信，哭笑不得。 　　恰好这时古鹏的电话响了，他连忙将东西放到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接起电话：“心语啊，找我什么事……” 　　吴潜两人默契地没打扰他，转身顺着小路往山上走。 　　“确实很像是地气的问题。” 　　“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他学艺不精。” 　　吴潜摇头：“这种事事亲历亲为又认真的人，专业能力肯定过硬的。” 　　. 　　这边路比霸王寨好，两人轻松登上山顶，之前远远看到的那几块巨石也变成眼前的石崖，两人在周围转了几圈没什么发现，最后爬到石崖上俯瞰整座山村。 　　隆安村海拔一千多，处于山坳之中，被群峰包围，山涧溪水潺潺，风景秀丽。 　　两人坐在崖边休息。 　　小谢问：“有感觉吗？” 　　吴潜摆手：“别提了，啥都没。” 　　小谢道：“不急。” 　　吴潜没说话，他就想快点找到山灵问大龙脉的消息。 　　“你看那边。”小谢指着左前方。 　　吴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远处山崖间有许多红色的东西，一点点，一簇簇，挂满了山崖，好似一丛丛鲜艳的山花。 　　“那是什么？”吴潜好奇，眯着眼睛观望。 　　小谢视力更好：“好像是红布。” 　　红布？吴潜更不解了：“肯定是村里人干的，他们在山崖上挂红布做什么？对了，那地方叫阿姆崖吧？”他对这名字印象很深。 　　小谢也记得：“罗晓的干娘。” 　　不止罗晓，还有其他孩子，他们都拜阿姆崖当干娘了。这倒让吴潜想起了民间的一个习俗。 　　在以前，小孩若是生来体弱多病，家里长辈就会找一棵大树，树龄越大越好，然后让小孩认大树做干爹，再给大树绑上红布，红布就代表小孩的命运，绑在树上就能受大树庇护，大树会替小孩承受一些灾难。 　　吴潜将这事讲给小谢听。 　　小谢点头：“是有这种事，我在爷爷的手记上见过，他曾经用这办法帮过几个小孩。不过我看到的记载都是关于树木的，像阿姆崖这种，我没见过。” 　　“可能是这边独有的风俗，”吴潜道，“风俗因地而异，就好比有些地方说‘左眼跳灾右眼跳财’，有些地方却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你信哪个？” 　　“这个么，要取决于我哪只眼睛跳。” 　　小谢果然被逗笑了。 　　之前爬山还挺暖和，现在坐了这会儿，吴潜又开始觉得冷，于是站起来跺跺脚，戴上兜帽：“要下雨了，走吧。” 　　待小谢起身，他突然“欸”了声：“别动！” 　　小谢停住动作。 　　桃花眼笑盈盈地看着他，吴潜伸出手，似要抚摸那张俊脸。 　　冷淡的黑眸微微睁大，眼波仿佛瞬间被冻住了，连睫毛都不再有一丝颤动，只有那深处的瞳孔微微收缩。 　　手指拂过额前黑发，粘下一点白屑。 　　白屑瞬间化水，吴潜缩回手，看看微湿的指尖，又看他。 　　漂亮的眼睛一点点恢复正常，小谢仍僵硬地站着，视线随那只手移动，浑然不知头上肩头又多了好几点白。 　　浓密的黑发被风吹得有点凌乱，冷淡的眉眼映着冷淡的白，要是再加一条围巾，更像漫画中那个美少年了。 　　吴潜一边暗暗惊叹弟弟的颜值，一边抬下巴示意他看。 　　小谢终于回过神，转而观望四周，只见天地间无数白屑飘飘扬扬地下来，又随风飞舞、起落。 　　吴潜笑道：“不是下雨，是下雪。” 　　. 　　其实下雪不算稀奇，两人刚离开都城不久，那边雪更多更大，只是有点出乎意料罢了。 　　“山上是这样，”吴潜搭着小谢的手，借力跳下石崖，“遇上寒潮，底下是下雨，山上就下雪了。” 　　待他站稳，小谢松开手。 　　“这衣服挺能防风的，我怎么总感觉还有风往里钻，”吴潜将外套紧了又紧，“比北方还冷，又冷又湿。” 　　小谢要脱外套：“穿我的，我不冷。” 　　吴潜哭笑不得，赶紧制止：“别，就几步路，我又不是女人，让你在这表现呢，你有那风度留着给女……男朋友去。”说着也挺别扭：“回车里就暖和了。” 　　两人飞快走下山头，开车离开帽子山，顺着大路回到隆安村。雪下的村子十分静谧，偶尔能看到土狗缩在阶上角落里。 　　“这天气，狗都不想出来。”吴潜感慨。 　　走到昨日那段路时，一群白鹅大摇大摆地从路边经过，小谢立刻放慢车速。 　　吴潜见状忍不住捅他手臂：“呦，快看你的对手。” 　　小谢瞥他。 　　吴潜调侃道：“下去再打一场？” 　　小谢拍了下方向盘，开口：“吴潜。” 　　“怎么？” 　　“你真可爱。” 　　反击很无力，吴潜的快乐丝毫没受影响，忍笑指挥：“在前面停一下，我们去看看昨天那小孩。” 　　“罗晓？” 　　“嗯。” 　　昨天两人就是在这里遇上罗晓的，想来他家应该不远。两人下车，吴潜正打算找人问路，就看到一个姑娘朝这边走来。 　　身穿红色羽绒服，高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自信又精神，正是昨天和罗晓玩闹的那姑娘，她手里还拎着一大袋子东西。 　　姑娘也看到两人，这回她镇定许多，主动招呼：“两位看过药园了吗？” 　　昨晚听高明说过药园的事，吴潜不怕露陷，笑着点头：“位置挺好，听说还请了先生来看，要动工了吧。” 　　姑娘忙道：“是那位老板讲究这些，我们肯定不迷信的。” 　　吴潜知道她又误会了，赶紧问正事：“你知道罗晓家在哪儿吗？” 　　“当然知道，”姑娘道，“您想了解他家情况？他和陈曦是邻居，两个孩子怪可怜的，村里已经为他们申请了补助，基本生活条件有保障，吃穿上学都不愁的。”她晃晃手上的东西：“正好我也要去看陈曦，我带路？” 　　吴潜当然不会拒绝，跟着她踏上小路：“你不像这边的人。” 　　“个儿高是吧？一看就是北方人，”姑娘乐了，“我叫张心语，前年考过来的，在村办公室负责宣传工作，还管理部分档案资料。” 　　小谢目光微动。 　　吴潜觉得这名字耳熟，也没多想：“这是周末，你也不休息？” 　　“最近FPJC的督察组随时都可能下来，要是到了我们村，说不定要看资料，总要有人在吧，所以我们都没休息。”张心语坦然解释。 　　“那挺辛苦。” 　　“不辛苦，为群众办事嘛。” 　　听到这标准的官方回答，吴潜哭笑不得。 　　也难怪村里重视，近年督查组下来都不会事先通知，经常搞突击和暗访。其实吴潜觉得隆安村工作做得还挺不错，但这就像读书，优等生考试仍会紧张。 　　“心语！心语！”有人在后面叫。 　　三人不约而同转身。 　　张心语认出来人：“黎翰林？” 　　那人小跑到她面前，两只手都拎着大袋子：“最近应付检查累了吧？我看你都没时间出去玩，所以就给你买了些吃的，还有水果。” 　　看到那张肉肉的脸，吴潜终于想起来。 　　这不是昨晚在烧烤店里骂人那家伙么！他骂的“张心语”可不正是眼前的女孩子！ 　　张心语当然是不知道的，她有点尴尬：“这……” 　　“罗晓家就在前面吧？”吴潜道，“我们自己去就行，谢谢你了。” 　　黎翰林没认出吴潜，但见两人外形出色，他便生出几分敌意：“你们是……” 　　“顺着这条路直走，有座两开间的小瓦房，那是陈曦家，他家对面那三间平房就是罗晓家了。”张心语认真介绍路线，然后迅速将黎翰林拉到旁边小声解释。 　　“哦哦，我知道了。” 　　“东西我不要，你自己拿回去。” 　　“都拿来了，你就吃点嘛，看，这是我开车去城里给你买的……” 　　…… 　　. 　　见吴潜回头看，小谢道：“不提醒她？” 　　“怎么提醒，”吴潜摇头，“跑过去说他昨晚骂你？张心语会信我？我倒像个背后说坏话的小人了。希望她擦亮眼睛吧，我看她也不怎么喜欢黎翰林。” 　　小谢“嗯”了声。 　　吴潜收回视线，边走边道：“这家伙明明在追求张心语，看那殷勤劲儿，谁知道他背地里造人家黄谣呢，伪装就是伪装，人品这东西是藏不住的，张心语迟早也会发现。” 　　“不骗，他的真面目只会让张心语讨厌。” 　　“真实到被讨厌，总好过无底线的欺骗。” 　　小谢沉默。 　　两人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一座小小的瓦房，应该就是张心语说的陈曦家。瓦房对面，道路左侧有三间老式平房，窗户旁挂着两块腊肉，大概就是罗晓家。 　　吴潜看看紧闭的平房门，停住脚步：“好像没在家？” 　　“我去看看。”小谢利落地跃上台阶去敲门。 　　没有回应。 　　小谢再敲了两遍，确认之后回身道：“没人。” 　　找罗晓这事，吴潜也是临时起意，闻言道：“不在家就算了，走吧。” 　　想到张心语说要来看陈曦，他顺便扫了眼对面的瓦房，门倒是开着，因为天气不好，里面也没开灯，黑咕隆咚的看不清什么。 　　“吴潜！”小谢突然低唤。 　　听那语气不对，吴潜立即移回视线，却见他低着头，左手按住额角，右手摸索着想要扶住什么，脚步踉跄，险些踩空摔下台阶。 　　吴潜愣了下，迅速冲过去：“你怎么了！” 79 ☪ 陈曦 　　小谢紧紧抓着他的手，双眉紧皱，脸颊发红。 　　吴潜差点没吓死，摸摸他的额头，又摸自己的额头，反复几次才确认他没发烧，口里连声询问：“哪里不舒服？” 　　小谢闭目不答。 　　吴潜看他这样越发慌了。这小孩特能忍，受伤都能爬起来打怪，眼下却连回应都顾不上，肯定是很难受了。 　　这里可是山村，就算拨打120，等镇里卫生院的车过来也要很久。 　　吴潜正心急如焚，恰好张心语提着袋子走来，他不由大喜，求助：“张心语……同志？”都是TZ内，叫声同志总没错。 　　张心语也看到两人，停住脚步：“你们怎么了？” 　　“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弟弟他……” 　　“吴潜！” 　　手上力道加重，吴潜咽下即将出口的话，转脸看他。 　　小谢已经睁开眼睛，站直了身，就是脸还有些红，额上微见冷汗。他轻轻摇头：“我没事了。” 　　吴潜怀疑：“真没事？” 　　小谢松开手：“刚才突然头疼，现在已经好了。” 　　“好好的怎么会头疼，”吴潜皱眉，“得回去检查一下，你还能开车不？” 　　小谢道：“我没事，不用检查。” 　　吴潜觉得自己的头也开始疼了，只能哄他：“知道你身体好，但检查一下更放心，咱就去医院看看行不？” 　　小谢松口：“我可以开车。” 　　吴潜仔细打量他，确定他真的恢复了精神，这才点头：“行吧，走。”说完扶着他就走。 　　小谢微微抿了下唇，推开他的手，轻松地跃下台阶走到路上，回头看他。 　　“别逞强。”吴潜一边警告，一边跟着走下台阶。 　　“你们怎么了？”张心语忍不住问。 　　吴潜才发现人家姑娘还满头雾水等着解释呢，忙不迭地道歉：“刚才他有点不舒服，想请你帮忙，现在没事了，真是不好意思。” 　　张心语表示理解：“身体要紧。是不是感冒了？今天挺冷，赶紧去卫生院看看吧，镇上有卫生院。” 　　吴潜谢过她，催促小谢走。 　　背后传来张心语的叫声：“陈曦？”接着是骂声：“啊，你这孩子，在屋里做作业怎么不开灯，对眼睛多不好！” 　　. 　　这边吴潜急着要带小谢去做检查，小谢却没走几步就停住了，回身。 　　“怎么，”吴潜不解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发现目标是罗晓家，“不急，我们明天再来。” 　　“不是。”小谢道。 　　吴潜瞪他：“别想拖延时间，今天你必须跟我去医院。” 　　小谢果然道：“不用。” 　　吴潜沉下脸。 　　“别生气，我不是不听你的话，”小谢停了下，“真的，我从小就没生过病。” 　　从小没生过病？吴潜突然想起谢老那个关于二十二岁的判断，脸色变得极差。 　　难道跟命格的事有关？ 　　他迅速握紧颤抖的手，插进兜里：“真听我的话，就去检查。” 　　小谢见状弯了下唇：“真不用担心，我可能知道原因。” 　　“你是说……” 　　“这地方有些不对劲。” 　　脑子转得都比平时慢了半拍。吴潜看着他片刻，突然笑起来，在小谢疑惑的目光中，他摆手，侧身看罗晓家：“行吧，说说你的发现，这里有什么问题？” 　　小谢道：“以前出任务的时候，我曾经有过类似的情况，爷爷说是因为那些地方有很不好的东西。” 　　吴潜警惕：“难道这里也有不好的东西？” 　　小谢却摇头：“不，我说类似，是因为之前那两次只是有点头晕，而且……感觉不太一样，这次更严重。”小谢指指颈间的挂坠：“不过刚才脉石里好像有一种能量涌出来，我就感觉好了。” 　　吴潜闻言惊讶不已，伸手拨弄挂坠：“难道它还能辟邪？” 　　小谢道：“不清楚。” 　　“这么说，罗晓家有问题，”吴潜往回走，“我再去看看。” 　　小谢拉住他：“外面没什么特别，屋里进不去。” 　　吴潜想了想也有道理：“那就明天吧，等罗晓回来再说。”既然小谢没事，他也不着急了，转向旁边的瓦房：“我们去看看陈曦？这孩子跟罗晓是邻居，可以打听一下。” 　　. 　　瓦房里已经亮起了明亮的灯，吴潜刚走到门口，就被迎面墙上那密密麻麻的奖状给震住，然后才看到旁边做作业的小孩。 　　那男孩也是十来岁，和罗晓差不多年纪，长得眉清目秀，眼睛有点细长，俨然就是老年画上的童子。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就是陈曦。 　　隆安村的孩子都这么出色？基因简直优秀。 　　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吴潜忍不住看小谢，却见他又按着额头，脸色发红，吴潜忙问：“又不舒服？” 　　这次小谢很快就缓过来，拉住他：“别进去，这里也不对。” 　　那就更要进去看看。吴潜果断地道：“我没事，这样，你先留在外面，等我出来就给我拍拍。”说完走进去。 　　农村经常把客厅称为堂屋，这间堂屋里只有几样常见的家具，陈曦就趴在小四方饭桌上做作业，他到现在都没发现两人，神情十分专注，小脸微皱，应该是遇上了难题。 　　空气中隐隐有肉香，隔壁是厨房。 　　吴潜扫视了圈，没发现异常，因为堂屋里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怎么样？”身旁传来小谢的声音。 　　他还是不声不响地跟进来了。吴潜有点无奈，见他状态还好，便没说什么。 　　“陈曦，陈曦！”隔壁传来张心语的呼声。 　　陈曦“哎”了声，抬起头，这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两个人，细长的眼睛立时瞪大。 　　吴潜笑着招呼：“陈曦是吧？” 　　陈曦点点头。 　　“我给你炖了猪脚，晚上热一下就能吃，”张心语一边拍打着外套一边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吴潜两人，她停下动作，有些疑惑两人为什么还没走，不过没等她问出口，手机就响了，她赶紧接起电话，“……资料弄好了的……那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她有些抱歉地道：“我得回办公室，你们是来看陈曦的吧？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以到村办公室找我。” 　　吴潜道：“你忙，不用管我们。” 　　张心语拿起包，叮嘱陈曦：“做完练习题，记得休息一会儿。” 　　陈曦低声：“谢谢心语姐姐。” 　　“有事就来找我。”张心语说完，再朝吴潜两人点点头，就急匆匆地出门走了。 　　目送她离开，吴潜问陈曦：“她经常来看你？” 　　陈曦“嗯”了声，大概是见两人认识张心语，他的眼神里已不再有戒备。 　　这孩子不像罗晓，似乎有些早熟。不过再怎么稳重都是小屁孩，吴潜有经验，先上一通彩虹屁：“那你肯定很乖很讨人喜欢，这么多奖状，成绩不错啊。” 　　陈曦果然腼腆地道：“还可以。” 　　“呦，这么谦虚，”吴潜暗道能交流就好，顺手点他的作业本，“有题不会做吧，要不要哥哥教你？” 　　陈曦眼睛亮了，很矜持地点头。 　　小学题目很简单，吴潜抱着这想法，拿过他的作业看了几眼：“这个题啊，咱们先假设这个总路程为X。” 　　“方程吗？我们还没学。”陈曦道。 　　“啊？”吴潜万万没想到这个问题，思路有些打结，“那我再看看别的方法……” 　　卧槽，这年头小学题都这么难？ 　　吴潜那点可怜的小学知识早忘了，面对陈曦求知若渴的大眼睛，他轻咳两声，侧身拉过小谢：“你来给他讲讲。” 　　小谢沉默地看他。 　　丢脸不忘带上好兄弟。吴潜一本正经地将作业塞到他手上：“很简单的，你试试。” 　　小谢别过脸忍了片刻，这才低头看题目，然后示意陈曦把笔递给自己，再顺手抽过旁边的本子，真的弯腰画起了解题示意图。 　　陈曦格外聪明，看几眼就懂了，高兴地接过笔开始计算，他算得也比寻常小孩快，三两下就得出了答案，然后很腼腆地跟小谢说了声“谢谢”。 　　吴潜在旁边羞愧不已。 　　小谢转回身来，那眼神分明就是“有你这样的哥吗”。 　　吴潜厚着脸皮竖起大拇指点赞：“厉害，这也记得，我都忘光了。” 　　小谢道：“叫哥。” 　　吴潜只当没听见，放下手：“我猜你当初肯定是学霸。” 　　小谢抿了下唇，道：“还可以。” 　　如出一辙的谦虚。吴潜看看他又看看旁边那小不点，当场笑出来。 　　陈曦收拾数学作业，问：“你们是来看我的吗？” 　　“是啊，”吴潜随口问，“你爸妈呢？” 　　陈曦停下动作，面无表情地道：“我妈死了，我爸在坐牢。” 　　吴潜“哦”了声，自然地转移话题：“你和罗晓是邻居，你们经常一起玩吗？” 　　见他不在意，陈曦松了口气：“我们是同学，他成绩也很好，但我不爱玩。” 　　吴潜道：“那你知不知道罗晓家的情况？” 　　陈曦登时拘谨起来：“你们是领导吗？” 　　吴潜失笑：“我们不是领导，是做调查的。” 　　陈曦道：“罗晓他妈跑了，他爸怕被他克死，在外面不回来了，现在就他和他爷爷在家。” 　　这两倒霉孩子。吴潜愕然半晌，问：“现在你家大人是谁？” 　　陈曦道：“我一个人。” 　　“怎么，没人管你？”吴潜微恼，这孩子才十来岁，一个人怎么生活！ 　　陈曦连忙摇头，诚实地答道：“没有，我每个月都有钱，在我叔婶那儿，他们给我送饭送东西，就是……”他低声道：“我和罗晓一样，他们不敢跟我住一起，怕被我克死了。” 　　吴潜不悦：“谁说你们克别人？” 　　“村里都这么说，”陈曦神色麻木，“我妈妈死了，罗晓奶奶死了，他妈妈也跑了。” 　　有这种事？吴潜觉得挺荒谬，想问他的生辰八字，又觉得不该跟小孩传播迷信思想，还是去村里调档案合适。于是吴潜正色道：“他们胡说，咱们读书就是要相信科学！” 　　陈曦没说话。 　　吴潜转身翻找兜里的现金，小谢见状拿出钱包递给他，吴潜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又接了过来，取出里面所有现金，然后将钱包丢还给他。 　　听说做好事可以积德，希望是真的。 　　陈曦看到钱十分抗拒：“不要，我是孤儿，国家会给钱。” 　　吴潜沉默了下，弯腰撑着桌面与他对视：“小子，这跟你是不是孤儿没关系，我们和张心语姐姐想帮你，是因为你很聪明很懂事，也很坚强，靠自己也能变得这么优秀，我们相信你将来肯定有出息，能考上好学校，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优秀。” 　　陈曦闻言微微垂眸，表情逐渐缓和。 　　“我们的确是领导，但不能告诉别人，”吴潜轻咳了声，自己这便宜“处长”勉强也算领导吧，“这些钱是国家给你的，读书要有好身体，国家要保证你们这些优秀的孩子健康成长，所以才发补助，当然不能乱花，得留着买吃的和学习用，你也可以请叔叔婶婶或者刚才的张心语姐姐替你保管。” 　　陈曦“哦”了声，没再推拒，半晌轻轻扯了下嘴角。 　　“小小年纪不要多想，也不要听别人说什么，梅花香自苦寒来，懂不懂？”吴潜伸手摸摸他的头，“加油。” 　　这一摸，他不由大吃一惊，疑惑地盯着眼前的小孩。 　　小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陈曦真信了面前人是领导，表情振奋很多：“我知道了，谢谢您。” 　　吴潜勉强笑了笑，深深端详他几眼，这才怀揣着疑惑离开。 　　. 　　走到外面大路上，小谢开口：“你刚才那么说……” 　　吴潜心不在焉地解释：“小孩子其实都很敏感，知道自己可怜，自尊心就更强，不愿接受别人的同情与施舍，你看他性格都有些内向了，环境对人的影响很大的。” 　　小谢“嗯”了声：“我知道。” 　　忘记他也是从小就失去父母了。吴潜收起纷乱的心绪，顺手攀上他的肩，勾肩搭背地朝前走：“他还有张心语和叔叔婶婶关心，咱们身边也不缺好兄弟。” 　　小谢拨开他的手，反过来揽住他的肩。 　　他个头大，吴潜几乎是被半抱着，寒意似乎也被挡去了不少。 　　小谢道：“他还小，拿那么多钱会不会不合适？” 　　刘总大方地涨工资，吴潜早就决定捐出一部分，慈善机构不那么靠谱，能够直接帮到这小孩挺好。吴潜边走边道：“我相信他不会乱花。”见小谢要反驳，他挑眉：“要不咱们打个赌，我赌他会把钱交给叔叔婶婶或者张心语保管。” 　　小谢道：“我不赌。” 　　“你也知道这孩子不错吧。” 　　“赌博犯法。” 　　吴潜被逗笑：“对对对。” 　　“那地方有问题，”小谢道，“会不会影响两个小孩？” 　　提到这事，吴潜收敛笑容，停下脚步：“我想，我可能知道地气减弱的原因了。”他回身看陈曦家的方向，目光凝重：“那孩子身上有山灵的气息。” 80 ☪ 荒唐 　　“那孩子身上有山灵的气息。” 　　“不可能。” 　　吴潜收回视线：“怎么不可能？” 　　小谢道：“我看了一些山灵的资料，没有山灵附身人的记载，那需要脱离地脉，它想自杀？” 　　吴潜有点惊讶。看来他为以后的工作做了不少准备，难怪之前有空就总是看书，这勤奋好学的劲儿绝对不比陈曦差，如果不是被迫中断学业，他跟自己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没机会遇上：“我的确在陈曦身上感觉到山灵的气息。” 　　见他坚持，小谢想了想：“关于山灵的记载很少，或许我看得不够全面，但陈曦本身不可能是山灵。” 　　这倒是。吴潜想了想：“现在我们要重点弄清三个问题。一是陈曦和罗晓家有什么不对劲；二是陈曦身上的山灵气息是怎么来的，以及是哪座山的山灵；三是两件事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果断作决定：“明天不去牛角梁了。” 　　“去阿姆崖。”小谢道。 　　村里的许多孩子都拜了阿姆崖当干娘，要说最可能和陈曦有关系的山，那肯定是阿姆崖。 　　. 　　既然确定陈曦和山灵有关，那就要多了解一些他的事情，还有罗晓，两个孩子都被认为克亲人，未免太奇怪了。吴潜打算去村办公室找张心语帮忙调陈曦的资料，谁知两人找到村办公室，里面却不止张心语一人，还有两三个同事在加班。 　　吴潜立刻示意小谢离开。 　　两人在隆安村打听这打听那，这节骨眼真进去，不知道要闹出什么误会，还是明天私下找张心语更合适。 　　张心语这会儿埋头做事，根本没发现他们来过。 　　吴潜还想趁天黑前去阿姆崖，小谢却说雪大，担心晚了路滑行车危险，坚持先回镇上，吴潜原本就觉得冷，于是打消念头，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 　　“离心语远点，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哦哦……” 　　吴潜停住脚步朝旁边小径看，发现那两人都是自己认识的，一个是缠着张心语的黎翰林，另一个却是之前见过的农技员古鹏。 　　黎翰林提着两个大袋子，看来张心语并没要他的东西，他这会儿心情不好，拦着古鹏出气：“搞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再不识相，我特么让你在这里混不下去！” 　　“我真没和她多说话。”古鹏讷讷地。 　　“怂货！”黎翰林满脸轻蔑，“真不知道她喜欢你什么。” 　　古鹏忙摆手道：“我也不知道啊，你别找我。” 　　黎翰林骂声“傻逼”：“老子都不想揍你。” 　　“我我全答应了，你别动手……”古鹏连连后退。 　　黎翰林还想继续威胁他，不料刚上前两步，手腕就被人扣住，疼得他扭曲了身体大叫，手里东西也丢开了。 　　对面的古鹏吓到：“哎哎，你们是谁，别动手啊！” 　　吴潜还在观察情况呢，哪料到小谢会突然动手，他连忙追上去：“小谢？” 　　小谢如梦初醒，丢开黎翰林，单手揉了揉太阳穴。 　　吴潜虽然挺意外，倒也没有责怪他，转向黎翰林。 　　“谁特么……”黎翰林捂着手腕骂，待看清吴潜两人，他又光速变脸，笑呵呵地道，“两位怎么在这儿，要去村办公室吗，我带你们过去？” 　　“不用，就了解一下隆安村的治安情况，”吴潜似笑非笑地道，“看你怎么揍他。” 　　黎翰林也知道哪些人惹不起，暗呼倒霉——本想威胁一下古鹏那怂货，谁知就被这两位撞上了，听张心语说他们可能是督查组的人，万一影响领导对安兴镇的印象，叔叔肯定会收拾自己。念及此，他立刻认错：“村里治安绝对好！您看，我们两个是情敌，有点争执很正常，我也就吓吓他，真没动过手，不信您问他。” 　　古鹏忙配合地摇头：“没打没打。” 　　吴潜有点无语。 　　被威胁还帮对方说话，张心语要真喜欢这位，也未必是好事。 　　受害者不追究，吴潜也懒得多管闲事，何况自己只是个冒牌领导，于是吴潜顺着台阶溜下来，警告黎翰林：“没动手就好，年轻人追求女孩子要靠实力和诚意，做人诚实点。” 　　神特么年轻人，你看着比老子还小，真拿老子当孙子训呢。黎翰林腹诽着，点头如啄米：“您说得对，我一定改。” 　　这位太识相了，吴潜不好多说，示意小谢走。 　　天色渐晚，雪飘得越来越大，这才不到两小时工夫，车顶上居然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雪。 　　车启动，暖风吹出来。吴潜终于感觉暖和了些，这才问：“刚才怎么回事？” 　　小谢揉揉额头：“有点没控制住。” 　　见他脸还有点红，吴潜皱眉，忍不住又伸手试他的体温：“还是不舒服？” 　　“没，”小谢推开他的手，挂挡，“没事。” 　　确定他没发烧，吴潜还是有点担心，山路行车可不是小事：“你要是不行，咱就先把车停这儿。” 　　车刚起步就刹住，小谢侧脸看他。 　　吴潜瞬间懂了，改口：“我是说，你能开车不？” 　　小谢还是盯着他。 　　吴潜愕然片刻，嘴角抽搐，抬手就给他一下：“我特么就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想什么呢！” 　　小谢歪头避开：“我可以。” 　　吴潜眯眼打量他：“懂的还挺多，没少跟李唯芳混吧？” 　　小谢动作一顿，扶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握紧。 　　车里暖意融融，窗外雪花飘飘。飘落的雪花一点点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迅速扫去，接着又有新的雪花不断粘上来…… 　　雨刮器反复摇摆，仿佛与心跳重合。 　　吴潜皱眉，收回视线，敲着台板催促：“行就赶紧走。” 　　车重新起步，顺着山路前行。 　　. 　　回到镇上是下午五点，但天色暗得很，似乎快黑了。两人中午只简单地吃了点面包牛肉干，冻了一下午，那点热量已基本消耗光，等停好车，吴潜立刻到附近找了家餐馆点菜。 　　这边的菜总是带点酸，吴潜此时也顾不上口味问题，热食下肚，驱散身上寒意，他总算缓过来，指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给小谢看：“气温也不是很低，怎么就感觉特别冷，跟零下二十似的。” 　　小谢道：“这边潮湿，不止风冷。” 　　两人吃完饭结账离开，刚走到门口，迎面就遇上一个人进来。 　　身上穿着深蓝色羽绒服，典型的北方高个子，眉眼端正，正是聂希文。 　　聂希文看见两人，表情也有点不自然。 　　不管怎样，他被赶出来与自己脱不开关系，吴潜迟疑了下，还是主动打招呼：“来吃饭？” 　　聂希文原本都想撇开视线装没看见了，没料到他会理自己，连忙又看过来，别扭地“哦哦”两声：“明哥叫我来点几个菜送过去，你们吃过了？” 　　“嗯，吃过了。” 　　然后两人瞪着对方，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话题，十分尴尬。 　　“走。”小谢颇不耐烦，先走出门。 　　他很少这么没耐心，今天从陈曦家出来就有些反常。吴潜越发意外。 　　“他怎么了？”聂希文也奇怪，他认识小谢多年，清楚小谢的个性。 　　“没事，我们先走了。”吴潜朝他点了下头，快步追出去。 　　外面小谢并没走远，一个女孩子正拦着他搭讪。女孩年纪不大，顶多十六七岁，化着与年龄很不相称的浓妆，一看就是厌学跑出来混社会的精神小妹。不远处几个年轻男女看着这边起哄，还有两个染着黄毛。 　　“让。”小谢不耐烦。 　　听到标准的官方话，女孩嚣张的表情顿时收敛了几分：“你是外地的啊？” 　　小谢绕开她就走。 　　女孩子还在原地迟疑，那边两个精神小伙不乐意了，挥手带着几个人过来将小谢拦住，其中一个道：“草，我妹妹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吗！” 　　小谢冷声：“让开。” 　　对方一个外地人还这么有底气，几个小伙面面相觑。 　　这位的拳头可不是谁都受得住的。吴潜出门见到这场景，生怕他冲动闯祸，急忙拉住他。 　　小谢见到他，整个人立马温和下来。 　　吴潜却没错过他眉眼间迅速消失的戾气，不由再次想起当初见到的照片。 　　“你哪个啊？”领头的小伙憋出一句蹩脚的官方话，“说话，看不起劳资似不似？” 　　吴潜听得直想笑，确定官方话骂人的精神攻击力远不如方言。 　　没等吴潜开口，对面超市里突然跑出一个人，指着那几个男女就骂：“你们几个沙比，少特么找事啊！” 　　来人竟是黎翰林，他一边骂一边不停地朝众人使眼色。 　　几个小伙忙道：“林哥，是他……” 　　“他怎么，他惹你们了？”黎翰林怒道，“不干正事，欺负外地人！我警告你们啊，敢闹事扰乱治安，老子送你们进派出所！” 　　“林哥别激动，我们就做做样子吓唬他们，哪敢动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最守法了。”一个家伙机灵，带头认错。 　　众人讪笑，迅速散去了。 　　黎翰林冲吴潜笑道：“几个学生不懂事，吓唬人而已，干不了坏事，我会跟他们学校和家里反映，两位忙，不打扰啊。”说完就追上去了。 　　. 　　吴潜也看出来黎翰林和那些小混混是认识的，故意把闹事说成吓唬，而且带头的两个小伙明显不是什么学生，但他现在没工夫理会这些，只是担心小谢的状态。 　　小谢已经恢复正常：“别担心，我没想打他们。” 　　“嗯嗯，你当然不会打人。”吴潜道。 　　小镇不大，没走几条街就到了宾馆。老板娘看见两人回来，从柜台里拿出一袋橘子递给吴潜：“自己家种的，送你们尝尝。” 　　吴潜推辞不得，再三道谢。 　　刚好楼上有客人下来，见状笑问：“老板娘，住店还有橘子吃啊？” 　　“五块一斤，要不要？”老板娘没好气地道。 　　“你这样做生意不厚道。”客人故意跟她掰扯起来。 　　…… 　　回到房间，吴潜趁着小谢去卫生间洗漱的工夫，抓紧时间给谢老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却不是谢老。 　　“你好，有什么事？”听声音是个年轻人。 　　吴潜愣了下：“你好，我是吴潜，我找谢老。” 　　“你等等，”年轻人似乎拿着电话走进了另一个比较吵闹的房间，然后小声道，“是山神。” 　　很快，谢老的声音响起。 　　“吴潜，我们在任务，出什么事了？很急吗？” 　　他应该很忙，吴潜不好细细解释，只得简略地道：“我们今天去了个地方，可能比较特别，小谢他似乎受了影响。” 　　“看来是有线索了？”谢老在那头笑道，“你放心，小洧的命格不怕这些，让他休息两天就好了。” 　　吴潜闻言总算放心了，见小谢从卫生间出来，连忙结束通话。 　　“没骗你吧，”小谢脱掉外套坐到他旁边，弯了下唇，“不用担心，那些东西再厉害，我也不会有事。” 　　原来他都听到了。吴潜尴尬地道：“我就顺口问问，感觉你状态不太好。” 　　小谢道：“真没什么，就是有些头晕。” 　　修养再好的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吴潜也觉得自己太敏感：“刚那种情况你也犯不着生气。” 　　“不喜欢。”小谢随手将外套丢到对面。 　　吴潜点点头：“就算不喜欢，也用不着那么大反应。” 　　小谢动作一顿，侧脸看他。 　　吴潜轻咳：“我就是说，有人喜欢你也不是坏事……”对上那双眼睛，他立刻道：“行，咱不说了。” 　　“李唯芳没骗你。”小谢道。 　　手表和钱包的照片都早有预兆，吴潜沉默了下，叹气：“过去就算了，但骗人感情总归不对，以后别再那样了。” 　　“吴潜。” 　　“嗯？” 　　手指颤抖了下，又迅速捏住。小谢低声：“不是那样。” 　　他缓缓前倾放低身体，双臂撑着膝，垂首盯着地面：“两年前的事，那时候我刚成年，生日一过，爷爷就让我办退学，要正式安排我进特安局。我心里不愿意，却不能违抗爷爷，加上又听到……”他突然停住，似是陷入回忆。 　　许久，他才又开口：“那时心情不太好，又想躲着爷爷，就一个人搬了出来，然后跟着李二哥他们去了夜ML。” 　　夜ML可是有名的特殊群体狂欢场所，他大概就这样确定性向的，也不排除被影响。吴潜勉强笑了下：“叛逆了？” 　　小谢却摇头，半晌又道：“算是吧，不肯接受现实，想着什么都别管，爱怎么玩就怎么玩，糊涂了。” 　　他到底怎么“玩”，吴潜下意识停止深想，伸手拍他的背，想要结束谈话：“行了，都过去的事。” 　　“吴潜，”小谢打断他，艰难地道，“我那段时间……有些荒唐，李唯芳没说假话。” 81 ☪ 走 　　李唯芳说他玩得花，原来是真的。 　　饶是吴潜早有心理准备，真听到他亲口讲出来，知道干净乖巧的小孩有这种不堪的过往，吴潜发现自己还是打心底里抗拒，放在他背上的手都有些僵。 　　一时之间，房间没人再说话，只剩外面汽车驰过的声音，还有隔壁房间有些模糊的电视声音。 　　许久。 　　“吴潜。” 　　“嗯，”吴潜回过神，“嗯？给你脸了，叫哥。” 　　小谢道：“就那两个月，后来我渐渐清醒，知道不对，就再没有了。” 　　吴潜点点头，收回手。 　　“真没有了。”小谢重复。 　　这种事比玩弄感情严重多了，吴潜确实挺不是滋味，但看他弯腰的模样又忍不住心软。 　　那时他也才十八岁而已。 　　没有父母疼爱，也没有说话的兄弟姐妹，面对谢老的严格管教，被迫退学却无法反抗。吴潜当然知道，刚刚成年的小伙都有怎样热血与梦想，可他的人生早就被安排好了。特安局的事要保密，他甚至无人可倾诉，身边的朋友偏偏又是李唯芳那些不靠谱的人渣，只会教他学坏。 　　“混蛋！”吴潜低骂。 　　小谢抬脸看他。 　　吴潜回过神：“不是你，是说李唯芳。”居然带一个刚成年的弟弟去夜ML那种地方，看他走错也不阻止，李唯芳就不是个东西！ 　　小谢道：“不是李二哥，是我……” 　　“他要真是你哥，就不会带你胡来！”吴潜“腾”地站起身，抬腿要踹，却在半空转了方向，最后不轻不重地踢到床腿上，带得质量不好的床撞上墙壁，发出“嘭嘭”的响声。 　　吴潜只觉心里肺里都燃着火：“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小谢没有反驳：“我真没有了。” 　　看，好好的孩子，交的是群什么狐朋狗友！吴潜冷着脸，满肚子脏话想骂又骂不出来。 　　都用不着他去勾搭人，凭他这外形和气质，只需往夜ML走一圈，估计就有大堆小0主动缠上去，一夜情都是对方赚了。这位年轻，正是精力无处发泄的时候，心情还不好，哪里经得起挑逗。 　　吴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可耻的家长思维，认定弟弟就是被人带坏的，是别人的问题。 　　门板被重重拍响。 　　“尼玛的大晚上摇床，还让不让人睡了！” 　　…… 　　外面的人骂骂咧咧，吴潜只得过去开门，脸上怒气未消。 　　“MD要搞……”看清里面人至少一米八，门外的瘦子当场吞下后面的话，语气还是不好，“我说你们办事就办事，声音小点成不，影响隔壁了。” 　　吴潜这会儿只管生气，脑子完全没工夫思考：“不好意思。” 　　小谢也过来看。 　　一米八身后出现个一米九的，瘦子立马语重心长：“也没什么，我就是担心出事，哎，都是朋友吧，有什么事好好说，动手伤和气。” 　　吴潜也知道方才动静太大：“抱歉，刚没注意。” 　　“没事没事，”瘦子边摆手边退走，“一定要好好商量，千万别冲动，别冲动啊……” 　　闹出这么个插曲，吴潜冷静了些，重新走回来坐下，没曾想动作太大，床再次发出响声。吴潜当场爆了句粗口，跳起来双手扶住床，确定稳住后才小心地坐下。 　　小谢默默地跟进来站在旁边，俊脸发白。 　　吴潜见状到底是心疼压过了不快，伸手拉他坐下：“你要正经谈恋爱，谈过多少都没关系，那样乱来是有问题的。” 　　小谢道：“真的没有了。” 　　他反复强调这话，吴潜是相信的，没再责骂，暗道多亏谢老的教导，这位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别怪你爷爷，他只是关心你。”牵涉到命格的事，吴潜不好替谢老解释，只能开导他：“其实进特安局没什么不好，多少人想要的铁饭碗，你看聂希文想进都进不来，咱为国家办事，不委屈。” 　　小谢点点头。 　　想通就好。吴潜警告他：“以后有事记得跟我说，别和李唯芳那人渣学。” 　　“吴潜。” 　　“嗯？” 　　“我不想让爷爷知道，他身体不好。” 　　“知道了，我会替你保密。” 　　小谢停了半晌，侧过脸来：“我也不想让你知道。” 　　对上那冷幽幽的眸子，吴潜愣了下，随即失笑：“那你还说。” 　　“不想骗你，”小谢低声，“遇见你的时候，我刚被爷爷骗回国，正满腹郁气，不想进特安局，又不想让他失望，我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心情很不好。” 　　难怪几次见面他都表现冷漠。吴潜总算明白缘故。 　　“直到你发现了张耀华的事，我才知道，那些东西真的存在。” 　　“你怎么就信我了呢，不怕我骗你？”吴潜提起这事也感慨，心头又柔软几分，“要不是你，我肯定死在孙头儿他们手里了。” 　　小谢沉默片刻，突然道：“我当时只是想救你，其实我也不想信的。” 　　吴潜挑眉：“哦？” 　　小谢却没往下说了。 　　原来他的心事是这段不堪的过去。吴潜压下那股复杂的情绪，拍拍他的背：“过去的事就别想了，睡吧。” 　　. 　　听到这样的事，吴潜这一夜睡得不太好，清晨是被窗外的喇叭声吵醒的，窗帘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室内昏昏的还像夜晚。 　　卫生间灯亮着，小谢正好走出来，见他醒了便停住脚步。 　　“起来了。”吴潜揉揉头发。 　　小谢这才放松了些：“嗯。” 　　吴潜起床洗漱，然后下楼吃早餐。外面雪已经停了，镇上不像隆安村在山上，地面并没有积雪。 　　早点很简单，都是肉包馒头豆浆这些，两人随便吃了点，出门时恰好遇见高明带着聂希文过来。安兴镇实在太小，遇见熟人属实正常。高明懂规矩，并没问小谢任务的事，他们应该也有事要办，两边只匆匆打了个招呼。 　　隆安村地势高，山路上还有薄薄的积雪，被过往车辆压出脏脏的车辙。租来的车没有绑防滑链，小谢不得不放慢速度，平时一小时的路程足足开了一个半小时。 　　直到下车，吴潜才松了口气：“明天咱先休息，雪化再来。” 　　“没事，这点雪不算严重。”小谢道。 　　“安全重要。”吴潜摆手。 　　两人径直去村办公室找张心语，谁知张心语却不在，问过才知道她上午跟着书记去镇上开会，凑巧错过。吴潜扑了个空，转而去找罗晓，谁知不止罗晓家没人，陈曦家的门也紧闭着，吴潜这才记起今天星期一，人小朋友要上学呢。 　　“先去阿姆崖吧。” 　　阿姆崖离村子很近，走过去不用半小时，崖上还有残雪，黑石绿松白雪，再映着一片片红布，十分醒目。 　　吴潜走近才发现，这座山崖实际是从底下的大山上生出来的，崖前看着陡峭，背后却是平缓的斜坡，还有条小路，上去并不难，难怪罗晓说他们经常来玩。 　　小孩子都能上去，吴潜两人轻松登顶。 　　悬崖外的风景没什么特别，村里房屋稀疏，层层山地覆着薄雪。 　　村里许多小孩都拜阿姆崖当干娘，为什么只有陈曦身上有山灵的气息？那孩子有什么特别？ 　　来的路上，吴潜特意和村里几个小孩搭讪，确认他们身上都没有山灵气息，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转脸见小谢神色不对，忙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小谢摇头，指着颈间的脉石，“它在发烫。” 　　脉石发烫？必然和山灵有关！吴潜立即环顾四周。 　　冷不防—— 　　“走！走！” 　　…… 　　急切的催促声响在身后，像是个女人。 　　头脑恍惚一瞬间，吴潜下意识询问。 　　“你是谁？” 　　“快走！” 　　吴潜猛地惊醒，迅速转身，只见灌木外似乎有影子晃过，他疾步过去，试图和对方建立联系：“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遇上麻烦了？我可以帮你的……” 　　身后传来树枝断裂声与摩擦声！ 　　不详的预感升起！ 　　吴潜急忙回身看，果然悬崖边不见了小谢的身影，他顿觉脑海里“轰隆”一声，浑身血液冲向头顶，不等考虑清楚，人已经先冲过去了。 　　“小谢！” 　　所幸崖外长着不少草木，小谢下坠中途单手抓住了一丛矮树，悬空挂在崖间。 　　这底下也有近三十米高，吴潜冷汗都吓出来了，伏下身体，尽力朝他伸手：“快抓住我！” 　　“我没事，别怕。”小谢示意他让开，长腿在石壁间一蹬，借力跃起，手已搭上悬崖边缘。 　　吴潜用力抓住他的手臂。 　　其实他的担心也是多余，小谢象征性地搭了把他的手，仅靠另一只手就轻松地爬上来了。 　　吴潜喘了口气，翻身爬起来拉着他查看：“受伤没有？” 　　“没事。”小谢抿唇，反握住他的手。 　　吴潜仔细检查他的伤势，发现除了外套有几处划破，就手掌有几道摩擦的血痕。他绝对不相信这位会失足：“怎么回事？” 　　小谢道：“我不太确定，好像有人推了我一下。” 　　“什么叫不确定？”吴潜皱眉。 　　小谢沉默了下，道：“刚才有点头晕。” 　　吴潜闻言很是后悔，昨晚谢老才说他需要休息，不该带他出来的。吴潜果断地道：“走，先回去。” 　　. 　　两人回到村里，吴潜坚持找小诊所借碘伏处理了一下小谢的伤口。今天算是有惊无险，吴潜心头的阴霾一点也没减少。 　　也就是小谢反应快身手好，今天要是换了别人，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真是山灵，她为什么攻击小谢？吴潜难以接受山灵害人的事实，直到上车还沉着脸。 　　“不用在意，”小谢道，“也许我当时头晕，产生了错觉。” 　　照他的性格，真没确定是不会说出来的。吴潜心里明白，系好安全带，随即想起什么：“能开车不？”不等回答，吴潜又改口：“是问你头还晕不？” 　　小谢道：“可以。” 　　“什么车都能开。”吴潜低哼。 　　小谢动作一顿，低声道：“真没有了。” 　　昨晚的事两人都没再提，吴潜其实没太放心上，过去的错误不代表什么，至少弟弟现在很好，刚才不过是随口玩笑罢了。听着他这类似小孩子保证的话，吴潜失笑：“知道，再也不说了，走吧。” 82 ☪ 弄错 　　下山时车开得更慢，近两小时才接近镇上，吴潜却发现前方岔路处横着几辆车，其中一辆小货车将这边道路挡了大半。小谢按了几次喇叭，对方没有丝毫要挪车的迹象。 　　“怎么回事呢。”吴潜打开车窗探头看。 　　“有麻烦。”小谢停下车。 　　果不其然，小货车后货箱里跳下十来个人，大部分都空手，只有两三个人抄着家伙。 　　“是这个？” 　　“草，等了半天，冷死。” 　　“里面的人呢，下来！” 　　…… 　　眼看他们要来砸车，吴潜立即开门下去：“各位兄弟，有话好说。”车是租的，真砸了吴潜可赔不起。 　　大概是觉得他上道，对面那群人停住脚步，领头的招呼：“怂呢，歇了歇了。” 　　小谢关好车门，走到吴潜身旁。 　　吴潜使眼色制止他说话，跟众人陪笑：“各位这是要做什么呢，我们身上没带多少钱……” 　　“谁要你的钱了，”领头那人吐掉烟头，“我们又不搞抢劫，少污蔑老子。” 　　“是，是我小人之心。”吴潜顺着点头，暗道当今社会哥还挺守法。 　　那人道：“其实没什么，就是有个老板要见你们，请你们去坐坐，我们也不干违法的事，你们识相就好说。” 　　“老板？”吴潜疑惑，“谁？” 　　那人不耐烦：“问那么多做什么，去了不就知道了。” 　　吴潜试探：“那我们要是不想去呢？” 　　那人立刻瞪眼：“才说你识相，你就下老子面子？老子今天放话在这儿，你们不想去也得去！” 　　这特么还不违法？吴潜不知如何吐槽。 　　那位“老板”又是谁？为什么要见自己和小谢？ 　　吴潜正疑惑，前方那辆轿车的后车窗突然放下了些，里面飘出个声音：“只请山神去就可以了。” 　　听到“山神”二字，吴潜心头大震，瞬间就想起了前晚被偷拍的事。 　　当时县公安局国保部门着手调查，后续是那辆摩托车找到了，却没查到人。当然这结果也在意料之中，对方肯定做好准备才敢动手的。 　　如果真是同一拨人，那就不得不说他们胆子够大，不仅没有撤走，还敢二次动手。 　　更关键的是，对方掌握的信息竟然这么多，知道自己是山神。 　　去是肯定不能去的。吴潜想看清车里人的长相，奈何车窗太高根本看不见，他便装傻：“什么山神？” 　　“别跟他废话，”车内人再次开口，“带人走。” 　　小谢示意吴潜退后。 　　吴潜听话地往车后退，他只担心自己拖后腿，毕竟对方人多。 　　领头那人不屑地冷笑：“叫什么山神，听着就二，真特么能装逼！看谁呢，就你，那个戴项链的！你走不走？” 　　…… 　　“啊？”吴潜停下动作，“啊啊？” 　　小谢：“……” 　　“别耽误工夫，”那人指小谢，“你自己走，还是我们请你？” 　　吴潜看看小谢颈间的脉石，沉默了下，问：“大哥，那我呢？” 　　“自己滚蛋，”那人挥手，恶声恶气地警告，“回去别乱说，敢报警，老子爆你头。”他停了停：“报警也没用，没人给你作证，摄像头坏的哟。” 　　…… 　　您还真谨慎。吴潜差点没压住嘴角，只要自己安全，小谢想脱身不要太简单，于是吴潜朝他偏头示意：“我先走了？” 　　小谢神色复杂，点了下头。 　　吴潜爽快地招呼：“我先滚了啊，不妨碍各位大哥。” 　　对面有人低骂：“草，没种，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日，那是说两口子的，你个傻逼有点文化。” 　　“老子有文化还跟你一起混？” 　　…… 　　吴潜低声对小谢道：“我先去前面报个警，你想办法脱身，要是打不过……”他看看那些混混，没往下说。 　　感觉打得过。 　　这群混子走路都晃，还不如锦屏山工地孙头儿那帮人壮实，不够他踹几脚的。 　　吴潜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转身回来叮嘱：“小心点，车里可能还有帮手。” 　　小谢“嗯”了声。 　　吴潜跑出几米，想想还是不放心，再次折回来：“注意他们手里有家伙，万一藏着刀子，找机会跑吧。” 　　小谢别过脸笑了下：“你先走。” 　　“啰嗦个屁！”对面看不下去了，“唧唧歪歪的，再不滚就一起了！” 　　“滚了滚了！”吴潜举起手。 　　这次吴潜真滚出五六百米，从对方视野里消失，他立马摸出手机打电话报警，然后原地等待。哪知等了会儿也没见到小谢过来，吴潜开始着急。 　　别出什么意外了吧？ 　　吴潜正打算回去看情况，一辆黑色的车在他身旁停下。因为刚才的事，吴潜生怕又是对方的人，下意识要跑。 　　“吴潜同志？”副驾车窗放下，张心语的脸出现，“你怎么在这儿？” 　　见是她，吴潜松了口气：“有人想绑架我们，刚报警，让我在这等呢。” 　　张心语闻言惊呆了，坐后排那个胖子差点没当场跳起来，用方言叫了两句。 　　“这是我们村杨书记。”张心语忙介绍，又跟杨书记低声说了句什么。 　　杨书记登时如丧考妣，差点哭出来，用半生的官方话解释：“同志，你看是不是有误会？我们安兴镇治安一直很不错，这还是大白天的，谁敢绑架人？” 　　吴潜知道他也误会了自己的身份，但现在没工夫解释：“我弟弟还被他们拦着，我得回去看看。” 　　“别，你等等，我来联系派出所。”杨书记慌忙下车制止他，拿出手机连续打了两个电话，说的方言，一个十分焦急，一个不太客气。 　　吴潜估计他是分别给镇里领导和派出所打的，上面派来暗访的人居然被绑架，估计镇里领导想杀人的心都有。 　　吴潜这会儿可顾不得他们的心情，趁机给小谢发了条信息问情况。 　　小谢很快回复：没事。 　　吴潜放心了。 　　. 　　这里离镇上只有不到两公里，十分钟就有两辆警车赶到，吴潜上车指路，过去就见到了一幅令所有人难忘的场景。 　　十来个人整齐地排成一排，趴在地上做俯卧撑，旁边还有两个人抱着腿呻吟，应该是断了腿。 　　看到民警，他们如见救星，连滚带爬朝这边逃，哭嚎：“警察！张哥！他打人啊啊！救命啊！” 　　…… 　　众人像看怪物一样看向站着的那人。 　　小谢倚着车门，正好挂断电话，冷淡地朝这边看过来，眉眼间戾气尚未散尽。 　　地方小，民警们都认得那些混混，也清楚他们的德性，这些家伙没胆子干什么大坏事，平时教育教育就放了，谁知关键时刻来这么一出。听着叫嚷声，几个民警气不打一处，过去赏他们两脚，边训斥边指挥他们扶着断腿的两人上车，又客气地请吴潜两人一起去派出所。 　　然而两人到派出所枯坐了一小时，始终没人过来问话。午饭时间已过，还好两人之前在隆安村诊所处理伤口时吃过泡面。吴潜正纳闷，所长亲自出来了，热情地和两人握手，表示事情经过已经清楚，县公安局正着手调查，让两人不用等，又夸小谢年轻有为。吴潜两人拒绝了他留晚饭的好意，离开派出所。 　　坐进车里，小谢解释：“这事超出派出所的能力范围，我报上去了。” 　　吴潜知道他打过电话，摇头：“那群混混是被人利用，怕是问不出什么。” 　　“让车里那人跑了，”小谢揉揉额角，“刚才没控制好，出手重了点。” 　　吴潜始终记得他满脸戾气的样子，有点担忧，但转念想，对方十多个人还操了家伙，动起手来当然顾不了许多，那种时候还要求不能伤人也太圣母，总之他肯定是无心造成的后果：“你没受伤就好。” 　　小谢欲言又止。 　　吴潜分析道：“那幕后人注意到我们了，他竟然认得脉石，前晚那人应该就是在偷拍脉石，见脉石在你身上，所以他们怀疑你是山神？”他就觉得这事很魔幻：“不是，难道他们事先没调查调查你？就算国内不好操作，你之前在国外，也能查到资料吧，他们怎么找这些家伙……来送人头？” 　　小谢瞥他一眼：“我在国外又没打架。” 　　对方不仅弄错两人的身份，还错误地判断了他的战力。吴潜乐得后仰靠在椅背上，顺便夸了句：“厉害，难怪武局长说有你就够了，大家都想跟你做搭档。” 　　小谢道：“我厉害？” 　　“厉害了！” 　　“叫哥。” 　　…… 　　吴潜侧脸瞅他。 　　小谢抿唇。 　　“想造反呢？”吴潜呼他一掌。 　　车刚开出派出所，还没走过一条街，小谢突然接到武局长的电话，他连忙停车接听，神色变得凝重。挂断电话，他匆匆解释道：“他们在邻省那边出任务，有人受伤了，让我今晚过去支援，我得马上出发。” 　　吴潜一听就知道任务肯定重要，立刻解开安全带要下车，刚打开门，他又顿住，回头担忧地问：“你刚还头晕，合适不？要不咱跟武局长请个假，别勉强。” 　　“已经没事了，”小谢道，“目前应该只有我离得最近，也最有把握。那边都有人受伤了，爷爷他们还是坚持今晚行动，说明今晚时机最好，所以武局才会找我。” 　　吴潜拍拍他的手臂，下车了。 　　别看他什么都没说，但肯定还是因当年逃离特安局的事心存愧意，才会坚持去救场。 　　他有心将功补过，吴潜只能选择支持。 　　小谢道：“附近没机场，车我开走，明天……最迟后天就能回来，你别乱跑，等我回来再说。” 　　“知道，你等等，”吴潜看看手机，快步去旁边小超市买了些吃的丢进车里，然后趴车窗上道，“我刚看了，开车过去得六七个小时，路上你饿了就吃点。”停了停又道：“别有包袱，尽力而为，自己注意安全。” 　　黑眸里有笑意溢出，小谢歪头盯着他。 　　两人现在跟亲兄弟差不多，客气的话反而显得多余。吴潜伸手进车窗。 　　小谢看看那手，又看他。 　　“嗯嗯？”吴潜示意。 　　小谢似乎有些迟疑。 　　“干嘛呢，赶紧的。”吴潜催促。 　　小谢到底是弯了唇，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不是，搞什么握手言别呢，”吴潜被他这举动搞得有点懵逼，好笑地拍开那手，顺势再用力跟他击了个掌，“任务顺利，加油！” 　　小谢收回手，恢复冷酷表情，扭头开车走了。 　　“哎……欸？”吴潜正直起身跟他挥手，不料眼神都没收到个，车飞速从面前驰过，他急忙后退两步。 　　这小子车技明明不错，故意的吧？ 　　吴潜怀疑地看着远去的车尾，有些莫名其妙，直待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才没好气地放下手，摇头。 　　得，小孩的脾气就是捉摸不定。 　　. 　　知道幕后人在找“山神”，吴潜不敢乱跑，回宾馆给周洋打了个电话。周洋那边很忙，整个人处于极其暴躁的状态，这通电话吴潜就全听他抱怨李唯芳了。 　　“……给我找一堆事，我现在天天看资料看表看规划方案，比高考还苦逼！他还视频笑话我。玛德故意！惹火老子，信不信我把他那些文件都拍给李唯兴！” 　　吴潜说不清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听起来李唯芳真在教他做事，可这半认真半逗乐的方式有点……周洋就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之前他的努力是有限度的，现在李唯芳逼这么紧，万一他承受不住，很可能会再次逃避，回去继续躺平。 　　李唯芳安的什么心，很难说。 　　吴潜一边跟着骂李唯芳让他发泄，一边连放彩虹屁给他打鸡血：“他就是故意，想让你知难而退，等你对付不了你叔叔，只能求他帮忙。你特么拿出当年高考那劲儿啊，撑住咱就赢，死也不能让他看笑话！” 　　周洋果然得意：“也只有你懂周哥，看着吧，我怕了我就是狗。我叔叔最近老实了很多，昨天开会，你不知道那几个人的表情，估计都没想到我能拿下来，老头高兴得很，等你和小谢回来，高低要我姐弄桌菜庆祝，啊对了，你联系过我姐没？” 　　“王姐？”吴潜道，“最近忙，前几天聊了两句。” 　　周洋转鸡血为担忧：“昨天开始，我突然联系不上她了。” 　　吴潜想起王姐的小男友：“成年人有自己的事，你管那么多。” 　　“不是，”周洋道，“她电话一直没人接，你说再忙也不至于连回消息都没时间吧，她以前都会回我的，要不你打她电话试试？” 　　正说着，有人过来低声提醒什么。 　　周洋“啊”了声，慌忙道：“忘记约了客人，回头再说。”说完匆匆挂断电话。 　　吴潜哭笑不得。 　　年纪小的要哄，年纪大的也要哄。 　　心累。 　　想到这几天的确没和王姐联系，吴潜顺手拨通王姐的号码，那头果然没人接，吴潜想了想，翻出知微那边一位联系人的电话打过去，然后得知王姐休假了。 　　谢过那位联系人，吴潜没再将此事放心上。 　　开年又休假，知微那边的工作估计就是她无聊打发时间的方式。周洋的话通常有夸张成分，王姐什么人，可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姑娘，能摆脱原生家庭混成“天凉了”的老板，能独自在A市做生意，还能顺利通过李唯芳搭上其他人物，见识与手腕远胜自己和周洋，周洋被骗她都不会上当。吴潜猜测她大概是和小男友外出度假，不想被打扰。 　　房间恢复安静，吴潜看看旁边的空床，不知为何总有些心神不宁，具体又说不出个缘故。 　　到天黑时，这感觉更浓重。 　　吴潜没心情出去吃晚饭，随便啃了片之前剩的面包，吃两个老板娘送的橘子，然后就洗洗上床，打开地图估算小谢的行程，最后没忍住发了条语音过去。 　　大约十点左右，小谢回复了。 　　内容就两个字：已到。 　　谢老说过，那些东西很难伤到他，况且谢老和那么多前辈都在现场，实在不用多想。 　　吴潜说服了自己，困意上来倒头睡了。 83 ☪ 阿姆崖的警告 　　身处陌生的房间，吴潜意识恍惚。 　　房间非常简陋，墙角放着带蚊帐架的老式大床，侧面墙边有个高大的老式衣柜，窗前放着矮柜，颜色明显不同，看着比较新，另外还有一张红漆方凳和一个塑料凳子。 　　吴潜跟着外公长大，立刻就认出这是典型的农村卧室。 　　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心头有点迷糊，吴潜下意识继续打量四周，几样家具太常见，唯有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画，他不由自主就被吸引了注意。 　　奈何目光在转向墙面时，视野突然变得模糊一团，根本看不清画的什么。 　　但那幅画就很显眼。 　　吴潜不禁眯起眼睛靠近墙，试图看清楚些，不料此时迎面亮起刺眼的白光，白光落到身上，仿佛重棒当头落下。 　　“走！走！”耳畔有人在叫，声音尖利。 　　身体剧烈弹动，吴潜从梦中惊醒，心跳格外急促。 　　做梦？ 　　脑子还有点嗡嗡作响，吴潜来不及思考这梦是什么意思，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一双手正从身后牢牢抱着自己。 　　这……卧槽！ 　　吴潜内心惊悚。 　　那双手环在腰间，抱得很紧，非常亲密的姿势。 　　小谢？不是，这小子不好好睡觉，跑来抱着自己干嘛？二十来岁的年轻小朋友，血气方刚的，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吧！ 　　醒来发现被弟弟抱着，弟弟还喜欢男人，这真特么是件恐怖的事。 　　吴潜有点混乱，更加纠结，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情况，琢磨着是一脚踹这小子下去呢，还是该继续装睡？ 　　不对，小谢身上都是硬邦邦的肌肉，可没这么柔软。 　　——小谢出任务，根本没回来！ 　　电光石火间，吴潜终于彻底清醒。 　　居然怀疑小谢，简直太荒唐了。那位听话懂事教养好，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不可能干这种事。 　　吴潜有些愣神，心头涌上无限内疚。 　　换做之前，自己绝对不可能往这上头想。 　　吴潜你特么就不是个东西，也戴有色眼镜看人，那是救过你担心你生病照顾你的弟弟，你竟然因为过去的事就那样看他。 　　吴潜暗骂自己，可接下来他突然发现一件更严重的事，冷汗密密麻麻地冒出来。 　　小谢不在，那背后这……是什么东西！ 　　现在真的恐怖了！ 　　还特么不如是小谢呢。 　　. 　　半夜小镇也没有过往车辆，寂静无比，窗帘缝隙依稀有光透进，吴潜看着面前模糊的浅色墙面，大气都不敢喘，心跳如鼓，感觉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房门可是关着的，这玩意肯定不是人。 　　它想干嘛？ 　　吴潜忍不住想起那个老掉牙的笑话，被不知名东西热情拥抱，感不感动？ 　　不敢动。 　　拿不准它的意图，吴潜只能颤抖着继续装睡。 　　对方也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虽然暂时相安无事，可这局面对吴潜来说，简直就是无尽的心理煎熬。 　　它为什么找上自己？难道有什么深意？现在估摸着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它知道自己醒了！ 　　汗毛根根竖立，吴潜察觉到那双柔软的手在慢慢收紧，腰被勒得难受，膈肌受到挤压，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登时惊恐万分。 　　它要杀自己？ 　　MD，跟它拼了！吴潜将牙一咬，准备抓住那手拖过来看看是个什么玩意，就在他即将暴起时，骤然—— 　　“走！”一声尖叫炸开。 　　声音不在耳边，而是在头脑中，震得脑袋眩晕。 　　吴潜不由得“啊”了声，心态临近崩溃。 　　与此同时，床头手机响起。 　　. 　　吴潜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呼吸，手忙脚乱地打开灯。 　　这小宾馆用的都是普通吸顶灯，十分明亮，暖色灯光照射洁白的枕头和床单，身旁空无一人，那双手消失了。 　　手机还在响。 　　吴潜连忙拿起来看，发现竟是武局长打来的，不详的预感再次浮上心头，他按下接听：“武局长？” 　　“小吴啊，深夜打扰你了吧。”武局长在对面笑道。 　　吴潜急道：“小谢他……” 　　“哦，正要跟你说这事，”武局长笑道，“谢洧这边出了点问题，所以找你了解一下，你们最近去过特殊的地方？” 　　吴潜心惊胆战：“小谢怎么样了？” 　　“刚才任务出了意外，他身上的阳气无故增强了，”武局长含蓄地道，“谢老跟你说过吧，谢洧命格特殊，阳气过重对他反而不是好事。” 　　预感得以证实，吴潜急道：“那他现在……” 　　武局长笑道：“兄弟俩感情不错嘛，别急，他就是救人的时候受了点伤，不算严重。” 　　吴潜沉默了下：“人没醒吗？” 　　那边“啪”的一声，武局长似乎在拍他那颗光头：“嗨，年轻人脑子就是灵。暂时昏迷而已，那小子身体好得很，出不了事，还有谢老在呢，不过阳气增重的原因必须弄清楚，涉及你的安全。” 　　如果小谢醒着，他根本用不着打电话来问，这也证实了吴潜的判断。回想起来，自从去了陈曦家，小谢就表现异常，还受到攻击险些摔落山崖。吴潜立刻将这几天的事情具体讲了遍，也算是汇报任务进度。 　　武局长听完道：“那姓陈的小孩家里有问题，也许藏着什么激发阳气的东西，但寻常人应该不会弄这些，何况他是个孤儿，这事有内情。虽说阳气对你应该影响不大，但你暂时也别单独行动了，等我和谢老商量，送点东西过来镇一镇，再另外安排人协助你。” 　　挂断电话，吴潜还坐着发呆。 　　今晚先是做了个怪梦，醒来有东西潜入房间，然后，得知小谢受伤了。 　　这一连串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 　　冷汗已干，房间空调效果并不好，吴潜被寒气刺激得醒过神，长长地舒了口气，倚着床头，重新拉上被子。 　　刚才他其实生出了一个想法，只是不确定，便没有说出来。 　　. 　　不知道那怪东西走没走，吴潜后面也睡不着了，半坐着等天亮。他惦记小谢的伤，奈何刚才不好多问武局长，谢老肯定更忙，吴潜只能给小谢发去几条信息，期待他早点醒来看到。 　　窗外天色渐明，街道开始变得热闹。 　　吴潜无精打采地洗漱，下楼随便买点早餐吃了，他也听话不乱走，只在镇里闲逛。 　　“吴潜……前辈？”街边有人招呼。 　　吴潜转身看：“聂希文？” 　　聂希文站在车旁，表情很拘谨：“听明哥说最近这边不太安全，你怎么一个人，谢洧呢？” 　　幕后势力蠢蠢欲动，不知道他们还会找上谁，因此吴潜也和高明打过招呼，毕竟邱派是国内正宗玄门，虽然不在编制，但他们的安全同样重要。聂希文被高明嘱咐过，却并不知道消息是吴潜放出的，这才好意提醒他。 　　提起小谢，吴潜没说太多：“他任务去了。” 　　聂希文迟疑道：“上次我见他状态好像不对，你最好提醒一下他。” 　　吴潜意外：“你知道？” 　　聂希文道：“不确定吧。我就是感觉他似乎有阳气外溢的迹象。阳气重虽然好，但纯阳命本身已经是人能承受的极限，再加重阳气，会出问题的。” 　　这小子确实有真本事，可惜没能早点说。吴潜心念微动，赞道：“这都能看出来，厉害啊，不愧是得了聂家真传。” 　　得到特安局前辈肯定，聂希文红了脸：“我们聂家属理气宗，对这方面比较熟悉而已。” 　　他还真谦虚了很多。吴潜失笑：“你还好吧？之前的事，抱歉。” 　　聂希文越发羞愧：“都是我不懂事，幸亏前辈提醒，我现在跟着张先生出来长见识，也学到了很多本事和道理。” 　　“别叫前辈了，”吴潜这个实习生也很心虚，“我就比你大点，你要不介意，叫声哥也行。” 　　“那行，潜哥。”聂希文立刻道。 　　吴潜轻咳：“你看，阳气增重会不会对我有影响呢？” 　　聂希文想也不想：“正常来说，补充阳气对我们普通人只有好处。” 　　“哦哦，没影响就好，”吴潜低头拍拍车前盖，开始骗小孩，“不上学了？这是要去哪儿呢？” 　　“我们家规矩，我迟早要走这行，所以我爸就给我请了假，”聂希文老实答道，“隆安村药园在动工，明哥让我今天过去看看。” 　　吴潜立刻明白是高明那家伙怕冷偷懒，指挥老实孩子办事呢：“巧了，我们也在隆安村办事，只是车谢洧开走了，还没回来。” 　　聂希文果然上道：“正好，我捎你过去？” 　　这小子确实有讨喜之处，难怪聂先生溺爱他。吴潜就是想拐他帮忙，立刻答应：“那多不好意思，谢了啊。” 　　聂希文高兴地打开车门：“潜哥你跟我客气什么呢，走吧。” 　　. 　　吴潜敢行动也自有道理。 　　一则如今上面正在抓紧调查，幕后人除非吃了豹子胆才会留下来；二则幕后人现在盯着小谢和特安局，并没怎么在意自己，自己单独行动容易暴露身份，跟聂希文一起反而不会惹人怀疑。聂家不入编制，对外地位超然，门人也多，幕后人不会轻易惹他们，况且聂希文有真本事。 　　吴潜坚持走这一趟，就是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昨晚那个东西可以确定是阿姆崖山灵。因为那声“走”，和白天自己在阿姆崖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阿姆崖为什么要让自己走？难道隆安村里有什么危险？ 　　梦中的卧室，会不会是它给出的提醒？ 　　下雪不冷融雪冷，今天山上雪已经化得差不多，温度反而更低。聂希文一看就不熟悉山路行车，开得很谨慎，花了两小时才抵达隆安村。他的任务是去看药园，吴潜就在去陈曦家的路口下车，约定一个半小时后会合，再一起回镇上。 　　由于不是周末，陈曦大概率上学去了，吴潜原本只打算绕到屋后窗户看一看就走，不料到了地方才发现，陈曦家的门竟然开着。 　　“东西弄好，我先走了。” 　　“古鹏，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别找我了，我们不合适，你去找黎翰林吧。” 　　“谁要跟你合适了，”张心语好气又好笑，“我对你又没别的意思，你想什么呢？” 　　“哦哦，那太好了。” 　　“你……傻逼啊！”张心语大概意识到什么，“黎翰林是不是找你了？” 　　“啊我有事走了。” 　　古鹏逃也似地走出来，门口吴潜避让不及，两人差点撞上。 　　“对不起，对不起同志。”古鹏尴尬得连连道歉，跑了。 　　张心语追出来，见到吴潜便停住：“吴潜同志？”对于吴潜的到来，她也没多意外，笑道：“又来看陈曦吗？他上学去了，之前您给他的五千块钱，在我这儿保管着呢。” 　　吴潜看看古鹏离去的方向，开玩笑：“没打扰你们吧？” 　　张心语满脸无语：“他们两个脑子有病，您别笑我了。” 　　吴潜原本还以为是三角恋，搞半天是一个跪舔不成因爱生恨，另一个书呆子自作多情，人家姑娘谁都不爱：“你怎么在这儿？” 　　张心语往屋里一指：“上面来了批电器，我给陈曦申请了一台洗衣机，孩子太小，天冷洗衣服冻手。” 　　吴潜这才留意到屋里那台洗衣机：“你对他很好。” 　　“这孩子挺可怜，也讨人喜欢，”张心语叹气，“上次太忙没来得及跟您介绍，您进来看吧。” 　　她把吴潜当成暗访人员，非常尽职尽责地介绍村里的FP工作成果，展示了厨房的自来水、米桶和冰箱里的肉，看得出她很希望村里工作能得个好评。 　　这对吴潜来说是个好机会，都不用找借口。何况她认定自己是暗访人员，那自己否认身份她也不会信，吴潜索性厚着脸皮跟着转了圈，摸摸洗衣机，试试自来水，最后终于被带进了卧室。 　　一进卧室，吴潜就失望了。 　　里面墙角放着张一米五的小床，只有个原色的松木衣柜，靠墙摆着两个菜坛子，墙上更没有什么画。 　　这根本不是梦中那间卧室。 84 ☪ 失败 　　从陈曦家出来，吴潜是很丧气的。 　　大概那真的只是个梦，内容不重要，山灵就是想警告自己离开而已。 　　离开是不可能的，吴潜决定先弄清陈曦身上山灵气息的由来，陈曦和阿姆崖一定有特殊关系，山灵为什么要挣脱地脉附在陈曦身上？ 　　小谢不在，吴潜也不敢独自去阿姆崖，眼见和聂希文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正好张心语也要回村办公室，两人一起离开了陈曦家。 　　“暗访人员”总来隆安村，难道是对村里工作有疑问？张心语挺忐忑，不停地瞟吴潜，暗中观察他的脸色。 　　吴潜则另有打算：“其实我就是听说这两孩子家里条件不好，人又比较优秀，想帮帮忙，不知道村里是否方便给一份具体资料，他们未来读书也需要资助吧？” 　　您演技还挺好。张心语表情一言难尽：“当然没问题，我也希望能帮到他们，就是……您方便加联系方式吗，回头我发给您？” 　　“行啊。”吴潜爽快地答应。 　　张心语没想到他真同意，慌忙拿出手机加上好友，脸有点红：“您要不要去办公室看看？” 　　明知是误会，吴潜脸皮没厚到那程度：“不了，我要回镇上，今天谢谢你了。” 　　张心语识趣地道别。 　　等她离开，吴潜低头看手机，小谢到现在都没回信息。难道他伤得很重？吴潜越想越焦躁，徘徊片刻，还是没忍住给谢老打去电话。 　　“你好，”那头有人接起来，却是上次的年轻人，对方显然知道吴潜，语气带着笑意，“是山神吧？谢老在忙，你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吴潜道谢：“我就想问问，谢洧他怎么样了？” 　　“哦，他刚醒，谢老过去看他了，”对方想起来，“任务前他们都上交了手机，收不到消息，等等我让他给你回电话。” 　　一颗心瞬间落地，吴潜忙制止：“没事就行，别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吧。” 　　挂断电话，吴潜浑身轻快，正要去跟聂希文会合，迎面就见聂希文沿着小路跑来，他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刚忘记看时间了。” 　　“没有没有，”聂希文忙道，“是药园那边的事提前结束，我就顺路过来找你，你事情办完了吗？”其实他就是心痒想帮特安局做事，所以匆匆看过药园就找过来了。 　　吴潜看穿他的心思，好笑之余不由心里一动，伸手揽住他的肩：“你来得正好，我想请你帮个忙。” 　　聂希文激动了：“潜哥你别这么客气，想要我做什么就直说，虽然我能力有限……” 　　“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吴潜带着他转身往回走，抬手指前方陈曦家，“看到那栋房子没？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聂希文一心要显露真本事应对考验，闻言打起十二分精神观察，刚到离陈曦家七八米左右的地方，他猛地停住脚步，看了看手腕上的珠子：“潜哥，这里是不太对。” 　　“怎么了？”吴潜问。 　　“附近阳气特别重，”聂希文想起什么，恍然，“谢洧也来过吧？难怪他身上阳气外溢。” 　　吴潜及时送上彩虹屁：“厉害，一来就发现了。” 　　聂希文被哄得嘴角都压不下去，还得谦虚：“我也是有爷爷给的阴阳珠才容易感应到，不算什么。” 　　“别谦虚，继续，”吴潜鼓励性他，“你能看出阳气的来源不？” 　　聂希文观察四周：“看地势不该这样，可能附近有什么东西，或者设了小风水阵，这里阳气过重，普通人还好，命格特殊的人才会出问题。可惜我今天没带齐家伙，只能试试看，潜哥你等着。” 　　他很兴奋，不到五分钟就折回车里拿来了几张符纸和一把羽毛扇。 　　吴潜瞅着羽毛扇乐了：“你扮诸葛亮呢？” 　　“这是老鹰毛做的阳扇，今儿让你看我们聂家的独门绝技，”聂希文颇为骄傲，边准备边解释，“其实阴阳相合，用猫头鹰毛做的阴扇更合适，这不没带嘛，先拿这个凑合一下，殊途同归。” 　　吴潜道：“猫头鹰毛也敢弄，很刑啊？” 　　聂希文忙道：“都是上辈传下来的，或者搜集换的羽毛，谁敢捕杀那玩意呢，潜哥你让开点。” 　　等吴潜避让到一旁，他拿起羽毛扇和三道黄符，闭眼默立大约两分钟，然后重新睁开眼，神色凝重地用扇尖在黄符上各点了几下，随即将符点燃，迅速往空中一抛。 　　三道黄符在半空燃烧，飘飘悠悠地下落。 　　聂希文挥动鹰羽扇，朝黄符扇了两扇。 　　骤然，火光大盛！三道黄符重新飞起，竟自行散开，按左中右的顺序排列在半空，燃烧速度也放慢，很不符合自然规律。 　　聂希文很满意这番发挥：“潜哥你等着看吧，哪道黄符有动静，我们就能跟着它找出源头……” 　　他还没说完，右边陈曦家方向那道黄符突然停在半空，左右晃动，似乎在和什么无形的东西较量。 　　聂希文愣了愣，试探着再扇两扇。 　　谁知这一扇，黄符不仅没被扇走，反而直扑他面门！ 　　“靠，什么玩意啊！”聂希文又惊又怒，丝毫不敢小看那道符，狼狈地矮身闪开。 　　不等他喘气，左边那道黄符也带着火光扑向他！ 　　吴潜正看得精彩，万万没想到会出意外：“小心！” 　　提醒太迟，聂希文笨拙地避开右边那道，却没躲过后来这个，看似轻飘飘的符砸在他后肩，竟将他砸得跌出一米多，面朝下扑倒在地，手里的羽毛扇也跌飞了，后背衣裳开始燃烧。 　　“聂希文！”吴潜差点吓死，这位聂家天才小少爷要是出事，聂大叔不得撕了自己！ 　　也幸亏聂希文跌倒的地方是片空菜地，泥土刚被翻过，雪化后还挺松软，他挣扎两下就翻身爬起来，满脸泥巴，有点懵的样子。 　　两道黄符燃尽，火光消失，那股诡异的力量却并未消失，细微的风带着灰烬朝他扑过去！ 　　吴潜都能感觉到那股炽热气息，疾呼：“快躲开！” 　　他显然高估了聂希文的行动能力。灰烬飘飘悠悠，速度并不快，换做吴潜和周洋，有充足的反应时间，怎么都能及时跃起避开，聂希文却连滚带爬在空地上扑腾，后背还起火了。 　　搞半天这小子身手根本不行，敏捷度几乎为0。吴潜跳过去拎起他的衣领，使出吃奶的劲将他拖出菜地，迅速扒掉他的外套踩灭火苗。 　　聂希文起身后还算镇定，拉着吴潜退出危险区域。 　　吴潜也是看他当初挺横，还会使玄学手段对付别人，便先入为主地以为他很强，谁知这小子走的纯法师流，武力方面完全是个渣渣，别说小谢了，周洋都能放倒他，亏自己还以为跟着他安全呢。 　　“怎么样，伤到没有？” 　　“没事，真没事，”聂希文尴尬地拍腿上泥土，胡乱抹脸，“只是意外，那东西不止一个。” 　　吴潜帮忙捡起鹰羽扇，回头看这倒霉孩子抹了个花脸，挺过意不去：“算了，先回去。” 　　. 　　两人去溪边，让聂希文洗干净手和脸，这才回到车上。 　　损失了件外套，聂希文冻得手和脸都发红，将暖风开足，沮丧地道：“都怪我大意了。没带阴扇，我就想用阳气相斥的道理试探一下，谁知道那东西挺厉害，压过了我这边。” 　　吴潜系好安全带，安慰他：“人没事就好，知道东西不止一个，也算有线索。” 　　“明天再来，”聂希文拍拍方向盘，“今天没准备好，明天我肯定能找到源头。”他意识到什么，眼巴巴地看着吴潜：“潜哥，明天我们还来吧？我保证不会再出问题了。” 　　吴潜委婉地道：“今天这事怪我，你们聂家有规矩，本来不该让你参与进来的。” 　　聂希文沉默。 　　吴潜怀疑这小子下一刻就能哭，叹了口气：“聂老不让你们参与这些，是在保护你们。” 　　聂希文突然道：“那我离开聂家怎么样？” 　　什么都挡不住这小子一颗红心向祖国，吴潜大惊失色：“千万别！聂老肯定要找武局长算账，你可别害我！” 　　聂希文也明白这想法不实际，不说话了。 　　这事吴潜真无能为力，拍拍他的手臂：“干这行挺危险的，别让家人担心，你有真本事，在哪里都一样出色。总之你今天帮的忙很有用，等事情办完我会告诉你内情，怎么样？” 　　聂希文点点头：“潜哥，咱们还没联系方式呢。” 　　吴潜很乐意加好友，自己玄学知识匮乏，小谢刚开始看理论，很有必要结交同行朋友，至少遇到难题能咨询一下。 　　聂希文大概真的想通了，没再执着参与任务，开车带吴潜离开隆安村。地势逐渐变化，越往山下走，人户越来越集中。大约十几分钟后，吴潜突然示意他停车。 　　“怎么了？”聂希文问。 　　“你看，那是个学校吧？”吴潜指窗外。 　　乡村学校规模都小，只有两三栋小楼，站校门外面可以看到旗杆上高挂的国旗，这会儿是中午，不少孩子在操场玩，喧哗声挺大。 　　“我找陈曦。” 　　“你是……” 　　“村办公室张心语让我给他带话。” 　　看门大爷显然知道陈曦的情况，也认识张心语，闻言笑呵呵地放行了，还好心指了陈曦所在班级的位置。 　　吴潜带着聂希文去找人，刚上二楼，突然听见一个孩子叫：“别烦我！” 　　声音很耳熟，吴潜站住，扭头看向过道。 　　“罗晓，你怎么这样！” 　　“只是叫你玩，吼什么呀！” 　　…… 　　遭遇责备，罗晓忍不住道：“我说过不想玩。” 　　“不玩算了，我们又不是非要和你玩，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几个同学不再理他，转头走了。 　　罗晓独自站在原地，紧绷着小脸，眼里满是烦躁之色，这副模样看在吴潜眼里竟莫名有些熟悉。 　　吴潜目光微动，突然走过去按住他的肩：“罗晓？” 　　罗晓吃了一惊：“谁啊？”接着他就认出来，惊讶：“您怎么来学校了？” 　　猜测被证实，吴潜按捺住心中震惊，笑道：“怎么跟同学说话呢？” 　　“我不是……”罗晓似乎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咬唇，涨红脸。 　　“心里烦，控制不住脾气对不对？”吴潜摸摸他的脑袋。 　　罗晓立即点头，望着他。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吴潜推他，“好好学习，加油。” 　　罗晓也以为他是领导，闻言眼里重新亮起了光，腼腆地说声“谢谢”，然后转身跑上楼去了。 　　“这小孩挺讨厌。”聂希文道。 　　兄弟你真忘记自己当初什么熊样了？吴潜差点没呛住：“走吧。” 　　“不是要找那什么陈曦吗？”聂希文疑惑。 　　“不用了。” 85 ☪ 阳命 　　到镇上已是下午一点，吴潜原想请聂希文吃饭，但这倒霉孩子丢了外套，扛不住冻，得赶紧回去，晚上药园那边他又有饭局，只能改天了。 　　吴潜回宾馆才发现张心语已经将两个孩子的资料发来了，资料十分详细，吴潜看到更觉恍然，回了个“谢谢”。 　　张心语发个开心笑的表情：“应该的，能帮到他们我就很开心。” 　　这姑娘也是工作不久缺经验，真调查组怎么可能就一两个人来转悠。吴潜暗道惭愧，自己真不是故意让她误会，奈何时间太敏感，好在自己本来就打算资助两个小孩，也不算骗人吧？ 　　那边张心语又道：“说来真巧，这两孩子居然同年同月同日生，还做了邻居，很有缘呢。” 　　确实有缘。吴潜变着法子要资料，为的就是拿到这个出生时间，他本来想找高明帮忙，但想到高明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于是直接发给了聂希文：“你看这个生日有什么特别？” 　　聂希文几乎秒回：“潜哥你等等，我马上看。” 　　“别急，你看仔细。”这事吴潜已经有了初步推测，是真不急。 　　没多久，聂希文就打来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潜哥，我们家是理气宗，在命理这方面的研究有点欠缺，我就懂点皮毛，而且这个八字只有年月日，缺了具体时辰，我也只能粗略地讲讲。” 　　吴潜笑道：“没问题，你说。” 　　“八字不全，换别人肯定以为你故意耍他们，因为时辰在命理中很重要，差一小时都会不同。我刚才骗明哥一起琢磨了下，大致有点眉目，”聂希文颇为得意，“非要说特别，就是如果时辰对了，这小孩会是纯阳命，跟谢洧一样。欸，你从哪儿找的人啊？年纪也太小了，特安局不收儿童吧？” 　　听到这里，吴潜基本已确定了。 　　难怪总感觉两个孩子像小谢，原来他们同是阳命。书上说，阳命人外形气质出众，天赋好，自信果断，个性固执，种种特点，三人或多或少都能合上。只不过小谢出生时遇上变数，纯阳变作极阳命格，外人不知道而已。 　　吴潜谢过聂希文：“这事儿还要请你保密。” 　　聂希文恨不得当场发誓：“潜哥你放心吧，我之前那是被骗了，你的身份我没对任何人说过，包括明哥。”说完又问：“你明天还去隆安村不？我也要去药园，顺带捎你过去？” 　　吴潜知道这小子还不死心：“明天不去了。” 　　其实吴潜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行动，但今天聂希文斗法被反噬，证明那东西挺厉害，加上有幕后之人盯着，吴潜在不确定安全的情况下也不敢再让聂希文参与，还得等武局长新派的助手到了再说。 　　小谢到晚上都没回电话，吴潜猜测他还没拿到手机，这孩子向来靠谱，大概是被谢老强迫休息了，吴潜也不去打扰他，吃过饭就早早地上床了。 　　大概因为天冷的原因，灯光仿佛也失去了温度，房间显得格外冷清，吴潜半躺在床上，依稀能听见隔壁的电视声音。 　　那双手还会不会来？ 　　纵然知道对方可能是阿姆崖山灵，吴潜还是有点心惊肉跳，勉强撑到十二点，困意还是席卷而来，他终于合上了眼睛。 　　. 　　再次站在熟悉的卧室里，床，衣柜，凳子……所有物品几乎没有变化，包括墙上那幅奇怪的画。 　　吴潜清楚地记得昨晚看画的后果，没敢有大动作，就站在原地假装看窗户，转动眼珠斜斜瞥向旁边那面墙。 　　他还真成功了。 　　画的内容，就是没有内容。整幅画色彩很杂乱，根本看不出画的什么，就是打翻颜料盘的感觉，特别抽象。 　　这种抽象画出现在农家，总觉得风格不太对。 　　吴潜还试图看得更清楚些，怎料下一刻，房间燃起熊熊火焰，带来极其真实的灼烧感，疼得他大叫。 　　“走！”尖叫声再次炸开。 　　与此同时，耳畔响起了敲门声。 　　“吴潜！” 　　小谢？吴潜从梦中惊醒，质量不好的床随之晃动，发出轻微的响声。后背不觉已沁出冷汗，吴潜仰面躺着喘息，腰间被勒过的感觉依稀还在。 　　山灵又来过，不知为什么突然走了。 　　刚才似乎听到了小谢的声音？吴潜抬手揉着额头，有点好笑。每次都被他救，梦里遇上危险也会有他。 　　心里想着，吴潜撑起身想去开灯，冷不防外面真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卧槽，真有人！ 　　吴潜傻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打开灯，翻身下床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袭上心头！ 　　也许是打架经验丰富，身体下意识地相信第六感，头脑还没做出判断，吴潜已经急速后跳。 　　迎面大长腿踹过来，半开的门扇被踹得重重拍在墙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然后弹回去，“啪啪啪”反复碰撞两三次，幸亏吴潜先从里面打开了门，否则这扇门铁定报废。要是闪避再慢半秒，他也得和门一起拍墙上，表演动画片经典场景。 　　门外的人看见他也吃惊，快步进来拉着他查看，紧张地问：“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你？” 　　吴潜傻了半晌，道：“小谢？” 　　“大半夜吵尼玛呢！”有人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吴潜顺手将小谢往里面推了推，伸头出去道个歉，然后轻轻关上门。 　　确定他没事，小谢松了口气，解释：“刚才听到你叫，我以为有危险。” 　　难怪山灵今晚跑得快，原来是因为他回来了。可武局长不是说要重新安排人吗？吴潜转身看着他，感觉自己还在做梦。 　　人是真切地站在面前，唇色还有点泛白，漂亮的眼睛略透出疲惫之色。 　　吴潜沉声：“悄悄跑的？” 　　小谢顾左右而言他：“我已经好了。” 　　吴潜盯着他，没说话。 　　小谢微微侧脸，回避他的目光。 　　吴潜突然伸手推着他走两步，粗暴地将他推进了卫生间。 　　小谢转身过来，背靠着洗手台看他：“我……” 　　“赶紧洗！”吴潜语气恶劣。 　　见他脸色不好，小谢不说话了，快速洗漱，换上他丢过来的鞋。 　　怕谢老那边发现人不见了会担心，吴潜坐在床上，打算发个信息。 　　小谢走到他面前：“我留了消息。” 　　吴潜丢下手机，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去扒他的衣服。 　　小谢配合地脱掉上衣，见他似乎还要继续，当即按住他的手。 　　“害羞个屁，还怕我占便宜？”吴潜收手。 　　小谢微微抿唇，“嗯”了声，低头扶上皮带，又抬眸看他。 　　再次欣赏弟弟的完美身材，吴潜发现自己好像真占了便宜，也大致明白他刚才那声“嗯”是什么意思了。 　　靠，这小子。 　　吴潜嘴角抽搐，将睡袍丢他脸上，然后转身收拾他的衣服。 　　小谢三两下脱掉换好睡袍，再次尝试解释：“我真的没事了……” 　　“给我闭嘴，”吴潜烦躁，“躺着去。” 　　小谢没再说话了，躺下。 　　吴潜俯身拉过被子丢上去盖住他：“眼睛闭上，赶紧睡。” 　　小谢看看他，闭上眼睛。 　　见他乖乖听话，吴潜这才气消了些，替他掖好被子。 　　算算几小时车程，这小子刚醒还没休息一天，晚上就悄悄开车上路了，简直不拿身体当回事，真不让人省心！ 　　. 　　翌日清晨，两人出门吃早餐，谢老打电话过来了。 　　“小洧在你那边？” 　　“昨晚到的，”吴潜挺尴尬，“我想着，您还是让他回去多休养一下……” 　　“既然他坚持，就由着他吧，”谢老笑道，“不过先别轻举妄动，等我让人送两道符过来，压制一下那地方的阳气。” 　　吴潜只得答应，小谢又被瞪了两眼，默默地跑去前面买早餐。 　　虽然目前不能正式行动，但小谢回来了，吴潜也要去证实某些事情。 　　坐进车里，吴潜终于开口：“本事大了，舍己救人，醒来还能偷跑。” 　　小谢顿住动作：“我真的没事，派别人过来，你会被怀疑的。” 　　吴潜沉默。 　　自己在特安局的身份并未公开，作为他的朋友，跟着他行动相对合理，如果换了其他人来，自己还跟着一起行动的话，肯定会被幕后人怀疑。 　　“其实也不是舍己救人，”小谢系好安全带，“这次情况特殊，当时那位前辈很危险，换成我反而不会怎样，睡一觉就好了。” 　　“拿昏迷当睡觉是吧？”吴潜瞪他。 　　小谢低声：“我下次会注意。” 　　一听就是下次还敢，吴潜想骂几句，却架不住他认错态度好，最终只能叹气：“我生什么气，救人是好事，但你自己的安全也很重要。” 　　“抱歉。” 　　“跟我说什么抱歉，又不是我受伤。” 　　“你担心了。” 　　“知道就好，以后别……”吴潜停了停，也说不出让他不管的话，“以后做事多想想，别总抢着表现，那些前辈的本事比你厉害多了。” 　　. 　　太阳出来，山上雪已经全化了，小谢对这段路又熟悉，只一个小时就到了隆安村，下车时刚好遇上张心语。 　　“吴潜同志！”张心语穿了件红色毛呢大衣，衬得气色特别好，她看到吴潜就高兴地挥手。 　　“叫吴潜吧，别加什么同志。”吴潜暗道这姑娘永远活力满满，和魏吟雪完全是两个类型，看这开朗的性格，她应该有个很幸福的家庭。 　　“那我真叫了啊，”大概是看他年轻性格好，张心语不再拘谨，“你之前不是想去罗晓家吗，今天罗晓爷爷回来了，正好我也要去陈曦家，一起？” 　　听到罗晓家有人，吴潜心喜：“好啊。” 　　“先去阿姆崖吧。”旁边小谢开口。 　　考虑他还不知道任务进度，吴潜忙暗示：“今天重点是去罗晓家调查情况。” 　　小谢淡声：“爷爷让我去阿姆崖看看。” 　　谢老的吩咐？吴潜皱眉道：“难得罗晓爷爷在家，咱先去这边，等等再去阿姆崖？” 　　“我自己去。”小谢道。 　　“不行！”吴潜没忘记他上次差点被推下悬崖的事，哪会让他单独行动，何况他现在还带伤。 　　小谢道：“那我们先去阿姆崖。” 　　吴潜左右为难：“这……” 　　“哥？”小谢催促。 　　吴潜被叫得没脾气：“行，你才是哥，你最大。”阿姆崖和两个孩子的联系还没弄清，确实有必要去一趟。吴潜转身对张心语道：“不好意思，麻烦你给罗晓爷爷带个话，让老人家先别出门，我们很快就回来。” 　　张心语也听到他们的对话，点头答应，又疑惑：“你们去阿姆崖做什么？那边没什么看的。” 　　吴潜敷衍：“看看那边附近的果树，拍点乡村照片。” 　　张心语恍然：“哦哦，那要不我跟你们过去？还能作个介绍。” 　　“不用。”小谢拒绝她，拖着吴潜走了。 86 ☪ 房间 　　再次站在阿姆崖上，吴潜只觉得心中那团迷雾正在逐渐消散，唯独剩下一个问题难解。 　　阿姆崖和两个孩子的关系有什么特别？村里很多孩子都拜它当干妈，罗晓和陈曦也只是其中两个而已。 　　吴潜没有试图联系山灵，因为知道没有用，它根本不在这里。 　　小谢说是来查探，其实也没做什么，在附近转了转就走过来：“吴潜？” 　　“嗯？” 　　“你确定昨晚那是阿姆崖山灵？” 　　“当然，一定是，”吴潜随口回答，突然又察觉不对，侧过身来，“等等，你刚叫我什么？” 　　小谢抿了下唇：“吴潜。” 　　吴潜眯眼：“再叫一声。” 　　小谢很听话：“吴潜。” 　　“让我陪你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叫的，”吴潜差点没气吐血，手指点点他的胸，“这么快就过河拆桥？” 　　小谢低头看他的手：“你说的，我是哥。” 　　“你才多大，”吴潜没好气，“我叫你哥，你好意思答应？” 　　小谢立即看他的眼睛。 　　“兴奋个什么劲儿！”吴潜实在看不下去，推开他，“明天我告诉谢老，帮你回忆一下什么是尊老爱幼！”提到谢老，他收起玩笑：“对了，谢老让你来这儿找什么，有线索吗？” 　　小谢沉默片刻，别过脸：“……他也怀疑这里的山灵有问题，让我来看看。” 　　“这样啊，你该早点说，”吴潜还以为有别的发现，闻言失望，“我已经知道了，的确是阿姆崖的山灵出了问题，不过还得去罗晓家证实一件事。” 　　小谢不赞同：“它让你走，也许那地方很危险，我们还是别轻举妄动，等爷爷送符过来再说。” 　　吴潜摇头：“她不是叫我走。” 　　小谢疑惑地皱眉。 　　“她想叫别人走，”吴潜轻轻跺脚，低头看脚下地面，“可惜他们都听不到，所以她只能告诉我。” 　　小谢毕竟聪明，想了想就猜到：“你说罗晓和陈曦？他们都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我大概知道原因，”吴潜搓搓手，插进衣兜里，“走吧，去他们家看看。” 　　小谢跟着他往下走，随口问：“才一天，你怎么跟张心语很熟的样子？” 　　吴潜“哦”了声：“我昨天请她帮了点忙。” 　　小谢淡声道：“她还真热心。” 　　“是不错，你看她对陈曦那么照顾，挺善良，”吴潜边走边开玩笑，“你哥也挺帅，别以为就你能迷倒小姑娘。” 　　小谢道：“我又不喜欢小姑娘。” 　　吴潜想起这位有喜欢的人，莞尔：“知道，走吧。” 　　阿姆崖下附近的山地里种了大片苹果树，开春天还冷，不少村民在翻土追肥，风中都弥散着一股纯天然的农家肥味道。 　　“还是得多上肥，那个古技术员到底懂不懂啊？” 　　“太年轻了。” 　　“别这么说，人家小伙尽力了，这两年收成比不上以前，可也不差嘛，自从种果树，大伙儿日子已经好过很多了，照我看啊，就是前几年收成太好，肥力不够了，要养养地。” 　　“也对。” 　　…… 　　听着村民的议论，吴潜沉默。 　　山灵早已脱离了地脉，就算解决问题，它也要回归大龙，未来许多年隆安村的地力都会回到从前，只能继续养地了。 　　. 　　“你拿罗盘做什么！” 　　“我感兴趣买个罗盘玩，犯法了？一边儿去……大爷，我是隔壁药园请的先生，您家里真有问题，让我进去看看吧！” 　　“还说不是搞迷信！” 　　“姐姐，这叫玄学！” 　　“狗屁玄学！没听心语叫你走吗？别逼老子动手啊！” 　　“翰林！” 　　“哎哎，知道调查组在，我就说说而已。” 　　…… 　　两人刚走近罗晓家就听到争执声，吴潜觉得耳熟，慌忙过去看，果然见聂希文站在罗晓家阶前，正和张心语、黎翰林两人对峙，他一只手拿着罗盘，背后那只手里还抓着个铜镜。 　　“是八卦镜。”小谢低声道。 　　怪不得聂希文昨天那么老实，敢情是在这儿等着呢。吴潜忍不住揉额角。 　　事实也如此，聂希文因为昨天作法失败深感丢脸，知道吴潜不想带他玩，就自己跑来调查了。他面对张心语倒是底气十足：“你懂什么，我是路过做好事，替人消灾。” 　　张心语忙道：“罗大爷你别听他吹，都是骗人的！” 　　黎翰林在旁边附和：“心语说的对，封建迷信搞不得，我看他就是想骗钱。” 　　“我骗什么了？”聂希文道，“我保证不要钱。” 　　罗大爷很相信这些，对张心语道：“我那天看到小先生在药园，大老板都请他来，肯定有本事，又不要钱，就让他看看嘛。” 　　张心语急得：“现在是国家在帮您，您怎么能信这个！”冷不防转头看到吴潜，她登时更着急，生怕留个村里工作不到位的印象，指着聂希文就道：“吴潜同志您看，这个人不是我们村的，跑来宣传迷信，要不要报警赶他走？” 　　“报警啊，我怕你？”聂希文小少爷脾气上来。 　　面对吴潜两人，黎翰林的表情相当复杂，既有讨好的笑，又含着忌惮，这两人可不是呆头呆脑的古鹏，长得太帅，工作也好，谁知道张心语会不会看上他们。 　　吴潜看看聂希文，再看看张心语，轻咳：“老人家不是干部，觉悟没那么高，可以体谅点。啊，风水这个东西吧，也算民俗的一部分，只要不危害社会，咱们就当尊重传统文化。”边说边示意聂希文闭嘴。 　　张心语其实也不想报警闹大，抱怨：“年轻人装神弄鬼，影响不好！” 　　聂希文不乐意了：“姐姐，我可是大学生，搞易学和中国古代哲学研究的，不信你去查。” 　　“哲学啊，难怪神神叨叨的。”张心语嘀咕着，瞬间表示理解了。 　　吴潜忍笑：“哲学系可没惹你。” 　　张心语被逗得：“你不会也是吧？” 　　吴潜正要说话，小谢开口：“不是要办正事吗。” 　　经他提醒，张心语忙跟罗大爷介绍两人。罗大爷一听对方就是要资助孙子读书的贵人，高兴地将他们请进屋，聂希文也厚着脸皮跟进来，张心语不满地瞪了他好几眼，只是还没等她赶人，包里的电话就响了，她接起来叫声“书记”，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她便诧异地看吴潜和小谢，半晌说了句“我马上回来”，就迅速挂断电话。 　　见她表情不对，吴潜问：“怎么了？” 　　“办公室有事。”张心语眼神复杂。 　　吴潜善解人意地道：“那你先去忙，不用管我们。” 　　“对对对，别耽误工作，这里有我呢，”黎韩文热心得很，拍着胸脯保证，又低声劝张心语，“书记毕竟是现管的，你先回去忙那边。” 　　“回头再说。”张心语再瞪吴潜一眼，匆匆走了。 　　吴潜被瞪得莫名其妙，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转身推小谢：“这地方对你有影响，你先出去等我。” 　　“我没事。” 　　“你……” 　　“怕什么，有我呢，”聂希文凑过来递上一块石头，“让他拿着。”他也没直接给小谢，而是给了吴潜。 　　吴潜当了个中转，随手将石头丢给小谢，然后瞅他：“这么巧？” 　　“啊哈哈哈真巧，”聂希文果然心虚，眼光飘忽不定，“我是去药园办事，顺便过来看看。” 　　“行了别编了，”吴潜摆手，“自己小心。” 　　聂希文立刻高兴了，低声道：“潜哥，我已经确定，那东西就在罗大爷家里。” 　　罗大爷站在旁边，他已经七十来岁，听不懂众人说什么，有点手足无措，习惯性陪着笑。黎翰林追着送张心语离开，回来看到，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之色：“罗老头，这两位是上面的人，来解决你孙子读书的事，你有困难可以跟他们说。” 　　“没，没困难，村里都解决了。”罗大爷连连摆手。 　　因为外公的缘故，吴潜很擅长和农村老人打交道，顺手拉过椅子：“大爷您坐，咱坐着慢慢说。” 　　“哦哦，”罗大爷下意识地坐下，又慌忙想要站起来，“你们坐……” 　　吴潜按住他，顺手接过小谢递来的凳子坐到旁边：“我们听说了您家罗晓的事，想了解一下情况，也许能帮上忙。” 　　提起孙子，罗大爷没那么紧张了，叹气：“罗晓命硬，前些年他奶奶得病走了，他妈大病一场跑了，他爸怕被他克死，出去就不回来了，只有我这老不怕死的照看他。也还好，至少有吃有穿，对面陈曦那孩子更可怜，你们不如去帮帮他。” 　　他说的方言，有些含糊，黎翰林在旁边解释。 　　吴潜听懂意思：“陈曦的情况我们会考虑，不过，是谁说罗晓命硬的？” 　　感谢电视，罗大爷大略能听懂官方话：“是个姓吴的先生，说他和陈曦都是阳命，容易养不大，还会克母克亲人。” 　　聂希文低声对吴潜道：“原来罗晓就是他孙子啊，那个八字也是罗晓的吧？阳命哪有那么严重，有很多办法化解的。”他望望四周：“罗晓是阳命，住在阳气这么重的地方居然没出事，原来是有人帮忙。” 　　帮忙的可不是人。吴潜问罗大爷：“吴先生帮忙化解了？” 　　罗大爷点头：“有有，吴先生人很好，都没要钱，给了个东西镇着，说只能保小孩。这几年虽然他奶奶走了，他妈妈病了场，但罗晓都好好的。” 　　“什么只能保小孩，”聂希文忍不住了，“姓吴的本事不够，简直胡说！” 　　吴潜制止他：“吴先生给的东西，我们能看看吗？” 　　对方是张心语带来的人，罗大爷没有怀疑：“在里屋。” 　　跟着他走进卧室，吴潜顿时全明白了。 　　这赫然就是梦中的房间，窗户映着屋后的绿色植物，明亮的阳光照进屋里，那幅色彩斑斓的画正静静的挂在墙上。 　　“画有问题，”聂希文大骇，“这东西放不得，快拿下来！” 87 ☪ 画 　　吴潜早就知道有问题，经过聂希文确认，他立即上前去摘画。罗大爷见状大急，扑过来制止他，嘴里不停说着什么。 　　“罗老头你别乱来，就一副破画，看看怎么了！”黎翰林冷脸斥责。 　　罗大爷根本不怕他，冲众人叫嚷起来。 　　三人拉扯着，小谢趁机摘下画，画拿到手的瞬间，他明显有些不适，背靠着墙才站稳，俊脸涨得通红。 　　“小谢！”吴潜丢下罗大爷去扶他。 　　说时迟那时快，吵闹的房间里响起了清晰的叫声—— 　　“呱呱！呱！” 　　淡淡的金光亮起，小谢肩头赫然出现一只金色小蟾蜍。 　　那正是在聂家发现的山灵，一直在脉石里休养，吴潜万万没想到它会突然跑出来，连忙停住动作，生怕惊吓了它。 　　旁边聂希文和黎翰林还在跟罗大爷纠缠，都浑然不觉。 　　小蟾蜍顺着小谢的手臂蹦下，落到画框上，“呱呱”叫了几声，似乎在与什么东西对峙。 　　小谢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他站直身，轻轻端起画框看了看，又看吴潜。吴潜便知道他也看见了，伸手示意他将画递给自己。 　　不料吴潜刚拿到画，罗大爷就挣开黎翰林，冲过来将画抢在手里，高声喝骂众人。 　　黎翰林满头大汗，为难地道：“吴同志啊，农村老头觉悟低，迷信得很，他非说这东西保他孙子的命，你看我也骂他了，他就是不听，还要去村办公室反映……您不是说传统文化嘛，要不还给他算了。” 　　吴潜敷衍地点头，却注意到另一件事——画离开小谢的瞬间，小蟾蜍就消失了，看来它还没恢复意识，只是本能地保护脉石主人。 　　聂希文并不知道小谢的命格，还当是自己给的石头起了作用，颇为得意地瞥小谢：“东西拿好，没事。” 　　吴潜正愁怎么和罗大爷解释，看到他就有了主意：“罗大爷，不是我们要你的画，是聂先生说这画有问题。” 　　罗大爷不信聂希文了，吹胡子瞪眼：“嘴上没毛，懂什么！” 　　聂希文有真本事，半点不慌：“这东西阳气很重，你家孙子是阳命，姓吴的不仅没想办法平衡他的阳气，还送这种增强阳气的东西，小孩受不住，迟早会出事的。阳气加重，最先克害女性亲人，你家里的女人应该就是这画挂上后才出事的吧？” 　　不用黎翰林翻译，罗大爷略一想，脸色渐渐变了。 　　聂希文低哼：“其实阳命那点煞气不算什么，你们村的阿姆崖是座阴山，让小孩认它当个干妈就正好，你却听信假先生的话，被骗了。” 　　罗大爷突然丢开画，直挺挺地倒下去。 　　吴潜一看不好，吓得抱住他按人中，将他扶到凳子上坐着：“大爷您想开点！” 　　罗大爷涕泪横流，口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吴潜明白他的心情。 　　罗晓原本就拜了阿姆崖当干娘，照理说不该出大事，是他信了那吴先生的话，反而招祸，坏了奶奶的性命，幸亏妈妈跑了。 　　. 　　得知老伴病死和画有关，罗大爷精神很差，直到吴潜提起资助罗晓上学的事，他才终于好了些，当场就要烧了画，被聂希文拦住。 　　照聂希文的说法，要消除影响不是烧毁画这么简单，他再三跟罗大爷保证会处理，罗大爷还不肯放人，他只得随便留了道符，才得以脱身离开。 　　带着画从罗家出来，吴潜没有多高兴，心头反而多了丝警惕，只是黎翰林在旁边，他也不好和小谢商量。 　　“吴同志这主意高啊，用迷信破除迷信！”黎翰林自以为猜到真相，连声夸赞，“您这么一来，罗老头以后肯定不敢搞迷信活动了。” 　　吴潜听得好笑：“耽误你不少工夫，今天很感谢你。” 　　“不耽误，我也是闲着，你们为老百姓办事更辛苦，”黎翰林挺高兴，“您要去村办公室看看不？” 　　吴潜道：“不了，我们回镇上。” 　　黎翰林很会看眼色：“那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我去看看心语，她忙起来总是吃不上饭，我给她弄点吃的去。” 　　与吴潜道别，他兴冲冲地走了。 　　聂希文抱着画道：“这家伙挺稀罕刚才那母老虎啊。” 　　吴潜和小谢都亲耳听过黎翰林诋毁张心语，小谢皱眉：“这人……” 　　吴潜道：“算了，没什么危险。” 　　两人都看出来了，黎翰林表面凶狠，实际挺怂，性子油滑爱钻营会看脸色，这种人反而不太会有豁出一切伤害人的念头，干不出大坏事。瞧他在张心语跟前的殷勤劲儿，俨然就是那种在网上叫“女人惯不得”现实里“老婆打我我递脸”的猥琐玩意。当然张心语应该也看不上他，他在朋友跟前觉得没面子，所以诋毁张心语给她造黄谣，这都是猥琐男的常规操作，回头看见张心语，他又得跪舔。 　　“聂先生！”罗大爷追出来拉住聂希文，另一只手指着对面陈曦家，大声说着什么。 　　没了黎翰林当翻译，聂希文听不懂。 　　吴潜大致猜到：“您是说，陈曦家也有画？” 　　罗大爷连连点头，放慢语速，连带手势比划，大意是说当年吴先生给了陈曦家同样的画，后来她妈妈就死了。 　　聂希文气得：“那吴先生简直是玄门败类！” 　　陈曦暂时不会有事，但尽早收走画，山灵也能早点解脱，不过他今天上学去了，家门紧闭。 　　“我记得张心语有钥匙。”吴潜道。 　　聂希文道：“又找那个母老虎啊。” 　　此时已过中午，三人都饿着肚子，但吴潜想尽快解决问题，便婉拒了罗大爷留饭，准备先去找张心语，拿到另一幅画再一起带回去处理。 　　小谢打开车门，聂希文将画放进车后排，回头道：“哎潜哥，明哥在药园呢，我坐你们的车回去吧？这画放在车里，万一再影响谢洧呢，还是我亲自看着更安全。” 　　这小子就是想跟着办事。吴潜知道阻止没用，再转念想，自己纯侦察小谢纯武力，都不擅长玄学，无论是报告情况等武局长派人过来，还是将画送过去让他们处理，都会耽误时间，既然聂希文已经知道得不少，不如就让他帮忙。 　　“你要跟着也行，但不能冒险。” 　　“没什么危险，”聂希文开心，“我保证给你处理干净，今天我可靠谱吧，轻松拿下罗大爷。” 　　“今天谢谢你，”吴潜不吝表扬，“你们在这儿等，我去找张心语拿钥匙。” 　　小谢道：“我也去。” 　　“我也去！”聂希文关上车门。 　　吴潜简直拿这两个二十岁的小朋友没办法。 　　村办公室是一栋两层小楼，三人还没走到楼前，远远就看见一大群人从里面出来，上次那位杨书记在前面作陪，边走边作介绍。 　　吴潜立刻张开双手，一边一个搭上小谢和聂希文的肩，带着两人转身：“快走！” 　　聂希文莫名：“是有领导检查啊，潜哥你资助学生做好事，怕什么？” 　　“叫你走就走！”吴潜重重地拍他后背一巴掌，正色道，“领导来检查，张心语肯定在忙，咱们明天再来，走走走！” 　　. 　　坐进副驾，吴潜忍不住按额头，终于明白张心语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了。 　　真的调查组来了。 　　小谢也上车，拉下安全带却又放回去，他歪着身子凑到吴潜跟前：“张心语还会理你不？” 　　“少幸灾乐祸，”吴潜拍开他，“开车开车！” 　　小谢轻笑了声，系上安全带。 　　张心语肯定把自己当骗子了，未必还会配合。吴潜郁闷了会儿，冷不防从后视镜看到聂希文在拆画，他连忙回头看，发现画框已经被拆开了。 　　“做什么呢？” 　　“我就想看看这东西怎么回事，”聂希文抠了点颜料下来，用指尖碾细，“颜料和纸都没问题，就是画得抽象了点，阳气为什么这么重呢？” 　　“不好处理吗？” 　　“这倒不是，我只想研究研究，不弄懂我心里不踏实。” 　　吴潜暗忖，这小子不止天赋好，还挺有钻研精神，难怪聂老看重他。 　　聂希文又道：“还有，姓吴的送画到现在都好几年了，照理说这两小孩早就该出事，就像谢洧那样，为什么他们还好好的？” 　　吴潜沉默了下：“因为阿姆崖的山灵在保护他们。” 　　两个孩子身上都有山灵的气息。 　　山灵发现他们有危险，那声“走”其实是想说给他们听的，可惜没人能和它沟通，于是它主动脱离了地脉，附在两个孩子身上保护他们。 　　“这山灵也太不称职了！”聂希文激动，“一座山至少要上百年才能孕育出山灵，它倒好，为两个小孩就擅自脱离地脉，这一带养好的地力又倒退回去，难怪作物收成受影响。” 　　小谢没有说话。 　　吴潜微微皱眉：“先想办法处理画，再看看怎么让山灵回归。” 　　聂希文闻言将语气收了收：“画好处理，不过山灵……它把自己分成两半附在两个小孩身上，几年下来，不知道还有没有救。” 　　“什么意思？”吴潜猛地坐直。 　　“就是它和两幅画的阳气对抗，灵气会被消磨掉，和那只□□一样，”想起自己的黑历史，聂希文语气很不自在，“不知道它还有没有意识，能不能回归龙脉。” 　　如果吴潜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基本就是确定了。 　　那个吴先生的目的根本不是陈曦和罗晓！他在利用两个孩子消磨阿姆崖山灵，整件事不是巧合，而是一场针对山灵的阴谋。 　　下一步，他们会收获被炼化的山灵，窃取华国地气。 　　难怪幕后势力出现在这里，吴先生很可能就是那幕后人，甚至他们就是算好时间等着取山灵的！ 　　可是他怎么知道阿姆崖山灵一定会救罗晓和陈曦？山灵和两个孩子之间到底有什么特殊联系？ 　　一个急刹车，小谢侧脸看过来，他也意识到不对了。 　　吴潜当机立断：“去接罗晓和陈曦，现在，马上！” 　　. 　　知道情况不对，小谢加快车速，没多远就看到一辆车停在前方，罗晓和陈曦站在车旁和车里人说话，还有三个小孩背着书包朝这边走来。 　　吴潜示意小谢靠边停车，问那三个小孩：“你们这么早就放学了？” 　　一个小孩答道：“学校有活动，让我们提前回家。” 　　吴潜点头，指前方：“罗晓他们在干嘛呢？” 　　“有人找他们。”小孩道。 　　吴潜觉得不对，解开安全带下车，恰好看见罗晓和陈曦满脸警惕往后退，紧跟着那车里下来几个人，要去抓他们。吴潜认出其中两个正是拦截自己和小谢的黄毛，当即大喝：“干嘛呢！” 　　那几人看清吴潜便大吃一惊，待看到小谢下车，脸色登时更加精彩，有人当场飙出脏话。 　　罗晓和陈曦都认得吴潜，两人机灵，飞快跑过来躲他身后：“有人要抓我们！” 　　“潜哥？”聂希文探头问。 　　吴潜示意他带两孩子上车，然后看对面：“各位，又要绑架谁啊？” 　　几个混子忙笑道：“哥！这回真不是！” 　　“谁是你哥！”仗着小谢在，吴潜狐假虎威，“好好说话，敢拐卖小孩，信不信我送你们进牢里蹲个十几年？” 　　其中一个慌道：“我们哪敢拐卖小孩，是金老板想让他们帮个忙，你放心，金老板就是在隆安村办药园的老板，他们村书记也认识，一起吃过饭的，不是坏人！” 　　吴潜狐疑：“小孩能帮什么忙？” 　　“嗨，外面老板信风水，说这俩孩子不一样，”那人解释，“又不做什么，就让他们往那站一会儿，完了金老板还会给他们钱，又不白请，这就是大好事啊！人家老板在隆安村投资，他们去帮忙也是应该，就当为村里做贡献嘛！” 　　吴潜还没说什么，聂希文坐不住了：“放屁，张先生可没说要小孩帮忙！” 　　“什么张先生，金老板请的是吴先生，”那人道，“真不骗你们！” 　　吴先生！吴潜心头警钟大响。 　　聂希文怒了：“什么意思，请了张先生又请吴先生，他们懂不懂规矩？不行，这事我得告诉明哥，他还在药园看着施工呢，这边都要换人了！”他拿出手机要打电话。 　　“先别，”吴潜退回去按住他，低声，“吴先生，你忘了？” 　　聂希文反应过来，张了张嘴：“……真是送画的吴先生？” 　　吴潜道：“很有可能，先拖延时间。”说完他转身和小谢对视一眼，问对面：“吴先生在哪儿？” 　　“应该是在金老板那边吧。”那人不确定。 　　小谢开口：“金老板在哪儿？” 　　那人对他特别客气：“他住县城里，国际大酒店。” 　　“行，”吴潜笑道，“今天错怪你们了，不过我们刚说定资助两个孩子的事，等回镇上问他们几句话，你们再带走吧……人太多了，希文你来开车，小谢你去坐他们的车。” 　　小谢明白他的意思，走向那几人。 　　跟这位同车，几个混子苦着脸，又不敢反对，陆续钻回了车里。 　　. 　　安排小谢去那边监督他们，是不许他们私下和金老板联系，以免打草惊蛇。吴潜抓紧时间联系了武局长，剩下就等着结果，看能不能抓到那个吴先生了。他故意让聂希文开慢点，陈曦和罗晓在车上，那些混子也只能等。 　　画被丢到副驾，好在两个小孩有山灵护体，影响不大，他们和吴潜一起坐在后排，神色都很不安。 　　罗晓鼓起勇气问：“我们要跟他们去吗？” 　　吴潜道：“不去。” 　　陈曦立刻道：“那我们想回去。” 　　吴潜要剥离他们身上的山灵，自然不会放他们走：“我们有事要回镇上，让你们单独回去不安全，等等我让张心语来接你们。” 　　听到张心语，两个孩子都不说话了。 　　吴潜自觉哄住小孩，放心地跟小谢发信息，不料车进了镇上，刚刚停在街边，两个小孩跳下车撒腿就跑，直奔派出所的方向。 　　…… 88 ☪ 仪式 　　从派出所出来，聂希文自去准备需要用的东西，小谢走到旁边接电话，那群混子再次被留在派出所接受教育，剩下吴潜和两个小孩大眼瞪小眼。 　　吴潜挑眉：“再跑啊？” 　　陈曦道：“对不起，我们以为你也不是好人。” 　　罗晓道：“谁叫你长得不像好人。” 　　…… 　　第一次被说长得不像好人，吴潜给自己顺了顺气：“看到了吧，警察都拿我没办法，再不听话，今晚就把你们卖掉。” 　　罗晓“嘁”了声：“吓唬人，你当我们是小孩？” 　　他还有爷爷，这大概也是他自信开朗的原因。吴潜差点没绷住笑：“啊对对对，你们不是小孩。” 　　说话间，小谢结束通话走过来。 　　见他摇头，吴潜面露失望之色。 　　吴先生跑了。 　　小谢简短地道：“对方留给金老板的地址是假的，金老板暂时没问题。” 　　幕后势力蛰伏多年，暗中策划这么多事，每次都能成功逃脱，可见他们行动十分谨慎。这次因为小谢的到来，他们急着行动，让吴先生出面骗金老板，找两个孩子帮忙是假，想取走他们身上的山灵是真，全不顾失去山灵庇护，两个小孩可能有性命之忧。 　　“又白忙一场，”午饭时间早就过了，吴潜无奈地道，“等着吃晚饭吧。” 　　今天学校有活动提前放学，罗晓和陈曦倒是已经在学校里吃过了。 　　小谢问：“回宾馆？” 　　吴潜道：“等等吧，我通知了张心语。” 　　小谢便不再说话。 　　说曹操曹操到。 　　张心语刚出现在街角，两个小孩就欢呼着跑过去，张心语安慰他们几句，然后才朝吴潜走来，两个孩子始终跟在她身后。 　　受不了她那幽怨的目光，吴潜轻咳：“都是误会……” 　　张心语打断他：“调查组今天来了。” 　　吴潜厚着脸皮道：“你们村工作做得不错，应该没问题吧。” 　　“你们到底是谁？”张心语气得，“别说什么热心人士做慈善，你们莫名其妙跑村里来，还冒充调查组的人，想做什么？” 　　吴潜装无辜：“什么冒充？我们没说过是调查组的啊。” 　　张心语噎了噎：“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别再来骗人了。”她气呼呼地推着两个孩子就走。 　　“哎哎，”吴潜赶紧拦住她，“我们错了行不？心语同志，我们真有事请你帮忙。” 　　张心语道：“谁跟你是同志！” 　　“妹子……” 　　“少套近乎，大学没毕业吧？谁是你妹，会不会说话？” 　　“姐，姐姐！”吴潜认输，“我们虽然不是调查组的，但也算同志，不骗你。”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摸工作证，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是保密的，这姑娘看着可信，不过谨慎点没错，于是他朝小谢伸手示意。 　　小谢瞥了一眼他的手，没反应。 　　这小子就是故意的。吴潜也察觉他似乎不太喜欢张心语，又不好当众问原因，只得自己动手去他身上搜，谁知翻遍两个兜都没找到证件，吴潜抬眸问他：“你的证呢？” 　　小谢一动不动地任由他翻：“没带。” 　　深知这位并不像表面那么乖，吴潜二话不说就去搜他裤兜。 　　见他乱摸，小谢迅速扣住他的手，拉出来。 　　吴潜低声：“别闹，办正事呢。” 　　小谢抿唇，从外套内侧摸出证件给他。 　　吴潜瞪他一眼，接过来递给张心语。 　　张心语打开证件仔细看了看，先是震惊，随即怀疑地看两人：“这章和钢印不会是假的吧？” 　　…… 　　“大姐，这东西谁敢造假，”吴潜没忍住笑，“你以为派出所怎么会放我们出来？” 　　这倒没错。张心语把证件还给他，半晌道：“对不起，我是怕遇上别有用心的人。” 　　吴潜道：“你的顾虑没错，是我们不该瞒你。” 　　张心语没再说话。 　　“心语姐姐，你脸红什么！”罗晓在旁边推她。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脸红了！”张心语抬手要打他，被他躲开。 　　吴潜正看得好笑，冷不防一只手伸来夺走证件。 　　身旁小谢面无表情地收起证件。 　　吴潜不知道这位为什么突然闹脾气，好在安抚弟弟他很熟练：“心语姐姐肯定得脸红啊，我弟弟帅不帅？” 　　“真帅！”罗晓道。 　　“帅！”陈曦也道。 　　张心语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被小谢的身份给震到了，她太年轻，自觉没接触过这层面的人物，一时紧张才会脸红。吴潜这么开玩笑，她也没那么尴尬了：“想不到谢处长这么年轻，我一直以为你才是……” 　　“我陪谢处长来任务，”吴潜倚着小谢，顺便拿手背碰碰那俊脸，“别看他年轻，超厉害的。” 　　听他也叫“谢处长”，小谢别过脸。 　　张心语感慨：“是啊，前天他一个人收拾镇上那群垃圾，说实话我当时都不敢相信，太厉害了！” 　　身侧冷冰冰的气场消失于无形，就知道小朋友都抵挡不了彩虹屁。吴潜继续吹：“那不算什么，谢处长特别优秀，经常立功，长得又帅，人称局里一枝花，很多小姑娘……唔唔！” 　　小谢终于听不下去，拖过他按在怀里捂住嘴。 　　吴潜笑得歪倒在他身上。 　　张心语也乐：“怎么要我帮忙，你们的任务很难吗？” 　　吴潜拍拍小谢的手示意，谁知这小子故意不肯松手，吴潜后脑抵着硬实的胸膛，挣扎不动，顿时没好气地张嘴想咬。 　　手心温热，小谢如同被烫到般飞快放开他。 　　吴潜直起身，瞪过去。 　　手很自然地插回兜里，小谢错开视线看向别处。 　　吴潜没再理会他，转向张心语：“的确是因为任务，两个孩子只信任你，所以要请你帮忙。” 　　“我能帮什么忙？”张心语疑惑。 　　“这儿不方便，回去说吧。” 　　. 　　回到宾馆，吴潜找老板娘另开了两间房，回头对张心语解释：“要晚上才能行动，你们先休息一下。” 　　张心语毕竟是体制内的人，知道分寸，一句话都没多问，带着两个孩子去休息了。 　　吴潜在柜台拿了碗泡面才和小谢上楼，背后隐约传来客人和老板娘的说话声。 　　“张心语跟谁开房啊？” 　　“带着小孩开屁房！少乱开女孩儿玩笑！” 　　“我是说，那个可能是她男朋友嘛，看着挺登对。” 　　…… 　　错过午饭，吴潜也没觉得多饿，但他回到房间还是泡好面递给小谢：“饿了吧？先垫垫，快吃晚饭了。” 　　小谢背靠床头半坐着翻手机信息，大长腿交叠，映着雪白的床单格外醒目。他侧脸看看泡面，没接：“找张心语做什么？” 　　“应该跟她解释一下，我确实利用了她，”吴潜弯腰将泡面放旁边的床头柜上，“张心语怎么了，你好像对她有看法？人家对你挺客气的，还夸你呢。” 　　小谢道：“没，这事让她参与不太合适。” 　　吴潜耐心地解释：“聂希文说了，最好让两个孩子主动配合，罗晓和陈曦都信任她，目前我们也找不到更可靠的人，总不能去找罗大爷吧。” 　　小谢道：“吟雪姐更漂亮。” 　　听到魏吟雪的名字，吴潜愣了下，很无语：“怎么扯到这了，没看出来你也在意外貌，不能以貌取人懂不懂？” 　　小谢慢悠悠地抬眸：“你喜欢丑的？” 　　“人家也不丑啊，再说她是她，哪轮得到我喜欢不喜欢，”吴潜作势要踹他，“仗着自己帅就埋汰别人是吧？我算看清了，你毛病挺多。” 　　. 　　正如吴潜所言，有张心语在，两个孩子都不再拘束，玩得很开心，再没说过要回去的话。几个人吃了晚饭，等到天黑，聂希文才抱着一堆东西偷偷摸摸地过来了。 　　他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解释：“我瞒着明哥呢，悄悄溜出来的。” 　　张心语看到他已经傻了，又开始怀疑自己错信了人：“你们任务还要用八卦镜和五帝钱？” 　　“你居然认得五帝钱！”聂希文回头，故意嘲讽，“哦，你悄悄了解封建迷信？我要举报，村办公室同志带头搞迷信！” 　　“你闭嘴！” 　　吵归吵，张心语到底还是配合了，听从聂希文的指挥，让两个孩子乖乖地躺到床上。 　　“心语姐，做什么啊？”罗晓好奇。 　　陈曦也望着张心语。 　　张心语索性坐到床边，拍拍他们，柔声道：“就是躺着录个节目，睡一会儿就好了，别担心，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们。” 　　两个孩子果真放心地闭上了眼睛，不到一分钟竟响起鼾声。 　　“怎么回事？”张心语有点惶恐，想要摇醒他们。 　　“别乱动！”聂希文拉好窗帘，见状忙掀开她，“枕头下有符，就是要让他们睡。” 　　张心语又看吴潜：“你们那证不会是假的吧？” 　　眼前场景实在不好解释，吴潜只好朝聂希文示意，聂希文回身丢给她一张符：“拿好，看着就知道了，别吵！” 　　“你们不会害我吧？”张心语很担忧，随即尖叫着跳起来，“啊啊啊你干什么！” 　　聂希文从包里拉出一团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姐姐，你能不能别大惊小怪！” 　　张心语指着那团东西，颤声：“这……” 　　吴潜也吃惊，走近前：“蛇皮？” 　　“准确地说，叫蛇蜕，”聂希文边说边将蛇蜕缠上两个小孩的脖子，“他们阳气太盛，山灵才会附身保护。蛇属阴，能暂时压制阳气，只要让山灵知道他们身上阴气过重，自然就会离开，这是我的设想。” 　　草！吴潜听到这里没忍住，拎着他的后领将他拖到旁边，低声：“我好不容易才让她配合，你特么给我搞设想？” 　　聂希文忙保证：“我就是谦虚一下，潜哥你信我，这事肯定能成！” 　　“要是不成，下次别想我再带你。”吴潜丢开他。 　　“有下次？”聂希文大喜。 　　吴潜头疼：“没有，给我好好搞！” 　　因为这两句话，聂希文劲头更足，他迅速摆好蛇蜕，再点燃两根蜡烛，然后拿出一柄羽毛扇递给吴潜：“这就是我之前说的阴扇，潜哥你来帮忙。” 　　吴潜接过扇子坐到床边：“怎么弄？” 　　“对着床扇就行，”聂希文说完转向小谢，态度立马变了，“谢洧你站门口去关灯，一身阳气别杵这儿！” 　　小谢没跟他计较，走过去关掉灯。 　　房间瞬间暗下去，床前烛光跳动，床头放着一只装满米的碗，两个孩子并排躺在床上，白色的蛇蜕缠在颈间，看着有点瘆人。 　　张心语没忍住：“你们是不是邪j啊？” 　　吴潜扬着羽毛扇逗她：“特安局就做这工作，要不先观察观察？出去了随便你举报，我陪你去派出所都行。” 　　张心语正在想该不该举报呢，被他说中，心虚地闭嘴了。 　　“潜哥你听好节奏，我敲一下你扇一次，开始了。”聂希文说完就着蜡烛点燃一炷香，烧了两张符，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个木鱼，边走边敲。 　　木鱼大概两秒响一次，吴潜跟着节奏扇动羽毛扇。 　　房间里动静就没停过，陈曦和罗晓居然也没被吵醒，睡颜平静，嘴角居然还渐渐弯了起来，似乎正在做什么美梦。 　　木鱼声声，一人摇扇，一人敲木鱼，气氛逐渐安静。 　　映着昏昏烛光，两人的脸也显得有些诡异。 　　场面实在太像邪恶组织的祭祀仪式，张心语越看越害怕，情不自禁地往门口挪动，只是还没来得及逃跑，她就看到了一幕令她毕生难忘的景象。 89 ☪ 妈妈 　　木鱼声不紧不慢响在耳边，阴扇轻摇，房间气温更低了几度，连蜡烛上暖黄的火苗都染上阴森的绿。两团朦胧的黄影从罗晓和陈曦身上浮起，像是受到召唤般，窗外居然也飘进来一团黄影。 　　窗户明明关着的，窗帘拉得严实，那东西还能进来！ 　　张心语只觉得毛骨悚然，后背紧贴着墙壁，大气也不敢出，两手下意识地在身侧乱抓，想要找个支撑的东西，聂希文给的符纸随之掉落。 　　刹那间，一切回归正常。 　　眼前仍是昏暗的房间、摇扇的吴潜和专心敲木鱼的聂希文，还有两个沉睡的孩子。 　　幻觉？魔术？神棍装神弄鬼都有些技巧。 　　认定是聂希文捣鬼，张心语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邪J组织举行神秘仪式，罗晓和陈曦可能有危险！此刻她脑子里只想到“举报”二字，刚转身就对上了小谢。 　　俊俏的脸本来就冷，在烛光中更多了几分阴暗。 　　张心语吓得后退，她可没有忘记，这位当初可是独自收拾了一群人。 　　出乎意料，小谢只看她一眼，微微侧身让开了。 　　他不阻拦自己？张心语还在想找什么借口离开，见状反而迟疑了。半晌，她一咬牙，弯腰重新拾起了地上的符纸。 　　符在手中，眼前景象果然变化。 　　之前看到的那三团黄影正好汇作一处，变成了一个女人的虚影！ 　　没有脸的女人。 　　张心语再次退到墙边，下意识地要尖叫，这种事实在超出了她的认知，但最终她只是用手紧紧捂住了嘴。 　　女人身材丰满，就是脸的部分很模糊，好像没捏脸的泥人。她漂浮着，半卧在床边，抬起一只手，轻轻拍着面前熟睡的罗晓和陈曦。 　　张心语下意识看向床边的吴潜。 　　果然，吴潜抬起眼帘，他也看到了，却并不惊慌，反而很高兴的样子。 　　. 　　作为房间里唯一能听到山灵说话的人，吴潜耳畔萦绕着温柔的歌声，听不出什么词，调子很动听，好像母亲哄孩子睡觉唱的摇篮曲。 　　“你是阿姆崖？”吴潜在心里问。 　　女人毫无反应，兀自哼着歌。 　　吴潜心沉了一沉，努力尝试沟通：“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歌声停止。 　　有反应，她没有被磨去灵智！吴潜按捺住激动：“阿姆崖？” 　　女人说话了：“有妈妈在，别怕啊。” 　　见她只在意两个孩子，根本没有交流的意思，吴潜安慰道：“他们已经没事了，不再需要你保护，你可以回归了。” 　　“回归，”女人有了回应，“对，要回归。”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 　　吴潜趁机问：“你知道大龙在哪里吗？” 　　然而女人依旧看也不看他，自言自语：“妈妈该走了，你们要乖，要听话啊……” 　　“等等，你先告诉我大龙在哪里！”吴潜倏地站起来，伸手想拉住她。 　　“潜哥？”聂希文吓一跳。 　　小谢快步走来：“吴潜！” 　　“你是阳命，别刺激她！”聂希文急忙拦住他，又对吴潜道，“潜哥你做什么呢，她灵智已经快被磨去了，得尽快回归。” 　　眼睁睁地看着女人飘向窗户，吴潜也是急了，叫出声：“阿姆崖，你听我说话，我是山……” 　　见他要泄露身份，小谢推开聂希文，上去抓住他的手臂，警告：“吴潜！” 　　吴潜到底没说出来，推开他想去追。 　　女人飘到窗边突然停住：“大龙……不远。”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房间里响起低低的抽噎声。 　　. 　　这回张心语最先反应过来，她急忙冲到床前，顾不得害怕，三两下扯开那些白花花的蛇蜕，摇醒罗晓与陈曦，关切地检查：“怎么了？感觉哪里不舒服？” 　　罗晓与陈曦坐起来，满脸泪痕，表情还很迷惘。 　　“怎么哭了？”张心语摸出纸巾替他们擦眼泪。 　　“她走了。”罗晓扑在她怀里，哭起来。 　　张心语拍着他的背安抚：“谁呢，谁走了？” 　　“梦里的，她想跟我说话，可我听不见，后来她就不说了，”旁边陈曦白着脸，低声，“她像我妈。” 　　“我也经常梦见她，”罗晓哭得更厉害，几乎是撕心裂肺，“她就是我妈！她走了！” 　　张心语大约明白了，沉默着看吴潜。 　　小谢低声提醒：“吴潜？” 　　“没事，”吴潜勉强笑了笑，揉着额头，“总算她还没被炼化，能回归就好。” 　　聂希文低哼道：“它倒是回归了，可附近地气减退，果树不会增产了，会影响整个安兴镇发展，真是。” 　　“你刚叫她阿姆崖，她是村里的阿姆崖？”张心语意识到什么，“原来果树减产是因为她？” 　　“不然呢，”聂希文抱怨，“山灵很难诞生，她却为两个小屁孩脱离地脉，用地气去救他们，她简直疯了。” 　　吴潜突然道：“她没疯。” 　　“潜哥？” 　　“一切发展，不都是为了人吗，”吴潜看着两个懵懂的小孩，“救了人，就值得。” 　　聂希文不说话了。 　　“是幕后人的错，”吴潜道，“她没做坏事，只是做了想做的事。” 　　她只想保护两个孩子而已。 　　华国山灵，因山川大地而存在，始终守护着这片土地，也会守护土地上的人。 　　. 　　沉默中，小谢走过去打开了灯。明亮的灯光瞬间撒遍房间每个角落，烛光变得极其微弱，阴森感被驱散，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是做梦。 　　张心语表情复杂，安慰两个孩子：“都是做梦呢，姐姐在这儿。” 　　聂希文纠结片刻，最终也只叹了口气，拿起蜡烛吹灭，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张心语牵着罗晓和陈曦的手，对吴潜道：“我先带他们去睡觉。” 　　吴潜点头：“别的明天再说。” 　　张心语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这边聂希文收拾好东西，打个呵欠：“明天还得去陈曦家，在找到另一幅画之前，陈曦不能回家住。”他凑到吴潜跟前邀功：“我说能成吧，怎么样潜哥？” 　　“办得很好。”吴潜夸他。 　　聂希文立刻道：“那明天你可不能丢开我。” 　　“丢开你也会自己去，”吴潜这会儿没心情，挥手，“行了，明早电话联系。” 　　聂希文兴高采烈地抱着东西走了。 　　房间剩下两人，吴潜洗漱完毕躺到床上，默默地望着天花板。 　　“大龙……不远。” 　　这句话看起来是线索，其实等于没说，因为山灵口中的“不远”很难判断，对它们来说，也许千里之外都不算远。 　　下次遇上山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样下去，两年内能找到大龙脉吗？ 　　吴潜原以为自己能沟通山灵，找到大龙脉会很容易，可接连两次失败，他才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脱离地脉还保持清醒的山灵很少，现在他不仅失望，更有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这种紧迫感让他烦躁不安。 　　小谢走来坐到对面床上：“吴潜，你……” 　　吴潜早知道他会问，拿出准备好的理由：“我是想问她大龙脉的消息。” 　　小谢道：“很重要？” 　　“重要，跟脉石有关，”吴潜转移话题，说出那个不愿相信的猜测，“还有吴先生那边的势力，我怀疑他们中有山神族人。” 　　小谢果然转移注意力：“嗯，他们屡次对山灵下手，能够准确找到山灵，针对山灵制定计划，山神族的可能性很大。” 　　没拿到大龙脉的消息，曾经宁肯灭族也不屈服的族人中竟然有叛徒，吴潜心情坏到了极点，翻身拉上被子：“睡吧。” 　　半晌，身后床轻响，灯光熄灭。 　　“会抓到他的。”小谢道。 　　. 　　由于心情烦闷，吴潜这一觉睡得不太好，梦境断断续续的，或是在山上奔跑，或是在山崖坠落，忽然又有人告诉他两年时间早就到了，吴潜半夜惊醒两次，等到他再次醒来，耳畔是窗外汽车驰过的声音。 　　隐隐感觉不对劲，吴潜努力睁开眼。 　　视野中一片阴影，有人正站在床前俯身看他，拿着手机，背后窗帘缝隙透进的光被挡了大半。 　　吴潜叫声“卧槽”，惊得差点弹坐起来，待看清对方，他才松了口气：“干嘛呢？” 　　“醒了，”小谢淡定地直起身，“看你睡得不太好。” 　　吴潜的确没睡好，困倦感未消，但他不像周洋有赖床的习惯，慢慢地抱着被子坐起来。 　　小谢还穿着睡袍，应该也刚醒不久，见他起床便顺手开灯，然后丢下手机去卫生间。 　　消息提示音响起。 　　吴潜正掀被子下床，顺势瞥了眼他的手机，提醒：“有人给你发消息了……欸，这谁的照片呢？” 　　主人动作太匆忙，手机都没按黑屏，显示出一张人物照片。 　　这小子一副冷酷模样，自拍都不玩，居然会存别人的照片？吴潜还挺好奇，倒没想偷窥什么，顺手拿起手机打算递给他，不料身边突然掀起一阵风，接着手臂被拍了下，手机随之掉落。 　　一只手准确地接住手机。 　　吴潜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看看空空的手掌，再看看拿着手机坐到床上的小谢，眼底满是震惊。 　　这速度……简直了。 　　吴潜目瞪狗呆，好半晌才道：“你特么单了多少年的手速啊？” 　　小谢正拿着手机按，闻言一愣，抬头看他。 　　空气突然安静。 　　本来是无心的一句调侃，吴潜说出口才意识到问题。 　　草，居然跟小朋友开这种玩笑！ 　　小谢别过脸，似乎是想笑。 　　吴潜有点尴尬，他被外公带大，一直觉得当哥哥就得有哥哥的样子，再怎么跟周洋满嘴跑火车，也从不会和吴航开过度的玩笑，谁知会出这种错。 　　其实吴潜平时挺注意的，主要是小谢看着太有教养，哪怕知道他有那些经历，吴潜也不好意思在他跟前胡说。 　　只能归结为大清早脑子不清醒。 　　亏得丢脸经验丰富，吴潜假装不在意地轻咳了声，想着说点什么转移话题。 　　对面小谢却稳住了表情，他不紧不慢地将熄屏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缓缓抬眸，用那自带清冷感的声音说出一句话—— 　　“你要试试？” 　　试……试试？ 　　吴潜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自己的话。 　　草，这是被弟弟给调戏了？ 　　嘴角抽搐几下，吴潜表情古怪地指着他，再三忍了忍，终于别过脸爆出一阵笑。 　　因为这句“试试”，吴潜下意识地放低视线看对面。 　　浴袍下摆因为坐姿而敞开，露出肌肉结实漂亮的大腿，再往上，某处正高高撑起，应该是早晨生理现象还没完全退下去。 　　笑容僵了下，这一瞬间，吴潜可耻地生出了嫉妒之心。 　　吃饲料长的。 　　颜值高武力高工作好，重要硬件还发育成这样，小姑娘不选他都没理由啊……幸亏他不喜欢女的，造福兄弟。 　　小谢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真想试？” 　　“你……咳咳……”吴潜当场呛住，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坐回去用力捶两下床，最后笑得仰倒在床上，“你……草！” 　　小谢坐过来，侧身按住他：“笑什么，不满意？” 　　那俊脸分明也染了笑意，双眉浓黑而俊秀，尾部上扬不散，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居高临下看着他，冷色已退，薄唇弯的弧度挺大。 　　尽管早就清楚弟弟的颜值水平，吴潜还是被惊艳了：“没有，夸你精神呢。”说着又笑。 　　“正常都这样，”小谢往下瞥了眼，“你有点虚，要不要买点什么补补？” 　　话挺耳熟，吴潜终于想起这是当初自己逗他的话，越发笑得停不下。 　　看不出来这位还挺记仇。 　　吴潜随手拍拍他的右脸，突然用力：“胆肥了，敢调戏你哥！” 　　“这就叫调戏？”小谢挡下他的肘击，微嗤，“你没被调戏过吧。” 　　第一次看好孩子耍流氓，吴潜忍得浑身颤抖，感觉肚子都疼了，最后被迫竖起大拇指：“算你狠！” 　　弟弟突然骚这么一下，真顶不住。 　　小谢抿唇看了他片刻，突然道：“昨晚是说给我听的？” 　　吴潜很自然地承认：“谢老强行安排工作，你不接受也没错，何况你很早就在帮他们做事了，聂希文想进特安局，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看问题，你没必要有心理负担。” 　　扣着他右肩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收紧，小谢道：“他骂什么，我没放心里。” 　　“那就行，过去了，”吴潜想起刚被调戏的事，自觉落了下风，当即反问，“手机上是谁的照片呢，你喜欢的那个？” 　　小谢目光闪闪，半晌“嗯”了声。 　　他之前说有喜欢的人，还真是。吴潜突然就有种弟弟要离开自己独立生活的失落感，他迅速调整心态，担起哥哥的责任：“要谈就认真，别再乱来。” 　　“没有了。”小谢道。 　　话题变得干巴巴的，吴潜不着痕迹地错开视线，掀他：“快起来，张心语应该在等我们了。” 　　小谢不语。 　　吴潜等了片刻不见他动，顿觉莫名，待要再说什么，他却又迅速起身了。 　　见他那里还没下去，似乎更精神了，穿着睡袍都没眼看。吴潜一边感慨二十岁的精力，一边戏谑地指卫生间：“要不去解决一下？”说着站起身，伸手搭上他的肩，低声：“对着照片更带劲啊。”作为混大学男寝四年的老流氓，吴潜不相信自己会输在比骚这条赛道。 　　小谢闻言立即侧脸看他，眼神复杂，呼吸都开始不稳。 　　吴潜被他这反应逗得直乐。 　　还是太年轻啊。 　　“时间不够。”小谢垂眸，掀开他的手，径直去了卫生间。 　　这小子！吴潜当作了炫耀。 　　当初的弟弟多乖巧，逗一下就不理人，还会害羞，现在呢，调戏别人都不脸红的，人可以进化这么快？ 　　不可能是自己带坏的，自己平时也没跟他说骚话啊。 　　敲门声打断思考。 　　吴潜调整表情，过去开门。 90 ☪ 特殊 　　张心语站在门外，看着有点憔悴。昨晚的事冲击太大，她根本没睡着：“孩子们睡得挺迟，还没醒，要不你们先去？” 　　吴潜点头：“我需要陈曦家的钥匙。” 　　“陈曦有，我去找找。”张心语连忙回房间去。 　　穿着睡衣见女孩子毕竟不合适，吴潜关了房门，回来迅速换好衣服，进卫生间的时候特地敲了两下门，懒洋洋地问：“方便进来不？” 　　半晌，小谢打开门，他应该刚洗漱完毕，额前头发有点湿。 　　“不错，冷水，”吴潜故意拨弄那漆黑的碎发，“是挺提神的。” 　　小谢扣住他的手。 　　吴潜顺势就倚在门框上，视线往下瞥：“这火灭得不彻底啊。” 　　小谢果然被这流氓行为震住，别过脸笑。 　　“现在知道了吧？你哥就是你哥，”吴潜骚到胜利，趁机树立威信，“以后给我老实点，玩这些，你还嫩着！” 　　小谢突然伸手捏捏他的下巴，然后丢开他，二话不说出去了。 　　“又反了你，干嘛呢！”吴潜嘴里骂着，进去放水洗漱，外面忽然传来吵闹声，房间门被撞得“嘭嘭”作响，似乎有人在推攘，阵仗很大。 　　“你们干什么！” 　　“真是个小白脸啊！” 　　“废话什么，揍他，敢睡黎哥看上的人！” 　　“是个神棍，”有人冷笑，“先给我打，派出所那边我来搞定。” 　　…… 　　方言不太能听懂，但那声音很耳熟，吴潜急忙吐出牙膏沫，匆匆漱口出去看。 　　一个人原本被按在门板上，门一开就直扑过来。 　　吴潜扶住他，抬眼只见小宾馆逼仄的楼道里挤满了人，而且个个都很眼熟。 　　当先那人看到吴潜就吃惊：“……是您？” 　　按住聂希文的两人也松开手。 　　“黎翰林你发什么疯！”张心语挤过来。 　　黎翰林看到她就回过神，指着聂希文怒道：“我今天非弄死他！” 　　聂希文闪到吴潜身后，大骂：“MD什么玩意儿！敢跟我动手，知道老子是谁？” 　　场面瞬间安静。 　　聂希文愣了下，他还算有点自知之明，不觉得对方会被两句话吓住，连忙转身看。 　　小谢刚换好衣服出来了。 　　对面那群人如同见了鬼，纷纷后退。原因无他，黎翰林带来的全是熟人，就是两次被送进派出所的那群混混。 　　咬人的汪不叫。 　　吴潜心里这么想，反应过来立刻生出几分愧疚，怎么能说小谢是那啥呢！不过这大高个，黑外套，冷酷脸……吴潜赶紧轻咳两声，强行从脑海中驱除某形象。 　　“谢……谢哥！”有人干笑，又退了步。 　　小谢皱眉，询问地看吴潜。 　　“谢什么，不用谢，”吴潜忍着笑，双手插兜上前一步，“真有缘啊，三番五次遇上各位，怎么，要打谁呢？” 　　有个屁缘。众混混叫苦，又要派出所一日游了。 　　“看您说的，我们哪敢打人呢，”有人机智，“听说有人睡黎哥的女人，对，我们就是来捉奸的，主持正义啊！” 　　神特么正义！聂希文气得：“捉奸捉老子头上，我奸你爹妈了？傻逼吗你们！” 　　黎翰林怒道：“你找死！” 　　聂希文少爷脾气不肯吃亏：“有种你来！敢动我，我弄不死你全家！” 　　吴潜看着他一边放狠话一边往小谢身后挪，觉得眼睛挺受伤。这小子怂成这样，敢情他当初针对小谢，就是仗着小谢不会揍他。 　　黎翰林也没敢动手，红着眼圈问张心语：“他就是个神棍，长得又没多帅，你到底看上他哪点了，居然就跟这种家伙开房？” 　　张心语什么都没说，直接抬手送他一耳光。 　　这下所有人包括吴潜都傻了。光听那巴掌声就知道她手劲大，旁边好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抽动脸皮，只觉得牙疼。 　　“你爸才开房！”张心语怒道，“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女朋友了？你买的东西我可没收过，顶多吃了几个橘子，就成你女朋友了？来来来，我赏你两百块，你给我当儿子成不？” 　　…… 　　男人被当众扇耳光很容易恼羞成怒，吴潜已经准备好保护张心语了，谁知黎翰林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他……他竟然捂着脸，委屈地哭了。 　　牛逼哄哄的来捉奸却被一耳光打哭，聂希文目瞪狗呆，嘲讽的话都吓得咽回去了：“不是，我跟姓张的姐姐真没什么，用的着这样嘛！” 　　张心语又气又想笑，冷着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造谣我，黎翰林，就算我真跟谁睡过，那也不关你事！我被睡过，你还来追什么？” 　　黎翰林胡乱擦眼泪，语无伦次地解释：“没有，我就是看你一直不答应，觉得没面子，又怕别人先追到你，才那么说……” 　　“你要面子，就可以诋毁我？我跟人说你卖屁股行不？” 　　“我……” 　　那群混子看着小谢就想到医院里的两位同事，只觉腿疼，恨不得当场消失，强行拉着黎翰林就走。 　　“黎哥，我就说搞错了嘛！” 　　“误会误会，咱回去！” 　　好了，一个比一个怂。吴潜叫住黎翰林：“听说你能搞定派出所？可以啊。”他冲那群混混抬下巴，似笑非笑地道：“没少从派出所捞他们吧？本事不小，听说你叔叔是……” 　　黎翰林瞬间变色，吓得连情伤都顾不上了：“没有没有！我叔叔不知道，我真的是顺口说来吓人，绝对没干那些事。” 　　吴潜淡声道：“我们不是督查组的，你不用这么客气。” 　　他越这么说，黎翰林越紧张，冷汗都出来了。因为他叔叔的关系，他比别人知道得更多，听说县公安局都被惊动了，这两人来头肯定不小。他可不敢坑了叔叔：“是我说错话，我认错！我道歉！” 　　吴潜道：“你跟我道歉做什么？” 　　黎翰林脑子灵活，转向张心语：“心语，以前都是我糊涂，不该那样说你，你原谅我吧？” 　　张心语低哼。 　　黎翰林差点没摇尾巴：“心语……” 　　“你也威胁过古鹏吧？”张心语打断他，“黎翰林，追不到女孩子就造谣耍横，我最看不起这种人，希望你把握分寸，如果你还这样，以后大家就当不认识。” 　　吴潜这“处长”管不了事，但可以扯大旗警告：“尊重人是基本素质。扫黑除恶多少年了，还带人闹事，不怕哪天真进去？对了心语同志，以后遇上这种事直接报警，再不行就找我。” 　　张心语知道他的意思，感激地点头。 　　“绝对不会了！”黎翰林保证，“心语你知道，我这人就是嘴贱，跟谁动过手没有？” 　　张心语冷笑：“我要不是知道，早报警了。” 　　其余人跟着附和。 　　等到他们退走，张心语很不好意思地道：“让你们看笑话了，聂先生，真对不起啊。” 　　知道她是因为昨晚的事改变态度，聂希文不自在地摆手：“那种人你还理他？随便造谣你，人品太差了。” 　　张心语叹气：“虽然我没拿他的东西，但他确实帮过我。其实他没干什么坏事，就是放放嘴炮，跟这些人混也是想显得能耐吧，他叔叔人挺不错的，我就当看他叔叔面子。”她一边说，一边将钥匙递给吴潜。 　　聂希文从地上捡起几个踩坏的袋子，对吴潜道：“我给你们带了早餐呢，被这群SB给弄成这样。” 　　. 　　等到吴潜完成洗漱，三人出去买了点吃的，然后开车直奔隆安村。 　　陈曦家不大，包括一间堂屋、一间卧室和一间堆杂物的空房，旁边带个很窄的小厨房和厕所。吴潜之前就来过，早已熟悉布局，三人走了圈，发现所有房间都没有挂画。 　　“东西肯定还在里面，”聂希文摸着手上的珠串，“应该是收起来了。” 　　吴潜想了想，给张心语打去电话。 　　那边陈曦倒是同意搜查，但张心语表示：“我经常帮他收拾房间，从没见过有什么画。” 　　聂希文道：“也许不是画，潜哥你放心，有我在，保证能找出来！” 　　说着他就开始行动，一件件地摆道具。 　　小谢拿着聂希文给的石头，再没感觉不适，他站在堂屋看那些奖状，吴潜走过去：“怎么，想当年了？” 　　小谢道：“你知道？” 　　吴潜拍他的背：“我猜的，当年你肯定也这么优秀。” 　　“吴潜，”小谢低声，“你怎么不早点认识我呢？” 　　吴潜还没说什么，聂希文就在旁边嘲讽：“成绩好有屁用，谢家直系都没人继承本事了，现在还得靠我帮忙。” 　　这小子真欠揍。吴潜听得额头青筋直跳，正要开口教训他，却不料小谢迈步走到墙边，伸手慢慢抚摸那些奖状，吴潜顿时摸不着头脑，赶紧跟上去，低声：“几张奖状，你不至于吧？” 　　小谢抓起他的手按在奖状上：“你看这张。” 　　吴潜奇怪：“这张怎么了？” 　　小谢道：“不一样。” 　　吴潜连忙仔细摸了摸那张奖状，再摸摸旁边的奖状，眼睛立刻亮了。 　　小谢伸手就要撕，吴潜拦住他：“拿刀来。” 　　墙皮表层被小心地刮去，那张奖状被完整地取下来，背后墙上赫然露出一幅画！ 　　这幅画没有装画框，是直接用浆糊粘在了墙上，吴潜用同样的办法取下来，然后打开手机里罗晓家那幅画的照片比较：“怎么不一样啊？” 　　两幅画乍看相似，色彩缤纷杂乱，都很抽象，不过细看图案还是有很大区别，为什么不同的画会有相同的效果？ 　　聂希文这边道具还没摆好，目标就已经找到了，他傻眼半晌，臭着脸道：“瞎猫撞上死耗子而已，竟然是双层……啊我知道了！”他突然跳起来冲到吴潜身旁，抢过画翻来覆去地看，语气兴奋：“双层，这是双层的！潜哥！” 　　“什么意思？”吴潜问。 　　“那幅画我看了很多遍，都没找到阳气增重的原因，”聂希文兴高采烈地道，“问题根本不是画，它底下还有一层！这画就是随便涂的颜料，弄得花花绿绿的，其实是为了盖住下面那层的痕迹！走，回去验证验证！” 　　吴潜送上彩虹屁：“可以啊，这也让你发现了！” 　　奖状被重新贴回墙上，聂希文匆匆将画做了临时处理，然后三人离开陈曦家。 　　乡村公路上，吴潜正要上车，却又顿住了动作。他转过身，手搭在车门上，回望不远处的阿姆崖。 　　小谢和聂希文都没催促他。 　　聂希文想起来：“村里小孩都拜她当干娘，我问过，也有不少小孩生病的，没见她管啊。她怎么偏偏在意罗晓和陈曦呢？” 　　吴潜却道：“这个我可能知道。”他拿出手机将资料转发给两人：“我让上面调出了山灵的所有记载，你看吧。” 　　小谢看两眼便露出恍然之色，聂希文仍在疑惑：“有什么问题？” 　　“你看时间，”吴潜提醒，“还记得我上次发给你的生辰八字吗？那是罗晓和陈曦的。资料记载，我们的人在这一带发现山灵恰好是第二年。” 　　聂希文翻看记录，终于明白：“它可能是同一年诞生？” 　　吴潜道：“或许也是同月同日，或许是孩子满月去拜它的时候。” 　　聂希文懊恼：“我怎么没想到！” 　　吴潜摇头：“我也是昨天才发现，陈曦和罗晓最大的共同之处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如果阿姆崖也是，一切就解释得通了，罗晓和陈曦是她开灵智时认下的儿子。” 　　山崖矗立冷风中，崖间草木依旧，红布招摇，看着却比之前少了几分秀气与活力，此地或许要经历几十上百年才能再次诞生山灵了。 　　除了张心语，隆安村再没人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个山灵。 　　但有两个孩子因此获救了。 　　. 　　三人回到镇上，聂希文抱着画自去处理，他和高明那边材料更齐全，现在他做事靠谱多了，吴潜还是比较放心的。张心语已经不在宾馆，吴潜看短信才知道她送两个孩子去学校了，说下午再来拿钥匙。 　　任务完成，吴潜打电话向武局长汇报结果，顺便提到聂希文，武局长只说“知道了”，既没批评也没表态。聂家的规矩摆在那里，让聂希文参与吴潜本就很不安，没敢多问。 　　“一个星期就解决了，小吴同志很厉害嘛，我就知道你能行！” 　　“这么快就能独立主持任务，前辈都被你比下去了。” 　　“要不是你，我们的工作肯定没那么高效，局里可不能缺了你这样的人才，再接再厉啊。” 　　…… 　　吴潜被夸得惶恐，隔着电话都红了脸：“我就是碰巧，谢谢您的肯定。” 　　“谦虚也是你的优点，要保持！”武局长道，“局里可能还有新任务给你，回去休息几天吧，对了，别忘记报销费用。” 　　挂了电话，吴潜很不好意思：“武局长挺满意的。” 　　小谢正在用AI写这次任务的报告，闻言抬眸看他：“夸你了？” 　　“是吧，”吴潜有点羞耻，飞快整理行李箱，“希望新任务早点下来，欸，你弄完了也收拾收拾，我这就定机票，咱明天打道回府。” 　　小谢眼神复杂：“高兴就好。” 　　. 　　下午聂希文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果真确认了画里有朱砂符，因为技术问题不好分离，正好负责送镇阳符的人到了，镇阳符本是给小谢和两个孩子的，现在用不上了，武局长就让他顺道将两幅画带回去，上交局里相关部门处理。 　　晚点张心语过来拿钥匙，她对吴潜道：“资助的事村里基本敲定，你的资料也交上去了。” 　　吴潜道：“谢谢你。” 　　“是谢谢你，”张心语摇头，“帮了两个孩子，也让我长了见识，我到现在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像是在做梦。” 　　吴潜提醒：“背后已经有人盯上我们了，你知道这些未必是好事。” 　　张心语明白：“我会保守秘密，放心吧。”她又羡慕地道：“你们的工作真有意思，不像我们天天按部就班地做事，挺乏味的。” 　　吴潜笑了：“记得上次的绑架事件不，还有更危险的，谁说乏味的生活不好呢？” 　　张心语点头：“也是。” 　　吴潜迟疑了下：“抱歉，其实我们不应该把你卷进来……” 　　“我知道。”张心语拿出手机，当面删除他的联系方式。 　　果然是干部。吴潜心怀歉意：“对不起。” 　　“没关系，我理解，”张心语莞尔，“昨晚的事我会一辈子记得，人生能有一次这样的经历，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吴潜伸手示意。 　　张心语愣了下，将手机递给他：“真删了。” 　　吴潜拿过来按几下，然后递还给她：“电话还是记着，有需要就联系我们，还有资助两个孩子的事呢。” 　　张心语闻言笑了：“那再见？” 　　“再见。”吴潜站在街边挥手。 　　. 　　因为药园的事，聂希文与高明还要多留两天，晚上几个人约了顿饭，次日吴潜和小谢便离开安兴镇，热情的宾馆老板娘还送了包橘子。 　　刚到机场，吴潜就接到吴航的电话。 　　“哥，你还记得思甜吗？”吴航在那头急急地问。 　　“哪个思甜？” 　　“就是上次我带来你家那女孩子啊，姚思甜，我女朋友。” 　　吴潜记起来：“哦哦，她怎么了？” 　　“她昨天被警察带走了，”吴航道，“哥，她肯定是被冤枉的！” 91 ☪ 旧识 　　之前小谢察觉姚思甜的异常，报了上去，此刻听说她被带走，吴潜就知道她是真有问题了，于是皱眉：“你怎么知道她是被冤枉？” 　　“她不是会做坏事的人！” 　　“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就觉得她冤枉？” 　　吴航噎了下：“我相信她。” 　　不管姚思甜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做出了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吴潜想到那些受害的山灵就愤怒难忍，语气严厉起来：“警察带人走肯定是符合程序的，你相信她，这就是你的理由？吴航，你已经成年了，知道成年是什么意思吗？能够分辨是非轻重！你听听自己的理由，不觉得可笑？” 　　吴航委屈：“我怎么了？她是我女朋友，我不该相信她吗？” 　　吴潜耐心地道：“相信是建立在了解的基础上，你和她才认识多久，彼此有多了解？就因为她同意当你女朋友，你就相信了？能惊动警察都不是小事，你这么轻信人，如果哪天她骗你做坏事……” 　　“她不会的！”吴航有点受不了，声音提高，“哥，她就是个普通学生，能做什么坏事？她还跟我说要对你好点，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说她！” 　　吴潜没跟恋爱脑小男孩计较，直接问：“她是不是让你打听小谢的事？” 　　“是经常问，毕竟小谢哥长得帅嘛。” 　　“小谢在安全局工作。” 　　“什么？”吴航失声。 　　“知道安全局是什么吗？幸亏你不知情，否则今天进去的可能就是你！”小谢的身份不是秘密，吴潜有意警告弟弟，也是头一次对他这么严厉，但现在不让他长教训，指不定以后要吃多少亏，“吴航，你十九岁了，做事要多动动脑子，别看到女生就昏了头，多想想爸妈！” 　　吴航就算没接触过也知道这事严重，明显慌了：“思甜怎么会参与……她真有问题？我不知道……” 　　见他害怕，吴潜放柔语气：“也许她是被利用，到底有没有问题，上面自然会调查，不会冤枉谁，你最近注意点，尽量留在学校别单独外出，嘴巴闭紧了。” 　　“哦哦，好的。”吴航有点恍惚。 　　城里不像乡下，吴潜并没怎么担心，说来幕后人找上他也是因为自己认识小谢，想通过他打听小谢和特安局的消息，只要他不知道什么，也就安全了。 　　. 　　回到A市已经是下午四点，两人收拾房间打扫卫生，晚上就随便吃了点，然后吴潜给周洋打去电话，约他和王姐吃饭。 　　电话接通，周洋却不在A市。 　　“我陪李二在这边参加一个智博会，”周洋骂道，“这狗逼说教我学东西，看了那么多资料，他自己什么都不看，我就问了，你猜他说什么？”他模仿李唯芳那含笑的语气：“这些东西都要我自己看，那我养底下人干什么？我这么忙，通常只负责听、作决定和签字。” 　　吴潜：“……”对不起我只是个牛马，不懂你们农场主工作模式。 　　“MD他就是耍我！”周洋咬牙的声音依稀可闻，“我跟他学，还不如跟我爸学。” 　　吴潜尴尬地道：“那怎么办？” 　　周洋叹气：“要不是因为我爸……算了不说这些，我姐说了，等我回来再叫上你们聚一聚。” 　　之前他怀疑王姐失踪，吴潜也跟着担心了一下，还跟知微那边的人打听过，结果昨晚就收到了王姐的回复：“我说你白担心，大活人还能弄丢？” 　　“我那不是担心嘛，”周洋辩解，“她一漂亮女人，万一被拐卖呢。” 　　吴潜道：“就你这智商，你被拐卖她都不会，何况她有男朋友陪着，别瞎操心。” 　　“欸，说来她男朋友也算我姐夫吧？等我回来必须得见一见，就我姐那颜狗，姐夫要多帅啊。” 　　二十二岁的姐夫，你不会想见的。吴潜没忍心打击他：“必须帅。” 　　刚说着，王姐的电话就来了。吴潜匆匆结束周洋这边，又和王姐聊了会儿，约定过几天等周洋回来一起吃饭。 　　挂断电话，吴潜后仰窝在沙发里。 　　“怎么了？”小谢走过来坐到旁边。 　　“没什么，”吴潜摇头，“就是感觉周洋交了我这个朋友很吃亏，一直都是他帮我，他的事我却帮不上一点。” 　　小谢皱眉：“他这事，别人也帮不上。” 　　这不像当初帮忙补习和打架就行，李家那棵树太大，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甚至超出普通人认知范围。他们内部争斗也不是谁都有资格介入，除非不怕被利用当炮灰。就算成功搞了李唯芳，只要他还活着，后续报复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吴潜叹了口气，觉得好受了点：“道理是这样，可周叔叔让我照顾他，现在他跟李唯芳这样，我也不敢告诉周叔叔，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是心里着急。” 　　小谢道：“李二哥现在也防着我了，周叔叔还有把柄在他手上，这事只能慢慢想办法。” 　　事情原就跟他无关，吴潜挺感动：“不管成不成，你有这心，没跟那人渣学坏。” 　　“梁阿姨去世早，他有很多兄弟，”小谢道，“他对朋友还不错。” 　　吴潜淡声：“那是他自己家的事，周洋不负责给他解压。” 　　小谢“嗯”了声：“我是说，他不会害周洋哥。” 　　这晚吴潜睡得不太舒服，翻来覆去，后半夜醒来，胃部隐隐作痛。其实这是很早以前的毛病了，那段时间吴潜临近高考，压力大，经常匆匆吃几口饭就去刷题，又不像其他同学有家长照顾，就这么弄伤了胃。好在他年轻，加上平时还算爱惜身体，大学后再没犯过了。吴潜估摸着是这几天在隆安村任务，饮食不规律加上吹风受凉造成的。 　　吴潜起床喝了点热水，然后回去蜷在床上，到快天亮时才好了。疼出一身冷汗，吴潜出门去卫生间洗漱，发现里面亮着灯，于是便裹着薄被坐沙发上等，很久，小谢才开门出来。 　　见他起床了，小谢有点意外，面不改色地说了声“早”，然后朝房间走。 　　“早，”吴潜指指墙上时钟，“在里面这么久，对着照片干什么呢？” 　　睡袍半敞，小谢在沙发旁顿住脚步，瞥他：“表演给你看？” 　　吴潜按着胃笑。 　　小谢没再跟他玩笑，进卧室换好衣服，出来问：“我去买早餐，想吃什么？” 　　“我不吃，你随便买。”吴潜摆手，咳嗽两声。 　　小谢皱眉，走回来问：“怎么了？” 　　“胃不太舒服。”吴潜没瞒。 　　“疼？” 　　“还好，已经不疼了，就是不想吃东西。” 　　小谢果断地道：“去医院。” 　　吴潜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胃就是靠养的，我休息两天就好。” 　　见他坚持，小谢坐下来：“确定是胃疼？” 　　“真的，以前的毛病……”吴潜还没说完就顿住。 　　一只手在胃部按了按，他的体温似乎比普通人偏高一些，隔着睡衣也能感觉到他手心的热意，还挺舒服，就是……这情形有点怪怪的。 　　吴潜扭头咳嗽几声，赶紧拉开他的手：“算了，去医院看看吧。” 　　. 　　两人收拾好下楼，吴潜受着胃病的苦，坚决要求小谢先吃早餐，然后两人才打车去市三医院。谁知到医院后吴潜又咳嗽起来，大概有点着凉，一时都不知道该挂哪个科，小谢去帮忙挂号，吴潜就坐在椅子上等，想起以前生病一个人撑着走流程的时候，嗯，有弟弟就是不一样。 　　小谢回来：“先去消化内科。” 　　见他弯腰来扶，吴潜赶紧推开他的手，站起来：“别，我又没病到走不动。” 　　消化内科在二楼，两人上楼去找，途中小谢接到朋友的电话，边走边聊，吴潜没来过三医院，可能指路标识不太醒目，加上医院人太多，吴潜左右瞧，居然没找到地方。 　　“不好意思，”吴潜叫住一个小护士，“请问那……咳！”嗓子发痒，他赶紧别过脸，抬臂挡着咳嗽。 　　小护士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眼睛带笑：“找不到科室？” 　　“咳咳……”吴潜连连点头，“那什么……咳咳咳……”这一咳竟停不下来。 　　小护士关心地扶住他，轻轻拍他的背：“你还好吧？” 　　小谢见状迅速结束通话，走过来伸臂半环住他，不着痕迹地隔开两人：“怎么了，不舒服？” 　　吴潜边咳嗽边摆手。 　　看到小谢，小护士眼睛瞪大一秒，突然涨红脸：“啊，我知道我知道……在一楼左侧那边二诊区，你们走错了，要下楼去二诊区，走左边的通道就是。” 　　吴潜惊讶，咳嗽立马停止。 　　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她就知道了？现在的护士这么牛？ 　　消化内科明明是在二楼，堂堂大医院楼层图是错的？ 　　吴潜有些疑惑，想要再问，那小护士却迈着小碎步跑过去拉着另一个护士说话，边说边朝这边看。 　　小谢只当他问过，催促：“走吧。” 　　吴潜不再多想，隔空朝小护士说声“谢谢”，然后跟小谢下楼。 　　两人顺着小护士的指点去一楼二诊区，顺着左边通道前行，不料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前方甚至传来了惨叫声。 　　两人不约而同停住脚步。 　　“这不是，这……”吴潜抬手指着前上方的科室牌，表情逐渐崩裂，“不是吧！” 　　小谢看看指示牌，又看看他。 　　“她是觉得我有痔疮？她怎么会这么认为呢！”吴潜如遭雷劈，差点当场凌乱。 　　小谢愣了片刻，似乎想起什么，抿唇，拉着他就走：“应该是她听错了。” 　　两人重新回到二层，吴潜还在崩溃中，小谢仔细看标识，带着他找到了消化内科。医生问过吴潜的情况，觉得问题不大，先让他做了常规检查，说应该是寻常浅表性胃炎，想做胃镜的话需要预约，建议回去注意饮食作息，观察两天就好，然后开了点药。 　　. 　　从医院出来将近中午，两人索性在附近商圈逛了逛，找个环境好的地方吃了点清淡的粥菜。 　　吴潜还在纠结被女孩子当痔疮患者的事，郁闷地道：“看着挺不错一姑娘，什么眼光呢？我长得像痔疮患者吗！这种情况，换个人绝对会投诉她。” 　　小谢没接这话题：“回去吃药。” 　　“没事，我感觉已经好了，”吴潜摆手，跳下台阶，“先去买菜，这是咱兄弟两个第二次顺利完成任务，晚上弄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小谢拗不过，只得跟着去超市。 　　两人刚走到小广场上，背后突然有人高声唤小谢的名字。 　　“谢洧？” 　　吴潜转身看，发现那是个跟小谢年龄相仿的男孩，大学生打扮，就是比小谢矮了半个头，长得白白净净，模样挺清秀。 　　“你朋友？”吴潜问。 　　小谢摇头，目光也透着疑惑。 　　“谢洧！”男孩子跑到他跟前，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想不到你竟然在A市！” 　　小谢皱眉，不解地看对方。 　　“你不记得我了啊？”男孩子撇嘴埋怨，随即暧昧地笑道，“我记得你哦，Arabian Nights！” 　　听到这称呼，小谢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吴潜。 　　这位平时高冷淡定得很，吴潜难得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一丝惊慌，不由奇怪：“他是……” 92 ☪ 一千零一夜 　　男孩子摇晃着脑袋提醒他：“我是迟迟，都城夜ML，你真忘啦？” 　　“你认错了。”小谢语气冷淡，迅速向前踱了步，有意无意地遮挡住吴潜的视线。 　　迟迟怀疑地打量他：“你是谢洧吧？” 　　小谢朝吴潜瞥了眼，发现否认不了，只得微微别过脸去。 　　这两人到底认不认识？吴潜越听越怪异，主动打破僵局，问迟迟：“他就是谢洧，你认识他？” 　　迟迟一听就笑了，也不理他，上前抱小谢的手臂：“果然是你！想不到吧，我知道你的名字，你钱包里那张照片就是我拍的，还有一张我的照片……” 　　“没有。”小谢抬手避开他。 　　“不可能！只要你是谢洧，那就没错，你就是Arabian Nights！”迟迟很确定，“别抵赖了，我看过你钱包里的身份证。” 　　Arabian Nights？吴潜刚才就觉得耳熟，现在终于想起来，一时无语。 　　原来李唯芳说的人竟然是他，当时自己还问过他，这小子却说不认识！ 　　那张照片是迟迟拍的，他为什么要否认？ 　　吴潜眯眼看小谢。 　　小谢明显很紧张，欲言又止。 　　“那么多人，你就只找过我两次喔，”迟迟颇为得意，却也知道自己是钻了他不记得人的空子才有第二次机会，立马转移话题，“两年没见，原来你在A市，我正好也在这边上大学。”说到这里，他弯起眼睛：“这都能遇上，挺有缘是吧，留个联系方式？” 　　“不了。”小谢拉着吴潜就走。 　　吴潜再傻也看出他是不想认了，小朋友很少有这么失礼的行为，吴潜不清楚缘故，便没有说话，跟着他走。 　　见小谢不理自己，迟迟瞬间沉下脸，眼底泛起恼怒之色，他追上来拦住两人，语气不好了：“你这样没意思啊，好歹一起玩过，就算对我没兴趣了，见面聊两句也不过分吧？” 　　小谢冷声：“没聊的。” 　　迟迟气噎，咬牙道：“不愧是你，谢洧，大家都是玩，下床就翻脸不认人的只有你了！也对，谁不知道你上一个扔一个，一千零一夜嘛，这两年又玩了多少个呢？” 　　目光扫过那只拉着吴潜的手，迟迟的脸扭曲了一瞬，再看小谢另一只手上拿着的胃药，他更是忍不住冷笑：“别急着走啊，你怕什么？我可记得清楚呢，那晚是谁突然发疯，连着好几次，只顾自己爽不管别人死活，MD去医院连检查都不肯陪我做，扔下钱就走，有钱了不起？真没见过比你更渣的！现在跟我装不认识，怎么，怕你身边这位知道？”他充满恶意地打量吴潜：“这个就是今晚的吧，你现在竟然喜欢老的？C起来会不会太硬硌骨头啊？” 　　老？吴潜本来都已经傻了，听到这里才醒悟，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老你妹啊！老子才二十四！大名鼎鼎的吴帅，公认的帅！风华正茂，朝气蓬勃，撂倒四五个你都没问题，像你个白嫩小弱鸡呢！ 　　还操，操NM！ 　　小谢面色一变，拎起迟迟丢开：“滚！” 　　吴潜终于知道迟迟是什么人了，弄懂Arabian Nights的意思，再看小谢就没了好脸色——瞧瞧这混账玩意对人家干的什么事，该说不说是真过分。 　　关老子屁事，无缘无故挨骂！ 　　吴潜没忍住心头火，冲迟迟挑眉：“小朋友，思想别那么龌龊，我是他哥。” 　　迟迟登时傻眼了，慌道：“啊……我不知道，对不起啊哥，我不是想骂你的。” 　　“别！”吴潜抬手制止他，“别随便叫哥，我老了，要不叫叔叔？” 　　迟迟更尴尬：“我只是太生气才那么说……”他瞥了眼小谢：“谁叫他那样啊！” 　　得，跟个小0计较什么。吴潜也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和小谢的关系，吃醋而已，只是这种情况任谁心情都不会太好，何况他说的事太毁三观。 　　小谢的过去吴潜早就知道，但毕竟没有具体事实，直到听了迟迟这番话，他才真切意识到最信任的弟弟跟想象中不一样，真相太过不堪。 　　不想参和这种破事，吴潜暗暗给自己顺气，转身要走，手臂却被人拉住了。 　　小谢拉着他不肯放，又说不出话，俊脸发白。 　　迟迟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起初他见到谢洧还很惊喜，想再努力勾搭的，哪知刚才嫉妒心起不管不顾揭了对方老底，显然谢洧挺怕他哥知道。迟迟后悔不已，但他也清楚谢洧的为人，知道挽回不了，索性将心一横，大声道：“我又没说错，你弟弟就是都城圈里有名的人渣，一千零一夜嘛，谁都知道！” 　　“闭嘴！”小谢蓦地扭头看他，眼神凶狠。 　　迟迟生怕他动手，吓得后退。 　　吴潜也惊到，随即差点气笑。原来这才是乖弟弟的真面目，睡一个换一个，翻脸无情，还威胁人：“你干什么，想打人是吧？” 　　小谢立即道：“没有。” 　　这小子被聂希文指着鼻子骂都没动手，谅他也不会打小0。吴潜转向迟迟，语气尽量温和：“你骂得对，他确实犯错了，人渣就该骂。” 　　他这么说，迟迟顿觉有了底气，看着小谢撒娇：“我没想骂他的，谁让他欺骗感情呢，哥你得说说他，我对他很好的，让他别那么没良心。” 　　“这个我当然会教训他，”吴潜话锋一转，“不过知道他是人渣还跟他，还找两次三次，小朋友，你也不算完全无辜吧？他名声那么差，人人都知道他上一个丢一个，应该不会跟谁承诺什么，既然你们是知情的，是自愿的，欺骗感情恐怕谈不上。” 　　迟迟不满：“哥你什么三观，他不应该负责吗！” 　　吴潜也被这逻辑逗笑：“如果他骗你强迫你，或者你当时未成年，那必然得负责，甚至更严重的后果他都应该承受。可你早知道他是这种人，图他长得帅会玩，你情我愿，没有承诺的关系要怎么负责呢？都是圈里人，你……也不止跟他玩过吧？” 　　迟迟涨红脸，不答。 　　常在圈里混的，这些事随便打听都知道，瞒不住。 　　“现在他改了，不去祸害人，对你们来说都算好事，”这么揭人家小孩的短，吴潜也挺内疚，适可而止，“你叫我几声哥，我也跟你说句真心话，以后要注意保护自己，离人渣远点，特别是这种睡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年轻人爱玩事小，染上病事大，更别轻易跟人渣谈感情。” 　　“你当然帮他说话！”迟迟哼了声，快步离去。 　　. 　　吴潜按按额头，回身看小谢。 　　他终于明白这位之前去夜ML为什么要打扮成那样，不是抵触，就是怕遇上熟人被戳穿！ 　　小谢低头，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看着面前人，吴潜发现说不生气容易，真相摆在面前还是忍不住，那感觉就好像自家干净乖巧的弟弟居然跟着混混鬼混过，混混还在面前耀武扬威。 　　算了，说了不计较的。 　　吴潜深呼吸几次，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千零一夜，原来就是您啊，挺会玩么。” 　　小谢下意识反驳：“我没有……”话说出口发现没法反驳，只得闭嘴。 　　“没有？”吴潜给气乐了。这特么证据确凿还能抵赖呢？哦，忘了哪位大佬说过——男人都一样，就算被逮了现场，哪怕裤子都没提上，那也绝对只是在脱裤子做身体检查，认是不可能认的。 　　这位完美印证了以上结论。 　　吴潜挑眉道：“说吧，他哪句话冤枉你了。” 　　小谢沉默半晌，低声道：“没有。” 　　吴潜便冷笑：“怪不得刚才不肯承认，想继续瞒下去？” 　　小谢道：“我不是故意瞒你。” 　　他的确提过荒唐过往，是自己低估了他荒唐的程度。吴潜别过脸叹气，继续深呼吸。 　　“哥！”小谢唤他。 　　吴潜一听就道：“别叫我哥，当不起。刚为了替你开脱，欺负人家小男孩，给我留点脸。” 　　小谢看着地面不说话。 　　吴潜低哼：“人小朋友要让你负责，我看他长得还行，算你审美正常，没找那些娘炮，你要是喜欢可以跟他好好发展。” 　　小谢立即抬眸：“我不喜欢。” 　　“不喜欢还睡人家，找上门骂得你！”心头烦躁，吴潜也没好声气，“愣着做什么，走了。” 　　. 　　从上车到下车，都没人再说话。好心情全被破坏，吴潜就像那恨铁不成钢的家长，看着身边小孩就觉得胸口堵得慌，感觉拳头都硬了。 　　两人一路沉默到家，直到进了门，小谢终于拉住他的手臂：“吴潜。” 　　“干嘛！”吴潜忽地摔开那手，反应过来也是一愣，他看了眼小谢，随即不自在地侧过脸，“叫哥！” 　　沉默。 　　吴潜自顾自换好鞋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连忙回头看。 　　小谢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没有辩解，不知道怎么解释，也实在没办法辩解。 　　筒灯光斜斜照下，漂亮的眼睛里依稀有水光闪烁，受伤都不哼一声的小子，居然是一副要哭了的模样。 　　自己搞出的破事，还委屈上了！ 　　吴潜看不下去，只得走回他面前：“我又没骂你，这是做什么呢。” 　　小谢不回答，站着不动。 　　吴潜耐着性子，拿起鞋丢他面前：“怎么了，存心跟我赌气是不是？” 　　眼圈发红，眼泪都快溢出来了，小谢仍固执地站在原地。 　　吴潜彻底失去耐心，伸手推他：“你够了啊，到底进不进来！” 　　因为憋着火，他的确没怎么控制力气，却不料小谢也跟没力气似的，轻易就被推得倒退好几步，直接被他推出了门外。 　　两人隔着门对视。 　　吴潜都没想到这结果，回过神怒道：“看你干的破事，骂都是轻的，我说两句还不行了？跟我较劲儿，又特么动不动就走，威胁我？老子合该哄着你是吧！真当我是泥人没脾气，不会揍你？”说着就上去。 　　还没动手，对面人突然将他用力抱住。 　　面前是硬实的胸膛，背后是铁箍般的手臂，吴潜被他牢牢圈在怀里，那双手还在收紧，挤压着两人之间的缝隙，吴潜差点没喘上气：“松手！快放开！” 　　小谢反而抱得更紧，脸埋在他耳畔，说话都带着轻微的鼻音：“……对不起。” 　　这死小子！吴潜感觉呼吸困难，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颤动，心道这小子要是再被刺激一下，自己肋骨都得断几根，吴潜为了安全果断选择原谅，赶紧拍他的背安抚：“都过去了，我不生气，咱好好说话行不？” 　　果然，小谢渐渐冷静下来。 　　“你先放开？”吴潜试探，虚弱地道，“你抱太紧，我喘不上气。” 　　小谢慌忙放开他。 　　这算怎么一回事啊！吴潜痛苦地揉胸口，踹他一脚：“发什么疯呢，自己力气多大不知道？老子都快被勒死了！你是威胁还是想谋杀我啊？” 　　“对不起。”小谢不知所措，要扶他。 　　吴潜挥开他的手：“你没对不起我，是对不起你自己！没染病还算幸运，但以后你要遇上……要是你喜欢的那位知道了，你就哭去吧！” 　　小谢迅速别过脸擦了下眼睛，低声：“对不起。” 　　看着那张“我没哭”的脸和沾湿的眼睫，吴潜拿他没办法：“你还知道不光彩，做事多想想后果，以后再乱来，我先替谢老抽死你！” 　　小谢默默地点头。 　　吴潜是真的手痒，但弟弟都主动认错了，还能怎么办？吴潜憋屈地想，也就是这位了，要是换成周洋…… 　　周洋好像也是这种玩意。 　　小谢见他突然发愣，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子。 　　周洋不算，换小航就生气啊。吴潜彻底想明白，自己是真把这位当亲弟弟了。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吴潜心软，说来说去都怪李唯芳那王八蛋当初不干人事，带坏了弟弟：“今天我也不对，不该拿过去的事说你，主要是那什么迟迟骂我，我心里挺不爽，唉，不提这个了。” 　　还是想揍人。 　　小谢给他倒了热水，递过药。 　　因为闹这一场，两人也没买菜，吴潜更没心情庆祝什么，加上身体不适，索性整个下午都在卧室里休息，直到小谢叫他吃晚饭才出来。桌子上放着外卖，小谢还熬了一锅粥，两人在沉默中草草吃过晚饭，没滋没味的。 93 ☪ 年轻 　　接下来两天，吴潜看弟弟哪哪都不顺眼。 　　看到那薄唇，就想亲过多少人呢乱七八糟的不怕得病，还有那修长透着力度的手指，也不知道摸过抱过多少人，那漂亮的腹肌，多少人摸过舔过呢，至于其他……更特么不能想。 　　吴潜主观上也知道这状态不对。 　　没必要，孩子已经改了。而且他是成年人，管这方面是不是过度了？ 　　其实吴潜也没再提那事，两人照常说话，照常一起吃饭，可中间始终就像隔了层什么，之前那种亲近感突然就消失了。 　　小谢当然能察觉到变化，他本来就不爱说话，现在话更少了。 　　房间气氛都变得有点压抑。 　　吴潜也不希望因为这事影响兄弟感情，想找机会缓和一下，奈何看到他就心头不爽，话到嘴边又都咽回去了，两人就这么尴尬地相处着。 　　幸好最近小谢接到了任务，总是外出，很晚才回来，两人几乎都不怎么见面了。 　　吴潜正苦恼怎么改善关系，如今眼不见心不烦，反而觉得轻松，趁着空闲在家做点设计稿，又找谢老借了本玄学基础知识的手抄本看。 　　这天上午买菜回来，吴潜先后接到周洋和王姐的电话，周洋终于回A市了，让他叫上小谢晚上到天凉了聚餐。 　　小谢天刚亮就出门了，考虑到他在工作，吴潜打算晚点再打电话说这事，先去厨房洗排骨，却发现家里没了醋和面粉，便拿上钥匙出门去买，谁知刚下楼又收到快递消息，快递员临时有急事，将快递放在了3号门驿站拜托他自己去拿，吴潜先去超市买了醋和面粉，然后绕道去3号门。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暖和，不少老人带着小孩在楼下玩耍。 　　耳畔是小孩的欢笑声，吴潜独自穿行在小道上，瞬间感觉生活又回到了几个月前，一个人的时候。 　　如果没有知道那些破事，就算小谢在任务，吴潜有空也会给他发信息聊天，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吴潜突然觉得挺没意思，加快脚步。 　　3号门在另一个方向，要穿过草坪和中央绿化林，需要十来分钟。 　　刚转过水池，吴潜猛地停住脚步，盯着斜前方。 　　树下长椅上坐着个人。 　　虽然只是背影，吴潜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树叶几乎掉光，他独自坐在那里，暖黄色阳光也没能让那黑色身影染上半分温度。他微微前倾身体，似乎在低头看地面。 　　他不是任务去了吗？ 　　吴潜正诧异间，一个东西飞去卡在了旁边树上，飞行玩具的主人是个小姑娘，她急得拉着奶奶跑过来，奶奶绕着树走了圈就无奈地走开，大概是去找工具了。 　　小谢看看仰着脸的小姑娘，站起身拉拉外套，随意助跑两步，脚蹬在树干上，轻松就跳起来抓住了上方的斜干，跟着一个引体向上，敏捷地翻上去站在枝干上，紧接着又跃起抓住更高的树干，一只手取过橙色小玩具丢到树下。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止小姑娘看呆了，吴潜也情不自禁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跟着笑了下，下意识就朝那边走。 　　刚走两步，他又沉了脸，站住。 　　这小子竟拿了支烟放进嘴里！ 　　自打认识开始，吴潜就没见他抽过烟，不用说，又是当年染上的恶习。 　　改个屁，都回味起来了！抽死这混账玩意，不怕烂肺！看着乖巧听话，背后究竟还有多少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吴潜差点气死，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冷静。 　　外面溜达的人太多，小谢倒没注意到这边的吴潜，他也没坐回长椅上，就背靠树干站着。阳光迎面照下来，额前黑发染上浅淡的光晕。以前他总想装成熟，此刻这角度恰好显出略凌厉的侧脸线条，因为抽烟的缘故，浓浓的弃世感再次显露，真的将少年感压下去了。 　　吴潜也终于明白过来。 　　哪有什么任务，这几天他根本没有外出，只是找理由避开自己，大概也是忍不了家里的气氛。 　　小女孩仰脸望着他说了句什么，然后很不好意思地抱着玩具跑开。 　　他似乎笑了下。 　　这小子的颜值男女老幼通杀，不然也没那么多人愿意送上门给他渣。吴潜想着，见他扭头朝这边看，忙迅速躲到矮树后。 　　没发现什么，小谢很快转回头去。 　　吴潜站了半晌，突然拿出手机发消息： 　　——没事早点回，6点天凉了聚餐。 　　信息发出，吴潜也不去拿快递了，果断往回走。 　　刚到家，小谢的回复就来了：在忙，晚点直接过去，不用等我。 　　忙？忙抽烟呢？吴潜都快气笑了，翻出他的号码要拨过去，又迟疑着想该怎么说合适，恰好这时显示收到武局长的信息，新任务下来了。理由现成，吴潜果断拨通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起来：“吴潜？” 　　“回来。” 　　“我现在……” 　　“你特别忙！”吴潜不客气地打断他，“巧了，这边也接到任务，你这两头忙的，要不我请武局长再安排安排你的时间？” 　　小谢没说话了。 　　吴潜直接挂断电话，回屋取出笔记本。 　　等了许久，小谢终于回来，见吴潜坐在沙发上查看任务资料，他也不说话，走过去坐到最远的客座。 　　吴潜看看手表，差不多半小时，暗道这小子装得还挺像。他斜眸瞥过去：“叫你看任务，坐那么远干什么。” 　　小谢便起身坐到他身旁，小心地隔了点距离。 　　发现他抽烟，吴潜本想抓个现行，哪知坐这么近也没从他身上闻到半点烟味，吴潜不由冷笑。 　　看这反侦察意识，这小子果然会装乖，什么都能瞒得死死的，将来出轨对方估计都发现不了，天生适合当渣。 　　没拿到证据，吴潜悻悻地打消念头，打开任务资料两人一起看。 　　. 　　这次出事的是H省一个叫老鹰沟的地方，从前年开始，附近凤凰村就陆续有村民失踪，但过了两天，失踪的人都出现在老鹰沟的悬崖上。 　　没错，就是离地数十米高的悬崖峭壁中间。 　　在外人眼里，他们没头苍蝇般在悬崖上攀爬走动，被叫醒后个个都吓出冷汗。问原因，他们都说是外出办事迷路，一直在某个地方转不出来，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去的老鹰沟。 　　普通人毫无意识地在悬崖上活动，简直是在鬼门关边徘徊，一脚踩空就交代了。 　　最神奇的是，这些人居然都没摔下来。 　　事情古怪，特安局接到消息就派了两拨人过去，都没发现问题，上面怀疑是山灵作怪，奈何当时没有山神，未能有效沟通。好在人没伤到，特安局任务多忙不过来，暂且评估其危险程度将它往后排了下，只让当地村民注意，尽量搬到离老鹰沟远点的地方，夜里外出尽量结伴行动。这么一处理，虽然后面仍闹了几起失踪的事，却没出过大问题，像是山灵调皮闹着玩儿。 　　真正的麻烦出现在上个月。 　　当地一村民倒霉，再次摊上了这档事，他是个胆大的，回来和几个朋友一合计，认定是老鹰沟里那块老鹰石作怪，于是几个人按照民间习俗，竟私下搞了些炸药将老鹰石炸掉了头。 　　这就出事了。 　　两周前，有个叫赖金的村民夜里失踪，第三天被发现时，他并不在悬崖上，而是在老鹰沟里。 　　人已经死了，是摔死的。 　　事情闹大，当时吴潜在隆安村，局里就先派人过去查探，谁知去的人也差点出事，被困在老鹰沟里三天，因此等吴潜任务完成，上头也没确定是否让他过去，毕竟局里目前就这么一位山神，经验不多，凤凰村的任务又很凶险，为此上面还专门开了个会讨论。 　　当然，最终吴潜还是接到了任务。 　　鉴于当地条件较差，过去只能借住在村民家，武局长给两人安排了个特殊身份：国家地质勘查人员。根据任务凶险程度，上面会安排当地派出所配合，两人随时可以电话求助，当然给那边的说法大概就是务必保护重要技术人员安全之类。 　　吴潜也理解，目前局里实在抽调不出人手，而且此事不宜搞出太大的动静，以免影响当地人心，如果小谢都不能应付了，派其他人估计更没用。 　　根据局里安排，两人后天就要出发，机票已经定好，道具明天到。 　　吴潜见有道具还挺莫名，再一想，估计就是地质勘查用的工具，让两人装个全套。 　　“情况大致了解了，准备吧，”吴潜合上电脑，似是随口问，“中午做个糖醋排骨？” 　　小谢看看手机，站起身：“我还有点事，午饭不在家吃了。” 　　吴潜斜睨他，半开玩笑：“你现在是变成大忙人了？整个特安局都离不开你，武局长这么压榨下属别人知道吗？” 　　小谢沉默了下，将手机递到他面前：“不是任务，赵三哥过来了，我得去跟他见个面。” 　　还真是赵三约他晚上玩的消息。吴潜暗暗猜测这些人又会带他“玩”什么，假装不在意地挥手：“那你去忙，晚上要实在回不来，我会替你和王姐说。” 　　“回来的。” 　　. 　　一个人在家，吴潜也没心情做糖醋排骨了，中午随便炒两个菜应付，吃过饭就回房间收拾东西。眼看快到5点，小谢还没回来，吴潜开始准备出门。 　　站在衣柜前，吴潜伸手想取黑色外套，突然间想起什么，手从黑外套上滑过，取下了旁边的米色外套。 　　浅色外套里面穿灰毛衣，下面搭条卫裤，整体休闲风，果然显年龄小，几乎跟读大学时没区别，配上一米八身高和大长腿，加上轮廓分明的俊脸…… 　　嗯，上班一年多，都快忘了自己有多帅。 　　说谁老呢。 　　吴潜对着镜子比了个赞，脚步轻快地走出卧室，恰好外面房门打开，他正好跟回来的小谢打个照面。 　　小谢动作一顿，紧紧地盯着他。 　　比起美少年，老子就是大帅哥！吴潜内心暗爽，装作帅不自知的样子，单手插兜，冲他扬起下巴：“看什么呢，赶紧准备出发，别迟到了。” 　　小谢立即低头换鞋，“嗯”了声。 　　吴潜侧身背靠着墙等待，顺手摸出手机看。 　　小谢又悄悄抬眸看他。 　　吴潜回复了周洋的信息，转脸发现他居然还站在旁边，四目相对，吴潜皱眉：“干嘛，搞快点啊。” 　　小谢迅速移开视线：“我好了，走吧。” 　　这小子穿什么都能当场出道，用不着换衣服。吴潜就挺无语，直起身：“不进去，那你换什么鞋呢！” 　　小谢没说什么，低头重新换鞋。 　　吴潜顺手拿起玄关处的钥匙，先走出门。 　　身后，小谢侧脸盯着他的背影。 　　“又磨蹭什么！”吴潜站在门口等得不耐烦，回身催他。 　　“走吧。”小谢低头走出来。 94 ☪ 前一批人 　　两人到天凉了，开门迎接的换成了一个叫小进的男孩子。小火站在房间外，她早就知道两人和王姐的关系，态度也随意许多，夸道：“吴哥你今天好帅。” 　　被小姑娘这么夸，吴潜暗戳戳地得意，逗她：“以前不帅了？” 　　小火笑道：“以前帅，今天特别帅。” 　　吴潜还想再说，小谢突然问：“周洋哥到了吗？” 　　小火忙道：“周少也刚到，就等你们两位了。”边说边掀起帘子让两人进去。 　　吴潜也没注意，顺着过道走进房间，王姐和周洋果然在里面喝茶，周洋见到他差点跳起来：“吴潜你太阴险了，穿成这样，背刺周哥呢！” 　　“对付你还用背刺？”吴潜搂着他的肩坐下。 　　“啊对对对，”周洋张开双臂，“肥水不流外人田，先让周哥亲一个。” 　　吴潜慌忙掀开他：“你特么就跟李唯芳学了个骚字？” 　　“上班这么久，能不能拿出点精英气质？”王姐恨铁不成钢地将周洋推下沙发，自己坐到吴潜身边拉着他的手说话，小谢都难得被忽略了。 　　吴潜被她摸得汗毛直竖，缩回手：“姐你别这样，你都有男朋友了……” 　　王姐不在意：“没事，已经分了。” 　　“啊？”周洋先懵逼，“我还没见过，你就分了！” 　　“年轻人分个手很正常吧。”王姐道。 　　“你都三十好几了，还年轻人。”周洋嘲讽。 　　“你找死！”王姐怒。 　　两人毫不在意地互骂揭短，开启真实的姐弟模式。吴潜见周洋气色不错，李唯芳应该对他还行，也放心不少。 　　这次除了主菜，其余都是小火的手艺，一道道送上来品尝。既然没有外人，四个人也不讲究，天南海北地聊，隆安村那事已经处理完毕，吴潜就当个故事讲给他们听。 　　周洋很向往：“还是你这工作有意思，要不是我……真想跟你们一起去。” 　　吴潜道：“危险着呢，你以为是去玩？” 　　“知道，我就说说，”周洋忽然话题一转，“好容易都有空，我今天本来还想约黎慧的，可你和魏吟雪那事……” 　　小谢盯着吴潜。 　　吴潜知道黎慧是因为魏吟雪的事不满，笑了笑：“她不想来就别勉强了。” 　　周洋看着小谢皱了下眉，随即道：“算了不提这事，过两天我请你们好好玩，就去……” 　　吴潜摆手：“玩不了，有任务呢，后天就出发。” 　　周洋大为失望：“这么快又有任务？” 　　“去凤凰村？”王姐突然道。 　　见吴潜惊讶，她笑了下：“我刚从那边回来。” 　　脑海中灵光一闪，吴潜失声：“你就是……” 　　王姐证实他的猜测：“我就是之前特安局请去帮忙的人。” 　　原来特安局最开始想到的就是她，一来她已经很熟悉自己的能力，比吴潜有经验，二来当时吴潜在任务，除了她也找不到别的山神族人。 　　“我想着就去帮忙沟通一下，又不负责处理，应该没多大事，所以才答应了他们。” 　　次日她就以户外徒步探险的名义带着小男友出发，三个“驴友”都是特安局临时从附近抽调过去的人。 　　谁也没想到，事情远比预料中凶险。 　　“我们两个在前面走着就和他们三个失去了联系，路也跟地图上不同，类似鬼打墙，”王姐摇头，“当时我发现有问题，知道这种情况下继续走很危险，我也没学过正经本事，只能停在原地等。幸亏我们带了点吃的，撑了近三天。” 　　周洋变色：“我就说联系不上你，你回来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干嘛，你又忙，”王姐语气轻松，“反正都没事了。” 　　吴潜问：“那后来呢？” 　　“东西吃光了，我们心里也慌，我就死马当做活马医，试着跟它求情，谁知还真有用。” 　　“跟谁求情？” 　　“老鹰石啊，”王姐道，“你应该知道吧？” 　　吴潜点头：“知道，听说被炸掉了头。” 　　“那是赖金和王洪明、朱权三个干的，赖金就是摔死的那个，”王姐停了停，“他们三个发现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在老鹰石底下的悬崖上，我要是再往前走两步，可能下场就跟赖金一样了。” 　　听起来还真像是老鹰石复仇。吴潜道：“既然求情管用，那它应该还算恩怨分明？” 　　王姐道：“说不准，我感受到它的确有很大的怨念。” 　　周洋理解：“无缘无故被人爆头，任谁都会怨念深重啊。” 　　虽然吴潜的任务就是阻止它伤人，但他也不赞同那几个村民的做法，对自然毫无敬畏之心：“王姐你的能力呢？” 　　“我就是仗着本事答应了特安局，觉得有危险也不难脱身，结果是我太自负，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差点没命回来，”王姐苦笑，“你不知道，那边的飞禽走兽全都拒绝与我沟通，我的能力根本没用。” 　　她连人都能催眠，那边飞禽走兽却不受控制？吴潜想了想道：“是老鹰石作怪？它的影响力这么大？” 　　王姐摇头：“老鹰石只是块不到十米高的石头，又不是山，不可能有山灵，而且它都被炸掉了头，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力量。” 　　诞生山灵的前提，它得是山，底下要连接地脉。 　　村民按照风俗炸掉它的头，就是要防止它作怪，破坏形态可以压制这类东西的能力，谢老那本手记上也这么说过，可见有些风俗都有一定道理。 　　它被炸掉头，力量是怎么来的？ 　　吴潜认真思考着，冷不防菜碟里多了片肉，他下意识侧脸看。 　　小谢道：“到那边再看吧，先吃饭。” 　　吴潜收回视线，也没碰那肉。 　　王姐疑惑地看两人，周洋赶紧岔开话题，眉飞色舞地给众人讲起八卦，正讲到某家私生子的事，外面突然闹起来。 　　“王知娴！我知道你在！” 　　“你什么意思啊！” 　　…… 　　小火走进来：“姐，外面那小孩找你。”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王姐郁闷地放下筷子，想着闹起来影响不好，“算了，让他进来吧。” 　　刚说完，一个人就大步闯进来。 　　“王知娴你干嘛不接我电话？” 　　. 　　来人脸嫩得跟小谢有一拼，应该还在读书，身材高高壮壮像是体育生，声音响亮，浑身上下透着股精力过剩的蠢萌大学生味。 　　那男生站在屏风旁扫视众人，目光掠过周洋，在吴潜这里停顿了下，最后落定在小谢身上，然后露出很不爽的样子。他也不拐弯抹角，指着小谢问：“他谁呢？” 　　“你谁啊，跑这撒野？”周洋不爽。 　　吴潜猜到小男生的身份，用力拍他：“少说话！” 　　王姐已经收起随意谈笑的模样，摇身变回优雅冷静的知性女士：“孙羽，你干什么？” 　　孙羽拥有这年纪的所有特点，根本不听她说什么：“问你呢，这人是谁？” 　　“跟你有关系？” 　　“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王姐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我们已经分手了。” 　　孙羽收回视线打量她，嗤笑：“你装什么，前儿使唤我可牛逼了，出来就分手，凭什么你说分就分啊？” 　　王姐好言道：“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你太年轻太不成熟了，我喜欢成熟男人。” 　　“你找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不合适？” 　　“一时糊涂啊，我现在醒悟了。” 　　孙羽盯着她半晌，勉强放软语气：“宝宝，别开玩笑，我最近也没做什么不成熟的事吧，到底怎么了？” 　　周洋被那声“宝宝”惊得虎躯一震，骂了句脏话：“姐，他就是你……你怎么找个小孩啊？不是，你怎么想的啊，啃二十二的嫩草，你找他还不如找我呢！” 　　“什么叫不如找你，你特么算老几？”孙羽怒。 　　周洋嘴炮就没输过：“我算老几，你都排在我后面。” 　　孙羽骂：“草NM！” 　　王姐制止两人：“孙羽，我们本来就不算恋爱关系，说分手都是礼貌，你心里都清楚，何必呢。” 　　“什么叫不算恋爱关系？”孙羽咬牙切齿，“我特么快饿昏了也把吃的留给你，自己淋着雨也怕你冷，在医院躺了两天，你行啊王知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甩了我？嫌我不成熟？” 　　见他眼眶发红，吴潜都开始同情了。 　　周洋也听得不好意思了，低声：“姐，你这不厚道啊。” 　　“闭嘴！”王姐低骂，看孙羽，“这不叫甩了你，我就是觉得不合适。” 　　“你说不合适就不合适？当老子是什么！”孙羽上前拉她。 　　吴潜和周洋同时站起来。 　　王姐制止两人：“非得闹成这样？孙羽，你之前有个小女朋友吧，当时她跟你闹别扭，所以你才故意跟我，想气她，我没说错吧？” 　　孙羽显然没想到她会知道，愕然。 　　王姐一笑：“好聚好散。” 　　孙羽涨红脸：“不是，我……” 　　王姐打断他：“不用解释什么，都是成年人，大家各取所需而已。我没生气，也不是因为这事才跟你分手，就是对你没感觉了。你要是觉得被甩没面子，那很抱歉，我可以给你分手费。” 　　“我缺那点钱吗！”孙羽气得想要掀桌。 　　周洋按住他的手，凉凉地开嘲讽：“不缺钱会让我姐包养？狗还能对主人摇尾巴，没见这么软饭硬吃的，有骨气别花我姐钱啊！姐，这种小白脸不能惯，让他忘了自己的身份！” 　　孙羽闻言反而冷笑了：“我没骨气，我忘了身份，王知娴，我到底花了你多少钱啊，你这衣裳都是我买的吧？” 　　王姐赶紧拉周洋坐下：“提这干嘛呢！” 　　周洋一脸震惊：“找小孩还不给钱，你太过分了！” 　　“行，分就分，我怕什么？”遭遇羞辱，孙羽也被彻底激怒，指着她，“没错，老子本来就是跟你玩玩，我这么年轻，眼睛又不瞎，怎么可能喜欢你个印第安老斑鸠！”说完红着眼睛冲出去，外面门被踢得“嘭嘭”作响。 　　“咳咳！”吴潜呛住。 　　周洋乐得嘲讽王姐：“叫你一把年纪吃嫩草，看，不分手还叫宝宝，分手就骂你老斑鸠。” 　　“滚！”王姐气得捶他。 　　周洋架住她的拳头：“哎哎，其实这小子对你挺好，不要钱还肯给你花钱。” 　　“我缺钱吗？”王姐送他白眼，“就是对我好才要分，年龄不合适，我可不想应付那些后续麻烦，做人现实点。” 　　吴潜赞同：“年龄挺重要，别说家人是否同意，双方认知差距也是麻烦，都说三岁一个代沟呢。” 　　小谢突然道：“不一定。” 　　倒是忘了，这位喜欢的人也比他大。吴潜淡声：“太年轻都贪玩，还得谨慎。” 　　小谢不说话了。 　　话不经大脑就说出口，吴潜既后悔又烦躁，也沉默。 　　趁着王姐跟小火说话的工夫，周洋拉着他去洗手间。 　　. 　　吴潜知道他肯定有事，进门就问：“你还好吧？小谢说李二最近在防备他，后面再帮你想办法。” 　　“别操心我了，李二当情人还是可以的，不惹他他就好，咱先说你的事，”周洋鬼鬼祟祟地走到门口看外面，确定没人才回来，“你也别太信小谢，我觉得他对你有想法。” 　　吴潜一听就皱眉：“周洋你恶不恶心，我是他哥！我喜欢女人！直的！他能有什么想法？” 　　周洋道：“你懂个屁！我听李二说了些事，很不好说，我怕他玩你。” 　　吴潜听不下去：“玩你妹，又找打是不是？” 　　“哎，怎么跟你说呢！”周洋憋得脸通红，“我本来也不信李二，可我让人打听过，小谢他以前……名声真不太好。” 　　吴潜无奈：“一千零一夜，我知道。” 　　“你知道啊，”周洋震惊，“他连这都告诉你了？” 　　吴潜提起就烦：“他那么有名，愿意陪他玩的人多得是，绝对不可能是我，你别胡思乱想，听着挺倒胃口的。” 　　“怎么倒胃口了，我这叫合理关心。” 　　“合理个屁！” 　　周洋摇头：“虽然他没骗你，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你没见他一直盯着你看吗，眼神太那什么了。” 　　“你脑子能不能干净点？”吴潜恨铁不成钢，“他那是被我骂了。” 　　听他讲了经过，周洋乐得：“我去，这样掉马太惨了！” 　　吴潜瞪他：“笑个屁，换成你弟弟试试！” 　　周洋想也不想：“我弟弟要那样，少说得夸他牛逼。” 　　吴潜往后靠在洗手台边墙上，摆手认输：“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讨论这些涉及三观的事。” 　　“人不风流枉少年嘛，措施做好就行，周哥也是万花丛中过来的，”周洋收起笑，“你因为这个跟他生气？” 　　吴潜不爽地瞥他：“我还得高兴？” 　　周洋张了张嘴，盯着他看了半晌：“吴潜，你不对劲。” 　　吴潜猜到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凉凉地给个眼刀。 　　周洋果然道：“要不是知道你直的，我还以为你在吃醋，你……没弯吧？” 　　“弯NM！”吴潜当场冷了脸，拉过他就是结结实实的一拳。 　　周洋惨叫着弯腰：“卧槽卧槽，你真下手啊！” 　　吴潜拎起他的后领，冷声：“你自己听听说的是人话吗，小谢是我弟弟，我特么……恶心！” 　　周洋也抓狂：“那你看看自己，能怪我误会吗！” 　　“我怎么？” 　　“他二十岁，成年了，现在学生都会开房呢，不能因为你自己是模范处男就要求别人……哎别动手！老子就是要说，成年人你情我愿的找乐子很正常，又不是强J，管他睡了几个，别要求太高，跟女人挑老公似的！” 　　“挑你妹！”吴潜又要揍他。 　　周洋赶紧按住他的拳头：“我是提醒你，他姓谢，不是你亲弟弟，不是吴航！咱就假设你没别的意思……” 　　“什么叫假设我没别的意思？”吴潜脸青。 　　“口误口误，你是拿他当亲弟弟，可人家呢？他不一定当你是亲哥！或许你在他眼里只是跟我一样的好兄弟！”周洋停了停，叹气，“你要听不明白，那换个说法，我能管你和魏吟雪的事吗？你自己想想吧！他作为朋友对你很够意思了，救过你命呢，你这样容易坏感情。” 　　吴潜愣了许久，垂眸，松开拳头：“就因为他对我好，我才担心，仗着年轻乱来，得病怎么办，再说他在特安局工作，乱搞关系肯定会有影响。” 　　周洋没再反驳：“这个是得提醒他，圈里挺脏。” 　　话说到这份上，吴潜又不傻，两人默契地打住，顺便解决排泄问题，然后才重新回到饭桌上。王姐大概嫌气氛太闷，正拉着小火玩游戏，小谢独自坐在旁边，正伸手想去拿酒。 　　因为周洋的话，吴潜心有点乱，下意识地看他。 　　小谢立刻收手。 　　发现他在怕自己，吴潜更加不是滋味，想到周洋那句“坏感情”，或许自己真的在单方面自作多情，习惯把他当亲人依赖，忘了边界感。 　　吴潜沉默了下，走过去坐到旁边，主动给他夹了些菜：“还不饿呢？吃那么点。” 　　小谢意外地看他。 　　“想喝酒就喝吧。”吴潜若无其事，低头将之前他夹的那片肉给吃了。 95 ☪ 刺激的 　　果然缓和关系不难，吴潜主动了一步，小谢的心情立刻肉眼可见地好转，他快速将碗里的菜都吃了。目的达到，吴潜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不对劲，这很不对。 　　随着小火加入，周洋喝多了突然智商一滑，沙比地围着餐桌开唱，非拉着吴潜一起，王姐边扭边叫小火上酒，两人幼稚地回到了十三岁。气氛搞起来，吴潜原本心烦意乱的，又不想让周洋看出异常，提起兴致配合他们闹，到最后不知不觉喝了些酒，散场回到家已经是十点。 　　进门开灯换鞋，吴潜有点头晕，身形晃了下。 　　小谢扶住他。 　　手刚碰到吴潜又开始联想那些破事，意识到不对，他勉强忍住那股情绪，抬抬手：“没事。” 　　小谢俯身将鞋放到他跟前。 　　吴潜扶着柜门默默换鞋。 　　作为弟弟，这位已经做得够好，再没人像他这么照顾自己了，周洋说的对，成年人不会喜欢这样多管闲事的朋友，插手他的私生活本身就不对。 　　吴潜不断告诫自己，大概是酒精上头，他换好鞋也没走，回身盯着小谢。 　　小谢正要换鞋，一时似有察觉，抬眸看过来：“吴潜？” 　　吴潜轻轻地“嗯”了声，侧身靠着墙看他。 　　小谢停下动作任由他看了半晌，忽然低头一笑。 　　吴潜被笑得心跳都快了半拍，不经大脑就问出来：“笑什么？” 　　“你看什么？”小谢反问。 　　“看你啊。”吴潜道。 　　确定他有点醉，小谢又笑了下，继续换鞋。 　　不止好看，是很耐看，衣服套他身上都跟着提档次的那种。吴潜暗道这小子要是当年来D大走一圈，自己这“吴帅”的名号要丢：“你到底吃啥了？长成这样。” 　　“怎样？” 　　“夸你帅。” 　　小谢似是随口问：“你喜欢？” 　　喜欢吗？吴潜也在想这个问题。小谢当然没别的意思，可因为周洋的话，吴潜隐隐感到一丝心虚，想和往常那样开玩笑说“喜欢”却开不了口，说“不喜欢”似乎又太刻意，一时竟迟迟没能回答。 　　察觉到他的迟疑，小谢立即转身来。 　　幽暗的灯光下，深邃的黑眸里仿佛有火苗在跳动。略显冷情的薄唇微抿，喉结轻而有力地滑动了下。 　　吴潜看得真切，一时也跟着口干舌燥起来。 　　“吴潜？”冷冷清清的声音仿佛也有了温度。 　　吴潜沉默。 　　小谢走近两步，倾身，右手直接撑在上方的柜门上。 　　他身材本就比吴潜高大些，这姿势早已超过安全距离，带来严重的压迫感，吴潜下意识地抗拒，赶紧直起身推他：“干嘛呢？” 　　小谢没动，重复：“喜欢吗？” 　　“喜欢个屁，我又不是GAY，”吴潜总算找到合适的答案，掀开他笑骂，“少跟我骚啊，起开。” 　　见他没醉，小谢直起身。 　　吴潜揉着额角，趁着气氛松快道歉：“之前是我不对，你别在意。” 　　“你没不对。”小谢心不在焉地脱外套。 　　“我不该管你的私事。”吴潜不自在地道。 　　小谢动作一顿，声音瞬间变了：“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那么骂你挺过分，跟你道个歉，”吴潜避开他的视线，看着地面道，“成年人，那什么，你想玩就玩吧，就是要注意安全。”越说越没意思，他随意摆摆手，转身就走：“就这样吧，早点休息。” 　　“我没想玩。”小谢扣住他的手，脸色极其难看。 　　吴潜也是脸色一变，立即挣开。 　　小谢不再动了。 　　知道自己反应太大可能让他误会，但吴潜这时候真顾不得他了，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我就说说，赶紧去睡了！” 　　. 　　小谢有没有说什么？不知道。 　　堵了许久的大石瞬间消失，再没什么东西能压制那颗心，它在胸口“砰砰”跳得厉害，耳畔根本听不见其他声音。 　　吴潜逃也似地回到卧室里，背靠着门站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醒，摸着打开灯，然后愣愣地抬起那只手。 　　小谢对他向来小心，都没有用力，手腕被捏过的地方却在隐隐发烫。 　　酒意尽数化成冷汗冒出来。 　　小谢就是急了，不希望再被误会。可你呢，你特么对着谁心跳！听到他说“没想玩”，你居然还松了口气！ 　　他玩不玩，关你什么事！ 　　吃醋？周洋的话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响起，吴潜只觉毛骨悚然。 　　难道自己真的弯了？对着小四岁的弟弟！ 　　绝对不可能！ 　　老子只喜欢漂亮温柔的女孩子，像魏吟雪那种，就算弯那也肯定是上面的，谁特么傻了敢去喜欢纯1号啊！ 　　那场景吴潜都想象不出来。 　　吴潜知道自己在感情上有比常人更多的需求，因为小时候那段经历，很可能会不知不觉地重视、依赖身边人，例如周洋。而这位更不一样，他救过自己的命，还经常陪在身边…… 　　不会吧！ 　　对弟弟有想法，那是人干的事吗！何况他还有喜欢的人。 　　沸腾的血液瞬间凉透，吴潜快崩溃了。他突然想起什么，冲过去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然后坐到床上努力做深呼吸，颤抖着手点开动作片存货。 　　屏幕中女人的身体晃动，晃不去脑海纷乱的念头。 　　吴潜尽量集中精神，看了会儿也没有想法，不由越发急躁，胡乱拖进度到高潮，然而可能是太紧张，始终没有任何感觉。 　　不会吧！ 　　吴潜快崩溃了，飞快给周洋发信息：“发点存货，要刺激最刺激的，速度速度速度！” 　　半晌，周洋那边果真传了东西过来。 　　吴潜迫不及待地点开，出场画面是两个半裸男人。 　　两个？看来是真刺激。 　　吴潜暗骂周洋龌龊，一边凝神观看，哪知认真看了半晌，迟迟没有女主角出场，反而是那两男的脱了衣服亲到一块儿了。 　　操，吴潜差点吓死，抓起手机就给罪魁祸首发去一顿大骂：“你有病啊！发的啥玩意儿，老子要正常的，正常的懂不懂，老子又不是弯的！” 　　半晌，周洋那边回了两条语音。 　　第一条是周洋：“哎我草，刚那个是李二发的，不是我！李二你MD&%^*&^%$&……” 　　第二条就特别风骚：“吴潜哥哥不是要刺激的吗，看这些没意思，想学知识可以找谢洧教你，他会的比这个多喔。” 　　学NM！吴潜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很快，周洋重新传来文件。 　　此时吴潜已经冷静了些，回想刚才看到的画面，再带入自己和小谢……完全不能代入，汗毛直竖。 　　既然抵触，说明至少可以放心一半了。 　　吴潜镇定地点开新视频。 　　这次真正是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最刺激那种，带来极大的视觉冲击。视频进行渐入佳境，也许是精神状态好转的缘故，生理上的刺激逐渐盖过脑海中荒谬的念头……（呃呃，审核思想纯洁点，这段描写其实只是拥抱亲吻） 　　吴潜喘息着扯过纸巾，疲惫之余大大地松了口气。 　　自己果然还是正常的。 　　确定思想没出问题，吴潜也心安理得了。小谢就是弟弟，弟弟不学好，生个气很正常吧？还有迟迟误会自己和小谢是那种关系，换谁不生气？ 　　不过有一点周洋说的对，小谢对自己是真好。 　　吴潜很清楚，对小谢来说，自己大概就是那个打破他认知的人，让他解开心结，接受了那些东西存在的事实，接受了特安局工作和另一种人生。 　　而对自己来说，小谢的出现恰好也填补了内心的空洞，这世上有个人真正需要自己，没有自己，他可能明年就会死。 　　吴潜承认，这种隐秘的、对被人需要的渴求有点病态，但他并不认为问题多严重。 　　一个被抛弃两次的人不该期待吗？ 　　吴潜也清楚其中存在的问题，看似小谢需要自己，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拿他满足感情需求？现在自己已经越来越依赖他，周洋的“吃醋”就是警告，这样下去…… 　　弯是不可能弯的。 　　不过好兄弟，还是要注意保持距离。 　　. 　　想通之后，吴潜睡得格外香，直到日上三竿才醒，都错过了跑步时间。他神清气爽地走出门，伸个懒腰，发现小谢坐在客厅沙发上。 　　看到他，小谢站起来。 　　吴潜自然而然地打了个招呼，接着走进卫生间洗漱，很快有脚步声响起，吴潜正俯身捧起水洗脸，听到动静便抬起头。 　　镜子里的小谢站在身后门边，保持着安全距离，漂亮的眼睛也正看着他，眼底下有一抹困色，都不知道昨晚到底睡了没有。 　　镜子内外视线交会，吴潜感觉心跳又有加快的迹象，忙心虚地对着镜中人笑了下，扯过毛巾擦脸：“没睡好就多睡会儿，下午再收拾也不急。” 　　小谢开口：“昨晚……” 　　“昨晚我好像是喝多了点，都记不太清楚，”吴潜边擦脸边道，“没影响你吧？” 　　小谢看了他半晌，转身出去了。 　　吴潜丢下毛巾，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骂了句脏话。 　　昨晚的事是挺尴尬，都怪自己胡思乱想，闹那么一出，让刚刚好转的局面变得更糟糕，这位本来就敏感，现在更要误会了。 　　心里愧疚，吴潜中午便特地做了两样他爱吃的菜，去敲门却没人应答，吴潜推开门才发现他根本不在房间。 　　又躲出去了？ 　　吴潜没来由地着慌，立刻要打电话，看手机才发现他留了信息，是被李唯芳和赵三约出去了。吴潜这才松了口气，压下那股隐隐的焦躁，转身去吃饭。 　　下午吴潜出门采购了一趟，这次去的凤凰村位置比较偏，物资补充不方便，有些东西能带就带上。小谢也没玩多久，四五点钟就回来了，两人都没再提昨晚的事，正好武局长说的“道具”送到，吴潜打开盒子查看。 　　“这是……锤子？” 　　小谢将手机递过去。 　　“是地质锤，用于获取样本……”吴潜看介绍感觉明白了，继续查看其他物件，“这两件我认识，放大镜和指南针。” 　　小谢道：“是罗盘。” 　　“差不多了，”吴潜想起来，“老鹰沟出事的人都是先迷路，这个说不定还真用得上，到时最好随身携带。” 　　除了以上三件，盒子里还有台笔记本，估计武局长也怕他们两个外行闹笑话，不敢多给，够糊弄老乡们就行。 　　次日天刚亮，两人登上飞机。 96 ☪ 凤凰村 　　去凤凰村确实比较麻烦，县里都租不到车，最后两人带着行李坐了辆中巴车到镇上，再找当地的小面包车拉到凤凰村，上去足足用了三个多小时。吴潜一路都在想象凤凰村有多荒僻，谁知到了地方他才发现，这凤凰村的环境比之前隆安村好多了。 　　偏僻是真偏僻，凤凰村地势高，只有一条单车道水泥公路通上来，坡多弯急，但上来后地势反而变得平坦，大片土地被山林环抱，溪流淙淙，也许是季节原因，又或者是刚下过雨，山间云气缭绕，非常美丽。 　　据说前些年水泥路都没修，山体经常滑坡，村里人每个月也就出去赶集一两次。由于交通不便，村子确实相对封闭落后，房屋多是低矮的老式砖瓦房，甚至还有土砖屋。 　　村长，其实就是现在的村委主任，名叫朱全福，他早就接到消息等在路口，看到吴潜两人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吴潜上前叫“朱主任”，他才满脸惊讶地招呼两人。 　　“我就是朱全福，欢迎地质队同志！”朱主任不习惯说官方话，舌头差点打结。山上紫外线较强，村里人皮肤都不太白，他又长得黑瘦，看着比实际年龄老，资料上才四十八，外表却像个快六十岁的老头。 　　吴潜发现路过的村民仍称呼他“村长”，可能是信息相对落后的原因，于是吴潜也抛弃正式称呼，入乡随俗叫他“朱村长”。 　　“想不到啊，你们年纪轻轻就是国家栋梁了，”朱村长感慨，笑呵呵地说着夹生的官方话，“长得跟电视明星一样，幸好村里丫头们都出去了，不然准会围过来看！哎，这位小同志你……这么小就工作了啊？”他一脸不信地问小谢。 　　脸嫩走到哪里都要被质疑一番，小谢面无表情，大概已经麻木了。 　　也不怪朱村长，二十岁的小朋友正常情况下还在读大学呢。吴潜扯谎：“他是我的助手小谢，还没毕业，跟着实习的，您看，带小孩出来长长见识么。”忽略小谢的视线，他笑道：“这孩子不爱说话，您别计较。” 　　“哦哦，”朱村长恍然，惊叹，“吴同志你这么年轻就带学生，真的是，英雄出少年……哎呀，走走走，屋里头做了饭，就等你们呢！”他接过吴潜的行李箱：“我来，我来。” 　　乡民力气大，行李箱推着也不费力，吴潜也没推辞，嘴里跟着客气了下：“打扰您，这多不好意思。”这种村里可没有饭店，两人只能蹭饭。 　　“莫恁样说，地质队同志来凤凰村，是我们的光彩。”朱村长已然将他当作主角对待，“助手”小谢暂且靠后。 　　朱村长家的条件算不错的，三层小楼，整个凤凰村都很少见。门前趴着只大黑狗，看到吴潜就站起来。因为山神族的缘故，动物通常都对吴潜挺友好，他便顺手去摸那狗的头，不料黑狗猛地后退，伏低身体，嘴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竟是一副防备的模样。 　　朱村长骂了两句土话，将狗踢开：“它这两年看见生人就这样，不怕，它不会咬的。” 　　吴潜夸道：“这狗警惕，看门好。” 　　外面的动静太大，一个女人边擦手边走出来，看见吴潜先是吃惊，随即笑：“嗳呀，两位同志这么年轻，好俊的人才！”嗓门特别洪亮。 　　“你知道什么，外面早就是年轻人的时代了。”朱村长将行礼箱放台阶上。 　　女人热情地催促：“总算等来了，快进去吧，菜都要凉了。” 　　朱村长推着吴潜的肩膀进屋，吴潜走了两步忽有所感，回头看，那只被赶出去的黑狗正躲在墙后，伸出狗头看着这边，眼睛闪着黑幽幽的光。 　　. 　　朱村长家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大儿子在县里开车，媳妇和孙子住在镇上，小儿子和小女儿都在外面读书，家里目前就只住着夫妻两人。 　　女人是村长老婆，姓黄，吴潜便称呼“黄婶”。黄婶是典型的农村妇女，性格爽朗，很会说话，边招呼边不停地给两人夹菜，又打听吴潜的年龄和家庭情况，听说他没结婚，那眼睛都亮了。吴潜在农村住过，基本了解热心大婶们的爱好，就挺尴尬。小谢因为脸嫩被暂且放过，但他从昨天起就情绪低落，连饭量都明显减少了，今天更是没说上几句话。 　　吴潜清楚原因，瞅空低声催促：“多吃点，晚上要是饿了，村里可没外卖。” 　　小谢“嗯”了声。 　　见他依然没怎么动筷子，吴潜感觉头疼，心道哄不好了，随他去吧，让这小子饿几顿算了。 　　黄婶的手艺不错，满桌正宗农家菜，土豆炖猪蹄，炸酥肉片，油汪汪的腊肉炒蒜叶菜干，香甜的炒白菜……朱村长拉着吴潜喝酒，吴潜以任务为由推拒，少少地陪着喝了点。朱村长喝得兴起，好奇地问地质工作平时都干些什么，吴潜心道这个我真不清楚，硬着头皮胡说了通，幸亏朱村长也不懂，两个外行一个敢吹一个敢信，相谈甚欢。 　　黄婶却注意到小谢吃得少，有点不安：“嗳呀，我们这山里头没什么好吃的，不习惯吧？” 　　小谢礼貌地道：“没有，吃饱了。” 　　吴潜转头见他面前还剩大半碗饭，根本等于没吃。吴潜终于认输了，往他碗里丢满菜，和黄婶解释：“您别理他，他就是不好意思，怕胖。” 　　小谢看着碗里的菜，没动。 　　吴潜沉声命令：“快吃！” 　　黄婶恍然：“哎，这么大个儿吃这点怎么行？听婶儿的，我就没见过长得比你俊的男孩子，胖点也好看，年轻人还是要多吃饭。” 　　朱村长喝到微醺，话题越来越多，都问到单位结构了，吴潜暗暗叫苦，眼看小谢多吃了些，立刻主动提出先去安顿休息。 　　“就会灌酒，”黄婶数落丈夫，“小吴他们路上肯定累了，还不快带人去安顿哪！” 　　朱村长连忙站起来，“嘿嘿”笑：“对对，我一高兴就忘了，上头说你们是去老鹰沟考察，让安排住那边，走，我带你们过去。” 　　“老鹰沟怎么行！”黄婶吃惊，“刚出事儿呢……” 　　“别乱说，赖金那是意外，”朱村长连忙瞪她，对吴潜道，“你婶初中都没读完，成天就爱听她们瞎吹，咱们不信那些个，都什么时代了。” 　　黄婶毕竟是村长夫人，知道不对赶紧改口：“我信啥了？那边才摔死人，我这不是叫他们小心点嘛。” 　　“走走走，趁天儿还早。”朱村长催促。 　　村长家到老鹰沟有段路程，三人从大路走上一米宽的水泥小路，越走越偏僻，周围人户越来越少，直走到耕地与山林的交界处。 　　这一带是连绵的山脉，不知起点终点，但见暮色中群峰起伏，林谷幽深。 　　朱村长边走边介绍。 　　凤凰村主要有两大姓，姓黄和姓王。两人要去的这家户主叫黄家文，运气不太好，前些年外出打工挣了钱，回来盖起新房，一家人刚搬进新房子，正高兴呢，两个儿子就相继出事了，他自己因为悲痛做工时走神摔断了条腿，家里老婆受打击生了场大病，到现在也没好全。 　　“还以为他家日子会好起来，”朱村长感慨，“离老鹰沟最近的只有他家，乡下条件差，你们要不习惯，就回来住我那儿，依我说，这边太偏了，还是不方便。” 　　吴潜却很满意，两人带着任务，没人打扰更合适：“我们工作也经常住野外，没什么不方便的。” 　　三人走了近二十分钟，朱村长才停下来指着前方：“到了，就那儿。” 　　前方已经是山林边，远近散落着好几处房子，门窗破旧，草色上墙，一看就是荒废了的。吴潜暗忖，资料上说的没错，老鹰沟附近的人家基本都搬离了。 　　只有一座小楼看上去还住着人。 　　小楼有两层，横排四开间，右边还带个棚子，外墙颜色挺鲜亮，但也许是天色昏暗的缘故，看着始终给人残破的感觉。 　　视线上抬，吴潜大吃一惊。 　　天斩煞！ 　　. 　　小楼斜后方，好好的山脊仿佛被巨斧自上而下劈开，形成一道狭沟，映着白色天空，笔直的形状十分清晰。沟内散落着巨石，两侧是数十丈高的崖壁，估计真的有老鹰巢穴，那里应该就是老鹰沟入口。 　　看平面的地图还没什么，亲临实地才能察觉问题。 　　哪怕隔这么远，吴潜也能感受到那道山隙内迎面吹来的风，类似穿堂风的强劲。 　　看过几天谢老的手抄本，吴潜虽然觉得像，却到底没有经验，下意识地问小谢：“你看那像不像天斩煞？” 　　小谢也在看那边：“是。” 　　他虽然没正式学过，但从小耳濡目染见识广，加上最近也看书，吴潜更信任他的判断，既然他这么说，那差不多就是了。 　　天斩煞，属于风水术语，顾名思义就是如同天降利刃斩落形成的狭长缝隙。生活中最常见的就是，两栋楼距离过近而形成窄缝，如果有房子正对它就不太吉利。 　　而眼前这种纯自然之力形成的大型天斩煞，更加凶险，房子建在这里不出大事才怪！ 　　这家人的遭遇估计就是天斩煞造成，幸好房子没有正对，是背冲，但情况也很严重了。 　　思索间，三人已经走到楼前，水泥小路也到了尽头。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等在门前，看到朱村长就迎上来，行动之间腿有点跛，应该就是户主黄家文。 　　“村长，就是这两个同志吧？” 　　朱村长笑着介绍一番：“他们刚在我家吃了饭才过来。” 　　吴潜两人工作期间，上面是按天数补生活费的，黄家文知道朱村长将人安排在自己家也是照顾的意思，心里感激，热情地招呼吴潜两人，又主动来接行李箱。 　　他腿有残疾，吴潜赶紧推让，小谢已经一手一个将两个行李箱拎上了台阶。 　　屋里出来个女人，看着瘦瘦矮矮的没什么精神，说话声气也不足：“到了啊，怎么这么晚？” 　　“在我家吃饭呢，”朱村长笑道，“这是家文家里的，你们年轻，就叫张婶吧？” 　　村里可不像外面哥啊姐的，辈分卡得很死。吴潜立刻叫了声“张婶”。 　　“屋子都收拾好了，等着你们呢。”张婶笑着让两人进屋。 　　“两个小同志的生活你可要安排好，吃的住的弄好点。”朱村长再嘱咐黄家文几句，见天快黑了，也连忙道别离开。 　　张婶带着两人上楼，房间很大，收拾得非常干净，还有个老式大沙发，一看夫妻俩就是把最好的房间让出来了。 　　吴潜在门口站住，没进去：“您这还有空房吗？” 　　张婶“啊”了声，知道是两个男的，她就只安排一间房，其实农村多数都这样：“隔壁屋还空着，就是堆了些东西，乱呢……” 　　小谢开口：“住一起安全，我睡沙发。” 　　吴潜也知道这次任务凶险，依旧坚持：“两间方便，我自己随便收拾一下就行。”说完要去隔壁。 　　小谢拉住他，又迅速松开手，语气冷淡：“你住这。” 　　说完头也不回地推着行李箱去隔壁。 　　“哎，瞧我，没想周全。”张婶连忙跟过去。 　　知道自己这看似嫌弃的态度伤到他了，吴潜在原地站了片刻，丢开行李跟过去帮忙打扫，收拾好才回来，两人再没说半句话。 97 ☪ 老鹰沟 　　山村里都睡得早，网络信号也很差，黄家因为出过事的缘故，气氛远不及朱村长家好，加上附近就这孤零零一户，显得很冷清。凤凰村的自来水都是接的山泉水，张婶妥帖周全，烧好了热水叫两人洗漱。 　　吴潜端水盆招呼小谢：“你先洗。” 　　“不用。”小谢拿着洗漱用品径直走到台阶边拧开水龙头，半蹲下来，就着冷水洗了。 　　这才二月末，山上气温又比山下低，晚上更冷，哪怕是吴潜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也觉得山泉水冰寒刺骨，见状大步过去拉他：“别用冷水，不好。” 　　小谢往旁边一躲。 　　抓了个空，吴潜慢慢收回手。 　　小谢开口：“没事。”说完也不多看他一眼，洗漱完就进去了。 　　这小子阳气重，冻不死，随便他。吴潜有些恼怒地想着，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屋洗漱，又简单地和黄家文夫妻聊了会儿，然后就上楼回房间。 　　农村老式小楼的过道都在外面，等同内阳台，吴潜走到门前就听见旁边房间隐约传来清冷的声音，倾身看，前方小谢的房门果然开着，他似乎是在打电话。 　　吴潜心头一紧，鬼使神差般地放轻脚步走过去，倾听。 　　“事情确定吗？” 　　“我知道，谢了，赵三哥。” 　　…… 　　确定他是在和朋友通话，吴潜松了口气，偷听毕竟不光彩，吴潜心里也挺羞耻，赶紧走回房间关上门。 　　屋后窗户对着那道山沟，夜里风更大，发出猛兽般的吼声，哪怕关着窗户也能听见，玻璃都在轻微作响。人在房间里睡着总感觉心神不宁，长期下去，精神状态肯定出问题，黄家人会出事就不奇怪了，其实许多时候玄学也可以用科学解释。 　　算着时间还早，吴潜索性爬起来给吴航打电话。 　　今天正好周末，吴航果然还没睡，姚思甜那事性质太严重，给他的惊吓远远大过了难受，而且两人也没正经谈几天，感情不深，一场刚开始就结束的初恋对他影响并不大。 　　“哎哥，小谢哥真是安全局的啊？” 　　“嗯。” 　　“他可太厉害了，那么年轻！”吴航满心崇拜，又懊恼，“我以前不知道，在他跟前那么随便……” 　　事实上，吴潜拨打这个电话一来是关心吴航，二来也是想找找和弟弟相处的正常感觉。 　　不可否认，发现小谢打电话的那一刻，吴潜是有些发慌的，他知道这次自己的处理方式真的有问题，在伤害兄弟感情，两人可能会因此渐渐疏远，甚至更严重。 　　之前在魏村，小谢就想申请调离。 　　跟周洋还有多年交情打底，打不散骂不散，可是跟小谢认识都不满一年，如果他真的要走，吴潜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留人。 　　吴潜比谁都明白，交朋友容易，真正会随时陪着你把你放心上的朋友很少。哪怕日常相处中吴潜似乎才是照顾人的那个，小谢顶多会洗洗碗擦擦桌子，但吴潜就是知道，如果自己遇上危险，周洋或许会考虑，他却一定会上，就像在义信中学冲出窗户抓住自己的手那样，不止是因为职责。 　　除了他，还有谁会这样对自己呢？ 　　结束通话，吴潜挫败地躺下，和吴航的通话没有多大收获，因为他发现这种相处模式根本套不到小谢身上。 　　小谢不会这么多话，不会叫“哥”叫得这么自然，更不会这么亲密。 　　吴潜翻来覆去到半夜还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去卫生间，出门就被冷风吹得哆嗦了下。 　　黑漆漆的山林依稀可见，风声“呜呜”叫，树木飒飒作响。 　　长长的过道没有灯，卫生间就在阳台尽头。吴潜匆匆裹紧外套走过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动静，他下意识地停住。 　　略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偶尔低喘。 　　吴潜可太明白这种声音代表什么关键时刻了，好笑地低头捂住眼睛，随即又迅速放下手，转身蹑手蹑脚地退回去，估计里面的人这时候大脑不够用，没留意到外面动静。路过隔壁房间时，吴潜特意看了眼，发现房门果然是虚掩着的。 　　自己睡不着，这小子倒没受影响，还挺有兴致么。 　　吴潜不爽地挑眉，回房间等了会儿又出去看，隔壁房门还开着，吴潜挺无语，幸亏他也不是真内急，索性躺床上打开游戏玩，哪知才玩了两把，眼皮就渐渐变得沉重，意识跟着模糊起来…… 　　朦胧中，有什么东西在拍脑袋。 　　视野变得清晰，吴潜逐渐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居然站在悬崖边，前方半步即是万丈深渊！ 　　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吴潜吓得连连后退远离悬崖，下意识地要呼唤小谢，身后却被什么东西挡了下，他急忙回身看。 　　一个巨大的东西站在背后，身体被羽毛覆盖，看不清全貌。 　　吴潜赶紧抬头望。 　　那赫然是一只巨型大鸟，张着翅膀站在崖边，却没有头！脖子断处冒着血，沾湿了胸脯大片羽毛，刚才拍吴潜头顶的就是它的翅膀。 　　老鹰石！这里是老鹰沟！ 　　吴潜大骇。 　　与此同时，无头巨鹰发出凄厉的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 　　醒来的瞬间，吴潜连呼吸都暂停了下，待发现自己好好在房间里，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顺手取过手机看，才凌晨5点20。 　　昨晚等着居然睡着了，现在真需要上厕所，吴潜觉得自己就是被憋醒的，赶紧翻身爬起来。 　　外面天还是黑的，风倒是小了许多。 　　小谢的房门又开着。 　　这时候吴潜只想解决生理问题，也顾不得追究他去了哪里，快步冲向卫生间，走近才发现卫生间门底下缝隙透着光。 　　有人。 　　吴潜挺急，没注意听，直接伸手敲门：“小谢？” 　　里面安静了下，紧接着传来一道沉闷的响声，类似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伴随着极轻微的喘息。 　　“小谢，还多久？”吴潜再问。 　　半晌，小谢的声音响起：“吴潜？” 　　语气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清冷的声线压得很低，气息明显不稳。 　　吴潜终于反应过来，如同被烫到般缩回手，改为揉额头。 　　早上还来？这特么精力也太好了点！ 　　吴潜咬牙切齿地想着，奈何内急，他不得不尴尬地催促：“那什么，你快点。”说完远远退开，靠在栏杆上忧郁，这小子能不能快点。 　　好在这次吴潜没有等太久，没几分钟就传来水声。 　　门打开，小谢走出来，眉眼冷峻，紧抿着唇，看不出发泄后的松快，还是那副冷淡阴郁的小酷哥模样，仿佛刚才在里面干坏事的人不是他。 　　吴潜都快憋出怨气了，瞅他。 　　小谢并不与他对视，面不改色地走向房间。 　　这位别的不说，心理素质绝对杠杠的。吴潜又有点好笑，迅速冲进卫生间。农村基本都是用蹲便，看着刚被水冲过的地面，吴潜这个厕所上得挺不自在。 　　说好的乖巧美少年呢？总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浓浓的F情的味道。 　　. 　　既然都起床了，吴潜出来就顺便去敲小谢的门，叫他商量今天的计划。原本吴潜还担心，但小谢的职业素养明显比他高多了，并没因为情绪影响任务，二话不说跟到他的房间，只是站得远了点。 　　“我想先去老鹰沟走走，看看那块老鹰石，”吴潜还记得昨晚的怪梦，之前王姐的经历也让他对老鹰石印象深刻，小谢属于行动处，原则上只是配合保护他，吴潜完全可以作主安排，但他还是询问小谢的意见，“你看呢？” 　　小谢道：“好。” 　　两人都喜欢轻装上阵，但符合身份的工具还是要带两件，装个样子。吴潜半蹲下来打开工具箱清点：“笔记本不用带，就说回来记录，放大镜跟罗盘挺方便，可以带着。”说完拿了放进兜里，又取出尖头地质锤：“这个给你，必要的时候还能当武器用。” 　　小谢皱了下眉。 　　吴潜忙冲他一笑：“知道你用不上，只是咱不能空着手，免得黄大叔他们怀疑，你要觉得不方便，拿放大镜也行。”说完摸出放大镜递过去，带点讨好的意味。 　　小谢看他一眼便移开视线，伸手拿起地质锤，出于习惯地掂了掂。 　　吴潜试图解释：“其实我不是……” 　　“早饭后出发。”小谢打断他，提着地质锤站起身。 　　吴潜沉默了下，道：“好。” 　　小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潜看着门合上，慢慢地扣上工具箱。 　　事情在朝着担心的方向走。 　　保持距离被误会成嫌弃，偏又不好开口解释。可是不为别的，就冲周洋误会，自己这样也没做错。兄弟要好很正常，关键是他性向特殊，万一将来他喜欢的那位也误会呢？这同样是为他好吧。 　　吴潜自我感觉操碎了心。 　　. 　　涉及任务，小谢没掉链子，早饭吃了不少。黄家文知道两人要去老鹰沟，饭后就主动带路，三人顺着屋后的小路往上爬，十几分钟就到了老鹰沟入口。 　　吴潜看看两边近乎垂直的山崖，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这风不小。” 　　黄家文指着里面：“通到山那头，这在风口上呢。” 　　确定是天斩煞，吴潜隐晦地提醒：“您家对着风口啊。” 　　黄家文笑：“是是，风大，天热凉快。” 　　“但这种风吹多了容易生病，张婶身体本来就不好，”吴潜道，“我看这边就您家，独门独户住着挺不方便的，听说附近人都搬出去了，您要不考虑下？” 　　黄家文倒是考虑了一下：“是吗，你们懂得多，可出去修房子要钱呢。” 　　吴潜也不能替他作主，闭嘴。 　　沟里的路虽然崎岖，却清理得挺干净，山上人家喜欢烧柴火，周边的野草枯树枝都被收拾了，路旁散落着不少羊粪，偶尔还能看到一群羊在山崖啃草，都是村民们放养的。三人不时还要绕过掉落的巨石块，据黄家文说，穿过这条沟到对面要近两个小时。 　　吴潜直奔主题：“听说有块老鹰石？” 　　“老鹰石啊？”黄家文立刻停住脚步，迟疑，“就一块石头，没什么好看的，路也不好走……” 　　吴潜知道他害怕：“没关系，您指个位置我们自己去。” 　　黄家文有招待两人的责任，生怕他们要自己带路，闻言松了口气，还是努力劝道：“你们这些同志肯定不信，可那边刚出事呢，那东西怪得很。” 　　见吴潜坚持，他也只好指路。 　　老鹰沟地形果然和地图上一样，它并不是简单的一条山沟，而是类似“y”字形，不过左边那条岔路更长，老鹰石就在里面。 　　三人站在交叉路口。 　　黄家文道：“这条路走出去要一天呢，我们都很少进去，进去也不走远，前两年村里一直出事，你们听说过吧？哎，外面那些年轻人还专门过来玩，说就是喜欢走这种野路，有好几个人在里面不见了，现在都没找到，我看哪，吃饱了没事干。” 　　有人失踪？问题真的大了。吴潜也知道有恶山灵的存在，但毕竟没遇到过，他皱眉看高高的山崖，还是不相信跟山灵有关：“你们觉得老鹰石有问题？” 　　黄家文叹气：“是这个说法，石头成精了，赖金他们非要炸了它，我就说动不得，有灵性的东西都是惹不得的，这不，人就没了。” 　　“老鹰石在哪儿？” 　　“往里走，没多远，就在左手边崖上，很好认的，”黄家文道，“我就先回去帮忙做饭了，家里那个干不了重活儿。” 　　其实他腿有残疾，吴潜也不会让他进去的，点头目送他离开。 　　. 　　沟里处处乱草枯枝，露出中间的羊肠小路，如果是春夏时节，估计路都是被草和灌木丛淹没的。两三百米内还有人活动的痕迹，越往里走越少，路面都难以分辨，到处铺着残枝败叶，偶尔出现狭窄的小岔路，地形复杂坎坷，许多地方还需要攀上爬下，走起来又慢又费劲，黄家文说的没错，不熟悉地形的人走上一整天很正常。 　　好在天气还冷，蛇虫都没出来，为了野外行动方便，吴潜两人今天都换了冲锋衣。小谢在前面开路，黑色冲锋衣特别称他那身酷酷的气质，勾显出优越的体型，加上敏捷的动作，简直可以去拍特工电影了。 　　气氛很沉闷，吴潜几次搭话，小谢都不多说一句，顶多“嗯”一声回应，始终与吴潜保持着一两米距离，遇上灌木丛便会用地质锤清理或拨开，让吴潜先过去。 　　前方有个很陡的两人多高的石坎，那落差像是干涸的溪瀑。小谢快走两三步，足底蹬上石壁，整个人跃起，伸手攀上凸出的石块，借力带得身体向上摆动，接着长腿在石壁中间猛地一蹬，他再次跃起，手就够到石坎顶部，再一撑便轻松上去了，整个过程三秒。 　　吴潜摩拳擦掌，学着助跑几步冲上去，奈何臂力不足，和当初见面时一样挂在了石壁间。他只能改用普通人的方式爬，眼看快到顶，突然朝上面伸手：“拉一把。” 　　小谢估摸着没问题了，正要走，闻言回头看他。 　　石坎都爬了大半，剩下这点对寻常男生来说不难，吴潜却装出吃力的样子，再次朝他抬手示意。 　　小谢居高临下盯着他，没动。 　　以前任务爬过难度更大的山崖，吴潜通常都会拒绝帮忙，现在被他看着，吴潜自己也觉得挺假，厚着脸皮道：“昨晚睡觉压着肩膀了，哎快点，撑不住了。” 　　眼底浮现一丝无奈，小谢伏身下来，伸出手。 　　知道他看出来了，但吴潜已经确定弟弟只是闹别扭，不会真的疏远自己，终于放心，暗暗为自己点了个赞。 　　刚搭上那手，就被紧紧握住。 　　那手不像主人外表冷淡，温度甚至比正常体温偏高。吴潜莫名就恍惚了下，脚底一滑，差点掉下去。 　　幸亏小谢抓着他往上一提，将他拉了上来，然后立即放开：“小心点。” 　　吴潜轻咳，演全套：“有点使不上力气。” 　　小谢转身：“走吧。” 　　吴潜忽略心头怪异的感觉，赶紧跟上。 　　没走两步，小谢突然停住脚步，疑惑地回头看。 　　“怎么了？”吴潜跟着回身。 　　“好像……”小谢停了下，“有人？” 　　吴潜立刻想起幕后人吴先生他们，心生警惕，然而下一刻，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的乱草丛里钻了出来。 　　不是人，而是一条大黑狗。 　　黑狗不紧不慢地走到石坎下方，抬头，用黑幽幽的狗眼望着两人。 　　场面格外诡异。 98 ☪ 黑狗 　　吴潜觉得自己脑子多半有问题，居然从一只狗的眼里看出了警惕、迟疑……等诸多情绪。 　　这条狗特别眼熟。 　　“哎，像不像朱村长家的狗？”吴潜终于记起来，当即抛开刚才的古怪念头，走到石坎边蹲下来朝它招手。 　　黑狗迟疑着，真的又走近几步。 　　这狗还挺通人性。吴潜惊讶，想起之前它还对自己很不友好，忍不住笑了，跳下石坎朝它走过去。 　　小谢欲言又止，还是跟着跳下来。 　　吴潜尝试着摸黑狗头，黑狗立马后退两步，身体微微伏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又是一副威胁的模样。 　　小谢想拉住他，手伸到半空又放下：“不安全。” 　　不料那黑狗转向小谢，竟慢慢解除了戒备的状态，摇了两下尾巴。 　　吴潜看小谢，小谢低头看颈间的挂坠。 　　“你认得这个？”吴潜料着没问题了，蹲下来跟它商量，“不许咬我啊，这儿没狂犬疫苗。”说完摸摸狗头。 　　黑狗头一扬，也许是错觉，它的表情好像很不爽。 　　狗这种动物本身就会察言观色，何况全身黑的狗被称为五黑犬，在玄学里还挺有讲究。吴潜没觉得意外，搂住狗头乱揉：“就算你没病，那也得小心。” 　　黑狗不自在地挣扎，还凶了声。 　　“跑这儿来干嘛呢？”吴潜放开它，“你跟着我们？” 　　黑狗看看他，转身走到草丛里。 　　吴潜还以为它要提示什么，急忙起身跟上。 　　黑狗在草丛里东嗅嗅西嗅嗅，然后腿一抬……拉了泡尿。 　　吴潜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傻比。 　　这就是一只普通的、有点机灵的狗而已。 　　回头见小谢看着自己，吴潜讪讪地道：“试试看，王姐能跟它们沟通，万一我也能呢……不行算了，走吧。” 　　小谢抿唇，迅速转过身，矫捷地上了石坎。 　　吴潜也跟着爬上去，拍拍双手的灰土，踢踢腿。 　　小谢沉默地看着他。 　　吴潜回过味来，仗着弟弟不会和自己计较：“现在突然感觉好多了。” 　　. 　　两人继续前行，山沟越来越狭窄，天光都变暗了，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偶尔会遇上一些罕见的、叫不出名字的树，两边或是断崖或是陡坡，草木一半枯黄一半苍翠，路也越来越难走，这还没到老鹰石，后面的路可以想象，吴潜怀疑外人一天都未必能走出去。 　　见路旁大石头上还有散落的绒毛，吴潜拿起一片来看：“这地方叫老鹰沟，会不会是老鹰毛？”说着拿出手机想要识别，手机居然没信号。 　　小谢道：“不像。” 　　吴潜丢开羽毛：“我倒听过一个老鹰的故事，说老鹰活到40岁左右就会因为喙和尖爪老化导致捕猎能力降低，这时候它们会独自飞去高崖上，一百多天不吃不喝，忍痛磨掉又长又弯的喙，再一根根拔掉钝掉的指甲和老化的羽毛，等待长出新的喙和尖甲，便能获得新生。” 　　小谢想也不想：“不可能。” 　　“是啊，绝食一百多天，就老鹰那小身板早饿死了，”吴潜道，“可我当时真信了，忍耐坚持就能获得新生什么的，多励志啊，后来才知道是那些成功学大师们编的鸡汤，傻比吧？而且我还真的靠这故事撑过很多事，所以人有时候也需要鸡汤来拉一把，不会走错。” 　　小谢没有笑，淡声道：“是吗，我从来不信。”然后转头就走。 　　吴潜纯属没话找话顺便感慨一下，真没联想到他身上，恰好之前的事导致两人关系变化，所以他才这么敏感，吴潜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暗悔不该多说话，只得沉默。 　　正如黄家文所言，老鹰石非常显眼，因为外形。那就是一只微微张着翅膀的老鹰，高高蹲在接近崖顶的凸出的小平台上，正伏低身体，将欲起飞。石头上长着些枯黄的草，远看像极了羽毛。 　　看到的瞬间，吴潜不禁倒抽冷气。 　　这石头的姿势分明和梦中所见的老鹰一模一样。 　　老鹰没头，断口处的石色微微发红，正是梦中鲜血淋漓的样子。 　　整座悬崖极其陡峭，上段相对好点，石壁有坡度，缝隙里还长着些矮树；下段岩石层层堆叠，几乎垂直于地面，高度至少在三十层楼左右，也就是近百米，人摔下来基本死定了。 　　两人顺着斜坡走到崖底，仰头看。 　　吴潜道：“听说失踪的人都是在悬崖上发现的，这样都不掉下来，不太可能吧？他们怎么爬上去的？”他转脸问小谢：“你能上去不？” 　　“能，”小谢望着上方，“但……” 　　“但普通人很难，别说爬上去，光站上面都会两腿发软，”吴潜仰头望老鹰石，发现站悬崖底下根本看不见，“赖金他们炸石头，又是怎么上去的？” 　　小谢道：“应该是走上面。” 　　吴潜点头，这片悬崖虽然不能攀爬，但两边山脊是连着的，从旁边上去并不难，如果先爬到崖顶，再绑着绳子往下就容易了，何况老鹰石的位置离崖顶很近。 　　小谢皱眉：“没有头，老鹰能活？” 　　“我现在没感觉到它，可它应该还在，”吴潜说出了昨晚的梦，“炸它的有三个人，除了赖金……” 　　小谢记得清楚：“还有王洪明和朱权。” 　　“这两个还活着，”吴潜道，“回去问问。” 　　两人在周围转了会儿，吴潜尝试感应老鹰石，不知道是距离太远还是因为对方不属于山灵，没得到任何回应。这次任务属于困难级别，两人也不觉得这么快就能获得线索，都不着急。眼看午饭时间快到了，两人便原路返回，好在他们也并没像王姐一样迷路，十分顺利。 　　刚到出口，吴潜就看到两个村民背着背篓走来，他瞬间记起身份，立马转身面对旁边石壁，摸出放大镜装模作样地观察。 　　小谢见状也跟着面壁。 　　果然，两个村民看到生面孔就停住，满脸疑惑。 　　手握砍刀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他看过来的瞬间，吴潜莫名感觉不适，不过这感觉很快消失，对方态度很友好。 　　“你们是……” 　　“我们是地质勘查队的，”吴潜答得自然又客气，“两位大哥也是凤凰村的？” 　　旁边那小个子村民恍然：“哦哦，听村长说了，地质队的同志要来，就是你们啊，这么年轻！” 　　中年人好奇：“你们来这儿做什么呢？” 　　吴潜开启胡说技能：“就是考察，都说附近经常滑坡，顺便帮着评估一下，呃，这老鹰沟的岩石结构还挺特殊。” 　　“石头？”中年人不解，凑过来，“不都一样吗？” 　　“怎么会，石头跟石头是有差别的，”吴潜拿着放大镜比划，示意他看，嘴里一本正经地解释，“您看，像这类岩石呢，其实是碎屑岩的一种……” 　　“嗨，我们不懂这玩意。”中年人赶紧摆手退开。 　　不懂就对了，我也不懂，连上面安排的身份和单位信息都记不全呢。吴潜顺势打住：“术业有专攻嘛，看石头我懂，要说种地，你们才是行家。” 　　中年人果然笑了：“你们有文化，我们哪能比。” 　　“都是建设国家，比什么，”吴潜为自己的演技点赞，顺手指着上方岩石吩咐小谢，“这片岩石很有代表性，你敲点样本带回去。” 　　小谢听话地挥动地质锤。 　　“啪！” 　　伴随着“哗啦啦”的响声，大块风化的岩石簌簌落下，沙灰四溅，几个人抱头鼠窜。 　　…… 　　这小子手重，吴潜后悔不已：“用这么大劲儿做什么，慌手慌脚的！”然后跟两人赔礼：“小谢是我助手，学生，还不太会做事。” 　　两人一边拍灰一边表示没关系，年轻人可以慢慢学。 　　“别叫同志了，我姓吴，叫小吴吧，”吴潜道，“两位大哥怎么称呼？” 　　小个子村民挺健谈：“我叫黄家荣，村长媳妇就是我隔房的二姑，他叫王洪明。” 　　听到这名字，吴潜和小谢对视了眼。吴潜不动声色地问：“荣哥，听说沟里刚摔死人？” 　　黄家荣闻言道：“你说赖金啊，上个月的事儿了。”他一指王洪明：“叫他们别炸老鹰石，就是不听。” 　　王洪明嗤笑了声。 　　“这些事要信的！赖金人都死了，”黄家荣劝道，“你老娘担心得饭都吃不下去，你还是听听吧。” 　　吴潜假装惊讶：“王哥，是你们炸的老鹰石？” 　　“是我，”王洪明摆手，“别听他们说得那样神，其实就是个石头，炸就炸了，能把我怎么样。” 　　吴潜暗中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真的面无惧色，眼神甚至透着几分轻蔑。 　　赖金都摔死了，他还敢来老鹰沟，是个狠人。 　　也对，前两年失踪之事多发，大家都忌惮，不是狠人还真不敢去炸老鹰石。 　　“小沟里柴火多，去弄点柴火。”王洪明提着砍刀进里面去了。 　　吴潜转向黄家荣：“荣哥，你不去？” 　　“我没他命硬，小沟我们都很少进去，里面蛇啊虫的多，”黄家荣道，“这人要出事拦也拦不住……我也不是咒他，就是怕他出事，乡里乡亲的，说来你们肯定觉得我迷信，老鹰石真惹不得。” 　　吴潜问：“王哥经常来？” 　　“是啊，老一辈的都在劝，他就是不听，被迷了心。” 　　“他家里人不拦着他？” 　　黄家荣连连摇头：“他犟得很，还经常打人，家里谁敢说他半句。” 　　吴潜也不意外，像王洪明这种毫无敬畏之心的人，脾气基本都不好：“炸石头的就是赖金跟王哥？” 　　“还有朱权嘛，”黄家荣笑起来，“他被吓到了，还买香烛去拜过呢，到现在都不敢再进沟里来。” 　　总算还有个惜命的。吴潜暗暗点头，事情未查清之前不来老鹰沟是对的。 　　. 　　等黄家荣离开，小谢问：“我去看着？” 　　吴潜知道他说的王洪明，想了想：“不用，他要出事早出事了。” 　　如果真是老鹰石复仇，赖金一死，后面就该轮到王洪明和朱权，朱权赔礼认错不算，王洪明却经常来小沟，二十多天也没出事。难道老鹰石报仇还有时间间隔？还是它也怕恶人？ 　　“而且我怀疑不一定是老鹰石，”吴潜想起王姐的话，“那就是一块石头，没连通地脉，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小谢道：“是山灵？” 　　吴潜没有否认：“我相信它不会无缘无故害人，毕竟失踪的人都没死，直到他们炸了老鹰石才出事，说不定是它在替老鹰石报仇。”说到这里他又摇头：“也不对，如果是为老鹰石报仇，前两年那些失踪案又怎么解释？” 　　小谢道：“恶山灵。” 　　吴潜立即道：“但也许他们很早就冒犯了山灵，炸老鹰石只是彻底激怒了它。” 　　知道他不愿相信山灵作恶，小谢没再说话。 　　吴潜也知道不该带情绪：“算了，都是猜测，先想办法和它沟通吧。不过王姐说附近的动物都拒绝接受安抚，如果有山灵，它会不会拒绝和我沟通？” 　　两人慢慢地顺着小路走出老鹰沟，再往下，刚到黄家文的屋后，冷不防前方突然跳出个黑影。 　　“什么玩意儿！”吴潜吓一跳。 　　“汪汪！” 　　小谢正要上前，听到这声音便停住。 　　吴潜也笑骂了句。 　　“汪汪汪！”拦路的根本不是人，就是刚见过的村长家那条黑狗，它直勾勾地盯着吴潜，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还不回家呢？”吴潜自觉跟它熟了，上去摸狗头。 　　黑狗张嘴就咬。 　　吴潜差点被咬到，幸亏他反应快，及时缩手躲开了。小谢眼神一冷，抬腿就要踹，被吴潜拉住。 　　黑狗也察觉到危险，退远了点，仰头朝吴潜狂吠，眼神凶狠。 　　“吓吓算了，它又不懂什么，”吴潜疑惑不已，“刚才还好好的，我没得罪它吧？” 　　再看，黑狗边跑边回头瞪两人，很快就不见影子。 　　等吴潜松手，小谢立刻退开了点，离他至少两米远。 　　吴潜回过神要说话，见状沉下脸。 　　这是划清界限？自己都主动低头了，至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