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读不回 作者:微风几许 简介:   【正文完结】   秦家捧在心尖上的小少爷初长成,倨傲骄矜,是个让人移不开眼睛的人物。   除了叛逆没什么缺点。   好好的书不念,十四岁就满世界跑,登上T台做了模特。   思想古板的秦家老爷子脾气火爆,家规森严,竟对这宝贝孙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众人惋惜:“溺爱啊!溺爱!”   直到那日成人礼。   秦宝身边特地空出一张座位。   宴会过半,那座位的主人才姗姗来迟。   万众瞩目的年轻Alpha事业繁忙,甚至还来不及换正装,只穿了件透着威严感的黑大衣。   好似藏锋宝剑,凛然出鞘。   温柔,锋利,为他命定的Omega而来。   【契约婚姻,先婚后爱】   ○嘴比命硬怂包受X衣冠楚楚的流氓攻   ○ABO,高契合度,年上九岁   ○《小行星》系列文,少量娱乐圈内容   排雷:   1.设定是娃娃亲。   2.一个骄傲,一个傲娇,攻受都没长嘴。   3.别扭受。   想到再排。   推荐朋友亡灵大菜菜的竞技文~已经很肥很肥了!一次性看个爽!   文名:我不是天生冠军[竞技]   简介:   重拾自己错过的人生,在田径赛场上带领中国队走上新的高度。   我不是天生冠军,但我终将登上顶峰。   *铁血无情实际宠崽教练攻VS咬牙努力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天才其实大魔王受   *年上,年龄差8岁   -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恋爱合约 天之骄子 娱乐圈 婚恋 ABO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宝,丰成煜 ┃ 配角:单一鸣,涂逸森,许棠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臭骄傲和死傲娇   立意:追逐梦想,坚守本心,用尽全力去发光发热 第1章   烈日当头。   楼梯在室外,秦宝顶着火辣辣的阳光爬了三层楼,浑身是汗,手里端着的那盒联盟进口的新鲜杨梅还冒着冷气。   模特经纪公司的宿舍条件优渥,是两人间,秦宝的床靠窗,另一张床边摆着整理好的行李箱,但不见人。   AI智脑路过,对秦宝说:“来了?找黎南月呢?我刚看见他上四楼了。”   秦宝笑:“谢谢。”   秦宝转身爬上了四楼。   房间门没关严实,一门之隔,他听见了黎南月的声音。   “……说实话他长得也就那样,我看当时比赛淘汰的那些也没有哪个就比他差,还不是就数他会摆谱?拽得二五八万。”   这时秦宝还不知道对方在说谁。   只是良好的家教使然,让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敲门。   “当时Leo在后台脸都笑歪了,说公司就缺这类型。什么类型?臭着脸的巨婴?”   语气尖酸刻薄。   秦宝十三岁半参加帝国模特比赛进入SISI公司,认识黎南月一年多,每次培训都和他住在同一个宿舍,彼此熟悉。   但此时,秦宝忽然觉得他的声音很陌生。   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说话了,是苏合,他平时和黎南月关系不错。   苏合说:“秦宝是挺傲,不过谁叫人家工作多,品牌方喜欢?”   听到自己的名字,秦宝心里蓦地一沉。   只听房间里的黎南月冷笑:“什么喜欢?他也不过就是仗着年龄小没长开,那些高奢都变态的,就喜欢这种所谓的男女莫辨的少年感。再过几年,等喉结突出了,脸也不秀气了,他还不是一样的让人挑三拣四?”   男性Omega也有明显的身体发育期。   黎南月已经成年了,他十六岁之后就变化明显,身高没怎么变,但手脚都比以前大了一个码。现在他已经上不了少年品牌秀场,转向成年人品牌发展,但那些多为大秀,竞争非常激烈。   秦宝则是因为年纪小,个子又够高,所以什么都接,一个星期飞三次是常有的事。   苏合说:“那是肯定的,再厉害的Omega也不是无限花期。我们总不会一直被他压一头,像你,连床位都要让给他。”   秦宝站在门外,手里的杨梅很冷,让他的手掌都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他当时只是说了窗边能看见楼下的花,黎南月就主动提出和他换床位了。   “我有点花粉过敏,要不咱们换一下吧。”   黎南月是这么说的。   黎南月继续冷笑:“床位算什么。你不知道,他在后台还要蹭我的妆位,妆要先给他化。洗澡要他先洗,睡觉要先关灯,说怕亮,我连手机都不可以看。他说要去学校上课忙,每回都使唤我给他拿衣服送洗。宿舍里冰箱他要用,只能放他喝的水,我放个外卖他都说闻了难受。我有次带了我妈做的营养餐,他倒是识货没说不准放,反而让我下回给他也带一份。”   苏合:“你带了吗?”   黎南月:“只带过两次,后面我直接说我妈没做,他还说下次想去我家里。”   苏合问:“那你们两个今晚一起飞丹隆,他不烦死你?”   “我他妈简直想一想就头皮发麻,这个巨婴连行李都是我给他整理的。”黎南月说,“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是不想和他多呆一秒。”   秦宝第二晚在联盟的丹隆国有个秀。   平时秦宝的事务都是经纪人卢哥亲自负责,但他老婆这两天生孩子,不能陪秦宝去了。公司不允许未成年人独自出国工作,是黎南月主动提出反正这两天有空,他可以想陪秦宝去,顺便去看秀。   苏合不解:“我有时候真是不明白你在忍什么。”   黎南月鼻子里发出哼声:“总有点原因的……”   苏合:“什么原因?”   “因为他爷爷是……”黎南月压低了声音,“别告诉别人。”   苏合好像吃了一惊,秦宝听见他倒抽气的声音:“什么?真的假的?别叫智脑听了去。”   “真的,我有次撞见卢哥他们开会听到的。”黎南月恶意满满地说道,“知道他为什么工作多了吧,也不一定就都是品牌方青睐。总之,我受点气没什么,没有必要把他得罪了,而且说不定有一天这层关系会派上用场的吧,到时候我再让他十倍百倍地换回来——”   “砰”地一声,房门被人狠狠踢开了。   房间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秦宝站在那里,少年人的身材纤细高挑,神色和平时没什么变化。   他看着两人,用略带倨傲的语气喊了声:“黎南月。”   黎南月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多少,表情很不自然,装模作样地问:“不是四点去机场吗,你提早来了啊。”   “嗯。”秦宝说,“你上次说杨梅好吃,给你带了一盒。”   他把手里的盒子往前递了一下。   杨梅是他一颗颗挑选的,私人种植园产出,又大又多汁,装在保温盒里,底下铺了一层冰。   黎南月笑了笑,走到门口来接:“谢谢啊。”   谁知他刚伸手,秦宝手里的盒子就掉在了地上,湿润的杨梅落出来,骨碌碌滚了一地。   黎南月连忙弯腰去捡,抬头时脸色变了变。   秦宝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好像是故意的。   房间里的苏合也明白过来,脸红一阵白一阵。   对听到两人的谈话秦宝什么也没说,只是问黎南月:“你的联盟通行证呢?”   因为准备出发了,通行证就在黎南月身上,他拿出来,有点不明所以:“怎么了?”   秦宝接过去,只翻看了通行证第一页,确定是黎南月的,抬手就撕了。   通行证“哗啦”成了两半。   黎南月扑上来,又急有怒:“你干什么?!”   秦宝冷冷地宣布:“黎南月,你现在得罪我了。”   *   当晚秦宝一个人飞了丹隆。   卢哥知道情况后心急如焚,打来电话询问情况,秦宝只对他说“以后我在公司不和别人一起住”就挂断了电话。   他才十五岁,家里惯着长大的,的确不够独立,可是也绝不承认自己是巨婴。就算他不清楚如何在酒店办理入住、不清楚如何与工作方对接,但他的联盟语不赖,大不了多问几个问题,多遭受几个白眼,还是都能一一搞定的。   第二晚工作完已是深夜,丹隆湖城下起了大雨。   电话从帝国首都打过来,秦先生那边还是白天:“这件事情的确是那人做得不对,可是你再怎么生气,还是不应该撕了别人的通行证,太任性了。”   和秦宝有关的任何事,卢哥都不敢瞒着秦家,肯定是了解完情况就事无巨细地向秦先生汇报过了。   秦先生一辈子儒雅斯文,教儿子也永远是温良恭俭让。   “别人没有通行证,就不能在联盟工作。不仅仅是影响他自己,也影响了其他人的工作安排,其他人又没有做错什么的。”秦先生教训,“而且你这个行为只是一时的解气,并没有什么意思。”   秦宝坐在公司为他安排的车上,正准备回酒店。   听完这话绷着脸回答:“有意思。”   秦先生:“有什么意思?”   秦宝:“我心里爽。”   秦先生一时语塞,只好循循善诱:“好吧,你心里是爽快了,可是别人会怎么看待你?怎么看待你爷爷?”   又是这一套。   秦宝只觉得太阳穴扑通扑通跳,比刚在在T台上还有节奏感。   秦先生:“你爷爷为帝国鞠躬尽瘁一辈子,你要让人家背地里说他闲话吗?如果被人说他的儿孙小辈仗着他的权势,在外面胡作非为,横行霸道,毁了他的清誉,你觉得值不值得?”   秦宝忍着头痛:“嘴在别人的身上,我管得了别人怎么说?”   秦先生仍然好脾气:“可是这些明明都是可以避免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忍一忍,退一步也就算了。”   秦宝:“凭什么我忍?我强我就得忍?这还叫‘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那到底要发生什么才是大事?”   秦先生:“凭你是秦振渊的孙子,你就是该忍。这确实不是大事,做可造之材、出人头地才是大事,不给秦家抹黑、维护秦家形象才是大事。”   一番话从小到大翻来覆去地听,秦宝快要倒背如流,忍无可忍终于“啪”地把电话挂了。   秦先生不想惹他,倒是没有马上再打过来,只是发了条信息,说次日老爷子的七十大寿生日宴会,他一定记得按时出现,不要迟到。   回到酒店,委屈和异国他乡的孤寂感一下子涌上来,秦宝扑进枕头里面,刚狠狠地锤了几下床,就听见有人按门铃。   “他妈的是不是没看见勿扰——”   他气冲冲地打开门,看清来人滔天怒火霎时灭了一半。   年纪相仿的少年人出现在门口,大概是冒雨跑来,头发还是湿的。   “Surprise!”   秦宝惊喜,直接愣住:“你怎么在这里?”   对方顶着一张冰山脸,幼稚地冲他比了个爱心:“想你了呀。我明天也有一场秀,刚刚才落地,趁我妈不注意就打车跑过来了。”   两人并不在同一城市生活,上次通电话也是两周前了,秦宝只提过自己会在这里落脚,没有想到对方会直接跑来。   秦宝大无语:“许棠舟你是猪吧?凌晨一点你给我一个人在路上打车?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这不是没事嘛。”许棠舟进屋晃了一圈,问,“黎南月呢?不是说他陪你来?”   秦宝给他找了毛巾,阴森森回答:“别给我提他。”   许棠舟一边擦头发,一边狐疑地盯他的脸:“吵架了?不对,你眼睛好红,刚刚是在哭吗?”   秦宝黑着脸:“放屁。”   朋友的突然到来让秦宝心情好了不少,空荡荡的夜晚也活了。   他们不常见面,但经历相似,所以有说不完的话。许棠舟不打算走,给母亲报告之后就抓了秦宝的用品去洗漱,然后两人靠一个枕头上聊天。   秦宝还是忍不住,将事情对许棠舟讲了一遍,两人同仇敌忾,把黎南月骂了个狗血淋头,许棠舟还夸秦宝通行证撕得好。   “你不要在垃圾桶里捡朋友。”许棠舟说他,“这么看来那个苏合也不是什么好人,早点看清他们的真面目是件好事。”   秦宝心情更好了:“没错。”   “但是呢,你交朋友性别也不要卡太死,其实也不是每一个Alpha都讨厌的。”许棠舟喃喃道,“主要还是看本身的性格,我说的那个哥哥也是Alpha,他就挺好。”   秦宝曾对许棠舟讲过,因为身边的发小清一色都是Alpha,分化后不太能管得好自己的信息素,秦宝就不大和他们玩得来了。   秦宝听了这话果然嗤之以鼻:“Alpha身上是臭的。”   许棠舟质疑:“没有吧,我没觉得。”   “Alpha的信息素就是臭的,他们像狗一样,就知道圈占领地。”秦宝吐槽,“你没觉得是因为你还没真的分化,闻不到。不然等你分化了再去闻闻看,你那个哥哥说不定也是信息素乱飙,臭臭的。”   许棠舟立刻反驳:“不可能!”   秦宝想翻白眼。   聊到后面许棠舟打了个呵欠,声音渐弱。   秦宝睁眼看了会天花板,把昏昏欲睡的人摇清醒:“所以你都不问问我爷爷是谁?”   许棠舟迷糊道:“是谁?”   秦宝说:“是秦振渊。”   他看着许棠舟的脸,不想放过对方表情的一丝变化。   但是许棠舟只“哦”了一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对他来说好像没有那么重要:“……难怪你每次作业写得那么快,你爷爷打人肯定很疼。”   秦宝:“……我打人也很疼,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可惜那盒杨梅。”许棠舟的关注点永远跑偏,“你都没有亲手给我洗过杨梅。”   秦宝哽住,气道:“……谁告诉你是我洗的!我才不可能给姓黎的洗杨梅,他也配?” 第2章   一觉醒来,房间里又只剩秦宝一个人了。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掏出手机吭哧吭哧打字发给许棠舟:[我真没有给黎南月洗杨梅。]   那边要彩排,应该是正忙着,没有回复他。   这天是周日,秦宝的时间也特别紧,他得赶回去出现在老爷子的生日宴会上。和朋友彻夜畅聊的后果就是睡过了头,他不敢耽误,马不停蹄地退房去机场。   路上堵车,抵达机场时离登机只剩五分钟。   好在嫌黎南月碰过的行李脏,他这次什么都没带,只背了一个很大的双肩包,戴着口罩就风一样往登机口跑。   作为最后一个上飞机的人,免不了被其他乘客行注目礼。   秦宝昨晚没认真卸妆,蓝灰色的发稍还缀着金粉,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风尘仆仆有点狼狈,但邻座的那个Alpha眼神落在他身上的时间也太久了点吧?   秦宝本不想理他,等飞机平稳后就掏出作业,开始一心一意地做题。   但是Alpha的信息素味道逐渐闯入鼻腔。   是邻座那人故意释放的。   秦宝余光打量,对方大约三十多岁,体态稍显油腻,一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想要搭讪的心思蠢蠢欲动。   臭臭的信息素味道越来越浓了。   秦宝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忍了一会儿实在有点忍无可忍,于是“啪”地一下把作业合上,口罩也扯下来,转头不客气地问:“你看够了没有?”   看清他的脸,对方似乎明显地吃了一惊。   相较于高挑骨感的身材,那带着愠怒的面孔明显还是个少年,Omega的年纪很小,最多不过十五六岁。   他手里那本合上的册子,封面则清楚地写着标题:《首都学府数学大闯关》。   Alpha连忙解释:“不是,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秦宝凶巴巴地问,“再看信不信我告你性骚扰?”   Alpha尴尬地别过脸:“……误会,误会,对不起。”   现在的小孩是吃了什么长这么高!   秦宝盯了他一阵,确信他不会再骚扰自己,才重新翻开练习册,并用手臂把它挡了起来。   *   落地帝国首都正巧遇到上下班高峰期,首都的交通也是堵塞得一塌糊涂。   秦宝一路上手机响个不停,全是几个发小发来的信息,说老爷子已经问了好几次他人在哪,他们帮忙打掩护快要瞒不过去了。   这些家伙闲着没事干,竟然一早就被父母带去了宴会现场,比他这个亲孙子还殷勤。   [来了好多客人,都问你来着。]   [排场真大,我还看见皇室的人了。]   [废话,老爷子七十大寿呢,皇室也要给点面子的。]   [人都要来齐了,宝哥你在哪?]   首都艳阳高照。   车子堵在路上一动不动,秦宝点击车载智脑,催了好几遍,又问智脑能不能抄近路,他知道有条小路通行,过了那段就很快了。   “那可没办法。”智脑拟人服务,带了点脾气,“您看我堵这儿挪都挪不出去,哪儿还能抄近路?您要实在着急,建议您用跑的,估计能比我快点。”   秦宝:“……”   这里离宴会厅还有二十多公里,干脆用机甲飞过去怎么样?   [宝哥,我听你吩咐把礼服给你带来了,但是你再不出现可就要露馅了啊。]   给秦宝发这条信息的是单一鸣,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正好在单一鸣家附近。   秦宝忽然想起了什么,直接打电话过去,单一鸣马上就接了。   他快速问:“你车在家没?”   单一鸣愣了下:“在啊,怎么?”   “钥匙也在吧?”   “在,不是,你想干什么?你个未成年没驾照别想骑车上路——”   “少废话。”秦宝说,“我现在去骑你车过来,十几分钟到,你在门口接我。”   单一鸣比秦宝大几岁,大学后就搬出去一个人住了,那房子离单一鸣的学校比较近,秦宝知道他家门锁密码。   说完秦宝就挂断电话,行云流水地下了车,也不管单一鸣吓个半死对他夺命连环call,背着包就在车辆密集的车道上穿梭,引得喇叭四起。   单一鸣的车子乖乖停在地下车库。   银白色的魅影。   完美的流线型,勃发的肌肉感,充满爆发与重量感的外型很难让人不注意到它。   秦宝会骑机车,但是不熟悉,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   可是黎南月那句“巨婴”对他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这个时候他不想搞砸,好像没了人帮忙他真的不行似的。   手机一直都在响。   秦宝生涩地把车子发动,两腿撑地,成功地调了个头,然后才想起来应该要戴头盔。   他把车子停好,在单一鸣车库的墙壁挂架上找到头盔,戴好后重新迈开腿跨上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注意到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   与魅影这种重型机车相比,那辆汽车显得非常低调,它的型号却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的奢华,毕竟它的售价足够买下好几十辆魅影。   轿车车窗紧闭,反着光的玻璃保护主人隐私,只有从某些角度,才能隐约看到里面坐着人。   但现在秦宝就能确定,车里的确坐着一个人。   对方似乎早就注意到了他,正一言不发地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大概又是一个闲得出鸟的智障Alpha吧。   秦宝想。   那种被人在暗处观察的感觉比被赤-裸裸地视奸还要令人不爽。   秦宝现在可没有时间上去找碴,只想着赶紧走人,于是利落地戴好了头盔,发动车子飚出了车库。   机车声浪中,丰教授夫妇来到了黑色轿车旁边,只看见一道银色的影子。   丰教授说:“我好像在学校里也见过那台机车。”   妻子林教授扶着他,说:“应该是单家那个孩子的,叫单一鸣,前几天电梯里遇到了,听说准备参加比赛呢。他们今天也要去宴会。”   驾驶室车门打开。   年轻的Alpha下了车,替父母拉开后座车门,温和地问父亲:“您确定还要去吗?”   临出发,丰教授忽然感觉偏头痛,让林教授陪他回去吃药,儿子丰成煜则在这里等。   吃完药已经好些了,丰教授摆摆手:“要去的,老爷子过大寿,我不去像什么话?”   丰成煜便“嗯”了声,道:“要是有任何不舒服,您要及时告诉我。”   这套房子不常住,父母都是附近大学的教授,丰教授最近手上有几个项目,偶尔指导学生晚了才会在这里住一宿。   丰成煜在国外待了几年,学成归来,个子已然高到母亲都要仰视,再加上Alpha气质凛然,言语间都有些令人生畏的疏离感,像极了当年的丰家老爷子。   林教授笑眯眯地拍拍他:“放心,你父亲的身体我最清楚不过了,他这就是紧张。”   丰教授自不承认,坚持说是昨夜辅导学生做实验太晚:“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这么多年没去过那些场合了,生疏啊。”林教授说,“再加上头一回带着儿子正式在那边露脸,我看你昨晚挑了好几条领带。”   丰教授干咳一声,岔开话题:“成煜,你刚刚从联盟回国,路况不熟悉,还是使用自动驾驶吧。”   丰成煜已经发动车子:“没事,我习惯自己开,再说还有导航。”   他一向沉稳,车子出库,很快平稳顺畅地驶入了道路。   父母说回了刚才关于机车的话题。   “单家的那个孩子不是成绩很好吗,怎么去参加赛车比赛了?”   “这一代的孩子们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不愿意走安排好的道路。像秦家小宝,也是跑去做了模特。”   秦家小宝几个字恰到好处地闯入丰成煜的耳朵,仿佛父母提及只是自然而然。   他不松不紧的握着方向盘,看着眼前络绎不绝的车流。   “小宝今年十四了吧?”   “十五。”   “转眼就长大了。怎么会想起去做模特的?”   “追逐梦想不是很好?”林教授说,“说明他不甘愿做温室里的花朵,要做敢于直面风雨的坚强小树苗。”   丰教授从后视镜里看向丰成煜:“当然是很好的,就是孩子小,怕外面世界太复杂,万一将来真有缘分,事业上还是得有人多帮他把把关。”   丰成煜冷淡地撇开眼,并不参与他们的话题。   林教授不赞成地说:“小宝至少不飙车,我看他就乖得很。” 第3章   说是抄近路,但秦宝抵达宴会现场还是花了半小时。   见到他好胳膊好腿的来了,等待在门口的单一鸣只感觉腿一软,后背出汗:“哥,我的宝哥,拜托你下次别这么玩我。”   “你怕什么?摔了也是摔我。”   少年摘下头盔,轻轻甩来一个眼刀。那张白皙的脸泛着生动的红,热出的汗水挂在额角,说不出的生动。   单一鸣半晌憋出三个字:“犯法的!”   把头盔和钥匙扔给单一鸣,人也下了车。   秦宝不以为意:“我一会儿就去自首行了吧。”   他站在那儿,不比单一鸣矮多少,头发乱糟糟的,白T恤后背也被汗湿了一片,张嘴就问:“给我带的衣服呢?”   “在楼上,我帮你开了个房间。”单一鸣回答,随后重点补充道,“秦宝,你以后不准随便骑我车。”   秦宝有点不耐烦了:“少废话。你那车笨重得要死,要不是赶时间送我我都不要。”   虽然是宴会后门,但因客人多,仍然有不少人来来往往。   担心被熟人撞见自己这副邋遢样,秦宝没废话,让单一鸣直接带路去房间。   半途上遇到了单一鸣的妹妹单一可。   单一可含着棒棒糖,不忘给秦宝报信:“宝哥,秦叔叔在找你呢。”   “好。”   单一可又说:“我告诉他你房间号了。”   单一鸣:“……”   秦宝回答:“我谢谢你啊。”   也不知道是哪边的间谍。   这家伙刚满十二岁,也是个Alpha,刚进入腺体发育阶段,大概是个傻的。   “不客气。”她穿着花裙子,蝴蝶一样围着秦宝转,“宝哥你化妆了吗,挺好看的,假睫毛好自然,我最近在学化妆,链接给我一个?”   三人刷卡进了房间,秦宝把背包扔在地上,开始脱衣服:“睫毛链接没有,实在想要你找我妈去。”   单一可说:“秦叔叔不是和你妈妈离婚了吗?我看荣阿姨今天没来啊。”   小妹一如既往地在秦宝雷区蹦迪。   他转过头来,后槽牙已经咬紧了:“单一鸣。”   少年初长成,脱下衣服能看见肩膀比儿时宽了不少,腰部劲瘦,胸膛覆盖薄薄的一层肌肉。   单一鸣“哎”了声,伸手遮住妹妹的眼睛,自觉道:“我马上带她滚。”   单一可不明白:“哥你干嘛?”   单一鸣把人往外拖。   “AO授受不亲。”   “啊?宝哥有什么关系?以前又不是没看过。”   三个人小时候每年夏天的游泳课都一起上。   “……现在不准看了。”   “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单一鸣翻白眼,“总之不准看了。”   两人快速消失在门口,秦宝怔了怔反应过来他们在避什么。在秀场穿脱衣服习惯了,什么性别的人都有,他甚至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   分化真麻烦,他撕开后颈的腺体贴,想着,连单一可都开始AO有别了。   单一鸣给他带来的礼服就放在床尾。   正正经经的西服套装,还有一个黑色领结。   秦宝洗完澡,认命地摘下耳钉,以防万一还用粉底遮了小臂和脚踝的刺青,再把洗干净一次性染发剂的头发往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接着,他穿好衬衫、西服套装,将衬衫领口扣至最高,再系上了领结。   一层一层叠加,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他要扮演一个乖乖牌。   秦先生可能是掐着时间来的。   进门后看他这副样子,秦先生本来有一肚子教训的话也咽了回去:“准备好了没有?”   没再提他撕黎南月通行证的事。   “好了。”秦宝说,“爷爷在哪里?”   秦先生:“在外面和客人说话,刚提到你。你这回一个人出国的事,我是替你瞒着的,下次不能再这么冒失的往外面跑了。今天爷爷生日,什么都顺着他一点,一会儿让他说两句也没关系,别动不动耍小脾气。”   秦宝:“知道。”   秦先生放心地点了点头,又关心道:“腺体贴换了吗?”   秦宝:“换了。”   “阻断剂呢?有没有带?”   “带了。”   秦先生还是不放心:“宴会上人多,你要不先吸两口?”   秦宝无语:“爸,我没那么脆弱。”   父子俩进了电梯。   秦宝身高已逼近父亲,这几年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很少,还总是为了秦宝走秀的事情吵架,每次见面秦先生都对秦宝“前卫”的穿着打扮有意见,两人难得能心平气和地说上两句话。   秦先生见他穿得这么规矩,这么乖,心软成了一滩泥。   虽然做模特当明星不是什么好出路,但这孩子才多大,娇生惯养的,还这么能吃苦耐劳,这么有志气地往高处爬,秦先生不是不心疼的。   于是秦先生温和地问:“这次一个人出去,也没人在旁边帮你打点,是不是很累啊?”   “还好。”   领结让秦宝感觉束缚。   他不自在地扯了扯,“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没有卢哥在耳朵旁边叨叨还清静些,他的话特别多。”   号称儒雅细致的秦先生闭了嘴:“……”   *   宴会厅宾朋满座,热闹非凡,各界有头有脸的人士都在这里露面。   秦老爷子两鬓斑白,精神矍铄,虽然因旧时腿伤年轻时就柱了拐杖,但到底是帝国将军,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现在那体态就是从背后看也几乎和年轻人无异。   待秦宝到了身边,老爷子便乐呵呵地将他介绍给贵宾,说:“成绩不太好,上补习班来晚了。”   秦宝:“……”   他成绩不是顶尖的,   可是也用不着上补习班,最多因为工作耽误课程请老师定期开小灶。哪知道单一鸣替他找了个这么蹩脚的借口,他脸上一阵阵发热。   单一鸣在哪?   他用目光搜寻,决定将其暗杀。   顶着宾客们“慈爱”的目光陪爷爷应酬着,秦宝足站了半小时才终于以尿遁脱身。   二楼,一群狐朋狗友早就翘首以盼。   秦宝刚瘫在沙发上,他们就一窝蜂地围上来,捏腿的捏腿,捶肩的捶肩。   “好久不见啊大超模,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   “宝哥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下回走秀带我去吧!我给你当助理!”   “宝哥宝哥,你在圈子里面混,能不能帮我要JOJO的通讯号?”   的确是很久没有和这群人见面。   好像是上高中以后,就有些渐行渐远了,毕竟这一个个的Alpha都背负家族使命,不像普通人那么自由,不是去了军事化管理的学校,就是去了强A云集的训练所。   再加上大家渐渐地分化完成,性别观念变得清晰,一群Alpha不能像以前那样带着秦宝没日没夜地厮混。   这次聚会是长辈们的社交场合,也是给大家松口气的乐园。   秦宝进入模特行业的最大好处就是能带他们去秀场,近距离欣赏那些不会出现在他们生活里的Omega。一见到他,这群青春期的Alpha都如摩拳擦掌,仿佛提前进入了求偶期。   “要到人家的通讯号你能干嘛?”秦宝好奇地问,“人家是土生土长的联盟人,你联盟语那么烂,打电话都有语言障碍。”   那人叫涂逸森,部队家庭出身,自己是出名的文盲。   涂逸森也不恼:“我这么帅,肢体语言足够了。”说比划了两下。   有人问:“什么意思?”   涂逸森说:“意思是哥有肌肉,胸肌腹肌人鱼线,快来吧,不摸白不摸。”   秦宝:“好好好,丢人丢到国外是吧?”   众人一阵哄笑。   正说着单一可挤了进来,她当间谍当上瘾,忙不迭大声汇报:“丰家的人来了!”   现场莫名地安静一瞬。   丰家,那可是比帝国皇室还要重量级的贵宾。   几百年前,联盟与帝国战乱不止,丰家出了一位铁血元帅,在他的坚持下,帝国科学家使用稀镝这种元素作为驱动力,成功制造出了机甲。战争残酷,帝国依靠机甲取得了胜利并得以成立,艾拉星获得了长久的和平。   时过境迁,几百年过去了,因为时有发生的星际战争,如今的丰家在帝国依旧占据重要的地位,在联盟也有不小的影响力。帝国权势盘根错节,丰家的根系深深扎入其中,好似一个不显山露水的庞然大物,因为手握艾拉星大部分的稀镝开采权,牢牢握着帝国命脉。不夸张地说,丰家跺跺脚,帝国都要抖三抖。   丰家老爷子生前和秦老爷子是拜把子兄弟,有过命的交情。   丰老爷子有三个孩子,长子并未从政,和夫人同在帝国首都大学任教,次子曾是帝国元帅,现在已因伤退任,女儿则是国安部的二把手。   丰老爷子故去后,虽然两家少有走动,但种场合他们是一定会出现的。   “丰家啊……”   “他们也来了吗?是不是能看见元帅?”   “废话,前面那个不是么。”   众人纷纷走去栏杆处往下看。   在二楼说话,其实下面听不见,但他们还是不自觉放低了音量,只敢窃窃私语。   下方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开来,给那一行人留出好宽敞的一条通道。   走在最前方的那位中年男性Alpha是全帝国人民都熟悉的,他常在新闻上露面,虽气质不如年轻时与他的机甲征战四方那般狠厉,却依旧是不怒自威。他旁边的那位女性Alpha则也是国防新闻里的常客,面容约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如今丰家掌权的姐弟俩。   涂逸森悄悄问:“最右边那个是谁啊?”   一个发小回答:“是那个最清闲的丰家老大啊,丰教授嘛,单一鸣还上他老婆的课呢,就挽着他那个,是吧单一鸣?”   单一鸣点点头,目光落在丰教授夫妻俩身侧的年轻人身上。   有人问他:“那这两口子旁边的那个Alpha,是他儿子?”   单一鸣也注意到了那个人,微微眯起眼睛。   太显眼了。   没人不在注意他。   半晌,单一鸣摇摇头:“我没见过,不确定,但应该就是了。以前听教林教授说她儿子很小就被送出去留学。”   能走在那个位置的,自然是丰家长孙。   单一可趴在栏杆上听哥哥们说话,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蓦地睁大:“啊!丰教授的儿子,那不就是宝哥的——”   未等她说完,单一鸣就赏了她一记爆栗:“小点声!”   单一可捂着头委屈道:“什么啊,又不是秘密……”   她哥下手不留情,反而涂逸森还好一些,伸手把小孩脑袋拢怀里揉了揉:“你哥还算温柔的,小心宝哥听到揍你。”   说罢,涂逸森还裂开嘴给她看牙:“这颗牙看见了吧,我小时候提这个被宝哥揍断的,幸好后面换牙长出来了。你换牙期都过了,想想还能长出来不?”   单一可后怕地缩了下脖子。   回头一看,秦宝还瘫在后边的沙发上,神色恹恹,对丰家什么的显然一点兴趣也没有。   秦先生打来电话,叫秦宝下楼。   他该跟着父亲去展开新的应酬了。   秦宝端着杯果汁,跟在秦先生身边做交际花,脸都快笑僵了。不知道见了多少宾客,觥筹交错中他们转到一个人面前,听见对方礼貌地喊了“秦叔叔”。   秦宝心道又是哪个好久不见的发小,刚一抬眼,心脏毫无准备地重重一跳,如同被什么狠狠击中,整个人都懵了。   那是一位陌生的年轻Alpha。   面容俊美,五官的轮廓很深,完全属于秦宝的审美狙击,视觉冲击力极大。   工作关系,秦宝见过无数姿容出众的人,却从没觉得有哪一个人像眼前这人一样特别——这人的姿态是从容而优雅的,却一点也不叫人觉得亲近,反而浑身都带着说不出的冷意,像一柄耀眼夺目的剑,锋芒毕露。   “差点忘了,这是小儿秦宝,成煜你小时候还抱过他呢。”   秦先生笑着说。   顺便,轻轻地碰一下秦宝的肩膀:“秦宝,叫哥哥。”   秦宝猛地回神:“……”   叫谁哥?   什么哥?   都多大了,还管人叫“哥哥”?   秦宝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完全不受控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中了什么邪。   气氛有几秒凝滞。   因身高差距,丰成煜的眼神微敛,视线落在了秦宝的脸上。   原来是他。   丰成煜认出来了,这是那个在地下车库里不太熟练地骑走机车的少年,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就穿上了西装,打起领结,乖巧斯文地出现在这里,简直和刚才判若两人。   这就是母亲口中“很乖的、不飙车的秦家小宝”吗。   和印象中的纨绔子弟没什么区别。   “你好。”   秦宝干巴巴地,气定神闲地说。   丰成煜不关心别人的生活,不管未来有可能给他们安上什么关系。   他只保持了应有的风度和礼貌,回答:“你好。” 第4章   丰教授谈笑着与宾客告别,林教授则问朝自己走来的儿子:“见到小宝了?”   丰成煜微一颔首:“是。”   林教授往他来的方向看去,眼神一亮,嘴角带出笑意,语言透着亲昵:“时间过得真快,像转眼就长大了似的。”   丰成煜便也顺着母亲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冷餐台旁的秦宝正好回头。   黑发往后梳起,青涩的面孔让他看上去仍稚气未脱,一双眼睛清澈明亮。隔着人群,他们的视线相撞,少年很快就别开了脸,像只高高昂起头颅的天鹅。   “还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是早产,就只有这么点大……像个小糯米团子。”林教授比划着,“现在一表人才,活脱脱一个美人胚,把父母的优点全都继承了。”   丰成煜收回视线,并未回答母亲的话,手里握着酒杯,眼中情绪不明。   林教授观察他的神色,温和地说:“当然,现在都说恋爱自由、婚姻自由,还是要听从内心,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丰教授转过来,接上他们的话题:“话又说回来,缘分天定,你不妨试着接触一下,也许两者有时候并不冲突。”   丰成煜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哎,现在谈这些还早。”丰教授不再多言,只道,“成煜,我们得和你二叔先去楼上,姑妈还在陪老爷子说话,你也过去罢。”   宴会到底人多,对丰家来说确实有些不便。   不过,对丰教授两口子其实影响不大,他们无非是学术研究搞多了,厌烦这些应酬场合,想要找地方躲躲清静。   丰成煜知晓父母心性,顺从道:“好。”   方才一抵达现场,丰成煜已跟着丰家众人先给秦老爷子拜过寿,因宾客络绎不绝,没有什么机会和老爷子聊天。   他小的时候跟着爷爷去球场、马场玩,是常常见到秦老爷子的,他记得自己还趴在秦老爷子背上摘过樱桃。   祝寿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丰成煜回去时,桌旁就剩下姑妈丰蕊安一行人。   “成煜啊,快来坐。”秦老爷子笑眯眯地招手,“刚才没来及和你多说两句话,让爷爷看看,你这两年在外联盟学习生活,回来以后还习惯吧?”   刚一坐过去,就被老爷子握住了手。   老人手心干燥粗糙,却很暖。   丰成煜在老爷子旁边谦恭坐下,说:“在联盟才是不习惯,毕竟自己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哪里都不能和家里相提并论。”   “说得好。”秦老爷子拍拍他的手背,“我们小宝那个孩子就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整天往外跑。”   说着,老爷子将他拉近些,悄悄道:“昨天就偷跑出国,去走猫步。一个人去的,没要谁帮忙,今天上午才赶回来,装得像模像样的,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丰成煜听了,倒是有点意外。   秦家家规森严,对于秦老爷子是如何鞭策儿子一步步爬上今天这个位置的,他不是没有耳闻,他自己也是出身于这样严苛的家庭。他的父母就算是“叛逆”了,但也只是醉心学术,没有从政。像秦宝这样的“叛逆”,在这种家庭是绝不容许出现的。   “哦,忘了跟你说,小宝那个走猫步,就是走模特步。”   秦老爷子怕他不懂,特意解释,兴致来了还特地叫人拿来手机。   “你看,这是他去年拍的杂志,那时候个子往一米八上窜了。”   老人把一张张照片翻给丰成煜看。   丰成煜看着,也礼貌地听着。   照片里的少年或浓妆,或淡妆,表情冷酷地站在T台上。聚光灯光环中,他是个行走的衣架子,举手投足间都让人能感觉到那份独有的自信与松弛感。   比起宴会上的西装革履,更接近他奔向机车时的样子。   “这个……是他今年走那个什么秀的,人家品牌方还送了好多东西到家里来,看都看不懂。”   秦老爷子的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溺爱,偏偏还不赞成地哼了声。   “闯是闯出了点名堂,终究登不上大场面,还是得往正道走啊,天天抛头露面的算是怎么回事!”   丰蕊安听了他们的谈话,放下手中的茶杯,弯着唇道:“小宝这么小的年纪就愿意出去锻炼,是件好事。”   作为女性Alpha,丰蕊安的手腕一直偏向柔和,与她二哥丰元帅的铁血手腕截然不同,属于细雨润无声的。但她身上从来都不缺乏威严感,有她在,以这个小会客区为中心的方圆五米内都仿佛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把嘈杂都隔绝开来。   “趁着年轻多去见见世面,将来才能宠辱不惊。”丰蕊安语速慢,但抓耳朵,“年少时的积累是人一生中珍贵的财富。”   丰司长都这么说了,秦老爷子也卖她的面子,摆摆手道:“当年我们两个老头子行为鲁莽,思想腐朽,早早就把人生大事给他们定了。可惜现在阴阳两隔,就是想改,我也不能擅自单方面坏了承诺。所以啊,总觉得对那孩子有亏欠,从小就宝贝似的捧着,管教得松了些……”   说着,老爷子看向丰成煜,意气风发道:“现在一看,哪有什么亏欠啊!我看是那孩子高攀还差不多。”   老爷子刚听丰蕊安说了,丰成煜回国后已经在着手前途,由丰蕊安举荐,进入帝国议会从基层开始干起。   年轻的Alpha初出茅庐,身上的气势就隐隐透出稳重沉着,未来可期。   何况老爷子看着他长大,知道论长相、家世、人品,他哪样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您说笑了。”丰成煜道,“我其实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是我高攀才对。”   老爷子嗔丰成煜过于自谦:“你这孩子哪里的话。”   丰蕊安适时又同秦老爷子说了两句,把他逗得开怀,笑得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年轻人的事,我们都说好了,不插手。”秦老爷子说,“我们这些老古董的想法是一回事,你们的想法又是一回事。若是真的有缘,不失为一桩佳话。”   丰成煜:“是,爷爷。”   老爷子看他愈发顺眼,过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爷爷瞅着,你们刚才已经打过照面了吧?你觉得我们家那孩子怎么样呀?”   在场的人都望着丰成煜的答复。   丰成煜情绪内敛,得体地回复:“爷爷,他还太小。”   老爷子闻言心情更好了,连连道:“好,好,好。大点再说,大点再说。”   *   秦宝拿着纸杯蛋糕,没由来地出了一阵神。   “喂!”   有人在后背喊了他一声,激得他忍不住抖了抖,心跳都漏了几拍,发现自己不知怎地来到室外泳池旁。   来的是涂逸森,对方好奇地伸手在他眼前晃:“盯着水池发什么呆?想跳下去凉快凉快?”   如果不是宴会,秦宝倒是真的想跳下去冷静一下,看看这莫名的心悸是怎么回事。   “不是和你爹去巡逻了吗。”   他们管这种小狗似的跟在大人身后转悠见人的行为叫巡逻。   “你都巡完了我还巡啊。”涂逸森长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好累,一圈走下来,老子的脸都笑烂了。”   Alpha的腺体构造有异于Omega,无法通过阻断剂或者腺体贴遮挡,全凭个人素质控制。这家伙和他从小混到大,对性别差异并不敏感,免不了忘记收敛,信息素乱飙。   秦宝皱起眉,把涂逸森的胳膊推开:“拿开,身上臭死了。”   他对许棠舟说的话不是矫情,是真觉得这些Alpha的信息素很臭,比如飞机上那个油腻男。对他来说Alpha的信息素都带着侵略性,是他不喜欢的刺鼻气味。   除了……刚才遇到的那个人。   真是奇怪,明明对方把信息素收敛得极好,可是他还是感觉到了。那味道穿过空气,穿过皮肤,直接抵达了他的神经末梢。   年轻Alpha的信息素若有似无,是老爷子案台上常有的,清冷自傲的水仙。   很像他本人。   秦宝竟不对那味道反感,没有产生任何不适,甚至觉得有点……好闻。   后颈腺体都发痒了。   第一回出现这种情况,让他感到很自己无耻。   涂逸森被推得一个趔趄,低头闻了闻自己:“有吗?我闻着挺香的啊,新香水呢。”   秦宝笃定:“有,就是臭。”   涂逸森被秦宝嫌弃惯了,也不介意,还嘴贱调侃秦宝:“臭就臭吧。名模,你今天怎么这么乖?我还以为你会找机会溜走呢。该不会是有特殊原因吧……嘿嘿嘿。”   “嘿你的头。”秦宝没好气,“也不看看今天什么场合,不好好表现找死吗我。”   涂逸森却笑得意味深长:“对哈,第一次和丰家见面还是得绷起来的,不然人家还以为我们宝哥怕了,认怂了。”   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   秦宝不觉得和丰家有什么好绷起来的,又不是仇家。   “那个叫丰成煜的,你认不认识?”他问。   这一群发小中,单一鸣的年纪最大,涂逸森和秦宝差不多,两人在同所学校念书,涂逸森只比秦宝高一级。涂逸森的父亲曾是丰家那位元帅的副手,所以他从小就在帝国部队厮混,小时候还向大家炫耀,说他坐过元帅的机甲。   涂逸森:“不认识,我也是第一次见,有一说一他长得还行,就是老了点。”   “多老?”   “好像都二十四了。”   “??”   涂逸森指指秦宝,又指指自己。   秦宝:“……”   行吧,他们十五六岁的人有权利这么说。   “不过他有个堂弟叫丰楚,和我都在校队里,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涂逸森说的是丰成煜的一个隔房堂弟,那是个beta,长得很壮,是校队四分卫。   秦宝别过脸:“没兴趣。”   涂逸森笑得很贱:“真的吗,你以前可从来不问别人的事。”   “我就是看他有点拽,挺傲的,有点好奇不行吗?”   秦宝脸颊发烧,问完已经有点后悔了,好在傍晚的日头也是橘色调的,照在他脸上使得那阵热意不太明显。   丰成煜的确挺傲的。   居高临下地看人,说话语气比姿态还冷淡。   “傲?”涂逸森眯了眯眼睛,“能有多傲?他要是敢对你甩脸色,我第一个弄死他。”   秦宝震惊:“有病啊你。”   暮色四合,晚宴正式开始。   秦先生上台致了词,众人高举酒杯,祝贺秦老爷子松柏长青,寿比南山。秦宝在宾客中扫视,没有再看见那道锋利的侧影。现场人多,不乏邀请而来的媒体,丰家身份敏感又一向低调,大概早已提前离席了。   走得还真快。   宴会后还有舞会,这群小辈终于得了自由,大家很久没聚了,有人提议要偷溜出去喝酒续摊。   秦宝本想回家补觉,顺便赶作业。   但有人揶揄他,还一语中的:“今天这么听话,宝哥你该不是暑假作业没写完,不敢去吧?”   连单一鸣也问:“我听说老爷子要求你每科必须拿八十分,缺一科不及格就不准你走秀了?”   “哪里来的谣传?”秦宝冷笑,“去就去。我就是闭着眼睛写也能拿八十分,还怕不及格?” 第5章   烧烤店。   说要续摊,一群人嫌不够热闹又呼朋唤友摇人,相熟的、不相熟的,还有早恋带了对象的,浩浩荡荡陆续增员到了二三十个。   嘈杂中涂逸森问:“上回我去接你,和你住的那个朋友,叫月月的,打电话把他叫出来?”   秦宝握着酒瓶答:“绝交了。”   秦宝常不在学校,没什么要好的同学,除了和这群发小熟稔,称得上是他朋友的人寥寥可数。曾经黎南月有个位置,现在已经没有了。   “我还想和他多认识一下呢!”涂逸森瞪眼,“为什么?好端端的你干嘛和人绝交了?通讯号码还没删除吧?”   秦宝:“……”   其实要说得罪,黎南月也不算把他得罪得多厉害,毕竟从小到大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   小时有个对他特别好的老师,又温柔又热心,他生病了老师还亲自来家里照顾。母亲经常去写生不在家,秦先生也是早出晚归,他就把对方当成亲人一样喜爱,补课补到时间晚了,老爷子还特地让对方留宿。   直到有一天,睡梦中的秦宝听见母亲的尖叫。   原来她深夜归家,竟在自家卧室床上碰到了熟睡的秦先生和穿着清凉的老师。对方坚称是睡糊涂了,起夜走错了门,但身上的情-趣内衣显然没有说服力。   家中注重隐私,没有使用家政智脑,秦先生百口莫辩,因为这件事夫妻俩爆发了一次剧烈争吵。   后来也碰到过一些别的类似事件,黎南月算不上是最过分的。   秦宝也是当时生气,现在已经觉得没必要了。   单一鸣先把单一可送走,终于得空,走过来对秦宝说:“刚给你叫了几串里脊,不加辣的,他们家做得不错。要甜汤吗?”   都是秦宝爱吃的。   “要吧。”   单一鸣就要去点。   秦宝忽地叫住他:“不用了。”   单一鸣已经习惯给他张罗:“啊?怎么?我看你刚才没怎么吃东西。”   秦宝动动嘴唇,古怪道:“你好好玩你的,不用管我,我这么大人了要什么自己会点。”   涂逸森唏嘘:“哟,不对劲啊。”   单一鸣也赞同:“是有点不对劲。”   秦宝给他们一人开了瓶酒:“喝吧,喝酒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后面人越来越多,局到凌晨两点才散。   期间有好几个人来问秦宝要联系方式,什么性别都有,有的是单纯被他外貌吸引,有的则是认出了他,秦宝一个都没给。   涂逸森给他挡了一回,说:“别费劲哈,这位名草有主,也不交朋友,封心锁爱了!”   秦宝推他脑袋:“有大病。”   未成年人不允许单独使用车辆,结束时单一鸣叫来自己家的车,告诉智脑先把秦宝送回了家。   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半梦半醒之间,秦宝梦见宴会情景。   Alpha薄薄的眼皮底下有一双墨似的眼,手里端着高脚杯,神情冷削地和旁人说话,远远地朝他看来。   那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充满了年轻男人的力量感。穿着整齐,只一截净白衣袖是挽起来,暴露出稳重外表下与这名利场完全不同的轻狂,再细看,手腕上佩戴着一只看不出品牌的腕表。   那表的表盘是深蓝色的,指针很简约,似乎没什么特殊的设计,只能看出价值不菲,说不出的低调内敛。   幽幽的水仙花香气萦绕。   醒来后依旧残留鼻端。   秦宝有点烦,他以为自己只顾着看对方的脸,却不知道原来自己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   怎么会这样?   就这么喜欢那块表?   *   转眼半个月过去,开学了。   秦宝进入校门的时候引起了轰动,第一回顶着帽子被人追着进的教室。   原来是他上半年为某知名品牌拍摄的一个平面广告在暑期投放了,现在帝国大街上、网络上到处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刚入学时秦宝算有名的,学校里的人只知道他长得好看,在做模特兼职,经常有人把他的名字挂上表白墙。现在广告火了,新生也一窝蜂地报道了,秦宝忽然就体会到了“名人”的烦恼。   消息越传越广,放学时来堵秦宝的人更多,他几乎出不了教室。   最后还是涂逸森从高三那层楼跑下来,挤进人堆里把他带走的。   涂逸森:“以后要是都这样你怎么上学?”   秦宝也有点烦恼这事:“只能迟到早退了,已经向老师申请了。”   反正他之前也总是请假,有时候一请就是一星期。他的情况特殊,只要课业没落下,老师是会同意的。   另外烦恼的是涂逸森胳膊还搭他肩膀上,刚突围时搭的。   秦宝还算识相,很乖巧地说:“请问能把胳膊拿开吗,谢谢。”   “忘了。”涂逸森讪讪拿开,问道,“整天请假这么麻烦,你还打算玩多久?”   好端端跑去做模特,像商品一样待价而沽,被人指指点点。   没人会把这当做正事,也没人觉得秦宝能坚持多久,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秦宝:“我没有玩。”   他满脸认真,涂逸森想笑。   秦宝皱眉:“你笑什么,觉得我不行?”   涂逸森举手投降:“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觉得你不行,你这架势做明星都绰绰有余。我就问问,反正我还得在这儿待半年,以后再有人堵你你叫我就是。”   秦宝这才满意:“先谢了。”   涂逸森要去打台球,秦宝没什么事就跟着去了。   俱乐部里都是熟人,但没看到单一鸣,有人说他参加机车比赛的事被家里知道了,最近都在禁足。秦宝本来有事想要问他,发信息对方总不回,转而问涂逸森。   “你上回说认识丰家的人。”   秦宝咬着饮料吸管。   “就是那个丰什么煜的堂弟。”   涂逸森一杆进洞,炫技的空当回答:“丰成煜。”   秦宝慢吞吞地“想”起来:“哦……对,丰成煜。”   涂逸森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宝说:“宴会那天我看到丰成煜戴着一块表挺好看的,本来想买个同款,但没看出来是什么牌子,就想找人问问。”   涂逸森收了杆,等对家击球:“还有你不认识的牌子?”   “嗯啊。”秦宝道,“能问么?”   涂逸森说:“这有什么不能问的,你等着我打完这局就帮你问。”   打完一局,涂逸森去打电话了,秦宝接过了他的球杆。   秦宝不怎么玩这个,球技很烂,再加上心不在焉,输得挺难看的。   涂逸森回来“啧”了一声,叫他边儿去,又说:“丰楚说他哥回国不久,他还没他哥的新联络号,周末可能会见着他,等见着了一定帮你问,但是你得送他一个签名。”   秦宝点头,但不解:“我又不是明星。”   想了想,又觉得这笔交易不亏,答应道:“行吧,不就是写个名字么,等我回去练练。”   到了周末,秦宝迟迟没有等到涂逸森的电话。   他这天有工作,一出现在拍摄地点,就有很多人朝他投来目光。他有热度卢哥也心情好,亲自在他身边忙里忙外。   这是个在联盟与帝国都很有名的轻奢时尚品牌,参与拍摄的模特有五个,一天下来秦宝换了十几套衣服,原本是有些坐立难安的,但激烈的竞争和高强度的工作很快就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丰成煜那边也很忙。   即便是周末,也整个上午都在开会,下午是实地走访。晚上得了空,便赶往丰家老宅,参与老宅翻修家族会议。   百年老宅古色古香,丰家人就是在这里开枝散叶的,当年那位开国元勋的雕像还立在祠堂前。   丰成煜的父母不继承家业,是向来不参与这种活动的,丰家另外两位重量级人物则是根本没有时间参与,他们这一房就派出了丰成煜作为代表。   宅子主屋破旧,养护维修即可,但庭院出现地基下沉问题,要彻底解决只能全部重做。叔伯们提出不如借这次机会取消原来的景观,将庭院做得更加现代化,并连同东西院落,根据各房人口划分独立区域。   “成煜。”一位叔伯代表说,“从你太爷爷那辈起,就有人提出过这个建议了,一直拖着没动作。现在家族里人越来越多,每次活动这宅子里都乱成了一锅粥,还是尽早独立开更好。你刚回来,要是有不懂的可以多听听长辈们的意见。”   除了一位腿脚不便的叔公,丰家所有人都不在老宅住。   连丰老爷子这一脉主支,也是在几十年前就搬离了老宅。   这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不乏有人看出这场会议的中心思想,那就是“分家”。丰老爷子这一支Alpha出了一个又一个,个个如日中天,实际上早就与旁系拉开了差距。他们敢提这个,一来是认为主支已经甩开他们八条街,个个清廉正直,他们是一点油水都捞不到,担心夜长梦多。二来是柿子捡软的捏,既然那两位重量级不露面,那么丰成煜这个小辈应该还是很好拿捏的。   “好的。”   丰成煜答得非常和善,但是发言却与和善不沾边。   “您的意见我都听了,我表示反对。”   他坐在长桌最末尾,一袭黑衣。作为目前小辈中唯一能上桌的Alpha,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冷静沉稳。   “老宅保存至今,是丰家所有人的根系,是共同维护的美好记忆,我们有义务向下一代传承家族精神。地基下沉可以整修,景观破坏也可以复原。”   “您说得对,家族里人越来越多,我相信以后只会更多,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划分‘领地’。”   “要解决逢年过节的混乱也有办法,提前统计参与人数,当成对外正式活动一样来准备即可。”   那位叔伯道:“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哦,一年要办好几次,交给外人又不放心。现在大家都忙,谁有那么多精力操心这个,还是直接划分了各走各的区域好,大家都省事。”   一名旁听的小辈弱弱举手:“我不怕麻烦,我愿意帮忙安排活动。”   声音四起。   “我也可以抽时间。”   “是啊,我们这么多人,完全可以轮流来办。”   发声的竟然都是些年轻人。   “你们一群小孩子插什么嘴。”   那位叔伯脸色一变,连同他身旁的几位长辈都是。   这块地皮越来越值钱,他们也不是打算马上要变卖,但早些占了总是有好处的。   丰成煜再次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爷爷在世时,说家里大小事务都讲究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有权利发表自己的意见。您看投票怎么样?不论老小,每人一票,非常公平。”   他肤色冷白,长相肖似他的父亲丰教授,谈吐与气质却像极了故去的丰老爷子,是优雅的,带着一股不自觉流露的冷漠感,透着轻易不能察觉的狠戾。   “如果没别的建议,那么从现在开始投票吧,不在场的人电话计票。”   会议告一段落。   丰成煜走出堂屋,站在一颗罗汉松旁抽烟。   堂弟丰楚凑过来:“哥,你刚才好帅啊。他们这些臭不要脸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长辈!我爷爷早就对我们耳提面命,未来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无论哪一天都不能打主宅的主意。他们也是不知道怎么生出的狗胆,刚刚一听说要给元帅打电话计票,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   丰楚的爷爷是丰老爷子的亲兄弟,后者从政,前者则选择了从商,但两家关系一直很亲近。   “你真能抽出精力来安排活动?”丰成煜没接他拍的马屁,吐出一口白色烟雾,深邃的五官变得模糊,“说起来容易,要做好很难。”   刚才首先举手说话的就是丰楚。   丰楚是个Beta,从小就是个憨憨的直肠子:“嘿嘿,应该可以的,我不是打算报考策划专业吗,以后策个展什么的,就当提前练习了。”   “好。”丰成煜垂眸看他,鼓励道,“加油。”   丰楚得了鼓励心里美滋滋,搭讪完还不走:“哥我还想问你个事。”   “什么事?”   “哎呀,其实也不是我问,是我未来小堂嫂想问的。”   丰成煜蹙眉,没听明白:“谁?”   “秦宝啊。”丰楚摸着头,“秦家那个小宝,你未来的老婆。” 第6章   丰成煜说:“不要随便给别人安称谓。”   丰楚“哦”了一声,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叫好像是太早了点。   丰成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挺淡定地问:“他要问什么?”   丰楚说秦宝想买同款手表的,还大胆提议:“哥你这表有情侣款吗?要不咱们直接买一只送给人家。”   众所周知,他哥就是朵高岭之花,已经不是个主动的人了,难得对方这么直接,如果他们能表示表示,也算是有来有往。   可惜这表不是丰楚想的那么回事。   不过弄清楚原因,又自己脑补了一些之后,丰楚反而更兴奋了,好奇地问他哥:“那你们以后是不是会结婚啊?”   丰成煜灭了烟,伸手敲他脑袋:“管起你哥的事了?”   丰楚立马怂了:“不敢不敢。”   另一头。   秦宝正在回公司的车上,第二天一早要飞外地接着拍摄广告,就不回家了。   他抽空写作业,卢哥在旁边削买来的水果喂给他吃。   “那个谁。”卢哥见他做得差不多了,才问,“要不要我让他再离你远点儿?”   秦宝一开始没听明白卢哥在说什么,直到卢哥又说:“我瞧你也没多大气性,要不然怎么撕了他的通行证就没后续了?和那种人一般见识的确不值当。”   原来在说黎南月。   上次之后黎南月发来过几条道歉,因为秦宝把他的社交方式都拉黑了,所以是发的叮讯。秦宝都看了,但是没有回,把号码也拉黑了,再后来只听同事说过黎南月要调宿舍,就没再想起过这回事。   “不用了。”秦宝吃着橘子,含糊道,“就这样吧。”   正说着有陌生号码打进来,秦宝还差点以为是黎南月,心说对方是不是听说他今天要回宿舍,就锲而不舍地打来电话再道个歉什么的,但接通以后那边是个同样陌生的声音。   “喂?是秦宝吗?”   秦宝说:“我是。你是……”   “我丰楚。”那边说,“你不是想问我哥的事吗,转来转去麻烦,我找涂逸森直接拿你通讯号了。”   秦宝连忙道:“不是问你哥,是问手表——”   那边打断他:“我都帮你问了,我哥的手表是请宝芬尼的设计师私人订制的,外面没有同款。”   秦宝皱眉:“没有同——”   丰楚:“我也已经帮你查好了,我们可以买另一款Omega的,因为这款其实你买了也用不了。那款表也很好看的,和我哥那个能搭出个情侣款,和你的气质也绝配。要是你不相信我的眼光,我一会儿发张图片给你看看?”   丰楚话还挺密,秦宝一不留神就插不上嘴,赶紧说:“为什么用不了?是因为订制权吗?”   他知道像宝芬尼这种顶级奢侈品牌是有身份卡的。   丰楚说“不是”,好像有些犹豫:“总之就是针对一些特别的功能设计的,Omega用不上。”   秦宝:“什么功能?”   丰楚:“啊这个……不好说。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但是我答应了要保密。”   秦宝不死心地问:“我不要那些功能,只要个同款外观不行吗?”   丰楚:“应该……不行。”   虽然云里雾里的,但秦宝听明白这已经是婉拒了。   可能人家根本不想和别人戴同款。   “好吧,那就算了。”他有些遗憾,但很真心的说,“还是很谢谢你,丰楚,签名我已经在练了。”   丰楚嘿嘿一笑:“说谢就太见外了。以后还有什么关于我哥的事,你尽管找我,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宝:“……谢了。”   说了不是想打听你哥呢。   卢哥在一旁听到通话内容,等秦宝挂断了电话,便问他要找人买什么。   秦宝把想要买表的事说了一遍,卢哥问:“什么表那么神秘,有没有照片,我去找人帮你问。”   秦宝这才后悔,怎么找丰楚帮忙的时候没直接要他拍张照片?   可惜,现在再去要已经有点不合适了。   秦宝不觉得卢哥能搞到同款表,但卢哥认识的人始终比他要多,死马当活马医,秦宝只能尽力地把表的特征描述了一遍,最后补充:“是宝芬尼的。”   卢哥原本信心满满,听到这才面露难色:“宝芬尼的啊,他家好冷艳高贵的,我在他家没人脉。”   “我知道。”秦宝没抱什么希望,叹了口气,“我也是。”   回到宿舍,另一张床已经空了,墙上贴的日程表、海报什么的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原来黎南月已经搬走了。   *   秋季工作安排终于告一段落,秦宝在学校待了两天,参加了一次测验。   放学时他提前溜了,在学校外面不远的一家咖啡厅里等涂逸森。上回说要给丰楚的签名他写好了,因为他们还没见过面,所以涂逸森会和对方一起来。   等了半个小时他们才到。   看见丰楚的第一眼,秦宝就产生了一个认知:原来丰家的人不是都长那样啊。   至少丰楚和丰成煜就一点都不像。   当然丰楚还是长得很不错的,作为Beta,他的身高和大部分的Alpha相当,体格甚至比一些Alpha还要健硕,难怪会是校队的四分卫。   对方一上来就给了秦宝一个熊抱:“你怎么长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啊!”   秦宝猝不及防。   涂逸森把人拉开,生怕他宝哥嫌人家臭:“别动手动脚,说什么废话,长得不高能做模特?”   丰楚很快松开秦宝。   但眼神依旧热情,热情得就像是自己人似的。   秦宝被这拥抱弄得还真有些不适应,赶紧掏出写了签名的笔记本递给丰楚:“上次的事谢谢你了,这是说好送给你的签名。”   笔记本很精美,是学校外面的精品店买不到的。   良好的家教让秦宝绝不会送一张轻飘飘的纸作为谢礼。   丰楚翻开一看,秦宝签了个龙飞凤舞的名,还在前边写了句话:TO丰楚,祝考试顺利,金榜题名。   写的时候不觉得,拿出来忽然发现有点土。   秦宝尴尬解释:“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大家都是这么写的。”   “谢谢!我很喜欢!”   丰楚乐呵呵收下。   “没帮上什么忙,还白收你的签名,我简直占了大便宜!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珍藏!”   秦宝又叫来侍应生点了些咖啡与点心,有涂逸森在,第一次见面没有冷场,很快拉开了话题,秦宝还和丰楚加了叮讯好友。   涂逸森和丰楚坐一起,眼睁睁看着丰楚写下备注名:小堂嫂^_^。   对面的秦宝一无所知,也在那边打备注。   涂逸森:“……”   下月初有橄榄球校际赛,已经是决赛了,是他们学校对另一所私立学校,丰楚邀请秦宝去看。   “几号?”   “四号下午六点。”   秦宝有些犹豫:“我四号那天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涂逸森敲敲桌子:“兄弟,下学期我就不在校队了,这搞不好就是我最后一场在校比赛,单一鸣都同意来看了,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秦宝记得单一鸣在禁足:“他放出来了?”   “出来了。”涂逸森道,“但是你骑他车的事情被单一可说漏嘴,他车被家里扣了,还勒令他以后都不准碰机车。”   秦宝:“……”   “其实你晚点来也没关系,我们把票给你留着,让人你给占着座位,不论你啥时候结束工作都能来。”   丰楚说好奇地拿起一只雪媚娘,趁涂逸森嫌不够正在点吃的,突然看向秦宝:“我哥那天也会来。”   啊?   和那个有什么关系?   秦宝心跳微微乱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是吗。”   丰楚对他微笑得愈发慈眉善目:“是的呢。”   秦宝开始思索,他上辈子是不是救过丰楚的命。   “我哥以前也是橄榄球校队的。”丰楚自豪地说,“不过不在咱们学校,他是在外面念的书。我听他说那边的Alpha运动员动不动就长两米多高,打了激素一样。”   秦宝在秀场也见过两米多高的Alpha模特,不过都是特例。   涂逸森问丰楚:“你哥打什么位置?”   丰楚:“和我一样,也打防守前锋。”   “哟,这么猛,看不出来。”涂逸森惊讶,“他看上去蛮斯文的。”   秦宝不自觉竖着耳朵听,很赞同涂逸森的看法,他也觉得那个丰成煜不像是能打橄榄球的。   在秦宝的印象里,橄榄球是一项有点野蛮,甚至有点血腥的运动,他亲眼看到过有运动员在场上被撞到吐血。   “开玩笑,我哥可是S级Alpha,你别看他斯文,他就是穿衣显瘦而已。”丰楚挺骄傲地说,“我玩橄榄球就是他带的,他可比我猛多了。”   秦宝怔了怔:“S级?”   除了没有腺体的Beta,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在测定后都会有等级划分。等级其实并不代表信息素的优劣,通常情况下等级靠前只代表了信息素的稀有度和浓度,如A级就比B级稀有一些,释放浓度更强烈,秦宝自己就是A级。   但S级就不一样了。   S级的信息素味道并不都是稀有的,只有浓度足够高,释放后造成的影响足够强,强到能对其它信息素甚至对同类进行压制,才能被划分为S级。除此以外,S级的Alpha与Omega在体能、外貌与智商等方面都有不同程度的天赋,就连那方面的需求也比普通人多得多。   有人艳羡有人畏惧,因为有不少人都认为S级具有攻击性。   “对,S级。”丰楚摸摸头,“我们家就出了三个。”   丰家的两个S级,是那两位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再加上一个丰成煜,正好是三个。   涂逸森啧啧道:“S级,难怪眼睛长在头顶,走路鼻孔看人。”   秦宝回忆起对方那张略显冷淡的脸,还有那骄傲锋利的气质,如果不是个S级Alpha,还真的有点不配了。   然后,思路可耻地跑偏。   ……他想,就算是S级,顶着那张禁欲脸的人,真的可能有那么多的世俗欲望吗。   “不对啊。”涂逸森忽然说,“你哥既然是S级,怎么没去念军校?元帅退下来以后,你们家好像就没有人再顶上去了,难道真的要让外人来开丰家的机甲吗?”   丰楚没想到涂逸森会这么问,尬笑了一下:“那我就不太清楚了。”   话题岔开,后面他们开始聊比赛准备,没再聊丰成煜的事。   约一小时后三人在门口告别,丰楚笑眯眯对秦宝挥挥手:“那下次见,小……”   后面的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秦宝:“?”   小什么?   小宝?   一个眼刀甩给涂逸森。   涂逸森冤死。 第7章   后台人来人往,开足了冷气。   这场是Marcos Malory的新品发布会,非常隆重,光是彩排就有好几次,加上品牌本身就追求完美,往往因为一个细节就要整体重来,占用许多时间,令很多模特苦不堪言。但是能争取到这样的顶奢资源,无异于在履历上添了极为华丽的一笔,就算是要放弃十个工作机会来换取这一个,模特们也会挤得头破血流。   这是秦宝第一次走Marcos Malory的秀,SISI公司非常重视。   Marcos Malory本人被称为大魔王,对细节把控异常苛刻,眼神毒辣,有过临上场了突然嫌模特锁骨衬不起衣服,把人直接从T台上扒下来的经历。事后一问,那模特体重果然长了两斤。   正在长身体的人体重围度都不稳定,为了走好这场秀,SISI给秦宝制定了突击减重营养餐,他这两天都吃得非常少。   挨不了饥饿感的时候,秦宝就靠咀嚼麻痹大脑,他手里那只虾已经吃了五分钟了。   卢哥趁空给他找来的各个品牌的手表图册,把接近描述的款式都圈了出来,想让他选一块。   买不到同款,买个替代款也行。   “都不像啊……你看,我给你画一下,那块表是这样的。”   秦宝一手叉着虾,一手拿笔,把印象中的那只表画了下来。   卢哥看清图画,欲哭无泪:“这和我刚才给你找的那些有什么区别?”   或许是他太大声了,旁边一个候场的金发模特凑过来看了眼:“哪个牌子的?”   秦宝说了。   金发模特说:“宝芬尼的啊,要我帮你问问吗?”   秦宝还没说话,卢哥就忙不迭:“要要要!”   金发模特妆很浓,眼尾贴着羽毛,朝周围看了眼似乎在找谁,然后指着秦宝叉子上的虾说:“有个条件。把你那只虾给我吃,好饿。”   虾都被秦宝吃得只剩一半了。   他怔了下,拿出餐盒:“我这里还有别的吃的。”   “拿来吧!我快饿死了!”   眼见自己公司的人就要过来,金发模特夺过叉子,一口吞掉了秦宝的半只虾。   秦宝:“……”   看把人都逼成什么样子了。   对方即将去换衣,问秦宝叫什么名字,说下次给他回话。   秦宝只付出了半只虾,没报什么希望。   卢哥却激动起来:“靠,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秦宝没听明白。   “你没认出来啊?那是安清言!”卢哥说,“你没看见他手腕上那个六芒星刺青吗?”   秦宝也惊了:“安清言?”   安清言,整个联盟最有名的超模之一,秦宝以前看过很多他的秀场视频用来学习,知道他曾是宝芬尼的御用模特。他如今二十九岁,这两年逐渐淡出T台,这一次Marcos Malory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把他请了回来。   卢哥仍在激动:“那妆画得,他妈来了都不认识。他还挺热心。你放心好了,这回多半靠谱,他要是真记在心上了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又叮嘱秦宝。   “一会儿媒体时间,你记得和他拍几张照。”   秦宝:“为什么?”   卢哥说:“对你有好处。”   秦宝听明白了,皱起眉:“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别耍脾气,既然都认识了,去说句话有什么关系。”卢哥教他,“你要想爬得更高,除了你的履历,你的人脉、你的社交、你的所有,哪怕是你的私人品味,都会决定你下一步拿到的资源。Marcos Malory今天的发布会一过,马上就是年会秀,你还想不想去了?”   “想是想。”   秦宝承认,但满脸不屑。   “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我才不蹭谁热度。”   卢哥下一句噎在喉咙里:“你……”   秦宝已经起身去换衣了。   十几岁的人心高气傲,还不愿意屈服于规则,卢哥便也不再说什么,心想如果对方真的愿意帮秦宝的忙,那也就还有结交的机会。   工作结束后秦宝就要走,连酒会也不参加。   卢哥这下急了,拉着秦宝长篇大论,秦宝和他争了几句,连东西也没吃就打车往比赛场馆跑。   *   “哥,你确定会来哦?”   丰楚打来电话。   “我给你选了C位,视野最佳,让你看看我技术有没有进步。”   “嗯,快到了。”丰成煜开着新车,已经抵达场馆附近,“还有工作,不确定能待多久。”   丰楚这才放心:“好,那我去和队友再热热身,哥你等着看比赛吧!”   车子驶入地面停车场,远远地看见入口处围着几个人,地上还蹲着一个。   这时比赛还没开始,学生们都在陆续进场,眼见停留的人越来越多,丰成煜下车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有人晕倒了!”   “要不要叫救护车?”   地上那人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四肢在抖,神智也不是很清晰,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丰成煜靠近俯身,听见细若蚊呐的一句抱怨:“谁晕倒了……笨蛋。”   对方捂得严严实实,大热天还戴着帽子口罩。看他背着双肩包,肯定也是个学生,都这样了还能骂人。   丰成煜:“你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   对方说:“……没事,就是没吃饭。”   这个症状不像中暑,可能是低血糖了。   “你们谁有带糖吗?”丰成煜问,“带糖分的饮料也可以。”   年轻的Alpha气质成熟,看穿着打扮不像是学校里的老师,但他一出现,现场的慌乱莫名平息不少,数道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像是在听他安排。   学生们都摇头,有人大声说要去买。   “……包里。”   地上的人勉强吐出两个字,一只手无力地抓住了丰成煜的裤腿,苍白的手背鼓出青筋。   丰成煜果然在包里找到了几颗夹心太妃糖,甜度很高,看来是对方自己准备的。   摘下对方的口罩,丰成煜有些意外。   这么巧,是秦家小宝。   丰成煜想起来,堂弟丰楚和秦宝念同一所高中,应该也是来看比赛的。难怪丰楚死皮赖脸地求他来,原来是有这么一出。   上回飙车,这回低血糖,这小孩似乎把生活过得乱七八糟。   “张嘴。”   丰成煜替他剥开糖衣,出声提醒。   秦宝的帽檐挡了半张脸,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唇,任由对方的手指将糖果塞了进来,些微苦甜的味道立刻充盈了口腔,身体似乎也没抖得那么厉害了。   喂了糖,丰成煜又通知围观的人散开,让空气流通。   见对方有些意识不清,一时间也不像能站起来的样子,丰成煜便将人打横抱起:“我送你去医院。”   这一抱,却让丰成煜很是意外。   好轻。   轻得不像是这种身高会有的体重。   秦宝刚才饿得前胸贴后背,下车后才走了几步,就感觉两腿一软,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这时吃到糖感觉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完全没力气,但还是坚定拒绝。   “不。”   他半睁眼,帽檐挡住视线,只看到对方的衬衣扣子。   “……不用。放我下来。”   要是被家里知道他饿到低血糖,他就真的不要想再做模特了。   抱着他那人却没有要放他下来的意思,还说:“不要小看低血糖,你需要去医院挂水。”   “不……几分钟就好。”   秦宝长长的睫毛颤抖,鼻尖汗湿,在那人洁白的衬衣布料上留下印子。   “我心里有数……谢谢。”   丰成煜不再勉强,本想将人带到车上,但考虑到对方是个未成年的Omega,在封闭空间不太方便,便就近找了个阴凉处把人放下。   这是学生做的应援摊位,打着大伞,还有椅子。有好心的学生递来一瓶矿泉水,他拧开盖子喂给秦宝喝。   秦宝要强,不肯再让人喂,头扭到一边,虚弱地抬起手握住瓶身。   白皙的小臂上有一排梵文刺青,不知是什么意思。   丰成煜不动声色地帮他扶着瓶子,看着他一口口地把水喝了下去。少年喉结滚动,一点水渍顺着唇角、下颌,流向纤长的脖颈。   场馆内在热场了。   主持人激动地说着什么,观众激烈回应,或许是两队的支持者在较量,欢呼声一波高过一波,传到场馆外,就听不清了。   摊位的电风扇转动,一阵阵清凉的风吹过来。   场内啦啦队上场了。   我们学校的。   秦宝模糊地想。   这曲子是祖传的,每一代啦啦队都用这个开场,没什么新意,但表演很好看,每个队员都有绝活。   很好,从气势上就把对手压倒了,今天一定会赢。   这个帮自己拿糖的同学挺有品味。   人也不错。   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要不要写个表扬信。   手机响了。   身边的人好像走远了一些,秦宝睁开眼只看见刺眼的傍晚阳光,一道高大的背影轮廓。有淡淡的香水气息顺着微风闯入他的鼻腔,很好闻,像在哪里闻到过。   那人正在接听电话,声音沉沉的,听不清。   秦宝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那人又剥开一颗糖递过来,秦宝自己接来吃了:“谢谢。”   那人问:“还要喝水吗?”   秦宝摇头。   又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有人喊:“秦宝。”   “秦宝。”   一声比一声急。   他睁开眼看见单一鸣的脸。   单一鸣神色不太好看,眉头紧锁:“你怎么回事?怎么会饿到低血糖?”   秦宝坐起来一些,因为饿得发慌嗓音都是飘的:“有吃的吗?”   单一鸣拿出来一盒热腾腾的章鱼小丸子,不知道在哪买的。   秦宝以前不爱吃这个,但这次也顾不上嫌弃了。他吃得急,形象可能没比安清言抢他半只虾的时候好多少,问单一鸣:“你什么时候到的?听说你车被家里扣了。”   “是。”单一鸣说,“我打车来的,刚到这里就看见你被人托着躺椅子上。”   秦宝本来想为了自己擅自骑车的事道个歉,听单一鸣这么一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刚才帮我的那个人呢?”   单一鸣表情古怪:“有事先走了。”   秦宝:“那你有没有问人家哪个学校,几年级几班的?”   他总得谢谢人家。   单一鸣的表情更古怪了:“几年级……几班?”   秦宝点点头。   单一鸣说:“刚帮你那人是丰成煜。”   秦宝脑子有点宕机:“谁?”   单一鸣:“丰楚他哥,涂逸森说他今天也来看比赛,章鱼小丸子是他给你买的。”   过了十几秒,秦宝的大脑才重新启动,缓缓地说:“哦,是丰成煜啊。” 第8章   丰成煜已经走得连影子都没有了。   坐上了观众席,秦宝还有点愣愣的。   怎么当众犯低血糖还遇上他了?   满身是汗地跪在地上,身体还打哆嗦,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光是想一想那画面都不忍直视,他悔得恨不得有超能力,穿越回去吃饱了再走。   单一鸣送秦宝进场,又跑外面去给他买了杯奶茶,想让他冲一冲章鱼小丸子的味道。   奇怪的是这次秦宝没嫌弃,也没说难吃,竟然默默地把一盒都吃完了。   两人的位置不在一起,但秦宝身边的位置一直空着,单一鸣就留在他的身边坐下,方便照顾。有人认出了秦宝,从后面拍肩膀要签名。   “不好意思,他有点不舒服。”   单一鸣帮他拒绝了。   回头看见秦宝正低头专心咬吸管,露出一截纤瘦的后颈,肩胛纤凸出,黑色T恤挂在身上,标准的衣架子。   平直高挑,一点肉都没有那种。   单一鸣忍不住问:“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秦宝想了想:“这两周都吃得比较少,但是都是营养餐,偶尔低血糖挺正常的。”   单一鸣:“正常?!”   秦宝被他吓一跳,没好气道:“是很正常啊,我以前那个舍友吃了东西还会去催吐呢,别大惊小怪。”   单一鸣无语:“你不会也催吐过吧?”   秦宝摆手:“怎么可能,多恶心。”   其实,秦宝小时候还是有婴儿肥的,圆嘟嘟的一张脸,精致得像个娃娃,他们都愿意和秦宝玩。   那时候单一可还没出生,单一鸣想把秦宝偷回去当弟弟,两个孩子在单家无人踏足的阁楼里悄悄待了一晚。秦宝饿得哇哇大哭,单一鸣急得冒汗,却只有带上去的曲奇饼干给他吃,连水都没给他喝上一口。   事后单一鸣被家里吊起来打,他死不认错,还发誓以后一定会给秦宝很多好吃的。也因为那件事,单一鸣的父母才生了单一可。   不过单一鸣倒是真的把秦宝爱吃的东西通通记住了,给他送了不少好东西。   随着秦宝腺体分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Omega,婴儿肥逐渐褪去。   他长得比大部分Omega都要高,长手长脚的,也并不像大部分Omega那么柔美,身上那娇气的感觉也只是来自于骨子里的骄矜,有时候发小们在一起,都很容易忽略他的性别。   越长大,就越瘦。   “不说这个了。”   秦宝有些不耐烦,随后看着场上说了句:“涂逸森。”   单一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赛场的灯光晃动,涂逸森正冲他们拼命挥动双臂。   秦宝已经摘了帽子,对涂逸森抬了下手打招呼。   因为没什么力气,所以动作显得懒懒的,但哪怕他就这么随意一做,也像是某个青春广告片里才会有的画面,周围有不少人在偷偷打量他。   有些人像天生就带着聚光灯。   他浑然不觉,忽然转过头来,郑重其事地对单一鸣道:“单一鸣,我警告你,你不要像他们一样劝我别玩了。我不是玩,我会坚持下去,也会闯出一个名堂。”   他突然这么正经,让单一鸣都怔了怔,摇摇头:“我不会劝你。”   秦宝有些意外这个答案,欣赏地看了他两眼:“不错嘛你,目光长远,有前途。”   单一鸣:“少来,你只要别把自己饿死了,想做什么就去做。”   秦宝说“饿死是不可能的”,随后想起了什么,有点别扭地道歉:“对不起啊。”   “什么对不起?”   “你车被家里扣了,确实赖我。”秦宝手指抠着瓦楞杯套,“你别着急,我接下来工作挺多的,争取尽快再给你买一辆,就是可能没魅影那么高级,但你能先用着。”   单一鸣“噗”笑一声,伸手想揉他头发:“不用了。”   秦宝躲开那爪子,脸上有点热:“随你吧,反正我就随便说说,你要实在嫌弃我还能省一笔。”   “我不是嫌弃。”单一鸣说,“现在不好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秦宝没兴趣刨根问底,心里还想着刚才低血糖遇到丰成煜的事情,有点烦闷:“那再说吧。”   *   赛程跌宕起伏,峰回路转,连秦宝也看出了兴趣。   两人和观众们一起喊到差点喉咙失声,好在结果不负众望,最后还是他们学校拿下了冠军。   校队的人去庆功,涂逸森邀请秦宝一起去,秦宝拒绝了。   有人对涂逸森开玩笑:“哎哟,是不是想追人家?”   “滚你的!那是老子的兄弟!”   涂逸森则追着那开玩笑的人锤,连丰楚也加入进去,帮他捆住人:“说清楚!谁想追谁?”   秦宝没空看他们耍贱,和单一鸣拼车走了。回到家里秦先生正在花园里和老爷子下棋,可能是秦先生下得太烂,老爷子正现场教学。   “破绽啊,到处都是破绽。你还没走上一步我就知道你这一步想干什么了!一点也沉不住气!”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声如洪钟。   秦宝路过,秦先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弄得他很心虚,上楼一照镜子放心下来,精神饱满眼神有光,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你妈妈这几天联系你了吗?”   没过多久,秦先生上楼来到秦宝房间。   秦宝刚洗了澡,正在看同学发来的笔记复习,头也不抬地说:“没有,你想她了?怎么不自己打电话过去。”   秦先生噎住:“不是我想她。就是之前说好的每周你们要见一次,她尽该尽的义务,但是她最近好像都没来。”   “上周见了的,只是没来家里。”秦宝咬笔头含糊道,“她和我外公外婆在外面旅游,最近不在首都,我上周正好在那工作,就地见了一面。”   秦先生站了几秒,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没问秦宝最近怎么样,怎么才回家。   秦宝摔下笔,忽然心很累,不想学了。   登上游戏,他看到许棠舟竟然也在线,这人明明前几天还说这次要戒掉游戏努力学习,不考及格绝不上线,这么快Flag就倒了。   先观战了一局,等许棠舟打完,他问:[这次考试几分?]   许棠舟猝不及防:[……什么几分!怎么可能才考几分?!我们能不能聊点开心的?]   秦宝继续暴击:[那你作业写完了没有。]   许棠舟:[你再这样我不带你赢了。]   看战绩许棠舟的确是在连胜,秦宝不再惹他,故意道:[切,我自己也能赢。]   许棠舟:[别走别走!一起玩!]   [快乐小狗表情包]   [我哥哥也在,我想你和我们一起玩,你介意吗?他很厉害的。]   秦宝刚的确是注意到许棠舟在游戏里总跟着一个队友奶,对方也的确打得不错,就回:[比我还厉害?那打一局再说吧。]   进游戏后许棠舟开了语音,兴冲冲地介绍:“哥哥,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那个朋友,他上过国服前五十。”   秦宝:“……”   第二天就掉下来了。   这么吹你朋友很容易骑虎难下的许棠舟。   耳机那头传来一道好听的男声,挺有礼貌的:“嗯,你好。”   听许棠舟提过对方好像也还是个男大,但听起来比单一鸣稳重得多。   秦宝:“……Hi。”   许棠舟又说:“宝,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那个哥哥,他不仅打游戏厉害,还会弹吉他、钢琴,会打架子鼓,还会写歌——”   “崽崽。”那个男生语气平静,喊了许棠舟的小名,“该你选人了。”   “好!”许棠舟乖巧道,“你这把想我选什么啊哥哥?”   秦宝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许棠舟平时说话语气也很乖,但不是这样的乖。秦宝感觉非常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号:快跑。   可惜这时候秦宝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他们只打了一局。   这三十分钟里,男生共喊崽崽十一次,许棠舟共喊哥哥不知道多少次。   “崽崽,来人了。”   “好的哥哥!我看见啦,你往里靠一下哥哥,我有盾。”   “直接走别绕,崽崽你没鞋。”   “知道了哥哥!我马上就有钱买了!”   “崽崽注意蓝量。”   “哥哥你也是,你也快没血啦!我们回家吧。”   秦宝:“………………”   打完这局秦宝很干脆地就跑了。   许棠舟还发来信息问他是不是掉线,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了一会儿许棠舟也下线了,还直接打电话过来。   难道还要邀请自己?   秦宝满头黑线:“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吧。”   许棠舟说他们也不玩了。   “已经十一点了,到了我哥哥的睡觉时间。我不想让他明天看见我这时候还在线。”许棠舟说,“你今天怎么样?”   许棠舟知道秦宝是第一次上台Marcos Malory,很激动,也很羡慕。   “感觉还行吧。”秦宝说,“就是从昨天开始不怎么敢吃东西,今天低血糖了。”   许棠舟:“我知道,吃东西胃会凸。那你现在感觉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   许棠舟很担心:“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有套腹式呼吸的锻炼视频,临时吃一些东西也不会很明显,你练一下试试,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就不怕了。不过,我看除了Marcos Malory,别家也不会有这种变态的要求,而且就是真的胃凸了,他们也看不出来。”   秦宝走到小阳台上,看老爷子已经不在花园里了,就偷偷点了支烟:“什么视频,发来看看。”   许棠舟:“哦,我马上找他要。”   这期间许棠舟也没有挂电话,一边找,一边对秦宝说:“其实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说,就是想先等你忙完。”   秦宝:“什么事?”   薄荷味道迸射在口腔,脑子里在想今天塞进嘴里的那颗糖。   ……还有压在嘴唇上的手指。   电话那头,许棠舟说:“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秦宝不想那颗糖了,烟也忘记抽:“什么?你谈恋爱了?”   “没有!八字都没一撇呢!”许棠舟紧张地解释,“哎呀,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我们总共也才没见过几次,但是他一跟我说话我就心跳得很快,晚上躺在床上也老是回忆和他在一起的画面,不由自主的那种,他说过的话、他的声音,他的一个笑,总在我脑子里自动重播。”   “这样……算喜欢吗?”   秦宝被问住了。   他的心跳也随着许棠舟的话而加快,甚至思维也跟着许棠舟勾勒出一个画面,傍晚的阳光底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较之许棠舟的“没见过几次”,更加离谱。   难怪感觉那香气在哪里闻过,原来是他。   不好好管住信息素,是不是到处招人。   “我不知道。”秦宝回答,“我又没有喜欢过谁。”   许棠舟失落:“好吧。”   顿了几秒,他还是忍不住:“你都不问问我说的那个人是谁?”   秦宝:“谁?”   “你太迟钝了,这都想不到。”许棠舟揭秘般地公布答案,“就是刚才和我们一起打游戏那个哥哥。”   秦宝醍醐灌顶。   那真的是好意外啊! 第9章   春山别苑。   这里与首都仅相距百公里,山里雾气缭绕,湿润清凉,和首都持续酷热比起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那块地属于保护建筑,不管是修缮也好,重建也好,你要动它,审批的手续不会那么好拿。”   舒鹤兰将茶水倒入精致瓷杯中,长指一推,送到丰成煜面前。   两人端坐茶台两端,另一端的丰成煜眉头轻蹙,优雅地饮了这杯茶。   舒鹤兰问:“怎么样?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不错。”丰成煜夸奖,然后毫无缓冲地说下一句,“把酒拿出来。”   舒鹤兰熟练地摸出一瓶威士忌,转身去拿酒杯和冰桶,短裤下面是一双人字拖。他们是来放松的,只不过舒鹤兰见了人家的茶台手痒,把别苑请的茶博士给挤走了。   榻榻米上,丰成煜弃了茶,端过酒杯,懒洋洋地曲着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完全不像是平时的模样。   “我知道很难。”   他们接着老宅的话题。   “知道还动?”舒鹤兰吐槽,“我不管你是怎么打算的,独断也好、投票也好,总之那块地虽然写着丰家的名字,但实际上属于帝国,甚至属于皇室。当年选址把那个雕像立上去,不是仅仅哪一方拍板那么简单。你要动,多少人在看,除非你请丰司长亲自牵头。”   丰成煜说:“不至于,没到那种程度。你多帮我盯着流程进度,需要什么材料说一声,我叫人提供。”   舒鹤兰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知道他的脾性,还是忍不住提出疑惑:“我不是很明白,你这一回来就挑硬骨头啃,明里暗里得罪人,还吃力不讨好,何必呢?”   丰成煜看向远处,青山层峦叠嶂,朦胧中,他的侧脸被打了一层天光:“以前答应过我爷爷。”   舒鹤兰“啧”一声:“丰爷爷当年到底是对小小的你布置了多少任务啊!”   提到老爷子,丰成煜嘴角带了点笑意,低头点了支烟。   他不觉得累。   舒鹤兰对他举了举杯,一口干了,然后一边倒酒一边说:“那我冒昧地问问,娃娃亲的任务你做得怎么样了?那天秦家老爷子大寿,你是去了的吧?”   丰成煜:“去了。”   “见着了?”   “见着了。”   舒鹤兰追问:“感觉怎么样?”   越问越觉得有意思。   这年头谁身上还背着一桩娃娃亲?   回忆起昨天遇到的那狼狈的人,丰成煜说:“感觉有代沟。”   舒鹤兰幸灾乐祸,挺损地说:“那可不?现在都说三岁一代沟,九岁,那简直是代坑,你这就是老牛吃嫩草。不过我看啊,年龄对你这种人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心理负担,就看动不动心了。”   彼此越是知根知底。   就越恨不得将对方诋毁成衣冠禽兽。   丰成煜摇晃着酒杯,冰块在里面晃动出清脆声响:“又不是大十九岁,有什么心理负担。”   高中时代丰成煜就出去留学,舒鹤兰则留在国内。一个在国外没命地修多学位,一个在国内为冲刺顶尖学府每天肝到凌晨三四点,两个都是狠人。   就这样,舒鹤兰前女友前男友都能凑两桌麻将,堪称时间管理大师。反观丰成煜……舒鹤兰得承认,对方还是比他狠一点。   舒鹤兰揶揄:“那你动心了没?”   丰成煜说:“我是不在意年龄,但也不是变态。”   舒鹤兰:“那是怎么打算的?我提前问问,看要不要攒点钱给你准备大红包。”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作为对方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舒鹤兰到现在都不清楚丰成煜的想法。   丰成煜反应平淡:“没有什么打算。先等他成年吧,如果他没有意愿,就平等地解决。”   舒鹤兰惊讶:“我还没看出来你这么有道德感。那到时候人家不愿意的话,你这么些年……不是亏死了?”   他瞄一眼丰成煜的腕表,谁年纪轻轻戴那玩意儿?   丰成煜抬起眼皮:“你以为我是你?”   刚提到这个,丰成煜放在榻榻米上的手机震动,是丰楚发了消息过来。   丰楚:[靠靠靠!哥!我小堂嫂帅死了!]   [照片.jpg]   [照片.jpg]   再附上一则视频。   点开来,是一张张秦宝在秀场活动的照片。灯光璀璨,观众云集,少年模特光脚走在T台之上,如天神般漠视众人。   他的头发乌黑,肤色冷白,妆容非常清淡,只用阴影凸显了精致的骨骼轮廓。长款大衣长至脚踝,没有内搭,露着平直的锁骨和覆盖薄肌的胸膛,下身是宽大而颇有垂感的长裤,松垮地挂在腰上,袒露着没有锻炼痕迹、自然而成的人鱼线。   这场秀中,少年大多都是这样的高级感妆造,没有多余的搭配,天然去雕饰。   比起秦老爷子之前给丰成煜看过的旧照片,现在的秦宝似乎长大了许多,带着介于稚嫩与成熟之间的独特魅力。   丰楚:[我刚在Flow热搜看到这秀的照片,一眼就把我小堂嫂认出来了!]   [原来昨天他就是走这一场!]   [好像爆了,今天好多媒体发他的图啊!]   [哥你昨天要是没走就能碰到他了,可惜我专门给你留的座位!]   丰成煜:“……”   倒是碰到了。   所以,是因为完成这场秀才饿到低血糖的么?   为什么?   他以为这种出身的小鬼选择做模特只是觉得好玩。   舒鹤兰见他正忙着,没有打扰,等他关掉了手机屏幕才再次出声:“你都见到人了,除了感觉有代沟,其他方面还能入你丰大少的眼吗?”   舒鹤兰除了没什么节操,还是个重度颜控。   侧敲旁击还不就是想看看人长什么样。   可惜丰成煜不是那种背后评价谁的人,也没有要把丰楚发来的照片打开给舒鹤兰点评的意思。   只是看了舒鹤兰一眼,忽然问:“你回去的路上要经过临江桥吧?”   “是。”舒鹤兰答,“怎么了?”   丰成煜说:“多注意注意桥中间那块广告牌。”   分别后不久,丰成煜便收到舒鹤兰发来的信息:[这波咱们不亏。]   丰成煜点击手机,言简意赅:[滚。]   *   秦宝在家待得好好的,被人迎面喂了满嘴狗粮,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觉,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也还是昏昏沉沉的。   他站在二楼茶水台旁边喝水,忽然听见背后一声惊恐的尖叫。   陶妈妈痛心疾首:“宝宝!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秦宝吓得水都差点洒了,赶紧轻轻捂住对方的嘴:“小点儿声!求求您。”   父母分居后,这层基本就住秦宝一个人,他睡觉不爱穿衣服,起来喝水就只套了条裤子,上半身是光着的。   他的母亲荣女士月子里生了病,就请陶妈妈做他的奶妈,把他照顾到上小学。后来出了老师半夜爬上秦先生的床那件事之后,老爷子又把陶妈妈请了回来,一直照顾秦宝的起居。   秦宝挑食,本来在家里就吃得少,可以想象在外面就更吃不好了。   陶妈妈见状心疼不已,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怎么得了啊,你妈妈千叮万嘱叫我照顾好你,你身上这都没几两肉了。”   “没有,您看错了,我哪有多瘦。”他弯起手臂,“看到没,这肱二头肌多粗壮啊。”   把人拉着胡说八道好一阵,还以为哄好了。   再卖个萌,乖巧地请求:“陶妈,好陶妈,您别跟我爷爷说。”   陶妈妈答应得好好的,没一会儿秦宝就被人叫下楼。   老爷子坐在书房里,满脸严肃,双手撑在拐杖上面,见了他也不说什么,往地上放了个体重秤。   秦宝:“……”   回头一看,陶妈妈正满脸愧疚地站在门外面。   老爷子人狠话不多:“上去。”   秦宝装傻:“不用了吧爷爷,我昨天刚在公司称过呢。”   “是吗。”老爷子闻言慈祥地笑了笑,“多少?”   秦宝含糊:“六十二公斤。”   老爷子点点头:“正好我这称好像坏了,你站上去帮我试试准不准。”   敢糊弄吗?   秦宝看了眼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只能硬着头皮往上站,心里后悔得不得了,怎么没在来书房之前往口袋里塞几块板砖?   还没站稳,就听老爷子补一句:“鞋脱了。”   秦宝心里哀嚎,这是走的什么霉运?   人站上去了,数字显示54.4,比他报的差距不小。   他自己低头一看也有点惊讶,怎么降这么多?   老爷子的护工也在,大家都盯着体重秤上的数字,没人说话,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秦宝弱弱出声:“爷爷……”   “明天我会安排司机接送你上下学。”老爷子冷冷地宣布,“别的什么你就想都不要想了。”   秦宝急了:“为什么?!我们明明说好的,只要我品行端正、三观正确,不和乱七八糟的人玩儿,学习成绩不拉跨,您就不会反对我的选择!”   “嗯。”老爷子颇为认可,然后补上一句,“那么我现在再加上一条,必须身体健康。”   秦宝连忙说:“我很健康!我只是轻了点,我的身体真的很健康!”   老爷子被他激怒,拐杖用力地捶着地面:“你自己脱了衣服照照镜子,你还像个男子汉吗!白斩鸡似的,你还像我们秦家的人吗?你这个样子走出去,都是在给我们秦家丢脸!”   秦宝眼圈霎时发热,也吼起来:“我没有给秦家丢脸!我昨天还走了Marcos Malory的秀!您上网查一查,就会知道有多不容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   “我看了!”老爷子站起来,指着他劈头盖脸地骂,“没一件衣服是好好穿的!袒胸露-乳、卖弄色相!我恨不得把你从那些图片上面抠下来!”   “你胡说!”秦宝反驳,“你根本不懂时尚,不懂美!什么在你们这些老古董的眼睛里都是龌龊的,你自己思想不进步还胡说八道,淫者见淫……”   话还没说完,拐杖就雨点似的落了下来。   ……都打在地板上。   砰砰砰!   老爷子第一次发这么大火,地板被拐杖打得咚咚直响,秦宝被吓得一愣一愣的,跳起来躲。   眼看老爷子气得脸色都变了,搞不好就要犯高血压,他不敢再说什么,却不肯认错,勉强由跑进来的陶妈妈护着送回了房间。   没一会儿命令下来了:秦宝,即时起关禁闭,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他气得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用手机给单一鸣发信息,对方没回。   于是他只好给第二人选发信息:[今晚能不能来救我?]   涂逸森:[咋了?]   秦宝:[被老头子关禁闭了。]   涂逸森吃了一惊:[卧槽?]   随后问:[几点?]   秦宝:[到时通知你,老规矩,看见我房间灯灭了,你就把梯子放围墙底下。]   涂逸森:[OK!] 第10章   夜里十一点,秦宝关了灯,听见墙根底下几声猫叫,还是只被卡住喉咙的老公猫。   秦宝:“……”   他打开窗户往下探头,隐约看见涂逸森的影子,对方冲他挥手,叫得更欢。   他窗台爬到一半,不得已摸出手机来,发条短信警告对方:[别他妈叫了!]   果然不如单一鸣靠谱!   涂逸森紧接着回:[我是想告诉你别下来!我没找着那梯子!]   秦宝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花匠工具房旁边常年都放着工具梯,他昨天回家还瞅见过,一定是老爷子算准了他们要来这招叫人给撤了。   晚了。   他人已经顺着二楼窗台下来,踩到一楼茶室的屋顶。   那屋顶瓦片长了青苔,人才在上面止不住地打滑,秦宝走得很快。   涂逸森在下面看都提心吊胆,眼睁睁看他顺着屋顶抵达围墙。   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涂逸森急了,站墙下面用手臂比出大大的叉,叫他不要跳。   这围墙三米高,秦宝小时候往下面看一眼都觉得眼晕,现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见他非要跳,涂逸森只得放弃比叉,展开双臂作势接着。   两人摔在一起,肉垫涂逸森差点吐出一口老血,脸都白了:“爷爷他老人家再说你太瘦……我就让他来试试。”   秦宝疼得龇牙咧嘴:“就你这样还运动员?”   动静不小,狗吠也近了。   两人默契住嘴,爬起来一溜烟往外跑。   涂逸森叫的车等在外面,智脑问他们去哪儿,涂逸森直接报了个五星级酒店名。他在那儿常年有房间,有时约校队那群人在那儿喝酒打牌。   刚进酒店房间没多久,涂逸森他爸就打来电话,问秦宝是不是和他在一起,涂逸森自然不承认。   没一会他父亲也打来了。   涂家是典型的AO配双男性家长家庭,两位家长都很严厉。这位任军职的Alpha父亲比他爸更不好糊弄,就这涂逸森也敢装傻:“啊?秦宝?……我不知道啊,我都睡了。”   挂了电话,他朝秦宝挤眉弄眼:“够意思吧?要是事迹败露,每年记得来给我上坟。”   秦宝点头:“你放心,你要是被你爸打死了,我保证第一个帮你收尸。”   涂逸森问秦宝什么打算,秦宝光想着跑了,也没想那么远,叹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我爷爷消气再说了。”   涂逸森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没有在酒店留太久,毕竟他还得赶回去出现在自己的床上装睡。   秦宝只在酒店待了一晚,第二天中午酒店就通知他退房。涂逸森打电话来,支支吾吾地说他卡被停了,人也出不来。   秦宝自己账户里是有些钱的,但是他是未成年人,这酒店着魔一样,死咬着没有成人身份卡不给续房。   那头单一鸣失踪似的,还是联系不上。   没办法,秦宝只好打给卢哥,想说不如直接去宿舍住算了,不用花钱还方便工作。   结果老爷子似乎已经给卢哥那边打了招呼,卢哥竟然一反常态:“宝,你要不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秦宝有些恼了:“你什么意思?”   “我也不想的,接下来好多工作都排好了,这不是要命吗?可是我真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卢哥都快哭了,“都怪我,猪油蒙了心,眼睛都落在尺子上了,没照顾好你……”   “别找理由了,卢为书,你就是个胆小鬼!”   挂断电话,秦宝又气得在房间里转圈,暗自发誓等将来他出去了,一定要换个能成大事的经纪人。   转完了圈,一阵阵的心慌。   他恨自己怎么在家喝水不穿上衣,又恨自己为什么还不成年,连这么点事情都解决不了。   手机一直在震动。   秦先生的手机号码不停出现在屏幕上,铃声念咒一般。   他觉得窒息。   所幸,涂逸森自己出不来,还是找了人来帮忙。   秦宝和丰楚就见过两次,没有熟悉到去对方家里的程度,所以丰楚提出邀请他很意外。   丰楚和校队的人一起在这间房鬼混多次,熟门熟路地就来了,热情道:“没事,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听我的先住两天再想办法呗?”   秦宝哪里好意思去,婉拒道:“不了,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难道你真的就放弃事业向家里低头?”丰楚惋惜,“你最近的动向我都关注了,前景多好啊!失去你,T台得失去一道多美丽的风景!”   秦宝脸热热的,但是感觉很有道理,他最近确实挺红的。   丰楚说:“谁没有困难的时候,大家都是朋友,以后我有困难也不会跟你客气的。”   “那……大恩不言谢。”秦宝不再扭捏,落难王子开支票,“下次你有事尽管开口。”   *   两人打了个车,说走就走。   临走前秦宝把这酒店名好好记住了,客房经理被他盯得心里发憷,人家也不想得罪这尊大佛,暗自叫苦不迭。   车子在路上开到一半,丰楚才说那房子是丰成煜的,秦宝大吃一惊。   疯了吧?   人在座位上如坐针毡,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哥去山里了,下周才回呢。”   丰楚笑眯眯的。   “再说你和他见什么外啊!”   这是见外的问题吗?   这就是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完全不熟!   丰楚这人没有边界感,谁都敢往他哥的房子里带,还对秦宝说:“我哥那人很大方的,他没回国的时候我经常带同学过去玩。”   秦宝:“……”   你也知道是“还没回国”的时候。   见他还有顾虑,丰楚又说:“你就放心好了,我已经跟他报备过,别有心理负担。”   秦宝就有些意外了:“他知道我要去他家?”   丰楚:“当然,他很欢迎呢。”   为什么要欢迎?   想起对方那张冷傲的脸,又是给买章鱼小丸子又是借住的,给秦宝整不会了,他并不想要对方帮助。   那房子地段很好,周围就是有名的商业圈,却闹中取静,独拥一片人工湖。   进屋后,丰楚去倒水招待,还打招呼说:“你随意哈。”   真随意不了,秦宝感觉哪里都不自在。   他怎么最近老和丰成煜扯上关系?   这房子室内设计出自名家手笔,风格年轻却沉稳大气,丰楚每回带同学来都得盯着他们,因为总觉得那些家伙和这里格格不入,怕他们毛手毛脚,玷污了洁白的沙发和名贵地毯。   倒完水出来一看,秦宝天鹅似的立在屋子中央,挺拔漂亮的侧影如一尊精美瓷器,哪里怕他会玷污什么,简直让人觉得沙发还不够白,地毯还不够软,想为了他把地毯再铺上厚厚的几层。   见丰楚出来了,还带着一脸诡异的笑,秦宝清了清嗓子,问:“咳,这几天他真不回来吧?”   碰上了挺尴尬的。   “不回!”丰楚点头,怕秦宝失望又补充,“也许能早点忙完,快的话周末就回!”   秦宝活了十几岁还没这么落魄过。   来都来了,只能忍辱负重。   “你跟他说说,我想到办法马上就走,谢谢他收留我。”   “急什么,你想住几天住几天。”丰楚带他去了客房,告诉他生活用具使用等,随后说,“除了我哥的一些文件,家里没什么不能动,你都随便用。要是想抽烟的话餐厅那外边儿有个小阳台。”   “嗯。”秦宝矜持道,“我不抽烟,也没什么想用的,不乱动。”   结果很快就打了脸。   丰楚这晚得回家,临走前问秦宝要不要吃什么他先去买。这里进不了外卖,他哥出差家政也放假了,家里只有速冻食品。   秦宝说自己能煮,然后把锅给烧了。   他在家见过陶妈妈做饭,在宿舍也见黎南月水煮鸡胸肉,料想煮几个速冻饺子应该不会有什么难度。   哪知道没经验水放得太少,打开火,打了把游戏回来锅已经烧干发红,木质手柄也都燎得漆黑。   好在燃气灶已经自动熄火,留下一片狼藉。   这下子秦宝没办法再当透明人了,上次低血糖吃了人家的章鱼小丸子还没道谢,这次直接进屋炸厨房。   真的是有点过分了。   他认命,拍张照发给丰楚:[你哥叮讯多少?我可能需要给他道个歉。]   丰楚看到照片都吓死了:[秦宝你人没事吧?!]   秦宝:[没事,就手指烫了下,已经冲凉水了。]   丰楚:[那就好,你不要再受伤!锅不重要,真的!]   等秦宝把温度降下来的锅放进水池里,丰楚的信息才再次发过来:[……那什么,我哥说他还没有叮讯。]   秦宝一看,不敢相信。   又不是猿人,怎么可能没有叮讯?是不想加吗?那也没关系,为什么找这么滑稽的理由!   他只好发给丰楚:[问问这锅多少钱?我赔。]   丰楚回“不用赔”,正在他哥那边挨骂,委屈狡辩:“哥我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可是小堂……秦宝他真的好可怜,他都走投无路了。我想你反正也不在家,咱们迟早是一家人,我们不帮他谁帮他?”   丰成煜和秘书走在山顶,皇室要在那里建滑雪公园,内阁和帝国议会一起考察。   电话里被这件事弄得头大,他问丰楚:“人呢?”   丰楚说:“在家里……他有点不愿意,是我特地说你同意了,他才留的。”   丰成煜感觉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   “你不知道他,真的很不容易,付出那么多努力,秦家的人却一点都不支持他。”   “他跟你说的?”   丰楚被问住:“……那倒不是,是涂逸森跟我说的。”   “……”   “真的!秦宝小时候本来是学跳舞的,他那个老师正好认识行业里的人,建议他去做模特试试。他比我还小两岁呢,那时候就敢瞒着家里人,趁上街舞课的时候就偷跑去训练。练形体、练台步,身上到处青一块紫一块的,脚底下都是血泡,硬是撑着谁也没告诉,第一次参加比赛就拿了第一名!是当年模特新秀冠军!”   这家伙说起秦宝的经历如数家珍,背地里肯定没少打听。   还炫耀过秦宝的签名,是个真粉。   “嗯。”丰成煜语气很淡,“然后?”   “我知道,你要说成功没有偶然嘛,背后的付出都是很艰辛的。可是太苦了啊,连饭都不敢好好吃,得不到家人的理解,还逼他放弃,要不是为了事业,谁想饿得这么瘦……”   丰成煜没说话。   丰楚拿不准他的想法,还在念叨:“就算他不是你的人,也是我朋友,你像以前那样当我带了个普通同学来玩行不行?那么漂亮的Omega在外面很危险的……”   秘书:“丰先生?”   丰成煜示意秘书不用等,似在调整情绪,过了会儿才对丰楚说:“下一次,不准再先斩后奏。”   丰楚得到许可,心虚地拍马屁:“遵命!哥,你就是心软的神!” 第11章   水池前,秦宝正用刷子和漆黑的锅柄奋战。   丰成煜没有给他叮讯号,倒是直接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的陌生号码,担心是秦先生换了号,秦宝犹豫了一阵,没有接听。那打电话的人却孜孜不倦,又拨了第二遍。   秦宝胡乱擦了手上的泡沫,狐疑接听:“喂?”   “秦宝吗?”   电话那头是一道年轻的男声,声音低沉好听。   说来奇怪,秦宝一下子就听出来了电话那头的人是丰成煜,那天在场馆门口命令似的叫他“张嘴”就是这个声音。   耳朵一下子就热了。   秦宝:“……”   那头说:“我是丰成煜。”   秦宝只好应了一声:“嗯啊。”拿不准应该要和对方说什么,只好就灾难现场情形汇报,“你的锅……”   “没关系。”丰成煜像是意会了歉意,“你放着吧,不用管。我请家政过来收拾。”   秦宝又“嗯”了一声,懊恼扶额,还是说出口:“对不起。”   丰成煜那边听着有风,似乎在很高的地方,但是他的声音却非常清晰,每个字的优美音色都传入秦宝耳朵。   “我已经和秦叔叔说了你在这里。抱歉,我似乎有义务报备。”   丰成煜道。   “你可以放心住一段时间,慢慢和他们沟通。”   秦宝咬紧了牙齿,有点恼怒,因为自己。他知道这境地不是丰成煜造成的,对方不是涂逸森,不是丰楚,他不请自来,作为一个成年人这是对方能想到最妥帖的办法。   毕竟丰成煜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欠他什么。   “我没有习惯使用智脑,家里也没什么食物,你喜欢吃什么?”丰成煜仿佛开始履行临时监护人的义务,“我让人准备。”   秦宝没说话。   丰成煜那边好像轻笑了一下:“生气了?”   秦宝下意识:“屁!”   好生分的两个人,好粗鲁的一句话。   两边都安静了一瞬,秦宝率先开口:“那个,我意思是你不要瞎猜,我是有点气,但不是因为你告密。另外就是还想跟你说明一下,一开始丰楚叫我过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这里是你家,所以……”   所以要是早知道我是不会来的。   丰成煜那边有人在和他说话,他低声回答,好像真的很忙。   秦宝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总之,这情形反而让秦宝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对方是游刃有余的大人,而他是任性胡闹的小孩。   于是等丰成煜重新接听电话问“你说什么”的时候,秦宝哽了下,冷酷地说:“没什么,我是说谢谢你上次帮我,还有这次,你的锅我也会赔的。”   丰成煜倒是干脆:“好。”   秦宝咬了下唇,又不客气地说:“另外,家政来的时候能不能请他买点腺体贴,我只带了阻断剂,到时候一起结账给你。”   即使不在发情期,如果Omega在属于的别人的私人空间停留,为防止留下信息素打扰对方,也会贴上腺体贴以示礼貌。   但很少会有Omega会这么直接,小孩子才这样。   “没事,家政是个Beta。”丰成煜说,“我回来之前会让他把门窗打开通风。”   秦宝也不是什么污染源,闻言更加恼了。   通风?   有点气,但是带给人家麻烦的人也是自己。   谁知丰成煜接着就说:“听丰楚说你的手指烫到了,严重吗?不严重的话,我家里有烫伤膏,医药箱在客厅柜子第二格。”   秦宝指尖烫出了一道红痕,有一说一,是挺疼的。   他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立刻按照指示去柜子里找到了医药箱,打开来,那支烫伤膏还是新的。   丰成煜:“找到没有?如果找不到,一会儿请家政来帮你擦。”   秦宝那股子恼意莫名咽回去:“找到了。”又别扭地说了句,“谢了。”   “嗯。”丰成煜说,“没事我就先挂了。”   秦宝放下手机,按照烫伤膏的说明给自己涂了药,火燎般的感觉立刻好了很多。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寄人篱下,刚才其实很没礼貌。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丰成煜他总是有点这样的对抗情绪。   对方越是情绪稳定,他越是有点不服气,心中明白如果换了自己被不速之客这样呛声,早让人滚蛋了。   就很烦。   怎么才能做到对方这么得体啊?   *   家政工人是位中年男性,来得很快,人和善利落,话也不多,三两下收拾了灾难现场。   始作俑者道了歉,守在桌子旁边眼巴巴地等饭。   “饿了吧?”那位家政叔叔加快动作,“马上就好。”   秦宝肚子咕咕叫,不好意思继续看,就闻着饭菜香假装随意地在房子转悠。   丰成煜这房子不算很大,约有一百四五十个平方,到处都很整洁,看不出有第二个人居住的痕迹,也没有什么信息素的味道,可能真的经常开窗通风。   几个家常菜上桌,许久没好好吃饭的秦宝几欲落泪,报复性摄入三碗碳水,饭后抱着滚圆的肚子瘫在沙发上。   碳水令人堕落,舒服之余他甚至产生了一个想法,要是真不做模特了,每天想吃什么吃什么,得有多幸福啊。   然后猛地清醒。   暗自发誓,最多只允许放纵这一次而已。   可是那位家政叔叔做的菜实在太好吃了。   第二天一早秦宝醒来时对方已经到了,香喷喷的食物摆在了桌子上,令人食指大动,根本没办法拒绝。然后是变着花样好吃的午饭、晚饭。   秦宝暴风吸入之余给自己下了死命令,这绝对是最后一天。   吃完饭他严肃地请求:“叔叔,请您明天只给我吃鸡胸肉、西蓝花,还有蛋、虾。分量做今天的三分之一就好。”   家政叔叔惊讶:“为什么?”   秦宝就告诉他:“你看,我是个模特,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家政叔叔不肯:“这么小就做模特了?难怪哦……可是丰先生吩咐了要好好照顾你的,我得给你多做好吃的才行,不敢怠慢你。”   闻言秦宝怔了下,他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只能想着自己打电话给丰成煜说。   电话接通了。   “喂?”   丰成煜的声音传来,语气疏离:“哪位?”   秦宝:“……”   丰成煜竟然压根没有存他的通讯号码!   脸上火辣辣的,秦宝脚趾抠地,硬着头皮自我介绍:“我是秦宝。” 宇岩污  “是你。”丰成煜问,“怎么了?”   秦宝说了家政做饭的事:“不用怕我吃不好,我在家也这么吃。”   言下之意不必担心长辈们责备,丰成煜不用尽这些义务。   丰成煜听明白了,答应得很爽快:“好。”   没什么好说的了,秦宝想挂电话,对方却问:“你怎么样?”用近似关心的口吻道,“觉得无聊的话可以用电脑打游戏,书架上的书也可以看。”   就像小时候去秦先生办公室等他下班,秦先生也会说:“宝宝无聊吗?无聊可以让智脑播放动画片,或者看一看爸爸的书。”   秦宝:“……我不想打游戏,也不喜欢看书。”   他都这么大了,平时很忙,根本没那么爱玩,也没有那么多空闲好吗。   丰成煜便说:“好,那你随意。”   电话挂断了。   秦宝翻出通讯录,把丰成煜的号码删掉,人家都不存他的,他也不要留着占位置。   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把对方的锅烧了以后,秦宝待在这里是真的没心情打游戏了,不过真的去找了丰成煜书架上的书看。   一个人的气质谈吐往往与他的书架有关,秦宝以为丰成煜的书架上肯定都是些专业书或者名著,结果类型比他想象的要多,要杂,算得上有趣。除了有秦宝看不懂的专业书,更多的是机甲图册,各种型号都有,最下方还有一排画集。   画秦宝看得懂,他的外公是个很著名的画家,他的妈妈荣女士也小有名气。秦宝小时候摸过几天画笔,因为没有耐心最后不了了之。   越看,越好奇。   丰成煜会喜欢什么样的画?   算得上有品位吗?   画集都是很不错的。   但丰成煜本人似乎不画画,只是收藏这些画集,秦宝没看到他的什么随笔,无法点评,倒是在画集同一格发现了一本相册。   照片来自世界各地,似乎是各个时期的旅游留影,有的是胶卷冲洗的,还带着时间。照片上的人物多是一对夫妻,和丰成煜长得很像,应该是他的父母,有的照片里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都微笑着,很温馨,秦宝觉得很羡慕。   丰成煜本人很少单独出镜。照片里的他看上去年纪比现在要小一些,有的和秦宝差不多大。不论什么年纪,丰成煜大多都是沉静但意气风发的,有种天之骄子般的自在感。多数是抓拍,秦宝每一张都看了。   只有一张不一样,照片里出现了另一个Alpha。两个人并肩而立,看起来是很要好的朋友,照片背景是世界名列前茅的大学校园。   秦宝翻回前面的一张照片,丰成煜穿着学士服,确认了他正是那所学校的毕业生,优秀得令人嫉妒。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用手机把这张照片拍了下来,虽然家里没有别人,但是他还是像做了贼一样,紧张得心砰砰直跳。   这和窥探别人的隐私有什么区别?   拍都拍了,是贼秦宝也做一回,反正也没有别人能知道。   晚上,涂逸森给秦宝带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单一鸣离家出走了。   “接完你爸的电话,又接他爸的电话!弄得我爸死盯着我,好像我才是罪魁祸首一样!”涂逸森在电话那头说得唾沫横飞,“我说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回事,是不是约好的?难不成离家出走也流行组队?”   秦宝意外:“他怎么也离家出走了?”   涂逸森:“准确来说是和家里断绝关系,不是离家出走,他要去当赛车手!这家伙真狠,账户全部清空一分钱不要,连手机都还给他爸妈了,衣服都没拿一件。听我爸说他还退学了,是退学,不是休学!他这真是要干一票大的!”   这么严重,难怪单一鸣的电话打不通。   上次他说要给单一鸣赔一辆车,单一鸣不要又不肯说原因,还神神秘秘说过几天他就知道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家都炸了。”涂逸森啧道,“高压之下必有反弹,哪天我要是受不了了我也离家出走!”   秦宝说:“我们是为了梦想,你有梦想吗你就离家出走?”   涂逸森噎住,大大咧咧道:“不就是梦想?你等着,我今晚给你现想一个。”   挂断电话,秦宝给单一鸣发了叮讯,但像石沉大海。他又翻看了单一鸣的朋友圈,已经好些天没更新了。   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离家出走不带手机?手机又没做错什么!   有单一鸣做反面教材,秦宝这边倒是松动了。   可能是怕他有样学样,老爷子破天荒主动松了口,说只要秦宝愿意养好身体,他会再给一次机会,还叫了秦先生亲自来接。   接到儿子秦先生没说责备的话,只对他的选择的住处颇有微词,轻微地皱了下眉:“住到这里来,像什么样子。” 第12章   秦宝一回家就在网上买了口锅,叫车给丰成煜送去。   那车刚离开两分钟,他在手机上联系智脑把车叫了回来,塞了样东西在锅里,心道:这样才还清了。   老爷子虽然松了口,不反对他再继续模特事业,但是没那么快把他放出去。回家第二天,秦先生就在老爷子的安排下把儿子带去做体检。   爷孙俩新的口头约定,是以秦宝的健康指数作为标准的。   查得很仔细,秦宝被导医领着奔波了半天,VIP体检中心冷冷清清,体检中心的医护都盯着他看。   两天后体检报告出来,老爷子的脸就有点挂不住了,孩子每一项都很好,就是作为Omega长得挺高,医生建议多晒太阳,适当补钙。   “再长几斤肉。”老爷子舞着拐杖嘟囔,“满身都只剩骨头,别把我的拐杖硌折了!”   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意思就是还不能去工作呗。   秦宝不服气,在爷爷背后吐舌头,陶妈妈捂嘴偷笑。   屋漏偏逢连夜雨,几天没去学校也没心思复习,再上课就有点跟不上。   这是老爷子的另一条红线,踩不得,秦宝想保住自己那岌岌可危的饭碗,就不得不双管齐下,一边在放学后请老师开小灶,一边吃饭增重。   为了更有效率,他想起许棠舟提到过的那个锻炼视频,赶紧打开聊天记录,挨个观看学习。   看到第三节,视频有点不对劲了。   穿着训练服的、体态优雅的老师,换成了一个背着书包的Omega男生。男生穿得很奇怪,白衬衣搭了一条百褶裙,细长的腿上是一双白色吊带袜。   秦宝皱眉,他觉得这样并不方便锻炼。   继续看下去就更不对了。   门外走进来一个虎背熊腰的Alpha,二话不说就从背后抱住了那个搔首弄姿的Omega,手钻进裙子里。   刺激的声音紧接着便此起彼伏。   秦宝眼睛瞪圆,脸腾地就烧了起来,立刻关闭了视频!   一颗心跳得咚咚直响,他问许棠舟:[你给我发的什么东西?!]   许棠舟出国了,很晚才回信息:[什么什么东西?]   还问:[你已经回家了吗?]   经过一个下午秦宝已经冷静了,他决定给许棠舟好好谈一谈,把下午酝酿好的话发过去。   [嗯,回了,不用担心。]   [我知道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想谈恋爱没什么错,但是你还没有分化,想找刺激也不能这样吧?]   对面都被他说懵了。   秦宝只好挑明,说许棠舟不小心把片儿也发来了。   许棠舟:[我靠?]   [你听我解释,那不是我的!我朋友发过来以后我直接就转给你了,都没打开过,根本不知道里面有片儿啊。]   秦宝:[真的?]   许棠舟:[真的!比珍珠还真!骗你我一辈子追不到我哥哥!]   秦宝这才有些信了:[好吧。]   [你这交的什么朋友,怎么到处传播这些东西。]   许棠舟说就是他们公司的同事,也是个模特,估计是不小心点错了。不过许棠舟不愧是许棠舟,他竟然问秦宝:[视频还在吗?能不能发给我?我的文件好像过期了。]   秦宝:[你想干什么。]   许棠舟:[就……没看过,有点好奇。不用了,我这里找到了。是不是第三个?]   秦宝无大语:[……]   好吧,他也看了,青春期谁不对这些东西好奇。   做贼似的反锁了门,戴耳机看的,看完感觉手机都不干净了,一口气干了一杯凉水,又在外面抽了支烟冷静了一会儿。   没一会儿许棠舟给了反馈:[第一段有点恶心,第二段的那个Alpha长得还不错。]   秦宝没看第二段,但对许棠舟的说法嗤之以鼻,片儿里面的能有多不错?估计没见过什么好的。   如果Alpha要称得上还不错,至少也应该像某人那样?   脑子里很快浮现了一张冷傲的脸。   铛铛铛。   警钟敲响。   操,快住脑!   秦宝爆了粗口,木着脸跟自己生气,又起来灌了一大杯凉水:[反正你不准再看了。]   许棠舟:[我不看了。秦宝……那个有感觉的时候,腺体真的会鼓鼓的?]   秦宝:[嗯啊。]   他红着耳朵:[一般都是晨bo的时候,但是也会莫名其妙就鼓起来,里面装的是腺ti液。]   这次的体检除了基础的项目,也查了他身为Omega的发育,医生说他的生殖腔和腺体发育都很好,已经是个成熟的Omega了。   帝国公民年满十八岁就可以申请结婚,生理卫生课都讲得很清楚,许棠舟会好奇是因为他一直还没进行腺体分化,体会不到那种感觉。   他安慰:[你以后就知道了。]   许棠舟没有不开心,还笑着发了条语音:[我刚刚在想,你那么凶,以后到底谁敢咬你。]   秦宝恼:[我哪有很凶?!]   *   秦宝凶不凶,卢哥很有发言权。   在他暂停工作的这段时间,卢哥一直都没怎么敢和他联系,再次联系上,是因为手表的事情终于有了进展。   卢哥说:“安清言还真的没有敷衍咱们,他找了那块表的设计师助理之一,对方看在他的面子上愿意私底下给咱们订制同款,但不能拿出去显摆,被发现了他会吃官司。”   秦宝说:“我就收藏,大不了自己戴着玩,和谁显摆?”   “自己戴也不行,这就是个黑货。”卢哥犹豫着建议,“要不咱们不要了?”   都到了这一步,真不要了秦宝还有点不愿意。   “要吧。我不戴就是。”   反正他也不爱戴手表。   卢哥劝不动他,只好告诉了他价格,希望那匪夷所思的价格能把他劝退。   果不其然秦宝一听炸了:“这么离谱?他怎么不去抢?”   “我说也是,这买别的高端定制款足够买两块了。”卢哥继续劝退,“但是他说吧,主要是那块表里面的一些功能制定太贵了,你是不知道那块表有多变态,市面上就这一块。”   丰楚之前对那些功能支支吾吾的,秦宝早就想弄个明白了:“什么功能?”   卢哥说:“表盘与指针底下都设有安全码,遇到危险能快速发出信号以便锁定佩戴者的位置。表里面录入了佩戴者的DNA与信息素信息,若是遇到被动发情的情况,还能快速注射专属的麻醉剂,足够一个成年Alpha失去行动力终止发情,确保他不可能在被动情况下对Omega进行终身标记。”   秦宝越听越震惊,这些功能真的够变态的!   那个丰成煜,到底是在做什么?   就傲慢到这种程度,生怕自己和哪个Omega扯上关系吗?   还是说,这就是丰家对待继承人的一种保护手段?秦宝听说过在一些秘闻,在联盟的某些国家,贵族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就会采用这样极端的手段。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东西存在?   “所以说……咱们真没必要花大价钱买这块表。”   卢哥说了和丰楚一样的话。   “你用不上。”   秦宝否决了:“买!”   卢哥只好提出第二个建议:“那你看这样,我们去掉那些功能,就买个同款的外观怎么样?估计价格也会便宜一点。”   秦宝犟道:“不行,一个功能也不许去掉,我不要残次品,就要一模一样的。”   卢哥就叹了口气,说道:“那我给对方回个话,你准备准备定金,需要交百分之五十。”   身为秦家人,秦宝并不像黎南月等人认为的那么有钱,可以挥霍无度,他家里对这方面的管理很严格。   身为未成年人,秦宝的大部分收入也都暂时由秦先生管着,那一小部分用来平时花销没问题,要买下手表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他可以动用荣女士给他存的资金。   听说他要花那么高的价格去买一块手表,荣女士没有表现得特别惊讶,只是温和地询问:“宝宝,你真的那么喜欢那块手表?”   秦宝“嗯”了声,问:“你同意吗?”   荣女士当然不知道他要买的是一块“黑表”,只当他喜欢而已:“这笔钱是我给你存的,是你自己的钱,你要买什么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秦宝到了母亲这里,反倒犹豫了,问道:“你不觉得太贵了?”   荣女士笑了笑:“是很贵,可是贵的东西一定有它不可取代的价值。我的收藏品里也有一些很贵的东西,买的时候的确很心疼,可是带给我更多的都是拥有以后的愉悦。如果这件东西在你的能力范围内,买下它也能让你长时间地拥有愉悦心情,那就不算很贵了。”   秦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问:“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月底要去国外,你外公在那里有个画展。”荣女士说,“结束之后他还有一些演讲和公开课,我们还没订回来的机票。”   秦宝有点低落,就没说话了。   他前几天离家出走的事情荣女士也知道,但是中间没有插手,而是让他自己处理。   荣女士说:“我看了你Marcos Malory的秀,每一套衣服都看了。你表现得很好,看上去很自信,很漂亮,就像在发光。”   在秦宝很小的时候,荣女士陪他去上舞蹈课,第一次上课,他笨手笨脚摔了一跤,荣女士也是这么说的。总之,荣女士采用的一直都是鼓励式教育,秦宝有时候都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假的。   “就是真的有点瘦了。”荣女士委婉地说,“以后你不仅仅是有Marcos Malory的秀,还有别的秀,要为未来的工作考虑。”   一道严厉苍老的声音忽然传来:“和他说那么多做什么?!做个模特还做出自信了?十几岁了还不学无术,沉迷于浮华表象,他的父亲懦弱无用,你这个母亲也溺爱成性!”   荣女士连忙捂住手机:“爸……”   可惜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老人骂道:“你自己失败就算了,还要纵容儿子,如果不是我收留你,你这个年纪还谈什么从头再来?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清醒?”   另一道声音响起,是外婆在劝:“小宝打电话来,好端端的你说这些做什么……”   争吵声变小,荣女士好像是走开了。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还是温柔的:“多吃点饭。”   秦宝攥紧了手机,对荣女士的一句“我养你”就在嘴边,几秒后还是吞了回去,闷闷道:“知道了。” 第13章   “黑货”定制挺快,只等了一个月左右,秦宝就如愿以偿拿到了手里。   那天恰逢荣女士回国,约了外公外婆一起在外面的餐厅里吃饭,秦宝就带上了手表拿给她看。   母子俩坐在餐厅里,凑在一起说话,像姐弟似的。   “不错。”荣女士打开表盒欣赏这块天价手表,“对你来说会不会大了点?”   秦宝没想到她眼光这么准,糊弄道:“我想等长大点再戴,再说这表带不是可以改吗?”   荣女士夸奖:“很好看,指针上的蓝钻也很美。”   外婆也说秦宝选得很好:“宝宝皮肤白,这中蓝很衬宝宝的肤色。”   外公坐在对面哼一声:“奢靡。”   秦宝本来想拿给他看看的,闻言就把表盒合上了,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问外婆他们在外面都去了哪些地方玩。   没一会儿外公开始咳嗽了,天气转凉,他有支气管炎,容易一咳就停不下来。   秦宝问:“外公带外套了吗?”   荣女士说带了,但是放在车里,秦宝便二话不说拿了钥匙,去车上给他外公拿衣服。   人走了,外婆才嗔道:“小宝多有孝心,听见你咳嗽就忙不迭去给你拿衣服了,就你一天天对年轻人有偏见。”   外公说:“我不是对年轻人有偏见。我是对秦老头的教育有偏见,这么溺爱,对孩子以后的发展有什么好处?”说完看向女儿,脸色一沉,“既然敢离婚,为什么不敢把小宝带走?你养不起,我荣云也养不起?”   气氛凝滞。   荣女士起身道:“这里有风,爸,您吹风就咳嗽,我去问问能不能换张桌子。”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老头气得吹胡子。   荣女士找到一名侍应生,提出要换位置的要求。刚准备返回,便听见擦身而过那人唤了她:“荣阿姨。”   年轻的Alpha气质冷傲,有些面熟,对方礼貌地自我介绍:“我是丰成煜。”   她惊讶地打量对方,随后喜出望外:“成煜,是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当初两家交好,林教授早早地生下丰成煜,荣女士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丰老爷子比秦老爷子还着急,经常让林教授带着孩子去秦家玩,说是这样可以“带长”,是能带来好孕的意思。   丰成煜也弯了下唇角:“您还是和我印象中一样年轻,一点也没变。”   荣女士温和道:“说什么笑,荣阿姨都老了。好久不见,你这是留学回来了吧?今天来这里吃饭?”   丰成煜:“是的,约了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   “我们在这里吃个便饭。”荣女士回答,又说,“秦宝也在,他出去给外公拿东西了。上次他离家出走,真是打扰你。”   “举手之劳,谈不上打扰,您不用放在心上。”   丰成煜身边跟着秘书,看来是来这里谈公事的,他抬腕看了下表,抱歉道:“已经快到约定时间了,我下次再去拜访您。”   荣女士看见了那只手表,只平静地说:“去吧,去吧。”   秦宝回来后他们一行人换了位置,一切如常,只有荣女士无意间对外公外婆提起:“刚刚碰到个朋友家的孩子,你们还记得吗,以前跟在我身边待过几天的那个小Alpha。”   外婆问:“哪个?”   荣女士说:“丰家的那个小孩,成煜啊。很聪明懂事,你还给他织过毛衣那个。”   秦宝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丰成煜?   外婆马上想起来了:“哦,是那个小乖乖,一表人才的,现在都是大人了吧?”   “留学回来了。”荣女士说,“在走仕途,我前几天看见本地新闻,有看到他的新闻。最近好像在负责春山那边的滑雪场。”   外公道:“春山?那里建滑雪场?那里说是保护区,本来就富饶,还住了一些靠山吃山的刁民,皇室想一出是一出,我看能建下来的可能性也很小。”   秦宝突然站起来:“我要去厕所。”   荣女士看他一眼:“厕所在二楼。”   秦宝“哦”了一声,马上离开了桌子。   上回他给丰成煜赔了一口锅让跑腿的送过去,还在里面塞了一笔现金,具体是多少他也没有数,反正还人情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他写了张字条:[还你的章鱼小丸子和几天生活费。]   谁知道过了几天,他也收到一个同城快递。   好大的一个箱子,几乎快有人那么高,沉得不行,打开一看里面是放得整整齐齐的一盒盒太妃糖。   里面也有一张字条:[找不开,请你吃糖。]   字体龙飞凤舞。   是丰成煜!   秦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低血糖那天请对方给他喂了太妃糖,这是对方对他要算清楚的行为以牙还牙呢。   仔细品品,还能品出点嘲讽。   那一大箱子太妃糖摆在客厅,没有蛀牙也能吃出几颗了,爷爷瞧见气个够呛,差点又掏出了拐杖揍地板,听说是丰成煜送的才罢休。   糖多得实在是吃不完,秦先生给朋友、帮佣什么的都送了不少。   那几天老爷子没事也叼上一颗,笑眯眯的品,下棋吼人都是一股太妃糖味儿。   一口气跑上二楼,秦宝从心烦意乱中回过神来,他也不是真的想去厕所啊。   抬眼一看,却见到一道侧影就在不远处。   二楼很宽敞,一道道屏风隔开桌子。   露天的雕花木柱下面,丰成煜正在与人握手,低声交谈。Alpha不像上次见面时只穿了白衬衣,而是穿了件黑色长风衣,没有打领带,显得随性,却因自身气质依旧保持了距离感。   他身边的人把一份文件递给对面,和对方说了什么。   他们好像有正事,秦宝知道这时候过去有点不合适。   本想算了,下次再说,脚却不知怎地定在原地。   他看见丰成煜拿出一支烟,低头点了,轻轻吐出一口烟雾。   那姿态,说不出的蛊人。   他的心突然狠狠地跳了几下,落荒而逃。   走到楼下,他一路都觉得不爽,随便抓住一位侍应生:“你们这里有糖水吗?”   侍应生:“有。”   “哪款是最甜的?”   侍应生莫名,客人问只能老实答:“甜、甜汤,烤甘蔗熬的。”   秦宝点点头:“请你再加十倍糖,给楼上那桌的丰先生送去,就说是我回请的。”   侍应生不肯:“这不好吧?我们会被投诉的。”   秦宝说:“他就爱喝甜的,有什么你报我的名字。”   侍应生这才应了:“您是?”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答:“秦宝。”   *   舒鹤兰最后一个到,到的时候侍应生正端上来一碗甜汤,他惊了:“我就晚了几分钟,你们也不至于都开始点甜品了吧?”   众人都不解:“没有没有。”   只听那位侍应生道:“是有位叫秦宝的客人点的,已经付过账了,说要回请一位姓丰的先生。”   听说是给丰成煜点的,大家都感到好奇,连秘书都盯着丰成煜看。   后者也有些意外,接过甜汤道:“谢谢。”   只有舒鹤兰笑了,碍于工作场合不好说什么,清了清嗓子:“时间很紧,咱们边吃边说。成煜,刚才关于程序这一部分我同事应该和你介绍过了。”   “嗯。”丰成煜喝了一口甜汤,正要说什么,便突然眉头紧蹙,把那碗放在了一旁。   舒鹤兰问:“怎么,汤里有毒?”   甜得发苦,丰成煜轻轻吐在纸巾上,又喝了口茶水:“差不多。”   秘书林梓是个Alpha,刚大学毕业不久,但行为处事比丰成煜要稚嫩得多,闻言当了真,立刻紧张得站起来:“丰先生,我去找找厨房。”   丰成煜敲敲桌子:“坐下,说笑而已。”   见他没事,舒鹤兰的同事也开起玩笑:“这是餐厅的厨子今天打瞌睡了,还是丰先生被整蛊了?”   丰成煜说:“认识的小孩调皮。”   舒鹤兰闷声发笑,大概忍得肚子疼:“人家好心请你,怎么说也是一番好意,你怎么不喝完?”   丰成煜竟也笑了下:“看来是我上回请得太多了。”   用完餐已是近一个小时后,他们下楼时,正好看见楼下的秦宝一行人。舒鹤兰先看见,拍了下丰成煜的背,示意他:“喂。”   楼下,秦宝穿了件黑色卫衣,宽松长裤,高高瘦瘦的人走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随便的一套被他穿着也很有味道,看起来很贵。   距离不远,他们能看清少年瘦削有棱角的侧脸,白皙的肤色和耳朵上几枚银色耳环。   似有所感,秦宝忽然转身倒着走,看向了楼上。   那里逆光,他眯了眯眼睛。   丰成煜在刺眼的光线里和他对视。   老人似乎叫了秦宝的名字,他转回去,一行人很快走入了楼下的长廊,看不见了。   舒鹤兰没开车来,跟丰成煜的车走。   等后座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舒鹤兰才意有所指地说:“比那块广告牌上好看。”   没有指名道姓,丰成煜看他一眼。   舒鹤兰:“承认吧,是你的菜。”   丰成煜没有说话,也没有不承认。 第14章   秦宝得了手表心情不错,不能戴,就揣身上,时不时地拿出来看看。   卢哥见到心惊肉跳,生怕被人看见。   秦宝这一点想得比卢哥明白:“放心好了,不是说宝芬尼就只做了那一块吗?又没公开过,就算被人看见了也认不出来。”   卢哥回味过来:“也对。”   秦宝休息了一个月,被老爷子养回几斤肉,还是清瘦的,但不像前段时间为了迎合极致审美那么瘦了。他本是娃娃脸,脸上圆润一些就更显得精致,让卢哥梦回他十三岁那年。   那时候秦宝参加了海选,赛方给他们按照小组分配了经纪人准备接下来的赛程。别的模特都拿着单子在找人,只有他安静地等在原地,等卢哥叫了编号,他才走过去,神态骄矜:“我跟你吗?”   这一个月里秦宝鸽了不少工作,除了高层,SISI的人都不知道原因,见到他突然回来都有些惊讶,连苏合都看了他好几眼。   几位高层叫上卢哥和秦宝开了个小会。   总监Leo说:“你休息这一段时间其实正好,我们前几个月还在讨论你接下来的发展方向。你现在是按照少年模特的档案报备,执行的也是少年模特的标准。成年Omega模特的标准不一样,国际模特协会目前执行的是一米八以上的成模低于六十二公斤不准上T台,每高一公分加增加一公斤。”   秦宝说:“我知道。”   他长到一米八以后,心里就按照的这套标准要求自己。   “知道就好。”Leo说,“你马上就要十六岁,身高也超过了一米八,是时候转型,下个月会帮你重新报档案。”   秦宝蹙眉:“这么快?我之前接的工作怎么办?”   按照成年Omega的标准报备模特档案,意味着他将脱离少年品牌和部分顶奢旗下的独特资源,进入真正的竞技场,和所有的模特竞争。   Leo:“之前的工作还是按照合约计划进行,建议你尽快适应新标准。”   一直到散会秦宝都沉着脸,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   说要报新标准,其实根本用不着这么急,等到十七甚至十八也来得及。因为年龄优势,身高堪比成模的少年Omega模特比例绝佳,是稀缺资源,公司巴不得晚点报备,有的经纪公司还会故意拖延。   对于原因,卢哥也知心肚明,劝道:“你骨架小,头身比也很绝,再增加些体重也完全不影响,没看到网上对你的评价?都说你是真人BJD。”   秦宝好久没上网搜自己了。   刚入行的时候公司给他注册了Flow账号,和其他所同公司模特一样带着前缀,叫“SISI秦宝。”   “BJD?”秦宝冷笑一声,自嘲道,“马上就会变成UFO。”   卢哥说:“老爷子也是关心你。其实你休息这段时间,我都以为你要解约了,天天睡不好,能有这样的结果我是真的松好大一口气,老爷子还是给足了你空间的。”   秦宝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之开心不起来。   卢哥心态挺好,巧舌如簧:“而且你根本用不着焦虑,虽然转得突然,但是大不了就是空窗一段时间,凭你的条件也不怕和成模竞争,反正早晚都要去的。”   秦宝不是怕,只是不喜欢这种被迫的转变,好像在路上走得好好的被一辆车挤开了,得走另外一条道。   他赌气:“知道了,我回去就暴饮暴食,暴涨一百斤。”   “也不用暴饮暴食,还是得加上锻炼。”卢哥笑着,拍拍他的背,“不是好久没去舞蹈课了吗?改善饮食的同时活动活动,拍点视频什么的,我看有粉丝说想看你跳舞。”   这段时间网上都发生什么了?   秦宝空闲时间登录自己的Flow账号,不记得密码还找了好一阵,发现原本一万多的粉丝翻了数十倍,直逼百万,后台也被私信塞爆了。   他在参加比赛备采时的舞蹈视频、他在各个秀上的照片、他的私服、他的学校都被粉丝们扒了个明明白白,难怪最近放学就算早退,校门口也总是一堆人,搭地铁也会被人拿着手机拍照。   他最新的一条Flow是几个月前发的,拍的是个鸡肉三明治,配文只有一个“加油”的手臂。   下面的评论都很新,大多带着他的照片。   【宝!妈妈爱你么么么!】   【宝宝好美(斯哈斯哈,想在宝宝的锁骨养金鱼(舔】   【BB是不是很喜欢这个丑布包,背了好多次,BB把它背得好美,想要同款】   【我不一样,我想给宝买娃同款。】   【别瘦了!已经够瘦了!求求了谁来整顿一下模特行业,可怜可怜孩子吧!】   【QAQ多吃点饭!三明治怎么行!给我吃火锅!烧烤!大盘鸡!宝宝还是个宝宝!就要吃全世界的美食!】   【投喂锅包肉!】   【投喂大鸡腿!小龙虾!】   ……   这阵仗秦宝有点懵,选了一条回复:【不爱吃小龙虾。】   然后转而打开了私信。   令他意外的是,私信里除了一些粉丝们的表白和鼓励,还有一些公司跑来的橄榄枝,除了问他模特经纪约的,也有问艺人约的,像饥饿豺狼嗅到了一块鲜美的蛋糕,迫不及待想要分一块,他没有什么兴趣。   但有些私信就很恶心了,都是一些Alpha爆照,言语猥琐,隔空对少年Omega进行性骚扰。   “猛A,很大。”   “可以十小时,发情期可以不间断陪护。”   “你看上去很香,哥哥很会咬。”   秦宝不是软柿子,回了个国际友好表情包过去:“你咬不到。”   网络的乌烟瘴气影响不到秦宝的心情,他只是个模特,手机一关就忘了,还是认真做作业比较重要。   马上要考试了,他不能再在这里掉链子。   *   可是得了丰成煜的同款手表,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   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虽然手表功能都是一模一样的,但为了保护隐私,定制时并没有真的加入佩戴者的DNA和信息素信息吗?他是个Omega,加了也没有用。   而且,荣女士说得对,表对他来说确实有些大了。   某天路过老爷子书房,忽然闻到一阵水仙香气。   天气冷了,首都仿佛没有秋天,只有夏冬,老爷子案头的水仙花开了第二季,姿态挺傲,亭亭玉立,不比初开时的淡雅,浓香馥郁。   是了,肯定是少了那股暗香。   于是他在网上找到制香店铺,以水仙定制了一款男香。   他穿了白衬衣,戴上腕表,站在铜制穿衣镜前,照着丰成煜照片上的模样做出一副冷淡神色。作为模特他早习惯了自己的优势,衣物配饰在他的身上都只是陪衬。   但还是不对。   他戴着这款表,真的没有丰成煜戴着好看。   回忆对方那结实有力的手臂,心里烦躁地想,总不可能还要砍下同款手臂吧?   一晃神,好像真的看见了丰成煜站在镜子里。   心跳再次加快,连后颈的腺体也开始突突的跳,整个人都发热,秦宝惶惶然站在原地。他终于后知后觉一个事实:他好像是喜欢上丰成煜了。   救命。   对方都没正眼瞧过自己。   他该不会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吧?   可那感觉否认不了,和许棠舟讲的一模一样。   原来大脑真的会反复回忆和他来往的细节,会偷拍他的照片,会和他较劲,会想引起他的注意,会想模仿他,拥有他拥有的东西。   可是怎么办?   他们甚至都没有真正见过几次面,年龄有很大的差距,生活圈子也完全不一样,几乎不可能和对方再有接触机会。   生平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秦宝心烦意乱,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晚想要确认这件事,第二天早睡顶着黑眼圈得出结论:丰成煜对他来说是有点老。   意味着:一、丰成煜可能已经有交往对象。二、如果没有,再不出手也很可能会有的。   最重要的是——不猥琐不油腻有气质还香香的Alpha才真的是稀缺资源!   问题来了,他要怎么才能把人搞到手?   一整天都在考试,秦宝考得还算顺利。   考试还没结束,见他放下笔,监考的老师就对他示意允许他可以先走。   秦宝提前离开了教室,但是却没出校门,打电话问了涂逸森人在哪就往体育馆走。馆里有几个高年级Alpha在打篮球,信息素味道混合汗臭散在空气里。   “小心!”有人大喊。   一颗球迎面飞来。   秦宝正想捂鼻子,抬手接了,顺手给扔了回去。   那个失误的人看清他的脸以后球都忘了接,反而被砸了一下,还红着脸道歉:“不、不好意思。”   秦宝没说什么,转身去找涂逸森他们。   校队的人在另外一边练器械,也看见了秦宝。丰楚比涂逸森都要热情,小跑着就来了:“秦宝!晚上要一起吃饭吗?涂逸森正好有事要宣布。”   他们都知道秦宝最近喜欢吃吃吃。   秦宝本来就是来找丰楚的,也不跟他说有的没的,叫了他的名字:“丰楚。”   秦宝没什么表情,丰楚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结果秦宝下一句问:“你哥有没有交往对象?”   丰楚猝不及防,都傻了:“……啊?”   秦宝开门见山,问得更清楚了一些:“我是问你哥现在有没有交往对象,有没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   丰楚听清了赶紧摇头:“没有!怎么会!他没有的!他是单身!”   秦宝稍微放心一点,本着知己知彼的原则,又问了一句:“那以前呢?以前有和谁交往过吗?是Beta还是Omega?都是些什么类型?” 第15章   丰楚本来信心满满,被秦宝问得哑口无言:“……我不知道。”   丰成煜以前有没有和谁交往过他还真的不知道,毕竟他们年龄上差距好几岁,丰成煜那人又太优秀了,总是高不可攀的样子。丰楚真正和他哥熟悉起来,还是有一年暑假被送去国外玩,丰成煜带他去打橄榄球。   丰楚还在懊恼,涂逸森和几个人已经走过来了:“这么巧宝哥,我刚想等你考完试找你,你就打给我了。”   那几个校队的人上次被涂逸森和丰楚闹过,这次规矩多了,没再乱开他们的玩笑。   “你俩聊什么呢?”涂逸森瞪着眼睛,“怎么比我还亲热?”   丰楚:“啊?聊——”   秦宝脸在发热,打断道:“我和你也不亲热。”   “我知道,哪怕我做肉垫让你砸,你心里也只有单一鸣。”涂逸森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你等着吧,迟来的爱狗都不要,有你想我的时候。”   涂逸森还真的有事要宣布。   一行人到了他订的餐厅,包间服务员二话不说就抱来几箱啤酒,涂逸森先给自己开了一瓶,说家里已经打点妥当,他下周去帝国军校了。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涂逸森的好兄弟,天高任鸟飞,相聚终有时,在下先走一步,在未来烟花绚烂时等你们!”   这句话不知道从哪里背下来的,说完,他红着眼睛将酒一饮而尽。   包间里很安静,每个人看上去都猝不及防。   秦宝早知道他要走,却也没有想过会这么快,一时间也怔住了。   有人问:“这么快?”   丰楚也有点惊讶:“不是下个月吗?”   涂逸森说这事都赖秦宝和单一鸣。   本来定好时间的,因为他们的事,他父亲现在变了卦觉得早去早好,免得拖出什么幺蛾子,提前把他塞进去锻炼锻炼,下个月再进入新生训练营。   涂逸森大手一挥:“早去晚去都是去,你们不要太难过,也不用太想我。新兵不放假,等我升士官了就每个月都能放两天,到时候我每个月都来找你们!”   众人绷不住哄笑。   “你还真敢想!”   “你打算几年升士官啊老涂?”   “士官算什么,不如直接做元帅!”   事情发生突然,但入伍始终是一件好事,大家都活跃起来,说些祝贺的话,挨个给涂逸森敬酒。   最后一个才轮到秦宝,祝福的话都被前面的人说了,他便举着瓶子道:“别强撑,实在撑不下去……就给我打电话。路是你自己选择的,不准做逃兵。”   涂逸森眼睛又红了:“我答应你,绝不做逃兵。”   两人各自干了一瓶。   涂逸森重新开了两瓶,递一瓶给秦宝,胳膊,也搭在了秦宝肩膀上:“我也有话要对你说。宝,我不说你是在玩了,你给我继续做模特!做国际超模!你要红得发紫,红到我不用走出部队也能听到你的名字!到时候我就跟那些眼冒绿光的Alpha炫耀,看到没,那是和我一起穿尿不湿长大的发小!”   这次秦宝没推开他,让他搂着肩,瞥他一眼道:“还用你说。”   再次各自一饮而尽。   吃完饭,他们又去了KTV续摊。   歌是没人唱的,充其量做个背景音,去不了酒吧这里就是他们的酒吧。没一会儿人又越来越多,某某人的男朋友、女朋友,暗恋对象,沙发上不多时就坐满了人。   不少人认出了秦宝,凑过去和秦宝说话。这是兄弟的场子,秦宝都很配合,愿意和那些不熟的人聊天。   丰楚本来是挨着他坐的,烟酒都挡了一些:“哎,别给,他不会!”   涂逸森听到差点喷出来。   秦宝还真不抽,他烟瘾不大,又挑牌子,只喝了点酒。   后来丰楚被人叫去玩骰子了,秦宝身边坐过来一个Omega,递给他一支常抽的牌子,他才低头凑过去让人点了。   涂逸森看见有人举手机,一路收拾过去:“不准拍!我宝哥是大明星,不准拍哈!明天要上头条了谁负责!”   好家伙,已经喝醉了。   凌晨散场,大家都醉了,涂逸森醉得最厉害,抱着秦宝不肯撒手,哭着闹着问“我和单一鸣你最爱谁”,秦宝摸他头,瞎扯“最爱小狗”,涂逸森就说“我就是小狗”,场面惨不忍睹。   除了在餐厅时喝了点,丰楚后面是一点都没喝酒,还有精力安排车子把大家都送走,再叫了车把秦宝送回家。   秦先生给留了门,看到个高大的小伙子把儿子送回来很诧异。   对方老实地叫他“秦叔叔”,说是自己叫丰楚。   秦先生:“丰楚?”   丰楚就说:“我哥是丰成煜。”   结合荣女士前些天说两人有同款手表这件事,秦先生就有点绷不住了。   道了谢,他把儿子扶进房间,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的睡脸直至天色破晓。   *   周二,秦宝和丰楚一起给涂逸森送机。   涂逸森家实行放养教育,根本没人来送他,他得自己飞过去,再坐几小时大巴到部队,他爸连车都不给安排一辆,三个人去机场还是自己叫的车。   经过一周,离别的伤感情绪已经被冲淡了,秦宝前脚把涂逸森送进去,后脚就收到涂逸森发来的飞机照片,附文:[看见没,哥以后要开机甲,绝对比这个铁鸟更酷更高级。]   涂逸森想在军校考入机甲驾驶专业,将来开机甲。   秦宝给他发了一则音频过去。   涂逸森暴怒,各种脏话不绝于耳。   丰楚听见涂逸森发疯,问秦宝:“他怎么了?”   秦宝就把音频放给他听了。   上周聚餐那晚录的,涂逸森醉酒后变夹子,用夹子音傻傻地自我介绍:“我就是小狗,汪。”   丰楚说:“发给我。”   然后,两个人一起狂笑三分钟,准备以后在涂逸森的婚礼上循环播放。   回去的地铁上,秦宝安静了一会儿,有孕妇上车他才回神,站起来让座。他轻松地单手撑着顶部栏杆,戴着口罩,仍然有年轻的学生不时朝他投去探究的目光,小声讨论“是不是秦宝”。   秦宝在失神。   他是习惯了一个人的,平时也不怎么依赖朋友,却仍然不可避免地在这时候感觉心里有点空。人长大了就各奔东西,不断的变化,才是人生的常态。   不管是不是梦想,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去追寻的东西,比如,他目前想要的——   丰楚好像谁心里养的蛊虫,莫名其妙凑过来讲:“咳,上回你问的那个……”   秦宝转过头,心里明白丰楚要讲的是哪个。但是上回莽撞地去问了以后,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太明显了,就装了一下:“哪个?”   “就那个。”丰楚打哑谜,他的意思秦宝清楚,“我已经打听到了。”   好好好。   涂逸森走就走了吧!   丰楚很上道!秦宝爱死了这种心照不宣。   丰楚清了清嗓子:“我哥啊,他以前没交往过谁,怎么说呢,不是他不够好或者不受欢迎,我以前听大伯说他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都好多人追呢,还有Omega给他送早餐,天天在楼下等。”   “哦。”秦宝表情都没动一下。   偏题了。   再说他不会做早餐,也不会在楼下等人,土不土?   丰楚也意识到偏题了,赶紧拉回来给他哥挽尊:“总之,我哥没和谁交往过,只是因为他很信守承诺,很有节操。”   很有节操?   这个秦宝信服,毕竟那只手表也不是什么人都戴的。在自己身上佩戴那些东西,放在这年头和贞操锁有什么区别?丰家真是封建到难以理解。   但是,很信守承诺是什么意思?   丰楚说得不太清楚,却很擅长发挥“上道”特长,他告诉秦宝:“而且我哥这几年只想搞事业,压根也不打算谈恋爱。”   秦宝意外:“啊?”   那这算好还是不好?   丰楚神秘一笑,他看秦宝的眼神令人安心,安心到秦宝都觉得他们快要失去“心照不宣”了。   “他也不找未成年。”丰楚说,“要是谁对他有兴趣,先成年了,追上他再说。”   秦宝心里微动,心跳得一下比一下快:“追上他?”   说完别开脸,看着地铁窗外不停闪过的灯牌,里面倒影出自己模糊的影子,哼道:“谁要追他啊。” 第16章   把涂逸森送走后,秦宝完成了几个工作,过了一次生日,转眼就到了期末,一忙起来便什么都顾不上了。考试结束后,还来不及喘一口气,便又紧锣密鼓地飞去一个岛国,在那里进行他作为成模身份的第一场活动。   许棠舟也在,但只是跟着他妈妈出差,顺便跑来找秦宝玩。   两人久违的见了面,那家伙脸颊浮肿,秦宝差点没认出来,仔细一问才知道是他妈妈早上买的糕点里面有蔓越莓。   秦宝黑着脸骂人:“谢阿姨怎么回事?太不小心了!你也是,你是猪啊,知道浆果过敏吃东西之前自己不会先看看?”   许棠舟被骂得缩在围巾里,他平时就臭美,能顶着这张脸来找秦宝也是真朋友了。   “饿了嘛。”许棠舟委屈道,“我们也不认识这里的字,不着知道里面有什么,别骂了。”   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就敢吃?   秦宝无力吐槽,翻出一个保鲜盒在许棠舟面前晃晃:“别总酸我只给别人洗杨梅,这酸奶碗是我今天亲手做的,水果都是我亲手切的,你现在这样子别吃了。”   说完就要塞回小冰箱,后者连忙扑上来抢进怀里,死死抱着:“我已经吃药了,没关系,这个可以吃!”   秦宝气:“就知道吃!”   和他家一样,许棠舟家里也在分崩离析。秦先生和荣女士是和平分手,彼此之间还有爱,至少他觉得秦先生还是想着荣女士的,但许棠舟的父母不一样,一见面就是大吵,不见面也是小吵。父亲酗酒,许棠舟就整天跟着母亲到处跑,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就被他母亲寄养在那个哥哥家里。   秦宝不希望许棠舟落到和自己一样的境地,但除了生气,他好像也做不了别的什么。   皇帝不急太监急。   许棠舟操心的是另外的事,捂着围巾苦恼:“秦宝,你说我的脸晚上会不会恢复啊?我晚上的飞机回去,太丑了,我怎么见哥哥?”   秦宝:“要是他喜欢的只是你的脸,那也没什么好值得你焦虑的!”   许棠舟这个恋爱脑,羞涩地眨巴眼睛:“你的意思是他有点喜欢我吗?”   受不了了。   秦宝:“……我不知道!”   他都还没搞明白自己的事,怎么会弄懂别人的?丰成煜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可是一点门路都摸不到。   说什么未成年,说什么追的,到底是在钓自己,还是丰楚会错意?   秦宝烦了快一个月了。   保姆车门突然被打开,黎南月站在车外,似乎没想到里面有人,也没想到里面坐着的会是秦宝,表情很尴尬。   在同一个公司总免不了见面,何况这次他们参加的是同一场活动。   来时的飞机上秦宝就看见他了,不过两人的座位隔得远,也没有必要打招呼,落地后用的车却只有一辆。   都面对面了,黎南月也不好关门走人,扯出一个笑:“秦宝,你这么早就上车了,我还以为我是最早的。”   秦宝皱了下眉:“嗯。”   黎南月便又对许棠舟道:“舟舟,好久不见,你也来这边工作?”   因为秦宝,他们原本算得上熟稔。   如果是以前,许棠舟肯定会很热情,但这次竟然直接别过了脸,当做没听见。   黎南月自己上了车,直奔后排。   许棠舟只是闪现一下,看时间秦宝他们也准备出发,便和秦宝咬耳朵说“我给你打电话”,捶着酸奶碗挥挥手走了。   别的人还没来,车上只剩下两个人。   也不知道黎南月怎么克服的尴尬,先开口聊起了天:“我听说你转成模了,最近发展得不错,安清言也找你拍广告,恭喜你。”   秦宝听不出来这是真心还是阴阳怪气。   按理说,他转成模了黎南月应该很高兴才是,毕竟黎南月可是说过他“仗着年龄小没长开”。在黎南月眼里,转成模等于“被品牌方挑三拣四”。   秦宝是有个广告要拍。   上次因为半只虾,安清言卖了他一个人情,没想到还会因为这个有了交集。   安清言淡出圈子后成立了自己的美妆品牌,发展得很好,这次推出的香水是走高端路线的,他们认为秦宝的形象很适合,便联系了卢哥。   广告会在网络、电视、实体全面投放,秦宝以前只拍过平面,这是第一次走入荧幕“触电”。   “我其实挺羡慕的,你的粉丝多,路人缘也不错。”黎南月说,“大家都说你真性情。他们不知道你说不爱吃小龙虾,其实只是因为不爱剥壳,以前都是我给你剥。”   秦宝在玩手机,头也没回:“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南月似乎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以前那些事,而是问:“你以后是不是也打算要进娱乐圈?”   秦宝没懂黎南月的“也”是什么意思,直到收工,才听卢哥说这是应该是黎南月作为模特的最后一场活动。   黎南月和苏合一起解约,两人说好要签同一家公司的艺人约,但即将开拍的综艺节目里只有黎南月,没有苏合,原因不明。   再次直面勾心斗角的场面,背后的主角还是同一个,秦宝觉得当初能听见那场对话的自己是幸运的。   回国后许棠舟果然去了首都的哥哥家,秦宝忙里偷闲和他见了一次,多数时候还是电话和叮讯联系,被迫吃他们的狗粮。   许棠舟成绩不好,还不爱用功,总抱怨说又被他哥哥监督做作业。   秦宝自己也有数张卷子要写,对于这种明丧暗秀的人,只能下狠话:“你再不做作业,小心又像去年那样被抓去打耳洞!”   没空理会好友,他得赶完好去参加二月的时装周。   写了个昏天黑地,才摸到手机发现许棠舟又发来一条信息:[我哥哥守在这里睡着了,你看,他好像个睫毛精。]   [照片.jpg]   作业本上有小半张Alpha的脸,轮廓蛮好看的,睫毛的确很长,像混血。   秦宝:“……”   这些臭情侣!   划掉叮讯小红点,他在网页上搜索丰成煜的名字。好久没见丰楚了,也听不到关于丰成煜的任何消息。   对方不是明星,也不算是什么公众人物,他只是百无聊赖地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真的在网页上搜到了。   点击开,网页跳转至Flow。   是一条关于首都修建新的立交桥以及在春山选址新建滑雪场的新闻,里面提到了相关负责人的名字,其中就有丰成煜。   只有名字,没有照片。   秦宝有点失望,点开自己的手机相册,滑到了那张偷拍自丰成煜毕业照的照片。   看了很多次,照片背景里面有几棵树都快能背了。   几个月过去,心里的烦躁消失,他变得冷静。暗恋一个比自己大很多的人是很辛苦的,毕竟年龄无法一夜之间暴涨,他不可能现在就跑到对方面前去告白。   而且,说不定等过段时间他就不喜欢丰成煜了。   他喜欢的东西老变,感情这种事谁有知道呢。   看着照片发了一会儿呆,再回到Flow时,秦宝傻了。   操。   刚才忘记切号,还给那条新闻点了个赞。   粉丝们纷纷@他。   [BB也会关注帝国时政的吗?]   [盲猜宝宝想去滑雪,哈哈。]   [规划图真的好漂亮,这么一来路四通八达了,春山保护区也在无形中扩大了!]   [给规划点赞+1,希望未来可以在滑雪场偶遇我宝!]   一颗提起来的心慢慢放下,没有人知道,他的手滑只是为了新闻里面的一个名字。   *   次年六月,丰家老宅翻修终于动工。   按照习俗,那天一大早先祭祀了天地祖先,又将雕像蒙起来,才许可机械和工人进场。   酷暑天说变就变,中午下了一场暴雨。   丰成煜和舒鹤兰穿着雨衣,站在高处看因暴雨不断下沉的地基。   “要是不动,还真的很难发现问题这么大。”舒鹤兰说,“你该拍个视频发给那些叔伯看看,彻底堵住他们的嘴巴。”   丰成煜收起手机:“发了。”   舒鹤兰笑。   丰家的小辈们都在不远处,这种场合年轻人也嘻嘻哈哈,和工地上的人聚在工棚底下躲雨打牌。   一名记者跑出工棚,在一路泥泞中来到高处。   “丰先生!雨这么大,您再打一把伞吧!”   暴雨如注,两人虽然穿着雨衣,但头脸还是淋了不少雨。   那名记者是个Omega,短短的距离伞就快要被吹翻,身上已经湿透了,苍白的脸有些狼狈,有些楚楚可怜。   丰成煜没接他的伞,只道:“不用了,我们正要进去,谢谢你。”   说完,就转身朝大宅主屋方向走去。   舒鹤兰见状只得收了那个记者的伞,跟在丰成煜后面:“收个伞怎么了?别人又没什么过分的举止,最多算得上是勇气可嘉,你也太不给面子了。”   丰成煜说:“你接了正好,我看你挺想接。”   舒鹤兰:“……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总不能让别人下不来台。”   主屋里乱七八糟的,比外面干爽很多。   丰成煜脱了雨衣,湿润的眉眼墨一般,凉凉的瞥了舒鹤兰一眼:“中央空调。”   “是,我不像你,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修男德。”中央空调吃瘪,转而说起别的,“对了,那个香水广告你看到了吧?”   丰成煜:“看到了。”   铺天盖地的,到处都是,连智脑软件开屏也是,怎么会看不到。   丰楚甚至还给他送来了礼物,一瓶包装精美的香水,说是秦宝特地送的,说要谢谢上次的收留。   “都谢几次了呀,这明明就是想送你礼物,还不好意思,不得已给我也送了一瓶。”   丰楚神神秘秘地告诉他。   “但是我知道哥你这个不一样,你看,只有你的瓶子上有编号是限量版,秦宝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舒鹤兰又说:“还有他发在Flow的舞蹈视频,刺激得下面一堆粉丝在嗷嗷叫。他该不会真的要做明星?”   主屋安静,牌匾也肃穆,丰成煜站在里面眺望高高的房梁,眼中情绪不明。   模特圈层,并不一定会跟真正的娱乐圈挂钩,但在这样的家庭里出一个艺人还没有先例,舒鹤兰的言下之意不必挑明。   丰成煜转回头,却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什么舞蹈视频?” 第17章   这一年冬,十七岁的秦宝获得了某著名时尚杂志评选的奖项,首次入选艾拉星权威模特排行榜TOP五十,这一次没有像游戏国服前五十那样第二天就掉下来。   光明节,他收到一份没有署名的礼物。   一束白色郁金香,以及一张春山滑雪场试运营的邀请函。   陶妈妈关心地询问他是不是有了追求者,是不是认识的人,否则怎么东西都送到了家里来。   秦宝心中隐隐有猜测,但是不敢十分肯定,直到看见邀请函上的字迹,才真的确定了送礼物的人是谁。   邀请函上写着他名字的字迹,和上回太妃糖盒子里那张“找不开,请你吃糖”的字迹一模一样,明显出自同一人的手。   丰成煜什么意思呢?   他胡乱猜测,是他送了香水,所以给的回礼吗?   秦先生下楼来,秦宝便抱着一小束花拿着邀请函往楼上走,父子错身而过,秦先生看了他几眼,但什么也没说。   反倒是他自己莫名心虚,像又做了贼。   上次拍完广告后不久,秦宝本色还出演了一部电影。   依旧是安清言推荐的,对方就像忽然出现的一名贵人,让他看见生活里的其它可能。在那部电影里,秦宝扮演的是一名模特,加起来只有三分钟的戏份。   假期,影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上了院线,媒体首映时秦宝也得了几张票。   于是,他给身边有空的人都送了票,包括丰楚……并请他送一张给丰成煜,滑雪场的邀请函他不会白拿,礼尚往来,这就当做是再一次的回礼吧。   “反正票很多,你叫他有空就来,没空就算了。”秦宝说,“我自己也不一定有时间去。”   话是这么说,但首映那天秦宝还是去了。   他不是主创没有上台,人坐在下方,把周围的人都看了个遍,最后才确定——丰成煜真没有来。   客套话而已,还真的不给面子。   秦宝暗道。   丰楚解释:“我哥是想来的,就是时间太紧了,真的走不开。”   秦宝听丰楚提过,丰成煜在帝国议会扶摇直上,今年计划正式参选议会议员。   “无所谓啊,我都说过了嘛,票有很多,给谁都是给。”秦宝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刚看了这片子不怎么样,而且,我甚至觉得我的戏都没有三分钟。”   片子的确不怎么样,公映第三天就爆出大雷。   秦宝的运气有点背。   那个导演原本是拍文艺片的,在电影界声望很高名气也很大,这是他第一次执导商业片,能看出有点水土不服。   片子口碑不好,票房也不理想,主创们整天在Flow做宣传,连秦宝这种小角色都被要求加入宣发。   谁知真正让片子热起来的不是这些宣传,而是导演的Beta妻子声泪俱下的控诉。她联络媒体,甩出视频证据,曝光导演于她孕期出轨本片主演,并在拍摄期间密会度假,如今那位主演也怀孕了。   那位主演是一线演员,引发的舆论可想而知。仿佛娱乐圈的一场地震,Flow上整天挂着相关热搜,后面跟着一个个的“爆”字。   老爷子这才得知秦宝有参演,把他一顿狠骂。   原本秦宝手上还有两个在接触的资源,也被勒令停止。其中一个已经签了初步意向协议,卢哥不是这方面的专业经纪人,处理得焦头烂额。   有一天秦宝在活动上遇到了黎南月,对方刚拍了一部网剧,虽然才播了几集,但热度很高。   见到秦宝,黎南月上下打量了他,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   于是等卢哥建议秦宝“我们不要再拍戏”的时候,秦宝一口否决:“拍,怎么不拍?如果有机会你该接就接,又不是我们的错,为什么要缩手缩脚?”   “可是你的发展重心不在这里,何必呢?”卢哥苦着脸,“我虽然有执照,但很多事根本没接触过……”   秦宝没想那么长远,但不喜欢轻易认输,随口道:“怕什么,等我成年了,我们就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再请几个人,到时候你来管理,我给你分红!”   *   要争一口气是一码事,真正忙起来又是一回事了。   又一年二月时装周,秦宝走秀共四十二场,在Omega模特中名列前茅,并作为特邀再次参加了Marcos Malory的秀,并为其闭场。   能者多劳,他在这一年的艾拉星权威模特排行榜进入了TOP二十,风光无两。   高强度工作的后果,是一场来得又凶又急的重感冒。   秦宝高烧不退,咳成了肺炎,不得已停止了一切工作住院休养,怕被老爷子知道,除了荣女士,家里的人都蒙在鼓里。   住院的第三天,秦宝收到了一束白色百合花,附带一张祝早日康复的卡片。   这次卡片上的字是印刷体,可是他却能猜到是谁送的。   百合花,又是球根类的花卉。   送这份礼物的人都不必特地署名,傲慢的同时,还带着一点点闷骚。   是作为电影票的回礼吗?   秦宝在病房看电视,只看国内的时政新闻,尤其是首都电视台的。   许棠舟来探病时,还以为秦宝要被闷出毛病了,伸手摸他的头:“你的脑子没烧坏吧?”   “走开,别动手动脚的。”秦宝自己戴了口罩,“我这多半是在国外染的流感,想被传染吗你?”   许棠舟也不在意,拆开自己带来的一盅汤:“这是我哥哥让我带的,他请家里的阿姨做了汤,润肺补气。你尝尝,那位阿姨做的汤特别好喝。”   秦宝摆手,不想摘口罩,打算等许棠舟走了再喝:“你哥哥,天天都你哥哥。这么久了你还没把人弄到手?”   许棠舟忽地羞赧起来:“差不多了吧。”   秦宝:“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许棠舟脸颊发红,眼睛闪闪发亮:“就是我前段时间不是打算和我妈妈出国去生活吗,我跟你提过的。”   “嗯啊。”   “然后我就跟他去道别了。结果他劝我想清楚到底喜不喜欢做模特,还说路都是自己选的,不一定都要听别人的安排。”   “这些话我早跟你说过,还以为他有什么不一样呢。”秦宝吐槽,“就这?”   “当然不是!”许棠舟连忙否认,脸更红了,“不是的!他说如果我硬要去,他就尊重我的选择,但是我不可以和别人谈恋爱,因为他先预定我了。”   秦宝好酸:“……”   我多余问!   结果许棠舟又迎面给了一个暴击,小声地告诉他:“而且,我们昨天接吻了。”   秦宝:“???”   这么刺激的!   “和我想的不一样,就是轻轻碰了下嘴唇。”许棠舟自己羞得不行,还说起别人,“他好纯情啊,都没有伸舌头。”   秦宝:“…………”   男大Alpha接吻不伸舌头,好魔幻,确定不是什么先骗进去再杀的套路吗!   “反正我是不打算和我妈妈出国了。”许棠舟说,“我答应留下来,争取把成绩提一提,看明年能不能考到首都来。”   秦宝比他高一级,即将面临专业考。   许棠舟知道秦宝压力大,终于没再提他哥哥,给秦宝打气:“你要加油,不过也要放轻松一点,凭你的成绩考个好大学的几率肯定比我高多了!到时候我来首都念书,我们每个周末都能在一起了。”   秦宝:“我们?你这么恋爱脑,到时候恐怕连秦宝是谁都不知道了。”   好朋友有了恋情,是一件叫人又高兴又失落的事。   就像是珍视的、仅有的一件宝贝被人发现了,自己再也不能完全地拥有。   许棠舟走后,电视台里终于播放了秦宝想看到的新闻。   艾拉星大学生运动会即将在帝国召开,来自帝国的、以及联盟各个国家的大学生运动员都会参与,是一场盛事,丰成煜作为帝国议会代表出席了开幕式。   镜头推进,那道手机里翻拍照片上的身影出现在了荧幕里,随着他的姓名被念出,场内出现了欢呼声,与此同时网上也炸了。   【丰成煜?是我想的那个丰家吗![疯狂嘶吼]】   【是是是!你们清醒一点,他旁边站着的可是丰蕊安啊。】   【一生塌房的追星狗泪目,[大哭][大哭]国家的总不可能会塌了吧!】   【丰家不愧是传承百年的帝国一枝花!初代老元帅的颜值那么能打,这一代也没有让大家失望!我又好了!】   【刚查了公开信息,未婚单身Alpha,不用谢!】   【热知识,他在参选帝国议会议员,还有没有谁不知道的?快投票[指指点点]】   【议会议员?那不是专和内阁对着干的吗?丰家一整个大动作,野心快要藏不住了喂。】   【什么?投票?我投,我投还不行?】   年满十四周岁的帝国公民都可以投票。   秦宝找到帝国议会的官网链接,填写了自己的身份信息,也给丰成煜投上了一票。   不管姓丰的知不知道,总之这就算是他对百合花的回礼了!   或许是那百合的香气太浓,夜里秦宝睡得不安稳,他再次开始发烧,浑身出汗不止,迷迷糊糊地感觉整个人都要融在床单上。   身体很空,心里也很空,像被吊在半空中,一次次试图落在地面。   他半睁开眼,能感到自己被放进了医疗舱,医护人员正控制针头往他的手臂里推入针剂,或许是针剂起了效果,他终于得到舒缓,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醒来后,荣女士守在他的床边,面带微笑:“醒了?”   “妈,我怎么了?”   秦宝一出声,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身体也一阵阵地发虚。   “我是不是又发烧了?”   病房里门窗紧闭,病床上的用品也全都换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秦宝觉得有些奇怪。   荣女士扶他坐起来,回答说:“是的,幸亏发现得及时,医生给你打了抑制剂,现在已经退烧了。”   抑制剂?   他怔忡,却见荣女士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条精美的颈环。   “昨晚你迎来了第一次发情期。”荣女士摸摸他的头,“恭喜你,儿子,你马上就要成年了。” 第18章   秦宝高考那天早上,老爷子叫陶妈妈做了红烧鲤鱼。   秦宝坐在桌前看着肥美的鲤鱼发愁:“爷爷,谁家大清早就吃这个?”   “你吃!”老爷子自己不吃,面前放着清粥小菜,还要坐在主位上跺拐杖,“你懂什么?这寓意大吉大利,鲤鱼跃龙门!”   秦宝:“……”   好勉强的谐音梗。   陶妈妈凑过来轻声道:“宝儿,你爷爷今天早上四点就起床去湖边了,这是他老人家亲自钓上来的。”   这份爱又深又重,秦宝含泪吃了一半老爷子才算满意,临走前又给他塞了个大橙子。   秦宝无奈:“爷爷,考场不能带水果进去。”   老爷子笑眯眯的继续谐音梗:“这个寓意心想事成,马到成功!没让你带进考场,你拿着路上吃。”说完,慈爱地捏捏他的脸,“加油。”   秦先生亲自送秦宝去考场,路上叮嘱他不要紧张看清楚题再作答云云,这些前一天已经说过一遍了,又按照惯例问道:“腺体贴贴好了吗?”   秦宝:“贴了。”   “阻断剂吸了吗?”   “吸了。”   “马上就到了,你要不再吸两口?”   这次秦宝没有再说什么,听秦先生的话乖乖地掏出阻断剂吸了一阵。车子停在考场外面的指定停车点,秦先生让秦宝别急着下车。   洁癖如秦先生,向来是忍受不了有人在他的车里吃东西的,这次竟然掏出消毒湿纸巾,先擦了手,再把老爷子让带上的橙子剥开,细细地撕去橙肉上面的白丝。   那动作慢条斯理,要不是时间还早,能把人急死。   秦先生剥出一瓣干干净净、毫无瑕疵的橙肉,让秦宝吃了,才又用湿纸巾擦手,道:“去吧。”   秦宝想道谢,但又觉得有点怪,便“嗯”了一声下车去,走了几步转身冲秦先生挥挥手,才快速步入考场。   一考两天。   这两天秦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好像一眨眼,他的整个少年时代都在这两天之间结束了。   跟着人流往外移动,除去如释重负的轻松感,竟然还有失落与茫然。   外面人山人海,秦家也派了车来接。秦宝正在寻找自家的车子,忽然,一辆机车径自停在了他的身边。   骑手人高马大,摘了头盔,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宝哥!”   竟然是近两年不见的单一鸣。   秦宝喜出望外:“单一鸣!”   现场人多,单一鸣没多说什么,递过来一直头盔:“上来。”   秦宝也不找自家的车了,接过头盔二话不说便跨上了机车后座。单一鸣发动车子,声浪中机车破开人群往帅气离去。   他们没有直接回家,单一鸣兀自驶向了外环,等上了快速路便越骑越快。   空气燥热,风噪在耳旁掠过,秦宝的肾上腺素也在不断飙升。   什么失落与茫然,什么舍不得,都在速度与激情中烟消云散。   单一鸣在首都市郊的一个小山坡上停下,把机车放在一棵粗壮茂密的香樟树下面。站在高处,正好能看见下面长满了芦苇的湖。   “秦宝——”他朝湖面大喊,“毕业快乐——”   秦宝:“……”   什么偶像剧行为?   单一鸣喊完,邀请秦宝:“来,你也喊两声。”   秦宝走上前:“单一鸣——你是个傻逼——”   单一鸣无奈:“我当年毕业就来这里大喊放松,寻思带你也释放一下,你知不知道好歹?”   秦宝推他一下:“你不是傻逼么?离家出走不带手机,很硬气是吧?这么两年音讯全无,电话也不给我们打一个,你还有脸回来?”   单一鸣自知理亏,摸摸鼻子:“我不是想着要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吗?”   秦宝:“我看是惊吓。”   单一鸣成熟了,也晒黑了,年轻的脸上多了一点沧桑,就像这两年不是车队,而是在外面做苦工似的。   许久不见,两人并没有变得生分,单一鸣也还是那个单一鸣。他一直都在关注秦宝的动向,看秦宝的广告、电影,也看秦宝的秀,对此感到很是欣慰自豪。   但是关于他自己的,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唉,以前以为首都够大,自己厉害得不得了,心比天高。真正地接触了那个圈子,才知道什么是高手如云,人外有人。”单一鸣讲着自己的经历,“我在车队的发展不理想,今年有机会接触到公路赛,都没能入围。这还只是国内的赛事,联盟的那些……凭目前的我,想都不要想。”   秦宝很关心:“怎么回事呢?你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单一鸣摇摇头,原因很复杂,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只能归咎于技不如人。不过他没那么容易轻言放弃:“你放心,我还撑得住。现在还这么年轻,我打算再坚持两年再说。”   秦宝点点头:“是,不行就练呗,多找自己的不足,我相信你能追上去。”   “收到。”单一鸣笑,“我争取一下,看能不能在你十八岁生日那天送你一张锦标赛的票。”   秦宝鼓励:“都还有好几个月呢,你加油。”   单一鸣:“倒是你,很给我们长脸,我们车队好几个Alpha都是你粉丝,天天在我面前说要追你。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秦宝:“算了吧,搞事业呢,没空。”   “好样的。”单一鸣摸他后脑勺一下,“先搞事业,等以后想谈了,喜欢什么样的哥先给你掌掌眼。”   秦宝觉得单一鸣比自己还不成熟,“哼”一声:“走之前宝哥长宝哥短,现在回来你还成哥了。”   心道,他想谈的那个用不着谁掌眼。   涂逸森不在,他们两个还是去了以前常光临的那家烧烤店,只不过都没有喝酒。单一鸣还要赶回去,车队在距离首都近三百多公里的潼州市,他得参加第二天的训练赛。   两天聊到深夜,单一鸣把人送回家才走:“你生日我再回来。”   秦宝挥手:“行了,去吧。”   机车远去的轰鸣声惊动了不知哪家的狗,别墅区的灯亮了。秦宝蹑手蹑脚进门,家里很安静,没人等门,质问他高考结束后去了哪里。   他顺利地溜回二楼房间,洗了个战斗澡,躺在床上时发现丰楚给他发了信息。   丰楚:[宝哥,【委屈】【委屈】,网上都说你和单一鸣谈恋爱,你快解释一下。]   [照片.jpg]   [照片.jpg]   秦宝点开照片,竟然是他出考场时被拍的。   一张是他接过头盔,正跨上单一鸣的机车。   另一张是他上车后抱住单一鸣的腰。   两个人的脸都被拍得很清楚,看起来又亲密又叛逆,在一群经过高考摧残后面露怅然的学子中显得很高调。   网络上到处都在传这张照片,说秦宝谈恋爱,还有一堆人在喊好好磕。   秦宝回:[……无聊,那我要是和你出去被拍到,是不是也要解释一下。]   丰楚:[说得也是。]   秦宝打字很快:[他们拍着拍着就习惯了。]   丰楚:[嘤!]   不用再无休止地做题、复习,不用担心考试,未来一周也没有工作安排,秦宝还以为从此可以无忧无虑,每天睡到自然醒,谁知第二天他醒得比平时还要早。   老爷子在花园里打太极,秦宝跟着学了一会儿,又进屋去看陶妈妈做早饭,总觉得哪里空空的。   七点半秦先生下楼来,告诉他:“昨天有人送来一束花,说是给你的,我先放在花房里了。”   秦宝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觉得空空的,原来是在等那束花。   这次会是什么花?   他来到花房,看见大理石操作台上的陶制花瓶里插着一束白色香雪兰。   果然又是球根类花卉。   不必署名,就知道送花的人是谁。   清晨的阳光透过格子窗照进来,照在秦宝的脸上,照在香雪兰旁边精美的卡片上。他的心里很满,像什么快撑破了,要胀出来。   他这次什么都没送,所以对方根本不需要给他回礼,但花还是来了。   卡片上会写什么呢?   会是“毕业快乐”吗?是印刷体还是手写字?   忐忑地打开卡片,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空白的一张纸,没有只言片语,他一时怔忡,这是什么意思?   稍微有点敷衍了!   *   九月,秦宝出现在帝国艺术大学,在报到处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令所有人意外的是,他没有如媒体和粉丝分析的那样报考表演类或时尚相关专业,而是学了创意设计。   【怎么回事?我以为宝宝有意往表演方向走呢,不是有小道消息说他是艺考吗?】   【假的吧[白眼],他不是艺体生,除了活动时间都在教室里好好上课呢。】   【我做证!他班长是我小学同学!他说秦宝经常找他借笔记做题!】   【BB不是在接触影视资源吗?上回还有个路透,难道资方又拿他出来遛?[破口大骂]】   【不愧是我宝[星星眼],好有想法,我好爱】   ……   不是秦宝有想法,而是老爷子根本不允许他往演员方向发展。   本来老爷子也是没那么固执的,但经过时上一次的电影踩雷,老爷子已经很有意见。更要命的是某天老爷子和战友相约出门,去电影院看一部很有名的战争片,其中一小段大尺度荧幕戏给老爷子敲响了警钟。   “我不是看不起演员,我很尊重这个职业。”老爷子对秦宝说,“我知道做哪一行都要爱岗敬业,但是他们可以为艺术献身,你不可以。志愿给我好好再想想,不准报表演。”   卢哥就在旁边,连忙解释道:“他只是有意愿报考相关专业,不是非要做演员。而且您误会了,如果有相关类型的戏,其实是可以借位、删改的,也可以干脆不接。”   老爷子说:“这里借位那里不接,到底是演员还是少爷?什么都围着你转,就是使用特权,投机取巧!你不要脸,我要脸!”   秦宝和卢哥:“……”   左右都说不通,秦宝迫于压力,只好选择了自己相较之下更有兴趣的创意设计。   所幸专业课很有趣,步入大学后的空间感也令他感觉轻松了不少。学校里个个都出类拔萃,有不少歌手、明星、演员,还有网红。他不再是学校里唯一的名人,也不会所有人都盯着他一个人看了。   这里的人个个自信,也一个比一个奔放。   秦宝很快有了新的烦恼。   每次一回到学校打开置物柜,成堆的情书和礼物就汹涌而出。 第19章   学校里有个叫邹玖冬的Alpha,追秦宝追得最高调。他也是大一的学生,表演系的,第一天上学就开着可以短时间离地飞行的限量版跑车,是个超级富二代,演艺行业如今的龙头老大肃风娱乐就是他家的产业,旗下小公司无数。   这位太子爷长得还不错,再加上出身背景,十分目中无人。   那天秦宝只是从楼下路过,他惊鸿一瞥,便产生了要把秦宝弄到手的念头。   公开课上,邹玖冬混到秦宝旁边的座位,压着声音和他搭讪。   秦宝爱理不理,邹玖冬就道:“还学什么设计?你这么漂亮,不如去学表演吧?做我男朋友,我保你红。”   秦宝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认真发问:“你这里是不是有病?”   说着,还用手指点点脑袋示意。   邹玖冬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心想对方可能是不认识自己,便大度地笑了下:“那下课跟我去喝杯咖啡?互相认识一下,顺便带你去兜兜风。”   秦宝只说了两个字,就看向了黑板:“没空。”   谁知道第二天去学校,邹玖冬就弄了一跑车的鲜花,花瓣从车门口一直散落到秦宝必经的路口,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   经过一晚上的调查,邹玖冬已经把秦宝的履历了解得清清楚楚了,更是心痒难耐 。   秦宝目不斜视往前走,他就跟在后面:“难怪你的腿这么长,原来是个超模,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不简单。昨天是我不对,说话唐突了,但也是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情不自禁。你看看,今天我重新介绍自己,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秦宝皱皱眉,捂住了鼻子。   邹玖冬脑子一思索,忙道:“你是不喜欢花香味吗?”   “我是不喜欢你。”秦宝摇头,告诉他,“你的信息素好臭。”   邹玖冬脸一下子就黑了:“你他妈……”   看着秦宝的脸,又确实发不出火,只得忍了下来,心里还怪痒的,这种又娇又傲的类型真的很勾人。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秦宝的手机号码,整天发送骚扰短信,秦宝拉黑一个,他就新增一个,从追开始的表白追求,到后面越来越露骨。   秦宝在学校的时间比较少,但每次回去上课都能被邹玖冬等到。   邹玖冬爱扮浪漫,有时候拉着一大堆心形气球 ,有时候雇来人形玩偶,有时候给秦宝全班发礼物,说要请诸位助攻。   秦宝只当邹玖冬是个神经病。   他最近忙得很,又要兼顾自己的事业、学业,还要忙着安抚家里的两个犟老头,根本没空理会。   他即将举办十八岁成人礼。   爷爷想要办得隆重一些,外公也有意趁此机会对外介绍自己的外孙,两个人因为这个事情开始较劲,分别叫人做了宴会流程单递给秦宝看,每次秦宝看了,下一次递过来的单子上就会增加不少节目,看了咋舌。   秦宝变得十分抢手,这天和爷爷吃了饭,改天就一定会被外公叫去,双方同时贿赂秦宝,并打探敌方信息。   更夸张的是,他们开始在给秦宝的成年礼物上掰头。   看到外公拟定的礼物清单上有一艘游轮,秦宝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还是动不动就说他“奢靡”的外公吗?首都离海边十万八千里,他难道要用那艘游轮环游湿地公园?!   于是他对秦先生说:“我不办成人礼了。一个生日而已,没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生日那天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就可以,大家也不用送礼物,我什么都有,想要什么自己也能买。”   秦先生也觉得两位老人太夸张,不赞成他们的一些行为,但还是否了儿子的提议。   “那可不行,成人礼很重要,要重视。何况有很多世交都会来,他们都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这么重要的日子不清他们来,很不礼貌。前些天丰司长还给你爷爷来过电话——”   秦宝抓住关键词:“丰司长?”   他知道,国安部司长丰蕊安是丰成煜的姑妈。   他也知道秦丰两家早年家关系是极好的,他听说在丰老爷子过世之前,两家人甚至会一起过年。   而且上一次爷爷大寿,丰家的人就来过,这一次他的成人礼,丰家自然也不会例外。   那么,是不是说明……   秦宝平静地问秦先生:“丰家的人都会来吗?”   秦先生瞥他的脸,表情没什么变化地说:“都会来,丰成煜也来。”   秦宝的心跳就变快了:“哦。”   两年多没再见到那个人,只偶尔从新闻报纸里读到过关于对方的信息,连关于对方的一个镜头、一张照片都很少见到。   可是丰成煜的存在感是那么的强烈,即使他们完全不在一个圈子里,他也经常能听见周围的人对丰成煜的谈论评价。   因为丰成煜的每一次露面,都代表了如今的丰家,他作为帝国议会议员说的每一句话,可能都代表了如今的政坛风向标。   丰元帅退了,丰司长逐渐退居幕后,丰成煜便站了出来。丰家这个暗藏在联盟深处的庞然大物,似乎终于再次伸出了爪牙。   有天卢哥拿着休息室里的时事杂志,翻到印有丰成煜照片的那一页,他若有所思了一阵,问秦宝:“宝,你能不能跟我透露一点,丰家背后到底是不是还勾结了外星黑势力?你看这个丰成煜,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城府深。”   丰成煜的照片还是他参选议员全民投票时的那一张。   秦宝无语:“你在想什么?他长得这么帅,像是黑势力吗?”   卢哥说:“像。眼神好冷,看了怕怕的。”   秦宝:“……”   卢哥补充:“网上都这么说,不信你自己去看。”   秦宝没少看。   他告诫卢哥少上点网:“现在网上的不良分子最爱颠倒是非,给你这样关心时政的中年人洗脑,好把你们培养成他们储备的棋子。”   “中年人”三个字狠狠打击了卢哥,他从此再不提时政。   成人礼的事秦宝没再抗拒,但快刀斩乱麻做出了选择,他的生日就在秦家过,会邀请外公外婆和母亲来参与,不安排节目,两边也都不准送礼物清单上的任何一样礼物。   爷爷赢了,走路都哼着小曲。   外公则是接近一周的时间都没和秦宝说话,转头去参加画家研讨会了。   *   成人礼前一周,秦宝被邹玖冬堵在了舞蹈室里。   当天下课有些晚,秦宝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许棠舟打电话。许棠舟说秦宝生日那天自己来不了,因为父亲的腿旧疾复发,需要住院重新植入关节骨骼。   许棠舟的父亲也曾是一名军官,和秦宝的爷爷一样因战受伤,现在拿着退役军人的补贴。因为和妻子感情破裂他长期酗酒,前些天在从楼梯上摔了一跤,必须要再次做手术。   “你的生日礼物我都准备了,本来我是要来参加的,就提前买了,寄在哥哥家里。”许棠舟说,“现在虽然我人来不了,但是我会叫我哥哥送过来,秦宝你给我一个地址。”   “礼物不重要,到时候再说。”   秦宝比较担心许棠舟的状况。   “真的不需要我来帮你吗?”   许棠舟再次说:“真的不需要,我自己都整天在学校上课呢,家里请了一个护工,就是手术那几天我得去陪。秦宝,这次考试我又进步了,我爸也很高兴。”   自从决定不和母亲出国,将来要考去首都以后,许棠舟就逐渐淡出了模特圈。不知道是不是他哥哥家里帮了忙,和经纪公司的合约也终止了。   秦宝很为他高兴,经常给他加油打气。   闻言,两人又说了一阵才挂断电话。   回过头,舞蹈室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他走到门口,却见邹玖冬站在那里。他皱了下眉就要走,却被后者抓住了胳膊,耳边传来阴沉的一句:“秦宝,我给你脸了是吧?”   秦宝刚运动完,额发有些湿润,后颈还贴着腺体贴,身上没有Omega的信息素味道,只有淡淡的汗味。   即使这样,也让邹玖冬感到神魂颠倒,不由得放软了语气:“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也不强求。可是我追了你这么些天,你不要太不识好歹。你陪我几个月,我该给你的都会给你,你吃不了亏。”   秦宝也不走了,松开手,背包重重坠落在地:“怎么陪?”   他一搭话,邹玖冬就忍不住想发疯了,把他一把推在墙上,低下头去嗅他的颈侧:“我想你怎么陪你就怎么陪。”   秦宝手里还拿着矿泉水瓶,闻言微微侧开头,手里的瓶子抵在了邹玖冬的胸口。   这个动作让他修长的脖颈线条一览无余,白色T恤领口下的优美锁骨也若隐若现,那瓶子跟着他的动作一路下滑,从胸口,来到邹玖冬的腹部。   他开口:“几块腹肌啊,就这么狂。”   邹玖冬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睛都红了,马上就抬手脱掉衣服,露出一身光-裸的皮肉。   秦宝眼皮都没抬一下,看一块肉的似的扫了两眼:“就四块?回去再练练。”   “你是不是平时吃挺好的,这么挑?”邹玖冬不怒反笑,再次压过来,“那些其实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咬。我对你这么上头,你就不好奇?告诉你,我们的契合度肯定很高,不然我不会第一次见到你就想把你弄死在床上。”   秦宝不冷不热地说:“是吗。”   “你是不是没被高契合度的咬过?”邹玖冬引诱他,“先试试怎么样,反正现在这里也没别人。我保证,你绝对会欲罢不能。”   秦宝并不比邹玖冬矮多少,被这么压迫着,也不见慌乱。   他直起身,凑过去在邹玖冬耳边轻声说:“……跪下。”   邹玖冬兴奋起来,心道原来秦宝好这口,自负如他,本应该抗拒,但背上却因为秦宝的呼吸起了一阵阵的战栗,竟然顺从地跪了下去。   秦宝居高临下,用水瓶拍了拍他的脸。   邹玖冬没穿上衣,忽然感觉秦宝这样一点也不像在调-情,反而像有意侮辱。   “要我说多少次,你真的很臭。”秦宝露出厌恶的神色,水瓶拍得一下比一下重,“拜托你回去照照镜子,下次见到我离我远一点,不然我先弄死你。” 第20章   秦宝坐地铁回家,秦先生正在客厅和人打电话,见他进门便捂住手机朝他喊道:“正好,策划那边最后确认伴手礼,你来给点意见。”   秦宝回家了也戴着口罩,头发有点乱,整个人都是暴躁状态:“随便。”   说着便上了楼。   秦先生蹙眉,快速结束通话也来到了二楼。   秦宝房间关着门,秦先生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现在不方便”,秦先生便把门直接打开了。   果不其然,秦宝脸上有伤,摘掉口罩更加明显。   他站在屋子中央,地上扔着他平时背的大包,包上和他身上一样,都有很多灰尘。他的手肘上有擦伤,指关节上也有,一看就是打过架。   秦宝和别人打架不稀奇,小学时代秦先生三天两头就得去教务处一趟,不过中学以后就比较少发生了。年轻人有摩擦还算正常,但秦宝手腕上的几道紫红指痕刺痛了秦先生的眼睛。   “怎么回事?”秦先生大步走进去,一把抓过秦宝的手查看。   “遇到个傻逼。”秦宝抽回手,“你放心,我没吃亏,他被我揍得都睁不开眼睛了,估计得去医院。我这点伤也过几天就会好,不会在宴会上给家里丢脸的。”   那些指痕粗大,一看就不是普通打架造成的。   秦先生脸色很难看:“什么原因?”   秦宝说:“学校的一个Alpha,之前说要追我,这次动手动脚,我就给了他一点教训。”看着秦先生的脸,他又补了句,“我没仗着家里就在外面胡作非为,别人不知道我的背景。”   秦先生再儒雅,此时也不免愤怒起来,大声道:“是,我是告诉你要低调,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告诉我,是哪个Alpha,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我要联系你们教务处,调取监控报警处理。”   秦宝以为自己听错:“啊?”   这情况小时候发生过一次,那次他把尾随自己打算送情书的小Alpha打哭了,第二天人家父母找上门,秦先生还让他道歉。   秦先生气得胸口起伏,还在等着秦宝将那个混蛋报上名来。   “叫邹玖冬……不是,已经教训过了,没必要再找过去。”   秦宝有点反感叫家长这一套。   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已经处理过的事情,不希望家长再插手。   秦先生见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心平气和地对他说:“这不是普通的打架。你长大了,生理上已经成熟,这种情况不仅仅是同学之间的摩擦。未被标记的成年Omega吸引异性,而Alpha和Omega本来就力量悬殊。打得过他是你运气好,如果你没打过,真被他咬上一口……”   秦宝张了张嘴,竟然无言以对:“……”   他忘记了,Alpha的临时标记会暂时让一个Omega失去拒绝的能力,如果真的被咬,他会被恶心得呕吐不出,后果还会不堪设想。   “知道了。”他只能不耐烦道,“下次我会先保护自己,会报警。”   孩子混在Alpha堆里长大的,从小就桀骜不驯,秦先生太了解他了,但也太清楚他身为Omega的出众。   他看得到,别人也看得到。   狂蜂浪蝶不会只出现这一次。   “总之,仗着你姓秦也好,仗着家里的背景也好,只要能保护你自己,有必要的话就动用身边全部的关系,在这一点上,我和爷爷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说到这里,秦先生突然顿了顿,叹息一声:“算了,以后会有更多人保护你。”   秦宝登时警铃大作:“你们可千万别给我找保镖。”   秦先生:“……”   秦宝已经走开了,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药擦。秦先生来到楼下,准备出去一趟,临走前找了陶妈妈送药上楼。   *   秦宝的伤恢复得很快,不出四五天伤口就痊愈了,只剩唇角留下一点黄色淤痕。   宴会当天很早他就起床了,动用了化妆师,用遮瑕膏把那点痕迹遮得完美无瑕。   Marcos Malory如今对他很是青睐,网上都说他是Marcos Malory的亲儿子,这次生日宴虽然不邀请媒体,但Marcos Malory还是赞助了他所有的服装及配饰,还替他量身定制了一套白色礼服。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秦宝还是要营业的。   宴会选址是和老爷子大寿时同一场地,秦宝已经很熟了,他选了些光线、布置都绝佳的位置,让专业摄影师拍了照片,挑选了几张最好看的发布在Flow上。   SISI秦宝:成人礼,很高兴能和家人与@Marcos Malory一起度过。【照片】【照片】【照片】   刚发出去,评论便疯狂地增长,粉丝们的祝福蜂拥而至。   令他没想到的是,#秦宝成年啦#这个话题很快就登上了Flow热搜,而且是他作为模特出道后第一次登上热一。   朋友和同学的祝福信息也很多,他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不过很快他就没什么时间翻看了。   宾客们如约到场,作为这次宴会的主角,秦宝开始不停微笑。人来得差不多以后,他先是跟着秦先生去应酬一番,然后又待在老爷子身边做了一阵吉祥物,最后再跟着外公荣云和荣女士去和客人打招呼。   许久不见的发小团再次出现了,但最熟的涂逸森不在,单一鸣也不在。   两三年过去,单一可已经长成了大女孩,化了浓妆,看上去成熟不少。   这次她没再跟着秦宝身后转,而是跟着家长。大约是叛逆期到了,单一可说话满脸冷漠:“宝哥,生日快乐。”   单叔叔原本笑着,见状便训斥道:“好好说话,什么态度?”   单一可翻白眼:“你觉得我是什么态度就是什么态度呗。”   说完竟然转身就走了。   “小宝,你别介意。”单叔叔有些尴尬,叹口气说,“一鸣走后她就这样,平时总不见人影。听说你生日,她还是很愿意来参加你的生日宴会的。”   秦宝点点头,陪单叔叔说了会话才走。他当然没有介意,因为他注意力全程走偏,一直在看向宴会入口。   很多人都到场了,他认识的,不认识的,现场热闹喧哗,衣香鬓影,就是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那个人。   丰成煜会来吗?   秦宝并不能十分确定。   毕竟他也没给对方发过正式邀请,按理说,这种属于世交的关系,丰家的长辈能来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可是他都那么高调了,孔雀开屏似的在Flow上发了那么多照片,他的生日话题现在都还在热搜上挂着,只要稍微留心他一点的人,怎么都能看到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丰家的终于人来了。   丰家的那位元帅,丰司长,以及丰家教授夫妇,甚至还有丰楚,一行人轻易就占据了宴会的主导地位,成为了新的视觉焦点,连客人们的寒暄都变得更加客套拘谨。   他们被安排在主宾席,秦宝被老爷子带着过去一一问好,一一看过去,还是没到那个人。   “小宝,生日快乐。”   满身书卷气,面容姣好的女人拉着他的手,笑得很亲和。   “今天你就真正长大啦,祝你以后的人生万事顺利,幸福美满。”   秦宝听过爷爷介绍,知道这位是丰成煜的母亲。   母子俩长得不太相似,相比丰成煜,林教授显然要亲和许多,秦宝不由得有些紧张:“谢谢林教授。”   林教授又对他道:“昨晚南方森林大火,成煜在那里组织救灾和负责善后,所以没能赶过来。”   秦宝看了新闻,知道火势严峻,但不知道是丰成煜在那里救灾,听到这里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林教授怎么看他怎么顺眼,语气宠溺地说:“和这么多人打招呼很累了吧?快去拆礼物,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解解压。”   丰家的礼物一份接一份,连同其他人的礼物一起,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秦宝哪里有那个心思,正烦着,丰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趁从他身边路过,悄声扔下一句:“再等等的,我哥在路上了。”   秦宝耳朵一热,心里乌云消散,回头嘴硬:“我没问啊。”   丰楚已经走远了,锤了锤自己胸口,还冲他做了个口型:“爱情保安。”   秦宝恼:“……”   这家伙也有病。   宴会开始了,众人入座,秦宝身边的位置一直都空着,再过去一点便是秦老爷子和外公荣云。两位老人家并排坐,不分主次,他想要坐过去,被老爷子瞪了一眼。   好的,这两位还在掰头。   秦先生敲响杯子,先作了开场白,随即秦宝拿着早就拟好的稿子上场,作了致谢词,响亮的掌声中他都不知道自己念了些什么。   宴会过半,那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入口处。   举国闻名的Alpha姗姗来迟,风尘仆仆,甚至还来不及换上正装,只穿了一件颇具威严感的黑色大衣。   仿佛宴会主角,他一出现,轻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让现场为之一静。   秦宝看见他对寒暄的人们点了点头,一路向长辈们问了好,他们说了些什么,秦宝根本没听见声音,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狂乱的心跳。   直到对方来到了他身边。   依旧是倨傲的,有些冷淡的,但和几年前相比,二十七岁的丰成煜收敛了锋芒,成为了高高在上的、不可攀折的所在。   淡淡的水仙香气萦绕。   秦宝的脸在持续发热,贴着腺体贴的后颈一突一突地跳。   一只精美的银色小盒子出现在眼前,上面缠着薄如蝉翼的丝带。   那道梦中出现过的声音响起。   “生日快乐。”   递来礼物的手指修长性感。   手腕上仍戴着那块深蓝色的腕表。   秦宝抬头,撞上对方一双深邃的眼。   “抱歉。”   丰成煜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意,正垂眸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我来得晚了。” 第21章   这一刻秦宝感到自己和丰成煜一起成了全场的焦点,他知道大家都在看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陡然升温,从微微发热到变得滚烫,好像只花了一秒钟的时间。   迟到就迟到,这么高调地送礼物,大可不必。   所幸秦宝什么场面没见过,镇定地伸手接了:“谢谢,我不差这一份礼物的,心意到了就行。”   礼物都堆成山了,确实不缺。   老爷子却笑着插话:“不一样,成煜送的礼物怎么能一样?”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连荣女士也用手轻轻遮着嘴。   秦先生打招呼道:“成煜,还站着干什么,快坐快坐。”   秦宝身边正好有个空位。   佣人前来服侍,丰成煜便脱下了大衣叫给佣人,自然地在空位上落座,坐在了秦宝的右手边。   秦宝蹙眉,他还以为这个位置是给谁留的,怎么是给丰成煜?   不过丰家的几位长辈都在一桌,两家人的关系的确也很亲近,会这么安排不奇怪了。   丰成煜到了,秦宝的生日宴会便多了些谈资。   长辈们先问了一些秦宝的近况,问他的大学生活,然后话题便围绕丰成煜开展。先是聊那一场森林火灾,冬季的山火高发,每年都有不同程度的火灾发生,这一次却格外严重。   外公道:“我听说昨晚已经烧到了启南境内,怎么防火线没起作用?”   “夏天降雨少,秋冬季植被就比往年要干燥,再加上部分树木油脂多,火势蔓延起来就很迅速。”丰成煜答,“光靠防火隔离带确实有些吃力了,今天凌晨已经挖了防火沟,使用人工降雨,现在已经灭得差不多了。”   “当地政府处理滞后,响应不够快。”老爷子说,“不知道人员伤亡情况如何?”   丰成煜说:“都是无人区,暂未发现人员伤亡,不过消防员和参与救灾的军人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另外有不少野生动物伤亡,还有一些受惊后往启南山区流窜。”   桌子对面的林教授道:“我记得那里有不少重点保护动物。”   丰成煜回答母亲:“已知登记的就有50种。”   秦宝知道丰成煜成为议员后一直致力于促进环保与动保的完善,模糊地知道他主张“以疏代堵”,就像之前在春山保护区修建皇室滑雪场时,特地划出公众滑雪场那样。听到这里秦宝还能勉强听得懂,等他们再聊起其它的内容他就云里雾里了。   一群帝国的政界与商界的人士聊起天,直叫人想打瞌睡。   秦宝默默吃菜,注意力被丰成煜放在桌面的一只手上。   那手很大,肤色白皙骨节分明,手指非常修长,很性感。   手腕上仍戴着那块深蓝色的、功能变态的腕表,衬衣的袖口干净整洁,不似上次见面那样随意地挽起来,而是扣得服帖。   几年不见,更成熟了。   禁欲感朴面而来。   令人想把他……弄乱。   秦宝脸上刚褪去的温度又热起来了,于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小宝怎么喝闷酒?”外婆是一直关注着亲孙的,慈爱地提议,“喝醉的话头会痛的,让人给你换饮料吧。”   说着就要叫人,丰成煜抢先一步道:“我来。”他接过新杯子,转头问秦宝,语气温和,“想喝什么?”   桌上的人便又再次盯着他们了。   秦宝有些不自在:“不用了,我喝酒就好,不想喝饮料。”   “好。”丰成煜便拿过他的酒杯,重新替他满上。   “谢谢。”秦宝接了。   两人指尖相触,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秦宝别开脸,没多久将这一杯也一饮而尽。   餐桌上的话题还在继续,已经来到了外公今年新拍出的一幅画上,那画被邻国首富以天价买了去,外公有意将卖画所得作为善款用以火灾后替动物们重建家园。   外公以前也做慈善,但从来没有这么大手笔,平常秦宝也没见他怎么关心野生动物。   丰成煜站起来举杯致谢,外公还把脸笑成了一朵花:“见外了,我们这些老人现在做不了什么,也就只能在这些方面尽点绵薄之力,希望灾区尽快恢复如常,也希望你一切顺利。”   众人一齐举杯,连秦老爷子也笑呵呵的。   秦宝再喝了一杯,余光瞥见丰成煜喉结滚动,冰凉的液体顺着动作咽下,竟然好像燥了自己的喉。   秦宝今天不是没有准备的。   不喜欢被人钓着,有一些话他预备了几年,打算趁这一次要开门见山地甩出去。   这个人对丰楚说不打算找未成年,如果谁要追他,就得等成年了再说,意欲不明。这个人不主动,却每次都给回应,总送一些莫名其妙,不署名却指代感强烈的花。   所以,所有的这些到底是有意无意?   如果无意,能不能别这样不远不近地钓着人。   如果有意……现在他已经成年了,到底是需要走程序,还是可以直接谈?   宴会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作为主角,秦宝忽然感觉好没意思,有点闷,便起身想出去透透气。   丰成煜低声问:“去哪?”   就像随时都被关注着似的,秦宝怔了怔:“吹风。”   *   来到室外,秦宝找了一处无人的阳台。   那股若有似无的Alpha气息淡去了,呼吸着十一月底冰冷的空气,心里的焦躁感觉也平息了不少。   他拿出一支烟点了,轻轻咬破爆珠,再深深地吸上一口。   “宝哥。”   背后有人喊。   单一可也偷溜了出来,冷着张故作成熟的脸,这回她终于拥有了梦寐以求的长睫毛,两只眼睛的假睫毛像扇子似的,夸张到能直接上秀场。   “我哥今早让给你的。”单一可摸出张纸,“刚我爸在,不好直接给你。”   秦宝接过来一看,是张摩托车锦标赛的门票。   可以啊单一鸣。   “你哥人呢?”   “他在外边转了一圈,见这里人多和我爸闹起来不好看,你又没有空,他就先走了。”   所以还是来了吗?   秦宝满意地将门票揣进口袋,打算一会儿给单一鸣回电话,对单一可说:“谢了。”   单一可却不走:“宝哥,还有没有烟?给我一根。”   秦宝:“没有。”   单一可也不强求:“切。”还翻个白眼,“你也和那些大人一样了。”   秦宝才不管小鬼的想法,自顾自意倚着石栏杆继续眺望远方,单一鸣不在,他就算不能替单一鸣做个好榜样,也该勉强像个哥哥。   今年的初雪来得早一些,树木与建筑上都堆了薄薄的一层雪。   一支烟刚抽到一半,身边就又来人了,秦宝以为又是单一可来讨烟,烦躁地转过去,谁知来人竟然是丰成煜。   丰成煜站在他旁边:“我还以为你不会抽烟。”   他怎么也出来了?   秦宝的心跳不争气地漏掉一拍,丰成煜就似笑非笑地问:“不怕爷爷看到?”   如果说刚才的丰成煜成熟得很陌生,那么现在的丰成煜就恢复成了那个送来一大箱太妃糖逗弄他的人,那个每次都匿名送花的闷骚的人。   又开始钓了。   秦宝见招拆招,微眯起眼睛,吐出一口烟雾:“抽烟……爷爷管不着了。我成年了,当然想抽就抽了。”   钓嘛,有来有往才有意思。   丰成煜却一点也不显生分,伸手从他手里夺下烟,直接把烟头按在石栏的积雪上:“心情不好?”   烟灭了,被扔进了垃圾桶,白雪上留下一小块痕迹。   秦宝忽然有点恼:“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你又不是我的Alpha。”   要管,至少有点名正言顺的身份,这样就有点得寸进尺了。   丰成煜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你的耳朵为什么红了?”   秦宝明知不可上当,面上还是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烧得比刚才要厉害得多。他下意识摸了耳朵,看到丰成煜戏谑的表情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诓他的。   他暴躁道:“我才没有。”   丰成煜就背靠石栏,低低笑出了声,胸腔都在震动:“没有,要不要去那边照照镜子?”   不远处就是走廊。   走廊的墙壁上并列着一排装饰用的小圆镜,只要秦宝走过去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就能把谎言拆穿得彻底。   他才不去。   明明感觉自己已经很成熟,却在对方面前一再降智。   这个家伙还真是两面派,当着那些长辈一套,背着又是一套。   腹诽归腹诽,再暴露下去就连底裤都没有了,秦宝干脆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又怎么样?我酒喝多了就上脸行不行?”   话一出口简直想吞回去。   因为丰成煜下一句更超过:“刚才为什么一直看我?”   而他脱口而出的是:“我才没有一直看你。”   此地无银三百两。   还没谈呢,他们这对话就像打情骂俏似的,小学鸡到秦宝都不知道要怎么接。   他真恼了:“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丰成煜理所当然地答道:“我的确是在看你。”   丰成煜答得好自然,好正经,好像只是承认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如同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允许这样越界的关系。   甚至,他还抬手碰了下秦宝的脸:“你成年了。”   秦宝:“……”   是啊,成年了,那又怎么样?   总不可能还真要我来追你?   正欲说下一句,忽然来了个服务生:“小秦先生,刚有人给您送来一份生日礼物,我帮您放楼下了。”   秦宝:“是谁送的?人呢?”   这个时间了,谁还会送礼物来?   来人回答:“已经走了,是个长得挺高的Alpha,留名说是许棠舟。”   秦宝若有所思,他猜到送礼物的人是谁了,许棠舟说自己来不了,会请他哥哥把礼物带来。对方可能是不想打扰,所以才送了东西就走。   来人又说:“另外,老爷子请您准备回去切蛋糕。”   老爷子和外公掰头举办生日宴,虽然在秦宝的配合下获得了胜利,并答应一切从简,但是仍然憋着一口气要做得漂亮,叫人订制了巨大的三层蛋糕。   秦宝得回去听众人唱生日歌,吹蜡烛,把浮夸的蛋糕切了,这场宴会的高潮才算真正来临。   他转头,发现丰成煜正看着自己,眼神有点暗。   正觉得奇怪,便听丰成煜说:“我们进去吧。”   秦宝:“嗯。”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和丰成煜一起进去,但对方已经迈开腿,他要是不跟上去的话,显得就像他怕了一样。 第22章   他们走进了那条走廊。   服务生不见了踪影,秦宝没有快一步,也没有慢一步,和丰成煜并排走着。   他是想要主动出击,但对方那种胜券在握的态度却让他牙痒。   丰成煜太傲慢了,如果彼此都有意思,凭什么就非得让他来做那个主动的人呢?   灯光昏暗,两个成年男人并排而行使得走廊显得逼仄。   两边都是包厢,墙壁上悬挂小圆镜,镜面将壁灯的光芒反射,氛围静谧而暧昧。走廊很长,除了他们的脚步声,秦宝还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自己的心跳。   独处在这狭小的空间里,Alpha的信息素变得明显了,水仙的香气刺激了秦宝的感官,让他后颈的腺体有些鼓胀发烫。   今天吸阻断剂了吗?   秦先生有提醒过,但从一大早开始秦宝就非常忙碌,换衣服、做造型、拍照,然后是接待宾客,好像的确是忘记了。   Alpha的信息素持续发散,水仙的香气像是一把小钩子,往秦宝的每个毛孔立钻,让他停下脚步,呼吸也粗重起来。   他被影响了。   这信息素的作用好不讲道理。   秦宝想起邹玖冬提过的话,说契合度高的话就会被吸引,他对丰成煜的信息素这么敏感,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契合度也很高吗?   见秦宝驻足,丰成煜也停了下来。   观察秦宝的神色,丰成煜很快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眼神暗了几分。   两人对视着,丰成煜想说要不然自己先走,和秦宝保持一段距离,却发现秦宝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脸上也泛起了红晕,看上去像有点撑不住了。   丰成煜值得轻轻在他的腰上揽了一把,帮助他站稳:“很难受吗?”   腺体鼓胀得更厉害了,简直是因为丰成煜的靠近而欢欣鼓舞。   秦宝觉得丢脸,却整个人都在发软:“我……”   总是高高昂起头颅的天鹅难得露出了软弱的模样,丰成煜的胳膊收紧了一些,俯首用自己的额头触着秦宝滚烫的额头:“抓着我。”   或许是秦宝受影响后不自觉释放了信息素,丰成煜的呼吸也变得烫了。   “你的阻断剂呢?”丰成煜问他,“我帮你拿。”   秦宝急促地呼吸,两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他明白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可是没有先一步退后,而是依言抓住了丰成煜的衣服前襟:“……好像没带。”   两人对视,眼神在拉丝。   周遭很暗,不知是谁动了下,他们的嘴唇靠得很近,至多再有一厘米,便会触碰到对方的唇瓣。   噗通,噗通。   心跳得好快。   骤然靠近的距离,让丰成煜身上的信息素味道铺天盖地而来,秦宝经受不住那种冲击,身体再次下滑。   丰成煜下意识抱住他,不曾想却唇瓣接触,霎那间,仿佛一股强烈的电流从尾椎处窜起来直冲彼此的头皮。   两人都是呼吸一滞,连忙分开了,秦宝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抬头看向丰成煜,发现对方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双眸暗沉,明显也在拼命压抑。   显然,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它们散发出去,也严重影响了丰成煜。   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知道是谁先吻的谁。   唇舌纠缠,丰成煜的呼吸比秦宝的更重、更沉,甚至失去力道,将他狠狠地推到了墙上。   “唔……”   秦宝吃痛,发出短促的声音。   丰成煜立刻将那声轻呼堵了回去,手控制住秦宝的后颈,方便更深入的索求。   吻进一步加深,暧昧的水声刺激耳膜。   ……吻到他了。   这个模糊的认知,让秦宝说不清楚现在的自己是身体上更爽,还是大脑更爽。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正在真实上演,光是这一点就让他浑身的细胞都开始叫嚣。   这时候丰成煜还是有理智的,秦宝能感觉他还在克制,能看见他还算冷静的表情。   可是……弄乱他,让他像自己这样深陷。   这个念头不要命地再次涌了上来。   秦宝凶狠回吻,恍惚间,尝到了一些血腥味。   他好像咬破了丰成煜的唇。   Alpha的信息素随着血液溢出,不要命地钻进秦宝的口腔,他听见大脑中理智断线,那潮水的堤坝崩溃,疯狂终于决堤。   背后就是一个房间的门,门把手硌到了秦宝的腰。   混乱中把手下压,门一开,两人便跌跌撞撞地闯了进去。   “做什么?”   丰成煜在喘,声音喑哑。   房间里是全黑的,这给了秦宝乱来的底气,他反身压过去,抓住丰成煜的衣领,迫使对方再次低头。   秦宝胸口起伏,说了平生最大胆的一句话:“……敢不敢,别管蛋糕了。”   黑暗中一片寂静,只余尚未平息的呼吸声。   秦宝恼羞成怒,后悔无比:“不敢就算了——”   丰成煜在这黑暗中看了秦宝几秒,大手用力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五指也深深地插-入了他的发间。   ……   *   窗帘缝隙中透入熹微晨光。   天快亮了。   壁炉是后半夜丰成煜点起来的,借着炉火,秦宝发现他们睡在地毯上,屋子里一片狼藉,地上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他们昨晚闯入的是一间小会客厅,房间里面没有床,最长的是个长条沙发,睡不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两个人都没穿衣服,秦宝身上盖着丰成煜的黑色大衣。后者则让秦宝枕着他的一条手臂,满是占有欲地将他拢在怀里。   他们腿还缠着腿,很温暖,有微薄的汗意。   昨晚情况失控,谁也没想到会走着走着就像野兽一样滚进来做到了最后一步。   但信息素纠缠起来由不得理智做主,秦宝在丰成煜身上颠簸的时候,甚至没意识到Alpha的犬齿已经刺入自己的后颈。   浓烈的Omega信息素在房间里散开,是秦宝不愿意对人提及的奶味气息。   丰成煜被激得眼底发红,活像要将人生吞活剥。   在痛苦中,秦宝抓住Alpha的手腕,触摸到了那只为禁欲而生的腕表,心里竟然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意。   ……得逞了。   这个念头比什么都要刺激,秦宝很爽,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比那只表更变态。   丰成煜还没醒,秦宝浑身酸软地躺在他的怀里,肆无忌惮地打量这具每个部位都被自己摸过的身体。   宽厚的肩膀、漂亮的手指、修长的腿劲瘦的腰,甚至还有八块腹肌……怎么长的,身材怎么会比他见过的Alpha模特还要好?   视线来到丰成煜的脸上,掠过优越的五官轮廓,落在那餍足沉睡的双眼。   他想起来,这个人好像是S级。   所以累到失去意识,并不是因为自己体力不佳。   大衣口袋里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又是丰成煜的手机。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响了好几次,秦宝的也是,只不过两人都没空理会。   丰成煜的睫毛颤动,看样子是已经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秦宝立刻闭上眼睛,做出还在熟睡的样子。   几秒后,他感觉自己的头被轻轻抬起,再放下,那条结实的胳膊抽走了。   紧接着,身边骤然一空,是丰成煜坐了起来。   失去他的体温,让秦宝感觉有点冷,忍不住蜷起手指。   以丰成煜的身份,昨晚漏接好几个电话已经是放纵,现在无论如何不能再置之不理了。秦宝听到他压低声音接了电话,电话那头像是有很紧要的事情,要求他一个小时内赶过去。   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传来,丰成煜在穿衣服。   所以就要走了吗?   拔吊无情,什么臭流氓?   秦宝还在暗自恼怒,额头上却被什么湿润柔软的事物碰了下。   秦宝:“……”   是丰成煜的嘴唇,对方给了他一个早安吻。   犯规。   丰成煜低声唤他,嗓音充满事后的磁性:“小宝。”   秦宝心中猛跳,连忙装作刚醒来的模样,一开口,声音却几乎不像自己的,喉咙也痛得厉害:“是秦宝。”   什么小宝,土死了。   丰成煜坐在他的旁边,手撑在他的身侧,还保持着刚刚低头吻过他额头的姿势,眸子里映着壁炉的火光。   昨晚他们也有过这样的视线交互,也这样仔细地看过彼此,但远没有现在这样温情脉脉。   激烈的画面纷沓而至,秦宝咽了下口水,喉结滚动,别开了脸。   丰成煜的拇指摸了下他的唇角:“这里怎么回事?”   经过一天一夜,又出了那么多汗,再厉害的遮瑕也该透出底色了。不过那里本来就只有一点痕迹,丰成煜什么眼神,这也看得出来?   “一点小伤。”秦宝说。   “和人打架了?”丰成煜移开手指道。   打架和被骚扰不是值得炫耀的事,秦宝不想答,转移话题明知故问:“你要走了?”   “嗯。”丰成煜仍是低头看他,没再追问那伤的事,语气很温柔,“我先送你回去。”   别死要面子了吧,一个小时够你多跑一趟吗。   秦宝重新闭上眼,梗着脖子道:“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会回去。你先走吧,我再躺一会儿,这地方我们家包了两天,没人赶我。”   再说身上痛死了,脖子后面也痛。   现在起来恐怕会散架。   丰成煜抚摸他的脸,说“好”,然后道:“下次——”   “下次什么?”秦宝打断他,不知是尴尬更多还是不爽更多,“我忙着呢,没那么多时间约这个。再说了,我也不是随便就可以约的。”   至少是男朋友才可以约。   眼睛闭着,也不看丰成煜的表情。   秦宝只感到丰成煜轻轻捏了下自己的耳垂,似乎还笑了下,用那种轻轻的、怕惊跑小动物一样的语气说道:“我是想说,下次不要在这种地方了。昨晚情况特殊,你进入了假性发情,所以我们……”   秦宝脸上发热:“所以你想说是因为我假性发情,你才帮我的?”   “当然不是。”丰成煜道,“不用担心,我也不是随便的人,我会负责的。我们的事,爷爷和秦叔叔他们那边,我也会去说。”   说完,丰成煜摸了摸他的脸,就站起了身。   秦宝心里有发软,顾不得再装,连忙睁开了眼睛。见对方身上只穿了件衬衣,便闷声提醒:“你的大衣。”   这种天气只穿单衣出去会冷死吧?   他自己的西装还在地上,不是非要盖别人的大衣。   “留给你,外面很冷,一会儿记得穿上。”丰成煜又恢复了那种衣冠楚楚的模样,除了衬衣的扣子少一颗,看上去和昨天来时没什么区别,“我车上还有别的衣服。”   秦宝:“哦。”   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所以才准备那么多。   丰成煜站着没动,深深地看着地上的秦宝,似乎想再过来做点什么,手机却再次响起。   “好好休息,晚点打给你。”丰成煜最后道。   丰成煜匆匆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了秦宝,他重新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只能抱着那件大衣坐起来。   身体是真的快要散架了,后颈的皮肤也因为动作拉扯,痛得他眼前一黑。   原来被咬是这种感觉。   他能嗅到满屋的信息素的味道,牛奶与水仙交融在一起,难舍难分,奇异地给了他疼痛的身体深处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   这是临时标记起了作用,这段时间里,他会带着丰成煜的标记,暂时成为一个“有伴侣”的Omega。   可是除了“我会负责的”,丰成煜并没有说别的什么,再加上事后清理过,秦宝也不在发情期,根本谈不上什么负不负责。   所以关系还是没能确定。   色令智昏,秦宝咬牙,他算不算是又被钓了。   虽然说不亏吧,但总觉得有些不甘心,毕竟别提到底他们还要不要谈了,他连对方的手机号码都还没能重新存上。   丰成煜这个混蛋,什么叫“晚点打给你”。 第23章   秦宝穿好衣服收拾整齐才回家去,心情十分忐忑。因为抱着丰成煜的大衣,所以进家门的时候蹑手蹑脚的,比以前偷溜出去鬼混回来时心虚得多。   过生日的人在生日宴会上突然消失,应该不是一件合理的事,更何况是和另一位吸引眼球的人一起消失的。   秦宝翻出手机,发现除了秦先生和荣女士分别打来过两个电话,便没有别人找过自己了。   其中一个通话记录有几十秒通话时间,他恍然记起,昨晚丰成煜帮他接过一次,那时他汗涔涔地趴在对方身上休息,对方从他的西装口袋里拿的手机。   隐约有听见说话的内容,但是他根本没精力去关注通话内容。   丰成煜到底是怎么糊弄过去的?   秦宝有些好奇。   “站住。”   老爷子的声音冷不防传来。   秦宝石化,缓缓转过去。   老爷子大清早就坐在客厅喝茶,目光如矩。秦宝硬着头皮打招呼:“爷爷……这么早您就品茶了,怎么没去遛八哥?”   那八哥惯会讨好人,见了秦宝还会喊“宝宝”,没大没小。   老爷子上下打量他一阵,视线在他怀中的衣服上停留几秒,笑眯眯地说:“昨晚叫你切蛋糕,怎么也找不着人,还是你爸代替你切的。成煜也是,闷不吭声地就不见了,爷爷问你,你们两个昨晚是在一起吧?”   秦宝明白爷爷的言下之意。   孤A寡O的同时消失,再加上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傻子都能猜到是去干嘛了,何况手里还抱着罪证。   早知道扔在房间里了,干嘛还要拿回来……   秦宝忍不住脚趾抠地:“……嗯。”   老爷子听了这种伤风败俗的回答,竟然没有拐杖伺候,也没有骂人,笑容还越发慈爱:“那是成煜送你回来的?”   秦宝整个人有点飘忽:“没,他有急事先走了,我自己回来的。”   “好好好,他有事要忙,你也懂事。”老爷子说,“快上去收拾收拾睡一觉吧,我让陶妈给你做点好吃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宝同手同脚地上了楼,怀疑自己进了一个假的家,或者一觉醒来进入了什么平行世界,总觉得哪里都很奇怪。   不对,是从昨晚丰成煜来时就很奇怪了。   他纳闷,却又找不出原因。   管它的,家里开放一点挺好,总比被罚跪扯耳朵要强。   回到房间,秦宝就直奔浴室,放了满满一缸水进去躺着。   丰成煜昨晚只给他做了清理,但是身上还有点难受,哪里都不舒服像打过架似的,他的腰上都被丰成煜掐青了。   那双手力道太大,不知道是不是憋了太久,和主人那稳重优雅的外表完全是两回事,当时秦宝有种自己会坏掉的错觉,都要被搞死了。   所以说,Alpha没事不要搞什么带麻醉功能的手表,这么放松下就跟不要命似的,以后真正遇上发情期不疯才怪。   不过,他也张嘴在丰成煜肩膀上咬了一口,纯属是情不自禁的泄愤,牙印都咬出来了,那人经咬,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倒是很怕痒,秦宝吻他胸肌的时候,把他都逗得差点破功。   回忆昨晚,秦宝忍不住笑。   傻乎乎地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因为做了大半夜的运动,又在地毯上躺到天亮,差点就在浴缸里睡着了。   他爬上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天都已经黑了,全身酸痛得更加厉害,于是懒洋洋地摸过手机,想看看有没有疑似丰成煜的陌生来电。   对方真的是好忙,秦宝手里除了祝福短信没有别的来电。   反正也睡不着了,他就一一给朋友们回信息。   先跟许棠舟发:[礼物已收到,暂时还没拆。不过你哥哥跑得好快,我都没见着他长什么样。]   许棠舟的对话气泡还留在前一天满屏的生日快乐上,没有回复秦宝,应该是在上课。   秦宝止不住心里的雀跃,又发了一条:[我也有一件很大的事情要告诉你,这周末你放假吗?我来启南找你。]   然后给单一鸣发:[票已收到,到时候见。]   最后才打开其他人的信息,大多都是祝福的,他没怎么回。   昨天用来发Flow的照片,秦宝在叮讯朋友圈里也发了,显示着99+的互动提示。他点进去,翻看了亲友们的评论,直到看见丰楚发的。   丰楚评论:【结婚时请我坐主桌谢谢!】   秦宝:“……”   病情有所加重,你坐新郎位怎么样。   他点开丰楚的头像,想问问丰楚有关丰成煜的情况,正在犹豫的时候看见了丰楚的朋友圈相册更新。   最近的一张是秦宝生日宴会上拍的,丰成煜的背影。   灯火璀璨,那时候丰成煜刚来,侧影拍得不是很清晰。   丰楚配字:“我宣布,我从小嗑到大的CP成真了!!”   秦宝一头雾水。   圈子很小,他的发小里除了涂逸森,也有别的人和丰楚认识,以前他就在彼此的朋友圈里看到过熟人。   这时有人就在丰楚的动态下评论:【我靠?你哥真从了?救命啊,我不想要娃娃亲!】   娃娃亲?   秦宝心里猛地一沉,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与留给丰成煜的空位有关,与爷爷对他们消失一夜的态度有关。   那个评论丰楚的人叫黄宥棋,家里老一辈是教育部的,从小说话一套接一套,秦宝涂逸森他们这群人不是很爱和他玩。   秦宝戳他:[你在丰楚动态下评论的什么意思?]   两人许久没说过话了,黄宥棋回得很快。   [!!!大超模!]   [抱歉我人在国外,昨天没回来参加你的成人礼,在这里给你补一句生日快乐!]   都是假客套,秦宝没空和他扯,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宝、宝哥?”黄宥棋接了,有点意外,“您有什么吩咐?”   秦宝问:“我问你的评论是什么意思,什么娃娃亲?”   黄宥棋听明白了:“嗨,你别不好意思,我又不会笑你,你和丰成煜虽然是娃娃亲,但是真成一对儿其实也挺好,很般配。要是你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去把评论删掉。”   秦宝晕了:“我和丰成煜?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黄宥棋拿不准秦宝只是嘴硬还是死要面子,只好说:“我懂我懂,你不爱别人提嘛,小的时候因为这个你还和涂逸森打了一架。不过你放心,你俩定亲的事就我们这些熟人知道,没谁会说出去。”   记忆深处的某些画面开始若隐若现。   好像是在某个时刻,童声在笑着,叫着。   “秦宝是个童养媳!”   “秦宝定了娃娃亲!”      秦宝的呼吸变急促了:“丰成煜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知道啊。”黄宥棋道,“他那时候都多大了……”   忽然升起的怒意烧得秦宝几乎听不清黄宥棋在说什么。   打断电话他奔下楼去,客厅里空荡荡,不见任何一个人。他又跑去了花园,只看到陶妈妈在那里给黄杨浇水。   “哎呀,怎么鞋都不穿?”   陶妈妈扔下水管,心疼地把人拉到不硌脚的地面去。   秦宝的脸色很苍白:“陶妈妈,我是不是和人定了娃娃亲?”   “怎么突然提这个了?”陶妈妈对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是谁又对你说什么了吗?”   秦宝:“你就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陶妈妈只好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也只是听说,好像是和那个丰家。”   丰家,指的只能是丰成煜那个丰家。   秦宝听见自己问:“怎么定的?是和一个叫丰成煜的吗?”   陶妈妈点点头:“应该是你还在你妈妈肚子里面的时候,老爷和丰家老爷子定下来的。我来照顾你时你才刚满月,丰家那个小少爷还来看过你。”   秦宝人一阵恍惚:“……”   陶妈妈说:“小宝,你不要急。只要你不喜欢,你爸爸妈妈肯定是会站在你这一边的,这个年代了还兴什么包办婚姻。你看,你是老爷的心肝,他宠你都快宠上天了,只要你是真的不想,老爷肯定也舍不得真的逼迫你的。”   秦宝的记忆逐渐清晰。   他记起来了,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因为涂逸森说他是童养媳,他就骑在涂逸森身上,硬生生揍断了涂逸森一颗牙。   大家都吓坏了,涂逸森满口都是血,而秦宝是被闻讯而来的大人拉开的。   泪眼模糊中,荣女士蹲在地上安抚他:“宝宝,深呼吸,深呼吸。小朋友们是开玩笑的,你是爸爸妈妈的宝贝,怎么可能会有娃娃亲呢,你一辈子都是爸爸妈妈的宝宝啊!”   秦宝转身走了。   他光着脚回到房间,一路上,所有的画面都在脑海中自动重播。   丰楚的助攻,秦先生皱起来的眉头,批评他说“怎么住到这里来,像什么样子”。爷爷笑呵呵的嚼着太妃糖,丰成煜送的那些花……   还有身边特地空出的座位,以及姗姗来迟的人……   秦宝走进房间里,打开昨天丰成煜送的生日礼物,那只银色的小盒子里面躺着一只水仙花形状胸针,上面缀着钻石。   球根花卉,不仅是有百合花、郁金香、香雪兰……水仙便是其中一种。   难怪总是钓着自己,难怪总胜券在握,难怪不远不近,不表白不拒绝,原来是这样……   还送什么礼物?   从那么远的地方千里迢迢赶来,人家明明是来给自己拆礼物的。   “你成年了。”   丰成煜触摸他的脸。   “我会负责的。”   ……   仿佛有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秦宝脸上。 第24章   秦先生路过车库外面的垃圾桶,在那里发现了丰成煜的大衣。   他把衣服捡出来扔进洗衣房,叫人看还能不能处理,不能处理的话就照着款式买一件给人家送回去。   陶妈妈见了秦先生,就把秦宝刚才问的事说了。   秦先生上楼去敲门。   秦宝半天不开。   这种情况秦先生也不好再直接推门进去了,就站在门口问:“好端端的,又闹什么脾气?”   里面还是没反应,秦先生不免担心,犹豫之下推开门,房间里却空空如也。   秦宝不在,墙上砸了个小坑,有东西在地上反光。秦先生捡起来一看,是一枚价值不菲的钻石胸针。   打电话,秦宝不接,秦先生就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宝儿不见了,打电话也不接。”他也没个称呼,有点尴尬地清了下嗓子,“有和你联系吗?”   电话那头是荣女士:“没有的啊,他不是和成煜在一起?”   秦先生慢条斯理地说:“早上已经回来了,现在不见人,不知道是不是和成煜吵架了,还扔了人家的衣服。”   荣女士道:“那我打给他试试,要是不接,我就问问成煜。”   秦先生意外:“你有成煜的联系方式?”   “有的,上次偶然在外面遇到,他抽空来家里拜访过。”荣女士说,“那时就留了联系方式,换季时还会提醒我们添衣。”      丰家的孩子总是周到的,人情世故没一样处理得不周全,自从老爷子大寿碰了面,这两年家里也会收到对方送来的人参茶叶。   “好,那你问一下,记得回电话给我。”秦先生说完觉得不太合适就这样结束通话,又补了一句,“谢谢,阿巧。”   荣女士很体面:“不客气,宝儿也是我的孩子。”   荣女士的电话打过来时丰成煜还在回首都高速路上,两三天了,仅前一夜睡了几个小时,神色难掩疲惫。   他倚在后座闭目小憩,秘书林梓犹豫许久,还是轻轻叫醒了他:“丰先生,有您的电话,是荣女士。”   丰成煜睁开黑沉的眼,手机在震动,他接听起来,一开口换了轻松语气:“荣阿姨。”   荣女士将事情讲了,但没说秦宝扔衣服的事,只侧面问他们是不是在一起。   丰成煜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便渐渐蹙起了眉头:“我找到他给您回电。”   这一天都太忙了,将人留在那里就走,丰成煜在仅有的休息间隙,脑海里就是秦宝裹着他的衣服,可怜兮兮蜷缩在地毯上的画面,做正事的时候也不免有几次走神。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发生得那么草率,更不想是在这种时机,匆忙得连留下来照顾对方的时间都没有。   但秦宝的信息素味道传过来时,他就明白自己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   这车是要开往秦家的,丰成煜抽空买了些可口的点心,驱车至花店精心挑选了花,两样东西都端端正正地放在后备箱里。   可是,他想要哄的人这时不在家休息,大晚上的会跑去哪里?   丰成煜滑动通讯录,找到秦宝的名字。   名片是新添加的,那串号码却一直都记得,现在终于有了拨出去的理由。   “嘟”声响了十几遍,自动挂断后丰成煜重新打,反复了三次,始终没有人接听。   生气了?   丰成煜手指敲着手机。   他们的年龄差距摆在那里,他知道有时自己不了解秦宝的想法,也还没弄清楚秦宝的生活喜好。      走秀、飙车,刻苦训练、努力学习,和人打架。   孝顺,凶巴巴,纹身抽烟,好像一切矛盾的点都有可能在秦宝身上出现,很野,也很乖。   林梓大约听到了通话内容,迟疑着说:“丰先生,下午那边回话了,我还没来得及和您汇报。秦宝脸上的伤……是和学校里一个叫邹玖冬的Alpha有关,对方似乎在追秦宝,很多人都知道。秦宝不怎么理会他,两个人前几天好像是在舞蹈室里起了肢体冲突,还惊动了校警。”   “邹玖冬?”丰成煜念这个名字,“是个学生?”   “是的,表演系的。他家很有背景,父亲是肃风娱乐的董事长,母亲那边有人在联盟做事。”林梓说到这里有些犹豫,“两个人被分开的时候,邹玖冬没有穿上衣……但秦宝没有吃亏。他现在临时出去,会不会是因为那个人又找理由来骚扰他?”   丰成煜思索片刻:“不会。”   按照秦宝的性格,应该是打过架就结束了。秦宝聪明,也记仇,不会给别人第二次骚扰的机会,更不会待在家里好好的,再被人找理由叫出去。   但是……   “方便查一下这个邹玖冬么?”   丰成煜问。   *   秦宝那头离开家里,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他没有任性到搞出国消失那一套,而是几天后在那里有工作。他只是不想在这种暴躁的情况下见到家里任何一个人,决定先到那边冷静冷静。   受辱的感觉伴随他去机场的整个路程,与之同时涌上来的,还有说不出的羞耻。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丰成煜的关系,包括丰楚。也就是说当他开始打听丰成煜的消息时,当他给丰成煜送礼物时,当他决定要和丰成煜谈时,当他和丰成煜一起在宴会上消失时……所有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他们议论:看吧,秦宝多听话,多好拿捏,他就要被他的Alpha验收啦。   电话响个不停,秦宝一个也没接。   他现在是成年人了,订酒店、机票都很方便,更换手机号码也很方便。飞机一落地他就换上了新的号卡,非必要不和任何人联系,反正那工作内容和品牌方他都熟得很。   “什么味道?”安清言接到人,夸张地用手扇了下好闻得更清楚,“新香水啊?”   秦宝坐在保姆车后排,脸很臭,写着别惹我。   安清言就喜欢惹小孩,很欠:“哦,好像不是香水,是信息素的味道呢。差点错怪了你,我还想说身为代言人你买别家的香水,正好罚你点钱。”   秦宝烦躁地把帽子拉到鼻子以下,只留下半张嘴巴。   安清言想笑,但是知道小孩爱面子,这时候笑不得。   “这味道怪好闻的,你的信息素我总嫌有点腻,和这水仙中和一下正正好。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秦宝不言不语,脑袋上仿佛盯着一团漆黑的乌云。      安清言说:“不是谈恋爱,那就是一夜情喽?”   一夜情?   听上去没有被定娃娃亲的人睡了那么丢脸,秦宝就“唔”了一声。   这满身被标记后的信息素味道,就是贴满腺体贴也盖不住,除非人人都吸阻断剂,否则想否认都难。   “你这么拽,和你一夜情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安清言直指要害,“让我猜一下,对方该不会是那个丰成煜吧?”   秦宝道行哪里比得上安清言。   听到这个都忘记自闭了,迅速拉开帽子,瞪着安清言:“你怎么知道?”   安清言说:“你们两家是世交,昨天你生日他肯定也来了。何况你又那么喜欢他,买人家同款的表还整天盯着人家的新闻看,我只是随便猜猜,你就招了。”   秦宝这才松口气:“……是他又怎么样?”   他这是草木皆兵,总觉得全天下都知道了他们的事,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看来安清言是不知道的。   秦宝也就在这里还能有点面子。   秦宝不想谈这个,但安清言年岁虚长,说话比他还没遮拦,向来都随心所欲心直口快,偏偏业务能力满分叫人不得不佩服,所以圈子里好多人都说他是个妖孽。   安清言说:“看你这脸臭的……春风一度,连你这种处男都收拾不了,他是不是技术不行?”   秦宝“唔”了一声。   技术不行,这口锅是姓丰的应得的。   安清言:“那他会咬吗?”   秦宝被问住,也没个对比,不知道对方算不算会咬,答:“痛死了。”   咬的时候挺爽有什么用。   “靠。”安清言就感叹,“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禁欲者放荡……那块表憋了他那么多年,我还以为他会是个猛A。果然啊,看人不能看表面。宝,听我的,他技术这么不行,又不会咬,你就是再喜欢,这种Alpha下次也别约了。”   秦宝别开脸看窗户外面,像在对自己发誓:“不喜欢了,下头了。不会约下次。”   安清言有颜有钱,妥妥的人生赢家,再加上年纪轻轻就半退休,这些年吃喝享乐都被他玩明白了。有他带着秦宝玩,再加上再各大奢店一番血拼,不出两天,秦宝就把烦心事全都抛诸脑后。   工作结束后那个下午他们在别墅里游泳,安清言请了几个朋友,因为是同行,一个比一个养眼,人也都是正经人,大家相谈甚欢。   秦宝喝了几杯香槟,游完一圈回来手机在响,他正擦着头发,没留神就接了,语气还带着笑:“喂?”   是个陌生号码,传来的声音很熟。   “是我。”电话那头说,“丰成煜。”   秦宝脸一下就黑了,惹得其他人面面相趣。不想扫大家的兴,他起身走到一旁:“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丰成煜那头的背景音很嘈杂,可能又在哪里忙,秦宝不关心。   丰成煜的声音和那天早上一样温柔,问:“明天晚上有没有空?”   秦宝怔了下,马上感觉到一股愤怒。   丰成煜以前连他的号码都不存,现在不仅知道他新换的手机号码,还像开了天眼一样,他刚订了翌日上午的飞机回国,丰成煜就问他晚上有没有空。   他的语气冷得像冰:“没空。”   丰成煜没被劝退,又问:“你在忙什么?抽点时间一起吃个饭,我想和你谈谈。”   “说了没有空,而且我们又不熟,有什么好谈的。”秦宝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平静,才不会暴露曾动过心的事实,“我刚接了一部电影,马上就要进组。未来几个月都会很忙,你不用和我联系了。”   电影的事秦宝只是听安清言的一个朋友提过,说让秦宝去试试镜,八字都还没一撇,但是他不想给丰成煜任何机会。   丰成煜那边沉默地听着,等他说完才道:“我送你去,也可以等你拍完。”   秦宝恼了:“丰成煜,你是听不出来我在拒绝你吗?非要我说得明白?那我告诉你,上次的事你忘了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因为信息素滚一晚很正常。”   丰成煜重复了一遍:“滚一晚很正常?”   “是啊,爽过就完事,大家都不要纠缠对方才对。给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当时我的确喝得有点多,也忘记带阻断剂,假性发情了。但一夜情嘛,说到底就是jing虫上脑而已。”   秦宝嘴巴开合,有意说得过分,但有些话好像都不用思考就冒了出来。   “你要是连这个都不懂,就别随便找人了。我说没空,就是不想再约你下一次,对你没兴趣,以后没有必要再联系的意思。”   说完,不等对方再说什么,秦宝就快速点击屏幕挂断了电话。   泳池那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若无其事地回头,想要答应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喉咙紧得厉害,连忙再转开脸装作看窗外,眼泪就掉下来了。   地下泳池的窗户外面有一排树,风正轻轻掠过树梢。   他不曾宣之于口的、长达三年的暗恋就这样正式终结。 第25章   秦宝在外面待了这几天,只是短暂地开心了一下,离开时负面情绪不减反增。   因为失恋了,是人生的初恋,还是单方面的。   三个Buff叠加,他真的想要封心锁爱,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他冷着脸上了飞机,冷着脸打了车,气压低到连智脑都不敢和他聊天。   可惜有些事逃避得了一时,是逃避不了一辈子的。   旧的手机号码一换回来,运营商发来的未接提醒短信便一条接一条。除了家里人的,便数一个陌生号码打得最多,他知道那是丰成煜。   先去了一趟SISI,他的合约快到期了,卢哥让他回去看看新的条款。   前几天在国外时他给安清言提了这件事,对方建议他如果有意继续在T台发展,可以考虑和SISI续约。作为国内有名的模特机构,SISI能提供最好的辅助以供秦宝继续发光,当然,作为目前SISI最能赚钱的模特,秦宝的待遇比以前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合同条款大致和以前相同,但厚了许多,原来是后面附加了一份艺人经纪约。大概是知道秦宝在市场的价值,知道他以后不会接触更多资源,所以SISI特地为他拟了这一份经纪约。   秦宝看得脑子疼。   卢哥忙说:“太复杂了是吧,这么多你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可以先拿着回去慢慢看。另外公司给你给你安排了个律师,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自己在外面找律师瞧瞧。”   秦宝把合同塞进包里:“嗯。那我先走了。”   卢哥送秦宝出去,路上纳闷,这小孩在那些模特的Flow动态里明明挺开心的,又是去扫货又是泳池派对,网上的人都说秦宝跑去国外继续生日趴了,怎么回来就这样一幅苦瓜脸?   荣女士的红色跑车已经停在外面,上次她来还是送秦宝第一次签约的时候,转眼就是五年。   秦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打了招呼系了安全带便一言不发。   见他神情低落,荣女士温和道:“怎么,你也在生妈妈的气吗?”   车子很快就驶入车流,秦宝还看着前方,他向来都是有话直说的性格,这么看了一定是受了委屈。   “没有生气。”他答,“只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归心情不好,荣女士的话他还是会好好答的。   荣女士问:“跟我说说,成煜怎么惹你了?气得你扔了他的衣服,还跑去国外。”   “和他没关系。”秦宝说,“我只去那边工作。至于衣服……陌生人的衣服不扔了我还留着干什么?”   荣女士嗔怪地看他一眼:“别说小孩子话。”   “……”   秦宝懒得答了,直接别开脸。   荣女士却说:“两个人既然在一起了,总会有一些摩擦的,要及时表达、互相磨合,不要像我和你爸爸这样积郁成疾,最后以离婚收场。”   秦宝忍不住反驳:“我们怎么能和你们比?”   至少父母是自由恋爱,因为爱才走到一起。   荣女士但笑不语。   秦宝立刻反应过来,刚刚一不留神说了个“我们”,就像是自己默认了什么似的,立刻又说:“我们没有在一起。我和他不是很熟,不需要和他磨合。”   荣女士:“现在不磨合,等将来你们结婚了才来指摘对方的缺点就不合适啦。”   “结婚”两个字刺激了秦宝神经,忽然很郑重地通知母亲:“我不会和他结婚的。”   荣女士说:“你现在年纪还小,考虑那些是早了些,我不是指现在你们就要结婚。”   秦宝道:“和年纪小不小没有关系,将来我也不会和他结婚。是,那晚我和他在一起,但是单纯只是生理需要,一时没把控住而已,放在哪个成年人身上都很正常。忘了这件事好吗?”   这些天他把这段话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遍,所以说得很快。   听他这么口不择言,荣女士却深深地皱起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叫‘而已’?”   秦宝道:“同样的话我也已经跟丰成煜说过了,他明白是什么意思。”   荣女士把车子靠边。   她不是思想固化的人,她接受秦宝不结婚,接受秦宝选择不同的人生,若真是和丰成煜有了不可调和的嫌隙,那么分手她也支持,但她不能接受秦宝成为一个这么随便的人。   “到底发生什么了?”荣女士很担忧,“你之前不是……很喜欢成煜吗?”   第一次朝她开口买那么昂贵的物品,就是为了拥有和丰成煜同款的手表。离家出走的时候,会去寻求丰成煜的帮助,两个人平时也常有礼物往来。生日那天,人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火花。   “我喜欢他?”秦宝反问,“他说的?”   荣女士摇摇头:“没有,他什么也没说,是我看出来的。”   还好丰成煜不知道。   秦宝觉得自己勉强找回了一点尊严,说:“我从来没有喜欢他,别乱猜了。妈妈,我们能不聊这个了吗?”   荣女士:“怎么能不聊?我很担心你现在的状态。”   车停下了,秦宝深吸口气,说“那我先走了”,便径自拉开车门离开。      *   秦宝本是打算跟着荣女士住几天,虽然她离婚后就搬回了外公家里,但外公最近都不在,家里只有她和外婆两人,氛围相对会没那么压抑。   这么一闹那边也去不成了。   可是只要一回到家,老爷子和秦先生肯定也是和荣女士同样的说辞,他就不想回去。   单一鸣不在,涂逸森也走了,更不想见到丰楚。   想要干脆买张票去启南找许棠舟,手机都拿出来了,却又打消了念头,许棠舟又是学业又是家庭,已经自顾不暇。   想起那天给许棠舟发信息时,他还满怀雀跃想要分享和丰成煜的事,转眼间就什么都变了。   还挺挫败的。   虽然成年了,全首都的酒店都任他挑,但比起上次离家出走,一时间,秦宝竟觉得更加无处可去。   不过他好歹工作了这么几年,酒肉朋友还是认识一些的。   随便找了几个人,大家听说是他攒局,当然一拍即合。   有人说最近新开了个会所,每晚都有拳击比赛,提议去那里玩。秦宝是派对常客,但年龄限制,此前他还没去过那种场合,便采纳了建议。   来这里玩的人大多有头有脸,秦宝一行人排队在手背上盖了章,进去后又领了面具。进入地下二层,他们再次被拦住。   这一次工作人员给同行的Alpha发了止咬器,像秦宝这样的Omega则发了颈环。   秦宝吐槽:“有没有必要这么夸张?”   后边有个人笑:“小朋友,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那是个Alpha,还没戴面具,油得秦宝浑身鸡皮疙瘩,不过秦宝自己是戴了面具的,也不怕被认出来,被戳穿后张口道:“什么第一次,我只是没见过这么次的颈环。”   那人却也是个工作人员,闻言便说:“次吗?那我得向东家反应反应了,谢谢提醒。”   等他们来到座位上,同行的朋友才对秦宝道:“这店是肃风那位太子爷开的,标榜什么奢侈高端,号称请知名设计师打造花了多少多少钱,你说他们家的道具次,这下他可不得郁闷死。”   秦宝:“什么太子爷?”   来头听着好了不得。   “就是邹董老来得子的那个大少爷,外边都这么喊。”朋友说,“对了,他年纪不大,好像和你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你说不定听说过他的名字,叫邹玖冬。”   秦宝:“……”   朋友凑过来悄悄说:“他平时每晚都在这,但前段时间突然就不来了,听说好像是得罪了哪位大人物……有小道消息说是得罪了商务部的那个秦部长。”   秦宝一口酒还没咽下去,差点呛死:“……”   几道灯光忽地亮起,照亮了原本昏暗的擂台。   紧接着,几个兔女郎打扮的Beta上场了,一个比一个性感,擂台变成了舞池。他们先表演了几个魔术,礼帽白鸽、钻火圈等,表演很精彩,秦宝想要鼓掌,台下的掌声却稀稀拉拉,像是已经看惯了。   很快,几个Alpha上场了。   他们肌肉虬结,仅穿着一条内裤,麦色皮肤上抹了亮油,轻易就将那些兔女郎从后方拦腰抱起。   荷尔蒙爆棚,台下终于有了掌声与口哨声,秦宝看了都感觉脸红。   兔女郎被举上了肌肉男的肩膀,开始了新的舞蹈表演,随着一位身材高大,穿着比基尼手持皮鞭的女性Alpha登场,这个开场秀终于迎来了高潮。   他们开始擦边了。   兔女郎不见踪影,肌肉男们排成了一排,皮鞭甩过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大概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场所,秦宝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压压惊。   抬眼望去,这里几乎座无虚席,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但面具底下都露出了一双双兴奋的眼睛。   这让很不适应的秦宝显得是个异类,他后悔跟着这几个不太熟的朋友来玩。   可惜后悔已经晚了。   开场秀结束,拳拳到肉的比赛才是让秦宝感到强烈反胃的关键。   庄家悬赏了高额赏金,介绍拳手后观众们也可以自由投注。   秦宝原以为只是点到为止的比赛,血腥程度却超出了他的想象,拳手为了赏金几乎是不要命地朝死里在进攻对手。   一个拳手血肉模糊地被拖了下去,另一个又站了上来,人们的呼喊越发激烈,和秦宝同行的几个朋友几乎把桌面都要拍烂。   突然间音乐戛然而止,整个会所都灯光大亮。   秦宝松了口气。   人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台上的拳手却打红了眼,一片安静中只能听见皮-肉与骨头迸裂的声音。   “砰——”   裁判枪响,一个人站上了酒桌:“首都第十三警署接到举报,公众场所聚众进行色情暴-力活动,现在依法进行检查。每个人都不许动,听从警员指挥排成一排,摘下面具接受问话。”   所有人都懵了,还有人以为是会所的新增互动环节,直到一个个身穿制服的警员出现才如梦如醒。   “操,真倒霉。”同行的朋友说,“什么日子?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另一个朋友快傻了:“摘面具不如杀了我,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工作……你们说,现在跑的话他们会把我就地正法吗。”   “没那么严重,我们只是观看并不犯罪,一会儿肯定就是被口头教育,最多也就挨一个治安处罚。你们别那么胆小行不行?”   秦宝:“………………”   很严重!   第十三警署的那个署长是秦先生的朋友,要是这件事被家里知道,他分分钟被打断腿!   他才是最倒霉的!明明只是想放松一下,为什么要跟着这些人来猎奇!在酒店吃大餐打游戏不香吗!   秦宝想死的心都有了,跟着一行人去排队时,他甚至在脑子里构想了数个逃跑路线。   前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叫去摘面具、看身份证了,现场不时传来观众们小声的哀求和认错声。   除了警员,到场的好像还有别的部门,秦宝不经意看了眼,犹如被雷劈中石化当场。   人群中有一道很眼熟的身影,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   但那个人转过来时,冷峻的侧脸就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是丰成煜。   丰成煜依然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气质看上去却比前几天要锋利不少,貌似心情不佳,英俊得登上热搜的脸像结了冰似的,将周围的气氛硬生生冻低好几度。   一个接一个……      轮到秦宝了。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心里在盘算,就算不期而遇也不能说明什么,如果家里迟早要知道他在这里鬼混,那么也不差一个丰成煜了。   “你,摘下面具,身份证拿出来。”   丰成煜身边那位负责检查的警员对秦宝说。 第26章   秦宝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但仍被吼得一激灵:“……”   好吧,他承认要在这种地方曝光身份的确需要勇气。   秦宝没有动,丰成煜的视线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警员的声音也严肃了些:“摘下面具,把身份证拿出来,请你配合。”   跟随在警员身边的智脑准备扫描。   躲不过了。   秦宝迟疑着抬手。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丰成煜忽然开口:“等等,未成年Omega要交由同性检查,并通知家长。”   秦宝冷着声音说:“成年了。”   说他未成年可以,但是通知家长绝对不行!是自己跑来这种地方的,做错就认,为什么要和别人扯关系。   还有,也就是他还戴着面具看不见脸,否则他是不是未成年,丰成煜不是应该比谁都清楚?   “是吗。”   丰成煜表情未变,不信似的,依然还看着他。   警员被未成年Omega敢进入这种场所震撼:“丰先生,这个……”   丰成煜道:“交给我处理。”随后又看向秦宝,用对陌生人说话的语气命令,“你,跟我过来。”   秦宝很不爽,但至少不用在大庭广众下露面,也算是阴差阳错躲过一劫。他心里纳闷,严重怀疑丰成煜已经认出自己了。   那晚丰成煜在他的腺体上咬了一口,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形成了临时标记,会在彼此之间产生短时间的羁绊。虽然过了这几天标记应该差不多代谢干净了,但丰成煜咬得那么重,有些残留也不是没可能。   但丰成煜在电话里被他怼了一通,应该很生气才对,秦宝找不到对方反过来帮他的理由。   他们穿过乌烟瘴气的扫黄打hei现场。   见丰成煜亲自带着人,在场的许多人都对秦宝行注目礼,以为他犯了什么大事要遭殃了。   和秦宝一起来的几个朋友也不敢有异议,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经过擂台,再走过卡座,他们来到地下二层通往上一层的走廊上。那里真的站着几名Omega警员,正在对负责这里的工作人员进行盘查。   秦宝寻思,难道他分析错了,丰成煜其实根本没认出他?   “丰先生。”   “丰先生。”   警员纷纷和丰成煜打招呼。   丰成煜只对他们点了下头,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他的形象向来都是冷酷的,难以揣摩的,人们尊敬他,没人对他的决定提出质疑。   秦宝心里犯了嘀咕。   终于,丰成煜在僻静处停下脚步。   这里的灯光昏暗,墙上挂着大面的镜子,情景和那晚在宴会上意外相似。   数面镜子倒影出无数个他们,丰成煜转身,平淡地说:“身份证。”   对方比自己高大半头,这么看着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思。   秦宝:“……”   想错了,这人故意的。   分明在要求秦宝出示证件,丰成煜的手却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动都没动,看着他的眼神也不似方才那么严厉。   “丰成煜,你是不是认出我了?”秦宝道,“认出了就别装。”   这里既没有配合检查的Omega警员,也没有别人,丰成煜一副例行公务的样子,根本就是明知故问。   “怕认错。”丰成煜被揭穿也不恼,“你还戴着面具。”   面具戴着不舒服,秦宝本想摘掉,听丰成煜这么说瞬间就不想摘了,只用面具下一双明亮的眼睛瞪着人。      丰成煜注视那双饱含怒意的眼睛,几秒后,语气松了不少:“为什么来这种地方玩?”   秦宝想都没想:“我根本不知道——”   又马上改口,“不对,关你什么事?”   安静一瞬,秦宝灵光一闪:“我来找刺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一夜情对象。”   丰成煜的眼神便又冷了,秦宝嘴硬得很,自己被抓包还要开人家的玩笑:“你不是大议员吗,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也来这里玩,那么倒霉被警署逮住了,小心明天上头条。”   “我来协助调查。”丰成煜说,“平时不爱找刺激。”   秦宝:“……”   是,知道你洁身自好,那只手表就是很好的证明,就算要滚床……滚地毯都只和定过亲的人滚。   “查到你还挺巧的。”丰成煜问,“你经常来吗,平均一个月几次?都玩些什么?”   管得挺宽。   “一个月怎么也得来个五六七八次。”   秦宝胡说八道。   “好玩的太多了,玩兔女郎,玩Alpha,没事就叫他们跳钢管舞,不仅在这家玩,首都别家我也经常去。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推荐。”   丰成煜点头,说:“好,那你推荐一下,哪家的钢管舞跳得比较好?”   秦宝胡编乱造:“……钢管舞,当然是SISI的最好,他们的舞台比较大。”   “我不知道你们公司还教这个。”丰成煜眼睫微敛,目光轻轻扫过秦宝身体,“看出来了,钢管舞对锻炼核心确实很有帮助。”   秦宝噎住:“…………”   姓丰的是不是在开黄腔?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人出现在不远处:“丰先生——”   秦宝认得那个人是丰成煜的秘书林梓,他在新闻里见过。   丰成煜朝林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林梓便匆匆离去。   看样子丰成煜真的是来协助调查的,应该不能走开太久,秦宝不想再和他待下去,故作无所谓道:“你查也查了,更清楚我不是未成年,我可以走了吧?”   说着,便打算迈步离开。   丰成煜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这次没再继续逗他:“谈谈?我十一点有空。”   肢体相触,秦宝轻轻一颤,心跳不争气地加速。   丰成煜身上混着牛奶气息的水仙花香味闯入他的鼻腔……原来临时标记还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属于Omega的信息素已经很淡了。   谈什么?   谈那晚的事吗?   秦宝不敢,说实话,他这个时候根本没办法和丰成煜单独相处。。   他挣开丰成煜的手,装作有些厌烦地望着对方:“丰先生,谁管你几点有空?”   说完扭脸就走。   丰成煜伸手,用一根手指勾住他后衣领。   秦宝趔趄一下,吓一跳似的忽地蹦起来。   高瘦挺拔的一个人,配着脸上的黑猫面具,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丰成煜收手,面上冰霜稍融,似乎有些想笑。   秦宝看他那表情,面具后的脸就一路红到了脖子,气冲冲地走了。   *   一走出会所,秦宝就马上把面具扔进了垃圾桶,这种地方活该被查封,邹玖冬自己是个烂人,做的产业也出乎意料的烂。   不过,一想起丰成煜刚才的反应,秦宝就恨得牙痒。   怎么总逗人?   这么没有边界感吗?   手机响起,秦先生正好在这时来了电话,秦宝想起丰成煜那句“通知家长”,便怀疑是丰成煜去背后做了什么,接了电话。   他是不会承认的,反正丰成煜把他放走了,手上没有证据。   秦先生打来却不是为这事,而是有些严厉地告诉秦宝:“终于舍得接电话了?你爷爷高血压犯了,刚才差点厥过去,你赶快回家。”   秦宝一听,哪里有心思去想丰成煜,马上招手拦了个车直奔家里去。   路上有些堵,车子也开得慢,他坐立难安催了智脑好几次。   抵达秦家,宅院静悄悄的,秦宝着急火燎地往里走,到了客厅,秦先生怔站在楼梯上:“你爷爷在书房。”   怎么不在床上躺着,坐在书房里?   来不及多想,他三两步跨上台阶,进了书房:“爷爷?!”   老爷子杵着拐杖坐在太师椅上,沉着一张老脸,看上去精神得很,哪里有犯病晕厥的迹象?   秦宝马上明白自己上当了。   回头一看,跟在身后的秦先生已经把书房的门锁上,这下书房里只剩爷孙两人,秦宝插翅难飞。   老爷子眯了下眼:“听说你只是想和成煜玩玩,不打算和他结婚?”   秦宝:“……”   猜到是因为什么事,反正早晚都有这一出,他便梗了梗脖子:“对。”   老爷子训斥道:“你给我跪下。”   秦宝:“为什么?”   老爷子不说话,秦宝心里不服,慢吞吞地跪下了。   看他表情倔强,老爷子指着他的脸:“人家为你守身如玉十几年,你要不去招惹也就罢了,现在把人招惹破身了,你拍拍屁股走人,说你不干了?”   秦宝像在听什么天方夜谭:“什么破不破身?”   话音刚落,他马上想起了丰成煜的那块手表。   那块功能变态的,被自己吐槽为“贞操锁”的手表,原来是为这个而存在的。为了这桩婚事,丰成煜戴着它,从根本上杜绝了永久标记其它Omega的可能。   说得通了。   秦宝立刻道:“那你放心,我是假性发情,他没有永久标记我。”   老爷子气得大声吼道:“你个小混蛋,不想负责,你就不应该和人家睡!”   秦宝委屈道:“那我和他睡的时候也不知道你们给我和他定了什么娃娃亲。小时候的事谁还记得?早八百年前就忘了。”   “你忘了,好,你忘了。”老爷子用拐杖重重点地,“那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你总记得住了吧?你们两个从小定亲,长大了能互相吸引,说明彼此都看对了眼,让你们顺其自然履行婚约有什么问题?”   秦宝眼里泛红:“有问题,我不是物品,不想被你们用来交换利益,任意摆布。”   老爷子:“什么交换利益?我和你丰爷爷之间哪里有什么利益?当年要不是你丰爷爷冒着炮火,从战壕里把我拖出来,让我勉强捡了一条命,今天还能有你?你现在玩弄他的亲孙,叫我死了以后有什么脸见他!!”   “好,就当你没有那么想。”秦宝说,“可是爷爷,我不傻,我知道这叫做联姻。你们敢说,和丰家扯上关系对你们、对他没有好处吗?有你们,他会越爬越高,而他的身份地位越高,你们就越有利。别说你和爸爸了,就连外公都上赶着去讨好他,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看不出来?”   孩子长大了。   老爷子被问得一怔,立马正色道:“是,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可是并不是因果关系,我们不是因为他走仕途才——”   秦宝打断老爷子,话语不过脑子一串一串地往外冒:“还有,我和他也算不上互相吸引,当时的情况是我受了信息素影响,他正好又在……早知道还有那层关系我根本不会碰他,直接找别人了。”   不堪入耳,老爷子这下火冒三丈,腾地站了起来。   这次没他有再揍地板,而是一拐杖下去,结结实实打在秦宝身上。   “我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你在哪里学会的这种不三不四的调调,我就不该放你出去做什么模特!早听说那个什么圈子里淫hui滥-交,果然如此!以后不准去了!”   这一拐杖打得秦宝差点跳起来,硬生生忍了:“爷爷你就是双标,如果那晚和我在一起的真的是别人,你还会叫我负责?你早就打断我的腿了!”   老爷子说不过他,恼羞成怒,另一拐杖重重打下来:“好,好,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拐杖一次次落下。   雨点似的落在秦宝的身上。   “我叫你玩,我叫你混娱乐圈!我叫你玩弄感情!我叫你不负责!我秦家的脸都被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丢尽了!”   “是,我给你们丢脸了,那你们把我赶出去!”秦宝终于绷不住了,“我大不了不姓秦!”   老爷子:“你这个不肖子!听听你讲的什么!你给我认错,然后立刻负起责任,去和成煜结婚!”   “不结!打死都不结,要结你结。”他不服,“天大的恩情凭什么要我还?!我就不要!”   秦先生听着楼上的动静,已经默不吭声地出门去,陶妈妈站在楼下抹眼泪,其他佣人更是不敢上去劝阻。   老爷子手打累了,杵着拐杖喘粗气。   大约是遗传他的,秦宝犟得厉害,挨了几十棍硬是不改口,只把背脊挺僵直,无声流泪。   “给我滚去房间里反省!”老爷子指着门口大喊,“没我允许,谁也不许放你出来!” 第27章   人被关起来了。   秦宝第二天有个工作,冷静下来后在房间里喊了半天人,连陶妈妈都不来,又气得在房间里面转圈。   老爷子这次动了真格的。   他老人家叫人扔了瓶药油到秦宝房间,三顿饭也按时送,好吃好喝地养着,说秦宝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去。   秦宝长到十八岁,爷爷还是第一次打他,还打得这么惨。   他脱下衣服照了照镜子,看见背后交错的数道淤痕。   真有力气!   身上疼,秦宝心里也委屈,工作鸽就鸽了,他愿意承担后果,但这口气他是一定要争到底的。   人生是自己的,他绝不会任人摆布,最后落到不能给自己做主的境地。   他匆匆联系上卢哥,说自己可能要错过工作,得知会得到妥善处理以后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安排呢?丹隆那个行程和第二天的有点撞,我问了Lucy,她说他们晚上有过去的私人飞机,正好还有一个位置,我可以自己先飞过去,你晚点来或者直接回国也没事。”   Lucy也是一个很有名的模特,秦宝和她关系还行。   卢哥却说:“啊,那个,宝……丹隆的秀已经取消了。”   秦宝没在意:“这样,那我就用不着蹭飞机了,直接去第二天的行程,我跟Lucy说一声。”   “好。”卢哥委婉地说,“宝啊,其实,第二天那个行程也不用去了。”   秦宝说:“你是担心我出不来吗?这个不用你操心,我会想办法出来的。”   卢哥只好实话实话:“你接下来的工作都取消掉了。”   秦宝皱眉:“什么意思?”   卢哥说:“是上面的意思,Leo说你的合约不是要到期了吗,这之前都不给你接了。”   合约秦宝匆匆看过,SISI给的条件确实很厚道,对他的前景规划也很好,就是在艺人约这一块他还有几个小问题。      “是怕我不续约,要续约后再说吗?”秦宝道,“公司的律师电话是多少?或者你叫他联系我一下。”   卢哥吞吞吐吐,把秦宝弄得不耐烦了才说出真实原因:“其实是老爷子打过招呼,所以公司这边不打算和你续约了。”   秦宝霎时僵住。   他怎么也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老爷子真的会那么狠心。   明白过来后,秦宝道:“我现在成年了,不用监护人签字,所有的条款我都自己作主——”   卢哥悲痛道:“我知道啊!可是你不一样啊!你就算敢不顾他老人家的意愿,我们也不敢啊,失去你对公司来说是很大的损失,Leo这几天头发都要急白了!”   秦宝咬咬牙:“那就不续了。卢哥,我们出去单干,我给你发工资。或者就像我们上次说的那样开工作室,你来管理。”   卢哥心动了,但犹豫后还是道:“我们不会有出路的,就算我们单干,就算我们跑去国外,跑去联盟,只要我们还在艾拉星,就不可能不受你家的桎梏。”   秦宝:“我有钱,没工作我也不会亏待你。”   卢哥道:“我知道你不会亏待我,但是我做这一行这么久了,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有这么多经验和人脉……人到中年,真的不敢像小年轻一样去赌了。”   “说白了你就是怕。”秦宝大声道,“你每次都是怕,我爷爷一发话,你就成了缩头乌龟!”   卢哥没有反驳。   过了好一阵儿才说:“算了吧,秦宝,你好好上学,老爷子说得对,你就算将来不结婚,他迟早也不会容你在这个圈子里待太久的,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上回因为体重的事我们就差点解约。我们的行业……对于像你们这种家庭,确实算不上什么正道。”   ……   *   工作被叫停,梦想被按得死死的。   碰什么,就是不能碰这个,秦宝必须得坚守到底。   跑没有用,闹没有用,左右无法,秦宝只能不吃饭,闹绝食。   老爷子更怒了,叫人不再收走餐食,让饭菜就那么摆着,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换新的。若是秦宝饿得受不了,只能吃馊饭菜,也是他咎由自取,总之饿不死他就行。   秦宝这时候不可能让步。   爷孙俩倔起来谁也劝不了,不知僵持到了第几天,秦宝浑浑噩噩地醒来,感觉床边坐了一个人。   天色很晚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花园里的灯光穿过树影,投射在天花板上。   那个人身形高大,身上有很淡的清香。在这昏暗的光线里,秦宝能感觉到对方正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知道这人是谁,秦宝心既酸又涩,还带着明显的恼。   丰成煜……他是怎么进来的?   果然是因为那层关系,所以爷爷对他有特殊关照?   他来干什么?   见秦宝醒了,丰成煜低低地开了口:“抱歉,那天我误以为你知情,对我有好感。”   终于得到一句抱歉,仿佛也终于被人理解了一点,哪怕这个人是丰成煜,秦宝的恼褪去了些,他忍不住眼里发热:“你凭什么那么以为?”   秦宝的嗓音嘶哑,语气很凶,但是因为没什么力气,所以显得有点软。   猫爪子挠人,但是不疼。   两人一来一回,只讲了这么两句话,房间里便重新陷入了寂静。   那天事情会那么发展是因为什么呢?应该怪丰成煜的信息素,还是怪秦宝没有吸阻断剂,或者是怪那“可能会很高”的契合度?   他们心里都清楚,最该怪的是一时冲动。   秦宝重新开口:“丰成煜,如果世界上每发生一段关系就必须要结婚的话,那还不得乱套?没有爱做为基础,怎么可能长久?肯定每时每刻都会有人在闹离婚。”   丰成煜道:“或许我们结婚以后,相处可以很融洽。”   秦宝别开脸:“不可能,我不会做工具人,你们定下这些之前经过我同意了吗?”   丰成煜沉默了一阵,然后问:“那晚如果不是我,是别人,你会不会去拿阻断剂?”   “看长相咯。”秦宝昧着良心,故意把那件事说得很随便,“被信息素刺激的时候只要还算合口味,就及时行乐,没必要忍着。难道在双方都没意见的情况下干点成人的事,还需要做什么思想工作?”   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秦宝隐约看清了室内摆设,但是没有转回去,怕被发现心底的那份喜欢,没有试图去看清丰成煜的脸。   他的心中酸胀得厉害,忽然异想天开,如果自己有魔法就好了。   如果有魔法,就能让对方是因为喜欢才靠近自己,因为喜欢,才送那些花,让他的心动不再是误会,不再显得那么傻。   或者,用魔法消除他们的婚约,让他们两个变成真正的陌生人,有一天相遇了,他愿意大方地追求丰成煜,就像当年跑去问丰楚时那样,他从不缺乏勇气。   偏偏在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不对等的,是被安排的。   他很清楚,如果他不是定亲的对象,丰成煜的那块禁欲的表会为别人而戴,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你也就长得还行。”秦宝继续给自己挽尊,“不然真不一定是你。”   正说着,一双大手忽然伸进被子,紧接着他的身体一轻,便被丰成煜架了起来。   “你干什么?”   秦宝恼怒挣扎,仗着个高腿长,折腾起来动静不小。   无奈这几天都没吃饭,只从哪个角落里摸到几颗不知道过没过期的太妃糖,身体虚得厉害,Alpha的力气又太大,只稍微一使劲,他就被牢牢地控制住,按在了对方的大腿上。   “你已经是我的Omega了。”丰成煜说,“不管你想再和别人干点什么,想再去哪里找刺激,都只能想想了。”   丰成煜的语气偏冷,说的话也不客气。   此刻的丰成煜恢复成了在公众面前的那个人,如他身上的水仙气息一样,清冷傲慢不可接近,不会为谁折腰。   不再是那个私底下会开玩笑,会逗弄人的丰成煜。   被这么抱着,控制着,被羞辱的感觉就再一次涌上秦宝的脸。   “呸。”他吼,“什么你的Omega,被你咬一口就是你的Omega?你这个骗子,你做梦——”   丰成煜直接按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往下一压,便堵住了他的嘴。   秦宝被迫低头接受亲吻,拼命推丰成煜的肩膀,对方纹丝不动,气得他浑身发抖,口吐芬芳。   可惜呜啦啦骂了一堆,一个字也没骂清楚,反被丰成煜找到机会撬开了牙关。   舌尖接触,电流便不可控制地窜过背脊,秦宝不想这样,张嘴就咬,血腥味闯入口腔的同时,信息素的味道也浓得溢出来了。   这些天秦宝被关在房间里,没有必要吸阻断剂,更没有必要贴腺体贴。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就体会到了脑中有什么迸射开来,自己的信息素如有意识般释出,攀附着对方的不要命地缠绕。   他妈的臭流氓!   又这样勾引人!   身体不断地发热发软,后颈的危机感加重,挣扎的意志却愈发微弱。   然而,臆想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丰成煜把他从里到外,足足吻了几遍才松开。   随后便不紧不慢地捏着他的后颈腺体,好像在强忍什么似的,用这个行为来纾解。   “你已经是我的Omega,够不够清楚?”   信息素纠缠,秦宝只气得喘粗气。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昏暗中能看到对方愈发暗沉晦涩的眼。   “承认事实,学着接受。”丰成煜嗓音也很沉,“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给你你想要的自由。”   秦宝脑子还嗡嗡响,做不出回答,只能瞪人。   丰成煜顺毛似的,手从他的后颈松开一路往下,在背脊上一下一下地顺:“和我结婚,你可以继续做模特,拍广告,或者拍你想拍的电影。我会顶着家里的压力,我会说服爷爷,让你去追求你的梦想。”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温柔。   “等你再强大一些,就再也没有人能左右你的决定,干涉你的未来,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想一想,这笔买卖你绝对不会亏。” 第28章   不知丰成煜做了什么,他来了这么一回,秦宝的禁足令就解了,手机也拿到了。家里越双标,秦宝越生气。   饿了这么几天,陶妈妈怕秦宝伤胃,给他做了些清粥小菜,草草吃过一些后,他就着急忙慌地出了门,竟也没有人拦他。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那位在安清言的泳池派对上认识的朋友,对方问他为什么没有去试镜。   “你的资料发过去,选角导演和制片人都很有兴趣。”   那位朋友说。   “但是你试镜那天居然没去?”   秦宝没去,是因为被关在家里呢。   实话是不可能说的,他只好编了一个:“前些天我正好生病了……”   “现在好了没?”那位朋友问,“我那天帮你说情来着,他们说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也有意向,我就帮你约时间。”   秦宝说:“好,我有意向,谢谢你。”   朋友叮嘱:“我的大超模,你这次可千万别放我鸽子了啊!”   “不会不会。”秦宝忙道,“不管成不成,我都请你吃饭。”   一条路不通,还有另一条。      秦宝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决定往这一条路走一走。   可是,不过半小时,那位朋友的电话就打回来了:“那个……秦宝,你是不是得罪谁了?”   秦宝:“什么意思?”   朋友道:“上次你没去他们还挺遗憾的,那天也说愿意再等你一回,但这次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听说你想在再试镜,他们竟然说再考虑考虑?”   秦宝捏紧手机,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有说原因吗?”   朋友说:“不清楚。”   秦宝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   站在路上,他有一阵恍惚,忽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以前他以为成年了就能自己做主,现在看来桎梏并不会随着年龄消失,是他的想法太幼稚。事实上只要他还是秦家的孩子,桎梏便永远都会在。   好想找人说话啊。   他买了张机票,直奔启南。   放学了,启南中学门口人影绰绰,一张张和他年纪相仿的面容,都对未来充满了憧憬,而他的未来却已经被堵得死死的了。   秦宝戴着口罩,但因气质出众,不时有学生往他的方向看,他随便拉了一个学生,询问许棠舟的位置。   和秦宝一样,许棠舟在学校很有名,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   秦宝很快就找到许棠舟的教室,偷偷朝里看。   教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许棠舟一个人趴在桌上专心咬笔头,眉头紧锁,好像是被什么题难住了,连秦宝走过去他都不知道。   秦宝在他前座的座位坐下,手扶着椅子把手,低声道:“喂。”   许棠舟吓一大跳,连忙抬起头。   秦宝就学着对方之前的样子比了个心:“Surprise!”   “靠!”许棠舟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道,“你怎么来了?”   “想来就来了。”秦宝摘下口罩,“突击检查某人的学习有没有进步,这么一看没有啊,这个题型经常考的,你怎么还不会?”   许棠舟:“……”   秦宝拿过笔,三两下解了出来:“你看,是不是很简单,懂了没有?”   许棠舟仔细看了一阵:“懂了。但是不觉得简单,只是对你们来说简单而已。怎么办……连这个题我都不会,我要完蛋了。”   说着,他看向秦宝:“不对,你今天不是应该在丹隆?”   秦宝说:“行程取消了。”   许棠舟觉得有些奇怪:“这样啊,但你明天不是也有工作吗,怎么有空跑到启南来。”又捧着秦宝的脸,“你是不是瘦了啊?”   秦宝躲开注视,有点酷地说:“我减肥呢。”   许棠舟很快收拾好东西,两人走出了学校,沿着河边的小路散步,准备一起去小吃街吃点东西。   秦宝点了支烟,递给许棠舟一支:“陪一个?”   他有心事,许棠舟怎么会不知道,接过烟来让他点了,呛得连连咳嗽。   “算了,别陪了。”秦宝把烟夺了,扔进垃圾桶,“别跟着我学坏。”   许棠舟狼狈地呛出眼泪:“你什么时候走?”   秦宝见状把自己的烟也灭了,说:“晚上吧。”   “那我把晚自习翘了,我们晚点再去吃东西。”许棠舟拉着人,拖到一块大石头上拍了拍,“坐下,遇到什么事了?给我从头到尾,如实招来。”   秦宝使用标准开头:“嗯……我有一个朋友。”   被许棠舟推了下。   两个人都发笑。   有许棠舟在,终于没有那么孤独了,这些天他一个人都不知道怎么扛过来的。   秦宝清清嗓子:“舟舟,我失业了。”   他们在这块大石头上坐了一个多小时,秦宝发现和最好的朋友吐露心声,原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启齿。   相似的经历能让许棠舟能懂到他所有的点,并在每一个点上共情。   “你现在才多大,怎么可能结婚?”许棠舟很生气,“你们有没有感情基础就先不说了,你不肯,你爷爷就对你的事业下手?好卑鄙啊!知不知道你走到这一步有多不容易?我以前只以为你爷爷很严厉,不知道他这么封建!你是个有独立思想的人,不是个东西!”   秦宝:“……”   许棠舟:“哎呀,你懂我意思。”   秦宝:“嗯。”   许棠舟:“验过DNA吗,你到底是不是他的亲孙子?”   天黑了,秦宝抬头望着天空那个圆圆的月亮,没心情接梗。   “秦宝。”许棠舟问,“如果你硬扛下去,偏不听他的安排,等将来丰成煜和别人结婚了,这件事情也过去了,他总不可能还逼你吧,你那时候还有机会重返T台吗?”   毕竟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时间久了,很多事情可能都会有所改变。   “经过这一出,也没有公司敢签我了,除非我移民去火星。”秦宝摇摇头,“现在就是说,我好像被逼到绝境,不知道要怎么办。”   许棠舟:“那个丰成煜说得很好听,他倒是肯定也能帮你,但是我很怀疑,他图什么?”   这个问题那晚秦宝也提了。   他问丰成煜:“你有什么条件?”   丰成煜说:“没条件。你就当我是为了完成我爷爷的遗愿吧。”   许棠舟听完回答,震惊道:“2203年了,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愚孝的人。”   秦宝觉得也是。   许棠舟思索了一阵,学业上思路闭塞的脑子在这些方面倒是很敢想:“真的是为了信守承诺吗?说实话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喜欢你了。”   秦宝:“…………”   许棠舟说:“你看,他给你送糖,送门票,送花,还愿意没条件帮你。你直接问问他得了,如果他是喜欢你,你直接双赢。”   “够了你这个恋爱脑。”   秦宝脸热,伸手去弹许棠舟额头。   “人家送我东西,是因为我先送的!人家以为我知道娃娃亲的事,只是在讲礼貌!”   “你好伤人,我随便说说,你就要人身攻击我。”许棠舟捂着额头,弱弱地说,“害我还有一个好疯狂好离谱的念头都不敢说了。”   秦宝:“你先说出来我听听,不打你。”      许棠舟:“你看,换个角度想,喜欢的人是结婚对象,不就好比打瞌睡有人送枕头。先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反正你答应了也不亏啊。当然我不是说让你现在就结婚,就是说你可以先别和爷爷斗气……”   确实很疯狂很离谱。   未曾预想的道路展开了。   秦宝皱眉道:“你在教我白嫖?”   “别说得那么难听。”许棠舟摆摆手,“你要纯爱,完全可以施展魅力,想办法让他喜欢上你嘛。”   秦宝听了,哼一声:“已经不纯爱了,不稀罕。”   得。   这位是自我道德约束患者+感情洁癖重症患者。   只要一开始对方的目的不纯,那么后面再怎么“纯”,他都不会要了,甚至还会极度反感。   许棠舟一秒正经回来:“一般人遇不到你这样的问题,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用那么高的标准要求自己,只要你不叛国,不杀人放火,白嫖又怎么样?在我这里你就永远都是对的。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那还差不多。”   秦宝收回欲弹某人的手。   过了会儿,秦宝喃喃道:“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站在丰成煜的角度,他其实也没做错什么。是我自己忘了的,他又要顾婚约,又要被我骂。我说了好多过分的话,但大部分时候都不是真的在针对他。”   许棠舟怕再被弹额头,退开些说:“你别太爱。我觉得他还是挺坏的,故意勾你。”   秦宝恼羞成怒:“我就是私底下和你说说,我善良!当着他的面我才不提呢,你不知道他那人多傲,一点都不可怜。”   许棠舟吐槽:“你不就喜欢人家傲!”   秦宝:“要说多少次,不喜欢了!”   许棠舟:“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他们去了许棠舟常常光临的米粉店。   周围都是学生,许棠舟小声说:“好可怕,我们居然在这个年纪讨论结婚。”   直中要害,秦宝内心被袭击,鼻子也狠狠一酸。   许棠舟递纸:“你要哭了吗?”   秦宝硬着嗓子:“我才没有,你好好嗦粉别说话了。”   分别时秦宝自己打车去的机场,仗着大学生的身份叮嘱许棠舟:“好好学习,别操心我的事,也别总想着你哥哥。学习比谈恋爱重要!考不上大学小心我来启南绑架你!”   车子发动后,他从后窗看许棠舟穿着校服挥手的身影,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渴望长大,现在真想时光倒流。   *   深思熟虑两三天,秦宝还是拨通了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走投无路,事业和面子哪个重要,天平偏向很明显的一方。   “嘟”声响了十几声过后,电话终于接通。   “丰成煜。”他硬邦邦道,“是我。”   拒绝过又自己找上门,如果丰成煜敢出言嘲讽,哪怕只是笑一声,他也马上就会挂断电话。   “知道。”   丰成煜那边很安静。   秦宝开门见山:“你那天说的事,真的没任何条件?”   丰成煜:“没有。”   “既然说是‘买卖’,怎么会没有条件?”秦宝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你不要坑我。”   丰成煜道:“好吧,你就当我是为了得到秦家的助力。”   这下合理多了,秦宝不再怀疑。   “另外我其实是有几个要求,如果你觉得算条件的话。”丰成煜道,“要是你对我的提议有兴趣,我们可以谈。”   秦宝狐疑发问:“你就这么想往上爬,甘愿和不爱的人结婚?”   丰成煜有几秒钟没说话,秦宝还以为他走开了。   但很快,便听见他丰成煜的声音重新响起:“感情可以培养,我说过,或许我们结婚以后相处可以很融洽。”   秦宝不爱听人画大饼,他讲现实:“丰成煜,我是因为不想和你结婚才被逼到这种地步的,你觉得我们可能会融洽吗?”   丰成煜说:“我会全力补偿。”   秦宝不想听。   踌躇许久,才终于吐了一口气,提议:“谈谈?我下午四点有空。”   炸毛的人在这儿把话扔回来了,吃不了一点亏。   “行。”丰成煜道,“我来找你。”   秦宝立刻把电话挂了:“拜拜!”   丰成煜把手机装进口袋,转身离开走廊,走入了千人会堂。   会议尚未正式开始,数双眼睛都在打量他,见他心情似乎很好,纷纷猜测是否有好事发生。 第29章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把人惹毛的?”舒鹤兰一边戳着碗里的芦笋,一边问,“之前不是送这送那的,有来有往很暧昧吗?怎么他生日过后就天翻地覆了?”   丰成煜:“食不言寝不语。”   两人抽空吃个工作餐,周围也没别人。   这的饭不怎么合胃口,舒鹤兰兴趣缺缺,更想八卦:“说一说,我有经验。是不是你的礼物送错了?”   那晚的事丰成煜没对任何人提过,舒鹤兰不知情,但论感情经验丰富舒鹤兰还真不是吹 。   丰成煜看他一眼,说道:“不是。”   舒鹤兰道:“我就说嘛,那水仙胸针是林阿姨送你的成年礼物,你在一些重要场合戴过几次,很合适,不可能会送错的。”   丰成煜说:“是他不记得我们有那一层关系,被家里一提醒,觉得我只是为了婚约才接近他的。”   舒鹤兰:“不记得?你意思是他不知道你是他未婚夫,那他以前为什么送你东西?”   “可能有好感,但不到这种程度。”丰成煜说,“我会错意了。”   而且,他也从丰楚那里了解到,按秦宝的性格,如果是收到认识的人送的礼物,是一定会回的。   送东西不能说明什么。   “啧,小朋友脆弱的自尊心,可以自己选,但不喜欢被安排。”舒鹤兰评价,“你就错这一回,他就能把之前对你攒的好感瞬间败干净。”   谁说不是呢,丰成煜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舒鹤兰建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不是因为婚约才接近他呢?”   丰成煜:“因为最开始,确实是因为那层关系才会有联系的。”   舒鹤兰:“……”   丰成煜不再说话,看不出在想什么。   舒鹤兰便急了:“可后来不是吧,你后来不是很喜欢他吗?”   丰成煜收拾餐具,擦了唇角:“你说得对,我和他确实有不小的代沟。上个月十三警署查处违法会所,在那里逮到他了。”   “那个打黑拳的?”舒鹤兰一怔,“听说那里还搞擦边,他怎么去那种地方?”   秦宝是个爱玩的。   高中毕业当天就坐上别人的机车飚走,大学在学校和骚扰他的Alpha打架,监控里的情形很精彩。模特圈的派对也是常客,那个安清言最爱玩,在那些社交平台的照片里,秦宝十次有九次都和他混一起。   在黑拳会所逮到人好像也不奇怪了。   舒鹤兰:“懂了,小朋友和你睡过就翻脸不认人,宁死也不愿意和你结婚,说明睡觉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根本也没那么喜欢你。所以……按照你的性格,你不可能会先说。”   丰成煜保持沉默。   舒鹤兰竖大拇指:“最强忍者。”   “多一段时间再说吧。”丰成煜说道,“家里逼得太紧了,他的压力很大,事情都混在一起,我的责任不小。现在他的逆反心理很重,我就是说了,他也不一定能听得进去。”   也不会信。   那些事舒鹤兰也有耳闻,不禁感叹:“秦家那位老爷子是个狠人。”   类似的家庭出身,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那晚,丰成煜走进那个昏暗的房间,看见床上饿得奄奄一息的人时,立刻想起了幼时那个同样夜深人静的夜晚。   在丰家大宅祠堂里,当时刚做副司长的丰蕊安跪在地上,像是喝醉了,她低低啜泣,全然没有获取权柄的自豪:“……您看到了吗。我成功了。我什么都放弃了……您有没有满意?”   那么落魄,和平时意气风发的她判若两人。诚然,她是喜悦的,但她也是失落的。   丰成煜一直不懂姑妈为什么会那样,很久以后,他才听说,丰蕊安年轻时曾是很有天分的斯诺克选手。   “不过我已经约了他谈。”丰成煜思索道,“如果有可能在一起的话……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想帮帮他,爷爷那里我去说。”   舒鹤兰观察他半晌,故意调侃:“哎不对,我记得你几年前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人家要是长大了不愿意,你就平等地解决吗?怎么人家现在不愿意,你看上了还不松手了?”   丰成煜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坦然道:“我的想法没变,还是不会勉强他。但是我想争取一下,有意见?”   舒鹤兰:“没,哪敢,你追你的Omega我有什么意见。我继续攒礼金就得了,祝你成功。”   丰成煜举了举玻璃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舒鹤兰道:“至于现在要怎么补救嘛,我看他这性格躁得很,小孩嘛,我建议你多顺着毛捋,这样他才会慢慢喜欢你。”   丰成煜弯了下唇角:“这不一定。”   然后道:“慢慢来吧。”   *   秦宝发送的见面地点在一家主题私人影院。   丰成煜到的时候,前台一边登记,一边用眼睛好奇地在他和林梓的身上打转,总觉得这位客人有些眼熟。   丰成煜独自一人上楼,林梓敲敲前台的桌面,礼貌道:“您知道客人需要保护隐私吧?”   前台连连点头。   话音刚落,另一道瘦高的身影便从门口走进来,风一般从林梓身侧走过。      看身形打扮,林梓立刻就认出是那位总出现在广告上的秦家小少爷。   秦宝进房间时,有被房间里漫天的粉红色震惊到。   他只是在软件上随便定了个房间,但是那珠帘床帏、那毛绒地毯,还有那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羽毛杆子,都让这里怎么看怎么像情趣套房。   丰成煜比他先到,这时候正衣冠楚楚地坐在贝壳形状的椅子上,衣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连袖扣都整整齐齐,违和感强烈。   秦宝:“……”   这地方只是看电影的,比较清净,他以前和许棠舟来过一次,当时的那个房间明明很正经。   丰成煜手指撑着脸侧看着他,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坐。”   秦宝走到另一只贝壳里坐下。   椅子不能挪动,靠得很近,但这次他吸足了阻断剂,保证什么也闻不到。   说要谈谈的人是秦宝,理应由秦宝先开口。   于是他面向丰成煜,动作时发现这贝壳居然是可以转动的,便整个转了过来,昂着下巴问:“上回你说的是真的?如果我同意,你真能让我爷爷回心转意,别再插手我的事?”   秦宝皮肤白,面容精致,如果是拍时尚大片,现在这样就是贝壳里的珍珠王子。   丰成煜似是意外,但很快就答:“是。”   秦宝也卡了下。   以为会被为难,调头回来的人总是要低一低头,行业里更是如此。   但丰成煜太干脆,把他整不会了。   “行……你说有些要求,但是我想先讲我的。”秦宝粗声粗气,“要是接受不了,咱们正好不用继续谈了,后面的一切程序都省了。”   “好,你先说。”丰成煜坐直了一些。   秦宝说:“我可以和你结婚,先糊弄糊弄我爷爷,但是我可不愿意一辈子砸你手里。咱们得定个期限。这么一来你在完成你爷爷遗愿的同时也不会耽误太久,你也不亏。”   丰成煜道:“定个期限?你想要多久?”   秦宝犹豫了下:“两年。”   两年的时间,应该够他翅膀长硬了,而且两年后他也才20岁,很合理。   他现在很卑鄙,和丰成煜结婚他的确不亏。   但他只想白嫖,不想纯爱。   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丰成煜,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他的预设:“两年太短,十年起步。”   “十年?十年也太久了!”秦宝吓一跳,忍痛道,“那三年!我加一年!”   “不行,至少也得九年。”   “四年!”   “八年。”   秦宝狠狠心:“五年,我最多再加一年!你别得寸进尺,够了啊。”   再不同意他马上就走。   谁知丰成煜立刻道:“好,五年就五年。”   秦宝:“……”   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丰成煜表情便都没变,看不出来是不是处心积虑挖了坑,还说:“五年时间,虽然时间比较短,但是对彼此来说算合适,到时候提前准备,家里也比较容易接受。”   也是,结婚了还要离婚。   当初秦先生和荣女士从有不合的苗头到正式离婚,足足拖了三四年,许棠舟的父母也是拖了好多年了。   秦宝勉强接受了,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丰成煜:“结婚登记那天。”   “就不能假结婚,不登记?”心怀不轨的秦宝被刺激到,“还有,从今天算不行吗?非得从登记那天才开始算?多浪费时间!”   “假的瞒不过去。”丰成煜抬腕看表,“民政局离这里不远,现在过去登记应该来得及。”   秦宝脸一下子就红了,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指责:“我还没想好呢,你怎么这么随便,开口就是去结婚!”   丰成煜说:“我看你很急,这样比较有效率。”   秦宝:“………………”   他竟无法反驳。   反正也是假定的,既然是契约那么双方都有权利表达。   于是秦宝镇定略过丰成煜的提议,说:“也没有那么急。其它的我还没想好,你先说说你的条件。”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先看看他的再说。   丰成煜直接拿出一台电脑:“稍等。”   秦宝:“……”   电脑屏幕上已经拟好了文档,是一份婚前协议。   先粗略扫一遍,里面有几条要求看得秦宝眉头紧皱。   【无论双方工作多么忙碌,都必须于每周一、三、五见面,若实在因工作脱不开身,则延至周末,一周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少于三天,谁方便谁向对方靠近,不限地点。】   秦宝说:“我们又不熟,好像没必要每周黏在一起长达三天吧?”   “不是黏在一起,出于稳妥考虑,前两年我们相处的时间长显得感情稳固,我可以更好地帮你,后期可以少一点。”丰成煜说,“你觉得不合适可以改。”   秦宝把【每周一、三、五】中的“三”删除了,前面加了个“前两年”,后面补了个【后三年每月见一次面】。   秦宝改完,问道:“这样?我觉得这样更合理。”   因为要一起看电脑,丰成煜侧身凑过来了一些,英俊的脸颊靠得很近,秦宝绷着脸,马上把身体移开了一些。   丰成煜看了秦宝改的,说:“暂定。”   秦宝指着屏幕:“还有这一条。”   【双方关系续存期间,逢包括但不仅限于“生日”、“情人节”、“纪念日”、“节日”等重要日子,需见面并共同庆祝。】   秦宝:“情人节、纪念日也要庆祝?我们又不是真的,能不能免了?”   丰成煜:“你觉得不庆祝合理吗?”   秦宝:“……”   以前父母也是每逢这些节日一起过的,最初出现不合端倪时,就是那年的情人节没有一起过。   好麻烦,但还算有理。   秦宝:“……好吧。”   最后一条有异议的内容:【双方有义务配合对方,出席任何类似“家庭聚会”的场合。若对方有工作场合需携伴出席,双方都有义务配合。】   秦宝:“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有什么公务酒会我也得去?”   丰成煜道:“是,已婚身份有助于建立我的公众形象,也能帮我省去不少麻烦。”   秦宝听说过有一些政客会通过组建家庭来拉拢民心,于是不客气地批评丰成煜:“你的心机真重。”   丰成煜不以为意:“还好。”   丰成煜这个人摸不透,秦宝其实很怕有坑。   但他前不久才看过合同,一一浏览下来,竟然只看出丰成煜想得很周到,也很公平,条款没有偏向于哪一方,甚至对双方都有约束。   整体看下来,除了这几条让两人黏得太久,有点不自由以外,倒是没什么苛刻的条件。   秦宝看完后,不说接受,也不说不接受。   他向后靠在贝壳椅上,手臂抱在胸前,是个防备的姿势:“那现在该我提了。”   丰成煜也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谈判桌似的:“你提。”   秦宝说:“因为是契约婚姻,不是出于双方的爱才结婚,所以我不想公开,如果真的要实行,那么我们结婚必须完全保密,除了我的家人和朋友,谁也不能知道。所以你计划的建立形象可能帮不了你了。”   这些都是秦宝提前想好的。   看了看丰成煜的表情,是很平静的:“没关系,只是一些内部酒会,有媒体的话你不用去,也不用在公众面前露面。”   秦宝这才继续说下去。   “你身份特殊,我又是公众人物,如果结婚的话,我不想因为和你的关系曝光而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更不需要你通过某些特权来为我获取利益。你帮我摆脱爷爷的控制就好,其它关于我的任何事你都不许插手。”   丰成煜说:“可以。”      其实除了这一点,秦宝真的没太多要求,他无非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事业,更害怕以后再被谁控制。   另外就还剩下一个疑问了。   秦宝踌躇:“我想问问,我们这种关系确定的话,有义务像真正的婚姻关系那样保持忠贞吗?”   “当然。”丰成煜这次深深地看过来,“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出轨。”   “正好,我也是。”秦宝重新看向屏幕,“我有洁癖,如果你敢出轨,我就杀了你。” 第30章   两人只谈了一个小时,便将内容敲定。   已经到了这一步,再扭捏下去就不是秦宝的性格了,把内容都再三确定之后,他决定速战速决。   丰成煜让林梓将合约打印出来,连林梓都很意外:“这么快?”   几分钟后便麻利将纸质合约送来房间,附带了印泥。   秦宝吐槽:“电子签名就行了,干嘛还要弄这么复杂?”   丰成煜说:“法律效力相同,但比起电子版,放在保险柜的纸质文件更对我来说更有安全感。如果你嫌麻烦不想找地方存,密码我会给你一份。”   合约的内容仅限彼此知晓,万一泄露还要承担责任。   秦宝马上拒绝了:“不用了。我懒得记。”   两人签字按了指印,看丰成煜把合约封好交给林梓拿走,秦宝才有了一丝的后悔,但更多的是他自己在签字之前都没察觉的慌乱。   就好像……有什么要彻底改变了一样。   为了掩饰这种慌乱,秦宝主动问丰成煜:“接下来做什么?”   看他这么配合,丰成煜问:“明天你有没有时间?”   虽然没有工作,但是学校那边已经销假了。   秦宝说:“我明天要上课,下午放学以后有时间。干嘛?”   “明天去选结婚戒指。”丰成煜道,“你喜欢哪个品牌?我提前预约。”   秦宝有点坐不住了:“还要买戒指?这就不用了吧?买了我也不会戴。”   “嗯,我知道,平时你不用戴。”丰成煜说,“办完登记后有一个合照,需要戴戒指,也需要有手捧花。我先置办好,可以尽早去登记。你不想公开,那么登记处那边也需要提前预约办理时间。”   光是听秦宝都觉得麻烦:“那你随便买一对,多少钱我补给你。”   “可以。”丰成煜倒是不介意帮忙,“你戴几号?”   秦宝:“……”   他不知道自己的无名指戴几号,工作时戴过的戒指不少,但之前出席的一些活动要么是赞助要么是品牌配饰,没有专门订制尺寸,若因尺寸不合适导致丢失还需要自己赔钱。   丰成煜伸手:“手给我看看。”   给你看你就知道是几号?   秦宝十分怀疑,但实在不想和丰成煜一起去挑戒指,便把手递出去。   丰成煜垂着眼,高冷的一张脸,抬手捏住了秦宝无名指的指根,只碰了一下,便松开了。   “比我的小一些,应该是十六号,我去买就好。”   对方的指腹干燥,力道也算轻,秦宝却感觉从手指的根部直至脸颊都烫了起来,因为他想起了这两只手曾在那晚多次十指紧扣,汗意满满的,每一根手指都亲密地感受对方。   他立刻把手缩了回去,若无其事道:“嗯……谢谢。”   两人约定好由丰成煜负责预约登记时间,这期间秦宝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提出。   最后丰成煜说:“我加你叮讯。”   秦宝手都碰到门把手了,忽然转过来头,咬牙切齿的:“我没有叮讯。”   丰成煜也不恼,唇角弯了弯:“可以注册一个么?”   秦宝拉开门走了,扔下一句:“再说吧。”   丰成煜也不在这里久留,和秦宝一前一后下楼,秦宝站在路边等车,不远处林梓也开着车子过来了。   丰成煜人挺好,看了时间还早,便对秦宝说:“我送你回去。”   两人站立的距离本来不远,秦宝听了,却猛地往旁边窜了好几步,不仅利索地戴上口罩,还拉上了兜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两人瞬间隔了四五米远,陌生人似的。   秦宝小声提醒:“在外面别跟我说话。”   忽然开始见不得人的丰成煜:“……”   各走各的,分别不久,秦宝就收到了丰成煜的叮讯申请。   丰成煜的头像是一个人在海边的侧影,灰蓝色调,人物模糊得看不清。秦宝在丰成煜的家庭影集里见过这张照片,那个侧影就是丰成煜自己。   真自恋。   秦宝都不会用自己的照片做头像。   丰成煜叮讯名很简单,只有一个F,发过来的验证信息也很简洁,只有三个字:丰成煜。   秦宝烦躁地点了通过。   到了第二天晚上,丰成煜才发了第一条叮讯过来:[周四上午九点,登记处见。]   秦宝已读,但不回。   *   登记那天下着小雪,节日已过,街上的节庆装饰还没有取下来,看着有些萧条。秦宝打车来到登记处时,丰成煜已经在那里站了十几分钟,发梢和肩头都沾了不少雪花。   妈的……   是不是剪头发了,新发型怎么有点好看。   应该不是为了今天才剪的吧,又不是认真结婚,何必弄得这么隆重。   “你不用站在这外边等我。”秦宝路过他,目不斜视地扔下这么一句,“以后都分开走,别忘了。”   丰成煜伸手勾住他衣领,和上次在会所一模一样,轻松把人拖了回来。   秦宝早对这个动作不满了,立刻挣脱:“你干嘛?”   丰成煜这次的表情是冷的:“跑什么,要先一起去填申请表,做婚前体检。”   秦宝磨牙:“怎么不早说!”   丰成煜:“所以才在这里等你。”   两人只得一起走进去。   他们先去领取了婚前体检表格,再分别去做了检查,最后一起去往生育科,检验彼此的契合度。   听说要抽腺ti液,秦宝表现得有点抗拒:“能不能不查?没必要,我不在乎和他的契合度是多少。”   医生闻言笑着说:“是,新婚夫夫感情好,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个,但是艾拉星通用的AO契合度检测还是要重视一下的,你再爱他,也要完成体检程序。”   丰成煜好像在笑。   秦宝脸色涨红:“……什么爱他,谁爱他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该走的程序还是必须得走的,经官方公布,世界AO性别平均契合度为65%,最低不能低于43%,否则Apha无法对Omega完成彻底标记。受天然生理构造限制,无法完成彻底标记的Alpha与Omega产生不了羁绊,会终生渴望得到羁绊,产生不稳定因素。   所以,进行婚检时若出现契合度低于43%的情况,需要双方额外签字。   护士给丰成煜取腺ti液的时候有些手抖。   S级的Alpha还这样年轻,却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两个重要因素一叠加,让护士十分紧张。   Alpha的腺体就藏在颈动脉附近,随着血液流动信息素传遍身体,无法像Omega一样通过腺体贴来隐藏,相较而言也更加脆弱。   丰成煜侧过头,露出位于颈侧的皮肤,温和道:“您直接抽,没关系。”   特制的细针头刺入皮肤,直抵腺体,强烈的痛感让丰成煜眉头紧蹙,太阳穴瞬间鼓起青筋,额头也冒出细汗。   秦宝看得脸色发白,轮到他时,几欲逃跑:“我就不查了吧,你们按照最低的契合度作报告,我签字就行!”   说着就要往外走。   “回来。”丰成煜正整理衣服,“怕什么?”   秦宝停住脚步,不服道:“谁怕了?”   丰成煜走过去,一堵墙的似的挡住人。   秦宝的两只手都揣在大衣口袋里,丰成煜不客气地把手也放进他口袋里面,秦宝怒瞪,又不敢太凶怕引起注意:“你干什么啊?”   丰成煜不答,兀自掰开口袋里那只攥成拳头的手,果然摸到手心的冷汗。   他低头,用别人听不见的音量在秦宝耳边道:“你怕这种针?”   被发现了。   靠得好近。   秦宝不自然地扭开头,小声应道:“……嗯,也没有很怕。”   “怕就靠着我。”丰成煜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不看,就不怕了。”   逃也逃不掉,秦宝被按得低头,脑袋抵着丰成煜的肩膀。   大衣口袋里的那只手还被丰成煜扣着,对方的手指插-进指缝里,将他牢牢牵着。   挣扎起来更难看,秦宝不挣脱,就已经是给了极大的面子。   他难得示一回弱,很不习惯,整个人紧绷得厉害,不停催促:“要抽就抽……能不能快点。”   两人状似亲密地拥抱着,秦宝的衣领被拉下去了一些,露出白皙后颈。因低着头,Omega的腺体下方的骨头微微凸起,显得十分脆弱。   护士给消了毒,针尖刺入的一瞬间,秦宝便咬紧了牙,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铁板。   丰成煜手指轻轻按压他的后脑勺:“放松点,宝宝。”      话音刚落,秦宝后颈便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直至脸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乱喊什么!”   他妈的。   秦宝愤恨。   你不如还是叫小宝算了!   这下不止秦宝,连护士的脸都红了:“丰先生,您和爱人感情真好。有的人就是怕打针呢。”   丰成煜胸腔在振动。   秦宝恶狠狠警告:“不准笑。”   抽完腺ti液,秦宝的脸倒是不苍白了,直接黑了一半,等检查结果的二十分钟里都没和丰成煜说一句话。   拿了报告,检查结果赫然写着“契合度78%”,医护都显得很激动。   秦宝讶然,他知道他和丰成煜的契合度肯定不会低,但从没想过竟然可以这么高,比平均契合度足足高出13%,简直是天作之合的程度,难怪对彼此会那么敏感,难怪只是忘记吸阻断剂,就能被诱导至假性发情。   丰成煜也看了报告,秦宝不等他就往外面走,脖子后面的皮肤还是红的,甚至比之前更红了。   返回登记处,他们办理完剩下的手续,便要准备宣誓拍照,这里也有一个小小的仪式。   林梓送来手捧花,丰成煜从口袋里拿出了戒指盒。   戒指很好看,是三圈设计,每一圈都镶嵌钻石,和穿得很酷的秦宝意外搭配。   秦宝瞄了一眼手捧花,这次只是寻常的白色玫瑰,不再是球根花卉了。   他也不是在意,但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那头丰成煜已经先拿出了那只稍小的戒指。   不等他说什么,秦宝便伸手拿过来,直接套进了自己的无名指:“我自己戴。”   戒指触感冰凉。   圈在手指上,让他的心跳得有一点快。   “好。”丰成煜没意见,拿起了另一枚自然地问,“可以帮我戴吗?”   “麻烦。”秦宝只想快点结束,粗暴地接过戒指,“你自己没手啊?”   嘴上抱怨,动作还是算轻的。   戒指被好好地套进了丰成煜的手指。   “咔嚓”、“咔嚓”。   摄影师很会抓时机,赶紧连续按下快门,让画面在此刻定格。   秦宝感觉好像又在哪里上了当。   钢印重重盖下去,两本鲜红的证件便递到了他们手里。   结束时丰成煜遇到一个熟人,只讲了两句话的功夫,秦宝就不见了,还以为是恼羞成怒先跑了,最后却是在大门口找到的人。   雪下得大了,鹅毛似的打着转往下落。   丰成煜问:“你大衣呢?”   秦宝站在门口,只穿了件卫衣,朝不远处抬了下下巴,又后悔告知似的,面无表情:“要你管。”   雪地里有一对新婚的女孩子,两个人都穿得很单薄,其中一位披着秦宝的大衣,腹部高高凸起,怀孕应六七月有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还戴着洁白的头纱。   秦宝看了她们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转过来伸手:“给我。”   手上的戒指已经摘了。   丰成煜正想把衣服给他,一时出神:“什么?”   “我的那本结婚证。”秦宝抬头看他,皱着眉,“不然还能是什么?”   鲜红的本子到了秦宝手里,是烫的。   “丰成煜,从今天开始算日子,你别记错了。”秦宝转身,头也不回地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走了。” 第31章   秦家大宅,老爷子约了战友,正一起在花园茶室里下棋。   正思考该走哪一步,秦宝便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了进来,鼻不是鼻眼不是眼的:“爷爷!”   一进门,见到有客人在,秦宝收了气势,乖巧地和客人打了招呼:“李爷爷好。”   爷孙俩大半个月没说话了,老爷子的脸冷得厉害,秦宝站在门口,也不像以往似的凑过来看棋盘撒娇。   秦宝像是有话要说,碍着有客人在,只憋出了一句:“有东西我放你书桌上了。”   老爷子警觉:“什么东西?”   别是学单家那个孩子登报断绝关系。   秦宝:“你一会儿自己看吧。”   说完对客人道“李爷爷您慢慢下”,才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客人道:“你家这个孩子从小到大都长得标致,就是性子真急。”   “惯的。”老爷子哼了一声,“迟早把我给气死。”   一盘棋匆匆下了,老爷子溃不成军,脑海里总幻想书桌上摆着断绝关系的报纸,都没心情和战友再下一盘,就拄着拐杖往书房走,越走越快。   这些天他高血压真犯了,秦宝不吃饭,他也吃不下,悄悄叫人来家里输了两天营养液。他后悔,后悔成人礼那晚的宴会上怎么就没盯住人,放任了他们。   颤颤巍巍地走到书桌前,桌面整洁干净,摆着一个好鲜艳的红本。   老爷子手都抖了起来,打开之后,颤抖的手逐渐稳住,人却在那里站了好久好久。   喜讯很快传遍了秦、丰两家。   两个孩子要结婚是件大事,秦宝一小时内就接了四五个电话,除了父母的,外公外婆的,还有丰楚打来的。   “我靠,你们速度也太快了!”丰楚激动不已,“秦宝,我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叫你一声小堂嫂了!”   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丰楚不知情,也不知道自己发的一条朋友圈动态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还在傻乎乎地嗑CP等着坐主桌呢。   秦宝在最气愤的时候是怪过丰楚的,对方后面发来的信息他都没有回。   但随着人冷静下来,理智回笼,他也清楚这不是丰楚的错,是他自己误解,就算没有丰楚从中牵线搭桥,凭自己当时那么上头的状态肯定也会去找别人帮忙。   小堂嫂。   呕。   秦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叫名字,别逼我拉黑你。”   丰楚:“嘿嘿,过过嘴瘾,我就是太高兴了。自从知道你和我哥以后会是一对,我就在暗中观察你,有一回你来等涂逸森下课,我还以为你喜欢他,失落了好久。”   秦宝“切”一声:“谁会喜欢大傻子啊。”   丰楚笑:“那确实。哎他最近联系你了吗,要不要让他提前办休假?”   秦宝:“他在部队待得好好的,休假干什么?”   “参加婚礼啊。”丰楚回答,“说起来秦宝,你和我哥什么办婚礼啊?能在我暑假办就好了,我能回来给你们帮忙……”   秦宝整个大震惊:“还要办婚礼?谁说的要办婚礼?”   挂断电话,马上打给丰成煜,凶巴巴地:“丰成煜?你知不知道我们还要办婚礼?”   丰成煜正在父母家里吃晚餐。   凭秦宝的反射弧,他以为至少还要再过两天才会接到质问电话。   “不知道。”丰成煜面不改色,“谁说的。”   前晚才一同去选了结婚戒指的丰教授和林教授:“……”   婚礼是真的要办。   结婚不只是秦宝想象中登记那么简单,俩人都是独苗,这对两家人来说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荣女士久不踏足秦家宅院,当晚便开着车赶了过来。   秦先生正和老爷子翻黄历,隔着玻璃见到那辆红色跑车在车库外面停下,窈窕的人影从驾驶室下来,习惯性地一边背包,一边合上车门,这熟悉的场景不由得让秦先生有些恍惚。   老爷子连问了几个问题,秦先生都在走神,直到那道身影进入客厅门廊,一路往二楼去了。   “光看有什么用?追上去都不会?”老爷子吹胡子,“没点出息。”   秦先生低眉顺眼,也不反驳。   荣女士推门而入,秦宝正盘腿坐在阳台的地板上,敲着电脑键盘,做课堂上留的作业。   “宝宝。”她扔下包,走过去蹲在儿子的旁边,眼睛已经红了,“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秦宝被老爷子关在家里那些天,她打过数次电话,也向老人家请求过,请他们无论如何不要插手孩子的梦想。   无奈人微言轻,她和秦先生都一样,在两边的老人面前说的话都无足轻重。   近五十的人了,甚至也被外公下了禁足令。   秦宝那时在电话里跟荣女士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不用你们帮忙,我自己的事业自己争取”。   “结婚不是好事吗?”秦宝合上电脑,用袖子给母亲擦眼睛,“我以为你们会很高兴。”   荣女士问:“是不是为了工作的事?你爷爷用这个条件和你交换了?”   她甚至已经将自己的全部资金拿出来,让秦宝干脆出国去重新开始,哪怕不能再做模特,也不想让孩子像自己一样做着不喜欢的事。   卡交到了秦宝手里,是秦宝不要。   跑去国外和在国内没什么区别。   秦宝任性,却也知道他跑了,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秦宝若无其事:“没有。爷爷现在也不同意我去工作。我和丰成煜结婚是自愿的,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荣女士:“可是你之前不是……”   不想再聊这个,秦宝装作要去放电脑,起身道:“之前有点小误会,现在已经解开了,你们别乱猜。”   荣女士:“真的?”   秦宝背对着她:“真的。比珍珠还真。我想明白了,你说得对,我和他的确是需要磨合,问题既然已经解决了,就没有什么好再犹豫的了。”   荣女士在感情上非常单纯,秦宝前后态度大转变,她只以为真是闹了矛盾又和好,做梦也想不到有人会拿婚姻开玩笑。   好在丰成煜是她看着长大的,知道对方靠谱,稍微能放了心:“你们两个不声不响地了干了这么大一件事,还是太突然了……你年纪还这么小。”   秦宝怔了下,装作傲慢道:“可是他老啊,他比较急。要不是他一直求我,我也不会答应现在就结婚的。”   为了安抚荣女士,他还举例:“其实也没什么,你不也是十八岁和就爸爸结婚了吗?”   当年秦先生作为荣誉校友回到母校,在那里认识了刚上大学的荣女士。两人一见钟情,热恋后恰逢荣女士发情期,他们进行了终身标记,便决定结婚了,前后不到四个月时间,算得上是闪婚。   荣女士十八岁结婚,近三十生下秦宝,现在看着还很年轻。   虽说儿子的婚讯突然,但总归是喜事,再加上78%的契合度,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荣女士面上云消雾散。   这下只有一件事让她忧心了:“你的工作……爷爷松口了吗?”   秦宝回头,靠坐在桌子上,还是那副自信又随意的样子:“再说吧,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好,只要我还愿意,什么时候回去都是回去,他们还能不要我?”   “当然是要的,我宝儿谁都想要。”荣女士嗔怪,她还没从这突然事件中完全回过神,身为人母思维却已经被推着进行下一步,“结婚事多,你们真的太突然了,我们得约丰大哥和嫂子他们,两家人一起商量商量。”   ……   婚期定在六月。   秦宝只把协议的事告诉了许棠舟一个人,并约定好许棠舟一高考完,便来首都做他的伴郎。到了五月下旬,秦宝要试穿礼服,许棠舟也得试穿伴郎的礼服,照片发过去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还以为对方是考试闭关,需要尽心复习,秦宝没有在意,请了身材接近的安清言帮忙试穿。   考试结束之后,许棠舟的电话却还是打不通。   秦宝感觉心神不宁,难道是许棠舟的父母又吵架了?他记得许棠舟的父亲脾气不大好,还酗酒,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   下午放学,却在学校门口见到了单一鸣。   单一鸣是最晚得知婚讯的那批人,如果不是和单一可通电话,可能还得晚上一段时间。众目睽睽,秦宝依旧坐上了他的机车后座,两人去了老地方——那家烧烤店。   店里的经理换了人了,见到他们也没有安排以前最爱的位置,给了他们一个靠河的小包厢。   “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有告诉我?”   单一鸣问。   秦宝倒水,懒洋洋道:“打算这周末给你发邀请函来着,你自己先回来了。”   “小时候一提就干架,现在这么突然?”单一鸣一针见血,“是不是家里逼你的?”   秦宝心里震了下,否认:“没有,只要我不愿意,谁能逼得了我?”   单一鸣说:“春夏时装周你没去,最近也没见到你有活动。”   单一鸣太了解自己了。   秦宝开始忙,认真翻菜单:“因为都在忙婚礼的事。”   单一鸣“啪”地把菜单给他合上了,难得发了点火:“秦宝,你喜欢那个丰成煜吗,你就答应和他结婚,你才多大?”   秦宝被他吼得火也出来了:“你干嘛?我多大?我成年了!我能决定自己的事情!”   单一鸣:“那你正面回答,你,喜不喜欢他?喜不喜欢那个丰成煜?”   秦宝张了张嘴,随后道:“质问我干什么,我不是罪犯你也不是警察,不恭喜我就算了还这么凶,有病吧你。”   两个人的气氛有点僵。   服务员进来拿菜单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他们打起来破坏店里的东西。   菜品上了,两人闷头吃菜。   秦宝心不在焉地滑动手机,冷不防碗里多了几只剥好的虾。   “吃。”单一鸣说,“看手机能饱?看你瘦的,是不是又想低血糖。”   一句话破了冰。   秦宝也不和他怄气了,捧着碗道:“我哪是看手机,是我的好朋友忽然联系不上了,有点担心。”   单一鸣:“做模特的朋友?”   “嗯,叫许棠舟,我们认识很多年了。”秦宝说,“说好他给我做伴郎的,但是不知道咋么回事,已经快大半个月联系不上了。”   秦宝把情况告诉单一鸣,听得单一鸣也是觉得蹊跷。   婚礼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了,听描述对方不像是不靠谱的人,单一鸣便说:“去启南看看吧,你知道他家地址吗?”   “不知道,我只去过他学校。”秦宝有点犹豫,“而且明晚约好了要对最后一道婚礼程序。”   不止是他和丰成煜,而是两家人都约在了秦家,晚上还要一起吃饭。   单一鸣在手机上看了时间和机票,说:“现在就去机场,应该赶得及明天回来,就看你想不想去了,我陪你。”   “去。”秦宝很快做了决定。 第32章   说走就走,他们骑机车赶到机场。办理登机牌,上飞机,前后不过两三个小时。五年的模特生涯,秦宝已经练出了随时入睡的好本领,不挑交通工具。   飞机降落滑行的时候他才醒,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单一鸣正注视自己的脸,对方彻底晒成了小麦色,再加上年岁增长,猝不及防对视时有些陌生。   他坐起来:“我脸上有东西?”   单一鸣说:“有字儿。”   “嗯?”   “写着‘好骗’。”   “滚。”他轻轻踢单一鸣一脚,“你才好骗,给你画个饼就把你骗去车队做苦力了,晒得跟块炭一样。”   抵达启南机场已经是凌晨,两人打车去了启南市区,找了家酒店开房分别入住。约早上七点,秦宝就醒了,又拨了好几遍许棠舟的电话。   早饭时,秦宝心不在焉地只喝了一碗粥,没兴趣像单一鸣那样品尝启南本地美食。   来到启南中学门口,这次学生们刚进入校门上课,学校大门紧闭,保安不肯让他们进入校园。   听说他们是来找人的,还是应届高考生,保安狐疑地拨通教导处电话请示。   约过了半小时,才给了他们一个许棠舟老师的手机号码。   秦宝说自己是许棠舟的朋友,因为联系不上他很着急,想询问许棠舟的家庭住址。   那位老师却显得十分犹豫:“你是他哪里的朋友?”   “首都的。”秦宝自我介绍,“我叫秦宝。”   老师说:“首都的啊……不好意思,学生身份特殊,以前总有人骚扰,他的家庭地址我这边不方便透露,但可以帮你问问他的监护人。”   老师说一会儿回电,秦宝稍微松了口气。   一等就是两小时。   六月的太阳晒得人晕头转向,即使躲在阴凉处,也觉得热浪蒸腾。单一鸣陪着等,倒也没说什么,还问秦宝要不要喝奶茶。   秦宝摇头:“不了,去便利店买瓶冰水就好,顺便买包烟。”   两人走进学校外面的便利店。   秦宝很快选好了水,却没有买到烟。   单一鸣说有点饿,在买吃的。等待单一鸣的间隙,秦宝看了几次毫无动静的手机,站在门口发呆。   不愧是开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商品琳琅满目,除了日用零食,还有不少文娱周边。秦宝高中时没什么机会体验,许棠舟淡出模特圈的时间比他长,说不定经常在这里逗留。   门口的架子上挂着五彩的腺体贴,图案大多是动漫周边,下方则有一个书架,上面放着崭新的杂志。   杂志封面有不少秦宝熟悉的面孔,唯独没有他自己。也有一些明星歌手,比如最近很火的那个凌澈,顶着张混血脸孔的Alpha霸占了三四个封面,最显眼的标题是【凌澈专辑销量持续十一周登顶】。   许棠舟平常不爱学习,特别喜欢买时尚杂志看娱乐八卦,应该没少买这些玩意。   秦宝视线扫过,最后一排是时政杂志,封面小字出现熟悉的名字【丰成煜:建立可再生能源工作长效机制……】   手机忽然响起,秦宝吓了一跳,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他连忙接了,对面传来一个和蔼的女声:“你好,我是许棠舟的妈妈。”   原来老师直接把自己的号码给家长了。   秦宝知道许棠舟的母亲,她叫谢蕤,是一名行业里的活动策划人,很有能力。   秦宝马上问好:“您好谢阿姨,我是舟舟的朋友,我叫秦宝,不知道他有没有和您提过我。”   “提过的,我知道你。”谢蕤说,“你找许棠舟有什么事?”   秦宝不好说自己要结婚了,因为这在这个年纪听起来确实有一丢丢违和,只说联系不上许棠舟有些着急,想让许棠舟接电话。   谢蕤道:“哦,他没事的,只是换通讯号码了。”   秦宝:“能把新号码告诉我吗?”   谢蕤拒绝地很干脆:“不好意思,不是很方便。舟舟他马上就要出国了。”   “为什么?”秦宝不解,“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谢蕤叹口气:“是这样的,他考试成绩十分不理想,又和男朋友分手了,遭受的打击很大,想要出国去重新开始生活,过去的人和事都不打算再有瓜葛。谢谢你的关心,请你尊重他的个人选择,不要再打扰他,如果他疗完伤还愿意回心转意,会主动联系你们的。”   秦宝越听越惊:“其实我现在就在启南,您能不能给让我见见他——”   “就这样。”   谢蕤挂断了电话。   等秦宝再次拨通,已经被拉黑了。   单一鸣出来见情况不对,正要询问是怎么回事,秦宝便说:“给我用一下你手机。”   单一鸣一手拿着冰水,一手拎着袋子,竟然犹豫了:“等一下……”   秦宝顾不得那么多,径自从他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亮起,两人都僵了一瞬。   壁纸是秦宝的睡脸,昨晚在飞机上拍的。   单一鸣小麦色的脸涨得通红:“我,那个——”   秦宝:“密码。”   根本没心情问有的没的。   单一鸣说了:“159753。”   秦宝解锁后照着谢蕤的手机号拨过去,想要询问许家地址,但无论拨几次,谢蕤都不再接听。   他们又在启南待了一个小时,眼看登机时间接近,再待下去也毫无异议,这才重新赶到机场。回去的途中秦宝几乎没怎么说话,但也没有睡觉,只一直看着舷窗外的云层。   关于被设为壁纸的那张照片,两个人都没有提起。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说什么他都会懂。”秦宝忽然道,“就算是很久不联系,再次见面也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他是世界上另一个我。”   是有,且仅有的那么一个朋友。   “他不会和我绝交的,单一鸣,我觉得他只是太难过了。”   秦宝说。   “他答应要来做我的伴郎。”   单一鸣安慰道:“有时候人就是钻牛角尖,想自己静一静,或许明天他想通了,就会主动联系你了,你要给他点时间。而且,就算他暂时没办法来,伴郎还可以有别的人选。”   秦宝摇摇头:“伴郎不重要,我只是很担心他。”   考试失利,分手。   对许棠舟来说很严重,比他失业、被迫结婚还要惨。   下午六点,飞机落地首都。   单一鸣沉默地取了车,秦宝跨上后座,但这一次没有抱单一鸣的腰。   首都灯火璀璨,傍晚阳光的橘色调与天空的深蓝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冷暖对比,机车轰鸣着穿过喧闹车流,来到宁静的秦家住宅外。   秦宝摘了头盔交给单一鸣:“要不要进去坐一会儿,我待会儿要再试穿一次礼服。”   婚礼时间和机车比赛撞了。   单一鸣参加不了婚礼。   “就不去了,我们要在临市集合。”单一鸣说,“我现在走还能在十二点之前赶过去。”   秦宝挥手,走了两步又倒回来,挑着眉道:“单一鸣,别用兄弟的照片做壁纸,怪恶心的。”   单一鸣笑了下,戴上头盔:“上回我锦标赛你没来,是留着你的照片准备用来画圈圈的,别误会,没空暗恋你。”   单一鸣的比赛秦宝那时真忘了。   他那段时间被关在家里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去看比赛。   这不方便跟单一鸣解释。   “你最好是。暗恋我的人多了,你排不上号。“他警告单一鸣,又许诺,“下次你比赛,我尽量早点到行了吧,免得你记仇整天对着照片诅咒我。”   两人告别,秦宝在机车远处的声浪中走入院子,忽然瞧见夜色中一道熟悉的侧影,一晃,便走进了大厅。   *   丰成煜到了,他的父母自然也到了。      荣女士今晚也在,大家都在策划人的讲解之下最后一遍熟悉了婚礼流程。   “去哪里了?”荣女士走上来,挽住秦宝手臂,“白天也没见到你人,怎么这个时间还到处乱跑,今天我们和成煜又去了一次现场,你该一起的。”   明明没有迟到,秦宝却感到有些心虚,忍不住朝丰成煜的方向看了一眼。   刚才他和单一鸣在门口说的话,不知道丰成煜听到了多少。   丰成煜坐在不远处的单椅上,衬衣西裤,显得宽肩窄腰的,应该是刚从工作场合过来,正侧耳听策划人说什么,和对方一起看策划卡上的内容。      上次在私人影院见面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姿态这么挺拔优雅的,哪怕是这种场合,哪怕是随便坐着。   ……总端着不累吗。   秦宝看着就累。   从登记之后,两个人就没怎么见面。   丰成煜出差近两个月时间,秦宝一次也没执行“周一、五见面,主动向对方靠近”的条款。   丰成煜虽然把合约弄得缜密,但秦宝也有机可乘。   他言之凿凿,说合约内容没写清楚到底什么时候执行条款,是登记后还是婚礼后,既然没说清楚,那么大可以从婚礼之后再正式执行。   而且,他并不知道还有婚礼这回事,这浪费了他不少时间,属于丰成煜的失误,所以双方算扯平。   丰成煜竟然没有异议。   若有所感,丰成煜忽然抬头,黑眸瞥了他一眼。   秦宝立刻把视线移开,回答荣女士:“我去启南找我朋友了。”   这件事林教授也略有耳闻:“是那位准备做伴郎的朋友吗?怎么样,小宝,有没有找到人?”   秦宝摇摇头:“他家里出了点小状况,有可能来不了了。”   众人听了都有些着急。   丰成煜那边是请了舒鹤兰做伴郎的,秦宝这边也早就敲定了人选,伴郎临时来不了,他身边未婚的发小都是Alpha,Omega朋友里也没有和许棠舟身形相似的,还真有点棘手。   丰成煜和策划人匆匆说完,走了过来、   “安清言呢?伴郎礼服是他帮忙试穿的,尺寸应该没有问题,不用修改。能不能请他来作伴郎?”   安清言试衣服那天丰成煜并不在,情况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不知道他给家人都下了什么迷魂药,现在除了老爷子,连秦先生和荣女士也是一口一个“成煜”,亲热极了。   “成煜说得对。”荣女士道,“宝儿,咱们邀请安先生怎么样?”   秦宝也有这个打算,但是依旧烦得很:“人家也很忙的,我一会儿打电话问问,看他有没有时间。”   “嗯。”丰成煜道,“如果他也没有时间,我来想办法。”   话说着,人很自然地站在了秦宝旁边,牵住了秦宝的手。   在众人的眼里,不用换上相衬的服装,也自然是一对养眼的璧人。   秦宝:“……”   要这么演的吗,是不是太认真了点。   “对了宝儿,你的礼服修改好了,下午已经送到了房间,你快去再试一次看看。”荣女士说,“我看着这次没问题了,但总觉得衣领那里好像还是少点什么。”   秦宝的礼服是一套白色的,他本不肯,想要和丰成煜一样穿黑西服,但被老爷子吐槽“像两个hei-社会碰头”,不然就是“保险同行培训集会”,遂打消念头。   婚礼邀请了许多政界人士,所以对款式、细节要求很严苛,衣领已经改动过一次,这次改的是袖边。   听荣女士这么说,林教授忽然道:“成煜,你上次送给小宝的生日礼物,那个水仙花的胸针,是不是正好可以用上?”   现场静了两秒,胸针被秦宝那么一摔,水仙花花瓣的边缘已经掉了一块。   荣女士迟疑:“胸针……”   秦先生本来在一旁和丰教授聊天,闻言道:“大方典雅,确实搭配。我收着呢,一会儿拿出来试戴。”   看来是修好了,荣女士松一口气,询问两人的意见:“你们觉得怎么样?”   丰成煜问秦宝,声音低沉,故意喊得暧昧:“宝宝觉得呢?”   秦宝面色如常,眯了下眼睛:“好呀。” 第33章   两家人讨论火热,秦宝借口回房间去试衣服,实则在露台上抽烟。   眺望夜色中的庭院,小时候在花丛小路上奔跑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那时候他在这里捉过蝴蝶,还和涂逸森单一鸣他们还在这里打水枪玩过真人CS。第一次偷着抽烟也是在这里,不小心落了烟灰在下面的鸟笼上,害秦先生被老爷子一顿臭骂。   接下来,他应该没有什么机会能在这个季节肆无忌惮地待在这里了。   薄荷味入喉,刚抽了两口,丰成煜便来了。   “还有烟吗?”   秦宝熟练地从烟盒中抖出一支:“只有便宜货,带爆珠的,你抽不抽?”   很多人抽不惯这个味道。   “抽。”丰成煜接了烟,叼在嘴上,“借个火。”   好好好。   犯烟瘾什么都不带。   秦宝腹诽,一手夹着烟,一手拨动打火机。   火苗窜起来,温暖小小的一团,丰成煜低头凑过来把烟点了。   霎那间,几年前在餐厅撞见丰成煜点烟的那个蛊人的画面重现。   只是相比与朋友之间才会流露的随性,在秦宝的面前的丰成煜似乎更加肆行无忌,动作还是优雅的,却显得轻慢,让秦宝有点牙痒。   收了打火机,秦宝重新看向露台下方,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呼出。   丰成煜拿出一个盒子:“秦叔叔让我把这个给你。”   秦宝知道那是什么,接过来打开。   盒子里,蓝色丝绒衬托着水仙花瓣,精致大方,已经修复得完美无瑕。   他注视它几秒,随后便合上盖子随意塞进口袋,也不说要不要戴。   丰成煜移开视线,和他一起眺望夜色:“还在想许棠舟的事?”   这人没见过伴郎,却连名字都记得。   “嗯。”秦宝答,想起刚在门口发生那一幕,直接问丰成煜,“你刚才是不是偷听我和单一鸣说话了。”   丰成煜说:“没有偷听。”   烟雾中补了一句,“只听到了暗恋你的那一段,算不算?”   所以故意在长辈面前表现的很亲热吗?   这好像不属于“任何形式的出轨”范畴,秦宝没义务报备,丰成煜也没必要维护什么感情稳固的形象。   秦宝手臂压在栏杆上:“那是我发小,我们胡说八道开玩笑的。”   丰成煜不接这茬,只说:“下次再要去哪里,不要找别人陪你,找我。”   他用的不是商量的语气。   几件事糅杂在一起,再加上那枚水仙花的胸针,听了这话,秦宝的心情特别差。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转过头,就着许棠舟说过的玩笑话对丰成煜挑衅道:“你吃醋啊,丰成煜?你是不是也暗恋我,要是承认的话,我勉强佩戴一下你的胸针也不是不行。”   丰成煜垂眸看他,道:“嗯,是。”   是什么?   是吃醋了的意思吗?总不会是承认暗恋。   不管哪一个,都让秦宝的心脏没出息地麻了一下。   白了眼丰成煜,秦宝转回去道:“切,你还真随便,为了好好结婚你什么都说,真以为谁稀罕。”   刚才在长辈面前也装得那么像。   一支烟没抽完,蚊子就寻着人味儿来了。   秦宝将烟头灭了:“我先进去,你自个儿在这里喂蚊子吧。”   丰成煜背对着他,回了个:“好。”   走了几步,秦宝回头看着夜色中那道倨傲孤高的背影。   其实是落荒而逃的,才不是因为什么蚊子,只因为对方刚才那句意味不明的“是”,就足够让他心绪翻涌。   或许是因为对这种期待的不满,或许是因为步步紧逼的婚礼,前段时间的那些不甘、委屈还有别扭,好像都在这个时刻失去了继续存在的意义。   忽然不想再带着它们往下走了。   “丰成煜。”秦宝毫无征兆地喊了他的名字,“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有过一点点喜欢你。”   丰成煜转回身。   手指尖的烟在夜色中亮起红色的一点。   秦宝的坦白很突然,再收不回。   他顿了顿,一口气说出来:“你肯定知道吧?丰楚那个大嘴巴,肯定早跟你通风报信过了,不然你也没那么理直气壮,才第几次见面就敢和我上床。”   丰成煜没有否认。   秦宝不是傻子,中间的事情很容易就能想明白。   这事不是哪一个人的错,是他主动释放过信号,所以才会让丰成煜误解。   都说出来了。   说出来不见得多容易,可是真的去做了,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说出来,心里的郁结不甘就消退许多,他又变成了那个无畏无惧的秦宝。   不管丰成煜会是什么反应,秦宝继续回房间去换衣服,但刚走到走廊的转角,丰成煜就从后面来了。   秦宝被他一把拉住,整个人都被堵进角落里。   走廊吊灯挂在头顶。   丰成煜的脸上有阴影,表情看不清,手指抓着秦宝的手腕:“刚才没听懂,什么叫有过一点?”   秦宝回:“就是只有一点点,而且现在没有了的意思。”   丰成煜的力气很大,抓得秦宝很疼,让他挣不开:“既然有过,那就再给点。”   秦宝有点恼了,眼神却坦荡:“给不了了,我不喜欢标过价的、硬塞给我的东西。”   少年人的喜爱和厌弃一样可恶。   一样抓不住。   “我今天喜欢一朵花,明天喜欢一条狗。”秦宝说,“那段时间能喜欢你,这段时间也能喜欢别人,在我这里没有哪种喜欢是特别的。”   “先跟你说清楚吧,我们结婚以后一切都按合约走,和谁出去都是我的自由。”   秦宝清醒地争取权益。   “总之我不管你的事,你也少管我,管好你自己。”   气氛一点点沉下去。   两个人的唇瓣靠得极近,随着秦宝的呼吸若即若离。   但谁都没有再往前,谁都没有再靠近一点。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识破狂乱的心跳,秦宝转身要走,身体却被丰成煜扳回去,紧接着,他只觉得下唇一疼,竟然被丰成煜咬了一口。   “可是我不介意你管我的事。”   丰成煜的语气听不出生气,反而逗小孩一样,听着令人不愉悦。   “你管一下我?好不好。”   唇上像过了电。   秦宝心跳如擂,高契合度对彼此的吸引力有多强,他非常清楚,这种情况再被强吻不可能受得了,慌得连推开对方都忘记了,只能别开脸,粗声粗气地答:“不好,没兴趣。”   丰成煜低低地说了三个字。   秦宝瞬间脸色爆红,终于一把狠狠推开丰成煜,转身就走。   他走得又快又急,把楼梯踩得登登响,回过神来竟然又转回了大厅,自己明明是要回房间的。   正好桌上泡着一壶凉茶,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忙走过去给自己灌了好大一杯用以降温。   荣女士见他喝得急,问:“宝儿怎么了?喝这么多凉水。”   秦宝也不知道自己唇上有没有被咬破,只能捂着嘴胡说八道:“……刚不小心吞了个蚊子。”   “蚊子?那你还不去漱漱口?”   一旁的秦先生听了,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顾不得再和丰教授聊天,第一时间起身安排人去给露台驱蚊。   秦宝在这里待不下去,正要走却看见丰成煜神色如常地回来了,两人擦肩而过。   刚才丰成煜说的那三个字,还在烫着秦宝的耳朵。   ——“合法的。”   你管一下我,好不好。   合法的。   用着偏冷淡的嗓音,说着钓人的话,偏偏还把它说得有几分强制意味,很难说到底是不是故意。   丰成煜到底想干什么?   直到此刻,秦宝才产生了一丝怪异的危机感。   他意识到如果公众认识到的丰成煜只是海面上的冰山一角,那么在他面前的整座冰山,似乎正在缓缓露出海面。   *   婚礼程序确认、彩排,转眼就是一周。   说来奇怪,这一周身为主角的两人竟然不常见面。安清言同意了做秦宝的伴郎,见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赞叹:“不愧是新郎官,今天打扮得小王子似的,看着就很正经。”   没睡醒的秦宝木着脸:“我平时明明也很正经。”   安清言不客气地说:“你平时一看就是叛逆少男,虽然看起来还是挺贵的,但性格偶尔狂躁,路过的狗都得小心翼翼,怕你忽然暴走。”   “……”   秦宝表情一下子就生动了。   安清言发现了他白色礼服上的水仙花胸针,夸赞道:“这配饰不错,钻石这么多。宝,你到底是出身豪门还是嫁入豪门?”   秦宝向来低调,背景也一直都瞒得很好,要不是这一次来救场,安清言也不会知道他的家世。真正知道了,却又觉得很合理,秦宝这一身宠辱不惊的气质不是随便谁就能有的。而且,如果不是门当户对,当初怎么会和丰成煜扯上关系呢。   安清言不知道什么合约,还以为两人是分手又复合的戏码,好一番调侃。   秦宝作势要取:“喜欢?送给你。”   安清言拍他手:“刚夸你正经,能不能多坚持两秒?这种东西是随便送人的吗?”   作为Omega,安清言有吸入阻断剂,但待的时间久了难免闻到过丰成煜的信息素味道,闻名全国的Alpha原来是朵清冷自傲的水仙,倒是和本人气质万分贴合。   这枚水仙花的胸针戴在秦宝身上是什么意思,谁还能不清楚呢。   婚礼忙碌,秦宝没什么时间和安清言贫嘴,玩偶似的被安排着走流程。   到了拍照的环节,他才猝不及防见到了丰成煜。   丰成煜身边也站着伴郎,那人叫舒鹤兰,不愧是丰成煜的发小,算得上是一表人才,举止斯文,两人有种臭味相投的意思。   他们站在人们中央,有这么亮眼的伴郎跟着,丰成煜依旧显得鹤立鸡群。   隔着人群两人对视,想起那晚的话,秦宝同脚同手地走了过去。   “另一位新郎来了!”   “好帅啊,两人好般配!”   “真的好绝……”   在众人的吹嘘和起哄声中,丰成煜绅士地牵了秦宝的手:“你今天很美。”   秦宝:“……”   他应该礼貌地回一句,当着这么多人哪怕装装样子,虽然无论他说什么夸赞的话都属于事实,但喉咙仿佛上了锁,钥匙也扔进太平洋了。   气球、丝带、鲜花,一张张照片被镜头留念。   他们终于被推着进入了礼堂。      这场婚礼没有邀请任何媒体,全程对外保密,办得低调而又隆重。现场除了亲朋友好友,还有不少政界的人,皇室也给了面子,专门派一位小王子到场观礼。   随便往观礼席一看,就能捕捉到熟悉的面孔。   婚礼进行曲响起。   秦宝别着水仙花胸针,挽着秦先生的手,一步步来到了丰成煜面前。   在司仪的祝贺声中,他们交换了戒指。   ……   “我愿意。”   “我愿意。”   机械地说完誓言,他们靠近彼此,互相拥抱,为现场贡献了一个甜蜜温柔的吻。   荣女士和外婆哭了,同外公坐在一排的秦老爷子也感动得热泪盈眶,丰楚和林教授两人全程举着手机,在下方不知道拍摄了多少照片。   一切都和预想中一样。   仪式结束后便是派对。   经过前些时间的婚礼流程排练,两人熟练地跳起了开场舞。   “累不累?”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丰成煜揽着他的腰,神色如常。   “……废话。”   好歹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又已经破冰了,秦宝便没办法再绷下去,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些:“你不累?”   完成仪式与只是登记,这两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登记只是多一张纸,而经过家人朋友的见证与祝福,他们就仿佛真正成为了一对,哪怕只是这样待在一起,在众人眼中也是说不出的合适熨帖。   秦宝不太喜欢这样的感觉,这样和另一个体绑定,在一定程度上是丢失自我,他感到不安和惶恐。   “我不累。”丰成煜的确显得神采奕奕,轻声问,“要帮你找人去启南看看情况吗?”   秦宝讶然地看过来。   他不知道丰成煜竟然看出他的心事。   没错,直到今天,秦宝依旧在期盼许棠舟会出现,甚至已经和安清言说好了,如果许棠舟突然出现,那么伴郎的位置无条件属于他。   可是,哪怕他给许棠舟所有的社交软件都留了言,甚至给许棠舟的游戏账号都发送了数条信息,但直到仪式开始,许棠舟还是没有来。   秦宝失落难过,忍不住责怪起来,为什么作为最好的朋友,许棠舟竟会缺席他的婚礼。考试失利可以复读,和男朋友分手可以再找,他明明是陪伴许棠舟度过难关的最佳人选,为什么对方会舍得抛下他远走异国。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怨怼是不合理的。   如果遇到这些难题的人是自己,说不定处理得比许棠舟更差。   舞池旁的人们正看着他们。   状似亲昵的姿态,让丰司长微笑着与身边的小王子说了什么,那位小王子频频点头。   秦宝稍微移开了脸颊,与丰成煜保持一定距离。   不管怎么说,还是很感谢对方至少关心着自己。   他眼眶有些红:“不用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错过了就错过了。下次结婚再请他一样的。”   随着变换的舞姿,丰成煜的唇短时间地靠近了秦宝的耳垂。   呼吸轻扫,他竟然也不生气:“嗯,下次再请也是一样。”   秦宝:“……”   一拳打在软棉花上。   算了。   已经上了这条贼船,眼一闭,心一横,相信五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34章   深夜的婚房里只剩他们两人。   秦宝先去洗了澡,吹干头发后便一头栽进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丰成煜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低头看手机,背脊挺得笔直。   Alpha的额发凌乱地垂下一缕,礼服外套早就脱了,衬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三颗,饱满宽厚的胸肌在微微敞开的衣襟下隐约可见。   眼见丰成煜放下了手机,还站起了身。   秦宝立刻摸到自己的手机开始忙。   手里有很多条未读信息,婚礼策划群里大家都在发照片,林教授拍得最好,发了不少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丰成煜竟然也发了一张,看时间正是刚才。   镜头里,秦宝是清晰的主题,沦为背景的客人好像是个小巧的Beta女孩,秦宝正端着高脚杯,绅士地倾耳细听。   婚礼摄影师:[丰先生这张拍得真不错,情人眼里出西施,镜头感绝了,再加上秦先生本来就是大超模,拍出了专业水准。]   秦先生:[大拇指]   林教授:[成煜这张好,是不是派对那会儿拍的?]   婚礼策划师:[好棒啊,今天好多环节都比预想还要完美,照片也是,就像偶像剧一样【捂眼睛】,好梦幻的一场婚礼。祝福丰先生和秦先生新婚快乐,和和美美。]   荣女士:[存了。]   丰教授:[大拇指]   舒鹤兰:[不得了不得了,谁看谁迷糊。]   连不怎么使用手机的秦老爷子都出来发了一条:[鼓掌][鼓掌]   秦宝:“……”   什么时候拍的……   丰成煜干嘛拍这种东西?   秦宝都不知道自己曾和客人这样交流过。   那头,丰成煜终于走进了浴室,秦宝把手机扔到一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好奇怪的感觉。   明明早已习惯了世界各地到处跑,习惯了每天在不同酒店的床上入睡,怎么现在还是会感觉这么不适应。   是因为第一次在新房子里住么?   这套房子是几个月前秦宝买的,本来是要用丰成煜购置的那套房子做婚房,但秦宝不乐意。为了能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又不能比丰成煜的差,秦宝花了血本。   能入眼的地段都价值不菲,虽然前两年他的收入都很高,但真正将这套房子买下来,也几乎快把积蓄掏空了。购置不动产算是用在正途,倒是不打紧,婚后家里也给了他们的小家一些支持,只不过秦宝都没动。   房子的装修交给了丰成煜,秦宝只中途来看过一次,这里住的名人不少,他来时还在碰见了在草坪上散步的双料影帝应宸,对方年纪轻轻,去年凭《人间》那部电影获得了两个A类电影节最佳男主。   作为婚房,前几天搬家公司便将两人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秦宝没有到场,东西是整理师帮忙整理的。   丰成煜倒是能屈能伸,秦宝故作大方地说“不用交房租,我免费请你住五年”,他也只爽快地回复了一个“好”字。   不过,刚才回来的时候秦宝还是有点想吐血。   这么大一栋房子,设计师竟然为了超大的衣帽间,只设计了一个卧室!什么辣鸡设计师!   丰成煜是缺多装一个卧室的钱吗!   总之,只有一个卧室,就意味着他们需要在一张床上睡觉。   房间里点了香薰,床上洒满了白玫瑰花瓣,床尾那个精美的盒子打着蝴蝶结,秦宝还以为是什么新婚礼物,打开来却看见两套丝质睡衣,下面则是用更精致的盒子装了套子和RH,害他就看了一眼,吓得马上把盒子关上,塞到了床底。   所以待会儿要不要做?   秦宝咬着唇,有点犹豫。   他们的合约里似乎没有写这一条。   奇怪,这么重要的条件为什么当时他们两个都没提?   正胡思乱想着,丰成煜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里出来了。   操?   怎么不穿浴袍,知不知道这里还有人?   丰成煜上半身光裸,下面只围了一条浴巾。   衣帽间与主卧相通,丰成煜刚走到衣帽间里便扯下了浴巾,看来门口那一段柜子是放的他的衣物。   他站在那里,坦坦荡荡地拨动衣架,拿出了一件黑色睡袍。   在那个宴会的夜晚,其实秦宝什么也没看清,黑灯瞎火的全凭手感。   早上醒来虽然有壁炉的火光勉强看了两眼,但哪有现在给的视觉冲击大——丰成煜身旁里有个全身镜,从秦宝的角度正好能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骨架、体格,还有肤色。   腹肌与人鱼线的沟壑,包括更往下……哪一个部位都看了个明明白白。   秦宝越看,脸上越热。   原来那么可观吗?   他开始念经。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字头上一把刀。   ……   不看白不看,这人自己不穿衣服也不关门,不就是让人看的?   秦宝卑鄙地看完了全程。   丰成煜系好腰带往外走,他就马上翻身过去,闭上眼睛,装作已经睡着了。   别的他不想,看看还不行?   忽然,秦宝感觉到床垫下陷,沐浴露的味道混着某花的清香与热源一起靠近了。   他忘记装睡,腾地坐起来:“你能去睡沙发吗?我不习惯两个人睡。”   新房的沙发足够长,楼下那个围合式的沙发能睡下四个首尾相连的丰成煜。   丰成煜的黑色睡袍系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衣领下方一小块皮肤,在灯光下透出冷白,放在薄被上的手指修长,透着十分的禁欲感。   他的回答很有理:“不能。我不习惯睡沙发。”   两个人都坐在床上,床底下还放着那么一盒东西,暗示意味强烈。   彼此都洗过澡了,皮肤散发热气,薄被凌乱,花瓣到处都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秦宝绷着脸,故意诋毁人家:“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对我做什么?”   丰成煜淡定看着他:“你不愿意的话就不会。”   秦宝这下没什么好说的了,让他去睡沙发是万万不可能的,但是也没理由不让丰成煜上床睡觉,毕竟合约里并没有写。   于是他重新缩回了被子里,躺得笔直,闭着眼睛说:“那麻烦你关一下灯,谢谢。”   “不客气。”   丰成煜依言把灯关掉了。   房间里坠入一片黑暗,丰成煜掀开被子躺下,床足够大,一点也没有碰到秦宝。不一会儿,安静的空间里便知剩下了两人轻浅的呼吸。   Alpha的信息素悄然探出,很淡,但因为靠得实在太近了,对秦宝来说实在存在感强烈,他的呼吸不由得乱了,后颈的腺体也开始轻轻地跳动——虽然只有过一次,它却好像迷恋上了被刺穿的感觉,止不住地发热、发痒。   再这样下去,它肯定会不自觉释放信息素的,这根本不受Omega的控制,它天生就渴望与高契合度的Alpha信息素交融。   丰成煜悄无声息。   秦宝背对着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后颈,想让它别那么兴奋了。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   他们的契合度那么高,丰成煜不一定好受。而且除了发情期,Alpha从身体构造上来说远远没有Omega能忍,肯定是丰成煜先忍不住。   总之,他是不会先开口的。   秦宝咬了下唇,干脆摸着黑下了床。   浴室里有准备好的腺体贴,他取了一张贴在后颈,看着镜子里眼尾发红的自己,又吸了阻断剂,洗了一把冷水脸,这才带着凉意又摸黑回到了床上。   这次是面对着丰成煜睡的。   丰成煜没有问他去做了什么,只规矩地躺着,遵守了“不会做什么”的诺言。秦宝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见他起伏的侧脸轮廓线,看见他睫毛的阴影。   忽然有些忿忿不平,秦宝寻思,他也没有说不愿意啊……   大约过了十分钟,燥热褪去,他累了一天,终于睡意上涌。   ……   新婚之夜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   *   清晨,阳光透过树梢照进了房间。   秦宝醒来时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另一半是空的,丰成煜不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迎着刺目的金色光线坐了会儿,才想起来是在婚房。   光着脚来到浴室,洗漱台上放着双人份的牙刷。   洗漱完,他随便披了件睡袍下楼,人还在楼梯上就隐约闻到了煎鸡蛋的香味。   开放式厨房里,丰成煜正站在灶台前。   可能是出去跑过步了,他穿了一套运动服,肩宽腿长的,看起来很适合从后面拥抱。   听到秦宝下楼,丰成煜很自然地问:“醒了?要不要给你做一份?”   “嗯,我想要溏心蛋,别煎太熟,谢谢。”   秦宝心跳加快几分,也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你还会做这些?在国外学的?”   “不是。”丰成煜说,“爸妈工作都忙,我小学时期就开始自己解决三餐。”   “真的假的。”秦宝不信,他中学了才知道做饭要在米里面加水。   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丰成煜。   “到国外之后反而就很少做了。”   丰成煜单手敲了颗蛋进平底锅,又问秦宝。   “要牛奶吗?”   “不喜欢喝牛奶,光闻自己的信息素就闻够了。”秦宝扫视一旁的台面,又打开高柜里面看了看,“我想喝杂粮粥,你喝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秦宝便找出小电器,然后将高柜里面的各种豆子杂粮都倒了一些,洗干净,按比例加水,扔进小电器按了开启键。   这一套动作竟然很熟练。   注意到丰成煜的视线,秦宝脸上可疑地红了,他转过来靠在台面边缘:“干嘛,我会做这些很奇怪码?少小看人。”   丰成煜;“是有点意外。”   秦宝告诉他:“陶妈妈教我的,就那次不是低血糖了吗?那次之后我要是出去工作,她就会叫我带这些去,很方便的,在外面也能做……你笑什么?上回烧坏你的锅,我赔钱了。”   “不是笑这个。”丰成煜放下铲子,抬手在他的头上压了下,“你的头发。”   秦宝的头发长得有些长了,婚礼时也没剪,正好做了造型。睡完一觉一戳头发翘了起来,他刚才对着镜子弄了半天才弄好,怎么又翘起来了。   他纳闷,昨晚到底是怎么睡的,整夜都感觉鬼压床就算了,还破天荒睡出了这种造型。   秦宝知道自己好看,从来都没什么包袱的,但丰成煜一提,他马上就伸手把那戳头发捂住了:“这有什么好笑的,没见过睡出呆毛啊,我一会儿再洗个头就好了。”   “嗯。”   丰成煜的手还没拿开,两人手指短暂地触碰到,彼此都很快收回了手。   厨房里安静一瞬,氛围有点奇怪。   他们已经睡过了,结婚了,但有好像还没有很熟,这么长时间的单独待在一起,竟然还是第一次。   也是第一回这样,没有你来我往的试探,相敬如宾。   秦宝先转开脸,好心提示丰成煜:“……丰先生,你的蛋糊了。”   这句话有歧义。   秦宝说完就闭嘴。   平底锅里滋滋响,那颗本来很漂亮的鸡蛋的确煎过了头,丰成煜首次展示厨艺便结果不佳,倒是很镇定,“嗯”了一声,就抬起平底锅想要把糊掉的蛋倒掉。   秦宝见状有些心疼,马上从他手里拿过锅,一边将鸡蛋倒进盘子里,一边在嘴里念叨:“你好浪费,明明还有一部分可以吃,怎么可以倒掉呢。要是我爷爷在这里看到你就要挨骂了。”   这样的秦宝很乖。   收起了那些扎人的刺,露出了真实柔软的一面,低着头拨弄糊掉的鸡蛋时,露出一截贴着腺体贴的后颈也很乖。   秦宝把盘子放在岛台上,刚转过身,就被丰成煜压了上来。   Alpha高他半头,双臂撑在大理石台面两侧,将他圈在其中。   “你干什么?”   秦宝猝不及防,突然被这样控制住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刚刚才收起来的刺好像又要冒出来了。   丰成煜没想干什么,只垂眸看着他的脸,说了句意想不到的话。   “新婚快乐。”   秦宝因为恼怒而睁圆的眼睛怔住,搞什么?   好端端干嘛忽然说什么新婚快乐?   阳光照亮丰成煜幽黑的眸子,将睫毛投上金色,秦宝待在被他圈起来的范围里,忘记了要把他推开。   “你再这样看我……”丰成煜突然开口,“我就要误会了。”   秦宝如梦初醒,伸手轻轻推开丰成煜,手掌隔着外套触碰在昨晚看过的胸肌上,很快就移开。   “又不是真的结婚,不用这么客套。”回味那手感,他耳根发热地放回平底锅,“重新煎一颗蛋吧。” 第35章   两人各自端了早餐,坐在长桌的对面,经过刚才那么一出,桌上的氛围变的很安静,只有餐具触碰在盘子里的轻响。   注意到丰成煜的左手无名指折射光亮,秦宝悄悄看了眼。   ——丰成煜戴着婚戒。   门铃忽然响起。   谁会一大早来到他们的新房?   秦宝蓦地想起什么,加快进食:“应该是盛叔来了,我马上下去。”   蜜月是没有的。   丰成煜的工作性质特殊,无法拥有那么长的假期。   秦宝这天也要上学,最近他总是请假,眼看就要期末考,平时学分也不够,多半会挂科。   而且……他们也没有必要度蜜月。   新房离学校有些距离,秦宝打车不方便,跟秦先生说过要麻烦家里的司机一段时间,看时间可能是车到了。   丰成煜已经吃完了:“我去开门。”   他一离开餐桌,秦宝便松了口气,再和这人待在一起,他的大脑就要因为限制级画面加载过多而宕机了。   房子依地势而建,负一层正对主路,是车库,也是一个可以观景的小客厅。   台阶旁种了一排石灰灯,秦宝下去时没看见秦家的车,倒是看见一辆货车,还有刚从货车上运下来的那台银白色魅影。   丰成煜站在大团的雪白花球旁,比花养眼。他正从车头系好的蝴蝶结丝带里取下一张卡片,不知道卡片上写了什么,见秦宝来了,丰成煜就把卡片递过来:“有人送给你的。”      看到是魅影,秦宝心中其实就隐约有了猜测。   这机车太酷了,虽然首都拥有它的人不少,但会送到他这里来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拿过卡片,他便彻底确定了。   只见卡片上写着:[新婚快乐。我儿子就送给你了,好好照顾它。]   “是秦宝吗?”送货的人还等着签收,“请您签个字。”   秦宝连忙去签了字,又拿了钥匙:“谢谢。”   货车开走了,秦宝忍不住抚摸魅影冰凉的车身,告诉丰成煜:“是单一鸣送给我的结婚礼物。不过,他怎么知道我们的地址?”   丰成煜也在打量这台车:“应该是问爷爷了。”   秦宝反应过来,点点头“哦”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漂亮吗?”   “很漂亮。”丰成煜答,“你好像很喜欢这台车。”   秦宝不知道很久之前丰成煜就见过他骑这台机车了。   他喜欢,是因为单一鸣肯送新婚礼物,说明单一鸣还和以前一样把自己当成朋友。   “当然。”秦宝说,“单一鸣也超级喜欢这台车,他当年离家出走最痛就是没带走它。”   那时候什么都和家里撇得干干净净了,连家里付钱买的手机也不拿,骨头硬得很。这次也不知道单一鸣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把它从单家弄了出来。   丰成煜道:“听单叔叔提起过。”   “是吗?”秦宝奇道,“单叔叔还会和你谈这个?”   一说完秦宝就马上意识到,丰成煜和他们是不一样的。虽然丰成煜只比他们大几岁,算是同辈,但是在那些长辈的心里,丰成煜却是可以平等交流的人。   不像他们这一拨,无论多大都是长辈眼里的混小孩。   “是因为当年登报的事。”   丰成煜说。   敢和家里登报断绝关系,那时候事情闹得挺大的,许多人都觉得单一鸣是狼心狗肺的不孝子。   或许丰成煜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知道为什么,秦宝不想让他这么想:“你知道如果一个人为了心中的信念,不得不和家庭观念背道而驰,要怎么做才能更加干脆利索吗?”   不等丰成煜回答,他就自己公布了答案:“减少家庭的负罪感。”   秦宝难得说这么多话,尤其是在丰成煜面前。   “因为人性是很复杂的,除了亲情里真切的关爱,很多时候也在被外界的看法和环境裹挟着,就像我爷爷那样……就算单叔叔最终愿意单一鸣去追逐梦想,也没办法就真的不去管那些舆论。表面虽然上断了,但骨血亲情是不会断的,与其备受折磨还不如快刀斩乱麻走得干干净净,成功与否都自己承担。”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只要单家这层关系在,单一鸣就是进了车队,也得不到真正的历练。   这点不用秦宝说,丰成煜也能明白。   丰成煜:“你很了解单一鸣。”   “我是很佩服单一鸣。”   秦宝说。   只说佩服,但没说为什么单一鸣可以,自己却做不到。   “算了,反正你也不懂。”秦宝呢喃。   随着年岁增长,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在秦宝这一拨小辈里没有真正的草包。可能每个人选择的方式都不同,但只要和秦宝还算玩得来的,其实没有一个是刻板印象中的那种纨绔子弟。   丰成煜的修养很好,擅长倾听:“或许你说了,我就懂了。”   Alpha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是众人瞻仰的存在,是成功的代名词,像他这样骄傲又孤高的人能懂什么呢?   秦宝正要开口,秦家的车却真的驶来了,老爷子的专属司机盛叔降下车窗:“小宝!”   秦宝还没拿包,顾不得其它,只顾着对司机道:“盛叔叔你再等我五分钟!”   说完,就迈开长腿跨上机车去启动它。   发动机的轰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那人的背影却和几年前完美重合,只不过当初的少年身量已经拔高,看着更加飒爽,更加游刃有余。   丰成煜和盛叔打了招呼。   秦家的司机是很懂礼数的,马上下了车,丰成煜敬重长辈,优雅谦和地和对方握了手,两人又说了几句话。   秦宝那边把魅影停进车库才出来。   银白色机车和丰成煜的黑色轿车并列,一黑一白,有点违和又奇妙的搭配。   盛叔笑着问:“小宝是还没有机车的驾照吧?”   不止是摩托车的没有,汽车的驾照也没有。   秦宝怔了下:“是……不过我准备马上去考。”   “正好我有熟悉的教练朋友,晚点介绍你。”盛叔说着,又对丰成煜道,“那么丰先生,我们就先走了。”   丰成煜:“好,注意安全。”   秦宝下意识也想对他说“我走了”,但又觉得怪怪的,只拉开车门坐上去。   好歹吃了人家做的煎蛋,最后还是在临走前降下车窗:“拜拜。”   丰成煜“嗯”了一声,看着他抬了下手。   *   秦宝摸进教室最后一排时,教授正开始点名:“秦宝。”   “到——”   他举手。   霎时间,前排的数道目光都朝他看来。   教授勾了名册:“好,这个月算是见到你了。”   秦宝脸上火辣辣,虽然有请假,但这种事的确一点也不光彩。这学期他来上课的次数比上学期还少,难以置信的是,他远没有上学期忙。      有同学在偷偷用手机拍照,兴奋地发给朋友看,身边的同学也显得很紧张,毕竟在他们眼里,身边坐着的可是大明星。   没人知道秦宝结婚的事,下课后,和他关系较为熟悉的同学还来问他身体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他答,“谢谢。”   “谢什么。”对方是个文静的Omega女孩,叫靳斯,讲话是真的很斯文,“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请你。”   秦宝给靳斯带过一次Lucy的签名,靳斯就总想着要请他吃饭。正说着,安清言就打电话来了。   “晚上抽时间一起吃饭?”   安清言道。   “我明天飞亚坦,年底才回来了。”   婚礼请安清言帮忙,欠了他一个大人情,秦宝哪会不去,但是刚答应了靳斯,便犹豫了一下:“今天晚上?”   安清言误会了:“哎呀我知道你们新婚,你家那位又忙得很,连蜜月都没时间去,再舍不得分开今晚也得抽时间来,听我的,对你有好处。”   秦宝忙否认:“什么舍不得,不是你想的那样。”   靳斯没听见他们谈的什么,但猜出秦宝有事:“没关系,我下次再请你。”   秦宝便去赴了安清言的约。   吃饭的地点在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常年需要预约排队,秦宝曾经和荣女士去过一次。安清言早早地在楼下等,接到秦宝便说:“有个朋友在,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包间里坐着一位Beta女士,约四十岁左右,穿着干练,看上去有些面熟。   “这位是我的老朋友,吕瑞女士,著名的制片人,经手的好片数不胜数。”安清言道,“你肯定也看过,去年应宸主演的那部《人间》就是吕姐的巨作,在国际上拿了很多大奖。”   又介绍秦宝。   “吕姐,这位秦宝,你之前还说关注过他。”   吕姐没什么架子,和秦宝握了手:“很久没见你露面了,我们之前的剧组里,好几位服装老师都是你的粉丝,今天这么一见,原来你不只是上镜,是本人更好看。”   秦宝受宠若惊:“谢谢,您过奖。”   秦宝不会说什么客套话,也不太擅长这样的社交场合。所幸安清言似乎不是为了给他拉什么人脉,真的只是和老朋友吃饭而已。   这顿饭没吃太久,氛围轻松,分别吕姐还主动和秦宝交换了联系方式。   夜色渐浓,他们一起下楼去,吕姐的司机正开车过来,说要送他们回去。那是一辆MPV,吕姐先上车,秦宝也正要坐进去,安清言忽然拍了下他的肩膀:“看那边。”   秦宝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发现不远处的车窗里有什么闪了一下,脸马上就有点臭了:“又有狗仔?”   他们都没戴口罩,应该被拍得很清楚。   秦宝自己到是无所谓,只是安清言私底下爱玩,平时最讨厌被拍。   “不管他们。”安清言竟然笑了下,“上车。”   上车后,安清言问秦宝:“休息了这么久,最近有在接触工作了吗?”   “还没。”   秦宝没说原因。   其实停工之后,他倒不是完全没有和行业接触。他的合同到期行业里应该都有所耳闻,有好些业内的经纪通过各种手段联系到他,朝他抛来橄榄枝,但都是比较小的、资历比较浅的经纪公司,并不知道秦家的“禁令”存在。   秦宝其实了解过一两家,但一来不确定对方的实力,二来担心人还没走上T台就会通知回家,所以没有真正地产生交集。   而那些相对来说很有实力的、之前就试图挖过他的机构则统一沉默着。   安清言就笑了下:“那快了。”   秦宝:“什么意思?”   安清言说:“相信我,很快就会有转机。”又凑过来小声说,“不用谢我,谢你家丰先生吧。”   秦宝逐渐明白过来,这晚的安排应该是安清言有意为之,一起吃饭不重要,和谁一起吃饭才重要,就连狗仔……可能也是安清言安排的。   “禁令”无形,总不可能拿着喇叭在外面大喊“秦家小宝可以接活啦”,这样处理是最低调的、最不会贬低秦宝本身价值的处理方式。   心里像被一只小羽毛挠了下。   秦宝相信丰成煜绝对会说到做到,只是没想过丰成煜的动作这么快。   既然有今天的安排,那么只能说明在好几个月之前,丰成煜就在老爷子那里有了动作。   说不定,就是在他们正式登记之后。   秦宝回到家里时丰成煜不在。   他打开手机看日历,确认今天是周一。   “每周一、周五”是他们约定好应该待在一起的日子,难道婚后第一天丰成煜就要违约?   秦宝想质问,打好字却又删除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是属于互相交换条件的关系,但他就是不想让丰成煜觉得是因为工作的事有了进展,所以他才这么主动。   洗完澡出来,手机仍是静悄悄的。   秦宝玩了一会儿游戏,深夜十一点才躺上床,嗅到另一只枕头上很淡的香气,是丰成煜信息素的味道。   很热。   他睡得并不安稳。   迷迷糊糊地,他感到身边有人,睁开眼却是丰成煜回来了。   “冷气开这么足,还不盖被子。”   丰成煜瞥了那双光裸的大长腿一眼,拉过薄被的一角给他盖上。   秦宝:“……”   以为丰成煜不会回来,所以才没怎么讲究的,这人不会认为他是故意的吧。   房间里开了盏台灯,暖光照亮小小的一角。   丰成煜已经解了袖扣,正在解开衬衣的扣子,皮肤与肌肉的轮廓线隐没在阴影里,让秦宝的的呼吸变急,腺体跳动。   这么一来,人彻底清醒了。   操,又来……还让人睡吗。   总不可能现在又跳起来去吸阻断剂,也太明显了。   “啪嗒。”   轻微的声音响起,秦宝顺着看去,是丰成煜摘下了婚戒放在柜面,看这样子正准备去浴室。   精美的圆环在台灯光线下发着微光。   是啊,丰成煜都已经开始履行承诺了。   秦宝想。   他们本来就是写下了契约,才会像现在这样走到一起,一切都是合理的范围。   做与不做的……都不影响约定。   既然做好了要白嫖的准备,对方恰好又特别和自己的口味,再加上那么高的契合度,重要buff都叠齐了,为什么要强忍呢?   “喂。”他用薄被蒙着滚烫的半张脸,含糊出声,“你最近是不是不行?” 第36章   “什么?”   似乎没有听清,丰成煜停住动作,三两步来到了床前。   秦宝有点后悔问了,但收回已来不及,他不喜欢拖拖拉拉,于是破罐破摔地拉下被子,露出整张脸。   脸红得厉害。   秦宝表情不屑,语气硬邦邦地又问了一次:“我是问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行。”   丰成煜这次听明白了,垂眸看着他:“你想做?”   “呸。”秦宝否认,“明明就是你想,信息素弄得到处都是,让别人怎么睡觉?”   “抱歉。”丰成煜蛮有修养的,“的确是我没控制住。”   秦宝获取制高点,谴责:“所以你就是适合去睡沙发。”   谁知丰成煜不仅有修养,还诚实:“但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想过,我控制不住信息素,是因为你也在影响我。”   秦宝哑口无言:“……”   中学的生理卫生课就讲过,契合度足够高的AO双方如果长时间单独待在一起,会不可控地释放出信息素,完全出于生理构造,是互相影响的。   他受到丰成煜的信息素影响,那么自然对方也在受他的影响。   如喂,于小衍此循环。   事实摆在那里,秦宝无力反驳。   但这人衣服不好好穿,袒露着胸脯,腹肌一块块的,秦宝根本不信他没有耍心机。   为了证明丰成煜更想,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坐起来把被子掀开,膝行过去,魔爪直取人家要害。   丰成煜没想到他来这一出,立刻皱了下眉,眼神也变了。   他抓住秦宝的手:“做什么?”   摸到了,证明了。   把秦宝吓了一大跳,慌忙撒手:“你还说你不想?你这个东西如果不需要的话,可以捐给用得上的人。”   丰成煜的表情沉下去,眼神幽暗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   秦宝怔了下,再次哑口无言。   丰成煜的确是没说过。   这下给他臊得不行,马上就要躺回去,用被子把丢人现眼的自己给裹起来。   可惜人高腿长,太容易被抓住把柄,都还没沾上枕头,他就觉得脚踝一疼,丰成煜拖抹布似的直接把他往回拖。   秦宝警觉:“放手,你放开我!”   不论他怎么喊怎么挣扎,丰成煜都充耳不闻。   Alpha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几下就把人给制住了,语气冷淡得像审犯人似的:“捐给用得上的人,捐给谁,你吗?”   秦宝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脸颊压得嘟起一团软肉,好像个犯人,紧闭着眼睛否认:“我才不要,你爱给谁给谁!”   “我比较想捐给你。”只听丰成煜又说,“但是我有什么好处?”   脚踝上的手指用力,人又被拖近了些。   秦宝不自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马上咬紧牙关。   他妈的流氓。   丰成煜道:“毕竟我不知道睡完一觉醒来,你是不是又会告诉我,大家都是成年人,爽过就完事。”   秦宝:“…………”   他不觉得自己上次有什么理亏的,但是没想到丰成煜的怨念会这么重。   见他不说话,丰成煜便压上来,凑近了些:“说话。”   呼吸的热气吐进耳朵。   秦宝的睫毛颤了颤,唇缝里挤出几个字:“……情况不一样。”想了想,又用丰成煜的话原封不动地送回去,“现在是合法的!”      安静一两秒。   秦宝想暴走:“丰成煜,不是你说的?合法的!你要做做,不做算了!”   丰成煜气定神闲:“嗯,所以你想做。”   秦宝忍辱负重已经到了极限,再说不出一个字:“……”   身上的桎梏松开了,秦宝的腰被丰成煜用手臂捞起来,不得已睁开眼睛。   丰成煜从后面抱着他,好像在笑:“宝宝,翻过来。”   秦宝忽然就生气了,只想滚进被子里去。可是丰成煜故技重施,又一把将他拖了回去,还不客气地翻了个面。   两个人在台灯的光线里对视。   秦宝怒气冲冲地看了他两秒,就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直接咬了上去。   Alpha让他咬,重重地压下来,将人彻底包裹。   ……   夜里来了一场暴风雨。   暴雨夹杂甜腻气息,拍打湿润的土地,把清香孤傲的水仙彻底浸染。   迷离的狂风中,秦宝一度失去意识。   小部分的画面很模糊不清,大概是他哭了,还骂人的那部分。   整个夜晚,他都被那片清冷缠绕着下坠,梦境都充斥着绚烂光影,瑰丽又荒唐。   *      清晨的阳光又照进来了。   窗帘布要垮不垮的,台灯倒了,枕头和丰成煜的衬衣都扔在地上,床底下的那个盒子里也空了,里面的东西到处都是。   秦宝半睁着眼睛仔细分辨了一会儿,才确认这是他们的卧室,不是打过仗的战损现场。   有点想死。   全身酸痛得快散架了,后颈也痛到麻木,他昨晚根本没怎么睡觉。   花一整夜的时间,秦宝后知后觉地认识到一个现实——不管表面看上去有多骄傲禁欲,传闻中的S级Alpha的确在某些方面足够变态。   为什么要挑衅丰成煜。   快被弄死了。   “醒了?”   丰成煜从衣帽间走出来,看上也是刚醒,身上披着新衬衣,胸口和腹部都战绩斐然。   秦宝看他一眼就马上脸红了,翻过去背对着他:“……几点了?”   一张嘴,喉咙痛得不行。   可能是骂人骂太多了,因为某个混蛋不知道停,似乎也不知道什么叫节制。   始作俑者倒来一杯清水,温柔道:“刚七点。你累的话就再睡半小时,我一会儿叫你。”   “不睡了。”   秦宝想喝水,强撑着坐起来,抓过杯子一口气喝个精光。   丰成煜在系袖扣:“要不要帮你请假?”   晨光中,Alpha精神饱满,看上去神清气爽。   秦宝木着脸:“就还好,也没有那么累,用不着请假吧。”   说完就起来去找衣服穿,谁料双腿发软,还被丰成煜扶了一把。   秦宝身上只穿了件T恤,是后半夜丰成煜给他套上的,不是他的尺码,穿在身上有点大,一双腿又长又直,来个摄影师就能直接拍性感慵懒风广告片。   咬着牙,他硬是靠自己走进那个大得很夸张的衣帽间。   刚看了一眼:“…………”   门口这一段也乱得不行。   模糊想起来好像是有次结束后洗了澡,想在这里穿衣服,结果又……每看一个地方,脑海里就解锁一段新画面。   到处都不忍直视了!   身后靠上温热的身躯,是丰成煜用手臂圈着他的腰,临时标记后的信息素的味道涌上来,说不出的甜。   秦宝感觉颈侧被什么湿润的东西碰了下。   丰成煜吻了他,用那把好听的声音在他耳畔说:“不用管,晚上我早一点回来整理。”   早上的时间最紧,他们一个要上班一个要上学,都着急出门。   秦宝头皮窜过一阵要命的麻:“还用说,谁弄的谁整理。”   别以为他会收拾。   丰成煜也不松开人,亲热地,一点点地啄吻。   从他吻的地方开始越来越麻,秦宝怕痒,一边躲一边转过去,本想说什么,但目光落在丰成煜的唇上。   本来是想骂人的。   但几秒后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双方的嘴唇都熟稔地黏住了对方。   丰成煜的嘴唇很软,气味很香。   秦宝心跳失衡,忍不住深深呼吸,因站不稳而紧紧抓住了丰成煜的手臂。   唇舌纠缠中,听见丰成煜也低低发出了喟叹,然后他的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被丰成煜抱上了首饰柜。   哐哐一阵响,柜面放着待用的配饰统统被扫落在地,给凌乱的现场再一次增加了罪证。      根本吻不够。   姿势调换,丰成煜一手扶着秦宝的腰,另一只大手则扣着他的腿,强势地让它们分开,两人亲密地拥抱,无缝紧贴。   这种有些凶狠的吻法让秦宝脑中一片浆糊,因坐得高,反而有种掌控了主动权的错觉,他回吻着,手情不自禁地圈着丰成煜的脖颈,又去解丰成煜的扣子。   最终的结果是错过了吃早餐的时间,也让楼下的秘书等得忍无可忍。   林梓拨通了丰成煜的手机:“丰先生?”   “我马上下来。”丰成煜挂了电话。   新穿的那件衬衣又皱得不行了,他只能再重新穿一件,黑色的,不像他以往的风格,黑发被秦宝抓得凌乱,一边系扣子一边找领带。   发现什么似的,丰成煜停住动作,弯着唇角:“笑什么?”   秦宝立刻止住笑,从一边的抽屉里翻出一条领带说:“配这条比较好。”   不知道怎么想的,他竟把领带套上了丰成煜的脖子,等把人拉了过来,才觉得这样做好像过分亲昵。   连丰成煜也有些意外的样子。   Alpha像被顺毛的大型猫科动物,顺从地微微低下头。   都这样了,秦宝不可能突然停手。   他咬了下唇,帮丰成煜立起衬衣的衣领,因为还坐在柜子上,这个高度帮忙打领带倒是不费劲。   秦宝表情很认真。   这十几秒里两人都没有说话。   完成后秦宝心跳得比刚才还快,因为他知道丰成煜一直看着自己的脸。   领带打好了,丰成煜的手机再次响起。   秦宝最后顺了顺领带尾巴:“好了。快走吧,我上课也快迟到了。”   “嗯。”丰成煜在他脸上亲了下,“晚上继续?”   好家伙,这是对昨晚那句“行不行”耿耿于怀。   秦宝别开绯红的脸:“………………不来了!”   还来?   有病吧!!   人终于走了。   秦宝长长吐了一口气,懊丧地垂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唇瓣,有点疼。   肿了。   妈的,契约婚姻里和结婚对象搞了一晚上就算了,第二天一早还在衣帽间里吻得难舍难分,多少有点离谱。   旷课是不可能旷课的,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就是腰折了,秦宝也是必须去上课的。   丰成煜不在,他下楼勉强吃了点东西,上了盛叔的车,就整个人都躺在后座不想动弹。盛叔还以为他是贪睡,路上开得很稳。   秦宝刷手机,发现自己的名字挂在Flow热搜上。   #吕瑞夜会秦宝安清言   #秦宝是要跨界吗   点进去,才知道昨晚被狗仔“偷拍”的照片已经曝光了。   从他们在包间吃饭开始,一直到他们和吕姐先后上车,都被镜头记录得完整。   这种手段秦宝以前从没用过,还保留着什么都要靠自己的清高,尽管安清言告诉他这是很正常的,但是他多少觉得有些不光彩。   不过信号已经释放出去,他还是希望能有点作用,一方面试探老爷子的态度,一方面看看自己的价值。   手机弹出一条新闻。   秦宝点开,看到丰成煜这天要参加一个听证会,有关于飞鹿星的难民迁徙。   飞鹿星,一个很遥远的星球,对秦宝这样的家庭出身尚且不熟悉,对大众来说就更加模糊了。   但对丰家来说是不陌生的。   帝国成立以来丰家共出过三任元帅,第二任是丰成煜的爷爷,在那之前,便是那位立有雕像,如今仍有纪念馆的开国元勋。   当年的战争残酷,全靠战无不破、无坚不摧的战斗机甲,联盟才取得了胜利。稀镝,是机甲的主要驱动源,仅在几个偏远的小星球里蕴藏,飞鹿星便是其中一个。战争年代过去了,帝国对稀镝的开采却没有停止。如今帝国还拥有上百台机甲,时不时进行演□□国需要稀镝,便不会在意对飞鹿的破坏,导致环境日益恶劣。   因为好奇具体的内容,秦宝又看了些相关讨论,网上众说纷纭,但因为飞鹿星存在感不强,帝国公民都没有在这件事上给与太多的关注。   倒是丰成煜,应该没有迟到吧?   这个人……有工作早上还敢乱来。   秦宝腹诽。   真是工作做艾两不误呢。 第37章   下午,秦宝接到了著名模特机构芙芳事务所的电话。电话讲了大约半小时,对方的负责人很有诚意,主动和秦宝约时间,想要亲自飞过来和他面谈。   秦宝先婉拒了,说要上学暂时没有时间。   对方又问可不可以直接联系他的经纪人,他们先谈着也可以。   “我们先商量一下,然后再联系您,好吗?”   他哪里还有经纪人,最后只能趴在校园长椅的椅背上这么说道。   靳斯也坐在椅子上,因为秦宝不让她请吃饭,她就坚持请秦宝喝奶茶,很细心地点了无糖的,不过秦宝喝得很少,身上没骨头似的,一直懒洋洋的见地方就靠。   靳斯说:“你今天看起来好累的样子,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过去大半年,除了一些提前完成的物料,秦宝便再没有过任何曝光,也没有出现在任何T台,他接连缺席了两次时装周,早已跌出模特排行榜,网上都说他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被雪藏了。   至于学校这边则是接连请了病假,所以靳斯以为他是身体不好。   秦宝:“没有,我好得很,哪有那么脆弱。”   不用担心,只是纵欲过度而已。   这是可以说的吗。   靳斯犹豫问道:“秦宝,我想问你个问题。”   还以为对方看出了什么,秦宝下意识摸了下自己后颈的腺体贴:“你说。”   “你是不是要转行拍电影啊?”   原来她也看见了Flow上的新闻,是要问这个。   秦宝放下手:“没有,暂时没这个想法。”   靳斯:“我也觉得不像,我说他们还不信。”   “他们?”   “学校里的人啊。之前邹玖冬追你,他们家不是那个肃风娱乐吗,正好你请假那段时间他也休学了,所以大家都在猜是不是他要捧你去拍电影。”   “他休学了?”秦宝有点意外,却不关心,鄙夷道,“我才不会和他搞到一起。”   “那你就还是要做模特的。”靳斯点点头,“我看网上说你和SISI的合约已经到期了,现在还没签约,你会选哪家公司呢?”   秦宝摇摇头,有点茫然。   其实,芙芳事务所已经是金字塔顶端了,机构遍布世界,能分别负责秦宝在各个国家的工作,每个区域都方便对接,资源也是一等一的好,秦宝签给他们可以说是星途坦荡,高枕无忧。   但秦宝自己也很不想承认的是,他还在等SISI。   他是一个非常念旧的人,甚至有一些雏鸟情节。小时候的玩具玩到很破旧也不允许大人扔掉,就算买来一模一样的新的,也觉得之前的无可替代。朋友不愿意到处结交,认定了谁就是谁,被伤害后会很难过,会一直记仇,就连当初看上了丰成煜……也念念不忘持续了好几年。   他的Flow名是SISI秦宝,虽然和SISI解约了,但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改掉前缀。   他的确还在等。   可是,SISI那边一直没有采取主动,他又这么要面子,不想主动找回去。   所以,虽然眼看就能重新回到自己喜欢的事业上去了,他却依旧没有觉得多轻松,因为他始终觉得人不如故,新不如旧。可是机会得来不易,他感觉像在做梦,不敢轻易下决定。   靳斯算是秦宝比较亲近的同学,但她不是行业里的人,更不了解他。   秦宝无法和她诉说心中的烦恼。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非常想念许棠舟。   已经失联太久了。   对方过得还好吗?   如果出国重新开始对许棠舟来说真的是一个疗伤的机会,那么他也愿意放手。   晚上丰成煜没有如约回家,听证会上出了点意外,延至第二日,他需要和其他议员开会。   新闻台播放了会场外的滑稽画面,一个议员正破口大骂,朝内阁成员的车窗上扔鸡蛋,场面混乱。帝国议会与内阁积怨已久,这件事很快沦为笑柄。   秦宝看完了新闻视频,没有在视频里看见丰成煜。   按照丰成煜的性格,失态、吵架是很丢份儿的事,他就算和谁政见不合,肯定也是站在高处,看小丑似的打量对方。      紧接着,会议又延至第三日。   丰成煜连续三天没有回家,他给秦宝发了叮讯,秦宝只看了,但都没回。   本来就是约定好【每周一、周五】见面的,丰成煜完全可以不向他报备行踪。   秦宝甚至觉得丰成煜最好是周五也回来不了,那么就不会显得因为没有工作,每天都按时回家的自己是在等待什么了。   不过,除了上学,秦宝有了事情要做,盛叔叔给他推荐了相熟的教练,他开始抽时间去学车。   刚学了两天,他就在傍晚接到舒鹤兰的电话:“小宝,你现在在家吗?”   秦宝刚到家:“……在。”   不是长辈的话能不能好好叫名字。   他有时候觉得丰成煜这个死党也焉坏。   舒鹤兰笑着说:“那你等我二十分钟,你老公叫我送个东西过来。”   老公。   秦宝挂了电话。   这下他确定了,这人不是焉坏,是真的坏。果然人以群分,舒鹤兰和丰成煜就是一丘之貉。   二十分钟后,舒鹤兰开着他那辆银色轿车来了。   晚霞倒映在车身上,流光溢彩。   舒鹤兰一下车,就打量眼前的房子:“啧,真豪华,丰成煜这家伙确定不是在傍大款?”   秦宝就站在车库外面的道上,背后是一大片白色花球,有他在,整个场景看起来像房地产广告海报。   “他叫你拿什么给我?”   秦宝问。   “等等。”舒鹤兰打开后备箱,拿出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总觉得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有点沉,秦宝狐疑接过,打开来却是一只银白色的机车头盔,不由得讶然:“……”   舒鹤兰说:“他认真做了功课,连夜托关系找人订购的,安全性能很高,适合新手。他说如果你戴着还算舒服的话,再找个时间去根据你的头型做定制款。”   什么啊,一个头盔而已。   用得着连夜订购,还专门让朋友送过来吗?   “太早了吧。”秦宝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我都还没驾照,而且学校有头盔的。”   舒鹤兰笑得意味深长:“没驾照是一回事,你骑不骑又是一回事。”他朝着车库里那台机车说,“有这台家伙在,你老公都睡不着觉,生怕你一言不合就出去飙车。”   一口一个老公,秦宝无大语。   偏偏他和舒鹤兰不是很熟,人家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的情况,还真不好纠正,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没驾照我才不碰呢,他操心什么。”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对舒鹤兰说:“谢谢你帮我送过来。我就不请你进去坐了。”   孤A寡O的,舒鹤兰可没想做客。   不过也没想到秦宝会这么直接,他算是有点明白丰成煜看上人家什么了。   舒鹤兰临走前扶着车门,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小宝,你那个朋友安清言的手机号码,能给我一个吗?有点事想问他。”   人家大老远跑一趟,秦宝哪有不给的。   两个人没交集,他料想一定是有什么正事,便把安清言的号码发过去:“发给你了。”   “谢了!”舒鹤兰挥挥手,“拜拜。”   秦宝走进车库,把头盔放在机车上,找好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发送给单一鸣。   秦宝:[给你儿子配了个头盔。]   上回分别后两人就还没有联系过,秦宝也没有专门表示感谢。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不突兀的办法。   单一鸣回得很快:[怎么买到的?]   秦宝:[?]   单一鸣:[我给你选的同款,但是说没货,叫我等。]   内附一张订单图片。   很快单一鸣反应过来:[好的,不是没货,是被你截胡了。]   秦宝也明白过来,不是被他截胡了,是被姓丰的先买走了。   心里一暖,不管怎么样,他多少算是受了人家的好意,于是把照片也给丰成煜发了一份。   丰成煜应该在忙,半小时后才回。   F:[喜欢吗?]   秦宝别扭打字:[嗯,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丰成煜没理会后半句。   F:[戴上给我看看。]   秦宝越看这句话越觉得怪,和那晚的某些情境重合符合,才不管丰成煜要不要看,脸上发热地关了手机。   他决定以后都不要随便和丰成煜聊天。   *   翌日,荣女士打来电话,让秦宝陪她一起去给外婆挑选生日礼物。母子俩很长时间没有出来一起逛过街了,秦宝欣然应允。   秦宝的审美绝佳,身为大模特买过的东西很快就会畅销,总有人要买同款,所以也很受各家品牌的青睐。   荣女士每次叫上儿子去购物,都能满载而归,并且用来配货的东西都不会闲置,有很高的利用率。   久而久之,荣女士的那些姐妹们只要一听说秦宝在,不管人在哪里,都会火速赶到现场一同扫货。   不一会儿,秦宝就被母亲和四位阿姨包围了。   阿姨们叽叽喳喳,问这问那,秦宝一点也没不耐烦,他是衣架子,脸又长得好,阿姨们买东西总喜欢拿他比划,也爱给他买。   好容易得了空,大家去贵宾室喝茶挑首饰了,秦宝获得片刻清静,一个人走来走去,然后停在展柜前,里面放着一只漂亮的领带夹。   荣女士买得差不多了,走过来挽着他的手臂,也凑过去看了想:“你爸爸用这个款式好像太年轻了点。”   说着,她意识到什么,笑起来,“是我误会了,宝儿,你是要买给成煜吗?”   “干嘛给他买?”秦宝耳根发红,“我自己用。”   秦宝穿正装的时间很少,荣女士也不戳穿他,顺着道:“你自己用的话呢,旁边那个款式很适合你。但是这个真的很衬成煜,他整天工作应该也没时间来购物,不如顺便买给他。”   “那……也行。”秦宝叫柜哥拿了,说,“那就便宜他了。”   买完也不要用礼物包装,随便把盒子塞进他的大包里。   像真的是顺便。   买完,他走进贵宾室等阿姨们,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手机,又坐在一旁喝了两杯冰水,脸上的红还没降下来。   荣女士伸手摸了下,担心道:“宝儿,你好像在发烧。”   秦宝长手长脚的,酷酷地靠在沙发上。   他只觉得手脚有点没力气,空气很闷:“没有吧?”   荣女士就两手捧着他的脸感受了一下:“是真的体温有些高,你觉得头晕吗?要不要去看下医生?”   秦宝摇头,但接下来让他社死的一幕发生了。   荣女士的好姐妹听了对话,捂着嘴笑:“哎呀,巧巧你糊涂了,宝儿新婚燕尔的,这不是很明显吗?”   荣女士怔了下。   秦宝蹙眉:“什么意思?”   阿姨道:“你们小年轻干柴烈火,还没几天小丰就忙着工作脱不开身,你这症状太正常了。小宝,阿姨告诉你,你这是想要他的信息素了呀。” 第38章   F:[抱歉,今晚也不能回家。]   手记震动,弹出来一条叮讯。   秦宝正趴在沙发上做模型,考完试了,他的脑子不太清楚,做的建模参数有点问题,现在找了例题复习。   看了眼消息,他没有回复。   过了一两分钟,手机又弹出新的叮讯。   F:[位置]   秦宝终于拿起手机:[?]   什么意思?   总不会是让自己过去吧。   F:[明天在这里开会。]   秦宝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丰成煜是什么意思。因为迟迟未归,丰成煜是在履行合约内容,向他报备自己的位置。   秦宝佩服他的严谨和契约精神,但是觉得大可不必。也知道丰成煜工作忙,许多时候甚至都算得上争分夺秒。   于是秦宝打字飞快:[不用跟我报备。]   想了想,又发一条:[做你自己的事就好。]   发完就关掉了手机屏幕。   健康的契约婚姻关系就是不要向对方索求太多,也不必太有责任感。   比如,自己学会解决信息素依赖。   刚才一回到家里,秦宝就上网搜索,看了些科普后确定了阿姨说得没错,他好像是真的想要丰成煜的信息素了。   这种情况有个专业名词,叫做信息素依赖症,常见于未进行终身标记的Omega身上,而且症状一般只有在两种情况下出现。   一、信息素契合度过高,临时标记后产生的羁绊过强,会让Omega更加渴望Alpha的信息素。   二、短时间内接吻和X行为进行得比较频繁,造成Omega摄入了过多的Alpha信息素摄。因为Alpha的信息素不止在血液里流动,在唾液与X液中的含量也是很高的。   秦宝把这两种情况都占齐了,看完之后面无表情。   网上说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有症状的Omega只需要再让自己的Alpha做一次标记,症状就会立刻消失。   怎么办?   难道要主动打电话给丰成煜,叫他回来咬自己一口?   秦宝就很烦。   先不提丰成煜的工作有多特殊,光是依附着别人才能正常生活这种事,秦宝就是不会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   资料里还例举了几种适用该症状的药品,虽然没有被Alpha标记那么见效,但吃上几次还是可以得到明显的缓解,秦宝立马在外卖平台下单搞定。   安安静静把作业做到一半,他忽然接到安清言的电话。   “宝,明天有没有空?想找你救个场。”   “怎么?”秦宝恹恹地说,“你又把新男友甩了,人家刚好是你的广告模特?”   安清言:“我哪是那种人,你少污蔑我。”   秦宝:“……”   沉默是最好的反击。   “我是在跟你说正事,是有关于宝芬尼的。”安清言清了清嗓子,低声说了个模特的名字,“他昨晚进去了。”   那个模特是宝芬尼如今御用的红人,秦宝听到都忘了继续调整模型:“怎么会?”   安清言说:“醉酒驾驶,伤了人。”   这件事不出意外会爆上热搜。虽然这种人活该坐牢,但棘手的是宝芬尼秋冬度假系列发布会就在眼前,秦宝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这几天。   官网物料早已提前预热,那个模特的照片紧急从官网撤了下来。   安清言和宝芬尼的关系一直非常好,得知情况后向他们推荐了秦宝。   “你们的身高围度都比较接近,论资格论业务能力你不会比他差。”安清言说,“我看你这不是要恢复工作了吗,一方面呢正好宝芬尼特别重视这场秀需要合适的人救场,另一方面呢,你正好可以用宝芬尼来打响复出头炮,对你们两边都是双赢。”   秦宝犹豫:“可是我现在还没有经纪公司对接……”   “先以个人形式活动,问题不大,我之前有段时间也是这么操作的。”安清言简直是秦宝的贵人,“你OK的话我让他们直接联系你。”   紧急情况,大家办事都很迅速,工作在一小时内便敲定。   距发布会仅一天,会场定在格罗迪,著名的旅游城市,宝芬尼那边很快替秦宝搞定了机票和对接团队。   十三岁起就有了公司,有了经纪人,什么都靠自己对秦宝来说还是头一次。   但这种快节奏的生活是他习惯的,他喜欢在不同的城市跑,喜欢这种不确定性,更喜欢展现自己,厌倦一潭死水。   在拿出行李箱收拾东西的那一刻,秦宝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落地格罗迪的当晚,#秦宝私服这个Tag悄悄出现在网络。   网友们议论纷纷,秦宝的粉丝们也很激动。   [呜呜呜又看见新鲜的BB了,能不能多出来活动啊?]   [这一套真好看,之前那个谁也穿了,只能说超模和明星真的有壁。【笑哭】]   [【嘘】别招黑,还嫌宝宝的黑稿不够多?]   [宝宝是上大学以后专心搞学习!现在放假了,当然出来活动啦!【爱心】]   [呵呵,被雪藏就被雪藏,B粉不愧是B粉,真会脑补。]   [看吧黑子来了。]   [等一下,我宝怎么在格罗迪,是不是去看秀?]   十八个小时后。   秦宝登上了宝芬尼官网秋冬度假系列秀场T台,与此同时,那位红模的新闻爆了热搜。   于是#秦宝救场#、#宝芬尼秦宝#的热搜紧随其后,也跟着爆了。   *   凌晨三点,秦宝在品牌方PR的陪伴下回到酒店,对方约了下午送机,又担心地问:“我真的不用给您叫医生吗?您看上去很不舒服。”   即使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秦宝绯红的脸颊也很明显。   在秀场时有灯光和妆容加持,工作人员们都没注意,瞧他话不多很高冷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性格使然,或者是因为一个人来所以比较腼腆。   直到卸完妆才有人看出来他是身体不适。   礼貌谢绝了对方的好意,秦宝关上门,摘下口罩和帽子,一下子就扑倒在酒店的床上。   什么啊。   去医院是要告诉所有人他得了信息素依赖吗。   这又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   在秀场时,可能是因为精神紧绷,肾上腺素飙升,他并没有觉得多难受。但是工作一结束,那种紧张刺激的感觉一消失,信息素依赖的症状就卷土重来。   最要命的是在家收拾行李时太着急,买的药也忘记带了。   体温升高,头很晕。   腺体一阵一阵地跳,身体里还会泛起难以启齿的感觉。   秦宝拖着沉重的躯体,去浴室调低花洒的温度,洗了个澡试图降温。站在微凉的水下冲了很久,感觉稍微舒服些了,他才回到床上休息。   模模糊糊地,他感觉到手机在震动,是丰成煜打来的。   怎么了?   他点了接听,听筒里马上传来丰成煜低沉的声音:“开门。”   秦宝鼻音很重:“我不在家。怎么了?门锁坏了吗?”   “我知道你不在。”丰成煜说道,“我在格罗迪,你的酒店。”   秦宝有点懵了。   他慢慢地爬起来坐在床上,拧开床头夜灯,看着酒店的房门。   直到门口传来轻响,他才有点不可置信地下床去,对着手机问:“你在门口吗?”   听到丰成煜肯定的答复,他的心快速地跳动起来,后颈的腺体也跳得更凶,仿佛知道它喜欢的那种信息素就在门外。   “咔哒”。   门链摘下,门锁打开了。   高大的Alpha出现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衣,像刚从新闻里走出来似的,让秦宝感觉在做梦。   “你怎么来了?”秦宝思绪混沌,“丰成煜,你是不是跟踪我。”   丰成煜:“……”   下一刻,秦宝却往前一步伸出手臂来抱住了他。   看不见丰成煜的表情,秦宝只觉得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怕丰成煜会走,秦宝分不出思绪去想他为什么会在这,凭本能在对方的肩膀上蹭了蹭,要提出要求:“你先不要动。”   都没空质问丰成煜为什么会出现了。   丰成煜似乎有话想说,最后却只是叹息一声关上门,也抱着他,轻声问了一句:“哪里不舒服?”   秦宝脸颊泛着红,连露在领口的肩膀都是红的。   “哪里都不舒服。”他回答丰成煜,然后顺其自然地提出,“可以做吗?”   他很难受。   尤其是再嗅到对方的味道,本来稍微清醒一些的脑袋再次变成一团浆糊。   没空再去想有的没的,这颗人形药剂来都来了,傻子才放着不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剩下床头的夜灯还亮着。   水仙的香气幽幽地晕染所有感官,秦宝的呼吸是滚烫的,身体因此感到舒适,思绪却更加迷糊。   连自己接下来被人抱起,唇舌都被入侵,也是后知后觉。   Alpha有求必应,这是一场极其温柔的给予。   时隔近一周,他们才见面不过五分钟。   就像上一次还没有结束一样,他们将它在这里继续。   异国的凌晨。   树叶摇曳,沙沙作响,间或夹杂急促呼吸与清脆声响。   窗外有一棵巨大的栾树,枝繁叶茂,树影投射在秦宝优美的背脊上,衬托得按住他的那双手掌力道偾张。   犬齿刺入Omega脆弱的后颈。   信息素一股股地注入,像一直以来空的部分被早该占有它的东西占据,秦宝仰头,失了神。   那是丰成煜给的新的标记。   Alpha在他的腺体上打了专属烙印,并充满占有欲地,猛兽怜惜猎物般,舔舐修复那个的新鲜咬痕。   两种信息素纠缠,再次产生了羁绊。   随后,温柔猛然变了样。   狂风骤雨。   天边亮起了鱼肚白,秦宝累极,只睡了一会儿。   他人还趴着,却已经清醒了,带着鼻音问道:“有烟吗?”   两人的衣服都乱七八糟地扔在床尾,丰成煜捞过衣服,果然在里面翻出一盒烟。   烟盒是灰色的,很单调。   秦宝看了眼,这种烟没有爆珠,但可以接受。   随便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秦宝下床找了件衣服披上,拿打火机的时候两只耳朵都红透了,依然若无其事地往窗户那边走。   那里有个小阳台,有树叶挡着,隐私性很好。   秦宝点了烟坐进藤椅,两条长腿随意搭在栏杆。   清透的晨光,树影,加上他的融入像一幅油画。   好家伙。   人也不晕了,头也不疼了,浑身上下都舒坦极了。   丰成煜也走过来,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这种烟的味道有点苦,秦宝皱起眉,平时不怎么见到丰成煜抽烟,没想到他的口味这么重,抽一根能抵自己抽十根。   这种贤者时间,两人的话都不多。   男人嘛,睡过之后再看对方总是很容易看顺眼的,秦宝难得主动,望着丰成煜,又拉着他的衣领迫使他低头。   靠近了,他在丰成煜唇上亲了一口,是奖励。   丰成煜最后吞吐一次烟雾,将秦宝的烟拿过来一起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便埋下脸来堵住秦宝的唇。   越吻越深,背肌绷着衬衫,充满力量感。   都奖励过了,这就不好了。   秦宝抠着那宽阔的背,一边接吻,一边拒绝:“够了,不来了……”   对方不停。   他恼怒道:“丰成煜……真的不来了!”   有渣男那味了。   丰成煜不再继续,却硬是把他搂在自己的腿上抱着,终于开口问道:“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秦宝装傻:“什么?”   “信息素依赖。”丰成煜直接戳穿,黑眸盯着他,“都已经到了买药吃的程度,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原来是看见自己忘在家里的药了。   因为自己不在,导致自己的Omega出现信息素依赖,还只能通过药物缓解,估计是没有哪个Alpha能忍受得了的。   但秦宝觉得丰成煜用不着太在意。   丰成煜追问:“是生气了吗?生气也可以告诉我。”   秦宝疑惑:“我为什么要生气?”   “对不起。”丰成煜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下,“是我不对,一直太忙忽略了你,上星期的失约我会用周末来补偿,以后也会尽量抽时间陪你,不会再让你难受。”   丰成煜不用秦宝提出,就主动增加了条件。   秦宝更加迷惑:“你在说什么东西?”   怎么会有人又纯又欲。   丰成煜弯了唇角:“我在道歉。”   “你道什么歉,我们不是说好各管各的,我不管你,你也不要管我的事。”   秦宝说着,忽然想起丰成煜似乎挺愿意让人管的,便不自然地挣脱开坐到了一旁。   “咳,和你那什么……是我自己愿意,契合度高也不是你的错,硬要说的话大家自制力都不怎么样,各打五十大板好了。”   “而且我今天挺高兴的,终于可以工作了,哪有精力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想起了前几天的事,秦宝又道:“还有啊,我说你不用给我报备就是不用,你别太在意。我也很忙的,哪有那么多时间整天看你发的信息。”   丰成煜:“……”   见他的表情不是很好看,秦宝觉得自己有点太过了,人家专门跑过来给自己缓解症状,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你怎么知道我的酒店房号。”秦宝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了,还麻烦你专门跑来……”   “是安清言给我的地址。”丰成煜打断了他,“我正好要在格罗迪参加一个酒会。”   总觉得丰成煜的模样冷淡了点。   秦宝乖巧点头:“原来是这样,早知道我就早点叫你过来了。” 第39章   丰成煜重新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燃。   他身材高大,英俊的侧脸在树叶阴影下忽明忽暗,一时间让人揣摩不透他的情绪。衬衣的扣子懒撒地扣着,头发也还是乱的,但就是让人感觉碰不得了。   酷暑的清晨还算凉爽,秦宝烟瘾不大,坐在阳台吹了会儿风就想进去。   小阳台太窄,丰成煜只把拿烟的手往旁边挪了挪,人一动不动。   秦宝只好从他身上跨过去:“借过谢谢。”   丰成煜“嗯”一声,抬眼。那眼神又深又暗,弄得秦宝心里突突地跳了几下。   等走进房间再回头,却只能看见丰成煜的背影。   搞什么啊?   怎么弄得他像很渣男一样……明明他是问过了,丰成煜自己也愿意,他们才滚到床上去的。   在浴室洗澡洗到一半,门忽然开了。   丰成煜问:“可以一起么?”   啊?   进都进来了还问?      洗澡不是做艾,秦宝没那个心理准备这样和他裸裎相对,猝不及防被看光,连忙背过身去:“……那你站后面一点。”   淋浴的水声盖住动静,听不清丰成煜在干什么。   秦宝加快速度想要洗个战斗澡,腰上忽然环过来一双手。   是丰成煜走进了淋浴间。   只叫你站后面一点,没叫你这样站。   秦宝腹诽。   看不见丰成煜的表情,秦宝只看见那双手。双手指节被热水冲淋得发红,手背上的青色脉络凸起,手指非常修长。   秦宝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一下:“……”   紧接着,他便被这双手往后一拖。   “丰成煜!”   “啪”的一声。   背靠上胸膛,紧接着耳垂猛的一疼,被咬的。   秦宝站不稳,只能扶着复古的金色花洒杆,小声地哀求:“你干什么?我不是说过不来了,你没听懂吗。”   “嗯,你说了。”丰成煜在耳垂上咬,“我没同意。”   那唇从耳垂一路移动到后颈,带得皮肤一路泛红,最后在后颈的咬痕上停下,犬齿重新刺入腺体,秦宝霎时反弓身体,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丰成煜的头发。   猎物被麻痹,放弃了挣扎。   片刻后,Alpha柔软的嘴唇离开后颈,堵住了那张微张的唇。   甜腻夹杂清香的气息灌进来,秦宝意识到什么,猛然睁圆眼睛。   他奋力想要把人推开,却被翻过来,丰成煜高举他的两只手腕压在冰凉的墙上,一条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腰,吻得更加深入。   热水哗哗地流,冲刷成小溪。   一吻终于结束,秦宝一边“呸”一边用手背擦嘴:“丰成煜!你是不是变态?!”   丰成煜眉眼都在滴水,大手伸过来,把秦宝湿漉漉的头发拂到后面露出额头,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反问:“这就叫变态了?”   然后拉开他的手,唇抵着唇说:“你需要信息素,我有很多方法给你。”   说完复又吻了上去。   在浴室里花了一小时,太阳都已经晒进房间,透过窗帘在花纹地毯上投射一道细细的金光。   秦宝趴在床上生闷气,后颈的咬痕上又叠了一个。   Alpha修复舔舐后的水光还在,伤口看着有些可怜。丰成煜找到一个新的腺体贴撕开包装,刚要给他贴上,他就重重打开了人家的手,通红的脸扭到了另一边。   “走开。”   他妈的,这样下去哪有什么缓解,过几天不一样还是会产生信息素依赖?   他只是想过正常的生活,能正常的工作。   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丰成煜还不如不来。   “不要乱动。”   丰成煜低声警告。   说完,也不管他是不是还在闹别扭,丰成煜硬是把腺体贴给贴上了。   秦宝皮肤很白,浅肉色的腺体贴硬是比他深了一个色号,原本该是隐形的,但看起来还是很明显。   丰成煜贴完,摸了摸他湿润的头发,又拿来电吹风细心地把他的头发吹干。   最后,丰成煜才捡起衣服一件件穿好,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服服帖帖,恢复了那种彬彬有礼,却又生人勿进的模样,临走前道:“晚上的酒会你和我一起参加。”   秦宝:“……”   所以是为了找他一起参加酒会才来的?   到底是谁白嫖谁啊?   秦宝恨恨地回话,声音软绵绵的:“我下午的飞机回国,没空,你自个去吧。”   丰成煜充耳不闻 :“好好睡一觉,我六点来接你。”   “随便你接不接。”秦宝闷声说,“我睡醒马上就走。”   离你十万八千里。   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宝芬尼那位约好送机的PR打电话过来,说要准备来酒店送机了。   秦宝烦躁地抓头发:“……谢谢,我临时有点事,你们不用送我了。”   对方很贴心:“那用帮您改签吗?”   秦宝说:“也不用,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挂断电话,秦宝想杀人。   当时签合约都答应的是些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答应陪同丰成煜出席什么狗屁酒会。   那种场合秦宝很了解,他很小的时候曾经陪秦先生和荣女士去过几次,多少知道点程序。   酒会是提前报备身份、准备座位的,甚至还会根据每位出席者的口味喜忌来定制酒水菜品,出席者本身也都知道酒会上都会有哪些人,假惺惺地寒暄、聊天,特别乏味无趣。      像这样的正式场合,以丰成煜的身份,若是已经约好却独身出现,是很不合适的。   秦宝没办法不去。   但要去的话还得买衣服,秦宝没法穿着大T恤去那种地方。   那就意味着得去逛街。   秦宝更想杀人了。   *   格罗迪作为西方历史古都,除了奢侈品大牌,也有不少有名的成衣店,其中一两家的价格甚至远比大牌昂贵,如果要定制得提前几个月甚至一年以上预定量尺。   前一晚才参加了宝芬尼的活动,秦宝想低调行事,就找了几家成衣店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   “秦宝?”   忽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秦宝回头,柜台后方那位戴着黑框眼镜的Alpha好眼熟,身上那书卷气也似曾相识,在脑海中检索了一阵,他把人脸和名字对上号:“……牧闲哥?”   牧闲是荣女士的学生,秦宝小时候去荣女士的工作室经常都能碰见他,他很有天分,有一幅作品连外公看了都夸他。   但突然有一年,他秦宝就再没见过他了,后来才听荣女士说,牧闲改行去学服装。   “昨天看到你参加宝芬尼的秀,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会遇到你,没想到今天居然不仅遇到你了,还是你自己走进来的。”   牧闲走过来,笑着对秦宝道:“好久不见,宝儿。”   “好久不见。”   秦宝也很意外。   衣服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牧闲穿上正装就像换了个人,再不是当年那个满身颜料的学生了。   看到牧闲挂在肩上的软尺,秦宝问:“这是你开的店吗?”   “我哪有那个能耐。”   牧闲说。   “这是我师父的店,我在这里当学徒。”   店里的确还有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师傅,牧闲给他们做了引荐,秦宝能听懂一点当地的语言,听到牧闲介绍自己是“小时候认识的弟弟”和“很有名的模特”。   三人寒暄几句,牧闲便替秦宝泡了杯红茶,说:“不好意思我这里只有这个,我们不太喝咖啡。”   “谢谢,茶我是不挑的,白水也行。”秦宝坐在单椅上,“但是我得挑一套衣服,今晚要穿,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   “有我在,不合适也马上给你改。”   牧闲道。   倒完茶水,他向秦宝问起荣女士的近况:“老师还好吗?”   秦宝说:“挺好的,我外公这几年在开画展,她回去帮他手。”   不止是帮手,离婚后荣女士也关闭了工作室,回到了外公身边继续学习油画,去年在外公的画展上展出了不错的作品。   “艺术殊途同归,老师不论是做装置艺术还是专精油画都会有很好的发展。”牧闲说,“倒是你,我没想到你会坚持这么久,还这么成功。”   牧闲离开工作室时,正是秦宝是参加比赛那一年。秦宝瞒着家里报了名,有几次去训练彩排什么的,还是牧闲悄悄送他去的。   秦宝不在意地说:“做都做了,就一直做下去了,别的事情上我没天分,就这点优势还不好好把握吗。”   牧闲笑:“你这不是一点优势,是老天爷赏饭吃。”   牧闲记得那时候面试官问秦宝为什么想做模特,秦宝回答是想赚钱。   看似小少爷的秦宝脑子里在想什么,可能除了牧闲没人会懂——那时父母分居,荣女士的工作室发展不顺,得向外公低头才能接到合作维持运作,免不了受到外公的父权打压和冷嘲热讽。如果成为有名的模特能赚很多钱,那么秦宝就可以帮助母亲维持艺术工作室的运行。   但这件事秦宝从来没对任何人讲过,包括荣女士。   只是牧闲真的没想到,虽然后来荣女士的工作室还是倒闭了,秦宝却一直在行业里待了下去。   两人聊了一会儿,秦宝便开始选衣服。   听说他晚上要出席一个较为正式的酒会,牧闲帮他选了两件,秦宝试穿完出来,牧闲却总觉得不满意。   牧闲建议道:“人是活的,衣服是死的,这些衣服被你一穿总显得死板。不如你还是抽时间过来我给你量个尺,按你的身材定制一套最适合你的,正装不嫌多,总有一些场合用得上。”   秦宝问:“不用预约排队吗?”   牧闲笑说:“别人要排队,是你当然就不用了。”   牧闲的工作很忙,秦宝选好的那套也需要加急修改裤腿,量尺便约在了第二天上午。   看着满屋子的衣服,秦宝忽然想起了前两天买给丰成煜的那只领带夹。   他打开随身背的那只包,发现盒子果然还在包里面,都带来了格罗迪。   一会儿给丰成煜好了。   他冷着脸想。   秦宝看手机,丰成煜一直没动静,也没发信息过来,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上次秦宝发的那一条。   秦宝:[做你的事就好。]   对话框里的气泡寥寥可数,丰成煜发得多一些,秦宝回复得很少。   除了准备婚礼期间必要的一些类似于“看策划群公告”、“上午十点试衣服”等内容,就是婚礼之后丰成煜发来的位置和报备信息,唯一算得上是闲聊的竟然只有舒鹤兰送来头盔那天,两人说了句不那么官方正式的话。   他们两个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不懂丰成煜,丰成煜也不懂他。   秦宝分享欲无处安放,每次丰成煜发信息过来的时候,他都想问问对方今天都看了什么,都做了什么,再说自己这一天都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但每次看到“今天不回来”这种话,就会被提醒他们的关系只是因为一纸合约。   已婚少男已经很惨了,在契约婚姻里动心更惨。   差一点点,他就以为,丰成煜是因为担心他,才会凌晨来到格罗迪。   只差那么一点,他就会不争气地采取主动,暴露还在喜欢丰成煜的事实。 第40章   五点半,丰成煜打来电话:“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秦宝漫不经心地说。   丰成煜道:“酒会。我来酒店接你。”   秦宝用肩膀夹着手机,扣最后一颗袖扣:“哦,不用来接,我已经走了。”   那人总一副气定神闲的可恶的样子,秦宝想让他以为会落空,看他还能不能那么淡定。   丰成煜语气都没变一下:“在外面?告诉我位置。”   秦宝:“……”   没能气到他。      快速报出街道名,秦宝凶巴巴地下最后通牒:“超过五分钟不来,我就直接去机场。”然后挂断了电话。   牧闲在最后整理衣领,就见秦宝表情冷硬地转过来说自己要走了:“明天再过来找你。”   说完就提起地上的包。   “外套。”   牧闲提醒,又从衣架子上取下来示意他钻袖子。   “不用了,一会儿再穿。”秦宝一把将衣服搂过去搭在手臂上,眉毛蹙起,“热。”   被人气的。   两人约了第二天量尺,秦宝衣冠楚楚地搂着衣服,提溜着松垮的大包走出成衣店,透过橱窗的玻璃看过去,不仅不邋遢,那模样还像是在街拍,硬是不违和。   没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静悄悄地从拐角处驶来,秦宝似乎怔了下,然后自己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后座上,丰成煜已经换上了一套正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上车。   两人的衣服色系一样,看上去简直像情侣款。   秦宝当场就想让司机调头回去换一件。   林梓也来了,就坐在副驾。他是下午的航班抵达,不管刚才夫夫俩的对话他有没有听见,都保持着很礼貌。   林梓说:“小秦先生已经自己准备好衣服了?丰先生也给你准备了一套,我刚带来,就放在后备箱,看来暂时用不上了呢。”   被林梓这么一说,好像自己很积极似的。   秦宝耳根发红:“刚到朋友店里玩,是他非要叫我试穿。”还强调道,“正好用得上就没脱了。”   说完又看向丰成煜:“你知道我的尺码吗,你就买衣服。”   丰成煜看他一眼,回:“你说呢。”   秦宝:“……”   哪里都摸遍了,很得意是吧。   他干脆靠在椅背上,扭脸看窗外。   不过这倒是他误会丰成煜了。   只听林梓说道:“小秦先生你忘了,上次你们婚礼时量过尺。其实除了做那几套礼服,丰先生还请人帮您做了几套正装,我上飞机前去你们家里取的,就挂在衣帽间里。”   把衣帽间做得比卧室还大不是没有道理,秦宝也是这次出来收拾行李才知道自己的衣服居然有那么多,估计当时搬家都搬了两车,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衣架子成精。   也正是因为太大了,秦宝除了拿用当季的衣服,根本没机会打开别的柜子,所以才没见过什么丰成煜请人定做的正装。   秦宝心里很清楚,丰成煜给他定做衣服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像今天这样陪他去出席社交场合,他是代表了丰成煜已婚身份的吉祥物。   “下次别给我做衣服了,我很挑的。”   秦宝憋出一句。   “我朋友的审美很好,刚和他约了明天量尺,我在他这里做两套就行。”   已经听他提了两次,丰成煜便问:“什么朋友?”   秦宝:“小时候认识的一个哥哥,我妈的学生……”说着他想起了什么,打开自己的包翻了出一个盒子,“喏。”   “是什么?”   丰成煜接过来打开。   “领带夹。”秦宝别开视线,“我用不上,你拿去用。”   都在包里装两三天了,早拿走早脱手。   刚刚从成衣店里出来,就说有“用不上”的领带夹,丰成煜微微弯了下唇:“给我买的?”   见他笑,秦宝莫名就有些暴躁:“什么给你买的,别人送的。”   丰成煜淡淡的笑就收起来了:“那个朋友送的?”   秦宝含糊:“嗯。”   别问了就完事。   丰成煜合上盒子,将它放到了一旁。   秦宝见他兴趣缺缺,问了句:“你不戴吗?”   丰成煜道:“我今天没有打领带。”   秦宝这才注意到丰成煜的确没有打领带。   黑色衬衣领口随意敞着,露出喉结附近冷白的皮肤,不知道他是在哪里待了一天,身上喷有古龙水的味道,掩盖了他本来的信息素气息。   “好吧,那随你吧。不喜欢扔掉就好了。”   秦宝不在意似的,将自己包上的拉链“哗”的一声合上了。   *   车子驶出格罗迪市区,开往坐落在近郊的一座古堡庄园。   这里绿树成荫,草坪青翠,喷泉湖泊相映成趣,车道两旁停了不少车。   天已傍晚,橘色阳光照在石板路上,林梓下车给他们拉开车门,便有人迎上来接待。林梓给出示了邀请函,对方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丰成煜点了点头,便带着秦宝跟随其走入古堡,林梓则留在了原处。   他们走入了一间小的会客厅,接待的人拿出一个平板,上面罗列了一些动物图案,兽类鸟类都有,请他们选择。   丰成煜让秦宝选。   秦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丰成煜告诉他:“选图案就是选面具。”   还要戴面具?   怎么连这种正经酒会也开始玩这个了。   “不用怕,选你喜欢的。”   丰成煜说。   “我怕什么,又不是没戴过。”   秦宝脸上发热,迅速滑动平板,随便在上面选择了个看起来很漂亮的鸟类。   接待的人做了个手势:“是荆棘鸟,两位请走这边。”   原来会客厅通往好几个方向,他们被带到其中一处,连接着旋转往上的楼梯。紧接着接待递给他们两只一模一样的荆棘鸟面具,面具上缀着蓝色羽毛。   见他们戴上了,接待才让开放行。   前方的楼梯上,有一对同样戴着鸟类面具的客人正在入场,挽着手臂,看上去像是一对。   丰成煜停下脚步面向秦宝,却不是叫他也挽着自己的手臂,而是对着他,手心向上。   这是要牵手的意思。   秦宝把手放过去,便被丰成煜自然地牵住了:“在里面不要乱走,就待在我身边。”   秦宝点点头。   两人掌心相贴,他感觉丰成煜的手心有点烫。   他们顺着楼梯上了三楼,空间豁然开朗,餐食酒具摆放精美。   这里已经到了十几位客人,正轻声交谈。   古堡内部是镂空的,站在栏杆处换着角度往下看,能看清一二楼的全貌。   秦宝注意原来这三层楼的客人位置是按照面具上动物的类别来划分,像他们所在的这一层的客人便都是戴着鸟类图案。   这样的公务酒会秦宝闻所未闻。   难道是格罗迪所在的这个小国家,有这样特殊的风俗?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丰成煜问。   秦宝下午已经在牧闲的店里吃了些点心:“不饿。这里是什么地方?”   “正经的地方。”丰成煜露在面具下方的嘴唇形状优美,弯起一个弧度,“不会有警署的人突然冲进来把你抓走的。”   秦宝:“……”   多余问!   既然没什么古怪,秦宝就想要把手抽走,和丰成煜的手掌紧贴着,都快出汗了。   但没等他动作,一楼忽然有人敲响了杯子,客人都三三两两地围到栏杆这边来往下看,秦宝甚至还被丰成煜牵得朝他走近一步,两人不止牵着手,还手臂挨着手臂。   敲杯子那位应该是古堡的主人,他谈吐大方优雅,先是欢迎了各位宾客,朝众人举杯,然后便拿出一张纸条,出起了第一个猜谜游戏。   果然不是公务酒会。   算是个分阵营玩游戏的娱乐聚会。   先由一楼的客人解谜,二三楼的客人无论知道答案与否都不可作答,直至一楼无人答出才可由二楼回答,以此类推。   现场的氛围非常轻松,每一层轮换出题,内容天文地理什么都有,许多都大大超出了秦宝的知识范围。   除了解谜,还可以破解身份,解谜成功的阵容可以任选其他阵容的人提问,破解身份,被选的人可以胡乱回答,若仍被猜中就会被淘汰。   不时有人摘下面具,露出来的脸不是让周围的人惊讶不已,就是让人们早已猜出身份,心照不宣,纷纷相视而笑。   客人里没有一个是秦宝见过的政客,竟像都是搞学术的。   一楼赢了一局,几位客人与古堡主人交头接耳一阵,古堡主人忽然朝向三楼:“站在栏杆旁边的那一对荆棘鸟。”   秦宝一怔,是在叫他们?   看来要破解他们的身份了?      “怎么说。”   丰成煜很镇定。   古堡主人连气氛都不搞了,直接当着众人叫他名字:“丰成煜,你不是说要回去陪你的Omega,不来吗?”   所有人都在笑。   明明不是在向自己提问,秦宝脸都红了。   丰成煜没摘面具,但不管他去不去除伪装,似乎对所有人来说都无所谓了。   丰成煜垂眸看着下方,淡淡道:“那我走?”   大家又笑。   古堡主人大喊“别”,然后说:“你看你,别总那么高冷,动不动就要走,连参加个校友会都要站在最高的地方。”   丰成煜居高临下的站着,也不反驳。   校友会……   秦宝恍然,竟然是丰成煜的校友会。   他立刻记起了从丰成煜相册中偷拍的那张照片,照片里丰成煜穿着学士服,背景中有学校的校徽。   难怪这酒会的装饰图案有些眼熟。   那古堡主人又道:“你今天来都来了,不如好好给我们介绍介绍,到底是哪位Omega夺走了你的芳心,把你骗进了婚姻的殿堂——旁边的那位长腿鸟儿,拜托你,他背着老婆出来偷吃的事,你可千万要替他保密啊。”      明眼人都看得到丰成煜和秦宝牵着手,所以都知道丰成煜身边的就是所谓的“老婆”本尊。   但众人还是笑着配合古堡主人,起哄让他们两个人摘下面具。   秦宝紧张起来。   他结婚的事一直是保密的,这里的人不是政客,而是来自各行各业,一旦他摘下面具,说不定第二天就会上头条,毕竟,他结婚的对象可是丰成煜。   工作刚刚有了起色,秦宝不想在这时节外生枝。   按照合约,丰成煜也不能随意公开。   感觉到手被轻轻捏了下,秦宝回神。   他转头,看见丰成煜眼神深沉,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了……明明,他也没那么了解丰成煜,可是他好像马上觉得安定了。   丰成煜抬手摘掉面具,露出英挺的脸庞。   周遭响起了口哨声。   “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位,就是我的Omega。”   丰成煜对着下方说。   “我结个婚不容易,他很害羞,拜托大家高抬贵手,别把他吓跑了。” 第41章   吗的,谁害羞?   他昨天才当着几百人的面和数不清的镜头走完T台,他会害羞?!   丰成煜在说什么玩意,秦宝简直想把面具掀了。   反正这面具怪得很,戴在脸上把皮肤闷得滚烫,材质多半不合格。   可是丰成煜那么一说,大家竟然真的不起哄让他也摘面具了,于是秦宝忍了忍,算了,为逞一时之快在这里暴露了不划算,待会儿再和丰成煜算账。   游戏继续,丰成煜被古堡主人破解了身份淘汰出局,连带着他身边的某位长腿鸟儿一起到旁边凉快去了。   找侍应生拿了两杯香槟,两人找了张窗户旁边的小桌子坐下。从古堡的石砌窗台上看过去,正好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湖面。   天已经黑了,漫天繁星,一阵阵凉爽的风灌进来。   丰成煜的面具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捏着高脚杯,看上去又放松又惬意。   “你说是只有公务酒会我才需要陪你出席。”秦宝忍不住道,“这种校友会,我好像不需要来吧。”   “是吗。”丰成煜说,“我记得合约里约定的是‘家庭聚会’或‘工作场合’,不单指公务酒会。”   被他这么一提醒,秦宝马上就反应过来:“但是这不是家庭聚会,更不是什么工作场合,我可以不来的。”   丰成煜道:“你没反对。”   秦宝竟然一时语塞:“…………”   操,被耍了。   他腾地起身就要走,丰成煜伸手握住他的小臂:“去哪?”   秦宝没好气:“当然是回酒店,不然我留在这里干嘛。”   “陪我。”   丰成煜的眼神很深,在灯火烛光的陪衬下显露出几分轻狂。   秦宝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丰成煜放在桌上的面具只是摘下来的第一层,还有一层是看不见的、摸不着的,只有很少的时候会揭露部分真容,但是,当丰成煜在他面前时,这最后的一层好像越来越薄了。   游戏仍在进行,客人们爆发出欢笑与掌声。   Alpha明明在示弱,却显得强势:“我都追到这里来了,这么多人,给点面子。”   秦宝身体僵硬一瞬,脸上的红一路晕染到脖颈。   他想起刚才古堡主人说的那句话,说什么丰成煜要回去陪自己的Omega,原本是不来参加校友会的。   所以,丰成煜好像根本不是“正好在这里有个酒会”。   是专门来格罗迪找他的。   “什么啊。”   秦宝咬咬牙,不敢确定。   不过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勉强坐回去,抱着手臂道:“谁让你来了。”   丰成煜:“是我自己想来。”   秦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喂。   “合约里说好的,我们一周至少有两天需要待在一起。”丰成煜说,“工作排那么满,不主动一点怎么补齐。这次是我,下次轮到你。”   原来是这样。   秦宝就很烦,小声嘟囔:“……哼,看我心情咯。”   想让他主动送上门,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丰成煜那么傲,看着也不像是受了冷脸还愿意有下次的人。   但是,既然丰成煜自己起了这个头,那么是不是说明丰成煜其实有点想见到他?   丰成煜喝了口酒:“那我希望你心情不错,每次都遵守约定。”   秦宝木着脸,转头看向湖面:“……”   那里没什么好看的,但再不转移注意力,他怕他就要因心悸而死了。   猜谜游戏结束,现场又搞起了小型慈善拍卖。   拍卖的物品都很有意思,什么谁谁谁狗胆包天写给教授的十三行情诗,谁谁谁读博期间煮了三年的泡面碗,谁研发的第一个装置模型,谁得的克勒韦尔文学奖奖杯(注:赝品)……拍卖的善款都用于捐助因开采稀镝而流离失所的飞鹿星难民。   飞鹿星的难民……   秦宝算是有些明白为什么丰成煜改变主意来参加这个校友会了。   这个校友会并不是官方组织,发起者很明显是古堡的主人。参加的人也不都是和丰成煜相熟的,最年长的约有五六十岁,最年轻的也就是丰成煜这个年纪,年龄、行业都差距很大,但这一小撮人正好有相同的志向,因此他们聚到了一起。   丰成煜和秦宝也有参与。   他们只拍了一件,价格出得很高,拍品是一位校友使用3D打印的帝国首架机甲模型。   然后才是真正的酒会。   期间有人主动来与丰成煜攀谈。   每每提及帝国议会在飞鹿听证会上的进展,丰成煜都礼貌地牵着秦宝的手,微笑道:“不好意思,好不容易忙里偷闲,这次算是在和我的Omega约会,就不谈公事了。”   对方只要一听他这么委婉,就会连说“抱歉”,只闲聊,不再问政事。   透明的面具又戴上了。   真奸诈啊。   身为吉祥物的秦宝如是想。   丰成煜在酒会上游刃有余,秦宝跟在他的旁边,不免受到人们好奇的打量。   但出于尊重,并没有人真正来挖掘秦宝的身份。   一直忙于交际的古堡主人最后才来到丰成煜的身边。   摘下面具的古堡主人原来是个白肤蓝眼的年轻Beta,性格直爽,笑眯眯的,让秦宝想起丰楚。      丰成煜对秦宝说:“介绍一下,我的学长Jacob,他家祖上在格罗迪有爵位,最近刚刚继承了古堡,很有钱。”   格罗迪并入联盟之前也是个帝国,有世袭爵位。   放在过去好歹是个爵爷的Jacob闻言不满:“什么学长?只是学长吗?丰成煜,我可是和你一起住了两年的亲密室友。”   “一大半的时间你都在泡妞。”丰成煜微笑,“所以只是名义上的两年,谢谢。”   说完,丰成煜才开始介绍秦宝:“这是我的Omega,刚刚介绍过了。”   不提姓名,不提其他。   等于没有介绍。   “你这是故意让我难堪,惩罚我没来参加你的婚礼吗?”Jacob大方得很,不见外地朝秦宝伸出手,“你好,我那时候忙着继承巨额遗产,所以没来参加婚礼,请原谅我是个见钱眼开的财迷。”   秦宝只得和他握了下手:“……你好。”   Jacob打量秦宝,围绕着他转一圈。   刚才隔得远远的,只觉得这个Omega身材高挑,气质很好,应该是个黑发美人。离得近了,才愈发认识到对方的出众,哪怕直到现在都没摘下面具,哪怕他身边站着的不是丰成煜,也能轻而易举地吸引人们的目光。   丰成煜把人截住:“够了。”   “看看也不会少块肉,人家都没说什么,你别着急。”Jacob擅长拱火,“亲爱的,你想不想知道丰成煜学生时代的情史?”   秦宝:“……嗯。”   如果说不想,应该会很奇怪吧。   而且这个人知道的应该比丰楚要多,他不介意听一下八卦。   丰成煜就不说话了,好整以暇地站着,看好戏似的。   Jacob摊开手,公布答案:“那简直是一片空白啊!”   秦宝:“……”   “天啊,除了他那个经常来玩的朋友舒鹤兰,他基本上和别的人都不亲近,我差点以为他们两个是一对,在搞同性恋。”   Jacob表情夸张。   “谁知道回国这几年不声不响的,他突然就告诉我结婚了,我太意外了……能有幸认识一下您吗这位先生。”   对方再次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火急火燎的,是真的憋不住好奇心了。   如果不是身为主人忙着应酬,估计早就按捺不住跑来找他们了。   正好附近没什么客人。   秦宝看出他们算是很好的朋友,自己也不爱端着,便主动伸手摘了面具:“我叫秦宝。”   看到秦宝的脸,Jacob睁大蓝眼睛。   看完秦宝,又看看丰成煜,结巴道:“他他他……他多大?”   秦宝后知后觉,十八岁英年早婚应该是在哪里都不常见的,马上把面具戴回去了。   “二十五。”他不满地说。   丰成煜不答,但是眼睛在笑。   Jacob狐疑:“真的?”   秦宝脸很臭,但Jacob看不见,还追问:“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不可能讲出他们是娃娃亲的事实,但见丰成煜还是不答,秦宝就故意抹□□:“一夜情。”   Jacob真信了,震惊道:“一、一夜情?!”   这次换秦宝抱起手臂不答了。   丰成煜终于开口:“好了,他在和你开玩笑,我们……”看了下秦宝,丰成煜才接着说,“是有一次在橄榄球赛场馆门口认识的。”   秦宝心中微微一动。   橄榄球赛,丰成煜是在说那一次吗。   丰成煜说:“那天我去观看堂弟的橄榄球比赛,正好在门口遇到了小宝。他那次突然低血糖,站不起来,我就帮了个忙,把他抱到一边休息。”   几年前的记忆忽然回笼。   秦宝记起那个炎热的午后,记起了塞进嘴里的太妃糖味道。   Jacob问:“然后你就对他一见钟情了?”   “嗯,算是吧。”丰成煜忽然说,“但其实我见他是在更早的时候。”   Jacob:“什么时候?”   秦宝睫毛颤动,看向丰成煜,只见他一脸平静,说得就像是真的一样。   以为丰成煜要说在爷爷寿宴上的见面,秦宝都准备好Jacob会感叹他们缘分天注定了,结果丰成煜讲的却不是那样。   丰成煜道:“在我父母家的地下车库。”   他看过来,和秦宝对视。   “你那天很急,背着个很大的双肩包,头发是蓝灰色的,有走完秀之后留下的金粉,很匆忙地骑走了单一鸣的机车。”   Jacob:“机车?”说着兴奋地问秦宝,“你还玩机车?”   “……嗯啊。”   秦宝胡乱应道。   丰成煜说的是什么时候?是爷爷寿宴那天?他怎么不知道?   可是如果是编的,丰成煜怎么会知道他那天骑走了单一鸣的车。   所以……是真的?   Jacob在调侃丰成煜,说“我就知道你闷骚”,秦宝的心却乱了。   等Jacob被别的客人叫走,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他才问丰成煜:“你那天真的见到我了?”   丰成煜“嗯”了一声,告诉秦宝:“Jacob不会乱说,不用担心。”   丰成煜指的是秦宝的身份。   秦宝点点头。   不知怎地,前几天舒鹤兰送来头盔的事在这时忽然有了眉目。   舒鹤兰说丰成煜连夜购买头盔,还说什么担心他会出去飙车,所以整夜睡不着觉,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   那是因为丰成煜知道他有无证驾驶的前科。   人是会长大的,秦宝早就改正了,叛逆的事情早不会干了。   丰成煜是不是把人当小孩啊。   他不满。   心里那根羽毛又挠了一下。   “以后都那么说可以吗?”丰成煜问。   “啊?”秦宝回过神,“什么?”   丰成煜道:“说我们是在橄榄球比赛的场馆外认识的。也许还有朋友会问。”   “可以啊。”   秦宝还想着后半句,那句Jacob说的“然后就一见钟情”,竟然有点希望是真的。   恨自己恋爱脑,他连忙把乱跑的思维拉回来:“随便你,我无所谓的,你想怎么说都行啊。”   “但是我没办法说你二十五岁。”   丰成煜又在笑。   “他们有眼睛。”   秦宝面无表情:“挖掉。” 第42章   酒会在十一点时接近尾声,客人们陆续离开,在喷泉旁拥抱告别。   Jacob邀请丰成煜和秦宝在古堡留宿,被丰成煜婉拒了:“谢谢你的美意,不过我们比较想过二人世界。”   “好好好,知道你们新婚如胶似漆了。”Jacob与丰成煜拥抱了下,“祝贺你,找到了共度一生的伴侣,新婚快乐。”   丰成煜说:“谢谢。”   Jacob又和秦宝握了手:“小宝……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丰成煜的朋友都这么叫他,秦宝已经懒得纠正了:“嗯。”   “希望你们下次有机会再来玩。到时候我带你去看我和丰成煜当年住过的房子。”Jacob适时展现自己的钞能力,眨眨眼,“我已经买下来了。”   回酒店的车上只有司机,没见到林梓。   丰成煜说林梓有别的工作要忙,打工人总是这样的,上司工作的时候他要工作,上司休息的时候他还要工作。年轻正是拼搏的时候,林梓这个秘书有时比丰成煜还要有上进心。   “确定不是你在压榨人家?”秦宝已经摘了面具,喝过酒的脸上带着点醉意,“还叫人家去家里拿衣服……”   去拿衣服就得进入他们的衣帽间。   虽然什么都收拾过了,但总感觉怪怪的。   丰成煜说:“是请他帮忙。我们的工作时间和私人时间混在一起,有时候公事私事已经很难分得清楚了,我有付他两份工资。”   有一说一,这点丰成煜的确处理的不错,他总是八面玲珑,就像婚前就开始给老爷子和外公送茶叶送藏品,还有逢年过节对长辈们的节日问候,他哪一样都不曾落下。   林梓曾对秦宝说丰成煜是个很厚道的老板。   秦宝靠在椅背上,腹诽丰成煜这种属于“大人”才有的面面俱到。   他可能永远也学不会。   丰成煜问:“你有考虑找个助理吗?”   其实这一次来到格罗迪为宝芬尼救场,安清言也问了这个问题。以前秦宝的一切都由卢哥打理,虽然他们合作默契,但在秦宝最忙的那一段时间也显得有些分身乏术,在计划和SISI续约的那段时间他们有打算给秦宝找助理,但后来发生了那些事后一切都不了了之了。   “还没想好。”秦宝回答,“我不习惯有陌生人突然加入我的生活。”   知道他向来独立,丰成煜不插手他的事。   反倒是秦宝忽然对他说:“丰成煜,你觉得我以后都以个人的名义活动怎么样?”   在这个异国的夜晚,刚刚结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高强度工作,秦宝忽然有了倾诉欲。   或许是他现在身边没有了可以倾诉的人,或许是丰成煜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可靠,那些一直放在心里的思虑都忍不住说了出来。   似乎没料到秦宝会愿意讲自己的私事,再加上话题也转得突然,丰成煜显得很意外:“嗯?”   秦宝面无表情地转向窗外:“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不想聊就算了。”   “怎么会?”丰成煜态度依旧温和,“现在在接触你的有哪些公司?”   秦宝迟疑,见他似乎真的不介意帮忙参考,便动动嘴唇,说了几个名字:“Dz,跃嘉,芙芳事务所。”   顿了顿,又补充,“还有SISI。”   在秦宝落地格罗迪登上热搜的当晚,SISI终于打来了电话。   老东家不愧是老东家,一来就派出了老谋深算的Leo,秦宝和他接触这么几年下来,深知他有多谨小慎微。作为了解秦宝背景的高层,Leo在看见秦宝与制片人吕姐接触后依然保持按兵不动。秦家那位老爷子的管控像定时炸弹,他可不想花高价签下来的人随时有罢工的风险,所以硬是等到秦宝真正出现在秀场才打来电话续约。   丰成煜道:“芙芳事务所不错,他们是最权威最国际化的模特机构,加入他们你会有更好的发展。”   秦宝奇怪:“你怎么知道?”   他不信帝国议员还要了解时尚圈的构成。   丰成煜不答,只淡淡笑了下,问:“为什么不考虑他们?”   秦宝不是笨蛋,隐约能猜到丰成煜了解这些的原因。   他心里胀胀的,眼神游移,貌似不知般随意道:“也不是没有考虑,还在比较。”   “那SISI呢?”   丰成煜又问。   秦宝说:“……我不知道。”   如果Leo是早几天打来电话,秦宝一定会马上答应下来,因为老东家让他感觉安全,但那天晚上他犹豫了。   车里一片安静,丰成煜没有追问,给秦宝组织语言的时间。   秦宝不知道是不是搞政务的人都擅长倾听,然后再从中间找到弱点,秦先生就是这样的政客。但丰成煜没给他那种正在洞悉弱点的感觉,丰成煜只是在倾听。   “我不想再把决定权交到别人手里。”   秦宝最后这么说道,说得很简洁,没有各种矫情的剖析与说明。   “我想试试自己掌控自己的生活。”   受够了工作受制,受够了被一只无形的手压在头顶,哪怕现在的生活依旧是被迫的、是不得已选择的,秦宝也想从其中找到突破的出口,发展更多面,只有站得够高,自身足够强大,才能给自己大口呼吸的空间。   这些不用说得很明白,他也不想和丰成煜说得太多。   既然已经选择了,秦宝知道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必须要利用好这五年。   丰成煜听完,竟然对他说道:“我觉得可以。”   秦宝没理解他具体的意思:“什么?”   丰成煜说:“以个人的名义活动,不签署任何一家机构或者经纪公司,我觉得你可以。”   “是吗。”秦宝有点不满意了,“你是不是在敷衍我,我又不是安清言,没有他的资历,哪那么容易就能顺利以个人名义活动了。我现在是让你帮忙考虑,不是在让你哄我。”   丰成煜笑了笑:“没有敷衍你,也不是在哄你。你的确不是安清言,但你是秦宝,既然你能靠自己走到今天的位置,那么我相信你能靠自己走得更高更远。”   秦宝微怔,半晌脸上浮起热度:“……你还真会夸。不去夸夸群做兼职都可惜了。”   丰成煜:“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这点自信秦宝还是有的,坐直了身体,骄矜道:“那当然是事实。”   丰成煜黑眸看着他,蕴含笑意,看小孩似的。   “看什么看。”秦宝摸到放在一旁的面具,干脆给自己戴上了,“困了,到了叫我。”   前一晚没怎么睡觉,秦宝真的在路上睡着了,是被丰成煜叫醒的。   回到房间里,他才知道丰成煜竟然另外开了间房,晚上不在他的房间里留宿。   要睡他的时候就赖着不走,不睡了就重新开房间?   他是无所谓的,一个人睡还舒服得多。   “明天你要走就走,早上不用叫我,我还有事。”   秦宝背对着房门口,一边脱外套一边说。   他约了牧闲量尺,改签了下午的航班,不知道丰成煜打算什么时候走,那不归他管。   只听丰成煜答了一句:“好。”   然后,秦宝就被他从后方抱住了。   “好好休息。”丰成煜靠着他的颈侧,吻了一下他的脸,手自后方轻轻扣着他的脖子,意味不明地揉捏脖颈与下颚,“我是早上六点的飞机。”   秦宝不自觉吞咽了一次口水,Alpha的信息素包裹着他,让他感觉身体发热,被咬得过多的后颈也有些疼。   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分开睡。   ……丰成煜还算有点良心。   “记得我们的约定,家里见。”丰成煜说,“晚安,小宝。”   听到关门声响起,秦宝往前走了几步,把自己重重地摔到床上,燥动在两分钟后才慢慢平息下来。   那么喜欢遵守约定,那就来啊。   他这么年轻,难道还怕这种老男人的勾引吗,每周两天而已,又不是睡不起。   还有,这是丰成煜自己强烈要求的,要是丰成煜哪天敢失约……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   翌日秦宝醒来,丰成煜已经离开格罗迪了。   秦宝到牧闲的店里去量了尺,抽时间去买了些手信带给荣女士他们。落地之后手机里多出好多条信息,除了酒肉朋友发来的,还有安清言发的,甚至靳斯也发了一条。   安清言:[宝,我该不该说,你这是……活腻了?]   附带新闻一则,标题:【秦宝宝芬尼秀后密会男模,滞留格罗迪两夜共度春宵】   秦宝点进去:“……”   这什么世道,连模特都有狗仔跟拍了。   照片上的人是他没错,地点也是在格罗迪的酒店里,隔着窗户拍的,两个晚上的都有。可能是距离隔得太远,照片拍得不怎么清晰。   第一张照片里,他披了件衬衣路过窗户,衬衣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手里还夹着支没点燃的烟,场面令人产生遐思。   第二张照片里,窗帘就被人拉起来了,隐约能看到窗帘后走动的人影,应该是丰成煜。   别的就没有了。   秦宝只能庆幸狗仔的镜头方向不在小阳台那边,否则拍到的画面远比现在炸裂得多。   然后是第二晚拍的,照片里秦宝先下车,丰成煜后下车,画面拍得非常清楚,但因角度关系,只拍到了他的侧面和丰成煜的背影。   秦宝看出一身冷汗,幸好林梓不在,否则以丰成煜那背影的辨识度再加上一个林梓,分分钟被人认出来。   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他回复安清言:[什么男模,是丰成煜。]   安清言:[……]   安清言可能是过于无语,好半天才再次回复过来:[讲真,你们会不会黏太紧了?你前脚来格罗迪,他后脚就跟上,你们是什么连体婴吗?!【嫉妒】]   秦宝:[【微笑】他来参加校友会。]   顺便的那种。   安清言怒:[看身材我真以为是哪个男模,在可能的人选里筛选了好半天,竟然忽略了最有可能的正确答案!]   秦宝在意的是他发来的另一条:[等等,你说我活腻了是什么意思。]   安清言:[难道不是吗?丰成煜诶!S级的Alpha诶!你这要素叠满,要是真的偷吃被逮到,后果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不信你试试看。]   秦宝:[我会怕他?]   安清言:[反正我都准备好帮你收尸了。]   两人聊了一阵,安清言提醒秦宝,如果他们的事还不想公开,那以后就要多注意保护隐私。现在他刚复出,风很大,枪打出头鸟,为了博眼球狗仔什么都干,才不管你到底是模特还是明星。   秦宝思索片刻,登上了久未登陆的Flow账号。随后,借此机会一起修改了自己用了五年的Flow名,将“SISI秦宝”去掉了前缀。   -秦宝V:没有密会男模,以后将以个人形式活动,谢谢关注。   他这一发言,评论就炸开了锅。   【宝宝你终于回来了!】   【BB你知道吗,你在T台的样子好绝,真的好绝!】   【我反复刷了好多次,夜里做梦都是我宝发光的画面呜呜呜】   【求求了,别当大学生了,还是模特适合你。】   【以个人形式活动好啊!天杀的SISI!再见!我宝自由啦! 】   一条条看下来,终于有人关注了照片上的另一位主角。   【不是男模,那是谁?该不会是男朋友吧!!!告诉我快告诉我!】   秦宝看到这一条,动动手指回复:【不是。】   那位粉丝又问:【不是男朋友到底是谁,宝你才十八岁,你在干什么【哭】】   秦宝再次回复了他,一如以往的行事风格。   【成年人的事,你不要管。】 第43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秦宝的回复把这件事推向了风口浪尖,本来是没上热搜的,这下他凭自己的实力把#秦宝约炮#这个Tag送了上去。   安清言都无语了:“我求求你快找个公司签了吧!没人管你你能上天!”   秦宝:“……”   秦宝自己是无所谓的,反正网络上的舆论他从来都是不在意,不管是再负面的东西,只要把网络一关,他的世界就是一片清静。   只是他这边发完就退网,自己爽了,关于他的讨论却还在发酵。   互联网存下了所有的记忆,秦宝之前在秀场穿过的一些尺度稍大的衣服、拍过的广告,以及他在Flow的跳舞视频,包括他之前在私信里回复骚扰者的那句“你咬不到”,都被翻了出来,组成一条名为#秦宝好欲#的Tag越爬越高。   妈粉心疼,批评的人不少,黑粉更是跳得起劲,但是一个神秘的、喊他“老婆”的组织逐渐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老婆好辣【色】【色】】   【约又不犯法,Omega就不能约吗有些A癌别太双标。】   【该不该说,我其实一直是某BB的rou体粉【羞涩】,只是他那时候未成年我不敢说【羞涩】。】   【我也,对不起我承认我是BT】   【脸那么纯,身材那么辣,老婆真的好欲谁懂啊】   【抽烟是不对的,可是好想变成宝宝手里的烟……【色】宝宝别抽烟了抽我。】   晚上,秦宝去学完车回来,看到手机里弹出来一条叮讯提示:“爸爸邀请你加入群聊【和睦一家】”。   什么东西?   秦宝点击加入,进去一看,成员9,其中包含刚加入的自己。   林教授:[热烈欢迎小宝加入大家庭!【微笑】]   荣女士:[欢迎。]   秦老爷子:[鼓掌。]   丰教授:[欢迎欢迎。]   秦先生:[【微笑】]   外婆:[宝儿来了【鲜花】]   外公:[成煜呢?]   荣女士回复他:[爸爸,成煜应该还在开会呢。]   还有一位成员就是加入后没说话的丰成煜了。   秦宝:[……]   秦宝:[大家晚上好【乖巧】]   救命,太诡异了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家族群?   刚刚闪过这个念头,老爷子便在群里发起了红包,外公也不遑多让,一时间大家都抢得很开心。   外婆发来语音:“我看新闻了,宝儿去格罗迪了,今天刚坐飞机回来累着了吧?”   外公:[新婚燕尔,突然跑去国外干什么?]   荣女士:[爸,宝儿是去工作。]   说着发了几张秦宝在宝芬尼秀场的照片。   外公也发语音了:“怎么又跑去走秀了?不是说好安安分分读书?”   大概是对之前的事情都略有耳闻,群里安静了一阵。   外公原本对此就有意见,认为秦家老头溺爱孙子,由着秦宝在外面抛头露面,这次因为婚事断了秦宝的念头,在他的眼中秦老头才算是真的在引孩子走正途。   荣女士说:“放暑假了,宝儿是去帮忙救场的,原来那个模特出了事,人家着急请他帮忙,国际大品牌呢,不是什么模特都有资格上,很有面子的。您不爱上网,所以没看见新闻。”   她这么一打圆场,气氛终于稍微缓和。   林教授适时开口道:[成煜陪小宝一起去的吧?我也看见新闻了【捂嘴笑】]   荣女士说:[是啊,成煜也去了格罗迪。]   秦老爷子不见得多赞成秦宝恢复工作,却难得没对这件事发言,估计是因为丰成煜也在场。   他老人家倒是看到新闻了,批评道:[哼,这么大人了夜里不知道拉窗帘,成何体统。]   秦宝一下子就感觉脸热了:[我怎么知道有狗仔?]   他打字飞快:[而且我也没叫他,是他自己突然来的。]   文字看不出语气,秦宝这句话发出去,荣女士还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过来。   秦老爷子:“还好没真的拍到什么,你现在是结婚的人了,多少要考虑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将来别让人家有话说。”   什么叫是结婚的人了?   本就不想接受,还要被迫承担责任,那股热意直冲脑门。   秦宝不想在群里发脾气,扔开手机在家里转了两圈想冷静冷静。   再捡起手机,看见秦先生在帮他说话:[其实您不必太紧张,宝儿和成煜是合法伴侣,就是拍到也没什么。]   林教授也说:[是啊,小两口恩爱得紧,偶尔有失误嘛,下次注意就是,倒不算太失礼。]   外公道:“堂堂帝国议会议员,岂止是失礼?我看你们一点也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本来就年轻,被拍到这种照片只能被称为轻浮,丧失公信力。”   丰教授道:[荣老师,您的顾虑很正确,您的出发点也是为他们好。但像您说的,孩子们还年轻,慢慢改正,咱们也不要太着急上火。]   外公:[【链接】、【链接】]   外公:“你们看看这些后续的新闻,说宝儿什么滥交约炮的人都有,像什么话!”      荣女士:[清者自清,嘴长在人家的身上。]   秦老爷子:[【怒火】哪家媒体?我要找律师。]   群里乱成了一锅粥,还叫什么【和睦一家】,干脆叫【炸药桶一家】好了!   忍一时心肌梗塞,退一步越想越气。   秦宝终于受不了了。   [不用担心,我不会连累丰成煜的。]   [我根本没打算和他公开。]   [比起我是模特让他丢人,我更怕别人知道我和他结婚!]   疯狂输出完毕,秦宝直接点了退出群聊。   舒服了。   家族群这种东西,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秦宝庆幸自己做下的决定,幸好这一次没有和什么公司签约,否则他很快就又会被拿捏住了,两个老顽固总不可能去控制全世界所有品牌的高层?   半小时后秦先生打来电话,委婉地让他加回群聊,并且将昨天回复粉丝的内容删掉,被他拒绝了。   “我都结婚了,你们就不要管我了吧?”   秦宝学会了反击。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用结婚来压人,那他也用用好了。   结婚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有问题丰成煜自己会跟我谈。”   秦先生一下子噎住,这话他没法反驳,只得叹息一声:“好,我们确实不应该插手你们太多。”   又对秦宝道:“你现在重新去工作了,爸爸手里还有一些钱,如果你自己活动起来需要使用,随时告诉我。”   秦宝盘腿坐在地毯上:“你现在不怕和爷爷对着干了吗?”   被关在家里的那段时间,秦宝对隐身的秦先生不是没有怨言的。   不过他也知道,秦先生在老爷子权威下活了大半辈子,很多时候没有自己的话语权,这点和荣女士很像。   秦先生被儿子嘲笑了,也还是儒雅的:“宝儿,爷爷是最爱你的。他的想法可能是过于古板封建,但从没有看轻你。现在你身边有个能支持你去追求梦想的人,我和你妈妈都很欣慰。要好好珍惜。”   珍惜?哼。   秦宝想。   谢谢提醒,这五年他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   会场。   主会人鞠躬,现场爆发出的热烈掌声,一天的会议终于告一段落。人们纷纷起身收拾文件,或与周围的同僚握手感谢,或挥手朝隔着半个会场的对手致意告别。   丰成煜彬彬有礼,姿态优雅。   长达十小时出头的会议并没有让他显露出疲态,仿佛能再全神贯注地坐上十小时,年轻的S级Alpha精力充沛得可怕。   偌大的会场中人声鼎沸,随着人们的走出,等候在外的媒体记者早已饥渴难耐。   “您对规划稀镝禁采区的提案怎么看?”   “听说帝国拟定颁布飞鹿星难民保护法,外界反响强烈,是否会进一步公布接纳条例?”   “除了飞鹿现在世界上还有四个稀镝开采区,帝国议会对其他地方有没有计划?”   “上星期星系边境爆发了武力冲突,星际恐-怖组织图朵声称对此负责……”   一时间会堂门口人满为患,水泄不通。   丰成煜看看手表,他接还要去一趟总部,   林梓收了资料,两人正要从内部走廊离开,却被舒鹤兰叫住。   “载我一程。”舒鹤兰道,“我要是现在出去,能被他们吃了。”   丰成煜就笑:“只能怪你们建设部太嚣张。”   几人一起往走廊方向。   边走边聊。   舒鹤兰说:“操心我的时候也操心操心你自己。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听说图朵买了条暗线,看准你就要下杀手。”   “我有帝家护卫队保护。”丰成煜挑眉,“不要道听途说。”   两人只是说笑,进了电梯没有外人,舒鹤兰才提及私事。   “我说真的,你现在自己的情况自己没点数吗,还敢随便飞国外。也是大家的嘴都严,否则你们那照片被那帮人看了……啧,如胶似漆也不是这么个胶法。”   虽然知道丰成煜和秦宝结婚的人不多,照片也只是拍到个背影,但场景的确有点火爆。   前几天连丰楚都给丰成煜发了信息。   [哥,你们也太不小心了吧!!!我小堂嫂都快走光了!]   [不过你们多发糖,不要介意,我爱吃。]   [开心【嘿嘿】]   丰成煜也看新闻了。   狗仔偷拍的照片都拍得挺好的,秦宝指间夹着烟路过窗户那张,甚至值得保存一下。   不过这也给丰成煜提了醒,就算自己的行程保密,秦宝身边却本来就不缺少镜头,这次被拍到完全是自己的疏忽。   舒鹤兰:“不过小宝那回应是怎么回事?你们还保密?”   “嗯。”丰成煜道,“他想过段时间再说。”   想起对方的年纪,舒鹤兰其实也理解,却忍不住笑着揶揄好友:“为什么,嫌你丢人?”      丰成煜:“这么会说,刚才会上为什么扮哑巴。”   “你和别人一样吗,我就愿意和你多说。”舒鹤兰道,“我就是奇了怪了……他身边的狂蜂浪蝶不少,你这个正牌老公到底能忍多久不宣誓主权?”   丰成煜就瞥他一眼,意有所指:“有空多管下自己,别玩进去了。”   “那不会。”舒鹤兰说,“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这是成熟的交往方式,好聚好散,各取所需。”   电梯抵达,丰成煜和林梓先跨出去。   舒鹤兰在后面问:“你今晚回家吗?”   丰成煜答:“回不了。”   舒鹤兰:“可怜。”   婚后这些天,虽然没有像在格罗迪那样分隔两地,但明明同在首都,两人也是很少见面。   丰成煜如常报备地址,秦宝回得很少。   加班谈完正事已经是深夜。   第二天一早还有工作,丰成煜下榻会场附近的酒店,这次林梓定在了另一层,约好隔天送换洗衣物的时间。   走进房间,丰成煜便在门口停留了两秒。   随后看见了放在地毯上的鞋子。   他离开玄关,经过客厅,甜味信息素味道愈发清晰。   他看见了半躺在卧室沙发上看书的人。   秦宝穿了件T恤,宽松牛仔裤,有些长的头发柔软地贴在Omega纤长的颈侧,清瘦修长的体态只需要简单的打扮,就非常符合网上“脸那么纯,身材那么辣”的评价。   见到丰成煜,他只是看了一眼,仿佛被书的内容吸引全部注意力,目光很快重新落在书页上。   丰成煜解开袖扣:“几点来的?”   秦宝脸上泛起可疑的红,语气没有什么起伏,有点硬邦邦地:“没多久。今天周五,你不是要求见面吗,烦死了。”   像只是来完成任务的。   那双长腿还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但莹润的脚趾却悄悄蜷缩了一下。   丰成煜走过去拿开秦宝手里的书,被瞪了一眼:“你干嘛?”   但是他刚坐下,秦宝就翻身爬起来跨坐在他的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丰成煜,我都快睡着了,这里很无聊,你的书也很无聊。你们整天加班卖命,帝国到底发不发工资?”   “发的,不发我就去要。”丰成煜往后一靠,手搭在秦宝的腰上,五指能概括出腰的弧度。   两人对视。   “下次不等你了。”   秦宝眼神游移,低头轻轻吻了下丰成煜的嘴唇。   腰间的手指收紧,丰成煜衣袖挽着,小臂肌肉上的青筋清晰地鼓起来,但面上表情未变,至少眼神很深。   秦宝这一次想要自己探索,他离开了丰成煜的唇,来到丰成煜的耳朵旁边又吻了吻,最后来到丰成煜的颈侧停留。   深吸一口,Alpha清淡的水仙气息让秦宝着迷,腰甚至开始发软,手指紧紧扣住了丰成煜的肩。   不用掩饰,他就是想要丰成煜的信息素了。   不过眼下他最喜欢的,还是丰成煜的唇瓣。   看上去那么薄情冷漠的嘴唇,怎么会这么好亲?   秦宝搞不明白,于是抬起头直立身体,对着那张唇重新深吻了下去。 第44章   七月底的天气,开足了冷气的房间。   秦宝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丝都湿透了。汗水滴在后颈新的咬痕上,带来轻微的刺痛,不过他已经懒得动弹。   两人都是汗津津的。   背后的丰成煜在抽烟。有些苦的烟草味混在充满了整个房间的甜腥气息里,紧实,潮湿,将暧昧无限延长。   “我可能要拍个广告。”秦宝说,“合约还没签,但是我很有兴趣,如果拍的话要离开几天。”   “好。”丰成煜吐出一口烟雾,“需要找人帮你看条款吗?”   秦宝说:“这就不用了,我自己会找人。”   前几天和丰成煜吐露心事已经有些越距,他们还不适合进行那种程度上的交流,秦宝也不需要丰成煜的帮助。   说完,秦宝翻过身来。   他的脸上压出了一些痕迹,鼻尖还有汗,眼睛也湿漉漉的:“我好歹还有一些人脉,就算我自己搞不定,安清言也可以帮忙的,我现在还是他家的香水代言人。”   丰成煜伸手抚摸他的脸:“要去哪里,去几天呢?”   秦宝说:“应该是丹隆,大概七八天吧。”   算起来,这是秦宝对丰成煜的首次报备,包含地点和时间。   因此他把脸又往枕头里埋了几分:“周一和下周五不能陪你了,到时候你看时间要怎么补。”   “没关系。”丰成煜便用手指轻轻揉捏他发烫的耳垂,“是什么广告?”   秦宝说了个牌子:“以前接触过,但没敲定。”   那个品牌多是做AO两性用品,品牌定位高奢,设计以前卫性感著称。   于是丰成煜的动作顿了下:“阻断剂,还是颈环?”   秦宝答:“是颈环……”   说着蹙眉道:“你问题好多。我和你提这个的意思,是让你和爷爷那边说一下。下周一就要签合同,别等到时候广告投放了,他老人家又轻飘飘和谁打个招呼,给我卡审了,那我可担当不起。”   刚被老爷子禁止工作的那会儿,秦宝就有个拍好还没上的广告被掐,相关部门多次提示内容不合格,不论怎么改都无法通过,总之就是各种找茬。   其中缘由只有秦宝和SISI清楚,最后不得已算了,品牌方也对秦宝敬而远之。   丰成煜:“你是来和我说这个的?”   “对,平时你也没时间。”秦宝说着,忽然脑中警铃大作,抬起脸道,“你该不会忘记我们为什么结婚了吧?”   丰成煜没有说话,香烟在指间明灭。   秦宝拨开他手坐起来,因为有些不好意思,还用薄被裹着自己。   “前几天的照片没有拍到你……你放心好了,我是不是模特,私生活检不检点,要接什么样工作,这些通通都不会影响到你。我们的关系我会保密的,不会给你丢人。”   “我没有那么想。”   丰成煜在【和睦一家】的群里,自然也看见了那天的聊天内容。   “被狗仔拍到照片我也有责任,小宝,外公他们不该处处以我的事业为先而责备你。”   同样的话丰成煜也在长辈们面前表明了态度。   针对秦宝放话“不可能会公开”的事,丰成煜也表达了立场,希望长辈们能给他们一些自由相处的空间。   不过,那时候秦宝已经退出群聊了。   亲情裹挟着利益,让人觉得密不透风,无法呼吸。   秦宝能控制自己不和老古董一般见识,不被负面的情绪影响,但这是听到丰成煜这么一说,心里还是骤然一松。   “你知道就好,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   顺口一说,两人心里都是一沉。   这是他们无法绕开的话题。   眼圈都有点发红了,秦宝轻轻笑了下,硬把那股委屈憋了回去,扬眉看向丰成煜:“算了,你最多算根导火索,没有你也有别人,谁叫我姓秦呢。”   说完就下床穿衣服。   丰成煜:“去哪?”   背对着丰成煜,秦宝漂亮的肩胛骨因穿衣服的动作绷住优美线条:“回家啊,现在出去的话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拍。”   丰成煜:“现在?”   秦宝:“对,我下楼再叫车。”   来的秦宝全副武装,确信周围没有狗仔。   现在又是凌晨,这酒店安保良好,趁这个时候离开的话是最好的。   丰成煜没说话,秦宝正准备穿裤子,忽然顿住动作,回过头和他确认:“丰成煜,我让你和爷爷那边说的事,你还没回答我。你会去说的吧?”   丰成煜指间的烟燃到了最后,眼神幽暗,看不出在想什么。   秦宝感觉有点不满:“合约里你提的要求我都做到了,酒会我陪你参加了,今天我也准时来和你待在一起了,你不要告诉我你打算耍赖?”   第二次了。   丰成煜眯了下眼睛,把烟按进烟灰缸:“你理解的待在一起就只是做?”   秦宝疑惑:“那不然呢?我们又没什么好聊的,还有别的事干吗?”   合约里没写。   “不干别的。”丰成煜长臂一伸,把人拉回来按在床上,“但不是只做一次。”   刚才有多激烈,身体还记忆犹新。   秦宝的身上马上就热了,只能告诉自己要理智,别开脸说:“一次差不多就够了,你刚才不是已经爽过了吗。”   “没有。”   Alpha由上至下地把他禁锢住,新鲜交融的信息素味道灌过来。   那张总是显得冷傲的脸庞熟悉又陌生,好像最后一层面具终于彻底揭了下来。   “要让我爽,不止是做一次那么简单。”   秦宝挣脱不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打鼓:“那、那你还想怎么样?”   丰成煜咬着他的下唇,语气危险:“你试试就知道了。”   ……   *   周一,秦宝在聘请的律师的陪同下一起签署了广告合同。   下午便根据要求漂染了头发,周三飞丹隆。   丰成煜是周三早上回家的,秦宝正在衣帽间收拾行李,回过头时明显看到丰成煜的眼神变深,不由得心脏发紧。   那天被搞到爬不起来,硬是在会堂旁的酒店睡到第二天下午,他现在看到领带都还感觉手腕很疼。   “让让。”   秦宝站起来说。   丰成煜伸手摸了下他浅金色的发梢。   本来有点想走开,但是被推到一堆衣服里温柔接吻的时候,秦宝也只是没出息地叫了一声:“丰成煜!”   哗啦啦。   一堆衣服被扯下了衣架。   温情缱绻的吻变了质,热得人喘不过气。   “你能不能……快点?”   底线随着本能崩溃,秦宝仓皇地问。   “不能。”丰成煜嗓音低沉而紧绷,性感得要命,“你快不行了吗?”   “放屁。”   Omega爆了粗。   “我只是、只是着急,有车在下面等我。”   衣柜里,衣架不停地乱晃。   一条胳膊伸出来扣住层板边缘,小臂上的刺青被白皙皮肤衬得显眼,指尖用力到泛出白色。   “刚让林梓叫他们走了。”丰成煜呼吸沉重,“我送你。”   “混蛋……”   咒骂声从齿缝里冒出来。   ……   “不准咬。”   “嗯。”   “丰成煜!”   “……”   “要拍广告的,求求你……”   凶恶的犬齿收回,放过了楚楚可怜的腺体,移向了别处,马上就引来了另一顿骂声:“王八蛋——”   整个航行的过程里,秦宝都在生气,脸臭到同行的人没一个敢和他搭话。   落地丹隆后,品牌方派给他使唤的小助理更是谨小慎微,在他身边大气都不敢出。直到两人一起去餐厅,秦宝用熟练的外语点了餐,忽然扯了下小助理的衣襟。   小助理:“秦、秦老师?”   还以为哪里没做好。   “叫秦宝,什么老师。”秦宝不耐烦地说,“坐下来吃饭,你不饿?”   小助理摇摇头:“不用不用,我一会儿自己再去吃就好。”   秦宝也不和她多说,等餐食都送来了,小助理才发现秦宝都是点的两人份的。   秦宝拿过酱汁,还问她:“你要吃辣吗?”   她才难以置信地坐下了:“吃、吃的,谢谢。”   秦宝全程表情不爽,对小助理却算得上绅士。   她打翻了水杯,秦宝也只是关系她的裙子有没有打湿,然后抽出纸巾把水都擦掉,情绪一直很稳定……的暴躁。   小助理终于放松了,注意到秦宝手臂刺青上的伤痕,犹豫道:“你的手弄伤了吗,要不要去擦药?”   秦宝臭着脸:“不用管,狗咬的。”   然后就不说话了。   因为除了这里别的地方也有。   拍摄过程很顺利,秦宝一进入工作状态,就表现得非常专业,全程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拍摄时他们分别去了沙漠、绿洲,在曾办过时装周的那个地点,秦宝似乎想到了谁,在那里站了很久。   品牌方将花絮做了些路透放出来,秦宝的曝光率忽然变得很高,不时有别的品牌发来邀约想要合作。   询问安清言后,秦宝发现因经历、资历都完全不同,安清言的路线对他来说没什么参考性,他最好还是能有个稳定的后盾,在他做了选择之后替他把把关,保证他可以安心无虞地工作,比如说……成立个人工作室。   那意味着,秦宝需要一些完全只听他调配的人,不会受任何外来力量影响的人,不会在某一天遇到危机就突然离开的人。   那谈何容易呢。   出去一趟,秦宝没能如约回首都,而是直接飞了下一个地点——作为Marcos Malory最为青睐的Omega模特之一,他拿到了秋冬季奢品大使的合约。   精致、叛逆、特立独行,是Marcos Malory挑选合作方的标签,秦宝恰好具备。   他在那边又待了一周,看了几场秀,出席了一场晚宴。   联盟那边在举行和帝国的联合会议,手机上铺天盖地都是时事新闻。   半个月后终于回到首都,秦宝在出租车后座看了新闻视频。   一切都是严谨的、肃穆的,政客们无不衣冠楚楚,仿佛连脸上笑容的纹路都事先计划过,握手时伸出的手臂长度也事先量过尺。   他们寒暄,谈笑,没人显得有多放松,因为周遭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看见了人群中被簇拥的丰成煜。   回到家里,很难将眼前这个坐在窗边看书喝咖啡的人和新闻中联系起来,秦宝对当前的世界产生了一刹那的割裂感。   “怎么提前回来了。”   丰成煜看了看手腕上那只深蓝色的手表。   “嗯,免得我妈妈还要跑一趟来接机。”秦宝扔下行李箱,一头栽进沙发里,“好累哦。”   趴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向丰成煜:“……谢了。”   丰成煜:“谢什么?”   秦宝脸有些红,但还是很正式:“就……工作的事啊。”   丰成煜走过来,轻轻摸了他的头,垂眼看他的脸,那双幽黑的眼眸中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秦宝的心跳越来越快,提议道:“晚上再做吧。”   丰成煜:“……” 第45章   从沙发开始,一直到楼梯,二楼卧室门口……衣物凌乱四散。   被子堆叠在秦宝的腰间,他倒着趴在床尾,脚压着枕头,背上是细密的汗珠。丰成煜压着他,犬齿再次刺破他后颈的皮肤。   Alpha好不讲道理。   丰成煜上一刻还在温情脉脉地抚摸他的头,下一刻就扳过他的脸亲吻,用那种又凶又涩的亲法。   秦宝拒绝过,但契合度太高,迷迷糊糊就被吻得抱起来了。   他软软地推拒。   在楼梯口,丰成煜便咬了下来。信息素注入腺体的刹那,他的身体不听话地酸软无力,Alpha的腺ti液通过他的腺体,流入了四肢百骸。   又是难受,又是舒服。   那些空虚全被填满,说不出的熨帖舒适。   秦宝怎么能拒绝得了?   他们的契合度那么高。   上次临走前因为顾忌着要拍摄颈环广告,他没让丰成煜咬。因为强压抑Alpha的本能,丰成煜欲壑难填,报复性地把他身上到处都咬出痕迹。   令秦宝难以启齿的是,他也不好受。   没能进行信息素的交换,他不仅持续暴躁,腺体跳个不行,晚上也老是做梦。   回到家里没什么顾忌了,现在可以尽情让信息素交换,不过这个人还真是性致高涨……都不能好好讲上两句话,脑子里只有做艾!   好像是上了瘾。   魔怔了一般,他们都已经被信息素支配。   真堕落。   秦宝翻身自己坐了上去。   睡醒是第二天早上八点,睁开眼睛看见丰成煜已经醒了,正在衣帽间穿衣服。   洁白的衬衫,剪裁合身的西裤,哪里都整洁得一丝不苟,配着那张俊美冷淡的面孔,活脱脱一个禁欲系,根本不像刚从床上下来的,简直马上可以去开新闻发布会。   “睡好了吗?”   听到动静,丰成煜从镜子里面看向他。   “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公事公办的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不熟。   秦宝脑子里突兀地冒出四个字:衣冠禽兽。   “可以明天再去吗?”秦宝浅金色的头发乱糟糟,根本不想动,“好喜欢这种感觉,好颓废哦,我想在床上吃饭,再也不起来了。”   丰成煜正在打领带,姿态优雅背脊挺直:“明天可以在床上喂你。”   秦宝:“……”   虽然结合语境,丰成煜的“喂”就是喂饭的意思,但顶着那张脸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啊!   秦家不仅有些封建,在某些方面还很传统,原定他们婚后一周便需要回门,但是因为两人的时间凑不到一起,总被这样那样的事情耽误,所以推到了一个多月以后。   丰成煜那边本也有安排,那么大一个家族,一顿婚后饭局肯定是少不了了,多亏丰教授夫妇俩重度社恐怕麻烦,饭局都给推了,两家人约在秦家见面,一顿饭搞定。   结合秦宝回国的日子,大家都特地空出了时间。   因为懒惰鸽掉这顿饭,怎么都是说不过去的。   秦宝只能爬起来,也去衣帽间换衣服。   见他来了,那么大的一个空间,丰成煜却忽然停住动作,轻轻往他的腿上瞥了一眼。   腿上什么印子都有,秦宝立时警觉,把T恤拉得老长遮住大腿:“看什么看!”   再看保不准又要兽性大发了!   正火急火燎地找衣服呢,腰就被一条手臂从后方拢了下。   秦宝感到腿软:“丰成煜?!”   “别乱动,给你贴腺体贴。”丰成煜淡淡地说,“再动就不一定了。”   这人现在是装都不装了。   秦宝后背汗毛倒竖,乖乖地站着:“……我自己能贴。”   丰成煜没理他,先用舌头细细地舔了伤痕,用Alpha唾液中对咬痕的修复因子照顾了Omega可怜的腺体,像是知道他会腿软站不住,一直稳稳地圈着他的腰。   最后,丰成煜君子地松手。   秦宝立马忍住酥麻感,眼疾手快扶住了柜子才堪堪站稳:“……”   贴完腺体贴,丰成煜转身拉开首饰柜的抽屉,从里面翻找领带夹。那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划过去,在最下面的一枚领带夹上停下。   秦宝注意到,丰成煜选的是他买的那枚。   他缓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没忍住发问:“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吗?”   上次在格罗迪看丰成煜的反应,丰成煜显然是不喜欢呢,这是哪根筋又想通了?   “你特意买的。”丰成煜对着镜子戴好它,“怎么会不喜欢。”   原来丰成煜已经知道了。   谁告的密?   肯定是荣女士。   “什么特意,我随便拿的。”秦宝也不否认了,连忙一脸认真地翻衣服,“是你给我买机车头盔的谢礼。”   只感觉如芒在背,丰成煜的目光如有实质。   随后,他听见丰成煜笑了下,说:“收到。”   *   因为要在秦家住一晚,当天丰成煜开了自己的车,一辆灰色的轿跑,远不如他平时公务用车那么成熟稳重。   如果不是职业关系,在丰成煜这个年纪正是恣意张扬的大好年华,比如和他们居住在同一片别墅区的应影帝,秦宝就经常能看见他那辆骚包的蓝色跑车。   秦宝第一次坐丰成煜的车。   车里干干净净,像刚出厂似的,什么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应该也没人坐过他的副驾驶。   最近秦宝曝光高,又是和丰成煜在一起,便戴了顶渔夫帽,一路上都遮住小半张脸在副驾补眠。   车里播放着一首最近很火的歌,是一个叫凌澈的歌手唱的。   「星河中渺小的碎片,   碰撞间火花一闪。   你的背影在数光年之间,   我的灵魂因此死灰复燃。   环绕一个星河内的圆,   轨道固定为亿万年。   无法阻止想再靠近你一点,   越冲动,却距离你越远……」   “宝宝。”   丰成煜叫醒他。   “到家了。”   秦宝睁开眼,收音机里的男声忧伤温柔,连带着眼前的丰成煜也显得深情,黑眸对视,害他沉浸在歌声里,心跳不稳。   叫什么宝宝……   他转开脸,看见秦家门口种的那颗穗花牡荆开满了蓝紫色的花穗。   时值夏末,这是秦宝离开这个家里时间最长的一次,不禁有些恍惚,他真的……结婚了啊。   两人下了车,丰成煜从后备箱拿出许多礼品,秦宝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反观自己两手空空,不禁有点不好意思。   这种人情要怎么还给丰成煜啊?   荣女士和丰教授他们的车子已经到了,听见车辆的声音,荣女士便踩着高跟鞋先出来迎接:“宝儿,成煜!”   喜气洋洋的,有回门那味儿了。   秦宝打了招呼,不料丰成煜也开了口:“妈。”   婚后还没当面这样叫过,荣女士“哎”了一声,喜滋滋捂着嘴:“我就说宝儿的眼光好,这个领带夹很衬你嘛。”   说完又要来帮丰成煜提东西。   破案了,果然是荣女士泄密。   两项相加,秦宝闹了个大红脸,低头把丰成煜手里的口袋分走几个,硬邦邦说:“我来。”   秦先生和丰教授他们也出来了,两个小辈回家好大的排面,大家说说笑笑,问他们路上堵车没,秦宝出去工作这么长时间累不累。   再不叫人就很不礼貌了。   秦宝面上关公似的,憋出两声称呼:“爸,妈,你们好。”   丰教授怔了下,也有点脸红:“哎,好孩子。”   林教授不好意思说什么亲热的话,便挽住了秦宝的手臂:“你爷爷都问好几次了,盼着你们回来,望眼欲穿呢。”   秦宝心里嘀咕:爷爷是盼着揍他一顿才对吧!   谁料一行人走进大厅,秦老爷子还当真笑呵呵的,之前在群里说的那些一个字也没提。外公外婆两位老人家也在,三人纷纷掏出大红包递给两个晚辈。   “好好好,恩恩爱爱的,白头到老!”   “举案齐眉!”   “比翼双飞,鸾凤和鸣……”   两个人按照习俗跪着接了红包。   丰成煜先站起来,朝秦宝伸出手,秦宝把他手拍开了自己站起来,引得大家又是一阵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   回来后,秦宝脸上的热度就没降下来过。   开饭了,大家聊一些家常琐事,提到他们两个小年轻平时都很忙无人照顾,想要帮他们物色合适的帮佣和司机。   “不用了,我在学车,下个月就能拿驾照了。”   秦宝知道,丰成煜平时工作已经有司机接送,那么现在安排司机主要是给自己用的。   老爷子道:“学车好,有驾照要方便得多。有喜欢的车子吗?爷爷给你买。”   外公立刻放下筷子,说道:“直接定一辆好了,小宝用,要智脑系统先进的、安全性能好的,我找懂车的人给你选好配置,直接送过来。”   老爷子说:“荣老头,我懂的车还少?还用你找外人看?”   外公:“那是,你大将军嘛,研究机械自然是懂得多,可是多一个对比选项也不会怎么样,不然到时候我先把配置单拿给你,你先参考参考?”   连这个也要管。   秦宝皱了下眉:“不用你们买,和你们想的不一样,我比较喜欢自己——”   “我们已经有心仪的车了,还在商量。”丰成煜打断了他,笑了笑,“谢谢爷爷,谢谢外公。”   桌下,丰成煜轻轻握住了秦宝的手,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秦宝立时心领神会。   这个时候怎么能说自己是打算要骑机车通勤的、且已经把那大家伙安排上了呢?搞不好这顿饭都不用吃了。   不愧是整天和一群老古董开会的人,丰成煜果然够奸诈。   “帮佣也不需要了,除了早餐我们很少在家吃饭。”   丰成煜又委婉而不失礼貌地说。   “早餐的话……我们也习惯一起动手做,小宝有学简单的餐食,我也会一些,我们既然结婚了,还是比较想要学着独立生活。”   一听说两个人要学着独立,大家就都没有意见了。   林教授是赞成的,她想来不喜欢铺张,帮腔道:“是啊,成煜很小就自己做饭了,我以前忙得脚不沾地,还吃过成煜做的饭呢。”   荣女士却显得惊讶:“宝儿,你也会做早餐?”   “是陶妈妈教的。”丰成煜说,“他现在会做杂粮粥。”   像多了解自己似的。   秦宝莫名羞耻:“嗯啊。”又识相地配合丰成煜扮演恩爱,“丰成煜也教我煎蛋了。”   两人生活里的小细节只是透露些许,大家就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拢嘴,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整餐饭竟然吃了两个小时,转眼到了下午。   除了秦宝和丰成煜留下,大家都要回家。   先送走了丰教授夫妇,两个知识分子不会讲什么煽情的话,只叮嘱他们抽时间回家吃饭。彼此之间也是客气有加,丰教授帮林教授开个车门,林教授都要说两遍谢谢。   然后才是送荣女士和外公外婆。   秦宝想起来在格罗迪遇见牧闲的事,和荣女士提起,荣女士满是意外:“他现在还好吗?”   “嗯,发展得不错,我找他定做了两套衣服。”秦宝道,“他让我带个问好。”   荣女士出神一会儿,感叹道:“都快四五年没见了,没想到那孩子挺有魄力,真坚持住了。我却……”   秦宝安慰说:“以后都有机会的。”   荣女士点点头。   两人稍微落后几步,丰成煜陪着外公外婆走在前面。   看着年轻Alpha的背影,荣女士忽然问道:“宝儿,你幸福吗?”   “能工作,有饭吃。”秦宝扯了下嘴角,“算幸福吧?”   他知道世界上还有一部分人连这两样都奢求不到,比如飞鹿星的那些难民,相比之下自己怎么能说不幸福。   荣女士闻言露出神秘笑容:“我看也是呢,成煜不仅支持你的工作,对你也细心,看到你们感情这么好我真的很开心。”   秦宝莫名其妙。   到了下午,秦宝陪爷爷下棋,一局结束老爷子全程心不在焉的,秦宝居然还赢了,不由得疑惑:“爷爷,你是不是故意放水?”   上次闹翻以后,爷孙俩还难得有这种和谐的时候。   虽然他们都明白彼此的心里有一根刺,但谁也没在这时候提。   老爷子试图缓和气氛,顺便证明自己是对的,笑眯眯地说:“你看你们,很好嘛,很恩爱嘛。当时吵着闹着不结婚,现在还不是红光满面,一看就很滋润。”   秦宝:“?”   老爷子含蓄地说:“宝儿啊,你虽然结婚了,但是到底还年纪小,要孩子的事最好过几年再说。”   他老人家逼婚的时候下狠手,现在说得语重心长,还抬手摸了摸鼻子。   “年轻人干柴烈火的,我们都理解。但是等到了发情期,你们还要记得做好避孕措施——”   秦宝明白过来,腾地站起,一张脸烧得通红:“爷爷!”   救命。   这些长辈为什么都不吸阻断剂啊!!! 第46章   丰成煜和秦先生一起从书房出来,正好撞上了从给老爷子房里跑出来的秦宝,迎面看见丰成煜,秦宝本来就像个番茄的脸涨得更红,瞪了他一眼,也不和他们打招呼,掉头就走了。   秦先生无奈:“这孩子……总是像个炸药包似的,一点就着。”   整个下午秦宝都没出现,大家都不知道他躲去了哪里,实则他待在陶妈妈身边,一边看她忙里忙外给他装东西,一边发呆。   爷爷说的那些话让他有点难受,虽然心里清楚并不是那么回事,但他还是有种背叛了自己的感觉。   选都选了,承受众人“看吧我就知道”那种目光是应该的,用句不好听的话来说,就是不能“又当又立”,人要学会承担后果。   而且面子哪有整个人生重要。   五年而已。   陶妈妈整理的都是秦宝的吃穿用度,日用品是荣女士已经买好的,放在这里一起打包。吃的是陶妈妈准备的,例如秦宝喜欢吃的饺子、榨菜和卤料等,一些能储存很久的东西。   秦宝结婚后不在秦家住了,陶妈妈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整理完要回去享清福了。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快吃完了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我好提前给你做好,你和丰先生都那么忙,到时候我直接给你送过去……”   秦宝回过神:“知道了,你快歇着吧,我自己来弄。”   陶妈妈就放下东西站一边,让秦宝自己动手。   看着长大的孩子结婚了,似乎也成熟了。   “我们宝儿以后是要做大明星的,对吗?”陶妈妈擦擦手,笑着问,“长得这么好看只做模特可惜了,还应该要做大明星,咱们不比谁差,做了大明星也不怕被人管。”   秦宝心里微微一动,陶妈妈的话正好说到了他最近思考的点上。   经过最近单打独斗的几次工作,他有在重新思考自己的职业规划,要不要把路走得宽一点。   却听陶妈妈又说:“当大明星经纪人管不着你,你也不用总是饿着自己了,就算明星也要节食保持身材,总还是能比做模特胖一点吧?”   秦宝:“……”   重点错,但出发点很好。   他把东西都装进口袋,随意道:“我努把力试试,争取做个谁也管不着的大明星。”   陶妈妈骄傲道:“那必须能行,我和你妈妈都看好你。”   晚餐时的人减少了,相较午餐也安静了许多。   食不言寝不语,在秦家适用于每一个家常餐,丰成煜自然融入这种氛围里,秦宝则闷头吃饭,吃完就早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没一会儿丰成煜也回房了。   作为结婚的夫夫,这里将会是他们每次回到秦家一起居住的地方。   在这个房间住了十几年,秦宝所有的成长痕迹都留在了这里。小学的毕业照,一些模型,翻得旧旧的书,模特比赛得的奖杯……无论新旧,不论价值,都被他好好地保存着。   除了秦宝被禁足闹绝食的那一次,这是丰成煜第二次进到秦宝的房间。   这一次不再是黑暗的、压抑的,明亮的灯光下,属于秦宝的私人领域完全朝丰成煜打开。   “这是你画的?”   丰成煜在与言文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前驻足。   那是一副风景画,水乡小镇,看得出笔触稚嫩,却别有一番意境。   “小时候画的,十多年了。”秦宝坐在摇椅上,仿佛惬意地轻摇着,目光却一直跟随着丰成煜,“应该是七岁生日吧,外公带我去写生画的。”   记忆中最无聊的一次生日。   经过那次以后,他的外公知名画家荣云先生再也没提过要培养他的美术天赋。   丰成煜手插在口袋里,一副轻松自在模样,转身走过书架,巡视一番后又来到一排奖杯面前,一一看过。   秦宝心想,搞什么,逛博物馆吗看这么仔细。   看完那些奖杯,丰成煜伸手拿起放在台面的一只棕色毛绒小熊,回头道:“你还玩这个?”   “朋友送的……”秦宝起身,把小熊从丰成煜手里拿回来,“怎么,我喜欢玩小熊不可以吗?这个很贵的。”   “当然可以。”丰成煜微微挑眉,“又是单一鸣送的?”   怎么会是单一鸣。   秦宝说:“是你没见过的朋友,叫涂逸森,他现在在部队。我的发小又不是只有单一鸣一个。”   想了想又道:“不对,单一鸣你应该也没见过吧。”   丰成煜:“新闻上见过。”   秦宝疑惑:“什么新闻?”   难道单一鸣作为赛车手出名了?   丰成煜却不说了,只道:“涂逸森……我听说过他,他和丰楚的关系不错。”   秦宝“嗯”了一声,不想丰成煜继续参观,便把小熊放回原位,他有把每一样东西固定位置的习惯。   接着他翻出烟盒,说:“别看了。”   丰成煜这种参观法让秦宝浑身不自在,虽然丰成煜写过的那些卡片、送的门票什么的都被他收藏在抽屉的一个小盒子里,没来得及扔,但任由丰成煜这么看下去,不知道还会翻出些什么。   先一步来到卧室的阳台,秦宝刚咬破爆珠点燃烟,丰成煜便也来了。   秦宝递给他一支烟,熟练地帮他点燃。   拨动打火机时,秦宝浅金发垂落,白皙的脸庞与清澈的眸子都短暂地被火光照亮。   他鱼盐巫们站在栏杆旁。   秦宝指着房屋侧面的一片屋顶说:“看到房子那边的围墙了吗?”      丰成煜顺着看过去:“嗯。”   那里是老爷子的茶室。   “那里本来有一棵树的,但是因为我经常顺着那棵树溜走,爷爷就叫人把树给砍了。”秦宝说,“不过砍了也没用,后来我都叫涂逸森和单一鸣他们拿梯子来,实在没有梯子,我就直接跳。”   “不怕么?”丰成煜道,“偷溜出去。”   “怕什么,爷爷又不会真的打我——”   说到一半秦宝收了声。   老爷子唯一真下手打过的那一次,可真够让人刻骨铭心的。   想到那件事丰成煜也知情,秦宝有些拉不开面子,吐出一口烟雾,轻轻笑了一声,像根本不在意:“哼,打也没什么好怕,又不是打不过,只是不能还手而已。”   又看向丰成煜。   “我也不亏。”   现在秦宝都能拿这件事来调侃了,丰成煜忽然捏住他的下巴,说:“当然不会让你吃亏。”   秦宝拍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   自从打老爷子书房里出来之后,秦宝就试图和丰成煜保持距离。   丰成煜看出来了:“下午爷爷跟你说了什么?”   秦宝面无表情:“说我头发颜色不正经,叫我染回来。”   丰成煜转身,腰靠着栏杆:“我觉得很好看。”   说完,捻起秦宝的发梢,很快就松手。   “这个颜色很衬你。”   刚染发头发就被摁着做了一顿,之后不管从前面还是后面来都总爱抓揉他的头发,秦宝早看出来了。   这个人还真是一点都不掩饰特殊的癖好!   白了丰成煜一眼,他决定明天就染回黑色。   丰成煜优雅地抖了抖烟灰,视线落在秦宝指过的围墙方向:“如果我们从小就认识会是怎么样?说不定,我也会来给你搬梯子。”   秦宝震惊:“敢给我搬梯子,你不要命了。”   丰成煜:“怎么说?”   秦宝吐槽:“像你这种动不动就要遵从遗愿、信守承诺的人,肯定从小就是长辈的走狗,发小里的叛徒。长辈放个屁,你就跑断气……搬梯子,我看你给我撤梯子还差不多。”   丰成煜弯了下唇,接受了这种没来由的诽谤:“有道理。”   一支烟抽完,秦宝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丰成煜。”   “嗯。”   每次被叫全名,丰成煜都会答应,让人心脏发紧。   秦宝问:“那个……我们的合约里面能不能再加一条?”   丰成煜这天特别好说话:“加什么?”   反倒是秦宝吞吞吐吐了:“就是……能不能少做点,每次都讲不了几句话。”他有点卡壳,“当然我不是说想和你多聊天的意思,我意思是每回做一次就够了,你那个比较久,但是你尽量找找感觉爽一下,我不想每天都花很多时间在床上。”   丰成煜的烟也抽完了最后一口,他按灭了,不紧不慢地转回头:“做吧。我们又没有什么好聊的,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干。”   这话有点耳熟,秦宝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丰成煜怎么这样?   不过秦宝也没法反驳,因为丰成煜讲的似乎都是事实,只好臭着脸说:“我不喜欢做太多。”   丰成煜意有所指:“我以为你挺喜欢。”   他的肩膀和背都被抓出痕迹了。   秦宝:“…………”   他看着丰成煜道:“我再强调一次,我愿意做,只是正常生理需求,跟喜不喜欢没关系,你不要听爷爷他们说几句话就胡思乱想,这种契合度换了别人我也一样。”   “嗯。”丰成煜说,“不会。”   随后,他坦然对着秦宝说道:“但是我喜欢和你做。”   秦宝:“……”   不要脸。   赢荡!   *   谈崩了,晚上两个人没说话,也没有做。   看到丰成煜从秦先生书房里拿出来的签过字的公务文件,秦宝更是翻过身去,背对着丰成煜入睡。   半夜秦宝醒过一次。   发现自己八爪鱼似的把人家抱得死紧,就悄悄地抬起那条回抱着自己的手臂,离得远了一些。   好久没在自己的房间睡觉了,秦宝越睡越困。   早上丰成煜先醒,他迷迷糊糊中听见对方打开了床头柜,只以为对方是在收拾手机充电器,却万万没想到会被发现那样东西。   “宝宝。”   他感觉自己的头被摸了下。   丰成煜在问话。   “这是什么?”   “什么啊……”   他勉强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只深蓝色的腕表,登时清醒过来,睁大了双眼。   千算万算,不让丰成煜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现更多东西,却完全忘记了这最重要的一样——那只宝芬尼定制的手表。   刚拿到手的时候,秦宝玩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风格实在和自己不怎么搭配,新奇感也过去了,它就被遗忘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干嘛?”   秦宝一把抢走藏进被窝,人坐起来,脸冰冰的。   “觉得这块表好看就去定制了同款,不可以吗?”   要抵赖都不行。   因为丰成煜自己的那只手表此刻就放在柜面上,和他手里的这只一模一样。   “可以。”   他没看丰成煜的脸,只听丰成煜继续说道:“几年前丰楚来找我问过,说你想买情侣款,但是我不知道你真的去定制了。”   秦宝脸上冒烟,悔不当初:“什么情侣款?丰楚他脑子是不是有病?我是那么说的吗我?”   丰成煜还没说话,他便转过去凶巴巴地打断了他:“说了是早八百年前的事了,现在想起来怪恶心的……总之,不要以为我还喜欢你,少自作多情。”   老爷子养的鸟在楼下唱歌,隔着玻璃窗隐隐约约的传来,显得房间里突然非常安静。   丰成煜唇角的弧度不太明显,但就是在笑:“好。”   秦宝人缩进被子里:“滚啊!” 第47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没怎么见面,秦宝找人帮了忙,筹划个人工作室事宜,丰成煜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某个周五两人在家见了一次,好好地交换了一次信息素,然后又是长达近一个月的分开——秦宝有作为香水代言人新一季的广告要拍摄,为Marcos Malory秋冬奢品广告拍摄以及作为大使出席各种奢品活动。   丰成煜也不是每次都能跟着秦宝的脚步跑的,因身份特殊,除了部分交好的联盟国家,有很多地方他都无法立刻获得出境条件,工作上的安排也十分紧迫。   两人各自有事业要忙,合约虽然写明了条件,但真正实施下来才发现,别说每个周一、周五都待在一起了,就是每个月有两三天能完全待在一起也有难度。   九月秦宝开学,月底拿到了机车驾照。   丰成煜则与几位议会成员一起去了北部考察,每天都会报备行程,偶尔也发一些途中见闻照片。   前些时间秦宝已经开始学会向丰成煜报备,并回复叮讯,但自从回门之后,报备停了,叮讯的回复频率也大大降低。   某天,秦宝的叮讯上收到这样的信息。   F:[剪头发了?]   秦宝正把车停在公路边上,摘下头盔喝水。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他新剪的头发乱飞。之前的浅金色头发早已经换了,染了栗灰色,这次则是为了春夏时装周做准备,染了黑色并剪短了很多。   下午才换的发型,人还在回去的路上,丰成煜是怎么知道的?   秦宝:[?]   秦宝:[你在我身上安监控了?]   可能是他难得回复信息,丰成煜那边立刻打来了视频通话。   近一个月不见,心跳得很奇怪,秦宝给摁了。   丰成煜没再打视频过来。   F:[【图片】【图片】]   照片是狗仔拍的。   秦宝人刚从店里出来,镜头就已经瞄准了他,把他这辆机车也拍得明明白白的,他曾以为有头盔遮脸,妄想以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骑车飚过大街小巷呢。   他回复丰成煜:[下周时装周了,到时候可能还要剪。]   秦宝这次没有很多工作,只有两个秀要参加,一是宝芬尼,二是给Marcos Malory做闭场。资源不差,但是要和别的超模比就差远了,和他当时同在排行榜的几位Omega模特都有十几场秀。   F:[好。]   没说别的什么。   秦宝心想,这人还挺惋惜?   就那么喜欢抓头发吗。   他想问丰成煜这周会不会回家,字打到一半忍住了,关掉手机重新戴上头盔,他要做一个无情的追梦人。   回归秀场秦宝有很多事情要忙,请了上次丹隆拍摄颈环广告时的小助理来帮他。对方一听就马不停蹄买了机票赶来,一口一个秦老师跟在他身后。   “说了多少次别叫老师了。”   秦宝马上十九,实在听不惯圈子里的称呼。   小助理叫小徐,比他还小两岁,想了想便换了称呼:“好的,宝哥。”   这让秦宝想起另一个管他叫宝哥的人,单一可。   单一鸣发来信息,说单一可在学校里惹事了,用铅笔扎穿了同学的手掌,面临被告和退学风险,和家里闹得很凶。   单一可从家里跑出来,现在没地方待,单一鸣又走不开,秦宝便请小徐跑了一趟,在酒店给她开了个房间,打算晚点去看她。   作为Marcos Malory的闭场模特,秦宝备受关注。他几乎淡出了一年,一复出就接上这样的顶奢资源,不可谓不是时尚圈的宠儿。   这一次秦宝的压力比给宝芬尼救场的时候要大,台前台后,他的精神都高度紧绷。   闪光灯不停,伴随闭场音乐的节奏点,秦宝身穿Marcos Malory秋冬奢品套装走上了台。   这一次的秀场采用环形设计,秦宝化了很淡的妆,优越高挑的骨架撑起雪白皮草与拖地长裤,脖颈及锁骨处以银色彩绘点缀的亮片是唯一的装饰。   台下、镜头中,无数道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   秦宝是称职的衣架子,是艺术品,也是他自己。   令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台下有他意想不到的人。   安清言也来看秀,身边坐着舒鹤兰,秦宝刚才在台上就注意到了。   正觉得有些奇怪,结束后听小徐说安清言来送花,他便兴冲冲地跑去,想要问问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却见到了除了他们两位之外的人——秦先生和荣女士。   秦宝有点懵:“爸……妈?”   荣女士先给了他一个拥抱:“祝贺你,宝儿,你完成了一场很棒的秀。”   秦宝还是迷糊的:“谢谢妈妈。”   荣女士看过几场秦宝的秀,有两次还带了她的姐妹。秦先生却是第一次来,秦宝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秦先生便学着荣女士的样子,也走过来抱了他一下,拍了拍,便放开了。   “表现得不错。”秦先生词穷,“宝芬尼那场也是。”   秦宝震惊:“宝芬尼那场你们也去了?”   荣女士说:“没有,那天我走不开,只有你爸爸和成煜去了。”   秦宝:“?”   安清言在一边笑,然后把花塞给秦宝:“要谢就谢我,我这些天带着他们跑了好几场,什么奇奇怪怪的都带他们见识了,全程都问我一些逼死时尚人的问题。”   “不包括我,我是今晚才来的。”舒鹤兰适时出声。   安清言嗔:“你也没好到哪里去,粗人一个。”   秦宝抱着花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不到秦先生来这里的理由,还有丰成煜……丰成煜不是去北部考察了吗,怎么有时间跑来看秀。 秦先生:“成煜说我们应该都了解了解你的工作,你妈妈以前来过,我还没有,所以就抽了些时间。”   秦宝:“……”   心情复杂。   秦先生能来他是高兴的,但是他不知道丰成煜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秀,又不是表演,人们来这里的关注点应该是时装与品牌。   安清言惯会说话,开玩笑道:“秦叔叔,您现在也算是一脚踏进时尚圈啦,请问您对宝贝儿子的事业有什么看法呢?”   秦先生一时说不出话。   荣女士知道他一向在老爷子面前懦弱,唯命是从,便道:“他是什么看法不重要呢,不反对就已经很好了。”   秦先生却忽然挺起胸膛,再次拍拍秦宝的肩:“我为你感到骄傲。”   虽然从不需要谁的鼓励,但秦宝还是微微一怔。   这句话对他的意义……   算得上重大。   紧接着,只听秦先生补了一句:“希望你爷爷有天也能来看秀。”   此话一出,气氛有瞬间凝滞。   秦宝冷淡地回答:“那就没有必要了。”   明明已经卸完妆换好了衣服,现场的工作人员们也都散了,秦宝却还是抱着花后退了几步:“谢谢你们来看秀,我还有事,大家都散了吧。”   说完也不看大家的表情,转身回去了。   回去把花塞给小徐。   小徐惊讶:“宝哥?”   “不嫌弃的话拿回去插花瓶吧。”秦宝说,“早点回家。”   “不嫌弃不嫌弃。”小徐笑嘻嘻的,点点头说,“那我明天下午准时叫你!”   明晚还有个Flow的周年活动,叫Flow之夜,秦宝也收到了邀请。以前他是不太想去的,现在则要积极很多,毕竟还要负起一些属于大使的责任,穿着Marcos Malory去亮相。   时间比较紧,秦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跨上机车,直接骑往单一可住的酒店。刚才他收到一大笔消费信息,怀疑单一可在里面开派对。   花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怕一群未成年在里面乱来。   *   深夜的风在耳旁呼啸,机车速度持续维持在六十码,不超过任何一条街道的限速,但每一次提速、每一个转弯,肾上腺素飙升时带来的快感都直冲天灵盖。   秦宝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单一鸣会喜欢骑车,因为风里充满的都是自由的味道。   抵达酒店,秦宝拿下头盔甩了甩头。   才走了几步,便感觉到有什么周围潜伏,凭着良好的视力,他很快注意到不远处的一辆面包车,窗口半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是狗仔吗?   他皱了下眉。   懒得理会,生活本来就很忙碌了,还要草木皆兵有什么意思。   朝那边注视了几秒,秦宝迈开腿进入了酒店。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秦宝按下了上行键,于是门重新打开,他得以走进去。   一进去,秦宝便顿感意外。   站在电梯里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穿宝芬尼灰棕色当季大衣,身上有淡淡的Alpha气息,拿着手机的手指上有一排显眼的刺青。   这不是那个很火的Rapper莫潇吗?   秦宝认得他,因为前几天在宝芬尼晚宴上遇到过,当时不知因为什么,莫潇还和他一起拍过合照。   显然莫潇也认出了秦宝。   毕竟秦宝的脸好端端露在外面,看过秀的人应该都不会忘记他。   “秦宝?这么巧?你也住这家。”   莫潇拉下口罩。   “是很巧。”秦宝说,“外面是不是有狗仔在蹲你?”   “有是有,不过……现在应该变成蹲我们了。”莫潇在娱乐圈混了几年,早已熟悉其运作,“要不要我打个招呼?”   打个招呼,就不会把秦宝扯进来了。   不然明天的新闻不知道会怎么写。   “我不在这里住,马上就会走。”   秦宝根本无所谓。   “行吧……”莫潇也不多说什么。   电梯很快到了莫潇的楼层,他说了个“拜拜”便先走一步。秦宝坐到二十多层,去了单一可住的房间。   小徐开房的时候特地多拿了一张房卡,但秦宝还是先按了门铃。   里面隐约几声沉闷的响,单一可黑着脸来开了门:“宝哥。”   臆想中未成年在酒店房间大开派对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倒满是酒气,秦宝走进去一看,桌子上地上乱七八糟扔了些酒瓶,好多都是很贵的名酒,难怪消费那么高。   “你喝酒了?”   秦宝问。   “嗯。”单一可颓丧地坐在沙发上,没化妆,眼神木木的,“你放心,我有钱,我把卡拿回来就还你钱。”   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秦宝没好气:“重点是钱吗?你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说着顿了下,厌恶自己也成了说教的大人,只说重点,“就算你是个Alpha,也不该一个人在酒店里喝这么多酒,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网上经常能看见因醉酒呕吐物卡住气管而死亡的新闻。   Alpha的代谢能力好,不代表不会醉。   “对不起。”   单一可低头道了歉。   不见过去的嚣张跋扈,大概是弄明白了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怕秦宝给她送回家去。   秦宝的确不打算让单一可在这里住太久,蓄意伤人不是小事。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该负责就得负责。”秦宝说,“躲在这里喝酒没有用,别那么没种。”   单一可便又抬起头:“你和我哥说话一模一样。”语气满是嫌弃,“你们当然了,一个个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只是想争取一下,怎么就不行?”   秦宝头大,他自己也不见得多成熟,还要在这里开导小鬼:“你有自己想做的事,有你的梦想,这和你用铅笔扎伤同学有什么关系?”   单一可说:“他歧视我,说我是人妖。”   秦宝皱眉,有些生气:“为什么?你做什么了?”   单一可挺委屈的:“我只不过喜欢戴颈环,偶尔贴一下腺体贴……我就是想当个Omega怎么了?”   秦宝:“…………”   单一可忽然红了眼眶:“宝哥,我想像你一样做个Omega,现在的变性手术已经很成熟了,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他们为什么不能成全我?”   这题超纲了,秦宝拨通单一鸣的号码:“单一鸣,你自己来。” 第48章   说是马上就走,秦宝还是因为单一可的事在酒店待了一小时。   离开时天在下雨,他骑得比来时慢,回到家里的车库,丰成煜的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已经好些天没有挪动过位置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小徐准时打来电话接秦宝去做妆造。圈子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流行出发图,做完造型后,小徐帮秦宝拍了两张发在Flow账号上。   很快秦宝的评论就被攻陷。   【不是吧宝,你真和莫潇在一起了?他的歌好难听,能不能吃点好的。】   【大胆猜测,上回在格罗迪拍到的也是莫潇?【吃惊】】   【B粉要点脸,不红倒是爱蹭。】   【纯路人,都拍到一起去酒店了,怎么蹭?莫潇被秦宝绑去的?】   【一直都觉得莫潇很有性张力【捂脸】,这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光是想想就好欲。】   【住脑快住脑!莫潇太老了我宝才十九谢谢!】   【宝宝,约没关系,拜托不要和Rapper谈恋爱,我没见过不写歌Diss前任的Rapper!】   秦宝翻看评论:“什么东西?”   昨晚真被那乌鸦嘴说中了?   小徐吞吞吐吐地:“今天凌晨你和莫潇上了个热搜……不过很快他们公司就撤下去了,也有解释说是恰好遇到。”   她没好意思说的是网友们根本不信,首先秦宝上次在格罗迪就被拍到过,其次他们认为秦宝的家就在首都,工作完不回家的理由不是很充分。   解释了就好,秦宝没空再看,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莫潇竟然也来参加Flow之夜,他们的座位还隔得不远。   莫潇也看到了他,坦坦荡荡地冲他挥了下手。   秦宝作高冷状,只对他点了点头。   Flow有颁奖环节,几乎到场的嘉宾人手一个。奖杯含金量不高但是聊胜于无,秦宝得了个“年度时尚偶像”奖,等莫潇起身去领奖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莫潇的身边就坐着最近很火的歌手凌澈,对方那张混血儿的俊美面孔刚出现在大荧幕,就引起了现场的一阵尖叫。   有没有那么夸张……   轮到秦宝领奖了,那么巧,他走上台时莫潇正好下台,两人在镜头里打了个照面,作为新鲜绯闻的两位主人公,现场又是一阵欢呼声。   秦宝严重怀疑主办方就是故意的。   莫潇无奈笑笑,对秦宝伸出手,当着镜头秦宝也不好无视,便与莫潇握了手,两人撞了下肩膀。   晚宴时秦宝注意避开莫潇,配合媒体拍了些照片,全方位地履行了大使的职责,他在娱乐圈里认识的人不多,没待多久便提前离去。   绯闻并没有随着莫潇先前的澄清消失,反而愈演愈烈了。   他们在台前相遇的那一下,又被送上了热搜。   当晚Flow的几十个热搜几乎都和Flow之夜有关,大多都是聚焦在艺人本身的穿着和状态上,只有#莫潇秦宝眼神拉丝#这个热搜显得格外突出。   秦宝自己点进去看了一下,别说镜头拍得还真像那么回事,错肩而过的刹那他们真像有了什么似的。   更早之前的那个Tag在广场上还关联着,叫#莫潇秦宝恋情曝光#,点进去,狗仔拍下的是完整的视频。   视频里莫潇前脚进入酒店,约十几分钟后,秦宝就骑着机车来了。因为当时秦宝往面包里看过一眼,他的脸被拍得特别清楚,夜色中那属于超模的优越的头身比,以及精致的五官,让广场上一堆人说想要舔屏。   约一小时后,秦宝从酒店出来了,莫潇则待到了第二天早上。   【说什么住同一家碰巧遇到,要是秦宝不出来我还勉强信一下。】   【大超模为什么那么喜欢去酒店啊?【抠鼻】   【有没有可能是莫潇喜欢?】   【【呕】MX这都传多少任了?首都千人斩果然名不虚传。】   【能搞到秦宝,是有两百把刷子的。】   【我也想【色】】   也许是视频太完整,画面太高清,这一次连安清言都没发信息过来调侃他又被拍出绯闻,至于以前经常因为绯闻大惊小怪的丰楚,就更加没有动静了。   只有秦先生打来电话问是怎么回事。   “没乱搞,我都不认识他,你们不要管狗仔怎么写。”秦宝只简略地说,“你告诉爷爷,不用担心,我还没做什么让他丢脸的事。”   *   把电话挂了,秦宝准备下楼去拿瓶水喝,刚走到楼梯口,便和回家的丰成煜四目相对。   楼下没有开灯,高大的Alpha站在玄关,五官因阴影显得更加深邃,浑身散发的气质冷冽,明明站在楼下,却仍给人高不可攀的错觉。   因为刚挂断秦先生的电话,秦宝还来不及更换表情,就那么有点生气有点意外地看着楼下。   房子外面有汽车的声音远去。   应该是林梓离开了。   一个多月不见。   秦宝的心跳有点快。   “怎么突然回来了?”   秦宝移开视线,自然地走下楼梯。   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是不习惯面对丰成煜时自己出现的反应。   “明天要开个会。”丰成煜脱下身上的长风衣,里面是一件衬衣搭配马甲,挂衣服时宽厚的背脊与腰线形成倒三角,赏心悦目。   紧接着,丰成煜从后腰拿出了一把枪,就那么放在柜面上。   秦宝心里突突两下,出生在秦家,枪他是常见的,幼时还和老爷子一起去过靶场,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丰成煜配枪。   帝国议会的议员配枪,应该不算正常。   但秦家的规矩是不问政事,秦宝什么也没说。   与丰成煜擦身而过时,听见丰成煜道:“你也提前回来了。”   看来丰成煜是知道他去参加Flow之夜的。   秦宝打开冰箱,“嗯”了一声。   他拿出一瓶冰水,再合上冰箱门:“没什么好玩的,除了拍照就是和不认识的人尬聊,一不留神就会说错话,娱乐圈那帮人比你们政坛还复杂。”   丰成煜来到岛台洗手,水花溅射中,秦宝嗅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连忙灌了几口水。   契合度作祟,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吞咽进肚,他的身体却仍然止不住开始发热。   蹙了下眉,秦宝决定上楼去。   那边丰成煜已经慢条斯理地擦干了手,揽住他的肩把他截下了:“去哪?”   “睡觉啊。”秦宝说,“干嘛?”   身为S级的Alpha,丰成煜比他高上许多,垂眸看他时总令他有压迫感:“这么多天没见到我,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两人靠得很近,秦宝几乎能数清楚丰成煜的睫毛。   他疑惑:“说什么?”   丰成煜微微笑了下,扯过他,张开双臂抱住了:“有点想你。”   秦宝哪知道丰成煜来这出,十分猝不及防,僵硬地冻住了,紧接着听丰成煜道,“你可以说这个。”   秦宝:“……抱歉,那真没有。”   丰成煜倒不勉强,抬手揉了揉秦宝的头,然后在后脑勺较短的那一处摩挲:“头发是不是比那天更短了?”   这么简单的肢体动作,秦宝的腺体就已经在跳了。   一把挣脱开,再退了几步,他不满道:“丰成煜,你摸狗啊。”   丰成煜的两只手就撑在岛台,看着秦宝不说话了。   莫名感觉有些危险,秦宝转身要走,果然再次被拽了回去。丰成煜不由分说,低头就吻了过来,一被他的嘴唇碰到,秦宝推拒的意志只持续了可怜的几秒,便可耻地举了白旗。   两人的呼吸都很粗重,唇舌纠缠,湿润而粗暴地吸吮着对方,像要把对方给吞了。   大理石的台面一片冰凉,秦宝被抱上去坐着,一边和丰成煜接吻,一边嫌不够快,主动伸手去松丰成煜的领带。   “你怎么穿这么多……”他在接吻的间隙含糊抱怨。   这一次慌乱,也荒唐。   丰成煜连衣服都只脱了一半。   …………   “不要在厨房里……”   “来不及了。”   “我的裤子!水槽——”   “别管。”   “丰成煜!你这个王八蛋你弄哪里……”   “轻点声。”丰成煜说,“外面还有保镖。”   秦宝吓得一激灵,开始小声骂人,丰成煜充耳不闻。   秦宝骂得越凶,他也越凶,把人逼得哭了出来,咬着他的肩膀泄愤,又在混乱中贪婪地嗅闻他的颈侧:“……你、你到底要不要标记?!”   “讲点我想听的。”丰成煜啄吻那些生理性的眼泪。   “……”   “讲,我刚才教你了。”   “滚——”   不仅没滚,还把秦宝抱下来,翻了个面。   秦宝光脚站在木地板上,每一颗脚趾都紧紧地扣住地面,眼前的一切都颠倒而模糊,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水仙花的香气里,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结界,让得不到标记的腺体疯狂地跳动。   “……有点想你。”   “谁?”   “我……”   后颈贴上温热柔软的事物,是Alpha在反复嗅闻,似乎确定了什么,丰成煜温柔的声音响起:“连起来说一遍,小宝。”   秦宝手指抓住岛台边缘,耻辱地开口:“……我有点想你——”   等候已久的犬齿终于刺破皮肤,将Alpha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注入腺体,与Omega的信息素结合在一起,形成了牢固的标记。   丰成煜把失神的人抱起来,来到沙发前重新坐下,过了很久秦宝才回神,浑身都是汗,完全瘫在了丰成煜身上,剧烈喘息,不想动弹。   这种吊足胃口的做法,做起来很爽。   但是继意志举了白旗之后,语言上也示弱了,就算不是真心的,也简直算得上是秦宝尊严上的一次丧权辱国。   “你有病啊,忽然搞什么角色扮演。”秦宝带着鼻音埋怨,“下次别钓这么久,再多一会儿我就要翻脸了。”   看不见丰成煜的表情,只听见他答了声:“嗯。”   秦宝又趴了一会儿,丰成煜的衬衣汗湿了,透出衣服下面漂亮的肌肉,虽然很养眼,但秦宝人贴在布料上不太舒服,便打算要起来去洗澡。   丰成煜察觉他的意图,把他按了一下。   “我没带烟下来。”秦宝重新坐回去,搂着他的脖子,凑上去吻了一下,“你要抽自己上去拿。”   丰成煜却不是要抽烟。   他那薄薄的眼皮底下,一双黑眸浸了冰水似的,看穿一切:“最近为什么躲我?”   秦宝微怔:“我哪有躲你?”   嫌说服力不够,又补充:“我为什么要躲你?”   事实上秦宝的确有点想躲丰成煜的意思,从回门那天之后。不仅仅是因为爷爷说的那些话,也是因为那块藏在床头柜抽屉里的手表。   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要向前看、要利用好这五年变得强大,那么秦宝不想让事情变得太复杂。上一次陷进去还能说是不明真相,那么这一次再陷进去就是真的很傻了。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忙的,丰先生。”秦宝干脆地从丰成煜身上起来,捡起自己的T恤穿上,然后坐到一旁,离对方远远的,“我也忙啊,又要上学又要工作,虽然不是什么国家大事,但是也很费精力的好不好。”   丰成煜衬衫还敞开着,裤子已经拉上拉链。   他此时手肘撑在沙发上,手指则撑着太阳穴,也是一副餍足的模样:“你可以跟我报备,让我知道你在忙。”   “没必要吧。”秦宝说,“你带我家人来秀场,不是也没和我报备?”   丰成煜挑眉:“我以为你屏蔽了我的信息。”   只有每一条信息都看过了,才能笃定对方没有报备。   秦宝张了张嘴,已读不回是很不礼貌的,他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对自己双标,秦宝还没那么理直气壮,便转开话题道:“说起来,我记得我提醒过你不要插手我的事。为什么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就擅自带他们来看秀?丰成煜,你违反了我们的约定。”   他们像在谈判,一来一回。   如果都穿戴整齐就更像了。   “是妈提议的,她想来看。”   背着荣女士,丰成煜也选择了这样尊敬的称呼。   “无论是不是因为合约,你的家人现在也是我的家人。家人想来看秀,我又正好有空,应该很合理,不算是在插手你的事。”   随后补充:“我也想看。”   秦宝无言以对,秀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知道丰成煜曾在台下,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上发烧。   秦宝不会说的是,其实他还蛮感谢丰成煜的,只要不带老爷子来,他乐意父母参与。   “提起合约,我记得我也说过,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出轨。”   丰成煜看着他道。   “我相信你不会乱来。”   秦宝眼皮一跳,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刚才故意在他的腺体上闻来闻去,现在还说什么相信,Alpha真好笑。   果然,丰成煜再次开口:“但是宝宝……今天的新闻,你有没有什么要解释?”   “你相信我不就行了,我还解释什么。”秦宝道,“你既然看到新闻,那应该知道莫潇早就澄清了,我和他只是正好在酒店碰到。”   丰成煜则问:“你昨晚出现在酒店的理由?”   秦宝不想把单一可的事情说出来,一方面是因为不管怎样那是单一可的隐私,另一方面,他就是单纯地不想告诉丰成煜。   “那你就别管了,总之我没有出轨。”秦宝梗着脖子,“而且我早和你说过,和谁出去都是我的自由。”   丰成煜点点头,不太在意的样子:“这样啊。”   说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但不知怎地,秦宝忍不住讲出秘密:“莫潇身上是臭的,我和他同一个电梯上楼,快被他熏死了。Alpha怎么那么臭。”   所以他不可能和臭气弹出轨。   丰成煜问:“那我呢?”   秦宝被问得卡住,半晌,“哼”了一声,憋出一句:“……你最臭。” 第49章   被秦宝诽谤“最臭”的丰成煜,没有和他一般见识,还把他拖进浴室里,一起洗了个澡。   两个人吹完头发,刚穿上睡袍,丰成煜就开始接电话。   电话那头应该是帝国国安部的丰司长,丰成煜的姑姑丰蕊安,听语气姑侄俩在谈公事。   秦宝下楼去找自己的手机,想发个信息给单一鸣。   昨晚单一可的事情发展太炸裂,单一鸣今天已经赶去了酒店,秦宝想问问情况。   拿到手机之后发现上面有几条未读叮讯,是舒鹤兰发的。   [小宝,你老公回来了没?]   [他的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   [如果回来了,给我报个平安。]   舒鹤兰这个人的边界感时有时无的,平常几乎不会给秦宝发信息,只偶尔会在秦宝更新的朋友圈状态底下点个赞,但每次都是“你老公”开场。   秦宝盯着“给我报个平安”这行字,又转头看向玄关。   他来到玄关柜前,冰冷的武器就那么放在柜面上,通体漆黑,令人心生畏惧。   秦宝给舒鹤兰回信息:[他已经回来了,在和别人通话,所以电话打不通。]   舒鹤兰秒回:[急冲冲赶回来捉奸,没缺胳膊少腿吧?]   秦宝:[……]   什么捉奸?   舒鹤兰:[开玩笑的,他没有不信你。只是喝了一吨醋而已。]   屁呢。   秦宝猜舒鹤兰也是看见了自己和莫潇的绯闻,不理会他的调侃。   不过秦宝想起了另一件事:[你和安清言在一起了吗?]   舒鹤兰:[算是吧。怎么了?]   舒鹤兰:[正好,你是他的朋友,有没有什么可以提点我的?]   秦宝:[没有。]   他不爱管闲事,安清言和舒鹤兰又都远比他年长,他有什么立场去提点别人。只是安清言确实还没有要定下来的意思,不知道舒鹤兰是什么打算。   秦宝:[祝你们愉快。]   结束和舒鹤兰的聊天,秦宝点开单一鸣的对话框,发送信息:[你还在酒店吗?]   “小宝。”   丰成煜的声音冷不防出现,把秦宝吓一跳。   回过头去,只见丰成煜正下楼:“你在干什么?”   秦宝还站在玄关柜前,说“没什么”,然后收起了手机,等丰成煜走近了,终是问道:“你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丰成煜从后方抱住他,下巴放在他的耳朵旁边:“怎么了,担心我?”   墙上有一面装饰镜,两侧亮着壁灯。   秦宝从镜子里看到丰成煜在笑,不知是不是和丰司长讲了什么好事,丰成煜突然就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谁担心你,随便问问。”秦宝脖颈后方的咬痕还新鲜着,和Alpha刚做好的标记影响了他,让他很喜欢丰成煜的拥抱,“你不是说外面还有保镖吗?”   不是遇到危险怎么会带枪,怎么会有保镖?   怎么会被朋友要求回家报平安?   丰成煜说:“这次回首都开会的人身边都安排了,星系边境关系紧张,国安部例行公事,不用担心。”   秦宝点点头,半信半疑。   丰成煜拿了枪,用秦宝的手握住:“你会用枪吗?”   老爷子是将军,秦先生年轻时也在帝国部队待过,如果秦宝是个Alpha,肯定也是按照同样的方式培养,丰成煜猜他对枪不陌生。   果然,秦宝瞥他一眼:“废话。”   然后就挣开了丰成煜的手,略显生疏地拆出弹匣,看了看,重新装上并拨动了保险栓。   丰成煜笑了下:“宝宝,你要谋杀亲夫?”   秦宝:“……”   真不要脸,他要杀也只会是暗杀。   丰成煜把保险栓归位,将那把沉甸甸的枪重新放了回去,不让他碰了:“我明天早上走,下周回来。你下周做什么?”   秦宝:“不知道。”   大概是去交租金什么的吧,他们已经选好了工作室的地址,还通过人脉介绍找到了一位经纪人做管理挂名,其它的事务则委托了靳斯,所有的手续办理都很繁琐。   丰成煜温柔地询问:“那计划好要做什么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   秦宝警觉:“丰成煜,你在要求我给你报备?”   丰成煜学秦宝:“嗯嗯。”   有一说一,这次分开后两人见面还挺温情的。如果他们是真的结婚的话,那么简直可以用小别胜新婚来形容。而作为结婚对象的丰成煜,也是一点都挑不出毛病。   秦宝有些松动,心想那大不了就在丰成煜每次发信息过来报备的时候,他都回一下,反正动动手指也不会死。      但这时,手机的叮讯通知忽然响了。   没想那么多,秦宝把手机拿出来阅读信息,是单一鸣回复了他:[在,你什么时候过来?]   感到身后的人呼吸稍顿,秦宝才意识到这些聊天气泡看上去有点问题。   他回了个:[明天吧。]   丰成煜问:“昨晚是因为单一鸣去酒店的?”   “嗯。”秦宝说,“有点事。”   以为丰成煜还会追问,秦宝抢先道:“是真有事,单一鸣以前帮过我很多,就像我的哥哥一样——”   丰成煜打断了他:“知道了。”   像是在尊重秦宝提出的“我和谁出去都是我的自由”这个要求,丰成煜没有再追问,于是秦宝也没了解释的必要。   只不过,第二天他没能去酒店赴单一鸣的约。   因为他低估了S级Alpha变态的占有欲。   早上刚醒,秦宝就被丰成煜摁在被子里狠做一通,直接导致他浑身都是Alpha的信息素味道,根本不好意思出现在单一鸣面前,总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命令人家吸阻断剂吧。   秦宝咬着牙,愤懑道:“你不是有事要做……要开会吗?”   “先和你做,再开会。”   丰成煜穿上新的衬衣,扣上扣子,看上去神清气爽。   “时间安排很合理。”   臭流氓!   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以为他真是朵高岭之花。   秦宝觉得不公,愤而反抗,决定再也不和丰成煜上床,毕竟契约婚姻也可以是无性婚姻。   见到单一鸣已经是第三天,两人约在外面的咖啡厅见了一面。单一鸣先到,隔着玻璃远远地看到秦宝全副武装地来了。   四五个月不见,秦宝有了些变化。   摘下卫衣的帽子和口罩,他那张精致的面孔依然透出几分骄矜,但属于少年人的稚气减退了不少,毕竟已经十九岁,秦宝成熟了。   一坐下,秦宝便问:“医生那边怎么说?”   单一鸣给他叫了杯喝的,还记得他喜欢什么,点的焦糖玛奇朵。   “评估没有通过。”单一鸣道,“说是她的压力过大,产生了通过改变性别来逃避压力的心理,初步诊断,她不是真正的性别障碍或跨性别群体,有待继续调整观察。”   青少年有跨性别的渴望得引起重视。   单一鸣回首都后,因为单一可的事情,四年里第一次和家里有了联系。单叔叔心平气和地与儿子商量解决办法,又亲自去到酒店接走单一可,再带她去看了医生。   秦宝不解:“压力过大?是因为升学吗?”   “不,是因为我。”单一鸣道,“我走以后,他们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一可的身上,因为她也是Alpha,那些原本属于我的责任都强加给她的了。可能在她的潜意识里,做个Omega会轻松很多吧。但是她想错了,因为现代社会AO平等,尤其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其实Alpha和Omega没有什么区别。”   说着,单一鸣深深地看向秦宝。   “小宝,我想你再和她谈谈,她从小视你为偶像,什么都想学,可能会愿意听你的。”   秦宝:“……嗯。”   差点就以为单一鸣知道点什么了。   因为单一可的事害秦宝被媒体乱写,单一鸣挺抱歉的。   聊了一会儿,不免又提到了她用铅笔扎伤同学的事。   那人也是个Alpha,家庭背景不比单家差,虽然是他多次语言霸凌在先,但单一可终究是动手伤人,对方手部还有可能落下残疾,单一可差点因为蓄意伤人进去。单叔叔登门拜道歉,学校也对她做了开除处理,目前在休学。   秦宝问:“如果经过观察,单一可真的要做Omega,单叔叔会同意吗?”   单一鸣反问:“你觉得呢?”   两个人都沉默了。   不想让话题变得沉重,秦宝敲敲桌子:“你振作点啊单一鸣!别告诉我你突然良心发现,考虑要不要退出车队回来接受责任,那是他们的道德绑架,你和单一可都有权反抗,别让我看不起你!”   单一鸣作头痛状:“没有,哪有那么严重。”   随后,单一鸣说起轻松的:“涂逸森新年有几天假期,他和你说了吗?”   “能不说吗?他恨不得昭告天下。”秦宝扯了下嘴角,“说好几遍了。烦人精。”   单一鸣也笑:“他这都还没荣归故里呢,就生怕我们不给他洗风接尘。”   秦宝说:“我来定位子,到时候我一定给他办得风风光光的。”   他们没有聊很久,单一鸣要赶着回车队,秦宝也约了靳斯去看工作室。   秦宝站在路边打了个车离开,告诉智脑要去的地址,然后看向后视镜,单一鸣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了。手机壁纸的那件事翻篇,他们的相处和过去没什么区别,秦宝很欣慰。   打开手机,丰成煜上午发来的信息在聊天界面第一排。   F:[十二点飞机。]   这条信息距离现在已经有三四个小时。   丰成煜还真拉得下面子,单方面报备持续不断,怪可怜的。   秦宝犹豫了一阵,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刚见完单一鸣,现在去工作室。]   然后关掉手机揣进了口袋里。   车里有点热,他的脸也热了,伸手把飘浮在前排的智脑抓过来:“喂,你到底有没有开恒温系统?”   智脑立刻显示了恒温系统页面。   秦宝还是有点热,丰成煜的叮讯头像亮起,回了信息过来。   F:[收到。]   然后叮讯页面显示:“F”戳了戳你。   秦宝:[干什么?]   F:[当做摸了下你的头。]   幼不幼稚,秦宝怒:[说了不是狗。你听不进去是不是?]   F:[因为觉得小宝很乖。]   秦宝把智脑的温控条调到最低:“…………”   再可怜丰成煜,他就真的是狗。   *   来到约定的地点,靳斯已经等在那里了:“秦宝——”   天气转冷,靳斯买了两杯热咖啡,递给秦宝一杯。   “谢谢。”秦宝接过,和靳斯一起上了楼,“下次别等我,直接上楼。”   靳斯强调:“一起进去才有仪式感嘛。”   工作室选址是靳斯提供的,抽假期的时间跑了好些天,她性格内向但是很细心,每一处都替秦宝考虑到了,第一次实地来到这里,秦宝哪里都很满意。   和负责人签完合同,交了一大笔租金,秦宝在房子里走了一圈,计划里面的布置。   负责内勤的靳斯比秦宝还兴奋:“孟哥和小徐什么时候过来呢?我们一起商量吧!”   秦宝破灭了她马上开始工作的幻想:“小徐要过几天才离职过来,但孟哥只是挂名,只负责抽空帮我看看合同什么的。他自己有要跟的艺人,没法帮我接工作,暂时帮我忙而已。”   靳斯:“啊?孟哥有要带的艺人了?”   “是跟,不是带。”秦宝说,“陆承安你知道吗?孟哥是他的经纪人。”   靳斯猛点头:“陆承安!我知道,他好火的,我好喜欢看他演的《食神成长史》,而且他和他男朋友米非真的好甜,好好磕!”   “嗯。”秦宝懒懒答应一声,“所以你懂了吧,人家很忙的,要不是和我妈认识才不肯来。所以,他能帮我们搞一搞流程,还腾出一段时间帮忙参考工作,就已经不错了。”   靳斯还是乐呵呵的,能和秦宝一起“创业”她感到很高兴。认真地将要购置的物品做了笔记,靳斯和秦宝约好学校见。   她走后,秦宝在工作室的窗户边站了一段时间,看楼下的风景。   他知道,这个工作室还是个空壳子,除了经纪人,还缺财务、法务、营销等诸多职位,那些人真正到位工作室才能正式成立。   他的兴奋其实不比靳斯要少,但更多的是迷惘。   前两天著名的制作人吕姐联系了他,说手上有一部电影,想要邀请他去试镜。   只有一面之缘,对方竟然就抛来了这样的橄榄枝,秦宝感觉受宠若惊。他怕自己会搞砸,也怕机会稍纵即逝。   有人能来帮帮他就好了。   仿佛老天有感,秦宝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名字,带领他五年的经纪人:卢哥。 第50章   十二月底,秦宝宣布他的个人工作室正式成立。   同时,网络上出现了关于秦宝进组科幻电影《回声》出演男二的爆料。   该部电影筹备多年,男一从写剧本起就钦定由老牌影帝出演,男二则是早早定了近年有名的实力派小生。因场面恢弘,特效过于烧钱,成本过高,这个项目多次搁置。   项目重启,男二却突然换人易主秦宝,这件事在网上引发了激烈的讨论。   【什么鬼,实力派换超模?剧组癫了?】   【本来很期待的,现在谢谢了,又给我省了一笔电影票钱。【微笑】】   【等六年了,那么重要的男二你给我这样搞?】   【【吃瓜】吕瑞和秦宝上次接触,原著粉就应该警觉了。】   【为什么换掉男二啊?要换也换个演员来,搞什么空降?模特会演戏吗?】   【知情人【悄悄】,其实是LR和QB一起把人踹了的,你说为什么搞空降?】   【QB什么来头啊这么狂,不就是个模特?】   这些评论看得小徐和靳斯十分生气,纷纷注册小号前去对线。   靳斯不满:“明明是那个人自己放了剧组的鸽子,怎么说是我们宝抢了他的角色?”   小徐也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是啊,气死我了,是吕姐自己来找宝哥的,说外形合适,试镜我们也正常参加了,公平竞争被导演选中的,这些人说得真难听!”   卢哥站在她们后面无奈道:“你们两个人四只手能骂得过几个人?”   小徐愤然而起:“我现在就买水军!宝哥,你给我签字,我要找财务批款!”   秦宝刚上完表演课回来,正躺在窗边的躺椅里闭目养神:“……不签。”   小徐转而求助卢哥:“卢哥——”   “别管了,咱们做好自己的事,让他们说几句也是一种热度。”卢哥说,“晚一点我联系剧组,叫他们表个态,亏我们是不会白吃的。”   小徐嘟哝道:“宝哥怎么一点不急。”   卢哥笑了笑:“他从出道起就是这个脾气,你这个小助理跟他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没看出来?”   小徐哪能不知道秦宝的性格,焉焉地偃旗息鼓。   工作室筹备至今,有了卢哥的加入才算是真正上了轨道。   卢哥算是看着秦宝长大的,了解秦宝的脾性和生活习惯,两人合作很有默契。秦宝和SISI解约时,两人闹得不太愉快,所以完全没想到他会来。   对卢哥这样一个在SISI工作了十几年的人来说,要离开那里、跟着一个刚开始做艺人的小年轻经营工作室,不是一个很容易的决定。   秦宝的身边缺人,丰成煜是知道的,所以秦宝第一反应就是丰成煜去说了什么,所以卢哥才会下这么大的决心。   但是卢哥却否定了:“真没有,真不是您家那位。我只知道你们结婚,但是从来都还没见过他呢。我看到他都感觉腿肚子转筋。”   这是事实,丰成煜的确没那个时间。   秦宝这才打消了疑虑,知道他好强,丰成煜的确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那好吧,你来当然最好。”秦宝对卢哥说,又别别扭扭地冒出一句,“……谢谢你来帮我。”   谢什么,自然不必明说。   卢哥也懂,笑呵呵摸摸头:“你上回骂得对,我就是个胆小鬼。现在来投靠你了,你可不要嫌弃我。”   秦宝抬着下巴说:“我嫌你来太晚,反正这次你跟我绑一起了,想跑也来不及。”   卢哥当即走马上任,身兼数职,很快把工作室运营提上了正轨。      有他打点一切,秦宝只需要忙着试镜、签合同、上表演课,中间还抽空参加了两个时尚活动。   丰成煜这段时间奔走两地,就算待在首都,两人也很少见面。   第三次飞鹿星听证会终于取得了进展,飞鹿星被列为五十年稀镝禁采区,一直持反对票的内阁惨败。   随后,帝国正式宣布了飞鹿星难民引渡计划,将会有数万名难民引渡至帝国境内,隔日,一名议会成员被暗杀。   身为新晋议会副会长,丰成煜作为发言人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帝国的民众对此次事件震惊,不少人都强烈反对接纳难民,但也有部分人的关注点跑偏。   【等一下!我是不是看到了婚戒?】   【左手无名指!丰成煜结婚了?!】   【帝国一枝花结婚了?!晴天霹雳!我保持单身,还有什么盼头!】   【谁!丰成煜的结婚对象到底是谁!】   【为什么不公开?【抠鼻】见不得人么?】   【上面的,这种身份的人如果不想公开,结婚不告知大众很正常吧?】   当晚#丰成煜结婚#的词条就登上了热搜,不过仅在上面待了一会儿,就被神秘力量撤了下去,网上关于丰成煜的其他讨论也不再有水花。   看来是丰成煜有了动作。   生怕被曝光的秦宝盯了整晚新闻,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   *   因为局势紧绷,这回涂逸森没有获得预期的休假,在叮讯里哀嚎了三天。他回不来,秦宝与单一鸣便也取消了聚餐计划。   新年前夜,秦宝上完最后一堂课,忽然接到卢哥的电话。   卢哥在电话里神神秘秘的:“宝,下课后走东侧那条小路。”   秦宝以为他来接自己:“我打车了。”   “去吧,有惊喜。”卢哥坚持,“就这么说定了啊。”   秦宝心里狐疑。   冬天了,天气特别冷,这些天秦宝都没有骑车。他裹了件黑色羽绒服,没什么形象地走在学校里。寒风凛冽,路上的行人都只顾着低头走路,很少有人朝他投来视线。   走到小路上,他便看见了一辆熟悉的、每天都放在自家车库里的灰色轿跑。   打开车门,后座上坐的不是丰成煜是谁?   “你怎么回来了?”   秦宝坐进去。   “每回见面都是这一句。”丰成煜说,“小宝,我很难不怀疑你是不想见到我。”   原以为跨年夜要一个人度过,秦宝心里暖呼呼的,只是不想承认:“是卢哥说有什么惊喜我才过来的,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你。”   丰成煜起身,拿过副驾的一束香槟玫瑰:“惊喜。”   秦宝:“……”   干嘛又送花,老不老土。   勉强忍住了吐槽的欲望,秦宝抱着花问:“你什么时候和卢哥勾搭上的?”想起这几天的新闻,又问,“你一个人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丰成煜眼里浮现笑意:“怎么,又开始担心我?”   什么叫又?   秦宝无语:“我是怕负责任,毕竟你是来找我的,万一出了事,我没法对丰教授他们交待。”   上次丰成煜带枪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偏被糊弄了过去。   秦宝不喜欢这种所谓的“不想你担心”的善意的谎言。   车内智脑启动,车辆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丰成煜想了想,告诉秦宝:“有关系,其实挺危险的。”   秦宝震惊。   丰成煜沉重道:“这车没有防弹系统,也许下一秒我们就死了。”   秦宝:“……”   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他转头看向车窗外。   几分钟后,他烦躁开口:“丰成煜,所以你到底安不安全?别想敷衍我。”   一转回头,没想到丰成煜还看着他,黑眸沉沉的,目光似乎从没离开过,秦宝刚想说话,丰成煜却摸了下他的脸,笑说:“安全,不会让你守寡的。”   夜里,新年的第一场雪翩然而至。   他们在窗外的漫天雪景下亲昵。   呼吸滚烫,玻璃窗上起了蒙蒙的白雾,手指从上面划过,在玻璃上留下清晰的指痕。室内的气氛是湿润的,甜腻的信息素与水仙花香裹在一起,秦宝起伏,脸在枕头上蹭出了红色的印记。   Alpha的怀抱令人安心。   如果那双手能更温柔一些就好了,不会弄得手腕那么痛。   秦宝喜欢占据上位,他忍无可忍,反客为主。   任被子堆叠,仰头吐出呼吸。   一场热烈缠绵的重逢,结束在钟声敲响的午夜。   丰成煜点了一支烟,抓揉秦宝稍微长了些的黑发:“在想什么?”   秦宝侧躺着,手机屏幕落在一个很久没有回应的聊天框上,发送的“生日蛋糕”孤零零躺在气泡里。   “没什么。”他关掉手机,翻身过去,伸手夺走了丰成煜的烟。   吸了一口,然后欺身而上,渡给了Alpha。   “想再做一次。”   秦宝眼尾挂着勾人的欲念。   “来吗。”   ……   转眼三月,秦宝正式进组,婚姻似乎也进入了平稳期,除了见面,丰成煜又开始给他送花。   假日、节日,普通的日子。   一束束花准时抵达工作室。   靳斯纳闷了很久:“到底是哪个粉丝知道你的地址?是不是私生饭啊?”   小徐说:“下次要不拒收吧。”   秦宝路过:“不用管,不喜欢再扔掉。”   靳斯:“?”   小徐也奇怪:“什么意思?”   只有卢哥笑着小声道:“别人既然喜欢送,咱们不收白不收,放着还能美化环境。”   两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把话收了。   但每一次有跑腿来送花,她们就会化身侦探查出蛛丝马迹,试图揪出神秘的私生饭。   日子过得很快,工作室的一束束鲜花以及剧组的一声声NG和Cut中,六月悄然而至。   牧闲回国了。   他带回来给秦宝定制好的几套衣服,秦宝便约了荣女士一起,请牧闲在外面吃饭。   现在秦宝算是一脚踏入了娱乐圈,狗仔只比以往更频繁地照顾他。   当天,他和牧闲的照片就登上了新闻。   #秦宝和素人Alpha约会#   #秦宝疑似相亲恋爱#   ……   丰成煜真的很变态,他竟然对秦宝说:“我还不知道量身是怎么量的,宝宝,你教教我?”   也就是那时候,秦宝才发现家中的衣帽间里竟然有皮尺这种东西。   但是,他再也不想知道皮尺还有什么新的用处了!   在《回声》剧组拍戏四个月,秦宝错过了第一个结婚纪念日。   为了补偿完成合约里的条件,杀青后他清空了接下来所有的工作安排。小徐和靳斯并不知道他结婚的事,还以为他是要去哪里度假。   “度什么假啊……”秦宝面无表情,“做苦力而已。”   的确是做苦力。   丰成煜不知咋么协调的,竟然也空出了假期,他找Jacob帮忙,租下了在格罗迪雪山森林中的一间农舍,两个人在那里度过了十分辛苦的一周。   那一周里美景相伴,秦宝不是在床上,就是在吃的路上,整天一沾枕头就想睡觉。   谁知这疲惫的一周过去,他不仅没被某人榨干,反而还重了几斤。   回到工作中拍广告时,摄影师称赞秦宝的状态极好。   秦宝:“……”   那真是谢谢了。   年底,莫潇突然通过人脉关系,联系上了秦宝。   他现在已经和当时的秘密女友公开了恋情,因为那时多少有些连累了秦宝,莫潇有点不好意思,这一次是来替朋友发出邀请的。   凌澈的新专辑正在筹备,其中有一首情歌需要拍MV。   这位火出天际的歌手十分挑剔,多方寻找MV主角都不满意,莫潇便向他推荐了秦宝。   卢哥认为可以一试,优质的曝光对秦宝的发展很有利。   MV会比电影先播出,也算是大众对秦宝演技的一次小小验收。   经过接触,双方一拍即合。   那首歌曲名叫《晒干记忆》,词曲、意境都非常优秀,MV的剧情设计也像是一部微小影片。   MV拍摄耗时一周,秦宝对这位歌坛新天王的印象是:高冷、礼貌、骄傲,虽然十分有才华,但是秦宝很直接地告诉卢哥,他再也不想和这位天王合作了。   工作结束后又是新年,结合去年的行程,秦宝早早安排好了假期。   但这次丰成煜没有来。   整整一周,秦宝都没得到任何关于丰成煜的消息,飞鹿星的事情早已平息,政坛人士不再有生命危险,但不知怎地,秦宝依旧十分暴躁。   他给丰成煜发了叮讯,甚至破天荒地给丰成煜打了电话。   电话是林梓接的:“丰先生现在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小宝,你有事可以给我说,我帮你转告。”   秦宝脸上发烧:“没什么需要转告的。”   就是想看看丰成煜是不是还活着。   电话挂断,秦宝没再打过。   可能是因为习惯了对方每天的报备,习惯了即使不回复,每天结束工作一摸到手机,就能看见对方发现的信息。   所以,秦宝忍不住想,真的有那么忙吗?   连回一条叮讯的时间都没有?   所幸,再次在时事新闻里露面的丰成煜毫发无伤。   秦宝骑了机车出去,在加油站被粉丝认出,他摘下头盔,还提供了签名。   “秦宝!新年快乐!”   粉丝大声地祝福。   “今天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度过呀!”   秦宝跨上机车:“新年快乐。”   山上的风很大。   机车飚了一圈又一圈。   一个人站在山顶,看着整座喧嚣的城市,看着天空不断绽放的绚烂烟火,秦宝不得不对自己坦诚。   两年过去,他还是在喜欢丰成煜。 第51章   这一年的天气不同以往,气温不断降低,雪却迟迟不来。   还没到傍晚,天空就黑压压的,连远处的建筑都看不清,老天爷憋了太久,仿佛在进行最后的酝酿。   秦宝在卧室的床边看书,他这一学期的课程落了不少,期末考的成绩不太理想,和以往一样,只要是有时间,他都会慢慢地补。   楼下隐约传来汽车的声音。   秦宝往楼下看去,只见那辆黑色的公务车在车库前的空处停下,林梓先下车,替后座的人开了车门。   丰成煜下了车,他身穿一件黑色大衣,五官轮廓棱角分明,肤色被这种暗调的环境衬出一种冷白,像是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么冷冽傲然。这么多年过去,随着地位的不断上升,当初在他身上那外露的锋芒已经完全收起,气质却更加慑人。   若有所感,丰成煜朝楼上看了一眼。   秦宝立刻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做了颜色标记的那行字上。   在丰成煜上楼的那几分钟里,秦宝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距离上次得到丰成煜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两周,这期间他们没有联系过,丰成煜的时不时的报备也停了,出于合约条件,秦宝其实有质问的立场,但不知怎地他问不出口。   丰成煜走进房间,却停留在门口。   他已经在楼下脱掉了大衣,应该还洗了手,袖子挽得高了一些,结实的小臂上,深蓝色腕表的指针安静走动。   “在干什么?”   丰成煜问。   “看书。”秦宝答,语气和过去没什么不同,“你不忙了吗?”   丰成煜走了过来。   秦宝抬头看着他,心里冒出一阵委屈的酸意,哼,这么久音讯全无,还好意思怎么大摇大摆地回来。   丰成煜也低头看他,说:“我回来拿点东西。”   秦宝:“嗯。”   然后继续看书。   丰成煜没有马上走开,而是在秦宝的面前站了一会儿,伸出手,五指插-入黑发,然后收拢,没收着力气,弄得秦宝有点疼。   “你干嘛?”秦宝躲开了。   丰成煜被瞪着,忽然弯了下唇,却不见什么笑意。   秦宝刚想说话,就被丰成煜拉了起来,然后又被抱着,两人一起坐回了柔软的沙发里。   只听丰成煜说:“让我抱一下。”   “……”   什么意思?是累了吗?   一回来就玩什么温情向,秦宝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你要抱多久?我还要复习。”   丰成煜的嗓音沉沉从耳后传来:“你看你的,我就抱一会儿。”   Alpha的身材足够高大,可秦宝也是长手长脚,两个人一起窝在这单人沙发里,身体的每一处都紧紧相贴。   清淡的水仙气息将秦宝包裹,契合度太高,秦宝感觉很舒适,几乎没有什么抗拒的理由:“……”   丰成煜不说话,秦宝也不想说。   沙发旁有一盏落地灯,灯光照射在他们的身上,照亮纸张,在墙面投射出他们亲密的身影。   丰成煜似乎想和他一起看书。   秦宝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落在纸张上,将那些每一个字他都认得,组合在一起却看不懂的句子都一一扫过。   该翻页了。   秦宝捻起纸张,下一秒,书本却被拿走,“哗啦”翻落在地。   下巴被丰成煜扳过去,秦宝对上丰成煜黑沉的眼睛,他想要凑过去和丰成煜接吻,却被控制住,尝试失败。   “我马上就要走。”丰成煜暗指某事,“时间来不及。”   秦宝的脸腾地就红了。   他其实没有想要做,刚才的举动纯属下意识的,自己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随便你吧。”   秦宝打开他的手。   “以为谁稀罕。”   丰成煜果然忍得住,没做别的,只对秦宝说:“小宝,我要暂时搬出去一段时间。”   秦宝僵住了:“为什么?”   丰成煜说:“最近事多,我身边的人手也多了一些,经常需要在一起开会,我住原来那边会比较方便。”   秦宝知道丰成煜升任副会长后身边的人增加了,除了林梓,还有其他三位分别负责不同工作的秘书,其中一位Beta秘书毕业于丰成煜的母校,是有名的高材生,能力很强,经常代表丰成煜做媒体发言人。   两人同校同源,外形也登对,网上甚至有人猜测她就是丰成煜的结婚对象。   “哦,随你。”秦宝道,“工作的事你不用跟我说。”   帝国议会的副会长办公室不够开会。   这么大个房子也不够开会?   “我下个月也要进组了,分不分开住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秦宝无所谓地说,“你没必要特地通知我,我又不是每天都在家等你,没空知道你到底在不在。”   丰成煜语气不明:“好。”   “那合约里,约定好的每周一、周五都要待在一起怎么执行?”   秦宝理直气壮地质问。   虽然他们互相欠下的、补过的,早就算不清了。   丰成煜说:“暂时取消。”   秦宝一口气差点没续上,忍了忍,闷声道:“那我看干脆以后都取消好了,反正我早就觉得很烦,这样大家都方便,你觉得怎么样?”   取消了就别想再续了!   谁料丰成煜却回答道:“可以,以后都不分周一周五。”   秦宝:“……”   他要挣脱,丰成煜却收紧手臂:“去哪?”   “睡觉。”   一刻也不想在这人身边多待,秦宝从他腿上下来,径自上楼,楼梯被他踩得登登作响。   没多久丰成煜也上楼了。   秦宝侧躺在床上不作理会,只听见丰成煜去了衣帽间收拾衣服的声音。   他哪里睡得着,只睁着眼睛看向斜屋顶。   天窗里的天色暗沉,似乎是终于下雪了。   刚才见到丰成煜回来,秦宝是很高兴的,心里甚至冒出了一些鼓噪的东西,差一点就要击溃防线迎来崩坏。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丰成煜拿着行李箱从衣帽间出来了,秦宝马上闭紧了眼睛。   床垫下陷,他感觉丰成煜坐在了身边,紧接着身上一紧,丰成煜竟然用被子把他裹了起来。   秦宝装不下去睁开眼,却也不想和丰成煜说话。      昏暗中,丰成煜垂眸看他,说了句:“蚕宝宝。”   秦宝:“……”   幼不幼稚?!   丰成煜低头靠过来,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我走了。”   滚吧。   秦宝憋着气别开脸。   然后身上一松,是丰成煜放了手。   下楼的声音、关门的声音,以及车辆开走的声音依次传来,秦宝保持刚才的姿势躺了很久,然后才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   月底,秦宝带着小徐前往格罗迪,拍摄新一季的香水广告。   这半个月他都在和丰成煜冷战,不知道算不算是单方面的,因为真正算起来在这之前丰成煜就没怎么和他联系了。   是到倦怠期了吗?   所以那么高的契合度算个屁啊。   以前光用来做艾了。   秦宝冷着脸想。   还好他什么都没说,没有因为一时寂寞、精虫上脑就把什么都扒给人家看。人家有空就陪他玩玩,没空就拍拍屁股走开,做得多好。   这才是契约婚姻的正确打开方式。   只有他傻兮兮的被时间被假象麻痹,忘了最初结婚的原因,忘了当时的自己是做了怎样的妥协。   管不住下半身,就管住脑子。   他告诫自己。   国内还冷,格罗迪却仍是夏天。   广告拍摄地点是在一片沙漠里,温度高得可怕,现场准备了好几台制冰机,轮流给大家供应。   这一次的香水主题是“性吸引力”主题,契合秦宝的大众标签,妆造与场景也将他身上的那股“欲”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在现场休息时,工作室发了一张他流着汗喝水的照片,都引得一众粉丝嗷嗷叫。   意外是这天下午发生的。   天气炎热,拍摄时间只计划了一小时,有冷风机加持,秦宝倒是不难受。   但随后上场了七八名正在候场的Alpha模特,迎面而来的信息素味道几乎是在对他袭击。   这些模特个个健壮,按照角色设定穿着部落服饰,露出上身和大腿。   阳光照在那些Alpha们古铜色的肌肤上,高温造成的汗液闪闪发亮,镜头里,沙漠的热气令画面些微扭曲。   这是导演理想的画面状态。   一开始,秦宝表现得很配合。   十几分钟后他叫了一次停,让小徐拿出了阻断剂,补吸了一次。   他和丰成煜许久没见,身上早已没有了丰成煜的标记。但按理说,已经提前吸过阻断剂,秦宝不应该对Alpha的信息素这么敏感。   补吸之后,秦宝又坚持了十几分钟,这一次他直接跑到一旁吐了出来。   “秦宝——”   小徐脸色都变了,慌忙冲上前去,一边替他拍背,一边叫人拿水给他漱口。   秦宝接过水推开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走、走开……”   “我不走,你别吓我,我们去医院。”小徐快哭了,“怎么回事,是不是中暑?”   秦宝呕吐之后症状并没减轻。   有Alpha上前想要帮忙,才刚一靠近,他便开始再次呕吐。现场骚乱起来,工作不得不叫停,人们紧急把他送往医院。   经过检查,格罗迪的医生拿着报告来到病房,屏退其他人,对秦宝说:“你知道你有信息素排斥症吗?”   秦宝躺在病床上,人很虚弱:“信息素排斥症?”   他只听过信息素依赖,从没听说过什么信息素排斥。   难道,这次又是因为丰成煜?   见他不知情,医生便说:“信息素排斥,是一种基因缺陷,出现在极少数Omega身上,一般会在Omega刚出现性征进行体检时查出,你小时候应该查过,这是必查项目。”   秦宝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有没有查过。”   听说是种缺陷,他又问医生,“有什么症状呢?”   “症状体现为难以分辨绝大部分Alpha的信息素,并对其产生排斥。”医生说,“随着年龄增长,临近发情期的时候会变得明显。”   秦宝霎时明白过来:“所以我会觉得Alpha是臭的?”   医生道:“这个个体差异比较大,有的人会觉得排斥对象的味道不好闻,有的人会感觉像被侵犯。”   秦宝:“……”   难怪他总觉得Alpha是臭的,涂逸森是臭的,单一鸣也是臭的,遇到的大部分Alpha对他来说都是臭的,没什么区别。   除了……丰成煜。   而且他的发情期的确快到了。   “这会有什么影响?”他问医生。   “平时只要按时使用阻断剂,把Alpha的信息素都屏蔽了,问题不大。如果能和伴侣进行永久标记,症状甚至会完全消失。”医生告诉他,又委婉地说,“至于影响……应该是很难找到不排斥的、可以共度一生的伴侣。”   秦宝“哦”了一声,说:“那就不找。”   医生摇摇头:“生理条件限制,Omega天生需要Alpha的标记,现在还没有任何一种不产生耐药性的发情期抑制剂出现,没有永久标记的Omega可能最终挺不过发情期。”   秦宝看过社会新闻,有看过四五十岁就在发情期去世的独身Omega,知道有部分独身主义的Omega会考虑摘除腺体。   以为他在担心,医生安慰道:“你现在还这么年轻,不用太悲观,世界上这么多人,总有一个人对你来说是特别的,而且也不算是无解。”   显然,医生也想到了后一种方法。   最后医生开了些药,并叮嘱道:“回去以后及时和家人沟通,保持良好的心态,总会遇到合适的人。”   秦宝蹙着眉,若有所思。   他不担心自己的什么基因缺陷,而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从他开始发育起,每次离开家或者去人多的地方,秦先生就总是叮嘱他两件事,一是贴腺体贴,二,是吸阻断剂。   贴腺体贴很好理解,Omega的腺体贴不仅能屏蔽自己的味道,也相当于一个保养品,能对腺体进行很好的养护。   而阻断剂就不一样了,大部分Omega只有在临近发情期或者想要屏蔽别人的味道时才使用,在某些需要有边界感的场合,甚至Alpha也会吸入。   也就是说,秦先生没必要总是叮嘱他吸阻断剂。   而更重要的是,在他们的这个家里,除了和荣女士离婚,秦先生没有任何一件事在做之前是不经过老爷子允许的。   秦宝在医院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拍完广告,便直飞帝国首都,回到秦家。   大宅里静悄悄。   秦老爷子正在书房练字,见到秦宝闯进来,面露笑容,连忙放下毛笔:“小宝——”   “爷爷。”秦宝横眉冷对,“我有信息素排斥症的事,丰成煜知道吗?” 第52章   “他没有必要知道。”   老爷子回答,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转而变得严肃。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吸阻断剂?”   秦宝在路上猜测过这种结果,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一个小人说“丰成煜应该是知道的,说不定还和老爷子交换了什么,否则怎么可能有人会因为一个承诺去和不爱的人结婚?”   第二个小人跳起来否定“不可能,你爷爷那么刚愎自用、独断专行,怎么可能把秦家的弱点告诉别人!”   现在看来,是第二个小人掌握了正确答案。   第一个小人猜错了,不知所措地缩在角落里,第二个小人却怒火高涨。   秦宝:“我在国外工作,被一群Alpha围着,忽然就开始头晕呕吐,要不是他们那边的医学发达医生有经验,我到现在都以为自己是中暑!”      “所以说就应该好好地使用阻断剂。”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等以后你和成煜完成了永久标记,就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   秦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严重的基因缺陷,你们一直瞒着我,一点都没觉得抱歉吗?你不觉得我有权利知道?”   老爷子从书桌后走出来,叫人关了门,然后回到待客的太师椅前坐下。   他老人家倒是心态稳健,不慌不忙用拐杖点了下地面:“你先坐下。”   “我不坐。”   秦宝冷冷地说。   老爷子不再劝,转而道:“你也知道这是先天的基因缺陷,我们家族里原先就有这么一例,是你爸爸的一个堂叔,才四十多岁就去世了。他是不到十岁就查了出来,后面的二三十年里都郁郁寡欢的。这种事又没有什么医疗手段能治,我和你爸爸知道就行了,告诉你有什么用?”   秦宝道:“怎么没有用?医生说了可以考虑摘除腺体,不用熬发情期。”   “是,你可以摘除腺体做个Beta,这是最坏的打算。”老爷子说,“但是你知不知道,这种被动的性别转换,将来要重建自我认知有多难?”   单一可那件事后,秦宝对这方面多少有点认知。   没等他说话,老爷子的拐杖再次重重点击地面:“最要紧的是,摘除腺体的Omega也活不久啊!”   老人有神的双眼鹰隼似的盯着秦宝:“你爸爸妈妈当初要你就不容易,你是我们的眼珠子,掌心肉,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在剜我的心!”   秦宝眼睛红了,他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这就是你们那时候逼着我一定要和丰成煜结婚的原因?”   “是。”老爷子承认,“你和成煜是有婚约,我们也预先算过,你和他的契合度应该会很高,但是信息素排斥这种事是说不清楚的,我们只是抱了点希望,若是你两个实在走不到一起,也就算了。”   秦宝怔了怔。   果然,只听老爷子继续道:“但是你们就是在一起了。你知不知道,在你成人礼那晚,看到你不排斥成煜的信息素,我和你爸爸有多高兴!你们两个从小就有婚约,基因上又如此的契合,这简直是老天爷在命里给你们定下来的姻缘,我们怎么可能不推你们一把!”   秦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排不排斥他的信息素,要不要和他结婚,应该都是我自己做选择。如果我不排斥的那个Alpha不是丰成煜,而是路边的流浪汉,你们也会逼我和他结婚?”   “你举的例子就不成立,没有那么多如果。”老爷子说,“我知道你还在恨我当初不让你去工作的事,但是小宝,我们对你的要求不高,从来没有要求你做什么人中龙凤,以前纵容你去,是希望尽可能地让你开心,但是最终目的,是想要你平平安安,好好活着。”   秦宝:“……”   老爷子话锋一转,语气放缓:“这件事你知道就算了,没有必要告诉别人,包括成煜。我不想让任何人因为这个看不起你,也不想让任何人借此拿捏你,是他也不行。”   秦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爷爷,看不起我的人一直都是你,拿捏我的人也一直都是你。”   老爷子:“你——”   “我想要的好好活着,和你们理解可能不是一回事,我想要知道我的病,做我真正喜欢的事,爱我真正爱的人。”   秦宝打断了他。   “我不是你士兵,什么都不用知道,只需要听你的命令就好。我也不是你棋盘上的棋子,你想把我怎么放就怎么放。”   “你从头到尾,都根本没把我当成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不只是你的孙子,我身上不是只有秦家的标签,我是独立的个体,不需要你事事都替我决定!”   “你这是用爱的名义,在对我的人生进行绑架!”   “好,好,你说那些我都认。”老爷子脸色变了,双颊因为激动发抖,“但是你说我绑架你……”   “我受不了了。”   秦宝擦掉眼泪。   “这个家,我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你们保重吧。”   说完,不顾老爷子的反应,转身走出了书房。   花园里,佣人远远地朝秦宝投来目光。   他顿了顿脚步,还是走过去,红着眼留下一句:“去看看我爷爷。”   佣人呆呆的:“是。”   秦宝快速离开了家。   首都的雪还在下,道路旁边都堆了厚厚的积雪。   秦宝在低头在路上行走,在冷空气里呼出大片大片的白雾,他的视野很模糊,随一深一浅的脚步抖动,伸手一摸,满脸都是冰凉的液体。   太憋屈了。   一个人的人生怎么会是过成这样的?   二十出头,就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一个能回的家。   以前秦宝觉得他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幸福,现在他不敢那么想了。   或许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在精神上都远比他要富足得多。   *   帝国议会大厦。   四十五层的办公室里,丰成煜正在进行与帝国军方、抚星集团代表的三方通话。   谈话接近尾声,抚星集团代表的全息影像先一步下线。   还在线的军方的这位上校很年轻,只不过三十出头。   他似乎踌躇了一阵,开口对丰成煜道:“飞鹿星列为五十年禁采区,这个改变难以想象,恭喜你,丰先生,你做到了。”   “我以为军方会对此产生不满。”丰成煜敲了敲手里的钢笔,“没想到上校您却很赞成?”   军方对机甲制造一向看重,但负责协作推进此案的这位上校却十分配合,由此可以看军方的真实态度。   “不满是有的,权利派系、纷争纠葛,哪一个部门都有。但是从大局来看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上校说,“飞鹿星五十年禁采,稀镝重点产区就要移至更远的区域,成本变高,利润大大减少,要说真正不满,那也应该是抚星集团。”   丰成煜:“看财报,他们这些年赚得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盆满钵满,时不时还要被星际海盗图朵‘抢劫’,也许已经大少元气,如果真的不满也可以理解。我只能说,祝他们好运,既然以后换了一条路线,还有军方亲自替他们保驾护航,希望他们不要再被抢了。”   “那我也只有送上同样的祝福了。”   上校笑道,随后面向丰成煜,他竟行了一个军礼。   “我从小就很崇拜老元帅,现在他的孙子也同样值得我尊重。丰先生,前有海盗后有豺狼,顶上还有鹰王在盘旋,祝您好运。”   “谢谢。”丰成煜微笑,“再见,上校。”   上校的影像下线,通话正式结束。   丰成煜捏了捏眉间,抓过智脑问道:“什么事?”   智脑显示着一条未读事项。   红色,指“重大”。   林梓的声音传来:“丰先生,秦宝来了。”   显然,秦宝会来这里,连林梓都觉得十分意外。   自从丰成煜暂时搬离婚房,秦宝一条信息都没给他发过。有时候丰成煜会拿出手机查看对话框,林梓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发点什么,但丰成煜最终也只是把手机装回了口袋里。   林梓看着他们签下合约,看着他们结婚,看着他们相处,一路走来,其实觉得丰成煜很辛苦。   总是在长期紧绷的奔波之后,马不停蹄地去到对方身边,有时候甚至会熬两三个通宵来获取一点时间,见面之后却总得到一张冷脸。   年纪小的人总是很任性,艳光四射地穿梭在人堆里,动辄消失几个星期、几个月,时不时地还要闹出绯闻,骄傲如丰先生,总是先一步向他靠近,向他低头。   更何况丰先生在婚姻里似乎还更加地忠诚……   当然,秦宝还是很暖的。   他努力上进,对每个人都是那么礼貌,不论职业地位高低都是那么礼貌,从来都很真实,林梓也很喜欢他。   可是秦宝的暖像一阵风,轻轻地扫过去,什么都抓不住。   没心没肺。   这才是最残忍的。   丰成煜问:“什么时候来的?”   林梓:“差不多半小时前。”   “下次直接语音通知我。”丰成煜说。   “是,那现在要让他回去吗?”林梓朝秘书二室看了一眼,有些犹豫。   事情虽然暂时敲定,但一切都处于缓冲阶段,丰成煜搬离婚房还不够久,现在不是见面的好时机。   丰成煜却不想再等,没有迟疑:“让他进来。”   秦宝得到许可,从椅子上站起来,将毛巾还给那位最近很出名的Beta秘书:“谢谢。”   女人不仅成熟优雅,还十分细心礼貌。   像是知道他的身份,她对秦宝温和一笑:“不客气哦,你先进去见我们老板,我一会儿再替你倒杯热咖啡。”   帝国议会大厦,秦宝经常从这里路过,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进来。   当时从秦家出来,他整个人好像都是不对劲的,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连路上有没有被人拍到都不知道。   直到他抬头看见了伫立的女王雕像,又被警卫厉声拦下,才恍然回神。   有林梓的帮助,他没费什么劲就上来了。   上楼以后一直在发呆。   这时,走在柔软的暗红色地毯上,感受着四周都那么肃穆的氛围,他忽然意识到,他好像第一次走进了丰成煜的世界。   墙壁上的历届议会副会长照片,姓名整齐排列,丰成煜的名字则镌刻在厚重的铜制双开门上。   门口是扇形的巨大办公室,能俯瞰首都的繁华景色。   秦宝看见了距离门口二十步左右的厚重办公桌,还有那个坐在桌后伏案疾书的人。   在这种地方,开门与行走都是没有声音的。   丰成煜恰逢其时地抬起了头,一双黑眸直直朝门口看来,两人目光相对,秦宝心中猛跳几下,霎时不知身在何处。   和预想中不同,秦宝的状态显然出乎丰成煜意料。   他只是看了秦宝一眼,便眉头微微蹙起,随即按下通讯器:“找一双干净的鞋袜过来。”   “好的丰先生。”秘书回答。   秦宝回过神:“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   终于狼狈地来到桌前。   他说:“丰成煜,我有事要跟你说,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秦宝脸色有点苍白,眼睛很红,像是哭过。丰成煜绕过桌子,动作间不慎打倒了立在桌面的一个相框,使得它面朝下盖在桌上。   他来到秦宝的面前:“你说。”   然后顾不得其他,先蹲下去,自动地动手脱掉了秦宝在雪地里打湿的鞋子和袜子。   袜子都湿透了,秦宝的脚冷得像冰一样,丰成煜用手握着:“你走过来的?”   秦宝没有动,眼红红地看着丰成煜:“嗯。”   他今天吸了很多阻断剂,闻不到丰成煜的信息素,已经开始想念。   秘书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鞋袜,竟然马上就拿进了办公室,目不斜视地在他们身边放下,然后迅速离开。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一格一格地摆动秒针。   丰成煜要给秦宝穿袜子,秦宝一声不吭地拿过来,自己穿上后似乎觉出冷来,干脆收起腿蜷缩在凳子上。   “丰成煜,我今天和爷爷吵架了。”秦宝叫他的名字,低低说,“以后我再也不回去了,他说什么我也都不会再听了,我想告诉你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但是很抱歉,他们不止控制我,也利用了你。”   “发生什么事了?”丰成煜问。   “我今天才知道,他们逼我和你结婚,不是为了什么和丰爷爷定下的婚约,是因为我有病,只能接受你一个人的信息素。”秦宝开门见山,“如果我能接受的是别人的信息素,他们根本不会履行——”   丰成煜打断了他:“什么病?”   秦宝吸吸鼻子,看向他:“信息素排斥症。”   丰成煜:“信息素排斥症?”   “对,是!信息素排斥症!一种天生的基因缺陷!”秦宝马上就有点恼怒了,“意思是我不能接受别人的信息素,只能被你标记,所以我为什么说别人的信息素是臭的,这情况越临近发情期越明显,前天发病去了医院我才——”   “知道了。”   丰成煜站起来,俯视秦宝,眸中情绪不明。   “然后呢?”   秦宝被他这么一问都懵了:“你不生气吗?你被人这么利用,都不觉得生气?”   丰成煜整理袖口,说:“有一点。但生气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秦宝想起他平时那种面对长辈才会有的游刃有余,难以置信地问:“你是不是还想劝我,说我不该和爷爷吵架?”   “没有,怎么会。你生气是应该的。”丰成煜面色沉静,“如果是我,我也会很生气。”   秦宝愣了下,没想到丰成煜会这么说:“……”   他来这里不是寻求情绪价值的。   但是,好像得到了一点。   丰成煜手撑在秦宝的椅子两侧,用额头靠了他的额头一下,似乎在感受他的体温:“生病了,现在还难不难受?”   “不。”   “和爷爷吵完架也不难受吗?”   当然是难受的,但已经过去了。   眼红红跑来这里已经够丢人,现在秦宝不可能还表现得像天塌了一样,毕竟天也没有塌。   “就是很生气,气得要爆炸。”秦宝道,“比他当时逼我和你结婚更爆炸,那时候我只是觉得他们塞给我一段我不要的婚姻,把我的整个人生都毁了,现在我才发现原来那不是从那时候开始毁的,如果不是你,他们可能还会给我塞各种我不要的人!”   丰成煜大概真的是感同身受,很久都没有说话。   要说有资格更生气的人,也应该是丰成煜才对,原来长辈的青睐并不全是因为他这个人本人,附加条件才是占据了大半。   丰成煜表现得不明显,不狂躁,是因为他从骨子里敬重长辈,在这点上人前人后言行合一。   挂钟秒针“啪嗒”、“啪嗒”地继续走。   安静中,秦宝终于自觉失言。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很疼。   刚在在路上想的那些话,终于要一点点讲出来。   要解脱了吧。   不管怎么样,作为事件中心,秦宝有责任要讲出来这里的目的:“丰成煜,我想要说的是他们做错在先,如果你不想继续,那我们其实可以——”   丰成煜却问道:“发病了有什么症状?后续应该怎么治疗?”   话题转得太快,秦宝有点没跟上,但还是答:“就是头晕呕吐,按时吃药就没事了。”   顿了顿,补充,“治不好的。”   他不打算讲永久标记的事,就算那能使他“痊愈”,那又有什么用呢?   永久标记太特殊了,他没有要的立场。 第53章   那位Beta秘书轻轻敲门,端进来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秦宝刚才等在秘书室已经喝过一杯,丰成煜问秘书:“他平时吃饭不规律,还有牛奶和点心吗?”   “有的。”秘书马上明白了,“我去换。”   秦宝回过神来:“不用。”   秘书笑道:“没关系,不麻烦的。”   对方彬彬有礼地走了,秦宝坐在椅子上,后知后觉自己不该来。   这里是庄重的,严谨的,不是他随便就能闯进来打乱工作节奏、讲什么私人生活的地方。      “抱歉,我好像打扰你们工作了。”   秦宝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刚才没有讲完的话,也不适合在这继续讲下去。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再找你。”   属于小孩才会有的脆弱感,只在丰成煜面前持续了十几分钟,秦宝已经坐直了身体,恢复成了那个在镜头里总是显得很自我、从不为外界所动的年轻人。   “不打扰。会长夫人经常过来,点心什么的就是她带来的。”丰成煜说,“如果你想来,也随时都可以。”   帝国议会的会长和夫人伉俪情深,经常一起出席公务活动,全帝国人民都知道。   秦宝不认为他和丰成煜能和他们有什么可比性:“……”   丰成煜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对秦宝说:“你再坐一会儿,我处理点事情,然后我们一起走。”   秦宝疑惑:“还没到下班时间吧?”   丰成煜便微微笑了下:“今天可以早走。”   已经过了饭点,秦宝的确察觉出饿来,他安静地吃了东西,就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半个多月不见,秦宝的头发又长长了,发尾虚拢耳垂,隐约露出几枚银色耳环。   他长手长脚的,个高肩宽,身上没有大部分Omega都有的柔美感,总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总是惹眼令人无法忽视。   丰成煜说让秦宝坐一会儿,实际上秦宝又坐了一个多小时。   前几天没休息好,听着丰成煜的钢笔在纸张上书写时发出的“唰唰”声音,十分催眠。      “小宝。”   最后丰成煜叫醒了他。   “走吧。”   秦宝站起来,丰成煜就牵了他的手。   他下意识要挣开,丰成煜却握紧了他,说:“没事。”   “丰先生。”   “丰先生好。”   一路走过去遇到的人,都毕恭毕敬地对丰成煜打招呼。   秦宝尬得厉害,因为他换上的这双鞋袜虽然是全新的,但从款式看应该是预备的警卫制服鞋,和他自己身上的衣服完全不搭,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丰成煜好像察觉了,刚弯起唇,秦宝就恶狠狠地用气声警告:“不许笑!”   丰成煜便目不斜视,但仍牢牢握着秦宝的手。   秦宝第一次产生想把脚砍下来装进口袋的冲动。   所幸出于对丰成煜的尊重与敬畏,人们的目光几乎不会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相信已经很多人都知道丰成煜的伴侣来了,秦宝大约明白了丰成煜的处境——他们是合法夫夫,特意避嫌反而引起猜疑,不如大大方方地离开。   但是牵手就大可不必了?   这是在内部也要树立良好的已婚男人形象吗?   秦宝想。   他们经过议会大厦的走廊,进入电梯,丰成煜左手无名指上那坚硬的指环,因牵着手而抵住秦宝的指根。   自从结婚之后,丰成煜好像就一直没有摘下结婚戒指。   秦宝觉得丰成煜没有理解他今天跑过来想表达的意思。   “我找你是因为我想和你说信息素排斥症的事,如果你不打算继续了,那么不算你毁约。”   上车后,秦宝还是直接开口。   “后面的事情我自己来处理,现在我已经和爷爷撕破脸了,不怕他再干涉我的工作。”   另一个原因是他其实没有别的可以说这件事的人,只能来找丰成煜。   当然这种事实他是不会说的。   林梓不在,智脑控制车辆往他们婚房的位置行驶。   丰成煜说:“我知道。”   秦宝微怔:“……哦。”   这样吗。   那到底是还要不要继续的意思?   丰成煜看向他:“爷爷对这件事的处理方法我也觉得不妥。我们至少应该有知情权,这一次必须要向爷爷表达我们的态度。”   “表达态度?”   不说还好,一说秦宝秦宝便又生气,他反问丰成煜,“我有没有表达过,你不是应该很清楚?没有用的,因为他从来不在乎我是什么态度。”   说完秦宝看向了窗外,这是他不想再交流的讯号。   往往这个时候,丰成煜也不会再多说。   但这一次仅过了一小会儿,丰成煜便问:“这些天在忙什么?”   果然,秦宝摆出的姿势不想理人,却还是会回答:“看剧本,拍广告。”   丰成煜便伸手把人了抱过来。   秦宝猝不及防:“……你干什么?!”   “只是看剧本,拍广告,那就是说明你还是有空余时间。”丰成煜紧紧箍着他,仿佛已经忍了很久,“为什么一条信息都不给我发,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   后座再宽敞,两个人挤在一起也难受。   秦宝正在推拒,闻言睁大眼睛:“丰成煜,你讲不讲道理,明明就是你先不理我——”   “一开始是有特殊原因。但后来我承认我是故意。”   丰成煜这么说道。   秦宝:“?”   “小宝,”丰成煜仿佛占据了至高点,竟然质问,“是不是只要我不主动联系你,你就永远也不会主动联系我?”   秦宝不服:“你在合约里也没写这一条!”   “那能不能改变一下呢?”   丰成煜问道。   “不是所有的事都要写进合约。”   “你先松开再说。”   秦宝又推了丰成煜的肩膀一下,试图离开无果,反而还被扣住了后颈。   这下他被迫靠得丰成煜很近。   两人鼻息相触,秦宝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但还是感觉后颈在跳。   “你明白吗。”丰成煜咄咄逼人,“不是所有事都一成不变,有的事也是可以改变的。”   走也走不掉,躲也躲不了,秦宝只好先退一步,感到自己的心跳也变快了:“那你说一下,都有哪些事不用写进合约?”   “比如像今天这样来找我。”丰成煜说,“两年了,第一次来。你有没有想过,硬塞给你的、标过价的东西,可能也代表了你拥有完全支配的权利?”   这句话是两年前秦宝讲过的。   他不解:“……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感到难过、无助的时候,永远可以来找我,我会无条件地帮助你。”   丰成煜说。   “我没有不想继续。不管你有没有信息素排斥症,都不影响我和你继续。刚才我也查过了,要能解决信息素排斥的症状很简单,只要我们进行永久标记。”   这下,秦宝的心跳大声得快要击破耳膜。   简单吗?   永久标记对任何一个Alpha和Omega都是最重要的东西,甚至超过婚姻本身。   秦宝不是卑鄙的人:“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对丰成煜说:“我对你产生反应,是因为我的信息素排斥症,我嗅不出别人的味道,也拒绝不了你。可是这样你再也不可能标记别的Omega了,就算你现在没有不想继续,那五年合约到期的时候你要怎么办?这对你一点都不公平!”   丰成煜说:“到时候再说。先让你能恢复正常工作比较重要。”   秦宝陷入了一种迷茫与挣扎里。   逃生的本能在提醒着他,警觉地告诉他,他似乎又要陷入被迫的境地里。   却听见丰成煜问:“你的发情期是不是下个月?”   他点头:“是。”   丰成煜给了他选择:“那么还有一段时间,小宝,你考虑一下再回复我,你自己来做决定。”   *   在路上,丰成煜提出一起去看电影,秦宝问“这么临时,是你想被追着跑还是我想被追着跑”,然后丰成煜又说要不要在家附近的湖边散步,秦宝也是兴趣缺缺。   知道丰成煜是想要陪自己散心,所以才提前下班,秦宝觉得很抱歉:“我很困,想睡觉。”   丰成煜在他额头吻了下:“我陪你。”   秦宝耳朵就红了:“啊,这……”   丰成煜瞥他一眼:“字面意义的睡觉。”   “是你自己说的,别一会儿又来弄我。”秦宝很正经地说,“我今天闻不到你的味道,是不会被你勾引的。”   丰成煜:“……”   现在这样的局面,自己有一半的责任。   一回到家里,秦宝便神不守舍地上了楼,他脑子里要消化的东西太多,不如蒙头大睡。   丰成煜陪他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没有叫醒他,丰成煜自己下了楼。   半个月不回,家里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钟点工应该有段时间没来了,花瓶里的花都枯萎了大半还没扔,是他上次送给秦宝的。   手机第三次震动,显示着“爷爷”两个字,不过丰成煜仍然没有接听。   他打开门走到台阶上,点了一支烟。   积雪皑皑,四周很静。   夜空挂满了星星,住宅区的路灯亮着,内部路上半小时也不会经过一辆车。两层楼的房子静静伫立在小山坡上,车库前空荡荡,有时他回来在这里下车,会看见秦宝在落地窗前的身影。   秦宝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是这样的?   丰成煜忽然感到一种隐忍的孤独,无声无息地将他包裹了。   它难以被察觉。   不只是出现在这栋房子里,还出现在别的地方,在T台上,在广告里,在八卦娱记拍摄到的骑着机车掠过公路的背影里。   那是属于秦宝的,从秦宝的身上开始蔓延。   见面太少,每次都太急。   那个总是急吼吼的、张牙舞爪的人,怎么会和孤独有关。   而直到看见秦宝狼狈地站在办公室里,直到此时此刻,丰成煜才隐约抓到了一点。   舒鹤兰在两小时前发过一条叮讯,这时又打来了电话。   “怎么?”   丰成煜接了。   “听说你老婆今天来你办公室了。”舒鹤兰道,“什么情况,你不是在假装分居?”   丰成煜说:“一点小意外。”   “小意外?我看你挺乐的,颠颠儿地跟着人家走了。”   舒鹤兰说。   “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一下,忍一时好一世,那么大的亏都硬吞了,现在不要因为一时忍不住想老婆就功亏一篑。”   丰成煜:“不会,我心里有数。”   他深吸一口烟,然后吐出去。   “也差不多了,岳父大人昨天拿到了通行令,以后走海路会更加严格,货从海面跑不出去。”   “树大招风,抚星这次受创,内阁的人就首先不会轻易放过你。”舒鹤兰说,“……算了,你向来谨慎,经过这次以后更不可能让他们有机可趁,况且祸害遗千年,我相信你这种级别的祸害没那么容易中招。”   丰成煜轻轻笑了声:“嗯。”   回到刚才的话题,舒鹤兰问:“这一次只是几天不联系,就换来小宝主动找上门,你别爽死了。”   烟燃烧到头,丰成煜按灭它。   过了几秒,才说:“他是因为别的事来的,而且他来的目的不是想我,是想跟我提结束。”   舒鹤兰:“……这小孩心够狠的。”   两年了都捂不热,遇到点事情就敢直接要提分手,这谁受得了?   舒鹤兰问:“你打算怎么办?”   丰成煜说:“我其实在后悔。”   “后悔这些天晾着他?”   舒鹤兰渣男发言。   “我跟你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的思路没问题,秦家小宝这种蜜罐里长大的类型,你不晾一晾他,他根本看不清自己的心,你又不是真的冷暴力,只是激一激他,后悔什么。”   “因为我好像方法用错了。”丰成煜说,“不只是这次,是两年前就错了。”   舒鹤兰:“什么意思?”   丰成煜道:“我在想,那时候如果我换一种方式,不和长辈一起逼他结婚,而是站在他那边,会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活了近三十年,只要丰成煜想要的,无论是学业、事业,还是朋友人脉,他早已习惯了想要的都得到。   自小就显赫的身世,出类拔萃的能力,他也早习惯了众星捧月,站在人群的中央俯视一切。   当他看见了同样发着光的那个人,看到他的鲜活灿烂,就傲慢地生出贪婪,想要据为私有。   舒鹤兰:“这是现在的你的想法,因为你陷得更深了。我问你,在那时候人家死都不肯跟你结婚的情况下,当时的你有可能去求爱吗?”   丰成煜很诚实:“不可能。”   他不想给当时的自己洗白。   “骄傲如你,当然不可能。”舒鹤兰说,“你看看你,就是现在都两年了,你也不肯先低个头。”   “要低的。”   丰成煜说。   “在学了。”   “还想继续一把就换换路子吧,还有三年呢。”舒鹤兰笑着说,“追老婆不丢人,你看看我。”   舒鹤兰和安清言炮友晋升情侣,异地恋两个月见一面,现在如胶似漆。   舒鹤兰最后说:“尊重他归尊重他,既然觉得这一次过分了点,舍不得,就收一收,下次不做了就行。总之我出了那么多礼金,你别给我玩爱放手那一套。”   丰成煜:“不会。”   以前,他以为婚姻就是像他的父母那样,平淡幸福,细水长流,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磨合。   他只是从没想过,那个人他抓不住。   他不否认自己的占有欲。   甚至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在听到秦宝说自己有信息素排斥症,注定只能接受他一个人的时候,首先从他心里窜起的,竟然是疯狂的快意。 第54章   秦宝以为自己只会睡几个小时而已,醒来却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八点半,天还是阴的。   他来到衣帽间里换衣服,发现丰成煜的柜子里当季的衣服又挂满了,这才想起昨天是和丰成煜一起回来的。   晚上……也是一起睡的,难怪他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抱着,还以为在做梦。   穿好衣服下楼,秦宝又愣了下,丰成煜竟然还在。   “早。”   丰成煜在煎培根,锅子里冒出“滋滋”的声音。   “……早。”秦宝回。   “拿一下牛奶。”丰成煜说,“马上可以吃早餐了。”   秦宝去微波炉里端出牛奶,回到岛台前,果然看见两只盘子里已经摆好了煎蛋与全麦面包。丰成煜分了培根,和他面对面而坐。   这大半年两个人都很忙,他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吃早餐了。   秦宝喝牛奶,问:“你今天怎么还没走?”   丰成煜看他一眼。   秦宝霎时感觉自己像在赶人似的,毕竟人家刚和他说了愿意给永久标记的事,还陪了他一晚上,立刻解释:“我意思是,你是要搬回来了?”   “是,可以不用去那边住了。”丰成煜说,“以后都在家里。”   秦宝:“……”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见他不说话,丰成煜问道:“你假期有什么安排?”   秦宝警惕:“干什么?”   总不会是想查岗吧?丰成煜也好意思?   想起昨天丰成煜说的“后来是故意不理自己”的事,秦宝就一股无名火,偏偏又没理由发泄,只得用叉子重重地戳培根。   丰成煜再次开口,语气很温和:“小宝,商务部拿了稀源海关通行令的事,你知道吗?”   虽然父亲秦先生是帝国商务部的部长,但秦宝一向不是很关心这方面的新闻,秦先生也更不会和他讲。   “不知道。”秦宝答,“怎么问这个?”   丰成煜切开煎蛋:“那你应该知道是谁在负责在星系里开采稀镝。”   秦宝蹙眉道:“小学生都知道是抚星集团。”   “嗯,稀镝分解后一部分用于给机甲制造驱动源,另一部分则为开采的飞船提供动力,也就是稀源。”丰成煜说,“以前稀源是由抚星集团自己吸收运作,而抚星集团最大的飞船制造基地在海对岸,联盟边境的基鲁。”   秦宝明白过来:“意思是现在稀源要运去基鲁,要由商务部监管了?”   丰成煜说:“不,是全权由商务部运输。”   那抚星集团肯定不会乐意了,秦宝看到网上有人说抚星集团将稀源卖给联盟军火商。   “这个通行令申请了很久,一直得不到批复,内阁投了很多次反对票。”   丰成煜说。   “因为议会这边正在推行飞鹿星五十年稀镝禁采法案。”   那么,相当于抚星集团腹背受敌,前有商务部,后有帝国议会。   而这其中丰家与秦家是姻亲。   秦宝隐隐猜测到丰成煜要说什么,但不敢肯定。   “当时,通行令第三次批复正进行到最后阶段,为了避嫌,我就暂时没有和你联系。”丰成煜说,“后面说要暂时分居也是这个原因。”      秦宝:“……”   原来是这样。   他们这桩婚姻不仅是丰秦两家的事,在政治上也是息息相关。   他放下了叉子:“所以你选择不告诉我,是因为也觉得这样对我比较好吗?”   “不是,是因为我当时被人暗算。”丰成煜道,“没办法联系你。”   秦宝闻言,瞳孔微微放大:“……”   他想起了某次新闻里提到有位议员被暗杀,还有那次丰成煜带在身上的枪。   “不用担心,我没有受伤。”   丰成煜轻描淡写地说。   “只是一点小麻烦,暂时和外界失去了通信。”   秦宝放下心来,缓慢地拿起叉子:“那后来呢。”他问丰成煜,“后来为什么故意?”   丰成煜看着他,几秒后,垂眸继续用餐:“因为想知道你会不会主动联系我。”   秦宝:“?”   什么东西?   “昨天提过了,只要我不联系你,你就一条信息也不会给我发,一个电话也不会给我打。”丰成煜说,“这对我来说不公平。”   秦宝立刻急了:“我也说了,合约里没有写!你要是想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主动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什么的……”   越说越小声。   秦宝感觉自己的脸上快要冒烟,“所以说你长嘴干什么用的,你直接告诉我啊,搞什么冷暴力!”   “对不起,是我的错。”丰成煜伸手,覆在秦宝的手上捏了一下,“下次不会了。”   “嗯,没有下次。”   秦宝粗声粗气地答,触电般缩回手。   他快速喝完了最后一点牛奶,对丰成煜说“我吃完了”,就匆匆收拾杯碟,离开了厨房。   丰成煜搞什么啊?   小学生认错吗?要不要互写检讨书……   秦宝没想到失联竟然是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才勉强冷静下来。   没过多久,终于听见了车子的声音。   这次林梓的车和卢哥的车一起来了,一前一后停在车库外面,好不热闹。   秦宝有个杂志要拍,前几天秦宝从格罗迪回来后就没去过工作室,前天晚上还鸽了个早就约定好的活动,卢哥知道他身体不舒服,这是不放心小徐,亲自来了。   秦宝拿了外套下楼,丰成煜正穿衣服准备出门,两人在玄关相遇。   “晚上回来吗?”   丰成煜问他。   “嗯。”秦宝忍住了不耐,问道,“你呢?”   丰成煜披上大衣:“我也会回来,那么晚上想吃什么?”   秦宝说:“刚吃了早饭,我怎么知道晚饭吃什么?我又不是猪。”感觉自己的语气不好,又说,“你想吃什么,我可以打包回来。”   工作室附近有个餐厅挺好吃的,秦宝不方便去,小徐他们经常去帮他买。   “好,我来想。”丰成煜说。   感觉丰成煜真的有点不一样,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秦宝点点头,正要去开门,却被丰成煜拉了下,他一回头,那吻便落了下来。   两人在门后接吻。   Alpha身上那水仙的清香,满满地侵占了秦宝的感官,丰成煜柔和地释放着信息素,让久未体会的秦宝整个人都开始微微发抖。   他勾着丰成煜的脖子回吻,背上窜起一阵阵的战栗,电流直冲天灵盖,让他几乎有些站不稳。   丰成煜发现了这一点,把他牢牢地按在门板上,五指扣着他的后脑勺,意味不明地揉捏他后颈那块小小的凸起。   “是什么味道的?”   暧昧的唇舌纠缠声中,丰成煜低声询问。   秦宝呼吸粗重,不懂丰成煜在说什么,专心去吻丰成煜的舌尖。   丰成煜回应他,吮吸他,又问了一次:“宝宝,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臭的。”秦宝回答。   说过是最臭的了!   丰成煜笑了下,吻顺着唇角来到颈侧,手指依旧按压着鼓胀的腺体,唇瓣在那里若即若离:“那你想不想要?”   秦宝恼怒:“……”   这人是不是在玩他?   还以为有哪里不一样,这不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不给就算了,又不是不可以吸阻断剂。   正要推开丰成煜,后颈却被什么湿润温热的东西掠过,秦宝呼吸一滞,抓紧了丰成煜的肩,骂道:“你这个混——”   “要吧?”   丰成煜提议。   秦宝闭了下眼睛,又咬了下唇,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口:“……那你快点。”   他的声音在颤抖。   尖锐的牙齿抵上了皮肤,刺破了它。   Alpha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注入,因为太多、太满,腺ti液顺着后颈往下流动,两种结合的味道立刻充盈了玄关,伴随秦宝的轻声痛呼。   他抓住肩膀的手指用力,指尖泛白。   Omega被狠狠地打上了专属标记,将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暂时免疫。   标记行为约持续了一两分钟,丰成煜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个腺体贴给他贴上。   Alpha的唇上还有水光,眼底也亮亮的:“晚上见。”   秦宝还晕的,别开脸看向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昨天还信誓旦旦说不想继续就算了,今天却……干脆埋了吧。   房门打开了,林梓和卢哥在外面说话。   见他们出来,纷纷都打了招呼:“丰先生,小宝。”   秦宝走在后面,一声不吭地上了车。   卢哥怪不好意思的,丰成煜却礼貌地对他们点了点头,心情不错的样子。   *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内部路。   卢哥每次见到丰成煜都有点不自然,总觉得还是壁有点厚,和他们不像是一个空间的人。   他问秦宝:“丰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宝说:“昨天。”   “一定是知道你生病的事就回来了。”卢哥的中年恋爱脑开始发散,“宝,他对你真好啊。”   秦宝:“……”   算是间歇性地好吧,够喜怒无常的,让人摸不出清楚。   “那个本子你确定要接吗?”   卢哥说起正事。   “我还在和他们谈,片酬的话呢还可以,但是正好和另一个本子撞了,又只是个配角,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他们说的是最近的一部文艺片剧本,秦宝试的是配角,和另一部商业片的主角撞档期了。   “接,不用考虑。”秦宝说,“你们不是觉得那种制作班底够高级,即使是配角也很有逼格吗?何况我现在也不配去独挑大梁。”   秦宝野心大,只拍电影,步子稳,摆得正位置。   他知道拍戏不是走T台,更不是独角戏。   光是一个人会演戏也不行,因为演员大多时候是需要和对手一起制造戏感的。就算在表演班得到老师再多的夸赞、收到再多邀请他饰演主角的本子,秦宝也清楚自己还是外行,起步已经很高。   尤其是这种大荧幕的镜头里,人物的每一个反应、每一次表情都要求十分精准到位,片子就那么长,每个镜头都很珍贵,没时间去让人铺垫。   经历拍摄《回声》吃过一场三十次NG之后,他更是深有体会。   说起拍戏的事,秦宝正好有事要和丰成煜提。   他发信息过去:[丰成煜……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我想给我妈妈一笔钱,让她重新开工作室。]   上次牧闲回国他们三个人聚餐的时候,牧闲说起在改行后的发展,那种对事业的热爱很有感染力,荣女士当时听得很认真,不经意间流露出了艳羡。   秦宝开工作室,荣女士曾出过一笔钱,现在他手上的资金加上刚收到的片酬等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个数,他想都拿给荣女士。   丰成煜的叮讯回过来:[为什么和我商量?]   秦宝往后看一眼,丰成煜的公务车就在他们后面。   而自己身体里,属于丰成煜的信息素还在流转。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晚上还会再见面,但秦宝就是想现在和他说。   丰成煜不是爱发信息吗。   那就发。   秦宝:[因为我们当时在合约里没有写关于财产方面的内容。]   [我知道我自己的钱我有权利使用,但还是想和你说一下。]   F:[当然可以。]   [不过你才捐款给了飞鹿星的难民,还够吗?]   不想被媒体报道,钱是悄悄捐的。   秦宝立刻看向卢哥:“卢哥,丰成煜为什么会知道我捐款的事?”   卢哥冷不防被质问,摸摸头:“嗯……他有时候会关心一下你的情况,我就提了一嘴。”   秦宝:“什么时候?”   卢哥说:“就前两周……”   前两周,不就是丰成煜没有和自己联系那段时间吗?   所以丰成煜还真的是故意,竟然通过别人来打探情况,到底是为什么会有想要让他主动的心理啊?   秦宝有点说不出的恼,警告卢哥:“以后我的事不准再和丰成煜说。”   丰成煜可能以为他没钱了,发了新的叮讯:[我的钱你也有权利使用。像你说的,合约里没有写,不用有心理负担。]   丰成煜把他当成什么人?   秦宝:[我才不会乱动你的钱,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你的账户密码。]   F:[不需要密码,你的脸能支配我所有的账户资产。]   秦宝:“……”   胡说八道吧!   秦宝:[小心我把你的钱清空。【墨镜】]   F:[可以的,只要不让我人财两空。]   秦宝有点不会了。   好在丰成煜没继续贫嘴。   [我赞成你的决定,也知道你想帮妈是出于好意,但是你应该先和她商议,尊重她的意见。]   [就像我们应该和你商议,尊重你的意见一样。]   秦宝心里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挠过,半晌,只发了一个字过去:[嗯。] 第55章   杂志拍到下午,回工作室的路上秦宝接了个安清言的电话,对方问他:“《回声》增加资方的事你知道吗?”   这部戏早已杀青,正在最后的特效制作阶段,秦宝早没关心了。   “不知道,怎么了?”   安清言说:“我听别人说的,菁菁影业那边出了点大问题,《回声》后制没钱已经拖三四个月了,这么大的制作不能烂尾,增加资方也不奇怪,但是我记得你好像和肃风那个太子爷有点过节……你最好问问吕姐。”   秦宝:“肃风?是他们?”   安清言道:“对,过两天新闻应该会宣。”   秦宝想了想:“我只是个小演员,应该不会影响我什么。而且像这种大制作,他们不会乱来吧。”   “那真不一定,你是不了解,他们那个太子爷叫邹什么冬来着?”   “邹玖冬。”   “对,那个邹玖冬,他爸邹董年纪大了,去年进了两次ICU,现在什么都交给他,他手上的权利挺大。”安清言道,“而且我听说他在圈子里胡作非为,睚眦必报,你还是注意点。”   戏都拍完了,秦宝只得记下安清言的提醒,转头把事情和卢哥说了。   卢哥说:“晚上我去找菁菁的人吃个饭,问问看情况。”   回到工作室,小徐给秦宝和卢哥倒了水,去大办公室里晃了一圈,现在工作室总共有近十位同事,她聊完一圈回来道:“奇怪,斯斯姐今天怎么又不在?你们不是还没开学吗?”   靳斯和秦宝一样还在上学,除了工作室建立之初忙得鸡飞狗跳,后来卢哥一加入,她就轻松了许多,还是把重心放在了学业上。本来对这一行就是两眼一抹黑,现在她算是半兼职,一边学一边做。   小徐和靳斯是一起加入工作室的,关系很好,每次和秦宝工作回来,小徐都要去找靳斯聊八卦。   “斯斯是有几天没来了。”卢哥道,“一会儿打个电话。”   然后就忙着去张罗第二天的工作对接。   秦宝看时间差不多了,让小徐和他一起去哪家餐厅。      “宝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回来呀。”小徐说,“外面挺冷的,你别跑出去了。”   自从秦宝在格罗迪生病,小徐就觉得秦宝是纸做的,她不清楚病因,反正就变本加厉地操心他的生活。   秦宝说:“我想去看看菜单。”   小徐:“我拍照发给你。”   “少废话。”秦宝偏要去,凶巴巴的但是一点也不吓人,“走不走?”   戴了帽子,又戴了框架眼镜和厚围巾,秦宝伪装起来,凭借自身气质仍在街道上获得较高的回头率。   小徐也做了点伪装,戴着羽绒服帽子,一高一矮两个人像是第一次从南方跑来过冬的。   到了地方他们找位置坐下,点了杯水。   秦宝把精美的菜单摊开,选出他认为不错的一些菜品拍了照,一一发给丰成煜,附加冷淡的两个字:[点菜。]   然后等回复。   小徐捧着水杯跺脚,秦宝太了解她了,放下手机道:“说。”   “好!我要是说错了你别骂我!”小徐果然破功,一脸期待,“我就想问问,宝……你是不是……和那个炮友转正了……”   秦宝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炮友?我哪有炮友?”   小徐就说:“有的,你一直都有啊,还是同一个,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啊。”   秦宝:“……”   小徐是贴身助理,秦宝的事她哪有不知道的,但她从没问过,他也就当做无事发生。   见秦宝不想提,小徐便也不敢再说。   秦宝反而觉得热了起来,扯了扯围巾:“……你给我说清楚,你都发现什么了。”   “那我就要开始分析了。”小徐的胆子在秦宝这里练很大,“首先就是你拍颈环广告那回,身上好多印子,你还告诉我是狗咬的,你记得吧?”   秦宝:“……”      小徐:“然后那年时装周你闭场,身上也有印子,还贴腺体贴了,那时候我还以为真的是莫潇呢,后来有一次遇到他了,我发现不是,因为味道不一样。”   秦宝:“……”   “你身上经常有的那个味道是一种很淡的花香,我说不上来是什么花,但是特别好闻。然后你每次换了造型剪了头发、遇上周末什么的,身上都带那个味道。”   秦宝:“……”   是水仙花谢谢。   “那个人还挺爱给你送花的,你每次都收,光说让扔,但总闻。去年莫名其妙还跑去度了一周假。今天你来,身上又有那个味道了……还老是看手机,看得比前段时间还勤。”   秦宝喝了口水,顿了两秒,终是凶道:“徐晨晨你是什么私家侦探吗?!我放你去做狗仔好不好?”   见他面红耳赤,小徐缩着脖子偷笑。   “我哪有总闻?花不就是拿来闻的?我也没有总看手机。”秦宝否认她的猜测,再狠狠反击,“还有,我们从来也不是炮友。”   合法的怎么能算是炮友?   他又不是安清言,还没那么没节操。   小徐便换了一种思路:“那是男朋友啊?”   男朋友?   这要怎么解释?   秦宝又喝了一口水:“嗯,算是吧。”   笑死。   丰成煜算哪门子的男朋友,明明就是契约婚姻的结婚对象,有结婚证的那种。   但是男朋友嘛,听上去总比老公正常一点。   小徐说:“前些天你都不看手机的,今天看好几次了,还一边看一边笑。”   秦宝:“……”   他不觉得自己有笑,肯定是小徐脑补的。   “是谁啊,圈内人吗?”小徐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是圈内人的话,在你们公开之前,我会注意帮你们打掩护的。”   顺便登上Flow什么的看看有没有现成的CP超话什么的,捡来嗑一嗑。   小徐猜错了,这下秦宝找回了一点面子,看来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还是不错的。   秦宝说:“不是圈内人,也没打算公开,你别猜了。”   小徐更好奇:“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想看看是不是时尚行业里的人,大模特配设计师也很好嗑。   秦宝想了想,回答:“一出生就认识了。”   青梅竹马?   小徐两眼放光:“帅不帅?”   秦宝:“……嗯。”   丰成煜就是在他的审美点上肆意生长出来的,不然怎么可能把他蛊得那么厉害,见色起意好几年,现在还没有迷途知返。   正说着,丰成煜的信息发来了。   F:[【图片】、【图片】。]   F:[一小时后到家。]   和小徐聊的话题让秦宝的椅子像长了刺,刺得他坐立不安只想快点结束。   丰成煜回得正好,秦宝忙把他画好勾的菜品图片转发给小徐:“不说了!你先帮工作室的大家点些吃的,然后再帮我点这些,我打包带回去。”   “帮男朋友点的吗?”小徐雀跃,“我马上就去!”   秦宝:“……”   好的,继卢哥后又疯了一个。   *   秦宝坐在后座,看着旁边新鲜打包好的食盒,忽然感觉自己的行为有点傻。   一定是恋爱脑会传染,以前身边有许棠舟,现在身边又增加了两个,所以他才会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   真的很不争气。   丰成煜就随便解释了下前段时间的消失,再道了个歉说了几句好听的,还答应可以给永久标记,他便忘记了自己那段时间是什么心情。   车子抵达家门口,秦宝揉了把脸,让自己别再在无用的情绪里反复,拎着食盒下了车。   和卢哥告别,秦宝走上阶梯推门而入。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人。   什么啊,说一个小时到家。   害他催了餐厅两遍。   把食盒都放上桌,秦宝去洗了手,然后走到窗前。   丰成煜其实人在二楼。   他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家,因为这一天去了好几个地方,一回来便先洗了个澡。   走到二楼的栏杆处,正好看见那道伫立在窗前的高挑侧影。   不知道秦宝在看什么。   只见他退后几步就那么靠坐在沙发的靠背上,但仍面向着楼下。   楼下的路口驶过一辆邻居的车,走过一对遛着狗有说有笑的夫妇,随后物业的自动巡逻车经过。   似乎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因为秦宝看上去好像很习惯了。   他甚至换了个姿势,懒散地屈起一条长腿,半眯着眼睛,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几分钟后,他百无聊赖地拿出了手机,像是打算给谁发信息,但手指没有动作。   丰成煜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和“宝”的对话框里,正清楚地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楼下的秦宝打字了,却又在删除。   然后干脆把手机关掉,烦躁地扔在了一旁。   突然出现是很吓人的,丰成煜先用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下,然后才用正常的步伐下楼。   “你回来了?”   秦宝惊讶地回头:“你在家啊?”   丰成煜:“刚洗了个澡。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门。”秦宝站起来,露出几分不耐,“今天卢哥想早点回去,所以开得好快。”   丰成煜佯装不知。   坐在餐桌旁,他开口提起今天的事:“爷爷给我打电话了。”   秦宝怔了怔,“哦”了一声,不在意般问:“……说什么了?”   “说了你信息素排斥症的事情,让我们早一点做永久标记。”丰成煜一边摆盘一边道,“这样对我们两个人都有好处。”   秦宝转身去拿杯子和水,丰成煜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听他问:“就没说别的什么?”   丰成煜如实回答:“说了。爷爷说,他对我们两个都觉得很抱歉,但他确实是迫不得已。”   秦宝的身体僵硬一瞬,然后平淡地回答:“知道了。”   这件事点到即止。   秦宝觉得很舒服的是,丰成煜没有像秦先生那样,劝他什么“要学会易地而处”、“要多为别人想一想”,这件事爷爷错了就是错了,因为世界上其实没有真正的“易地而处”,自然那也不会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所以他忽然多了一点表达欲:“丰成煜,你知道我爸妈为什么离婚吗?”   丰成煜当然不知道,于是秦宝又自己回答:“因为我爸爸太沉默。不是说不说话那种沉默,是对任何事件都表现出的那种懦弱和顺从。   “我外公不允许妈妈去开工作室的时候,他沉默,我妈妈靠自己努力去做了,他沉默,我妈妈失败了,他还是沉默。   “你说他不关心她吗?也不是的,我妈妈工作的时候他会给她打理生活,陪她熬通宵。但是他从不争取任何话语权,他在每个生活的转折点都像是不存在的,对每个选择都模棱两可。甚至她提出要离婚的时候,他也是沉默的。”   “我爷爷叫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他已经习惯了所有的事情都被安排好,骨子里没有任何叫做争取的东西。”   “我敢说,哪怕是一件小事,他都甚至从没想过要自己选择一次。”   丰成煜静静听完,说:“所以你不想像他那样。”   “当然啊。”秦宝说,“沉默一辈子,活得像个别人的影子,有什么意思呢?”   丰成煜:“我听丰楚说你最早是瞒着家里去参加比赛的。”   秦宝不满:“丰楚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丰成煜指出:“他是你粉丝。”   这倒是真的,秦宝还记得丰楚要过他的签名。   结合秦宝说想给荣女士一笔钱的事,丰成煜很容易就想到别的:“所以除了不想活得那么沉默以外,你还想靠自己来帮他们一把?”   “嗯啊。”秦宝道,“我觉得他们两个人是还有感情的。”   丰成煜就弯了弯唇角。   秦宝:“你笑什么?你觉得我帮不了他们?”   “怎么会。”丰成煜否认,“我是想起了你参加比赛时的视频。”   那么小的人,竟然就在想要怎么帮助家人了。   秦宝狐疑:“什么视频?又是丰楚发的?”   “跳舞的,还有一段自我介绍。”丰成煜优雅进食,不紧不慢,“是你的粉丝发出来的,你不知道吗,网上有你比赛的完整Cut。”   秦宝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有点炸毛:“别看了,都是黑历史!我明天就让他们删掉!”   吃完晚餐一起收拾了碗碟,秦宝最喜欢的那套杯子不能进洗碗机,丰成煜负责洗,他负责擦水,期间两人的手臂相触,秦宝的耳朵就立刻变得有点红。   这种暧昧的氛围让秦宝有一点惶恐。   他们无论是叮讯的交流,还是在一起面对面的交流,好像都变多了。   不做艾,只说话,秦宝不喜欢。   秦宝比较喜欢和以前一样。   于是他喊了一声“丰成煜”,等人转过来,便勾着Alpha的脖子吻了上去。   很久没做了,秦宝的心跳很快。   先吻了几下,丰成煜都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总是显得冷淡的黑眸看着他,湿漉漉的手则掐着他的腰。   等秦宝要再吻,丰成煜便用五指扣着他的后脑勺,半强制性地使得他退开。   然后,才低头压上来,直接而粗暴地入侵他的口腔。 第56章   在岛台旁先做了一次。   丰成煜似乎一开始是不想的,一度表现得很克制,但是秦宝一边轻轻地吻他,一边摸他,问他“怎么了”,还颤抖着手去拉他的拉链,一切就变得很激烈。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在忍,没有在见到对方的第一时间就滚在一起,是婚后极为少有的情况。   那么高的契合度,其实光是感受到对方的信息素,就已经有火在烧。   秦宝都在想,他们是怎么忍住这么长时间的?   岛台附近确实不是什么最佳地点,和上次一样,秦宝被撞得关节发红,身上又凉又烫。   甜腻的Omega的信息素释放出来,带着新鲜的、独属的Alpha标记。   像是天真的白,可以被污染,但只向丰成煜开放特权。   别人都触不到,碰不了。   上楼的半途,两个人又纠缠在一起,打仗一样,跌跌撞撞碰翻了不少东西。   ……   …………   夜色静谧,卧室里终于亮起了温暖的灯。   秦宝趴在丰成煜身上喘了会气,一起身,睫毛上的汗液就滴落下来。   舒服了。   这样的节奏和相处才是他所习惯的,他感到安心,甚至想要根烟抽。   这么想了,秦宝也就问了:“你有烟吗?”   他的烟前两天完了,小徐不给买,本来自己去买的但是没找到机会。   话一出口,秦宝只感觉丰成煜的手臂稍微用力,然后眼前天翻地覆,整个人就被丰成煜压在了床上。   腰几乎是马上就软了,他有点恼地开口,声音沙哑:“丰成煜……”   Omega早已餍足。   那脆弱的后颈也已经被咬到不能再咬了。   丰成煜看着他:“小宝。”   随后,Alpha弓着背,犬齿抵在他的颈侧,抵在同样散发信息素味道的血管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咬穿似的。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这样,我都觉得在被你嫖?”   秦宝:“……”   竟然被他看出来了?   丰成煜张嘴咬了一口,惩罚似的,弄得秦宝有点疼:“啊。”   丰成煜冷道:“说话。”   怎么不是嫖呢?   从打算要考虑和丰成煜结婚开始,他就是本着白嫖来的啊。   人越心虚讲话就越好听,秦宝小声地说:“没有啊,你怎么会那么想?我只是喜欢和你做,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下次早点说……”   他知道丰成煜当然是不可能不喜欢的,不然怎么跟永动机一样。   果然,丰成煜没有出声,只是坐起来披了件睡袍,便拿来烟和打火机扔给他。   Alpha宽肩窄腰,裸露在睡袍外的胸肌性感至极。   偏还垂着眸子,一副冷淡的模样,勾得秦宝心里那点心虚上升为内疚。   烟也不点了,他伸手拽丰成煜的手臂。   等丰成煜坐下了,他就跨上丰成煜的大腿,搂着人家的脖子:“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的?”   丰成煜:“怎么样?”   秦宝:“想做就做啊。”   一直都是这样,想做就做,彼此的身体都很诚实。   丰成煜捏他,手指深陷在最饱满处,并不言语。   随后,丰成煜拿过烟来,给自己点起了一支,敛着情绪,缓缓地吐出烟雾。   当他是默认,秦宝湿漉漉的眼睛注视他,抬起他的手,就着那修长指间的烟抽了一口,猫咪一样眯起眼睛。   待烟雾在肺部绕了一圈,他熟练地吐干净,好像是更舒坦了,又低头去吻丰成煜。   果然,一切都和过去一样了。   回到了丰成煜“故意晾着他”之前。   秦宝的嘴唇已经有点肿,吻人的时候很烫,说不出的欲。   丰成煜不动声色,任他亲吻,指间的烟持续燃烧着,谁也没能完整地抽上它。   吻着吻着,秦宝的吻忽然停滞。   似乎此时此刻终于做了什么决定,他的呼吸也停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开门见山:“……丰成煜,我考虑好了。”   因为靠得太近,让丰成煜看不清他的表情:“什么?”   秦宝说:“我想要你的永久标记。”   丰成煜喉结滚了下,早已有所预料。   因为秦宝不是一个会持续陷在沼泽里的人,他会抓紧时间,抓住一切可能往上爬。   丰成煜知道这代表什么——自己虽然拥有特权,却并不特殊。   “我在网上问了医生,永久标记其实也不是不能解除的。”秦宝接着说,“等五年后我们的合约到期了,我完全可以去洗掉,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这话很刺耳。   但是在这永久标记后的三年里,对秦宝的帮助会很大。意味着他不会再被信息素排斥症影响工作,意味着他至少有三年的时间不用再被那些事烦心,也不再受发情期的困扰。   至于洗掉标记之后会怎么样,他其实也还不清楚。   也许他会遇到别的什么合适的人,也许他会选择摘掉腺体……但像丰成煜说的,那都是以后的事。   他现在不要想。   他小心翼翼:“我知道我没立场提出这个要求,你可以不给,你前天能提出来我已经很感激了。所以我想认真地问你一次,丰成煜,我想要你的永久标记……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丰成煜很久没有说话。   香烟彻底燃烧殆尽,狠狠烫到了他的指尖。   秦宝还看着他:“反正都做了,也不差永久标记了。”   都做这么多次了,还差那一回吗?   过了一会儿,又羞恼地问:“你不会反悔了吧?”   眼见他就要翻脸。   按灭了香烟,丰成煜终于开口:“好。”   秦宝怔忡,僵硬的背脊一寸寸松懈,失重般,就那么瘫了下来,头埋进Alpha的肩:“你说的……”   “我说的。”丰成煜抬手抚摸那羞耻得发抖的后背,温柔安抚,“我说的话怎么会不算数,永久标记……我很愿意给你。”   不特殊又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对低下头颅的猎食者来说,俘获的第一步,就是绝对的占有。   “小宝,这是你自己提的。”   他轻声说。   *   第二天早上,秦宝竟然比丰成煜先醒。   见到丰成煜从楼梯上下来,他就跟按了什么开关一样,忽然脸色爆红,指着桌上的食物说:“我、我今天不小心做多了,你要是不着急可以先吃了早饭再走。”   丰成煜扫一眼,盘子里有煎蛋、蓝莓、小番茄,外加一杯豆浆,摆得很精美。   的确是够“不小心”的。   丰成煜自然地在桌旁坐下:“看起来很不错。”   秦宝慌张拿出手机,很忙的样子:“今天开学,我快迟到了,先走了拜拜!”   “好。”丰成煜好像在笑,“慢点。”   秦宝根本不敢看他,风一般消失在玄关。   过了两分钟,楼下车库的机车声浪响起,银白色的影子逃也似的飚出了内部路。   稀里糊涂一路,秦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学校的。   他先去办理了开学事宜,又去教务处填假条,路上翻手机,看见丰成煜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动态。   F:专属早餐。【图片】   什么啊?   说了不小心做太多,丰成煜怎么这么自作多情?!   不妙的是,大清早的,动态下面就已经是一长串的点赞和评论了。   舒鹤兰:【不是你逼人家的吧。】   丰楚:【色】【色】苍天啊!我何德何能!一大早就这么幸福!   林教授:【是小宝给你做的吗?【大拇指】】   秦宝:“……”   好好好,丰成煜你下次别想再吃到!   见秦宝勾选了长达十五天的“生理休假”的选项,教务处的老师忍不住提醒道:“同学,这个是已婚的学生才可以申请的。”   根据帝国法律规定,已婚Alpha与Omega每年都可以享受固定的生理假期,因Omega的发情期时间不稳定和需要休养,可以连续休假长达十五天。   昨晚丰成煜问过他大概的日期,所以今天应该也会开始准备假期。   “我知道。”秦宝涨红着一张脸,在婚姻状况那一栏的已婚选项上补了个勾。   看着这位在学校很有名的学生,老师震惊了:“???”   秦宝扔下笔:“学校会保密的吧?”   老师点点头。   秦宝就说“谢谢老师”,然后就顶着冒烟的脸往外走,留下老师一个人在办公室凌乱。   这天秦宝在学校里见到了靳斯,问她:“斯斯,前几天你怎么没来工作室?”   靳斯和班里关系还不错的一个女生在一起,闻言不好意思地回答:“对不起,我见那几天不是很忙,就出去玩了一趟。”   那个女生道:“我看你朋友圈了,靳斯!好羡慕你啊,那个游轮真豪华,是不是很贵?”   “也没有……”靳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看了看秦宝,解释道,“我姐姐买的票,之前没告诉我,所以就走得很突然。”   靳斯的姐姐秦宝见过,他笑说:“说走就走的旅行很难得,那肯定是要去一下的。”   秦宝不是苛刻的老板,却是个认真的朋友。   和班里的女生告别后,两人走到一旁,秦宝就和靳斯道:“下次去玩的话要记得提前和我们说,卢哥和小徐都很担心你。”   “嗯,卢哥给我打电话了。”   靳斯道。   “我下次一定会注意。”   想也知道,卢哥肯定批评了她一顿,他向来是对事不对人,就算靳斯现在是兼职,也不能无缘无故玩消失。   秦宝不插手卢哥的管理,反而想起了什么,问靳斯:“我怎么没看见你发的动态?”   靳斯尴尬极了,脸红得不像话:“那个,我当时想屏蔽同事,就没有注意分组……”   “懂了,屏蔽老板和同事才是真正的旅行。”秦宝笑,但更关注另一点,“你去的什么航线,整趟旅行感觉如何,私密性还好吗?”   靳斯便打开手机,找出一张照片给秦宝看。   蓝天白云,碧色大海,靳斯穿着比基尼在游轮派对上微笑。秦宝只是看了看设施环境,问了几个问题。   靳斯好像很紧张,但良好的家教让秦宝不会主动去左右滑动别人的相册,很快就把手机还给了靳斯。   “这个行程是什么公司的业务我不知道,得问一下我姐姐。”靳斯说,“秦宝你要去旅行吗?”   秦宝双手插着口袋,漫不经心道:“下个月打算去几天……但是没想好,不一定选游轮。”   怎么可能告诉别人他是在计划发情期的度过地点,需要够特别、够浪漫,还要有超强的私密性?   这种事连荣女士他都不会说。   甚至,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丰成煜。   表面上只是想要丰成煜的永久标记,事实上却暗自精心策划,怎么看都过于重视了。   秦宝不想让丰成煜觉得他很重视,也不想让这次显得太隆重,却无法欺骗自己,因为这对他来说就是不同的。   因为这是他的第一个真正的发情期,他会在这段时间获得永久标记,虽然很短暂,但对他来说比度蜜月更加重要。   靳斯:“你四月份也要进组了,这次是该好好地休息一下。是不是和安清言他们一起去啊?”   上一次结婚纪念日,秦宝和丰成煜去Jacob准备的农舍度假,就是这样告诉他们的。   除了卢哥,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和安清言出去玩。   “不是。”   秦宝否认了。   但是,他忽然就想要在这里说一次。   “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去。”   “秦宝!”靳斯惊讶地捂住嘴巴,朝四周看了看。   他们走在学校的大道上,来来往往都是学生,秦宝太显眼,不时有人朝他投来目光。   反正靳斯不会知道,也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他们只会以为他有过一个“男朋友”,等五年后,这一切都会成为永不被发现的秘密。   秦宝说:“这是我和他的第一次情侣旅行。” 第57章   两人的假期定在三月上旬开始,这个决定有些突然,导致秦宝原本定下的几个工作时间被打乱,卢哥不得不尽量去协调。   地点则定在苏里兰,那是一个漂亮的热带海岛,秦宝放弃了游轮等移动度假方式,选定了与苏里兰本岛相距不远的一座小岛,风景与私密性都绝佳。   “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我好通知他们安排。”   秦宝把行程单发给丰成煜。   “你的衣服和日用品什么的就不要操心了,我会准备。”   丰成煜把他拉过来,抱着:“宝宝知道我穿什么、用什么?”   每次这个人一叫“宝宝”,秦宝就觉得又在被丰成煜调侃,不存在什么暧昧,只是因为自己年纪小,在丰成煜看起来很幼稚,而不是什么情人之间的爱称。   秦宝冒着热气说:“废话,我又不是瞎子!”   好歹也结婚两年了,丰成煜的这点习惯他还是能了解的吧!   而且,他早看丰成煜那一堆正装不顺眼了,正好借此机会采购一番。至少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要让丰成煜穿他喜欢的类型。   “好,我都听你的安排。”丰成煜吻他耳垂,“为什么选苏里兰?你喜欢海岛吗?”   “嗯。”秦宝的喉结上下滑动,“你不喜欢?”   丰成煜:“喜欢。”   滑动手机上的图册,丰成煜评价:“尤其是这个私人海滩,如果我们白天在那里做,应该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秦宝:“……”   救命。   这个臭流氓怎么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时间定下来之后,日子就过得很快。   除了要购买衣物与日用品,秦宝还按照网上通用的发情期采购清单,买了一大堆如营养液、修复膏、巧克力等乱七八糟用来补充体力的东西。   但是在看到采购清单上还有什么弹性束带、Alpha止咬器、手环等时,秦宝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些奇怪用品的备注上写着:建议高契合度与自制力较差的情侣必备。   这些东西真的有必要吗!   好像有必要。   他们两个人是什么德行,他还是很清楚的!   秦宝一边咬牙,一边做贼似的下了单,等东西都到齐了,就悄悄地塞进行李箱里,连丰成煜也不知道。   整个准备期间,秦宝都处于这样这一种隐秘的忙碌但暴躁的状态,只要丰成煜问一句什么,他就会受惊般跳起来,说“要你管”然后光速消失。   丰成煜只负责欣赏。   出发那天是舒鹤兰送他们去的机场,他正好要坐另一趟航班去亚坦找安清言。   分别时舒鹤兰和他们拥抱,笑眯眯地在秦宝耳边说:“小宝,你要小心你老公哦。有空记得背一下当地的报警电话。”   秦宝哪能听不懂:“……”   有病吧!   丰成煜把秦宝拉到身后,不慌不忙地说了句:“杀人偿命,报警的话也是抓你。”   舒鹤兰悻悻挥手,转身先走一步。   秦宝问:“你说他杀人偿命是什么意思?”   “他把安清言的前男友骗到原始森林去了,现在要过去和搜救队一起捞人。”丰成煜道,“安清言没和你说?”   秦宝摇摇头,安清言不是什么事都和他说,尤其是感情方面的,他只隐约知道那两人每次吵架都是因为前任。   “那个人会不会有事?”   他比较担心这个,如果有事,舒鹤兰就真要坐牢了。   丰成煜说:“应该不会有事,那个人以前是雇佣兵。”   秦宝:“……”   他还是担心舒鹤兰吧。   因丰成煜身份特殊,他们没有真的登上原先秦宝准备的航班,而是乘坐了一架私人飞机。不仅整个行程全部保密,还有安保人员随行。   安保人员已经尽量减低存在感了,但出行前所期盼的轻松氛围还是打了折扣。   这让秦宝意识到,和结婚纪念日时他们去森林小屋不同,因地位的提升和紧张的局势,丰成煜的个人安危关系重大,这一次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的旅行。   在对整个假期的安排中,秦宝只注意了假期本身,从未注意过安保方面的内容,看来丰成煜是一直都有在默默配合他的计划。   这也是继秦宝进入帝国议会大厦之后,第二次体会丰成煜的日常。   Alpha对此像是习以为常,在近十一个小时的航程中,秦宝都戴着眼罩在睡觉,他则气定神闲地翻阅书籍,和前来打招呼的机长聊天,只休息了一小会儿。   落地苏里兰是当地的上午,来接他们的共有两辆防弹车,他们乘坐其中一辆抵达码头。   在快艇上秦宝有些头晕,难得没有抵触丰成煜的靠近,恹恹地缩在他的怀里,还被喂了一些水。   “下次不来了。”他喃喃抱怨,“我最讨厌坐船。”   “乖。”丰成煜说,“走的时候不坐船。”   四十分钟后,他们真正抵达小岛。   整座岛上只有两处建筑,一处是景观最佳处的两层小楼,仅供他们两个人居住,另一处则是负责日常起居的管家等人居住的,在岛的另一端,管家每天会在固定的时间送餐和打扫。   秦宝没有问那些安保人员住哪里,知道得太清楚反而更不能放松了。   天气炎热,秦宝一到房子里就跑上楼,留丰成煜在楼下和管家沟通。   来到楼上到处检查过,秦宝才松了口气。   特意交代过要取消的什么玫瑰花、情侣用品都不见踪影,干干净净,只有白色系热带花卉随处可见,优雅清爽,配着苏里兰的好天气,让晕船的感觉一扫而空。   “……祝您假期愉快。”   管家最后礼貌地说道。   丰成煜一回头,便见到秦宝下楼。   Omega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短裤下面的小腿白皙笔直,脚上踩着一双沙滩鞋。   秦宝眼睛亮晶晶的,迎面撞上丰成煜的视线,不自然地问:“你看什么?”   “看你好看。”丰成煜答得倒是自然。   秦宝也不否认,他知道自己好看。   只是不知道怎么答,转而说道:“我现在要去外面转一圈,你去不去?”   丰成煜抬起手腕看了下表:“他们马上要送东西过来,我也还需要换衣服,你要等我吗?”   秦宝是不等的。   对丰成煜说了句“那你自己出来”,便先一步来到了沙滩上。   阳光很烈,他走在树荫下,心跳无法控制地加快,迟迟不能平静。   发情期还没正式开始,这次他没有打抑制剂,根据检查后的体内激素判定,应该就是在一周之内,具体不知道是哪天,只不过现在还没有症状。   专门为这种事跑来这里,就已经让人很不自在了。   何况随时随地都是两个人独处,简直就像是……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进行某种原始行为一样。   秦宝一边走,一边用脚去踩泛起白色泡沫的浪,没一会儿,便看见丰成煜也出来了。   Alpha戴着墨镜,穿着秦宝亲自挑选的衣服,肩宽腿长,不比任何男模逊色。   较之那种优雅高贵的政客形象,眼前的丰成煜似乎更加符合他本人在家庭相册中的形象,也更加符合丰楚口中那个同样打橄榄球的人设。   很难想象这就是那个坐在帝国议会大厦四十五层的人。   如果没有从政,或许丰成煜就是现在这样的。   “过来。”丰成煜带了防晒霜,“不做防晒就往外跑么?”   “我擦过了。”秦宝有身为艺人的自觉,也专挑阴凉的地方走。   “那就假装让我擦一下?”丰成煜弯弯嘴唇,“我身边是不是有刺,怎么一碰我你就走开?”   这几天,秦宝就只有晕船的时候让丰成煜抱了一会儿。   他当然不会承认:“哪有,丰成煜,你想太多了吧。”   为了证明没有,秦宝干脆走过去,拿过丰成煜手里的防晒霜:“我帮你。”   “谢谢。”   丰成煜欣然接受,任他在自己的身体各处涂抹。   海风刮动他们的发梢和衣摆。   涂抹到脖颈处时,嗅到Alpha颈侧的腺体散发出清香的信息素味道,秦宝感到身体里忽然窜过一阵奇怪的感觉,空得厉害,但转瞬即逝。   丰成煜问:“怎么了?”   或许是墨镜挡住了那双黑沉的眸子,秦宝脑子一热,回了句真心话:“看你好看,不行吗?”   丰成煜脸皮比他厚多了,环住他的腰,把他拉近:“那多看看。”   秦宝拍他手臂:“……松手。”   附近有人,应该是安保在对环境进行初次排查。   “他们不敢注意这里。”   丰成煜说着,低头吻住了秦宝的嘴唇。   这个吻让两人都心跳失衡,但理智尚存,他们没做别的什么。   只不过沿着沙滩漫步时,丰成煜一直都牵着秦宝的手,和他十指紧扣。   *   夜里他们做了一次。   进行得很缓慢,时间拉得很长,丰成煜似乎有意放缓节奏,但比以往深入,让秦宝有些难以适应。   到后来都开始生气了。   “你、你不要那样。我很难受……”   “……再坚持一下,宝宝。”   “走开,你……丰成煜!”   “……”   秦宝已经算奔放了,这回的过程也羞于启齿。   结束后他都没和丰成煜说话,一直背对着他,因为觉得难以接受。   “宝宝。”丰成煜把他薅起来,抱在怀中,“你好像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发情期。”   秦宝对他怒目而视,反驳:“我知道!”   丰成煜微微挑了下眉,轻笑着说:“因为你塞在行李箱里的那些东西吗?”   不清楚丰成煜什么时候发现的,秦宝整个人都有点爆炸,破天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足足过了两分钟,才试图找回场子:“那你又不准备,我准备好有错吗?!”   丰成煜轻描淡写:“你怎么知道我没准备。”   翌日,丰成煜把一份文件传到秦宝的手机上。   秦宝打开一看,里面是好几个视频。他感觉好熟悉,这不就和许棠舟以前传到他手机上的是一个类型?!   丰成煜怎么还看这种东西?   是不是发错了啊?   处于强烈的好奇心,秦宝点击播放,只看了几分钟,脑子就“嗡”的一声。   他拿着手机跑到泳池前,大声质问:“你、你给我发的是什么东西?!”   丰成煜游过来,撑在泳池边缘,英挺的眉骨与下颌都在滴落晶莹的水珠:“学习资料,按照计生部门的科普拍摄的,只不过更加详细而已。”   秦宝感觉手机都在发烫,震惊道:“这叫而已?”   丰成煜干脆从泳池出来,用手指将湿漉漉的头发都往后梳:“这份更详细,也更具观赏性,我陪你一起看。”   丰成煜都这么说了,秦宝肯定也不能表现得太大惊小怪:“哦,早说啊,那、那是该一起学习,肯定不能我一个人看。”   两人坐在躺椅上。   丰成煜忽然好奇:“小宝以前看过吗?”   “当然看过。”秦宝知道丰成煜指的是片,虽然就和许棠舟看过那一回,但也不甘示弱,硬着头皮答,“比你发这个好看多了。你呢,你看过吗?”   丰成煜答:“也看过。念书的时候同学会传,他们风气比较开放,还会带人回来演现场版。”   所以后来他就搬去和Jacob住了。   什么?什么垃圾同学?   不要脸。   秦宝内心腹诽,嘴里嘟囔:“难怪。”   丰成煜:“什么难怪?”   秦宝说:“我成人礼那晚,你都没有结合热。”   生理卫生课上说,初次有性经验的Alpha都会有结合热,也就是Alpha的初次被动发情,表现为难以自持,通常短时间内不能结束。   丰成煜没有结合热,秦宝最初其实不是很在意,因为那是丰成煜在遇到自己之前的事。   后来就有些不爽,因为丰成煜是他们之间知道婚约的那一个。      丰成煜忽然说:“吃药了。”   秦宝没反应过来:“嗯?什么?”   “我没有结合热,是因为在青春期就提前吃药了,体内的激素一直维持在稳定水平。”丰成煜看着他,“小宝,你是在吃醋吗?”   秦宝立刻明白过来,连忙否认:“屁!我为什么吃醋?”   丰成煜就亲他鼻尖一下,感受到那鼻尖上的细小汗珠,不再逗,笑着说:“继续看吧。”   进度条拉回最开始。   这份学习资料的尺度真的很大,秦宝看得脸红一阵白一阵,但丰成煜一直都显得很淡定。   丰成煜该不会是真的在学习吧?!   资料里那个Omega的表现秦宝就不想提了,但是Alpha在被动发情后的样子真的很可怕,秦宝看着丰成煜那张俊美而透出冷淡的脸,真的很难想象他也变成那种样子。   “……”   秦宝忽然想起来,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安清言就曾经打趣过,说S级Alpha被动发情可能会搞死人。   不知道是夸张还是字面意义上的,总之一段视频看到一半,秦宝就有点想走了。   要不还是打抑制剂吧!   他觉得不用永久标记也很好!   “不用怕,我们多练习。”丰成煜察觉他的异常,语言很温柔,但环在腰间的手臂强健有力,“比如这一个姿势。”   那个姿势?!   秦宝真的想背一下当地的报警电话了!   *   在苏里兰待了四天,两个人并不是每天都做,但每一次丰成煜都有把时间控制刻意拉长。   不过在这四天里,为了让发情期能顺利到来,他们一次都没有咬过,也做了保护措施,不进行任何信息素交换。   秦宝对丰成煜的信息素渴望加剧,经常软软地贴上来,红着眼睛嗅他,丰成煜也不好受,甚至提前使用了止咬器。   终于,第五天的清晨,持续的空虚将秦宝击溃。   床单上出现了大片的水迹,丰成煜把人抱起来,吻他,轻声道:“宝宝,我们该走了。”   秦宝这时意志还算清醒:“……去哪里?”      “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丰成煜说。   浓烈的Omega信息素挤满了整个房间,秦宝被贴上了腺体贴,裹上了冰凉的黑色睡袋,像一条小虫子。   他的指尖在都在颤抖,被那股怪潮冲击得已经忘记了丰成煜刚才说什么,问道:“……你不喜欢、你不喜欢这里吗?”   他喜欢,所以也希望丰成煜喜欢。   “不是的,我很喜欢,我很喜欢你的安排。”   他感觉丰成煜正抱着自己。   “但是这里的干扰因素太多了。”   什么干扰因素?   秦宝混乱地想。   视野晃动,秦宝模糊地看见车顶。   不知道丰成煜给自己喂了些什么,他再次睁眼,看见的是丰成煜线条利落的下颌以及飞机的舷窗,窗外是漆黑的。   最终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床上了,水仙花的香气浓得可怕,几乎让他霎时间就再次将身下的床单也湿透。   第一次发情期开始了。   丰成煜渡来一些清水,还没离开,他便依据本能欺身而上,紧追那对薄唇。   好喜欢……丰成煜啊。   丰成煜眼神暗沉,扣着他,扶着他:“怎么办,我现在后悔了。”   秦宝听不清:“……”   丰成煜抓着他的头发,让他能清楚自己看着自己:“……我给了你永久标记,就想你永远都留着,不允许清除。你接不接受?”   秦宝点头,事实上不管丰成煜在说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同意。   真的很喜欢丰成煜。   丰成煜手指用力,却温柔地放低声音:“宝宝发誓。”   秦宝艰难吐出两个字:“发誓。”   丰成煜莞尔松手,秦宝立刻就吻住了他。   他们几乎是贪婪地接吻。   Alpha早已被引诱至崩溃边缘,一把将人抱起,将人抵在冰凉的窗户上时,入目竟然是一片星空。   秦宝的胳膊是软的,连手臂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粉红。他搞不清楚状况,也不知道身在何处。   他只能隐约感觉答应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只能感觉丰成煜散发致命信息素的滚烫身躯。   利刃劈开身体的剧痛,在一次次演习后正式来临。 第58章   永久标记,又称为终身标记。   只要经历过一次的Alpha和Omega,那么无论是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将永远无法忘记它给彼此带来的痛苦与震撼。   秦宝早有心理准备,但其实潜意识里一直都没有真正的认为会有多难,他和丰成煜实在太合拍,前几天做过的一些尝试里,也顶多是让他感觉到怪异和不适。   他现在知道自己有多天真了。   那些真是只是演习。   当身体被劈成两半,丰成煜成结后死死地卡住他,从后方以可怕的力度将他禁锢,那对犬齿也深深刺入他的后颈腺体。   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死掉。   “丰成煜……求求你……”   秦宝大口喘息痛得蜷缩,却被掌控着无法摆脱,像砧板上正被开膛破肚的鱼。   ……马上就要死掉了。   他剧烈的挣扎着,苦苦哀求着。   理智在剧痛下完全丧失,不仅破口大骂,还说了很多平时绝对不会讲的话,却没有得到丰成煜半点怜悯。   因为Alpha同样痛苦。   丰成煜的小腹、手臂,乃至颈侧与太阳穴,都凸起了可怖的青筋,信息素从他身上疯狂地涌出,注入,要往Omega的身体中凶残灌输。   自制力强悍如丰成煜,此时也无法松开牙关去回答他的Omega任何一句话。   整个标记过程持续了至少半小时以上。   “小宝。”   丰成煜松开时双目发红,他怀中的人已经晕厥,像是从水里掏出来的,发梢都在滴水。   舱内静极了,只有他们两个的呼吸,像胎儿在母体中的心跳。   秦宝的脸色泛着高烧的红,嘴唇早已经被自己咬破了,伤口因长时间咬合着,边缘在发白。   一种本能状态下的暴虐因子,仍在被动发情的Alpha身体里面叫嚣,渴望着继续又无休止地掠夺。   丰成煜身体上贲张扭曲的血管尚未恢复,他几乎是凭借残存的意志战胜它,将怀里的人抱起来,垂着汗湿的睫毛,轻轻舔吻那唇上可怜的伤口。   属于他的永久标记,终于深深地烙印进秦宝的身体。   从此秦宝归他所有,被他彻底独占。   但远远不够。   对秦宝来说,时间过得很混乱。   从睡梦里醒来后,刚吃了一点丰成煜喂给他的东西,第二波热潮就迅速将他再次淹没。   “丰成煜……”   “我在。”Alpha温柔答复,“腿分开点。”   食物打翻在地,营养液刚撕开一条边。   他们进行了第二次永久标记。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随着次数增多,痛苦逐渐减弱,从一开始的痛到颤抖到后面的一阵阵灭顶的战栗,让秦宝几乎怀疑自己已经死了。   以前的做过的,与此时根本无法比拟,对任何一对Alpha与Omega来说都一样。   因为这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结合。   难怪所有人都畏惧永久标记,而所有人又如此渴望永久标记。   痛苦之下,是无止境的欢愉。   ……   发情期无限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亲密得无以复加。   甚至,会给丰成煜一种他们正在深爱彼此的错觉。   某次醒来后,秦宝恢复了一些力气,漂亮的眼睛像被冲刷过,蕴含发情期独有的绵绵情意。   被他这样看着,丰成煜的心跳变得很快。   秦宝用手触碰他的胸膛,含糊地说:“我好喜欢你……”   丰成煜微怔:“什么?”      “你这里……”秦宝的手覆在那跳动的心脏上方,神志不清似在解释,“你这里,好像在说话……它在说,我好喜欢你。”   丰成煜良久无言,终是低声道:“你才知道?”   没得到回应。   抬着秦宝的下巴一看,人已经餍足地睡着了。   *   帝国只有两支做星际旅行的专业团队,联盟则有数十支之多,旅行路线各有特色,但有两点特别统一——那就是价格高昂不说,百年来都是大排长队,一票难求。   丰成煜第一次使用了特权。   他的校友运作着联盟最大的星际旅行团队,经联络,特供内部票一张,含星际蜜月套房。   “上次我们在校友会上见过。”丰成煜告诉秦宝,“给教授写十三行情书那个。”   秦宝想起来了:“是她?”   那是个韵味十足的Beta姐姐,当时就打趣过丰成煜要不要订票,没想到他们还真的用上了。   “嗯,她帮我买到内部票,作为交换条件,我得带她的团队上爷爷的机甲参观。”   丰成煜笑道。   “那帮人,一个比一个算得清楚。”   讲得明白、算得清楚,或者这是他们的校友之谊能长久保持的原因。   两人来到了联盟的旅行飞船上,但苏里兰的小岛上仍然保留着他们还在原处样子,连安保人员都没有撤离。即使再三确定过安全,丰成煜也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秦宝可以理解。   不过,看着窗外的星空,他忍不住发出疑问:“难道我们真的要去银水星?”      房间里的宣传册上,银水星是此次旅行的重点。   从艾拉星出发,直至抵达终点,足足要花半年的时间,在加上返航的半年,这次旅行长达一年之久。   要是真的花上一年才回去,那卢哥肯定会急到吐血吧!   “不会,我们还在艾拉附近。”   丰成煜从后方抱着他,手往下探去。   “明天就会开始返航。”   新的一波热潮正在缓慢袭击秦宝,他视线失焦,听见丰成煜道:“小宝,你看见那边屏幕上最亮的那颗星了吗?”   秦宝:“……什么。”   丰成煜的手指拿出来,扳过他的下颌,指引方向:“艾拉的十一点钟方向,最远、最亮的那一颗。”   下颌湿漉漉的,有明显的、混合甜腻奶味的花香气息。   秦宝已经被迷晕了,抓过丰成煜的手,放回去,看向电子屏幕上的星图,断断续续答:“嗯……看见了。”   随着舱室的角度校正,他们所居住的艾拉星在窗外露出小半边蓝色巨影。   而窗边导航的电子屏幕左上方,的确亮着一颗星,肉眼可见。   “那就是飞鹿星。”丰成煜缓慢动作,“用我们现在的这种飞船过去,需要两个月。如果是采矿飞船开启全速引擎,则只需要半个月。”   “我小的时候跟着爷爷乘坐抚星集团的采矿船去过一次。”   差不多了。   丰成煜腾出手,掐着秦宝的腰。   人重新坐回去,秦宝手臂向后方勾着丰成煜的脖子,仰着头,窗户里是暗色的星河背景,清晰投映出他们的身影。   丰成煜呼吸深重,问:“你有没有看过飞鹿星最真实的样子?”   秦宝摇头。   “想看吗?”   “……想。”   电子屏幕的镜头被放大,飞船的天文镜迅速捕捉,将飞鹿星的实时图像传播回来。   秦宝微微睁大眼,只见土黄色的星球满目疮痍,只剩下极小的一抹蓝绿色,像是荒芜沙漠里一片小小的绿洲。   他只知道对稀镝的过度开采导致了飞鹿星环境恶劣,所以才有了大批难民,却从没想过事实竟然如此直观。   这些图像在帝国是不允许出现的,人们现在看到的,还是五十年前的飞鹿星图像。   秦宝想要说点什么,但因起伏无法吐露出完整的句子。   等这一波热潮褪去,只在身体里留下余韵,他们又缠绵地接吻。   飞鹿星的情景,对年幼的丰成煜震撼很大。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丰成煜说,“从文明之地一下子跌落进另一个世界,目之所及之处都是贫穷与饥荒,原来我们的和平富饶都建立在那颗星的苦难之上……”   丰成煜还没有停止,秦宝抱着他,懒懒地趴在他的肩膀上,任由Alpha索求。   极度的迷乱中,他努力集中精神,去思考丰成煜对自己说这些的原因:“所以……你才要促成飞鹿星五十年禁采?”   “不,小宝,你看见的只是飞鹿星。和她落入同样境地的,还有好几颗不被人熟知的星球。”   丰成煜有剖析自己的欲望,想要把一切都告诉自己的Omega。   “我的伯父一辈子都在为此做斗争,姑妈也做了无数努力,因为我们都有责任。几百年前……一切因丰家而起,也该由丰家结束。”   老元帅带孙子前往飞鹿星,在他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他长大后选择从政,带着家族的使命,想要施展自己的抱负。   秦宝怎能不懂?   他问丰成煜:“那你以后……是不是还要推行别的禁采法案?”又想到连他这个普通人都知道的局势,“我觉得抚星集团和皇室不会同意的。”   “试试吧。”丰成煜温和地说,“不一定会成功,但是在有生之年,我还是想做点什么。”   秦宝抱紧他:“一定会成功的。”   丰成煜:“为什么?”   秦宝答:“因为你是丰成煜。你那么厉害,肯定做什么都能成功——唔,丰成煜!”   Alpha一记重击,秦宝霎时脑中一片空白。   紧接着,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因为丰成煜再次刺穿了他的后颈,将信息素又一次注入。   “宝宝。”   丰成煜把他平放,俯身抵着他的额头。   “要试试你学习过的姿势吗?”   秦宝都要疯了:“不要——”   “试吧。”丰成煜说,“机会难得,你不好奇么?”   秦宝被摆弄,软绵绵地骂:“你变态!”   丰成煜说:“我以为你喜欢我变态。”   秦宝:“……”   ……   *   十五天假期结束,他们成功返航。   这次度假论私密性,是丰成煜赢了,论浪漫,还是丰成煜赢了。   他们在联盟境内见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林梓,一起去往私人机场,搭乘那里的飞机回国。   秦宝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生怕林梓从他身上嗅到点什么——他已经被腌入味了。   上了飞机,丰成煜悄悄对秦宝说:“林梓吸阻断剂了。”   秦宝狐疑:“真的?”   丰成煜点头:“真的。”   秦宝才摘了把自己捂得很难受的帽子围巾,呼吸了一口畅快的空气。   他连头发丝里都是永久标记后的味道,和丰成煜身上的一模一样。   林梓在后面的座位上差点憋出内伤,光是在意味道有什么用?秦宝的后颈上那一个已经愈合、却不会消失的咬痕,任谁看了,都知道他们过去那几天做了什么。   两人独处黏糊了半个月,乍一回到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境里,秦宝就显得有些拘束,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跑去第一排的座位上单独坐着,拿过林梓帮他带来的手机,一一翻阅上面的内容。   未读信息不多,只有荣女士发来的换季提醒,以及秦先生上周末让他们回去吃完饭的邀请。   然后便是一些工作上的事,卢哥说《回声》的片子前天举行了内部试映会,他没空,便让靳斯去了一趟,预计年中就会上院线了。   将信息都回复过,秦宝下意识去看丰成煜。   自从发情期之后,他好像对丰成煜的信息更加敏感了,无论在什么地方,几乎都不用怎么寻找,他总是能一眼确定丰成煜的位置。   丰成煜也在对着电脑处理一些工作,英俊的侧脸很专注……仿佛同样若有所感,他顿住动作,抬眼看了过来。   “宝宝?”   丰成煜好像在说。   秦宝心脏被击中,狠狠跳动了几下,装作无所察觉地继续看自己的手机。   下飞机后,丰成煜听林梓汇报一些事务,走得稍微靠前。   感觉熟悉的气息靠近了,丰成煜便顿了顿脚步。   春天了,天气变暖,橘色夕阳光投射在大地上,把周遭都晕染出油画般的色彩。   身边人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金色光线在他的睫毛上跳动。   秦宝伸出手,主动牵住了丰成煜。   “走啊。”他红着脸,不耐烦地说。 第59章   秦宝是在丰成煜发给自己的照片里,确定自己后颈多了一个泛白的咬痕。   登上飞船的时候情况比较急,他又属于发情期最初的迷糊阶段,手机落在了苏里兰,幸好丰成煜还记得,叫人帮他收了。   星空太美,怎能不记录?   丰成煜的手机拍摄了不少绝美的画面,顺便……也拍了一些他们自己。   大尺度的没有,但是有好几张接吻的照片,那些画面秦宝甚至都没有印象,偏偏从角度来看,大多都不是出自丰成煜的手,是他自己拍的。   大概是身为模特的表现欲在作祟吧,意识迷乱的时候,他也会知道看镜头。   有一张他坐在丰成煜的身上接吻,手机只拍到了丰成煜的肩背和他自己的半张脸,构图和光线都是模糊的,但是他的眼睛里映着舷窗和星河。   超级喜欢。   秦宝喜欢一些喧宾夺主的、带着迷离色彩的东西。以他个人风格为主的工作场合里,也常常设置镭射光线、亮片、彩虹等元素,看起来很吵。   他只是没想过丰成煜会陪他玩。   舱室里有绚烂的蓝绿紫三色氛围灯带,他跪在洁白的床单上,丰成煜从后方抱着他,和他一起看着镜头。   明明都穿着睡袍,但是这张照片莫名就让秦宝感到非常羞耻。   把它快速保存在手机里,打算一天看二三十遍。   至于那个咬痕,秦宝还记得当时的情况。   “我们……完成了吗?”   他那时候几乎不能仔细地思考,身体酥软得碰一下就会颤抖。   “完成了。”   丰成煜在吻他的颈侧。   “要不要看看?”   然后就有了这张照片,丰成煜用手机自拍的为数不多的几张之一。   秦宝全身软绵绵地挂在丰成煜身上,头靠着丰成煜的肩,丰成煜的左手轻轻拨开他的头发,露出了那个代表着永久标记、已经愈合却再也不会消失的咬痕。   这下好了,每次出门不贴个腺体贴都不行了。   秦宝扼腕。   要说永久标记的坏处,应该也只有这一个了吧!   十五天的假期结束后,他和丰成煜好像进入了真正的蜜月期,很多时候秦宝都会忘记他们当初结婚的原因,真正应了丰成煜那句“或许我们结婚之后,相处可以很融洽”。   对于这样的生活,秦宝不敢说自己就没有动心。   他终究还是成为了契约婚姻里那个爱着对方的傻子。   可是他也很清楚,根据他们之间的约定,他们只有五年,还剩下三年不到的时间了。   那么清醒地沉沦一下也没关系吧,想要就尽情地拿,就在这剩下的时间里。   -秦宝V:【分享了一张图片】   【我靠?这是什么啊BB?怪好看。】   【是《回声》的预告花絮吧,看着挺科幻的。】   【好漂亮的星空【星星眼】谢谢BB的分享~】   【窗户旁边的标志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啊啊啊我知道这个是联盟的那个星际旅行公司的LOGO!宝你是去旅行了吗?!】   【星际旅行啊!我也想!】   【宝宝你是一个人去的,还是有伴陪你去的啊!【尖叫】】   秦宝向来不吝于和粉丝互动,他回复了那一条:【不是一个人去的 。】   惹得大家纷纷尖叫,在评论里疯狂竞猜,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再透露更多的信息。   只有小徐在看到他这一条Flow之后,笑得很神秘。   因为她比别人知道得更多。   丰成煜也发现了秦宝的分享,调侃道:“怎么不发那一张?”   他指的是两个人接吻,秦宝露出半边脸的那一张。   秦宝:“……会被封号吧!”   “又没拍到别的什么。”丰成煜说,“你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从来都不拗什么单身人设。”秦宝说,“还不是因为照片上面有你。”   “有我?”   “当然!你别小看网络的力量,虽然你就露了个后脑勺,但是保不齐他们会不会扒出来。”   自上回在格罗迪被拍到两个人的照片以后,秦宝在外面就更加注意和丰成煜的距离,就算在家附近散步,也要距离丰成煜十米远。   “再说我就是想分享一下星空。”秦宝强调,“和别的没有关系。”   和别的没有关系,会特意回复粉丝说“不是一个人去的”吗?   丰成煜没戳穿他,因为最近新发现了一个秘密——虽然逗秦宝很好玩,但是在某些时候越是逗,他就会越是回缩坚硬的壳里。   丰成煜现在很有耐心慢慢来。   他们两个的进度已经是反着的了,现在既然已经反到了底,那么还有什么好急的?干脆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把人从壳里骗出来。   这样的过程也会很有趣。   *   回到首都的第一天,两个人都立刻投入了工作。   四月,秦宝进组《海边的吉多》,饰演暗恋男主的男二号。这个角色很苦情,哭戏特别多,秦宝在这里贡献了做演员以来最多的眼泪。或许是演得太投入,近两个月的拍摄下来,他感到自己好像都跟着角色死过一回。   不可否认的是,因为这部戏,他压抑近十年的情绪也得到了宣泄,整个人也开始明朗。   “丰成煜!”   一下车,秦宝就对着楼上大喊。   家里亮着灯,丰成煜比他先一步到家。   果然,下一刻丰成煜就出现在台阶处:“听见了。”   六月盛夏,台阶两旁的石灰灯又开了,丰成煜身穿浅色衬衣,从雪白的大团花球中走下来,秦宝迎上去,抓着他的手臂。   两个人对视几秒,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无奈有第三人在场。   那种氛围简直了,都不用说话,旁人就是想挤都挤不进去。   卢哥目不斜视,专心拿行李,实际嘴唇旁边也带着点笑:“丰先生。”   丰成煜温和地点点头:“你好,卢哥。”又拿过行李道,“我来,辛苦了。”   卢哥年纪比丰成煜大好几岁,每次见了他却总慑于对方的气场:“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   他不敢话多,只捡重要的说:“小宝这两天总咳嗽,但是小徐告状说他不肯好好吃药。”   秦宝:“……”   丰成煜只看秦宝一眼,道:“谢谢提醒。”   那头卢哥一走,两人刚关上家门,就深深地吻在了一起。   秦宝十分热情,自从完成永久标记之后,他就比过去要主动得多。不仅仅是为了做艾,因为他似乎比过去更加喜欢牵手和接吻。   ……   一场酣畅淋漓的缠绵结束,秦宝洗完澡下楼,看见丰成煜正在给他做冰糖雪梨,便走过去,抱住了丰成煜的腰。   “我都不怎么咳嗽了,是卢哥瞎操心。”   “为什么不吃药?”丰成煜捏捏他的手,问,“你在电话里告诉我已经好了。”   秦宝解释:“只是忘了。有时候一开机就不一定什么时候结束。”   他松开丰成煜:“你这两天不是也很忙吗,今天怎么有空回来?我看新闻上说你去部队了。”   帝国军队正在进行百年纪念军演,丰家的大人物都有参加,其中包括丰成煜。三个人虽然在不同的观演席,也没有做什么交流,但网上还是把丰元帅、丰司长以及丰成煜三人的照片拼在了一起,极具视觉冲击感。   以前网上还有人开丰家的玩笑,说什么半个帝国都姓丰,现在那些玩笑几乎是都销声匿迹了。连带着那些说丰成煜是“帝国一枝花”的、讨论他的颜值和议论他的婚姻等的言论都不见了,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抹得干干净净。   因为大众很清楚,那不是他们可以讨论的人。   但是那个人现在在洗锅。   违和感真的好强烈。   “因为听说你接下来有一场吻戏。”   丰成煜靠在岛台旁边,垂眸看着把锅拿走的Omega。   秦宝:“……”   一回来就问这个真的好吗。      丰成煜开门见山:“所以我抽时间回来,想问问你是不是真的?”   “是有场吻戏。”秦宝不自然地说,“就是那种告别之吻,你懂的,不会有什么色-情元素。”   丰成煜拿走他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然后让他面对着自己:“可以改吗?”   怎么改?   秦宝在看剧本之初就知道会有这一幕了,当时他没有觉得有需要回避的地方,现在也是一样。   秦宝说:“不能改吧,从人物的角度和故事的发展来看,这场吻戏挺有必要的。”他看着丰成煜的眼睛,心跳得好快,“你为什么问?”   丰成煜反问:“你觉得呢?”   秦宝别开脸,想要继续去忙:“我哪知道。”   丰成煜把他扳回过来,禁锢在原地:“我问,是因为我不想你接那场戏。我不想你和别人接吻,不想别人碰你,演戏也不行。我问,是因为我在吃醋。”   秦宝走也走不掉,只能不看丰成煜的眼睛,脸红到了脖子根:“你说什么啊,我是个演员,这只是我的工作,不是我想和别人接吻。以前我爷爷不让我拍戏,就是觉得如果连吻戏都要借位的演员缺乏职业素养,我不想成为他眼里那种有特权的少爷。”      秦宝在片场有多努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他毕竟是跨行,演技不说有多好,但是态度认真,不怕NG、不怕苦,导演都觉得他能吃这碗饭。   丰成煜问:“那就是一定会按照剧本拍?”   “嗯啊。”   秦宝看着地面,睫毛挡住了眼神。   其实也不一定的,现场改戏是常有的事,这两天导演他们也在考虑要不要换成吻脸颊,因为秦宝这张脸看起来太纯了,结合人物角色,告别时吻脸颊比吻嘴唇更合理。   不过秦宝不想跟丰成煜讲。   他争取道:“我们以前也没有约定说这种工作上的——”   丰成煜低头吻住了他。   先是轻触,再是吮吻。   永久标记后的Alpha味道在引诱秦宝,他几乎是几秒内就迷乱了心智,逐渐开始回应。   在要探出舌头去更进一步的时候,丰成煜却停止了这个吻。   “不准伸舌头。”   丰成煜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任何吻戏,都不准和别人伸舌头。”   秦宝的睫毛颤动起来,心里满得快要溢出:“……”   他拥有了丰成煜的永久标记,已经不再对别的Alpha排斥。   但那不代表他敬业到能和别的Alpha舌吻,那种剧本在接之前就会考虑好。   “我不是要强迫你去改戏。”丰成煜对他道,“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禁区,这不是不能交流的事。但是作为你的Alpha,我也需要表达,让你知道我有多无法忍耐。”   只是需要表达?   秦宝听懂了他的话,却又像更加糊涂了:“就是这样吗?你、你没有别的什么条件?”   就这样同意了他的吻戏?   从小到大,只要是秦宝想要去做的,家里总会答应,但每一次都有条件,需要秦宝用自己的表现去交换。   当然秦宝每次都去做了,无论那有多难,他知道任何事都要用自己的努力去争取。   所以,面对丰成煜的处理方式他有些不习惯。   丰成煜说:“有。”   果然,熟悉的桎梏涌上心头,秦宝竟然产生了一种本该如此的心理。   他问:“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去做的。   丰成煜捧着他的脸,拇指按压在他的唇瓣上,用了些力气,把那漂亮的下唇按得发红:“这场戏你要一次过。”   秦宝看向丰成煜,瞳孔微微放大,片刻后道:“知道了。”   丰成煜松手,他却抓住了对方。   “如果不能一次过,那你是会吃很多醋吗?”他抓着丰成煜的手指,接着丰成煜刚才的话问,“酸死你我可不负责。”   怦怦,怦怦。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得那么大声。   “如果我说是……”丰成煜笑了下,“小宝就有难了。” 第60章   那场戏最终改成了吻脸颊。   但是很可惜,秦宝没能一次过,不知道是两人的情绪不到位还是别的什么问题,反复NG了七次。   片方有意路透,镜头放出去后有无良媒体写秦宝和男主“因戏生情”、“片场奉献纯爱之吻”。   丰成煜当然会看见新闻,他真的让秦宝有难了。   也不管是不是真正的“吻戏”,反正丰成煜就按着最高标准来。   秦宝不知道丰成煜是怎么抽出时间的,总之,在某个深夜,他就那么神奇地出现在了剧组的酒店房间里……   丰成煜这个人真的玩很大。   在秦宝面前,丰成煜的面具早就摘下了,但是秦宝永远都不知道丰成煜那副矜贵又冷淡的皮囊底下,到底还藏着些什么恶劣因子。   原来吻戏,只不过是丰成煜在意的一小部分而已。   秦宝被迫在剧本上划出对男主的称呼,一一数清楚。   共四十七声,都要对着丰成煜喊回来。   秦宝死也不肯——他的角色管男主叫“哥哥”。   对别人都可以,但是对丰成煜不行。   即使十五岁那年秦宝第一次见到丰成煜,秦先生就要求他管丰成煜叫“哥哥”,他也一次都没开过口。   原因是什么,秦宝说不清楚,总之让他叫丰成煜“哥哥”是不可能的。   可惜这一次由不得他,不知道是因为受那已经完全融合的信息素控制,还是因为那再次出现在他手腕和脚踝上的领带,他不仅屈辱地叫了丰成煜“哥哥”,还叫了“好哥哥”。   丰成煜问:“是喜欢他,还是我?”   戏里戏外,要逼着他选一个最喜欢的“哥哥”。   “喜欢你……”   他呜呜地胡说八道。   最后叫“哥哥”的次数勉远远超过了四十七次,秦宝才被丰成煜勉强放过,他浑身发软地趴在床上,哪怕神志不清嘴巴也不忘骂人:“你这个王八蛋、变态……”   清晨丰成煜醒来,天都还没亮。   他很快发现自己两条胳膊放在头顶不能动,是被秦宝如法炮制用领带和衣服绑了。   “丰成煜。”秦宝翻身坐在他的身上,表情阴森森,“我要让你也尝尝那种滋味。”   说完,就吻了丰成煜的下巴,喉结,然后一路吻向下。   丰成煜:“……”   几分钟后秦宝抬起身,居高临下地瞥着丰成煜,嘴唇湿润。他那脸红得厉害,表情无声发问,你现在知道错了吧?   如果求饶的话,他勉强会放某人一马。      丰成煜眼神晦暗,声音喑哑,表情却在笑:“宝宝,你确定没有在奖励我?”   秦宝蹙眉:“我在惩罚你!”   丰成煜就动了下,沉声道:“……好的,请你继续惩罚。”   秦宝怔了下,随即忙不迭从他身上下去,一边擦嘴巴一边骂:“不要脸!”      S级Alpha的占有欲,在永久标记后变本加厉,比教科书里还夸张。   来一趟不仅把人从里到外地收拾了一遍,临走还不忘刺破后颈腺体,灌入满满的信息素,完全出自于本能,根本不管Omega现在不需要再有临时标记。   他深夜而来,清晨离开。   留下秦宝一个人躺在床上喘气,或许是身上的怨念太重了,他好不容易爬起来,一出门却把小徐吓一大跳:“宝、宝哥!”   她神神秘秘往里看:“你男朋友来了吗?!”   秦宝木着脸:“嗯,走了。”   小徐大失所望。   秦宝后颈新贴了腺体贴,拿出新的阻断剂,每个字都从牙缝里奔出来:“给,吸。”   小徐脸红红地吸了,吸完恋恋不舍地补一句:“你身上的味道是甜甜的水仙花,真的好好闻哦。”   秦宝恨:“……”   小徐:“好羡慕你们,感情真的好好哦。”   秦宝:“……”   他扭捏几秒,终是回答:“嗯啊。”   自从永久标记之后,他们的感情就在升温,秦宝不是没有察觉,有时候他甚至会明显地感觉到丰成煜的“爱意”。   丰成煜是在喜欢他吗?会不会是因为永久标记在作祟呢?   他真的很想问。   可是每一次看见丰成煜手腕上那只深蓝色的手表,回忆起那个丰成煜提出要和他结婚的夜晚,他就犹豫了。   如果弄错,那么他真的需要换个星球生活,因为那意味着他连最后的尊严也将失去了。   可是,这不影响他朝丰成煜迈出脚步。   他身上有丰成煜的永久标记。   被永久标记后的Omega,可以大胆地对他的Alpha做任何事。   *   六月底,《海边的吉多》正式杀青。   下半年,秦宝重新活跃在时尚圈,拍摄了一些季度广告,出席了几个活动,顺便接了新的代言。   可惜的是,秦宝也错过了一些机会,比如又一个叫Mist的著名品牌找上了他,希望他能做包括腺体贴、阻断剂等全系产品的代言人,但因为他已经被永久标记,只能遗憾地婉拒了对方。过了没多久,他便听说Mist在为新品征集模特。   秦宝不拗单身人设,却也不想透露感情状态,他被永久标记的事连小徐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   卢哥对此表示十万分的理解。   “你现在事业刚起步,如果只是结婚倒没什么,但是你的另一半是丰先生……还是保持低调的好。”   网上对丰家的看法众说纷纭。   自帝国议会将飞鹿星五十年禁采法案成功推行,稀源运输也完全归于商务部管理,方向被完全打开,丰成煜这半年来出手狠辣,依据法案对抚星集团进行整治,短短一个月内就扣留了三艘开采飞船。   皇室投资受创,一位亲王对着媒体哭诉付不起宫殿管理费,并将丰家几年前斥巨资修缮祖宅的图片随身携带,新闻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做得好,我早看不惯皇室吸血了!凭什么有的人生来就比别人高度?【狗头】】   【支持禁采!和平时代,军费的开支真的有必要那么高吗!支持丰家!】   【支持禁采+1支持丰家+1】   【呵呵,军费削减,又没有足够的稀镝,用什么来开机甲?要是图朵突然进攻艾拉你们这群人就等着哭吧。】   【谁说没有足够的稀镝?采了几百年都没有稀镝?那我要问问抚星集团卖去哪里了!】   【该不会是和皇室同流合污吧……【嘘】】   【前面的,我们的稀镝估计在联盟哦【捂嘴】】   【有一说一,没人觉得丰家的手伸得太长了吗?】   ……   十二月,国际慈善组织发起了第一场飞鹿星难民筹款活动,许多政界、商界以及文娱圈人士参与了活动,其中就有秦宝的邻居大影帝应宸,对方一掷千金,不仅卖掉了骚气的绿色跑车,还搬出了别墅区,不知道是不是破产了。   秦宝没有参与活动,但是在后续公布善款名单时,他在近一年前的捐助赫然在列,那笔数字即使在所有的捐助者里也名列前茅。   彼时,秦宝正陷在“演技稀烂”的负面新闻里。   大制作《回声》在经历剧本搁置、项目重启、更换演员、重拉投资的磨难之后,经历了最后一次考验,原计划夏天上院线排期,硬生生因为各项审核卡在了年底,成为了新年档。   《回声》上映后,好评不断票房喜人,影迷的评分也一路飙升,唯有其中秦宝的角色获得了统一的负面评价。   【我以为换人是换什么了,笑死。】   【之前就没对模特抱过什么希望,但没想到在名导的镜头里也能演得那么烂。】   【某BB真的不负众望,不愧是花瓶中的花瓶。】   【【呕】【呕】可惜了一部神作,没有它会更完美。】   【讲个恐怖故事,他的另一部电影刚杀青……】   卢哥冲进工作室时,秦宝正对着电脑,在翻看网上的那些评价。   “他妈的!被人阴了!”卢哥破天荒报了粗,“我刚去影院回来,你知不知道你的戏份被剪了好多,而且最终用的都不是导演确定的那几条!有好些都是走戏或者NG的片段!我找导演了,人家根本不接电话,找到那个剪辑也没什么用,人家说内部试映会的时候就是用的这几条!我真是操,是谁使这种下三滥手段!”   秦宝看上去还算冷静:“我大概知道是谁。”   他回过头来合上电脑,表情虽然镇定,但眼底是泛着红的。   以前他从来不在意评价,因为他有身为模特的自信,但现在重新进入了新的行业,在付出努力的情况下,难免不去在意别人的看法——演技本来就是用来评价的。   很气,但是木已成舟。   上了院线的电影不可能撤回,这个亏怎么样也只能吞下。   卢哥:“是谁?!”   秦宝道:“当时安清言提醒过我,只是我没当回事,因为我觉得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而且一部作品是这么多人的心血,大家肯定都会把好关,大不了就是删一些我的戏。我真没想到他会这么无耻。”   卢哥抓狂:“所以到底是谁啊?”   秦宝说:“是邹玖冬。”   “邹玖冬——肃风那个少东家?”卢哥问,“你怎么和他扯上关系了?”   当年的事情卢哥不知情,秦宝只简略地说了一下,听得卢哥眉头紧锁站起来就要去找人。秦宝叫住了他,问:“卢哥,《回声》的内部试映会,是不是靳斯代替你去的?”   卢哥点头:“是。”马上又回过味来,“她应该早就知道了,为什么没说?嘶……这就不对了,我说她这一门心思往娱乐圈钻,又是直播又是拍网剧的,你等我打给她。”   这一年靳斯已经很少来工作室,说这里没有她的用武之地,她不如好好上学。   但是没多久,小徐兴致勃勃地告诉大家靳斯在开直播,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再过一段时间,他们便又听说靳斯又去参加了一部网络剧的拍摄,经常在Flow发照片,后来就正式从工作室离职了。   秦宝道:“不用了,我找她吧,卢哥你咨询一下吕姐,请她联系导演,我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还有没有那些镜头的备份。”   卢哥依言照办。   秦宝打给靳斯,本来以为靳斯不会接,但响了许多声后,她还是接听了:“秦宝。”   “斯斯,我想问你一件事。”秦宝语气平静,没说废话,“内部试映会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我的戏份被恶意删改了,是吗?”   靳斯沉默了很久,终于回答:“是。”   秦宝说:“我知道了。”   他正要挂电话,靳斯却叫住了他:“秦宝——”   “你说。”秦宝忍住了。   靳斯声音发抖,“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反正你有很多机会,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就有什么影响,你看,当时我问你是不是要拍电影,你明明说都没这个打算的,机会还不是随随便便就到了你的头上……”   秦宝问:“他们给你多少钱?”   靳斯在那头迟疑:“……谁?”   “肃风,或者说是邹玖冬。”秦宝道,“他是给了你钱,还是说要捧红你?”   靳斯没想过秦宝一下子就识破了,也不再装,连忙解释:“我没有收他的钱!秦宝,你相信我!他只是答应我,说会给我一些资源。我当时考表演没考上,这是唯一能实现梦想的方式——”   秦宝说:“明白了。就这样。”   靳斯哭了:“秦宝,你不怪我吗?”   “我不怪你,靳斯。因为你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   秦宝挂断了电话。   他也关掉了Flow,暂时将一切都屏蔽在外,下午还有个工作,他不能被影响状态。   工作结束后看见小徐在哭,还说“我和她绝交了”,看来已经知道靳斯干的好事。   秦宝叹口气,揽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没事,没有那么严重。”   小徐哭完了,不好意思地擦脸,还说:“宝哥,你现在好成熟哦。”   已经二十一岁的秦宝:“……”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时分,一月份的天气,冻得秦宝手指僵硬。   他在家门口的台阶上不知道坐了多久,忽然感到熟悉的味道在冰天雪地里靠近,一抬头,便与丰成煜沉静的双眸对视。   “丰成煜。”他喊。   “在。”丰成煜摸了他的头。   于是他立刻抱住了丰成煜的腿。   “你是小狗吗。”   丰成煜的手在他头发上揉了两把。   “是。”秦宝是一只需要安抚的小狗,在他的Alpha身边,才终于红了眼眶,“我现在很生气,特别生气,可能还会咬人。”   丰成煜把人拉起来,又抱小孩似的抱到身上,踩着雪进屋:“那你应该没有在我家路灯下面撒尿吧?”   秦宝气结,抱着Alpha的脖子就咬。   丰成煜说:“真是狗。” 第61章   《回声》上映已两天,因为要配合丰成煜的时间,所以他们没有准备看首映,而是约好这晚一起去看。秦宝打电话给丰成煜说了取消,还说想回家。   丰成煜听出他的不愉快,没想到秦宝会在家门口等。   在外面待久了,秦宝手脚冰凉,咬完丰成煜就紧紧地抱着他,也不放手。   丰成煜稳稳地托着人关上门,然后坐在常待的沙发上,问:“怎么了?”   事实上丰成煜在路上已经打给卢哥了解了事情经过,但是他知道诉说有助于情绪的排解。   秦宝闷声说:“被人摆了一道,他们把我的戏份恶意删改,搞砸了我在电影里的演出,网上铺天盖地都在骂我,而且我还是被身边信任的人阴了,所以才中招的。”   丰成煜问:“谁删改你的戏份?制作方?还是投资方出品方?”   “算是投资方和出品方都有。”秦宝道。   丰成煜:“为什么?”   秦宝含糊地说:“因为我以前在学校得罪了他们的一个人。他在报复我。”   丰成煜没有急着追根究底,转而问道:“那么在工作上被人报复,和被身边所信任的人出卖,哪一样让你更生气呢?”   丰成煜问到了重点。   这两者比起来,的确是后者更让秦宝生气。   本来这一点他也不想和丰成煜讲,但丰成煜的怀抱和眼神,都让他感觉到很温暖放松。   只是情绪上的宣泄。   他想。   虽然只是想抱丰成煜,想嗅到令他心安的信息素,但偶尔对已经完成永久标记的Alpha吐一下黑泥,应该是可以的吧。   于是,秦宝第一次开了口:“是靳斯,她让我很难过。我和她认识三年了,她那时候真的很好,我开工作室她帮了我不少忙。但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和我做朋友一直都是有目的的。   “她觉得她遇到了一个机会,都不用考虑,就痛快地放弃了我,哪怕要以背刺我作为代价。   “我的朋友很少的,可是为什么他们都会这样……小学时的朋友是,我刚入行的时候认识的黎南月也是,我把他看做好朋友,他却在背后讲我的坏话,像利用我的背景,被我抓了个正着。”   丰成煜静静听着。   秦宝说:“我经常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价值。”   对靳斯、黎南月等人来说,他只是一块活生生的跳板。   而唯一不把他当做跳板的朋友,遇到困难时也选择了自我封闭,让他觉得,他甚至连提供给朋友的情绪价值都没有。   “有没有可能,是你太有价值了?”丰成煜反问他,“因为你看起来太贵,他们不敢想象自己能真正拥有你的友情,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配。”   从没想过可以从这个角度看待问题,秦宝怔忡:“……”   他们不配?   丰成煜身上那股傲劲不经意间流露:“当一个人的外表足够耀眼、能力足够强、内心足够纯粹,那么按照通常的标准来说,这样的人是很稀有,很昂贵的。想要站在你身边的人,必须自身也足够优秀,无论是出众的能力还是善良的内心。如果这两样都没有,那么他们就会很清楚他们永远不会和你是一类人,也就无法拥有你真正的价值。”   类似的情况在丰成煜身上也有发生过吗?   秦宝觉得是的。   可是丰成煜似乎从来没有为这些事而感到困扰。   秦宝问:“你是在夸我?”   又是说外表耀眼能力出众,又是说内心纯粹什么的。   丰成煜挑眉:“当然,小宝,你很优秀。遇到这种事不能从你自己的身上找问题,你要永远记得,你自己就是最好的。在我的眼里,你也是最好的。”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秦宝迅速从他身上下来:“……你突然说这些干什么啊,肉不肉麻。”   丰成煜却一把将他拉回去,大手顺着衣摆,抚摸在那把细腰上:“说事实怎么会肉麻?难道你不认可自己?”   “那倒没有。”秦宝臊着脸承认,“我当然知道我是最好的。”   丰成煜笑了笑,然后说回正事:“那么你的戏份被恶意删改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秦宝被他一开导,心情已经好了不少,老实道:“刚有一点头绪,但是你不用担心,我还承受得住。”   果然如丰成煜所想,秦宝不太愿意他插手自己的事,尤其是工作上的。   从来不靠家里的背景,不走捷径、不使用特权,是秦宝的行事准则,他太要强,一方面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不依赖任何人,另一方面,则是他从未想过有谁可以让他依赖。   “抱歉。”丰成煜却说,“我做不到不担心。”   秦宝:“你已经够忙了,管好你自己——”   丰成煜捏了他一下:“小宝。”   那双黑眸严肃了几分。   秦宝心里麻麻的一片,放软语气说:“知道了,我们还在想办法,如果有困难我会告诉你的。”   丰成煜这才满意:“好,有任何需要,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多时,丰成煜接了个电话。秦宝听见了林梓的声音,对方提到了什么餐厅、鲜花,他才知道为了这一晚,丰成煜特地在外面定了位,买了花,原本要庆祝秦宝的电影上映。   他自己都没当回事,丰成煜却很上心。   晚上被丰成煜抱在怀里睡着,秦宝那种感觉就愈发强烈——如果不是因为喜欢,真的会有人为了契约婚姻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不知道。   只能抱紧了丰成煜,在自己如擂的心跳里,偷偷地聆听丰成煜的心跳。   *   卢哥带回了关于《回声》后期制作的一些消息,据制作团队里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称,他们的确在一场高层试映会后被要求删改秦宝的戏份,把他从比较重要的配角人物边缘化,仅有的一场长达两分钟的戏也更替了素材。这一次之后,肃风还给后期制作追加了一笔不小的资金。   卢哥已经将对话全程录音。   “我咨询过律师了,在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这种损招几乎不可能被判定为违约。”卢哥说,“咱们就是把录音放出去为自己发声,在舆论上也不可能占领绝对高地。”   真够恶心人的。   小徐听到这里气得颤抖,问他们:“那我们还有新的电影,宝哥的《海边的吉多》!等以后上映了,总能扳回一城!”   卢哥叹口气:“希望如此,但是这种事不好说。”   小徐:“为什么?”   “有时候演得好不一定能被观众看出来,但演得烂却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   秦宝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小徐问:“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这个哑巴亏我们是一定要吃吗?”   “是,真他妈下作。”卢哥恨恨道,“那个败家子胆子挺肥的,就算他不知道你和那位的关系,也是被秦家教训过一回的,竟然还敢对你下手。”   小徐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卢哥就拍拍她肩膀,被她傻笑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秦宝在圈子里的确太低调,连助理都对他的背景一无所知,可见他在隐瞒家世这一点上下了许多功夫。   邹玖冬或许就是看穿了这一点,还给秦宝打来了电话。   接到陌生号码时,秦宝正在看一份时尚类综艺合同,类似于模特选秀,节目组邀请他去做特邀导师,看来黑红也是一种红,娱乐圈的就是喜欢有话题感的人设。   邹玖冬的声音一传出来,秦宝就回忆起那种他夹杂着汗味的臭烘烘的信息素味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秦宝,当年算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但是我连你的毛都没碰到一根,尊敬的秦部长就关掉我的场子,还让我进去待了三个月,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秦宝说:“如果你没有违法,别人也动不了你。”   “我知道,你说得对,所以我现在遵纪守法,是个大好的良民。”邹玖冬笑着,让人毛骨悚然,“在合理的范围内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也还算说得过去吧?”   秦宝:“……”   “一报还一报,这次大家扯平了。”邹玖冬说,“你要是不服气,有本事就再把我弄进去一次。那我不介意让大家都看看,秦将军的孙子,秦部长的儿子,是怎么顺风顺水地拿到顶奢资源,一步一步变成了娱乐圈的大明星。”   秦宝:“……”   傻逼。   挂断电话,秦宝扔下合同,来到工作室的阳台上抽烟。   他知道事实不是像邹玖冬说的那样,甚至还恰恰相反,但不可否认的是,除了被老爷子逼婚而暂停工作的那半年,他这一路走来真的算是顺风顺水,这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挫折。   吃一堑长一智,本来他已经打算吃了这个哑巴亏,离神经病远一些比较好,毕竟像小徐说的,只要自己还在活动,不是没有给自己正名的机会。   但是没过几天,事情竟然有了转机。   卢哥给秦宝带来了好消息——他们收到了一份匿名邮件,里面是《回声》删改前的最终剪辑版本,是最原始的素材。   “我靠!谁干的!有素材有录音,还怕打不赢官司吗?!”卢哥激动极了,“是哪位大好人良心发现了?”   “太好了!”小徐也跳了起来,和卢哥相继欢呼。   秦宝难以置信,他把邮件反复看了两遍,没能找到发信人的蛛丝马迹,但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极大的可能性。   ——是丰成煜。   丰成煜人在联盟,代表帝国出席亚坦的一个国际英雄纪念会,顺便还要去附近的几个小国家做客,已经走了三四天了。   秦宝发信息问:[是你帮的我吗?]   他这里还是白天,但亚坦已经是黑夜。   丰成煜之前发过一张报备的照片,他们正穿行沙漠,弯月亮挂在天空,风景就像是一幅静谧的画。   F:[是。]   秦宝:[怎么拿到的?]   他知道原始素材不好拿,尤其是制作方全面封口的情况下。      F:[虽然绕了些圈子,欠了些人情,但是是采用的合法手段。]   身在那个位置,很多时候并不那么自由。   秦宝知道,丰成煜都这么说了,那份素材一定来得不容易。   秦宝:[为什么?我都说过了我自己处理,这么麻烦的事你为什么要做?]   F:[你说呢?]   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秦宝看着“你说呢”三个字,心跳不自觉加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发酵,既酸又甜。   丰成煜却还不放过他。   一条新的信息发过来。   F:[小宝告诉我。]   秦宝发:[我不知道。]   又发:[你告诉我。]   发完,他的心就跳得更快了,不敢再看手机,硬生生把它翻过去放在一旁。他必须冷静冷静,否则自己恐怕会不受控制地打出那几个字。   过了两三分钟,他才深呼吸,然后重新拿过手机打开,丰成煜却没发来新的信息。   就是那个瞬间,秦宝终于无法再忍受。   这种暧昧的、模糊的、不上不下的感觉,无论是因为什么,他都不想再继续了。   被永久标记后的腺体在发胀,带着属于丰成煜的味道,和心跳一起激烈地跳动。他的理智下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按。   秦宝:[丰成煜,你是不是在喜欢我?] 第62章   在刚点击了发送键时,秦宝想过很多次撤回,但每每盯着“撤回”两个字,都发现比起缩在壳里,自己更希望得到答案。   如果丰成煜说“是”,那说明他的直觉没有错,这段时间不算白白煎熬。如果丰成煜说“不是”,其实也没有了不起,只要脸皮够厚,再补上一句“那就好,我不可能喜欢你的,所以你最好不要自作多情”。   两种结果他都想好了,可是却没想过还有第三种。   这句话发出去,丰成煜迟迟没有回应。   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秦宝一直等到超出时间,再也不能撤回。   卢哥已经和法务开过会,找到秦宝:“我们打算根据合同内容对制作方提出诉讼,现在会开始整理素材作为证据提交法院,可惜涉及版权,电影又还在院线,我们不能第一时间在网络上发出所有片段的对比。宝,如果你想要现在就先出一口气的话,我们想办法放出一两条片段应该也没太大问题,走点迂回路线就行了。”   “现在就不放了吧。”秦宝说,“走法律程序,到时候直接公布结果。”   卢哥本也这么打算,但是他太了解秦宝的脾气,担心道:“真的?你能咽下这口气?”   秦宝已经深思熟虑:“咽不下也得咽。像你说的,现在涉及的问题太多了,我们放出去一两条不一定有理,还被会骂炒作。另外……吕姐和导演、还有剧组的人,当时都对我很照顾,这件事不是他们的错,也不是他们左右的,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遭受了不公平待遇,就毁了那么多人的心血。”   卢哥愣住,好一阵没有说话。   秦宝蹙眉:“你那是什么表情?是不是觉得我圣母了?”   “没有,当然没有。”卢哥竖起大拇指,“我这是对你刮目相看,没想到你居然也能沉得住气了。”   秦宝:“现在沉得住气算什么,我只后悔当初被邹玖冬骚扰的时候没告他,留下记录。”   卢哥支支吾吾:“啊,这个……其实还是有记录的。”   秦宝:“?”   什么意思?   卢哥说:“前几天丰先生问我这个事了,说如果要打官司的话,他那边还有当时邹玖冬在舞蹈教室骚扰你的监控录像。原来当年不只是秦先生帮你出过气,丰先生也出过手。”   秦宝的心重重一颤,原来是这样。   那年他和人去会所遇到丰成煜并不是什么巧合,丰成煜也不是在协助首都警署做调查——成人礼那晚丰成煜问过他嘴角的伤,所以那一次丰成煜分明就是冲着邹玖冬去的。   “这些证据都整理起来,再加上我手上那份和剪辑师的录音,不信告不赢。”卢哥信心满满,“这段时间我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多找点证据。”   “好。”秦宝道,“卢哥,辛苦你了。”   卢哥笑道:“让你受委屈是我无能,以后尽量只让你专心工作,不操心这些腌臜事。”   *   不等秦宝再次联系上丰成煜,当晚,一条突发新闻的播报震得他心惊肉跳。   “当地时间21点35分,帝国议会副会长丰成煜一行在亚坦桑尼莫沙漠遇袭,冲突共造成我方三人受伤,一人死亡……据悉,联盟境内部分武装分子已对国际推行的飞鹿星难民保护法不满多时,曾两次抗议并武装冲击亚坦政务厅……”      新闻画面里,桑尼莫沙漠交火现场一片狼藉,车辆乱七八糟地停着,中间那辆黑色越野车冲出公路倾覆在沙子里,旁边是另一辆被炸毁的车辆残骸。   那正是他们最后在叮讯上聊天的时间。   丰成煜的电话打不通,林梓的也是,秦宝急得恨不能直接买张机票飞往亚坦,但当天所有的航班都取消了。   正在他心神俱乱的时候,林教授的电话打了过来,说丰司长已经和他们联系过,丰成煜虽然受伤但没有大碍。   “他头部受了撞击造成脑震荡,人还在昏迷着。”   林教授说。   “只是轻度的,很快就会醒。国安部现在要安排专机过去,你要一起吗?”   秦宝不自觉红了眼眶:“我要去。”   秦宝立刻收拾了证件和林教授汇合,因为专机位置有限,丰教授把机会让给了秦宝。帝国国安部派了车来接,等他们到了机场,秦宝才发现飞机上还有丰司长。   丰蕊安先和林教授拥抱,安抚她会没事,然后才对秦宝点了点头:“小宝,你也来了。”   是叫姑妈,还是叫丰司长?   这位女性Alpha鬓边已经有了白发,她的气场太强大,秦宝选择了后者:“丰司长好。”   丰蕊安眼睛微微弯起,目光似扫过秦宝的耳环,眼角的几条笑纹一闪而过:“看你在演艺道路上发展得不错,一直想找你好好聊聊,但是都没有机会,有空的话和成煜一起回来,咱们一家人吃个便饭。”   秦宝点点头:“好的。”   这时,秘书小声道:“司长,您的电话。”   丰蕊安便转身回到了她的座位。   一路上秦宝思绪纷呈,林教授也是精神恍惚。   下飞机时,还是秦宝帮她披上了宽大的围巾,让她感到更舒适。   “妈。”秦宝不好意思地叫出口,把围巾披在她肩上。   林教授回神,笑了笑:“乖孩子。这条围巾还是你给我买的,戴出去他们都说好看。”   其实不是秦宝买的,他哪有那么周到。   是有一次陪荣女士去购物,荣女士帮他安排了送给亲家的礼物。   上了车后,林教授的精神要好一些了,对秦宝说:“我们上回来亚坦,还是和成煜一起。那时候他还在念大学,每个假期我们都会尽量安排好时间,一家三口出去世界各地旅游。”   秦宝看过丰成煜的相册,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的确有很多。   “那个时候,他就特别关心资源、环境以及民生了。他推行成立稀镝轮流禁采制度,不是外界以为的丰家要控制矿脉,要喧宾夺主,是因为他真的有天生的使命感。”林教授道,“是,他的野心也很大,他想要施展抱负,扬名立万,成为一个能被人铭记的人,但没有哪一个行为是出自于他的利益私心。小宝,你懂吗?”   秦宝点了点头。   其实,在他们一起度过甜蜜时期的飞船上,丰成煜曾对他简略地提过原因。他熟悉丰成煜的一切,也已经比过去更了解丰成煜,却不敢说自己很懂他。   至少,不像林教授那么懂他。   林教授:“别的人不懂,总是给他盖上各种帽子,要拉他下台,要对他下手。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他既然决定了要走这条路,就已经准备好了承受,这种事我也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承受不了,如果再有下一次……”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就又红了。      秦宝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帮她擦掉眼泪,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会的,一定不会再有下一次。”   林教授道:“嗯,这次以后他们一定会加强安保,更加谨慎。”   亚坦虽然富得流油,但幅员辽阔,大部分地方都是无人区,让智脑行驶至最高速,从机场到丰成煜所在的沙漠医院也有两小时车程。   丰蕊安身份特殊,后一辆车才是她的座驾,前后又有四辆车护驾。抵达医院时,天又黑了。   听说丰成煜已经醒来,秦宝马上就想要进入病房,却被林教授拉了一下:“等一等。”   只见一行人纷纷让开,丰蕊安与国安部的两位工作人员先走了进去。   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林教授好像已经习惯了,因听说丰成煜已经醒来,在外面等的时候,她终于有了心思说笑:“一会儿成煜见了咱们,肯定要装得云淡风轻的。”   秦宝盯着病房门,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丰成煜的信息素。   那股淡淡的水仙香气夹杂着自己的甜腻气息,比平时要脆弱许多,秦宝的腺体在发热,心神不宁,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傲啊。”她笑道,“那骨子里的傲劲儿不知道哪里来的,从小就那样。别的小朋友摔倒了哇哇大哭,他要是摔倒了,哪怕是红着眼也要昂首挺胸,好像哭一下他就输了。”   秦宝忍不住也笑了下:“那他肯定是躲起来悄悄地哭。”   林教授摇摇头:“不会。他是真的不会哭。”   “也对。”秦宝赞同,“他像个铁打的,我就没见过他状态不好的时候。”   林教授道:“不仅不会哭,他对自己的要求也很严格,很多人都以为是我们太严厉把他教成这样,其实不是的。   “他的责任心强得可怕。只要是他认为自己应该做的事,无论是不是自愿、无论有多难,只要他下定了决心,就一定会做到最好,不留一点瑕疵。   “我经常说他太紧绷了。”   林教授抓着秦宝的手:“但是宝儿,每当我看见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真的觉得他轻松了许多。”   没多久,丰司长一行便出来了,她对林教授颔首:“进去吧,他现在需要休息,不能说太多话。”   说完她又看向秦宝,语气和蔼:“小宝,你是他的Omega,多陪陪他。”   秦宝和林教授连忙走进病房。   果不其然,正如林教授所说,丰成煜端正地坐在病床上,背脊优雅挺直,一点不见狼狈,若不是穿着病号服,简直不像是刚刚遭遇过袭击的人。   丰成煜也早就感应到了秦宝就在门外,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林教授快步走过去,秦宝只站在床尾。   当时的情况惊险,所幸他们乘坐的车子虽然翻了,但丰成煜和林梓都没有大碍,一番交战,当场击毙了武装分子六人,林梓大腿中了一枪,刚做完手术。这些事新闻上都没有报。   母子俩说了一会儿话,见丰成煜确实没什么大碍,林教授便说:“我去看看你的秘书小林。”   林梓的家人没有来,林教授想照顾他一下,看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另一方面,也是知情识趣,想留给他们两个独处的时间。   “好。”丰成煜道,“您慢点。”   她一走,病房里就只剩下了两人。   秦宝一直在观察丰成煜的,看他苍白的脸色,淡定的表情,还有那不紧不慢的态度。   剧本里不是每到这种时候都该特别煽情吗,怎么丰成煜开口却是:“过来。”   他是病人,秦宝乖乖走过去。   很想抱住丰成煜,但是不敢碰他,怕他会头晕,会难受。   林教授也是没有抱丰成煜的。   “干什么……”   秦宝手揣在口袋里,很酷的样子。   “你要不要喝水?”   看来丰成煜是真的很不舒服,说话都没有什么力气,但一没有旁人在场,他便语言露骨:“可不可以来我的腿上坐一下?”   秦宝:“……”   丰成煜:“宝宝。”   秦宝上了病床,虚虚地坐在丰成煜的身上,轻轻抱着他的脖子。   丰成煜脸色好像又白了一些,但双臂忽然用力,把秦宝抱得很紧。   秦宝在他身上闻到淡淡的血腥味,霎时意识到什么,挣开他的手臂,拉高那病号服。   Alpha的腹肌上缠了一圈纱布,因为刚才的动作洇出血色。   秦宝身体颤抖,马上就要从丰成煜身上下去,却被他死死地按在,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丰成煜语气平淡:“中了一枪,不过不要紧,是贯穿伤,也没伤到内脏,过几天就好了。”   秦宝抓住丰成煜的衣襟,感觉到他的鼻尖触在自己的颈侧轻嗅,连忙释放出了更多的信息素味道,却没忍住从眼里滑落的眼泪。   虚弱的Alpha非常需要自己的Omega抚慰。   永久标记之后,如果一方意外死掉,那么另一方除非洗掉标记,否则将一生痛苦。   劫后余生,他们拥抱了好一阵才松开彼此。   在这样的局势里,类似的意外不知道还会发生多少次。   丰成煜说:“我记得你今天有工作。”   秦宝鼻子还堵塞着,无语道:“是啊,早知道我不该来的,现在害我回去还得赔好大一笔钱。”   人都差点死掉了,工作难道还会重要吗?   丰成煜笑,又明知故问:“眼睛怎么红了?”   “肯定是不小心进沙子了。”秦宝捂了下眼睛,烦躁地说,“这里怎么到处都是沙子,连你身上都有。”   难道还要他说出来是因为心疼吗?   钓上瘾了是不是。   丰成煜就说:“我的手机也掉进沙子里了,听说到现在都没找到。”   秦宝:“……哦。”   那到底有没有看到他发出去的那句话?   看来是没有的。   他后来发的那几条,丰成煜都没有看到。   因为丰成煜压低他的头,吻了他的嘴唇一下,接着昨天断掉的话题道:“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做那些事?”   秦宝心跳如擂:“嗯,你说。”   丰成煜的眼神很深:“我答应过你,这几年里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给你想要的自由。” 第63章   丰成煜的伤势瞒着林教授,只秦宝一人近身陪伴。丰司长与林教授一行先离开,而秦宝在亚坦陪着丰成煜休息了两天之后,才乘坐专机回国。飞机落地,走下舷梯的瞬间,记者们的闪光灯与话筒便蜂拥而至。   议会安排了这次媒体会面。   丰成煜身着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衣领口微敞着,符合他刚经历一场劫难的形象,但依然是姿态优雅的,举手投足间丝毫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秦宝不能和他一起走,与林梓一同留在飞机后排,透过舷窗看着丰成煜被安保与记者包围的背影。   见他出神,林梓问道:“不习惯吗?”   秦宝收回思绪:“什么?”   “这些新闻媒体。”林梓有腿伤,所以留下和秦宝一起,“你也经常面对镜头接受记者的采访什么的,但是两者很不一样,是吧?”   秦宝点点头:“是。我的话……是他们爱拍就拍,反正赶也赶不走,尤其是那些烦人的狗仔。至于采访什么的,如果不是工作场合,我完全可以选择不回答。”   “我们可不行。”林梓道,“尤其是丰先生。”   作为艺人,秦宝只需要在工作里扮演特定的角色,但是丰成煜不一样,他的每一次露面都需要有最好的状态,每一次发言也得深思熟虑,一走出那个家门,丰成煜就不再是丰成煜了。   林梓笑:“如果有一天你和丰先生一起出现在镜头里,你觉得全世界会是什么反应?”   全世界的反应?   秦宝也想象不出,大概人们会觉得很有割裂感吧。这两天的相处下来,他也觉得十分割裂,他和丰成煜简直就像是生活在两个次元的人。   秦宝问林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两个在一起很奇怪?”   林梓却说:“没有。”   秦宝:“为什么?”   “因为秦将军在帝国部队地位崇高,和老元帅亲如手足,你们两家联姻再自然不过。秦部长又是商务部的一把手,对丰先生目前推行的方方面面都能提供助力,如果不是丰秦两家在一起,抚星集团没那么快对飞鹿星松手。”林梓非常客观地说,“而且,你们又那么喜欢彼此。”   秦宝诧异地看着林梓:“……”   林梓是不是忘记了他和丰成煜为什么结婚。   林梓不仅知道他们两个结婚的始末,就连他们当时拟下那份合约,都是经林梓的手打印的,他是为数不多可以和秦宝聊这件事的人。   林梓蛮自然地说:“我没说错吧?”   秦宝僵硬道:“错了,我们给你那种感觉,只是因为我们两个都很遵守合约中的约定。”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林梓不知情,只知道秦宝一听说丰成煜受伤就丢下工作赶来,眼睛红肿,明明不怎么会照顾人,还两天两夜都寸步不离。   所以林梓笑了笑:“那小宝你我就不清楚了,但是丰先生那边,我应该没有感觉错误。”   秦宝:“……”   只能说林梓也还不够了解丰成煜,所以产生了那样的感觉。   不过,这怎么能怪他们感觉错误呢?   丰成煜实在是做得太好了。   或许真的像林教授所说的那样,丰成煜只是太有责任心,无论是否自愿,他都习惯了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就连扮演一个完美的情人,都不允许自己留下一点瑕,当初留下的承诺不管怎么样,都一定会做到。   不过这种自律也不是没有回报的,至少在这段婚姻里,丰成煜获取了部分能帮助他实现抱负的力量。   秦宝心情低落,正在胡思乱想,却听林梓接着说:“因为我们等待救援的时候,其实都以为自己要死了,丰先生昏迷之前一直在看你的照片。”   秦宝惊愕地怔住:“丰成煜的手机不是炸了吗?”   这两天丰成煜的手机找到了,负责恢复数据的人说有残骸穿过,差不多算是炸了。   他后面发的信息是真的烟消云散。   “丢的是私人手机。”林梓笑道,“你不知道吗?他工作手机的壁纸,也是你的照片。”   他们在约一小时后才下飞机,林梓被工作人员接走,秦宝则跟着一名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绕了一圈,来到了丰成煜所在的车上。   “等久了。肚子饿不饿?”   丰成煜问。   “不饿。你刚才站了那么久,不用去医院看看吗?”秦宝没看他的眼睛,而是低着头,想解开他的西装扣子查看腹部的伤口。   丰成煜抓住他的手,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道:“小宝,在外面就不要脱我的衣服了。”   车上没有人,但保不齐有没有监听设备,而且安保的车肯定就在附近。   秦宝被他说得面红耳赤,见他没事,便忿忿地挣脱开坐好,脸朝向窗外:“疼死你算了。”   虽然这两天秦宝都不太开心,但此时丰成煜能明显感觉到他不对劲,重新抓住他的手,温和地问:“怎么了?林梓惹你了?”   夜幕降临,智脑控制车辆前进,首都的繁华的夜色迷人,车窗映出丰成煜瘦削了几分的英俊脸庞。   好像不用问了。   抛开那些杂乱的念头,连林梓都看得出来的事,秦宝又不是木头人,怎么会感觉不到。   可是不甘心。   这个人骄傲得连子弹穿过腹部,嘴硬得和死神擦身而过都不可能说出什么软话,搞不好永远都会等着他巴巴地送上门去呢。   秦宝回过头,面色恼怒:“我没事!”   该死的武装分子。   丰成煜没看到的问题,他要怎么才能再问一次?   *   可惜秦宝一直没找到机会。   丰成煜回到首都便被国安部请去配合调查,手机没收,人住在内部医院疗养,秦宝只被批准去看过他一次。   两个星期后,丰成煜出现在国际法庭,却不是作为受害者出席,而是作为被亚坦邻国的金锣指控强行迁徙人口罪的被告。其称由帝国议会通过并以丰成煜为主要推行的飞鹿星难民保护法,虽然仅引渡难民至亚坦,但是因为两国相邻,严重影响了金锣的安全环境。   这是个笑话,亚坦收留的难民仅有五千余人,栖息地距离金锣十万八千里,亚坦民众都把这件事当乐子在网上调侃。   丰成煜可以拒绝出庭,但经帝国议会商议,还是派出了律法部的人与他同行。   那次之后他和秦宝便几乎没什么机会见面,不仅是因为他忙,秦宝的综艺也已经开始录制。   秦宝只是比以往更加关注新闻,怕再看见丰成煜遇袭的消息。   他在《回声》中的戏份被恶意删改的证据已经整理完毕,以个人工作室正式对制作方以及邹玖冬提起诉讼。   “你老公现在四面楚歌,整天提心吊胆,最怕的就是让你突然守寡。”   一次与安清言他们的聚会上,舒鹤兰这样对秦宝说道。   “他好像不明白,就算他不是什么大议员大会长,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许哪天好好地走在路上也会被掉落的广告牌砸死,该守寡还是要守寡,简直庸人自扰。”   道理是这样道理,就是听着不吉利。   “你这个乌鸦嘴。”安清言不赞同,“还有,什么叫庸人自扰?你知不知道一个被永久标记的Omega守寡是什么下场?”   舒鹤兰:“为什么要考虑没有发生的事?”   安清言敲他的头:“你懂什么,这是未雨绸缪!”又叹气,“丰先生这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安全啊?”   “这个局势已经大大出乎意料了。和我们当初计划的都不一样,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事不好说,顺利就三四年,不顺利的话就十几年一辈子咯。”舒鹤兰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秦宝,“不过,我看他要是死了,小宝还这么年轻,大可以去把标记洗掉嘛。”   秦宝已经喝到大脑麻木,趴在桌上,根本没空思考:“是啊,本来就要洗的。”   安清言:“……”   安清言收拾东西先溜一步:“你们两个大逆不道,就当我今天没来过,谢谢!”   舒鹤兰看他背影,带着醉意吐槽:“对姓丰的唯唯诺诺,对我就重拳出击,这家伙还真是欺软怕硬。是吧小宝?”   秦宝闭着眼睛,脸颊发红,长长的睫毛耷拉着,真的很像那些粉丝说的手办。   舒鹤兰给他拍了照,发给丰成煜:“大变态来接你的娃。”   丰成煜当然没有时间来接,也没有时间回信息,舒鹤兰一直等到卢哥来了才走出酒馆。   安清言说要走,人还坐在跑车引擎盖上等他,咂摸着问:“丰成煜真的觉得自己会嗝屁?”   这局势,安清言都开始替丰成煜担心了。   “那不会,再一再二不再三,这都第几次了,丰司长也不是吃素的。”舒鹤兰说,“但有句话说,由爱故生怖,你听过没有?”   安清言当然听过。   舒鹤兰笑:“越是自负的人,其实就越输不起,害怕的东西就越多。小宝这才几岁,既然都老牛吃嫩草了,担惊受怕点是应该的 。”   安清言:“那丰成煜要是真出了意外,该不会真打算让小宝去洗标记吧?”   舒鹤兰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安清言耸耸肩。   “再等一段时间吧。”舒鹤兰道,“他总有下一步安排的。”   日子平静无波。   但天有不测风云,瞬息万变。   那个傍晚,秦宝难得有空骑着机车上山兜风。   兜了一圈后,他刚回到家门口,便接到了荣女士的电话:“宝儿!你爸爸刚被执法厅的人带走了!”   秦宝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荣女士惊慌失措,带着哭腔:“我也还不太清楚,他们说他通敌叛国……”   秦宝:“你们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直接去医院。”荣女士哭出声,“佣人说你爷爷收到消息厥过去了,我也还在去医院的路上,我们在那里汇合。”   挂断电话,秦宝立马发动机车往医院飚去。 第64章   秦老爷子受了刺激造成中风,醒来后左半边肢体不能动弹,见了秦宝也只是流泪,嘴里含糊不清:“宝儿……里爸爸他现在……”   秦宝的眼泪也唰地一下就滑落脸颊:“爷爷,他只是被带走调查,不会有事的。”   自从上次和老爷子大吵一架以后,秦宝已经近两年没有回过家了。   就这么两年时间,印象中身体硬朗中气十足的爷爷就好像老了很多很多,头发更白了,眼珠变得浑浊,面容上的老年斑也冒了出来。   医生告诉他们秦将军现在不能再心绪起伏过大,需要好好休息,否则极有可能永久性偏瘫。   秦宝听从医嘱,安抚了爷爷一阵,等他睡着了,才走到外间和荣女士说话。   荣女士是第一个得到通知的人,因为佣人只有她的联系方式。   荣女士没有接受秦宝的钱再去开工作室,但是自己又重新成立了一个小小的画室。虽然她和秦先生两人离婚多年,但情谊仍在,这次她是直接抛下几个学生跑过来的。   据佣人说,秦先生是在秦家客厅直接被执法厅的人带走的,他当时看上去并不慌乱,被上了手铐也还是腰杆挺直,十分配合。   只是老爷子冲出来阻拦,见人没拦住,就急火攻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晚一点时,外公通过人脉获得了消息,给荣女士打来电话。   据说秦先生的确是被安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和他一起进去的还有商务部的其他几位骨干。   原因在于商务部拿了通行令,已经全面接管了稀源的海面运输航线,但一直以来都与联盟、帝国为敌的星际恐怖组织图朵忽然朝艾拉星方向靠近,经调查确认,他们在艾拉星的地面组织通过海航线获取了大批稀源。   问题是在秦先生手上出的,没有他的许可,一滴稀源都留不出去。   这么大的罪名,没有任何人有权力将秦先生保释,他进了执法厅,短时间内就不要想出来了。   房间里仿佛被厚厚的乌云笼罩,每个人都愁容满面。   荣女士已经冷静了不少,知道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老爷子千万不能有事,收拾好情绪再次去和医生沟通,安排老爷子的起居。   外公亲自来过医院一趟,几次对着秦宝欲言又止。   惊慌之后,秦宝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发呆,他在想这种事找普通的律师是不是不能处理,如果要证明秦先生的清白,是不是只能依靠帝国检察机关,程序是什么,要准备些什么材料。   他个子已经完全长成了,肩膀比过去宽一些,人虽然依然清瘦单薄,但不再有少年的纤弱感。身为艺人他常在娱乐圈里,发梢长得盖着耳垂,后颈贴着黑色的腺体贴。   “小宝你……”外公说着又叹口气,“哎,算了,这段时间多帮忙照顾家里,你爸爸的事情我们大人来想办法。”   秦宝不觉得自己还小,但丰成煜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刹那,他还是心底蓦地一松,像是终于有了主心骨,不由自主地就朝丰成煜走了过去。   他低着头,前额抵着丰成煜的肩膀。   “没事了。”丰成煜立刻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轻一吻,“有我在。”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混乱。   活了近二十二年,这一次是秦宝第一次体会到天要塌的感觉。   第一次审判之后,秦先生的最终审判结果尚未公布,有专家分析说极有可能是五十年刑期,严重的话将被判处死刑。   秦家大宅封了起来,所有人的账户被冻结,连带着秦宝正在和《回声》制作方打的官司也被暂停。   这件事终于有了官方通报,震惊全国,网上掀起了一波骂战,将秦家批得体无完肤,就算有质疑的声音出现,也很快被淹没在骂声中。   老爷子清醒之后,多方求助,凭借着他在帝国部队的多年威望和各方的努力,成功争取了第二次审判的机会。   好在秦宝的工作没有受影响,除了刚出事的那几天,他硬是强撑着没有错过任何一期综艺的录制,他在综艺里妆造精致、谈笑风生,工作结束便马上去往医院。   老爷子在军区医院的医疗不用花钱,但请护工、吃穿用度什么的,秦宝一点也没缺过。   老爷子中风后肢体需要按摩,秦宝还和护工学习了手法,一有空就亲自动手。   爷孙俩还是不怎么说话,老爷子心里有气,秦宝也一样,但是又十分和谐,在这么大的难关面前,再多的不合与不理解都算不上什么了。   每当荣女士看见这一幕,都会觉得气氛莫名诡异。   她至今不知道秦宝有信息素排斥症的事,不知道爷孙俩之间都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秦宝日益消瘦,想着办法给他做饭煲汤。   家庭里的重要零件坏了,却仍在有条不紊地运行。   单一鸣专程回到首都来看望老爷子,涂逸森也从部队打来电话,都不相信秦先生会“通敌叛国”。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不只是他们这些小辈,单家与涂家的长辈也是各种想办法帮忙。但是除了他们两个,先前和秦宝还有联系的一些发小都纷纷失踪了,生怕秦宝会扯上他们,避之唯恐不及。   可惜秦宝没能和单一鸣见上面,在那个下午,他被丰蕊安接走了。   国安部的车子全防弹设计,完全不使用智脑驾驶,前后座各安排一名特种兵。   秦宝思绪纷呈,结合最近的形势,他猜不到丰司长的用意。   等车子抵达了目的地,他才发现见面的地点并不是在国安部,而是在春山滑雪场附近的一家茶室,从那里能看见滑雪场全貌。   丰蕊安的秘书是一位女性beta,她将秦宝带进房间,便礼貌地退出去。   房间的落地窗旁,只坐着丰司长一人。   “小宝。”丰蕊安笑纹加深,对秦宝招招手,“快过来坐。”   秦宝打了招呼,刚坐下,就听丰蕊安说:“瘦了。”   他心神不宁,竟不知作何反应:“……”   丰蕊安道:“你和成煜也很久没见着了吧?”   秦宝坐得端正:“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两人联系得也少,丰成煜自己已经脱不开身,却还在想办法为秦家的事奔波。   秦宝什么也做不了,帮不上忙,能做的就是不给丰成煜添乱,将家里正常运作起来。   “你看,我就说还是要抽时间和你们见见面,这样多生疏。”丰蕊安给他沏了一杯茶,“不要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我知道,你最近很辛苦。”   长辈一句简单的话,就让秦宝喉头发紧,赶紧双手接过茶:“谢谢。”   他稍微清醒,知道这时候应该做点什么:“丰司长,我爸爸的事——”   丰蕊安打断了他:“好孩子,我们今天不聊这个,聊点轻松的吧。”   秦宝只好点点头。      “你和成煜结婚前后,我都没怎么了解过你,只是知道你是很厉害的模特,现在还做了电影明星。”丰蕊安说,“小宝,我很欣赏你。”   秦宝微怔。   他不知道丰蕊安为什么聊这个。   还以为丰司长会和其他人是一样的想法,认为他这是不务正业,他的职业不适合他们这样的家庭。   丰蕊安:“成煜说那是你的梦想,我欣赏每一个追逐梦想的人。就像成煜,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应该怎么做、要多努力去做。”   她朝窗外看过去,“我父亲还在的时候,这里是他常带成煜来的地方,他去世以后,成煜也经常来,有时候还带着舒家那个孩子。”   秦宝也顺着她的目光看窗外。   白茫茫的雪世界,隐约能看见滑雪者的身影。   丰蕊安说:“我以为他们在这里继续研习茶道,后来才知道,他们两个其实是在这里偷偷喝酒,随便往茶台下面一摸,至少一瓶威士忌起步。”   秦宝:“……”   他不自觉笑了下,但因为心情沉重很快就收起来了:“他们两个人确实能干出那样的事。”   丰蕊安:“表面上优雅沉稳,实际上离经叛道。两个人中学时期,因为不满学校比赛的评判标准,哪怕是他们获取了冠军,也敢当着众人的面领了奖,下台后把奖杯砸得稀烂,倒挂在校长办公室门口。”   好过分。   秦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都没干过那么叛逆的事情。   丰蕊安却接着说:“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他肯定会喜欢你。”   秦宝:“……”   是想说他也离经叛道吗。   丰蕊安笑:“因为他不仅知道自己在追逐什么,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秦宝没有听懂,露出疑惑的表情。   丰蕊安问他:“小宝,你知道吗?这里也是成煜梦想起步的地方。”   “知道。”终于有秦宝听得懂的了,他点点头,“春山滑雪场是丰成煜第一个成功推行的项目。”   “那时候他还在市委会呢。”丰蕊安回过头,目光温和但不失锐利,“短短六七年时间……他爬得太快了。”   每个人都这么说。   秦宝衷心地评价:“因为他很有能力。”   丰蕊安笑了下:“嗯,是的。但是小宝,欲速则不达,我觉得他要是能慢下来一点,也是一件好事。因为人生里除了梦想,其实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东西值得去追寻去把握,享受生命里的一切,才能赋予人生更好的意义。”   她问秦宝:“如果他要慢下来,你会陪着他吗?”   秦宝:“……会。”   丰蕊安欣慰道:“我希望你们两个在接下来的人生里,能一起去追寻那种美好。”   他们的谈话没有持续多久,丰蕊安还要在这里见另一位客人,由秘书送秦宝上车先离开。   丰司长忽然变身谜语人,秦宝不明白这次见面的目的是什么,但是马上就弄清楚了。   当晚,丰成煜在国际法庭全身而退,并代表帝国议会,针对飞鹿星难民迁徙以及推行稀镝禁采区两个方面发表了一次讲话。   他出现在媒体见面会的镜头中,手里握着丰家初代元帅的机甲模型,摆放着大大小小数颗蕴含稀镝的星球模型,无形中展示了他对未来的期许。   丰成煜近年来十分受欢迎,民众们对此反应热烈,他离开后掌声仍经久不息。   但接下来,走上台来的林梓便并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在桑尼莫沙漠遭遇武装分子袭击一事,未免引起民众的恐慌,我们选择隐瞒了丰先生遭受枪击身受重伤的事实。”   林梓展示了医疗记录以及受伤图片。   “但是,今天在这里,我们要很遗憾地通知大家,丰先生旧伤迟迟未愈,身体每况愈下,不得已决定,从今天起卸任帝国议会副会长一职,并正式离开帝国议会。谢谢大家。” 第65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丰成煜卸任的消息立刻席卷网络,当晚爆了好几个热搜。   人们已经很久没见过帝国政府有这么大的职位变动了,舆论四起。似乎为了佐证那场袭击带来的巨大伤害,官方新闻也公布了一些现场的惨烈照片。   那些照片,秦宝也是第一次见,目击丰成煜衬衣被鲜血打湿,昏迷在担架上的模样,远比他去到医院时见到已经包扎好的伤口要可怕。   一开始,秦宝打给丰成煜的电话没有被接听,估计是脱不开身。   他骑着车在帝国议会大厦附近转了一圈,只见到道路封闭,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情绪激动的民众与媒体记者。他的机车外形太有辨识度,虽然戴着头盔,但仍然已经吸引了部分注意力,怕再添乱他不敢再靠近。   仿佛有所感应,丰成煜这时候打给了他:“小宝,在家里等我。”   丰成煜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秦宝立刻回家。   等到时至深夜,他才终于听见了汽车驶至楼下的声音,连忙奔出去,看见林梓替丰成煜开了车门。   夜色中,下车的丰成煜对林梓点了点头,这一幕似乎和过去没什么区别。   仿佛他们只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而不是刚刚宣布了走下政坛,与帝国议会彻底告别。   秦宝跑下台阶,林梓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们。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有些让人沉闷的氛围。   林梓什么也没说便上车离开了,秦宝顾不得那么多,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丰成煜。   “怎么了?”丰成煜低声问,又说,“我没事。”   Omega身上带着淡淡的水仙香气,融合了自身的信息素味道,温暖的感觉立刻将丰成煜围绕,他回抱秦宝,短暂地合上双眼,感受这一刻的温存。   秦宝却没抱他太久,就松开他,急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要卸任?你的伤、你的伤不是好了吗?怎么回事?”   丰成煜道:“我真的没事,我们进去再说。”   “嗯。”秦宝先走两步,又踌躇地停下,要伸手扶着丰成煜,仿佛真的怕他身上有伤下一秒就倒了。   那些硬硬的刺都收了起来,露出了柔软的内里。   这些日子变故一个接一个,秦宝早已忘记伪装,都不像秦宝了。   丰成煜看着他瘦削的脸,伸手把人捞过来,在那额头上亲了一下:“别慌,一会儿我都告诉你。”   等进了屋,秦宝二话不说先把丰成煜身体检查了一遍,上次中的枪伤早就愈合了,只在腹部和后腰留下了一道浅色疤痕,没发现别的伤。   林梓在台上说的“旧伤未愈、身体每况愈下”并不是真的,秦宝稍微松一口气:“我以为你又在哪里受伤了。”   “差一点点。”丰成煜说,“前几天从国际法庭出来,他们当场抓捕了一名狙击手,我运气再差点就回不来了。”   秦宝的心又揪起来:“……”   丰成煜浑身是血躺在担架上的画面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你卸任是因为个吗?”秦宝连忙问,“有人威胁你了?”   他听舒鹤兰的话里话外也是这个意思。   丰成煜说:“是,禁采法案动了太多人的蛋糕,我现在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秦宝回过神:“今天丰司长找我了,她说你要慢下来,那时候我不懂是什么意思,原来就是说的这件事?”   “是的,我们共同做了这个决定。”   丰成煜道。   “她很支持我。”   秦宝气结:“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法制?搞这种威胁、暗杀,就没有哪一条法律能管住他们?连你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护,帝国法律还有什么用?”   秦先生的事再加上丰成煜的事,让秦宝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偏偏他什么也做不了,从以前对法律权威的全心信任到心灰意冷,他濒临崩溃的边缘。   丰成煜:“法律当然有用,只不过要看怎么利用。它可以是保护的盾牌,也可以是攻击的长矛。有的时候它甚至像是限定的游戏规则,让世界上的一部分人在规则中为所欲为。我们不能因为这部分人的存在,就否认法律的公正和权威。”   秦宝对此表示怀疑:“连我爸爸都可以被认定是“通敌叛国”,我实在看不见公正在哪里!”   丰成煜安抚他:“商务部马上会提交证据,能证明他只是受人牵连,那批稀源泄露的原因会重新调查,最迟下个月就可以进行第二次审判。”   秦宝顾不得再愤怒,追问:“真的?真的找到了新的证据?”   见他激动眼眶都红了,丰成煜把他抱过来,大手覆着他的后颈:“是真的,他很快就可以回来了。”   秦宝的呼吸很急促,脑子里乱得厉害。   一方面是因为秦先生即将沉冤昭雪的喜悦,另一方面却是因为丰成煜遭遇的不公正境地。   一部分人的蛋糕被动了,就要毁掉一个人的志向与前途,否则就要夺走他的生命。   这种强烈的窒息感压得秦宝透不过气来:“那你怎么办呢?就这样被他们威胁,就这样退下来吗?你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你梦想的一切都还没实现,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这样白给?!”   秦宝知道,丰成煜刚经历过这么大的事业变动,还能平和冷静地和他说话,他也应该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冷静地去思考问题,可是心里太疼了。   好像又回到了当年他被老爷子关在家里禁止工作的那种感觉,只不过这一次受制的人是丰成煜。   他还有退路,却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丰成煜。   他们最近是怎么回事,是水逆了吗。   为什么会接二连三遭受打击?   “总不能真的让你守寡。”丰成煜揉捏着他的后颈,沉声道,“生命大过天,还是活着比较好。”   秦宝无法反驳这一点。   一想到丰成煜随时都可能面临生命危险,他就止不住心中的颤抖。   这一生还有很长,总有美好的期望。   他捧着丰成煜的脸,轻轻摩挲,认真地注视那双黑眸:“局势稳定以后,你还有可能回去吗?”   丰成煜说:“也许,我可能需要一个更好的时机。”   *   丰成煜的卸任风波在一周后才逐渐平息,网络与电视新闻媒体对此的分析却不曾减少,甚至做了专栏,从丰成煜二十六七岁从政直接开始聊起,细数他这些年的政绩经历,顺带将丰家几百年来的历史都盘了一遍。   两星期后,秦先生的第二次审判结束,预计结果良好。   秦家老爷子的身体有所好转,不能动弹的左半边身体也开始恢复,转出了重症病,秦宝每天都会抽空去医院看他。   眼见一切都在一点点地好转,秦宝有时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      小徐跟着秦宝去过一次医院,终于知道了秦家的家世,大吃一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在圈子里她见过很多有背景的人,哪个不是拽得二五八万的,秦宝有这样的家庭出身,竟然能保持这样的低调谦逊,实在令她佩服。   有时候秦宝时间上赶不及,小徐便会先去医院帮忙,陪着老爷子去复建锻炼。   有一天她来到医院,正好遇到单一鸣在护士站询问老爷子的病房号,她打量单一鸣,又看向他手里的头盔,眼睛都亮了:“你好,我是秦宝的助理,我带你去吧。”   单一鸣在秦宝的一些路透和街拍里见过她,便点点头:“谢谢。”   两人刚走进病房,小徐欢快地说道:“秦爷爷,我在外面遇到了宝哥的男朋友——”   声音戛然而止。   走在后面的单一鸣:“……”   病房不止是老爷子一个人在。   那位正在和老爷子谈话的Alpha,肩宽腿长,面容英俊沉静,气质锋利,明明是个随意放松的姿势,却浑身都透着上位者的威严感。   那双冷淡的黑眸只是往门口看了一眼,小徐的腿肚子就开始转筋了。   丰、丰成煜……   全帝国人们都认识的那个丰成煜!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了,秦宝家这样的背景,会认识这种大佬应该不奇怪吧!   “有客人。”小徐怂了一些,“对不起,我去倒茶。”   丰成煜的目光扫过溜走的小徐,落在身上单一鸣的身上,单一鸣也看着他,时间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被打破了。   “一鸣。”老爷子冲他招手,“你来了?”   单一鸣礼貌道:“爷爷,我爸让我送点东西过来。”又对丰成煜打了招呼,“您好,丰先生,我是小宝的朋友单一鸣。”   丰成煜答:“你好,初次见面,听小宝提过你。”   “小宝倒是不怎么提您。”单一鸣说,“当时你们的婚礼我也没能来参加,抱歉了。”   丰成煜:“没关系,你送的礼物他很喜欢。”   老爷子见到小徐来,就知道该复建了,对他们道:“我锻炼的时间到了,一鸣啊,你先坐一会儿。”   “我就不坐了,晚上还有训练。”单一鸣放下头盔和补品,“爷爷,我推你去。”   老爷子难得心情好,乐呵呵地:“成煜推我就行。”   单一鸣:“……”   丰成煜站起来,隐隐比单一鸣还高一些,压迫感十足:“一起吧。”   小徐洗好茶杯回来,眼见那两个Alpha推着老爷子往复建锻炼区去了,她缓了缓被大人物冲击的震撼感,但平静以后,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秦宝录完综艺来到医院时,路上还收到小徐的消息:[宝哥,你男朋友来医院了,又走了。他好孝顺哦!骑机车的样子也很帅!]   小徐心思细,最近总想办法哄秦宝开心。   秦先生的事情有了进展,秦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一半,看着这条信息摸不着头脑,小徐知道他和丰成煜的关系了?丰成煜……骑机车?家里那台?   丰成煜虽然卸任,最近仍然还在处理一些工作的交接,比以前空闲了许多,倒是显得秦宝比他忙碌。   秦宝知道自己的时间太少,尤其是秦先生出事以后,他基本上完全忽略了丰成煜的感受。   他不是不内疚的,所以,才让卢哥推掉了好几个工作,一方面是想调整自己的状态,另一方面则是想尽可能低想陪陪丰成煜。   看到这条信息,让秦宝忍不住想,难道丰成煜骤然失去了要追逐的梦想,已经开始破罐子破摔往别的地方发展了吗?   急匆匆地来到医院,小徐还在病房门口等他,怕他像自己一样冒失:“等等宝哥!有大人物在里面和秦爷爷谈话,你待会儿再进去吧。”   秦宝蹙眉:“谁啊?”   小徐神神秘秘,夸张地做出口型:“丰、成、煜。”   秦宝:“……”   他打开门走进去,正要推开里间的门,便听老爷子的长叹了一口气:“宝儿知道你为了保他爸爸才退下来吗?”   秦宝的手顿在空中,脚也钉在原地。   他听见丰成煜的声音响起:“还不知道,我打算等爸平安回来了再告诉他,他的压力已经很大了。”   老爷子:“是啊,家里的账户全都被冻结,我这个老东西又没用,还住院,这么些天都是宝儿一个人撑着,让他小小年纪就吃这些苦……可是成煜,你为我们付出了这么多,还是应该说出来的。”   “爷爷,不是因为这个我才想告诉他,是我本来就想告诉他,他不喜欢被瞒着。”丰成煜道,“而且我退下来,这也不是全部的原因。利益交换是一方面,局势凶险也是一方面。”   “不至于,不至于。你不用宽我的心,我知道你的计划缜密、工作严谨,要不是他爸爸工作疏忽,你不可能被抓到任何把柄,说到底我们还是成了你的软肋,是我们不争气,拖了你的后腿!毁了你的大好前程!你这一退,说不定就再也回不去了!”   老爷子越说越激动,咳嗽起来。   丰成煜似是在帮老爷子拍背:“您别急,慢点。”   老爷子缓了一会儿,老泪纵横:“成煜啊,当初你们结婚,爷爷是有私心的,逼迫了宝儿,他肯定对你没有什么好脸色。爷爷跟你道歉,你是个好孩子,讲情义。丰老头对你嘱托,两家不变的承诺,你都守住了。秦家欠你很多、很多啊……”   丰成煜的语气淡定,不卑不亢:“爷爷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老爷子又道,“宝儿在感情上又不懂事,也给你添麻烦了啊。”   丰成煜笑了一下:“还好,应付得了。” 第66章   [宝哥,丰先生已经走了,现在只有秦爷爷在,你还上来吗?]   小徐发来信息。   秦宝已经来到医院楼下,坐在一棵大树下的长椅上。绿荫长廊幽深寂静,初夏雨后的空气潮湿清新。   他在这里出了好一会儿神,实在没有心情再上楼:[不了,有护工在,你也早点回去。]   小徐:[好的,卢哥说明天早上六点来接你,我们得在八点之前赶到机场,不要忘了呀。]   秦宝:[好。]   关掉手机屏幕,秦宝又在原处坐了一阵。   无意间撞到的对话揭开真相,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很迟钝,丰成煜怎么会真的只是因为觉得危险就要卸任?要知道,丰成煜也不是第一次面临危险,有段时间他都是随身带枪的。   丰成煜那么骄傲,强势,靠着卓越的能力和强大的内心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越是威逼利诱,他越是坚持自我,越挫越勇。如果没有发生秦先生这件事,他不可能做这么突然的决定,不可能这么快就从那个位置上退下来。   丰司长说,丰成煜慢下来是一件好事,因为人生里除了梦想,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东西值得去把握。   对丰成煜来说,什么东西会比梦想更重要?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让人难以相信。   一段联姻,一段契约而已。   就算动了心,真的有必要为了一个承诺做到这种程度吗?   好像有一座更重的山压在了秦宝的心上,他没有窥破那个答案的喜悦,更多的竟然是从心底密密麻麻浮上来的疼痛。   还有,对这一切无能为力的强烈挫败感。   原来自己个人的成功与否,高光多少,其实都是那么渺小的。   有人在悄悄撑起他头顶的那片天。   丰成煜回到家里已是深夜,因为秦先生的事情,他去了丰家一趟,和丰家的另外两位谈了许多。   秦宝穿了套黑色的睡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搭积木。   那是一个机甲模型,他们两个上次在Jacob主办的校友会上拍的,放在家里一直没有时间去搭,此时底座已经被秦宝搭好了。   丰成煜如往常一样,挂好外套、洗手,然后坐在了秦宝的身后,搂着他的腰,头放在他的肩上:“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   秦宝回答:“就突然想起来了,顺手拼一下。”   丰成煜笑:“我以为是在等我。”   秦宝:“……”   也算是吧。   不然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干嘛。   丰成煜松开他,坐到一旁:“今天在医院碰到你的发小单一鸣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小助理说他是你的男朋友。”   秦宝有些意外:“单一鸣来过?”   现在单一鸣来都不给他说了吗?   “对。”丰成煜理直气壮,“解释。”   秦宝动作顿住:“解释什么?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单一鸣是我的男朋友,而且我们最近根本都没见上面。”   他也回过味来,原来小徐说的骑机车是这么回事!   不过到底是为什么,那家伙怎么会以为单一鸣是他的男朋友啊?   丰成煜对秦宝的说法不买账,既不说话,也不动作,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秦宝自知理亏,因为除了安清言、卢哥这些人,他从来没对身边的任何人介绍过丰成煜,也从没承认过丰成煜的身份。   虽然他们在合约里已经有明确约定,秦宝有权利隐瞒他们的关系,但是……谁还管合约?   什么见鬼的合约?   他们之间早已发生过很多超越合约约定范围内的事情了。   鬼使神差地,秦宝放下手里的积木,抓住丰成煜的手臂,凑过去吻了下他的脸颊。   然后用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语气道:“我明天就好好教育小徐。”   说完,他正要离开,却反过来被丰成煜扶着后脑勺吻住了嘴唇。   “唔……”   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秦宝被吻得后背颤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受巨大的变故困扰,两个人已经很久没这样接过吻了,即使见面了也是浅尝即止,更多像是安抚,没有心情走到做艾的那一步。   但是生理上不可能是不需要的,光是感应到彼此的信息素,光是触碰到彼此,身体就已经滚烫。   秦宝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双颊发红,和舒鹤兰上次发过来的照片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没有喝醉酒。   Omega的口腔很软,丰成煜探进去,信息素便湿润地渡了过来,紧接着,秦宝立起身体,双膝跪在丰成煜的腿间,化被动为主动,自上而下地抱着丰成煜的脖颈回吻。   秦家小宝从来不在这方面委屈自己,只要他想,就从不掩饰。   他柔软的舌头回应丰成煜,随后两手都去解丰成煜的衬衣扣子,把Alpha宽厚的胸肌和肩膀都露出来。   他一点也不客气,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禁欲已久,丰成煜眼底暗沉一片,任他过了会手瘾,便忍无可忍地抱过他,把人放倒在地。   拼好的模型底座被碰翻了,零件哗啦啦四散。   “等一下!”   秦宝翻过去,想要抢救。   黑色衣摆却被折上去,露出一截细腰,显眼的白。   ……   眼前模糊一片。   积木不能要了。   秦宝脸色涨红,发梢汗湿。   他羞耻地蜷缩起来,丰成煜却连衬衣都还没脱。   越想越不服气,他想要起身去吻Alpha的喉结,没到到丰成煜这次直接把他捞起,翻过去压在怀里,然后咬上后颈那块微微凸起的软肉。   秦宝整个人都在抖,随着牙齿的碾磨,痛呼出声:“……你轻点。”   “轻不了。”丰成煜在后方吐出滚烫的气息,“小宝。”   腰间的手臂用力,犬齿凶狠地刺入皮肤。   “……丰成煜!”   秦宝挣扎着,五指死死扣住了Alpha的手臂。   许久没有被这样咬过,Omega的眼眶因疼痛迅速泛红,那经历过永久标记的腺体却像认了主,要命地迎合,不断分泌着信息素。   很快,带着水仙香气的奶味弥漫,顺着后颈流出,在他的白皙背脊留下痕迹。   屋子里满是信息素的味道。   标记强硬地叠起来,刺激得秦宝头皮发麻,长达两三分钟的时间里都意识模糊。   丰成煜的第一次进行得十分缓慢。   再次被捞起来,秦宝竟然没有像以往那样骂骂咧咧,而是下意识地抓住丰成煜的前襟,任由Alpha撬开齿关,软软地予取予求,发出了类似小动物的轻微声音。   这激发了S级Alpha体内的暴虐因子,第二次的开始根本不需要时间缓冲。   仿佛回到了在飞船上的那段时间,隐秘的内部构造轻而易举被打开,而这一次竟然不是在秦宝的发情期。   ……   *   从来没有人和秦宝说过,永久标记后会给他们带来这样的体验。   这是几乎能算得上是他们婚后最好的一次。   或许是高契合度本来就比较少见,连教科书上也只提过是理论上会出现这种情况。又或许是秦宝足够配合,在清醒的状态下进行更深层次的交流,两个人都有彻底爽到。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丰成煜将他抱在腿上,抚摸还没完全停止颤抖的背脊。   秦宝感觉自己就是个挂件,干脆垂着长手长脚,整个人完全挂在丰成煜身上:“丰先生,你是不是抖M,我不骂你你还不习惯了是吗?”   丰成煜笑,某人屁股上都还有巴掌印,膝盖也是红的,还敢问别人是不是抖M。   “今天也就是我心情好陪你玩玩,改天你求我都没用。”   秦宝恨恨地咬他肩膀,回敬一个湿漉漉的牙印。   “混蛋,赔我的积木。”   看得出来那积木拼了好几个小时。   “我道歉。”丰成煜诚心道,“保证明天就拼好赔给你。”   处理完那最后一波事务,丰成煜这下时间便全都空出来了。   秦宝心里完全不是滋味。   好好的大议员大会长,都失业了,当然明天就能把积木拼好赔给他。   他把丰成煜抱得紧了些。   感受到怀中人的情绪,丰成煜低声问:“今天这么反常,提供这么多花样,那个姿势也配合,你该不会是在感谢我?”   秦宝坐直,眼眶还湿润着,眼神却很亮:“你什么意思?我以前难道很差吗?只不过我今天懒得反抗——”   “小宝。”丰成煜打断了他,直接道,“我知道你今天来过医院。”   没想到他会知道,秦宝怔了一下:“是,但是我只是……”   丰成煜眼神温柔,手指避开被自己咬过的后颈,在旁边的皮肤摩挲:“我感觉到了你的信息素,可是我出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秦宝忘记了这一茬。   他能感应丰成煜,丰成煜自然也能感应他。   他总是忘记,两个人之间的标记是互相影响的。   丰成煜问:“你是不是听见我和爷爷之间的谈话了?”   秦宝的眼睛迅速发红,说不出一个字。   他从不是娇气的人,也不想表现得这么软弱,可是这个时候他真的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不是想瞒你,我们结了婚,我就是家里的一份子,如果有机会能扭转局势,我不可能不去试。”丰成煜说,“而且局势确实对我不利,退下来既能缓一口气,还能帮爸度过难关,对我来说其实是一举两得,怎么看都不会亏。”   秦宝喉咙发紧:“……”   又是“不会亏”。   依他看,丰成煜快亏死了。   丰成煜又说:“当时你已经很难过了,小宝,我希望能让你开心,不想让你更加难过。”   秦宝说不出话,只能凑近些,重新抱紧了他。   丰成煜感受着这个拥抱,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下,回抱着自己的Omega,轻轻合上了眼睛。   两人浑身黏腻,丰成煜放好了水,将秦宝放进浴缸后,自己也抬脚进去。   浴缸的水“哗啦”一声,溢了出来,秦宝找回自己的声音,又快速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他这别别扭扭的样子,丰成煜爱看,于是装作没听清,问:“宝宝说什么了?再说一遍。”   那双黑眸里满是揶揄,再加上那声“宝宝”,使起坏来藏都不藏。   秦宝哪能不清楚,可是这时候哪有人会退缩。   如果可以他想把心挖出来给丰成煜看,看他的内疚,看他的感动,也看他的感谢。   秦宝臊着脸,豁出去加大声音:“我说谢谢!谁要你付出这么多了,你是不是傻!”   丰成煜爱看,也爱逗。   他把人捞过来,吻一下嘴唇,又捏着下巴,故意反问:“你说呢?”   又是这句“你说呢”。   喜欢两个字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Alpha却就是不肯说出口。   要人巴巴地送上去……是吧?   秦宝已经在努力了!   可惜由他的嘴巴里提出来,那三个字现在真的太轻。   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出口,秦宝只能挣开那手,别过脸:“我才搞不懂你!”   丰成煜却分开他的腿,摁下去,暧昧地吻着他的耳垂:“搞不懂……那就多搞搞。”   好几次了,秦宝差点跳起来:“不来了!”   …… 第67章   禁欲对Alpha来说可能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对S级Alpha来说,Omega越乖他就越不满足,化身不知餍足的野兽,把秦宝弄得早上差点睁不开眼睛。   闹钟响时是五点三十分,幸好头一天晚上提前设置好了,否则真的很容易错过航班。   秦宝感觉眼皮沉得不行,正要伸手去摸手机,便被人抢先一步关掉了闹钟。   借着床头的台灯光线,他看见丰成煜正半靠在枕头上,托着腮注视着自己,竟然比他还先醒。   见他醒了,Alpha靠近在他的额头留下一吻,不忘调侃昨晚的内容:“搞懂了?”   “神经病。”   秦宝立刻拉过被子蒙住头,脸上的热度随着苏醒的记忆蒸腾。   他妈的永动机……   不是人……   秦宝在心里把昨晚骂过的话又骂了一遍。   手机振动,小徐的叮讯出现在屏幕上:[宝哥你醒了吗我们快到啦。]   丰成煜看了一眼,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保证下次不再那么搞,安抚一阵,陪他刷牙,换了衣服,再把他送下楼。   天蒙蒙亮,卢哥的车子已经到了。   只见台阶上的房门打开了,走出来两个人影。   先出来的秦宝满脸睡意,整个人都很颓的样子,头发也乱着。后面的人身穿黑色家居服,比秦宝要高大许多,脸在阴影里看不清,手里拎着秦宝的行李箱。   秦宝说了句什么,还在那人身上打了一下,然后就被那人扣着后脑勺吻了下,收起了张牙舞爪的模样。   那人拖着秦宝的手,走下了台阶。   路灯逐渐照亮了他的脸。   英俊成熟的,总显得冷淡的,让帝国民众都敬畏的一张脸。   是总是出现在电视里、政坛新闻里,遥不可及又神秘莫测的上位者,仿佛与他们隔了十个次元,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人。      ……是丰成煜。   小徐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身体瞬间石化了。   “丰先生。”卢哥显然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先打了招呼,“早上好。”   “早,卢哥。”丰成煜说,“久等。”   说着帮秦宝拉开车门,后者带着起床气上了车,一言不发。   小徐马上弹起来,从另一边下了车去接丰成煜手里的行李箱:“丰、丰先生早……”   听说丰先生是受了重伤才退任的,她怎么能让他来拿行李箱!   丰成煜垂眸瞥了她一眼,还算和蔼:“早。”   小徐顿时感觉脖子凉凉的,再次腿肚子转筋,鹌鹑似的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重新上了车。   救命,宝哥怎么从来也没对她讲过这件事?   她现在就是很想穿越回去,掐死昨天当着丰成煜面说单一鸣是秦宝男朋友的自己。   车子驶出内部路,秦宝的家与站在路边的那个高大身影越来越远。   小徐还在消化这爆炸性的信息,哆哆嗦嗦拿出早餐和咖啡给秦宝,不料秦宝正一脸幽怨地盯着她。   “徐晨晨,你这么会脑补不去写剧本可惜了。”   秦宝怒。   “单一鸣怎么就是我男朋友了?!”   小徐倒是想去写剧本,可惜十六岁就出来打工,文化有限。   不过她的逻辑还是有理有据的:“对不起嘛,我哪知道会认错人……因为你之前跟我说你们从出生起就认识了,那肯定是和你很熟悉的朋友,我翻你的超话看到好多你和他以前的照片,你高考的时候他还来接你了,你们两个都喜欢骑机车,好多人嗑你们的CP呢。”   秦宝:“……”   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你的男朋友会是丰先生。”小徐真的冤,“我完全想不到,卢哥他也不告诉我!”   秦宝和丰先生看起来完全不是一类人,年纪好像也差很多。   给卢哥乐得:“我哪知道你的脑子一天天装这玩意儿!”   小徐快要哭了:“怎么办,我都得罪丰先生了……”   “这个你放心,丰先生才没那心思和你这小虾米计较。”卢哥说,“在秦宝身边的人都是家人,你只要做好保密工作,好好干,丰先生不会亏待你的。”   小徐小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我很忠心的,我绝对不是靳斯那种人,背叛宝哥,暗地里使坏。”   这家伙细心体贴,嘴也紧,可惜就是脑子不够用。   秦宝板着脸说:“别说了。你有空的时候,回去把你的证件整理整理。”   小徐懵了:“啊?”   她该不会要被辞退了吧。   快毕业的秦宝没好气地说:“我找个学校送你去读点书。”   小徐:“嘤。”   最讨厌上学了。   候机时秦宝去超话里看了眼,连小徐都能产生误会,他想看看他在网上都和那些人组了CP。   家里出了这么大变故,秦宝好久没登自己的Flow,一上号那评论与私信量把他吓了一跳,抛开许多黑子的言论不谈,有许多都是来鼓励、安慰他的留言。   《回声》播出之后秦宝便在网上销声匿迹,营销号和黑粉都说他是玻璃心,不知道是不是邹玖冬那边又动了什么手脚,有关于他在SISI时期就经常鸽掉工作、爱耍大牌的流言传得到处都是,还有一些那时候的品牌方工作人员什么的出来煽风点火。   随便点进一条讨论,都能看见粉黑大战。   【头一天约的好好的,说不来就不来了,一堆人等了个寂寞。是哪个二字超模我不说【捂嘴】】   【难怪被雪藏半年,笑死,真以为上个排行榜就以为自己不可取代了。】   【秦宝就是不可取代!他至今都是Marcos Malory的奢品代言人,没眼睛总有手吧,自己不会搜?】   【演技稀烂,看着吧,今年Marcos Malory就挂不住了。】   【听说他还经常在片场对人黑脸……在学校也高调得不行,有人跑车装花博他芳心。】   【不奇怪,整天炒作什么“纯欲”人设,到处开房滥交。】   【冷知识,单身Omega有权利支配自己的生活,BB没结婚】   ……   经常鸽掉工作这件事,秦宝承认。抛开最近的变故不谈,被迫结婚那段时间他就有很多工作无法参加,但是耍大牌是不可能的。   没有精力去管那些言论,秦宝也沉得住气,能耐住性子等到官司重新启动,他打赢的那一天。   不过,他不想让爱自己的人担心,于是选了一张在机场候机的自拍PO出来。   -秦宝V:今天也要好好工作!【图片】   从现在开始,他要比以前更加努力。   不止是工作,还有他的家庭和爱情。   第二次审判结果公布,披云见日,秦先生“通敌叛国”的罪名不成立,但是因为个人决策疏忽导致了严重损失,被免去了商务部部长一职,今生不得再从政。   秦家大宅与财产解封,秦先生释放那一天,也是秦老爷子出院,众人重回大宅的那一天。   丰家没有避嫌,当天连丰司长都亲自到场,两家人一起给秦先生接风洗尘。   秦先生清瘦了许多,一场牢狱之灾下来,几乎耗光了他从前的那股中庸之气,虽然气质还是儒雅的,但精气神变得凌厉了不少。   当天的主角除了他,还有一位便是丰成煜。   当着众人的面,秦先生先敬丰家众人,再敬丰成煜。   丰成煜按下了他的酒杯:“爸,您太言重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们现在能一家人平安聚在一起,就已经是很大的福气。”   秦先生知道他遇袭的事,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是,平安是福。”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小宝和成煜结了婚,丰秦两家已经是一体。”丰司长道,“你这场无妄之灾,其实和成煜也脱不开关系。如果不是商务部大力支持管控稀源运输,矛头也不会瞄准到你的身上。”   秦先生摆摆手:“您不用对我这么客气,这和成煜又有什么关系,说到底还是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秦宝再坐不住,起身离开了餐厅,来到露台抽烟。   丰成煜过了一会儿才来,他是不带烟的,秦宝给他点了一支,两个人对视几秒,接了个短暂的吻。   “爷爷问你去哪儿了。”丰成煜道,“他很在意你。”   爷孙俩的关系有所缓和,老爷子的目光总跟着孙子走,秦宝知道,却迈不过自己最在意的那一关。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他“嗯”了一声,问丰成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丰楚找过我几次,希望我能回去接管公司,他的志向并不在管理方面,伯父家也是这个意思。”丰成煜道,“Jacob那边则是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创业,他接触了天马星的一家再生能源公司,那家公司本身还做星际能源废料回收。我去的话,说不定能再拉上几个校友,相信做起来会很有意思。”   丰氏家族里经营颇有盛名的科技集团,丰成煜这一房也有不少股份,他能回去管理是众望所归,就连不服气他们的那几房叔伯,在这件事上也没有意见。   而Jacob那边想要做的,似乎和丰成煜本身想要追求的东西能沾上边。   两边都很不错。   但是秦宝知道,这对丰成煜来说都不是最好的。   秦宝:“你想选哪边?”   丰成煜果然选择了后者,笑着道:“我对再生能源比较感兴趣,也想去看看都有些什么废料飘浮在外太空。你觉得呢?”   这些东西秦宝都一窍不通。   他很想帮上忙,但是他发现,丰成煜好像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需要他的帮助。一个颇具才能的人,身后总是有无数条退路,从来轮不到别人拯救。   “我觉得很好。”   秦宝回答,真心觉得丰成煜的选择不错。   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看着楼下久未打理而显得有一些杂乱的花园。   丰成煜却把他拉到身边,问:“想帮我?”   “你又用不着我帮忙。”秦宝清澈的眸子里有些湿润,直接而不加掩饰地诉说烦恼,“我好像没有任何能帮助你的地方。”   这么想着就挫败极了。   他也就账户里还有些钱,上次计划给荣女士的,因为荣女士不要,那钱就一直攒着。   不对,秦宝急急改口:“等等,我还有钱,你创业需要钱吧?你缺钱的话我可以帮忙!”   那双眼里的期望满满。   丰成煜看他几秒,说:“嗯,需要,我超级缺钱的。”   秦宝狐疑:“真的?”   “真的。”丰成煜搂着他的腰,很正经地说,“宝宝,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   秦宝心里软成了一滩水:“没关系的,我的钱都给你,你很快就能开始启动!”   丰成煜的烟燃烧到尽头,眼睛带笑:“好,那我就都指望你了。”   *   丰成煜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做好了决定就将工作提上议程。   一个月后Jacob飞来帝国首都,当晚丰成煜叫上舒鹤兰,三人一同去了俱乐部喝酒叙旧。   Jacob带了一位漂亮的男伴,是个小演员,名叫路嘉,Jacob很喜欢他。   看着两位独身出现的Alpha,Jacob很贱地调侃:“我说,你俩该不会是背着各自的Omega出来的吧?”   舒鹤兰一双长腿架在另一张椅子上:“没有,是他说要分手。这都多少次了,我反正是无所谓的。”   这次吵架是因为舒鹤兰的前任半夜发来撩骚信息。   Jacob竖起大拇指,看向丰成煜:“你的小Omega呢?”   丰成煜摇晃杯中酒,不紧不慢:“在外面给我赚钱。”   Jacob:“?你丰大爷也有缺钱的一天?”   “他不缺。”舒鹤兰充满嫉妒地说,“但是他老婆觉得他缺。”   丰成煜道:“是的,舒大爷,所以今晚你买单。”   秦宝把账户里面的钱转了一大半给丰成煜,只留了一部分用以工作室运转,然后就疯狂地接工作。卢哥汇报那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的时候,丰成煜整个人都不好了。   秦宝越忙越充实。   参演的综艺录完以后,他接了个代言,参加了三场秀,转身又进了一个剧组拍戏,一有空还有活动要出席、有物料要拍,他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丰成煜了。   有一天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秦宝看到了路边新上的大型广告。   是Mist,那个有名的AO两性用品品牌,他们家推出的第三代吸入式阻断剂很好用,秦宝买过几次。现在他们推出了新的冰淇淋口味,并且启用了新的广告模特。   秋末,枯黄的树叶打着旋儿下落。   阳光明媚,把那个Omega模特的脸照得清晰——竟然是许棠舟。   近四年不见,许棠舟的面容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但秦宝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他,心里马上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涨又酸。   太好了。   秦宝止不住湿了眼眶。   他的生活回到正轨,他最好的朋友也捱过了苦难,终于回来了! 第68章   秦宝抵达格罗迪时,丰成煜已经在格罗迪待了近一周。他们成功收购了天马星的那家再生能源公司,联合两位在能源界很有名望的校友,将新的公司以一个遥远的星系命名,名为“魔眼”。因为仍在创业起步阶段,所以工作特别繁琐,这一次丰成煜直接住在了Jacob的古堡里。   “知道你今天会来,我哥都望眼欲穿了。”这一次丰楚也在,他比秦宝先毕业一年,几天后魔眼有个小小的成立仪式,他专程过来给丰成煜帮手,“你什么时候走?”   秦宝:“……明天一早。”   丰楚道:“好家伙,你俩这是夹缝里谈情说爱呢。”   还以为丰成煜退任后时间会变得很充裕,但谁也没想到,两人竟然忙到需要在异地工作的间隙才能碰面了。   秦宝跟着丰楚上车,卢哥就交代了一下第二天活动的时间,只有小徐小声地问:“宝,要给你准备腺体贴吗?”   完成永久标记以后,秦宝通常都会使用遮瑕来遮挡那个浅色的咬痕,但丰成煜总咬,所以秦宝还是需要腺体贴。   “备吧。”秦宝脸有点热,“买那个Mist的。”   小徐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她发现秦宝和丰先生的CP,比和那个发小的CP好嗑多了。   车门关上,秦宝又降下车窗:“卢哥,你记得帮我问啊。”   询问Mist的新口味广告模特联系方式的事,秦宝已经说好几遍了,卢哥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一定给你问到。”   秦宝和丰楚许久未见,但两人不算陌生,一路上有说有笑。   “哎,好不容易盼到有不用继承家业的可能性了,还是我哥这尊大佛坐镇,谁知道他转身就自己创业。”丰楚道,“以前那些叔伯们还总想着提防我哥,怕他对他们的股份下手,这下脸打得可疼。”   秦宝道:“那当然,丰成煜就是没有和Jacob他们创立魔眼,应该也不会去插手家族企业的。他只对环保和能源方面感兴趣,现在累积一下,以后要是再回去也能有点帮助。”   丰楚有点意外的样子:“回去?”   以为他没听懂,秦宝道:“对,回去重新参选议员什么的。”   丰楚张了张嘴,仿佛觉得不可思议。   这段时间秦宝泡了不少论坛,很认同一些关于政界的讨论,见状对丰楚说:“你想,丰成煜当时是以伤告退的,对外界来说是遭受袭击,激流勇退,又不是犯了什么错。以后等他‘身体痊愈’,再返回政坛也很顺理成章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丰楚回答,然后对秦宝笑了下,“我意思是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不太清楚这些事,也不知道我哥是怎么安排的。”   好歹也参演了几部电影,秦宝一下子就看出来丰楚肯定做不了演员,因为他的演技太差了。   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他正想问个清楚,车子却已经抵达Jacob的古堡。   一下车,丰楚就以要确定仪式细节为由溜了。   丰成煜和几位合伙人正在开会,走出来时,秦宝正站在古堡吸烟处的小阳台上抽烟。Omega的背影高挑清瘦,回头时,那张脸比镜头里更让人惊艳。   丰成煜牵过他的手,和大家一一做了介绍。   Jacob就不用多说了,自来熟地和秦宝握了手:“辛苦了,辛苦了。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给我们凑创业资金,我们一定会好好干。”   秦宝:“?”   Jacob:“你放心,我们不会乱花钱的。”   丰成煜哪不知道这狐朋狗友的德行,三两句打发了,把人牵着往外走。   “林梓呢?”秦宝左右看了一遍,“怎么没看到他?”   以往丰成煜都是让林梓来接,这次却换了丰楚,看起来工作上也是需要丰楚帮忙一段时间。   两人走在草坪间的石板路上,丰成煜道:“我已经不在帝国议会工作了,但是林梓还没离职。他的工作能力突出,现在去了议会长那里,相信以后会有更好的发展。”   秦宝吃了一惊:“林梓不跟你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当初我初进议会,和他一拍即合,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丰成煜平静地说,“他跟我这么多年,我也希望他能有所作为。”   林梓的确跟了丰成煜很多年,不论是新闻里还是私底下,丰成煜的身边总有他这位得力助手相伴。   丰成煜卸任后秘书们已经解散,只有林梓留下来帮忙处理未尽之事,或许人们都知道他早晚会离开,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刻,秦宝才有种“曲终人散”的失落感。   丰成煜捏他的手:“怎么?舍不得林梓?”   “嗯啊。”秦宝胡乱道,“就是感觉像告别了一个朋友。”   说起朋友,秦宝把许棠舟回来的事告诉了丰成煜:“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在国外有没有再读书,看到他重新回来工作我真的好高兴,好想快点和他见面。”   丰成煜知道那个叫许棠舟的男生是秦宝很重要的朋友,闻言道:“你这边的工作结束,回去就能见到他了。”   秦宝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丰成煜又说:“但是你得空出点时间才行,不能像现在这么忙。”   秦宝又点头,看起来很乖。   丰成煜忍不住吻了他的嘴唇,只是碰了碰,不远处就忽然传来起哄的声音。   “哦哟!不得了哦!”   “儿童不宜!儿童不宜!”   “找个房间吧你们!”   两人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丰楚和Jacob几人站在二楼窗口,丰楚还拿着手机在录像。   秦宝对这种小学生行为无大语,喊了句“你们无不无聊啊”,就要拉着丰成煜走开。倒是丰成煜大大方方的,又低头在秦宝脸上吻了下,惹来一阵嫉妒的骂声。   夜里开了个小型的派对,大家喝酒聊天,只有丰成煜和秦宝这一对情侣在,只要他们黏在一起,就免不了被众人调侃。   秦宝年纪最小,他的艺人形象又以叛逆闻名,谁料他表面看起来玩得很开,实际上很容易被问得炸毛。后来丰成煜看穿了这群人的心理,把话题往Jacob身上带,他才勉强逃过一劫。   丰楚来和秦宝喝了两杯,说到涂逸森被授予晋升,并通过选拔进入机甲部队的事。   “那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亏我们以为他会受不了苦,肯定两三个月就做逃兵。”丰楚说,“转眼都四年过去了,他挺能撑的。”   秦宝:“人家现在都不是开战斗机的人了,是要开机甲的,偶尔联系上一次,十句有八句都不离机甲。”   丰楚慢慢收起笑容,道:“上回他给我说,军队里有不少都在骂我哥。”   因为稀镝开采量大大减少的事。   军方虽然很支持建立轮流禁采区,但士兵们只能直观地感受到动力源的削减,认为这个法案是在削弱战斗力。即使现在是和平年代,储存的稀镝量也十分充足,禁采法案也并不是都能得到所有人的支持。   丰楚说:“我们家就这么三个S级,元帅退了以后,所有人都以为我哥会继承衣钵,但是他们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元帅是为什么退的。”   秦宝:“……元帅也不想再过度开采稀镝。”   “我哥跟你说的?”   “我猜的。”   “没错,是这么回事。过刚易折,能共情弱者,帝国才能真正在这个星系立足。当初制造并使用机甲的人,现在竟然成了要禁锢机甲发展的人,很多人都不理解。他们不明白时代在改变,有远见的人总会先一步看见未来。”丰楚道,“其实我觉得我哥退了是件好事。秦宝,我没那么伟大,我觉得最重要是我的家人要平安。”   道理秦宝都懂,但并不赞成:“可是丰成煜他为这个努力了很多年——”   丰楚打断了他的话:“他回不去的。”   秦宝敏感地察觉,丰楚已经不再逃避早些时候的话题了。   “我不想骗你,小宝,你是我哥的伴侣,他最重要的人。”丰楚说,“我哥退下来,有一部分原因是交换秦叔叔回来没错,但那也代表他不能再回去了。秦叔叔虽然被洗清了‘通敌叛国’的罪名,已经造成的损失却无可挽回。我们分析过,丰秦两家是姻亲,按照目前的帝国议会规定,我哥首先就通过不了参选审核。”   秦宝心中颤抖,手里的酒杯也变得冰冷刺骨。   赤-裸裸的现实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眼前揭开。   秦宝整夜难以入眠。   早上醒来,他发叮讯给丰楚:[不是姻亲的话呢?]   丰楚:[……]   丰楚:[我是绝对不允许我从小磕到大的CP有可能BE的!]   丰楚:[这么危险的想法,你要遭殃的话可别带上我!]   丰楚:[你冷静冷静,帝国议会规定几年一变,现在没希望,但几年后说不定呢?你就是现在和我哥断绝关系,他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回去啊!]   丰楚:[我哥比你更想回去,他心里有数呢!]   手机震动一次接一次,感觉到后背靠来一个温暖的胸膛,秦宝吓得一抖,眼疾手快地关掉了手机。   “醒得这么早?”丰成煜问,“是卢哥?”   “……是丰楚。”秦宝被他的声音弄得耳朵发痒,人翻过来,“丰成煜,我问你一个问题。”   丰成煜很有原则,在别人的家里他不会做什么,但秦宝的身上满是两人的信息素味道,经过啃咬与修复的腺体可怜地暴露着,急需一张腺体贴。   丰成煜:“你问。”   秦宝小心翼翼问道:“假如,我是说假如,你有可能不要名分,和人搞地下情吗?”   “这还用假如。”丰成煜捏他的脸,“小宝,你扪心自问,你什么时候给过我名分?”   秦宝:“……”   糟糕,落入了自己设的陷阱里。   “……”   除了那该死的合约,他实在讲不出个理由,干脆坐起来,顾左右而言他,胡说八道。   “你知道的,我在上升期,我得保持单身才能吸粉呢,谁会喜欢结了婚的Omega啊。而且我和很多品牌都签了协议,违约责任里写得清清楚楚的,我可不能赔钱。现在到处都需要用钱……”   丰成煜也坐起来,抱着他,笑说:“知道了,大明星。”   *   结束在格罗迪的工作,回到首都后秦宝终于有了来自许棠舟的消息。   卢哥找到了Mist公司,被告知对方只是作为模特参与广告拍摄,他们没有联系方式,但透露了广告制作方的信息。卢哥又辗转通过广告公司找到了模特签约机构,总被这样那样的原因耽误,中间足足花了两个月的时间。   令人意外的是,沉寂四年的许棠舟一复出,竟然就直接签约了星境——一家十分低调,却实力不容小觑的经纪公司,旗下最出名的艺人有当红的歌坛天王凌澈。   不过,凌澈最近陷入了疑似歧视Omega的丑闻中,事情闹得很大,星境上下不堪其扰,对外开启了保密模式,卢哥难以接触到负责许棠舟的经纪人。   说起来,那件丑闻的相关当事人秦宝也认识,就是曾经介绍他参演过凌澈MV的莫潇。   当年和秦宝传出绯闻之后,莫潇便对外公布了恋情,他的女朋友也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歌手,这一次不仅出轨,还被别的Alpha永久标记了。   作为莫潇的朋友,凌澈似乎是说了一句什么,现在被打成了直A癌,连早就定好的跨年晚会也没有参加。   秦宝本来没有关注这件事,但是就在跨年夜当晚,许棠舟开启了Flow直播。   小徐拿着手机快速跑来:“宝哥宝哥!你朋友上线了!他还说他是凌澈的粉丝!”   秦宝还在后台卸妆,他刚作为嘉宾代表品牌方出席了跨年活动。   秦宝心中一喜,连忙拿过小徐的手机。   只见屏幕里,长相高冷的Omega正睡眼惺忪地说着话:“不走秀啦。小学鸡也要奋发图强了,现在签了一家叫星境的公司,今天就是经纪人叫我直播的,没想到大家都还没睡。”   小徐提醒:“你快留言!”   秦宝忙打字发送,但直播间的弹幕实在刷得太快,他的留言马上被铺天盖地的“生日快乐”淹没,而下一刻许棠舟就对屏幕挥手告别。   “祝福我收到啦,都去睡觉吧。新的一年你们也要开心哦。”   下播了。   秦宝:“……”   不过他的心情还是很激动,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登录Flow,想看看之前给许棠舟的私信有没有被回复。   其实以前两人在Flow上很少有互动,那时候秦宝还是SISI秦宝,不怎么经营社交软件。许棠舟失联之后,也没再登录过自己的账号,这一个账号还是上个月新开的,只有几万粉丝。   秦宝给他发了好多条私信,不知道是因为没上线还是后台的私信太多,许棠舟都没有回复。   这一次也是一样。   他上次发过去的几条如“许棠舟你看看我!”的嘶吼仍然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秦宝越想越不平静,干脆大号上阵,编辑了一条Flow。   -秦宝V:给我出来啊@许棠舟zz。   正要点击发送键,卢哥的叮讯弹出,遮挡了界面:[小宝,问到了。许棠舟和你失联后没有出国,而是在首都念大学。]   秦宝傻了。   没有出过国?   在首都念的大学?   卢哥:[别着急,联系方式我再帮你问问。]   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那种激动却像被突然浇了一盆冷水,心里很凉。   秦宝将编辑的内容全部删除,退出Flow,涌上来一阵无助的茫然。   对方没有出国,甚至就在首都念书,大学这么几年都好好地待在首都。难道对方不知道自己在找他吗?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他整天都在镜头面前晃,难道对方就从没想过要联系自己吗?      卸完妆,他浑浑噩噩地裹着羽绒服来到场地外,小徐忙着张罗,要让他喝一些保温杯里的水。   首都下雪了。   雪花落入装满热水的盖子里,马上便消失不见。   四下无人。   一辆灰色轿跑悄悄停在他们的旁边,小徐提醒:“丰先生来了!”   和小徐告别,秦宝拉开车门上了车,后座上丰成煜带来了一束百合花:“小宝,新年快乐。”   秦宝抱过花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到一旁,调整好心情,扑进了Alpha的怀抱里:“新年快乐。”   知道他最近都有心事,丰成煜把他捞过来抱在腿上,轻抚他的背。   秦宝想念丰成煜的声音,想念丰成煜的怀抱,想念丰成煜身上能抚平焦躁的水仙香气。   这些日子,其实他已经想得很清楚,无论帝国议会的规定会不会改变,无论丰成煜需要再等几年才能“回去”,那都不是他现在能考虑的事。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去回应丰成煜,在也许有限的时间里,每一次都全力去拥抱。   他问:“丰成煜,下次可以送我水仙吗。” 第69章   丰成煜答:“不是送过了?”   丰成煜曾经送过秦宝一枚水仙花胸针,不过结果并不令人愉快,秦宝也只在婚礼上戴过一次。   其实胸针秦宝好好地收起来了。   “要真的水仙花,要有香气的。”秦宝做了骄纵的要求,“你都没有送过。”   从百合到小苍兰,郁金香,丰成煜还没送过水仙。   他知道丰成煜是想慢慢来,可是他不想等。      丰成煜便应了:“好,下一次送你水仙花。”又问他,“怎么了?为什么心情不好?”   秦宝的头靠在丰成煜身上,把他抱得紧了些,心想,丰成煜怎么会这么好?这么好的丰成煜怎么可以不站在最高的地方?   秦宝清楚,对丰成煜讲那些不过是自己的无能狂怒罢了,起不了什么作用。   于是,他摇摇头,只问:“你这次待几天呢?”   丰成煜:“早上就走。”   两人聚少离多,秦宝已经习惯了,小声说了句话。   丰成煜这次是真的没听清:“什么?”   秦宝的脸在升温,干脆直起身体对着丰成煜大声道:“我说,你天天这么飞来飞去的,累不累啊,要不要回去以后我给你按一下?!”   丰成煜人模狗样的,看着冷傲的一个人,出口就是流氓语录:“按哪里?”   秦宝:“……”   要是再提给丰成煜按摩,他就是狗。   回到家本来就已经是凌晨,做完已经三四点钟,秦宝只睡了两个小时就醒了。盯着丰成煜的睡颜看了一会儿,摸过手机偷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就收到卢哥发来的信息,有关于《回声》恶意剪辑和邹玖冬性骚扰的官司将在下个月初开庭。   庭审当天邹玖冬没有出席,法院只得对其传票,官司延后。   与此同时,网上忽然出现了拉踩秦宝的言论,有黑子说他故意营销超模、高级脸、纯欲等人设,实际上远不如同样模特出身的许棠舟纯粹低调。   卢哥已经拿到许棠舟的联系方式,只不过秦宝没机会和他说上话。   对方参加了一档热门旅游综艺《我们的完美旅行》,全员前去苏里兰海岛,听说节目会统一没收手机,所以无法拨通电话。   在那档综艺里,许棠舟搭档天王凌澈,因为凌澈之前疑似歧视Omega的言论,他们这一组合节目效果拉满,讨论度爆表。   节目已经播出了第一期,秦宝第一次被拉踩,就是在#许棠舟高级脸#这个热搜标签底下,不过他的粉丝战斗力也不遑多让,和对方PK得火爆。   【我们舟舟可比某约炮王BB纯情多了,勿CUE】   【不是很喜欢纯欲风吗,怎么还想碰瓷高级脸?【呕】】   【到底谁蹭谁?谁是新人我不说。】   【不是宝粉,我就问一句许棠舟几个高奢?几场秀?上过排行榜前一百没?】   【笑死,崽崽也是半途淡出了,不然谁的高奢秀多还不一定呢。】   【【微笑】【微笑】秦宝高级脸?吃点好的吧。】   【【照片】【照片】【照片】自己对比一下不谢。】   【秦宝都快完蛋了,演技差没资源还有谁不知道?】   【向来都是见谁火就踩谁的啦,崽崽刚有点热度,他家循着味儿就来了】   第一期节目秦宝也看了,只感觉许棠舟的性格似乎没变,但又像变了很多,不知道是剪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在节目看起来对凌澈的滤镜也太重了。   “真是气死人,我们招谁惹谁了?”小徐换了小号和许棠舟的粉丝对线,“一上来就买这种通稿拉踩我们,他真的是你的朋友吗?”   秦宝很难相信许棠舟会买这种通稿,可是事实摆在眼前。   工作室的人说这其实是娱乐圈的常见套路,有助于虐粉、固粉,对已经有一定热度的新人效果立竿见影,秦宝没有用过,不代表别人就不会用。   秦宝还是不信,问卢哥:“会不会是他公司操作的,他自己不知道?”   卢哥抠抠脑袋:“有这种可能性,但是微乎其微。你觉得我们要做什么你会不知道吗?”   秦宝道:“我和他不一样,我是老板,他不是。”   “好吧,就算是不知道,这热搜铺盖天地的,现在他应该也知道了吧。”卢哥只好说得更明白了一些,“我知道你们两个十三四岁就认识,感情也好,可是宝啊,身处娱乐圈里,人会变也太正常了,这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从黎南月,苏合,再到靳斯,还有那些添油加醋背刺他的人,秦宝的确见过太多了。   如果人会变,凭什么许棠舟就不会呢?   卢哥说:“如果真的是误解,他真的还拿你当朋友,他早就应该来联系你了。”   好痛。   秦宝的心被扎了一刀,只能生闷气。   魔眼刚刚成立,丰成煜很忙,前些天刚去了天马星实地考察。他们通过一次话,因为是公共频道,没机会讲什么私人的事。   丰成煜跟秦宝说过话,秦宝一直都记得。   和朋友失联、被朋友抛弃,都不是他的问题,他不会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来内耗。与其忿忿不平、胡思乱想,不如直接面对。   ——许棠舟的综艺节目结束后,要进组拍戏了。   巧的是,那个剧组的Omega男一号因怀孕不方便公开而临时辞演,角色就空了出来。这时吕姐给秦宝打来电话,问他是否有兴趣。   因为《回声》遭遇恶意剪辑的事,吕姐对秦宝一直有些抱歉。这部新戏她有参与投资,角色空出来,她便想到了秦宝。   “我知道你没有拍剧集的打算,这又是网剧、又是古偶的,不太符合你的发展规划。”吕姐在电话里说,“但是呢,这部戏的编剧是顾小山,你知道顾小山吧?”   秦宝当然知道,顾小山是著名的作家、编剧,他一出手必是精品。   “《御风》的游戏原作热度很高,导演班底也很有实力,我觉得其实值得你去一试。”吕姐道,“听我说想请你救场,林监制那边是满意得不得了。不过我只是提一嘴,你要是有顾虑的话也没关系。”   秦宝:“我没有顾虑,我接。”   吕姐笑道:“好,不过这部戏的投资不多,片场环境、待遇什么的肯定没以前好,片酬方面……”   “都不重要,我让经纪人去谈。”秦宝道,“就是听说他们都要进组了,我手上还有个节目,估计得晚几天进组。”   吕姐:“是那个《直通梦想》?慈善节目,你好好录,这些都不是问题。”   两人一拍即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吕姐笑说:“记得那时候你休息之后复出,是安清言做中间人叫你去给宝芬尼救场,这一次你给《御风》救场,一定也会有个好的结果。小宝,祝你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   几天后,秦宝加入《御风》剧组的事情便官宣了,#秦宝 御风#、#秦宝 空降男一#等tag一度霸榜热搜,他和许棠舟粉丝之间的较劲更是摆在了明面上。   丰成煜回来那天,秦宝正好试完妆。   作为曾经叱咤T台的超模,秦宝有过无数风格迥异的造型,但全古装扮相还是第一次。现场不少人都看直了眼睛,卢哥连连赞叹,将他的每套试妆扮相都拍了照,悄悄发给了丰成煜。   魔眼的公司选址就在秦宝工作室附近,一结束工作,秦宝便让小徐送自己过去。   他全副武装地进了电梯,上了十九层,摸进前台。   丰成煜的秘书已经在那里等候了:“小宝来了?”   对方是一位已婚的Omega,姓钟,秦宝见过一次,忙取下墨镜:“钟姐好。”   “我把你的面容录入了系统,以后你直接进来就行啦。”钟秘书笑着说,“丰先生还有几份文件要签,你要稍微等他一下了,我给你倒杯水。”   秦宝:“谢谢。”   相比帝国议会大厦,魔眼的氛围要轻松许多,没有武装士兵、没有静谧的铺着暗色地毯的长走廊,厚重的雕像摆件,没有无处不在的监视器。   整体色调是轻快的,充满科技感,人们都显得舒适自在,和大部分的企业没有什么分别。   丰成煜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两人目光相撞,Alpha的身影似乎与从前重叠。   “过来坐。”   丰成煜放下钢笔,拍拍身下沙发椅的扶手。   “看你的文件吧。”秦宝明明心跳加快,还要一本正经地坐在办公桌前面,“都什么工作效率。”   两个人半个月不见,一接触到,彼此的信息素就迫不及待地缠在了一起。   秦宝很放得开,但是又莫名有一些特别的原则,丰成煜在这种办公场所随便逗他一下,都能让他跳起来炸毛。   丰成煜冲他弯了弯唇角,果然重新拿起笔,唰唰地在文件上划过,勾出一些有问题的地方。   强者都擅长一心二用,丰成煜要工作,却完全不影响和秦宝聊天:“什么时候进组?”   秦宝:“下个星期。”   丰成煜说:“怎么忽然想要拍古装戏?是因为许棠舟?”   秦宝语塞,好几秒后才硬着喉头否认:“当然不是!我是去救场的,原定的那个演员怀孕了,我去帮个忙。你别小看了这部戏,编剧可是顾小山,而且我还从来没拍过古装呢。”   丰成煜:“那套浅蓝色的不错。”   “那叫月白。”秦宝纠正,回过味来,“你怎么知道?”   丰成煜微微一笑,仿佛漫不经心:“拍完戏后可以穿回家吗?”   秦宝:“不可以吧?我到时候问一下。”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被调戏了。   “……”   钟秘书敲门,给秦宝端了一杯水进来,完全看不出冷淡优雅的老板刚刚都对自己的Omega说了什么。   等她退出去,丰成煜又说回之前的话题:“你确定要和许棠舟待在同一剧组?我听卢哥说了最近的情况,如果你们见面似乎会不太愉快。”   卢哥,又是卢哥。   所以丰成煜知道他平常都干了什么、穿了什么,果然还是卢哥做了间谍吧。   秦宝心中腹诽,回答丰成煜:“不愉快就不愉快,反正也不是少了他就不行。我已经看开了。”   丰成煜看他一眼:“真的?我记得他是你最重要的朋友。”   当初为了一场“契约婚礼”,非让许棠舟做伴郎不可,还曾千里迢迢跑去启南找人。   “真的。”秦宝做出无所谓的样子,看向一边,“只是曾经有一点点重要,现在已经没有了。”   这句话十分耳熟。   丰成煜若有所思。   “见了面也没什么好不愉快的,我只当他是同事。总之,我才不是为了他跑去剧组。”   秦宝的视线落在丰成煜的桌面上,那里摆着一个相框,看上去好像是和过去在议会大厦的那个一样,这人还真念旧。   不再聊这件事,秦宝问丰成煜:“你在天马星都看到什么了?那里都收集了什么太空垃圾?”   “我拍了一些视频给你,还拍到一次流星雨,晚上给你介绍。”丰成煜收好文件,盖起钢笔帽,“现在我们先去吃饭,约了舒鹤兰。”   秦宝挺不高兴的:“怎么是今天?”   约明天不行?   丰成煜站起来走到秦宝面前,靠在办公桌上,垂眸看他:“他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我听了以后,觉得勉强可以去一趟。”   秦宝伸手,握住丰成煜的,两人松松地牵着手。   指腹相贴,仿佛有电流在一阵阵地窜过,令人心痒,想要更加贴近。   突然,秦宝想到了什么:“……他和安清言要结婚了?!”   “不止。”丰成煜说,“他们两个共同做下决定,正式领养了随飞鹿星难民安顿下来的一名孤儿。” 第70章   孩子只有三岁大,是个Omega男孩,来到艾拉时还不会说话,之前一直跟着难民们生活,最近才安排进帝国首都的儿童福利院。   秦宝随丰成煜第一次来到舒鹤兰在首都的家里,两层复式结构的大公寓,装修是工业风,到处暴露着混凝土、水管和红砖,符合舒鹤兰的风格。   他们一到,舒鹤兰就去儿童房里抱出了孩子。   小男孩有一头自来卷的黑发,深色皮肤,眼睛又大又圆,正在和保姆玩游戏,手里还拿着机甲的卡片。   “Hi。”秦宝不会逗小孩,也不知道他是说什么语言,干巴巴地对他冒出一个音节。   小男孩把目光转向秦宝身边的丰成煜,对他伸出小手:“会长,抱。”   “你好,西亚。”丰成煜把孩子从舒鹤兰手里抱过来,“不是会长,是丰叔叔。”   孩子不听,奶声奶气地叫他:“副会长。”   “孩子喜欢,你再当当帝国议会副会长怎么了。”舒鹤兰无理取闹,“亏得人家飞鹿星民众知恩图报,整天拿着你的照片教孩子认脸。”   丰成煜抱着小孩竟然不违和:“我有空再去看看他们。”   “你是得去。”舒鹤兰说,“卸任的时候说什么身受重伤,单纯善良的飞鹿星人很担心你。”   丰成煜微微一笑:“知道了。”   两个Alpha带孩子,安清言则在厨房研究菜单,他和舒鹤兰平常都不做饭,现在也是半路出家,买了些半成品只管加工。   安清言问:“怎么突然跑去拍古装剧了?”   “还说我,突然的是你们吧,速度也太快了。”秦宝说,“上次听说你们要分手还是在上次,这一回竟然直接领证,孩子都有了。”   安清言看他一眼:“要不是为了西亚,你觉得我会和他领证吗?光这房子里那张床上,就不知道睡过多少人。”   秦宝:“……”   安清言轻咳一声:“当然,我也不是说我就比他少的意思。我知道,那都是我们遇见对方之前的事,但是心里还是膈应。吵是要吵的,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过吧。”   秦宝问:“什么时候办婚礼呢?”   安清言说:“不办了,结婚又不是什么好事。”   秦宝:“。”   安清言笑:“没说你们啊。小宝,我太羡慕你们这种从头到尾都是彼此唯一的关系了,有这样的缘分换我英年早婚,我也愿意。”   秦宝心想,要是安清言知道他信息素排斥症,知道他是被迫结婚,可能就不会羡慕了。   但是,对秦宝来说很幸运的是,那个人是丰成煜。   见他看着丰成煜的背影,安清言说:“我听说了丰成煜卸任的事……”   安清言指的是背后的真正原因,应该是舒鹤兰和他说的。   秦宝点点头。   安清言道:“怎么说呢,有得必有失。秦叔叔现在洗清罪名,丰成煜也平平安安,你们两个人能恩爱地过完下半生,其实也很好了。难道要像之前那段时间一样,总怕被人暗杀,整天都提心吊胆?宝啊,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不要太有心理负担。”   安清言一针见血。   道理秦宝都懂,可是要做到平静无波却真的很难。   秦宝收回视线:“你不觉得,丰成煜生来就是应该站上那种位置的人吗?”   丰成煜是天生的政客、理想家,领导者。   不应该就这么埋没。   安清言在他头上揉一把:“年纪轻轻的多想点开心的事,你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等船到桥头自然直。趁你老公这几年有空,生几个小孩来玩玩。”   “什么啊。”秦宝脸一下子就红了,思路被带偏,“你这么有空,你多生点!”   晚一些时候,安清言在Flow发了几张照片,拍了自己做的食物、孩子握住餐具的小手,与舒鹤兰十指相扣的双手戴着戒指。   安清言V:新的人生旅途正式开启,未来请多指教。【图片】【图片】   他突然公布了婚讯和领养小孩的消息,震惊了全网,一脸懵的粉丝与路人们都纷纷送上祝福。   秦宝也切到了自己账号,评论并转发。   -秦宝V:【鲜花】【鲜花】   秦宝几乎从不转发别人的内容,也极少和人互动,在网络上一向都酷酷的,特地将安清言的内容转出来足以说明他内心很激动。   除了一部分黑子跳出来阴阳怪气,评论里大部分都是粉丝的祝福,还有一些人在开玩笑。   【看到安清言结婚,我以为我只是没睡醒。看到安清言还领养了孩子,好的,我确认是在做梦。】   【宝宝爱做慈善,朋友也这么善良!果然优秀的人都一起玩儿!【高兴】】   【小朋友胖乎乎的小黑手真可爱,开始想象宝宝未来有一天也有宝宝。】   【醒醒啊喂!你宝才二十二啊!婚都没结,八字没一撇!】   【结婚?我看BB不如找个男朋友先。【抽烟】我先在这里排个队。】   【不排白不排,排队+1。】   【我宝今天录《直通梦想》最后一期了吧!马上就要进组了!耶!】   *   秦宝录完节目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影视城,连在节目里做的一次性浅色头发都还没洗。   《御风》早就拍完了角色定妆照,开机三天了,他应该是最后一个进组的人。这一进组就是两三个月的拍摄时间,丰成煜想亲自送他到影视城,被秦宝拒绝了。   “就不要了吧,卢哥说那边有很多代拍、狗仔什么的。”他说,“被蹲到就不好了。”   看出他有些恍神,丰成煜把他拉过来,抱着摸摸头:“不要紧张。”   秦宝手心来汗:“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第一次拍戏了。”   “我不是说这个。”丰成煜带着笑意,“见到他之后……不管是什么情况,打给我。”   这个“他”只能是指许棠舟。   秦宝挣脱开:“和他有什么关系,无所谓的人而已,早就是过去式了。”说完正好见到卢哥的车来了,“我走了。”   行李都拿上车,秦宝临走犹豫了一阵,见丰成煜双手插在口袋里,不好意思当着小徐他们的面说什么,心怀不舍地关上了车门。   丰成煜猜得没错,他的确是在紧张。   四年不见,许棠舟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买了那么些通稿黑他,许棠舟不内疚吗?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一路驶入剧组包下的酒店,秦宝的心跳已经快到几乎蹦出嗓子眼,但是除了等待在外面的剧组工作人员,居然一个人影也没有,自然也没有看到许棠舟。   本来有小徐一起上楼就行,卢哥不知怎么回事,也硬要跟着他去安顿,肯定是丰成煜交代的。   剧组的经费有限,影视城的酒店条件也不能和各种豪华酒店相比,总体来说舒适整洁,该有的都有。   卢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某人,这才放心离去。   小徐安顿好自己,给秦宝拿来洗发用品,他在酒店的房间里把那头一次性染发剂洗干净,又换上衣服,秦宝打算先去组里报道,定好第二天的工作安排。   电梯抵达楼层,门开了。   一刹那间,秦宝觉得仿佛时空静止。   久别重逢总是出乎意料。   许棠舟就那么站在电梯门口,凤眼薄唇,比过去长高了一些。   秦宝:“……”   许棠舟身边也跟着助理,那女孩满脸都是惊讶,看上去应该是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秦宝。不过,许棠舟本人要比助理镇定得多,竟然只显露了一瞬间的意外,随后连表情都没变,如同和秦宝素不相识。   诡异的安静。   秦宝喉头发紧,冷道:“借过。”   那两人让了让,秦宝便大步跨出电梯,小徐一溜烟地跟了上来。   他们没再回头看一眼。   组里的人见了秦宝,热情地和他交接,但每个人好像都有点怪怪的。回去以后还是小徐先反应过来:“宝哥,你今天忘记了贴腺体贴!”   她本就比秦宝矮不少,再加上秦宝以前根本不用提醒,所以没注意到。   秦宝下意识触碰后颈:“……”   一来这里就心不在焉的,刚才洗完澡忘记贴了。   小徐急了:“他们会不会乱说啊!尤其是那个许棠舟,他要是看到了会不会拿去乱说啊。”   许棠舟知道他和丰成煜的事,但是都这么几年了,不一定还能确定留下标记的人是不是丰成煜。   而且既然许棠舟在那些通稿里没用这件事来黑他,那可能也不会提。   秦宝先镇定下来:“说就说吧,看都看到了,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是谁的标记。我明天会记得贴的,你也提醒我。”   “嗯!”小徐忙点头,“我马上加入提醒事项!”   一晚过去无事发生,秦宝后颈的那个永久标记,竟然没有任何人给漏出去。   第二天一早秦宝做好妆发,顺便拍了两张定妆照,《御风》剧组便开通了官方账号在Flow发布了。   许棠舟饰演的是男三号宋摇,他与剧组演员一起公布定妆照时已经引起了一波讨论度。秦宝饰演的男一号颜星渊一经公布妆造,立刻就“谁更贴合角色”、“谁是最美古装扮相”两个讨论点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两家粉丝撕得不可开交。   丰成煜打来电话,秦宝还嘴硬道:“你不用担心,我和他只是同事。他们愿意这样营销愿意拉踩,随便吧,我只要好好拍我的戏。”   丰成煜:“真的?”   秦宝:“哼,比珍珠还真。”   谁知道当天晚上,秦宝就迎来了和许棠舟的第一场对手戏,一和对方对上眼神,他就无法入戏,频频NG。   许棠舟饰演的宋摇在山间小径上跑了三四个来回,导演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刚刚接触,没有默契是正常的。来,先把戏对几遍我们再拍。”   秦宝哪有过这种首次就反复NG的经历,心情十分不爽快,见许棠舟一副淡淡然的样子,便说:“你要是不耐烦就先拍你的戏份,然后找个替身过来,我对着替身演戏。”   这一场并没有两人同时出镜的镜头。   许棠舟说:“我没有不耐烦。”   最终这场戏还是过了,秦宝得把许棠舟当成完全不认识的人才能正常演下去。拍完以后许棠舟没说什么,他的助理蛮凶的,跑过来扶着他,指桑骂槐地护犊子:“生病了还逞强。某些人拍不好干嘛和人浪费时间。”   秦宝一怔,他只看见许棠舟额头和鼻尖出了点汗,还以为是他多跑了几次才这样,竟然是生病了?   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收工时还遇到了许棠舟被一群粉丝围堵。那个助理姑娘似乎没经验,面对这些粉丝就软绵绵,生怕许棠舟被讨厌的似的,完全不考虑许棠舟的身体情况。   本来都要走了,秦宝临时叫了停车。   小徐不解:“宝哥?”   秦宝打开车门走过去,一把就拉开了人,对着那些粉丝说:“许棠舟生病了,你们先让他回去休息。”   大家都愣了下,随后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秦宝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拉走推上了车,然后对着他那助理不客气地批评:“要是我有你这样的助理,你早就被开除了。”   说完转头就走,回到自己的车上生闷气。   小徐太了解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给他倒水,让他喝下去缓一缓。   秦宝就很烦,什么啊,许棠舟哪里找的助理,许棠舟生病了不知道告知剧组,下戏以后被一群人围着也不知道拒绝,到底会不会照顾人。      晚上,两个人的名字组成#秦宝 许棠舟#这个tag出现在Flow实时热搜。   【两个人好像很熟啊,怎么不像是对家?】   【呵呵,表面朋友吧。】   【宝宝今天好man,朋友力爆棚【色】】   【凶巴巴的好可爱,有点get到了】   【舟舟生病了?怎么回事!还炸出一个秦宝?!】   秦宝看到这个情况,有些后悔出手。人家都不理他,还总黑他,他干嘛要多管闲事?当时许棠舟就是多被粉丝拖一会儿也不会怎么样。   于是接下来在片场再和许棠舟遇到,秦宝几乎就不怎么和他说话了。   不过,小徐给秦宝带回来一个惊天八卦——许棠舟和当红乐坛天王凌澈好上了,凌澈悄悄潜入酒店来,前一晚还在许棠舟的房间过夜。   “真的?”秦宝疑惑,“这种话不要乱说。”   “我知道。”小徐清楚秦宝的性格,知道他尤其不喜欢背后说人,“我没和别人八卦,是那些化妆师和演员助理说的时候我听见的。”   果然,不多时凌澈就在影视城被拍到,#凌澈探班许棠舟#也登上了热搜。   秦宝和凌澈拍过MV,对他的印象一直是高冷、刻薄,许棠舟什么眼神,只是和对方拍了个综艺就好上了吗?还是说,只是炒作?   毕竟凌澈需要和Omega的绯闻洗白,许棠舟也需要热度,两个人还是同一家经纪公司的,是炒作也不无可能。   这么看来,许棠舟真的变了很多。   天气变热了,卢哥来看秦宝,听说大家都对他很照顾便放下心。   这些天,由丰成煜主导推行的稀镝轮流禁采法案顺利进行到了下一步,继飞鹿星之后,贝夜星成为了下一颗禁采星球。   时政评论员说,目前帝国议会的工作大概也是到此为止了,议会长之前是放手让丰成煜去做,其实本人对此并不感冒,丰成煜离任,第三轮禁采区的排列便遥遥无期,他和另一位评论员都表示非常可惜。   评论员A说:“不知道丰先生痊愈之后,是否有可能回到工作岗位呢?”   评论员B:“其实极有可能。之前丰先生在亚坦遇袭一事已经有了结果,国安部成功了抓捕恐-怖分子。丰司长与丰先生的关系大家都知道啊,只要伤势好转,事情肯定会有眉目的。”   评论员A含蓄道:“那么丰先生的伤势究竟如何,身体能不能支撑,他个人还有没有意愿,就不是我们能预见的事了,毕竟不是摆在明面上的。”   评论员B:“是啊,今年的竞选刚开始预热,丰先生虽然没有参选,但是他的呼声很高。”   晚上收工后照例是秦宝和丰成煜的通话时间。   电话一打进来,秦宝便关闭了电视。   房间里很安静,丰成煜问到热搜上的事:“听说许棠舟生病,你帮他解围了?”   秦宝:“新闻都乱写,你也信。”   丰成煜说:“粉丝发了视频。”   秦宝:“……”   这下秦宝想不承认都不行了,恼羞成怒:“你是不是想笑我很傻?”   “怎么会,我说过,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丰成煜说,“你还是很重视他,是吗?”   秦宝:“……没有,我就是路过的时候看到他不舒服,顺便管了一下闲事而已。”   丰成煜问:“那下次还管吗?”   秦宝掷地有声,皱着眉:“当然不会。不说这个了。”   “好。”丰成煜轻轻笑了下,转而道,“我请卢哥订了一些冰镇的甜品,明天会送到片场来,说是你请客就行。”   秦宝以前也在工作场合请过客,但没想到丰成煜会这么做:“……其实我和他们都还不是很熟。”   想说谢谢,但忽然觉很见外。   “不熟悉也没关系,大家保持良好的工作关系就很好。”丰成煜道,“你初次拍摄剧集,和电影的制作肯定有一些差别,听说大家都很照顾你,这样也算是表达谢意。”   秦宝酸溜溜:“不愧是前政客,你真会笼络人心。”   丰成煜就笑:“我就当你在夸我。那么能替你笼络人心,算不算是我学以致用,人尽其才?”   每天都要聊很久,明明没讲什么有营养的,但电话迟迟没挂断。   两人又说了几句,丰成煜忽然道:“小宝,我好想你。”   秦宝耳朵马上烫了起来,手指尖蜷缩:“……哦。”   他没回应,丰成煜也不生气,反问道:“你呢?有想我吗?”   床上还堆着几件丰成煜的外套,是秦宝偷来的。   那段时间,丰成煜总疑惑挂在玄关的衣服会消失不见,秦宝偷一件就装一件在行李箱里,主打一个闷不吭声。   衣服都被秦宝弄得皱巴巴的,他夜里睡觉得抱着它们,嗅到上面的信息素味道才能安稳。   似乎被当面戳穿了,秦宝腾地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他突然变身猴子,在丰成煜看不见的地方刷耳挠腮。   丰成煜说:“我知道了,是有一点点想我。”   “嗯啊。”秦宝别别扭扭,大着胆子向丰成煜承认,“是有那么一点点。” 第71章   丰成煜订的甜品第二天下午如约抵达,卢哥和小徐一起分发给了剧组的人。前几天许棠舟和另一位主演肖扬也曾请过客,氛围其乐融融,大家都没有客气,纷纷收下道谢。   编剧顾小山也来片场了,由于他本尊觉得秦宝没有很好地把握人物心态,于是秦宝抽时间再次阅读了前面几场戏的剧本,揣摩人物的性格和动机。   阅读完,秦宝才端过自己的那一份,吃了几口以后脸色微变,问卢哥:“分给许棠舟的是什么口味的?”   卢哥回忆了一下:“和你这份一样。”   秦宝腾地站起来:“不行,里面有桑葚,他对浆果过敏。”   糟了,卢哥暗叫不好,甜点分过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说不定都已经吃完了。   小徐利索放下自己的那份:“我马上过去看看!”   说完,就顶着太阳跑出去了。   许棠舟正在遮阳棚下面喂马,小徐跑过去时那份甜品还放在一旁,没有动过,不由得大大松一口气。   隔着一段距离,秦宝看到他们说了什么,然后小徐就端起了甜品,而许棠舟也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看什么看,还不是不想你又肿成猪头,影响拍摄。   秦宝也松一口气,若无其事地低头吃自己那一份。   小插曲一闪而过,下午的戏不多,大家都很快收工。   秦宝直到第二天晚上才有戏了,悄悄买了机票,想趁这个时间回一趟首都。   他不知道丰成煜的工作安排,也不想打电话询问,因为那样没有惊喜感。   担心回去之后会扑空,他有点后悔,这么久了,他怎么都没加钟秘书的叮讯。   丰成煜整天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而他却对丰成煜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除了丰成煜自己的报备。   Alpha对报备每天的行程乐此不疲。   看来婚礼之前丰成煜状似用来调戏他的那一句“你管一下我”是发自内心,他就喜欢被人管,还说不是抖M。   正在忐忑,许棠舟上了他们这辆车。   剧组出外景只开了两辆车给演员们用,来时两人并不是乘坐同一辆,见许棠舟来了,还坐在秦宝旁边,小徐和卢哥都显得警惕。   秦宝没什么反应,别开脸,看向了窗外。   只听许棠舟说:“那个……今天下午,你怎么知道我对浆果过敏?”   秦宝头也没回:“你和我说过。”   还肿着一张脸跑来找他,担心会不会被那时候的男朋友嫌弃。   半天没有听到许棠舟再说话。   秦宝忍不了了,明明是最熟悉的两个人,连对方内裤穿多大都知道,却要这样硬绷着在同一个剧组相处,干脆把话挑明:“你不想搭理我,不代表我想看你死。再怎么说我以前也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这回以后算我还你了,以后两不相欠。”   都还了。   那些年少时光,青葱岁月,还有那些无条件的陪伴。   以后都不用再留念了。   谁知许棠舟却眼神古怪地看着他:“我们以前认识啊?”   眼泪本来就包在眼眶里,闻言,鼻子里强烈的酸涩涌上来,秦宝起身就走,却被这人拉住衣服:“等一下?”   两人都穿着戏服,长袍宽袖的,秦宝挣不开:“怎么?”   想吵架是吗?   许棠舟望着他:“我说我失忆了,你信吗?”   秦宝差点气笑:“我看起来像是个白痴?你编点好的。”   “真的。垃圾才骗你。”许棠舟急道,“我真的失忆了!”   真的离谱,秦宝干脆坐回去:“那你说,我看你能编出个什么花来。”   许棠舟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摸着自己的头解释:“四年前我这里受过重伤,差不多把十二岁以后的事情都给忘光了。”   车上人多,他们两个动静不小,所有人都识趣地没说话。   这里不是什么聊天的地方,两人只简单地聊了几句,秦宝还是难以置信,这种发生在电影小说里的情节,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但下车以后,面对许棠舟想去他房间的请求,秦宝还是没有拒绝。   卢哥知道秦宝要赶飞机:“你还要卸妆,不要聊太久,时间差不多我叫你。”   秦宝点点头,眼睛还红着,情绪没怎么平复。   倒是小徐和许棠舟的助理迷之沉默,大眼瞪小眼。   小徐:“那宝哥,我先去帮你收拾证件了。”   许棠舟的助理也开口道:“舟舟你们先聊着,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   两个人来到了秦宝的房间里,秦宝心里不服,并不想先和许棠舟说话。   对方像是察觉不到他的心情,问他:“秦宝,那天在电梯口遇到,你怎么不叫我?”   秦宝也是服了,冷笑一声:“你也没叫我啊?脸冷得像冰块一样。那,就是现在个样子,又来了。”   许棠舟被他这么一说,那张冰块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是因为我的信息素……”   他们还有联系的时候,许棠舟还没有分化。   据许棠舟本人说,他是在那一年分化的,信息素比较罕见,味道是新雪,影响了他的气质。那年高考之后,他在列车上遇到了重大的泥石流事故,虽然幸运地捡回一条命,但头部受到重创,所以失忆了。   身体恢复以后,他曾经试图找回以前的记忆,想找到那时候的朋友,却因为手机丢失没能成功。他又试着用证件号码去登录社交软件,但里面的内容不知道为什么都删得干干净净。   再后来,他来到首都上大学,却早已不记得秦宝是谁了。   秦宝越听越惊,那年南方雨水特别多,的确曾经出过一次泥石流灾难造成的事故,有一趟列车倾覆了。他从没想过,许棠舟竟然会在那趟列车上。   算算时间,他和单一鸣跑去启南找许棠舟的时候,许棠舟正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可是,许棠舟的母亲为什么要撒谎呢?   天意弄人,来不及再追究,眼泪不自觉盈满了秦宝的眼眶,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有一句:“痛不痛?”   许棠舟:“嗯?”   怎么变傻了?   脑子该不会还没好吧?   秦宝吼道:“我问你的头还痛不痛?”      当然已经不痛了,许棠舟说,只有试图回忆什么的时候才会痛,而且,他仍然没有想起和秦宝之间的任何事。   秦宝望天,把眼泪憋了回去:“因为不记得了,所以你就敢买水军黑我?!”   “我哪有?”许棠舟也挺委屈的,“我才没有买水军黑你,不是你先买水军黑我的吗?”   搞了半天,竟然是一场乌龙。   原来真的会有粉丝热衷于让喜欢的艺人艳压群芳。   话说开了,秦宝问起许棠舟和那位哥哥的事,既然高考失利是假的,那么分手也极有可能是许棠舟母亲的一面之词。回忆起当初许棠舟陷入热恋中的情景,秦宝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结果让许棠舟震惊的是,那位哥哥竟然不是别人——是天王凌澈。   这是什么奇妙的缘分?!   更要命的是许棠舟在分化后还真的把凌澈甩了,和秦宝一样,四年都没再见过,两人再次遇到就是在那档热播的综艺里,而且看样子凌澈更加是个恋爱脑,竟然不计前嫌,又和许棠舟复合了!   好家伙,许棠舟牛啊。   *   两个人聊到大半夜,最开始卢哥打电话催了秦宝一次,秦宝直接放弃了去机场。首都不回了,丰成煜也不见了。   找回了最好的朋友,这时秦宝哪里还顾得上丰成煜,故友重逢,他们有说不完的话。   许棠舟忘记了所有和凌澈之间的事,缠着秦宝将,要秦宝全都讲给他听。   时隔四年,秦宝重新吃起了同一碗狗粮,甚至比以前那碗还要丰盛!      要不是许棠舟的助理来提醒,当晚他们说不定会聊一个通宵。   因为没有回首都,白天秦宝的时间空了出来,便特地去找了编剧顾小山老师。通过对剧本的阅读,秦宝发现了一个情节上的小问题,虚心向顾小山请教。   他这股认真劲儿,让顾小山对他大有改观,亲自给他诠释了人物心态。   经过两人的探讨,顾小山还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改了一场戏,群像改为了主角的独角戏,更加符合主角心态上的转变。   下午改布景的空闲时间,顾小山和秦宝聊天:“我看过之前你在《回声》里面的表现,现在看来你的进步很大,似乎有点先入为主了。”   秦宝:“顾老师,不瞒您说,因为私人恩怨我遭到了《回声》后制的恶意剪辑,他们违约,我的工作室正在和他们打官司。”   顾小山半信半疑:“这么大的制作,也会有这种事?”   “是有。”秦宝道,“希望能有个好的结果,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剧组都知道是顾小山要改戏,别人可不知道。   那些蹲在影视城的代拍和狗仔,讲#秦宝 戏霸#的事挂上了热搜,许棠舟看了很生气,特地上传一张和秦宝的合照,以此来辟谣。   许棠舟zzV:@-秦宝 从秀场到剧组,兜兜转转还是你,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照片】   那条Flow一发,两边的粉丝都懵逼了。   不过,很快有更多的、之前一直沉默的真爱粉丝出来叫好。   【太好了,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剧组的炒作!】   【两只宝的互动我爱了!【可怜】【可怜】】   【啊啊啊猜到你们之前可能认识了!】   【友情向也好好磕啊!】   这动静不小,丰成煜打来电话时语气带笑:“和好了?”   明明买了机票要回来,他早早准备好接机,结果小宝连人影都不见。   秦宝“嗯”了一声,支支吾吾道:“其实,也不算闹过吧,不能说是和好。”   他把许棠舟的事和丰成煜说了一遍:“所以,他其实受过很重的伤,把我忘记了才失联的,来到首都以后也没有来找我。丰成煜,我们差点就错过了,幸好有你买的那份桑葚甜品做契机,他才主动来找我说话,问我为什么知道他过敏。”   “不对,小宝。”丰成煜说,“你们没有错过不是因为甜品,也不是因为他主动。是因为你很勇敢,你主动迈出了第一步。你要是没去剧组,可能这个结永远都解不开。”   秦宝心里暖暖的,否认道:“什么我迈出的第一步,跟你说多少次了,我才不是因为想和他和好才来的,是为了救场。”   丰成煜那头有打字的声音,估计还在工作:“那你意思是,如果不是救场你不会去,你和他错过也没关系?”   秦宝:“……”   他沉默了几秒,闷闷地对丰成煜说:“要真是那样,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本来就不是所有期待都会有回应,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丰成煜那头的确是在工作,Jacob也在。   魔眼要进行一次概念展,需要策展、现场也需要针对概念设计的艺术装置,丰楚做策展人,而装置作品则交给了荣女士,Jacob调侃他们两家能文能武,什么人才都有,能包圆整个公司的运作。   和荣女士相处几天下来,不免会在工作之余谈起秦宝。丰成煜越是更加了解没遇到他之前的秦宝,就越明白他的性格为什么别扭,所以也清楚他这时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丰成煜正要开口,秦宝却已调整了语气,轻松道:“反正就是没事了,你不要瞎操心。”   丰成煜说:“嗯,好。”又看一眼抽烟回来的Jacob,问秦宝,“许棠舟是不是认识路嘉?”   “路嘉?我不知道。”秦宝奇怪,“怎么了?”   下午许棠舟发的那一条Flow里,一个叫路嘉的艺人评论并转发了,还关注了秦宝。秦宝见他和许棠舟是互关,便也随手点了关注。   丰成煜怎么知道的?   秦宝严重怀疑,丰成煜一定有个Flow账号。   丰成煜:“他之前和Jacob交往过。”   “原来是他。”秦宝记起来,上次在格罗迪的派对上有人曾调侃过Jacob,“他就是他们说的那个Jacob在帝国的小情人?”   两人各取所需,Jacob不想谈恋爱,路嘉需要资源,秦宝不赞成这种关系,但也不评判别人的选择。   丰成煜太含蓄,Jacob听到这里,直接把手机拿了过去:“小宝,你老公不爱背地里说人,我来说。我包他是签了合同的,他竟敢在外边约炮,还被我逮住了。这人心眼小,又喜欢搞小动作,你们能不和他来往,就别来往。”   真是炸裂的消息,钱色-交易竟在我身边。   秦宝憋出两个字:“……好吧。”   *   晚上收工,许棠舟抱着枕头来到他房间,看样子晚上不打算走的:“夜聊,可以吗?”   秦宝冷着一张脸:“许棠舟你够了,就算你要让我回忆狗粮有多鲜美,也给我一天缓冲时间吧,我嘴巴都要说干了。”   这个家伙想听以前和他哥哥,哦不,是和凌澈之间的事,想知道他们以前是怎么谈恋爱的。昨晚缠了秦宝大半夜,今天一有空就跑来,让他事无巨细地说。   害秦宝一回房间就灌了整整一听可乐解渴。   “哎呀,我们今晚不聊凌澈,我保证。”许棠舟挤进门,摸出一只保温杯,“梨子水,冰过的!我助理乌娜娜专门给你熬的。”   秦宝勉强收了保温杯:“真的不聊?不讨论一下怎么在发情期来的时候把他搞到手?”   “那个要从长计议。”许棠舟红着脸说,“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做。今晚聊一下我们以前的事,好不好?”   他抱着枕头,孤零零站在那里,仿佛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很想知道,我们以前都做了什么,都玩什么。秦宝,我好像也没有什么朋友,不然除了你以外,怎么都没有人找过我?”   秦宝有点破防,对许棠舟说:“知道了,你先一边去。”   后者乖巧道:“好的。”   也不是没和许棠舟睡过,秦宝熟练整理好床铺,那家伙就先一步扑进了床里,拍马屁道:“你的床好舒服啊。”   秦宝:“这是酒店,我们的床垫都一样。我谢谢你。”   把人拉起来,强迫症似的摆放好许棠舟的枕头,拍打蓬松,秦宝有点遗憾今晚不能抱着丰成煜的衣服睡觉了。   他顺便把路嘉的事和许棠舟提了一嘴。   谁知许棠舟和对方也不熟,还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秦宝哽了下,没有选择隐瞒:“……我男朋友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有说他已经结婚的事,哪怕对象是许棠舟。   “男、男朋友?”许棠舟一点也没有他们刚刚和好,且因为自己没有记忆两人其实还算不上非常亲密的自觉,八卦地问,“是谁啊?”   面对许棠舟,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去启南找许棠舟的那一天,秦宝重新拥有了可以倾诉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爱人的身份向朋友做介绍,并且完整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说:“是丰成煜。” 第72章   秦宝没能跑回首都去看丰成煜,倒是许棠舟找到了机会,因为综艺的大爆和优秀的个人条件,许棠舟获得了Mist的代言人合约,要回首都一趟,还能顺便去见凌澈一面,制造小小的惊喜。   不知许棠舟从哪里听说秦宝也是代言候选人,竟然犹豫了。   秦宝没好气地把他骂醒:“有机会你就抓住,让什么让?而且那合约就是递在我面前我也签不了,你别脑补了,快去。”   已经完成了永久标记的Omega不必再用腺体贴,秦宝做不了代言人。   对于秦宝后颈的咬痕,许棠舟早就好奇了:“说出你的故事。”   秦宝不是不想说,但还没做好倾诉准备,三两下把人打发走了。   其实,许棠舟是最清楚他和丰成煜的情况那个人,当初他走投无路要接受这段契约婚姻,还是许棠舟怂恿的。   然而后续的发展远远出乎意料,信息素排斥症、永久标记、秦家出事……他和丰成煜之间早就不是契约之前那么简单了。   虽然秦宝现在已经能确定彼此的心意,但是看到许棠舟他们这种纯粹的双向奔赴还是会觉得羡慕。他也想有一天能轻松坦诚地奔向丰成煜,毫无负担地说喜欢。   勇气是需要时间积攒的。   秦宝发现,在剧组拍戏,和丰成煜分开的一段时间,对他来说竟然算是一件好事,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需要这段时间来消化和沉淀。   然后老天爷却给他开了个玩笑,没有给他那样的机会。   和男二的一场对手戏拍了三遍,秦宝越拍状态越好,可是第三遍刚拍了一半,就听见导演一声清脆的“Cut”,被迫叫停。   “对不起,肯定又是我的问题。”男二肖扬道。   “没事。”秦宝心中可惜,但知道急不得,所以还是很礼貌,“我去问问导演怎么回事。”   其实刚才秦宝就注意到片场有一些小小的骚动,但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见到他走过去,导演们以及顾小山都露出了难以形容的神色,好像第一次认识他。   只见卢哥正站在人群里,急得热锅上蚂蚁似的。   秦宝心里咯噔一声,还以为又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却被卢哥一把拉住,放低声音快速道:“你和丰先生的事被曝光了,现在有很多媒体在往这里赶。露天场地,戏就别拍了,你先跟我走。”   曝光?   什么意思?   秦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卢哥急了:“哎呀,你看。”   卢哥打开手机怼到他的眼前,只见屏幕上Flow的热搜显眼,一个个标签后面都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最显眼的是热一。   #丰成煜 秦宝已婚#爆   他霎时恍然,天旋地转,连被卢哥怎么拉上车的都不知道。   两个人回到酒店,小徐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还提早叫了剧组的化妆师到房间里来给秦宝卸妆。   那位化妆师平时话挺多的,也爱开玩笑,这一次帮秦宝卸妆却似乎连大气都不敢出,秦宝有好几次都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从停止拍戏到离开剧组的酒店前后不过一个小时,酒店楼下已经被粉丝、记者等围得水泄不通。   “秦宝!秦宝!你和丰先生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听说你爸爸是秦部长!你爷爷是秦振渊!是不是真的?!”   “你爸作为前商务部部长,之前涉嫌通敌叛国,是不是贪了很多钱?你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   “丰成煜是不是也参与了罪行?在亚坦那次是和恐-怖组织分赃不均才会被枪击?”   “你爷爷是将军父亲是高官,你为什么进娱乐圈?”   “听说丰成煜没有参选但是呼声很高,你觉得他以后还有机会吗?”   ……   卢哥和保安们一左一右保护秦宝,小徐也在后面推开记者。   镜头、话筒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地递过来,人们仿佛是被触碰到哪根敏感的神经,都疯了一样。   举步维艰,秦宝一言不发地上了车,卢哥和小徐紧随他后面,差点关不上车门。   被围堵着车子根本开不出去,卢哥接了个电话,回头看见秦宝蹙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十分心烦意乱。   “是丰先生,他已经报警了。”卢哥说,“我们马上就能离开。”   “嗯。”秦宝睁开眼睛,“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我也还不太清楚,只是知道突然有人在网上公布了你的私人信息。”卢哥再次翻出手机递给他,“平台已经屏蔽了,但是估计已经有不少人截图保存,这是我刚才截的。”   入目是一张表格。   从出生年月,体重身高,再到信息素编号、家庭背景、婚姻状况,一个人的所有信息体现得巨细无遗。   在他的配偶那一栏,赫然写着:丰成煜。   世界上或许有同名同姓的人,但是秦宝的家世背景说明了一切,和他结婚的那个丰成煜,只能是那位举国闻名的Alpha。   从左手无名指戴上婚戒开始,丰成煜就从未对外公布过他的另一半是谁,更不曾带着伴侣出席任何公开场合。他的支持者们、民众们还曾做过分析,认为丰成煜的配偶极有可能像他的父母那样,出身书香门第,醉心学术研究。   谁料一朝曝光,丰成煜的配偶竟然会是小他九岁、超模出身的秦宝。   太炸裂了。   秦宝犹如身在梦中,脑子嗡嗡地响,连车子启动起来都不知道。   小徐在和卢哥说什么,他听不清,只想弄清楚怎么回事,直到手机上出现丰成煜的名字。   丰成煜问:“小宝,你们去机场了吗?”   “应该是。”秦宝还没缓过神,“你是让我回首都吗?”   丰成煜:“对。但家里那边暂时回不去,我让舒鹤兰来接你,不用怕,我们见了面再说。”   秦宝说:“好。”   其实秦宝没有怕,他惶恐,不是因为让人们知道了他的另一半是丰成煜。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这一次,秦宝没有像过去每次被黑那样关闭网络不予理会。在飞机上他几乎把网上的新闻都看了一遍。   除了#丰成煜 秦宝已婚#这个大爆标签,还有#丰成煜 卸任#、#丰成煜涉嫌稀源走私#、#秦宝 丰成煜联姻#、秦宝 隐婚#、#秦宝 牛奶味信息素#等多个热搜飘浮在首页。   他们两个的名字几乎把Flow首页占满了。   【这真的算是联姻吗?两个人超级不搭,但可以嗑吗?】   【秦宝那么拽,还爱约P,丰先生那种大佬真的能忍?开始好奇他们的婚姻状况了】   【年上九岁诶。丰先生真的hold得住BB?】   【没人讨论秦宝的信息素吗……笑死,居然是奶味,难怪捂得死死的,反差极大。】   【众所周知,Omega是个人隐私,曝光是犯法的。】   【那又怎么样?那个黑客还说要依次曝光呢!】      秦宝也注意到,#Omega艺人信息素曝光#爬上了高位。那位黑客的账号发送了一条动态,称“猜猜明天曝光谁的信息”,然后马上被平台封禁了。   他似乎是想通过喊话的方式威胁经纪公司,以此来获取报酬。   这人的行为常人难以理解,但足够引起恐慌,各家粉丝不断地刷着广场,生怕下一个遭殃塌房的就是自家偶像。   秦宝没有登陆自己的账号,但是点进自己的主页看了看,在他最近的一条Flow动态下面,原本几万条的留言已经攀升了近百万条。   他的粉丝们被挤得七零八落,前排都是愤怒的、失去理智的民众留言。   【商务部管理稀源管理到恐怖分子身上?丰秦两家做了一笔好买卖啊!】   【我猜一下,丰成煜该不会是一边推行禁采法案,一边盗卖稀源吧?真是道貌岸然呢。】   【冷知识:造谣点赞转发超过500条要坐牢。法律已经判定了结果,不要在无辜的人这里撒野。】   【和你这种家庭结婚真是倒了大霉,丰先生大好仕途就葬送在你家手上!】   【丰先生一卸任,你爸就无罪释放,不要告诉我没有利益交换!】   【还我丰成煜!好端端被秦家连累拉下马!】   【还竞选什么啊竞选?别说今年不可能,我看是永远都不可能了。】   【联姻的是秦家,的确不可能再走仕途。】   越看,一颗心越是往下沉。   *   首都机场一如既往的繁忙,秦宝走VIP通道,顺利和舒鹤兰碰面。   见到他,舒鹤兰还笑了下:“这一下子名分也给你老公坐实了,小宝跑不掉了。”   卢哥和小徐把人交给舒鹤兰,然后便马上回工作室处理这桩事。   等上了车,秦宝才问:“我们家那边是被堵了吗?”   秦宝脑子转得快。   他的家庭地址也在信息表里出现,狗仔们肯定闻风而至。   “是的,所以现在带你去丰成煜以前那边家里。”舒鹤兰说,“他被丰司长找去了,叫了警署的人一起,现在差不多也快回去了。”   秦宝疑惑:“丰司长?”   舒鹤兰:“是这么回事。你老公政绩好、在政坛比较有话语权,这个你是知道的。再加上贝夜星成功成为下一个禁采区,很激励人心。今年的竞选他虽然没参加,但是帝国议会网站上关于他的呼声很高,有人呢怕你老公再杀回去,就想出了这么个损招,要先断他后路。”   秦宝一下子就明白了:“……”   看现在的舆论就知道,这个招确实很有杀伤力。   从丰楚那儿,他就知道了作为秦家的姻亲,丰成煜要重返政坛比较有难度,只不过原想着反正这几年也回不去,不如静观其变。   现在被人这么重重地一推,直接断了后续的可能。   舒鹤兰:“本来那人已经被抓了,但是资料不知道从哪儿漏了出去,可能是先一步卖掉了。这个什么黑客只是拿着现有的资料先搞一波打的吸引眼球,然后再对别的人进行勒索,看起来智商应该不高,蹦跶不了几天。”   秦宝无心再思考这些,在飞机上的几个小时,一个想法逐渐在他的脑海里出现,随着事情的发展逐渐生了根。   舒鹤兰一路都和秦宝说话,说安清言、说西亚,试图分散秦宝的注意力,车子很快驶入丰成煜的婚前那套房子所在的住宅区。   舒鹤兰送秦宝进门,安慰他:“依我看,只要不要再有无辜的人被牵连,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两个总有一天要公开的。”   秦宝看上去有点恍惚:“这还不是大事吗?”   “那当然了,你们合法夫夫,又不是苟且在一起。”舒鹤兰道,“少看点网上的言论。”   又说了几句,称晚上会和安清言一起带晚餐过来,舒鹤兰才离开。   丰成煜还没回来,房子里所有的家具摆设都和以前没有区别,因为长期无人长住,显得很冷清。   上一次来这里,秦宝才十五岁。   因为一边煮水饺,一边打游戏,烧坏了丰成煜的锅。   恍然如昨。   他好像……一直都很麻烦。   手机关了机,秦宝在外面的小阳台上找到丰成煜的打火机,抽了一支烟。   结婚后再进入到这套房子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他能从这里的种种体会到丰成煜的内心,认识到丰成煜是个怎样的人。   他不想做那个阻碍,更不想变得卑微弱小,他厌倦了这种反复的内耗,所以不得不斩断乱麻。   如果可以,他想试着挽回。   他想要平等的开始。   丰成煜回来了,风尘仆仆,一见面就走过去来,将秦宝拥入怀中:“抱歉小宝,吓到你了。这次是有人针对我,连累了你。”   秦宝回抱他,说:“没关系。”   过了几秒,秦宝开口道:“丰成煜,我们离婚吧。” 第73章   丰成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秦宝挣开他,退后一步,没看丰成煜的脸:“我说我们离婚吧。”   “离婚?”   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紧接着太阳穴开始发疼,是下意识将齿关咬得过紧的缘故。   知道秦宝现在面临的复杂情况,丰成煜让自己冷静了几秒。   随后,丰成煜走近他,手抚着他的后颈,迫使他看着自己。   “为什么?”丰成煜看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因为在意网上的那些言论?小宝,生活是我们自己的。”   秦宝被迫和丰成煜对视,眼神却没有躲闪:“不是因为那些。”   丰成煜:“那是为什么?”   太近了。   秦宝能嗅到丰成煜身上淡淡的水仙花味道,依旧是冷傲的、清高的,但混合着自己的信息素,带着清新的甜。   后颈在突突地跳动,永久标记后腺体像认了主,疯狂地想要和自己的Alpha靠近。   秦宝开口:“我们不是说好五年吗?今年……第四年了。”   “嗯,第四年六个月十一天了。”丰成煜道,“从领结婚证开始算。”   秦宝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眼尾泛起红色,他不知道丰成煜竟然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五年限期将至,所以在数着日子吗?   他说:“你记得啊……”   丰成煜答:“当然记得。”   顿了顿,秦宝才再次开口:“当时我们说好五年,也约好了不公开。眼看就剩不到一年了,谁知道竟然发生这种事,天亮了还撒泡尿在床上,就不让我静悄悄地离婚吗?”   他信口胡诌,状似抱怨,每一个字都在挑动Alpha的神经。   “反正都这样了。丰成煜……干脆我们趁这个机会提前结束吧。”   丰成煜眉头紧紧皱起,手指的力道没控制住,在Omega脆弱的后颈留下红痕。   有点痛。   但是秦宝很镇定:“你看,反正我们早晚都会离婚的,不如趁被曝光的机会一并通知大家我们已经离婚了。让他们少一些偏见和误解,以后你要是回去还有机会。”   “回去?”丰成煜问,“所以是因为这个?小宝,你觉得我会为了这个和你离婚?”   秦宝没有那么认为。   所以他胡说到底,讲出了有杀伤力的理由:“离婚对我们两个人都有好处。你可以有机会回去,如果我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再谈恋爱也会方便一些。我不想到时候被人拍到说不清楚,你知道的,名声很重要,万一被人说我出轨就不好了。现在趁机公布已经离婚的消息,到时候就不用再特地说明一次。”   话语落地。   有长达十几秒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丰成煜先开口:“你想遇到喜欢的人?”   秦宝瞥开视线:“嗯。”   丰成煜又问:“还想谈恋爱?”   秦宝闷声道:“当然,我都二十二岁了,包办婚姻要不得,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丰成煜身上的气息倏地变了,信息素沉沉地涌上来,压得秦宝有些呼吸困难。   他靠近秦宝,几乎触碰到秦宝的额头:“你带着我的永久标记,怎么和别人谈恋爱?这几年我们算什么?”   心脏蓦地揪起,疼得厉害,秦宝立刻挣脱开了那只大手,再次退开了。   “这几年……这几年过得不错啊。”他说,“我们的契合度那么高,受信息的影响,很难过得不好吧?”   丰成煜沉默着。   秦宝继续道:“当时请你给我标记是迫于无奈,我有信息素排斥症,没有你的标记我很难正常工作。谢谢你这几年的帮助,但那时候我也说过的,离婚后我不会耽误你,我可以去洗掉、也可以摘除腺体。”   秦宝转向一旁,看着窗户外面。   怕把真话讲出来,一点也不敢看丰成煜的脸。   不会洗的。   是假的。   他想断的只是这这一层姻亲关系,而不是想失去丰成煜。   不知道丰成煜好追吗?   到时候过个三两年的,丰成煜重新回去了,身边会不会有其他的人出现?他忽然又有些舍不得了。   只听丰成煜的声音响起:“可是我没有迫于无奈。”   秦宝鼻子一酸,差点破功。   丰成煜又道:“小宝,我为什么给你永久标记,你应该十分清楚。”   “因为契约?因为承诺?”秦宝脑子发热,干脆直冲到底,“该不会是因为你喜欢上了我吧?那就遗憾了,当初结婚不是我自愿的,我也不是因为喜欢你才要你的标记。”   久久没有回应。   秦宝忍不住回头,看见丰成煜的额头青筋微微凸起,眼底染着一抹红,一直以来都优雅得体的Alpha,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好疼。   心里那种揪起来的疼痛更加明显了,好像快要不能呼吸。   一瞬间情感击溃了所有的理智,秦宝丢盔卸甲,眼泪不受控制地迅速滴落,落在地面消失不见:“丰成煜,你是不是不想离?”   话音刚落,手臂就被丰成煜抓过去,紧接着天旋地转,秦宝整个人面朝下被横抱着,没几步就被重重地扔到了床上。   自觉不妙,他立刻下意识求饶:“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你要是不想离你求求我,你求我没准我就答应了!”   丰成煜一言不发,只是用手把人摁在床上。   紧接着,秦宝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啪”的一声,痛得他差点跳起来,人都懵了。   “啪!啪!”   接连两巴掌。   清脆的声音响在房间里,这和以前的情趣不一样,这他妈衣服都没脱!   “操!”他破口大骂,“王八蛋!你打我?!”   “啪!”   又是一记脆响,雪白的皮肤上马上浮现了清晰的红痕。   “是,我打你了。”丰成煜声音森冷,故意道,“不打你我咽不下这口气。”   秦宝哪里受得住这种羞辱,早分辨不出真打假打,只觉得怒意上头:“混蛋!我要告你家暴!”   丰成煜只摁住他挣扎的手脚,意味不明道:“是吗,那待会儿和别的罪名一起。”   “你干什么?!你松手!”   ……   房间里的信息素味道浓得化不开,为了避免溢出,窗户关得死紧。   家暴之外,罪加一等。   周遭都是昏暗的,只能通过百叶间隙依稀透出的光线,看清凌乱的床单。骂过、闹过、哭过,仿佛经历了一场暴风雨,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了暧昧的声响和新风机运作的风声。   秦宝喉咙哑了,手指终于够到了什么,连忙紧紧地攥住柱子前爬,但是被察觉了意图,又被丰成煜凶狠地拽了回去。   “你滚——”   不过消停了十几分钟,新一波鸡飞狗跳开始了。   秦宝扑腾得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鱼,好不容易翻过来,又被摁在床头,摸到柜子上的一个物件就反手想往丰成煜身上扔。   “哐当!”   那东西落地,自然是没打中的,反而被残忍地报复,那感觉让他头皮发麻,一口咬住了丰成煜的肩膀。   丰成煜抱着他站起来,命令他:“松口。”   他发了狠,被抵在墙上满脸泪痕也不松口,两人濒死搏斗似的,谁也不认输。   直到他的下巴被钳住,Alpha的手指撬开了齿关,一根一根嵌入口腔,随即便彻底失守。   “我错了……我错了。”   秦宝像在哭。   “不离了……”   尽管已经讲了很多遍,但是丰成煜保持沉默,怒意似乎也没有随着一声声的告饶消退,连吻也凶狠。   几年里从没这样过。   人几近崩溃,丰成煜才终于开口:“……不离?不离你怎么谈恋爱?”   秦宝的大脑一片混沌,再不能伶牙俐齿,只能本能地反复向Alpha保证:“不谈了……我不谈恋爱了!”   Alpha听若未闻。   后颈再次被咬,犬齿新的一次刺入让秦宝浑身发抖,渐渐地失去掌控,背脊抖得像筛子一样,反应大得远超过任何一次。   最后天完全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清。   床垫上的重量消失,轻轻弹起。   丰成煜抽身而去,似乎在地上捡了什么,可能是衣服。   “离,该离就得离,我不会赖着你。”他的声音冰冷,“但是说好是五年,那就差一分钟都不行。”   *   秦宝睡到凌晨,是被喉咙痛醒的。嗓子像着了火,一开口,还没说话就撕裂般的疼。   想喊丰成煜,很久之后发现他不在。   房间里静悄悄的,一切都保持着激烈结束后的样子。   他爬起来,人几乎站不稳,好容易走到客厅摸索着开了灯,客厅也是空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丰成煜走了。   他们那个的家地址曝光,丰成煜是回不去的,那么这种时候能去哪里呢?他想要给丰成煜打电话,摸出手机却开始不停地掉眼泪。   丰成煜同意离婚了。   虽然还有几个月,但是他们真的要离婚了。   电话最终没有拨打出去。   他在水龙头上接了些水喝,擦嘴时发现手背有淡淡的红色。检查口腔却没有发现有伤口,应该是咬破丰成煜肩膀时残留在嘴角的血迹。   他没忍住,再次眼眶湿润。   又返回床上,就那么脏兮兮地闻着丰成煜的味道睡了过去。   早上再次醒来,秦宝感觉好了很多,只是在浴室里照镜子时把自己吓了一跳。一双眼睛肿得厉害,面无人色,后颈被咬破的腺体还没怎么愈合,身上也到处都是“打过架”的痕迹。   洗漱完毕,临走前他还把房子里收拾了一遍。   拜婚姻被曝光所赐,秦宝现在真的成了“巨婴”,自己哪里都去不了,所以约了小徐来接。   小徐见了他吓一跳:“宝哥……你怎么了?”   因为秦宝后颈那个永久标记的咬痕,因为丰先生手上一直都戴着的婚戒,虽然小徐早就猜到两人已经结婚的事,但昨天给她的冲击还是挺大的,她还以为既然已经公开了,那么她的CP见了面肯定会甜甜蜜蜜。   可是,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秦宝找了丰成煜的衣服穿,大热天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该遮的印子都遮住了,但红肿的眼睛是遮不住的。   “我没事,昨晚没睡好。”秦宝看起来很平静,酷酷地靠着椅背,清瘦的身体令他此刻看起来又有些脆弱。   “这是腺体贴。”小徐递给他,没有多问,“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呢?”   “回剧组吧。”秦宝说,“卢哥订票了。”   卢哥要协助处理隐私被曝光的事,只有他们两个回影视城。剧组那边不能晾太久,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秦宝这么快就能回去工作。   所幸一路平安,酒店和当地警署都很负责,昨天堵在酒店外面的那些人都已经走了,最近非剧组的人也一律禁止入内。   回到酒店,秦宝没遇到什么剧组的人。   用冰块敷了一会儿眼睛,便听小徐说许棠舟拍完当天的戏回来了。   秦宝拿开冰块,表现得和平常无异:“我去看看。”   小徐挺担心他的,但只点点头:“……哦。”   看他没事人一样走了,小徐又感觉是自己多想,有丰先生在,秦宝肯定不会被网上那些言论伤害的。   抵达许棠舟的房间,秦宝第一句就问:“怎么样?睡了吗?”   问的是许棠舟这一次跑回首都给凌澈“惊喜”的事。   许棠舟挺挫败的:“没。”   秦宝恨铁不成钢:“许棠舟,你到底有没有用啊!我借给你的大领口T恤呢?!”   Alpha和Omega之间,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虽然他说的话有一半都是用来气丰成煜的,但也有一半是事实。有了信息素的存在,AO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很顺理成章,甚至有的时候想控制都难,不然他的成人礼那晚,他们也不会把持不住了。   这个结论,几年里他们也无数次证实过,信息素就是不讲道理的存在。   那件大领口T恤是这一季的大牌新款,因为很性感,秦宝买来还没有穿过,而许棠舟竟然没有派上用场?   “T恤足够骚,无奈有灯泡。”许棠舟还有心情抖包袱,“我到的时候,凌澈和应宸在一起呢。”   秦宝也是后来才知道,除了莫潇,凌澈竟然和应宸也是朋友。   应宸之前搬家原来不是破产,而是和凌澈一起买了新的房子,两人关系好到住都要住同一层。   秦宝无语:“应宸是不是跟屁虫啊,他本身就是个渣男,搞不好这辈子讨不到老婆,还要耽误朋友谈恋爱!”   许棠舟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苍天饶过谁,现在他正在被别人渣。”转而问起更重要的事,“你们怎么样?没事吧?他怎么突然就把你接走了。”   这个“你们”,自然指的就是秦宝和丰成煜了。   秦宝若无其事地来到这里,就是不想再沉浸在昨晚:“……”   “那个黑客今天又曝光了一个女明星的信息素。”许棠舟忧心忡忡,“你看到了吗?”   秦宝已经看到热搜了。   那个黑客一天没落网,Omega艺人们就一天不得安心。   人心惶惶的,许棠舟肯定也很紧张。   秦宝说:“我现在和你说的事你先不要告诉别人。这次是有人准备搞丰成煜的,你们都是躺枪。”   讲着讲着,他干脆把事情经过都跟许棠舟说了一遍。   他们的家世、婚姻,曝光他们的关系之后对丰成煜造成的影响,都平静地诉说。   “其实很多事你以前都是知道的,我们还没结婚的时候我全都告诉过你。”秦宝道,“只是你现在忘记了。”   许棠舟很自责,记不起来,那么现在更应该要帮助朋友,哪怕只是帮他宽心。   “你为什么不想和他公开呢?他对你不好吗?”   秦宝摇摇头:“不是,他对我很好。只是……我们打算要离婚了。”   许棠舟:“……你不喜欢他?”   “以前喜欢过的,现在不喜欢了。”秦宝垂眸,“现在……特别复杂,因为我自己的事,因为我家里的事,总之不能用喜欢来概括了。”   许棠舟一针见血:“因为喜欢已经变成爱了,对吗?”   秦宝没有动作,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许棠舟又问:“那他喜欢你吗?”   秦宝道:“……也没有那么简单。如果不是娃娃亲,他都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许棠舟已经知情,却还是说:“道理我都懂,可是82%的契合度,你不觉得可惜吗?”   秦宝的信息素曝光之后,网上就有人拿着丰成煜的公开信息,按照网络上计算契合度的公式来匹配。   他们算出来,秦宝与丰成煜的契合度竟然高达可怕的82%,远远超过契合度平均线。   不少人都转变态度,从说他们联姻到说他们是天作之合,在网上讨论火爆。   这个世界像疯了一样,一天一变,毫无道理可言。   秦宝说:“那个不准的,其实是78%。”   许棠舟羡慕极了:“78%还不够高吗?毕竟有人才18%。”   许棠舟说的,竟然是他和凌澈。   原来许棠舟几年前和凌澈分手,就是因为他分化后被测出和凌澈的契合度只有18%,根本不可能完成标记。许棠舟的父母就是差不多的情况,超低的契合度造成不幸的婚姻。前车之鉴,那时候许棠舟太年少没有勇气,就那么把凌澈给甩了。   秦宝觉得不对劲:“不对,以前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你还没分化的时候,我们一起幻想过你们的契合度。我记得你说,如果你们的契合度很低无法完成标记,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你会选择去摘除腺体,做一个beta。”   许棠舟失去记忆,根本不记得还有这回事,闻言怔在原地。   只见秦宝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许棠舟,说不定我也要去摘除腺体了。你说要是两个人一起去做手术的话,医院会不会打折?” 第74章   手机震动,弹出一条叮讯。   卢哥:[丰先生,小宝平安回到剧组了。小徐说他没事,就是眼睛有点肿,也好好地用了腺体贴,一回去就跑去了许棠舟的房间。]   丰成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抽烟,秦宝是没事,却把他的肩膀上咬了好深一个牙印,还有点渗血。   听说他有朋友陪着,丰成煜便回复:[收到,谢谢。]   昨天气昏了头。   丰成煜在车里待到凌晨两点,看到楼上亮了灯。   熄灯后过了半小时,他回去过一次,秦宝脆弱又狼狈,在床上睡得很熟。   早上,丰成煜又收到一笔来自秦宝的转账,金额比过去几次都要多,看来是打算承包他的创业资金,让他太阳穴发疼。   他知道,他的Omega在成长的过程里从未真正得到过爱的闭环。   从小就是备受宠爱的掌上明珠,家人爱他,却又忽略他。少年时代他就试图已独立来证明自己,但是连这种机会,他都要用别的东西去换。   想学跳舞,可以,但是得先学会下棋,因为下棋可以修身养性。   想做模特,可以,但是学习成绩有硬性要求,学历必须拿得出手。   想继续发展事业,也可以,但是得先和不爱的人结婚,解决信息素排斥症的问题,好好活下去比较重要。   没有哪一样不是为他好的,他拎得清,所以全都妥协了、努力去做了,却从未得到过任何正面的反馈,没有得到过任何褒奖与鼓励。   秦宝习惯了交换,也习惯了没有反馈。   他会下意识地“牺牲”掉某些部分,来成全一些渴望达成的目标,不在意会不会有反馈。   对于事业才是重心的丰成煜来说,其实一开始是没有那么爱的。   但看着他被迫挣扎,隐忍而破碎地向上,丰成煜也一步步深陷,竟再也无法放手。   知道他性格敏感,知道他肯定会因为婚姻的曝光口不择言,也知道他有独一份的纯粹和隐藏很深的勇敢。   丰成煜学会了低头,也学会了包容。   但是丰成煜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计较付出和得失。   在察觉用尽全力也无法真正去拥有一个人的时候,原来自己也会失态。   他原本谋划在五周年纪念日送上一束水仙,进行虽然已经足够明显、但仍需正式表达的告白。   所以把日子算得清楚,却等来了离婚通知。   好比发出去的消息已读不回。   能怎么办呢。   烟抽到底,按灭在秦宝送的烟灰缸里。   大九岁的人总得先让步。   第一步,就是保持冷静,从沸沸扬扬的网络舆论开始。   下午,Flow新闻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新的动态,是和丰成煜的独家对话,内容简明扼要。   【Flow记者电联丰成煜,据丰先生称,事出意外,因秦宝想保持低调、将重心放在工作上,所以两人本不打算公开。另外,对于网络上一些有关于秦宝的谣传也恳请大家立即停止传播,先前被拍到和秦宝在一起的都是他本人,他和秦宝目前感情稳定,谢谢大家关心。】   丰成煜在人们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高贵的、冷傲的,因为突然宣布卸任,甚至是让人觉得有点神秘的。   丰成煜和秦宝的婚姻关系曝光已经让人难以置信,他的正式回应更是让那种割裂感加深的一个度。   【啊啊啊谁懂啊感觉次元壁正式破了!】   【差距十万八千里的两个人竟然真的是一对!!【疯狂】】   【“先前被拍到和秦宝在一起的都是他本人”,你们看看这个!】   【救命,所以说秦宝在格罗迪约炮的是丰成煜?】   【什么约炮!!!那是合法的!!!】   【【图片】【图片】当时的照片!】   当年秦宝在格罗迪酒店“密会男模”的照片再次被网友们发了出来,他当时的那条“没有密会男模,以后将以个人形式活动,谢谢关注”的Flow动态开始被疯狂转发。   【的确没有密会男模,是密会老公!】   【所以照片上的人是丰先生吗!前一晚窗帘后面、后一晚走在旁边的那个背影!】   【当然是!有丰先生做老公谁敢偷人?活腻了?!】   【是是是!你们对比一下!【图片】这是丰先生其它活动上的背影照片!】   【等一下,秦宝当时是去救场宝芬尼的,那么临时,丰先生也跟着去了??】   【我宝还说“成年人的事你不要管”【哭】原来那时候就谈上了【哭】】   【啊啊我疯了!!啊啊啊啊!】   眼见丰成煜本人都出来说话,一些早就摩拳擦掌的狗仔也开始发图了。   两人结婚这么久,怎么可能不被拍到,只是有被特地打过招呼,大家都不敢发罢了。      被拍得最多的,就是秦宝收工后上一辆灰色轿跑的照片,片场的、秀场的、工作室外面的,足有三四次,丰成煜和秦宝的脸都被清楚地捕捉。   有时候被拍到车里放着鲜花,有时候秦宝拎着食盒,还有一组照片里,不知道秦宝是要走还是刚收工,丰成煜靠在车旁,把他拉了一下,他就转过来和丰成煜接吻。   天刚下过雪,路旁积雪很深。   Alpha穿着标志性的黑色大衣,看着严肃又正经,仿佛下一秒就要面对万千民众登台演说。而秦宝穿着件白色面包服,浅金发色,皮肤白皙,素面朝天。   身高差缘故,丰成煜微低着头,轻轻在秦宝唇上吻了下,秦宝的右手则自然地揪着他大衣的前襟。   【啊啊啊啊啊啊】   【秦宝不是一向很拽的?这么在丰先生面前这么乖【呆滞】】   【你醒醒,那可是丰先生啊!谁敢在他面前造次!】   【婚戒啊!你们注意一下!丰先生手上的婚戒!】   【有人分析过丰先生戴婚戒的时间段,那时候秦宝正好成年。】   【说好的联姻呢?联姻这么甜的吗?!救命!】   【啊啊啊啊好配好配!】   【你们的婚姻生活是这么玩的?好好好。】   可能是狗仔也没想到他们会突然来这一出,来不及切换拍摄方式,所以只拍下了照片没有视频。有人把这组照片做成了动图,十分连贯,两人的动作都很自然,看上去就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吻。   也就是这些照片,让大家意识到一个事实:丰成煜其实还很年轻。   政坛与娱乐圈的确是有壁,人们都忘记了这位曾经的帝国议会副会长,不过才三十出头的年纪。放眼娱乐圈,和他同一年纪的小鲜肉和偶像不胜枚举。   身在政坛,是这位天之骄子的事业,而和秦宝在一起,才是他落在实处的生活。   这么登对的两个人,会在一起实在自然不过的事了。   *   舆论总是顷刻间就发生变化,秦宝知道了丰成煜回应他们两个“感情稳定”的事,走到无人处,鼓足勇气,捧着手机打开了Flow。   那些照片和评论他都看了,情况比刚被曝光他们两个结婚的时候要好了很多,但是浏览了许多新闻和留言之后,留给他印象最深的还是一条“要不是秦家拖累,丰成煜想回来还不容易?”的发言。   于是秦宝又把手机给关掉了。   个人信息被曝光以后,他的手机遭受了陌生号码轰炸,现在已经开启了号码保护,除了通讯录里面的人谁也打不进来。   但是从昨天开始,丰成煜便一个电话也没给他打过。   他昨天早上转过去的一笔钱,丰成煜那边也通过银行退回了。   什么意思呢?   因为答应了要离婚,所以丰成煜不要他的资助,他们也不再联系了吗?   网络上那个曝光Omega信息素的变态还在继续,许棠舟坐立难安。原来他和凌澈只有18%契合度且为这个曾甩过凌澈的事,因害怕现在的凌澈和他分手,他一直都装作不知情,将凌澈蒙在鼓里。为了能和凌澈在一起,他还狗胆包天地拒绝了Mist的合约。   好在没过几天,那个变态落网了。   可惜,许棠舟的隐瞒没有瞒得过凌澈的眼睛,谎言揭穿后他差点被分手,哭着提笔,要给凌澈手写检讨。   两个人的感情似乎都不怎么顺利。   秦宝努力不去想丰成煜,在片场指点许棠舟的检讨书。   许棠舟不愧是个学渣,一如既往地让秦宝想暴走,短短一篇小作文就有好几个错别字。   许棠舟抠着纸张:“你不是人……我都要被分手了,你还笑我。”   “放心吧,既然都让你写检讨了,就是不可能和你分手的。”秦宝告诉这个傻子,“你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屁股,杀青以后,你怕是下不来床。”   许棠舟少年时代黄黄的,现在倒是很纯情,脸上浮现红晕:“什么啊,他才不会让我下不来床。”   秦宝:“凌澈是S级吧?”   “是啊。”许棠舟问,“怎么了?”   秦宝意有所指:“你试试就知道了,很猛的。”   许棠舟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指着他说:“丰成煜也是S级!你你你——”   “嗯啊,我有充足的实战经验。”秦宝脸也有点热,若无其事道,“所以你自求多福吧。”   小情侣和好得倒是快,许棠舟一封声情并茂的检讨书发过去,再撒了个娇,凌澈就原谅他了,还在演唱会上唱了新歌,叫《喜欢你》,被乐迷大骂恋爱脑写口水歌。   许棠舟高兴得尾巴又翘了起来,让秦宝想打人。   “新歌是写给我的!”许棠舟哼了两句,“你听这歌词!”   秦宝见他高兴,其实也很高兴。   但是心里酸酸的,因为自己连写检讨书的机会都不会有,根本也不可能敢去打丰成煜的电话。   他这几天连丰成煜的照片都不敢看,只能变本加厉地吸床上那一堆偷来的衣服上的味道。   许棠舟心思细腻,一秒收起得意忘形的模样,凑过来:“我看到这几天的热搜了。”   秦宝和丰成煜的事太过于炸裂,后劲也大,一直都挂在热搜高位。   “他真的同意离婚了吗?”许棠舟问,“我看着没有什么端倪,他好像也不在意网上那些舆论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丰成煜的确不会在意。   秦宝太了解他了,于是便告诉许棠舟:“因为他是想等五年到期以后再离,他说了,少一分钟都不行。”   许棠舟:“有没有可能他根本不想离婚,所以才故意那么说呢?”   秦宝说不出话。   许棠舟又说:“反正我不信你是真的想离。”   “不,我是真的想离。只不过我是想着先离了以后再回去找他。”秦宝承认道,“就是别让他在名义上和我们家绑在一起的意思。”   许棠舟道:“他那么傲,应该不会愿意做这种让步吧?”   秦宝现在也搞不清楚了,丰成煜的态度让他整个人都是混乱的。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一方面,他又认为丰成煜说不定也在等着解脱。   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不满。   随着这些天的沉淀,那种不满愈发强烈。   “许棠舟,我觉得自己很讨厌。”秦宝扯了下嘴角,像自嘲,“以前我很讨厌我爷爷的处事方式,我觉得他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就可以擅自决定我的一切,不管我乐不乐意。”   许棠舟握住他的手:“你们不一样的。”   秦宝摇头:“是一样的。我也没有询问丰成煜的意见,就擅自做了决定。我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秦宝,我发现你真是会自我PUA,还有严重的感情洁癖。”   许棠舟正色,不客气地说。   “我也撒谎了,我也做错了,但是我清楚我为什么那么做,我会改正,我会去争取。谁没有走弯路的时候,谁没有脑子犯病的时候?没有人能做到十全十美啊!”   秦宝就是想要做到十全十美。   他要做最好、最强的,要做到是最值得的,无论是作为模特、演员,还是作为一个爱人。   “我们会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完美,只是因为你是秦宝,你醒醒。”   许棠舟看着他说,“你会难过,是你把他的感受放在自身之上。你会那么做,是你没能找到更好的表达方式。这些都不能说明你是坏人,只是因为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凡人。很多时候,一个人要解决问题的能力真的都是很有限的。”   秦宝内心震动。   他从没想过还有这样的看待事物的角度。   许棠舟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你懂了吧”的表情。   他比许棠舟还大几个月,看着比许棠舟还要拽,还要叛逆,内心却软得像个别扭的小孩。   糖果就放在他的面前。   明明很想要,却不敢说。怕一伸手,自己就变成了弱者。   许棠舟鼓励三连:“放过自己。接受不完美。你是最棒的!”   秦宝好受了一些:“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东西?”   许棠舟惊讶:“这还用去哪里听?这是事实啊。”半天后又咳了一声,“好吧,是我之前本来要接的那部戏,剧本里有写。”   秦宝:“……”   就知道这是个学渣!      “管它哪里看来的,有道理就行了。”许棠舟说,“总之不管你做什么,你都不讨厌。五年不是还没到吗,现在还有时间,如果你后悔了一定要抓住机会,要是他爱上别人,你就完蛋了。” 第75章   因为许棠舟说的一番话,秦宝晚上做了梦,真的梦到丰成煜爱上了别人。   梦里,丰成煜牵着别人的手在路上散步,路上有记者采访他,他就用那副惯常有的冷淡样子回应:“秦宝?我和他已经离婚了。这才是我喜欢的人。”   不知怎地,秦宝就在不远处,闻言气得扑过去:“王八蛋!我说过你要是敢出轨我就杀了你!”   一群人拦住秦宝,无论他怎么冲都过不去。   丰成煜站在那里,继续牵着别人,冷漠地对他说:“既然都离婚了,那么和谁谈恋爱是我的自由。包办婚姻要不得,我都二十七了,还没谈过恋爱呢。”   直接给秦宝气醒了。   他一个翻身坐起来,心里绞痛难忍,又气又怒地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是做梦。   丰成煜都三十一岁了,怎么会才二十七,是他在梦里给丰成煜安上了四年前的样子。   可恶。   回旋镖在梦里精准扎中自己,秦宝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抱着那一堆衣服也不行。   因为心神不宁,这天的戏他拍得不算太好,好在都是群戏,个人表现不用特别突出。候场的间隙,他有好几次拿起手机,想给丰成煜发信息,但点进对话框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几天前,他拍了片场的轨道给丰成煜看,说自己一会儿会站在轨道上,一台鼓风机对着他吹,古偶剧里那种飘逸的移动就是这样拍的。   秦宝刚吐槽过炎热的天气,所以丰成煜回的是:[那小宝开心了。]   秦宝:[?]   F:[这场戏应该很凉快。]   秦宝:[【开心】奖励NG一次!]   那时候的轻松氛围不再有了,秦宝觉得很失落。他点击丰成煜的头像,对方没有更新任何朋友圈动态,他完全看不到有关于丰成煜的任何新鲜信息。   好想丰成煜啊。   拍戏不是与世隔绝,秦宝在影视城工作,外面的事情也一切照旧。   卢哥打电话来:“宝,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秦宝说:“坏消息吧。”   他倒想看看还能发生什么坏事。   卢哥叹了口气:“陪审团认为邹玖冬性骚扰罪名不成立,从提交的资料来看更像是双方纠纷斗殴,如果我们要上诉,需要更多的资料来证明邹玖冬存心骚扰你。律师说我们可以考虑从当时知道他追求你的同学入手,找人证和一些他骚扰你的照片——”   秦宝打断了他:“他都不出庭,也能无罪?”   卢哥说:“是缺席判决。”   秦宝有工作室代理,也没出庭,他不懂帝国那些司法流程,只好问:“那好消息呢?”   卢哥语气明朗起来:“《回声》的官司我们胜诉了!经调查确认,肃风指使后制人员违约剪辑,会按合同赔偿我们违约金,今晚制作方也会发文公开道歉。我们打算在晚上回应一波,放上一些原片对比,你终于能洗清骂名了!”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秦宝已经等待太久,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结果。虽然片子早已下了院线,他错失了共享荣耀的机会,但是对他在那段时间的辛劳付出,也算是得以证明。   “而且我们告邹玖冬也不算没有收获。”卢哥说,“丰先生保留的那段监控资料虽然没有在法律层面告到他性骚扰,可是侧面坐实了他因为私人恩怨损坏公司利益。本来他爸走后他就在肃风坐不稳,这下估计要被踢出管理层了。”   秦宝“哼”了一声:“活该。”   卢哥问:“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告?”   “不用了。”秦宝说,“本来告他也只是想证明他指使恶意剪辑,何况当时我其实把他打得很惨。现在这个结果很好,我才不想再和他有瓜葛。”   想起对方上次电话过来的事,秦宝觉得恶心:“如果他再敢打电话来骚扰我就不一定了。”   卢哥:“那肯定不会,他不敢再打过来了。”   秦宝狐疑:“怎么?难道……你又是和丰成煜汇报过了吗?”   卢哥连忙说:“没有没有。”   这方面卢哥不爱说实话,秦宝不打算追究,他知道卢哥很多时候也是没办法,毕竟那可是丰成煜。即使丰成煜已经退了,但人们还是敬他,包括卢哥在内。   正要挂电话之际,卢哥犹犹豫豫地喊住了他:“秦宝。”   秦宝:“干嘛?”   “拍完戏有空的话,还是抽空回去看看老爷子吧。”卢哥说,“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但是又答应了他保密。不过看你们这几年下来,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老爷子其实帮了你很多。”   秦宝怔住。   卢哥把话说的更清楚:“当初你要组建工作室,找我来帮你的不是丰先生,是你爷爷。他亲自约了我谈,恳请我辞掉工作过来帮你。要不是他给了底气,我哪敢从工作了十几年的地方辞职。”   太出乎意料了。   秦宝好像听明白了,又有些不敢相信:“是我爷爷找的你?”   可是,爷爷不是最反对他做艺人吗?   但回忆起来,卢哥当时主动提出加入工作室的确十分突然。   “是,是老爷子找的我。他说你还年轻,没有经验和人脉,希望我能过来帮你。他也知道你要强,让我别说是他的主意。”卢哥说,“还有这一次的官司,也是老爷子请的金牌律师。材料什么的他也有过目,还全程跟进来旁听了。判决的时候邹玖冬那边有派人来,老爷子亲自警告过他们,叫他们不准再来骚扰你。”   秦宝:“……”   卢哥:“你不知道,虽然你这几年没回家,但是丰先生会抽时间去看他老人家。平时呢,老爷子也时不时地就会问我一些你的近况……我就说这么多,别的就不提了,我就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挂断电话,秦宝好半天没从诧异中回过神来。   怎么会是爷爷?   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在弥补吗?   自从因为信息素排斥症的事大吵一架后,秦宝从未听爷爷再询问过他的生活与工作,连家里出事爷爷住院那段时间,他和爷爷几乎朝夕相处,爷爷也从没提过。   秦宝有些难过。   其实从爷爷住院那时起,他就已经心软了,但当年话说得太绝他有些拉不下面子,而且,他也并没有完全原谅爷爷。   可是这一次连自己也做了类似的事以后,他便有些能体会当时爷爷做的决定了。诚然,他依旧不觉得爷爷的做法是对的,尤其是不该用他的事业来逼迫他就范。但正如许棠舟所说,他们都是凡人而已,在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都会犯错。   至于丰成煜……   秦宝完全不知道丰成煜曾经去看望过爷爷。不过丰成煜会这么做,他不觉得意外。   爷爷的转变,一定和丰成煜有关系。   因为丰成煜是个重视承诺,说到做到的人。   他们结婚的时候丰成煜就曾许诺,他会去和家里谈,会支持秦宝的事业,会尽最大的努力给秦宝想要的自由。   丰成煜都做到了。   这几年,是秦宝最无拘无束的几年。丰成煜悄悄给他撑起了一片天,让他选择了所有自己想做的事,从不插手,在他迷茫的时候也从不高高在上地指点,从来都是站在他的角度看待问题,情绪价值给满。   而他为丰成煜做了什么呢?   *   晚上,《回声》制作方如约发文道歉,秦宝工作室也发布了事情的前后经过以及《回声》的原始素材片段。   时隔近一年,《回声》的影迷都懵了,未被恶意剪辑的素材明明能使剧情更加合理、更加流畅,作品能更上一个台阶,这么大的制作竟然如此儿戏。   而秦宝“沉冤昭雪”,虽然还是有小部分不认同的声音,但发出来的那些片段足以证明他的态度与业务技能。   这么大的反转,再加上他和丰成煜最近刚刚曝光的婚姻关系,网上开始玩梗了。   【丰先生:天凉了,肃风可以破产了。】   【这下我相信秦宝之前是真的很低调了【笑哭】,连他的戏份都敢动。】   【先不提丰先生,那时候秦部长还没出事吧?看来那些人是真的不知道秦宝是谁啊。】   【哈哈哈哈笑死太岁头上动土】   【肃风:一不小心玩了个大的。】   【这下踢到铁板了。】   【所以说不要随便欺负人,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从哪个被窝里钻出来的。】   【一个被窝躺不出两种人,丰成煜其实也算低调。】   【话说秦宝真能忍,竟然等到现在才说,一点也没影响票房。】   【我看剧组有人发声了,说秦宝一直很努力,也很随和,忍着是为了不破坏大家的心血【哭泣】】   【【白眼】之前不是说他天天耍大牌脾气差吗】   ……   到第二天,热搜上飙升新话题,#御风赢麻了#。   【小制作游戏改编剧能请来秦宝,本来就已经不可思议,现在更加是赢上加赢!】   【听说投资少得可怜,要不是顾小山出手,说不定都拉不到投资。】   【请秦宝做主演,爆出一个丰成煜。】   【制作人做梦都笑出声了吧!!】   【剧组的人整天喜气洋洋!未播先爆,现在平台不抢个头破血流?】   【国民剧了属于是!!!主演的老公是丰成煜!谁不看?!】   【别忘了还有一个许棠舟【点烟】】   【是哦,许棠舟和凌澈也是十分可疑!说不定马上恋情曝光。】   【行内人士路过,星境已经追加了一大笔投资【悄悄】】   【啊啊啊啊御风上辈子拯救过全宇宙吧。】   整个剧组都很高兴,连小徐走路都蹦蹦跳跳的。秦宝也轻松了一阵,但始终没有办法真正开怀。   他们要离婚了。   就在几个月之后。   时间飞逝,这些天秦宝不知道都是怎么过来的,好像每天一睁开就是读剧本、化妆、拍戏,仔细回忆一下,似乎每一天都一模一样。   这天下午拍摄暂停,许棠舟当晚就不见人影,发信息也没回。   秦宝第二天下午才有戏,时间足足空出来一整天,忍了许久实在没忍住,自己订了回首都的机票。      “徐晨晨,你留在这里,嘴巴紧一点。”秦宝阴恻恻警告小徐,“我回首都的事谁也不许告诉,尤其是卢哥那个间谍。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在房间睡觉。”   小徐点点头,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要回去找丰先生?”   “不是。”秦宝才不会承认,“你管我回去干嘛,反正不是找他。”   小徐只好装作信了。   秦宝找化妆师借了顶假发,乔装打扮一番,自己打车去了机场。   他一走,小徐便没有事情做,跑到影视城里秦宝和许棠舟爱去的那家烧烤店买了一堆吃的,刚回到酒店,就碰见了一尊大佛。   丰成煜正站在她的房间门口,身穿一件白色衬衣,也戴了个口罩,一双墨般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去买吃的了?”   小徐以为眼花,人都傻了:“丰、丰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说完又觉得自己是真的傻,丰先生来肯定是找秦宝的!   这就尴尬了。   果不其然,丰成煜说:“小宝的房间没人,你们一起出去了?”      小徐本想挣扎一下:“宝哥他在房间睡……他回首都了。”   呜呜这可是丰先生,谁敢撒谎?   丰成煜十分意外:“回首都了?”   他挑选剧组的休息时间来,按照卢哥的指示成功掩人耳目地来到这里,但卢哥怎么没提?   “嗯是啊,他悄悄走的,不让我告诉卢哥。”小徐连忙刷卡打开秦宝的房门,“这么晚了,您先进来吧,宝哥他明天才回来,您要是不着急可以等等他,以免又错过了。”   丰成煜进了房间,轻轻扫一眼室内环境。   小徐拎着袋子,没头没脑地问:“您吃烧烤吗?”   “不用,我吃过饭了,谢谢。”丰成煜礼貌回应,“你去休息吧。”   小徐问完就后悔,丰先生怎么可能对路边摊烧烤这种东西感兴趣呢?她连忙闪出去,关上房门人还处于惶恐中就疯狂地给她宝哥发信息。   丰成煜摘下口罩,熟悉的Omega味道萦绕在房间里,很淡,但是轻易地就让他的腺体有了感应。   气话说过了,这些天也冷静过了,他不会像上次那样晾着人,问题总得要解决。   他算好了时间,有备而来,却没想过秦宝会不在。   剧组给演员们准备的都是小套间,条件还不错,十分安静。   来都来了,钟秘书订的返程机票又是第二天的,丰成煜便在桌前坐下,打算住一晚再走。   小会客厅的桌上放着剧本,纸张已经卷了起来,看得出秦宝经常读。   回复了几条工作上的信息,丰成煜随手拿过它翻阅,看到里面做了不少笔记,大多都是秦宝对他所饰演的角色的台词注解,一些古偶里会用的生僻词、多音字也写了注音。   翻了几页,丰成煜看见剧本的空白处突然出现了自己的名字:“丰成煜。”   秦宝字如其人,写得很漂亮。   丰成煜垂眸,将剧本都翻过一遍,他的名字一共出现了三次,有一次旁边写着“王八蛋”,力透纸背,可能是最近才写的。   丰成煜合上剧本扔回桌面,起身往卧室走。   推开门后,却停留在了卧室门口,颇有兴趣地靠在了门框上。   ——有人把偷来的衣服做了个窝。 第76章   秦宝一下飞机就收到小徐的叮讯轰炸,内容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丰成煜突然来影视城了。   候车处的车辆和人潮来来往往,假发把秦宝捂得一头汗,大脑有一瞬间的卡壳,丰成煜去剧组干什么?   丰成煜既然都出现在影视城了,那么自己回首远远地偷看一眼这个计划,到底要用在谁身上呢?      他走在巨大的银色柱子后面,给小徐拨了电话回去:“你说丰成煜来剧组了?”   小徐:“是啊是啊!我刚才一回去他就站我们房间门口呢!我都吓傻了啊!”   秦宝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他现在人呢?”   小徐说:“在你房间里呢。都这么晚了,我总不能晾着丰先生呀,只能刷开你房间的门让他先进去了。”   秦宝整个人都疯了,磨牙:“徐晨晨——”   小徐那边估计哭丧着脸:“只是进你房间,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这笨蛋知道什么啊!   秦宝挂断电话,在行人惊诧的目光中,他重重地把头抵上了柱子。   “咚”的一声,他不如撞死算了。   足足冷静了两分钟,秦宝才重新打开手机,翻到丰成煜的手机号拨了过去,那边接得很快:“喂?”   熟悉的男声传来,因在电话里,显得遥远而陌生。   他们已经好些天没联系过了,光是听到这把好听的声音,就让秦宝耳廓发麻。   双方都是短暂的静默。   秦宝收起心神的激荡,质问道:“丰成煜,你来影视城做什么?”   谁曾想那边同时开口:“你怎么突然回首都了?”   秦宝道:“我有事!”   怕丰成煜问他有什么事,他又抢先补充:“而且我回不回首都你好像也管不着吧!”   丰成煜:“嗯。”   只是应了一声,居然没有下文。   秦宝脚趾抠地,面红耳赤地问:“那你呢?你干嘛来影视城?还随便进我房间?你没到处乱走吧?”   “我来履行合约内容。”丰成煜说,“没乱走。”   秦宝稍微松了松攥紧的手。   丰成煜却又问:“是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吗?”   秦宝连忙说:“当然!我们都要离婚了,你不请自来,要尊重我的隐私,不准进我的房间。”   丰成煜:“好。”   秦宝怀疑丰成煜笑了一下,但是不能确定,只听丰成煜又说:“我不进你房间。”   秦宝半信半疑,扯开话题问:“什么履行合约内容?”   “你忘了,合约里说每周一、周五需要尽可能地待在一起,谁方便谁向对方靠近。”丰成煜道,“虽然要离婚了,但是这几个月我们还是该好好地履行合约,算是尊重我们当时做下的决定。”   秦宝:“……”   丰成煜说得这么淡然,好比一记重击,让秦宝顷刻间不能呼吸,只能手扶着柱子,喉结滚动,眼泪已经快要涌上来了。   好好好,现在想起来履行合约了?   察觉他的僵硬,丰成煜问:“还是说你觉得没有必要了?”   秦宝硬邦邦道:“确实没必要。”   “好的,那就从现在起取消,以后不必特地见面。”丰成煜说,“另外我向你道个歉,那天我带了情绪,是我不好,把话说得太死。思考之后,有些细节我觉得还需要和你谈一谈。”   不是说少一分钟都不行吗?怎么这下子突然这么急?   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离婚?      “我忙得很,也没什么好谈的。”秦宝赶紧说,“我拍完戏就会马上抽时间,把离婚协议书写好,条件什么的都写清楚。到时候我会找时间拿给你,你看了以后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就行。”   丰成煜问:“你说认真的?”   秦宝恼了,不自觉提高音量:“当然认真的!放心,我不是没良心的人,我知道你付出了很多,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你等着就行!”   只听丰成煜说:“好的,那我就等着了。相信你不会亏待我。”   秦宝:“……”   丰成煜接着说:“既然你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秦宝不自觉捏紧了手机:“好。”   通话结束后,秦宝愣愣地在柱子后面站了很久,才勉强将心中的酸楚平复下来。   小徐发来新的汇报:[宝哥,丰先生突然走了。]   秦宝打字:[你看看我房间动什么了没?卧室他没进去吧?]   小徐应该是去查看了,两分钟后回复:[没有,你房间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卧室门也关着的。]   秦宝抹一把脸,打了车回家去。   *   从拍戏离开家里到现在也快三个月了,因为中途出了婚姻曝光的事,秦宝已经很久没回到这个家里。   车辆抵达目的地,关门下车,智脑留下一句“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便调头离去。   房子外面亮着路灯,感应到他回家,家里的智能系统也自动亮起了灯。   车库门紧闭,在通往家门的台阶旁,雪白大团的石灰灯花球开得正是茂盛,让秦宝想起了过去很多个夜晚,他和丰成煜从这条台阶回家的场景。   春夏秋冬,住过来转眼已经四年出头。   推开门进屋,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丰成煜最近似乎没在这套房子里居住,房子被钟点工收拾得像样板间似的,一点人气也没有。   秦宝终于摘掉了可恶的假发,脱鞋,上楼,路过衣帽间时看见丰成煜的衣服少了一些,更加确定了猜测,丰成煜应该是搬回那一个家了。   莫名其妙的怒火涌上来,秦宝一不做二休,干脆开始打包。   他找来行李箱,把自己的东西往里面装,一边装一边想,离婚后这套房子也留给丰成煜吧。他没给丰成煜提供过什么,经济补偿一下是应该的。   东西太多了,因为没有规划,一时半会儿也装不完,最后倒是自己出了一身汗,家里也弄得乱七八糟。   门铃突然响了。   秦宝以为是物业把他点的外卖送来了,连忙跑下楼,隔着门对外卖道:“你把东西放门口就行。”   门口却传来秦先生的声音:“秦宝,是我。”   秦宝打开门,诧异道:“爸?你怎么来了?”   比起刚出来时的瘦削,秦先生养回来一些,看着精神好了许多。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保持得很不错,像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回来,还穿着西装,气质依旧儒雅。   秦先生洁癖严重,见到儿子满头是汗,家里也乱成一团,便立刻收回探出的脚步,留在了门口:“我就不进来了。”   秦宝点点头:“有事吗?”   秦先生开门见山:“我听说你要和成煜离婚?”   秦宝怔了下:“你怎么知道?”   秦先生没回答,只是说:“要是今天去影视城的人不是成煜,去的就是你爷爷了。宝儿,你们两个以为婚姻是过家家吗?怎么能随便定下那种协议?”   秦宝脑子“嗡”的一声,怎么家里什么都知道了?   感觉底裤都被掀翻,他又是恼怒又是感觉羞耻,反唇相讥:“如果不是你们逼我结婚,我会至于和别人写结婚协议?”   秦先生理亏,顿了顿道:“是,我们做得不对,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不该用那种手段来逼迫你。但是,我们先不说那份协议有没有法律效力,成煜怎么也陪你玩?你不懂,他也不懂?”   “无所谓了,时间快到了,还剩几个月而已。”秦宝想着丰成煜的话,“反正他也没意见,还拖着干什么?”   秦先生一针见血:“是不是因为我的事,你觉得拖累了成煜,所以想和他离婚?”   秦宝被这么一问,鼻子就猛地酸胀起来,眼圈迅速发红。   望天。   他不想哭。   “是,我是这么觉得的,这本来就是事实。”秦宝整理情绪,但喉咙发紧,“我也想明白了的,离婚以后我可以不要名分,只要他还愿意,我和他还是可以在一起。”   “怎么?你还想和他搞地下情?”秦先生说,“你糊涂啊。如果他愿意,在事发当时他就和你离婚了!”   秦宝:“因为他讲情义,重承诺,愿意牺牲自己来帮我们!”   秦先生摇摇头:“明哲保身谁不会?上面本来就嫌他爬得太快,担心丰家独大。他大可先和你离婚,断了这层姻亲关系再来帮我们。再说,当时丰司长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他照办我不会有事。可是他还是选择去做了交换,直接退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秦宝看向父亲:“丰司长……做了安排?”   他记起丰成煜宣布退任的那一天,丰司长请他去过春山别苑,当时丰司长讲的那一番听不懂的话,原来背后有这样深意。   ……   “他不仅知道自己在追逐什么,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小宝,如果他要选择慢下来,你会陪着他吗?”   “……会。”   ……   那是丰司长的问话,和他给出的回答。   秦宝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原来曾经有过另一种选择。   秦先生说:“对,只要你们离婚,丰家完全有能力处理这件事。像你说的,你们离婚以后搞地下情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不愿意啊。”   秦宝:“为什么?”   丰成煜为什么不愿意?   丰成煜是傻子吗?   秦先生说:“因为他要是按照丰司长的安排和你离婚继续留在政坛,这辈子就不可能再和你复婚了。”   得知真相,秦宝震撼的同时,心中涌上的是更多的疑惑:“……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   不管现在他们对彼此是什么感觉,反正结婚时的丰成煜只是为了完成爷爷的遗愿。   说到底,他们其实就是一场联姻。   他从未给过丰成煜承诺,按照他们的协议,他们很有可能会在第五年就离婚,在那种时间节点,丰成煜怎么敢做那样的选择?   “你还不懂吗?”秦先生急道,“因为他更在意你这个人啊!”   秦宝茫然地看着秦先生:“可是我们只是协议啊……”   秦先生深吸一口气:“只是协议?如果只是协议,那么他就不会在遭人暗算的时候对自己下那种狠手了!”   秦宝:“……对自己下狠手?”   秦先生点点头:“对方给他下药,安排了一个契合度高达90%的发情期Omega。为了不背叛你,他当机立断使用麻醉功能,硬是没碰那Omega一下。药物特殊,强行抑制发情几乎毁掉他的腺体,差点就不能再分泌信息素,手术后他在ICU躺了三天才缓过来,随后又在普通病房住了一个星期。我猜这件事你也不知道吧?”   秦宝的确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次丰成煜失联半个月,他的电话打过去也是林梓接听,后来丰成煜才告诉他,说曾经遭人暗算,却从未说过详情。   那时候,他们刚刚结婚两年。   如果只是因为协议,丰成煜大可不必那么做。   虽然按照Omega保护法,丰成煜极有可能需要对处于弱势Omega负责,但只要事后证据确凿向法院提出申请,强行洗掉Omega的标记,丰成煜根本用不着赌上自己的腺体。   唯一的可能是——丰成煜不愿意。   发情期的Omega会分泌大量信息素,足以令一个Alpha失去理智被动发情,何况契合度高达90%?   没有人知道丰成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秦先生接着说:“还有,这些年成煜对你的照顾,给你准备的礼物、旅行……连我们都看在眼里,难道你还要说只是协议吗?”      秦宝脸上一阵阵地发烫,是因为羞愧,心里却又在不停地发胀发酸。   他问:“这些事……你们怎么之前不告诉我?”   “我哪知道你们在过家家啊。”秦先生,“我一直都以为你们过得很好,直到我听说你要和他离婚!”   秦宝:“……”   秦先生说了这么多,终于也冷静了一些。   “宝儿,政界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我和你说不清楚,丰秦两家是一体,成煜要往上爬,秦家自然就是他的软肋。爸爸这次遭人打击报复,自然是因为自己也有重大失误,所以连累成煜。但这是我自己欠下来的情,我自己会弥补,不会白白让成煜牺牲,更用不着你来牺牲自己的终生幸福。”   秦先生眼神坚毅,眼尾也有了细纹。   经历了这番人生风浪,从前那个软弱的他,好像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今天和你说这些,不是想指责谁,更不是觉得你错了。只是因为我当年没有去争取,去抓住自己爱的人,成为了我的终生遗憾,我不希望你也有这样的遗憾。更何况,这件事还是因我而起,我不能耽误了你们。”秦先生说,“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别想着什么成全什么退一步,去抓住他吧。” 第77章   秦先生走后,秦宝东西也不收了,在一屋子狼藉中坐了两个小时,送来的外卖冷掉也没吃。   其实很多事不用秦先生说,他自己也能感受到,但是他不知道早在他提出要离婚之前,丰成煜就已经做过一次选择了。   第二天回到影视城,酒店房间里果然一切如旧,卧室的门也紧闭着,看起来丰成煜似乎没进去过。   只是在桌面的剧本上,秦宝发现了一只丰成煜留下的小盒子。   小巧的方形盒,沉甸甸的。   打开来,里面是一枚戒指。三圈指环设计,每一圈都镶嵌了钻石,不规则的排列让它们看起来像星空洒下的碎片。   秦宝马上就认出来,这是他的那枚结婚戒指。   这戒指秦宝只在结婚登记和婚礼上戴过,婚礼一结束,他就摘下来给了丰成煜:“任务完成,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你收着吧。”   当时丰成煜垂眸接过,神色平淡地说了句:“好。我帮你保管。”   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昨天丰成煜专门来到影视城,难道是因为即将离婚,所以来还他戒指的?   不像,这种事完全没必要特地跑一趟。   那么就是说,丰成煜想要借由这枚戒指和所谓的履行合约,要给他们另一次机会?   可惜自己当时的态度太差,胡乱说了些话把人打发了。   丰成煜估计生气了吧。   秦宝想不明白,把戒指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很快被体温捂热,因太过用力,硌得他很疼。   晚上还有戏,秦宝认真拍了。   收工的时候也没看见许棠舟,连他的助理乌娜娜也不在,他就有些奇怪地问小徐:“许棠舟干嘛去了?这几天你看见他了吗?”   小徐说:“不知道啊,我没看到他们。”   秦宝就有些担心了。   又过一天,许棠舟的电话终于打通了,他忍不住骂道:“许棠舟你去哪里了?房间里没人,电话也不接,你不知道我会担心?你是不是没出息跑去找凌澈了?”   那边否认:“我没有。”   许棠舟声音沙哑,把秦宝唬得一怔:“你哪位?声音怎么这么难听?”   许棠舟说:“……是凌澈来找我了,宝,我真的下不来床。”   秦宝:“……”   那还不知道这几天那两人都发生了什么,秦宝好像被烫到,马上就挂断了电话。   许棠舟又发来叮讯,可怜巴巴:[能不能来接我,再给我带几件衣服?要长袖的……]   秦宝:“……”   无语!   这么多年了,还要被这两个人秀一脸!有没有天理!   气归气,人还是要去接的。   为了保护那两人的隐私,秦宝自己找了车,连助理都没带,掐着凌澈差不多快去机场的点赶去酒店接人,想尽可能给他们多留一些相处的时间。   秦宝还是两年前拍MV的时候见过凌澈一次,经过这两年在歌坛的淬炼,凌澈看上去比过去还要高不可攀,一张混血儿的俊美脸孔,一双浅棕色的眸子,再加上那一身才华,让秦宝都不由得感叹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但是目睹许棠舟那满身的咬痕之后,秦宝暗自吐槽,高不可攀个屁!   凌澈是狗吗?   把许棠舟都给咬成什么样了?!   嬴荡!!   这两人一路走一路腻歪,秦宝闷着头往车边走,每一次回头都被闪瞎眼。有一次还正好撞见两个人在接吻。   幸好这酒店是凌澈的好朋友应宸开的,他们可以随便造,不然这画面要是被狗仔拍了去直接炸翻天。   “回去记得要擦药。”凌澈对许棠舟交代,“今天晚上太晚就不要等我电话了。”   许棠舟乖得不行:“好。”   凌澈又低头亲他一下:“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   许棠舟期期艾艾地望着他:“我会想你的。”   凌澈就看了他几秒,从自己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给他戴上了。   秦宝:“…………”   自己的爱情固然不顺,朋友的爱情却更加令人心寒!   更生气了。   谈恋爱了不起吗?!   要不是发生了那些事,他和丰成煜也可以这样的!   那两个人终于磨蹭着来到了车边,凌澈完全没有了当初拍MV时高冷挑剔的死样子,竟然还非常友善真诚地对秦宝说:“谢谢你,秦宝,这么晚了专程跑一趟来接他。”   给秦宝整不会了:“哈哈,不客气。”   和凌澈告别,许棠舟依依不舍地跟着秦宝上了车,一路上没什么话。   秦宝知道这是为什么,每次只要和丰成煜待上超过一天,再分开就会是这样的感觉,他可太熟悉了。   等到了烧烤摊时,许棠舟果然调整了过来,问道:“你们怎么样了?”   他还不知道秦宝回去过首都一趟,也不知道丰成煜来过这里。   秦宝的戒指用项链穿了,挂在脖子上,遮在T恤之下,只是摇了摇头:“你的检讨书很有用嘛,凌澈开着演唱会都被你勾过来了。”   许棠舟“嘿嘿”笑了下:“因为我知道他喜欢我,而且他很心软,我一主动,他就原谅我了。”   秦宝也知道丰成煜喜欢自己。   不用问,不用得到确信的答案,也不必谁来提醒。   但是丰成煜可不心软。   秦宝摸着那枚戒指,心想,一个对自己都能下狠手的人,真的会再给他机会吗?   秦宝很难想象这世上会有不用他付出什么、不用他做交换,就能无条件获取的东西。   他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给丰成煜了。   *   秦先生来过那一趟之后,一切就归于宁静。   老爷子没有打电话过来质问离婚的事,没有想象中鸡飞狗跳发生,丰成煜也没再提过什么,日子一天天过去,仿佛直逼那个终点,成为了倒计时。   月底,《御风》全剧杀青,秦宝回到了首都。   园丁正在房子侧面翻土,那里之前是种的一些灌木,秦宝便问:“这一块是要改造吗?”   园丁说:“是的秦先生,丰先生说想在这里种一些水仙。”   秦宝的脚像定在了台阶上:“……水仙?”   “是的,但丰先生喜欢的那种不太适合种植在这里,比较适合室内。但是他说想在室外也种一些,回家的时候能看到。”园丁答,“园艺师选到了贝夜星进口的改良品种,这不,我就过来先改改土。月初温度一降,就可以种了。”   秦宝问:“他什么时候说的?”   园丁:“前几个月吧。”   前几个月,应该就是秦宝问丰成煜可不可以送他水仙花的时候。   想着,秦宝的心里就又软了一下。   他进了家门,发现家里已经不是他上次弄乱的样子了。   问了家政,家政只说:“不知道您有什么打算,所以我来打扫的时候都没有动过呢。”   现在到处都整整齐齐,只有一个可能,丰成煜其实回来过,还帮忙整理了。   秦宝忙跑上楼,果然看见东西都回了原位,但丰成煜的衣服又少了几件。   魔眼正式成立大半年,终于有了大的动作,他们在飞鹿星附近发现了一艘采矿船的残骸,根据编号发现是抚星集团二十年前的批次,却从未登记在案,也从未向帝国失踪。   残骸中的稀源消耗殆尽,但从残骸上的爆破口和能量残留来看,这艘飞船曾遭遇过一场轰炸袭击。   魔眼只是个小公司,发现了这样巨大的太空垃圾,当时便一边拖拽残骸,一边用回收船记录了过程。   令人震惊的是,魔眼在直播中不慎拍摄到了飞鹿星的实时画面。   一直以来,民众们看到的都只是五十年前的飞鹿星图像,如今那颗荒芜破败的星球,彻底颠覆了人们的认知,全民哗然。   被掩盖的残酷事实终于摆在眼前,帝国议会必须继续推行禁采法案的呼声抵达了最高峰。   经军事专家们对残骸的分析,在那个轨道附近能造成这种袭击的,极有可能是星际恐怖分子图朵所为。   为什么抚星集团会出现这样一艘没有及任何记录的“幽灵船”?他们是否偷偷采集了稀镝?如果有,那么那些稀镝去了哪里?   有人立刻指出,这件事曝光一定是因为魔眼背后有丰成煜的指使。   丰成煜退出政界后,一直没有以魔眼管理层的身份露过面,外界普遍认为他是旧伤未愈,在魔眼做了顾问,继续投身环保与能源行业。   一次魔眼在首都大学开展的小型研讨会上,记者试图就此采访丰成煜,被他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   画面中,S级的Alpha西装革履,宽肩窄腰,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度,看不出有任何不适。   他站在台上解答学生们的问题,灯光下,领带上的装饰随着动作闪耀。   是秦宝的送的那枚领带夹,丰成煜一直都带着。   视频是前几天拍的,丰成煜和大学生的问答还在继续,已经到了轻松的阶段,秦宝望向窗外。   学生:“丰先生,您和秦宝平时在家会讨论这些问题吗?”   一阵起哄声。   丰成煜:“当然会。”   学生:“可是感觉行业差距太大,他是艺人,又是学的创意设计,我们都以为他不会对这些有兴趣呢。”   丰成煜:“事实上他的兴趣爱好很广泛,还买了一本首都大学傅教授写的书,在座的各位可能阅览过,叫《星空能源的秘密》,关于一颗叫PU-31的星球,我也翻阅了下,很有意思。”   秦宝完全不知道丰成煜关注了他平时买什么书。   视频里提到的这本他放在沙发旁的那一摞书里,晚上有时候会坐在沙发上阅读,但是丰成煜一回来他就不看了。他不知道丰成煜会这么清楚。   学生问:“上次秦宝参与慈善募捐,为飞鹿星的难民捐款,是和您一起做的决定吗?”   丰成煜笑了:“不是的,在他捐款之前我并不知情。而且他也经常对我们公司进行‘捐款’。”   学生:“您和他都投身于慈善、环保事业,真是为我们做了很好的榜样。”   顺着窗户看过去,园丁种下的水仙花已经发芽了,嫩绿的叶芽从湿润的泥土中钻出来,颤颤巍巍地,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探知与好奇。   秦宝收回视线,大约十分钟后,又看向墙面的钟。   下午三点十分。   过去种种,未来种种,一切都混淆不清,一股却冲动涌上来,逐渐掌控了他的躯体。   时钟滴答滴答。   还有近两个小时,就到了下班时间。   秦宝弹簧般起身。   一口气奔下台阶来到车库戴上头盔,然后他跨上机车,发动,朝市区驶去。   声浪压着耳膜,那股冲动愈发清晰。   欠了丰成煜的又怎么样,连累了丰成煜又怎么样。   人生短短几十年,既然是丰成煜自己撞上来的,那么现在他就要自私一次,无耻地都拿走。   半小时后抵达大厦,在电梯外有粉丝认出了他:“秦宝!”   秦宝刚摘掉头盔,头发还乱着,对粉丝点了点头:“嗨。”   对方说:“啊啊啊我超级喜欢你的!你来这里是要办什么事情吗?可不可以合照?!”   签名合照秦宝都答应了,但脑子里还装着别的事,莫名其妙被塞了一束花。   乘坐电梯扫脸、上楼,进入魔眼,一路都畅行无阻。钟秘书见了他惊喜道:“小宝怎么来了?”   趁着勇气还在,秦宝问:“钟姐,丰成煜在不在?”      “在在在,丰先生在办公室呢。”钟秘书朝他怀里打量,微笑道,“你直接去吧。”   感觉她的微笑有点奇怪,秦宝顺着目光低头一看,操,刚才没留意,粉丝塞给他的竟然是一束大红色的玫瑰花,估计本是用来接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下班的。   咬咬牙,正好了,来得好不如来得巧。   敲了门,里面传来沉稳的男声:“进来。”   秦宝推门而入。   丰成煜正好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秦宝瞬间满脸通红:“……”   办公室里温度适宜,丰成煜穿着衬衣,领口放松地敞开两颗扣子,黑发向后竖起,看着又英俊又精神。   见了秦宝,他似乎不太意外,淡淡地收回视线,垂眸看着桌上的电脑屏幕。   秦宝关上门,把花放在丰成煜的办公桌上:“别人给我的,送你。”   花束有些蓬松,正好撞到了丰成煜桌面的相框。   它倒下来,秦宝看了眼:“……”   他真该死啊。   相框里竟然是他的照片。   不是摆在外面制造良好家庭形象的结婚照或者双人照什么的,就是一张他的单人照片,出自丰成煜之手。   婚礼后的晚宴上,秦宝端着一只高脚杯,侧耳听客人说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秦宝见过这张照片,丰成煜发出来以后还被婚礼摄影师拍马屁了,他只是没想过丰成煜会冲洗出来,一直放在办公室里。   丰成煜抬了下眼皮,似在看花,又似在看倒着的相框。   秦宝心底打鼓,赶紧把相框扶正:“对、对不起。”   丰成煜没说话,手指敲打着键盘,看起来很忙。   秦宝不敢造次,灰溜溜坐在了丰成煜办公室会客区的沙发上。刚才从家里走得太急,手机忘带了,他只能垂着眼,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打发时间。   丰成煜是故意的。   秦宝不能更清楚了,他知道丰成煜心里有气,而且提离婚的人本来就不对,所以乖得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敲打键盘的声音停止了,丰成煜合上电脑,像是终于发现了他还在,大发慈悲地开口了:“离婚协议书写好了?”   秦宝抬头,重新与丰成煜有些凌厉的眼神对上,心脏收缩:“没……还没写呢。”   事实上是写了一半的,秦宝感到心虚。   丰成煜冷淡道:“那你有什么事?”   秦宝不知如何开口,视线移动到丰成煜手腕上的表盘:“你戴的这块表,是我的吧?你的那块已经用掉了。”   丰成煜:“谁说的?”   “我爸。”秦宝道,“他说你的那一块已经坏了,因为你那次遭人暗算,他们给你安排了个发情期的Omega……”   丰成煜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很明显不想聊这个话题:“对,我戴的是你那块没错。你想要回去?”   秦宝:“没,你戴吧,你戴着挺好看的。”   不会有比丰成煜戴这块表更好看的人了。   丰成煜“嗯”了一声,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等离婚的时候会买别的东西赔给你,或着你估算价值也行。”   秦宝连忙说:“不用了,我不想离婚了。”   可惜说得太小声,丰成煜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秦宝踌躇着,脸上滚烫,重新升上来的温度怎么也降不下去。丰成煜起身走过来,在他的身前站定,体贴地俯首:“说什么,我没听清。”   秦宝低下头,一股脑把路上想好的话重新讲了一遍:“我是说,我们还是不要离婚了,可不可以?我以后不提了,也不乱说话气你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离吧。”丰成煜说,“我怕耽误你谈恋爱。”   秦宝想钻进地缝里:“……不耽误。”   水仙的香气逼近。   丰成煜的手触碰到他的脸,让他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丰成煜的眼里好像有说不出的情绪,秦宝感觉不像是在生气,未等他仔细辨别那是不是一抹笑意,就听丰成煜开口。   “还是离婚好一点,免得你和喜欢的人被拍到说不清楚。”   这人怎么记仇?   秦宝急了,连忙解释:“不会,因为我喜欢的人是——”   “我爱你。”   丰成煜打断了他。   这三个字太重,太突然。   瞳孔收缩,秦宝整个人像被按了定格键,丰成煜也收起那一丝恶劣的捉弄,神色变得严肃而认真。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Alpha慢慢地蹲了下来,紧紧抓着秦宝的手,换成了仰视秦宝的姿势。   丰成煜咬字晦涩,还是坚定地又说了一次:“我爱你,你听到了吗。”   说得更清楚更庄重。   “本来想在五周年纪念日说的,会更正式一点,但计划打乱了。   “来剧组那天也想说,但是和你错过了,还被你气得吃不下饭。”   他承认:“我想不通,你明明在意我,为什么那么想和我离婚。是不是我没有别的东西重要?”   秦宝眼眶发红,一个字也说不出,赶紧使劲摇头。   “我爱你,小宝。不是因为联姻,更不是因为协议。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需要你做任何牺牲。虽然有时候我也会怕,会受伤,但是只要你肯朝我走一步,那么剩下的九十九步,我都会坚定不移地走向你。   “宝宝,你明不明白?” 第78章   不明白吗?   怎么可能不明白。   秦宝哽咽着,重重点头。   一滴眼泪砸到了丰成煜的手背上。   丰成煜好像被烫到,抬手用拇指把秦宝的眼泪擦了,双眸深深地看着他:“既然你都明白,那你以后能不能别再说要和我离婚?”   “……能。”秦宝喉咙持续发紧,只想赶快解释清楚,“我不是真的想和你离婚,我那时候是觉得如果我们离婚会对你有帮助。”   丰成煜问:“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像你在格罗迪问过我那样,你不要名分,只做我的地下情人?”   秦宝:“……”   丰成煜不客气道:“合法婚姻玩成偷情,我不知道你有这种爱好。”   秦宝语塞。   丰成煜的眼眶也有一点泛红。   令秦宝想起了他提出要离婚时丰成煜的样子,也是和现在一样眼眶发红 ,被他气得狠了,也没真的把他怎么样。   而且,就在那样的情况下,丰成煜还主动去剧组找他了。   不是去谈离婚的,而是打算好要去表白,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早已经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做出过让步。   此时此刻,秦宝蓦然意识到,在他们的这段关系里,丰成煜一直都是被动的。   而自己,才是真正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人。   他苍白地向丰成煜保证:“我再也不说要和你离婚了。”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丰成煜轻易就原谅了他,明明那么在意,喉结滚动下却只道:“好。”   丰成煜的告白太重,秦宝欠他一句“我爱你”,想要说,却觉得相较之下太轻。   原来爱意有的时候真的很难说出口,只有用行动才能表达一二。   眼看丰成煜站起身,秦宝便顾不得那许多,直接扑向他,被他稳稳接住,两个人一起落入沙发里。   “我……”   他说不出话,丰成煜便把他抱着,像过去那样摁在自己的腿上。   秦宝想他想得不行,整个人都快枯萎掉,尽情地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鼻尖抵在他的颈侧。   丰成煜低低笑了下:“又变小狗了?”   Alpha的皮肤温热,腺体附近的动脉跳动,将水仙的香气散开,轻轻地把秦宝环绕,他把丰成煜抱得很紧,再次开口:“对不起……”   丰成煜抬起一只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抚摸Omega的后脑勺,是在安抚。   “好了,不用道歉。”丰成煜说,“我是很生气……但是我也有问题。”   秦宝摇头。   丰成煜对他说:“对不起,小宝,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所以你才会想要离婚,才会以为我把地位看得比你重要。”   这番话让秦宝心神俱震,想要开口,但再次被涌上来的强烈酸涩感打断。   他哭了。   这太丢脸,他紧紧地抓着丰成煜的衬衣,把丰成煜的肩膀都打湿,一滴滴眼泪都掉进衣领深处。   原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无条件地爱他,等他,无论他做得有多差,都首先考虑他的感受。   他不需要用任何东西去交换,不需要做出多大的努力,甚至是要他愿意走上那么小小的一步,这个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奔向他,付出所有。   知道他现在心里的负担还没完全放下,所以情绪激动,丰成煜没再说什么,只是拿来纸巾给他擦脸。   然后不停地抚摸他,哄一小孩一样轻拍他的后背。   怎么会没有安全感?   明明,丰成煜已经给了很多了。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秦宝才平静下来。   他勉强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看着丰成煜,沙哑着声音开诚布公地问:“我爸说,其实当时丰司长有另做安排。那次她找我,说希望我和你能好好的,还说支持你的决定,只是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已经做过一次选择,你为什么没对我提过?”   害他像个笨蛋。   觉得可以和丰成煜离婚了再搞地下情。   这是秋后算账了。   丰成煜衬衣都湿了一片,皱巴巴的,仍不影响他的优雅气质:“因为离婚根本不在我的选项里,所以我从没觉得那是在做选择。”   秦宝没想到是这样,一时怔住。   丰成煜温和道:“我也跟你说得很清楚,我是家里的一份子,出了事我愿意分担,再加上局势对我不利,我退下来是一举两得。我以为你已经搞懂了?”   秦宝:“……”   这人怎么又正经又不正经的。   丰成煜又说:“再说地位虽然重要,但也不是说同样的事换种方式就做不到。记不记得我在飞船上跟你说过,我之所以从政,是因为想在我的人生里有所作为。既然第一次我做到了,那么凭我的能力,难道你不相信我还做到第二次?”   “我当然相信你!”秦宝连忙说,“我相信你无论在哪一个行业都能做到最好。”   丰成煜:“你的行为可不是这样表达的。”   要算账的话,他也可以锱铢必较,甚至能更加理直气壮。   丰成煜捏着Omega的下巴:“小宝,也是在那艘飞船上,你亲口对我发过誓,说会永远都不会洗掉我的标记。”   又是飞船……   秦宝其实已经不记得了。   当时自己处于发情期,都被生理冲动支配得说了些什么啊?   从丰成煜的角度看,他这一番行为下来真的很渣,难怪丰成煜说被他气得吃不下饭。   秦宝脸上发烫,“啪”一声打掉丰成煜的手,把脸重新埋回Alpha的肩膀,闷声道:“我说要洗标记又不是真心的。”   丰成煜:“嗯,现在我知道了,你的话要反着听。”   秦宝没否认,咬咬牙坦白道:“我说要洗标记、想和别人谈恋爱都是假的,说说而已。那天我回首都,就是想要偷偷来看你,哪知道会和你错过。等我一回剧组的时候,就看见你把戒指放我桌上了,以为你真的要和我分手。”   丰成煜短促地低笑一声:“你都写离婚协议了,戒指也是财产的一部分,我还不先把你那份分给你?”   “屁。”秦宝反驳,“你刚刚明明说是来剧组告白的。”   说着有点有生气了,把通红的脸露出来问成煜。   “你是打算怎么告白啊?”   那天他不该走的,怎么就错过了。   丰成煜问他:“戒指呢?”   秦宝恼:“扔了!”   才怪。   他不想暴露的,暴露得越多,就越说明之前有多幼稚。   不过氛围实在是太好了,他磨磨蹭蹭地从丰成煜身上下去,盘腿坐在沙发上,从卫衣的领口底下拖出戒指。   银色项链上,挂着的婚戒闪闪发光,还带着体温。   他将项链摘下来,取下戒指,放下了丰成煜的手心,扬扬下巴:“给你。”      示意丰成煜快点演示。   丰成煜就笑了下,抓住他的左手,把那枚戒指慢慢地戴在他的无名指上,一直推到指根:“小宝,我爱你……就是这样告白。”   秦宝的确想再听一次,但其实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他没想到丰成煜真的会愿意再说一次。   这下他再不回应就太不是人了,于是一张脸越来越红,烫到前所未所的程度,好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我也爱你。”   丰成煜抓着他的手,还没有放开,那双黑眸深深地看着他:“再说一遍。”   秦宝哪还能说得出第二次,整个人烧起来一样看向一旁,心跳快得都能听见响:“就,你知道就行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找别人,只有你。”   丰成煜问:“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秦宝耳朵都红得要滴血了:“……这个你就别管了吧。”   会说的,以后都会说的!      *   魔眼的下班时间到了,这天却有点奇怪,竟然没人想走。   秦宝按下雾化玻璃的按钮悄悄看了一眼,员工们明明没有事做,闲得插科打诨,却没人想下班。   大明星抱着红玫瑰进了丰先生的办公室,是个人都想看一眼他们两个在一起的风采,光是网上那些媒体发的照片怎么够,要看就得看活生生的现场版。   连Jacob都带打电话来:“听说你老婆买了玫瑰花来公司接你下班?”   丰成煜看秦宝一眼,淡然道:“谣传。”   Jacob顺着他瞎说:“前台拍到背影了,发群里呢,那身高,那大长腿,比你老婆也不遑多让啊。”   丰成煜道:“你是外国人,就不要学舒鹤兰的腔调了,会说成语我也不会给你颁奖。”   电话挂断。   秦宝听了个清清楚楚,架着大长腿,满头黑线地坐在丰成煜的老板椅上吐槽:“你的员工不去娱乐圈上班可惜了。”   “我让他们先走。”丰成煜按下内线,“钟姐——”   “不用!”秦宝抢先挂断,脸有点红但是表情镇定,“又不是见不得人,他们爱看就看,多看几次就习惯了。”   知道他脸皮薄,丰成煜问:“你确定?”   “嗯啊。”秦宝站起来,整理好衣服,“走吧,拿回家里插花瓶。我去骑车,花先放你车上。”   丰成煜说:“一起,下次再来骑车。”   “也行。”秦宝,“反正最近都没什么工作……”   可以多来办公室几次。   秦宝抱了那束玫瑰,低着头嗅花香时,露出一截清瘦的后颈,白皙的肤色衬得上面的浅色咬痕十分显眼。   他与浪漫,适配度满分。   “咔嚓。”   快门的声音。   秦宝看过来,脸有点红:“拍什么啊,下次会重新给你买的。”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感觉人被拽了下,刚回头:“又干什——”   声音戛然而止。   是丰成煜低头吻了下来。   “咚”的一声,秦宝身体撞上门板,后脑勺被丰成煜的手掌垫着。   两个人都忍了太久,只想吻一下的。   但唇舌纠缠,呼吸也逐渐粗重,随着大脑一阵阵地发麻,电流不要命地往脊椎与头皮窜,理智也断了线。   秦宝揪住丰成煜的衣领,回应的吻同样热烈。   信息素急剧冒出,眼看就要失控。   丰成煜紧急刹车,大手卡住秦宝的下颌,迫使两人分开。Alpha沉重的喘息落入耳膜,秦宝再顾不得那么多,凑上去追吻。   他一向大胆,丰成煜半垂着眼睫,无法自控地任他吻自己的下唇。   自作自受,这下真的像偷情了。   场合不宜,在Omega柔软潮湿的吻中,内线电话语音突兀地响起:“丰先生,您刚才打过来断线了,请问有什么吩咐?”   “按错了。”丰成煜手指撑着门板,“让大家按时下班吧。” 第79章   终于还是没忍住,在办公室里咬了一次。   但再不回家的话,就不能保证会不会继续发生点什么了。   走出门时员工们果然都已经下班,连前台都关了灯,天还没黑,夕阳透过大厦的窗户照进来,投射出城市建筑的影子。   丰成煜牵着秦宝的手走得很快,回去的路上,智脑也被命令将车辆行驶至最高时速。   吻在车子后座继续,仍然是秦宝坐在丰成煜腿上的姿势,因为只有这样两个人才能尽可能地紧紧相贴。   秦宝从来不知道原来接吻可以这样无休止,就像是要把前几年的全都补回来。他吮丰成煜的嘴唇,舔牙齿和舌尖,看丰成煜浓黑的睫毛半敛,手背凸起青筋。   然后,他的手不客气地下滑,隔着衬衣触碰到那一片厚实的胸肌。   ……   车辆终于行驶进自家车库,大门紧紧地关上。   安全又私密的空间里,秦宝摸到车门把手,灰色车门刚打开一条缝,另一只大手便覆上来。   “砰”的一声,车门合上,阻隔了车内的稀碎声响,还有沉重的呼吸。   车身晃动。   ……   真的好荒唐。   怎么回到卧室里的,秦宝只有一些很浅的印象,急成这个样子还是第一次,放在他们的身上又很合理。   秦宝自己本来就奔放,但丰成煜那个人……这方面好像很难摸到他的下限。   他似乎没有不能接受的东西。   每一次都全程掌控。   用尽手段,收放自如。   让秦宝哭出来,又贴上去,把他当成汪洋中唯一的浮木,随他浮沉。   这次秦宝没有骂人,只是抠着Alpha的背,颤抖着和他断断续续地接吻。   在被翻过去摁住的时候,发出了小动物般的痛呼。   水仙的香气倾泻,与奶味的甜缠绵。   ……   卧室窗台前一排蜡烛被点亮,映出他们的躯体,隐约可见外面婆娑树影。   秦宝趴在床沿,手指尖都是还是麻的,半边身体就要掉下去。   丰成煜把他捞过去,给他渡了一口烟。      丰成煜的烟还是那种苦苦的味道,不过秦宝已经很习惯了,呛了两声以后把脸贴在Alpha的颈侧,小声地喊:“丰成煜。”      丰成煜半压着他:“嗯?”   两人的腿勾在一起,丰成煜的结实的小臂伸在床外,漂亮的指尖夹着香烟。   “怎么了,宝宝?”   丰成煜的声音迷人极了。   秦宝鼻尖触碰到Alpha的腺体,搂着他的脖子:“当时是不是很危险?你的腺体是不是差一点就没了?”   丰成煜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问:“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我不可以知道?”秦宝说,“90%契合度的Omega……你怎么做到的?”   那么高的契合度,简直骇人听闻。   到底谁找到的人啊?   丰成煜:“……”   秦宝道:“你又不想说。”   “发生这种事,我不要面子的吗?”丰成煜终于开口,轻声地说,“尤其是在你的面前。”   中这样低级的圈套,在90%的契合度下强行抑制发情,必定是丑态百出。   哪怕那是出于生理本能,在那么高的契合度之下能保持理智做到抑制,已经拥有了非常人能及的自控能力,但以丰成煜的自傲程度,这种事根本就难以启齿。   丰成煜道:“再说,当时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保留腺体。万一留不住,在你这里我就一点优点都没有了。”   秦宝抬头,恼怒道:“谁说的?我有那么肤浅?”   “你不肤浅。”丰成煜哄他,“但是我怕。”   事情都过去了,秦宝当然不会追究,会问也是因为后怕。   现在互通心意,什么都了解得清楚明白,他只觉得没离婚真好。   虽然还是有许多的不完美,许多的遗憾,但是他已经非常非常感激知足。   丰成煜怎么会这么好呢?   他不止一次地想。   秦宝重新埋下头,不让丰成煜看见自己的脸,因为他觉得接下来的话很令人难为情。   他装作随意地问:“你就那么喜欢我啊?”   不然怎么会做到这种程度。   当初签下结婚契约时说的“双方都不会亏”,丰成煜都快亏到倾家荡产了吧,还把人给赔了进来。   “是啊。”丰成煜说,“你才知道。”   秦宝哪里是才知道,是很久之前就知道。   那条发过去问“你是不是喜欢我”,想要点破一层纱的信息,阴差阳错地没有被回复,后来加上这样那样的原因,他就没有勇气再问出口。   不过,丰成煜肯定有责任的。   秦宝恨道:“你又不说。结婚的时候你没有说,这么久了,有这么多机会你也不说。”   丰成煜听到这里有点难绷,深深地吞吐一次烟雾,没好气地说:“你要不要回忆一下从一开始到现在,你都做了些什么。”   说和他只是一夜情,爽过就完事,没有他也会找别人,他也就是长得还行。   在外面不准他和自己讲话,一起出现也要弹开几米远,结婚登记当天就要开始算离婚的时间,说他是标过价的、硬塞的东西。   结婚后根本不打算给他培养感情的机会,一见面就是做,理直气壮地说契合度高,也没什么好聊的,做完了,就穿上裤子就走人。   从不主动给他发信息,很多时候看了也不回,时不时就要提醒他“别以为我喜欢你”,要了他的永久标记,给的理由是“反正都做了,也不差永久标记了”,给的承诺是“五年到期就会去洗”。   遇到问题直接就提离婚,说他耽误自己和喜欢的人谈恋爱……   秦宝稍微回忆了一下,竟然发现自己犯下的罪行简直是罄竹难书。   别说是丰成煜这么骄傲的人,随便换个谁来和他相处,恐怕都死在他说“爽过就完事”那句话上了。   丰成煜没被气死真是个奇迹。   见秦宝不说话,丰成煜把烟灭了,揉他头发:“怎么,你现在在反省?”   “嗯。”秦宝抱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那、那你今天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你肯定爽到了吧。”   趁机多告白一次。   丰成煜:“那倒没有。”   秦宝惊讶得都忘记躲了,露出脸:“啊?”   丰成煜似笑非笑的样子:“我不是早就爽到了?”   说着抬起秦宝的大长腿。      他妈的。   秦宝立刻反应过来:“臭流氓!”   臭流氓徐徐开始了。   秦宝仰起头,手推在Alpha胸口,欲拒还迎地抖着:“不来了……好饿,还没吃饭,我没力气了……啊,丰成煜!”   枕头落地,蜡烛明灭。   丰成煜低声道:“没关系,还要什么力气,你已经把我吃得死死的了。”   *   第二天是周六,两个人都睡到日上三竿。丰成煜放假,秦宝还在休息时间,所以无人打扰。   和许多人的婚姻生活一样,他们一起站在浴室柜前洗漱,交换早安吻,然后去换衣服准备下楼做早餐。   也许是对方换衣服的模样太性感了,在衣帽间里差点再次擦枪走火。   尤其是丰成煜,秦宝觉得他每次披上衬衣,抬手扣扣子的模样都很蛊人。   这样下去搞不好会出大事。   永久标记后,AO之间的X生活有质的飞跃,非常容易怀孕。虽然每一次丰成煜都有做措施或帮忙清理干净,秦宝还是特别担心,他们现在完全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主卧套间不宜久留,秦宝给丰成煜挑了一件黑色衬衣,两个人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先后下楼,尽量离床远一点。   秦宝来到客厅时丰成煜已经在做早餐,让他等着就好。   搞了一晚上秦宝浑身酸痛,干脆在餐桌前坐下。   他接下来有个《御风》的游戏线下活动要参加,厂商为他们几位主演创立了专属的游戏角色皮肤,到时候会有和粉丝的现场互动。   秦宝已经和许棠舟在游戏里玩过几次熟悉操作了。   要玩还是许棠舟会玩,竟然直接在里面搞了个凌澈,让秦宝上这个号陪他玩恋爱互动,把秦宝气得半死,差点和他绝交。   他发信息问许棠舟要地址,打算把游戏的头盔同城过去,让凌澈自己和许棠舟玩。   发完后,不经意注意到窗外,发现园丁种下的水仙,好像比昨天冒得更高一些了。   清爽的早晨,煎蛋的香气。   冒出嫩芽的植被。   还有这栋房子里那个他正爱着的人。   从来没有过对婚姻的憧憬,但是此时此刻,他已经全完窥见了未来的模样。   想和丰成煜一起看水仙花开。   桌面上的手机振动,秦宝还以为是许棠舟回了信息。   一回头,却是丰成煜的手机在不停地响,隔几秒,屏幕便显示“【和睦一家】您收到了一条信息”,还有“【和睦一家】有人@了您。”   和睦一家?   秦宝疑惑,这不是他们家之前的那个家族群吗?   当时在格罗迪和丰成煜的照片被曝光发上网,家长们在里面说得他心烦,一气之下,他就退出了家族群,再也没加进去过,丰成煜竟然还留着?   “家里的群在说什么?”秦宝问,“找你有事啊?”   丰成煜端了早餐过来坐下,帮两人倒果汁:“嗯,他们很担心我们的事,我刚发了信息过去。”   想起秦先生突然找上门,那么两家人肯定都知道了自己闹离婚。   多少不怎么光彩,秦宝去拿手机,却没抢到,只好警觉地问:“你都说什么了?”   丰成煜把手机解锁,说:“发了昨天你抱玫瑰花的照片,说你上门来求我复合。”   秦宝难以置信:“什么?!我都说那花是别人塞给我的,你这个——”   “逗你的。”   丰成煜笑,递过手机。   “你自己看。”   差点炸毛的人涨红着脸看了,一点点消停:“……”   照片是发了,不过只发了玫瑰花束,没发是谁送谁的,语言也很精简。   F:[【图片】]   F:[请各位长辈放心,我和小宝很好,已经没事了。]   秦先生:[好,已知晓。]   丰教授:[知道了,成煜,我和你妈妈都放下心了。]   外公:[家和万事兴,无论是爷孙之间,还是夫夫之间,都理应适当退让一步,没有过不过去的坎。你们能迈出这一步,不拘小节,以家庭和睦为重,我感到很欣慰。@F]   消息刚发过去不久,还有人没看见。   最后两条是秦老爷子刚发的。   爷爷:[好好好,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都辛苦了]   爷爷:[小宝他陶妈妈做了些腌肉干货,他高中的时候很爱吃,有空带他回来玩吧。]   秦宝心里五味杂陈:“你平时,都会在群里和他们聊天吗?”   “偶尔。”丰成煜说,“你想知道的话,可以翻看记录。”   知道他想看,所以丰成煜主动提。   秦宝不怎么回家、不在家族群里的这几年,其实很想关注大家的动态,但他不愿意低头,更说不出口。自从卢哥提过爷爷的事,秦宝心里已经软了几分,所以得到允许,就迫不及待地往上翻。   这个叫做【和睦一家】的家族群其实很冷清,果然像丰成煜说的,只是偶尔才会互相寒暄,除了节日时回热闹一番,大家都比较少发言,频率从一周到一两月不等。   倒着翻上去,他的名字出现过许多次。   最近的是秦先生发的:[孩子们的事,我相信他们心中各有考虑,我会先去找宝儿聊聊,请各位稍安勿躁,勿要插手。]   更早一点,是荣女士发的:[网上曝光信息素的那个人抓到了没有?除了宝儿和成煜,还有这么多受害者,真是丧心病狂!]   再早,是林教授:[成煜,我们要先接回小宝,报警处理。]   然后是去年、前年……   [小宝的新戏杀青了,大家有看路透吗?]   [前几天在叮讯里刷到了宝儿的广告。【玫瑰】]   [成煜是否安好?小宝怎么样?]   [宝儿已经和林老师前往亚坦,大家放心。]   [今年的Marcos Malory怎么不是小宝代言了?我不买了。]   [小宝被恶意剪辑的事,我需要一位靠谱的律师。他外公,你的那位法务顾问是否有人脉?]   [《回声》的剪辑令人呕吐!小宝的戏一剪没!【愤怒】【愤怒】]   [小宝和成煜去星际旅行,今晚能看见艾拉星上的我们吗。【憧憬】]   [【举杯】宝儿工作室今日成立。【举杯】]   ……   秦宝一条条看过去,大多数信息都和他有关。   看完了,也没有什么表情,把手机还给丰成煜低头吃饭。   丰成煜没有发表意见:“今天有什么安排?”   秦宝:“没安排啊。”   丰成煜说:“那反正有空,时间也还早,要回家里去拿陶妈妈做的腌肉吗?”   秦宝戳着煎蛋:“我无所谓,你不嫌麻烦的话也不是不行。”   “不麻烦。”丰成煜说,“陶妈妈辛辛苦苦做了好的送来,我们只管拿,有什么麻烦的?”   就这么敲定了,两人吃完早餐便出门去。   秦宝贴了腺体贴,一上车就低头翻看手机,随后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丰成煜,那个群,拉我一下。”   一回头丰成煜正看着他呢。   Alpha微微一笑:“好。” 第80章 正文完   回家一趟之后,一些谜团逐渐破解。   复工那天,秦宝回到工作室,连续推开一扇扇门,小徐见了便问:“宝哥,你在找什么啊?”   秦宝冷笑一声,阴恻恻道:“卢为书。”   卢为书是卢哥的全名,秦宝平时很尊重他,从来不会这样称呼。   众所周知秦宝这个人有个习惯,那就是对谁生气就会喊谁的全名,小徐太了解了。   小徐老实道:“我刚刚看见卢哥下楼去了,好像有什么事走得很急。”   秦宝闻言来到阳台上。   深秋天冷,风刮得萧瑟,楼下那个胖子裹紧了风衣脚步匆匆,活像后面有恶鬼在追。秦宝冲他大喊一声:“卢为书——”   卢哥明显抖了下,回头看向楼上。   秦宝大骂:“你这个千面间谍!我们十年的感情了,谁你都帮,到处出卖我!”   卢哥忙作揖:“没下次了,没下次了!大哥你消消气我过几天再来!工作我都跟小徐安排好了!”   过几天?   秦宝作势要往楼下追:“你给我站住!”   卢哥回身一溜烟小跑上车,把车“嗖”地开走了。   秦宝吓他而已:“……”   吃里扒外的家伙!一把年纪了,还当告状精!   秦宝就奇了怪了,怎么他之前和丰成煜要离婚的传那么快,要是光知道他们离婚也就罢了,怎么秦先生连协议的事情都知道?   原来是卢哥在卧底!   卢哥可真忙,一边要和丰成煜汇报情况,一边还要和老爷子暗中勾结,上次他自曝是老爷子叫他来工作的时候,秦宝就该有所警觉的。   无语归无语,卢哥其实也很难,知道他们两个闹离婚本来是一直忍着的,天天祈祷他俩快和好,谁知道不见和好就算了,还瞅见了秦宝写的那半份离婚协议书……两个人写了五年结婚协议的事就在开头明明白白地摆着呢,给卢哥惊个半死。他身负所托,愁得整天睡不着觉,又不敢耽误秦宝拍戏,眼前秦宝终于杀青了,这才偷摸着把事情告诉了秦先生。   奸细竟在我身边。   秦宝对丰成煜说:“这回我要好好治治他,让他感到羞愧!再也不敢做奸细告我的密了!”   “你不要诬赖我,我可没收买他做奸细。”丰成煜低眉顺眼地说,“只是之前在你不理我的时候,找他问了你的近况。”   秦宝听着这话心都软了,立刻牵着他的手贴贴。   事后回味过来,才感觉丰成煜的发言茶香四溢。不行,这简直是色令智昏,秦宝清醒过来,宠归宠,但是他第一个就要“除掉”心腹大患。   卢哥是真羞愧了。   他不是靳斯那种真的出卖秦宝的人,实在是关心则乱,他身上的责任太大了。   私底下他也和小徐说过:“唉,看到宝和丰先生闹起来,我这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不好受,好像他俩不好了,我也就不好了。他俩要是亲亲热热的,我这心里就舒坦,比吃了糖还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徐听了之后恍然大悟:“卢哥!你这是嗑CP的症状啊!别担心,都是正常的,来来来我把超话推给你,欢迎你加入我们风琴大本营!”      风琴,是粉丝们给丰成煜和秦宝取的CP名。   秦宝的影迷暂时还不多,之前粉他的大多也是养成控,一步步看见他身上顶奢资源越来越多,成就感在他闯进模特排行榜的时候达到顶峰,哪怕他后来淡出开始拍戏了,粉丝们也带着养成滤镜。   秦宝长得精致,性格火爆,纯欲感一直都是拉满的,在网上和很多Alpha名人都有CP超话,最邪门的就是他和莫潇,有那么一拨人到现在还在嗑当年Flow之夜的“眼神拉丝”。   不过,自打风琴CP横空出世,秦宝所有的CP都被打成了邪-教。   风琴是合法的、官方认可的,一点进超话,就能看见他们P上去的帝国婚姻登记处钢印。   粉丝们在这里嗑得理直气壮,说话的声音都比别家大。   最新的精华帖是前几天发的:“救!!!今天接女朋友下班遇到宝宝来接老公!【图片】【图片】”   照片拍的正是秦宝去魔眼找丰成煜那天。   粉丝晒了自己和秦宝的合影,把玫瑰花塞给秦宝之后,还拍了一张秦宝抱着花进电梯的图片。   【啊啊啊什么运气!我也要去蹲!】   【什么叫美颜暴击!就这么随便一拍,竟然都是可以上杂志的程度!】   【超模出身,不开玩笑。】   【好甜好甜,原来BB还会去接老公下班!我死了!】   【就是说有没有丰大佬的照片啊,既然都在同一所大厦,能不能蹲点拍一下!】   【贴主说:我可不敢拍,你想看你来。】   【嘤嘤嘤我也不敢,但是我真的想看两人同框。】   【渴死了除了狗仔的照片一点新货都没有!】   【+1超级想看两人同框!!!】   第二天,秦宝用自己的Flow账号给这条帖子点了个赞。   同一天,另一条帖子也成了热门:【在停车场看见了BB的银色魅影~想起了以前嗑竹马CP的日子【大哭】【图片】】   【泪目,我的冷圈真的BE了。】   【宝宝高考完竹马来接的那组照片真的很有杀伤力,谁懂啊。】   【话说竹马现在也很厉害,职业赛车手,今年进入了涅槃车队。】   【竹马叫什么名字啊?】   【单一鸣~】   *   十二月,单一鸣给了秦宝几张表演赛的票,邀请他观赛。秦宝还从没去看过单一鸣的比赛,自觉不是个称职的朋友。   所以两个人下午见面时,秦宝打了包票:“放心,我这一次一定来。”   “你方便出行么?”单一鸣知道他出现在哪儿都可能被狗仔拍,“我让一可顺路来接你。”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单一可都是个有驾照的成年人了。她Omega没有做成,反倒长得人高马大的,还找了个Beta女友。听说她在学校里组了个乐队,表演时依然画着烟熏妆穿着小裙子,平日里跟着单叔叔做事时则收拾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个精明利落的Alpha。   秦宝说:“不用,我和丰成煜一起。”   单一鸣就笑起来:“丰先生那么忙,全世界都知道图朵点名要见他,说不定哪天就要重回政坛,你确定他会来看这个小小的表演赛吗?”   一星期前,艾拉星突发爆炸性新闻,星际恐-怖组织图朵向联盟与帝国发送挑衅信息,公布了他们自主研发并制造的战斗型机甲。   原来抚星集团的确曾在二十年前遭受过图朵的的袭击,魔眼曝光的那一艘属于抚星集团的“幽灵船”,就是在那一次被抢劫的。   不过,这并不是图朵单方面的掠夺,而是在计划与抚星集团秘密交易时出现了摩擦,后者有意提高条件,惹怒了图朵,飞船上的稀镝全部被侵吞了。   抚星集团偷鸡不成蚀把米,硬生生吃了个哑巴亏。他们做梦都没想到,那艘飞船的残骸会在二十年后被一家叫魔眼的小公司发现。   当年被掠夺的稀镝,如今被图朵用来成就了他们的机甲。   虽然凭图朵的能力无法与艾拉星抗衡,制造出的机甲也有诸多缺陷,缺乏持续动力源,但是消息一经发布,还是引起了艾拉星上极大的恐慌。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图朵是为星系中数颗星球稀镝开采权而来,他们的首领点名要见丰成煜,约见地点设立在星际公共领域。   丰成煜已不在帝国政务系统任职,毫无职权。   图朵一提出这个要求,帝国议会紧急召开了会议,请了丰司长及退任的丰元帅参会,并且接受了内阁的参与。   丰成煜开了两天的会,才在国安部的护送下回到家中。   秦宝翘首以盼,见他下车连忙跑下楼。   “你要去吗?”秦宝抓住他的手,未等他回答,便先说出答案,“你会去的。”   不管图朵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管丰成煜是否自愿,这件事都已经成行。   何况秦宝就是知道,丰成煜一定会去。   丰成煜则问:“你愿不愿意我去?”   丰成煜腹部中弹,躺在血泊中的画面历历在目,谁都知道此行的危险程度,舒鹤兰和秦先生都对他分析过了。   但秦宝还算冷静:“当然愿意让你去,我们也不是什么缩头乌龟。但是我要向帝国建议,这一次至少也得派支军队去保护你,你可是平民。”   “有道理。”丰成煜问,“但是你以什么身份建议。”   秦宝:“……你老公。”   丰成煜在笑。   秦宝就有点炸毛了:“合法配偶!我用合法配偶的身份去建议,总是很合理的吧?!难道提建议还得先当个将军?”   当然是合理的。   其实不用秦宝跑去国安部门口举横幅,就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丰成煜现在虽然是一介平民,但事关重大,帝国政府把他的安危看得很重,连内阁都全票通过,甚至打算启用机甲部队。   有一天晚上秦宝收到了涂逸森的叮讯,他可能是在休假,什么也不敢透露,但按捺不住想要秀的心情,神神秘秘地发了自己的部分身份卡过来:帝国机甲编11师。   好家伙,暗示得不能更明显,这是什么梦幻展开,又给涂逸森装到了!   不过,因为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敲定,秦宝不方便告知单一鸣,只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这个他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单一鸣也不追问,眨眨眼:“那你叫他来看我的比赛,不怕他翻脸啊?”   秦宝问什么意思。   单一鸣说:“上次我去看秦爷爷,和他在医院里遇到了。当时你那助理误以为我是你男朋友,啧,你是没看见他那个表情。”   秦宝早知道这件事,还被丰成煜收拾了一顿。   不过在外面他很给丰成煜面子,切了一声,反诬赖单一鸣:“你自己小人之心,脑补的吧。”   “信不信由你,你真能把他请来也挺好。”单一鸣爽朗地笑,“让哥给他露两手。”   丰成煜还真同意去了。   彼时,秦宝和他刚看完电影,正走在去餐厅的路上。   时隔一年,《海边的吉多》终于上映,作为一部文艺片,它排满了新年院线档期,叫好又叫座,秦宝在电影里的表现可圈可点。   第一次和丰成煜在大荧幕上看自己的表演,秦宝其实有些羞赧,尤其是想起当时被某人数出剧本里有四十七声哥哥的事。   丰成煜全程都看得很认真,欣赏荧幕中秦宝的一颦一笑。显然他也想起来了当时的事,偶尔在荧幕里的秦宝一声脆生生的“哥哥”中回过头来,秦宝就能看见他眼里的戏谑。   糟了,秦宝心想,自己好像又有难了……   河边的小道上,秦宝一边倒着走,一边问:“单一鸣给我几张票,他有比赛,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秦宝的头发有些长了,耳朵上挂着他喜欢的银色耳环,穿了一件丰成煜同款的黑色大衣,肩宽腿长。他的眼神清澈,带着点桀骜,说话的语气依然骄矜。   这一幕,莫名和那年穿黑色卫衣,在餐厅楼下倒着走路,眯眼看楼上的少年重叠。   也和电影里奔跑在长滩上的朴实少年重叠。   秦宝有一千面,帅气的、纯洁的、妖娆的、性感的……无数个造型塑造出无数个他,只有在丰成煜面前的,永远是那个最真实的、会炸毛但很乖的他。   丰成煜把他拉过来,问:“几号的?”   “二十五号。”秦宝手指插-进丰成煜的指缝,婚戒抵着丰成煜的指根,“就在首都体育中心,我们高中时学校举办橄榄球比赛的地方。”   “可以。”丰成煜说,“应该有时间。”   秦宝道:“单一鸣说他要给你露两手,让你心服口服。”   丰成煜淡定得很,只弯了下嘴唇:“祝他成功。”   走了没多远,秦宝正想反正有好几张票,安清言喜欢看这些刺激的比赛,要不要请他们两个奶爸一起去,忽然发现现在的位置就在当年的场馆附近。   丰成煜也注意到了:“去看看吗?”   两个人想到了一起。   秦宝:“去啊。”   体育中心太大了,这个场馆没有活动,周边就显得很冷清。   他们走到了场馆的门口,相比几年前,这里已经返修过,有了很大的变化,但是丰成煜还是很快就分辨出了当年的大概位置。   丰成煜说:“我是在这里发现你的。”   秦宝没什么方向感,疑惑道:“是吗?”   “嗯,你当时背了个双肩包,天气那么热还戴了口罩和帽子。”丰成煜道,“都快饿晕了,还在骂人。”   秦宝完全没印象:“我骂谁了?”   “可能是无差别攻击。”丰成煜笑着说,“我给你喂了颗太妃糖,然后把你抱到了那边。”   丰成煜朝一个方向看去。   那么傲然优雅的一个人,生来就该被世界瞩目。   已经可以想象他登上谈判飞船那天,亿万目光都将在他的身上聚焦。   丰成煜接着道:“只陪了你一会儿,单一鸣就来了。”   一回头,正好对上秦宝的目光。   秦宝不想被他发现自己时常偷看他这件事,耳根微红,很自然地说:“单一鸣一来你就走了,走之前给我买了章鱼小丸子。我不爱吃章鱼小丸子。”   “现在我知道了。”丰成煜捏他手,又接着道,“我走,是因为他说他是你哥哥。”   秦宝:“?”   秦宝不服:“他还管我叫宝哥呢。”   原来单一鸣当时是这样介绍自己的。   秦宝想起来他之前也曾对丰成煜说过,单一鸣就像哥哥一样。   等一下。   秦宝忽然隐隐察觉丰成煜在意的点,难道丰成煜这么大个人了,还对这样的小事耿耿于怀吗?   “他说你就信啊。”秦宝无语,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如果那天没人接着照顾我,你会走吗?”   丰成煜反问他:“你觉得呢?”   秦宝的心忽然就跳得快了。   在Jacob古堡里的校友会上,丰成煜曾经开玩笑似的对Jacob说过,他就是在这里对自己一见钟情。   没人接受照顾秦宝的话,丰成煜当然是不会离开的。   不管是因为他们是世交,还是出于年长者的责任心,又或是纯粹的善举,丰成煜都会留下来。   但是他们就是那样错过了。   再次有交集,已经是三年后。   两个人进入了场馆内部,沿着看台座位缓慢向前。   天下起了小雪,视野也因为夜幕的降临而变得很暗,在冷色调的画面里,他们前行,在栏杆处并肩而立,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一场错过的球赛。   他们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丰成煜,你上次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秦宝说。   “是十五岁。”   安静的看台上,秦宝说出不曾向任何人吐露的秘密。   隔着时光。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秦先生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秦宝,叫哥哥。”   那位年轻的Alpha俊美冷傲,身上有很淡的水仙香气,为他命定的Omega而来。   这一次秦宝没看向别处,而是看着丰成煜的眼睛。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   氛围极好,适合表白。 第81章   丰成煜出发去赴图朵之约的那天,是在二月初的一个周五。   所谓赴约,实际是一场谈判,跟他一起前去的还有军队上尉及谈判专家团队。民众对此十分关心,出发日之前便有数百名民众来到帝国议会大厦举着横幅呐喊加油,经帝国议会决议,此次行程不对外直播,也不邀请媒体。   天气晴,气温7度,西南风。   帝国的旗帜飘扬,士兵整齐列队,丰成煜仍是穿了件黑色的大衣,在胸口别了银色的帝国徽章。   除了国安部以及军方,丰成煜的家属也被允许参与送行。   秦宝和家人一起站在会场旁,注视着Alpha在帝国女王雕塑下庄重宣誓。   身为丰成煜的Omega,秦宝同他一样备受瞩目,模特与艺人的身份让他与这样的场合格格不入,但毫无疑问,他也是极为优秀的。   Omega有非常高挑的身材,是天生的衣架子,一头秀发乌黑,肤色是透着润泽的白,不施粉黛就已经非常吸引眼球。他还那么年轻,像个懵懂的孩子,神情却坚定稳重。   在秦宝的身边站着他的爷爷秦振渊将军,背后是秦先生与荣女士,右两则站着丰教授与林教授。从秦老将军与老元帅那一代起,两家人便感情深厚,第三代结为秦晋之好更是情比金坚。这两年发生了太多事,丰秦两家人不畏流言仍然紧紧相连。   宣誓完毕,就要出发了。   林教授没忍住涌上来的泪意,抬起了手揽住秦宝的肩膀。   此行虽然有重重保护,但是在母亲的眼里,还是吉凶难测,只有真正见到丰成煜平安归来她才能彻底放下心。   其实每位家人都是一样,因为爱着丰成煜,担忧他的安危,也是因为爱着丰成煜,尊重和支持他崇高的理想。   乐团轻轻奏响了帝国国歌,小型的送别仪式完成。   丰成煜转过身,走过来与每一位家人告别。   待到了秦宝面前,丰成煜拥抱了他,感觉到他镇定之下的些许颤抖。   两个人的信息素纠缠着,舍不得前一晚还耳鬓厮磨的人。   “再过一个周五,我就回来了。”丰成煜低声在他耳边道,“给你留了几件衣服,可以做一个更大的窝。”   什么东西?!   秦宝脸色爆红,他就知道丰成煜进酒店房间了!   但是这是什么场合,能不能正经一点啊!   丰成煜又说:“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守寡的。”   秦宝又羞又怒,偏偏这时候心里乱得很,都快担心死了,没法和他计较。   只能收紧手指,抓住他大衣的背部,低声威胁:“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把你的衣服都扔掉。”   丰成煜说:“好。”   时间很紧,拥抱不宜太久。   他们松开彼此,手却还交握着,在秦宝怔忡之际,众目睽睽中丰成煜低下头,在他的唇上留下虔诚一吻。   钢制的大门关闭,一行人消失在入口。   不多时,帝国军方飞船启动,飞向远离艾拉星的太空。   直到同家人一起来到停车场,亲吻的温度似乎还留在秦宝的唇瓣。   家人们在低声交谈,秦宝走过去喊了声:“爷爷。”   老爷子这天穿了军装,胸口挂满了他的勋章,虽然拄着拐杖但依然精神抖擞:“宝儿。”   “我想陪陪妈他们。”他指的是林教授夫妇俩,“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老爷子当然连声答应:“好,好,你去陪陪他们是应该的。但是不必过于担心,成煜这次去不会有危险,你给他们宽宽心。”   荣女士也露出微笑:“去吧。”   秦宝转身往丰家的车上走,回头看了眼,见到秦先生帮荣女士打开了车门。   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了刚离婚时的刻意疏离,两人的相处已经变得十分自然,但是要回到过去已经不太可能了。   自从在魔眼开业时做了艺术装置展览,现在荣女士又把这个业务拓展开了,虽然重心还在画室,不像从前那样破釜沉舟地去做,但是她已经学会了在两者之间平衡。   秦先生也比从前要忙碌许多,凭借多年的人脉与经验积累,作为特邀顾问配合职能部门对抚星集团进行彻查。   水逆终于退散。   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平和、认真,最美好的人生不过如此。   秦宝陪丰教授与林教授一起回到了丰家。   这栋两层小楼是夫妻俩三十年前买的,已经很有年头了,外观看起来旧旧的,内里保养得很好,有许多物件都能看得出岁月痕迹。      丰成煜从高中时代起便没有在这里居住了,回国后买了自己的房子,但他原本的房间一直都保留着,最近正打算改成丰教授的独立书房。   结婚五年,秦宝之前只和丰成煜一起回来一次,也没有在这里过夜。   借此机会,他留下来和两位长辈一起整理。   丰成煜少年时代的书籍、奖杯,以及一些收藏的模型,秦宝都用纸箱仔细装好并分类,准备回家的时候带过去。   然后,他再帮着丰教授搬原本书房里面的书过来,将空出来的书架填满。   林教授负责安排和指点:“这一系列的不常看,你放在最顶上的那一格吧。”   丰教授站在凳子摆放书籍:“放这么高?我最喜欢这套书了。”   “都是联盟语,你不是说看了就想睡觉?”林教授嘲笑他,“再说你一年也翻不了两回,回回倒是盖在脸上睡得香。给你,还有两本。”   丰教授也不恼,笑了笑说:“谢谢,你说得有理,那就放最顶上吧。”   两人是真正相敬如宾,秦宝从未见过他们有不那么客气的时候,据丰成煜说,他们两个人在长达三十多年的婚姻里始终如一。   什么都是淡淡的,没有什么波澜,也没有轰轰烈烈的示爱或争吵,只有细水长流。   “爸,我来吧。”   秦宝把丰教授从凳子上叫下来,六十多岁的人了,实在不适合爬高。   丰教授乐呵呵道:“谢谢小宝。”   秦宝爬上凳子,高度合适,放起来得心应手。   “成煜不在家,还好有小宝在。”林教授道,“小宝这个子长得真好,跟Alpha似的,出生的时候就比其他Omega小宝宝要长一些。”   秦宝听荣女士讲过好几遍了,说他出生就有五十四厘米,九斤重,哭的声音是新生儿里最响亮的。   林教授:“哎,我记得我们这里好像有照片。”   秦宝疑惑:“我的照片吗?”   “是呀,你满月的时候拍的,照片里还有成煜呢。”林教授说着问,“丰老师,家庭相册你收在哪里了?”   丰教授扶了扶眼镜,说:“等等,我去拿。”   不一会儿丰教授拿来了宇岩污家庭相册,好厚的一本,林教授告诉秦宝:“你爸喜欢玩胶片摄影,我们家这些照片大多数都是他拍的他冲洗的,成煜长大后我们一起出去旅游,他也拍了好多。”   丰教授炫耀:“我在学校摄影比赛里拿过特等奖。”伸出手指补充,“四次。”   “真厉害。”秦宝衷心道,“我看过丰成煜的旅行相册,真的拍得很好。”   三个人在沙发前坐下休息,一起看林教授说的那张照片。   相册按照年份分类做了标签,马上就找到了。   粉色的婴儿摇篮,脑袋上戴着蝴蝶结的、粉粉的小婴儿,还有站在摇篮前垂眸观察的小Alpha。   丰成煜那年九岁,穿着小西装戴着黑领结,轮廓已经有了如今的影子,浓黑的睫毛半敛着,俊美的面容带着几分腼腆,也带着几分骄矜。   秦宝的脸马上就红了:“……”   自己的装扮过于粉嫩就算了,怎么在大张着嘴巴哭泣啊!   丰成煜一定在想,这个小怪物怎么连牙齿都没有,也太搞笑了!   “你嫌人多呢。”林教授指着照片说,“那个时候你娇气得很,抱得稍微重了一点点要哭,人多了要哭,放进摇篮里也要哭。拍完这张照片,成煜就把你抱起来了。”      原来长辈们说的不是假话,丰成煜小时候真的抱过他。   秦宝有点惋惜。   因为丰教授并没有拍摄丰成煜抱着他时的照片。   往后翻,便是满月派对上两家人的大合影,以及丰成煜的单人照。见秦宝有兴趣,丰教授便继续整理,让林教授和他一起欣赏相册。   “你看,这是他小学毕业的照片。”   “这个中学时竞赛得奖,这个是在球队的……”   一张张翻过去,丰成煜如今的模样逐渐清晰,也由儿时的青涩开朗,变得逐渐冷酷倨傲,尤其是十五六岁时的样子,除了更加稚嫩,几乎和现在一样让人感觉气质锋利,不敢靠近。   “越大就越是个闷葫芦,心里想什么都不说。”林教授道,“和他爸一样。”   客厅的丰教授远远道:“我还听得见呢。”      秦宝说:“他确实不怎么爱说话。”   刚认识那会儿,秦宝其实是对他有点畏惧的。可能也是因为不怎么爱说话,又总站得笔直优雅,所以丰成煜总给人一种很傲慢的印象。   当然,丰成煜现在是很能说的,还表里不一,光会耍流氓。   这个就没必要让长辈们知道了,大发慈悲地给丰成煜留个滤镜吧。   林教授:“也可能是和他姑妈伯父常来往,对自己的要求太严格,也学会了什么叫谨言慎行。我们经常都是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的,只是知道他有个坏毛病,那就是想要什么,在得到之前绝对不会说。而且要是有不属于他的东西,他就是再想要,也绝对不会开口。”   秦宝:“是吗?”   这好像是丰成煜会做的事。   “是啊,给你举个例子吧。他爸爸有一支钢笔是老爷子留下来的,在他成年那天,我们送给了他做礼物。”林教授说,“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喜欢那只钢笔好多年了,就是死也不开口,要是我们没送给他,他能憋到现在。”   秦宝见过那支钢笔,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林教授笑着说:“他没办法保持沉默和放任的,大概就是对你、还有他对理想的追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