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够惨,就没有黑化男主能虐我   作者:时笠笠   简介   【快穿主攻+有病又娇+极限疯批+强制+全是演技=非常规套路1v1】   正常人的修罗场是惊慌失措的重逢,感人涕零的辩解,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   秦意离他从不正常!   面对复仇归来的敌国帝王,他把自己骨头一寸寸的打碎,笑的一如往昔:“我的下场满意吗?”   身患双向情感障碍,被重生影帝玩弄的小少爷站在悬崖边上:“原来前世今生我都喜欢上了你。”   灵魂湮碎的正道魁首为成魔君的徒弟抵挡天劫:“杀你非我所愿,我拿命偿还了你可好?”   ……   看完了全程的系统:“宿主,你没有心!!”   深藏功与名的秦意离挑眉:“心能有演技重要?看我的任务都完成的多好,他们都对我又爱又恨!”   “原来全都是演的!”   逆着光走来的人面容是前所未有的狰狞…… 第1章 双帝(1)   《前情提要:男主有良心,但不多,切勿用正常人思维代入,且秦意离是攻!是攻!绝对是攻!》   “请陛下殡天——”   “请陛下殡天——”   大殿外面战鼓声擂,殿内的重臣跪在地上,振聋发聩地齐声恭送着端坐在龙榻上的人。   他穿着一袭华贵的黑色锦缎龙袍,发冠上的珠帘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但从那白皙的下颌隐约可窥见其的容貌有多俊美。   胡须发白的朝中重臣跪在地上:“叛军即将攻占整个皇宫,请陛下以死殉国才能明志!”   “……拿剑来。”   沉默过后如璞玉般悦耳的声音缓缓地响起。   见他答应,众臣都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唯有帝王身侧的老太监满眼的心疼,可又无可奈何。   【宿主,你真的要顺他们的意思自杀?这不像你啊!】   听着脑中稚嫩的声音,拿着剑的帝王,也就是秦意离能微微地挑挑眉:【那怎么才像我?】   【拿剑干翻全场人,让他们跪着叫爸爸!】系统小巴鼠回答的毫不犹豫。   这听上去还真是只有了解他的人?统才能说出的话。   怨念颇深的小巴鼠幽怨地道:【要不是宿主你每次都突发奇想,我们怎么会回来二刷攻略。】   在众人狂喜的眼神中,秦意离把剑架在了脖子上,懒洋洋地道:【就算你再怎么抱怨,我也不记得。】   想到它的积分被全部冻结,小巴鼠就气的系统都差点短路。   哪有人在完成任务后,许得愿望是忘记所有,更坑爹的是在愿望实现的那一瞬间,主系统说他们攻略过的所有世界都崩塌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男主的黑化值都85%了。】   【凉拌。】   小巴鼠:【?】   殷红的血顺着光滑白皙的脖颈上缓缓地流出。   “咣当——”   摔落在地上的利剑发出了刺耳的声鸣。   自戕被阻止的青年帝王不甚在意鲜血染红了他的里襟,似看到什么不可置信的存在,死寂的双眸里闪过惊愕和狂喜,但又很快敛去。   踏进大殿内的男人浑身浴血,犹如修罗鬼煞,猩红的眼眸死死的盯着高高在上的帝王。   有胆小怕死的见状,匍匐地向前移动。   “北渊帝,当年我没欺辱过你,我还帮你从五殿下手中逃脱过,你还记——”话都没说完的礼部尚书就被一剑捅穿了心脏。   鲜血溅满了大殿。   文臣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地往后退,生怕再做了下一个剑下死鬼。   隔着珠帘,秦意离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人。   这就是男主?   脸和身材看上去——   真带劲。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倒霉鬼小巴鼠道:【检测到男主蔺子晔的黑化值是85%,这已经是我挑选黑化值最低的世界了。】   无视它的碎碎念,秦意离直截了当地问:【说说我都对他做了什么?】   【就利用你那张漂亮脸蛋骗了人感情。】   秦意离:【就这?】   前辈们说的对,在垃圾桶里捡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捡垃圾宿主!!!   【当然不止了啊,你还利用他的信任把他在南境的属下全都送上断头台,看到他眼睛上的伤没?那就是你的杰作!】   下意识地视线落在了蔺子晔的眉峰上。   那里有一道贯穿了额骨的伤痕,离眼睛仅仅不到一寸,由此可见当时的状况有多凶险。   【不愧是我,这道疤让他看上去更合我心意了。】   小巴鼠本以为没了记忆的宿主会愧疚,哪想到会听到这种人渣话。   算了算了,狗宿主要是有良心,它还能重回来做任务?   不知道秦意离狗言狗语的蔺子晔眸光紧紧地望着三年未见的人。   他还是那样的让人牵肠挂肚,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他的脚边,纵然是他不稀罕的。   譬如,他。   步履行走间让盔甲发出了声响,也像是丧钟敲响在在场的众人心上。   在他踏上台阶时,老太监忠心地挡在了青年帝王的前面:“你想对陛下做什么?”   蔺子晔的目光转向他,还在南境的时候老太监曾帮过他几次,所以他只是冷冷地道:“滚开!”   要是再不识趣,他也不介意杀了他。   被他那股杀意锁定的老太监腿软的险些跪在地上。   “退下吧。”清冷如玉的声音响起。   担忧的老太监最终还是顺从地让开了位置。   “想我么?”在离青年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庄严肃穆的大殿里,蔺子晔问出了轻浮玩味的话。   青年帝王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不言不语。   本也没想要他回答的蔺子晔也不介意秦意离的沉默。   把佩剑扔在龙椅上,将已经比他高,却削瘦的青年帝王掌锢在怀中,粗糙的手掌轻佻地把玩着他细嫩的肌肤:“三年来,我每天每夜的都在想你。”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里,蔺子晔低头咬住了青年的脖颈,即使尝到了血腥味都没停下。   “我可是想你想到恨不得食啖尽你的血肉。”   本就失血多过的君王,就像是承受不住被羞辱的刺激,身体一软的晕了过去。   牢牢地将他禁锢在怀抱中,蔺子晔抱着他坐在龙椅上,就像是在品味着一道美食,耐心地把他的脖颈咬得遍体鳞伤。   【噫——他好变态喔。】   正担忧宿主被暴怒的男主大卸八块的小巴鼠:【……男主会变态还不都是因为你!】   丝毫没有罪魁祸首自觉的秦意离在意识空间点评:【那他还得感谢我开发出他的隐藏属性呢。】   【……】   即使没了记忆,脸皮厚还是宿主的唯一特性!   “陛下!”从外走进来的将领无视了诡异的场景,面无表情地道:“这些人要怎么处理?”   很满意自己杰作的蔺子晔漫不经心地道:“都杀了。”   “是。”   见他提着刀朝自己逼近,素日里最瞧不起武将的文臣们都扒紧他们的战甲,还有不少毫无尊严地磕头求饶的。   正耐心给青年梳理发丝的蔺子晔见他眉头轻蹙,眼神冷戾地扫视着众人:“闭嘴!”   喧闹如菜市场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   “不想死?”   众人都忙不迭地点头。   蔺子晔看着怀中失去意识的青年,用指腹一点点地描绘着他的容貌,眼神黏腻又诡谲:“想让孤留下你们的命可以,只是……这南境帝王你们说该如何处置是好呢?” 第2章 双帝(2)   谁人听不出这其中的恶意?   当年北渊战败时,便将先皇后所生的嫡子送进了南境做质子。   听说这先皇后嫡子蔺子晔是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命格,自幼就被圈养在宫外,自入京后南境发生了大大小小的天灾人祸,遭到南境人的唾弃和辱骂。   唯有当时正受宠爱的五皇子,也就是现今的南境帝王秦意离百般维护。   后面宫中人都嘲讽他是五皇子身边养的一条狗,忠心又护主。   他也不管流言蜚语,径自地跟在身后。   直到北渊使臣入南境,五皇子突然被行刺昏迷数日,醒来后便指责刺杀他的人是蔺子晔,纵然他百般解释,也被盛怒的南境帝投进死牢。   那些埋藏在南境的北渊死士为了救他,如海潮般的前赴后继地送死,那段时间,京里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后面即便险死地回到北渊,蔺子晔也卧床了三年,直到秦意离登基为帝才重新出现在人前。   有人拿他和秦意离的关系做文章,他也只是冷冷地说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所以,在北渊的大军攻陷皇宫的时候,众臣才逼迫秦意离自杀,他们以为只有这样才能平息蔺子晔的怒火。   但谁也没想到两人私下竟是这种关系。   平日靠着谗言上位的大臣试探地道:“即日起,就没有南境帝,只有平民秦、秦意离……”   他这话让本就静谧的大殿陷入了死寂。   蔺子晔反倒是像是被他的话吸引到了注意:“继续。”   得到鼓舞的大臣脸上的笑容堆积起:“若是陛下您喜欢,宫中尚可添一位公子。”   这明为‘公子’,暗则就是‘男宠’。   “……”   被不少人愤恨眼神怒视的大臣半点不受干扰,目光如炬地盯着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他找到能继续荣华富贵的途径了。   果不其然。   被他的话取悦到,眉间阴鹜的男人露出玩味的笑:“孤听说他在位期间不兢兢业业,也算勤勉,怎么看你倒是对他恨意滔天?”   猜对了。   大臣露出愤怒的表情:“他在还是五皇子的时候就顽劣,不敬师长,若非先皇执意要将皇位传给他,我们南境怎么会落到这境况?!”   说起这些话时大臣还揣测蔺子晔的表情,见他没有露出厌恶等神色,又继续道:“后面更是荒唐无道地强抢他人妻子纳入后宫,逼得忠臣自缢,这种人怎么配当帝王!”   听着自己黑料听得津津有味的秦意离好奇地问:【那个女的是怎么回事?】   不应该啊?   他可是切切真真地对女人没有性趣,即便是为任务,也不可能会委屈自己。   骤然拔高的稚嫩声音肯定了他对自己的认知。   【还不是你说男主进度太慢,需要动力源来刺激,就把从路边救的女人立成皇后。】   这进度是有了,但是本该暗藏锋芒,时机成熟反了北渊,自立为王的男主竟然直接屠杀了北渊皇室,还带兵把南境给灭了!   好好的明君现在变成了暴君!   难怪小世界会崩溃,这根本就是宿主把故事线给玩的一团糟的原因!   【哈~我睡会儿,等结束了再喊我。】   明明在意识空间根本不会困倦,但小巴鼠看着已经枕着胳膊睡着的秦意离——只能习惯地心疼自己。   而把秦意离的罪错说的七七八八的大臣,在蔺子晔不耐的神情里意犹未尽地住了嘴。   蔺子晔高深莫测地道:“如此说来,孤把他留在身边,岂不是与狼为伴?”   尝到甜头的大臣腆着脸道:“整个南境都在陛下您的掌握之中,就算秦意离心有不甘,又能怎么样?更何况这样心高气傲的人被折辱,比杀了他都还要痛苦。”   蔺子晔顺着青年头发的动作微顿,他的眸光第一次落在大臣身上:“你叫什么?”   “微臣蔡乐康。”   ……   秦意离被系统喊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偌大的宫殿连一盏灯都没,轻薄的纱帐被风吹的飞舞起来,在寂寥的环境里格外的诡谲。   这时,微亮的火光由远及近。   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像是踩在经年失修的木板上,刺耳得让人难以忍受。   床榻上的青年面色煞白,身体都发出轻微的颤抖,紧抓着手中的被褥,死死的咬住牙关,即使见了血,也没松开。   好在这种折磨没有持续多久,提着灯的顺德公公把灯盏照在自己的脸上:“陛下,是老奴。”   被汗水晕染了睫羽,秦意离有些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啊……是你啊……”   他摸着脖颈处的纱布,嗓音哑得出奇:“为什么我还活着?”   顺德心疼得看着这位瘦削青年:“是北渊帝让太医给您包扎的。”   “其他人呢?”   知道他在问谁,顺德声音里不免带上怒意:“那些人根本不值得陛下您担忧,他们现在都好好的待在各自的府邸。”   即使相隔两国,蔺子晔嗜杀的名声也传进了南境,秦意离一直担心的便是国破那天他会屠杀了朝臣。   长时间的担忧卸下,肩膀都松懈下来:“那我的处决是什么?”   那些话在喉间滚动,即使是见惯了后宫风卷云涌的顺德都难以言明:“有人谏言要废、废黜陛下您的身份,让您成为北渊帝的……”   早有预料的秦意离很平静:“北渊帝的什么?”   “——后宫里的公子。”   顺德说的很轻,可寝殿很寂静,血色瞬间从他的脸上褪去,他的唇都在哆嗦……   当年的五皇子是何等的芝兰玉树,现在一国之帝却沦落成男宠的地步,任谁看了都不免唏嘘。   “殿下?”顺德忍不住道:“要不把那些事都告诉北渊帝吧?当年您也不是要背叛——”   “住口!”刚还虚弱的秦意离厉声呵斥:“我说过那些事谁都不准再提!你、咳咳咳……”   激动让他的眼尾靡糜艳丽,端得霁月风华。   “出去!孤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被一连串打击到的秦意离用上了不该现在的他再用的自称。   “……是。”   在顺德离开后,他慢慢地蜷缩在被褥中,随即传出了压抑的声音。   似泣,似痛,似绝望…… 第3章 双帝(3)   系统小巴鼠看得不忍心:【宿主,就算完不成任务也没事。】   想想它被冻结的积分小巴鼠还是心抽疼,可怎么说它也和秦意离合作了这么多年,总不能看着他被人欺负成这样还要他继续做任务吧。   它可不是会压榨宿主的坏系统。   “噗——”   刚刚它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礼貌的笑声?   就在小巴鼠怀疑的时候,秦意离慵懒随意的声音响起:【难怪这些年过去你还是最底层的系统,没有眼力劲就算了,连脑子都不太行,不然你别叫小巴鼠,直接改名叫小蠢货吧。】   小巴鼠茫然了?!!   小巴鼠震惊了?!!   小巴鼠它恍然大悟了!!   它又双叒被秦意离的演技给骗了!!   不等它委屈巴巴,秦意离就很敷衍地转移了话题:【小蠢货,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脑子不太好的小巴鼠当即就忘了愤怒:【赌什么?】   【就赌半个时辰内蔺子晔一定会出现。】   【男主他现在正在收拢南境的军队,还要应对政乱带来的后果,他今晚绝对没时间过来。】小巴鼠一本正经的分析。   【那你就说赌不赌吧?】   【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秦意离就诱惑性地道:【只要你赢了,之后的任务我保证乖乖的。】   要是刚绑定秦意离的那会儿,小巴鼠肯定立马答应了,但经过时间摧残洗礼的它很警惕地问:【那我输了呢?】   【就把你小金库的东西分我一半使用权。】   小金库里的东西是这些年它做任务攒下来的,这不是要它的系统命嘛!   【想想你的积分。】   【想想你的晋升梦。】   【再想想那些被冻结的积分。】   摇摆不定的小巴鼠很快就被秦意离忽悠的洗了脑:【我赢了你真的会好好做任务吗?】   【当然,我是骗系统的人呢?】秦意离一脸的正气凛然。   他是说了会乖乖听话,但——   可没说会好好做任务呢。   丝毫不知被文字游戏玩弄的系统很欢快的答应了:【好吧,那我赌!】   ……   床榻上的人缓缓地赤着脚下来,每外走一步,额上都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仍是倔强地往殿外走。   往日只消片刻的路程,如今走了半柱香。   南境的帝王所居之处是皇宫最高之地,从这里能俯瞰所有的景致。   同样,从这里一跃而下,也绝无生还可能。   堪堪用尽力气才到石栏前的秦意离缓了许久才有力气让自己站在上面。   那双被无数人赞叹情深绵绵的眼眸此刻空洞得没有情绪,苍白的唇嗫喏着:“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真是你我最真实的写照。”   “不过也好,这样你来生就不会再遇到我了。”   “蔺子晔,我不欠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里面的雀跃却是满满的。   秦意离伸开双臂,闭上眼睛,任由着自己朝着漆黑无比的下方坠落。   所有的煎熬都在这一刻画上了休止符。   但——   黑夜中划过一道暗芒,迅猛的身影快速地闪现,牢牢地禁锢住秦意离的腰,双腿借着墙面缓解着冲劲。   深陷死意的青年轻颤着睫羽,懵然地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   痴痴地看了好一会儿,笑的纯粹灿烂:“原来人死前真的能见到最想见的人啊……”   他伸出手,指腹描绘着蔺子晔的眉眼上的伤痕,精致的面容露出让人心悸的心疼:“是我不好……”   “……”   早已习惯了幻想里蔺子晔的沉默,秦意离清亮的眼眸里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别担心,那些伤害你的人我全都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他这邀功一样的口吻让蔺子晔嘲讽启唇:“难道伤害我最深的人不是你吗?”   这样的真实让秦意离有些迷怔,煞有其事的点头:“对,是我,我才是最该付出代价的人。”   “你以为死了就能一笔勾销掉加诸在我身上的痛楚?秦意离!”   他的臆想已经到了这地步么?   久违的,秦意离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按理说他应该早就坠地身亡……   难道……   意识到眼前是真正的蔺子晔,他挣扎反抗起来:“放开我——”   “怎么?刚才说死前最想见到的人是我,这会儿就翻脸无情了?”蔺子晔锢着他腰的手劲很大,放缓的嗓音缱绻多情:“这些年你靠着这模样骗了多少人?”   当年他也是被秦意离这温柔惬意的骗了。   才会冒着危机,不相信被背叛的非要去求个真相。   结果?就是他被废了双腿,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缠绵病榻三年!   而秦意离则是荣登大宝,立后纳妃,将他的存在痕迹全部抹消得一干二净。   “我想这不关北渊帝的事吧?”秦意离努力地让自己维持着冷漠表象。   疼痛让他的头脑愈发的清晰,但却没注意到自己说上一个字都会轻蹙的眉心。   蔺子晔冷笑连连,大掌无情地捏住他的下颌:“不关孤的事?怎么?那老奴没把你现在是男宠的事告诉你?”   本就无血色的面容此刻更是泛着惨白,他的唇轻颤:“你非要这般羞辱我吗?”   亲昵地把头埋在他的颈间,温热的气息随之而来,濡湿的舌尖含住耳垂,蔺子晔低沉的声音听上去情非泛泛:“我的殿下,这才只是开始呢,你就受不住了?”   这是七年前蔺子晔对他的称呼。   当时有多温情,如今就有多彻骨的寒。   心如死灰的青年不再挣扎。   蔺子晔喉间发出愉悦的声音,抱起他朝着灯火通明的方向而去。   惨。   真的好惨啊!   明明彼此都在担心对方,可是现在却成了生死仇敌。   就在小巴鼠咬着手绢心疼的时候,然后秦意离兴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赢了,把你的小小金库对我开放。】   【……】   套路!全是套路!   什么男主惨,宿主惨,最惨的明明是它好嘛!!   它竟然又一次地相信了宿主,他记忆都没有了,又怎么可能会记得之前任务发生的一切。   这根本就是为了骗它的小金库才表演的剧本! 第4章 双帝(4)   宣承殿。   这是秦意离还未登基前的寝宫。   太监宫女都守在两侧,低垂着头,对他们的帝王被一个男人抱进浴堂的行径视若无睹。   世人皆知南境五皇子秦意离骄矜奢靡,吃喝用度都是样样顶好的,寝殿里的用白玉镶嵌的温泉池更是耗费人力每日从山上运输下来的。   京中的贵女们都怀疑他的那身白无瑕肌肤是泡温泉水而来的,还在南境掀起了一阵风波。   但自秦意离登基为帝后,宣承殿的温泉池就这样渐渐被荒置了。   把秦意离放在池边,他的脚也随之落进了里面。   蔺子晔没有注意到在接触温泉水的那一瞬间,青年脸上极尽痛楚的表情。   指腹摩挲着耳垂,直到殷红的都滴血也不罢休:“身为男宠,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吧?”   秦意离的身体僵住了。   见他迟迟没有回应,蔺子晔恶劣地凑到他耳边低喃:“以为不说话就能躲过?”   “我都不知道你是这么单纯的人,以为把人送出宫就安全了?”   那双死寂的瞳眸就像是注入了生命,燃烧着漂亮的火光:“你有恨就冲着我来,不要动她!”   这样的担忧和慌张起伏让蔺子晔七年来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如蛇般黏腻的抚摸落在他的脖颈,眉间是夹杂着霜冰。   为什么?为什么?!   当年他为了见他被刀砍在背上,满身鲜血地朝着他爬过去的时候,他都没有半分的动容,甚至连侧目望他一眼都从未。   凭什么她就能被你放在心上护佑?!!   ——而他就该被舍弃。   许是担忧占据了全部心神,青年还主动地把脖颈往暴怒的男人手中送,清雅的眉目里满是焦灼:“子晔,你不能动她,她是……”   不想从秦意离的口中听到那个女人有多重要,蔺子晔一个用劲就将他甩进了温泉池。   水池并不深,只到他的腰间,但这足以唤醒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梦魇。   头皮被紧攥起,尖锐的银针狠狠地刺进脉络,萦绕在耳边的窃窃私语……   一幕幕的闪现让秦意离停止了挣扎,身体无力地向后仰入。   在跌进水中前,纤细的腰肢被大掌禁锢住,紧贴上来的是结实的胸膛:“怎么不继续了?她是谁?”   刚还有几分人气的青年呆呆地眨着沾着水珠的长睫,慢吞吞的,声音都带着颤意:“是……是我的皇后……”   这样的回答让男人更加的盛怒:“是吗?皇后……呵,你的皇后……”   火热的大掌在腰线处来回的流连着。   本就苍白的面容因为惊怒染上了绯红:“你……你、我,这是不对的……”   “怎么不对?”   被嫉妒冲昏头脑的男人看不出秦意离隐藏的恐惧,硬朗俊美的脸上是恶意的讽刺:“需要孤提醒你现在的身份吗?”   男宠。   醒来时顺德跟他说的话响彻在耳边。   所有的抗拒都停止了。   蔺子晔的动作微顿,但他没有停下,温热的呼吸落在白皙的脖颈处,在本就狼藉不堪的咬痕上又添了些新的上去。   黑发如瀑地飘荡在水面上,半遮半露的衣襟里是许许多多的红痕,隐隐地都被磨破了皮露出些殷红,这样的景致哪怕是圣人都难以不动情。   不反抗,不回应,就像是默认了接下来会发生的所有事。   唯有那紧阖着的眼眸细微的颤抖暴露了他的心绪。   突如其来的燥郁让蔺子晔拧着眉峰:“到底你是孤的男宠,还是孤是你的男宠,连伺候人都不知道?”   “……我不会。”   良久的沉默后,响起的是秦意离艰涩的回应。   “扫兴,看来孤还得安排人好好的教导才行。”不耐烦死松开人,蔺子晔从温泉池里出来,随意地拿起叠放着的干净衣服换上。   只是那匆匆离开的背影,怎么看上去都有些落荒而逃的韵味。   “……”   伫立在水中许久许久,秦意离才从温泉池里出来。   看完全程的小巴鼠好奇的问:【宿主,你什么时候得了温泉ptsd?】   它跟了宿主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他有这毛病。   【刚刚。】   小巴鼠:【?】   秦意离痛心疾首地道:【蔺子晔他是不是不行啊?湿身的我都任由他为所欲为了,他都无动于衷?】   这话让小巴鼠很无语:【你不是经常说自己是大猛1吗?被男主睡了,你别讹我啊!】   实在是秦意离这种事做太多次了,小巴鼠都有阴影了。   【谁说我是被睡的?】   远离了温热的地面,保证自己能睡一夜冷地板的秦意离理所当然地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你的小金库?】   可不就是里面有些小道具很方便现在‘身娇’‘体弱’的他。   ……   躺在温泉池旁的地上两个时辰才被宫女发现   等被抬上床的时候秦意离已经被风寒烧的人事不知了。   失血多过,常年的心神郁结,再加上突然的情绪起伏,足以让身体孱弱的他高烧不退。   一开始蔺子晔以为这是秦意离的诡计,他总是擅长用他的样貌,他的温言细语哄骗人的信任,可当听到太医颤颤巍巍地说他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时……   那一刻的心悸。   不行!   他的报复还没开始,怎么能让他轻易的死?!   “秦意离,你若是死了,我会让整座南境皇宫给你陪葬,还有那个女人,我会斩去她的四肢,把她泡在水银里,让她求死不能!”   他怎么可能会让那个女人死去?   让她和秦意离双宿双栖!   许是被耳边的求救声吵到,也或许是威胁有了效果,持续的高烧总算降了下来。   等秦意离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日。   他脖颈上的伤已经结痂,露出了粉色的皮肉。   熟悉的气息在身边,意识还尚不清醒的秦意离没有抗拒送到唇边的水。   看着那张满脸依赖信任的脸,这也让蔺子晔的脸色格外阴沉,横穿额骨的伤痕也看上去更可怖了。   在人彻底清醒前,他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也没注意到重烧多日的人,正满脸无趣地打着哈欠。   虽然身体高烧八天,但秦意离的意识可是一直在都和系统打牌。   看来初步还是有成效的嘛。 第5章 双帝(5)   倒头还没睡上多久他就被急促的脚步和叫喊声吵醒。   秦意离是有起床气的。   被人打断补眠,眉间的戾气和那温润的样貌极为不符,也让进来的女人僵住了脚步。   陛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他一向很温润……   似没想到会再看到她,秦意离眸中尽是惊愕,但随之而来的则是他轻蹙眉峰的不赞同样子。   果然是她的错觉。   只是内心残留的惧意让林溪柔没有第一时间上前,踌躇地站在原地:“陛下……”   “别再唤我陛下了,如今的我——”   秦意离苦笑,眸若星寒地看向她:“为什么回来?”   “臣妾不放心您。”   她是被蔺子晔的人‘请’进宫的,可这怎么能和刚醒来的陛下说?   从被秦意离救的那天起,林溪柔的一颗心就落在了他的身上,更何况身份尊贵的他面对她时总是温柔偏爱的,这如何能让她不心动?   可她又清楚的知道,陛下待她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就连当初立后也只是权宜之计,是她拿一生的名声做赌,才能留在他的身边。   纵然她不说,秦意离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况且昏迷时的威胁还言犹在耳。   被痛苦缠绕,面上秦意离却没展露分毫,道:“你知不知道我把你送出宫外,就是不想让你再掺和进来?”   林溪柔也知道自己辜负了他的好意,可让她安心享受建立在秦意离身上痛苦的日子,她更是不愿。   “意离哥哥,让柔儿陪着你吧。”容貌极盛的林溪柔泫然欲泣地乞求着他。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回宫不是陪着他,反而是让他陷入了蔺子晔的挟持中。   良久,秦意离哑着嗓音:“……好。”   即使再不愿意柔儿留下来,但在她身边有蔺子晔的人时,秦意离就知道这已经不是他能决定得了。   三言两语哄得林溪柔离开后,秦意离摇摇地望着窗外的景致。   他就像是行将朽木的灵魂进禁锢在身躯里,无法逃脱。   而谁也不知道,这样的秦意离正在意识界试图拐骗另一半小金库的所属权:【赢了你就拥有了超乖超听话还业务强的宿主哎?不心动吗?不行动吗?不想要吗?】   如潺潺溪水般悦耳的声线让人听了都心神动荡。   守财奴小巴鼠丝毫不为所动:【不心动!不行动!不想要!系统已下线!】   秦意离又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   看来是真下线了。   明明在笑着,可那双眼里没有半分的笑意:“真期待啊。”   ……   蔺子晔只是不让他出宣承殿,却也没不让他在殿内溜达。   所以觉着身体发霉的秦意离就躲在了亭子的后面晒日光浴。   看着瘫成饼的秦意离,小巴鼠愁得系统都能生产病毒了:【你到底要怎么消除男主黑化值啊?现在南境马上就要全部落入蔺子晔手里了啊!】   翻身,保证让身体的另一面也能晒到的秦意离懒洋洋地道:【本来就是送给他的,到手里就到手里呗。】   这话让小巴鼠声音都提高:【等等,难道宿主你恢复记忆了?】   【……我的记忆可是你们主系统亲自完成的,怎么可能还会恢复。】   当然,他会从中做些什么漏洞,那可就不能保证了。   这点就没必要告诉小蠢货了。   也是哦,就算宿主是它见过最厉害的人类,可它也没办法和主系统对抗。   想通的小巴鼠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那为什么你会说本来就是要送给男主的这话啊?】   【我只是足够了解我自己。】   没了记忆的他都能对蔺子晔这么感兴趣,那么亲手调教出这样的蔺子晔的他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南境?只是他送的一份小礼物罢了。   把一国称作‘小礼物’的大手笔任何人都会惊骇,但一人一系统却不觉着这有什么问题。   小巴鼠不解地问:【可按照正常时间线上,男主还要十年才能攻下南境,现在提前会不会影响命运啊?】   对它的智商早就不抱希望的秦意离解释:【我们来是干什么的?】   【消除男主黑化值,让他别从明君变暴君。】不知道被嫌弃的小巴鼠回答的天真烂漫。   【那不就得了,只要能保证男主不变暴君,南境是早是晚落入他手里又有什么区别?】   好像是没有?   【再说只要能完成任务,不就可以了,想想你被冻结的积分,早点完成你也能早解封不是吗?】   脑子不太好的系统很快就被秦意离的言论给洗脑了。   原本急着催秦意离做任务的小巴鼠,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摆烂。   【一直没问你,一刷时我的任务是什么?】   小巴鼠没有疑心:【是帮助偏离了剧情的男主回归主线。】   哇!   是主系统故意?还是他伪装的太好?竟然让他做这种任务,是真不怕他玩崩主线啊!   一心两用和小巴鼠聊天的秦意知内心深思着,看来里面还有着什么,至于问系统?这小蠢货知道的还没现在的他多。   这时,两名穿着南境服饰的宫婢正窃窃私语着。   “难道我们要在这里一直伺候着陛下啊?这和伺候冷宫里的妃子有什么区别啊?”毕竟是早晚会被废掉的皇帝。   “这区别可大了去了。”回答的婢女语气里充斥着鄙夷和轻视:“冷宫的妃嫔没有复宠的可能,但咱们伺候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从陛下变成娘娘了呢~~”   她这话里蕴含的意思可不一般,先前那名婢女满脸错愕:“你是说陛下和北渊帝他们……这怎么可能!他们可都是男子啊!”   “男子又怎么了?就咱们陛下那张脸比女人都还漂亮,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更何况我听说他们早在七年前就勾勾搭搭在一起了,在大殿上就做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呢!”   “身为男子,竟然委身在另一个男人胯下,真恶心!”   “恶心也得伺候,谁让人家有漂亮的脸蛋呢。”   “哈哈哈哈……”   两人说说笑笑的,言语里皆是对秦意离的不屑和看不起,她们谁也没注意到荆棘丛里面容煞白的人。   他是谁?   是南境的五皇子?   是南境的君王?   还是……   蔺子晔身边的男宠? 第6章 双帝(6)   骤然听到这种羞辱人的话,秦意离也没失去理智。   那两个宫婢虽然穿着南境的宫装,可她们却没南境女子的柔媚矜持,反倒是处处透着生活在马背上的北渊人独有的干练飒爽。   局势已经到了蔺子晔也控制不住的地步了么?   才会让人使出这不入流的招数。   ……   夜露深重。   遍寻不到他的老太监正要出去禀告,就看到拖着沉重身体进来的秦意离,他想也不想就呵斥道:“你去了哪里?!”   秦意离望着老太监的眼眸是前所未有的冷漠:“我不能出去吗?”   被驳了话的老太监下意识地像对待小太监那样,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待看到他露出痛苦的神情,老太监压抑到变态的心一下子得到满足了。   “还以为自己是万人之上的南境帝啊?你现在就是个被囚禁的亡国之君!”   他是被从冷宫里拨到宣承殿的老太监,一开始他还以为照顾的是能翻身的贵人,诚惶诚恐地伺候着,谁知道竟然是个被圈禁的皇帝。   一想到这,老太监就气得抬起脚想要再踹几次,毕竟这能把南境最尊贵的人踩在脚下践踏的机会可不多见。   但——   还没离地的脚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   老太监低头看,剧痛也随之传来:“啊啊啊啊——啊,疼死我了啊!!!”   从鞋面穿透他脚,扎实的插进地面仅是一根树枝,濡湿的鲜血顺着枝丫流出。   “很疼么?”由上及下的声音响起。   眼泪鼻涕齐流的老太监点头:“太医!叫太——”   怒吼的声音突然顿住,他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迎着月亮站着的人。   “是你!”   是他把东西扎在他脚上的!   愤怒的老太监扬起手就要打人,但秦意离不偏不倚地站在原地,甚至颇为好心地提醒道:“想好要动手了吗?”   明明是极清润好听的声音,听在老太监耳中不亚于黑白无常前来索命的宣言。   “是够不着么?那我蹲着让你打吧。”说着,他真的蹲了下来,还主动把他的脸往前凑:“这下可以了吧。”   老太监:“……”   “啊啊啊啊——”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老太监拔起脚就往外跑。   秦意离摸着光洁的下巴:“看到我这样的脸,竟然会有人像见了鬼似的,难道是他审美异样?”   小巴鼠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地道:【有没有可能是你刚才太丧心病狂,他是被你吓跑的呢?】   秦意离满脸的无辜:“怎么会有人拒绝想打我?”   小巴鼠:【……】   原来你还知道啊!   【那能不能……】   “乖,梦可以做,异想天开的事别想。”   小巴鼠;【……】   它就知道!   ……   蔺子晔是子时悄然无息踏进宣承殿的。   纵然那八日的生命垂危不是演的,但他仍是怀疑这是秦意离的诡计,比如——   用自己的命把他禁锢在身边,好让南境那些暗中的势力藏的更深。   还有那些想要杀秦意离祭天的人,即使是他,也不能罔顾那些世家的联合起来的势力。   这半月来,他努力地让自己不再去想,可夜深寂寥时秦意离的脸总是闪现在眼前,还有那水中若隐若现的……   最终,蔺子晔还是来了。   只是他想了无数种再见秦意离时的情况,但怎么都没想到推开房门,看到的会是靠着柱子坐在地上,双眸紧阖,唇边依稀带着浅笑的秦意离。   淡淡的铁锈味弥漫在鼻息间。   蔺子晔通身的血液就像是都停止了流动。   七年的恨,七年的怨,七年的……想念都一一从他的脑海中飘远。   双腿不受控地朝着坐在地上的人走去。   十步、八步、七步、五步——   待到仅有两步的距离时,安静靠着柱子的青年睫羽微颤,那双如琉璃般清透的眼睛闪过诧异,随即变的沉寂。   活着。   他的殿下还活着。   那一刹那的狂喜席卷了蔺子晔的脑海,让他再无空隙想其它。   “陛下。”   “……”   所有的情绪就如同潮水的褪去,蔺子晔几乎从牙缝中挤出字眼:“你喊我什么?”   震惊让他连自称都忘了。   秦意离就像是不曾察觉,缓慢地扶着站起来,撩起衣摆,恭敬地朝着蔺子晔行了个跪拜的君民礼:“拜见北渊帝。”   在听到那声‘称谓’时,蔺子晔就被无名的恐慌占据了,才没能阻止他向自己跪拜。   手上青筋爆出,嗓音压抑:“南境帝这是要向孤俯首称臣了?”   “国破的那天世上再无南境帝。”   淡淡的语调却听得蔺子晔如坠冰窖。   被打断腿骨,只能缠绵病榻养伤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活!   要秦意离后悔,要他为他的背叛付出代价!   七年来支撑他的是再见秦意离的反应,是巧言令色的辩解?是如他所说的眼中从未有过他?或是委曲求全在他身边等着复国的时机……   但他从未想过当初被他奉若神明的殿下会跪在他面前。   许久,蔺子晔才哑着声音道:“你以为在孤面前委曲求全,就能让南境的暗羅卫把你救走?”   没想到他会提起暗羅卫,秦意离雅致的眉眼闪过讶然,随后摇头道:“暗羅卫不会来的。”   蔺子晔并不相信,暗羅卫世代守护着南境皇室,是独属于南境帝王的一支军队,也只有南境帝才能命令他们行事。   但自他杀进南境皇宫后还从未见过一个暗羅卫,这也是他怀疑秦意离高烧不退是否是想要给暗羅卫撤退找时机。   秦意离想说他不是暗羅卫的主人,可是在触及到蔺子晔明显质疑的眼神时又吞咽了回去。   这样的解释,他会信吗?   而他的沉默在蔺子晔看来就是默认了他的话。   怒意瞬间覆盖了刚才的心慌。   “孤倒要看看暗羅卫怎么从孤的手里抢人!”   见他仍跪在地上,蔺子晔只觉着刺眼极了,长手一捞,将人抱进怀里朝着殿内走。   秦意离比蔺子晔的身型要高,但他体瘦,倒也不至于太过难受。   只是……   指甲深陷掌心,掐出一道道的月压痕,秦意离强迫自己直视眼前人:“蔺子——还请陛下放开”   “闭嘴!”   蔺子晔就像头暴怒的雄狮,浑身都展现着他的强势和戾气:“再喊陛下孤就杀了林溪柔!”   “……”   死寂的眼睛里划过一抹的流光,快的蔺子晔都没注意到。   果然呢。   是披着狼皮,离不开主人的狗。 第7章 双帝(7)   把人抱进内殿后,蔺子晔才反应过来他竟然这时都还在担忧秦意离会膝盖受损。   被放在床榻上的秦意离也在他的沉默中领悟到自己该做什么。   从善如流地拽着蔺子晔的衣襟,将他按到了在身下。   随后双手伸向了他的腰带。   “你干什么?!”   蔺子晔不是躲不开,即使双手被束于头顶,只要他微微用力就能挣脱开,只是……会伤到他……   被用防备眼神盯着的秦意离幽幽地道:“不是要我伺候吗?”   虽然蔺子晔迟迟没派人来教导他怎么当一个男宠,但他是很有做一行爱一行得精神的。   俊逸的面容上满是茫然。   待明白他话中深意时勃然大怒:“谁教你这么做的?!是谁?!!”   他这一副天山雪莲被玷污的模样让秦意离都哽住了,无论他有没有记忆,他都不会变,所以这样的他蔺子晔是怎么误会成清纯小白莲的?   “这还用人教么?我也是个男人。”   蔺子晔:“——?!!!”   蓦然想起了这七年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近了他的身……   心底的纠结瞬间被妒火所取代。   反客为主地勾住秦意离的脖颈到面前,暧昧的在上面留下标记的咬痕。   南境的服饰讲究的是写意风流,文人墨客袒胸露腹的都常见,而北渊的权贵里里外外都能裹上五六层,繁琐复杂的程度脱了许久还只脱掉个外袍。   不耐烦的秦意离摆烂的停手。   眸光却注意到蔺子晔隐匿在头发下红透了耳尖。   嗯?   这可真是让人想……   让他哭!   心思活络地转动,白皙纤长的手指落在自己腰封的盘扣上,秦意离不紧不慢地褪去身上的衣服,外袍、中衣、再到里衣——   如瀑的黑发披散在身前身后,皎洁的月光为他蒙上一抹银白,微醺摇曳的烛光里能看到染上绯红的双耳,让那张本就谪仙的面容沾上了红尘。   主动走下神坛的仙人,让俗世凡人如何能抗拒?   偏他还不自知地散发着诱惑:“不来么?”   蔺子晔以为秦意离对他的影响不在了,可看到他露出月下妖精的笑容时,所有的恨和理智都在一瞬间消失干净。   疯魔一样的吻落在殷红的唇上。   撕咬,探夺,索取到每一处都不曾放过,银丝暧昧地在两人相交处滴落,呼吸都交融的不分彼此。   娇嫩的肌肤上被映下一朵朵的梅花,脖颈处更是被啃得都见了血。   这一夜格外地漫长。   直到秦意离的身上全部是他留下的烙印,蔺子晔才满足地窝在了他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   很快,南境废帝被北渊帝临幸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后宫。   无数的百姓和朝臣都在编着儿歌地骂他不知羞耻,更有书生们叫嚣着要秦意离以死谢罪,才能抵消他们所受之辱。   这些都还尚未传到宣承殿。   秦意离坐在软榻上,活络着昨夜用了许久的手腕,这身体脆弱的都险些手骨脱臼。   昨晚虽然没做到最后,但他满身可都是留下了被‘疼爱’过的痕迹。   小巴鼠幸灾乐祸地止不住地咯咯笑:【翻车了吧?嘿嘿嘿……】   进行河蟹运动的时候,系统会自动打上马赛克,小巴鼠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可看到秦意离被啃的衣服都遮不住的脖子就能想到有多激烈了。   秦意离微微地挑动眉梢:【从哪里看出我翻车了?我身体还纯洁的初次都还在呢~】   小巴鼠:【……我还是个宝宝系统!听不得这个!!】   无视它的叽叽喳喳,秦意离餍足地眯起眼睛:【我昨晚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你说该怎么从蔺子晔那里讨利息呢?】   【呸!我看是男主才牺牲大吧!】   秦意离顿时不满了:【我可是用我的手帮了他很久呢,要不是我机智,今天你看到的就是残废的宿主了,他还——】   【不听!不听!我的耳朵脏啦!】   站在一旁的顺德不忍地移开目光,他跟在殿下身边十年了,见着他从恣意骄傲的少年皇子成长到沉默寡言的南境帝王。   哪怕再痛苦,再想求救,他也强逼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   以往温润的笑容不在,没有光亮的眼神让他看上去如同一潭死水:“顺德,柔儿怎么样?”   收起怜悯,顺德就如寻常那样躬着腰道:“皇后娘娘被软禁在朝凤殿,她前两日命身边侍女云岚给老奴传过口信,说她很好,让陛下您不必担忧。”   这话任谁都听得出只是安慰之言。   皇后的身份曾经有多尊贵殊荣,现在就有多难以自处。   无论是顺德,还是秦意离都很清楚,但两人更清楚现在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望了眼外面来来往往搬运珍奇古玩的宫人,秦意离佯装无意地道:“为何你还在?”   顺德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不解:“殿下?”   “你不是父皇派到我身边监视的暗羅卫吗?现在的我不会再给他造成任何威胁了。”他的声音无悲无喜,甚至也没有一丝的怨怼。   “……”   被他拆穿真实身份的顺德沉默了一瞬,向来恭敬的声音也变沉了几分:“殿下是何时知道奴才身份的?”   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陡然变得危险的氛围。   “七年前。”   竟是这么早么?   顺德仔细地回想着七年前发生的所有事,随后紧锁眉头:“是您知道真相的那天?”   不等回答,他又反驳了自己的猜想。   “那天殿下您并没有回宣承殿,奴才自问也没有露出破绽,所以……”觎着秦意离的脸色,顺德轻声地试探问:“是……北渊帝离开的时候吗?”   虽然是询问,但顺德基本知道了答案,更何况秦意离突变的脸色也让他更确定了。   “为何留在宫中?”秦意离只是再次地询问了最初的问题。   顺德张张嘴,说不出那句担忧他的话,只是道:“殿下是要把奴才的身份告知北渊帝吗?”   “不会。”秦意离摇摇头,就算他说了,子晔也不会相信。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没有虚以委蛇,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图:“无论秦洺瑜想让你做什么,我要你保护好林溪柔。”   那双被人称作最是多情的温柔上挑凤眸里一片的寒冰。   “如果她出了半点差错,我会让暗羅卫给她陪葬!”   “包括你们真正的主人,秦洺瑜!” 第8章 双帝(8)   平静至极的话,却听的顺德浑身发冷。   尤其是他此刻淡漠的神情,和杀入大殿的北渊帝威胁人时的样子极为相像。   不……   是北渊帝像殿下才是。   现在的蔺子晔也是由当年的秦意离一手调教出来的。   这些年殿下的顺从让他都忘记了当年先帝是如何‘病逝’的,他怎么就把真正的狮子当成了家养的娇猫?   心中惊骇万分,顺德也只得低下头答应:“是。”   “只要你不做多余的事,我不会对秦洺瑜动手的。”缓缓勾起的唇角让秦意离看上很柔软:“这些年我不是做的很好吗?”   顺德的声音都发涩:“是,殿下您做的很好。”   得到夸夸的秦意离满意地闭上眼睛:“让秦洺瑜滚出京城,别想着搅弄风云,再蠢的丢了命。”   “……是。”   借着前往御膳房的路上,顺德把手里用油蜡封住,约莫只有一根指头大小的竹筒放在了他们暗羅卫的联络点,每隔一天都会有人前来收取,他并不担心随着暗羅卫的撤离会没人。   要是身份被拆穿前,顺德并不会把殿下的那番话放在心上。   可这会儿他心中皆是对秦意离的惧意。   他分不清那是提醒,还是在警告。   【宿主,你怎么知道暗羅卫的主人是秦洺瑜?我都还没告诉你。】   【乖,别问这种丢人现眼的话。】   【……哦。】   它是不是被宿主霸凌了啊?   ……   彼时。   御书房里的蔺子晔冷冷地凝视着跪在地上的人。   月白色的长袍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额上是重重碰触地面而磕出的血痕,他双手合十,头放在上面,身形都匍匐地跪在地上:“求北渊帝开恩——”   “开恩?”   蔺子晔随手拿起一份奏折,冷漠地道:“林以谌,你把刀架在脖子上,以性命来要挟见孤,就是来求恩典?”   被关数日的林以谌身体很虚弱了,可他并不惧怕,抬起头,目光坚毅:“是!只有这样我才能进宫,请北渊帝看在陛下曾经救过您的份上,就让他了却此生吧。”   “呵!”   赫然,蔺子晔把奏折往章一甫身上扔,奏折的棱角划破了他的额头,殷红的血顿时溢出,流进了眼睛里。   “你不是自诩和他感情甚笃?见他失了势,不能给你林家带来助益了,所以就想送他去死?!”   林以谌不受阻碍地认了:“是!”   气氛陡然变得危险。   蔺子晔望着林以谌的目光诡谲到有不为人察觉的妒恨:“孤为何要答应?”   知晓他进宫的目的,也知晓他最在意什么,蔺子晔露出足以吓哭孩子的狰狞笑容:“曾经矜贵骄傲的五皇子沦落在任人欺凌的敌国质子榻上承欢,在你看来受此屈辱,不如直接去死,还能落得清白的名声是吧?”   看着始终从容的林以谌瞬间煞白的脸色,诡异地从中得到快感的蔺子晔继续道:“你知道昨夜的秦意离有多惹人怜爱吗?那身被娇养出的肌肤嫩的轻轻一吻都能留下印记……”   说到这里的他微妙地露出了怪异的神情,比起他在秦意离身上留下的明显印记,他身上的痕迹也不少,尤其是背和腿那里……   昨晚他是昏了头么?竟然会答应那样的姿势——   但在场的人都没注意到。   骤然听到这话的林以谌目眦欲裂,浑身都气得直哆嗦。   他自幼便被选为五皇子的伴读,见证了秦意离从稚嫩的小儿成长到无论品性,还是学识都远胜于皇室众人的惊才绝艳模样。   纵然不赞同他庇护北渊送来的质子,但他却反被说服了自己的偏见。   现在他只恨,当初就算意知阻拦,他也应该用林家暗中的势力杀了蔺子晔!   但现在所有的悔恨都改变不了现状。   “林家愿归顺北渊,只要能让他逝世。”在来时就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林以谌说出了他最大的底牌:“哪怕只是名义上!”   收复南境并不只是占领就可以了,要想从中权衡林家势不可缺。   他护不住他的人,能做的也只有让后世议论他时不会再有承欢男人的传闻。   但——   “被称作智勇双全的林公子竟还不如三岁稚童?这么浅而易见的问题都能说得出,还是说……”嘲讽的话如流水般说的肆意:“你对他有不为人知的念想?不想看到他承欢在别的男人身下?”   脊背挺直的林以谌流露出一瞬的慌乱。   这让本就有所猜测的蔺子晔更是怒火中烧。   早在七年前蔺子晔就感觉林以谌对他的态度和他人的鄙夷轻视不同,他看他的目光多数是一种他看不懂的莫名。   原来是嫉妒。   林以谌喜欢秦意离。   他竟然喜欢上了秦意离——   倏地站起身的蔺子晔拔出悬挂在一侧的利剑,大步阔斧地朝着林以谌袭去,黑眸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就凭你也配?!”   从被他戳穿心思林以谌就羞赧地垂着眸,但在听到这话时瞬间抬起头,难掩怒容地道:“为何不配?我们自幼相识,相知,哪怕身为男子,若他相许,这一身名声不要也罢,也断不会辱他至此!”   这坦然的话听得刺耳极了。   手中的利剑送入了林以谌的胸膛,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相识相知?孤还阻了你们的相许?”   嘴角溢出的鲜血的林以谌很狼狈:“我之心意他并不知。”   一把拽起他的头发,蔺子晔猛地把他提起来,坚毅俊朗的面容上露出怪谲地笑:“想看吗?在你心中高洁的人露出欲仙欲死的姿态?”   这样引诱的话让林以谌心脏怦怦直跳:“蔺子晔,他待你从来不一般,你不该如此折辱他的……”   “折辱?若非孤命大,现在孤的坟头草都能三丈高!”蔺子晔冰冷着一张脸。   失血过多已经让林以谌意识模糊了:“当年的事绝非你所想的那样……殿下,在被行刺前曾失踪半月……他受了很重的伤,我查到是陛下宣召的……自那后殿下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你说什么?”他的话让蔺子晔心跳都急促了些。 第9章 双帝(9)   随意地把已经晕厥过去的林以谌丢在地上。   让侍卫把人抬出去后,蔺子晔就坐在了软椅上思考着刚才他说的话。   在行刺前秦意离就受了伤?   他依稀记得那段时间他说自己有事要处理,所以在他没来找自己前不要去寻他。   这让本就给秦意离找了无数借口,却又迫于真相只能选择相信的心房开了一道天窗。   他在北渊并不受宠,就算他死在南境也不可能会因为他而讨伐,而南境人皆知他能不被欺凌是得了秦意离的庇护。   那场刺杀也出现的很突兀,随后赶来的众人目睹了刚到场的他,一切都巧合的像是早就安排好的棋局。   但其中让蔺子晔始终想不明白的是,即便他是被当做玩具养在身边,秦意离也不该会那么突兀的就指出他是刺客背后人的决定。   还是说……   他不得不这样做?   ……   彼时。   秦意离屏退众人,让顺德在一旁伺候,他则是提着羊毫笔在练字。   这是他心浮气躁时会有的习惯。   每每这时都没人敢上前去触霉头,毕竟当年的五皇子能让人又敬又怕靠的也不仅仅只有先皇的宠爱。   一张张的纸从桌子飘到地上,而他周身的气息也变得越发冷凝。   【我又赢了喔~】   听着那荡漾的波浪线语调,小巴鼠既愤怒又懊恼:【只能解锁一部分影像,具体是哪个阶段的我也控制不了。】   这是两人新打的赌。   秦意离赢了,它就能得到他完成任务后的一半积分,它输了,就得在主系统的监控下偷偷用权限开一小段记忆给他观看。   结果——   它怎么就记不住最大的绊脚石不是主系统,而是宿主的套路啊啊啊!!   【正在获取连接……】   【建立完成……】   【播放……】   视频的画面比较昏暗,只能隐约看出是两个人。   视频里面的那个‘秦意离’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用指腹剐蹭掉他脸上的血迹,随后一路向下的掐住了脖颈——   ‘秦意离’的表情很是轻松惬意,但那掐人的手骨都爆出了青筋。   即便这样,被掐的人也没有丝毫的不适。   就仿佛有不知名的东西在护着他。   有趣。   没有记忆,醒来就被系统告知要攻略男主,秦意离看似耍宝逗乐,实则提不出半点的兴趣。   即使蔺子晔长得再合他心意,身段让他欲罢不能,性格也美得他流连忘返,他也不觉着自己会恋爱脑上头。   但里面的‘秦意离’却不是这样的。   而醒来的蔺子晔面对这状况,眸中浮现出迷茫与不可置信,大声的在质问着什么。   只是没等他靠近,就被侍卫强制的禁锢双臂,按压在了地上。   而穿着龙袍,带着玉冠的男人则是朝着‘秦意离’招招手,两人低声交谈着,随后蔺子晔就一身鲜血的被拖拽了下去。   视频戛然而止。   小巴鼠胆战心惊地道:【那个……这是随机出来的回忆片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没有声音……】   要是大魔王不满意,它又得赔积分赔道具了啊!   在小巴鼠惴惴不安越发惶恐,甚至想主动上缴求放过时,秦意离才缓缓地开口:【那你把这段视频说的话告诉我就原谅你。】   这很轻松。   小巴鼠张嘴就要说:【你说……哎?你和南境帝说——我不记得了……】   呆板的声音里满是错愕:【难道我是被病毒入侵?导致记忆缺损?!!宿主,你等我检查下啊!!】   说着就下潜地去检查起了自己的代码。   而秦意离对此丝毫不意外,落笔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视频里的他是不想杀蔺子晔,还是杀不了呢?   蔺子晔就是这时走进来的。   看着满地狼藉的纸,他目光如炬地盯着不远处清瘦身形的人身上。   顺德见到他赶紧跪地行礼,秦意离后知后觉地放下笔,似乎在踌躇着要不要跟着一道的跪地。   经过昨夜,蔺子晔如何肯再驻足原地不上前?   被紧握住双臂的秦意离唇瓣微不可觉地轻颤了两下。   佯装没察觉到他的抗拒,蔺子晔随手拿地一张纸,就看到上面只写着偌大的一个‘罪’字,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冷:“为什么要写这个字?”   是因为和他做了亲密的事在后悔?!   隐藏在平静眸光下的是怪诞的打量,秦意离淡淡地道:“南境毁于我手,无颜愧对先辈,只能写些字慰藉下心罢了。”   愧疚?怎么可能会有。   这个回答也没让蔺子晔轻松多少,捏着纸的手骤然用力,声音发沉:“那灭了南境的我是不是就罪该万死了?”   秦意离诧异地望向他,斟酌了会儿才轻声地道:“战乱纷飞,最难过的莫过于百姓了,北渊能一统天下也是天命所归。”   攥住他的手腕,蔺子晔直直地盯着那双琉璃眼眸:“那当初你说我派人刺杀你的也是天命所归?”   “……”   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秦意离眉间闪过几丝的迷茫,但随后就坦然地点头:“是阴差阳错。”   【什么阴差阳错?根本就是你玩累了男主养成,想把他踢回北渊才说是他派的刺客。】突击的小巴鼠开始为蔺子晔愤愤的鸣不平!   多好的男主啊,怎么就遇到了它的人渣宿主?   【小蠢货,积分还想要吗?】淡淡的语调里有着明晃晃的威胁。   小巴鼠:【……】   英雄都能被一分钱难倒,它的积分可是有那么那么多的,只能憋憋屈屈的闭嘴了。   【检查出来了?】   【没有。】提起这个小巴鼠就委屈巴巴的:【我的数据没有异常,可是一周目的事我记得大概剧情,细节全都不记得了。】   能动小蠢货数据还不让它察觉的,只有主系统了。   想明白的秦意离随意地糊弄了下它:【那应该是经历世界太多,你内存不够。】   【竟然是这样?!那我去加固下内存省的再忘记了!】丝毫不怀疑的小巴鼠急吼吼地又回了它的代码源。   “什么阴差阳错?”   系统被说闭上了嘴,蔺子晔可没有。 第10章 双帝(10)   琉璃色的眸里闪过一抹的哀伤,秦意离避开他的灼灼视线:“时间过去太久,我忘了。”   可这模样分明就是记得很清楚。   但蔺子晔深知秦意离的倔强,他不愿意,不想说的事,纵然被人逼迫也决计不会吐露半个字。   他的目光移向还跪在地上的顺德身上,从他到南境,这老太监就跟在了秦意离的身边,那些事他或多或少也应该知道些。   秦意离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视线所看的人。   心中却无甚可担忧的。   顺德是暗羅卫的人,而训练暗羅卫最首要的准则便是不会说出任何秘密。   两人都心中各自有盘算,那刻意移开的视线自然也回到了对方的身上。   蔺子晔也这才注意到那白皙脖颈上的狰狞青紫痕迹。   昨夜的画面闪现在眼前。   “……”   眼神陡然变得危险。   开了荤的男人,怎么还能再忍得住?   尤其是林以谌的表述衷情让他更难以忍受心中的妒意,他想要在上面……留下更多!   想要所有人都知道秦意离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出去!”   跪在地上的顺德头也没抬,就这样躬着腰一路退了出去。   他一离开,蔺子晔就搂住秦意离的腰坐在椅子上,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把头埋进了他的脖颈里,细细的啃咬着。   秦意离爱熏梨花香,久而久之他的身上都带着淡淡的梨花香味,离近了,那味道就像药一样能勾起人心底潜藏的欲望:“你好香……”   说来也奇怪,秦意离总觉着自己不喜欢人触碰自己的,可是蔺子晔的靠近从没引起过他的反感?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张让他很满意的脸?   不满意他的分心,禁锢着他腰间的大掌不老实的流连,却也没再有进一步的举动。   太医说他身体很虚弱,需得卧床静养不能劳累,所以蔺子晔只能强压着心底的野兽。   再等等。   等到秦意离能承受他。   而气息微喘的秦意离眸光清明的没有一丝情欲,也在想着和蔺子晔一样的事。   别是做上一次,这身体都得躺三天吧?   嗯……   虽然没有记忆,但秦意离坚信他的身体坚硬的能让蔺子晔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   晚膳。   北渊的膳食多以炙烤荤菜为主,南境人多少会吃不惯,更何况这些年秦意离胃部不适,看到这些喉间就泛起恶心感。   但他仍是安静的,慢吞吞的咀嚼着,没有露出一丝的异样。   蔺子晔眼角的余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见他放下碗筷,冷不丁地问:“吃不下?”   秦意离动作微顿,嗓音清浅地道:“吃饱了。”   “北渊五岁的孩童吃的都比你多,孤可没兴趣抱一个只有骨头的人!”   秦意离苦笑,这些年他一向如此,更何况这些荤菜对他的胃来说实在是折磨,但他还是重新拿起碗筷。   没等他动筷,蔺子晔就冷声道:“孤还没苛责身边人的爱好!吃不下就不吃!给他盛碗粥。”   伺候在旁的宫人赶紧上前去盛粥。   秦意离:“……”   他想说这太多了。   可对上蔺子晔那不容置喙的眼睛,他只能安静的低头喝粥了。   等他喝完这一整碗,腹部涨得他眉间都紧蹙着。   “难受?”   他下意识地点头,后才发现问话的人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大掌轻柔的揉搓着他的腹部。   这样的姿势就像是把他圈在了怀中。   “你……”   秦意离想说不用,可抬起头唇不经意地擦过了蔺子晔的耳垂,冰凉的触感让他的脸唰的一下通红。   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被他‘亲’到的人。   这样的触动对比他按着秦意离不算什么,可他这羞赧的样子反倒是让他意动。   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中间流淌着。   殿内的众人都眼观鼻,没有敢抬头看的。   眼看着蔺子晔就要吻上来,秦意知反应过来的把人推开:“我出去走走!”   说完不等对方有所反应,赶紧脚步匆匆地走出去,那踉跄的背影很怕人再追上去。   蔺子晔并没有追上去,只是目光沉如水的叫住了要追上去的顺德。   “七年前他为什么会在遇刺前受伤?”   被紧盯着的顺德心头一跳,这才明白他是故意留下的自己。   “奴才不明白您的意思。”   蔺子晔冷笑:“不明白?需要孤把你丢进死牢醒醒脑吗?”   顺德:“……”   南境的死牢可不仅仅只是关押犯人的,里面是盛满了到腰间水的地牢,鞭子酷刑都是常态。   “殿下当年确实受了伤,接连昏迷了三日才醒来。”识时务者的顺德瞬间改口:“但殿下醒来后命人不准往外泄露消息。”   当年的秦意离是荣获圣宠的五皇子,就连皇后所生的嫡子在他面前也得退让三步,谁能让他受伤后还隐瞒消息的?   只有一人!   看着浑身戾气,不复从前温顺的男人,顺德心绪五味杂陈,沉声道:“奴才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何事,只是……自那以后殿下和陛下日渐冷落,除却避免不了的宫规觐见,再无联络。”   这话让蔺子晔紧锁眉峰。   寻常百姓家都甚少会有像南境帝那样对子嗣予取予求,更何况是勾心斗角的皇宫,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样的父子反目成仇?   越来越多的谜团弥漫在心中。   低垂着头的顺德脸上并没有刚才的害怕,反而眉头紧锁透着不解。   他实在不明白秦意离为何要他将这些话告诉北渊帝,难道他以为只要说清楚当年的误会,两人就能恢复如初吗?   小巴鼠也在问着同样的问题:【这样做就能消除男主黑化值了吗?】   毕竟在它看来男主会黑化完全就是秦意离干的好事!   散步消食的青年笑的缱绻多情:【嗯嗯,当然啦~】   他这样的承认反倒是让小巴鼠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不会又想做什么事吧?】、   【怎么会呢?我现在可是在好好的做任务,放宽心,我一定能完成消除男主黑化值的。】   经过秦意离再三‘保证’的小巴鼠才勉强再相信它的宿主一次。 第11章 双帝(11)   估摸着蔺子晔该知道的,该让人去查的也已经开始,秦意离才抬脚就回了宣承殿的主殿。   一路灯火通明的走到寝殿的里殿。   身着宽松外袍坐在软榻上的蔺子晔露出饱满的胸肌,上面的疤痕更是增添着他的男性魅力,简直是处处都戳爆秦意离的性.癖。   而听见动静的蔺子晔自然目光看过去。   郎有情,郎也有意,自然而然地就抱在了一起。   ……   等两人折腾完已经是辰时了。   赤身的蔺子晔抱着秦意离朝着温泉池。   两人的身上都有些狼藉,比起秦意离的易留痕的皮肤,蔺子晔的胸前和后背上留下了不少的牙印,那全是两人‘激动’时留下的。   起先被压在身下时蔺子晔是有片刻不适的,可在对上那双灿若寒星的眼睛时抵抗就弱了,甚至到了后面都是纵容的。   毕竟会露出真实情绪,不再隐藏的秦意离很生动,也让他很——情动。   撩拨火气的冰凉掌心游走时带来的热意也让他控制不住。   但——   在看到怀中安静的人随着靠近温泉而颤抖的身体,蔺子晔脚步顿住,俊朗的眉峰凌厉的骇人。   他们‘亲近’的时候秦意离虽然僵硬,不知所措,可是他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渴求。   可现在的他就像是回到了初次温泉池旁时对他的恐惧……   不,秦意离是在怕他?还是在怕温泉?   秦意离紧抓着蔺子晔的胳膊,泛着潮红的脸瞬间褪去血色,紧咬着的牙关能看出他深陷在梦魇中清醒不过来。   大滴的汗珠顺着眉峰滑落。   眼见着他快要窒息,蔺子晔立刻转身抱着他坐在了离温泉池最远,用来休憩的白玉软榻上。   远离了温泉水秦意离的状况好了许多,紧阖着眼眸,身体不再颤抖。   蔺子晔想起身给他舀水擦拭身体,可是起身时才发现他的衣摆被紧攥着。   他的眉眼柔和下来:“我就到旁边弄些水,马上就回来。”   “……”   “我保证,不会离开很久。”   “……”   “殿下?阿离……”一声声的呼唤在寂静的偏殿里响起。   谁也想不到被北渊人畏惧的新帝竟然在耐心地哄着一个没了神智的男人。   一点点,再一点点,以常人眼睛看不见的速度放开。   蔺子晔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床边,而这次是他的手被攥住。   冰冷如玉石的手摩挲着他的掌心和手指,再一点点的包裹起来,紧张,小心翼翼的反应让蔺子晔眼眸愈发的深邃。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拿出锦帕,擦拭着秦意离的身体,再给他换上干净衣服。   临到自己就简单对付下,便抱着他回到寝殿。   把人放在床榻上后,蔺子晔还没起身,就被反搂住脖颈,压在了身下,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满是湿湿的亲昵:“子晔,你好久都不来看我了~”   “……”   “你想不想我?”   蔺子晔知道眼前人不正常。   但这样的秦意离却让蔺子晔回到了七年前,回到了什么都还没发生过,回到了他们还是彼此没有隔阂时一样。   “想。”   他回答的毫不犹豫。   即使极力的向世人否认他还在意秦意离的话,可当再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蔺子晔就知道,他这辈子都无法逃离‘秦意离’的束缚。   这样直白的回答让秦意离的表情微顿,那欢喜的眸子也有一瞬的凝滞。   黑发顺着脖颈滑落到蔺子晔的脸上,不痒,反倒是有着绸缎的质感。   他随手撩起一缕把玩,喑哑的嗓音道出了款款深情的韵味:“从南境离开时我的腿骨被人打断,即使后面接好我也卧床了三年。”   “三年里我辗转反侧的想你。”   “想你为什么会这样对我?想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想你是不是真的只把我当做逗趣的玩意。”   “……”   “后面我终于想明白了。”   蔺子晔抬起手摸上秦意离的眉眼,轻轻描绘着:“怎么想你都不会有结果。”   “……”   秦意离紧抿着唇,满是纯粹欢喜的眼眸此刻竟是复杂和难堪:“你知道……”   话未尽,意已到。   “知道你并没有事,而是在演戏么?”蔺子晔接过他的话,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意思的情绪。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轻道:“知道这些年支撑我的信念是什么吗?”   “——什么?”   明知道不该问的,可对上那双倒映着他的眼睛,秦意离就像是被蛊惑到了。   蔺子晔拿起秦意离的指尖,在上面轻轻的落上一吻:“我在想……怎么亲手斩断你所有的羽翼,碾碎你的脊骨,让你再无可依,再无可恋。”   怨毒狠辣的话却被他说的情意绵绵。   瑟缩回的手被紧紧地攥住。   “别担心,只要你不做那些再次背叛我的事,这些都不会成真。”   “……”   “我能相信你吧?”   威胁!绝对是威胁!   望着不再伪装,露出疯魔偏执的男人,秦意离半晌说不出话来。   然而——   【哇,宝贝也太辣了吧。】   听到这荡漾的都能看见波浪线的语调,小巴鼠没能忍住地询问:【哪里辣了?】   【看他多努力的用身体在勾引我。】   【……???】看了全程都不知道自己漏了哪里剧情的小巴鼠一脸的迷惑:【他这不是在威胁你吗?!】   【你不懂,他这是在表达对我的爱意。】秦意离自信且自满地道。   难道现在的人类都已经拿杀意来表达爱意了吗?!   【有没有能恢复我身体的道具?不用多久,十二个小时的就行。】   这只能看着,不能下嘴吃也太痛苦了。   【——怎么可能有!】   就算有它也不可能拿出来啊!   就宿主那身体素质,别说十二个小时了,它怀疑两个小时男主都能被爆草的出问题!!   【那要你何用?麻溜的滚吧。】秦意离的声音极近冷漠。   有用就喊它小蠢货,没用就嫌它碍事。   看着主动勾住蔺子晔脖颈,送上香辣热吻的秦意离,憋屈的小巴鼠眼前被熟练的打上了马赛克。   狗!真的狗! 第12章 双帝(12)   自那晚后,蔺子晔就像是解封了心中的枷锁,时刻黏在秦意离的身边,不再遮掩他恐怖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睡不好?吃不好?   蔺子晔什么话都没说,但伺候的宫人见着他态度更加战战兢兢,隐隐的,秦意离还能从他的身上闻到血腥味。   “……”   是想死更多的人?还是吃?   被胁迫到这层的秦意离只能强迫自己用膳。   即使睡不着,也逼着自己阖眸养神,渐渐的身形竟是都养胖了些。   身上的伤痂也脱落,露出新长出白嫩的肉,人看上去都精神了许多。   许是见他顺从,蔺子晔也默许了他可以出宣承殿,但必须身边要跟着人才可以。   而被安排在他身边的人,则是那日率领人踏平南境皇宫的将领——战火炼。   他的战绩都是靠着拼杀博来的,自然看不起没有亡国败家,还雌伏在男人胯下的秦意离,可这是陛下安排的,他又不能不听。   身上凌锐的杀气逼得宫人都不敢接近他。   在他以为这娇弱,一看就不中用的男人会被他吓得脸色发白时,就看到他对自己视若无睹,径自地绕开了他。   战火炼:“……?”   不是说这南境帝王连见血都不敢么?他这么凶猛的气势他都不害怕?   揣着这样的疑惑,战火炼不远不近地跟着身后,就看到陛下要他监视着的人抱住了一个……女人!   刹那间,战火炼好似看见陛下那冷冷,想要杀人的目光——   秦意离原本是瘫在床上的,但奈何脑中有个吵闹不休的系统,他只能淡淡地道:【这可是你要我加快的进程。】   小巴鼠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出门容易,回去可不轻松。】   【?】   不等它发出疑问,就看到不远处欺辱的一幕。   没了盛装的林溪柔穿着普通,但却衬得她越发肤白貌美,这样的美貌在她身份尊贵时只会让人艳羡,可在她跌落万丈深渊时,只会让它成为被人嫉恨的靶子。   从回宫后她仍是居住在她的皇后寝宫,但伺候的奴婢太监都成了监视,听到今天秦意离能从宣承殿出来,顾不得其它,林溪柔让云岚给她寻找机会偷溜了出来。   但她万万想不到,还没见到秦意离就先被人发现了身份。   “这不是咱们的皇后娘娘吗?怎么穿成这样?身边连个宫婢跟随都没有啊?”穿着红色襦裙的女子趾高气扬,语气满是刻薄。   林溪柔记得她是一个五品官家的妹妹,进宫向她请安的时候想要跌进意离哥哥怀中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虽说意离哥哥躲开了,但事后却悄无声息地皱起眉。   林溪柔最是厌烦这种人了,所以当场训斥了她,再让人送她回去的时候还特地地命人带话警告了他们家。   如今,两人身份反转,蔡慧儿会刁难自己也在所难免。   “本宫有事要做。”即使在旁人眼中极为狼狈,林溪柔还是端正着她皇后的姿态回应。   “什么事呀?”蔡慧儿语笑嫣嫣,不依不饶地挡在前面的道路上。   没有带婢女,对面又来势汹汹,林溪柔只得紧抿着唇说出她的意图:“本宫要去见陛下。”   “陛下?”她捂着嘴不屑地笑,眉目间皆是鄙夷和轻慢:“原来我们南境还有陛下啊——我还以为这南境只有一位多出来的男宠了呢。”   “你住口!谁准你这样说的?!”林溪柔向来温善的眸目尽是寒冰。   被呵斥了的蔡慧儿满脸不悦:“我就这样说了你能奈我何?你以为你这皇后之位还能当多久?只要北渊帝一声令下,你就是这后宫里最卑贱的奴婢!”   说着她就露出诡异的高傲姿态表情:“说不定等本小姐得了势,还能让你在身边当个洗脚婢伺候我。”   自从她父亲蔡乐康献言得到蔺子晔看重,在南境的朝堂上已迥然不同,连带着往些看不上眼她的闺阁千金们现在都巴巴的讨好她。   这极大程度满足了蔡慧儿的虚荣心。   “你——”   “我什么我?别给你脸面还不要。”蔡慧儿给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顿时她身后的两个丫鬟就一左一右的抓住了林溪柔的胳膊。   蔡慧儿步步地朝她逼近。   她还是有脑子的。   现在动林溪柔并不是好时机,可是看到她的脸,蔡慧儿就想起那段时间她被人人群嘲的画面。   不报此仇难消此恨。   为此,她还专门请教了怎么在人的身上留下看不见的伤。   林溪柔面色难看的望着扬起手的蔡慧儿,心中没有害怕,只是懊恼怎么没有避开她。   错过了这次机会,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遇到意离哥哥。   眼见着蔡慧儿的手就要落在林溪柔的身上,她的胳膊猛地被人攥住。   “你想做什么?”   清冷又隐含着怒意的声音自她的身后响起。   既紧张又兴奋的蔡慧儿骤然被打断,惊惧瞬间占据了心扉,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人的身上才稳住身形。   宽阔,并不厚实的臂膀。   鼻息间淡淡的梨花香勾起了蔡慧儿的回忆。   很长时间,她都命人用梨花制作香料常伴身,但再没闻到那股沁入心神的香味。   “陛——意离哥哥……”林溪柔又惊又慌地唤他:“您怎么会来?”   怔楞的蔡慧儿也被她的声音从回忆拽出来。   “干……你想干什么……”色厉内荏的样子一看便知内心的动荡。   就算心知现在的秦意离不过是任人践踏的阶下囚男宠,但在此之前他可是万人之上的南境帝王,这样的心境不是一时半刻能消掉的。   被甩开时蔡慧儿身上的金饰划破了他的手背。   血珠从皮肤里争前恐后的溢出。   秦意离并不在意,琉璃浅色的瞳眸此刻像凝聚了万丈深渊的飓风,深得让人不敢与之对视:“你想做什么?”   会死的。   此刻的蔡慧儿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但——   从城破到名声尽毁,都坦然接受的人,此刻浑身尽是凛冽的杀意:“谁给你的胆子敢动孤的皇后?” 第13章 双帝(13)   从没遭遇过被杀意锁定的蔡慧儿吓傻了。   林溪柔也没想到秦意离会公然袒护自己,杏眸里闪过诧异、愧疚、痛苦等情绪,最终化为了坚毅。   两三步地靠近,林溪柔借着宽袖的遮挡小幅度地擦过他的手背,嗓音轻柔地道:“意离哥哥,我没事……”   极深极黑的眼眸随着她的接近而变得一滞,凌冽的气势也随即收敛。   任谁也看不出此刻温润的他在前一瞬做了什么。   因此,这也让蔡慧儿从中脱身,身体发软地踉跄跪趴在地上,面容苍白得再无刚才的跋扈嚣张。   随着她的开口凌然的气势也随即收敛。   这也因此让蔡慧儿回过神来,身体发软的踉跄摔倒在地,小脸煞白,嘴唇哆嗦。   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秦意离上下打量着林溪柔,确定她无碍后,轻启:“下次莫要孤身。”   他知道蔺子晔一定在柔儿的身边安插了人,无论内里,至少明面上他们会护着她。   “嗯。”林溪柔乖软的应声。   “回去吧。”   看到不远处因为林溪柔不见而前来寻的宫人,秦意离抬起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头上摸了两下:“别担心,一切有我。”   “……嗯。”   林溪柔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藏匿在袖中的手紧攥着,圆润的眼眸里凝聚着一闪而逝的泪意。   她不能心软。   不能!   目送着她离开的秦意离伫立在原地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林溪柔的身影,他的目光落向了被丫鬟搀扶起来的蔡慧儿身上。   “倒真是一脉相承。”   她父亲向蔺子晔觐言让他成为男宠。   她就能欺辱柔儿。   明明只是淡淡的视线,可不知怎么的,蔡慧儿在对上的瞬间就刺眼的不敢再看。   她知道他的眼里从未有过她的存在,现在更是厌恶极了她。   可是……   凭什么?!   明明他低贱的都承欢在男人身下了?怎么还能高高在上?!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蔡慧儿冲着那离去的背影大声的吼着:“你以为你还是那万人敬仰的皇帝吗?你现在就是个被人看不起的下贱男宠,外面都是骂你的人!”   清瘦的身形顿住。   随后传来了潺潺溪水般悦耳的声音:“那又如何?”   “……”   蔡慧儿愣住了。   听到这话的他不应该愤怒么?为什么就像是接受了这屈辱的身份?他就不觉着羞耻吗?他就——   不难过么……?   蔡慧儿在想什么,秦意离不关注,也不想揣测,他只是冷冷地道:“孤再落魄,也轮不到你们来评说!”   回到宣承殿,秦意离就命人都待在寝宫外,将门紧锁。   从天子沦落成男宠,任谁都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踌躇再三,战火炼还是让人去前殿给陛下送信。   御花园并不是多隐蔽的地方,更何况蔡慧儿那番话吼的声音极大,不少宫人们都听见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各方人马耳中。   而被众人惦念的秦意离在进了寝殿后,就像没骨头的猫猫一样瘫软在软榻上,清俊的面容蹭了蹭松软的枕头。   “啊啊——今天的劳动量用完了。”   小巴鼠很无语:【从你出门到回来才过去一个小时好吧。】   秦意离言辞凿凿地道:“我可是养尊处优的帝王,能自己走一个小时难道还不够?”   【……】   知道秦意离有多能言善道诡辩的小巴鼠不想再跟他掰扯:【你不是说出门加快进程吗?进程在哪里?】   亏得它还做好了会被秦意离玩弄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竟然无事发生。   “要是让你看出来,我还能是宿主么?”   这次小巴鼠没那么好忽悠:【你是不是懒得跟我解释,所以连骗都不骗我了?】   “咦?竟然看出来了?”   语气很诧异,但那表情怎么看都敷衍的很。   【啊啊啊啊——我到底做了什么孽,才能遇上你这样的宿主啊啊啊——】   深谙踩着人底线上大鹏展翅的秦意离道:“我这也是为你好,有了我的锻炼,无论你再遇到什么宿主,都能熟练的应对了,不是么?”   【……好像也是。】小巴鼠又道:【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吗?你明明就是在逗我玩!!】   被发现了。   此路行不通,秦意离果断的换了条:“这就是我加快进程的东西。”   看到他手里的玉珏,小巴鼠被转移了注意力:【这什么?】   玉珏约莫只有手指大小,但上面雕刻着的苍鹰栩栩如生,点睛之笔的红色眼珠更是让玉珏仿佛有了生命力一般。   “蔺子晔在找的东西。”   【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身上有这东西?】   苍劲有力的手骨把玩着剔透的玉珏:“当然是别人送的。”   【啊?是林溪柔?她为什么给你这东西?难道是想要你夺回政权和男主抗衡?你能咸鱼翻身?】   秦意离意味深长地道:“有没有可能她想要我再也不能翻身呢?”   【!!!她不是喜欢你么?】小巴鼠震惊了。   这下秦意离更理直气壮了:“我也喜欢蔺子晔啊,那我不还想要掐死他。”   【……】   它就不该问!   【那现在怎么办?】   “等呗,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   蔺子晔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秦意离已经回了宣承殿。   殿外的战火炼双手抱拳行礼:“陛下。”   “他怎么样?”   “从进殿内后就没有声响。”   倏地,蔺子晔的身上迸发出骇人的气势。   战火炼低垂着头也不敢说话。   虽说他不是自幼就跟随的陛下,可自陛下回了北渊后他便一直常伴左右,每每陛下会有这样气势的时候就代表得罪他的那个人不会有好下场。   但战火炼怎么也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看见那样的黑压遮幕。   更没想到那个被他所看不起的南境帝只靠着短短数语,就让人瘫坐在地上,恍若见了鬼神。   同时他也觉着奇怪,和陛下有着相似气势的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落败了?   南境兵力虽然逊色北渊,也不至于能让他们这么快攻占宫城啊? 第14章 双帝(14)   此刻心神都在殿中人身上的蔺子晔根本没注意战火炼的怪异神情。   “把那个女人丢进青楼!”   既是瞧不起他的殿下,那他就送她尝尝千人枕的滋味!   抬脚走进殿内的蔺子晔,在看到不远处背对着他站着的人时顿在了原地。   在听完经述后,他有一瞬的不知所措。   明明更过分的事他都已经做了,可在听到秦意离被一个女子羞辱时仍是不可避免的心慌意乱。   那过分瘦削的身形缓而慢地转过来,清雅俊秀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的阴郁,反而带着浅浅的弧度:“你来了。”   “……”   心,猛地悸动。   上挑的凤眸里是醉人的温柔:“要传膳么?”   蔺子晔想问的太多,可在对视上那双倒映着他身影的眼睛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嗫嗫地点头:“嗯。”   “天有些热了,让御膳房上些凉食可好?”   “好。”   “要不要先躺会儿休息?”   “要。”   红檀木的软榻不足以让两个成年男子并躺,秦意离先行坐下,让蔺子晔把头枕在了他的膝上。   骨节分明的指腹落在他的穴道上,轻柔的按捏着。   从七年前就紧绷着的弦在这样的温情中逐渐的被抚平。   萦绕在鼻息间的梨花香也让蔺子晔昏昏欲睡……   纵然心中再如何警惕,可他的潜意识仍是相信着秦意离,仍是对他拒绝不得。   看着在他怀中酣然入睡的人,秦意离想要收回手时,却发现衣摆被蔺子晔攥在了手中。   “……”   想要抽离,势必会把他惊醒。   谪仙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神情,喃喃地道:“这样也好……”   ……   蔺子晔醒来的时候眉间闪过懊恼,他明明是担忧人才从大殿赶来的,怎么就真的睡着了?   但时刻注视着他的秦意离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用完膳的蔺子晔并没有离开,反而目光跟随着秦意离,紧锁着的眉头让他看上去越发的凶戾。   轻叹了口气,秦意离主动地问:“前段时间是我没想开才会疏远你。”   想开了什么?又为什么决定不再疏远他了?   “我只是看清了一些事。”   “……”   这样的话让蔺子晔想起了秦意离自轻自贱的话。   身上的气势陡然变得冷凝,他不想再从他的口中听到那些东西!   秦意离望着窗外被风吹落的飘飘荡荡的落叶,清清冷冷地叙说着:“明明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却还恬不知耻的想要从你的身上汲取温暖。”   眉眼染上焦急,蔺子晔也只是伫立在原地:“为什么?”   他问的无头无尾,可两人都清楚他想知道的是什么。   白皙的指腹碾着窗柩上的灰尘,就像曾经的他染上了鲜血,又怎么能再无垢无暇:“非我所愿又如何?事出有因又如何?做出决定的都是我。”   眉间被抚上春情的青年,笑的让人心神动荡:“你不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明知七年前的事有问题,也迟迟不肯原谅我吗?”   “……”   被戳中心思的蔺子晔久久没有回声。   是,现在事情已经明朗。   当年的背叛很有可能是先南境帝安排的,而秦意离只是其中扮演的棋子,他当年能突破南境离开,很有可能也是秦意离从中安排的。   但——   那些以命相护他的人死了。   早就有所心理准备的秦意离并不觉着意外,他只是有些难过,难过他和蔺子晔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偏他看不开。   他苦笑:“你不用担心我会反击,从知道你要进攻南境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会成功的。”   说到这里的秦意离的语气里都带着满满的自豪:“我相信南境在你的手上会更好。”   所以,他不会让人挡在他的小狼前面的,哪怕那个人是他。   林以谌的相知相许闪现在耳边,蔺子晔的声音都带上了寒霜:“你想离开?!”   他想拿南境换取自由身,再和林以谌比翼双飞?!   并不知被误解了的秦意离眨了眨眼眸,没有否认他的话:“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能名正言顺的掌管南境,所以我——”   “孤不许!”   没等他说完,蔺子晔就低吼出声。   就像是一匹受了伤的孤狼,注视着眼前的猎人,既不许他靠近,也不许他远离。   “嗯,那就换另一种。”他的语气轻快,但藏匿在袖中紧攥着的拳头能证明着他的情绪:“向外宣布我死了也行。”   他的子晔还是心软。   虽然这个方法可以暂缓一时,但他还活着的消息早晚会走漏,也只能徐徐图之了。   “孤不许!”   秦意离:“……”   脸上伪装出的从容淡了,他怔怔地望着不远处已经不再是少年,而是身形健硕的男人,拧着眉,语气是不解的:“难道你不想要南境了吗?”   “想!”   不等秦意离再说出什么让他不喜的话,蔺子晔目光如炬地道:“江山和你,孤都不会放弃!”   这样灼热的目光让秦意离偏离开了视线:“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家仇国恨,他样样占据。   无论明里还是暗里的势力,都绝不会容许他活太久。   “孤说可以就可以!”   此刻,蔺子晔恨不得将蔡慧儿千刀万剐。   潜藏在内心深处的茫然都明朗了,此刻的秦意离让蔺子晔有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恨他,怨他,哪怕是放不下他都可以。   唯独不要这种体贴。   “孤的后宫,还缺一位皇后。”   理解他话中意思的秦意离猛地睁大眼睛,嗓音酸涩:“你的名声要怎么办?”   “孤从不在意那些虚名。”说完这话的蔺子晔又补了一句:“你应该知道我最看重的是什么。”   感情。   遭受了世事磨难的他最在意的竟然是感情。   这也是他想在一切还未发生前,将所有事都带进棺椁的原因。   “你的罪,我来担。”蔺子晔淡淡地道。   他是恨秦意离的,可他更恨的是他抛弃自己。   所以——   他不会再给他逃离自己的机会了!   哪怕是死,秦意离也必须得死在他的身边!   这样的蔺子晔让人无法拒绝,不如说秦意离根本拒绝不了他。   “……好。”   就让他在结局来临前,再贪恋几日吧。 第15章 双帝(15)   一国之君立后本就是大事,更别说立的还是男皇后,而这位男子还是败北的南境帝王。   无论是南境朝臣,或是随军而来的北渊朝臣,都齐齐地跪在地上劝诫。   古往今来就没有比这决定更要荒唐的事了。   但蔺子晔全然不顾,提剑斩杀了几个以死胁迫的史官,又命人将在京中传播流言蜚语的人公然斩首,以暴政让诸人闭嘴。   同时也命人严防死守在宣承殿,防止再有不长眼的到秦意离面前说三道四,最重要的便是——不给秦意离逃脱的机会。   可纵然如此,裁剪礼服仍需本人才可丈量身量。   在战火炼看不到的地方,尚衣监的掌事太监将纸条塞进了他的手里。   就像是袖中不曾多出东西,秦意离连眉峰都没有挑动,平静沉着地由着宫人测量。   “陛下,臣告退。”   躬着腰离开的掌事微微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他。   此刻的殿内仅有两名北渊婢女和战火炼,谁也没听出他话语中的提醒,自是也没看到两人眼神对视时交接的信息。   “我累了。”说完这话秦意离就返回了寝殿内。   直到蔺子晔回来他才从里面出来。   两人安静的进食。   蔺子晔仿若是不经意地问:“尚衣监正赶制大典要穿的服制,你有偏爱的吗?”   拿着玉筷的秦意离动作微顿,双眸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我会偏爱什么,你不知?”   “……嗯。”   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没有拆穿他,秦意离淡淡地道:“应是林相派来的人想询问此次立后是否是我之意。”   他这般直白地把事情摊开说,反倒是让蔺子晔沉默的不知该如何应对。   过了片刻,他才嗓音酸涩地道:“怎么?不是你的意思他还能冲进皇宫把你带出去?!”   这里面的怨气都溢出来了。   秦意离眸里闪过一抹的笑意,写意风流地站起身,朝着蔺子晔走去。   梨花香扑面而来。   蔺子晔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仰起脖颈,不舒服地看着离他越来越近,近到彼此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弯下腰,秦意离撩起他垂在身后的黑发,清亮的嗓音因为刻意的压低透着一股难以抗拒的暧昧:“你想我怎么回答?”   自重逢,这还是殿下第一次对他表现出亲近,一时间蔺子晔被蛊惑的都没听清他话中的深意。   对他的出神,秦意离有些不满,随后半拢着胳膊搭在蔺子晔的肩背上。   从后面看就像是他心甘情愿的被禁锢在怀中。   殿内的宫人都发出了惊呼,随后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可这样的动作足以唤醒蔺子晔的神智。   很近。   可他是秦意离。   单单是这样的认知就让蔺子晔兴不起任何的防备,他甚至不退反进地上前,近到稍稍说话就能触碰到对方。   “无论你怎么想,立后大典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就这么怕听到我的回答?”   不等蔺子晔回答,秦意离猛地一个用力拽着他的衣襟朝自己袭来,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撬开他的唇齿。   不给余地的侵占着每一处的空间。   在对上那双褪去温和,露出强势狂妄的眼神,身体比大脑更先臣服了。   “唔……”   安静的大殿里只有两人接吻传来的闷哼和口水声。   直到呼吸不畅,秦意离才不甘地在蔺子晔的唇上撕咬着留下痕迹,见了血才松口。   “我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直起身的秦意离道。   还没从被吻中回过神的蔺子晔脱口而出:“你说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嗯?”秦意离轻笑道:“你确定我的回答真是如此吗?”   蔺子晔:“……”   仔细想想,当初他说的是‘我会陪着你,直到陪不了’,那时的他以为这话是等到两人暮年离世。   原来他从未答应过自己。   失常的心跳蓦地冷静,回忆里的温暖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让我见一次林相吧。”   无惧那暴怒狰狞的表情,秦意离认真地道:“现在南境看似掌控在你手中,但南境那些世家暗中培植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若是林相执意要破坏立后大典,即使是你也挡不住。”   蔺子晔紧紧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宛若从牙缝中挤出来:“孤可以!”   这倔强如小兽的眼神让秦意离一下子就想起了两人初遇的场景,眼神都变得温柔:“我知道你可以,只是我不想你太操劳。”   “……”   “子晔?”   “……”   一声声的呼唤逐渐让蔺子晔暴躁,他避开视线:“一刻钟!最多一刻钟!”   “好~”   轻软的声音让蔺子晔的眼神愈发凶狠:“看在你的面子上,孤饶他一次,否则孤会亲自灭他满门!”   “是是是。”   “……孤说到做到!”   “行,那现在可以用膳了吗?”   蔺子晔:“……嗯。”   许是觉着丢脸,吃完饭就匆匆地离开了。   秦意离也不担心他会反悔,自顾自地在宣承殿里找着乐子。   而被当成乐子的系统再度被欺负的下了线。   ……   翌日。   望着被太监领进门,看护的人气息瞬息变得冷凝,战火炼不由得内心咋舌。   这几天他怎么看秦意离都觉着他不像个帝王。   哪有君王一点威严都没有的,说他是被世家教养出的贵公子都不为过。   原来只有在南境臣子面前才有帝王之相。   “我会守在外面。”留下这句话后,战火炼便让殿内的其余人都撤了出去,亲自把手在殿门外。   这可是陛下再三交代的事,要是出了差错,他一条命都不够赔的。   殿内只剩下了两人。   秦意离虚虚地抬起眼眸看他:“数日不见,太傅苍老了许多。”   在大殿上逼他自缢的时候还勉强算个美中年,现在这不修边幅的样子就像个糟老头子。   “臣自是比不得陛下您在这宣承殿的如鱼得水。”话里的讽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太傅要见孤,就是说这些?”没有发怒,秦意离的表情甚至衬得上漠然。   林清平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臣有几问想问陛下。”   “说。”   “北渊进攻南境之事,陛下是否早就知晓?”   “是。”   “边境城防图失窃是陛下所授意?”   “是。”   “从放蔺子晔回北渊,你是不是就决定如此了?”   “是。”   随着秦意离的回答,林清平的表情越来越崩溃,直到最后的满眼失望:“原来真的是你!” 第16章 双帝(16)   对他的眼神适应良好的秦意离问:“孤想知道太傅是从何处得知的?”   不等他回答,他又似笑非笑地道:“是秦洺瑜吧,也只有他还能知道这些事。”   “纵然陛下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可他已经将南境都交由了你,为什么你要做出这种事?”   脸上的轻笑收敛起,秦意离冷淡地道:“他给的,我就得必须要么?”   “可你也不该——”   “两朝元老的你不会不知南境帝王有一支暗中专属的势力吧?自我登基,暗羅卫的所属权便不在我手中,你说它会在哪儿呢?”   不冷不热的语调却让林清平如坠冰窖,他的唇哆嗦着:“在……在……”   “在秦洺瑜的手中。”   秦意离冷笑:“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把南境交由我,只是想借由我处理世家势力,等到时机成熟再悄然无息的让我退位,好让真正被他放在心上的秦洺瑜登基,不是吗?林太傅!”   “你都知道……”林清平万万没想到这些事他都知道,更没想到他为了报复先帝,竟是甘愿将整个南境拱手让人。   “太傅以为我这是在报复他?”   “难道不是?”   “虽说他只将我当做立于人前的靶子,但多年的父子情也历历在目,况且……”秦意离不屑地勾起唇:“他还不配我费心思盘算。”   几乎是瞬间林清平就猜出了他的目的。   “你……是为了蔺子晔?”说到这里那苍老的面容上尽是不敢置信:“为什么?为什么是林家?”   原来是他,是他亲手将南境给毁了。   秦意离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了:“太傅以为呢?”   这反问让林清平身形都站不住的摇摇欲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你不仅仅是我的太傅,还是秦洺瑜的舅舅?亦或是你从一开始想要扶持的人选就是秦洺瑜呢?”   明明他离自己不远,可林清平就是有一种他在被俯瞰的感觉。   是了。   怎么就没想过幼年时就展露非凡天赋的他是在藏拙?   怎么就相信了他会乖顺地‘禅位’?   畅想的林家百年盛世全都烟消云散了。   在林清平越来越灰败,挺直的脊背都弯下来时,秦意离恶劣地道:“有件事需要太傅来做。”   “我还能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林清平苦涩地扯动唇角。   “太傅不想见见天下一统吗?”   这话猛地让林清平抬起头,望见的便是那双充斥着野心的眼眸,他嗫喏着唇:“你……”   “于其生死被人掌控,不如坐这天下人的主人。”   “……”   “太傅,不若好好的想想,是帮孤,还是帮只能藏在暗地里的秦洺瑜。”   等林清平离开后,小巴鼠就迫不及待地问:【宿主,你真要你一统天下啊?不是说好的做任务吗?】   在它看来,只有秦意离想做,而没有他做不成的事。   【骗骗人而已,怎么你一个系统都信了?】   早就对系统智商不抱希望的秦意离道:【这样不温不火的拖下去,你家宿主就只能待到老死了,需要点刺激事才能突破现状。】   小巴鼠:【……你不觉着这话很熟悉吗?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的,然后我们再二刷!】   【?】   秦意离不满地道:【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不能质疑我的能力,我那么行!】   【啊啊啊啊!!耳朵,我的耳朵脏了!!】   【噫——你不是自诩纯洁系统吗?怎么那么懂。】   【嘤嘤嘤~~~】   玩闹了会儿,秦意离才道:【林清平会不会背叛秦洺瑜还说不准呢,一个是亲妹妹的儿子,一个是有前科的疯子。】   小巴鼠幽幽地道:【原来宿主你还有自知之明啊。】   却如秦意离所说的那样,在回到林家后,林清平只是询问着下人:“少爷呢?”   “在房间,要奴才去请少爷吗?”   “不必,看好他,不许他再踏出府一步。”   之后就紧锁房门,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转动着床头上雕刻的金蟾,床榻就一分为二地打开,林清平就从大开的阶梯上一步步地下去。   暗道并不长,两边都镶嵌着夜明珠照明,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端坐在书桌前的男人和秦意离有几分的相像,但不同的是他眉目粗狂,紧抿着的唇让他看上去戾气十足。   “舅舅,你见到秦意离了?”嘴上喊着舅舅,男人却始终坐着,俨然一副尊贵等待着人见礼的模样。   虽说秦洺瑜是他妹妹的孩子,可他毕竟是南境的皇子,还是未来会继承大统的帝王,只是有珠玉在前,此刻不免多了几分的不满。   但林清平并没有表现出来:“嗯,他承认了。”   随后他将秦意离的话都一一地转述了。   并没有察觉到林清平吞吐的态度,秦洺瑜很兴奋:“天赐良机!这下我知道怎么夺回南境了!”   林清平不是愚笨之人,秦洺瑜这话刚出口他就明白过来了:“你想利用陛……秦意离转移蔺子晔的势力,好趁机夺回南境?”   “就算能钳制住蔺子晔,可北渊驻扎在南境边境的将士也不容小觑,随时都能再覆灭。”   “我知道。”秦洺瑜胸有成竹地道:“秦意离既然敢这样说,就证明他肯定有对付蔺子晔的后手,现在我们只需要潜藏起来,等待他重新掌控南境时,再将他的罪过公之于众。”   林清平张了张嘴:“瑜儿,秦意离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他……”   “舅舅,你怎么平白涨他人士气?”秦洺瑜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别忘了我手里还有父皇留下的遗诏,只要在天下人面前拿出遗诏,再加上他把南境拱手让人的罪名,足以让他成为南境的千古罪人了!”   “可是……”   “没有可是!”   秦洺瑜冷冷地道:“若非当初父皇和你说还没到我登基的时候,让我装病,隐居在寺庙,我怎么会受这些年的委屈?”   “还是说……舅舅你不想让我登基为帝呢?”   听着这隐含着危险的话,林清平不再劝诫,跪在地上:“臣不敢。”   “那就好。”秦洺瑜又恢复平常的模样:“舅舅,接下来我们就坐享渔翁之利。”   如果能这么顺利就好了。 第17章 双帝(17)   蔺子晔虽然没有问林清平和他聊了什么,秦意离在两人深吻后主动地交待了。   “我告诉林太傅说想从你手中夺回南境,再将北渊纳入手中,最后一统天下。”   比起被亲的双颊绯红,气喘难平的秦意离,气息绵长的蔺子晔看不出异样,但那唇瓣却被啃咬的不成样子。   下身的躁郁让蔺子晔难以平静:“他信了?”   秦意离歪歪头:“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呵!”   蔺子晔冷冷一笑:“你想怎么从孤的手里夺回南境?”   挑挑眉,秦意离的手顺着他的胸膛一路下滑,直到丹田处微微地转动:“靠它如何?”   蔺子晔:“……”   眉心狠狠地挑动,这样的邀请任哪个男人都无法拒绝。   但蔺子晔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毅力忍住了。   别开脸,不再看那张让他移不开视线的脸:“还有两月,就到我们的大婚之日。”   他不想委屈他。   正撩拨着人的秦意离无语了。   就那每天恨不得生吞吃了他的眼神,和每次亲到不断气不分离的吻,以及在他身上致力于留下消不掉痕迹的行动的人现在告诉他,还得再等上两个月?!   “怎么了?”敏锐地察觉到秦意离突然不愉的心情,蔺子晔有些犹豫:“你要是不愿意,孤……不会勉强。”   只是心中仍是有几分的难过。   肉得等,现在连渣也没了?!   反手拽住他的头发,将人拉到跟前,秦意离危险地眯起眼眸,嗓音喑哑:“谁说的我不愿意?况且——是谁不愿意还不清楚呢!”   前半句让蔺子晔狂喜,后半句则是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好半晌他才理解话中的含义。   “你……你想抱我?”问出这话的蔺子晔语气轻飘飘的,眼神都发虚的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不行?”   蔺子晔:“……”   不是不行,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是……被抱的那个人。   学着戏楼的恶霸调戏良家妇女,秦意离挑起他的下颌,那张虽漂亮却依旧能看出是男人的脸露出蛊惑的笑:“子晔,我想抱你。”   蔺子晔:“……”   在那样的眼神对视中,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可是让他答应自己被抱……蔺子晔又怎么都点不下头,嗫喏着唇道:“今日是花朝节,你可想出去逛逛?”   为了转移话题,蔺子晔都逼不得已得放人出门了。   脸上的笑容淡下,秦意离就这样看着他,直到把人看的坐不住才拉开距离:“走吧。”   生气了么?   蔺子晔紧抿着唇,手背上的青筋都突了出来。   被抱是出乎了他的预料,但——   他不想让所有的主动权都掌握在他的手上,那样的他和七年前那样被动的接受他所有的决定又有什么差别?   两人间流动的氛围变得凝滞。   蔺子晔沉默的跟在秦意离的身后,唇张了又张,最终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小巴鼠倒是没有他这样的顾虑:【男主也不知道你是大猛1,你就别跟他生气了。】   想想都是辛酸泪,为了从魔鬼宿主手下保住男主,它都不知道付出多少私房钱。   【谁说我在生气了?】   【你没生气怎么不理男主?】   【我只是在思考跟他的第一次该用什么姿势,那样的身体躺着太浪费了,还是站着才够爽,温泉池里好像也不错——】   【啊啊啊啊!!!】   面不改色听着脑中足以毁灭人神智的尖叫,秦意离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小蠢货,你想体验下再也叫不出来的感觉吗?】   【……】   被暴力威胁的小巴鼠只能委委屈屈的闭上嘴。   他确实没有生蔺子晔的气。   不如说这世上很难有什么东西或人能激起他的情绪。   只是想要吃到美味,总得表现些什么不是吗?   ……   蔺子晔屏退身边人,就这样和他并肩,一路无言地出了南境皇宫。   花朝节是南境多年的节日,即使现在战乱纷飞,也没影响百姓张灯结彩地相邀结伴游玩。   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来往的姑娘们都用薄纱覆面,有些胆大的会将手中的锦帕递到心仪的男子手中,若是男子也有意,便会将手中的物件相赠。   而自秦意离踏进这集市,就如同投放进狼圈里的绵羊,数不清的手绢,鲜花都往他身上扔。   “怎么样?有哪里被砸到吗?”若非蔺子晔及时用身体挡住,玉扇砸到他的脸上,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蔺子晔眸光狠戾地看向扔出玉扇的方向:“是谁?!”   从血海里走出来的他,身上的血气煞气连多年老兵都不一定受得住,更别说这会儿周围全是被家中娇养着的小姐少爷。   被他看得僵住了身形。   “不是我……不是我……”   “也不是我,是他,肯定是他丢的……”   “不是我!我、我家中已有妻妾,断不可做出这等荒唐事……”被指出的男人挥舞着双臂向后退,但那心虚害怕的模样却已经暴露无疑。   蔺子晔抬脚就要往他的方向去时,手腕被人拽住。   “我没事。”   看了眼停留在他们身上越来越多的视线,秦意离微皱眉峰。   知晓他已经不耐烦,蔺子晔只得收起心中的戾气,将男子的长相牢记在心中后,转身将秦意离身上的鲜花手绢全都丢到地上。   随后从他的腰上解下玉佩,系在自己腰上。   再不避讳的和他十指相扣。   “啊……”   周围的女子见状不由得发出惊呼,还有不少人眼含泪意地望着秦意离,里面多是心疼他这样的谪仙人物被个煞神给盯上。   蔺子晔对此毫不在意。   但——   由着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烙印的秦意离凑到耳边,轻笑:“就这么想要?”   蔺子晔:“……”   耳尖悄然无息的红了。   明明是杀伐果断的帝王,却在他的言语下露出这种表情。   实在是……   让人食指大动啊!   只可惜现在的情况不适合。   这样想着,秦意离心中却并无多少的失落:“走吧。”   再不赶过去,可就要错过一场安排给他的好戏了。 第18章 双帝(18)   这一路上两人并无避嫌,手牵着手招摇过市。   蔺子晔既享受秦意离的亲近,又厌烦那些流连在他身上的眼神,让他想挖掉所有窥见他珍藏多年的珍宝眼睛。   怀揣着这样复杂的想法站在了春泗楼前。   “为什么来这里?”   秦意离笑的意味深长:“来这里,自然是看戏听曲。”   春泗楼是南境有名的酒楼,里面的舞姬乐师皆是女子,菜品也是一绝,每逢节日时会推送新编排的舞艺,是以人满为患。   若是没有身份象征的人,此时怕是进不去里面。   见到秦意离掏出的菱花坠,门前的奴仆躬下腰:“里面请。”   “那是什么?”   已经坐在三楼包厢的蔺子晔突然问道。   怔了一瞬,秦意离笑道:“以前是春泗楼的楼主赠与的。”   “……”   他记得那个女人就是他在春泗楼救的。   所以是那时候?   刻意被压在心底的记忆再度复苏。   望着正好奇看着四周的人,蔺子晔在心中劝道:再等等,再等等,等到殿下的心神都在他的身上,再无旁人时再处理那个女人!   只是那妒忌就像燎原之火,燃烧着全身,越压抑,只会爆发的越急促。   “这里的水晶糕味道很好,只是每日限量,也不知今日能不能尝到……”秦意离喃喃自语地道。   “……我去看看。”   他都这样说了,蔺子晔又怎么可能继续无动于衷的坐着?   只是他出来时并没有带人,独留他一人在这……   一如往昔地透过他冰冷的模样猜透他内心所想,秦意离站了起来:“我陪你一道去吧。”   明知道他不可能会逃,可蔺子晔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人一前一后,秦意离冷眼望着蔺子晔的后背。   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是人渣的他,这次难得良心上线选择了让人事后得知,而不是亲眼见证。   可是本人却不领情呢。   一股寒意笼罩心头,蔺子晔鬼使神差地转过头,入目的是满脸无辜的脸:“不走了吗?”   蔺子晔没有回答,而是径自地将秦意离护在了他伸手可触的范围内:“走吧。”   两人很快就遇见了引他们进来的奴仆。   蔺子晔叫住他:“水晶糕还有吗?”   奴仆垂着头:“尚还有一份。”   “送到我们的包厢里。”   “是。”   看着兴致勃勃望着舞台中间舞姬的秦意离,蔺子晔佯装无意地道:“这样的身段和样貌怎么会只是个舞姬?”   秦意离不假思索地道:“听闻此女身份非凡,只是家道中落,迫于生计才卖身的春泗楼。”   “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现在的他不能把人纳进后宫?还是怜惜这女人的身世?!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蔺子晔难以忍受。   他自然也没注意到秦意离落在他身上的恶劣眼神。   可惜什么?   自是可惜不能说出这舞姬是男扮女装,看见蔺子晔脸上生动的表情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何时有的爱好。   想要从蔺子晔的脸上看到各种表情,爱而不得,嫉妒,恨又痛苦,无论是什么,都能让他感到心情愉悦。   再努力些取悦他吧。   并不知道自己被当做情感获取器的蔺子晔目光凉薄地盯着舞姬,一个林溪柔已是极限,若是再来一个女人……   杀气骤然飙升。   周围的人瞬间远离了他们。   偏秦意离像未察觉,还兴趣盎然地询问:“子晔是看上了他?”   要不要破坏计划,告诉蔺子晔这舞姬是男人呢?   到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吧?   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蔺子晔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一点都不在意他!   那这些时日的缠绵又是什么?!   “你——”   “小心!”   秦意离猛地把蔺子晔往自己的方向扯动。   被挡在他身后的蔺子晔就这样怔怔地望着那满脸冷漠的人,心中的怒意瞬息烟消云散。   他想,无论殿下对他是什么情感,这辈子他都不可能会再放任他离开自己,就算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又如何?   他们会一辈子都纠缠不清得在一起!   想明白的瞬间,蔺子晔就从秦意离的身后走出,单手从舞姬的手中夺去她的剑,一手牢牢地牵住人,声若寒冰:“你们是谁派来的?”   随着他话落,四周出现了许多拿着兵器的人。   赏玩的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急吼吼地到处乱叫乱窜着。   舞姬并不回答,随后和出现的众人齐齐地朝着蔺子晔袭来。   “跟紧我。”   此刻蔺子晔有些后悔,他明知此次出行会遭遇伏击,但也深知只有他独自外出才能引来幕后人。   剑光交锋闪在眼前,悲鸣伴着鲜血洒在了地面。   “左边。”   “右上。”   清冷的声音此刻尽是凛冽的气势。   梨花香被铁锈味覆盖。   这样的认知让杀红眼的蔺子晔更加的疯狂。   他几乎不要命的用着最狠的手段将靠近他的殿下的人一剑毙命。   双拳难敌四手,纵然蔺子晔杀的多,可前仆后继的刺客更多,尤其是还要在这种境况下护住另外一人。   呼吸逐渐沉重,握着剑的手也渐渐无力。   而在蔺子晔看不到的侧后方,舞姬正借着柱子遮住自己身形,朝着他射出了暗器。   胳膊上被划了一道的秦意离眸光清凌凌的。   嫌弃地丢掉刚才拿来防身的武器,以身挡在了蔺子晔的前面。   “唔……”   这一枚暗器完全没入了身体,鲜血从嘴角溢出。   “阿离?”   听到身后动静的蔺子晔想回头,就被秦意离抵住了:“我没事,就是被扎了一下。”   小巴鼠幽幽地道:【是啊,也就被扎了个透心凉,差点你人就可以飞扬了。】   【区区致命伤,我能怕?】   但这话还没坚持一秒,秦意离就道:【哦,看来不止区区致命伤了,还有剧毒,这是生怕蔺子晔死不了啊。】   原本看他倒霉的小巴鼠这会儿慌了神:【啊?宿主你不会要死了吧?你死了,我们怎么做任务啊?】   【死是死不了,只是我牺牲这么大的救人,你是不是该给些表示呢?】   小巴鼠:【……】   魔鬼!   人渣!   明明这场刺杀都是你计划的! 第19章 双帝(19)   秦意离伤的极重,暗器离他的心脏仅有两寸的距离。   上面涂抹的剧毒随着血液流淌在身体内,让他的眼神阵阵地发晕发黑。   偏他为了让蔺子晔专心应敌硬是咬紧牙关,直到春泗楼的刺客被清理干净,身形才摇摇欲坠地往前跌去。   “殿下——”   把剑架在舞姬身上的蔺子晔看到这幕,目眦欲裂地大喊着。   将人搂在怀中,紧绷的弦并没有松懈下来,手中黏腻的触感让他心中的惊惧加深,手都细微地颤抖着。   待看到被血濡湿的手心时,双眸顿时覆上红茫:“来人——来人,叫太医!!!”   吼到后面已然嗓子嘶哑。   “没用的。”   被战火炼钳制住的舞姬突然开口,和他秀美婉约的外表不同,他开口的嗓音粗狂,一耳就能听出这是属于男人的声音。   拿着刀的战火炼手一哆嗦,险些就将舞姬的头就给斩了下来。   蔺子晔并无反应,或者说此刻心神都在秦意离身上的他根本没心思想其它。   猩红的眸子凶戾地扫向舞姬:“你说什么?”   “牵机,无药可解。”   舞姬用着怜悯的眼神看向秦意离:“他必死无疑。”   手中的力道猛地攥紧,而怀中人也发出了一声的闷哼。   蔺子晔赶紧松开:“殿下?阿离?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慌乱无措的样子显然已经乱了。   “咳咳……”秦意离费劲地攥住他的胳膊,眼眸里是一如往昔的温润,即使唇角溢出的鲜血也没能破坏这份暖意:“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反悔,我还要和你完成大典的……”   每说出一句话,口中就会溢出更多的鲜血。   很快,衣服的前襟就被鲜血浸透。   “别说了……别说了……”被眼前这一幕刺激的眼睛都泛红的蔺子晔喃喃自语着。   而秦意离不知是失血多过,还是剧毒入肺,听不见他的声音,也看不清眼前的人,只是遵循着记忆朝着他努力的伸出了手。   “你来了……咳咳咳,选择那样的诀别很痛苦吧?但那是最好的……对你最好的选择……”   说到后面,秦意离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再也没有声息。   “……”   那夜宣承殿看到他寂静无声依着柱子的画面回现,和现在的一幕重合。   蔺子晔都不敢伸出手去探鼻息,就这样呆愣在原地。   但他的模样落在他人的眼中像极了疯魔的前兆。   跟随陛下多年,战火炼还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毁天灭地的神情,仿佛这世间再无他可在意的事,再依恋的人。   若是再这样下去,陛下会不会就跟着南境帝一道去了?   这样荒唐的念头缠绕在战火炼的心头上,他在心底斥责自己想多了。   可是……   看着久久缓不过来神,而且胸前起伏越来越弱的秦意离,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陛下,南境帝他还活着,我们要不要现在……逼问解药……”   在蔺子晔看过来的眼神中,战火炼的声音越来越小。   解药?   牵机是剧毒无解。   但他曾听殿下说过南境皇室有解牵机的解药。   荒芜的心脏被注入了一道光芒,蔺子晔抱紧怀中人,猩红的眼睛落在舞姬身上,嗓音哑得都听不出原音:“把他带上,孤亲自审问!”   “是。”   “回宫!”   蔺子晔眼神温柔,不在乎秦意离脸上的血污,在上面轻轻落下一吻:“我会找到解药的。”   他的殿下都为了他那么努力,他也不能辜负他的期许。   系统意识界。   幻化成粉红小巴鼠的系统漂浮在半空中,而它面前的则是满脸沉重的秦意离。   【小蠢货。】   身体抖了抖,小巴鼠这时也不敢招惹大魔王:【啊?嗯嗯,肿么了?】   【我后悔了。】   看着露出痛心疾首表情的秦意离,小巴鼠兴奋地道:【你终于知道自己对男主多过分了吧?!】   【我不应该昏迷那么早,不然就能直面看到蔺子晔这样美的表情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小巴鼠和秦意离面面相觑。   秦意离的视线从蔺子晔的身上稍稍地移开了一瞬:【我都不知道小蠢货你竟然还对我抱有这样的期许,就这么喜欢我吗?】   从胸腔处发出的笑声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格外的磁性。   小巴鼠自闭地飞到了最角落。   是它蠢,是它笨,竟然还会觉着它的人渣宿主有人类美好的品性。   假装听不到它的碎碎念,秦意离三两步的走到角落,捏住它的后颈皮。   还挺软的。   干脆就把系统捏在手心里把玩。   【这身体先前是不是就中过牵机?】玩心上来的秦意离捏的系统的粉红小爪子咯吱咯吱响。   系统是没有实体的,也没有痛觉,但不想被喊小蠢货,小光团的小巴鼠就幻化成了这样。   被人捏着玩来玩去也没有抗拒:【好像是有?】   不敢让主系统知道它不仅完不成任务,甚至连代码都出现问题,小巴鼠只敢偷偷地联系它的系统朋友,也没查出有什么问题。   秦意离原本也没指望它能有什么作用,现在拿来当个玩具也正好。   【你说给男主的刺激就是这样的吗?】被翻转,吊着半空中当个挂饰的小巴鼠气喘吁吁地问。   【当然不是。】   看着镜面中沐浴寒锋的人,秦意离笑的格外温柔缱绻:【现在,该让蔺子晔知道我的付出了。】   付出?   它的人渣付出要暴露他的人渣属性了吗?   被当成悠悠球的系统,彻底思考无能。   ……   林家。   林清平愤怒地看着坐着,看着书的人,难压怒容:“不是说这次刺杀只是做戏?让蔺子晔更进一步的相信秦意离吗?”   秦洺瑜放下手中的书籍,满脸不愉:“舅舅这是在质问我么?”   这冷漠的神情一下子让林清平冷静了下来。   他嗫喏着唇:“不……只是宫里传来消息,秦意离身中牵机之毒,生命垂危。”   “舅舅莫要忘了,答应和秦意离合作,也只是想等他从蔺子晔那里夺回南境后,再让本皇子登基为帝的。”   秦洺瑜看林清平的眼底深处很是不满:“若是能一举两得让蔺子晔和秦意离都魂归地府,不是能更早达到目的,这样又有何不可?” 第20章 双帝(20)   事情怎么可能会进展的如此顺利!   以蔺子晔的野心如何会猜不出此行出宫会遭遇伏击,可他偏偏还孤身外出,心机可谓是深沉。   更何况这中间还有个智多近妖的秦意离在,恐怕他在刺杀初始时就猜到了真相。   最主要的是……   “他曾中过牵机毒。”林清平颓废地垂下头。   正在心中想着等他登基为帝后,看在林家曾为他劳心布局多年,又是他母家,就让林清平荣归故里好了。   这样胆怯,事事都要阻拦他的相爷,他不需要!   骤然听到这样的话,快要溢到脸上的施舍表情都僵住了:“你说什么?谁中过牵机?”   “秦意离。”   “这不可能!”   秦洺瑜猛地站起来,狰狞的表情破坏了那三分的好样貌:“他要是中过牵机,怎么可能还活着?这不可能!”   林清平苦涩地扯动唇角:“七年前,他就曾中过牵机,当时先帝用了南境的密药解了他身上的毒。”   这话让秦洺瑜停止了走动,深锁眉头:“我怎么不知道南境有秘药可以解牵机?秦意离又是怎么中的牵机?七年前他不还是风华无限的五皇子吗?”   说到最后一句时口吻里充斥着挥不去的酸味。   林清平自是也听出来了,但他佯装没听到的继续道:“七年前,北渊皇室内乱不休,先帝本想用蔺子晔的性命当做和北渊开战的契机,但不知为何被五皇子得知,将本该给蔺子晔用的牵机之毒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就是他被刺的真相?”秦洺瑜忽地道。   “是。”   “难怪,难怪啊,只是被剑刺伤,他却像是命不久矣地卧床修养了一年,自那以后出现在人前也是畏冷畏热,原来竟是为了个男人中了牵机毒。”   看着目露鄙夷的秦洺瑜,林清平的声音有些发沉:“先帝虽用南境秘药解了牵机,但潜藏的毒素仍在侵蚀着他的身体。”   这也是他为何会选择秦洺瑜的原因。   并非是甥舅,并非私情。   只是因为从中牵机的那一刻,秦意离就注定了——活不长。   “秘药在哪里?”秦洺瑜此刻很是兴奋。   只要一想到秦意离的生死由他掌控,他就难以抑制心中的畅意。   林清平摇头:“先帝薨逝后,并无交代秘药所在。”   那秦意离不就必死无疑了?   想到这,秦洺瑜发热的大脑也冷静了些许:“舅舅,你去联系江城的城卫军,等秦意离的死讯传出,就把北渊帝残忍杀害南境帝的消息传出去,等京中一片混乱的时候,再里应外合斩杀蔺子晔那个奸人!”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了。   林清平只得按照秦洺瑜的吩咐行事。   只愿林家百年的盛世别毁在他的手上便好。   ……   而彼时。   皇宫。   蔺子晔伫立在床尾,床前胡子花白的太医正战战兢兢地诊脉,在那骇人的目光里直哆嗦:“陛、陛下他身中剧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微臣回天乏……”   冰锥的戾气锁定他,让老太医两眼一翻,直接晕倒在地上。   侍卫熟练地把老太医拖下去。   又一名太医顶上。   “无用之功。”这时,角落里发出了嘶哑的男声。   赫然便是春泗楼的那名男扮女装的舞姬。   只是比起在春泗楼的美艳,此刻的他衣衫褴褛,如同从血海里打捞出来的散发着腥臭味。   一缕缕的黑发贴着皮肤,裸在外面的皮肤上尽是刑虐过的痕迹。   他的手指也不正常的弯曲着,像个无脊椎的蛇类匍匐在地上,四肢皆怪异的摆放着。   是蔺子晔动的手。   在太医诊治的期间,他面无表情地挑选了各式刑具在舞姬的身上一一的用了个遍。   什么话也没问,就这样冷寂地听着凄惨的声音从高亢到无声。   知晓陛下不想让舞姬死太早,战火炼命人给他服用了续命药,把他丢在殿内的地上,即是如此,他也站在已经彻底废了的舞姬旁,以防再出意外。   战火炼一脚踩在他的手掌上,没看到陛下都想杀人?还不知死活的挑衅!   “啊啊啊——”   剧痛让舞姬狰狞着面容:“他必死无疑!他没救了——”   “谁说的没救?”说这话的是人是个穿着太医官服的年轻男人,他漫不经心地道:“虽说不能保证解了牵机,但能保证他现在死不了,区区还是做得到的。”   “不可能!牵机是奇毒之首,就算是百草谷主再世都不可能……”舞姬的话在看清年轻人的面容时彻底怔住。   年轻人,也就是许渭之看向蔺子晔,神情间谈不上敬畏:“我能暂缓他的毒,但有个条件。”   “你说,孤允了。”没有丝毫的犹豫,蔺子晔立即道。   想必是现在要他把这南境交给他,他都能轻易的答应吧?   心中这样想,许渭之却指向舞姬:“把他的命交由我处理,这人的命必须得由我亲自处置。”   蔺子晔拧眉不语。   “你想清楚是要一个会说话的人,还是一个就算报复也无济于事的人。”丝毫不畏惧蔺子晔神色的寒气,许渭之淡淡的猖狂道:“这世上能救他的只我一人。”   蔺子晔:“……”   “好!”   只要天平的另一端是秦意离,即使是他的命摆在上面,蔺子晔都不会游离。   许渭之朝着战火炼丢出了一个瓷瓶:“把这个喂他吃下去,别等我救完了人,他再死了。”   战火炼手忙脚乱的接住,想说他有给舞姬吃了续命的药。   看出他的不岔,许渭之不屑地道:“就你们那药,乞丐都看不上。”   “……”   一个小小的太医哪里来的勇气说出这种话啊!   蔺子晔眼神微动,他看着许渭之的眼神变得深邃:“你是百草谷的人?”   许渭之也不意外他会认出自己:“是。”   从医箱里拿出太素九针,在秦意离的穴道上飞快地落下针,看着那苍白没有血色的脸,许渭之在心中叹息。   就算是他,想要将中了两次牵机毒救回,也实难。   现在只能暂缓毒,再看看当事人是怎么想的吧。 第21章 双帝(21)   在金针过穴的作用下,秦意离微弱的呼吸也强劲了几分,冰冷苍白的面容也浮上了活人应有的红润。   但他始终没有清醒过来的意图。   蔺子晔等了许久,等到许渭之收起金针,才没忍住地询问:“怎么还没醒?”   许渭之睨着他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是神仙在世吗?扎两针人就能立马活蹦乱跳了啊!”   他这不客气的言论让战火炼横眉冷目地瞪着他:“你怎么敢这么跟陛下说话!”   “我怎么不敢?我和秦意离都这样说,也没见他有什么不满啊!”许渭之这话虽是对着战火炼说的,但那言语间指向的人很明晰。   蔺子晔微不可见地蹙眉:“你和殿下关系很好?”   许渭之:“……”   “别多想啊!我和他才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只是合作,我留在南境当太医,他帮我找到百草谷的叛徒。”   他这一副生怕和秦意离有沾染的嫌弃样子,让蔺子晔既放下心又不满,殿下有哪里不好?   “这里的药等他醒来的时候每日喂他吃上一粒。”把瓷瓶丢给蔺子晔后,许渭之就朝着舞姬走去。   原本想要靠近的步伐在闻到他身上的赃物时顿时满眼的嫌恶:“这位……应该是什么将军吧,帮我把他领到我住的地方吧。”   战火炼冷眼地望着他,不语,不动。   许渭之指了指自己腰腹间的医箱:“虽然我是百草谷的人,但我可没那种慈悲济世的情怀,毒药才是我最擅长的,想必你也不想某天醒来发现自己丧失男人的行动力吧?”   “……”   这明晃晃的威胁摆在眼前,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还没等战火炼抽出刀,蔺子晔不耐烦地声音就响起:“听他的!”   战火炼:“……是。”   在许渭之得意猖狂的目光里,战火炼只得憋屈地抬起舞姬软趴趴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拖拽着出了殿。   留下了一地的血痕。   很快,就有宫人将痕迹和血腥味都消去。   直到殿内只剩他们两人,蔺子晔在秦意离的身侧平躺下来,坚毅俊朗的眉宇皆是悔恨。   蔺子晔以为他会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可只要想到殿下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鼻息间也是熟稔的味道,头越来越沉,就这样睡了过去。   始终在系统空间看着的秦意离,摸着下巴突然道:【小蠢货,有没有什么道具能让人进去他人梦里的?】   【有啊,你要那个干什么?】被捏的舒舒服服的小巴鼠已经开始主动把自己往秦意离手中送了。   制作了简易的秋千,秦意离把小巴鼠绑在上面,猛地把它往天上一抛:【当然是要去玩成年人的游戏啦~】   小巴鼠:【——等等,你……】   被高高抛上天的系统啪叽一下子撞在了白色的墙壁上。   而秦意离已经借着道具,让蔺子晔陷入了沉睡,意识也随之进入了他的梦境中。   醉梦香能勾起人心底最想要的愿望,让他来看看蔺子晔想要和他有什么样的结局。   嗯……   即使有所猜测,蔺子晔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梦境里的‘他’站在梨花树下,蔺子晔则是站在不远处,神情似恨似痛,唯独不缺乏爱意目光的看着他。   不敢再近一步。   也不舍得再不见面。   除了他们两人,梦境里的其他人都只有着衣着特征,面容都是模糊不清的。   依稀能看出是战火炼的人跪下:“陛下,如今揭竿起义,抵制您暴政的百姓越来越多,就连朝中大臣也请辞倒向他人,再这样下去,只怕迟早皇宫会被攻陷。”   蔺子晔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   战火炼的语气都焦躁起:“陛下,您就一点不在意北渊吗?就为了一个男人要覆灭——”   “滚!再多说一句,孤让你陪他们一道下去!”   就连跟随他多年的自己都能轻易的杀了,战火炼似乎是失望透顶,不再劝阻,沉默地退下了。   残暴,冷酷,毫无人情。   短短一段梦境蔺子晔将自己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   秦意离静静地伫立在不远处,看着望着‘他’的蔺子晔,缓缓地勾起唇。   演的挺好。   只是比起他来,还差得远。   虽然成为祸国殃民的罪人听上去还挺有意思的。   秦意离主动往前走一步,梦境里的‘他’如镜花水月般的消散,蔺子晔也像有所察觉的,目光快速地移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殿下……?”   蔺子晔看看梦境里秦意离所站的方向,又看看真实秦意离所站的相反方向,俊朗的眉间尽是懵懵的茫然。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只是,他已经到了一个殿下都满足不了他,需要两个的地步了吗?   还挺可爱的。   心中这样想着,秦意离也朝他伸出了双臂:“要抱么?”   甚至不等思绪反应过来,蔺子晔的身体就提前做出了判断。   紧紧地怀住腰身,主动地凑上去索吻。   场景变换了。   刚还站在梨花树下的他们,瞬间来到了宣承殿的榻上。   将人压在身下,蔺子晔快速地把两人身上的衣服都褪去,只是……   在那双清凌凌的目光注视下手中的动作做不下去了。   脸上泛起的热意,让他自我逃避的用手捂住了秦意离的眼睛。   “别看。”   秦意离在内心感叹,没想到他只是随口拿来敷衍系统的话,竟然成真了。   真火辣啊。   视线被遮住对秦意离不受影响,他依旧能通过其它的感官描绘出现在的状况。   “要我帮忙吗?你能做好?”   “……我能!”   原先为了他而学的招数,如今全都用在自己的身上。   一想到这,蔺子晔就羞赧的脚指头都蜷缩起,身体都变得滚烫。   秦意离也不催促,就这样唇角含笑的静等。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蔺子晔发出了一声闷哼。   虽然没想这么多,但美食都送到了嘴边,怎么能就匆忙结束呢?   送到嘴边的美食,怎么能容忍他再逃走?   既然是梦境,自然所有的一切都是随着梦境主人而改变的。   秦意离凑到蔺子晔的耳边,含住:“子晔,我想要身体恢复到巅峰时期~”   被这般对待的蔺子晔哪里还有脑袋去想其它,听到他的话也下意识地遵从了。   然后—— 第22章 双帝(22)   蔺子晔只觉着自己像是湖泊中的一叶扁舟,摇曳,下坠,却又高高地耸起。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一处。   灵魂的疲倦,世事的纠葛,都在此刻化为了人类最本能的反应。   梦境没有时间的概念。   但纵然如此,蔺子晔也被秦意离缠得支撑不住了。   餍足的秦意离将怀中人搂的更紧了些。   以为他又要要的蔺子晔下意识地道:“不……不要了,殿下……”   低缓的嗓音软绵的听上去像是在撒娇。   手指在黑发中穿插着,凉凉的,绸缎般的触感让秦意离心情很舒畅,他低头在蔺子晔的额上亲了亲:“我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这话让蔺子晔猛地惊醒过来。   第一次,他说送礼物,是七年的离别爱恨,第二次,是险些的阴阳相隔,第三次,他还有什么能再失去的?   “殿下!”   “醒来吧。”   秦意离撩起他一缕头发绕在指尖,语气略带诱惑地道:“我在等着你,醒来好不好?”   这样温柔的殿下让蔺子晔根本无从拒绝。   长睫轻颤,睁开眼睛的瞬间蔺子晔就想起身,却在坐起来的瞬间被酸软的腰阻拦,又跌躺了回去。   怎么回事?   即使操练了一天一夜将士,他的身体都没此刻这么累过。   蔺子晔怎么都没想明白昨夜不过是杀了几个刺客,怎么会这——   突然,在梦境里发生的事一幕又一幕地在他的眼前回放。   他的主动,他的纠缠,他的勾勒,清清楚楚地伴随着激烈的晃动萦绕在耳边。   蔺子晔:“……”   那张清俊的脸瞬间被红晕浸染。   就连被黑发遮住的耳朵都难以逃脱。   双手捂住脸,细碎的声音从指缝中露了出来。   就算再想和殿下亲近,他也不该在这种时候做那样的梦啊?!   而且……   而且还是他身居下位。   竟然还恬不知耻地缠着要了一次又一次。   怎会如此啊!   就在蔺子晔内心唾弃着他自己时,耳边响起了另一人的声音:“子晔这是梦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   三千青丝尽铺闪着的秦意离,单手撑着下颌,侧着身体,寒星的眼眸里盛着浅浅的笑意:“能说与我听听吗?”   看到他醒来,蔺子晔本该欣喜若狂,本该是……   但在看到秦意离的脸时,出现在眼前的却是露着情态潮红的脸,汗珠从他的额上滑落,滴在他的身上,之后——   这次,蔺子晔连看都不敢再看秦意离了。   偏偏秦意离见着状况,主动地往前凑:“子晔?你怎么不说话?是做了什么样的梦?”   他怎么可能说的出!   淡雅的梨花香钻入鼻孔,让蔺子晔回想的更真实了。   一个往后撤,一个往前凑,在险些坠落到床下时秦意离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但也随着他的用尽,让他本就无血色的面容更难看了些。   顾不得心中的赧意,蔺子晔赶紧上榻查看他的情况:“我去叫许渭之。”   “不急。”秦意离用指腹细细地摩挲着蔺子晔的手腕,似笑非笑地问:“我现在比较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梦境能让你露出这种神态。”   这样子分明是生气了。   蔺子晔紧抿着唇,难掩心头的雀跃,可梦境里的事说出来又有口难言。   他也不着急。   梦境里的开胃小菜让他有些上瘾。   要是不逼一把,难道真要他这两个月局限在亲亲抱抱?   没有表情的秦意离就像是没被注入灵魂的漂亮人偶,冷着脸的他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即使清楚他现在不能再轻易的舍弃自己,可蔺子晔还是心慌的错乱。   “我……我梦到和你在,在……”   “嗯?在什么?”   慢悠悠的语调让蔺子晔想起床榻时他在自己耳边逼问的话,耳垂红得都能滴血了:“在做那种事。”   “那种事?”秦意离蹙眉,目露不解:“哪种事?”   “……”   从不近女色,更没近过男色的蔺子晔在那双含笑的琉璃眸中顿悟了。   他分明是听懂了他在说什么,却故意用这种似是而非的话要他亲口说出来。   “许渭之让你醒来吃药。”   早已习惯殿下偶尔的调笑,蔺子晔只能面无表情的转移了话题。   “怎么不继续说了?”   他还没玩够呢。   看了眼倚着床榻,借着巧劲没让身体无力的秦意离,眸光微沉,恍惚间蔺子晔仿佛看见了他倒在自己怀里的画面。   他沉沉声:“等你好起来……”   只要他不拒绝,退让就是迟早的事。   但他从未想过要以受伤警醒。   况且……   梦境里的殿下很欢喜。   他好像也很喜欢?   “等我好起来?”秦意离眯起眼。   俯身弯腰,狠狠地给那泛白的唇沾上血色,蔺子晔的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戾色:“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   哇!   那他现在可以先讨要一些福利吗?   似看透秦意离的想法,蔺子晔率先道:“吃药!”   “……”   有够破坏气氛的。   想了想,秦意离吞服药后看他:“子晔,我不需要吃药也行的~”   蔺子晔:“……”   是不是因为他们耳鬓厮磨时殿下总在他耳边说这种话,他才会梦到那样的场景?   深藏功与名的秦意离半躺在蔺子晔的怀里。   没有背叛,没有家国,只有两人让氛围变得温馨。   确定秦意离只是在闭目养神,并不是再度昏睡,蔺子晔佯装无意地问:“你是怎么和百草谷的人认识的?”   秦意离边忽悠好不容易从墙上爬下来的系统,边回答着:“外出时无意救下的他。”   “百草谷被覆灭后,我倒是从未听过还有后人存活。”   “嗯,他十年前就在南境太医院了,你没听说过也正常。”   “……十年前?”   秦意离的身体猛地僵住,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果不其然。   蔺子晔并没有停下给他用手指梳理头发的动作,只是声音无端沉了许多:“孤怎么不知道你十年前就救了百草谷的人?”   秦意离眨眨眼睛,仰着头看他:“不高兴了?”   “……”   “没想不告诉你的,只是百草谷并不是被流寇山匪所覆灭的,他们——”   “是暗羅卫所杀。” 第23章 双帝(23)   百草谷位于北渊和南境的交接处,谷中人皆是隐居的医者,每逢乱世瘟疫横行时皆会出世行慈悲济世之举。   慢慢的,在两国百姓中间有着超越皇室的声望和影响力。   十年前的百草谷灭门惨案发生时,北渊和南境都派人查找真凶,最后只得出个流寇的结局。   恐怕谁也不会想到灭了百草谷的会是南境皇室的暗羅卫。   秦意离的身体还有些虚,说话断断续续的:“因为百草谷知道了一件对南境皇室是丑闻的事,所以……暗羅卫才会将谷中人全部灭口,许渭之因为贪玩在湖中练习憋气,才躲过一劫……”   见状,蔺子晔道:“这些事不急,等你身体好些了再告诉我。”   “我没事。”平缓了些呼吸,秦意离继续娓娓地道来:“许渭之是百草谷主的孙儿,也是下一任的谷主,他精通医毒,是百年来难得出现的旷世奇才。”   难怪会猖狂的说出这世上唯他一人能救人的话来。   “当初我和他的交易已经完成,要想让他为你所用,不能让那名舞姬被他带走。”   蔺子晔蹙眉:“但在他救你的时候,我已经答应了把人交由他。”   他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咳咳……我知道你不是轻易食言的人,所以,留下那舞姬的人会是我。”喉咙溢出的腥甜被他面不改色的咽下。   他藏的极好,纵然蔺子晔离他很近,也没能察觉到他的异常。   “我不需要。”   “别任性。”   秦意离拍拍蔺子晔的手背:“有他在你身边,你掌管南境就会少很多流言蜚语,何乐而不为呢?”   蔺子晔当然明白他此举的意思,但他更不想了。   沉默是最好的陪伴。   心下叹息,秦意离缓慢地借着他的力道坐起来,雅致的眉间是淡淡的浅笑:“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上骂名,可是事总要有人来做,你不愿,那就我来吧。”   现在的他是北渊的王,是掌控南境,是将会一统天下的帝王。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舍身相护的北渊质子。   更不需要他以自己的名声为祭,来成就他的霸业。   “孤不——”   “你就让我为你再做一件事吧。”   秦意离笑的眉眼弯弯:“我保证做完这件事,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   蔺子晔:“……”   “子晔?”   “……同样的招数你要再用第二次吗?”   “有用不就行了?”   “……”   “我有些困了。”说完这话,强撑着的眼皮慢慢地阖上了。   突然的沉寂让蔺子晔心猛地提起,确定他呼吸仍在,只是在浅眠时才稍稍松懈。   将被褥掖好,嘱咐了人看好他,便一身寒幕地出了宣承殿。   ……   他并没有去找许渭之,反而去了林溪柔所在的寝殿。   清清冷冷的宫殿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掀起什么声浪,甚至连禀明的宫人都不在。   林溪柔正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梨花树,直到针线扎破指心才惊醒过来。   她吮吸着拇指,心情七上八下的。   自从把玉珏交给意离哥哥后,她就彻夜难眠,每每都被梦魇缠绕,是哥哥的,是她的家人的,是他的……   “对不起……”   “你对不起谁?”   骤然响起的声音把林溪柔吓得不轻,膝盖上的针线滚落了一地。   待看到站在她身后的蔺子晔时,绝美的小脸更是煞白一片:“你……你想干什么?”   她不会天真的认为蔺子晔来这是看上她的美貌。   一开始她没看清,但这些时日的流言蜚语已经让她明白了,从她回宫的那天起,她就成了意离哥哥的软肋。   所以,即使被宫人苛待,被人言语讽刺,她也不去诉苦,不想再给意离哥哥添麻烦。   蔺子晔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溪柔,就这样一个在他的眼神低下颤抖害怕的女人,殿下为何会看中?   “秦意离中了牵机。”   此话一出,林溪柔身形摇摇欲坠地跌落坐在了地上,捂住嘴,眼泪大滴的从眼眶里滑落。   “呜呜……”   她这不惊反哭的模样分明是早就知道了秦意离会遇险。   蔺子晔暴怒地问:“你都知道些什么?!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林溪柔哭的泣不成声:“是我……是我杀了他,意离哥哥,对不起……”   这会儿蔺子晔哪里不明白林溪柔刚刚的道歉是说给的谁。   “谁跟你说秦意离死了?”充斥着戾气的话被蔺子晔说的阴诡十足。   没死?   意离哥哥没有死?   顾不得心中的害怕,林溪柔抓住蔺子晔的衣摆:“让我见他,让我见意离哥哥……”   丝毫不怜香惜玉的一脚把人踢开,蔺子晔冷冷地道:“见他做什么?想要再害他一次吗?!”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被踹趴在地上的林溪柔崩溃地抱住头:“可我没办法,是意离哥哥杀了我哥哥,是他杀了我的家人,呜呜呜……”   蔺子晔神色莫测地盯着她看:“你不是林家收养的孤女?哪来的家人哥哥?”   破了防的林溪柔都没心神分辨眼前人是谁,问她,便答了。   “我根本不叫林溪柔,我也不是南境人,我是北渊溪家的女儿。”林溪柔又哭又笑:“为什么他要杀了我全家,又伪装好心的把我从春泗楼救出来?还给另外尊贵的地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溪家?   那天的话还言犹在耳。   为何在救了林溪柔后,也不跟他说上一句?   不……   他有想跟他说过林溪柔的身份,是他,妒忌涌上心头,不想听他一句解释,更不想从他的口中听到那个占据了他皇后身份的女人。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是谁告诉的你杀溪家人的是秦意离?”   “意离哥哥……意离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陷入梦魇中的林溪柔听不进去他的话。   蔺子晔就这样冷眼望着这个该是他表妹的人。   “你哥哥确实是南境人所杀,但下命令的不是秦意离。”   林溪柔的哭闹停了。   “你幼年就被溪家送到南境,并不清楚溪家在北渊的境况,溪家被灭,是因为我。”   所以,这一切都和秦意离无关。   你恨错了人。 第24章 双帝(24)   丢下惊闻真相,失魂落魄的林溪柔,蔺子晔就回了宣承殿。   并没有说出自己已经知道他极力想要隐瞒的真相,就佯装成从未外出过,始终陪伴在他的身侧。   秦意离是在次日的申时醒来的。   这样不同寻常的沉睡让蔺子晔心中愈发的不安。   而许渭之只是不耐烦地说这是中毒后遗症,秦意离很清楚这状况,等他醒来自己问他就清楚了。   什么叫秦意离很清楚这状况?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也曾中过毒?   半盘着腿,跪坐在床前的蔺子晔看着眉目如画的秦意离,用指腹细细地描绘着他的五官:“你到底都隐瞒了我多少事……”   “唔……”   似是睡得不安稳,秦意离紧锁起眉头,睫羽微颤,嗓音沙哑地问:“我睡了多久?”   端起旁边用内力保温的茶盏递到他的唇边,蔺子晔道:“十五个时辰。”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不适:“让许渭之过来吧。”   蔺子晔不赞同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身体养好,那些事不急。”   秦意离苦笑。   怎么能不急呢?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面上却笑的淡雅:“等把许渭之的事处理好,我就好好的养身体,不然心中一直惦念着,也不利于身体恢复,不是吗?”   他总是有千百种的方式让他应允。   ……   听到外间传来许渭之道来的话,秦意离似想到什么,软绵绵地冲着蔺子晔笑道:“我想和他单独谈,子晔能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吗?”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得吗?”蔺子晔高深莫测地望向他。   “总归是些威胁人的话,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那一面。”   蔺子晔:“……”   “好。”   许渭之进来时,蔺子晔还在给秦意离整理衣襟:“你刚醒来,不易劳累过度,觉着累了就躺下休息。”   “嗯~”   “有什么想吃的?等会让御膳房给你准备。”   “子晔你拿主意就好~”   “你气血有亏,吃红枣莲子羹可好?”   “要多加糖。”   从进来就被无视的许渭之冷冷地道:“你现在的身体还能吃糖?”   像是这才发现他,秦意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许太医,原来你也在,怎么不出声?”   “呵呵!”   就算他出声,也肯定会被无视,何必自取其辱?   蔺子晔还做不到秦意离这样的坦然自若,起身往外走。   “这几天你陪了我许久,朝中应是积累了诸多政事,你就先行去处理吧,等许太医诊治完,我会休息的。”   对上那双满含关切,不夹杂一丝私欲的眼神,蔺子晔眸深了些:“嗯。”   等到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声响,许渭之才露出讽意的表情嗤道:“舍不得,就把人再叫回来呗,搁这眼巴巴的表演给谁看呢。”   收起脸上的表情,秦意离笑盈盈地看向他:“谓之明知我心意,何必这般打趣我呢?”   “别演了。”许渭之不耐烦地道:“说吧,你的记忆断层到了哪里?”   哦豁!   他这是翻车了?   眼神微晃,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踢了回去:“嗯?谓之这是什么意思?”   许渭之露出难受的表情:“从你的嘴里听到我的名字,真让人恶心。”   秦意离:“……”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在明面上这么嫌弃过。   原本只拿他当个工具人的秦意离好奇地问:“那我以前都是怎么称呼你的?”   “江湖骗子,庸医,还有——”说到最后一个称呼时许渭之的脸都扭曲了:“卖身的小跟班。”   秦意离眨眨眼睛。   一知半解的关系被解开面纱。   被他言语嬉笑到这份上许渭之都没对他动手脚,看来以前的他人品也很好。   “我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让多疑的秦意离相信他,许渭之也懒得深究:“牵机不仅让人生机尽绝,也会给记忆造成损伤。”   原本以为他没有受到影响,可这两个月都没来找他拿过药,他不得不动用秦意离以前交付他时的方式和他联系上。   虽然初见面时,他没看出秦意离有什么异样,但许渭之可以用他多年的行医做赌注。   秦意离没了关于他的记忆。   他的熟稔都是根据他的话和行动伪装出的。   “你对我的记忆还剩下多少?”   “三天前。”   许渭之:“……那不就是一点也没!”   “是的。”   秦意离笑的乖软,甜甜的。   而许渭之却只觉着刺眼:“麻烦了。”   “嗯?”   不管有没有记忆,这个人的根本也不会改变,许渭之丝毫没有想瞒着他的意思。   “牵机的毒就连我也做不到完全根除,这些年我用银针和药把它们逼到你的丹田中,只要小心精养着活个十年也不成问题,但现在你又再次中了牵机……”   “我已无能为力了。”许渭之满眼的无奈。   秦意离并没有流露出震惊或者害怕等情绪,他就像是早已认清了命运,淡泊宁静的仿佛不是本人。   “我还有多长时间?”   “最多两个月。”   “还好,能和子晔完成大典。”如同冰雪里绽放的霜花,秦意离脸上的笑意让人移不开视线。   许渭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就剩两个月命了还想着男人?!”   这话微妙的让秦意离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察觉到自己话有问题的许渭之烦躁的揉了揉他的眉心:“你就是心神耗损过度身体才会破败成这样,不再管这烂摊子,再活个一年不好吗?”   秦意离的表情微怔,随后笑道:“那让你别管百草谷的复兴,只做个闲云野鹤的游方大夫,你又愿意吗?”   “……”   既然人要找死,许渭之也不再劝:“那你喊我来干什么?我给蔺子晔的药足以压制牵机发作时的痛楚,等到压制不了,神仙也难救。”   “三年,我要你再多留南境三年。”   “不可能!”   若非秦意离救了他,又答应帮他找寻百草谷的叛徒,他是绝对不可能留在南境十年,还进宫做了个不知名的太医。   “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灭的百草谷吗?”   在许渭之震惊的目光中,秦意离一字一句地道:“灭了百草谷的罪魁祸首虽然死了,但他的家人还活在世上,只要你留在蔺子晔身边三年,我会让他们不复存在这世上!”   他说的斩钉截铁,却没注意到柱子后面微露出的衣角。 第25章 双帝(25)   秦意离发现蔺子晔变了。   既不像七年后重逢的恨意滔天,也不像解开些误会努力营造出没有爱别离的模样,反倒是像……   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不再刻意在他面前强调的用那个自称,也不再别扭的发号施令不让他看到。   这样很好。   他就不用再担心没有帝王权衡之术的子晔会受欺负。   只是,心中仍然难免有几分的落寞。   “怎么露出这种表情?”身穿着玄服,头戴玉冠的蔺子晔张开双臂,让太监褪去繁琐的外袍后往他的方向走来。   淡淡地勾起唇角,没有回答,转而问起了其它的事:“今日如何?”   将自己的头枕在秦意离的腿上,蔺子晔侧过身抱住他的腰,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声音闷闷的:“嗯,他们都照你所说的那样臣服了。”   这样孩子气的蔺子晔让秦意离有些新奇,顺着他的头发慢悠悠地摸着脑袋:“他们看似忠诚南境皇室,实则只是想要维护自己家族的地位不受动摇,只要顺着他们的思绪想,就不难让他们听你的意思来行动。”   被遮挡住的脸上没有秦意离以为的倦意。   有的只是令人怖意的黑深。   是想把所有的路给他铺好,就再无留恋的干脆去死吗?!   休想!   既然担心他在南境的处境?那就让他继续担心下去,只要他一日不能掌控南境,殿下就放心不下他吧?   一点一点地圈住腰身,又控制着力道不让自己有半分伤到他的可能。   “南境的边防军听令不听调,只要虎符在你的手上他们就不会轻举妄动,现在重中之重的是林相。”   吞咽下喉间的不适,秦意离的嗓音有些哑:“他在南境学生众多,若是动了他会引起文人学子间的笔墨诛心,但我和阿谌自幼相识,他和林相是不同的人,可以先从他那里入手。”   从他的腿上起来,蔺子晔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林以谌曾入宫求我送你去死,就是这样你还相信他吗?”   诧然听到这话的秦意离有些惊讶,随后浅笑:“阿谌只是不想我青史留下污名,并不是真的想让我死。”   “……”   明知道秦意离和林以谌不可能有超出君臣以外的情感,但蔺子晔还是紧咬着后槽牙:“是吗?!我怎么看他很真情实意的想送你去死啊!”   都明显到如此地步了,秦意离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来。   “醋了?”   蔺子晔面无表情:“是又如何?”   这样坦率的回答让秦意离也不自在地别开了脸:“只有你,对我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雀跃从指尖涌上心头。   “一样的招数是不会起三次效用的。”   秦意离怔住,随后浅笑:“这是我的真心话。”   “总而言之,我不会让你见林以谌的!”   他从不怀疑他的能力,他只是……   不想让他了无牵挂。   “子晔,我……”   “孤倦了。”说完这话,蔺子晔便侧过身背对着他,但手中却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送。   这避而不答的样子让秦意离哭笑不得。   轻笑地摇摇头,但也没再勉强他。   不愿意让他见就不见吧,他总有别的办法帮他。   【宿主,你骗人。】   唇角还带着笑的秦意离:【嗯?我骗谁了?】   【男主啊,你骗他说他对你的意义是不一样的,你这根本就是虚假广告!】   这话他可就不爱听了。   【首先他是我要攻略的男主,对我的意义是不是不一般?】   【好像是哎……?】   【而且他还是我亲手养大的,虽然已经不是纯洁的父子关系了,但怎么说他也是特殊的!】   有理有据,无从辩驳。   清楚自己说不过的小巴鼠气势汹汹地道:【我是想告诉你,你努力折腾这么长时间男主的黑化值只降低了35%,现在还有50%的黑化值,可你就两个月时间了。】   对于这总是在等着看他翻车的系统,秦意离只是呵呵一笑:【那你敢跟我再赌一次吗?就赌明天这个时间我能让黑化值降到只有10%。】   这次小巴鼠可不会再上当了。   【我不赌!】   【唉,本来还想着能早点完成任务继续下一个世界的,既然你都不着急,那我就从系统空间里拿些灵丹妙药的,对了,我记得里面还有修真界的丹药吧?】   说着秦意离就意念微动地从堆积的金库里移出个白玉瓶:【吃了这个牵机毒就能被排出体外了,说不定我还能修个仙呢。】   小巴鼠:【!!!不可以!】   【这个世界没有神仙,一旦你吃了筑基丹,就会被这方世界的天道排出世界,到时候咱俩都玩完了啊!】   【完就完呗。】   他的声音隐隐透着冷光:【如果不是被你们带到这里,这会我应该已经死了。】   闲逸的氛围变得冷凝窒息。   小巴鼠也不敢说别的,谁让等它找到秦意离的时候,他正好站在悬崖边上,准备一跳解决自己呢。   怼不过,还打不过,现在还得高高兴兴的被压迫。   想到这,它不由得委屈地抱紧自己:【赌,我赌还不行吗!】   冷着的表情瞬间变得愉悦轻快:【老规矩,输了我听你的,赢了就把仓库里剩下一半的归属权也开放给我。】   根本没有选择余地的小巴鼠做着最后的挣扎:【我可以和你赌,但你不能再拿出超出当前世界的东西来威胁我啊?】   本来就是骗系统的秦意离答应的没有负担:【好,不过你这是默认自己一定会输了?】   【我有赢过你一次吗?!!】小巴鼠愤怒地道,所以它才不想赌啊!   漂亮的脸蛋顿时变得嫌弃:【果然是个小蠢货,连我都赢不了。】   小巴鼠:【……】   您对自己到底有多错误的认知啊!   不过见秦意离又恢复了那懒散的姿态,小巴鼠偷偷地松了口气,它也不清楚为什么主系统非要秦意离回来做任务,明明以前任务失败的宿主和系统都被直接连同世界都处理掉的。   难不成是主系统舍不得处理掉它? 第26章 双帝(26)   虽说只是想要得到金库的另一半权限,他还真没想要随便糊弄过去。   在蔺子晔去上朝的时候,秦意离就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屋檐,清瘦的背影从后面看去萧条了许多。   顺德躬着腰提着食盒走到他的身侧,将特制的清甜药膳放在桌上:“殿下,该用膳了。”   “嗯。”   服了药仍气虚不畅的秦意离每日都要食补被许渭之加了需要名贵药的粥。   轻轻地让瓷勺在碗中搅拌,半垂着眸,轻声问:“如何?”   前两日昏沉没有察觉到蔺子晔的异样,但在今早注意到宣承殿格外肃穆的氛围时,秦意离很快就猜出了真相。   他,被禁锢了。   昨日子晔断然拒绝他见林以谌只怕也不是他所想的醋意。   是这次受伤让子晔受惊了么?   所以才不愿让他再接触到任何人?   以为他还像往常那般不会窃听的秦意离并没有往,蔺子晔听到他和许渭之谈话的方向想。   心中既无奈他的保护欲,又甜蜜他的时时挂念,这样的想法割据着秦意离的心。   最终——   他还是选择在死前把路铺好。   恐怕子晔也想不到跟在他身边伺候多年的顺德会是暗羅卫的一员吧。   “林公子的身份跟了人,奴才接近不得。”顺德低眉道。   他能不动声色地甩开跟着他的人,可林以谌身边跟着的人,他却不能突兀的出现。   秦意离微微地皱眉,子晔竟是两边都放了人吗?   他在担心什么?   “把这个交由阿谌,他就明白了。”   “是。”   顺德将秦意离交由他的红木小箱子放在食盒里,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道:“殿下,您的身体……”   似没想到他会问,秦意离有些讶然:“无碍。”   和数月前的沉默宁静相比较,现在的他就像是即将燃烧殆尽的烛火,势将发挥生命最后的余光。   “……”   顺德离开了。   只是在即将要踏出殿门时,他被拦了下来。   身穿着盔甲的侍卫提着剑站在他面前:“把食盒打开。”   这两日宣承殿虽说被严加看守起来,但却还是头一遭连带出去的物件都要检查的。   心中警惕,面上顺德好脾气地打开食盒:“这里面都是一些碗碟……”   “废话少说!下面是什么?”   在侍卫的怒视中,顺德只得打开食盒的最下面一层。   里面空荡荡的。   侍卫收起剑,脸上的堆砌了笑容:“还请公公不要怪罪啊,实在是职责所在,您快快请。”   顺德有心试探:“是否以后出入宣承殿都得有这样的检查呀?”   “是啊,不止是您,就连其他人也都如此。”   现在南境谁人不知原本他们的帝王,现在要变成了北渊的皇后,就算遭人非议,但谁也不敢明面上说出来。   尤其是宣承殿的人,亲眼看见过那位凶神恶煞的北渊帝低声软语只为多哄人吃上一口饭。   谁还敢不长眼的得罪那位身边的大红人太监啊!   心下一沉,顺德笑着出了宣承殿。   眸光不经意地从侧面划过。   有人!   他佯装什么也不知的先去了御膳房,再像往常的那般的嘱咐着宣承殿的宫人们做事,直到蔺子晔下朝,他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确认没人时,转身从窗户三两下的跳了出去。   暗色中,身影飞快地从皇宫偏僻的殿宇离开了皇宫,直奔着林家而去。   ……   林以谌正坐在书房里,挑灯阅读着古籍,但神思却早已不知道飘往了何方。   枉他熟读圣贤书,现在却连自己誓要效忠的君王都救不了,还为了保住家族的利益要屈辱的被关在家中。   这些年他的努力都是为了什么?   油烛滴滴的滴落,正如他的心在上面煎熬蒸煮一般。   “扣扣扣——”   门被敲响时的声音惊醒了他。   回过神的林以谌这才发现手中的书卷被他捏的都发皱了,赶紧一脸愧疚的捋平:“进来。”   他以为是下人送茶进来,万万没想到进来的人会是他。   “顺德公公?”   林以谌错愕地站起来,被捋了一半的古籍掉落在地也不去捡,急促地朝着他走去:“你怎么会来林家?是陛下出了什么事?蔺子晔对他又做了什么?!”   说到后面清俊的面容浮上怒意。   那模样大有冲进皇宫找蔺子晔拼命的架势。   “陛下让奴才来给公子送个物件。”顺德从袖中掏出约莫巴掌大的精巧箱子:“他说另外一个在北渊帝的手上。”   开始时林以谌还没明白,待打开,看到里面的瓷器娃娃,他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公子?”   等了许久,他都没有声息,顺德不由得道。   林以谌深吸了口气:“你转告陛下,我……我知道了。”   这显然独属于两人秘密的事,顺德自然不会去问,他弯下腰:“那奴才得回宫了。”   “等等。”   叫住了顺德,林以谌目光如炬地道:“告诉陛下,我所侍奉的帝王只有他一人。”   “是。”   顺德离开后,林以谌颓废地瘫坐在椅子上。   看着瓷器娃娃久久的出神。   少年时的桀骜让曾犯了个重错,是陛下一力替他承担,后面见他局促不安,就用两个瓷器娃娃做信物,要他无条件的听从手持另外一只瓷娃娃的人。   他将瓷娃娃给了蔺子晔……   心中再不愿,林以谌也不会违背他的誓言。   将瓷器娃娃收起来,转身就踏出了书房,前去找林清平。   ……   翌日。   前一日还推诿的文臣们瞬间换了一副说辞,那些明里暗里依附着林家的势力也偏颇了,这明显的改变,蔺子晔如何能视作不见?   他怒气冲冲地把几个老神在在,以为稳站在北渊的南境朝臣提出来下狱抄家,将好不容易缓解的名声再度倾向了暴君。   北渊也人人自危,不敢劝诫。   将朝堂搅弄的一片风云,蔺子晔就气势凛然地回到了宣承殿,心中的戾气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软榻上酣睡的秦意离被声响吵醒,睡眼惺忪地看向他:“怎么会回来这么早?”   这话无疑加重了蔺子晔的愤怒。   “原来你早就知道!”   这无头无尾的话让秦意离面露茫然:“嗯?”   “林家是你做的吧?”   虽是疑问,却已肯定。 第27章 双帝(27)   收敛住表情的秦意离看上去格外的冷漠,高不可攀。   “你知道我命不久矣了吧。”丧失血色的唇轻启。   蔺子晔的怒意和质问在这样的话尾中都变做了凝滞。   苦涩攀上脸颊,秦意离长吁了一口气:“我没想要瞒你,只是这样的事说出来,也只是徒增你的烦恼。”   “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等到你撑不住,终于要死的那天?!”蔺子晔原本是不想冲他发火的,可这样无欲无求,已经接受命运的秦意离让他惶恐。   “我……”   再是理智冷情,秦意离也做不出当着他最重要的人面说出他的安排。   “秦意离。”   见状,蔺子晔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图,他从未想过让自己知道他的死讯,或许直到最后一刻,他还是会被瞒着的人!   神情彻底冷漠,他不再假装维持着平静。   “孤说过,若你死了,孤会让所有人下去给你陪葬!”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蔺子晔心中格外的畅意:“不仅如此,孤还会毁了南境,让这天下为你殉葬!”   “——你疯了?!”怔愣半刻,秦意离猛地站起:“你不该这样的!”   “那孤该怎样?”   “成为盛世明君,开疆辟土,青史留名才是你的归宿。”   嗤笑了两声,蔺子晔一步步地朝着他的方向走去,温柔的神情让他额骨的伤都变得悦目:“我从未想过登基,更从未想过统一天下,殿下,这只是你臆想中的我。”   “……不,不是这样的……”   怜惜的摸着他的鬓角,蔺子晔此刻的神情像极了缠住了猎物的猛兽:“自始至终,孤想要的唯你一人。”   这样浓烈炙热的情感将秦意离团团的包围住,压抑的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殿下,您只要待在宣承殿,我会将外面的事都处理好。”   秦意离攥住他的手腕:“你想做什么?!”   主动的攀附让蔺子晔眉眼的神情更加的缱绻了。   他无奈地笑道:“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你——”   “只要让殿下见到人,您总有千万种的方法联系到您想要联系的人。”牵着他一路来到床榻前,蔺子晔细腻地抚过他的后脖颈。   微微地用上巧劲。   神情既惊又怒的青年就这样瘫软的闭上眼睛,倒在了他的怀里。   把人仔细地抱住放在榻上后,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唇,俯下身,撬开他的唇瓣,掠夺着里面的每一寸空气。   即使没有回应,也不妨碍他的细细品尝。   等到唇被染上他的气息,变得绯靡,蔺子晔才意犹未尽的放开。   那双冷锐锋芒的眼睛,此刻尽是偏执的疯魔。   他的视线从秦意离的手腕上,又落到他的脚踝上,迟迟的移不开视线。   最终——   精美细长的锁链牢牢地锁在了白皙的脚踝上,这是千年寒铁所制的锁链,唯有钥匙才能打开。   而唯一的钥匙在他身上。   蔺子晔仔细地检查着锁环,里面覆上了一层的绒毛,但他还是担心殿下在挣扎时会伤到自己。   “唔……”   力道再轻,秦意离也是被强行敲晕的。   醒来时头昏脑涨的揉着后颈,模糊间看到立于床榻前的人影:“子晔……?”   坐起来时响起的细微声响并没有引起秦意离的注意,他只是皱着眉问着高深莫测的男人:“我这是怎么了?”   “你晕了。”   昏迷前的一幕幕闪现在眼前,也让秦意离从怔忪中惊醒:“子晔,你不能那样做,你——哗啦啦……”   想要抬脚从床榻上下来时,秦意离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脚被锁链束缚住。   他神情骇然地望向长度只堪堪够他在床榻上活动的锁链:“这……是什么?”   蔺子晔并没有走过来,嗓音透着愉悦:“是锁链。”   “我知道是……锁链,我是问它为什么会锁在我的脚上?”这样不配合的蔺子晔让秦意离感到一丝丝的不安。   “我想了诸多办法都限制不了殿下联系外界,既如此,那就只能从根源上让殿下再不能和人联系。”   蔺子晔坐回了床边,细细地整理着锁链上的绒毛:“别担心,我会陪着你。”   秦意离:“……”   他用着完全陌生的眼光打量他:“你难道真将我视作床榻上的玩物?”   这话让蔺子晔偏颇的思想回归到了正途。   “不……孤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松开,我答应你以后没经过你的允许,不再联系人。”秦意离循循善诱着。   蔺子晔几乎要被这样的他给迷惑了。   他拿起软被盖在秦意离的腿上:“不行。”   秦意离:“……”   从未受过这等屈辱的秦意离难忍心中的怒意,口不择言地道:“还有两个月我就死了,就算锁,你又能锁我多久!”   俊朗的面容上闪过一抹的受伤。   秦意离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张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的挽回。   “我……”   “你不会死的。”   比起昏迷前的逞强说服自己的不确定语气,现在的话更像是多了底气。   秦意离不得不放缓自己的语调:“子晔,你不要做糊涂事,生死有命,这是定局。”   “那我就是破局的人!”   将他的双脚踹在怀里暖着,蔺子晔眉眼里是说不出的认真:“这世上最不该死的人就是你。”   见证了全程的系统幽幽地露头:【终于,还是变态了啊!】   秦意离颇为赞同它:【真变态啊。】   小巴鼠;【?】   你还有资格说别人变态?   没等它道德谴责,就听到了接下来的话。   【锁链,小黑屋,这多好的场景啊,他竟然只知道给我暖脚?!这变态的自制力真让人害怕!】   【……】   是它输了。   【看看黑化值多少了?】   【啊?等我查查看,现在还有——9%了!】小巴鼠尖锐的声音响起:【这也没发生什么事,怎么就降低了这么多啊?!这不科学!】   【最不科学的你还吐槽什么科学。】   秦意离漫不经心地道:【蔺子晔最在意的就是我会离开他的身边,像现在这样我的一切都被他掌控,这样的控制欲自然能降低黑化值。】   【那多被他锁一段时间,我们是不是就能完成任务了啊?】   【做什么美梦?一旦我离开他的桎梏,这黑化值只怕得要百分百了。】   【——宿主,你不会是想……?】   【哇,你竟然猜出了?好棒好棒,值得夸夸。】   小巴鼠:【你不要再刺激男主了啊啊啊!】 第28章 双帝(28)   三日来,除了蔺子晔,秦意离真的再无见过其他人。   卯时三刻便会下朝,将早膳端进来,午时也会早早地将膳食端进来,每晚还会检查锁链有没有磨破他的脚踝皮,细致地在上面涂抹着药。   除了他,就连平常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宫人交谈声都没了。   安静的仿佛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看着面前精致可口的饭菜,秦意离难掩眉间的郁结,将之推攘了些。   蔺子晔坐在他的对面,见状也只是轻柔地询问:“是不合胃口吗?等会我让御膳房给你准备些凉菜,只是你的身体还没好,不可贪食。”   这温切的话让秦意离别开脸:“你到底还要绑我多久?”   “北渊那边有道小吃,你应该喜欢,等会让人送来让你尝尝。”   这避而不答的态度让秦意离稍稍地泄露了真实情绪:“你会让人进来看到我被你绑在床榻上?”   “不会。”蔺子晔的满眼都倒映着他的身影:“我不会让任何人看到殿下你如今的模样。”   这样的蔺子晔让秦意离满腔的怒意都不知该如何的发泄。   半晌后,他颓废地垂下头道:“子晔,你这又是何必呢?纵然现在的我看起来没有异状,但我的身体内里已经腐败不堪了,时间一到,随时就会……”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我不会让殿下丢下我的!”蔺子晔还是这句斩钉截铁的话。   就像是他有了能留住他的方法。   冷静下来的秦意离察觉到他的异状,皱眉冷道:“蔺子晔,你想做什么?!”   若是以前听到殿下用这样的口吻和他说话,只怕他什么都会交待清楚了,生怕他不高兴吧。   “今晚我不回来,你早些休息。”说完这句话,蔺子晔便将茶案上的碗碟都收了起来。   “这都是我自己选择的,你没必要替我承担……”   “那你又为什么要替我做选择?”蔺子晔只是淡淡的反问。   却让秦意离噎住:“我……”   “你只是觉着我弱小不可依靠,所以想替我决定对我有利的决定。”蔺子晔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却没有压迫感:“殿下,现在的你我身份截然不同,既然当初你可以替我做决定,那如今的我也可以。”   留下这句话后,蔺子晔整整两日都未再出现。   每日送饭的战火炼只是沉默的将东西端到他的面前,再安静的把他根本没吃的膳食端出去,一句话也不多说。   “你们陛下去了哪里?”心中不好的预感让秦意离坐立难安,主动询问。   战火炼收拾碗碟的动作一顿,征战沙场多年的铁血男儿眼眶都泛了一瞬间的红,很快又恢复了往常。   见他要走,秦意离挣扎地想从床榻上下来,锁链哗啦啦的响动起来:“他不是你们北渊的帝王吗?难道你就打算这样看着他葬送自己?!”   他并不知道蔺子晔做了什么决定会让他这两日都不出现,但战火炼的沉默加剧了秦意离心中的不安。   “陛下的决定,我们无从干涉。”沉默良久,战火炼沙哑着嗓音道。   他的驻留让秦意离内心松了口气:“他到底在做什么?我是南境人,和你们北渊也没关系。”   战火炼心知自己不该违抗陛下的命令,可若是任由事情发展下去,陛下他——   必死无疑。   若是此次救了陛下,他的功勋,他的家族只怕都会受到陛下怒火的牵连……   眼前依稀还能闪过陛下将备受欺凌的他从军营里救出,让他做他的随身侍卫,还庇护他家人的画面。   他这条命是陛下给的。   现在就当还了。   “陛下的母家血液中据说能有解毒的功效……”   此话一出,秦意离就猜出了蔺子晔的目的,脸色煞变:“这不可能,就算是许渭之也做不到将一个人的血液换给另外一人。”   “北渊皇室曾有过这样的先例,建立北渊皇室的帝王将他通身的血液换给了另外一人,而这样的秘法也流传了下来。”   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齐全。   蔺子晔打算牺牲自己,换取他活下来!   这样的结果秦意离怎么可能接受!   锁链呼啦啦的响作一团,绒毛也因为他的挣扎而脱落,白皙柔嫩的肌肤上被勒出一道道的伤痕,很快就被磨破皮,殷红的血滴滴渗出。   秦意离急急地冲着战火炼道:“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千万不要……   要是蔺子晔死了,他该怎么办?   他谋划这一切都只是想让他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不要他再受到任何人的欺凌白眼,要他揉权贵这一世,怎么能为了他没了命!   战火炼被他这不顾脚疯狂挣扎的模样吓到,赶紧慌张结巴地道:“刚……刚开始没多久,许渭之说换血需要准备很多药……”   秦意离停下动作,眉间的癫意稳定了许多。   “……”   这样不同寻常的沉默让战火炼很不适。   很快,秦意离开口了。   “你想要他活着吗?”   这毋庸置疑,战火炼干脆地点头。   “那好,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   “若是此事办好,蔺子晔不仅会是北渊的王,他也能掌握南境,成为一统天下的帝王!”   战火炼仍有些犹豫不定:“可是……”   以陛下现在这以命换命的架势,若是秦意离真的死了,他能……独活吗?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秦意离淡淡地笑道:“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他会活着,会活到百年终老。”   明明只是清雅的笑,但在那张脸上,战火炼竟看到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好。”   见他答应,秦意离浑身的紧绷松懈了些:“钥匙是不是在你的身上?”   以子晔的性格,孤注一掷的做出这决定定然不会把钥匙在放在自己的身上,而是会交由他信任的人。   “嗯。”   “给我。”   已经答应了合作,战火炼也不犹豫,将钥匙丢给了他。   打开锁孔,秦意离不管不顾地把沾着他血的锁环丢开。   几日未曾下床,脚碰到地面时身形有些不稳的晃动。   战火炼主动地上前想搀扶他。   然后——   剧痛从腹部袭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的便是秦意离光洁的下颌。   耳边是他清冷歉意的话:“现在还不能让子晔察觉到你和我的合作,所以你必须得重伤。”   在昏迷前,战火炼只有着一个念头。   是谁说的南境帝弱不禁风的?!   这下手的力道比他还狠! 第29章 双帝(29)   静谧漆黑的街道上,穿着华贵衣衫的青年步履蹒跚的往前走着。   披散着的黑发被风吹得四起,却也不减他的翩翩风度。   【宿主,你再这样慢悠悠的,等会男主的追兵就该杀来了。】   正好奇打量街道上小贩们留下的摊子的秦意离懒散地道:【急什么?这会儿他肯定满皇宫的找我呢。】   他留下的东西足以让蔺子晔在皇宫里找上一夜了。   【下次应该挑个白天的时候落跑,这大晚上的想找东西吃都没人卖。】这几天为了维持人设,他饿得腰都瘦了,现在两只手都能掐得住。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落跑甜心吗?】小巴鼠难忍吐槽欲地道:【你这样的只能算是逃跑的食人花!】   想了想它又加了句:【还是那种剧毒的!】   【我就不能是可爱的小猫咪吗?喵~】   【……】   就在一人一系统聊着天时,前方走来了一个醉醺醺提着酒瓶的男人。   见到秦意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亮光。   站不稳的挡在他前面。   “小美人儿,一个人大半夜的在外面干什么啊?”   秦意离:“……”   他很真诚地发问:【是有什么只要落单,就会遇到这种地痞流氓吗?】   小巴鼠此刻也不确定了:【应该没有吧……?】   而醉汉显然不满秦意离的沉默,将酒瓶往他的方向晃了晃,笑容猥琐:“你是不是从主家跑出来的奴籍啊?”   “……”   从蔺子晔的手中逃脱,他现在的身份也可以算作阶下囚。   虽然全错,但好像也全对?   见他不辩解,醉汉更确定猜想,朝着他步步的袭来:“嘿嘿嘿,让大爷快活快活,就不去举报今夜我见过你的事,不然……逃奴的罪名可不轻啊!”   “你想要怎么快活?”秦意离好奇地问。   “当然是——”说着醉汉就朝他扑了过来。   微微地侧开身躲过,他问:“当然是什么?”   只以为是没站稳,没怀疑他的醉汉哼哼两声:“把大爷伺候爽了,就放你离开。”   【哇!勇士!】小巴鼠目瞪口呆的看着醉汉。   就连男主都不敢这样对宿主说话,这个路人甲好猛!   它会记得今天的。   就在小巴鼠以为秦意离会将醉汉大卸八块,卸掉下巴,割掉舌头的时候,他竟然往后退了两步,露出慌张柔弱的姿态:“你……你放肆!”   “放肆?我还要做更放肆的事呢。”   醉汉的眼睛都发了光,丢掉酒瓶就准备将人给扑倒。   你扑,我撤。   被酒侵蚀了脑子的醉汉也不觉着自己在被玩弄,扑的欢天喜地。   【宿主,你这要玩到什么时候啊?】   【看藏着的人什么时候出来。】   脚踝处的伤让秦意离没站稳的往旁边倒,见终于能抓住他,醉汉兴奋的鼻孔都在喘着粗气:“嘿嘿嘿……终于抓到你了,大爷等不及了——”   “咻——”   小刀从暗处射出,扎在了醉汉的眉心处。   狰狞的笑都僵在了脸上。   他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睫羽轻颤,秦意离抬头看向射出暗器的方向。   “恐怕谁也想不到南境的帝王,会落到被一个下贱男人调戏的地步吧。”暗处走出来的男人闲庭逸步地背着手:“五哥,好久不见。”   走出来的人,赫然便是秦洺瑜。   秦意离没理他,就这样望着站在他背后的人。   被他看着的人低垂着眸,不予他对视。   秦洺瑜咧开嘴笑:“五哥,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和林相的关系了吗?他会站在我这边是理所当然。”   “是吗?”   秦意离淡淡地睨着他:“你还有反悔的余地。”   凝视着那道清减了许多的身影,林以谌紧抿着唇:“纵然我有反悔的余地,也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不是吗?”   “……”   秦洺瑜笑的畅意:“五哥,众叛亲离的滋味怎么样?谁让你恣意妄为的要把南境送给蔺子晔,这样的下场是你应得的。”   对于他,秦意离连眼神都欠奉。   “走吧。”   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这让秦洺瑜很不爽:“走哪里?”   “以前时就怀疑三岁的孩童智商都比你充足,现在看来是高看你了,你的脑子大概就只会问问题,连思考都不会。”秦意离面无表情地吐露着真情。   秦洺瑜:“……”   瞬间勃然大怒。   “秦意离!你竟然这般羞辱我!!”   “你可以再大声点,把巡逻的侍卫引来,这样我们就能一块玩完。”   “殿下,还是快些离开吧。”林以谌赶紧上前阻挠战火。   看似不偏不倚,实则是在维护现在势弱的秦意离。   阴鹜的眼神让秦洺瑜像条毒蛇盯着猎物:“走!”   他要让秦意离生不如死!   一行人并没有连夜出城,也没有回林家,而是转而去了城南的高楼处。   ……   皇宫。   “药材提炼出来需要七日,这几天别来烦我。”背着他的许渭之不客气地道。   蔺子晔面无表情地用纱布缠绕住腕上被割出的伤口,确定身上闻不到血腥味后,步履匆忙的前往了宣承殿。   他已经两天没看见殿下了。   纵然战火炼每日都向他禀明殿下的情况,但见不着他的焦灼感还是让蔺子晔坐立难安。   七天。   他还有七天的时间能伴在他身边。   恨也好,爱也罢,想到他的血会和殿下纠缠在一起,蔺子晔浑身都热血沸腾的。   只是……   宣承殿外围被重兵围的如同铁炉,若非持有手令的人根本不得踏入。   往里走时蔺子晔还在想要怎么和殿下解释这两日他的消失。   但鼻息间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让他的神情一怔。   随后恐惧攀爬上他的脸。   殿下!!   绕过薄纱,入目的便是趴在床榻上的背影,鲜血从他的腹部流出,氲氤了一片。   不是他。   尚未松了口气的蔺子晔,瞳孔紧缩,望向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   他不见了……   秦意离这刀捅的很巧妙,看上去伤的极重,实则并没伤到内脏,也计算好了给战火炼自救的时间。   蔺子晔进来的声响让他从昏迷中清醒。   没等他大脑反应过来,脖颈的衣襟就被人拽起来:“人呢?!” 第30章 双帝(30)   战火炼被他晃的眼前直发晕,失血让他的舌根都打梗:“人……什么人?陛下,您不是在许渭之那里吗?”   为了让换血能顺利,这两日他连朝堂上都没再出现。   若非战火炼是跟随他多年的人,此刻蔺子晔刀都架在他脖子上了。   眼睛通红地瞪着他:“秦意离!他人呢?!”   大脑的思路重新开始活络,战火炼猛地从恍惚的状态清醒过来:“陛下,他……他趁着我给送饭时,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刀捅在了我的腹上,然后从我的身上找到钥匙,逃走了……”   后面的话他说的极小,神情间是可见的心虚。   这是他第一次瞒着陛下行事。   沉浸在‘秦意离逃走了’想法里的蔺子晔没有注意到,怔怔地松开了攥着战火炼的手,神情间似癫,似疯。   “找——”   对,找到他!   这次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他要把他锁进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被疯魔困住的蔺子晔看不见任何人,只想抓住秦意离!   在他踏出宣承殿后,战火炼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苦哈哈的只能自己去找人包扎了。   目的地很明确。   许渭之正在配置药,战火炼进来的时候听见动静的他连头也没回:“我说过要等七日,再来烦我,就去找别人!”   “咳咳——许渭、许太医,能帮我处理下伤口么?”   战火炼的惨样让许渭之挑挑眉:“有人刺杀秦意离?你替他挡得刀?”   “……是他刺的。”   许渭之上下打量着他,突地道:“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吧?”   这话让战火炼心猛地提起:“你怎——咳,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要是秦意离想杀你,这会儿你尸体都凉半截了,怎么可能还能走到我这里。”   翻了个白眼,许渭之朝着他丢了药瓶和纱布:“自己洒上。”   半靠着柱,战火炼将衣服扒开,从容地给自己的伤处上药包扎,毕竟受伤和包扎于他们这些将士来说已是常事。   “说吧,他又想让我做什么?”   虽然人讨厌了,但他给的药确实比别的大夫的要好。   没那么痛苦的战火炼说出了秦意离在离开前,交代他的话。   ……   尚不知身边侍卫已经叛变的蔺子晔疯了般的让人在皇宫内搜索着秦意离的踪迹。   四宫门都没有外出的记录,他一定还在宫内的某一处宫殿!   “说!”   骤然被从人床上拽下来,一路拖行到宣承殿的顺德,匍匐地跪在地上:“奴才真的不知道殿下会在哪里……”   蔺子晔淡淡地扫视了他一眼:“是吗?”   银光一闪而逝。   顺德悬浮在前面的头发已被尽数削去。   大滴的冷汗直冒,顺德嘴里发苦:“殿下哪里是会跟我们这些奴才说心事的,陛下您陪在殿下身边多年,或许他曾带您前往过何处,您记不得呢?”   这话他说的小心翼翼。   但却提醒了蔺子晔。   转而抬脚走人,不再理会顺德。   望着散在不远处的头发,顺德在心中长叹一口气,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蔺子晔前去的是位于皇宫最西边的一处荒废的寝殿。   以前时他曾来过一次。   偶然间听殿下说过这是他幼时待过的地方。   从他被押送到南境,见到的便是风光霁月,被人人尊崇的五皇子秦意离,不明白他为何会有居住在冷宫的记忆。   但他站在梨花树下,露出落寞表情被蔺子晔牢记在了心中。   在那里!   脚下生风的他很快就来到了记忆里寝殿。   比起数年前来过时的荒凉,现在的此处被人精心整理过,虽破败,却隐隐能看出常常会有人前来的痕迹。   心脏砰砰地跳动,蔺子晔大步流星地踏了进去。   没人,没人,怎么会没有人——   找遍了这处宫殿的每一处房间,都没有找到想看到的人影,期待到落空的思绪简直逼疯了蔺子晔。   “咣当——”   突然惊动的响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想也不想蔺子晔就朝着传来声响的地方大步阔斧的走去。   看到的便是身形圆润,正哼哧哼哧擦着东西的老太监,嘴上还不干不净地抱怨着:“一个被废黜,靠着卖身换取权势的废帝,竟然还敢把我打发到这里,等到人老珠黄了,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   “咻——”利剑划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老太监哪想到在如此偏僻的地方还会遭遇刺杀,腿一哆嗦,连人也没看见就跪在了地上:“饶命啊——我就是个太监,这里什么钱财都没有,只要留我一条命,我告诉您哪里有钱……”   蔺子晔冷冷地觎着他:“你之前在说什么?是谁让你来的这?”   只能看到他鞋上云纹的老太监,并不知道眼前人是谁,张口就把他来这里的原因说的清清楚楚。   “是废——就是南境帝,我伺候他的时候不得当,他不仅把我的脚废了,还把我打发冷宫。”   “你怎么伺候不得当?”   此刻老太监总算察觉到了不对劲,这语气听上去不像是有恨的意思啊?   他小幅度地抬起头,想看清来人是谁。   “啊——饶命饶命!是我说他是被囚禁的废帝——”头刚抬起一半,就被割破了喉管,老太监就这样捂着怎么都止不住鲜血的喉咙满目茫然。   他要死了吗?   腿蹬蹬了两下就无力地躺在了地上。   鲜血瞬间剑尖滴落,但杀了人的蔺子晔心中并不畅意,双瞳充斥着冷锐的光芒。   被骗了!   秦意离根本不在这!   他早就计划好了出逃,就连这个老太监都是他故意送到这的,只会让他发泄心中的怒意!   休想!   手中的剑抬起就要斩落面前的柜子,但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蔺子晔又沉着一张脸收了回去。   挺拔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转而去了许渭之所在的地方。   等他踏进去看到的不是正在制药的许渭之,而是面色沉重,浑身都散发着暴躁的人。   这让怒意正浓的蔺子晔都顿住了。   “被骗了。”   “秦意离中的根本就不是牵机。”   “是和牵机有着相似症状,但根本没毒的情丝绕。” 第31章 双帝(31)   “阿嚏——”   跟着秦洺瑜来到城南的最高楼,站在栏杆前眺望着远方的秦意离猛地打了个喷嚏。   正在安排后续事项的林以谌见状,关切地问:“要不我们进里面说吧。”   现在是晨露最重的时辰,他站在风口浪尖处吹了许久,又仅穿着单薄的衣衫,他担心他会着了凉。   强忍着揉鼻子的欲望,秦意离露出强撑出来的笑容:“无碍,还是等你们商议好再说吧。”   肯定是蔺子晔发现了他的布局,这会儿正在念叨他呢。   唉呀,狗狗太黏人也真让人为难啊。   好好的一段话硬是被他说的婉转绵长,听得秦洺瑜满眼的厌烦,而林以谌则是满目的愧疚。   自懂事以来秦洺瑜就被寄养在寺庙中生长,后面因为身体缘故前往了百草谷,直至最终被林清平迎到林府,都未曾见过人的多种性。   当然听不懂秦意离这茶言茶语,他只是觉着这样讲话的秦意离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若是林以谌不在,他就能畅所欲言的讥讽他,若非他,在秦意离被醉汉欺凌的时候,他都准备等到他尊严扫地时才出来的,根本不想替他解围。   “行了,都差不多了,你可以走了。”秦洺瑜对林以谌的态度比对林清平还要恶劣。   林以谌也不在意,弯腰拱手:“是,那以谌就退下了。”   在经过秦意离身边时,他微不可见地露出了些担忧。   陛下的身体好像很不好。   “还请保重,若是病倒了会对接下来的计划有影响。”   就像是终于找到话茬,秦洺瑜露出讽意:“就是啊,五哥你这身体怎么回事啊?别还没等到把南境从北渊夺回来,你就要不行了吧?!”   秦意离淡淡地笑:“总能比你活的更久些。”   “是吗?”秦洺瑜笑的意味深长的阴诡。   他不知道秦意离为什么要跟林以谌说他中的不是牵机毒,而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情丝绕,但他可很清楚,当初涂在暗器的确确实实是牵机。   要不了多久,甚至都不需要他动手处理,秦意离就会自己死了。   想想,最后是他站在南境的制高点,秦洺瑜就难掩兴奋的眼神望向中央的南境皇宫。   等着吧,要不了多久那里就是他的了。   沉浸在要怎么展现自己雄图霸业的秦洺瑜没有注意到秦意离和林以谌交触而移开的视线。   等到林以谌离开,秦意离连演都懒得演了。   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他道:“有吃的没?”   折腾了一天一夜,他的胃现在咕咕叫的都能开会了。   这变化把秦洺瑜吓得不轻,他拧着眉看向两副面孔的秦意离,半晌后还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这座高楼原本就是南境建于祈福的,难不成是因为他们突兀地上来,秦意离遭报应中邪了?   就他这脑瓜子和系统半斤八两,秦意离随口应付着:“是啊,我已经好多年没吃过东西了,有没有好吃的上贡给我。”   “……”   秦洺瑜的脸色变得更严肃了,脚下往后退,眼神戒备地盯着他,心中却在后悔怎么没留下一两个人在上面。   他这深信不疑的模样让秦意离的表情更严肃了。   【小蠢货,我不应该拿他来和你相提并论,你比他还是要聪明不少的。】   没听出话里面深意的小巴鼠洋洋自得:【那当然啊,他一看就是个炮灰,我可是未来的高级系统。】   ……嗯,看来还是一样的智商。   警惕着他下一步的秦洺瑜就看到‘秦意离’绕过他,直接进了屋子里面,然后随手拿了块糕点,就这样躺在了软榻上面,阖上了眼睛。   走了?   是走了吧?   不确定的秦洺瑜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试探地喊道:“五哥?秦意离?”   “……”   没有回应。   脚尖换了个方向。   在秦洺瑜即将抬脚下楼时,清冷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现在城内都是侍卫,想被抓住就尽管出去好了。”   “……”   “蔺子晔可是见过你的脸的。”   “……”   “要是你真能大着胆子的出去,那我倒是高看你三分。”   憋了半天,秦洺瑜看他的眼神格外愤怒:“你刚刚是在骗我?!”   父皇说的对,秦意离就是狡诈多疑,信他的同时就会被他无情将身上可利用的榨取干净,看那北渊的蔺子晔就知道了。   “喂,你干嘛不说话?”   为了接下来的计划,身边的人都被留给了林以谌,他的身边仅有着几名暗卫,还都留下了最下面几层看守。   “闭嘴!”   听着这隐含着痛意的声音,秦洺瑜眼睛猛地一亮:“很痛吗?是啊,我听说牵机毒发作时的痛苦犹如被万蚁啃噬身体,很难受吧?秦意——”   “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现在我就能让你魂归九天!”喑哑的声线里是不遮掩的戾气。   秦洺瑜的嘴巴一下子就闭上了。   可要他就这么听从秦意离的话又心有不甘。   最后愤岔不平的一脚踹在了门框上表明了他的态度。   秦意离却没再理会他。   手放在腹上,身体内部就像是被火燎般的灼热,骨肉被一寸寸啃噬的感觉让他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苍白的唇被他咬的绯靡艳丽。   【宿主,你没事吧?】   被他这凄惨模样吓到的小巴鼠急的团团转。   秦意离并没有答话,疼痛已经让他的眼前都开始变得模糊。   它的仓库里都是一些收集来的小玩意,像屏蔽痛意这种东西都得有积分购买系统商城才有。   【药!那个许渭之给你开的药你没带出来吗?】   【当然不能带啊。】身体上的疼痛并没有影响到秦意离的意识,他语句清楚地道:【别忘了我的目的是要让蔺子晔相信我并没有中毒,要是带上药,岂不是暴露了。】   【可是……】   【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秦意离显然不在意这个,他喃喃自语地道:【总觉着以前我受过比现在还要疼的伤……】 第32章 双帝(32)   疼痛持续了半个时辰。   此刻的秦意离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被汗水浸透。   而秦洺瑜就坐在不远处,还配着酒菜看着他辗转反侧在床榻上的模样。   “……”   秦意离难得语气飘忽:【这人是变态吗?竟然就着人痛苦的样子当下酒菜!】   【他都跟你同父异母了,能不变态吗?】   坚决不背这锅的秦意离斩钉截铁地道:【那就是南境的血脉有问题,才会只诞生变态。】   【……你高兴就好   坐起身,秦意离凉凉地看了眼他:“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爱好。”   欣赏了余兴节目的秦洺瑜这会儿心情正好:“别人的我自然没兴趣,不过五皇兄你的我怎么能错过呢。”   行吧。   总不能变态看了你一眼,你就得多看变态两眼报复吧?   秦意离表示自己大度的原谅了他:“我要沐浴。”   “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热水,五皇兄自便。”   自认为是在展露赢者风范的秦洺瑜根本不知道他被当成了污染源。   【看好,别让你家宿主被一个变态看光了。】   给系统分配了个任务后,秦意离坐在浴桶里闭上了眼睛。   ……   而彼时的皇宫。   许渭之的话让蔺子晔几个呼吸间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做殿下中的不是牵机,而是情丝绕?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的失去自我,但此刻的蔺子晔却冷静到极致,平静地问:“情丝绕是什么?”   许渭之的表情流露出厌恶的神色:“是和牵机一道被研制出来的,服用后的症状和脉搏都和牵机一样,就连下毒者都难以辨别。”   “既然下毒者都分辨不出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迎着蔺子晔怀疑的目光,许渭之冷笑涟涟:“当然是因为牵机和情丝绕都是我所制。”   蝉居榜首的牵机竟然是许渭之所制。   蔺子晔意外的同时又不那么的意外,能让他留在身边的人,又岂是等闲。   “他会怎样?”从面上看不出他在问这话时紧捏着的拳头。   许渭之没有隐瞒地道:“先前中的牵机会损伤他的寿命不假,但这些年经过调养,还能有十年的时间。”   十年……   “药你继续制。”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许渭之事不关己的继续着他的制药,当然做的不是蔺子晔要求的,而是该死的秦意离想要的药。   他上辈子到底做了多伤天害理的事,这辈子才会这么倒霉的遇到秦意离这债主。   早知道被他救了会有这么麻烦的情况,他还不如早早的随百草谷的大家一起转世投胎罢了。   他不可能会离开南境。   只可能会在京中。   而会帮助他的……   蔺子晔眸光微微眯起,凛冽的气势让那道疤看上去英气逼人。   林以谌。   ……   出乎众人所预料的那般,蔺子晔不仅没有找人,甚至如同往常那般出入朝堂,心情高兴了便会给南境朝臣晋升官位,心情不爽利了就将言官拖下去斩首。   一时间,京中流传着的都是北渊帝残暴嗜杀的消息,皆是声声声讨他的人。   与此同时,北渊迟迟没有帝王过问,那些本就被蔺子晔强势以命威胁的人也开始不安分的暗中联络着合作对象。   仅用了不到半月时间,蔺子晔已经被众叛亲离了。   除了他身边亲近的侍卫,就连驻守在京外的将士也都被收买的归顺了其他人。   秦洺瑜看到这消息,恨不得立即杀进皇宫,然后将蔺子晔斩首于剑下,再送秦意离归西,好让他们两人做一对亡命鸳鸯,自己则是登上至尊宝座。   从此他便是开创盛世的开国之君。   真是好懂啊。   就这种智商连脑子都不过的蠢货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还是他太心慈手软了。   手撑着下颌欣赏完秦洺瑜表演的秦意离无聊地道:“就这些?”   林以谌半盘着腿,跪坐在他的侧面:“嗯?陛——您还想要什么?”   “反击。”   不想再看左边伤眼睛的秦洺瑜,秦意离转过头看林以谌:“你们这么大的动作,就连死人都能察觉到不对,你觉着子晔会不知道吗?”   虽然是他让林以谌去联合的北渊,想要里应外合,但事情这么顺利也是秦意离没想到的。   经由他提醒,林以谌也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他快速地从信件里翻阅着,也没得到他想要知道的信息。   不愧是被称作玉如公子的脸。   看着就挺下饭的。   只是……   还是蔺子晔那张勾得他心痒痒的脸更得他心。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是蔺子晔刻意纵许的。”   “这怎么可能!”   林以谌率先反驳:“他把自己陷进这种被动的处境又能做什么?一旦南境和北渊联合,他只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终究是满腹经纶的纸上谈兵。   “有没有可能北渊传信的那个人就是个跳梁小丑呢?由始至终他们都是在做戏给我们看?”秦意离真诚地发问。   而一旁的秦洺瑜则是不屑地嗤笑:“蔺子晔不仅是天煞孤命,还将北渊皇室屠戮尽致,登基后更是暴力执政,怎么可能会有你说的这种情况!”   他这么说还不罢休,语含多意地道:“别不是五哥成功在即时又心疼情人,想要用来搪塞我们,好给他出喘息的机会吧!”   “他的能力就让五皇兄你这么满意么?”   这里面的嘲笑和鄙夷谁都听得出来。   林以谌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那日蔺子晔在他面前羞辱陛下的话还言犹在耳……   秦意离半阖着眸看他:“是挺好的,被我捅了一刀都能执掌北渊,侵占南境。”   “……”   秦洺瑜的脸色刷的黑了。   他的身体恢复些后,父皇原本是要给他办接风宴,但还没等宴会开席,就因为他踢了蔺子晔一脚,他就被秦意离一脚踹进了池塘。   连续的高烧不退,最终接风宴取消,他又被父皇送到了寺庙里静养。   以至于他错失了这些年。   “九弟,你这身体实在太虚了,我身边有个神医,等以后让他给你开几帖药补补吧。”这关切的语气假到不能再假了。   “不需要!”   秦洺瑜咬牙切齿地恨道:“倒是有件事想问五皇兄。”   “嗯?你是弟弟,你问。”   总觉着这话怪怪的秦洺瑜又想不出什么不对劲:“那天行刺的舞姬他怎么样了?” 第33章 双帝(33)   “你很关心?”   “我当然会关心我的属下了!”   虽然秦洺瑜回答的理所当然,秦意离却觉着这中间有着什么隐瞒,轻笑了两声:“死了……”   表面上看不出来,听到这回答的秦洺瑜提起的心明显松懈了下来。   秦意离恶劣地拉长了语调地道:“是不可能的!”   长吁的气还没咽下去就被卡住的秦洺瑜咳个不停:“咳咳咳——”   没有恶作剧罪魁祸首自觉的人还热情地递去一杯热茶。   在人喝茶的时候天然地道:“我都有些被吓到了呢,没想到九弟你竟然有将身边人装扮成女人的癖好,难道这样能让你更有感觉?”   “噗——”   先有预料地侧过身,拿起托盘挡在自己前面的秦意离,让被秦洺瑜喷出来的茶水全都反溅给了他自己。   “你在胡说……咳咳,什么东西?我才没有那种癖好!”气急败坏的秦洺瑜连身上的茶渍都顾不得擦,赶紧自证自己的清白。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喜欢男人吗?本殿下喜欢女人!”   “可是……”   秦意离语气很轻,眼神也不确定地扫视着他的下半身:“他不就是扮装女人,而且九弟你不是不行吗……?”   “谁不行了!我很行!!”   任是哪个男人都受不了说他不行的侮辱。   被恨不得凌迟他的眼神瞪着的秦意离满眼的无辜:“好好好,弟弟很你很行,我相信弟弟,行了吧?弟弟!”   “——简直不可言语!”猛地一甩袖子,秦洺瑜连听取接下来计划的心情都没了。   等他一离开,秦意离脸上的活泼瞬间收敛起来。   清清冷冷的模样让人不敢轻易惊扰。   这样的林以谌很熟悉。   刚才在秦洺瑜面前的他让林以谌都不由得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认识了这些年的人。   但这样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主动挑了个信递过去:“这是北渊那边传来的信息,准备起兵谋反的是皇室旁支的一脉,他联合驻扎在几处离北渊皇宫近的守城军,准备突入皇宫,掌控北渊政局,等到在南境的蔺子晔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艳丽的眉眼轻挑起弧度,尽显风流和讽意。   林以谌:“……”   这鄙夷轻视的反应让他一时间说不下去接下来的话了。   半晌后,他轻声地问:“陛下就这么相信他吗?”   这个‘他’两人都清楚指向性是谁。   飞扬起的眉峰让那张脸如同被泼开了的水墨画:“阿谌,相信我吗?”   林以谌毫不犹豫地点头。   “就如你相信我那般,我也相信他。”   “……”   满眼是纯粹骄傲的秦意离没看到因为他的话而失魂落魄的林以谌。   “他会成为这片大陆的帝王,会开辟属于你们的盛世王朝,会成为后世敬仰的千古一帝。”   仿佛是见到了盛况,秦意离的语气都高亢了起来:“阿谌,你会是辅助他成为明君的贤相,林家也会以你为荣。”   “真好呀。”   放在腿上的手腕因主人的大力而发出轻微的颤抖。   林以谌还顺着他的话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他期许成为贤相,是想成为他的。   但这样的期许已是妄想。   似想起什么,秦意离敛去脸上的表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秦洺瑜和你林家关系的?”   这件事不还是陛下告诉的他吗?   揣着这样的疑惑,林以谌淡声地道:“约莫是五年前,父亲说他曾有个自幼走失的胞妹,而秦洺瑜就是她所诞下的。”   秦意离心中有个猜想。   【小蠢货,我的金库里有没有那种能两个人有没有血缘关系的道具?】   【什么你的金库,明明是我的……】小声嘟囔着的小巴鼠吧拉拉的从金库里翻找着:【我记得之前有收集过一个相机,通过相片能筛选出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啊!找到了!】   哼哧哼哧抱着比它都要大的相机的小巴鼠对准着林以谌来了个隔空拍摄。   很快咔嚓咔擦的声音响起。   外界的流逝也就过去了一个呼吸间隙。   【我看看……嗯,哎?等等,秦洺瑜和林以谌没有血缘关系啊!他们不是表兄弟吗?】   果然不出他所料。   【在对着我拍。】   小巴鼠按照秦意离的吩咐对着他拍了一张。   【显示你这具身体世上还有血缘关系的有五个,里面就有秦洺瑜。】   【五个?我记得南境皇室子嗣困难,活下来的只有两个外嫁的公主和早些年被过继出去的皇子,这多出来的一个……】   【有意思,把这两人对比下。】   眨眼的功夫,结果就出来了。   【这两人是母子。】小巴鼠又补了句:【那个女人显示和你姑侄关系。】   【……哇哦。】   秦意离眨巴了眼睛:【南境皇室果然是血脉有问题,全是变态哎,当初给我安排这身份的时候,是不是在针对我?】   还在震惊这消息的小巴鼠听到这话,脑子没跟上,嘴就开始甩锅了:【明明是你和变态家族互相吸引的!】   说完小巴鼠就后悔了,它不会又要被讹了吧?   这次秦意离并没有和他计较,唇角微微地弯下:“原来这就是百草谷被灭门的真相。”   林以谌:“什么?”   “你去清安寺去寻个人,她应该在那里居住了十年,不,应该有二十年,找到她,想方设法让她说出当年的真相。”   并不知道他说的‘真相’是什么,林以谌点头:“好。”   “对了,这件事别让林相和秦洺瑜知道,这个给你,必要的时候用它。”秦意离从袖中拿出林溪柔给他的玉珏。   “这是?”   “北渊溪家的信物,持有它能让躲藏在南境的溪家人听令。”   林以谌是聪明人,溪家的信物,以及被记在他们林家族谱下的皇后娘娘林溪柔,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等林以谌走后,秦意离便起身来到了栏杆前。   青丝被风吹得飞散,清瘦的身形就像是展翅欲飞的鹰隼,明亮的双眸似要透过距离,瑶瑶地望向那个他想要见的人。   “很快,就能结束了。” 第34章 双帝(34)   南境大殿。   蔺子晔坐在龙椅上,单手撑着下颌欣赏着下面的剧目。   被提拔成礼部尚书的蔡乐康,即使嫡妹被送进青楼成了名台柱的妓女,他不仅没求情,反而果断地把蔡慧儿从族谱中划出去。   也严令蔡家人当做从未有过蔡慧儿这个嫡小姐。   更是腆着脸,无论蔺子晔提出什么荒唐的事和决策都无异议的奉承。   今日的争执正是如此。   “陛下,您立后的规格礼部已经都安排好了流程,只是这户部迟迟不肯将银钱拨下,臣等也无能为力筹办啊。”   蔡乐康五体投地的跪趴在地上,嚎得干涩虚假。   而户部尚书脸色铁青地站在远处,嘴唇都被他气的直哆嗦,半晌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这显然给了蔡乐康发挥的机会,变本加厉,添油加醋地将各部阻挠他办理立后大典的事全都捅了出来。   这不顾死活,一心只为圣上办事的狗腿子形象全是被他立稳了。   蔺子晔并没有改变姿势,微挑的眉眼里有着几分和秦意离相似的风采:“哦?他说的可是真的?”   这几天每每都有尸体从大殿下拖下去,众人都被蔺子晔的血腥震慑到不敢再说话。   胆小者听到他的声音都腿软的跌坐了下去。   经历两朝的户部尚书这会儿也是大滴的汗珠从额角滑落,他手持着笏板低头道:“并非臣不愿拨出银两,实乃数额巨大,户部并无那么多的库银。”   “堂堂一个南境大国,竟连立后大典的银钱都拨不出来?”   蔺子晔的声音仍旧是淡淡的,但听在礼部尚书的耳边不亚于无常索命。   “是……是因为,南境近年天灾人祸不断,需要赈灾济粮,百姓流离失所又没有税银上缴,导致国库空虚……”   他说的战战兢兢,但蔡乐康在一旁冷笑:“户部没钱?上回怎么听说拨金陵三千万两的银钱,还说是修葺祖庙,这庙别都是用金银堆砌起来的吧?”   三言两语被拆穿了伪装的户部侍郎腿软的跪在地上:“那是……那是皇室长公主的庙……”   “可我怎么听说刘大人你的亲眷则是在银钱到的那日,将银箱直接运往了自家在金陵的老家中呢?”   换了一面继续撑着下颌欣赏的蔺子晔笑盈盈地道:“继续啊,怎么不说了?”   罪证都已经被摆在了明面上,就算再能言善辩也无济于事。   礼部尚书学着蔡乐康的动作五体投地的跪趴在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嗯,饶你一命。”   听到这话的户部松了口气,只要能保住命,就算流放三千里也没事!   “来人啊。”   蔺子晔挥挥手,很快就有两名带着刀的侍卫从大殿外走进来。   在众人莫名的眼神里,蔺子晔恶劣地笑道:“把他吊在城墙上,什么时候晒干了再把人放下来。”   他又道:“嗯,记住,别伤了他的命。”   现在正是酷暑暴晒的月份,把人吊在上面晒干?这还不如一刀杀了来的痛快!   户部尚书猛猛地跪在地上磕头:“陛下,杀了我,杀了我——”   “这样可不行,孤是诚信的人,既然答应了你不杀你,自然不会动手。”   “暴君——你不得好死!蔺子晔啊啊啊……”   被拖行出去的户部尚书呐喊没两声就响起了惨叫。   位于门口处的官员还能看见他的大腿被刀狠狠地穿透。   “……”   众人对蔺子晔的忌惮和畏惧越发深入骨髓了。   “还有别的要说吗?”   没人敢说话。   唯有蔡乐康腆着脸笑道:“陛下,立后大典还有些地方尚未敲定章程,您要看看么?”   “不用了,你看着做就是。”蔺子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孤想爱卿定然会呕心沥血的完成的,不是吗?”   蔡乐康心中发寒:“臣遵旨。”   “那就下朝。”   而在他离开的背后,几名南境的老臣都神色都有些细微的变化。   这北渊帝的身上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像是在模仿着什么人?   ……   脸上疏离的浅笑在踏进宣承殿内便收敛了起来。   “查到了什么?”   “正如陛下所料,北渊暗中的势力开始动荡不安,有人想要趁着陛下您不在,攻陷皇宫,再夺取镇守城防的兵权。”   蔺子晔的神情很淡漠,就连北渊会失守的消息都没引来他情绪的波动:“嗯。”   “北渊那边说南境皇室有和他们联络,用接下来十年互不侵犯边国领土,并且两国相交联姻合作。”   说到这里的战火炼有些迟疑。   南境皇室……这世上不就只有那一人了吗?   “嗯。”   见着无动于衷的蔺子晔,战火炼不由得侧目连连看:“陛下,您就真打算什么也不做?就算我们有提前做准备,可这也不是万无一失的,要是有人背叛……”   “那又如何。”   蔺子晔抚过额上的伤,深邃的瞳孔里是张扬的狂肆。   “当年的我都能从被送往他国的质子成为北渊的君王,现在的我难道连区区政变都镇压不了?还是说,你不相信孤?”   这样的意气风华的蔺子晔让战火炼想起了,跟随他征战沙场,让他从一介被人欺辱的下等人变成如今北渊的将军。   “臣一直信陛下!”   “况且……”蔺子晔不屑地弯了弯唇:“就凭他们也配抢孤的江山!”   热血涌上头的战火炼看着低眉思索着什么的蔺子晔,心中皆是想要把他和秦意离做的约定全部交待的冲动。   不说?就是背叛陛下。   说了?陛下要还是执意替秦意离去死怎么办?   还有秦意离到底要做什么啊?不是说要帮陛下执掌南境吗?怎么现在他反而要来抢南境了啊?   ……   相隔两处,心有灵犀都瞧不起那些暗中煽动暴乱的两人都在加快着手中的进程。   尚不知自己身份已经被秦意离知道的秦洺瑜还在苦心的让人营救舞姬。   “问清楚,若他什么都没说,就救他一命,要是说了不该说的话——”阴毒的神色让他的皮相狰狞的吓人。   “杀了他!” 第35章 双帝(35)   事情在有条不紊中进行着,风雨欲来席卷了南境京中。   消息灵通,直觉敏锐的人家都谢绝来客,紧闭家门,严令家中人外出,一时间街道上只有无知百姓和纨绔恶霸。   而北渊——   蔺子晔出征南境时只在北渊皇宫留了数千人,很快,这些人就被皇宫里的叛徒里应外合的给悄悄处理了。   已经集结了几个守城军的诚郡王竖起旗帜,打着推倒暴君的名号往皇宫的方向进军。   诚郡王的领地离北渊皇室本就不远,没用上两日他就来到了城墙下面。   城门上的将士也早就被收买。   看到是他,直接大开城门,让一行人就这样举兵进了内城。   不明所以围观的百姓就这样看着他们,不少人认为这是蔺子晔领兵回京了。   “是陛下从南境凯旋回归了吗?”   “听说南境物资丰饶,还有很多精致没吃过的美食和布料,这下也该轮到我们享用享用了。”   “这阵仗怎么看着不太像是打胜仗回来的啊?倒像是……”   终于有百姓发现了这中间的不对劲,小声地向身边人求证确认着。   享受着众人眼光沐浴的诚郡王挺胸高声道:“本王乃是先皇一母同胞的胞弟诚郡王,前来讨伐弑父杀兄的大逆不道孽障蔺子晔!”   “德不配位!讨伐逆贼!”   “德不配位!讨伐逆贼——”   诚郡王身后跟随着的将士一声声地高喊,在皇城内回荡着。   周遭的百姓都被这阵仗吓得不轻,哪想到前来迎接自家陛下回朝会遇上反叛,都作鸟兽散的飞奔逃窜。   没能得到想要的回应,这让诚郡王很不满。   在他的预想里这些百姓在听到他的举旗呐喊时,都应该鼓舞地随着他一道前往宫门才是。   他的副将骑着马到他的身边:“郡王,时辰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前往宫门前,以防蔺子晔还留有什么后招。”   再心有不满诚郡王也知道要以大事为重:“走。”   浩浩荡的一群人顺着大道前往了他们的目的地。   而躲在门后的百姓都议论纷纷。   话语间皆是对诚郡王的谴责。   蔺子晔登基后,嗜杀的凶名在北渊流传,但在百姓的心中都有一杆秤。   先皇在的时候他们都吃不饱,穿不暖,现在吃穿不愁,若是遇到不公的事都还有机会上诉,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们北渊民风彪悍,陛下就是比其他人狠戾了些,杀的人多了些,总得来说还算是一个好君王……吧?   ……   等到北渊皇宫被人占领的消息传到南境时,事情已成定局。   这事也在南境掀起了波浪。   众人都在翘首以盼地等着看蔺子晔的反应。   毕竟旷古从未见过出征他国,反而丢了自己王都的皇帝,而且……   没了北渊做靠山,他还能稳坐在南境的龙椅上吗?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动手?”秦洺瑜燥郁地在原地走来走去,连续多日和秦意离的相处让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崩坏得更快了。   搬来藤椅,躺在上面吃着葡萄的秦意离凉凉地道:“弟弟啊~~”   这个‘弟弟’到底是什么啊!   每次从秦意离的口中听到这称呼秦洺瑜就无端觉着暴躁。   “等从蔺子晔手中夺回南境,你可就要向我俯首称臣了~”   轻快的语调让人听得心头火冒气。   一压再压。   怎么都压不住的火气让秦洺瑜嘴巴不受控地道:“呵,这些天你的毒发作了三次,就算让你坐在龙椅上又怎么样?别到时候直接吐血死在上面!”   “哇~”吞咽下葡萄,秦意离眨着长睫毛,幽幽地道:“弟弟,你好恶毒喔,这样是没人会喜欢你的~”   “本殿下不需要人的喜欢!只要他们畏惧本殿下!”秦洺瑜满眼的不屑。   他就是看不起秦意离。   为了一个男人竟然把自己玩到了这地步!   就算父皇看着他时不时的叹气,舅舅看他失望的眼神,都动摇不了他要君临天下的决心。   感情?   他不需要那种没用的东西。   世上只有他能利用的,和不能用的废物!   “啪啪啪——弟弟,你这觉悟都超越世上绝大部分的人了。”秦意离很配合地鼓起掌。   他真情实意的夸赞在秦洺瑜看来就是在冷嘲热讽。   险些被衣袖打脸的秦意离满脸的无辜。   白鸽展翅地飞落在他面前的栏杆上。   秦意离解下腰上的香包,从里面拿出特制的食物放在手里。   闻到熟悉味道的鸽子张开翅膀飞到了他的肩上。   从它的爪子上取下信件。   药成。   耐心细致地将纸一点点地撕碎,让它们迎风吹散四处。   秦意离摸着温顺地吃着食儿的鸽子:“时间到了。”   将鸽子放飞,转身出了高楼。   林以谌已经等在下面了。   “陛下?”   望着层层转转的阶梯,秦意离笑的肆意:“走吧,该去见他了。”   ……   空旷寂寥的大殿内没有点灯,几缕风从外吹进来,传出了‘呜呜’的怪异声音。   而高居在龙椅上的男人始终维持着他倚躺着的姿势。   即使外面喧声震天,兵器纠葛的锐利声音,也没能引起他的关注。   他就这样静静的望着大殿的入口。   许久,许久。   久到外面的止戈声都停了。   同样玄衣暗纹,华服锦冠的秦意离隔着珠帘望向龙椅上的蔺子晔,四目相对。   仅仅数月,两人的身份对调。   不同于上次秦意离被众臣逼迫自缢的场面,蔺子晔就这样孤零零地坐在空荡的龙椅上,俊逸非凡的面容上没有多少的表情。   “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抬脚踏进殿内的秦意离浅笑盈盈地问。   蔺子晔的目光就像是要透过皮肤看透他的灵魂般炙热,良久后才道:“孤让人从北渊快马加鞭运送食材,让御膳房精心烹制膳食都没能让你长肉,在外面不过一月竟是长胖了许多。”   “若非如此,子晔又怎么会相信我是真的不想活了呢。”   那语气仍是一如往昔的温柔缱绻。   深深地凝望着他,蔺子晔冷淡地问:“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嗯?”   “趁着孤进攻南境时,联系北渊对孤有异心的诚郡王让他借机登基,让孤因你的事而心烦意燥时暗中联合林家,夺回南境。”   他从龙椅上走下来,目光定定地望着他:“你想要南境和北渊。”   眸中的浅笑仍是温和的,秦意离还偏偏头问:“为什么这么说?北渊不是被诚郡王占领了吗?”   提起诚郡王蔺子晔是满脸的鄙视:“那样的蠢货登基只会是傀儡,而他,正是你选择的傀儡。”   真实目的被道出,秦意离也不再遮掩。   “是啊,他是个很好的傀儡。”   他愉悦的坦率反倒是让蔺子晔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慢悠悠地走向他,秦意离语调轻快悠长“人,不要相信眼前看到的真相,这样的事你七年前就应当记住的才对。”   是啊。   偏他不长记性,又落进同一个人设下的陷阱里。   突然——   蔺子晔快速地移到秦意离的身边,臂如铁钳般禁锢住他的腰身,嗓音冷硬;“是啊,孤是像七年前那般再度相信了你,可是……”   “你以为孤还会是七年前那个,跪在地上央求你怜悯再看一眼的废物吗?!”   陡然被擒住的秦意离脸色骤变。   冰冷的掌落在脆弱的脖颈处。   只要稍稍那么一用力,再精明的谋划都将化为乌有。   镶嵌在脸上伪装出的温柔也维持不住了。   “子晔?”   此刻的蔺子晔就像是受伤的狮子,低低地吼道:“闭嘴!若是让孤再听到什么不想听的话,这条命……”   从善如流的闭上嘴。   但他的安静并没有换来蔺子晔的好心情,反而那副闲情逸致,胸有成竹的自信样子越发的刺激他。   那掐着脖子的手逐渐的收紧。   秦意离也从开始的淡然,蹙眉,再到呼吸不畅的脸色发白…… 第36章 双帝(36)   眼看着那双浅色的琉璃眸要阖上时,蔺子晔才如梦初醒地赶紧松开手。   但他的身体却无力地往下滑落。   “秦意离?秦意离!殿下——”   而在蔺子晔喊道第三声的时候,突然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四肢像被注入了水银,笨重的他连怀中人都无力支撑。   “殿——噗……”   眼看着秦意离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急火攻心下蔺子晔再度喷血。   而那双阖起的星眸带着浅浅的笑意睁开了。   借着他的身体站稳身形的秦意离,半垂着头看向已经半跪在地上的蔺子晔:“刚刚教过你不要轻易相信眼前的真相,怎么又忘了呢?”   接连被玩弄真心的蔺子晔不再冷静:“什么时候?!”   即使是心神动荡时他也屏住了呼吸,不可能会因为接触到秦意离而中毒,除非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   秦意离弯下腰,指腹挑起他的下颌,对上那双充斥着恨,漂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眼睛。   难以控制自己的上手摸。   蔺子晔连眼睛都不眨。   直到——   【宿主啊啊啊,你是要挖了男主眼睛吗?!】   被小巴鼠声音惊醒的秦意离这才注意到他的手已经微微地弯曲,任谁看了这幕都会怀疑他是想挖人眼球。   “……”   他没有!他不是!他就是看着漂亮,想多摸一摸而已!   担心自己再看就会忘记剧本的秦意离忍痛割爱地看起了蔺子晔的薄唇。   想亲。   “许渭之。”   并不知道秦意离在想什么的蔺子晔说出了他的猜测。   “咳……”险些绷不住表情的秦意离轻咳了声,点了点头:“他常年和药草相伴,身上的气味改变也不易被人察觉。”   解开谜团的蔺子晔彻底放松了心神。   “要杀便杀。”   转而搂住他腰的秦意离诧异道:“我何时说过要杀你了?”   蔺子晔:“……”   “当时顶着两国压力都要立我为后的你都没杀我,现如今掌控两国的我又怎么可能会想要杀你。”   秦意离细细地描绘着他脸上的伤痕:“答应你的事我也不会违背,只是,你我换个身份可好?”   蔺子晔:“……”   在他震惊的目光里,秦意离笑的狡黠:“我为帝,你为后。”   “……”   气血翻涌下,蔺子晔彻底晕了过去。   这时,殿内的拐角处走出来一人,不客气地问:“吐了几口血?”   “三口吧。”   拎着药箱的许渭之满意的点头:“还行,勉强算是把体内的毒素吐了大半,接下来只要养上半年就能恢复如初。”   秦意离让然有些不放心:“深夜时他总是深陷梦魇,是否和他在北渊被人下了慢性毒素有关?”   他让许渭之给蔺子晔下的并非什么毒,而是让沉淀在他身体经年的毒经过吐血的方式排出。   许渭之翻了个白眼:“绝症,会深陷梦魇的罪魁祸首不仅不反思,现在还要给他制造更多的阴影,往后余生,他都不用睡觉了。”   “那就只能劳烦你了。”   说到这份上,都不见他有迟疑,许渭之也是没办法了。   “说好了我只管给药,他吃不吃我可管不着。”   “他会吃的。”秦意离望向怀中人的目光格外深情延绵。   这腻腻歪歪的画面看的许渭之浑身不适:“你什么时候把人还给我?”   从接到秦意离的信,让他把百草谷的叛徒让人救走,许渭之就心中不畅。   “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在你的药庐了。”   “哼!”   许渭之轻哼了两声:“你要抱到什么时候?再墨迹下去他们就该都进来了。”   恋恋不舍地把怀中的蔺子晔交给他。   “他刚吐完血,你给他用些安神药,让他睡上三天。”   三天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知道了,真啰嗦!”   嘴上说的凶悍,许渭之转身拿出瓷瓶丢给他:“这是我新研制的药,能暂时让你服用后三日不发作,但等牵机发作时会痛上数倍,吃不吃看你自己。”   “多谢。”   毫不犹豫倒了一粒服用的秦意离看了眼昏迷的蔺子晔,不再犹豫的出了大殿。   看着他的背影,许渭之喃喃自语:“真不知道你们在瞎折腾什么……”   殿外台阶下的厮杀已经结束。   地面被鲜血染红成了一片。   见秦意离从里面走出,穿着文官服的林以谌率先跪在地上,行叩拜大礼。   “恭迎陛下得胜正位——”   “恭迎陛下得胜正位——”   声声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响彻了整个南境皇宫。   ……   而彼时的林家。   秦洺瑜正暴躁的在林清平的书房里来回的踱步,拿起桌上的茶盏朝着门口处猛地一扔。   像是一头无能狂怒,只能迁怒他人的草履虫:“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等着?凭什么我就不能回皇宫?本殿下是先皇钦定的继任皇帝,现在坐在上面的人应该是我!”   承担着他怒火的林清平沉默着。   从那日谌儿到他的书房,强势的‘接管’了林家的势力后,一切就都乱了套。   自南境沦陷他便闭门不出,就连府中的下人们都鲜少能看见他。   他被软禁的第一日时还不明白谌儿是那里来的人,等到几日也没见秦洺瑜派人来寻他便一切都明白了。   怨恨的眼神望向林清平,秦洺瑜不满地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也觉着秦意离是不是就该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我……”   林清平话还没说完,秦洺瑜就笑的阴诡地打断他:“可惜他没有这命!哈哈哈哈……坐在那张龙椅上的人只能是我!”   眼看着他的神情越来越癫狂,林清平眉间带上急意:“近日殿下可曾服过药?”   因为在娘胎时曾中过毒,所以秦洺瑜才会被先帝一直寄养在百草谷中调养身体。   纵然恢复的和常人差不多,但头疾的症况却始终没能根治,为此他每日不得不服用大量的药才能压制脑中的各种声音。   染上癫意的秦洺瑜猩红着眼看他。   咧开嘴,露出都能到耳后根的狰狞笑容。   “药?本殿下才不要吃!原来不吃药是这种感觉,哈哈哈——”   还没笑上两声他就痛苦地弯下腰,抱着头:“好疼……药,给我药,啊啊啊啊——!!!”   好在秦意离在林家的暗道里生活了有一段时间。   林清平从角落里翻出了一粒受了潮的药。   半蹲着把药塞进了开始疯狂抓自己脸,都见了血也不停下的秦洺瑜嘴里。   “殿下?瑜儿,我是舅舅,听话,把药咽下去……”   顾念着亲情的林清平软着声音哄着因为断药的后遗症而痛苦尖叫的人。   “你是谁的舅舅?哈哈哈……林清平,你以为你真的是本殿下的舅舅吗?你被骗了,嘻嘻嘻……”   趁他张嘴把药丢进他嘴里的林清平就听到了接下来的这些话。   脸上沟壑横布的担忧僵住了。   药效入喉既化,见效也极快,秦洺瑜很快就从那种痛楚中清醒过来。   见着他坐在地上,而林清平只是站在原处不过来搀扶他,脸顿时拉长,心里满是对林家的不满。   以前林以谌不知道他,追随秦意离他可以不计较。   但林清平明知道他的身份竟然还敢这样对他?   等他登基后,这些事再一一的清算!   林清平怔怔地望着目光阴鹜的秦洺瑜,嗫喏着唇问:“殿下说我不是你的舅舅……是什么意思?”   秦洺瑜没想到他会在发病的时候说出真相,表情微顿,随后满不在乎地道:“舅舅你也知道我犯头疾的时候会神志不清,说一些糊涂话,你怎么可能不是我的舅舅呢。”   他又不放心地道:“我的身份可是父皇亲自告诉你的,难道你还不相信父皇吗?”   可……   若是先帝骗了他呢? 第37章 双帝(37)   秦意离重回皇位,最惶恐的莫过于在这期间拥护蔺子晔的一行人。   再经传召,入宫的南境大臣们都跪成了一片。   蔡乐康哆嗦着身体,努力地把自己的身体藏在众人的里面,以图试图让秦意离忽视他。   可这些时日被他折腾的南境忠臣们又如何肯让他躲过?   一个个的都往旁边挤,被压着腿了也不愿往他那里。   很快,偌大的宫殿硬是被这些大臣们让出了一圈只有蔡乐康在的空地。   这让一开始还没想起他的秦意离想无视都不行呢。   “孤失势时倒真是让蔡爱卿操劳了。”   这声音不威严,稀疏平常的淡,但却听的蔡乐康浑身冒冷汗。   他头紧紧地贴在地面:“陛下饶命,臣、臣……”   往日的能言善辩在此刻仿佛被扼制住了,一句话都道不完整。   慢吞吞地看着龙案上面堆积着的奏折,秦意离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立后大典的章程?”   大殿内很静,奏折被翻动的声音很清晰。   原本以为能成就他权臣的奏折,此刻却成了催命符。   蔡乐康眼前发黑,满心的绝望。   完了。   等待着最后处决的他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求生欲望。   但——   “还挺用心的。”   这清冷的声音在蔡乐康听来不亚于催命符。   没有哪个男人甘愿做另一个男子的妻,更何况他还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众人都在翘首以盼的等着秦意离下达凌时处死,再满门抄斩蔡家的决定。   “这里有处孤不喜,让绣娘不要制作女子的喜服,做两套男子的。”   蔡乐康:“……?”   众人:“……”   他们是不是耳背,听错了什么?   “还有半月,蔡爱卿能完工吗?”比起之前的随意,此刻的话重了许多。   浑身直哆嗦的蔡乐康狠狠地咬了下舌尖,疼痛让他从颤抖中缓过来:“能……臣能完工!”   始终安静站在最前面的林以谌抱着芴板道:“陛下,要如何处置北渊的人?”   秦意离似笑非笑地道:“孤应允诚郡王的联姻就由蔺子晔替了,这也不算失信于他。”   若是诚郡王此刻在此,听到这话不免愤怒不平。   这哪里不算失信?   当初他说的联姻可是要将他的女儿嫁给秦意离的,若是他女儿生的孩子能继承南境,这天下还不由他说了算?   这怎么能是一个蔺子晔就能了算的!   但纵使他在,一个被扶持起来的蠢蛋,谁又会把他的意见当意见?   “至于在南境的北渊人,嗯……先别动他们,怎么说也是孤的皇后的身边人,若是都杀了,只怕他会和孤闹脾气。”   众人:“……”   让所有人都如鲠在喉后,秦意离像个没事人一样地施施然的离开了。   林以谌面沉如水地被周遭几个和林家关系密切的大臣拦住。   “小林大人,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他真的要让北渊帝成为南境的皇后?这成何体统啊!”   “就是,我们南境什么时候出过这等荒唐事?你是陛下的伴读,你多劝劝他啊!”   “南境要是出个男皇后,这要我们如何在天下立足?”   冷静地等他们发泄完心中的不满,林以谌才不紧不慢地道:“各位大人是觉着我们南境出个男皇后丢人?还是我们南境的帝王成为皇后更丢人呢?”   “……”   说话的几人面面相觑。   经历三朝帝王更迭的老臣气的吹胡子瞪眼:“就算如此,陛下也不该如此行事,败坏祖宗德行!”   以往那些他敬崇的人,此刻在林以谌看来都面目可憎。   “既如此,为何诸位大人不在北渊帝的面前觐言?”   他的语气平淡,却像飓风掀开了隐藏在律法礼教下的怯懦和自私自利。   几个老臣都被他这话气的脸发红:“竖子小儿!竖子小儿啊——”   “刘大人,您跟他说些什么?我们还是去林府找林相吧。”   “夏虫不可语冰罢了。”   几人丝毫没有羞愧,反而指责着林以谌的不作为。   君子九思,林以谌认为需得自身做到,才能方得明意,但经此一役,他明白了为何陛下会让他多思,多看,莫要遵循礼法而本末倒置。   若当时的他就能明白这个道理……   再多的遗憾也已无济于事。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不让他的帝王有遗憾。   ……   下了朝的秦意离并没有着急去看蔺子晔,而是前去了皇后所在的寝殿。   一路上的宫人看到他都惶恐地跪地。   让想要禀告的宫人们都退下后,秦意离缓缓推开殿门,细碎的晖光透过窗柩照进了里面。   背对着他坐在椅上的倩影听到动静也没有回头。   脚步声步步地向前。   “……”   “柔儿。”   清浅的语调里是他独有的多情。   每每听到他呼唤她时,林溪柔就觉着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只是这样的幸福……   被她毁了。   “柔儿。”   不、不是幻觉么?   她僵硬地转过身,看到的便是清瘦了许多,却依旧眉目如画的人。   “陛……陛下?”许久未曾开口,她的嗓音都嘶哑难听,泪水从眼眶里溢出:“真的是你吗?”   “嗯,是我。”   踉跄地从椅子上站起,林溪柔朝着秦意离就想扑过去。   但在快要触碰他时,被躲开了。   这一下,也让林溪柔从惊喜中清醒了过来。   她做了对不起陛下的事。   怎么还有脸去碰他?   看着他突然变煞白的脸色,秦意离的脸上仍是噙着温柔的笑:“当初救你时并非没有给你选择,只是我不知允你进宫为后倒是成了我的罪状。”   这话让林溪柔的身形更是摇摇欲坠,她咬着唇:“您、您知道了?”   “嗯,你和秦洺瑜合作不就是信了他的话,认为我让你做皇后是灭了你溪家满门的弥补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林溪柔想说这只是她拿来搪塞秦洺瑜的话,是她主动选择的入宫为后,她没有这样想……   可是所有的辩解在事实面前都无从反驳。   事到如今,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   秦意离也不再在意,他从腰封中取出玉珏递还:“溪家这些年在南境根基深重,这次让他们在南境人面前过了明路,若是想回北渊,凭此玉珏也不会有人阻拦。”   林溪柔茫然地看着手里面的玉珏,这是什么意思?   “等你离开后,我会宣布皇后薨逝,世上再无林溪柔,无论你想留在南境,或是回北渊都可。”   “……”   她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我不想离开,我不想离开你……”   从见面起,秦意离就避免了两人身体接触。   听到这话也只是纵容地笑笑:“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后悔,要一往无前的向前走。”   她后悔了!   不要……   不要抛弃她……   就算只能偏居一隅,她也想待在能看见他的地方,她不想回北渊,她不想啊……   可这些话就像被堵住了喉间,怎么都说不出来。   擦掉眼泪,林溪柔露出了往昔的婉约笑容:“臣妾会出宫,陛下能不能……再唤一声柔儿?”   说道后面已是泣不成声。   “柔儿。”   无视那亮软的眼眸,秦意离冷静地斩断她最后的留恋:“今生,你我不再见。”   在他离开后,身后传来了女子凄惨的哭声。   “明日敲丧钟,皇后林溪柔薨逝了。”   宫人不可置信的眼眸里倒映着秦意离分外冷漠的脸庞。   从对决开始就没说过话的小巴鼠怯怯地问:【你是在生气吗?】   【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看向澄清明亮的天空,秦意离淡淡地道:【从被放在天平的一端被放弃的那刻起,放弃就是背叛,理由也不过只是借口。】 第38章 双帝(38)   蔺子晔醒来的时候,视野里昏暗看不清远方的东西,但隐隐的能认出他还在宣承殿。   他想下榻,微微晃动的声音引来了他的注意力。   看向锁住他脚踝的锁链,以及内里的绒毛。   “醒了?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骤然听到声音,蔺子晔这才知晓殿内不仅仅只有他一人。   冷锐的眉峰扫向站在发生的方向。   清瘦高挑的身影自黑暗里缓缓地走出,即使在这种模糊不清的环境里,那张得天独厚的脸也让人看的格外清楚。   甚至——   蔺子晔都能在心中勾勒出他的音容。   秦意离弯腰看向被拉扯出的锁链,想要攥起蔺子晔的脚踝时被他躲开。   “你以为这种东西能锁住我?”   千年寒铁所制的锁链确实能让很多人无能为力,可这里从不包含他。   “怎会。”   吹燃火折子,一盏盏地点醒蜡烛,秦意离的态度就像两人身份未曾再度反转一样温和平静:“我只是想让子晔体会下我被锁住时的感受罢了。”   “咔嚓——”   锁链应声而碎。   感受了下身体前所未有的畅意,蔺子晔眸的深意更浓了。   “你不怕我对你出手?”   “你会吗?”   两人一问一答,并没有缓解其中的剑拔弩张。   蔺子晔冷笑,身影如鬼魅地袭上那脆弱的脖颈,掌心下是跳动着的颈脉,细细地摩挲着。   秦意离从开始的挑眉,到他的行为越来越放肆而微微变了脸色。   “子晔?”   挑弄着他耳后,看着白净的脸被氤氲上绯红,蔺子晔喉结蠕动:“不想做?”   秦意离:“……”   因为惊讶,那双清冷狭长的眸子此刻被睁的圆圆的。   虽然觉着蔺子晔不会对他动手,但秦意离没想到他竟然会对他出手啊!   吃?不吃?   送上门来的还能拒绝?   兴奋染上眉眼,秦意离还假模假式地推攘着:“可你知道的,我不居于人下。”   这被撩起的火气可压不得。   蔺子晔不愿意?   秦意离的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梦境里蔺子晔勾着他身体,露出的情态样子让他等不得回答,就将唇印了上去。   被他主动晃了神的蔺子晔也不甘示弱的回吻。   两人疯狂的夺取着对方的空气。   不像亲吻。   更像是要将对方吞入肚,骨血都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蔺子晔紧搂着秦意离的腰,抱着他跌在了床榻上。   翻身压在他的上面。   黑亮的头发滑落在秦意离的脸上。   眼睛里炙热的仿佛能灼伤人的情意一览无遗。   秦意离露出惑然:“子晔……?”   蔺子晔有很多想问的,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像是在梦中回放了数次的那般单手捂住了那双让他动摇的眼睛。   羞耻、期待、畏惧、等等复杂的情绪让蔺子晔在接下来里,荡然无存。   两支距离近的蜡烛滴落着的蜡泪缠绵相交在了一起。   就如同帐内的两人。   ……   神清气爽的秦意离半摸着怀中人手感极好的黑发,玩心上来的抽出几缕,开始了编发。   就算在他身边睡的再安逸,这样的动作蔺子晔又怎么可能会醒不过来。   无非是不想面前眼前的状况罢了。   但在头皮被时不时地拽疼后,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你在做什么?”   没有被抓包自觉的秦意离撩起他编的四股辫:“怎么样?好看吗?”   “……嗯。”   不敢再看他的蔺子晔心中则是想着昨夜那个他从未见过的殿下。   强势的抓着他的腿,不容得他有任何的躲闪,向来冷情的瞳孔里是浓浓的占有欲……   滚烫的让他往后挪了些。   秦意离:“?”   昨天他不是还抱着自己不肯放开吗?怎么一醒来就这么疏离了?   难道……   危险地眯起眼,嗓音都带着山雨欲来的宁静:“为什么躲着我?”   蔺子晔怎么可能说得出他是在回味,不适地摸了摸他被啃的破了皮的喉结:“都这个时辰了,你不上朝吗?”   秦意离并没有轻易放过他:“子晔现在就要提前行使皇后责任了吗?”   “什么?”蔺子晔讶然地望向他。   “三天前皇后薨逝。”   瞬间忘却心中的羞意,蔺子晔想要坐起来,酸痛自腰腹往下袭来让他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对于林溪柔,蔺子晔一直未想到要如何的安排他,溪家是因他而灭的,她还偏偏成了秦意离的皇后……   手肘撑着床,抵着半边脸的秦意离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南境和北渊要联姻,没有比孤更合适的人选。”   听到这里,蔺子晔哪里不明白林溪柔的‘薨逝’是由他一手安排。   他语气艰涩地开口:“她毕竟是你的皇后……”   心中的酸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唉?我没说过吗?”秦意离眨着他漂亮的眼睛:“当初让林溪柔入宫为后一是为了保护她,二则是当时的南境帝需要有个皇后,我和她可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可林溪柔对他——   看出他心中所想,秦意离的表情有些淡:“那又如何?若是这世上喜欢我的人,我都需得喜欢,那我这后宫都住不下。”   听到这话明明该心惊他的凉薄的,可蔺子晔无法忽视心底溢出的喜悦。   他们两人都是彼此的。   没有旁人。   只有他和他。   真漂亮。   心痒痒的秦意离想要再大战一个白天,手都不安分的勾着腰了。   刚得知他心意的蔺子晔没有拒绝,隐隐地还纵容软下腰身。   眼看着青天白日即将拉下帐幔,秦意离的动作停了。   “……不要了吗?”   他本就白,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蔺子晔总觉着此刻的秦意离脸色更白了。   想到他不比自己练武的身体,主动提出了让他羞愧的话。   享受过全方位服务的秦意离眼里红光一闪而逝。   在蔺子晔疑惑的表情里,拉过锦被盖住他。   “我想起有件事还没做,你先休息,晚上我们再来~”后面的话他是趴在蔺子晔的身上,在他耳边轻呼着热气说的。   瞧见红透了的耳朵,还恶劣地咬住,看着上面留下他的牙印,秦意离才穿戴好衣服,走出了内殿。   等走到蔺子晔听不到的地方,秦意离‘哇’的吐出了一大口黑色的血,里面还掺杂着些许的内脏。   【你这没事吧?】   秦意离冷静的擦去嘴上的血迹:【你看我这像没事人吗?】   【那要不再吃颗药缓缓?】   【想我死,就直说。】   他眼神涣散地看着前方,喃喃自语:“怎么偏偏这时就发作了呢……”   身体阵阵如坠冰窖,又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这样的冰火两重天让他扶着墙的五指紧紧地攥起。   再度呕出的鲜血让他维持不住身形的,慢慢地顺着墙滑落。   骨头像是被一寸寸地打碎,他揪住脖颈的衣襟,痛意模糊了他的神智。   “不行……我还不能死,不能……”死死地咬住牙关,唯恐自己发出声音会惊动殿内的人。   足足疼了一刻钟,他才茫然地睁开眼睛。   狼狈的连手都抬不起来的秦意离,抬起头望向被云遮住,阴霾一片的天空:“活下来了啊……”   幸好,幸好。   这样的他没有被子晔看到。   殿内的蔺子晔并没有如秦意离所想的在床榻上休息。   几乎在他走出低宣承殿的瞬间,他就披着外袍坐起来,而殿内也突兀的多出了一道跪在地上的黑影。   不复在秦意离面前的腼腆,此刻的蔺子晔神情间皆是被北渊人惧怕的杀神冰冷。   虽然不知道秦意离的目的,但深知他谋算心计的蔺子晔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北渊怎么样?”   黑影人道:“诚郡王已被控制住,看押的人也都被替换成了我们的人,只待陛下您的命令。” 第39章 双帝(39)   北渊局势不比南境好上许多,内里诸多的蛀虫让蔺子晔都无从下手。   在察觉到秦意离想扶持诚郡王那蠢货做傀儡时,他也顺势而为地让他调出深藏起的大鱼。   只是蔺子晔没想到他会让林以谌动用溪家的势力。   这是连林溪柔都不知道的事。   玉珏有两枚。   他手里的那一枚自然也能命令溪家人。   隐约猜到秦意离想做什么的他并没有阻拦,反而默许了溪家会从北渊彻底湮灭的决定。   母后曾跟他说过重整溪家的责任都在他的身上。   但现在的溪家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哪怕让他们回北渊又能如何?   不如留在南境过他们想要过的生活。   而他?   却没有选择能选。   想到在离开前他留下的那句话,蔺子晔眸光微动:“暂且按兵不动。”   “是。”   暗卫只会听从命令。   “传消息给战火炼,等从大牢里出来,却接近许渭之。”他总觉着他们之间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是。”   等殿内只剩他一个人时,蔺子晔指尖放在他怦怦跳动不停的心脏上。   为何从刚刚他就心神不宁?   坐立难安。   蔺子晔拿起整齐叠放在榻上的衣服,换上。   脚尖触碰地面时,酸软的腰腹让他踉跄地往后退了半步,险些跌坐在床上。   俊朗的脸好不热闹的又青又黑。   努力地忽视身体里的异样,他缓步地向前走着。   那轻慢的步伐让他看上去不像武将的大开大合,而像是文人墨客的写意。   顺着心底的念头,蔺子晔来到了秦意离刚才所吐血的地方。   地上干干净净,没有痕迹。   但隐隐的,蔺子晔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是他想多了吗?   已经拖着笨重身体离开的秦意离还在和系统斗着嘴:【不就让清理个现场,真生气了?】   小巴鼠撅着屁股,面朝着墙壁,坚决执行它的绝不搭理宿主誓言。   它以为他撑不住了才要它实体化。   为此,它还担着被主系统发现,扣积分的风险实体化,出现在小世界里。   谁知道!!   他竟然就只是把它当成打扫垃圾清洁人!!   这让一腔热血无处撒的小巴鼠破天荒的抗议了。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我不该只让你打扫个现场,下回让你做些高级事,嗯……陪我聊天?】   【我可是高纬度的攻略系统,才不是什么陪聊小客服!】小巴鼠愤怒地觉着屁股大发脾气:【至少也得是端茶这种事吧!】   秦意离:【……挺好的,你这个愿望很朴实。】   即使是他这种没良心的人,看到这样单蠢的系统,他都——   完全不会痛呢。   他好奇的问:【你确定到时候让你端茶倒水,你不会掉进去洗个澡吗?】   【才不会!】炸毛的小巴鼠愤愤不平地捏紧它的小爪子:【别小瞧我!】   【行行行,你是最厉害的系统大人。】   半点听不出他话里敷衍的小巴鼠还以为他是在真诚的夸赞自己。   挺了挺毛茸茸的胸膛,费劲的掐住比它脑袋都大的肚子:【那当然了!要是有宿主你解决不了的事,尽管找我好了!】   秦意离懒洋洋地道:“那就提前期待你的成果了。”   正拿着药瓶的许渭之怪异的看了眼他:“你在跟谁说话?”   “除了你还有谁。”   他似笑非笑地道:“难道你以为我疯了?嗯?原来牵机还有这种作用么?”   “别什么病都推到牵机上。”   就算牵机是毒药,但那也是他亲手所制的,许渭之可容不得有人在他面前诋毁他的作品。   “这药虽然能让你看上去像个正常人,但也会牵动你体内的毒。”   “有时我真怀疑让你当百草谷继承人的老谷主是不是年老眼花了,比起治病救人,你更擅长的分明的杀人于无形的制毒。”说着的同时秦意离面不改色的吞服了一粒。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怼回去。   许渭之沉默了会儿,自嘲地道:“你还不如做个疯子。”   秦意离满脸的无辜:“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的讨厌我?”   “呵!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的明知故问!”   何必呢?   非要清醒的看着自己一步步的走向死局末路。   ……   林家。   看着挡在他面前的人,林以谌温和地道:“孩儿还要进宫,还请父亲让开。”   疏离冷淡的态度让林清平的苦涩从心底都溢到了嘴边:“谌儿,为父只想问你和陛下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陛下?”   林以谌略带疑惑地看向他:“父亲说的是哪位陛下?”   “自然是我们南境的陛下。”   温雅的脸上浮出嘲弄和冷意:“在父亲的心中,南境的陛下又是谁?”   “我……”   见他要走,林清平顾不得整理乱遭成团的想法,拉住他的胳膊:“你知不知道……瑜儿他和你不是……”   这样不确定的事他在踌躇着要如何的说。   眼光微闪,林以谌并没有把他知道的事说出来,只是淡淡地道:“我知道父亲想要林家在南境永盛不衰,但若是君王不贤,南境都不复存在,林家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这样简单的道理他却用了十年都没想明白。   被点醒的林清平如遭雷击的愣在了原地。   父子情深,纵然理念不合,林以谌也做不到无视他:“林家……会如父亲所愿。”   只要他还姓林,林家的荣辱便不会衰败。   “至于他……有些事现在父亲还不宜知道。”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林以谌就离开了。   林清平也是成精的老狐狸,如何会听不出这里面的冷意?   多年坚信的正统理念让他往后跌,身形都不稳地,重重撞在门栏上才没坐倒。   “枉我聪明一世……糊涂的竟然是我自己……”   想起教育幼时秦意离时,他看自己孺慕相信的眼神,再思及现在他清冷厌世的模样,悔意将林清平淹没。   为了一个谎言,他竟然毁了真正的天之骄子。   陛下……   殿下……   离儿……   眼前一黑,林清平彻底晕了过去。   找了无数的大夫御医,也只诊断出他郁结于心,才会缠绵病榻的结论。   秦洺瑜哪想到林清平竟然会那么不中用,在这紧要的关头竟然病得起不来,甚至都还敢闭门不见他。   这把秦洺瑜气得不轻,连隔墙有耳都忘记的放出话来,等他登基,第一个要开刀问罪的就是林家。   听到这话的林清平更是吐出一口血,加重病情的陷入了昏迷。   在意识模糊间,错把林以谌当成了秦意离,紧抓着他的手:“是我错了……殿下……是太傅错了,不该,不该的——”   他只重复这一句话,无论林以谌说了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   给他掖好被子,林以谌让他随身小侍照顾好林清平,就离开了林家。   等事情尘埃落定后,他会带着父亲去向陛下请罪的。   ……   而这几天秦意离和蔺子晔则是小意温情地相处着。   既不提家国,也不提他们中间的矛盾,仅仅是相互挨在一处,说上一会儿话,品尝着美食,再在夜深人静时传出低哑诱惑的声音。   但——   这就像是暴风雨来袭前的宁静。   隐藏在这下面的飓风会将眼前的一切都化作碎片,被风吹散的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立后大典的前一日。   红绸,喜烛,剪影都错落有序将宣承殿装致的喜庆,驱逐了往日的清冷孤寞。   蔺子晔看着被换上红褥榻上的喜服,神色莫名。   明日——   清晰的脚步声自他的身后传来。   回过头的蔺子晔就看到了不远处朝着走来的秦意离。   那张艳丽的脸因为他的清冷被压住,一袭红色的喜服让他从九天谪仙变作了人间不曾有的…… 第40章 双帝(40)   金丝红线的勾边将他的腰身衬得引人连连注视,纵使女子都没有那样纤细的腰肢。   但唯有蔺子晔知晓,隐藏在劲瘦下的腰到底有多凶猛的力道!   秦意离含情脉脉地看向他:“不换上吗?”   为自己多想正懊恼的蔺子晔听到这话,赶紧甩掉脑中浮现的画面,道:“不是明日大婚吗?”   牵住他的手走到床边。   “我想今日就和你拜过天地。”   “……”   蔺子晔鲜少会拒绝秦意离,更何况他是这样的表情,还是这样的祈求。   “好。”   已经缠绵过无数次,在他的面前脱衣蔺子晔还是不可避免的羞赧。   手刚落到腰封,指尖就轻覆盖了上去。   “让我来。”   秦意离兴致勃勃地道。   唉……   虽然滋味是很美好,但每次他都是享受的人,现在终于能把人剥开了!   不懂他为何会露出兴奋表情的蔺子晔纵容地展开双臂,好方便他为自己更衣。   和初次的笨拙不同,这次的他动作干练。   在蔺子晔疑惑他是不是背着自己学了些什么时,滑腻的触感就顺着前襟溜进了里面。   蔺子晔:“……”   思绪在这一瞬间被清空。   偏偏还有个正满眼惊奇的人在旁。   “子晔,你……身体不适?”   从未想过他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蔺子晔狠狠地瞪着他,黑着脸:“是啊!我身体不适!”   仿佛没听出里面的怨气,秦意离无辜地歪头露出笑容。   “……”   再多的怒意,在看到这张脸时都会变得无奈。   但蔺子晔还是捉住他不安分的手威胁:“再这样,我就自己换!”   小巴鼠看的恨铁不成钢:【没救了,这男主已经废了!就这威胁怎么可能威胁到大魔王啊!】   被称作大魔王的秦意离眉挑得张扬:【我被威胁到了噢。】   【?】   【就像吃玉米,你需得把玉米的外壳一层层的剥开,方能看见里面柔软的内在,这时候的玉米已经香软可口,下嘴时才能吃的更美味香甜。】   【啊?我咋听不懂?】   露出乖巧表情的秦意离不再捉弄蔺子晔,意识里却不耐烦的打发着系统:【去玩你的,别打扰了你家宿主的夜间运动。】   小巴鼠:【……】   从宿主回到皇宫,只要天一黑它的眼前就会被打上马赛克,直到日照初升它才能看到。   这都最后一天了,竟然还要忙碌一整夜?!   再多的抱怨都抵不过马赛克。   白色的里衣被褪下,青紫的吻痕和咬痕遍布了全身。   仿佛这些痕迹不是他留下的一样,正色地弯腰拎起红色的里衣,中衣给他换上。   穿外衫时秦意离绕到了他的背后。   虚虚地搂着腰给他系上腰封。   再将玉佩悬挂在腰上。   牵着蔺子晔的手,一路让他坐在榻上。   秦意离单膝半跪地,抬起他的脚便要给他换鞋子。   努力忽视心里因为秦意离而兴起的异样,反应来不及的蔺子晔没想到他会这般:“殿下,你不用如此,我自己来!”   秦意离不理会,径自地给他穿上鞋子,又抬起他另外一只脚。   担心自己挣扎会伤到他,蔺子晔就这样僵住身体,看他站起来,坐在他身边,强势地搂着他的腰贴紧着。   “都这时候了还喊我殿下?”秦意离打趣道。   蔺子晔微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不是折辱,是我想这么做。”   知晓他在想什么的秦意离解释:“若是不这么做一次,我只怕日后再无机会。”   这话让蔺子晔心猛地一跳,紧抓住秦意离的手:“你说什么?!”   “明日后,可就要你来一直给我更衣了,怎么了吗?”   紧紧地盯着他,见他仍是目露迷惑,蔺子晔慢慢的松开了力道。   想太紧张想多了吗?   转而握住手和他十指相扣。   两人一道走出了内殿。   偌大的宫殿只有他们两人,再无其他。   一路上的红烛滋滋地发出声响,像是在为两人献上听不懂的贺词。   清风拂过,掀起的衣角轻触过彼此……   “我们只拜天地可好?”   “好。”   想到敬父母里的北渊先皇,蔺子晔就满心的厌恶。   “一拜天地。”   愿天下海晏河清,蔺子晔功垂青史。   “二拜神佛。”   愿神佛庇佑蔺子晔天随人愿。   “夫妻对拜。”   愿以此身换蔺子晔无虞。   皎洁的月色中,银霜为身着红衣的两人披上一层外衣,缓缓流动的微光延绵了无尽情意。   ……   上任皇后的薨逝并没有在南境掀起多少的水花波浪,京中的百姓不敢议论皇家事,但都自发聚集在立后时要去祭天的道路上。   准备一睹到底是怎样绝色的人,能以男子之身登上皇后宝座。   但——   任京中的百姓如何的翘首以盼,而被谈论的两人则是被相隔两处,象征着美满的喜服则被孤单的搁置在床榻上。   燃尽的喜烛尽完了它最后的责任。   取下悬挂在墙上的佩剑,秦意离将之拎在手中,率先踏出了殿门。   黑压压的蒙着面的黑影人将整座宫殿守得水泄不通,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动。   直到,殿门外的黑影人朝着身侧两边分开了条道。   走在中间的,赫然便是身穿着和秦意离身上相似又在细节有所变动的南境帝王才能穿的黑色锦纹袍。   赶制匆忙的玄衣很不合身,秦洺瑜却恍若未闻,咧开嘴笑道:“五皇兄,看见我高兴吗?”   一想到等会那张脸上会出现的震撼,惊恐表情,秦洺瑜就兴奋的恨不得仰天狂笑。   但他得期待都落了空。   秦意离仍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只是半抬起眼皮,散漫地道:“弟弟是来道贺的吗?贺礼是什么?暗羅卫的执掌权吗?嗯……我不是很喜欢这个贺礼耶。”   “你闭嘴!谁来给你道贺的!”明明来之前他服了药,但每每他都会被秦意离撩拨得浑身都冒火。   “你以为再次执掌南境就能无忧了吗?”   深陷的眼窝让秦洺瑜看上去神情格外的阴鹜:“五皇兄,我会亲自为你挑选一个死法的,就一片片的在蔺子晔面前割掉你的肉怎么样?”   他似想起什么,又道:“应该自称为孤,看在你和孤是兄弟的份上,孤会让人给你上药,保证你不会因为疼痛而想咬舌自尽。”   “弟弟这是准备养着我了?”   秦意离皱起眉,似乎在真切的担忧日后的生活:“那得给我准备一张大床,要够我和子晔在上面睡的。”   秦洺瑜:“……”   都到了这时候,你竟然还只想着和男人做那种事?!   “对了,药的话需要些软脂膏,弟弟可别忘记了~”说完自己要求的秦意离笑眯眯地看着他。   畅想中秦意离跪地求他饶自己一命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秦洺瑜接连被他的话而扰乱了思绪。   “软脂膏?没有!只给你药丸——”下意识说完这话的秦洺瑜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到的便是笑的灿烂的秦意离。   “弟弟哟~~你这样阻挠人可不好喔~”   杀心顿起——   “找死!”   秦洺瑜抬起手臂,就指挥着暗羅卫要上前动手。   只是等他的胳膊抬起又落下,暗羅卫仍是低垂着头跪在原地没有动静。   以为他们是没看到,秦洺瑜觉着丢脸地大喊:“把他给孤抓起来!”   “……”   毫无动静。   “你们都聋了么?孤让你们动手!听到没?!”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暗羅卫身上,秦洺瑜狂怒地吼道。   被踹的暗羅卫仍屹立不动。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喊你弟弟吗?”   由远及近的声音让秦洺瑜猛地抬头,削铁如泥的剑尖触及胸前,秦洺瑜的瞳孔紧缩。   那张让他羡慕又嫉妒的脸露出了清浅的笑容。   “因为你真的很弟弟!” 第41章 双帝(41)   在兵器交锋的冷光中,秦意离闲庭信步的像是走在寻常的路上。   而他身后躬着腰的老太监顺德,此刻却是架起双刀,眼神锐利的观察着四周,有朝着他飞来的武器被他轻易的打落。   在路的尽头处,站着一人。   层层叠叠的衣服将他的身型遮得严严实实,唯有腰间悬挂着的玉佩是唯一的色彩。   而秦意离的腰间也佩戴着和他相似,能一眼辨出是一对的玉佩。   瑶瑶地隔着厮杀的阵营,两人四目对视。   沉静,含笑,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都选择在今天动手,看来他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而他的出现也让场中的另一人连连地后退,神情间满是惶恐和惊惧,怎么会……   “蔡大人是在想孤为什么还会活着吗?”   挽了个剑花,秦意离将剑身置于胸前:“自是因为蔡家始终都在孤的掌控中。”   剑尖轻轻地触过柔嫩的脖颈,带出了殷红的血花。   大量喷涌而出的鲜血瞬息将蔡乐康淹没了。   死前都没反应过自己会是这结局的他重重地砸在了他前面的一个文官身上。   将剑尖置于地面,血珠滴滴的滴落在地上。   浅笑如昔地望着不远处的人:“你把他留到现在,不就是想要我亲自报仇吗?为何露出这种表情?”   蔺子晔沉默的不知如何应答。   他确实有意留着蔡乐康。   但他未曾想过秦意离会在大庭广众亲手杀了他。   眉间染上点点疯意的人随手将想要行刺他的人穿透胸膛。   “子晔,为何不动手呢?”他还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明白他在问自己为何安排好了一切,却还选择按兵不动的蔺子晔道:“那你又为什么会放过溪家?”   “……”   有太多可以应付过去的话,但在对上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谎言都不攻而破。   “你会后悔的。”   说完这句话秦意离便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开了。   蔺子晔伸长了手臂想要抓住他。   但却失之交臂。   ……   这场荒唐的夺位之战就这样结束了。   可事情并未没有随着罪魁祸首被擒而就此了结。   不知是谁散播出的谣言。   竟谣传先皇的九皇子秦洺瑜并非民间女子所生,而是由早逝死了丈夫的安和公主,和兄长逆伦在清安寺所生的孩儿。   为了让这不该降生的孩子继承皇位大统,他假装宠信当今陛下,当年的五皇子秦意离,却在暗中悄然给他下了毒。   将其余会威胁到秦洺瑜的皇子除掉,将所有的罪都推到秦意离的身上。   等到秦意离毒入肺腑,无药可医时让秦洺瑜拿出他早提前写好的退位书,好让他一身清白无碍的登基为帝。   这种蔑绝伦理纲常的丧徳事,任谁听了都惊骇万分。   南境众臣听到这样的传闻时都纷纷质疑。   即便九皇子幼时体弱多病被陛下寄养在清安寺,又如何能编排出他是违背伦理纲常而诞的产物。   偏偏,这时不知从哪里跑出了一个疯女人。   嘴里一直高喊着先帝的名讳,随后又哭又笑的抢别人的孩子,还高高的扬起说他是不该活下来的。   有人特意前去官府看被关押起来的疯女人。   待看清女人的长相,见过安和公主的又如何认不出她的身份来?   这下子秦洺瑜的身世彻底光明正大了。   就在南境百姓为秦意离鸣不平时,却发现勤勉至善的帝王像变了个人一样。   将叛乱的人悉数压到了刑场。   每日都有数百人。   接连五六日,百姓们从一开始的叫好呐喊到如今的声势减弱,有人甚至为被砍头的人说起了好话。   “今天这斩首的人我听说就跟安和公主说过几句话,就被打上了叛贼的名声。”   “还有昨天的那一批,就是在朝堂上劝谏陛下别太过残暴,就被当场拉到刑场,还被抄家灭门了呢。”   “我看呐,这整个南境皇室都有问题,都有兄妹乱伦理,咱们的这位说不定也有什么问题,不然怎么会突然这么疯?”说这话的人偷偷地降低声量。   但前方正在行刑的人耳朵微动,立马指挥着身旁人将刚才说那话的百姓抓了起来。   “大人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胡乱说话了!”   一边叫着,他就被人从场上拖进了牢房,凄厉的惨叫声从他进去就传了出来。   这下百姓们再不敢看热闹,赶紧散开不敢再说话,但私下关于秦意离的谣言传得越来越猖狂。   而那名被拖进牢狱里的百姓,瞬间收起脸上的惊慌害怕,面无表情的发出各式的惨叫。   一声声地减弱,直至无声。   “任务完成。”   而彼时的皇宫。   蔺子晔站在不远处看着正伏在案上批阅着奏章的人,黑眸里是让人辨别不出情绪的深沉。   就这样静静的陪伴着他。   “咳咳咳——”   单手握拳撑在唇边,秦意离想要端起茶扼制住喉间的不适。   等他的手刚伸开,茶盏就落在了他的手上。   诧异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蔺子晔,为了避免自己在他面前吐血,秦意离不得不先接过茶,喝了一口除了铁锈味,什么也品尝不出的茶才缓解。   “还有多久。”   扬起的笑停顿在了脸上。   “嗯?”   “你还有多久的时间?”   “……”   沉默蔓延开来。   秦意离微微地叹气:“大概还有十日吧。”   十日。   紧攥起的拳头指甲都深入了掌心。   表面上却看不出什么,蔺子晔淡淡的‘嗯’了声。   “我……”   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又不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下还能再说些什么。   “林以谌知道你的布局?”   没想到蔺子晔反问了一个让秦意离措手不及的问题。   他点头:“嗯。”   林以谌可以知道,顺德也可以知道,只有他,只有他一直在被瞒着!   他就这么不值得他相信么?!   内心的置喙和疯狂都被蔺子晔牢牢的锁在心中,一丝一毫都不展露出来!   并不知他心中所想的秦意离朝他招招手。   等他坐过来,让他躺下来,把头放在自己的腿上。   缓而慢地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按压着头上的穴道让他放松。   “想隐瞒我,至少也要放松全身的力道。”   那样的紧绷如何能看不出他波动的内心?   熟悉的梨花香萦绕在他身边。   但这次蔺子晔并没有放松心神,他只是冷冷地问:“是,我不及你,就连这次我会不行动也在你的意料之中。”   不然怎么会这么凑巧,在抓住秦洺瑜后,谣言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恨我吗?”   “恨!”   毫不犹豫的回答让秦意离也不意外,他苦笑道:“也是,我做了那么多算计你的事,你会恨我……”   话还未说完抓住他的头发,秦意离吃痛的弯下腰。   狠狠地磋磨着苍白的唇,直到有了血色蔺子晔才温柔的亲了亲:“恨,也爱。”   他已分不清对秦意离到底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但他很清楚,这世上能撩起他情绪的人只此一人。   被亲的头晕眼花的秦意离笑道:“我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你这样亲。”   要不是他向来能忍,骤然停滞呼气他说不定都得七窍流血了。   “是吗?”   蔺子晔不仅没反思,反而仰起头和他亲得更细密,更缠绵了。   眼见着琉璃眼眸浮出窒息太久而出现的水珠,情难自禁的将唇印在他的眼睛上,温柔的舔去了水渍。   “能行吗?”   对上那如狼似虎,要把吞咽入腹的眼神,秦意离怎么可能说的出,不行的话!   就是十天浓缩成一天,他也得行!   见他点头,蔺子晔直接将书案上的奏折都一挥扫地。   “在这?可是你会难受吧?”秦意离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我等不及了!”   在一片狼藉之后,秦意离被蔺子晔抱起沐浴,他问着刚从马赛克里放出来的系统。   【蔺子晔的黑化值还剩多少?】   完全摸不清现状的小巴鼠挠了挠头:【我看看,还有……怎么突然90%了,你又干了什么啊啊啊!!!】   没理会惨叫连连的系统,秦意离半垂着眸,心中却是冷静到可怕。   看来原本安排的结局用不上了。   好在他还有别的准备。 第42章 双帝(42)   秦意离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偏偏他在朝堂上依旧雷厉风行,颁布了诸多让百姓不堪重负的税务。   仗着老臣身份上谏的大臣有的被押赴刑场,有的被抄家流放。   渐渐的,就有流言传出与其让现在的南境帝在位,还不如被北渊帝执掌时来的好。   明知道他是打算牺牲自己的名声,好让他光明正大的执掌南境,蔺子晔却无能为力的阻拦他。   直到意外和林以谌撞上。   半年前的温润翩翩公子已经变得冰冷难以接近,他冷冷地望着蔺子晔:“你就什么也不做?”   面对他,妒忌就像野草般的攀爬在心房上,蔺子晔眼神不输他的冷漠:“那你又做了什么!”   “……”   两人都是少时认识的秦意离,深谙他的脾性,知晓他做的决定,别人都无从更改。   挺直的脊背变得佝偻,他睨了眼蔺子晔,什么话也没再说的,转身要走。   “慢着。”   蔺子晔叫住他,眼眸里流动着的是莫测的危险:“他和南境皇帝有什么约定?”   没有回头,林以谌缓慢的说出了他从林清平那里听来的,再联合他查到的一些事情结合出了真相。   “七年前,陛下意外得知了先皇隐藏的真相,他原本想充作不知道的,但因为要护住你,他不得不拿着秘密去要挟先帝。”   说到这的他停顿了一瞬:“先皇暴怒中命人要将他溺毙在温泉池中。”   蔺子晔想起了他在温泉池旁的异样,原来是这样……   “后面陛下虽然侥幸存活,但却在遇刺时中了牵机毒。”   林以谌紧紧地捏住宽袍的袖口:“但那是先帝逼陛下服用的,他用南境秘法缓解的毒的发作,但却要他每月月圆时承受蚀心之苦,这才造就陛下多年来体弱多病。”   “陛下无力对抗,又要护着你的命,只得一步步妥协,偏偏你……”说完潜藏在心底的怨怼,林以谌转过身,眼睛里皆是对他的嘲弄:“逼他至此!”   是他……?   若非为了救他,秦意离不会暴露他知道的真相。   若非为了让他回北渊,秦意离也不会被迫到服用牵机。   若非为了让他能执掌南境,秦意离也不会事事算尽到吐血也不肯停休。   那些深藏在暗不见底的思绪被摆在了明面上。   林以谌本想趁机将陛下背负的都全盘托出,可思及为了隐瞒蔺子晔,至今都不愿展露伤痛的陛下,他又将话吞咽了回去。   “好自为之。”   蔺子晔就这样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眼眸里空荡的什么都映照不出来。   那身形看上去无端萧条了很多。   ……   纵然有许渭之制的药,秦意离的身体还是一天天的衰败了下去,直到第九天。   睁开眼,迷蒙了好一会儿,他才慢腾腾地往旁边摸。   手被攥住。   感受到熟悉的体温,他轻笑地问:“怎么不点灯?”   “……”   停顿了一瞬,蔺子晔的嗓音听上去压抑沉重:“等会点。”   秦意离脸上的笑慢慢的淡了,他轻轻地问:“我的眼睛是看不见了吧。”   “没事的,我去找许渭之。”   拉住他的衣袖,秦意离想看向他的位置,却什么也看不见,他佯装只是无意的偏头掩饰:“可能只是晨时起早了,兴许过会儿便会好了。”   他不想独留在这片黑暗里。   在蔺子晔的视野里,他能看见身形微颤,脸上流露出惊慌失措的秦意离。   是……   因为看不见了,连情绪都隐藏不住了么?   这样想,俊毅的脸上浮线出痛意。   但他的嗓音却是平稳的:“好,我陪你。”   一点一点地用手指挤开缝隙,秦意离试探性地找准着位置,将手指完全的契合进去。   借着指腹摩挲着他手上的纹路。   一时间,刚才冷凝悲伤的气氛被他这样孩子气的动作缓解了不少。   蔺子晔还调整了姿势,方便他能随手触及到身体的任何地方。   这样的温馨持续到外面响起顺德的声音。   “陛下,该上早朝了。”   眼前仍是一片的漆黑。   蔺子晔刚坐起身想让顺德取消今日的早朝,可他这一动,秦意离就像是受到惊吓的紧抓住他的胳膊。   “……”   惊觉自己的行为过了头,秦意离赶紧松开蔺子晔的胳膊,勉强地让自己露出笑容:“我没事……我只是……”   他不想让子晔担心。   可是话不知为何就堵在了嘴边。   内心催促着自己,强逼着自己不能软弱,秦意离仰起脸,想象以往那样露出他的笑。   但——   美人落泪,最是心碎。   本就样貌惊艳绝伦的脸如今更是瘦得只有巴掌大,狭长的眼尾也因此变得椭圆,泫然欲泣的样子让他看上去像极了毫无攻击力的兔子,让人想要看到眼泪从那漂亮的眼睛里滑落。   蔺子晔看着却是慌了神。   他何曾见过这般柔弱可欺的殿下。   哪怕是重逢时他仍然游刃有余的和他周旋。   “我不会走。”   可此时他能说的唯有这句话。   明知道他将死,不该把蔺子晔再绑在身边,可在听到他的话,秦意离心中仍是卑劣的兴起欢喜。   “我……”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可又难捱心中的挣扎。   “是我不想离开。”   眼睛看不见的他脸上的表情都显而易见起来。   声音柔得都能滴出水来的蔺子晔,此刻让北渊的人看见都会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今日不上朝了如何?”   被这样的蔺子晔所蛊惑到的秦意离顺从的点头。   殿外的顺德又喊了两声。   蔺子晔问:“让顺德进来吗?”   秦意离摇摇头,他现在除了蔺子晔,谁也不想见。   “那就不理他。”   顺德是聪明人,在明知他们在殿内也不应答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果不其然。   顺德不再喊,脚步轻盈的走了出去。   还从未做过这样事的秦意离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蔺子晔:“顺德他真的走了耶。”   从幼时就被赋予责任,到少年时的惊闻噩耗,青年时的以命谋棋,他还从未如此单纯的做过一件‘坏’事。   “嗯。”   忍住心中的酸涩,蔺子晔尽量让他的语气变得平静:“小时候做错了事,不想被母后罚,我就躲在柜子里,等到人都走了才钻出来。”   “嗯?那她就不生气了吗?”   “没有,她罚我抄写十遍的经书。”谈论起这些蔺子晔的声音里还很感慨:“以前不懂母后的良心用心,还暗搓搓的埋怨她太过严厉。”   在脑海里勾勒着小时候的蔺子晔气鼓鼓的抄着经书的模样,秦意离就很是遗憾他们遇见时都已经是少年郎了。   他突发奇想地道:“许渭之在做什么?”   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提起许渭之,蔺子晔想了想道:“应该是在研制新药吧。”   许渭之甚少出他的药庐。   通常不是在研制新药,就是在观看太医院里记录的疑难杂症。   最近新多了一个在人身上试药的爱好。   “我们去找他玩吧~~”   露出灿烂笑容的秦意离毫无阴霾。   蔺子晔是很高兴他能恢复精神,但若是这样的恢复是因为另外一个男人,就让他的心情不再那么愉悦了。   “好。”   只是让蔺子晔没想到的是他说的‘玩’是这样的玩。   正在专心熬制新药的许渭之边记录着,边看着火炉里的火候。   身后传来了幽幽的苍老声音:“小渭之,你又在练毒——”   这熟悉的话让许渭之条件反射地把手里的东西丢进火炉里,毁尸灭迹:“是意外,不是毒……”   等等,老谷主不是死了吗?   惊觉到不对的许渭之猛地转过头。   看到的便是捂着肚子笑的夸张的秦意离,和站在他旁边正在努力憋笑的蔺子晔。   许渭之:“……”   “秦意离,我与你不共戴天!!”   他们确实不共戴天。 第43章 双帝(43)   许渭之本想给秦意离一个教训的,但在冲到他面前时,敏锐的注意到他眼睛的光泽不对劲。   停下脚步,皱起眉峰:“你眼睛看不见了?”   “不愧是百草谷的下一任谷主,都还没说就被你看出来了。”秦意离笑得眉眼弯弯。   “别跟我来这一套,我可不吃。”说这话时许渭之还故意地瞥了眼蔺子晔,但在想起秦意离看不见时动作就僵住了。   目盲的秦意离虽不知蔺子晔和许渭之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两人间流动的氛围不一般。   打趣地道:“是是是,你只对医毒感兴趣,我这种人怎么能引得起你许太医的注意力呢。”   在蔺子晔的怒视中,许渭之哑口无言。   这原本是他和秦意离的相处模式,可是如今他瞎了,身边还有个不好惹的,让他瞬间从被欺压的小太医变成了欺负人的毒医。   “我……”   在蔺子晔愈发凶狠的眼神里,许渭之想说他是觉着他烦,却没嫌弃过。   只是这样的话他从未在人前说出过,憋的白净的脸都通红了,一句话都没说全。   最终还是蔺子晔看不过眼地道:“许太医这会儿面如绯玉,正在踌躇要怎么安慰才不会伤到你。”   从刚才起眉间就带着寞落的秦意离再忍不住地笑了出声。   “……”   许渭之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被这对狗男人耍了!   他环抱住双臂,吊着眉梢:“呵!有本事你们日后就别来找我!”   只要一个试药人他还嫌不够!   听懂他话里潜藏的威胁,秦意离略带讨好地道:“是我不是,谓之莫要生气。”   就知道只有蔺子晔才能威胁到你!   虽然明知他看不见,许渭之还是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梗着脖子凶恶地道:“还不赶紧躺上去!正好我新研制了味药,还缺个药人。”   秦意离条件反射地侧过头,眼睛‘看向’蔺子晔:“应该需要些时间,你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吧?”   这是不想他在场。   这次蔺子晔不再体谅,他看向许渭之:“我在这里会影响你的治疗吗?”   许渭之刚想让他‘滚远点’就看到秦意离转向他的眼神。   心微动。   无视了正在挤眼色的人,许渭之大义凛然地道:“不影响,正好你待在这还可以帮我摁住他,等会的药可能会有些大,别让他乱动。”   秦意离:“……”   他明知道他向来能忍。   就连身体被啃噬,内脏被搅得破裂他都没喊出过半声痛,更不可能会挣扎乱动。   还想垂死挣扎的秦意离道:“谓之,子晔他还有其他的事,你——”   无情地打断他,许渭之转头看向沉默着的蔺子晔:“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听你的。”   蔺子晔的回答让秦意离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望向他。   许渭之露出得意的神色:“老实待着吧!”   事情已无转圜之地,秦意离只得被蔺子晔牵着躺在了许渭之专门用浸泡草药编制成席的床榻上。   牵机的毒并非单单只是让人遭受这世上最难捱的痛意。   它还会一步步的磨灭人的意志。   目盲只是最初。   接下来,它还会让人丧失听觉,味觉,触觉,让你陷入一片漆黑,任你怎么呐喊嘶叫都不会再有回应。   甚至于到最后,会先牵机一步的了结自己。   “这样能听得到我的声音么?”许渭之稍稍地站开了些。   “……”   往里靠近些,许渭之又问:“黑心鬼?”   “……”   感觉到抓着他的手骤然收紧,秦意离疑惑地开口:“子晔?”   “——我没事。”   可是你的声音听上去不是没事的样子。   伫立在一旁的许渭之满脸严肃,这才察觉秦意离的症状已经不止是目盲那么简单了。   他绕过床榻走到另外一侧,蔺子晔主动地让开位置,但握着秦意离的手却没松开。   “你什么时候左耳就听不见的?”   这问题让秦意离的表情微微地僵住,知晓再也隐瞒不住,苦笑道:“三天前。”   “味觉呢?”   “五天前就尝不到任何味道了。”   猛地抓住他的胳膊,许渭之狠狠地在那白玉瓷般的皮肤上留下狰狞的红痕:“你的感知还剩几分?”   “……”   在这一声声的质问中,秦意离本就白的脸色越发的无力:“三分……”   蔺子晔握着他掌心的手突然收紧。   明明他这几日都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   可他……   依旧什么也没察觉到。   精准无误地‘对上’他的眼睛,秦意离扬起清浅的笑:“这不怪你,是我自己不想让人知道。”   没理会那对拿命来赌的两人,许渭之面色沉重。   他以为……   至少他的药能延缓些他的衰败。   可现在什么都回天乏术了。   不再纠结,许渭之转身来到了他的药箱前面,背对着他们:“牵机发作时很痛苦,现在的他感受不到了,也是挺好。”   “……”   即使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实,可在听到这话时蔺子晔仍是眼前发红,目眩神迷后哑着嗓音,避开了秦意离还能听到些声响的右耳。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我的血——”   “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换血带来的后遗症,这只会让他当场暴毙!”许渭之烦死了两人这来回为对方舍命的行为。   人人都想活,就你们找死!   不想再看让他烦闷的人,许渭之转身拿着他的药箱就出去了。   “子晔?”   “……”   “怎么不说话?”   “……”   没有的回应让秦意离陷入了恐慌,他以为自己听不见了,双手挥舞地想要抓住他尚还能感知到的温度。   刚挥舞了两下便被温热的掌心握住。   “我在。”   低沉熟稔的声音在他的右耳边响起。   秦意离坐起来,将头靠在蔺子晔的胸膛处:“我们回去吧。”   自己的身体他最清楚,况且许渭之早些时候便将所有的后遗症都跟他提过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   “好。”   比起来时的小心翼翼和担忧,回去路上的蔺子晔满腹心事,眉间都被愁容占据。   “若我死了,别把我葬在南境皇室墓陵。”   “……好。”   “林以谌那里有份关于南境世家朝局官员的名单,里面详细的记载了他们生平事,我处理了一批明面上声望不错,内里却腐败不堪的,你可以拿那些声名狼藉的官员开刀。”   “……好。”   “北渊那边我干涉不了太多,但林以谌曾整理出北渊的内忧外患,有他在,你治理两国时会轻松许多。”   “……好。”   “你就要一直这样跟我对话下去吗?”   明明知道他看不见自己,可是蔺子晔在看到那双无神的琉璃眸时,仍是心怀希翼的觉着他能看见。   “你都安排好了一切,我又能说些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能‘接受’他的死亡。   “其实我有些后悔的。”突然,秦意离的话锋一转。   “后悔什么?”   “我有些饿了。”   他的话题转移的生硬,蔺子晔却不愿逼迫,顺着他的话道:“那我们回去用膳。”   白粉色的梨花飘飘地在他们身后掉在了地上。   ……   翌日。   第十日。   就如秦意离说的那般,他已经彻底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在这最后的关头蔺子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离开秦意离的身边。   但——   秦洺瑜说他有办法能让殿下活下来。   要求是他必须得孤身赴见。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个陷阱,就连许渭之都在劝他,蔺子晔只是淡淡地反问:“若是真的呢?南境老皇帝都能用南境秘药缓解了他的牵机,若是秦洺瑜手里真的有解药呢?”   许渭之被这状况烦得要了命:“难道你就不怕你这一去,回来看到的是秦意离的尸体?”   他怕。   “麻烦你了。”   深深地看着即使陷入昏迷身体还在抽搐的人,蔺子晔大步阔斧的离开了。   他要去赌那一线生机。   双腿团坐在系统空间的秦意离冷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小巴鼠煽动着翅膀在他旁边飞:【男主的黑化值还有1%,就这点他应该不会再成为暴君了,宿主,我们去下一个世界吧?】   要做就要做到完美的他,不存在还差一点的结果。   【再等等。】   【可是你这身体用不了多久就要死了啊?】   秦意离似笑非笑地看它:【谁跟你说我一定要活着才能百分百完成任务?】 第44章 双帝(44)   没想到父皇留给他的暗羅卫竟然会反叛。   但更让秦洺瑜想不到的是秦意离竟然不杀他,反而是把他囚禁在别院里。   真蠢。   真以为他没有别的人手了吗?   他看着跪在他面前的舞姬,奖励性地摸了摸他的头:“这次你做的很好,等我当上南境的皇帝,你就是我的大将军。”   舞姬痴迷地抬头望着秦洺瑜。   他从不奢求会得到他的爱。   能待在他的身边,已是他最敢想的美梦了。   哪怕让他毁灭养育他的百草谷,哪怕是成为满手鲜血的杀手,他也想待在他的身边。   只是他已经活不了太久了,那至少在死之前用这没用的身体让殿下得偿所愿吧。   ……   虽然早在之前秦意离就有跟他简单提过后续的事,但许渭之没想到那个人会是被他当做药人的叛徒。   不仅能从药炉离开,还利用他身上残留的药渣制作了三种混合在一处引起人浑身麻痹的毒。   半撑着手肘提防摔倒的许渭之失望地看着舞姬:“卓云嵇,你要一错再错到什么地步?”   被喊出了全名的舞姬身形微顿。   “师兄,谢谢你将我捡进百草谷里,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对不起。”这句歉意潜藏在他心中许久了。   纵然背离师兄让他难过,可他更不愿违背九殿下的期许。   “卓云嵇——!!”   为了一个男人值得么?   欺师灭祖,众叛亲离,明知前面是死路也要义无反顾的往前冲!   确定里面的人离开,战火炼才从外面进来。   看到半跪在地上的许渭之,他没嘲笑,过去把人扶起来:“喂?没事吧?你怎么真的中了毒?不是说好演戏吗?”   许渭之正烦着呢,遇到个撞枪口上的人冷冷地道:“呵!我只是暂时动不了,等事了,你以为自己还能活蹦乱跳?”   战火炼:“……”   陛下要他留下来保护秦意离。   可他和秦意离的合作就是让他漠视劫持他的人,必要时还得配合着装看不见。   违抗命令,他确实蹦不了多久了。   ……   城外清安寺。   蔺子晔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人,就连寺庙里的和尚都不见踪影。   但隐隐的从呼来的风中闻到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哒哒哒——”   脚步声自他身后传来。   回过头,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秦洺瑜。   深陷的眼窝让他看上去阴郁的渗人。   “一别经年,你看起来很好啊!”这话他说的既嫉妒又羡慕,凭什么天煞孤星的蔺子晔都能继承北渊,他却要落得人人喊打的地步!   这一切都是秦意离的错!   是他们两人把他逼成这样的!   所以……   一个都逃不掉!   无视秦洺瑜诡异的笑,蔺子晔直奔目的:“南境秘药在哪里?”   “啊?秘药啊,你凑过来点我就告诉你。”手舞足蹈的他看上去已在疯魔的边缘了。   衡量了两人间的武力值,蔺子晔屏住呼吸向着他走过去。   随着他一步步的接近,秦洺瑜脸上的笑容越大,咧到了耳后根仍在继续狂笑。   他从怀里掏了半天,神情里都带着茫然,随后似找到想找的东西,脸上布满了单纯的笑:“喏,这就是南境秘药,能治疗秦意离的药。”   深深地看着他,蔺子晔并没有伸手接。   反倒是秦洺瑜见他久久不动,催促地道:“快拿啊,这是解药!真的是解药!”   他还刻意加重了语调。   这让蔺子晔更怀疑了:“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当然是要这南境了啊!”秦洺瑜伸开双臂,眼睛染上疯狂:“解药给你也没用,必须得辅以南境的秘法才能生效,只要你把南境还给我,我就救秦意离一命。”   “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是很划算。   但前提这是真的南境秘药。   “好。”蔺子晔应的毫不留恋。   但偏偏他这样的从容让秦洺瑜脸色黑沉了下来:“为什么?你为什么不选南境?秦意离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们都要选择他?!!”   “解药。”   反复无常的秦洺瑜在蔺子晔沉着中又恢复了冷静:“给。”   在他要接过时,秦洺瑜就像手不稳,瓷瓶从半空中坠落:“哎呀……”   瞳孔猛地紧锁起,顾不得再想其它蔺子晔快准狠地用手握住了瓷瓶。   但——   无力感席卷了全身,蔺子晔半跪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嗝儿——”狂笑中的秦洺瑜不可置信地瞪着钳住他脖子的人:“你为什么没中毒?为什么你没死?!”   蔺子晔冷笑出声:“就凭你也能杀我?”   在来之前他就从许渭之那里拿了解毒药涂抹在了手上。   这瞧不起他的反应一下子点燃了秦洺瑜的怒火。   他根本不在意只要蔺子晔稍稍一用力就能让他脖颈折断的后果,冲着身前的房间里怒吼:“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出来啊啊!”   门,应声从里面打开。   走出来的人穿着男子服饰的劲装,身形瘦弱,那脸赫然便是春泗楼跳舞的舞姬。   但让蔺子晔目眦欲裂的却是他怀中昏迷的人。   “放开殿下,不然我就杀了他!”卓云嵇将暗器对准了秦意离的动脉处。   双方都有人质在手,拼得就是谁更狠得下来心。   “……”   “好。”   从容利落地收起秦洺瑜脖颈上的手,蔺子晔目光凶戾地盯着离都脖颈仅有一寸的暗器:“孤放开了。”   卓云嵇并没有松懈,依旧戒备的盯着他,直到秦洺瑜走到他身边,一掌打在秦意离的背上。   顾不得其它,蔺子晔以最快的速度抱住了秦意离,却只摸到了一片软绵。   所有的思绪都停滞了。   骨头……   阿离的骨头怎么会全都断裂了?   为什么他都感知不到他的呼吸了?   他又迟了一步……   “咻——”   利箭自他身侧射向了前方。   替他挡箭的卓云嵇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攥住秦洺瑜的下摆:“殿下,快逃——”   见状,秦洺瑜一脚踹在他的身上,狂怒地吼道:“废物!要你何用?!”   之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往里面深处跑。   他熟悉清安寺,里面有条密道,只要能进去他就能跑掉。   但——   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林以谌,秦洺瑜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趴在地上,还维持着朝他伸手的卓云嵇:“是你!是你做的!”   除了他,没人知道这里有密道!   秀婉的脸上浮现出怪诞的笑,他知道只要对殿下无用之人,便会被他毫不留情的舍弃。   他不想要再被丢掉。   “殿下,我会等着你。”即使口吐鲜血,卓云嵇这话仍说的温柔缱绻。   眼前阵阵地发黑,他想到了在药庐找他合作的秦意离,想到了口是心非的师兄,想到了对他百般疼爱的百草谷众人……   眼前发生的事没能引来蔺子晔的注目,他只是怔怔地抱着怀中无知无觉,甚至呼吸也已经停止的秦意离发呆。   直到气喘吁吁的林以谌赶来:“快!把药给陛下服用,蔺子晔,你听到没?!陛下他还活着!”   像是重新活过来,无神的眼睛被注入了光亮。   阿离还活着?   从血海中厮杀都从未有过犹疑的手,此刻却颤抖的接连几次都没打开瓷瓶。   在林以谌的帮扶下,蔺子晔才将褐色的药放进了秦意离的嘴里。   约莫过了一刻钟?或许是很长时间,在两人的注视下,平静的胸膛微微地有了起伏,呼吸也逐渐的明晰。   活着。   他还活着!   狂喜让蔺子晔迟迟反应不过来。   直到那双星眸里再次倒映出了他的身形。   “……阿离?”此刻蔺子晔还是有些怀疑眼前的景象是否真实。   醒来尚有几分迷怔的秦意离待看清眼前人时,条件反射地露出浅笑:“子晔。”   他的嗓音嘶哑难听,不复从前的清润悦耳。   “别这样……”   别再用这样的语气喊他。   林以谌半搀着秦意离坐起来,低声道:“蔺子晔,你别太过分。”   他过分?   明明是他一直抛弃他。   缓缓地平静着呼吸,秦意离眸光依旧温和地看向他:“讨厌我了?”   “……”   怎么可能!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如今我全身骨头尽碎,实在过不去抱你,真的不再看看我吗?”   “……”   宽袖里的双手抖如筛。   气息不平的秦意离眸光坚定不移地看向他。   “有句话,一直没有告诉你。”   不要……   “遇见蔺子晔,是秦意离此生之幸。”   “……”   水光在眼尾一闪而逝,林以谌平静地道:“陛下他走了。”   “……”   “即日起,你就是南境帝。”   “秦洺瑜和先帝灭的百草谷,陛下曾答应过许太医会帮他将对百草谷动手的人满门斩杀,外嫁的那位公主也并非先帝所生,如今南境再无皇室血脉。”   始终沉默的蔺子晔眸里一片虚无:“他早知道会有今天?”   林以谌沉默良久道:“七年前陛下承受挫骨之痛才将牵机的毒压制在丹田内,他也是意外察觉到将全身骨头打碎,再服用南境秘药能让身体短暂恢复知觉。”   他知亲近之人无法做到,所以才会和卓云嵇做了交易。   “他……”想起陛下在跟他说这话时满脸的笑意,林以谌声音苦涩:“曾跟我说,‘子晔看似软和好说话,实则心中记仇的紧,若是不解释清楚,只怕会惦念上一世’,所以……”   暗恨他不珍惜陛下,还连累他至此的林以谌看到突然佝偻着腰的蔺子晔,嘴边的话却是说不下去了。   就算让他知道,又能如何?   陛下再也不会醒来了。   但蔺子晔如何又不明白。   提前安排好林以谌,任由自己全身的骨头被碎,再服下秘药,只为告诉他,伤害过他的人他皆数还击了回去,包括他自己——   恨!   好恨啊!   他恨秦意离,但更恨他自己!   明知他有苦衷,却偏偏纠结于心中的那点苦闷,以至让他郁结于心,承受碎骨之痛只为消除他的芥蒂……   为什么他总是晚一步?   为什么他总是错过!   “啊啊啊!!!!!”   抱着秦意离的蔺子晔仰天长吼,声音里充斥着绝望和痛苦。   【呜呜呜……好惨,男主他好惨啊!】小巴鼠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手绢,咬着的同时还哭的眼泪汪汪。   站在一旁的秦意离道:【比起哭男主,难道你不更应该关注下他的黑化值吗?】   【你都把人家虐成这样了,他肯定就黑化的报复全世界,怎么可能还会消——男主黑化值清零了!!】震惊的小巴鼠连哭都忘记了。   看了眼仍在抱着他尸体哭的男人,秦意离淡淡地道:【他的黑化是源于被人抛弃,既如此,我就选个永远不会抛弃他的结局。】   这话听的小巴鼠满脸迷惑:【你都死了还不算抛弃吗?】   秦意离意味深长地道:【对他而言,挣扎过的死亡和平静的等待死亡可不同。】   不再看身后,他朝着前方行进。   【走吧,去下一个世界。】   ……   而在他转身的瞬间,蔺子晔像有所察觉地望向了他离开的方向。 第45章 他的小朋友(1)   酒吧。   声乐震耳,炫彩的霓虹灯光燃爆整场气氛。   但最瞩目的却是场中间的少年。   他穿着黑色骷髅头的T恤,破洞的牛仔裤上还挂着不知名地小物件。   五官线条精致,容貌异常的俊美,那头浓密的银发更添了几分桀骜不驯,绿宝石地瞳眸里透着诡谲地光泽。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晃动着红酒杯,吞咽时喉结的蠕动,更是让无数男女看的眼红心热,恨不得将他连皮带骨的吃干抹净。   但所有人都在戒备着身旁人,唯恐他们会比自己先下手一步,以至于谁都没上线。   【宿主,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秦意离懒洋洋地挪动了下身体,露出了精瘦劲拔的腰腹:【嗯?】   【好消息是这个世界重启了,就算你没有记忆也无所谓,坏消息是男主他——马上就重生了!】   而在系统刚说完,人群里就走进来一人。   简单的白色衬衫和西装裤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得格外腰细腿长,金丝眼镜的加持下让俊美的脸更显矜贵冷漠。   担忧都被隐在了镜片之下。   “喝了很多酒么?”弯下腰的男人语气并不重,但通身的老干部气息让他和酒吧格格不入。   秦意离半撑着下颌趴在吧台上。   眸光清浅地打量着眼前人。   来酒吧还穿的这么正经?   真是让人……   想要扒光了他!   舔了舔上颚的柔软处,秦意离软绵绵地朝他伸出了双臂:“抱我。”   即使知道他家小男朋友没有其它意思,但雍堇尧还是被他这话冲击的失了神。   就像是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引人误解的话,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神情间满是依赖和信任:“我困了,想回去睡。”   “……”   两人外貌本就优秀,更何况看似清瘦的男人轻松地将比他还要高几分的少年打横抱起,这样的画面给人的感觉可不仅仅只是1+1=2的概念。   有眼尖的人认出了他。   “是雍影帝吧?真的是你!”女孩子兴奋的挡在了前面。   “不能吧?雍堇尧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肯定是cosplay啦!”   苏城人尽皆知,享誉十年影帝头衔的雍堇尧洁身自爱,绯闻绝缘体,狗仔终结者,除却拍戏和宣传,任何纸醉金迷的场合都不会出现他的身影。   而认出雍堇尧身份的女孩却是满脸不服输。   粉了三年的她是绝对不可能会认错的!   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雍影帝,我能要个签名吗?”   双手都不得空闲的雍堇尧冲着她歉意一笑:“可以等到下次吗?”   追星上头的女孩视线下移,正对上秦意离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有人能好看成这样!!   等等,这脸好像有些眼熟?   这不是要业务没演技,要能力只会发脾气,除了那张花瓶脸,全身都是黑料的新晋流量秦意离吗?!   最近更是谣言四起他碰瓷雍影帝的传闻,原来不是狗仔爆假料……   而且——   女孩捂住嘴,眼睛时不时地看向秦意离的脸:“那个……我能问问,你们两个是在……”   作为秦意离的颜粉,她也曾偷偷地写过两人的拉郎配cp文。   完全没想过有一天她竟然能亲眼看到磕的cp成真的一幕!   雍堇尧点头,眉眼间都是恋爱人独有的甜蜜:“嗯,是你想的那样。”   女孩在内心疯狂的尖叫!   真的!是真的啊啊啊!!!   “烦不烦啊!”被困意折磨的秦意离眼尾处一抹红痕,清亮的眼眸里尽是不满:“知不知道今晚的他是我的人?你还要缠着他到什么时候?!”   女孩微微瞪大了眼睛,似乎被他的凶吓到了。   雍堇尧好脾气地低头道歉:“是我不好,别生气。”   哄好了人,他抬头看向女孩:“今天的事还请你别往网上发,他喝了些酒,人有些不清醒。”   “……嗯嗯。”女孩小鸡啄米地点头。   借着暗光处雍堇尧低头亲在了怀中人的额头上。   隐隐的还能听到两人的谈话声。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消气了吗?不可能!”   磁性的笑声低低地传出:“那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消气?亲脸?”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酒吧,女孩猛地冲进舞池中间,然后——   “啊啊啊啊!!!”发疯尖叫的女孩把她周围人吓得不轻,纷纷赶紧远离。   完全不在意被人当做神经病看的女孩痴痴的憨笑。   好甜!   好甜啊!   甜度都超标了啊!   虽然答应了雍影帝不能把这事发到网上,但女孩偷偷地在她们的磕cp群里分享着今日的见闻。   无图无真相。   就算她们再磕秦意离和雍堇尧的cp,但两人事业实在差太多了,别说发展情况,就连合作都没可能。   ……   见着雍堇尧安全无虞地从酒吧出来,被留在车旁的高向明总算松了口气。   然后就看到作风正派,向来不苟言笑的雍影帝先是小心地用手撑着车身,以防让怀里不安分的少年撞到头。   接着又柔声软语地和他道歉,认错,求得原谅。   这让已经看过无数次的高向明还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不然堇尧为什么会看上这个脾气爆,除了一张脸能看,不识好歹的小子啊?   “……老实说,堇尧你是不是颜控?”   正耐心哄着人的雍堇尧一怔,沉吟了会道:“不是。”   他待人从不以样貌为准则,更不存在偏见偏好。   倒是环抱着双臂,坐在一旁不理人的秦意离冷哼道:“他是在问你什么会看上我!”   雍堇尧这才明白过来,哭笑不得:“你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我说的不对?”高向明显然不服。   这点雍堇尧倒是无从否认。   “嗯,我确实一开始是被秦秦的脸吸引的。”   娱乐圈的俊男美女数不胜数,但像秦意离这样漂亮的无关性别,给人强烈侵略性的却是独他一人。   也是一时好奇,才会被他勾住了衣角。   以至到深陷其中。   在高向明‘我就知道’的眼神,雍堇尧将金丝眼镜摘下,没了镜片的遮挡,略显锐利的眼睛凌厉的让人不敢看。   “但——”   “我更爱小朋友。” 第46章 他的小朋友(2)   在雍堇尧告完白后,车内陷入了寂静中。   高向明目瞪口呆。   他只听过谈恋爱会让人失了智,但没听过谈个恋爱人都被夺舍了啊!   这还是那个连在剧组都要枸杞泡红枣的老干部吗?!   正散发着冷意的少年不自在的别过脸,但银发遮不住的耳朵却是绯红一片:“别……别以为我会原谅你放我鸽子的事,下次再这样,我就——就不理你了!”   这是要他给台阶下的意思。   说出露骨话的雍堇尧也是极不好意思的,但看到这样轻易就原谅了他的秦意离,心软得一塌糊涂:“嗯。”   他晚到了半个小时他就到酒吧买醉,想到酒吧里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雍堇尧心里很不舒服。   低声柔柔地哄着他的小玫瑰。   “要是再有下次,我就任你处置好不好?”   本就没生多大气的少年,听到这话绿色的猫儿瞳里都闪亮得逼人:“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年龄比自己小九岁,又是刚入行的娱乐圈,想要的无非是资源和名声,这些是现在的他最不缺的。   没有犹豫多久,雍堇尧就点了他后悔了好一阵子的头。   高向明:“……”   他已经被无视习惯了。   从那两个狗男男眼神交汇黏腻的不正常开始,他就是这两人中间的隐形人。   “你的经纪人呢?”   半阖着眼的秦意离漫不经心地道:“不知道,应该去照看别的艺人了吧。”   雍堇尧微不可见地蹙眉,他和秦秦不是一个公司的,就算他在影视方面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也做不到让别的公司经纪人听话。   “我给你重新找一个听话的助理吧。”   上一个助理不仅偷盗他的贴身衣服,还趁着他睡着时爬到床上,接到电话的雍堇尧把人送到了警局。   不放心受了惊的秦意离独处,他只得带着他回了自己家。   两人也算是同居了有小半个月,虽然是不同的房间。   “好~”   这样乖软的模样,让回到家,听到他话的雍堇尧崩坏形象的掏了掏耳朵,又捏了捏眉心:“抱歉,这几天工作太忙碌,我好像听错了你的话……”   “没听错。”   洗完澡,湿软的头发耷拉在脑袋上,让本就显嫩的脸蛋水润的让人想要掐一掐,随意系的浴袍裸出大面积白得都能反光的肌肤。   勾唇时露出的虎牙让他看上去狂野迷人:“尧哥,我想上你。”   雍堇尧:“……”   听第一遍时他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太累,等明天让高向明给他和秦意离都安排个全身体检。   等听第二遍时他的脑子都宕机了。   偏偏罪魁祸首还没有自觉。   “尧哥,我想上你!”   “……不用再重复了。”   他听到了!   以为今晚就能和他家尧哥亲密接触的少年眼神委屈地盯着他:“你不是说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都会答应的嘛……”   他以为是资源和钱,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   “原来你也骗我——”   少年不可置信地用背叛者的眼神瞪他。   因为激动,松垮的浴袍从肩上滑落,半边身体就这样落在了雍堇尧的眼前。   就算禁欲多年,但他怎么说也是个正常的二十九岁男人,看到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袒胸露腹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反应?   虽然早知道他不像表露在外的柔弱,但雍堇尧还真没想过秦意离的身材会这么好。   水珠顺着漂亮的腹肌往下滑。   ……水?   刚刚他不是给他吹干了头发么?   雍堇尧抬起头就看到漂亮的眼睛里滴出了大滴的泪珠,哭红的眼尾让人恨不得将他抱住安慰。   没想到会把人弄哭的雍堇尧大脑一片空白。   “我知道了……我不在这里碍你眼了,我现在就走……”擦着怎么都擦不干净眼泪的少年光着上半身就要出门。   从美色中清醒过来的雍堇尧赶紧拉住少年的手,无奈地道:“我什么时候说你碍眼了?再说,你打算就这样出去吗?”   “你都不愿意让我上,难道我还不碍眼吗?”   “……”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但显然这道理根本和他讲不通。   “别哭了,我答应你了。”   眼尖着少年都快把自己哭的喘不过气,雍堇尧还是屈服了。   和男人的恋爱都谈了,这种事也是迟早的事,虽然上下让他有些别扭,但——   自己找的小男朋友,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尧哥,我会让你舒服的。”   “嗯?你很有经验?”任由自己被推倒在沙发上的雍堇尧微顿,狭长的眼睛里给人无限的压迫。   “看了很多视频。”   扒人衣服都不会害羞的少年,此刻脸和脖子都被红晕覆盖:“我只喜欢尧哥,这世上只有你能让我感受到心脏还在跳动。”   谁能拒绝这样真挚热辣的表白?   雍堇尧搂住秦意离的脖颈,气息微喘:“慢慢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这么明显的暗示,让本就勇猛的少年更加疾风突进了。   ……   余韵过后。   雍堇尧已经累的彻底昏死过去,被子遮不住的地方满是牙印和吻痕。   拥着他而睡的秦意离眸间却是一片清明。   【原来我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突然就被马赛克糊了一脸的小巴鼠幽幽地道:【恭喜,你终于发现了。】   没理会它的嘲讽,秦意离略带好奇地问:【是不是男主对我们这种攻略者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   不然他怎么看到雍堇尧就想让他哭呢。   【除了你,就没有任何攻略者和男主发生超出的感情。】   秦意离一锤定音地道:【那就是他们发展的不够到位!】   【呵呵,总比你这发展的过了位的好。】   【小蠢货,胆子很大啊。】   小巴鼠顿时得意洋洋起来:【嘿嘿,我的积分解冻了一部分,我把小金库都上了锁,你已经打不开了,哈哈哈哈……】   本就没多在意它仓库里东西的秦意离这会儿突然兴起斗气。   他要让小蠢货心甘情愿的解锁小金库。   完全不知道给自己埋下祸端的小巴鼠声音沉重了几分。   【男主他——】   话还未说完,一只手突兀的擒住了秦意离的脖颈…… 第47章 他的小朋友(3)   隆起青筋的双手紧紧地掐紧纤细的脖颈,那凶狠的力道宛若生死仇敌。   完全不懂为何刚才还在缠绵的对方会突然想要杀死自己,秦意离在茫然懵逼过后,主动地把自己往前送。   清透的绿眼睛里满是对他的信任。   哪怕是想杀了他。   刚出道时有人说过他的眼神让人害怕,所以高向明建议他戴眼镜遮挡。   戴久了,眼镜就像面具覆盖在了他的脸上,以至于真的连自己都认为他脾气温和。   但在毁了他前途,杀了他的‘仇人’面前雍堇尧难以压抑。   “唔……”   窒息让秦意离的身体下意识地想要掰开他的手,但在触及的瞬间他又瑟缩了回去。   哪怕腿抽搐,眼白浮出红血丝,他都不再挣扎一次。   他只是深深地凝视着雍堇尧,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声:“尧、尧哥……”   被这声称呼惊醒的雍堇尧猛地松开手。   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对他的厌恶。   “滚开!”   说完这话雍堇尧就想远离他。   但——   没等他坐起来,就像被车轮子碾压过,以至下半身瘫痪的身体让他重重地砸在了枕头上。   怎么回事?   他和秦意离早在半年前就决裂,直到被推下楼前他们都没再见过面。   他……   应该是死了才对……   才发现不对劲的雍堇尧转过头想问秦意离又在耍什么花招,就看到脖颈处留下深深掐痕的人哭的安静又无声。   这模样很熟悉。   他在等着自己哄他。   若非不想因为他而背上杀人犯的理智在拉着,他很有可能选择和秦意离鱼死网破。   泪珠浸透了枕头。   秦意离抽搭着坐起来,被子从他的身上滑落,露出肩颈和八块腹肌上被吮吸的青青紫紫的痕迹。   “尧哥……别讨厌我,我会多看些视频,再学习新的技巧,我会变熟练的……”   他这一副被人蹂躏过的样子搭配着毫无气势的话,让人听了只想发笑。   但雍堇尧却觉着这场景该死的熟悉!   面无表情地问:“现在什么时候?”   “2020年7月21号。”   雍堇尧没发现他只是在问时候,正常应该回答的几点,而秦意离则说的是年月日。   被这回答震惊的失了所有思绪。   他竟然回到了三年前!   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   为什么不让他提前三个月回到没救秦意离的那天,哪怕是回到今天之前!   身体的疼痛让雍堇尧身上的气势越发的冷凝。   以为是自己的‘技术’不好从而惹怒他的秦意离红着兔子眼,软软怯怯地道:“尧哥,我会努力的,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分手?   满脑子想的确实是和秦意离划清界限的雍堇尧突然被提醒了。   前世他被秦意离害得事业生命双双没,今世他又被他吃干抹净,就这么和他分手了,他得多亏啊!   烟波流转间,雍堇尧心中便有了主意。   他努力地做出平淡的表情:“嗯。”   偏偏某个看不懂人眼色的任性少爷主动地往上凑,势要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是我太用力了吗?还是没能满足尧哥你?你说清楚,下次我一定改!”   雍堇尧:“……”   他哪里记得和秦意离初次时的情况。   只依稀记得……   “很爽。”   待看到眼前陡然变得兴奋,恨不得立即扑上来的人,雍堇尧这才发现他竟然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赶紧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处:“秦意离……不,秦秦,你别这样,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虽然该死的不想承认,但从以前的相处来看,这狗崽子还是很尊重他的工作,就算再不情愿,也会首先让他去工作。   “可是,尧哥你跟我说推了今天的所有工作,会让我尽兴的。”秦意离歪歪头,绿眼睛里满是对他兑现诺言的渴望。   雍堇尧:“……”   虽然后期他纵容到秦意离没了边,但雍堇尧还真不知道原来从最初他就这样了!   “就算没有工作,但你要知道我已经不再年轻了。”雍堇尧委婉地提醒着。   “没事呀,尧哥你不用动,我来动就好。”   “……”   看着一脸灿烂笑容的人,雍堇尧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冷漠着一张脸:“我不想做!”   现在能忍受不对他拳打脚踢已经够克制了,怎么可能再和他做这种事!   “……哦。”   见他真的生了气,亮晶晶的小狗眼神黯淡下来。   要是以前的雍堇尧看到这样,说不定就心软的任他为所欲为了,但现在的雍堇尧只当眼瞎。   扶着腰慢慢地从床上移下。   每走一步,都在心里‘问候’秦意离。   果然是狗崽子!   一点都不知道节制!   雍堇尧也在心里唾弃着自己,怎么能一看到那张脸,就什么都答应了。   慢慢的,好不容易能看见浴室门了。   然而——   脚下一滑,眼看着他的脸就要亲密和门框接触。   长臂将他捞进了怀里。   没有阻碍物,两人的身躯紧密的接触,还残留记忆的身体惯性的扭动着腰。   “……尧哥,你再这样磨蹭,我真的忍不住了。”身后的声音沙哑性感的让人听的腰软。   雍堇尧的脸随着他的话,黑了白,白了红,五颜六色的调色盘都没他鲜艳。   “放开我!”   虎牙轻触着他脖颈处的皮肤,没舍得咬破的秦意离舔了舔,乖巧地道:“好~”   湿润的舌苔舔舐过敏感处,咬紧牙关,雍堇尧才没呻吟出口。   “可是,尧哥你能站稳吗?要不要我抱你去浴室吧?”   “用不着!!”   这时哪敢让他抱自己的雍堇尧强撑着进了浴室。   躺在已经被提前放好水的浴缸里,看着不争气的‘自己’陷入了自我厌弃中……   他以前的身体这么不经撩么?   浴室外。   刚开始秦意离还是轻笑,直到笑的腹肌都止不住的颤抖。   真是……   太可爱了!   真以为就那拙劣的演技就能让人看不见他起的反应?   这样青涩的反应不由得让秦意离怀疑,前世的他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杀的。   【宿主,该吃药了。】   【嗯?什么药?】   小巴鼠呆滞的机械音里都是掩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这个世界的你有病,真有病!】 第48章 他的小朋友(4)   两人是从沙发一路做到雍堇尧房间的。   从来到这世界,秦意离还是第一次踏足‘他’的房间。   黑白灰,冰冷到没有其他颜色的房间就如同他本人,唯一的色彩是伫立在床头柜上的‘他’和雍堇尧合照。   茶几上还被零散的放着文件和剧本。   整间房间里看不出异样。   也找不到任何和药有关系的东西。   观察了后,秦意离直奔着那不合房间摆设的半面墙书架。   找准第七层最末尾的书,抽出,后面则是放着几瓶白色的药瓶。   碳酸锂,奥氮平,佐匹克隆……   还真是一些熟悉的药名。   甚至都不需要看上面的说明书,秦意离熟稔的从里面倒出几颗白色的药丸,连水都不要的吞服了下去。   之后他便欣赏起了这间房。   还‘巧妙’地发现了一本曾经的他写的日记。   上面详细的记载了他和雍堇尧相遇的时机,怎么引得他的关注,再趁机入住他的家里,让自己成为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比起日记,秦意离更愿称它为‘痴汉’的观察日记。   “啧……”   就是表演痕迹太重了。   他不应该会做这么明显的事,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想要雍堇尧发现这本日记。   但认为自己恋爱,也要给对方理应空间的雍堇尧丝毫没有主动翻‘他’房间的想法,以至于这本日记到了后面都记的兴趣缺缺。   想了想,秦意离干脆提笔在上面加了些新的东西。   估摸着雍堇尧快洗完澡了,写完东西的他随意把日记摆在了书墙上,换了简约的套装到了厨房。   在浴室里已经思考完未来方向的雍堇尧擦拭着身上的水珠。   泡过澡后,他酸软疼痛的身体缓解了许多。   今天会有个合作多年的导演前来找他出演新剧的男主角,前世的他因为被秦意离缠得太过,再加上合作需要进组和外界断联三个月,也不舍得和小男友分离的他就婉拒了。   那部剧因为他的拒绝,导演不得不另找了演员,可因为演员在播出前出了事,以至于剧被压了下来。   为了这部剧投资了全部资产的导演也因此一蹶不振。   之后他有想出资帮导演翻身,但他却避而不见,说自己已经不配和他这家喻户晓的影帝再攀关系了。   这件事也因此成了他的心结。   现在有能重来的机会,雍堇尧自然不会再拒绝。   只是……   看着镜中脖颈上,就算穿高领都遮盖不住的痕迹,他的脸都黑透了。   更别说现在是七月份的天,穿高领不是更引人注意嘛!   “嘭——嘭嘭——”   就在雍堇尧想着用遮瑕膏,再以皮肤过敏带丝巾挡住行不行时,外面突然响起了阵阵爆炸声。   拿过浴袍随手系住,连拖鞋都没穿好,雍堇尧赶紧出了浴室。   就看到开放式厨房里一脸茫然站着的某人。   恨意是被压制住了,但怒气却是被轻易的挑了起来。   “你做了什么?”   一手拎着盆,一手拎着铲子的秦意离委屈不解地道:“它……为什么炸了?”   怎么没有炸死你啊!   内心咒骂的雍堇尧认命的走过去。   看到的便是锅里被挫骨扬灰,隐约能看出是鱼的黑渣。   “你做了什么?”雍堇尧木着脸问。   “我想给你做鱼汤喝。”越来越委屈的秦意离漂亮的银发都没了光泽。   这一看就是高温油的时候下了根本没去鳞,带着水的鱼,然后还一股脑的在火碳烤鱼的时候又往里面放油和水,才会发生爆炸。   “我会学的,尧哥,你别不高兴……”   “行了!”   就这样的学,他家再多的锅都不够牺牲的。   “……”   察觉到身后人陡然的安静,雍堇尧回过头看到便是红了眼眶的人。   “……”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他怎么感觉秦意离是海水形成的?   说哭就哭!   他轻拍着他的背,尽量让语调轻柔:“我不是在怪你,我是在担心你,要是你被炸伤了怎么办?”   “可是我想帮尧哥做些事……”很好被哄好的狗崽子,被三言两语就哄的差不多了。   “只要你好好的,就是帮我了。”养成习惯的雍堇尧在看到这模样的秦意离,条件性的扬起手摸他的头。   有些诧异,但秦意离没有抵抗,反而把头颅低下,方便他更好的抚摸。   不得不说这狗崽子真的是老天追着喂饭的。   不仅脸好,身材好,就连这头发丝儿都像绸缎般的润滑有光泽,若非和他同居两年,雍堇尧也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的头发天生比他人精心保养过的还要好。   撸了好一会儿,雍堇尧才发现他又被秦意离牵着思绪走了。   假装无意的从那头银毛上拽掉几根头发,他推着人往外去:“好了,出去吧。”   被拽疼头发的秦意离却什么反应也没有,他定定地站在原地,把下颌搁在雍堇尧的肩膀上,声音嗡里嗡气的:“我不想离开你。”   药效渐渐地起作用。   所有能感知到的情绪都像潮水褪去那般的遍寻不到一点痕迹。   可是待在雍堇尧的身边,他好像就能感觉到波动。   早就习惯他黏人的雍堇尧自有一套应对他的说辞:“那你坐在沙发上就能看到我,厨房细菌很多,待在这里会把你弄脏的。”   清楚知道他洁癖有多严重的雍堇尧淡定地道。   但——   秦意离更加紧的搂住了他的腰。   内脏的积压让雍堇尧不舒服地皱起眉,声音也冷了下来:“放开。”   “不放……”   从背后看,雍堇尧的身躯被完美的契合在了秦意离的身体内。   “放开的话你就会走了,尧哥,不要离开我。”   这时候的他和秦意离正处在热恋期,就连打个电话都要腻歪的高向明都受不了的地步,他又怎么可能会离开?   在雍堇尧不耐烦的想忽悠过去的时候,就听到了接下来的话。   “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甩开吗?不可能的,雍堇尧,你是我的东西——”   熟悉的话让雍堇尧心神动荡。   猛地推开秦意离,紧抓住他的衣领,怒吼:“是你!”   他竟然再度被秦意离的演技给骗了!   他根本不是三年前的秦意离,他是那个杀了他的秦意离—— 第49章 他的小朋友(5)   被推开的秦意离满眸的茫然:“尧哥?”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雍堇尧低吼地瞪着他,锐利的眼睛里满是对他的恨和复杂。   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秦意离慌张地想要触碰到,但却被雍堇尧无情地拍开。   “别碰我!”   他竟然会再次的相信他!   此刻雍堇尧对他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被拍开的秦意离露出受伤的表情,他不明白刚才还很温柔的尧哥为什么会突然对他这么凶。   但他很听话,不让他碰,他就不碰。   “我知道了。”说完这话秦意离就乖乖地退开了,然后回到了他的房间。   看不到他的身影,雍堇尧慢慢的也从应激反应里冷静下来。   他也没了收拾厨房的心情。   给保洁公司打了个电话,就回了房间,给自己的脖子做了遮掩,又戴上男士丝巾。   在出门前,他看了眼紧闭着的房门,心中五味杂陈。   等他和陈导谈完合作再来处理秦意离的事。   想要在热恋中甩了秦意离是他的报复,但若是知道一切的秦意离,他的行为就是自取其辱了。   重活一世,他不想再和前世的秦意离有任何的牵扯。   在雍堇尧出门的瞬间,紧闭着的房门也被人从里面打开。   所有的情感都被少年身上的冷漠隔离了。   那双清透的绿眸此刻幽深得像是能溺毙人的海底,没有一丝光线能折射进去。   “雍堇尧……尧哥……”   他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回了房间换了一身黑的衣服出来,没有一丝留恋地踏出了房门。   ……   星光娱乐。   秦意离到的时候,大厅里有不少模样精致的少年正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见到他来了一个个都挤上来和他打招呼。   “前辈,你好~我是您的粉丝,喜欢你——”   “滚!”   灿烂的笑容被这冷漠的回应定在了脸上。   等秦意离走远了,莱天扬沮丧地垂着脑袋:“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惹的前辈不高兴了啊?”   他的队友在旁边劝解道:“这根本不关你的事,是他自己脾气不好。”   “就是,仗着有张好看的脸就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都不知道动过多少次的手术,还整天对外吹嘘是原装。”说这话的人语气酸溜溜的。   动没动过刀子,近距离的看都会有些痕迹的。   但只要亲眼看过秦意离那张脸的,都知道他是纯天然的。   但这不是更让人嫉妒了吗?   莱天扬眼底亮光一闪,嘴上却是惊讶的:“啊?原来前辈做过手术了啊?”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说完后还是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这种没有根据的话不能瞎说的,要是让人听到,误会了可就不好了。”   说了这话的少年也怕惹事,毕竟众所周知秦意离的颜粉战斗力都是一顶十的,要是让人知道他说秦意离的脸动了刀子,到时候粉丝都能生撕了他。   但——   拐角处的闪光灯将这一幕都记了下来。   黑红也是红。   公司特地为秦意离开放了专属他的休息室。   正在里面挑剧本的秦意离经纪人看到他就穿成这样过来,尖嘴猴腮地刻薄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个明星,一点防护都不知道就这样过来?是嫌你的黑料不够多是不是?!”   为了让雍堇尧把更多的心神放在他的身上,秦意离也乐得留着这个经纪人让雍堇尧得到他又被欺压的消息。   但此刻的他满眼都是雍堇尧看他的最后一眼。   不再见?   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会让它发生!   “闭嘴!”   正喋喋不休发泄着在领导那里受得起的经纪人,没想到逆来顺受很好拿捏的摇钱树竟然敢反驳他,登时火气就冒了起来。   “你以为有点粉丝就是顶流了?也不看看到底是谁帮你谈合作,帮你联系粉丝为你刷销量额,要是没有我,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你!”   越说越得劲的经纪人简直要把人踩在脚底下践踏:“你最好听话,不然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恢复到以前的日子!”   “以前的日子?”   秦意离抬起绿眼睛,里面的森冷就像是锁定猎物的毒蛇般阴毒:“你知道我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从接手秦意离时他就听话好操作,经纪人还从未见过这幅样子的他。   要是以前经纪人这会儿肯定就低头认错了,但秦意离这颗摇钱树给他带来的不止有利益,还有被人吹捧着的膨胀心。   “还能是什么?”他不屑地居高临下道:“不就是干着朝九晚五的工作拿着那点微末的工资,再不然……”   “就是靠着你这漂亮的脸蛋让富婆包养,再等到年老色衰被人抛——”   经纪人的话没说完,就被一脚踹在了肚子上,撞飞了茶几,撞歪了沙发,咕噜噜地滚动,趴在了地上。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   在经纪人惊恐的眼神里,秦意离抬起脚狠狠地碾压在他的手背上,弯下腰,搭配着惨叫声,精致的小脸上没有笑意。   “知道你说错了什么话吗?”   手骨都被碾得咯吱响,经纪人此刻就连尖叫都叫不出来了。   “我年轻貌美,是不可能被他抛弃的!”   这点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可是……   尧哥还是不想要他了。   想到这,秦意离连动手的欲望都没了,抬脚坐回了沙发上,拿出手机拨通了通讯里最下面的号码。   嘟嘟声一停,他直接道:“来休息室把东西带走。”   不等回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   过去了十分钟。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西装革履的男人进来后,面无表情地道:“小少爷,能请您解释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他怎么说也是花着你赚的钱的打工人。”   被踹又被踩的经纪人嘴里留着口水趴在地上。   他听到动静,原本是想让人报警的,但在看到来人的脸时思绪顿时停住了。   这不是他们星河公司的老总吗?   小少爷?   他在喊谁?   经纪人努力地转动着眼珠看向他问话的方向。   那里坐着的只有一人。   “不想玩了。”撵着指腹的少年漫不经心地道。   怎么可能?   秦意离竟然才是星河公司的幕后老板。 第50章 他的小朋友(6)   两条逆天大长腿交叠架在茶几上,秦意离态度嚣张地微扬起下颌,绿眸里翻涌着浓稠的恶意:“摆不平?”   杜博文平静地看着他:“要是我真摆不平呢?少爷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什么也不做喽!”   双手合十紧握成拳的秦意离在杜博文紧缩的瞳孔里,将双臂摊开,放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道:“别担心,我吃过药了。”   听到他吃了药,杜博文紧绷的心稍稍地松懈了些:“今天的事可以暂时不报告给先生,但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即使是我也不一定能瞒得住。”   “随便。”   浑不在意的闭上眼睛。   在杜博文拖着经纪人的胳膊要把人带出去时,身后响起了秦意离冷漠的声音:“重新再安排个经纪人,要有脑子的。”   “……是。”   不是说不想玩了么?   但杜博文也没没眼色的去问,上一个质疑这个小疯子的都已经在西山挖矿三年了。   安静的房间里,他就这样静静的望着黑屏的手机。   期待着屏幕的亮起。   期待着熟悉的号码打过来。   但直到天边被斜阳染成一片红霞,手机连条信息都没有收到。   “咚咚咚——”   房间门被敲响。   银色的短发没精神的垂落,秦意离既不说话,身形也未动。   门外的敲门声有节奏的敲了两下,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后,便传来了门把锁转动的声音。   进来的是穿着职业装,剪着短发,约莫三十出头,看上去干练强势的女人。   已经从杜博文那里知道她接手的人是个脾气不好的年轻人,曾经是金牌经纪人的白韵沉了沉声道:“你的外貌条件很好。”   “……”   “现在网上对你的评价只是一时的,只要你能有好的作品,自然会有人为你说好话。”   “……”   “我不知道你之前那个经纪人是怎么做的,但他的规划根本就不适合你。”在看到秦意离出道后的作品后,白韵没有破口大骂他的前经纪人已经是她修养好了。   “从今天起,按照我说的话,你就是下一个雍堇尧。”   从她进来始终安静冷漠的少年终于有了动静。   那双妖异的绿瞳里注入了亮光,他怔怔地重复着她的话:“成为下一个雍堇尧?”   白韵没听出他在说起‘雍堇尧’这个名字时的异样,只当他是崇拜影帝,点头:“只要你听我的。”   她从随身的工作包里拿出文件。   “我从陈导那里听说雍影帝答应了出演他下一部作品的男主角,我帮你也从剧里看到适合你的角色,虽然只是个男三,但人设精彩,也不需要多超高的演技,等剧播出后,会让你现在的名气再上一层楼。”   是因为这部戏,所以才会不理他吗?   翘还浓密的睫羽遮住了绿眸里的阴鹜,毁了吧,这样尧哥就会跟他见面了。   不、不行,尧哥那么喜欢工作,没了戏会不高兴的。   可是……   他很痛苦。   痛苦又是什么?   载浮载沉的阴暗绿眸被茫然所覆盖。   并没有发现他异状的白韵继续着她的话:“不过你现在的名气出演男主都绰绰有余,要是你不愿意出演男三,我这里还有其他剧的,粉丝会骤然升高,但粘性可能不是会很高。”   “不用了。”   秦意离喑哑着声音道:“就接雍堇尧在的那个剧本。”   白韵诧异地看着他,她还以为会是多难缠的人,这样看起来还是挺好说话的。   越是这样想,白韵越是唾弃先前的经纪人。   竟然把璞玉就这样糟蹋了一年。   “好,我会和陈导联系。”   见他始终盯着手机看,白韵没忍住地问:“是在等女朋友的电话?”   二十岁正是贪玩的年纪,恋爱这种也是常态。   “我并不反对你谈恋爱,只是你现在事业正在上升期,还没有作品傍身,等到——”   “不是女朋友。”   许久没有眨眼的眼眶里布满红血丝,绿色的瞳孔对视着白韵:“是男朋友。”   白韵:“……”   那不是更糟糕了吗!   ……   车内。   纵然是合作多年的他,在接陈导的戏时也要恰谈很多的细节,包括里面的剧本都得他亲自确定所有才能定下来。   这一聊就坐了四个小时。   被翻来覆去折腾了整整一夜的身体哪里经得住这样坐。   等从陈导家里出来,雍堇尧已经累得连手指都不想抬起来了。   在前面开车的高向明随口一问:“你今天出来这么久都没给人一个电话,这会儿那小子都该气炸了吧。”   “……”   雍堇尧也是这时才想起他的家里还有个炸弹没处理。   抬起胳膊揉捏着眉心,无力地道:“向明,给我重新找个住处。”   就凭他对秦意离的了解,要他从他的房子里搬出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所以只能他搬出去的。   “怎么了?吵架?”   高向明趁着红绿灯回头,好奇地看着他:“那小子到底做了什么事,竟然能惹到你?”   不等雍堇尧回答,反而主动地劝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那小子,他就会在你的面前装乖,是终于发现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乖了?”   “是啊!”雍堇尧咬牙,恨恨地道:“我是发现了他的真面目!”   命都搭上了,怎么可能还认不清!   认识十多年,高向明还是第一次从雍堇尧的脸上看到恨和厌恶。   他以为就算秦意离哪天杀了人,堇尧也只会在监狱外面说着会等他一辈子的话。   尤其是昨晚这两人还在他面前大秀恩爱,视他无物,今天就闹掰成这样了?   “……等等,堇尧你脖子上的那玩意是个啥?”眼尖的注意到因为雍堇尧动作而滑落的丝巾下面的痕迹,高向明怪叫道:“你昨晚才把人吃了,今天就翻脸不认人的和人家分手?!”   雍堇尧:“……”   被吃的人是他!   但这话显然和高向明说不出来,雍堇尧只能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想到被‘吃’了的人肯定泪眼汪汪的在被窝里等着他的尧哥,高向明不掩饰他看‘渣男’的眼神:“就算要分手,也得当着人面吧,这样不清不楚的算个什么事啊?”   雍堇尧:“……”   是啊。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他也确实想知道秦意离为什么会毁了他的事业,又为什么会想要……杀他。 第51章 他的小朋友(7)   但雍堇尧没想到等到他回到家中,却是空无一人。   厨房里的黑暗料理经过一天的发酵已经散发出难闻的味道了。   本想打电话问保洁公司为什么预约的保洁没上门,但在拨通的瞬间看到保洁公司发来几条信息时,才惊觉自己没有告诉人家房门的密码锁。   等预约好保洁上门时间后,雍堇尧颓废地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   不知不觉间他竟是就这样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自己和秦意离决裂的那一天。   已经二十三岁的他不再是那副稚嫩的脸蛋,棱角分明的五官是冷峻的神情,他挡在门口处,双手抱着臂膀。   “到底是我重要,还是你的事业更重要?”   雍堇尧从没想过有天他竟然会面临这种老婆和老妈掉进水里,你要先救谁的问题。   其它的事他都可以应允,但今天是他蝉联十年影帝的颁奖典礼,所有人都在等着他。   他不能不去。   “你重要,但我的事业也很重要。”   更何况要是他没有这份殊荣,如何能在混乱水深的娱乐圈里护着他?   雍堇尧以为经过三年的点点滴滴,纵然秦意离会生气,会闹脾气,他多哄一段时间就会消气了。   但他万万想不到就因为他选择去了颁奖典礼,他就在当天发布了退圈声明。   不仅如此,他整个人就像消失在了世上。   无论他动用了多少人脉,甚至不惜发动粉丝的力量,都没能再找到这个人。   也是自那以后,无数的脏水和黑料前赴后继地涌了出来。   他想找相熟的人查清楚这背后是谁在搞鬼,却得知是因为他惹了一个江城首富家的少爷不开心,所以要封杀他。   雍堇尧怎么甘心多年的努力就因为一个人的不高兴就毁于一旦。   查了半年,在知道江城首富的少爷叫秦意离时,他整个人都幻灭的愣在了原地。   但他仍然不相信那个在他面前扮乖,背后嚣张可爱的小男友会骗了他三年。   直到,他亲眼看见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的黑衣保镖,轻而易举的进了每年只对外发送十张名额邀请函的宴会。   即使高向明劝他去主动找秦意离说清楚,但当时的他一心钻进了死胡同,怎么都不肯主动低头。   后面,无论谁和他合作,剧组都会出现各种问题。   渐渐的就没人敢来找他了。   在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了过去时,他被警察从典礼上带走,因为涉嫌了一桩强暴案。   即使查清楚只是一场误会,但在营销号的带节奏下,所有人都怀疑他暗箱操作,洗白自己。   至此,他名声尽毁。   和秦意离再相见便是他被推下深海里溺亡。   被梦魇缠绕住的雍堇尧眼尾滑落的泪水没入了发丝间。   密码锁门的声音让他猛地惊醒。   “秦意——”   脱口而出的话在看到站在门口的保洁停住了。   没想到叫她来的会是电视里的大明星,保洁阿姨不安的站在原地:“那个……我按门铃没有人开门,我以为家里没人才进来的……”   不是他。   分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的雍堇尧冷淡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听到声音。”   保洁阿姨没想到她有天能近距离的遇到她女儿喜欢的明星,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女儿是您的粉丝,我做完清洁后,能请您给我签个名吗?”   没想到会遇到自己粉丝母亲的雍堇尧诧异地微微睁开眼,但他对外一向都温和示人,即使此刻烦躁得不行,也不会表现出来:“好,您等等,我去书房里看看还有没有明信片。”   雍堇尧在书房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能签名的东西。   想着秦意离的房间会有,他主动打开了房门。   自从两人第一次发生关系后,他们就再没分开过睡。   这里的装饰很陌生。   但又诡异的很符合秦意离给人的感觉。   雍堇尧没有多看,他来到书架上,从第六层找到了明信片,正要出去的时候,却在抬头时看到摆在上面一层的日记。   它的放置很特殊。   是单独陈列的。   只要目光在书架上,就会被它所吸引。   就算他和秦意离没分手,他也不能不经过他人允许就动他的东西。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雍堇尧拿着明信片在上面签完名,又转而去书房里拿出上次公司给粉丝们安排的礼物。   等保洁阿姨清理完厨房的灾难后,雍堇尧便把东西都递了过去。   “这、这怎么还好意思要您的东西啊!”   他能答应给她签名已经让保洁阿姨意外了,哪想到还有东西赠送,这让勤勉的阿姨都不好意思收。   “这些是上次送粉丝剩下的,不算什么贵重的东西。”   价值四位数的东西就这样被雍堇尧送了出去。   抵不过他好意的保洁阿姨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才从他手里接过礼盒:“谢谢啊!”   再三道谢的保洁阿姨,在门即将要关上时,笑着道:“我女儿能喜欢上您这样的明星,实在太好了。”   这话让雍堇尧愣在了原地。   喜欢他是件好事吗?   上辈子被辱骂的晦暗记忆在此刻像面纱被风吹开,露出了内里的真实。   雍堇尧笑道:“能让您女儿喜欢上,也是我的荣幸。”   或许她不知道,她认为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雍堇尧有了真实感。   这不是梦。   他真的重生了。   不想再被前世的阴霾所纠葛,雍堇尧拿出手机,找到被他置顶的号码拨通:“你现在在哪里?”   “……”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吭声。   雍堇尧也不意外:“地点。”   半晌后,才响起沙哑的声音:“在和尧哥你初遇的地方。”   他们初遇的地方?   从记忆里找到,雍堇尧拿起外套,拎着车钥匙就下了楼,直奔目的地。   不管秦意离有没有前世的记忆,他都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了。   伺候不起小少爷,他躲还不行吗?   但事实让他明白这小少爷真的是躲都不行!   雍堇尧没想到等他赶到酒店时,看到的会是把自己折腾的奄奄一息的人…… 第52章 他的小朋友(8)   头孢配酒,说走就走。   看着散落一地的白色药片,以及被丢得到处的空酒瓶子,雍堇尧形容不出那一瞬间涌现的情绪。   他冷静地绕开酒瓶,朝着里面的房间走。   没有人。   淅淅沥沥的水声自浴室里传来。   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牢牢地攥住,让他喘不过气的同时也不至于会让他失去空气。   转动着没被反锁的浴室门。   里面的景象一阵阵的冲击着雍堇尧的大脑。   穿着衣服躺在没过身体浴缸里的少年阖上了漂亮的眼睛,银色的发丝被水打湿,黏腻地贴在额前。   脸是白的,唇是青的,若非那微弱,还能看见起伏的胸膛证明了他还活着。   雍堇尧以为自己是来收尸的。   拨通了急救电话,告知了地点后,雍堇尧半蹲下身体,拍打着他的脸:“醒醒,还有意识么?秦意离?”   他喜欢水。   待在里面会让他感到平静。   医生说,水让他放松心情是件好事,但不能在里面待很久,而且他必须得有意识的减轻泡在水里的次数。   为什么?   明明这比让他吃药还要管用。   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秦意离撑着困倦的眼皮,视线模糊,也能一眼辨出他是谁。   下意识堆砌出他刻意训练出的乖软笑脸。   “尧哥,你来了。”   望着神智不太清楚,还想要扑向他的人,雍堇尧强忍着怒意:“你喝了多少酒?”   酒?   晃晃地伸出手,又觉着一只不够,秦意离伸出了两只手,甜甜地笑道:“有这么多喔,尧哥,我是不是很厉害?”   是很厉害!   从没喝过酒的人突然喝高浓度的酒,还一连喝了十几瓶,喝的胃穿孔都是小事了!   “药呢?”   “药?”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厌恶,他不满地放下手:“不要药,我不想要不记得尧哥……”   完全没探究为什么他吃药会和不想忘记他挂钩,雍堇尧只当他是醉酒人的胡言乱语。   听到他只喝酒没吃药,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努力地从打结的思绪里理解现状的秦意离,小心翼翼地牵住雍堇尧搭在浴缸边上的一根手指:“尧哥,你生气了么?”   面无表情的雍堇尧冷冷地盯着他,生气?他若是再晚来那么半个小时,他是不是就能把自己溺死在浴缸里了?   但这些话跟醉鬼说显然没有意义。   “没有。”   他的冷淡让秦意离的眼圈迅速泛红,连牵着他手指都不敢了,把自己团吧团吧地缩进了能给他安全感的水里。   眼瞧着他在自己面前把头都放进水里,雍堇尧气急败坏地抓着他的衣服就把人拽了出来。   “秦意离,你他妈的别再装了,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被这样的雍堇尧吓清醒的秦意离懵懵地望着他:“尧哥,你说脏话。”   “……”   汹涌的愤怒就这样被他的话所击溃。   雍堇尧破罐子破摔地道:“我说了又怎么样?”   “可是……你明明不让我说,自己还说……”委屈又不敢反驳的秦意离小声的嘟囔抱怨着。   这样的秦意离和记忆里最后一面的冷酷相去甚远。   雍堇尧倏地问:“你今年几岁?”   喝醉酒的秦意离软软的很好糊弄,只要他的尧哥一开口,他就回答的很轻快:“20岁~”   “……”   是他想多了?   秦意离并没有记忆?   可是那句话他记得很清楚,是23岁的秦意离说的。   是装的?还是真的只是无意识?   但不管那种,雍堇尧都不想再将心思放在他的身上了,等把人送到医院他就不再过问。   ……   计划很好,但变化总是来的太快。   以为他只是喝醉的雍堇尧让他自己从浴室里出来,看着人还算清醒的秦意离跟在他的后面。   “这里没有换洗衣服,秦意离你——”   回过头的雍堇尧看到的便是倒在了地上的人。   好在这时救护车也到了。   “病人昏厥了,上呼吸机——”   跟车来的医生见状赶紧让护士将医疗器具用在秦意离的身上。   等把人抬到担架上,医生对伫立在一旁的雍堇尧道:“病人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需要家属签字,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雍堇尧张了张嘴,想说他们没有关系。   可是目光落在被上了呼吸机都难掩急促呼吸的人,眸光深了深:“我是他的男朋友。”   “他的家人能联系上吗?”   和秦意离住在一起三年来,他从没带自己见过他的家人,问他时也只说自己是孤儿,没有家人,要不是亲眼见着他出入会所,雍堇尧也不会知道被他骗了那么多的事。   他摇摇头。   “那你跟车来吧。”   跟着医生从酒店出去时,看到前台惊呼的表情,雍堇尧这才想起他没有做任何的伪装。   从前台那里要了口罩,他在医生奇怪的目光里勉强的笑笑:“不好意思,因为职业问题,得做些掩护。”   医生虽然不追星,但雍堇尧这张脸家喻户晓的,刚才见到时他只觉着眼熟,并没多想,这会儿哪里不明白他就是雍堇尧本人。   再联想到他刚才说自己是病人的男朋友……   没想到洁身自好,从没传出过绯闻的雍影帝竟然是gay。   在被前台发现时雍堇尧就做好会被爆出他在医院的新闻了。   但他没想到事情竟然发酵传的这么快。   几乎是他们的车刚到医院,记者们就像鬣狗们闻着肉骨头的蜂拥而至堵在了医院的大厅里。   见惯了这种场合的医生,果断地命人抬着担架从急救门出入。   在秦意离被推进手术室里后,雍堇尧冷静地拨通了高向明的电话:“处理下第一人民医院的记者,别再让他们占用共用资源。”   网上冲浪的高向明看到有公众号爆出‘当红影帝,癖好特殊,把约的人从酒店玩到住院’的消息,还嗤之以鼻。   现在能被称为当红影帝的只有堇尧。   正和小男朋友卿卿我我的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酒店,还把人做到进医院。   这绝对不可能——   高向明的肯定在接到雍堇尧的电话时碎成了渣渣。   这事竟然是真的?   秦意离知道吗?   雍堇尧,你竟然真的出了轨! 第53章 他的小朋友(9)   等高向明处理完堵在医院的记者后,他全副武装,保证他妈见了都认不出是他的地步,从地下室的电梯上了雍堇尧所在的楼层。   他到的时候,雍堇尧才从吸烟室里出来,身上还弥漫着劣质的烟味。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秦意离怎么进抢救室了?你不是说和他好好谈一谈吗?”   这怎么就把人给谈医院了啊!   “酒精中毒。”   他和秦意离的那些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雍堇尧也没想过让高向明知道那些:“外面怎么样?”   “现在网上都在传酒店约.炮,闹的沸沸扬扬的。”   “不用管,等下周进剧组拍戏,过不了多久流言就会散去。”   “流言是能散去,但你总得告诉我下秦意离是怎么回事吧?”高向明无奈地看着眉心紧皱,散发着冷气的人:“我这还得联系人的经纪人,和人家解释经过呢。”   “他的经纪人……”想起那个贼眉鼠眼,满脸刻薄像的男人,雍堇尧不耐地道:“他不是不在意?向他解释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   高向明诧异地望着他:“星光娱乐给秦意离换了新的经纪人,听说之前那个出了车祸,脾脏破裂,手骨断裂,没法承担工作了。”   意外和幸运,谁也不知道哪个会先来到。   “新的经纪人?是谁?”   “白韵,知道吧,就是那个带出程嘉牧的金牌经纪人。”   雍堇尧拧着眉从记忆里找到曾见过一面的女人:“她不是被程嘉牧的粉丝喷得辞了经纪人的工作,她被星光请回来了?”   “嗯,听说她手里只专心带秦意离一个人。”虽然白韵走前不光彩,但高向明还是很佩服这人的业务能力的。   车祸?   是因为他的离开,所以导致了秦意离的经纪人出了车祸,才换了白韵吗?   ……   正在家中制定未来秦意离规划的白韵在看到陌生的来电时,被无数粉丝短信辱骂和谩骂造成的心理阴影让她下意识地亮起的手机屏幕朝下。   铃声响至第七声时,最终还是强大的意志力战胜了恐惧。   “喂?”   听到电话那头是个清朗的男声时,白韵内心松了口气,但在听清他的自我介绍后又皱起了眉头:“雍影帝的经纪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   “好!我马上到医院!”   听到秦意离出了事情,白韵也顾不得询问为什么高向明会给她打电话,匆匆地拿起包就赶往了医院。   等她赶到的时候秦意离手术室的灯正好也灭了。   戴着口罩走出来的医生眉间很倦怠:“病人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住院观察一周,你们谁留下陪护他?”   白韵还没询问,雍堇尧就主动地向前一步:“我来。”   “好,那你过来记些病人要注意的事项。”   等他从自己面前走过,白韵才注意到隐在暗处的人竟然是雍堇尧本人。   往前走了半步的高跟鞋定在了原地。   高向明陪着笑脸地上前:“你好,我是堇尧的经纪人高向明。”   白韵也伸出手,握住:“我是秦意离的经纪人,白韵。”   行事雷厉风行的女人很直接地问:“我能请问下雍影帝和意离是什么关系吗?”   “他们啊……他们就是……”虽然这种事在娱乐圈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可是高向明还是第一次跟人说起这话,不免吞吞吐吐的。   倒是白韵已经猜到了真相:“意离的男朋友就是雍影帝吗?”   他虚心地求教:“你不觉着意外吗?”   “还好。”白韵眸光冷静:“下午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他有个正在谈的男朋友。”   高向明:“……”   她本来还在担心他的性取向会给他的未来造成影响,但当这对象是雍堇尧时,白韵就不担心了。   无论两人未来如何,以雍堇尧的人品都不会做出封杀人的行径。   “现在网上都还不知道住院的人是他,你那边准备用什么样的方式解决谣言?”   听她谈起业务,高向明也收起脸上的不正经,正色道:“下周堇尧就要进入陈导的剧组,我们不打算在网上发布任何公告。”   是采取冷处理啊。   “一周的话……能烦请雍影帝多照顾些意离吗?”   “嗯?这什么意思?”   虽然还没签合同,但基本已经敲定的事,白韵也没隐瞒:“陈导的剧里,意离会在里面出演男三,我这段时间要处理一些后续问题,没法跟进他。”   陈导的戏必须得有班底才能进的去。   而秦意离的演技?懂得都懂。   就这样都能让他进去出演男三!   “好,我会跟堇尧说的。”高向明替雍堇尧直接答应了。   ……   而从医生诊室出来的雍堇尧看着被注入镇定剂,还未醒来的秦意离,黑眸里是化不开的凝重和深思。   他需要知道秦意离到底有没有记忆。   约莫过去了一个小时,静默的人总算有了动静。   长长的睫羽轻颤了几下,那双幽暗的绿瞳盯着天花板,危险弥漫在其中。   “要喝水么?”   倏地,耳边响起了成熟男人性感低沉的声音。   被中断的眼眸注入了亮光,秦意离惊喜地从床上坐起来,激烈的动作让扎在血管上针错位,很快就鼓出了大包。   他也不在意:“尧哥!”   眼尖着针管里已经开始回血,雍堇尧赶紧按响护士铃,顺带抱住不安分的秦意离,低低地警告:“别乱动。”   听话的少年就这样乖乖地单手圈着他家尧哥的腰。   等护士给他重新扎了针,见他使劲地挪向床边,雍堇尧不得不坐在床边,由着他还贴着绷带的手拉住他的手。   只要能和尧哥贴贴,就心满意足的少年愉悦的眯起眼睛笑。   但雍堇尧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就着别扭的姿势,冷淡地问:“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心里难受。”他小声地回。   “因为我不理你?”   “嗯!”   这次是光明正大用眼前谴责他。   再不好的脾气遇上秦意离也得被他磨平了。   雍堇尧就是典范。   只是这次,他不再纵容。   “你知道我想找你谈的是什么。”   “……”   “不看我也没用,就算你把自己喝的酒精中毒住院,我也不可能会心软。”   “……”   “我们,分手吧。” 第54章 他的小朋友(10)   他低垂着头,牵着雍堇尧衣服的手一点点地收紧,却又不敢用力,怕被其主人发现,连触碰他衣服的资格都不允许。   尧哥为什么不喜欢他?是因为他还不够乖么?   是不是只有把他锁起来,那双能容纳着所有人的眼睛才会只有他的存在?   并不知道小朋友在想什么的雍堇尧扶了扶眼镜,语重心长地道:“我年龄比你大,你应该结识些和你年纪相仿的男、女孩子也可以,以你的家世该是不缺——”   “我知道了。”   松开揪着他衣服的手,秦意离背对着他躺回了病床上,不愿交谈的意思很明显。   “秦意离。”   “……”   回应他的是单手捞着被子蒙住头,把自己团吧团吧成一坨的不明生物。   “你自己好好想想。”   即使雍堇尧在内心百般警告自己,秦意离是杀了他的仇人,但每每遇到他的时候他总是会不自觉的心软和操心。   “这一周我会留下照看你,有什么想吃的就说。”   被子里传出嗡里嗡气的声音:“想吃尧哥你做的。”   ……还真是不客气。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糖醋里脊,锅包肉,番茄炒蛋,樱桃肉!”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却是不遗余力的报着菜名。   “没有,做不了。”   鼓在被子里生闷气的少年猛地掀开,氤氲着雾气的绿瞳幽幽地抱怨着他的不满:“你上次还给高向明做了……”   那天是高向明的生日,他就在家里给他做了一顿饭,没想到就被秦意离撞见了。   事后他足足哄了三天才让他停止针对高向明。   这事印象太深刻,过了三年他都没忘。   “你在住院,吃不了那些。”雍堇尧淡定自若地道。   以前他还会将高向明的倒霉归咎一部分为意外,但在知道秦意离的身份后,他如何能猜不出那些全是他干的。   这也是为了高向明的小命着想。   “……”   翻涌着的恶意停滞了。   他在住院,所以尧哥不是不想给他做,是因为他现在不能吃?   绿瞳里再次被注入纯粹的光芒,甜软软地撒娇:“那尧哥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不同以前带着滤镜看他,此刻的雍堇尧能清晰的看出在他沉默的那时间里,秦意离身上的变化。   不是因为他,而是他一直是不折手段的人。   只是他成了这个契机。   冰霜一层层地覆上至心脏,雍堇尧看秦意离的眸光愈发疏离:“嗯,有事喊护士,晚上我会来。”   “好~~”   等雍堇尧的身影消失在病房,刚乖软的笑容瞬间不见,只余下了一片阴影。   他咬着指甲,喃喃地道:“看来装乖是不行了,得换个套路。”   白韵进来的时候生理盐水已经挂完了,鲜血都已经顺着输液管逆流了回去,她赶紧叫护士进来处理。   又是一阵的兵荒马乱。   这下护士也不敢放任秦意离独处,每半个小时就进来查一次房。   站在病床前,白韵居高临下地看着正露出满脸‘我很乖’的少年,有些头疼,原来是这么个折磨人啊!   “你和雍影帝怎么了?”   下午时她就觉着他不太对劲,但当时她只以为他是不适应新的经纪人,看来是和雍堇尧有关。   白韵的眼神和雍堇尧看人时的感觉一样,平静,没有波澜,秦意离也不反感她,老实地道:“尧哥说要和我分手。”   “……”   她只是想想以雍影帝的人品分手后不会回踩,完全没想到两人这就要分手了。   “我看雍影帝对你也不是没感情,是有什么误会吗?”   精致如画的小脸顿时垮下来:“因为我做了件让他不高兴的事。”   得是什么样的事才能闹得要分手?   白韵没有没眼色的去追问,她直接提出解决的办法:“雍影帝应该也放心不下你,不然也不会提出要照顾你的话。”   “可是……尧哥说等照顾完我就好聚好散。”说到这里那漂亮的眼睛都要溢出眼泪了。   他的皮相太好。   纵然白韵已经隐约摸清他的真实脾气肯定不是这样,但依旧被这样的秦意离所骗到:“我从雍影帝的经纪人那里了解到他一个礼拜后会进陈导的剧组,等我们这边签好合约,你也可以进组拍戏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   就连她都看到秦意离这张脸时都会心软,更别说早就被撩到手的雍堇尧了。   秦意离也get到白韵的意图,眼睛亮晶晶的。   “韵姐~”   甜甜的声音把人喊的心都化了。   但白韵不为所动:“之后不管你和雍影帝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再这样折腾自己,身体是你自己的,知道吗?”   “嗯嗯~”   看他应的飞快,却没放在心上的模样,白韵在内心深深地头疼接手了个大麻烦。   ……   干净整洁的病房里,秦意离躺在病床上,两只手在挠着痒,但只要是个正常人进来看到便会是他在挠着空气。   被翻开露出肚皮的小巴鼠发出呼噜噜的舒服声音。   【宿、宿主,你这几天都被护士当成精神病了,哈,好痒哈哈哈……】   无聊的让系统实体化,当做解压玩具玩的秦意离无所谓地道:“我难道不是精神病吗?”   就他吃的那些药,哪一样专家看了都会建议他住院检查。   【那不一样哈,以前的你是双相情感障碍和躁郁症,现在的你已经变成精神分裂了。】   看到小巴鼠被他挠痒的流出泪花,秦意离更感兴趣的抓着它的小短腿,伸出食指戳戳那圆滚滚的肚子:“快!招出你偷吃了多少吃的?”   雍堇尧的手艺实在不错,就连系统都在得到秦意离的允许后,幻化出别人看不见的实体,偷吃了很多。   【就……就一个苹果哈,错了,我再也不偷吃了……呕——】被晃得荡漾的小巴鼠小小的抓住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雍堇尧是这时进来的。   他看着和空气玩的有来有回的秦意离,声音发沉:“……你在跟谁说话?”   “尧哥!系统它偷吃你给我买的水果!”高举着手的秦意离理直气壮的告状。   “……”   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空气‘系统’,雍堇尧嗓音发涩:“你到底在说什么?” 第55章 他的小朋友(11)   秦意离眨眨眼睛,他将手里的小巴鼠往前送,淡粉色的唇轻启:“尧哥你看不到吗?这是小巴鼠,我平常都喊它小蠢货的。”   小巴鼠还配合的抬起它那短小的爪子:【嗨~】   雍堇尧:“……”   他什么话都没说,深深地看了秦意离一眼,便快速地转身离开了。   秦意离和小巴鼠一人一系统对视了几秒,小巴鼠率先说道:【宿主你完了,这下你彻底要坐实精神病了!】   丝毫不在意的秦意离回味着刚才雍堇尧脸上露出的表情,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上露出崩坏脸的表情:“那不是很有意思吗?”   再多愉悦些他。   已经对宿主的恶趣味免疫小巴鼠为要遭殃的男主感到同情。   “你还没有说过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秦意离拎着小巴鼠的腿在空中晃。   已经适应节奏的小巴鼠磕磕巴巴地道:【啊……只要保证、这个世界的男主寿终正寝就行,啊——】   这是咬到舌头的小巴鼠。   不同上个世界的任务让秦意离感到好奇:“不是让他蝉联十年的影帝?”   毕竟在系统跟他说的大致剧情里,他可是给了二选一,却被抛弃了的结局呢。   【就算有你从中作梗,男主他也能轻易蝉联十年影帝。】捧着圆滚滚的脸蛋,小巴鼠没胆子瞪人,只敢在嘴上占些便宜。   【小世界自有一套运行的规则,有男主光环加深的雍堇尧无论遇到什么事,最终结果都是好的,但是——因为宿主你的搞事,男主的黑化值有89%,现在被世界质疑到底还是不是男主,在这期间他会遇到很多的危险,我们的任务就是保障到他被世界意识认证还是男主的那一刻。】   原来是被怀疑了。   “是要我给他当工具人?负责挡刀承伤?”   小巴鼠惴惴不安地看着他:【……是这样没错。】   别人为狗宿主挡刀都不见得会得他一句好,让狗宿主给男主挡刀……?它很怀疑捅男主刀的人里面就有他!!   并不知道系统在如何腹诽他的秦意离半垂着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小巴鼠的后脖颈。   “可以喔~为了尧哥,我甘愿去死~”   这荡漾的语调听在小巴鼠耳边不亚于平地惊雷,什么时候狗宿主肯做人了?   但——   “为了我死?秦意离,你有问过我的意见么?”病房外传来了男人压抑的低声。   小巴鼠:【……】   哦,原来是在攻略男主,是它想多了。   雍堇尧的身后还跟着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的医生,因为他和这家院长认识,也因为秦意离的状况太过异常,他不得不让医生跟着他来到了病房。   只是没想到推开门,他就听到了秦意离要为他死的话。   说的这么痴情?结果对他下手的时候也不留情!   表演欲上来的秦意离双手捧着小巴鼠,笑的乖软可爱,露出虎牙:“是它跟我说,要想让尧哥在这个世界好好的活着,就得我替你去死才行。”   看他人多好?都直接把真相告诉了尧哥呢。   雍堇尧:“……”   震惊是一回事,但雍堇尧也不相信秦意离是脑子真的有病,他更倾向于他是为了挽留他而故意做出的姿态。   “我和病人需要单独的空间,雍先生能在外面等着吗?”跟着他后面进来的医生温和地道。   瞧了眼笑成一朵花的人,雍堇尧没有留恋地转身出去了。   而在他消失的瞬间,秦意离脸上的笑容就淡了,眼神无机质地扫了医生一眼就不再看他,专心致志的和他手里的‘系统’玩的有来有回。   温如旭坐在他的对面,嗓音轻柔:“秦先生,你这样我会很为难。”   秦意离手里的动作顿住。   “身为您的心理医生,我不知道您何时多出的精神分裂症?方便,让我做个检查吗?”   “别多事!”秦意离冷冷地扫向他。   江家的小少爷并不姓江,而是随母姓的秦,这是江城人鲜少知道的。   一切都因为这位小少爷自五岁生日宴时掐死了别人送他的鹦鹉,他还一脸笑的站在尸体的残骸旁,满脸血的说着‘好漂亮’的话。   这样的异状让当时参加生日宴的许多人都撞见了。   为了平息传闻,江先生就将他送了出国。   被鉴定得了双相情感障碍以及狂躁症。   就算有心理医生的介入,也并没有得到有效的缓解,反倒是年幼的秦意离像是知道了自己再不改变,就会被江家放弃,主动的配合心理医生。   这些年虽然还没能根治,但至少从表面上看,他像个正常人。   但前提是不触碰到他的底线。   若是让他不高兴了,轻则打你的骨折进医院,重则就进ICU抢救室了。   江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就由着他在外胡作非为,还专门让调了杜博文到他的身边替他收拾烂摊子。   而他温如旭则是江家主动找来,给秦意离诊断,开药的医生。   见那绿瞳如蛇瞳一样竖起,温如旭内心发怵,但医生的道德让他还是屹立在原地:“你是我的病人,我得为你的心理健康负责,若是出现别的症状,我也得为你开些其它的药。”   秦意离:“……”   他就这样冷冷地盯着他。   连手里的‘系统’都不再玩了。   半晌后,不再演得把两条胳膊放在脑后枕着,人躺在撑起45°的病床上,笑盈盈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要是真的确认他有精神分裂症,温如旭就不会说出给他换药的话,肯定第一时间出门就联系老头子,把他关起来了。   “秦先生你的意志力是我见过的病人中最坚毅的。”就凭他能这么多年以自己的思绪控制自己,温如旭就不相信他会精神分裂。   “只是我不明白秦先生为何要这样做?”   若是让江先生知道,最终受难的不还是你自己吗?   “当然是为了让尧哥心疼我了。”秦意离理所当然地道。   “是那位雍先生么?”   温如旭自然看出了两人的氛围不同寻常,但他没想到这被称作江家小疯子的人竟然会有,为了留住一个人,竟然会用精神分裂的一天。 第56章 他的小朋友(12)   并不在意别人知道他和雍堇尧关系的秦意离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是又如何。”   随后又阴沉地道:“你不会想要说出去吧?”   他不在意,可是尧哥在意。   温如旭摇头:“心理医生的第一准则便是不会泄露病人的信息,哪怕是病人的至亲和家属也不会透露。”   不然他也不会被默许成了秦意离的心理医生。   似乎是被他的话说服的秦意离不再阴诡的盯着他看,又低头玩起了手里的空气。   “……”   就连确信他不可能会得精神分裂的温如旭此刻也不免怀疑自己的专业性。   或许?他应该给秦先生再做一次检查?   “出去的时候和他说我没得病。”低着头的秦意离道。   温如旭诧异地望向他,不是说要得到雍先生的关注吗?他以为会让他说得了病的。   “尧哥很聪明的。”   不满他小瞧雍堇尧的秦意离瞪他:“他都还在怀疑我,你这么一说,不就更证明我们两个是同伙了嘛!”   温如旭:“……”   “你赶紧出去吧。”   “……好。”   这样‘活泼’的秦意离,他还是初次看到,看来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啊。   温如旭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雍堇尧背抵着墙,刘海遮住了他的眉峰,让人揣测不出他的情绪。   但温如旭见过太多的人,多少能看出些人的情况。   轻声道:“雍先生很累么?”   沉浸在自己思绪的雍堇尧听到声响,抬起头,不答反问:“他怎么样?”   “……”   按照秦意离的话摇摇头:“病房没有专业的设备,不过以我初步诊断,他没有精神分裂的症状。”   雍堇尧眼眸一凛:“好,我知道了。”   温如旭本来想这样走的,但思及在病房里的秦意离,他看了眼被狼盯上还不为所知的雍堇尧,委婉地提醒道:“雍先生,若是有心里不畅意的,可以打我的电话。”   他既帮不了雍堇尧脱离苦海,也不能告诉他秦意离的真实面目,能做的只有这个了。   雍堇尧诧异地望着满脸关切的人。   他从院长那里知道这位心理医生口碑很好,能力也很强,想要从他这里预约的人数不胜数,怎么会突然给他名片?   像是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温如旭主动地道:“虽然我是心理医生不假,但我也是现代人,会追星看剧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你可是家喻户晓的雍影帝呢。”   三言两语就消减了雍堇尧的防备。   他也是这时才惊觉自重生以来,他对周围的人都抱有警惕心,紧绷着的双肩放松下来。   此刻的脸上不再是虚伪的笑,而是真情实意的他。   “谢谢。”   见他明白过来,温如旭不再多说。   收好名片,雍堇尧推开病房门。   盘着腿坐在病床上的少年,背挺的直直的,扑闪的大眼睛里满是欢快:“尧哥,今天吃什么呀?”   这没事人的模样让雍堇尧的怒气如平原燎火般兴起:“没有!”   “啊?”   他压着怒火道:“在你耍着我玩的时候,东西被我丢进垃圾桶了!”   秦意离脸上的笑慢慢地淡了下来,但在快要消失前他又再度扬起笑容:“丢在哪个垃圾桶了?”   “告诉你,你还能去捡?”雍堇尧讽刺地道。   “对啊,尧哥给我做的东西怎么能便宜垃圾桶呢!”偏偏秦意离还真的这样说了。   “……”   不仅如此,他还从病床上翻身而下,赤着脚要从病房离开。   雍堇尧赶紧攥住他的手腕:“秦意离,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了?!”   被吼了的秦意离呆呆的,他委屈的低着头:“没……”   他只是不想让尧哥给他的东西给别人,就算是垃圾桶也不行!   看着完全说不通的人,雍堇尧头疼的只得放弃:“我今天来是告诉你,明天起我就不会再来,之后无论你是再喝酒住院,还是发疯,都不关我事!”   “是要进组拍戏吗?”   死寂的眼眸定定的看着他。   雍堇尧被这样的眼神吓了一条,随后皱眉:“是又怎么样?”   不管他有没有记忆,以他的身世能提前知道他和陈导的合作也不意外。   “是不是只要那部戏不能开拍,你就能继续来看我了?”倏地,秦意离平静地问。   心中不好的预感成真,雍堇尧抓住他的病号服领口:“你想做什么?!”   那双凝聚着黑泥的绿眸荡漾着愉悦的笑意,他侧过头,用脸蹭蹭雍堇尧的手背,痴迷又眷恋地道:“我想要尧哥只属于我一个人。”   危险!   雍堇尧的脑神经在提醒着眼前人的危险。   可他的灵魂就像置于了上空,冷眼旁观着秦意离双手搂住他的腰,将头搁在他的肩颈上,牙齿摩挲着他的肌肤,疼痛一点点地传上来。   最终,也只是舔舐了几下。   娇嫩的皮肤很快就红了一片,但这样造成的痕迹很浅,很快就没了。   秦意离不满的用嘴在上面狠狠的吮吸着,反反复复,再用牙齿轻轻的在上面留下痕迹。   才心满意足的含住雍堇尧的耳朵,吐字不清地道:“我知道的,尧哥很喜欢演戏,我不会做坏事的~”   以为他会信?   “尧哥,你进组后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手机关机。”   冷漠无情的拒绝并没有打消少年的热情,反而让他更兴奋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去看你?”   “不可以。”   被接连拒绝两回的秦意离嘴里嘟囔着。   离得近雍堇尧都没听清。   耳朵的瘙痒让他难受的把人的头从他的脖颈上推开:“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他们是分了手的前恋人,不是藕断丝连的情人!   乖乖把人放开的少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里面倘佯着醉人的绵绵情意:“尧哥——”   “高向明还在等我,走了!”不想再听他提出要求,雍堇尧率先打断。   原本他今天也没打算待太久,才会让高向明开着车在医院地下室等着,哪想到会遇到秦意离‘发疯’,才会耽搁了一个多小时。   没有追上去。   站在原地的少年波光粼粼的瞳眸里是势在必得的偏执,指腹暧昧的在唇上流连着。   尧哥的味道还在。   ……   已经在地下停车场足足等了两个小时的高向明,幽幽地看向跟他说只要十几分钟就能回来的某人:“原来你还知道这里还有个活人啊。”   自知理亏的雍堇尧主动道:“明年你的工资上调百分之十。”   “好嘞!您尽管别把我当活人,从今天起,我就是您雍神仙最忠实的奴仆了!”   雍堇尧:“……”   就这样的奴仆要来也只会丢他的脸。   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雍堇尧出神地想着。   以后他和秦意离不会再见了吧? 第57章 他的小朋友(13)   这样想着,雍堇尧怎么都没想到会在开机仪式现场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跟在白韵身后,模样精致的少年乖软的称呼着人。   哪怕是见过娱乐圈最黑暗的老前辈,老狐狸成了精的导演组,都被这甜甜的笑容攻略了百分百。   雍堇尧:“……”   他就那样冷眼旁观一个上午像个花蝴蝶似的在剧组里帮忙,每个人都不落下的秦意离,眸里酝酿着明晃晃的愤意。   在真相曝光前,不是不知道秦意离的本性和在他面前截然不同。   但只要他出现在少年面前,那双像春日昂扬的绿瞳里就只会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无论他走到哪里,视线都如影追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从进入剧组,他的眼神就未曾落在他身上一瞬。   上好妆造的雍堇尧心里满是秦意离和化妆师聊的火热,进入化妆间的画面。   不是不愿意结识年龄相仿的人么?!   这会儿聊的很高兴啊!   心底的酸意悄悄地溺了出来。   耳边隐隐能幻听到的熟悉清朗笑声让雍堇尧再难忍受的站起身,抬脚朝着离他不远的所在地走去。   化妆师小姐姐从没见过皮肤这么好的人。   哪怕是那些整天吹嘘着自己素颜无敌,实际上都上了底妆才出现在镜头前的人,也比不过这纯天然的清透。   往他的脸上扑粉,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羡慕地道:“你这脸完全不需要上妆。”   之后给穿好服装的秦意离戴上了剧组专门定制的及腰银发。   “好……了——”   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人,化妆师惊为天人的愣住了。   丝丝缕缕的银发被束在玉冠中,鬓角处垂落的两缕让他不食人间烟火,那恰到好处的精致五官,在白到没有一丝瑕疵的肌肤衬托下更显出尘。   唯一异处是那双异于常人的绿瞳。   如狼,似隼。   明明突兀,但在这张脸上又分外的契合。   化妆师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陈导会让连试镜都没来的秦意离,直接出演的原因。   他就像天生为这个人物而生的。   微微地抬起宽阔的广袖,那双流波的绿眸透出疑问:“怎么了?”   人怎么能长成建模!   化妆师小姐姐捂住自己的鼻子,发现没有流鼻血后笑的一脸荡漾:“我能拍张照片吗?”   “嗯?可以。”   心满意足的看着手机里的二十几连拍,化妆师小姐姐再不敢向之前那样的随意了,脸颊发红:“从今天起,我就你的颜粉了——不,是你的死忠粉!!”   只要这脸还长在他的身上,她这辈子都不会想要脱粉!   和偶像单独待在一个房间的压力太大了。   最主要的是——   等到一个人的时候,化妆师小姐姐赶紧登上微博,将她刚才拍的照片编辑成九宫格放在了上面。   她在微博上也算知名的大V,看到里面的盛世美颜,先是齐齐的沉默,再是刷屏的询问这到底是哪个建模成精。   晓晓是颜控vip:‘是秦意离啊!看到这张脸我就觉着这辈子学化妆都值了,接下来的日子我得有多幸福啊!’   在化妆师小姐姐的粉丝们欣赏着美图时,秦意离的黑粉和粉丝们都闻风赶来了。   两边都在互骂着。   ‘把这种P了多少层的脸发出来,也真好意思啊!’   ‘滚吧你呐,我们秦秦的盛世美颜需要靠P?也就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癞蛤蟆想象不出他的好看!’   两边的战斗力都不弱,直接在经纪人的微博下互怼起来。   但中间也有不少理智粉,翻看了她以往拍的图片,发现和剧里播出的人物相差都不大,那秦意离的照片也就可想而知了。   ‘等等,这个妆造???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人吧?!我的白月光要被毁了……’   ‘抵制!抵制,花瓶凭什么出演这个角色?!’   ‘秦意离滚出娱乐圈!秦意离滚出《归帝》剧组!’   化妆师小姐姐也没想到秦意离的照片会让事发酵的这么快。   甚至她拍的照片已经席卷到了导演的微博下。   在被导演喊过去的时候,化妆师小姐姐不安得都恨不得穿梭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五十出头的陈导并不像其它导演那样的暴躁,只要剧组里不是太过分的事他都能当做没看见,但这次还没开拍,微博都没公布选角就被引来一批谩骂的事闹的太大。   秦意离和化妆师必须得离开一人。   ……   彼时。   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的秦意离百般无聊的坐在椅子上,听见身后的动静,也只当是化妆师小姐姐回来,营业的微笑一秒挂在脸上:“你回来了,这个——”   笑容僵在了脸上。   慢慢的,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深凝。   即使他穿着古装,带着长发,雍堇尧也能一眼认出背对着他的人是谁。   秦意离长得好他早就知道,不然也不会每次看到那张脸软乎乎跟他撒娇时,会那么轻易的就原谅他。   但雍堇尧还是被回过头的他的脸给冲击的失了神。   “……”   他缓步地上前,来到秦意离的面前站定,声音冷得像是猝了冰渣子:“以你的咖位怎么肯来演一个男三?”   除了床上,还未用过这样抬头视角看尧哥的少年很新奇这样的感受,老实的回答:“韵姐说出演《归帝》的男三能让我有一部拿得出手的作品,这样被粉丝围攻的时候也不至于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原来不是因为他。   内心的失落让雍堇尧脸色发青,倏地又想起他在看见自己时没了的笑意。   “你喜欢剧组里的人?”   少爷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嗯!”   雍堇尧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分手还没过一天,他就已经另外找到了目标!   好!真是好!   “尧哥?”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的秦意离茫然地望着他。   秦意离能放弃他,明明该高兴的,但雍堇尧只要想到上辈子他被杀之前,他疯狂偏执认定他的秦意离,再看面前这个轻易就舍弃的人——   翻涌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不安宁。   猛地垂下头,将唇映在冰冷的唇上。   看着那陡然变圆滚的眼睛,雍堇尧还能走神的自嘲,都被人杀了一次,他竟然还不知悔改的主动送上去。   真是嘲讽。   质疑王宝钏,理解王宝钏,成为王宝钏。   但——   他做不到看着秦意离和他人做这种事! 第58章 他的小朋友(14)   被亲了的少年澄亮的绿眸里满是被强吻会有的惊恐,但他那熟练搂住雍堇尧腰,张开唇的行为将他内心的雀跃暴露无遗。   你退,我进。   舌尖就如同在水中游得鱼儿,誓要永不分离的架势。   暧昧的水声甚至都能掩盖住了两人怦怦跳的心脏。   腰软,腿也软的雍堇尧将半边身体压在秦意离的身上,即使如此,仍然紧紧地纠缠着不容有一丝的缝隙。   直到彼此能承受的极限。   已经彻底倒在秦意离怀中,喘着气的雍堇尧紧攥着他的衣领:“不准跟别的女人太亲密,男人也不行!”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少年歪歪头,颇为乖巧地发问:“怎么样才算亲密?是和像尧哥你这样的么?”   他和别的女人或者男人亲成他们这样?!   只要想想,雍堇尧就恨恨地抓住他的手就咬了一口在上面:“你敢!!”   有些疼。   但想到这是他最喜欢的尧哥留下的,少年眉眼间就温柔得不像话。   “不会。”   撞见秦意离和陌生女人亲密聊天嫉妒,被杀的不解和恨意,以及从此两人就是陌路的恐慌,咬他时雍堇尧一点都没留情。   铁锈味顺着齿缝溢到口腔。   秦意离将手指穿插进雍堇尧的短发里,享受的眯起了眼睛:“除了尧哥,我谁都不想要~”   这样真挚直白的话是那三年里秦意离每天都会说的。   这也是雍堇尧不理解为什么他会因为一场影帝颁发的红地毯而和他决裂,不是说爱他?不是说这辈子非他不可么?   “你会因为和我闹别扭,就消失不见么?”   松开他的手,雍堇尧在问这话时紧紧的盯着秦意离的眼睛,仿若是能从里面看到前世的那个回答。   “不可能,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开尧哥的!”   并不觉着自己说了多让人怦然心动话的秦意离目光灼热的盯着雍堇尧的唇:“尧哥,你用的唇膏是没有颜色的吧?”   “嗯?”   深知他有多执拗的雍堇尧并没有怀疑此刻他的话,所以三年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正沉浸在回忆里的雍堇尧听到这话,没有反应过来:“嗯?”   掰过他的头,让他的脸正对着镜子。   “……”   雍堇尧的唇色极淡,平常上镜前化妆师会给他涂一层淡淡的光泽,既显得人清冷也矜贵。   但此刻的唇色被鲜血染红,乍眼一看就像是涂了烈焰口红。   男人涂这种颜色的口红只会让人见了皱眉,看一眼都嫌辣眼睛,可却让气势沉稳的雍堇尧一下子变得妖魅,火辣。   秦意离的绿眸也逐渐的从湖绿转变成了幽深:“尧哥,我想要——”   “不行!这里是化妆间,有人会进来。”   “给你涂口红。”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又同时的愣住。   雍堇尧:“……”   他以平生从未有过的手速捂住了秦意离的眼睛:“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被捂住眼睛的秦意离眨着长睫毛,幽幽地道:“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技术不好,尧哥才会不想要我了呢……”   睫羽轻挠过掌心的触感让已经适应了的雍堇尧顿时软了腰身。   既然放不了秦意离,雍堇尧便决定这辈子他要紧紧的盯着他,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才让他突变成了那样!   至于前世的事,他没想过告诉他。   所以,现在就必须得解释下他前段时间为何会那样突然要和他分手。   “是因为你……太、太厉害了,我怕自己老胳膊老腰承受不住,所以才会想和你分手的。”为了能打消小朋友的怀疑,雍堇尧都牺牲了自己的名声。   这样的‘夸赞’也没能让秦意离高兴,他搂紧怀中人的腰,闷声闷气地道:“尧哥不老。”   好不容易松口气的雍堇尧当然顺着他的话说:“好好好,我不老。”   他才二十九岁,当然不算老,只是比起才二十岁的小朋友来说,他确实‘老’了。   “那等会就做吧!我在医院新学了很多的姿势,肯定能让尧哥你很舒服的!”想了想,他又补充地道:“不用尧哥你动的,全部我来!”   雍堇尧:“……”   太多的问题都堆积在了一处,最终他还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你都在医院做了什么?!”   不知是真没察觉到他的怒火,还是真的天真无邪,秦意离笑的一脸阳光灿烂:“挂水,吃药,等尧哥,然后就看视频!”   那一脸‘狗狗求夸夸’的表情让雍堇尧连气都无处可发!   “——带耳机了吗?”   要是让护士医生听到他在看那种视频,而且还只有他去病房看他……   只要想想,雍堇尧都忍不住眼前一黑。   “没有!”   雍堇尧:“……”   他能打死他么?!   “尧哥?”   “下次别在医院,不,别在任何公众场合里看那种东西,知道吗?”他实在不想经历这种社死。   “哦~”   很听尧哥话的秦意离答应的很快,随后他又问:“那能在家里看么?”   “……你就非得看吗?”   “不看的话,要是没有新的花式,尧哥你厌倦了怎么办!”   “——不会!至少三年后我都没厌烦你!”破罐子破摔的雍堇尧已经主动把脸皮踩脚底下了。   这话反倒是让秦意离怔住,随后不解地拧起眉:“三年?为什么是三年?上次尧哥你也是这样说的,三年后我对尧哥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雍堇尧不知该如何的回答。   总不能说三年后你跟我分手后,就毁了我的事业,再把我推进海里了吧。   “没什么,是我做的噩梦。”   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秦意离没再追问。   两人解开了矛盾,便腻腻歪歪的像小孩子一样亲亲额头,亲亲眉毛,再亲亲鼻子的。   “嘭——”   “秦先生,出事了!”   猛地推开门的剧组员工就看到一个站着的雍影帝,一个滚坐在化妆台下的秦流量。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雍影帝轻咳了声:“出什么事了?”   工作人员的眼神来回在刚爬起来的秦意离和佯装无事的雍堇尧来回转悠,他怎么感觉这两位的氛围不太对劲?   “导演说定妆照泄露,要秦先生过去。” 第59章 他的小朋友(15)   定妆照泄露的事可大可小。   若是泄露的人是当红明星,能给剧组提前带来热度,导演组自然是喜不胜收的。   但陈导性格孤傲,向来厌恶有人在他的剧组里弄小操作,若是处理不好,只会让秦意离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再添黑料。   在雍堇尧担忧的目光中,秦意离恍然大悟地道:“哦~是刚才化妆师小姐姐给我拍的照片么?她发到了网上被骂了?”   对自己在网上的口碑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见他没当一回事的样子,雍堇尧率先地踏出了化妆间:“我也去看看吧。”   “尧……雍先生,等等我。”   并没有在意他的突然改口,在两人还未谈朋友时他偶尔也会这样喊自己,雍堇尧没有放在心上。   两人一前一后的前往了众人聚集的地方。   雍堇尧的出现让看热闹的人主动地让开了一条让他通过的路。   虽说在场也有不少资格比他老的,但要论成就和影响力没人能比得过他。   “陈导。”   坐在矮脚凳上的陈导见着雍堇尧沉着的脸好看了些:“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定妆照泄露了,这对剧组影响很大吗?”   定妆照泄露再临时换演员,这种需要给观众一个说辞的才算影响大,但像他们这种已经进组被爆出定妆照的算不得什么。   但问题在于秦意离本人。   他的黑粉在网上都有着以一敌十的战斗力,更何况还有不少的路人和书粉在其中,这形成的麻绳已经占据了热搜榜单。   “这提前给剧宣传,有什么问题吗?”即使雍堇尧不关注这些,也明白黑红也是红的道理。   陈导又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要是没有那一团乱麻的事,就算满天飞的黑料,那也是料啊,等到剧播出后一切都有了定闻。   但问题是——   “是因为我的演技吧?”清朗的少年音自雍堇尧的身后响起。   华贵精美的玄衣被高挑的身形完美撑起,散落在身后的银发被风轻轻地挑起,仿若星河都被敛进眼睛里的绿眸蕴藏着无穷的智慧。   他轻颔首:“大众在质疑我的演技,陈导也是在担心若是质疑让我演玄沧子这个角色不仅没能引动流量,反而会让剧的质量下滑。”   “但若是我能演好玄沧子,那些黑粉就无处可说了吧?至于化妆师小姐姐,这事和她无关,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她遭受了网暴。”   娓娓道来的慢语,细雨清风的出尘,淡漠却又心怀众生的眼神。   这不就是书里自幼被养在山上,出世只为点醒浑噩的少年帝王,最后怜悯百姓,以身饲虎的献祭生命,得以让世人警醒的玄沧子嘛!   陈导眼睛看的都发亮了。   答应让秦意离出演玄沧子不仅仅是因为和白韵关系好,更重要的是秦意离的外表极度符合书里玄沧子的描述。   因为有着一双异色的绿瞳和银发,所以下山时饱受质疑,就连少年帝王也曾一度的置喙他的存在。   所以在他看到秦意离的照片时,才会有了不用试镜就让他出演的决定。   在秦意离来之前,陈导无数次的后悔这个决定。   但——   “你就是玄沧子!”   随后他看向化妆师小姐姐和同样愣住的摄像师:“你们去给他补补妆,粗略拍一段玄沧子的话,发到网上,足够了。”   陈导几乎能想象到网上会因为视频而掀起什么样的热潮。   他原本就想这次的作品是他的收官之作,所以才会精益求精的邀请雍堇尧来参演,就连其余的角色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唯有玄沧子这一角迟迟没有定下来。   他都已经做好无论到时候秦意离演得多垃圾,就冲他外形符合的份上将就着让他过,完全没想到这次竟然捡着宝了。   想拍拍秦意离的肩膀,发现人太高够不着,也不嫌尴尬的拍拍他的肩膀:“你挺好的,和网上说的那些不一样,好好加油。”   说完这鼓励的话,陈导就兴奋地冲进了剧棚里让道具组赶紧把东西摆好,好准备拍摄。   一场硝烟就这样被化解了。   都做好会被开除剧组的化妆师小姐姐没想到秦意离会为她说话,泪眼汪汪的道:“谢谢你!”   不同在化妆间里的爱笑,此刻的秦意离就像是被玄沧子的人设附体,表情都淡淡的:“嗯。”   这样的秦意离让化妆师小姐姐压力很大,更何况刚哭了好久的她眼睛都肿了,不好意思在帮了她的人面前丢脸,匆匆的就离开了。   其他人也都纷纷的说了几句好话。   很快,留在原地的只有秦意离和雍堇尧。   半侧着身的雍堇尧静静的望着还端着的人:“怎么突然冷淡了?入戏了?”   一秒破功的秦意离笑的腼腆:“尧哥不是不想看到我对其他人笑吗?我只对你笑!”   雍堇尧:“……”   “嗯。”   黑发下的耳朵悄无声息的红了,为了遮掩尴尬,他主动地找着话题:“你演技进步了很多嘛。”   三年的他还是被群嘲演技稀烂,没想到现在……   没等雍堇尧发问,就听到让他无颜再待在原地的话。   “我有看那些玩cos的扮演,听说这样能让觉着性.事平淡的两人更有——”   骤然被捂住嘴的秦意离眨着大眼睛望着不顾自己形象的人。   雍堇尧从没此刻这么庆幸过他不喜人靠近的传闻,要是让别人听到秦意离的话……   就算不杀人,这圈子他也混不下去了!   被捂着嘴还不老实的某人,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舔掌心。   猛地缩回手,雍堇尧瞪着他。   少年很无辜地回望。   最终,雍堇尧抓着他的胳膊到了他的专属休息室,准备‘身体力行’的让他明白有什么话能说,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而不远处的其他人,看着两人消失在拐角,都不免感到好奇。   雍堇尧虽然是娱乐圈的一股清流,但众人还没看见过他和谁过分亲近的,这秦意离竟然能主动让雍堇尧拉着他进休息室。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第60章 他的小朋友(16)   《归帝》的官博放出了剧组里每个人的定妆照,演员本人也都纷纷地转载,说了些吉祥话。   而愤怒的网友们则是不买账,纷纷地要他们换掉秦意离,不要让他玷污了他们心中的白月光玄沧子。   #秦意离滚出娱乐圈#   #别来碰瓷我们男神玄沧子#   #归帝剧组导演和秦意离不得不说的关系#   为了中伤秦意离,黑粉们空中造谣的编排出了不少陈导和秦意离关系匪浅的话来,甚至还有人P出了视频和照片放在了网上。   一时间被秦意离黑料霸榜的微博里还零星的掺杂了几条心疼《归帝》其余演员的热搜词。   直到——   雍堇尧vip:感谢网友对《归帝》的关注度,接下来我将出演男主沈归朝一角,敬请期待。   和他人发的单人角色配图不同。   银发绿眸的玄衣男子将手搁在跪在地上的黑发玄衣男子头上,他的唇轻启似在说着什么,神情悲天悯人,跪着的男子满眸里的桀骜不驯,浑身的戾气都能投过图片传递了出来。   一人仿若谪仙,一人俊美非凡,这组照片简直是视觉上的享受。   雍堇尧的粉丝们已经在下面嗷嗷直叫了。   也有理中客问:‘这银发绿眼的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离离!是我们离离!!!’   得到消息的秦意离粉丝团迅速地顺着网线爬了过来,将雍堇尧的粉丝们瞬间给刷了下去。   这雍堇尧的粉丝们怎么能认输?   几乎没用上几分钟,两家的粉丝就在微博里开始了撕逼战斗。   连撕《归帝》官博的黑粉们都齐齐转换了场地。   眼看着一场腥风血雨就要发生,久久没发过微博的秦意离的动态终于更新了。   和雍堇尧的配图一样。   但不同的是下面还有一段链接。   吵架归吵架,毕竟视频里可是他们的单推,雍堇尧和秦意离两家的粉丝都一致的停下,顺着链接摸到了《归帝》的官博下,是一条30s的视频。   打开后发现是《归帝》里玄沧子初遇沈归朝的一幕。   暗沉压抑的宫殿里,银发散发着淡淡光辉的玄沧子淡淡地睨着不远处高坐在龙椅上的帝王:“敢问陛下,奢靡享乐时将天下万民置于何地?”   大敞着衣襟,放荡不羁端着酒杯的帝王沈归朝狂笑:“孤是天下共主,万民不过是孤享用极乐而存在的奴隶!”   闻言,玄沧子清俊的面容露出异色,湖泊绿的瞳孔里注视着他,轻而缓地上前,抢过他的酒杯,端在了浅淡的唇边。   在即将饮下,错愕的沈归朝倏地面无表情的从他手里夺回酒杯:“你——”   视频到了这里就戛然而止。   粉丝:‘……?’   粉丝:‘……??’   粉丝:‘……?!!’   一改之前撕逼的战况,齐刷刷地追问着后续呢?至少把那句话说出来啊!还有为什么他们的雍影帝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啊!   她们看小说的时候也没感觉玄沧子和沈归朝这么好磕的啊!   在一部分人追问《归帝》官博和在秦意离微博下叫嚷着后续时,两人的cp粉悄悄地在网上开始了瞎编乱造。   硬糖生磕。   拍摄时确实如某些粉丝想的那般。   陈导原本想要秦意离拍个人的视频来证明,但在看到上好妆的雍堇尧,突发奇想的让两人先把初遇的戏码拍上。   在拍到两人对峙,玄沧子将沈归朝时杯中酒抢过,一饮而下时,本该处于震撼望着他的沈归朝竟是一把夺过了酒杯。   满心担忧的雍堇尧甚至都忘了自己在镜头前:“你还敢喝酒?”   刚从医院出来,就又敢饮酒,真不要命了?   “咔——”   正和副导演们在镜头前看着的陈导站起身喊道:“怎么了?”   担心秦意离再口吐什么狂言,雍堇尧抢先道:“这样足够了么?总要留些悬念才能让粉丝们停歇。”   以陈导的执拗和认真,要把杯中的酒换成水就得拿出说服他的理由,可一旦说出秦意离酒精中毒住院,就得说清楚为什么会中毒。   小朋友的名声已经够差了,何必再往上增添一条酗酒。   陈导就算严苛,也会卖给他一个面子。   果不其然。   见雍堇尧开了口,陈导就算有些不满也不会太过分,让人把这段拍的视频剪辑好。   因为还没拍到他们的戏,雍堇尧就和秦意离先行离开了剧组。   高向明已经开着车在不远处等着了。   看着一前一后上车的两人,他笑着打趣道:“哟,这么快就和好了,不分了?”   抱着双臂坐在后座的秦意离眸光幽静地盯着他:“你很希望我和尧哥分手?”   已经见识到这小子醋意有多大,他的好兄弟又有多偏向他的高向明完全不想试探他们的感情。   “别,我可是直男!对堇尧一点兴趣都没有!”   轻哼一声,秦意离轻启淡粉色的唇:“没品的东西才会对尧哥没兴趣。”   “……”   “行吧,那我对堇尧还确实有些兴趣,嘿嘿嘿~~”   “你想死?”   高向明:“……”   他没兴趣就是没品的东西,有兴趣就想死。   不由得同情地看着雍堇尧:“你还真是辛苦啊。”   这样难伺候的小祖宗真不知道堇尧是怎么忍受的。   雍堇尧一脸宠溺地看着散发着冷气的人,笑道:“怎么会辛苦呢?我可是有着这世上最可爱的男朋友呢。”   高向明:“……”   王八绿豆看对眼,他这个路人瞎操个什么心!   “送你们回家?”   “嘀——”   是短信的提示音。   但拿出手机看的秦意离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在雍堇尧关切的目光里,他如往常露出甜笑:“尧哥,你先回去吧~公司有人找我~”   说完不等雍堇尧回答,直接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喂!别突然跑,出事后悔也来不及了——”高向明的喊叫没能留住秦意离。   正嘟囔抱怨的高向明眼尖的发现跑掉的秦意离上了一辆价值千万的豪车上:“堇尧,我没看错吧?那小子的公司会开这么好的车来接他?”   而且给他开车门的人看着也很眼熟啊!   雍堇尧没有说话,镜片后的眼睛一片漠然:“走吧。”   “啊?你不问问吗?”   娱乐圈可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地方,那小子又单纯好骗,别再被忽悠去了什么酒局。   “不用。”   “他……轮不到我来操心。” 第61章 他的小朋友(17)   加长的黑色迈巴赫车内。   秦意离单翘着腿架在座位上,另外一条腿搭在上面,在雍堇尧面前的乖软听话此刻尽数化为了嚣张狂肆。   在前面副驾驶坐着的杜博文就像眼瞎的没看见他糟蹋车的行径,别说是把车座弄脏,就算是这位小少爷亲手砸车,他都还得主动递锤子。   “先生看了您在网上的报道,让您回家一趟。”   言下之意,便是对他搔首弄姿取悦粉丝的行为不满。   听出他潜台词的秦意离换了条腿:“老头子三年都不上一次网,能这么快得到消息……你觉着是我的哪位哥哥这么替我着想呢?”   清朗好听的声线被刻意地拉长,听上去就像是电锯在锯木头那样的刺激心脏。   黑眸里异色一闪而逝,杜博文面色未改地道:“从应聘到江家我就跟在先生身边,又被先生派到小少爷您身边,对另外两位少爷的情况并不清楚。”   “是么?”这一声显得格外的意味深长:“就当做是你说的这样吧~”   收回脚,秦意离主动地系上后座的安全带,在杜博文惊讶的眼神中,笑的阳光灿烂:“要遵守交通规则哦~”   在杜博文心想一个人怎么能在短时间内突然发生这么大的改变时,就听到了接下来的话。   “要是有不小心喝醉或者碰瓷的冲上来,坐在前面的你可就要巴拉巴拉的四分五裂了呢~”   杜博文:“……”   是他想多了。   就算不明白他为何要进娱乐圈,但小疯子还是那个小疯子。   ……   风景不断的从窗外飞逝闪过,秦意离半撑着下颌,手肘放在车窗上,狂风将他的银发吹开,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被发根遮住长长的疤痕。   他百般无聊的打着哈欠。   已经回到他意识里的小巴鼠不谙世事地问:【宿主,这个世界你都没问我,怎么就知道这么多了?】   【你知道手机吗?】   【知道呀。】   【那你知道它能上网么?】   【当然知——呸!你又在嘲讽我的智商了。】这次反应过来的小巴鼠很是得意了没两秒,又摇晃着尾巴问:【但江家不是这个城市的首富吗?网上应该是查不到这么多信息的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明面上查不到,难道就不能暗地里?】骨节分明的白净手指把手机上上下下的抛着。   小巴鼠明白了。   但——   同时也愤怒地道:【为什么不让我查?一个破手机连人工智能都没有,难道还能比得上我吗?!】   那争宠的搞笑模样看的秦意离眸里尽是笑意,但面上还装模作样地道:【那这边不是太委屈你一个高纬度系统了嘛。】   【只要宿主你以后不说我蠢,我就不会委屈!】它的委屈不还都是宿主造成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好呀,小巴鼠~】   和这具身体的清朗少年音不同,秦意离的本音是低沉的磁性青年音,在意识空间的小巴鼠听到这声音就像3D环绕,温柔得它都晕乎乎的。   这世界最顶尖的黑客做的防护网,也抵不过小巴鼠一分钟的入侵。   很快,秦意离想要的东西都被发送到了他的手机上。   杜博文中间有偶尔回过头看,发现他正在低头玩着手机,还不时的有音效传出,是在玩游戏么?   虽然还时不时的发疯,但比起之前真的好太多了!   江家的资料和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粗略地看了个大概,秦意离就掏出了手机玩起了水果消消消。   小巴鼠也在意识空间里盯着,还时不时的指挥着秦意离该怎么闯关。   一人一系统玩上了头,直到被打开车门才恋恋不舍的把头从手机上移开。   ……   江家。   不愧是江城的首富。   单单论这所庄园都占地一千多公里,而这还只是其中一处。   秦意离双手插兜,阳光下的银发烨烨生辉,湖绿的眼眸格外的青春洋溢,唇角弯起的弧度让他像个少年郎惹人喜欢。   只是——   过往的佣人看到他,一个个都犹如见了鬼,别说是抬头看了,就连看一眼都恨不得穿越回几秒前没看过的时候,全都哆嗦着躲进花圃里,连打招呼的都没有。   偏偏罪魁祸首还没有感觉,主动‘挡’在一个慢了两步,没来得及走的佣人面前,灿烂地问:“你很怕我?”   佣人被他问的身子都在发抖,但还是强撑出笑意:“没、没有。”   “那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是因为我不姓江吗?”   面对这问题,佣人眼神求救地望向杜博文。   早就习惯这小疯子突然行动的杜博文只得上前一步道:“先生还在等您。”   “原来在这个家,你的话都比我管用呀~”   说完让杜博文心惊肉跳的话后,秦意离放开了佣人,继续没个正形地往前走。   应该只是随便一说吧?   按下惴惴不安的心,杜博文保持着神色如常地跟在他身后。   庄园的内部装修的金碧辉煌,将暴发户和有钱展现的淋漓尽致。   沙发上坐着的中年男人正拿着咖啡,板正地看着报纸。   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秦意离拿起摆在茶几上的点心,囫囵地塞进了嘴里,吃的嘴巴都鼓鼓的,煞是可爱。   将咖啡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江兴怀轻哼了一声:“你的规矩呢?谁教你的见到父亲不打招呼,就吃东西的?”   累了一上午还没吃饭的秦意离眉眼轻佻:“怎么?有两个在你面前摇尾乞怜的还不够?现在是连我都得站着听训了?”   “你怎么说的!他们是你的哥哥!”   “我可不知道我妈除了我,还能给我生出两个哥哥来。”   他的父母是很俗套的富家千金看上穷小子。   不同的是穷小子家中没有青梅竹马,也没有已经离婚再婚的前妻。   但富家千金却是深藏着秘密,谁让她的家族是有遗传的精神病,一见钟情穷小子后,怕他会害怕的跑掉,就把自己伪装成小白花。   但等婚后,就暴露无遗。   穷小子不舍得泼天富贵,又不愿意跟个疯女子共度下半辈子,就在外面找女人。   那两个‘哥哥’可都是婚外情的产物呢。 第62章 他的小朋友(18)   而这时从楼上下来,站在扶梯处的江文栋就像是不曾听到秦意离的那番话,一脸笑意:“这不是意离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有在微博上看到你的消息,还挺不错的,和人家影帝同台竞技都不落下风。”   嘲讽他?   一边走过来,江文栋一边道:“只是你到底是江家的少爷,怎么能和戏子一样的供人取乐,玩玩可以,别太认真,哥哥手里有个项目刚创收了一个亿,你要是想要哥就送给你玩。”   吃的七八分饱,长腿长脚的秦意离倏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这让快要接近沙发的江文栋定在了原地。   那些被蒙上黑幕的记忆再度浮现。   他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惊恐地望着朝着他走来的人。   江兴怀也猛地站起来:“意离!”   在离江文栋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秦意离居高临下的望着只有一米七出头的人,笑的露出了虎牙:“哦呀,你不会以为我要对你动手吧?怎么可能呢,对了,你刚刚自称我的什么?”   被人威逼到这地步,江文栋的脸涨红,周围佣人的视线化为了利箭直戳他肺管子。   偏偏他还真不敢和秦意离叫嚣。   谁他妈能疯过精神病啊!   “是我说错了。”这话他说的极为屈辱,眼里充斥着对秦意离的恨。   并不在意跳梁小丑的恨的秦意离笑眯眯地拍拍他的头:“下次说话要小心些,不然舌头要是没了,可就不好了。”   疯子!   早晚有一天他会让秦意离跪在地上,向他求饶!   拍完人头的秦意离眼底闪过嫌恶:“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注意卫生?也太脏了吧。”   说着就拿起茶几上的湿纸巾擦手,又尤嫌不够的到厨房间洗手,同时里面还传出他高喊的声音:“这洗洁精在哪儿?黏腻腻的太恶心了。”   江文栋:“……”   那是他涂在头上的发蜡,根本不是什么脏东西!   被凭空诬陷不讲卫生的江文栋脸都被气得扭曲了。   “爸……”   江兴怀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不中用的东西!”   他亲手教了这么长时间,竟还被三言两语就挑拨的失了理智,枉他废了这么长时间。   耐心地给手指做清洁的秦意离才慢悠悠的从厨房里出来,同时手里还端着一盘洗好的紫提子。   他慵懒地倚着沙发,翘着腿,捏着提子放在嘴里,再噗噗地吐出皮来。   那模样看的江兴怀直皱眉头,但他到底没再揪着这点说个不停。   反倒是江文栋心中满是不忿的愤意。   平常他就是吃饭勺子碰到餐盘爸都会说他很久,凭什么秦意离这么没规矩他一句话都不说?   “我听博文说你那个娱乐公司搞的很好?”   “是吧,我也不清楚呢。”   “星光不是你一手创造的?你怎么会不清楚?”他这敷衍的回答让江兴怀语气都提高了三分。   “你把杜博文安插到我身边不就是想要他取代我的地位,我这不是遵从你意见的把公司的裁决都交给他处理了。”秦意离很是无辜的吃着提子。   在吐出嘴里的皮后,他恍然大悟地道:“啊,盈利的话我记得一年前就有十个亿的账面了吧,今年估计翻了几倍。”   江文栋只觉着巴掌一下一下的打在他的脸上。   刚才他还在秦意离面前说把他盈利一亿的项目给他玩,可人家早在去年就盈利了他的十倍,而且他还是去年才回的国,之前从未接触过任何的生意。   这简直是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压!   江兴怀没想到他会猜到他的目的,但就算心知肚明,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还不是你整天只知道玩乐,爸担心你荒废了公司才让博文过去帮你,要是你肯自己做事,爸能让他过去?”   “行啊。”   “……”   老谋深算的江兴怀脸上看不出异样,但杜博文的身形就有一瞬间的紧绷了。   但——   “意离,你要是哪天想偷闲了,可以喊哥——咳咳,喊我过去帮你看着也是可以的。”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再恨秦意离,在钱的面前江文栋还是能装出和善样子的。   瞧,在场唯一的傻子。   这熟悉的蠢让秦意离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在江文栋兴奋的眼神中,莞尔一笑:“好啊。”   他这利落的答应让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   就连江文栋都没想到这么轻松,只要能让他看到星光的盈利账单,他就能从中牟利了!   “那说好了啊!”   “胡闹!”   江兴怀厉声训斥着江文栋:“那是你弟弟的产业,你过去帮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爸,我……”   “闭嘴!星光还是让博文管理。”杜绝江文栋再说话,江兴怀一锤定音地道。   “是。”   嘴上这样说,江文栋却是暗暗的用眼神瞪着杜博文,一个被特招进江氏的贫困大学生到底走的什么狗屎运,能让他爸这么看重。   杜博文身形板正,即使身处漩涡也依旧面不改色。   而挑起事端的秦意离似笑非笑,把手里被他吃了大半提子的盘子放在茶几上:“行了,既然都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江兴怀喊他过来就是因为这几个月的秦意离太过安分,安分到让人生疑。   “你回国一年都没在家里待过几次,给你举办的宴会你也不参加,整天都在娱乐圈混也就不说你了,连在家吃顿饭都不行?”江兴怀的语气从严厉到怀柔。   就在秦意离要说些什么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雍堇尧的号码。   几乎没有思考,秦意离便按了接听。   但接通后那端响起的不是雍堇尧的声音,而是惊慌的高向明:“堇尧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急救。”   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秦意离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地点!”   等高向明说完地址,他直接挂断电话,一句话没说就这样大步流星的踏了出去。   望着大变脸色的秦意离,江兴怀眼底微晃动:“去查查打这电话的人是谁。”   是谁能让他这从小疯到大的小儿子露出这种骇人的表情? 第63章 他的小朋友(19)   这一路上,秦意离硬生生将车开成了跑车,一路上闯了无数的红灯,身后的交警车和摩托都鸣笛无数,他都无动于衷。   得亏现在是中午,路上行人和车辆都很少。   车身滑出漂亮的弧线,刺耳的声音响起就停在了原地。   长腿迈下车,疾步地朝着医院里去。   已经得到消息的媒体都堵在医院里,一个个都争夺着做第一个采访的人。   不做遮掩的秦意离就这样入了记者们的摄像头。   顿时,记者们矛头都指向了他。   “秦意离,你和雍影帝是什么样的关系?能让你在他遭遇车祸的时候来看他?”   “肇事司机还没抓到,难道是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请说明一下——”   被记者们推搡,话筒都怼到脸上,本就深陷躁郁情绪的秦意离愈发的不耐,拧紧的眉峰让他凌厉的五官更加的不好惹:“滚!”   记者们有一瞬间的沉寂。   随后是更加热烈,甚至堪称兴奋的抓到头等新闻的感觉。   “身为当红明星,你在公众镜头前对媒体说这种话?就不怕造成不好的影响吗?”   “还是说你背后有靠山能替你摆平这事造成的影响?”   有人趁机提出了众人一直揣测的话题。   毕竟黑料缠身这么久,星光娱乐都还在捧着,甚至大把的资源都砸在他的身上,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公司高层的人包养了。   尧哥在等他。   可是这些人都阻挠他,不让他去见他。   戾气和偏执让秦意离难以控制的紧握起拳头。   就在他要动手将抵着他的脸的话筒砸掉时,外面鸣笛追了一路的交警终于赶来了。   见到这人山人海的记者他们也怔住了。   他们追个违法乱纪的人,咋突然像来到了什么追星现场?   “让让,让一让。”   这可是头条大新闻,记者们怎么肯让,一个个都恨不得挤破脑袋。   眼看着犯人就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自己不仅抓不到,甚至连挤都挤不进去,交警不得不拿出电棍和喇叭:“再不让开,我们就要强制执法了。”   记者再猖狂,面对这状况也不得不让开。   他们本以为交警是要进医院里,但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是站在了秦意离的面前。   “你违反了交通规则,跟我们走一趟吧。”   “!!!”   大新闻啊,超大的新闻!   这下刚让开的记者们都高高的举起摄像头,生怕漏了一帧高清。   “请问他到底怎么违法乱纪了?能说明下吗?”   “是啊,能说明下吗?”   交警里有个小年轻,见被这么多记者围绕,下意识就想将经过说出来。   好在跟队的老经验一胳膊捣在他的腰窝,让他闭上嘴后,面无表情地道:“不好意思,我们在执法。”   说完就想带秦意离走。   但秦意离怎么可能会跟他们走?   借着交警阻拦了媒体,他转身朝着医院内部走。   看在他是明星的份上并没有给他上手铐的交警哪想到都到了这地步,他竟然还跑?   留下两名应对媒体,其余的两人赶紧跟在秦意离的后面追。   医院的护士见这情况都来不及喊,不能在医院奔跑,就已经不见三人的身影了。   等不及电梯,秦意离直接绕到楼梯处,爬上了九层楼。   跟在后面的两人都气喘吁吁的,吃力的抬着腿追。   等秦意离到高向明跟他说的那间房时,正好看到他从里面出来。   见到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的秦意离,他很诧异:“你这咋了?”   比起他遭遇车祸的灰头土脸,他怎么感觉秦意离才是坐在车上的人。   “尧哥呢?”绿眸里的紧张的不加遮掩。   之前高向明总还担心堇尧这么恋爱上头的样子会受伤,如今看到这小子紧张堇尧的模样,他彻底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好在安全气囊弹出来了,堇尧没什么大碍,就是伤着胳膊,最近不能沾水,也不能用力。”   听到雍堇尧没事,紧绷着的情绪总算缓解下来。   秦意离倚着墙,头低垂着。   他这样让高向明很不适,毕竟谁让这小子每次见他不是横鼻子竖眼睛,就是在跟堇尧告状。   “你没——”   “抓住了!”   高向明担忧的话还未说出口,追上来的交警就将手铐铐在了秦意离的双手上。   条件反射地在交警要带着秦意离走时挡在他前面:“请问他做了什么?”   这可是堇尧的小男朋友,要是让他知道在自己面前被人带走,他的奖金就打水漂了。   “违反交通,鸣笛不停车,还在我们面前逃跑。”   高向明:“……”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被银发遮住面容的少年,嘴巴张了张,最终只嗫喏地道:“法.外.狂.徒竟然是你——”   从知道雍堇尧没事就没动静的少年抬起头,绿眸里宁静得像是刚才交警说的话里的人不是他一样:“别让尧哥知道。”   “……”   那你这迟迟不来,也瞒不住啊。   但高向明怎么都想不到他以为怎么也得等第二天才能看到的人,在半个小时就出现在了病房。   三人坐着电梯往下。   还在喘着粗气的交警感叹地望着秦意离:“没想到你看着瘦瘦弱弱的,竟然这么能跑。”   “……”   “就算再担心朋友也不能闯红灯,违反道路规范,你还是个明星呢,要注意你的行为会给公众带来影响。”   “……”   “等会从地下室走吧,那些媒体肯定还堵在门口。”虽然做错了事,交警也没想让他被铐上手铐的样子被媒体拍到。   被体贴了的秦意离始终沉默。   年轻交警不满他的态度:“你什么反应?是你违反的交通规则,李哥,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仗着有粉丝撑腰就不把法律放在心上。”   “药……”   他的呓语很轻,两人都没听清。   好在资格老的李哥看到他大汗淋漓的模样不对劲:“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完就赶紧摁电梯的楼层,要返回到上面。   紧咬着牙关,不让一丝的痛吟泄露出去,秦意离抬起如隼的绿眸:“去13层。” 第64章 他的小朋友(20)   他这模样就像是什么隐性疾病突发,两人也不敢大意,赶紧按照他的话按了13层楼。   但——   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   外面就伫立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形壮硕的保镖,见到他们一左一右的搀扶着秦意离,攀爬脸上的恐惧让两人摸不着头脑。   “请问这里的医生能治他的情况么?”   “嗯,你把他交给我们就好。”   出了电梯的老资格交警笑眯眯地道:“不好意思啊,他触犯了交通法,等会我们还要带他回交管所呢。”   “不用。”   “嗯?”   “你可以联系你的同事,关于他的去留已经有人处理过了。”保镖的声音很轻,似乎在惧怕着什么。   年轻交警在老资格交警眼神的示意下给同事打电话,得到了回答他沉着脸点点头。   看来是上头有人。   心知肚明的老交警打开铐住他的手铐,道:“年轻人还是要好好的遵从道路规则,别等真出了事让身边人着急。”   说完这话,他就拽着不情愿的小年轻上了电梯。   “李哥,你干嘛要把人放了啊?他连闯了七个红灯,就算不把人带回所里,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你还年轻,不懂这江城的水深,就算把人带回去你还能让他坐牢?交钱,吊销驾照?对他无关痛痒,我们何必要去趟这趟浑水。”   “他不就是个小明星吗?”年轻人不解地看着他。   资格老的交警道:“看人不能看表面,一个小明星怎么会连事情发生还没半个小时就结就解决了。”   “好了!别想这事了,等回去后我们还得写报告呢!”不想让小年轻再深究的老资格打断了他。   在出医院前他回头看了眼13层的楼层。   爬楼梯的时候,他有注意悬挂在墙上的楼层介绍,13层是精神科。   外表光鲜亮丽又怎么样?   内里已经腐败不堪。   ……   并不知道被江家隐藏的真相已经被个老交警猜出来的两个保镖,神色紧张地盯着靠着墙的秦意离。   他们可不敢像两个交警那样上手去扶:“少爷……”   曾经有个新来的,又没有眼色的保镖不经同意就主动地把手搭在秦意离的肩上,就被扭断的胳膊,掉了层皮的才从医院出来。   尤其现在他还在病发的状态。   他们活腻了才敢上去。   “杜博文处理的?”   保镖们互相看了看:“先生吩咐的。”   呵!   倒真是会见缝插针的很啊!   “行了,滚吧。”   “是。”   本来就是来解决秦意离麻烦的保镖,听到正主都不需要他们了,赶紧绕开路,甚至电梯都不敢坐的,从楼梯下去。   因为要见尧哥,不想演的秦意离今天没有吃药。   而断药的后果就是此刻他的脑子里仿佛有无数的声音在叫嚣和嘶骂,无数的人影都在眼前冲他露出怪诞的表情。   秦意离都视若无睹。   他早已习惯了自己像疯子一样的能看见正常人都看不见的东西,不、他就是个疯子。   只是……   在看到站在众人中间那熟悉的背影时,能淡然无视的眼神变得凌厉。   是站在海边的尧哥。   他、掉下去了。   伸出的手想要抓住,却又被无力地钳制住,他只能发出痛苦的低吼,眼睁睁的望着这一切……   “秦先生?秦先生?听得到么?”耳边由远及近的焦急声音传进了耳中。   眨去眼里的雾气,秦意离半垂着眸,声音里充斥着无力:“温如旭?”   “是我。”穿着白大褂的温如旭脸上是一派的温润,但他的身体却是戒备防范着眼前人的。   或许秦意离没有自觉,但此刻的他瞳孔都变了,周身的气息狂暴,即便是他立即暴起杀人,温如旭都不觉着意外。   “你今天是不是没吃药?”他软下嗓音,避免激起秦意离的反抗心。   揉捏着眉心,秦意离声音嘶哑得让人难以忍受:“嗯。”   “那你跟我到诊断室?我那里还有些要给你开的药。”本来他诊断室里是不该有药的,但架不住秦意离情况特殊,就连院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走不动了。”   温如旭:“……那你在这等会,我去拿药。”   “嗯。”   等他离开后,秦意离半倚着墙慢慢的蹲坐在地上,双手搭在双腿上,无力的晃动着。   【宿主?你没事吧?】   【有些难受。】   听着那不同以往淡然的嗓音,小巴鼠急的煽动翅膀:【很痛苦么?】   【嗯。】   这样软绵的秦意离让小巴鼠急的煽动翅膀:【那你——】   【就难受着吧。】   秦意离:【?】   双爪掐住腰,小巴鼠仰着下巴笑的猖狂:【我已经进化了,怎么可能还会被你耍!】   就它宿主这钢铁的精神,和铜皮铁骨的脸皮怎么可能会被区区一个病就给打败。   但小巴鼠臆想的夸夸没有来到,秦意离仍是垂着头,无声无息的。   这寂静让氛围变得不安。   得意都撑不下去的小巴鼠轻喊:【宿主?秦意离?大魔王!喂?!】   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小巴鼠嘴秃噜皮的喊出了心底对秦意离的称呼。   可就是这样他都没反应。   不会真的晕了吧?   顾不得没有经过秦意离的允许,小巴鼠赶紧从意识空间里出来,煽动翅膀刚飞到他面前,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   耳边也响起了秦意离微冷的声音:“原来你在背后都是偷偷这样喊我的。”   糟了!   被大魔王发现了!   不敢挣扎的小巴鼠双眼噙泪,以求宿主看在它这么乖的份上能原谅它。   只是……   卖乖这方面,秦意离可比它的道行强太多了!   三两下的捏紧着小巴鼠的脸,硬生生的扯开了好长的皮条,再把它向悠悠球的捏住尾巴,放飞,再弹回来。   听着耳边惊叫连连的声音,秦意离压抑的情绪才得以缓解。   刚才的病发一半是他故作出的演技,还有一半就是这身体的真实反映。   他不过是夸大了一些反应。   但从温如旭的情况来看,这好像就是之前‘他’的真实状况。 第65章 他的小朋友(21)   好在13层楼鲜少有人会上来,秦意离坐在电梯口前才没有被人发现拍照,再发到网上被公众号编排出一连串不可思议的标题。   吃过药后,他的症状减轻了不少。   身体内能感知到的情绪也如海浪退潮的全都汹涌的消失不见。   紧拧着的眉峰也悄无声息的松弛下来,神情变得麻木呆滞,但也只是一瞬,那张脸上再度恢复往日的笑意盈盈。   温如旭就站在他的对面,内心感叹着他这堪比川剧变脸的速度。   明明在药物的作用下,此刻的他应该是什么情绪都没有的,可秦意离硬是做到以自己的意志力让他的外在露出,就连心理医生都很难才能察觉到的情绪。   但同时他又觉着奇怪。   他在自己面前可从没掩饰过,今天怎么会突然改变表情?   难道是学会了体谅他人?   正揉搓着脸,让僵硬的笑变柔软的秦意离白了他一眼:“我要去见尧哥!”   温如旭:“……”   好的,是他自作多情了。   “要留些药给你么?”他温和地询问。   秦意离想了想便点点头:“给我留一天的量。”   再多的量放在身上就会被尧哥发现了。   “行。”   利落的将他要吃的药分了一天的量,温如旭还特地从办公室拿了一张白纸包裹,除非是专业人士,否则只看药片也看不出它到底是什么作用的。   ……   雍堇尧住在三楼。   等秦意离从电梯上来的时候,他的身上已无刚才的狼狈,身上洋溢着少年的担忧和焦急。   猛地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高向明正站在床前纠结要不要跟雍堇尧说刚才在病房外发生的一切。   虽然堇尧只是碰伤了胳膊,算不得什么大伤,但高向明还是担心他听到秦意离出事会不顾自己的伤。   最终,说服自己准备告诉雍堇尧的时候,就被推开门的巨响给打断了。   雍堇尧满心都在惦念着突然离开的秦意离,也没注意到吞吞吐吐的高向明,被声音惊到的他抬起头,看到的便是一头银发乱糟糟,身上都被汗水浸透,衣服有些地方还灰扑扑的小男朋友。   “你这么快就出来了啊!”高向明的话脱口而出。   正想问他怎么回事的雍堇尧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抬头看他:“什么叫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高向明:“……”   这叫他怎么说?   挤眉弄眼地望向秦意离,这怎么说都是你自己干的事,没必要你的修罗场要我来替你说吧?   雍堇尧也顺着视线看过去。   微眯起的眼眸怎么看怎么危险。   身处‘危机’中的秦意离不慌不忙地两三步跨到病床前,反客为主的高声问:“尧哥!我就不该离开你身边,这样就能在发生车祸的时候扑在你身上,替你承担所有伤害了。”   高向明:“……”   坐在前面开车的他不能替堇尧承担伤害,还真是对不起啊!   摸摸他的脑袋,湿湿的发根,手感并不好,雍堇尧也没移开,他知道他最喜欢的便是自己的这种安抚方式:“我没事,是一场意外。”   没跟他计较,高向明在一旁说道:“那个司机突发心脏病,所以方向盘才失控的朝着正在等红绿灯的我们撞过来。”   那时候他们正好处在花坛旁,被抵挡住了一些力道,不然被撞飞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本就幽深的绿眸此刻又深沉了几度。   被玩瘫的小巴鼠像饼一样趴在地上:【现在还只是初期,等到后面世界意识质疑的程度越低,就没有这种幸运了。】   【难道要我时时刻刻的把他绑在我身边?听上去简单粗暴。】秦意离的声音带着跃跃欲试。   小巴鼠费劲的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   就它宿主这狗样子,肯定不止是绑在身边那么简单,说不定到时候它直到世界毁灭都被马赛克糊的看不见一丝光亮。   【现在让世界意识重新承认他是男主,就必须得把潜在有可能成为男主的——】   【干掉?】   【……】   小巴鼠无语了一瞬:【你没忘记这是法治社会吧?杀人是要坐牢的!】   为什么它一个系统沦落到给一个人类科普法律的地步了啊?   【说是潜在,就只是潜在,一旦这个世界的男主不是雍堇尧就会毁灭,但还是得把那些分散的光环都聚集在雍堇尧的身上。】   【嗯?所以是谁呢?】   只敢在内心腹诽,再不敢吐露出来的小巴鼠憋着怒:【不就是那个杜博文!】   它就不信在知道杜博文身份时,宿主会不知道他是最有可能取代雍堇尧成为男主的人选。   秦意离和小巴鼠的对话看似很久,实则外界过去的也不过是两秒钟。   小心的避开被打上石膏的胳膊,秦意离搂住雍堇尧的腰,将脸埋进去,声音听上去模糊不清:“伤害了尧哥的人都该死!”   但雍堇尧偏偏听清了。   他不顾医生的嘱咐,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用力的推开腰上的人,斯文俊美的脸满是严厉肃穆:“秦意离,你脑子的想法不准做出来!听到没?!”   高向明被突然盛怒的雍堇尧吓了一跳。   反倒是当事人的秦意离目光澄澄,语气里满是惊奇:“尧哥,你眼睛好亮。”   很漂亮。   没人能理解在听到秦意离说要杀掉伤害他的人时,雍堇尧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真不想在某日从新闻报道上看到他杀人入狱的新闻。   就算他有能力能解决,可是杀了人后呢?   一旦越过那条线,最后他是不是还会变成三年后的秦意离?   但所有的担忧都被他一句话给打败了。   “……”   握住雍堇尧没受伤的手,秦意离耐心温柔地在每个指尖都落下轻吻,那双含着笑的绿眸里满是真挚:“我就是说说,不会真做的~”   “你保证?”   “唔……怎么样的保证,尧哥你才会相信?”说着他还歪着头思考道:“把心挖出来证明怎么样?”   “我要你的心有什么用!”   “那尧哥你把你的心给我,我要~”   嬉笑打诨的对话让刚才的紧绷氛围得以缓解。   而一旁明明个头很大,却被无视了存在的高向明:“……”   妈的!恋爱的酸臭味真难闻! 第66章 他的小朋友(22)   虽然被别的话题所牵引,雍堇尧还是没能忘记高向明刚才的话。   “什么是你这么快救出来了?”   他又重复的问了一遍,眼神紧紧的盯着秦意离,不容得他有躲闪的机会。   “能不说吗?”   “不能!”   高向明虽然能猜出大概的情况,但具体的他还真不知道,也就跟雍堇尧一样盯着他看了。   被两个人盯着看的秦意离稳如老狗,不紧不慢地掏出口袋里嗡嗡作响的手机。   接听的瞬间,电话那端就响起了白韵的声音。   “你被警察带走了?哪个区的?我带个律师过去!”雷厉风行的话没有一句废话。   “警察?”   病房很安静,雍堇尧的声音也传进了耳里。   白韵沉默了一瞬间,便联想到在登上热搜的除了她手里的小子,还有另外一个出了车祸的人。   “既然人没事,我就让公关那边澄清网上的谣言,保持联络,等会发你的文案你记得在你的微博上复制一份。”她没有询问太多。   “好~”   应的再好听,也遮掩不了从她接手接二连三就干出的荒唐事。   “说吧,警察又是怎么回事?”等他挂断电话,雍堇尧的语气平平淡淡,但任谁都能听出里面蕴藏着的怒意。   他是吃了药,不是失了智。   秦意离不再试图萌混过关,扑闪着大眼睛:“都怪高向明,他跟我说尧哥你出车祸了,也不告诉我情况严不严重,我心里着急就闯红灯来了医院。”   高向明:“……?”   不是,这都能怪在他头上?   越说越委屈的秦意离眼眶都开始泛红:“我也不知道医院门口堵了那么多记者,他们看到我就跟饿虎扑食似的,不仅不让我进医院,还把话筒都挤到我脸上。”   难怪洁癖的他会这么的狼狈。   “你都三十的人了,怎么做事还毛躁?”不轻不重的说了下高向明,算是给了态度,雍堇尧的语气都温柔了许多:“之后呢?”   高向明:“?”   就都怪他了是吧?   很满意他偏向自己的秦意离不再扮委屈,但那小表情依旧让人心疼的紧:“我哪知道交警跟着我到了医院,然后他们就在媒体面前把我铐起来了。”   说着还露出他腕上被手铐铐住留下的红痕。   是半点不提是因为他先跑,才被铐的。   他皮肤白,只要轻轻的一捏就会出现红痕,每每雍堇尧就爱在情动时在上面留下印记,暧昧的痕迹让他心满意足,也让他……被折腾的更惨!   看到眼前人幽怨的眼神,雍堇尧这才察觉他的意识跑偏了。   待看到腕上狰狞的痕迹时,眉头便皱了起来:“很疼么?”   虽然心里明白这事是他做错了,但雍堇尧还是难免偏颇心疼他。   “嗯嗯。”   趁机讨好关注的秦意离加大力度。   “向明,你去前台问护士那里拿些化淤血的药吧。”   高向明:“……”   行!   不就是恋爱工具人嘛!   这是老板,他一个打工的肯定拒绝不了!   走出病房的高向明一脸的狰狞,那模样看上去都能生吞活人了。   “人已经出去了,满意了?”   被拆穿目的的秦意离一点都不自愧,反而理所当然地道:“是他太碍眼,明明知道尧哥是我的,却还像个电灯泡一样杵着。”   这孩子气的发言让雍堇尧哭笑不得,他细细地将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的头发捋开,然后——   “你额头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雍堇尧拨开头发,那道有五厘米的伤上被缝了好几处,看状态应该有些年头了。   秦意离满不在意地道:“哦,小时候从楼梯上滚下去摔的。”   将头搁在雍堇尧的肩上,仿佛看不见就能掩盖现实一样:“尧哥,我后悔了。”   “嗯?后悔什么?”   “不该因为一通电话就离开你身边的。”   就是因为听出他话里的真心,雍堇尧才会顺着他的意让高向明出去。   单臂轻拍着他的背部,成熟稳重的年长雍堇尧体谅着受到惊吓的年轻恋人,柔声地道:“我没事,别担心。”   秦意离没有说话,只是更紧的搂住他的腰。   那力道都勒得雍堇尧有些喘不过气了。   但他也没开口让他放开。   流动的氛围暧昧而又温暖。   卷翘的睫羽遮住眼中大半的情绪,雍堇尧心知现在不是问的好时机,但错过这次,下次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拍着背的手逐渐下滑到了尾椎骨。   就在雍堇尧心事重重时,耳边响起了秦意离幽幽的声音:“尧哥,你想上我吗?”   “……啊?”   雍堇尧有些迷茫地看向他。   秦意离默默地扭过头。   看到自己手放在的位置,雍堇尧顿时像被火烫到一样赶紧收回手,白净的脸腾得一下红透了:“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误会……”   秦意离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粉嫩的舌尖舔过指腹,轻轻的用虎牙摩挲。   痒意从指尖传到身体的每一处,激起雍堇尧浑身的战栗。   脑海里预想的询问都随之给湮碎了。   【你卑鄙!你无耻!】脑海里的小巴鼠炸了锅的尖叫。   欣赏着眼前美景的秦意离得意洋洋的和它掰头:【你有说过不能用外来手段中止吗?没有吧?】   【……】   确实没有。   就是因为这样小巴鼠才气的跳脚。   它刚才在和秦意离打赌,猜测雍堇尧会不会问电话是谁打的这个问题,它当然猜肯定了啊!   结果它这卑鄙无耻的宿主竟然用这种方法让男主不再问!   太龌蹉了!   丝毫不觉着自己在欺负系统的秦意离好脾气地道:【行了行了,就让你赢一次?】   【真的吗?】   顿时收起眼泪花的小巴鼠从地上爬起来。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可太多了!   还全都是陷阱让它钻的!   在雍堇尧被咬的浑身发酥,秦意离将他的中指含进嘴里,湿润的温热触感透过手指传递到了大脑。   “尧哥。”   “……嗯嗯。”   此刻的雍堇尧理智已经消失了大半,满脑子都是高向明要是进来看到这一幕,他该怎么解释?   “你想知道是谁给我打的电话吗?” 第67章 他的小朋友(23)   正被快.感侵蚀的雍堇尧乍地听到这话,本就思绪凝滞的大脑变得缓慢,好半晌信息才被传到中枢,等理解了其中的含义时,身体被瞬间冷却下来。   他深深地注视着那双绿瞳,轻启唇:“我可以知道?”   秦意离轻笑了两声:“当然可以,我的事没有尧哥你不可以知道的~”   那为什么要杀我?   这个问题潜藏在雍堇尧的心中,纵然是决定和秦意离在一起,但这个念头还是会时不时地回荡在胸腔。   “你想说我便听,不想说也没关系。”   享受着雍堇尧体贴的秦意离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处。   骨节分明的手掌禁锢住脆弱白皙的脖颈,只要轻轻地一用力,那日的情景就会再现眼前。   雍堇尧瞳孔一缩,赶紧把手抽回来,低吼道:“你干什么?!”   “尧哥不是不信我的话吗?”   所以就要拿你的命来向我证明嘛!   “以后不准这样!”雍堇尧说不出其它的话,只能这样警告他。   “好~”   秦意离乖巧地答应,道:“给我打电话的是我爸。”   “嗯?你爸?”   前世他也有问过他的家人情况,秦意离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母亲离世,父亲从他进入娱乐圈就不再管他。   不想触及他的伤心事,他也就没再过问过。   “嗯,他叫我回去说是想和我吃顿团圆饭,却把他的大儿子也一起叫来了。”   闻言,雍堇尧皱起了眉头。   前世他之所以不相信秦意离是江家的少爷,不仅是因为他的姓,更多的是他从未见过江家给他开的绿灯,有此和江氏的合作他还亲眼见到过他被刁难。   想到偶尔会出现在新闻上的江家两位少爷,雍堇尧试探地问:“你和他们……”   “嗯,我们是同父异母。”秦意离面容冷漠,仿佛事不关己地道:“婚外情。”   私生子都能出现在江氏,而他这个正牌的继承人却只能屈居在娱乐圈,任人欺凌……   若是前世的他只怕这会儿就心疼的将人抱在怀里了。   但经过世事磋磨的雍堇尧并不再盲从地相信;“他们欺负你?”   “嗯嗯!我今天回去的时候他还逼我把手里的钱都交给他来打理呢。”三言两语就颠倒黑白的秦意离说的脸不红气不喘。   “你手里钱很多?”雍堇尧佯装不经意地问。   这话让秦意离的双眸都亮晶晶的:“尧哥你是想管我的钱包吗?好!等下我就让韵姐把我名下的资产都整理出来,然后全转到你名下!”   雍堇尧:“……”   这反应让想要试探的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随后赶紧拦下要打电话的秦意离:“行了,你的钱还是留着自己当零花钱吧,我不缺钱,倒是你缺钱了跟我说。”   即使知道他是江家的小少爷,可雍堇尧还是下意识地把他当做备受欺凌的小可怜。   “尧哥是要养我么?”   不等雍堇尧回答,秦意离就主动地推销着自己:“年轻,漂亮,还听话,最主要的是能让尧哥你很爽,养我一点都不吃亏!”   “……抱歉,打扰了。”   刚拿到药膏推开门的高向明听到这话,七魄都跑了六魄。   他刚听到了啥?   原来是他想错了!   在下面的是堇尧,不是那个臭小子!   此刻高向明的错愕不亚于听到堇尧跟他介绍自己谈了个男朋友,不,甚至更过头!   堇尧是下面的……堇尧是下面的……堇尧是下面的——   无限脑循环。   望着一脸幻灭退出去的高向明,秦意离满脸无辜地歪头问:“他怎么了?”   雍堇尧:“……”   他危险地瞥了他一眼:“你会不知道?”   别以为他没看出他是故意说的!   顿时收起脸上的乖巧,秦意离笑得张扬明媚:“那尧哥会生我的气吗?”   答应他的时候雍堇尧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被高向明发现也是迟早的事,他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占有欲就生气。   “下次不准再这样了,知道吗?”虽是训斥的话,雍堇尧的口吻却很平静。   他可不想在熟人口中听到两人在床上时的细节。   “知道了~”   让高向明知道纯粹是他每次都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不难受,但想到他知道真相后会有的反应,秦意离就一个‘没控制’的就让他听到了。   两人都很满意。   无论是逗了系统和高向明的秦意离,还是以为改变了他,不会再像三年后那样的雍堇尧。   ……   当天下午。   当红明星公然在马路上飙车,引得交警追到医院,甚至还在媒体前逃逸的行为被大肆地爆发在网上。   不像其他明星被爆料还有敷衍的马赛克遮挡,秦意离的脸就明晃晃的被发在网上。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   路人缘都差的他彻底成了全员路人黑。   凡事秦意离名字出现的地方都是一片的腥风血雨,引得群起而攻之。   但纵然如此,屹立其中不倒的却是离尧cp大旗,她们就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乐园中,不管外界的风言风语,专注地磕她们的糖。   各种小黄文,小条漫层出不穷。   大手子也剪辑了两人在镜头前的视频,硬生生的看出了纠缠三生三世的场面。   见这情况,白韵很快让公关操纵着群众的视线,转移到雍堇尧出了车祸的上面,再联想到秦意离这么焦急地赶往医院。   一时间两人的‘关系’再度攀升到热搜榜。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白韵同时联系了高向明询问雍堇尧的看法。   雍堇尧不愧是能在娱乐圈混了多年的人,他沉吟了几秒,便道:“不能太过明显,要似是而非些,让人揣摩不透。”   白韵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这对你的影响……”   就算秦意离现在有人气,可他的咖位和雍堇尧完全没得比,这样放出消息对他有害无利。   “没事,沉淀这些年这些风浪我还是受得起。”雍堇尧风轻云淡的说道。   挂断电话,雍堇尧看向坐在病床前,翘着腿,手里拿着苹果来回倒腾着玩,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气息的人。   无奈地叹气。   “怎么了?” 第68章 他的小朋友(24)   高向明的身上是被碎玻璃片刮伤的痕迹,车祸的后续事和对外的一些公开,以及向粉丝们说明雍堇尧的情况和《归帝》剧组商议暂停几天的戏份,都得由他来处理。   是以现在病房只有他们两人。   被白韵下了最后通牒,等下不得不返回公司露面的秦意离满脸的不愉:“什么时候我才能光明正大的和尧哥在一起?”   雍堇尧开玩笑地道:“大概得等到我拿到蝉联十年影帝的时候?”   幽绿的瞳眸深邃了两分。   “那等尧哥你拿到十年影帝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和我公开。”   他说这话时浅笑盈盈的,但雍堇尧却听得心慌意乱,他想要解释刚才自己只是随口一说,但秦意离已经站了起来。   “啊啊啊,好麻烦啊,尧哥你乖乖的睡会儿,等我处理完事就来看你~~”说着便把苹果放在了雍堇尧的手里面。   长腿也三两步地跨越到门口,转身,朝着他挥手。   雍堇尧突然有种预感,好似他这一走,自己就会丢失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种感觉来的太过没有理由,他没有轻易的开口挽留,就这样看着秦意离走出了病房。   “在瞎想些什么啊……”   他怎么可能会一去不复返。   是因为遭遇了车祸,所以便开始胡思乱想了么?   望着手里被削成兔子头,还贴心地用苹果皮做出兔子眼睛,三瓣嘴的苹果,雍堇尧会心地轻笑。   手指轻点着‘兔子’的脑袋:“没心没肺的家伙。”   ……   一周后。   雍堇尧的伤石膏板虽然拆掉,但胳膊上还需要系着绷带,以防拉伤筋骨。   他是《归帝》的男主角,虽然能先拍其他人的戏份,可接下来很多的戏都需要他本人在场。   为此,两人还闹了点矛盾。   秦意离不同意他拆掉绷带,而雍堇尧为了敬业,是绝不可能让绷带这种东西出现在片场里。   保持着冷战的态度,两人都是带着热火和冰碴子到的剧组。   和他们对戏的演员还担心拍摄途中,会出现和剧中人物不符合的气息,但一旦进入拍摄,雍堇尧浑身的气息都发生了改变,和【沈归朝】无二。   至于秦意离?   前期的玄沧子本就是不谙世事的清冷,他的面无表情也算符合。   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回到各自住的酒店房间,雍堇尧艰难得挽起衬衫袖口,上面缠着的绷带已经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难怪拍到一半的时候他就觉着胳膊不对劲。   但为了不停下拍摄,他只能强忍着。   希望没有加重。   就在雍堇尧头疼是打电话让高向明过来,还是喊个剧组人帮他上药时,房间门传来了被打开的声响。   抬头,便看到一身寒霜的挑高身影从外面进来。   “你怎么来了?”   臭着脸的秦意离手里还拿着药箱,待看到绷带上的鲜血,瞳孔猛地一缩,也顾不得再生气,赶紧小跑过来,跪坐在他面前,语气紧张:“是不是伤到了筋骨?你等等——”   “别走。”雍堇尧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胳膊,可这一牵动,就拉扯到了受伤的左胳膊,疼痛让他倒抽了口气。   秦意离顿时不敢挣扎了,赶紧回头:“你放开我,我去给你叫医生。”   谁也看不出今天看似敬业的雍影帝,眼神都时不时地放在抱着胳膊伫立在一旁的秦意离身上。   在那双燃着漂亮光辉的绿眸里,雍堇尧笑了:“没有伤到筋骨,大概是扯动了上面的痂,所以才会流血。”   “……”   “不信的话你拆开绷带看看,顺带再给我上个药好不好?”说道后面那嗓音已经软得不像话了。   这样的雍堇尧让秦意离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僵持的动作连三秒都没持续,他就单腿半跪,小心翼翼地从药箱里拿出专属剪刀剪开绷带。   等到揭到最后缠绕的几层时雍堇尧的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秦意离面不改色地无视了他的症况,将黏在伤患处的最后一层绷带撕掉,鲜血顿时从伤口处溢了出来。   “就这么生气?”明明看出他很疼,却也没有留情。   雍堇尧没看到低垂着眼睛的秦意离望着他流出鲜血的伤口处,突然变得兴奋的眼神。   “没有。”声音干涩嘶哑。   “不生气的话就亲我一口。”   即使秦意离上药的时候手下留情了,雍堇尧仍是被疼得眼前阵阵地发晕。   秦意离:“……”   “我可是想亲你一整天了,只是可惜某人总是躲着我,连看我一眼都偷偷的,生怕被我撞见。”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上了药的凉麻缓解了,雍堇尧竟然觉着不那么疼了。   “……尧哥,你别太过分!”   平常都是他被调笑,这会儿主动出击的雍堇尧被他这青涩的反应逗乐:“我过分了,你能拿我怎么?嗯?小朋友?”   低低的笑声从喉间传出,让衬衫脱了一半的男人性感得要了命。   经不起撩拨的‘小朋友’瞬间起了反应。   这个绷带缠得两人都大汗淋漓的。   等雍堇尧放松身体,瘫软在沙发上时,脖颈被人从正面拦住,炙热深情的吻从上落下。   雍堇尧也没有迟疑,反而主动迎上去的和他痴缠。   吻着,吻着,便会出现事故。   就在雍堇尧以为秦意离会不管不顾做下去的时候,在临门一脚的时候突然就刹了车。   望着怀里被亲的双眼迷蒙,意乱情迷的人,秦意离将人打横抱起来,走进了浴室。   雍堇尧下意识地问:“在里面做会沾到水。”   秦意离的呼吸又粗重了几分:“我知道,等下我会用毛巾给你擦身体。”   一开始雍堇尧还以为他是又想玩什么新花样,但在被褪去衣服后,他把自己放在浴缸里,仔细地用毛巾给他的身体做着清洁的时候,雍堇尧才明白他只是想给自己洗澡。   吃荤三年,突然就开始茹素的人一下子不适应了。   “你不行?”   眼神也瞥向了下身。   秦意离的脸色一下子黑了:“我很行!”   “那就向我证明一下。”雍堇尧用他的右手搂住秦意离的脖子,唇主动地送上去。   为了让他家小朋友消气,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第69章 他的小朋友(25)   时间的推移,《归帝》的剧组进行到了大半,今天则是‘玄沧子’和‘沈归朝’的最后一场戏。   自我献祭的‘玄沧子’让荒唐帝王终于幡然悔悟。   雍堇尧的心今天总是七上八下的,好似会发生什么重大的事在提醒着他,对戏的过程中也是错误百出。   好在陈导对他有优待,没有太多的苛责,剧组的其他人也是连连的为他说好话。   如此下,雍堇尧自愧的压下所有愁绪,全身心的都投入到演戏里。   很快,就到了秦意离吊威亚的戏。   道具组再三检查,发现没问题后便跟导演组比了个OK的手势。   “今我玄沧子愿以此身为祭,望苍天怜大晟子民,天灾人祸的罪皆为降与此身,吾愿魂魄永生永世镇压以此惊醒世人。”   高悬在空中的银发绿眸之人手中做着繁琐的手势,震耳欲聋的誓言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而随着他的话落,本来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瓢泼的大雨密而急的落下,将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镜头前的陈导兴奋地挥舞着手:“继续!”   他们准备的人工降雨都还没用上,没想到老天爷都在帮他们。   雍堇尧心里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可在所有人的期盼中他只能念着剧本里的台词。   “玄沧子,孤不需要你的献祭和怜悯,这天下人纸醉金迷,骄奢淫逸,孤将他们视作垫脚石何错之有?又何须你来点醒众人!”一把挥开要替他打伞挡雨的宫人,沈归朝朝着天上仿若仙人的人呐喊着。   但在雨中的人却已听不见他的任何话语了。   静静的仰头看向天,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滴的坠落,眼角滑落的雨滴像极了仙人不忍凡间遭难而落下的泪水。   “咔——”   随着副导演的喊停,操纵着威亚的人也把在上面的人放下来。   谢过给他打伞的工作人员,雍堇尧没有用毛巾给自己擦,只是仰着脖子看向离地面还有五米高的人。   怦怦跳的心脏越来越急促。   接着——   雷鸣电击突然劈到了威亚的一端,让平衡极好的威亚发生了倾斜。   “卧槽!!快救人!”   “工作人员呢?赶紧把人放下来啊啊!”   见状,底下的人乱做一团。   操作威亚的工作人员也慌了神:“机器失灵了,我没法降低高度……”   “快快快,赶紧拿软垫子垫在下面缓冲力道!!”   被陈导吼的众人也赶紧跑起来把剧组里的软垫全都垫在了下面。   但人吊在上面也不是个人,这要是雷击再劈一下,就得玩完。   就在众人拨打119喊人来急救的时候,被吊在上面的人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的静静的望着下面。   还上着妆容的他就仿若九天的玄仙,无波无澜的神色里没有面对生死的惊恐和绝望。   在人群里准确无误的找到那个人。   绿眸对上黑眸。   担忧急切和无遮掩的欢喜。   万籁寂静,周遭所有的声音都从雍堇尧的耳边离去。   他想大喊着别怕,别担心,可在看到那双眼睛里洗尽纤尘后的平静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命,还你了。’   明明没有发出声音,雍堇尧却能从那微张的口型里看出意思。   什么……叫做还他命了?   在雍堇尧还在茫然不解的时候,周围人的惊呼冲破了大脑传进了他的耳中。   岌岌可危的威亚不堪重负的断裂了。   秦意离就如同雨燕似的翅膀遭受重击而不得不从空中坠落。   时间仿佛被延迟了。   雍堇尧能清晰的看见他坠落的每一瞬间的表情。   由始至终他都紧紧的盯着他。   那双让他倍感压力的绿眸,此刻尽是释然。   为什么要释然?   是要……放弃他了么?   “嘭——”   人体重重摔在软垫上的声音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吓软腿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陈导他们则是赶紧跑到软垫上面查看秦意离的情况。   有人报警,有人打120,有人则是偷偷的拍照。   唯有站在中间的雍堇尧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看着秦意离口吐鲜血,看着他朝着自己伸出手,看着他被人群遮挡,看着他被剧组急救的医生做心脏按压……   发生什么事了?   三个小时前,他还躺在他的怀里说着等结束拍摄就出国玩上两个月的行程。   是梦么?   因为他总是被自己死前的梦魇缠绕,所以才会梦到这一幕吗?   那就赶快醒过来。   他的小朋友还在梦外等着他。   无论他如何的想清醒,梦境迟迟没有结束。   而在外人眼里,直面了威亚坠地的雍堇尧则是被吓愣了,刚刚给他打伞的工作人员小声地道:“雍影帝,您还是快些进雨棚里躲躲雨吧,再这样淋下去,您也该生病了。”   “……”   “也不知道这算个什么事,被雷劈到威亚断裂的,这也是第一人。”   “……”   “唉,这出了事故,戏不知道还能不能拍。”想想这几个月的辛苦工作人员不由得悲中心来:“这也不知道多糟老天爷恨,这种事都能被他遇到,真晦气。”   从那么高摔下来,还吐了那么多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闭嘴……”   “嗯?雍影帝你说什么?”   “我让你闭嘴!”   在剧组里始终温和待人的雍堇尧抬起头,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尽是冰冷的凶光:“谁准你这样说他的?!”   从没见过这样的雍堇尧,工作人员被他吓得后退两步:“我、我这不是担心雍影帝您这些日子的努力会泡汤吗……”   即使到了这时候,他还嘴硬的把雍堇尧抬到前面。   “担心?”雍堇尧发出几声怪笑。   在察觉到秦意离能给剧组带来热度的时候,每个人都笑脸相对他,现在他出了事,就翻脸不认人的说他晦气。   “你知道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步步地朝着工作人员逼近。   身高优势的雍堇尧将矮小瘦弱的工作人员吓得跌落在了水坑里,手里的伞也掉在了地上。   “上心脏起搏器!他的心脏停了!”突然,急救的医生朝身后的大喊着。 第70章 他的小朋友(26)   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定住。   不是梦。   认清现实的雍堇尧不再将时间浪费在工作人员身上,转身看向被疏散了人群,露出的平躺在地上的人。   很白,本就苍白的脸在鲜血的衬托下更是白得吓人。   跪坐在他身上的医生用尽全力的给他做着心脏按压,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急救。   “有心跳了,心跳恢复了……”医生还不放心的趴在他的胸腔上听了下。   外面也传来了急救车的声音。   很快,医生和护士抬着担架和呼吸机进来。   见这情况赶紧把呼吸机上去,检查眼皮,发现瞳孔已经扩散,赶紧把人抬上担架。   “有谁跟着来医院?”   这种情况陈导毅然决然地将剧组的事交给副导演处理,他上了急救车。   但等他的手搭在上面时,比他速度更快的是另一人。   雍堇尧。   陈导诧异地望向他。   不等他发问,雍堇尧率先道:“我陪你一道去。”   于情于理都不该他一个影帝跟着来吧?   但陈导什么话也没说,默认的两人坐上了急救车。   而留下的副导演严令着剧组里的人不允许把这里面发生的事泄露出去,但总有人顶着被开除的风险悄悄地将拍的照片发到了网上。   很快,#秦意离从威亚坠落,生死不明#的话题冲上了热搜。   ……   在去医院的路上,雍堇尧就这样怔怔地望着上着呼吸机的秦意离,眸里凝结着太多人都看不懂的风暴。   沉浸在后续问题的陈导也没注意他的异样。   走特殊通道的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手术室。   望着亮起的‘手术中’三个字,雍堇尧冷静地拨通了高向明的电话:“秦意离从威亚上坠地,通知下白韵来医院。”   随后他又看向前世从合作对象那里知道的江氏老总,也就是秦意离亲生父亲的电话。   要不要打?   这样的踌躇一直等到白韵到医院,雍堇尧都没拨出那个号码。   若是在意他,看到消息的话江家自会有人来,若是不在意,就算他打出去电话也无济于事。   “病人现在情况危急,多处骨折,内脏破裂,需要手术,你们谁能签字?”   刚到的白韵听到这话高跟鞋一崴,靠着墙支撑身体。   雍堇尧很冷静。   “我来。”   医生看了几眼他,认真地询问:“你和病人的关系?”   “恋人。”他沉声道。   这话不仅让医生惊讶,就连陈导都错愕地望向他。   雍堇尧都视而不见,拿起医生手里的病危通知单,在最下面的家属一栏写上了他的名字。   医生拿着单子进了手术室。   很快,便汇聚了医院外科的手术医生都进了手术室。   时间过去了一下午。   白韵不得不先去处理因为秦意离从威亚威亚坠落而引起的热论,陈导年龄大的撑不住到了旁边吸烟室抽烟。   只有雍堇尧始终站在手术室外望着。   ……   而彼时的秦意离,正透过小巴鼠给他开的系统窗户欣赏着被开膛破肚的自己。   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感叹:【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对了,有吃的没?】   正当小巴鼠想要嘲笑他时就听到了下半截话:【要吃的干嘛?】   【你专门给我看这视频不就是为了让我害怕?我来告诉你我看了这视频有多下饭~】   【……】   它怎么就变态不过一个人类!!   话虽如此,小巴鼠还是给他变出了很多的零食,还专门挑了些形状怪异,正常人看了都不会想吃的东西。   但偏偏秦意离就不受影响的一边吃一边欣赏着他正被手术的身体。   明明是很无聊的过程,可他愣是看了足足几个小时都没停歇。   直到把幻化出来的零食吃完,他才拍拍手站起来:【好了!开始干正事吧!】   嗯?什么正事?   就在小巴鼠疑惑不解的时候,它就看到视频里的秦意离突然就停止了心跳。   正在摘掉他破裂脾脏的医生见这情况,赶紧道:“气管插管,快速建立静脉通道——”   医生和护士都忙碌起来。   秦意离眸光沉沉,喃喃地道:【停个三分钟心跳应该就行。】   小巴鼠:【?】   在它不知道的时候,它的宿主都掌握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技能?   已经站到双腿麻木的雍堇尧见到里面有医生走出来,暗沉的眼睛亮了些。   没等他开口询问,医生就抢先道:“病人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这是病危通知书。”   看着被递到面前的单子,雍堇尧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好半晌才理解了医生话里的意思。   刚赶来没多久的高向明见状接过病危通知单:“麻烦医生你们一定要将他救回来!”   要是秦意离真的死了,他都不敢想堇尧以后会怎么办。   “我们会尽力的。”   望着仍伫立在原地的雍堇尧,高向明不忍心地道:“堇尧,你的伤还没好透,要是那小……他看到你这么折腾自己也会生气的。”   “那就让他到我面前生气。”   雍堇尧垂着头,看着他的指尖,声音平静的没有波澜:“躺在那里生气有什么用?”   这样的雍堇尧让高向明很担心,可是这种状况他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拍拍他的肩膀,陪着他一起站着等。   三分钟。   “心跳恢复了,继续手术。”见病人的情况恢复正常,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意外状况,医生只能先专注着手里的工作。   小巴鼠不解地看向他:【这样能验证的出来么?】   秦意离慢条斯理地看着手里面系统给他的男主能量测试仪,上面显示雍堇尧的男主数值从69上升到了73。   猜测得到了证实。   就连小巴鼠都不敢置信:【你连世界意识的bug都卡??这也太猛了吧!】   雍堇尧被世界意识质疑男主的身份就是因为黑化值,让他替男主承伤也只是保证在这期间没有别人能抢走主角光环,哪晓得它的宿主直接找到其中的漏洞。   利用自己的危机,消除男主黑化值的同时也糊弄了世界意识的运转,让雍堇尧的主角身份值上升。   好阴险! 第71章 他的小朋友(27)   《给没看懂的解释:这个世界没写黑化值的原因是和男主值同等,雍堇尧始终恨着秦意离,只是用爱意麻痹了黑化值,系统暂时没看出,但是秦意离已经明白了,所以剧情正式开始!》   这场手术持续了七个小时,手术室的灯才由红转绿。   看到从里面走出摘掉口罩的医生,被高向明生拉硬拽到对面坐下,根本就没合过眼的雍堇尧立马走上前:“医生,他怎么样?”   眉间尽是疲软的医生脸上扬起笑:“病人的求生意志很强,手术很顺利。”   无论是慢一步的高向明还是陈导两人都松了口气,唯有雍堇尧神色依旧肃穆的盯着他。   医生也随之道:“但病人在手术过程中心跳停止了三分钟,这在医学上也是鲜有的事,得等他清醒过来才知道对病人造成什么影响。”   心脏停止三分钟?   这是什么概念?   纵然是对此没有了解的三人,也知道这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病人还需要在ICU看护24小时,若是生命体征没有下降,会转到普通病房。”说完这话后医生便离开了。   高向明和陈导面面相觑,最后又齐齐地将目光落在雍堇尧的身上。   但被冷静包裹住的人什么都看不出来。   很快,护士就推着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的秦意离出来。   那一头漂亮的银发上被鲜血染透了半边,紧阖着的眼眸不再有恋慕,狂热和偏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也不会再甜甜的喊着‘尧哥’。   雍堇尧的视线就像是黏在了昏睡中的秦意离身上,舍不得移开一瞬间。   三人跟着一道来到重症看护房,被护士拦在了外面。   透过玻璃窗,雍堇尧静静得看了几分钟。   在高向明愁得不知怎么劝他休息会儿的时候,只见他干脆利落的转身。   “走吧。”   “啊?”   雍堇尧来到陈导的面前:“去剧组。”   吃了惊天大瓜的陈导闻言点头:“好。”   在三人看不到的地方,秦意离和小巴鼠嗑着瓜子点评着刚才三人的表情。   高向明像送丧的,陈导是满腹愁苦,雍堇尧的话……什么也看不出来。   【噫——宿主,看来男主他不怎么爱你,你都摔成这样了,他都一心惦记着戏,根本不留下陪你。】噗噗噗吐着瓜子壳的小仓鼠彻底堕落的没有自诩高维生物的逼格了。   想了想,秦意离淡定地道:【应该去查威亚断裂的真相了吧。】   磕瓜子的爪子停了,小巴鼠懵懵地眨眼:【可是威亚断裂,不是你替男主挡伤才被世界意识用雷劈的么?】   【那又如何?这么荒唐的事谁能相信。】   消耗着瓜子的秦意离一点都没被吃的影响说话速度:【再说,威亚的带子本来就被人为的破坏过,才会那么轻易的摔落。】   这消息来的太过震惊。   让小巴鼠连瓜子都吃不下了。   【是谁啊?】   活腻了吧?绝对是活腻了!   秦意离笑而不语:【再变一盘瓜子出来。】   看着已经空了的盘子,小巴鼠尖叫起来:【吐出来啊,那都是我辛辛苦苦用积分兑换的啊!!】   ……   剧组。   副导演在查看威亚的时候发现上面的断裂痕迹不正常,当机立断的让所有人都留在剧组,也给陈导打了电话。   等三人到剧组的时候,众人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代言和通告,这样浪费时间下去谁也承受不了赔偿。   “秦意离出事又不是我们做的,是他自己倒霉被雷劈了,干什么非要让我们都留下啊?”   “就是啊,耽搁这么长时间,我的违约金都没人给我赔。”   “医院有说秦意离怎么样了吗?、不会是他故意不让我们走的吧?”   只要有人开了头,所有人憋屈在心里的不爽都吐露了出来。   眼看着他快压不住场面,副导演急得吼起来:“你们以为这是意外吗?是有人破坏了威亚带,这是谋杀!”   随着他这一声吼,大家都被吓到了。   谋杀?   这下怀疑的目光都看向了彼此。   随后又开始推卸责任。   “我今天一直都在摄像师的镜头前,根本没有时间做这种事。”   “还有我还有我,我和秦意离无冤无仇也不可能会害他。”   每个人都在说着自己不可能的理由。   “所以,接下来会让警察来查。”雍堇尧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一同进来的还有陈导和四名穿着警服的警察。   见到警察,众人都神色不一。   “老张,你带着这位警官去取证。”陈导喊着副导演。   “好。”   两人去前往威亚的地方。   陈导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语重心长地道:“不管是你们中间的人谁做的,现在站出来承认,我还可以不追究你破坏道具的责任,但要是等被查出来,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就算他这么说,也没人敢承认。   陈导也没指望自己这番话就能找到真凶,不然也不会带警察过来了。   从最初的那句话说完,雍堇尧便一言不发的,静静的用视线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有人茫然,有人质疑,有人烦躁。   倏地——   雍堇尧目光如炬地看向站在最右侧角落里站着的人。   是剧组里没什么存在感的扛机器工作人员,但人很热情,总是跑遍片场里帮助每一个人,他会出入在威亚旁边也不会让人觉着奇怪。   眼睛微紧,雍堇尧抬脚朝着他走去。   “堇尧?”陈导诧异地叫住他。   随着他走过的地方,挡在前面的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了脚步,让他畅通无阻的走到了那名身材瘦弱矮小的工作人员面前。   雍堇尧的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给人压迫感十足。   “是你做的吧?”   “……”   矮小男人被他气势吓得连连后退,直到抵在物件上退无可退才慌张地道:“啊?雍影帝,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很清楚我在问什么。”雍堇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削薄的唇轻启:“威亚带是你割断的吧。”   一语惊起千层浪。   众人都将目光移向他。   “是他做的?不能吧,他不就是个临时工吗?”   “他是和秦意离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做这种害人事啊?”   从威亚室走出的副导演和取证的警察也走了过来,看到被众人指摘的对象,眼神一凛:“能解释下你的工作证为什么会掉在威亚下面吗?” 第72章 他的小朋友(28)   证据已经摆在面前,就算瘦弱男人再想狡辩都无从可说。   他腰背拱起,眼泪鼻涕一大把的流出来,看的不少人都别开脸嫌恶心。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进去帮忙,可是不知道怎么怎就让手里的刀片割到了威亚带,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啊,你们相信我!”   见到众人怀疑的眼神,他祸水东引的指着剧里的一个女演员:“是她,是她让我给她削苹果的,我是想抄近路才走的那里——”   女明星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她的事,见众人的目光移向她,连忙慌张地摆手:“我、我只是让他帮我拿削皮刀,没让他割威亚带,这不关我的事啊!”   “怎么不关你的事?明明是你让我拿的刀……”   “你自己干的,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两人争执不休,平常轻声细语的女明星此刻泼辣的让人都目瞪口呆。   这要是传出去,别说社会舆论,就秦意离的粉丝都能生撕了她,女明星怎么可能会承认。   人设哪有前程重要啊!   即使他们争执的犹如菜市场,雍堇尧始终冷静地望着瘦弱男人:“你是故意的。”   这话就像是投进滚烫热水中的冰块,瞬间沸腾了起来。   不等矮瘦男人辩解,雍堇尧就继续地道:“以水果刀的体积就算再不小心坠落,也不可能会将威亚带割断,更别说上面的切痕是很利落的一刀,威亚房是没有装监控,但上面还能检测出指纹。”   现在是大夏天,突兀的戴手套只会引起他人的注意,所以只要采集上面的指纹有没有他的就清楚了。   而取证的警察点点头:“指纹已经采集了,现在只需要采集现场人的指纹做比对就知道是谁做的。”   矮瘦男人脸色大变,知道自己装不了无辜,干脆摆烂地叫嚣:“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是他先对不起我的!我这是一报还一报!”   “你说秦意离先对不起你的,那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雍堇尧的话让矮瘦男人一时间答不上来,吞吞吐吐地道:“反正他就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问那么多干什么!”   这明显有猫腻。   雍堇尧还想再问些什么,陈导及时地打断他:“我不管你和秦意离有什么矛盾,你谋害人命已经罪证确凿,杀人未遂,足够你待在牢狱十年了。”   刚还猖狂的矮瘦男人被陈导这话说的卡壳了。   陈导还在继续输出:“还有剧组因为你面临的损失也得由你一力承担,要是没钱,你就在牢里待到老死吧!”   被这接连炸的矮瘦男人这下再也装不出强硬了:“我不就割了下威亚带,有这么严重吗?”   “严不严重跟我们到警局说吧。”警察亮出手铐,铐住了他。   在被两名警察押送着时,矮瘦男人猛地大喊:“我是被人指使的啊!是有人给了我五万块钱,叫我这样做的!”   “是谁?!”   雍堇尧的态度太过急切,陈导拦了一次,拦不住第二次。   但在场的人都被矮瘦男人的话吸引,一时间也没察觉到他的反应不正常。   “我不知道,他是电话联系的我,说只要我破坏了威亚带就给我钱,我手机里还有他打电话时给我的录音。”矮瘦男人也留了个心眼,悄悄的在第二次通话的时候录了音。   雍堇尧跟着警察一道去了警察局。   这次没跟上的陈导被围住。   “这雍影帝怎么这么关系秦意离?之前就觉着两人在剧组的关系好像很好?他们是有什么关系吗?”   陈导看了眼他道:“于其关心别人,还不如多打磨下自己的演技。”   被呛声的男演员讪讪地离开,但等他走到角落,看了眼四周,找到通讯录最下面的号码,编送了条信息过去。   很快,他就收到了十万元的转账。   他做贼心虚地把记录删除,仿佛这样就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反正他只是按照要求说了一些看见的东西,事情又不是他做的。   和他无关。   ……   警局。   雍堇尧听着录音里被技术人员还原的声音,是个陌生的声音,听上去年龄不大。   除了交代矮瘦男人割断威亚带,就什么也没说。   “雍先生,我们会调查这个虚拟号码的来源,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从离开医院已经六个小时的雍堇尧摇头:“要是有什么线索,麻烦通知我,今天我就先离开了。”   秦意离也该醒了。   坐在车内,雍堇尧心里满是对此事的费解。   虽然黑料缠身,但据他所知秦意离自从入圈后和谁都不来往,亲密的人里也只有他,到底是谁要处心积虑的害他?   因为矮瘦男人有前科,所以电话那端的人才会联系的他做这种事,但是以矮瘦难人的临时工身份,他是不可能会知道明天秦意离要吊威亚的。   所以剧组里面必然还有另外一个人在通风报信。   又会是谁呢?   还有背后人的身份,如果不是娱乐圈的人,那会是知道秦意离身份的人吗?   还是说……   他口中同父异母的哥哥?   太多太多的问题困扰在雍堇尧的脑中,他不得不揉捏着眉心缓解。   等他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重症监护室不能进去看,雍堇尧便站在玻璃窗外静静的看了会儿才转身离开。   他不会知道在他看着秦意离的一个小时,秦意离也在注视着他。   回到家中简单洗了个澡,雍堇尧便躺在了床上休息,连一天没进食泛起不适的胃都不管。   这一夜他睡的极不安稳,每过半个小时都会惊醒一次,醒来后会看着手机有没有来电。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被惊醒了好几次,直到天边微亮雍堇尧才彻底的睡过去。   但他也没睡多久,就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   看到上面高向明的来电,他匆忙接听:“出什么事了?”   说着他拿过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高向明被他的未卜先知说懵了,几秒后才急急地道:“是出事了——”   “我马上到医院。”   “现在微博全是你的热搜。”   “你和秦意离的关系被曝光了。” 第73章 他的小朋友(29)   正在套衬衫的雍堇尧手里动作微顿,他重复了一遍高向明的话:“我和秦意离的关系曝光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公众号爆出将你和秦意离半年来的行程总结,再加上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你在酒吧抱着秦意离的图片,说你们早就背着粉丝们在一起,网上都炸了。”   现在这社会对同性恋的看法没有以前那样的古板,但不接受的人还是占据多数的。   尤其是雍堇尧从出道以来从没有过任何绯闻。   这一有绯闻就是这么大的,还是和被全网抵制了一段时间的秦意离,无论是路人还是粉丝都闹了起来。   就连《归帝》剧组都受到不小的影响。   磕剧里的cp和真cp营业是不同的。   “这事要怎么办?”   尤其现在秦意离还昏迷着,无论是继续瞒着还是公开出柜总得有另外一位正主在才行啊!   长长的睫羽遮住了眼底的阴霾。   雍堇尧捏着手机的力道逐渐的收紧,向公众宣告他和秦意离的恋情,就意味着将斩尽他最后一丝的退路。   他能做到么?   不会让三年后的事发生?   病房里秦意离那淡漠的杀人的话一闪而逝在眼前。   理智和情感在此刻被摆在天秤的两端,而倾斜度逐渐地偏向在了理智。   可情感又束缚着他,让他迟迟地做不出那个决定。   但——   “堇尧,秦意离发微博了。”   雍堇尧的思绪慢半拍:“你说什么?”   “他在微博上说和你行程重叠是为了向你学习演技,酒吧的事也是因为他喝醉了才缠着让你抱的,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缠的你,而你只是看在他是后辈的面子上容忍的他。”   有那么一瞬间雍堇尧的大脑一片的空白。   这条微博不亚于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之处,很快,他这条微博的评论很快就被雍堇尧的粉丝和秦意离的粉丝冲烂,而他的粉丝弱弱的申辩也被迅速压下。   几个呼吸间,雍堇尧冷静了下来:“秦意离还在重症监护室,这条微博不可能是他发的。”   真的不是他么?   无论是口吻,还是事情的经过都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如果是他……   他刚醒来就面对这样的问题,察觉到他的犹豫,直接替他做了决定么?   挂断电话后,雍堇尧找到秦意离的微博,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段冰冷又无情的文字。   秦意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手指不经意的触碰了屏幕,微博自动刷新了下,又跳出了条微博。   辞藻堆砌的词汇都被他的眼睛过筛掉,雍堇尧盯着‘暂时休息’四个字久久出神。   不再瞎想。   拿起外套就冲出了家门。   随着秦意离的第二条微博发送,他被雷劈,从威亚掉下来的新闻也发酵到了网上。   嘲讽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他,终于遭到报应的有,冷眼旁观觉着不关他们事的也有,就连纯粹担心他的粉丝也因为他先前的发言而变得动摇。   好在秦意离住的医院还没暴露在媒体前,雍堇尧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医院。   ICU里的秦意离已经醒了过来,白韵正站在他的病床前在说着什么。   仅仅过了一夜,他的脸就瘦削了几圈,强撑着眉间的倦意给出回应。   雍堇尧推开房门的手定在门把上,始终地没下定决心。   直到护士看到:“能让一让吗?我们要把病人推到普通看护房……啊!是雍影帝!”   她骤然响起的声音惊醒了病房内的两人。   白韵看到他微微地颔首,秦意离就动作比较大的想要坐起来:“尧、尧哥……”   可他这一动立马牵扯到了伤口,额头顿时冒出汗珠。   脑海里复杂的想法在这一刻统统都消失不见。   雍堇尧赶紧小跑过去,厉声地呵斥:“你刚醒来,乱动什么?”   “可是,我想快点看见尧哥……”躺在病床上的他看上去可怜极了,爱慕的眼神,诚挚的话都证明了他的心思。   但雍堇尧却听的指尖一颤。   他按住秦意离还不安分勾着他手指的手:“好好躺着,别让我担心,好吗?”   刻意压低的嗓音听上去既暧昧又性感。   别说恋爱上头的秦意离,就连护士都听的面红耳赤的,唯有老江湖白韵不受影响。   “好~”   在推秦意离去普通房时,护士的眼神时不时地在低声哄着人的雍堇尧身上望。   早上她看到新闻的时候还忍不住哀嚎,怎么她们的高岭之花雍影帝就看上秦意离这朵带刺玫瑰了。   除了颜,他们没有一处可以匹配的啊!!   完全没想到过了一个小时她就看到了辟谣没谈恋爱的两人。   就这?   瞎子都能听见对话里的腻歪!   但职业道德在这,护士就算心里尖叫出声,也不可能会把所见所闻往外说。   清醒没多久的秦意离在进普通病房的路上就昏睡了过去。   见雍堇尧紧张的模样,护士道:“这几天他都会是这种情况,是正常的,你不用担心。”   “谢谢。”   近距离观看雍堇尧那张脸还是让护士很有压力的,没想到镜头里的雍影帝看着温温和和的,遇到真爱,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在把秦意离推到普通病房,雍堇尧和白韵两人默契的走了出去。   “那条微博……”   白韵很干脆地道:“这毕竟是他的私事,我虽然是他的经纪人也不能私自做决定,我到医院的时候他正好刚醒来。”   所以……   真的是他发的。   “我不知道雍先生你和意离的关系如何,只是他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这是在让他别在这段时间刺激秦意离么?   什么时候他和秦意离需要外人来调和关系了?   但雍堇尧并没有把这样的想法说出。   见状,白韵也不再咄咄逼人:“我还有事需要处理,意离就麻烦你照顾了。”   她当然能看出雍堇尧是喜欢意离的,只是这喜欢的程度和意离喜欢他的不同。   能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的事就不是她能介入的了。   雍堇尧站在原地许久许久,垂下的刘海遮住了眉眼。   他的表现这么明显么? 第74章 他的小朋友(30)   秦意离的伤少说也得住院三个月才能出院,但雍堇尧不可能会陪他这么久不工作。   更何况《归帝》剧组器材出现问题,引起的风波也将陈导推上风口浪尖,尤其是里面各种阴谋论,险些都让整部剧都跟着受质疑。   好在秦意离的声明将这些事都压了下去。   陈导率领着剧组里几个重要的工作人员来看他,深深的表达着对他的感谢,并且全剧组地发声明为秦意离澄清。   他从没在剧组里欺凌过人,也没有为难过工作人员,全是媒体瞎造谣,还放出了在片场他和工作人员有说有笑的视频花絮。   以前和秦意离合作过的合作方也都在此刻通通下场为秦意离说好话。   一时间,他的风评在网上发生了反转。   被操纵的网友分不出这里面的真假,但内行人一看就明白这是有人下场了。   这可把背后人气坏了。   他努力这么久就是为了毁了秦意离,现在竟然被轻易的给化解了。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星光璀璨的未来还在等着他,他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   这一周来秦意离过着吃喝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有人心领神会的主动喂上来。   按理说应当改善苍白的脸色,但他不仅越吃越少,身形也愈发的消瘦,眉间的遭遇让他整个人都成了一点就爆的炸药桶。   而他的出气筒,自然成了高向明。   但即使是雍堇尧也被他冷锐的眼神扫视过,待看到他陌生的眼光,秦意离背对着他躺下,一言不发。   自那后,就连每日的水果都不再要求着吃了,甚至连饭都只扒拉两口就陷入了睡眠。   这样下去不行。   确认他是真的睡着后,雍堇尧轻手轻脚的离开病房,准备去找医生问问他的情况。   但——   在经过拐弯处,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怎么在这?秦意离还真从威亚上掉下来啊?”说话的男声里面是不遮掩的幸灾乐祸。   雍堇尧要迈出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将身形往后隐藏些。   江文栋单手插兜,梳着的大背头,西装被他穿的松松垮垮,猖狂地看着面前的杜博文:“我爸不是很看重你吗?他怎么会让你跟着秦意离这个疯子?就不怕他哪一天杀了你。”   站在他对面西装笔挺,一丝不苟的杜博文冷静地道:“大少爷,今天来这里是看小少爷吗?”   对于他的左顾他言江文栋嗤之以鼻。   就算再得他爸的喜欢又怎么样?反正就是个外人,和他这个亲生儿子根本没得比!   “我当然是来看看我亲爱的弟弟有没有把自己玩死喽。”   江文栋语气里都是兴奋:“他这次终于玩脱了,把自己摔半死了?”   “……”   沉默了一瞬,杜博文问:“大少爷是觉着这次的事是小少爷算计的吗?”   “不然呢?就那个疯子,除了他自己,谁还能算计得了他?”有过‘丰富经验’的江文栋根本不想回首过往。   要不是后来秦意离被他爸送出国,他肯定是被玩死的那个!   “小少爷摔断了几根肋骨,腿也受了些,需要在医院修养些时间。”杜博文并没有隐瞒秦意离现在的情况。   “才断了几根肋骨啊……”江文栋的语气里满是失望。   开始没往前走是因为听到了秦意离的名字,但雍堇尧完全没想到来人会是星光的法人和秦意离同父异母的哥哥,以及——   听到这样的话。   疯子?   他们在背后就是这样称呼秦意离的吗?   “对了,你查出是谁让那个疯子这么在意没?”   “雍堇尧,小少爷进娱乐圈就是为了他。”   即使是不看电视的江文栋也对这名字不陌生,谁让他包养过的几个嫩模都对这人夸夸其谈呢。   “就那个疯子也能喜欢上人?别到了最后再喜欢的把人杀了。”   雍堇尧垂在裤缝的手猛地攥紧成拳。   一些不清晰的脉络在心中游窜。   “算了,我跟你一个外人说个什么劲,我今天可是好心专门来看我亲爱的弟弟的。”说着江文栋就绕过他,准备前往秦意离的病房。   这里是必经路。   雍堇尧反应极快地背过身,拿出手机,装作在接电话的样子。   江文栋果然没有注意的走了过去。   留在原地的杜文博眼神诡谲地看了眼雍堇尧站的方向,带着一抹怪诞的笑离开了。   该相信的。   但江文栋和杜博文的对话萦绕在雍堇尧的耳边,让他怎么也抬不起去找医生的脚步。   最后,他顺应心的前往了病房。   江文栋也没有敲门,直接大咧咧的推开病房门,也堂而皇之的让门就这样大开着。   “哟,弟……”想起上次在江家被警告,江文栋到了嘴边的称呼赶紧改变:“意离,我来看你了,听说你受伤,伤的怎么样啊?要不要我帮忙找些好医生?”   断药的后遗症对秦意离的损伤极大。   他这几天光是控制情绪就耗费了他全部的心神。   明明不想让尧哥知道的,可是他还是没忍住的让他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正沉浸在懊恼的秦意离听到这熟稔的声音,抬起无机质的冰冷绿眸,里面的杀意凛冽让人生畏:“你为什么会来?”   被他这眼神吓到的江文栋手脚发凉,开始后悔自己怎么就不长记性的去挑衅这个疯子。   但事到临头,想退缩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佯装出镇定地道:“我在新闻上看到你受伤的消息,这不是、这不是担心你嘛。”   “是吗?”   低沉的声音如同蛇吐信子般的阴湿黏腻。   这模样江文栋很熟悉。   每次秦意离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他倒霉的时刻。   他赶紧后退:“既然你没事,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我什么时候说你可以走了?”笑盈盈的声音让声控尖叫,听在江文栋耳边却只让他浑身发寒。   “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都这样了,你还没追到?”江文栋脱口而出道。   秦意离皱眉:“你在说什么?”   “你故意把自己摔断几根肋骨,难道不是为了用苦肉计,好让那个影帝照顾你,近水楼台先得月。” 第75章 他的小朋友(31)   秦意离完全不懂江文栋的脑洞是怎么联想到的,但他完全不打算去共情,随意的应付道:“嗯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听到他承认了,江文栋更加确定秦意离是个疯子的事实。   谁家追个人这么玩命啊!   从心底也愈发的忌惮他了。   “玩玩可以,别真的把自己玩出事来啊!”   最好是把自己玩死才好呢。   “到底帮不帮?”他这么拖延下去让秦意离眉间的戾气溢出表面,他和尧哥的事才不要跟他说。   “帮帮帮,作为哥……嗯嗯,一家人,我肯定得帮忙的。”要是能帮忙打断秦意离的腿就更好了,他肯定亲自上手干。   “去第一医院找温如旭,他那里有我要的东西。”   他和尧哥的家也有他的药,但让江文栋进入他和尧哥的家?想也不配!   再这样断药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发疯,或者在尧哥的面前露馅,但他的手机和外界的联系都被尧哥断了,江文栋这蠢货来的还真是时候。   “温如旭……啊?!是他,行,下午的时候我让人给你送过来。”想起他爸偶然和杜博文聊天时他听到的名字,江文栋瞬间明白过来秦意离是让他去拿药。   “半个小时,我就要见到!”秦意离的语调并不重。   “第一医院在城东,就算来回我都不可能在半个小时来往。”   绿瞳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的变深,江文栋还没察觉到这里面的危险,脸上浮现出贪婪的神情:“你也知道爸让我担任公司下属公司的总裁,我这时间也是金钱……”   “江文栋。”   “嗯?”   想起那天秦意离在江家说星光的营业额,江文栋无论如何都想插一脚,要是能趁着秦意离这会儿行动不便,趁机得到星光的股份就更好了。   “星光10%的股份给你。”   完全没想到秦意离这么大方的江文栋笑的真挚多了:“我相信你的人品肯定不会做出这种出尔反尔的事,半个小时,我会把东西和协议一同带过来。”   “嗯。”   秦意离淡漠的不像是送出了千万的资产,反倒像是随手丢掉了一罐喝完了的饮料瓶。   迈着欢快步伐离开的江文栋自然也没发现已经站在拐角处的雍堇尧。   那在医院奔跑的身影,像极了哈巴狗。   丢根骨头,就巴巴的上去咬。   ……   雍堇尧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入病房。   他转身进了吸烟区。   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火,呼出的氤氲雾气弥漫住了他的镜片,让斯文俊美的他多了抹高深莫测。   他本来以为威亚带的事是别人想要害他的命。   但如今看来,是他成了个笑话。   或许秦意离并不是主谋,但他绝对知道威亚带被割断的事,他只是什么都没做,主动地踏上去,从空中坠落。   拿命来做赌,就是为了让他心软,好追他。   哈哈哈……   还真是好大的赌注啊!   他何德何能能让江氏的小少爷以命来挽留啊?   内心的疯狂质疑就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但雍堇尧还是静静的站在原地将烟抽尽。   烟灰顺着他的指尖滑进指缝。   星火滚烫,却也让他从漩涡里清醒了过来。   从重生来模糊的想法,此刻已全然的明晰清朗。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他将烟头熄灭,丢进烟灰桶里,转身不再留恋的离开了。   掐着时间,在江文栋从病房离开后,雍堇尧才进去。   而在他离开前还压抑着燥郁的秦意离已经呆愣愣的躺着了,见到他,下意识地露出了甜软的笑容。   但这次雍堇尧不再带着滤镜的看他。   才发现,那双绿瞳里的欢喜到底有多——   虚假。   “你明明说我睡醒后就能看见你的……”样貌精致漂亮的少年不满地撒娇埋怨。   雍堇尧内心一片的荒凉,面上却露出了温润的笑:“抱歉,因为警局给我打电话说有指使人割断威亚带的背后人消息了,所以才会聊的久些。”   秦意离就像是什么也不知情的那样露出好奇表情:“真凶查出来了么?”   “暂时还没有。”   雍堇尧紧紧的盯着秦意离的脸,不放过一丝的神情:“你对幕后人有什么猜测吗?有什么人会想要害你?”   吃过药的秦意离情绪被压到最低,但他已经习惯在尧哥的面前不露出异样,是以才没能发现雍堇尧此刻的试探。   满脸的茫然。   他得罪的人不要太多,真把仇人罗列出来,一整页纸都还不够他写的。   他是真的不知道到底是哪个人想杀他。   “是吗?”   雍堇尧的眼神随着他的话更冷了。   困惑的秦意离不想再思考这个不重要的问题,现在的他只想跟尧哥贴贴。   “尧哥~”   他一喊,雍堇尧就明白他想要什么,主动地走上前,让他拉住自己的手。   随后……   秦意离吸了吸鼻子,好奇地问:“尧哥,你抽烟了?”   “嗯,有些烦躁。”   “是谁让你不高兴了?”绿眸里满是不遮掩的凶光和狠戾。   雍堇尧在沉默了一瞬后,突地问:“要是真有人让我不高兴了,你会怎么做?”   “打断他的骨头,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让你不高兴!”想也不想的秦意离真话就脱口而出。   “……”   这会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秦意离赶紧挽救:“尧哥,你不会当真了吧?我就是说说,我怎么可能会做这么残忍的事呢~”   明明头上还绑着绷带,他还是费劲地让额头蹭蹭雍堇尧的手背。   “嗯,我相信你。”   等把秦意离哄睡了后,雍堇尧脸上的温柔瞬间就消失不见,只余下了冷漠。   他转身出了病房,从手机里找到偶然加上的联系方式。   “能查清一个人的过往吗?”   “接,但得看这人的背景,做的什么事,价格也都是不一样的。”对方干脆的报价。   “价格你开。”   雍堇尧单手插兜,金丝眼镜片后的眼睛锐利锋芒:“不需要太过细致,只需要查清楚这半年来他的行踪就行。”   他需要知道,秦意离为什么会盯上他。 第76章 他的小朋友(32)   秦意离总觉着雍堇尧对他的态度发生了改变,但每次等他想探究的时候,他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的任由他撒娇耍赖。   他还特地观察过高向明和白韵来看他时候的雍堇尧,也正常的和以前一样。   但秦意离就是知道雍堇尧变了。   具体的改变就在,除了亲亲额头和拉拉小手就再没什么亲密接触。   被迫留下照顾他的高向明:“……”   他真的想踢翻这碗狗粮。   可是堇尧有份工作必须得他出面完成,而秦意离还没助理,又不愿意见陌生人,白韵也忙的脚不沾地,最后这倒霉差事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所以,因为堇尧不和你……”说到这里高向明的表情都扭曲了一瞬:“所以你就觉着他变了?”   尧哥不许他往外说,但高向明已经知道了就没事吧?   这样的犹豫在脑子里一秒都没有,秦意离巴啦啦的抱怨起来:“以前醒来的时候他都会先给我个热辣的香吻,然后搂着我的脖子在上面印下吻痕——”   “停停停!”   完全不想听细节的高向明快速地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是你现在躺在病床上,就算堇尧再饥不择食,也还没人渣到对一个病人下手吧!”   秦意离歪了歪脑袋,绿眸里亮晶晶的:“尧哥当然不是人渣啦!”   高向明:“……”   所以跟他说这些根本不是烦恼,只是在跟他炫耀他和堇尧到底有多亲密是吧?!   努力的在内心劝诫自己,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跟个不成熟的小孩计较太没牌面。   但忍了再忍,高向明实在没忍住地道:“你就不怕这样折腾,堇尧那天就不要你了!”   说完,高向明就后悔了。   这小孩有多在意堇尧,从上次被交警追都要来医院他就知道了,他这一说,别再把人气着了,到时候堇尧还会找他算账。   但出乎他预料的秦意离并没有生气,那双绿眸里似乎早就看见了自己被抛弃的场景。   无悲无喜。   在高向明歉意的眼神里,他扯动唇角,笑的僵硬:“向明哥,能帮我一个忙么?”   除了初次见面时他恭恭敬敬的称呼了他一声高先生,后面仗着堇尧的娇惯,完全就是不客气的对他横鼻子竖眼睛,现在竟然喊‘向明哥’这种他想也不敢想的称呼!   高向明更加胆战心惊了。   “你说……”   “如果哪天我惹了尧哥生气,你就把我准备在这个地址的礼物告诉他。”   “为什么你不自己说?”这么小的事高向明自然不会拒绝,但他不明白秦意离这样做的原因。   “我怕到时候尧哥不肯见我。”说的再云淡风轻,但只有秦意离知道此刻的他仿佛被巨斧劈开成两半,痛苦则是黏在中间的结。   似懂非懂,但高向明并没有多问:“行,我答应。”   这么一折腾,秦意离也昏昏欲睡的放任自己陷入了黑暗里。   见他睡着,高向明坐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开始冲浪。   ……   雍堇尧并没有去工作,他将自己遮掩的严丝合缝的去了闹市区的一家不起眼侦探社。   里面的布局乱糟糟,满地的纸都散落的没人打扫。   他小心的绕过,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背对着他的人带着贝雷帽,过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衬衫的扣子都上下扣错,来了客人,也没起身的架势。   曾跟他有过一次合作的雍堇尧完全不在意他的邋遢。   径自的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   掏出卡放在桌面上。   “这里面是一百万,没有密码,我要的资料呢?”   邋遢年轻人努了努下巴:“那里,自己拿。”   做生意的人这个态度,倒闭是迟早的事,但谁让眼前人的能力过硬,并且保密极好,他的客户也是源源不断的。   但这人癖好特殊,不接受陌生人的找上门,必须得由熟人介绍。   他也不知哪里得了这人的偏好,主动把号码递给了他。   雍堇尧也没想到有一天他还真的用上了。   “看在你是初次客户的份上,我顺带查了这人半年前的踪迹,七岁时就出了国,这些年在国外深入简出,没有和人有过多的交情,但他会定期和一个医生联络,里面也有那个医生的资料。”懒洋洋的男人借着头发的遮挡,不客气的欣赏着雍堇尧的脸。   真好看啊。   要是他也有这样的脸就好了。   雍堇尧对视线很敏锐,但现在秦意离在国外的经历吸引了他的注意,也没太在意被人用火热的眼神盯着。   抽出文件袋里的资料,正上面摆着的是一张模糊只拍到半张脸的照片。   但他一眼就认出他是秦意离。   很瘦。   以前的他比现在还要瘦。   还是说少年人在抽条的长身高导致的?   揣着这样的疑惑,雍堇尧打开了下面的记录,只有半页纸的话带过了秦意离的十二年生涯,但在看到下面的医生介绍时,他的呼吸停顿了。   乔森福,48岁,职业:心理医生。   “……”   秦意离看了十二年的心理医生?   这样的结论打碎了雍堇尧的认知。   从他初见秦意离,到两人分开,他从未想过他有精神上的疾病。   见他愣神,贝雷帽男又说出了一条消息:“那个乔森福是享誉多年的心理医生,经由他手的病人多数都痊愈了。”   雍堇尧还没松口气,就听到了下面的话。   “但是在半年前乔森福接到了个电话,是他曾经的病人询问他,自己遇到了让他心脏怦怦跳的人,这是不是一见钟情?”   说到这,贝雷帽男同情地看着人雍堇尧:“乔森福说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患有的双相情感障碍是一种罕见的情况,除了负面情绪,他接收不到任何正面情绪,而且也没有治愈的可能,他的这种心跳只是源于他的一种错觉。”   错觉……?   “但乔森福建议他,可以多接触让他心动的人,这样或许也能改善他的情况。”随后,贝雷帽男就抽出了半年前秦意离初遇雍堇尧拍下的照片。   里面的他,绿眸里满是势在必得的疯狂和偏执。   雍堇尧看着照片久久出神。   所以秦意离从始至终都不爱他,只是错把那种心动当成了爱情? 第77章 他的小朋友(33)   贝雷帽男仍在继续道:“遇见你后,他就迅速地打听了你所有的事,然后收购了濒临破产的星光娱乐公司,将自己塑造成被人欺凌的娱乐圈新人,找准时机让你救了他。”   后面的话不用他再说,雍堇尧也已经全部知道了。   资料都被他捏变形,他艰涩地蠕动着喉结。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算计!   “他之前的经纪人对外宣称的是出车祸,我有去了解过,他是被人打的脾脏破裂,手废也是被人用鞋跟碾压的。”   看在那张脸他喜欢的份上,贝雷帽男特别优待地道:“我不了解心理行业,但就他这种暴戾性格,你还是远离些吧,别落得个和那个经纪人一样的下场。”   他的下场……   又能比那个经纪人好多少。   从前雍堇尧心里总是偏向秦意离,就算被他推下海,也在给他找着借口,是因为他的选择伤害了他,所以他才可能一时失手,或者一时冲动……   但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被摆在了明面上。   他不过是个工具。   是他秦意离想要获取情感的道具。   因为没了作用,所以就像处理垃圾一样的毁了他。   若不是贝雷帽男在,雍堇尧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可真是输的彻底啊。   活生生让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   雍堇尧站起身,将这些资料都收进袋中:“今天的事还望你能保密。”   “我会的。”   贝雷帽男主动站起身来,关切地问:“那个……你也别多想,或许是误会呢,他可能真的喜欢你……?”   只是这话他说起来都没底气。   谁让资料上所有的显示都证明了秦意离的居心不良。   被关心的雍堇尧露出淡笑:“嗯,谢谢。”   随后不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贝雷帽男唏嘘地坐回他的舒适窝,这才发现资料里露了一页,那是关于他查到的秦意离在江家的遭遇。   “应该看到了吧?”   看到上面写着七岁被人从楼梯推下,反手将推他的人打个半死的记录,贝雷帽男啧啧地出声:“从小就能看出不是善茬。”   没看到也好,这种人还是早早的远离比较好。   ……   回到车上的雍堇尧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哆嗦,根本无法掌控。   为了不出车祸,他只得放弃的背靠着座椅,苍劲的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里所有的思绪。   演技。   真情。   他已经分不清了。   但可以确认的是秦意离从一开始就对他图谋不轨。   是利用他来获取情感的感知么?   既然这样,何必在他受伤的时候露出那种让人误会的表情呢?   还是说就连那表情都只是你表演的一环?   秦意离,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彼时的医院。   忽悠瘸了高向明的秦意离正在系统空间里和小巴鼠联机打着游戏。   自从上次让它帮忙查江家的事后,也不知道它从哪里获取的渠道,竟然注册了账号打起了游戏,还得了大神的称号。   并且豪言壮志的放话在游戏里,它能把秦意离打的落花流水。   秦意离不在意地坐在地上,拿起游戏手柄和它打起了联机游戏。   然后——   小巴鼠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明明你刚开始都不会的!为什么最后是我输了?】   摸着手柄,秦意离有些感慨:【摸着手生,看来有段时间我没玩过游戏了。】   三连跪的小巴鼠无能狂怒:【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啊啊啊?】   秦意离还调笑的给了回复:【大概只有生孩子了。】   小巴鼠:【……】   圆滚滚的眼睛提溜一下子亮了。   它想到怎么对付宿主了!   并不在意小巴鼠的算计,秦意离把游戏手柄一丢,看了眼时间:【雍堇尧应该快回来了吧。】   提到正事小巴鼠也飞到他身旁:【宿主,你为什么要我把你的资料泄露给那个贝雷帽啊?你不是很讨厌别人知道你的过往吗?】   不然也不会许下抹消过去存在的愿望,甚至连自己的记忆和存在都要一同的湮灭。   【不让他查到,怎么能让雍堇尧知道我的病。】   雍堇尧的道德水准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   为了让他发现日记本,他还特地露出了些痕迹让他察觉,结果至今他都没有想去看的冲动,反而看这情况打算和他继续谈亲亲蜜蜜的小情侣恋爱。   都被他杀过一次,竟然还这么单纯么?   半点都没后悔情绪的秦意离表示,那是之前的‘他’干的,和现在清纯小白花的他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雍堇尧的脸和身材他都很喜欢,但世界意识显然不可能同意。   再不有些进程,他撑得住,这身体估计就破破烂烂的撑不住了。   小巴鼠似懂非懂地道:【知道你的病后男主就会心疼的原谅你了吗?】   【不,他会打死我。】   小巴鼠:【——?!!】   雍堇尧这人用温和包裹住内心的冷漠,但那内心偏又柔软得不像话,而且人还很天真的相信在娱乐圈里能找到真爱。   比起背叛,被杀,他更在意的是从一开始他以为的相爱都只是利用。   在小巴鼠担忧哪天宿主就被男主一刀捅死的时间推移里,很快就过去了一个半月。   秦意离可以出院了。   《归帝》的拍摄也已经杀青收尾,陈导还特地将现场的氛围带来病房庆祝他也在同一天出院。   笑呵呵的陈导就仿佛没有看见对面在咬着耳朵说悄悄话的小情侣,对着白韵和高向明道:“等审核通过,不出意外在寒假档就能播出,到时候还请你们在网上多宣传宣传。”   这样他还能省下一笔宣传费。   白韵和高向明可没那两人那样视陈导如无物,两人都含笑的和陈导寒暄。   也不知道堇尧是怎么回事?以前就算和秦意离在黏糊,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视人啊?   恋爱真是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鄙夷两人的高向明在内心暴风哭泣,什么时候这绊脚石能轮到他啊?   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尧哥,秦意离浑身都透着泡在蜜饯里的甜滋滋。   以前他和工作,尧哥会努力的平衡二者。   但现在秦意离感觉他在尧哥的心中,已经遥遥领先工作了。   好幸福。 第78章 他的小朋友(34)   以前雍堇尧念着秦意离年龄小他那么多,便就宠着,但也没到现在百依百顺着的地步。   就连工作都能推就推的,和他厮混在家中,整日不务正业。   开始时秦意离还假惺惺装大度的让雍堇尧出门工作,但在人真的要走时,又巴巴的牵着他的衣角不肯松。   在回到久违的家中,秦意离迫不及待的推着轮椅来到他的房间。   趁着雍堇尧在整理东西,也不喝水就把他藏在书架里的药倒出几粒吞下。   虽然尧哥能留在身边让他很高兴,可是两人几乎寸步不离让他每天都得找各种理由躲着他吃药。   “你在房间里做什么需要避着我的事?”门外骤然响起雍堇尧低沉的声音。   险些将手里的药瓶丢掉,秦意离不动声色的让药瓶顺着他的胳膊滑到轮椅的侧方,用衣服遮住,才转动轮椅转身,扬起头甜笑:“之前走前我有给尧哥准备礼物,但是一直没能亲手送给你,所以想进来找找看。”   “哦?那找到了么?”   秦意离的表情并未有所变动,变魔术一样的用左手挡住右手,再做了个手势,露出了里面的蓝色丝绒礼盒:“铛铛铛——看~”   吃药是真,礼物也真。   雍堇尧的眼眸深了些,走过来,从他的手里接过丝绒盒子:“戒指?”   眼睛蹭的亮起,秦意离尾音都上调的欢快:“尧哥你想跟我结婚么?那等我好起来,我们就去荷兰登记结婚吧!”   “……”   “对了对了,我们的婚礼要邀请谁呢?韵姐,陈导,还有……勉强就把捧花丢给高向明吧,不然就他那样的,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单身狗了。”   对于秦意离的想一出是一出,雍堇尧适应良好,他低眉打开丝绒盒子,里面是一个菱形的粉橙色的蓝宝石耳钻。   宝石的占比并不算大,但那特殊的样式引起了雍堇尧的注意。   莫比乌斯环将钻石牢牢地禁锢在中间。   最奇妙的是拿起时,能从是尾也是头的相接处看到钻石折射出的光像条线的契合其中。   就像是无解的命运里横插了一脚,纵然无法改变循环,也能相遇相知。   “喜欢么?”   “嗯。”   雍堇尧没否认他对这耳饰的爱不释手:“怎么只有一个?”   “象征着独一无二的耳钻怎么能有两个呢。”   粉橙色的蓝宝石的象征意义是独一无二么?   对此并无了解的雍堇尧没有多问:“这是谁制作的?”   这样的设计和手艺让即使对此并不感兴趣的雍堇尧也想要认识认识。   秦意离笑眯眯地把手指向自己。   雍堇尧:“?”   他等了会儿,才不敢置信地问:“这是你制作的?”   “嗯!”   就像是等待夸奖的猫咪,秦意离讨要着他的奖励:“这可是我要送给尧哥的礼物,怎么能是他人做的,全程都是经由我的手制作而成的呢~”   这样完美的切割,这样的独特的设计,他只当是什么国际大师,完全没想过会是秦意离。   垂着的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不就让他分不清了么?   “尧哥?”他久久没有回应让秦意离很奇怪。   “我只是在想你准备这份礼物多久了。”   自他重生以来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两人多数都住在酒店和医院,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份礼物只能是他重生前就备好的。   秦意离估算了工期和他的动手能力:“一个月吧。”   “自己做的都记不住日子?”   “除了尧哥,其它的都不重要!”秦意离理直气壮地把他不记得时间的话模糊了过去。   “……”   不管秦意离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这耳钻雍堇尧是真的喜欢,甚至爱不释手的想要立即戴上。   “尧哥,让我给你戴好不好~”   戴个耳钻并不算什么大事,雍堇尧也纵容的半蹲下,侧过身,把头发拨开,露出白净的耳朵。   他的耳洞还是年轻时出演电视剧时打的,这些年也偶尔会在杂志上时佩戴耳钉。   秦意离的手冰凉凉的,摸在耳朵上时让雍堇尧不适的轻咳了声。   往日里最关注他情绪的秦意离此刻却像什么也看不出,在他的耳骨上揉揉捏捏,还偏偏在他的敏感处流连。   一开始雍堇尧还能忍,待到低吟从喉间溢出,他咬牙抓住那不安分的手:“别太过分!”   绿眸里满是无辜。   “我是在检查尧哥你的耳洞有没有长起来,不然戴上会发炎的,这就很过分了吗?”   雍堇尧:“……”   “倒是尧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呀?是太热了吗?还是……”他凑到雍堇尧的耳边,呼出的热气顺着耳道传进去:“因为我?”   瘙痒激起身体表皮的一层层疙瘩。   同时也因为了隐秘的心思。   满意的欣赏着满脸燥红,愣在原地的雍堇尧,很轻松地让耳钻穿过耳朵,轻含住绯红的耳垂,秦意离语句不轻地道:“尧哥,我饿了。”   雍堇尧:“……”   他眼神倾斜在了一旁,嗓音低哑的性感:“我去做。”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饿的。”   雍堇尧:“……”   他是知道,但是……   “医生说你不能剧烈运动的。”   无论是肋骨的静养,还是身体脾脏的修复,都不能让他再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的莽冲。   秦意离含着他的耳垂滑落到脖颈处:“尧哥,帮帮我。”   雍堇尧:“……”   “尧哥~”   被这一声声的尧哥喊的心神动荡的雍堇尧鬼使神差地点头。   ……   很爽!   酣畅的运动能将心里的沉重都暂时挥洒掉,就是碍于还在坐轮椅,起不来身的秦意离,雍堇尧不得不忍着腰酸清理着他们制造的狼藉。   这屋子里全是味道,不能睡了。   雍堇尧把人送到隔壁自己的房间后,准备从衣柜里拿出两套衣服换洗,却在转身时,无意间看到书架上露出半个角的日记。   它静静的待在那,就像在引诱人堕入地狱的恶魔。   底线也随着事情的扑所迷离变低。   雍堇尧收回视线。   现在还不是时候看。   至少——   得等到秦意离睡着后。 第79章 他的小朋友(35)   【乔森福说我回国后,他就不能时刻关注我的情况,让我在笔记上记录当天的心情,可是每天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事,又有什么好记的?】   打开日记,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段话。   仿佛能透过那随意的字体能窥见当时写下这段话的主人,肯定是转动着笔,露出百般无聊的表情。   雍堇尧并没有停留在这页太久,后面几页的记录时间多是间隔了十天半个月,直到1月19号,是他们相遇的那天。   【我恋爱了。】   【乔森福说那只是多巴胺分泌的错觉,但我觉着那就是爱情。】   【他得是我的!】   之后便是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文字里的秦意离就像是陷入恋爱中的少年,每一天都会为喜欢的人而心动。   但——   脸上不自觉堆砌起笑容的雍堇尧在看到5月的记录时表情僵住了。   【怎么才能让尧哥只属于我一个人呢?工作,高向明,他们都跟我抢尧哥。】   【是不是把尧哥的四肢绑住,关在海边别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看潮起潮落,他的眼里才会只有我一个人呢?】   之后就零零星星的记录了一些每日的心情如何,再没写下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只是雍堇尧脸上不再有笑容了。   他就像个旁观者一样注视着写下笔记的人。   【我做错了一件事。】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尧哥他不会原谅我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要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被尧哥抛弃!】   后面的字凌乱的只能让人堪堪认出大致的意思,可见写字的人精神已经濒危到了什么地步。   【只要我伪装好,不让尧哥发现,他就不会抛弃我了。】   这是日记的最后一句话。   雍堇尧看的通体发寒,握着笔记的手都在轻颤,什么叫做他只要伪装好?   倏地,雍堇尧想起了被他忽略的细节。   会不会从一开始秦意离就有前世的记忆,所以在酒店里他也根本没有喝醉,他只是故意在他的面前演戏?   为的就是让他相信他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秦意离。   “尧哥,你在看什么?”突然背后传来了幽幽的声音。   雍堇尧一惊,转过身的同时手里的日记也随之掉落在地。   本以为沉睡的秦意离突兀的出现了。   两人的目光落在掉在他们中间的日记本上。   “你看到了?”   虽是疑问的话,但那平静的语调已经让他确信了。   往日在他看来精致让人见了就欢喜的脸,此刻在刺眼的灯光下,那双绿瞳就像是要茹人鲜血的吸血鬼,幽深的可怖。   “尧哥。”   秦意离操纵着轮椅往他的方向前进,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被日记里描述的,和猜想吓到的雍堇尧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躲开了他的动作。   “……”   秦意离的脸上闪过一抹受伤。   雍堇尧见状,条件反射的想上前安慰,但在思及到他对自己做了什么事后,又在心里唾弃自己怎么能再心软。   没等到尧哥安慰的秦意离收回手,主动地将轮椅后撤,让两人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他扬起脸,努力地让自己露出微笑:“尧哥是要跟我分手么?”   “……”   这笑难看死了。   雍堇尧深深地凝视着他,眸底是让人看不懂的复杂:“为什么想杀我?”   这是深藏在他内心深处的疑惑。   在知道秦意离有病时,雍堇尧虽然怀疑过他对自己的爱,但同时他也在思考秦意离杀他是不是因为病情发作,而不受控做出来的?   这样的话,至少让他们的这段恋情不那么难堪。   秦意离眉间是一瞬的茫然,但随后他又道:“我没有想杀你。”   雍堇尧刚提起的心再听到他下面的话时,彻底坠入冰窖。   “我只是想和尧哥你在一起。”他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   所以……   他杀了他后,自己也随着他跳海了吗?   这样的认知让雍堇尧的胸腔不停的起伏着。   “秦意离,你就是个疯子!他妈得有病怎么不治疗!”   对他的指责谩骂秦意离全盘接受:“我有在吃药啊,可是好像不管用~”   那些让他吃了会平静,没有的情感在看到尧哥都会复苏。   他的药,就是尧哥。   但……   现在他的药不想要他了。   看到那双破碎的绿瞳,雍堇尧不再有怜惜的感觉,此刻他只感觉厌烦和憎恶:“你想要再毁掉我一次吗?”   秦意离摇摇头。   “行,那从今往后你我一拍两散!”   即使早有准备,秦意离在听到这句话时呼吸还是不由得一窒,即使疼痛像要撕裂他的头,他也未展露出半分。   “好。”   他这样的态度反倒是引起了雍堇尧的注意,他试探地问:“从此以后,无论在人前人后我们两个就是陌生人。”   “好。”   “就算我日后再谈恋爱,你也不能来干涉!”   雍堇尧祭出他最大的底牌。   绿眸里溢出泪水,强忍着不让它流出,秦意离小心翼翼地低声问:“能……半年后再谈么?”   “为什么要半年后?”雍堇尧厉声地问。   “因为……”不敢再看他,秦意离低垂着脑袋,嗓音里的哭腔让人心疼:“半年后我就会退圈,不再打扰你的生活。”   退圈?   “所以半年后再谈好不好?”   雍堇尧本就对秦意离的脸没有抵抗力,更何况此刻他泪眼婆娑,浑身都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用着渴求的眼神看他。   “好。”   他本来也只是想试探秦意离会不会暴怒,再做出和前世那样的行径。   和秦意离的恋爱已经耗尽了他的心神,他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再谈一场恋爱。   破涕为笑,他就像是初次见面得到他联系方式那样的开心。   “我能……”秦意离原本想问他能不能明天再搬,他想要和尧哥再待上一晚,一晚就好,但在看到他陡然变防备的表情,苦笑道:“我今晚就离开。”   “你可以——”   秦意离满眼希翼地望着他。   “让人把你的东西都一道搬走。”鄙视总是会心疼秦意离的自己,雍堇尧强逼着自己斩断所有。   尧哥,真的很恨他。 第80章 他的小朋友(36)   等到东西都被打包装车后,秦意离坐在轮椅上怔怔地望向在阳台处抽烟的男人,轻轻地道:“尧哥,我走了。”   “……”   “尧哥,我走了。”   不死心的秦意离又再重复了一遍话。   这次雍堇尧终于有了反应,烟雾缭绕弥漫住了他的神情,但他的语调里却是轻松,惬意的:“走吧。”   这样平静至极的反应是秦意离最不能接受的。   爱也好,恨也好,他都能在尧哥的心里占据着最重要的地位。   但现在什么也不剩下了。   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里,殷红的鲜血顺着缝隙从里面流出。   他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的露出乖巧的笑容:“尧哥,再见。”   “嗯。”   “……”   不再说话,那双生机勃勃的绿眸此刻一片的死灰。   秦意离走了。   雍堇尧强撑出的冷漠冰冷卸了下来。   不是没看出他的难过,但雍堇尧在心里无数次的警告自己,不能再对秦意离心软,他总是擅长用他的外表迷惑他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前世吃过的亏,这辈子总不能再不长记性吧。   忽视心里的不安,他躺回了床上。   早已冰冷的床不该再留有他人的体温,但雍堇尧总觉着鼻息间萦绕的都是秦意离的气息。   难以入睡。   直接来到客厅,从酒柜里开了两瓶酒,想要把自己灌醉忘记一切。   但越喝越清醒的他,一夜无眠的在沙发上坐到了天亮。   等到第三日,高向明上门看到的便是颓废的他险些都没认出是雍堇尧,还以为是哪来的流浪汉入侵。   “你这咋回事啊?”   避开满地的酒瓶,高向明问着躺平在沙发上的人。   眼神也下意识地找寻着:“你不是在照顾秦意离吗?喝成这样子到底是谁照顾谁啊?”   “没有秦意离。”   “啊?”   “我和他分手了。”   高向明:“……??!”   他不就是给两人享受情侣空间三天没联系吗?怎么这世界就变了?   “他提分的?”   不能吧?就就连堇尧闹个绯闻他都得气三天的样子,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分手?   “我。”   这下高向明就更不明白了。   既然是你提的分手,那你这一副为爱买醉的样子又闹那般啊?   头疼地从沙发上坐起身,雍堇尧手插在头发里:“有什么工作?”   “啊?是有,合作方需要你去代言他们的新产品,还有一些其它的工作,我还没替你拒绝。”   “不用拒绝,都接了。”   “堇尧,你……”   “不用劝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雍堇尧表示自己很冷静。   “ok,那这些工作全部接下,你至少有三个月没有休息时间。”大家都是成年人,高向明也没太过干涉他的决定。   “嗯。”   情场失意,总不能连事业也不顾了。   ……   这三个月来,雍堇尧刻意避开和秦意离有关的消息,让自己沉浸在忙碌的工作中。   但他的消息像清风拂耳般总是让他听到。   秦意离工作耍大牌,突然离场。   秦意离消瘦得不正常,疑是吸.毒。   秦意离每晚和不同的人出入酒吧KTV,作风有问题。   话虽如此,但他的粉丝却是足足的又翻新了两倍。   用粉丝的话来形容,颓靡的秦意离就像是罂粟花一样让人见了就上瘾,只要看到那双幽郁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这样不正常的吸粉速度和形容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些聪明人都远离了秦意离,但总有节目不要命的想要用他来吸取流量。   《你好,娱乐吧》是大鹏展翅在底线边缘播出的综艺节目。   导演总是挖掘出艺人最不想说的话来吸引观众,引来褒贬不一的争论,但无可否认这档节目的受欢迎。   以雍堇尧的档位在受到邀请时是完全可以拒绝的,但在听到节目上也邀请了秦意离,犹豫再三,他还是选择了答应。   算上前世,他们都快要谈了四年的恋爱,即便结局不美好。   他也不愿看到秦意离堕落至此。   很快,节目就到了开播日。   这次受邀的噱头是雍堇尧,秦意离,和出演无数偶像剧,人称霸总再世的专业户程嘉牧。   同样也邀请了四名艺人。   他们都早早的到了场,唯独秦意离迟迟没有来。   导演组不得不推迟进度的等人。   这让向来参加节目都是焦点的程嘉牧不满地道:“不过是靠着脸得到的流量,就搁这耍什么大牌啊?我们在场的人哪个不比他有作品有能力?你说是不是啊,雍影帝?”   虽然他也算有不少的粉丝基础,但程嘉牧还没猖狂到认为自己能和雍堇尧相提并论。   便想要拖他一起下水谴责秦意离,等到时候他再略施小计把事泄露给媒体,足够秦意离被黑粉追着骂很久了。   但雍堇尧并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唯一的出入口。   没得到回应的程嘉牧觉着丢脸,连雍堇尧都一起恨上了。   反倒是他旁边站着的莱天扬露出小太阳的笑:“嘉牧哥,我可以喊你嘉牧哥吧?我是星光娱乐的莱天扬。”   听到他来自星光娱乐,程嘉牧分给了他些许眼神。   这一看就发现莱天扬的模样完全是他的喜好,对他也提起了几分兴趣:“可以。”   “嘉牧哥,你也可以喊我小扬的~”   他们两人在那边哥哥长弟弟短的,雍堇尧只是微不可见地拧起眉,他怎么听这个莱天扬的声音有些耳熟?   是在哪里听过?   没等雍堇尧思考到,入口处传来了动静。   “来了来了。”   随着导演的话,秦意离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   他穿着粉色衬衫和破洞牛仔裤,银色的短发随便抓了个发型,褪去婴儿肥的脸蛋尽显着男人的凌锐,绿眸里的冷漠冰冷让被他看的人心里直痒痒。   只是简单的站在那,就能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在所有人被秦意离美貌袭击到时,雍堇尧的唇不自觉的紧抿起。   难怪会有那样的评论。   此刻的秦意离浑身都散发着透支生命燃烧的吸引力。   视线对上。   在雍堇尧呼吸屏住的那一瞬,秦意离就仿若对视陌生人那般不含一丝留恋的移开了视线。   径自的和身边人交谈着。   形容不出那一刻的感受,但雍堇尧这辈子始终记得那个眼神。 第81章 他的小朋友(37)   合身的衬衫空空荡荡的挂在身上,勾勒出他过分纤细的腰身,那双漂亮的瞳眸漫不经心地注视着前方,表情放空,显然没在听导演在讲的节目规则。   雍堇尧和他相隔了两个人,眼神光时不时地扫视到他那边,但由始至终都没得到一个眼神光。   直到导演组宣布两人组队。   雍堇尧下意识地便想抬脚朝秦意离走去。   却见他环抱着双臂,孤身地往旁边站,浑身孤寂冷漠透着‘别来惹我’的气息。   就算他再好看,流量再高,看这情况也没人去主动找他组队,更何况现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流量在。   往前走两步的雍堇尧被两名女艺人挡住了去路,她们身后还有跃跃欲试的男艺人。   而莱天扬则是自主地黏上了程嘉牧。   这样挑选分组显然不公平,导演便想到了抽签的办法。   说是公平抽签,实则早就暗箱操作的分组已经早就排序好了。   莱天扬和程嘉牧的体型差能引得观众的眼球,过气男艺人和新兴的小花组合也能有不少的碰撞,就是雍堇尧和分配一时间让导演有些为难。   雍堇尧自从进娱乐圈,无论男女,都没传出过他的绯闻,这次他能答应上节目已经出了导演预料了,他早就计算好让这次他和女明星组队,这样既能增加暧昧点也能吸引节目的热度。   但这六人安排好了,那就只剩下孤零零的秦意离。   往常的节目被剩下的多数是脾气差,或者黑料缠身,想要凭借节目一举翻身的艺人。   虽然秦意离样样占据,但他的流量可完全不需要翻身,更何况他的粉丝战斗力爆棚,只会下场以一敌十的撕碎对家。   最终——   导演还是选择让秦意离独自一人完成任务。   并不知道导演打算的众人开始上前抽,秦意离是最后一个。   这是双数号,只需要找到和自己同样号数牌的就能组成队友了。   雍堇尧看着手里的08号,低声问:“谁拿的08号?”   “……”   恨自己没抽到08号的几人摇摇头。   那就只剩下……   秦意离懒洋洋地翻开他的号码牌:“是我。”   导演:“……”   猛地从凳子上坐起来。   这怎么回事?   他不是明明让秦意离拿的单数牌吗?怎么让他抽到了双数牌?操作失误了?   深藏功与名的小巴鼠嘿嘿偷笑:【宿主,我是不是很棒?】   【嗯嗯,你是最棒的。】   听不出他敷衍的小巴鼠双爪叉腰:【那是,要不是我,你早就被世界意识给玩死了。】   这三个月秦意离过的是‘物理’上的水深火热。   既要留恋江城各大酒吧会所,还得时刻提防着给雍堇尧下绊子的世界意识。   除了一张脸,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   能活着,完全是靠着它小金库的承担30%伤害的替身娃娃。   七分之一的概率即使是雍堇尧都没期待过一定会是秦意离,但没等他说话,就见秦意离问着离他不远的女艺人:“能跟我换个牌子么?”   “……”   田甜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降到她头上,下意识地道:“真的可以么?”   “嗯。”   见导演没有阻拦,田甜从秦意离手里接过号码牌和他替换:“谢谢。”   “哦。”秦意离的态度很冷淡,可这也不能阻拦田甜对他蹭蹭上升的好感度。   她模样比不得她人好看,演技也没有特别出彩,这次受邀参加节目也是她的翻身战,能和雍堇尧成为搭档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随后,她含羞带怯地拿着号码牌站到雍堇尧的面前:“你好,雍影帝,我是田甜。”   望着只到他肩膀高的女人,雍堇尧露出营业室的微笑:“嗯,你好。”   但心却冰冷的沉没。   是他要求的秦意离和他见面不识,为了避免和他接触和人交换号码牌也很正常,但他的心……   怎么那么不舒服呢?   ……   《你好,娱乐吧》主打的项目是艺人自力更生一周,每组只提供一百元的钱,要解决住宿和吃的问题,哪组的钱剩下的话哪组就能获胜。   在被投放到节目专用的小镇后,秦意离双手插兜的在街道上漫步。   充当NPC的路人都用眼热,等着宰肥羊的眼神等着他花钱。   但一路走走停停,直到走到糖人摊前,他才驻足,蹲下身体,看着老人花样百出的翻着各色的糖。   “客人,要买么?可以定制你想要的各种样式,只需要30元一根。”   跟在他后面拍摄的摄像师小哥嘴角忍不住直抽抽,这价格也太贵了吧。   就在他以为秦意离会起身就走的时候,就听到他认真地问:“人也可以吗?”   老人也没想到他真的会买,怔楞了一瞬就笑呵呵地道:“可以啊!”   “那好,你就照着……”秦意离看了一圈,眼神仿佛不经意地扫到不远处正在和店家沟通的雍堇尧身上:“照着他捏一个。”   “好嘞!”   老人家很快就将翻糖制出了雍堇尧的简易Q版,特征抓的惟妙惟肖,任谁都能看出是谁来。   “谢谢~”乖巧道完谢,付完钱的秦意离拿着糖人继续朝着前面走。   也不吃,就这样拿着糖人一路往外面溜达。   摄像小哥尽责的跟在他身后。   然后就来到了小镇的外围,满是杂草和树木的地方。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三两下的攀爬上了盘根交错的粗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摄像师小哥:“……”   跟在后面以防他们犯规的黑衣人:“……”   不会吧?   他花了30元买了个没用的糖人,然后就准备在树上过夜吧?   就算这里没猛兽,这树上也有不少的虫蚁,身为一个明星是不是也太不讲究了?   导演也急的团团转,他想的是凭着秦意离发火的片花当作噱头发出去吸引流量的,这种荒野求生的一样的戏码谁感兴趣啊!   阖上眼睛的秦意离并没有像众人想的那样安稳。   看着道具上显示雍堇尧还有58的男主值,心里则是在计算着下次受伤的时机。   腿,暂时不能废。   那就只有…… 第82章 他的小朋友(38)   雍堇尧心不在焉的看着秦意离消失在他的视线内,想要追上去,可双腿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   就算追上去,他又能说什么?   难不成恬不知耻的跟他说复合?   别开玩笑了!   他和秦意离之间相隔的不仅仅是他这条命,还有他从未将他真正视作过爱人,只是他的病,他的占有欲,让他放不开自己。   “雍哥?雍哥?”   被田甜声音惊醒的雍堇尧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原地很长时间了。   “我们要做什么营业呀?”   雍堇尧脱口道:“去找秦——”   紧急住口也被田甜听到了。   她并没有多想,毕竟四组里只有秦意离是最突出的,她也担忧地看了眼走进树林里的人:“虽然有人跟着,但那里面也会有危险吧?他一个人没关系吗?”   有了田甜的开口,雍堇尧的行径就显得没那么刻意了。   “说不定那边有什么能解决我们食物的地方,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好~”   田甜自然不会开口反驳了。   两人顺着声音寻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摄像小哥举着摄像机艰辛的对着离地三四米高的树干上拍。   在见到秦意离平躺在树干上,双脚并拢,双手搭在腹上,只要平衡没抓稳,就能从上面滚落下来。   目睹他从威亚上摔落的阴影还没褪去,再见类似的情景,雍堇尧目眦欲裂地怒吼道:“秦意离,你给我滚下来!!”   被他这声吓到的众人都惊愕地看向他。   雍堇尧却不管不顾的盯着上面慢吞吞睁开眼睛,再坐起来的人,心也上上下下的跳个不停。   缓慢坐起来的秦意离在树上荡着双腿,眉间是促狭的笑:“哎呀,雍影帝不是说我们要避嫌的嘛,你这样喊我,会让观众误会我们关系的~”   经他这一提醒,众人才想起来三个月前网上盛传过两人有暧昧的关系。   雍堇尧哪里管他刻意撇清的关系,镜片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轻启唇:“下来。”   他在担心他。   这样的认知让秦意离脸上的笑淡了,不是不要他了么?为什么还要关心他?   疲倦就像病症一样迅速感染了全身,本就衰败不堪的身体经过三个月的昼夜颠倒在树上摇摇欲坠。   “秦意离!”   见状,雍堇尧立马跑至树下,伸出双手想要接住会从上面跌落的人。   但秦意离最终还是稳住了身形。   借着树干的支撑从上面跳下来,跌坐在地上。   雍堇尧立马蹲下,眉间焦灼不安:“你怎么样?有摔到哪里?要不要去医院?”   望着近在咫尺满脸担忧的人,秦意离死死地攥紧着地上的草,明明身体都瘦骨嶙峋,他的脸却依旧精致。   这摔伤可不是小事,众人也都赶紧围过来关心。   被人群围住,呼吸变急促的秦意离脸色煞白:“滚!!”   他这骤然飙高的声线把众人吓得不轻。   随后,他猛地甩开雍堇尧的手,眉间尽是戾气:“我最讨厌别人碰我,即使是雍影帝这样对我动手动脚也说不过去吧?”   “你别——”雍堇尧想让他别胡闹,身体最重要。   但此刻的秦意离就像是浑身长满刺的刺猬,抗拒着所有接触他的人:“别装得好像很关心我一样,你不也和他们一样都觉着我晦气!”   强撑着移开视线不看雍堇尧变白的脸,秦意离趾高气扬地无差别把在场人都指责了个遍,然后就往着更里面走了。   摄像师一时间也被他这操作给惊傻了,等到人消失在树林里才想起来自己还要跟上去拍摄。   闻声赶来听个尾巴的程嘉牧组合道:“这人也太过分了吧?你们的关心到了他的嘴里就成了狼子野心,雍影帝,你没事吧?”   莱天扬一脸的担忧:“这两个月前辈的行程每日都没断,突然瘦这么多,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生了病。”   听到此话的程嘉牧嘴角不屑地撇起,白韵以为还能再捧出一个他来?   他承认秦意离的条件是比他好,可惜啊,他是不会给他机会再成长的!   莱天扬的话也给了他灵感。   被推倒的雍堇尧拒绝了田甜的搀扶,拍拍身上的草屑,视线眺望着秦意离跑远的方向。   眸里是不可窥的深沉。   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   避开人群的秦意离绕到足有他两个宽的大树半侧,撩起衬衫,露出了腹部上被划出的深深伤口,殷红的血已经从里面溢出染透了里面穿的黑色背心。   这伤也来的太快了。   好在他做了多手准备才没被雍堇尧发现。   树枝以正常人都想象不出的角度深陷在人体里,在把树枝从肉里拔出来的时候,秦意离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让小巴鼠投放出他之前准备好的绷带,便熟能生巧的准备给自己包扎。   而他那无论是裸露在外的胳膊,还是腹部上的淤青和刀痕都还在新痂叠旧结痂,让人看见都会怀疑他是不是在自残。   【宿主,男主的男主值又降低到55%了,再这样下去,你真的要嗝屁了!】小巴鼠急的哇哇叫。   【死哪有那么容易。】   煮个泡面被烫,拿刀削水果划破胳膊,去个酒吧还被刀捅,这样的小事在这三个月发生的数不胜数。   就连不信鬼神的白韵出行都开始就近找寺庙给他拜佛烧香了。   反倒是每天都在受伤的秦意离像个没事人,甚至在手腕上被刀划过动脉时,冷静的止血,再给温如旭打电话让他带着急救箱。   看到浑身浴血,仿佛杀人现场的秦意离,温如旭那一刻险些没忍住报警的手。   要不是小巴鼠当机立断的拿出丹药补充气血,就那样的出血量,根本等不到急救秦意离就失血过多死亡了。   温如旭在离开前,还委婉的提醒他再重新做一次检查。   显然已经开始怀疑秦意离的病情加重了。   绷带一层层地绕过伤处,将血腥味遮得严严实实,好在秦意离现在瘦的衣服都大了不少,只要不扒掉衣服也看不到里面的伤。   “完美~”   小巴鼠无语地看着他,哪有正常人在接连受伤中不想着治疗,反而在练习单手打蝴蝶结啊! 第83章 他的小朋友(39)   将树枝随意地丢弃在地上,秦意离就闲逸地漫步在树林里。   但那迟缓的脚步,和煞白的脸色以及冒汗的额头证明了他此刻的并非他表现的那样无事。   摄像师跑的满头大汗终于在湖边找到正在玩水的秦意离。   心里满是对他的怨念。   他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在录节目,就算是流量明星也不能这样耍大牌的把摄像师甩开吧?   便故意地调整着摄像的角度想要把秦意离拍丑些。   但无论他怎么调整角度,都无损那张脸的精致,反而变成了他故意找准各个角度给他拍摄……   耐心地用湖水清洁着手上血迹的秦意离对摄像师的行径一点也不在意。   他和小巴鼠又开始了赌博。   只是这次没赌注。   撩起裤管,脱下鞋子秦意离就准备跳湖里抓鱼了。   摄像师:“?”   这他要怎么拍啊?就不能尊重下你的流量明星身份么?!   就在摄像师准备抱着相机下水时,突然冲出一人抓住了秦意离的胳膊。   跳水未遂的秦意离茫然地转过头,看到的便是盛怒中的雍堇尧。   不等摄像机和跟上来的保镖,他径自地拉着秦意离上岸。   之后,蹲下身体给他穿鞋。   目光在触及到白到都能看到青筋腿上的伤痕时,瞳孔猛地一缩,随后把他的裤腿往上撩。   一条深深地贯穿整条小腿的伤痕还很新鲜的映入他的眼帘。   懵懵的秦意离被他泫然欲泣的眼神吓到,话脱口而出:“尧哥,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每次惹了雍堇尧不高兴,他都是用这样的口吻求得原谅的。   “……”   雍堇尧深吸了口气,站起身看向众人,压着嗓音道:“先停止我这边的拍摄,我会跟导演讲的。”   他的身份摆在这,就算想看八卦,众人也都体贴的离开。   等到湖边只剩下两人时,秦意离才意识到不安的想要后退,但又觉着后退便是认怂,还故意地往前一步,挑衅地道:“雍影帝这是后悔甩了我么?可惜我是从来不吃回头草的。”   “是吗?”雍堇尧只是淡淡地反问。   秦意离:“……”   他想嘲讽地回答他是,可是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终双肩耸落,眉间染上倦怠:“那你想怎么样?我已经按照你的话远离你,要是知道这次的节目有你,我不会答——”   “我本来没想参加这次节目。”雍堇尧打断他的话,狭长的眼睛定定地望向他的绿眸:“是因为知道你在,所以我来了。”   “……”   秦意离再难保持冷漠,那张冰冷精致的小脸裂开了条缝:“尧哥,你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他可以放手一次,但是绝不可能放手两次!   雍堇尧又如何不知道自己这一松口,不亚于再次将自己置于险地,可是……   “衣服脱掉。”   秦意离顿时慌张的捂着胸口,苍白的脸上浮上两抹绯红,眼神都飘忽不定地转动:“这里虽然树很多,但是会有人过来的……”   雍堇尧并没有解释,他直接上手去扒他的衬衫。   秦意离哪能让他看见自己身上的伤,和他抢夺起了衬衫的所属权。   他们两个都是成年男人,力道都不会轻,再好质量的衬衫也禁不住他们这样撕,滋啦一声衬衫直接从领口处咧了条缝。   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背心。   以及透着星星点点血迹的绷带。   这下,雍堇尧的脸色彻底变了,呼吸都急促地问:“是不是刚才?”   嘴上说的再凶,他也不放心秦意离,让田甜先回镇上后,雍堇尧便孤身地前进了树林里找人。   不知怎么便走到了那棵百年大树下,也看到了被丢弃在地上,带着血的树枝。   明明没有根据,但在看到那根树枝的瞬间雍堇尧便觉着那是秦意离的血。   他慌忙地在树林里找着,却没想到会看到他正要投湖的画面。   酒店里他静静的躺在浴池里的画面让雍堇尧呼吸停滞,即使在抓住他后,看到旁边等待的摄像师,知道自己误会,剧烈的心脏也没停止跳动。   秦意离张了张口,眼神里闪过倔强,别开脸,强装出冷漠地道:“这不关你的事,你别忘了,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那从现在起,我们复合,这样我们就有关系了!”   就连高向明都以为他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了,只有雍堇尧知道彻夜难眠和日渐浓烈的相思证明了他从未有一刻放弃过秦意离。   “我不要!”   眼泪大滴的从眼尾处滑落,秦意离哭的很安静:“你恨我,你把我丢掉了。”   相处三年多雍堇尧哪里分不清他的小朋友是真哭还是假哭,这样默默流泪的样子让他心疼的想要抱紧他,可又担心碰到他身上的伤,担忧又焦急地解释:“我恨你,但我同样的爱你,难道你感觉不到么?”   “……”   见他露出迷惑的表情,雍堇尧既难过又心疼:“爱情是双方的,你不能总要求我不能丢掉你,却不给我相应的爱。”   爱意是能演的。   秦意离根本不爱他。   这才是最让雍堇尧痛苦的。   即使他逼问到这地步,他仍是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他。   但雍堇尧无意再和他纠结这个,他放心不下秦意离是事实,那就只得逼自己放下心底的坚持。   不爱也没关系,反正秦意离的身边也只会有他。   这样也行。   “乖,把手拿开让我看看你受的伤。”雍堇尧软下嗓音,斯文俊美的脸上尽是担忧。   尧哥很久没这样跟他说过话了。   以为在梦境里的秦意离听话的放弃抵抗,抬起手想要抓他的手,但又似顾及着什么,小心的缩回来,只敢扯出他的衣角。   好似这样就能感受到尧哥的温度了。   并不知道秦意离在做什么,雍堇尧小心地把还剩下的衬衫扣子解开,就看到白色的绷带已经渗出了不少鲜红的血。   他想训斥秦意离的不爱惜自己,可是看着呆愣愣的人又怎么都不舍得说。   主动地牵起他的手:“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是尧哥的手。   好温暖。   笑从嘴角溢到眼睛,秦意离笑的灿烂:“好~” 第84章 他的小朋友(40)   在即将走出林子时,看到外面的导演组众人,乖乖被牵着的秦意离却怎么都不肯往前走了。   雍堇尧只得停下问他:“怎么了吗?”   “我不想出去。”他垂着头,浑身都透着抗拒。   这样不配合的秦意离让雍堇尧很为难,但他的伤又不容小觑,便耐着心地道:“你刚才不是答应了我要去医院吗?”   答应了尧哥的,不能反悔。   可是……   秦意离陷入了挣扎中,小小声地道:“我的行李箱里面有药,可以拿进来的,不用去医院。”   这次节目显然是不会同意让嘉宾把自己的行李拿进来的。   雍堇尧第一反应并不是去找导演组,而是为秦意离会在行李李箱备药而感到心痛。   在这三个月,他到底受过多少次伤才会这么熟练?   “秦秦,听话好不好?”   即使雍堇尧再如何的劝,秦意离都不肯踏出林中,仿佛只有这里才是他的安全区。   最终雍堇尧只得妥协的让人把他的行李箱拿进来。   至于导演组的不情愿?   那他和秦意离退赛好了。   这样威胁的话一出,导演再也不推延了,直接让人把秦意离的行李箱拿过来,但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故意在其他人面前把拿行李箱的行为让他们看到。   不搞特殊,还能伪装表面的平静。   这下子本就对秦意离不满的程嘉牧直接在小号将事情公布了出去。   ……   雍堇尧让人搭了个简易帐篷,让秦意离坐在里面,好在他以前为了戏专门学过处理外伤。   他弯腰进去打开行李箱,里面药品和绷带齐全,甚至连葡萄糖和注射器都有。   手颤抖了一下。   秦意离敏锐的注意到,他有些心虚地道:“尧哥,我真的没事的,就是被树枝划了一下,我自己就能上药包扎的。”   他越是不想让他看,雍堇尧越是想看。   冷静地拿出剪刀和消毒酒精,雍堇尧将一圈圈的绷带从他的身上解开。   鲜血已经和绷带都黏在了一处,从上面剥落不亚于剥层皮下来。   但秦意离还在一旁轻松的宽慰他:“尧哥,我不疼的,你知道我有病的,吃了那些药就感觉不到疼的。”   假的。   他很疼。   可这点疼和被尧哥抛弃算不得什么。   雍堇尧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剪刀的手捏的更紧了:“疼的话就靠在我肩上。”   这样的福利送上门秦意离哪里会拒绝,直接将头枕在他尧哥身上,笑容灿烂。   血肉模糊。   即使秦意离连呻吟都没发出,但他的身体也无意识地反应了他的疼痛。   雍堇尧不敢再拖延,小心地用剪刀剪去黑色背心一角,准备往伤患处上药,但——   目光却触及到了那还泛着粉的刀伤。   他的声音颤抖:“这、这是什么……”   鼻息间都是他家尧哥味道的秦意离很放松,腹肌被他摸的痒痒的发笑:“尧哥,好痒呀~”   问题很多,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处理他的伤。   雍堇尧收起内心的震撼,专心的处理着被树枝扎进肉里的伤口,好在并没有太大的口子不需要缝针。   从行李里面找出治外伤的药敷上后,见它不再渗血,雍堇尧才拿出绷带缠绕住他的腰。   这一连串下来秦意离没什么,反倒是雍堇尧浑身被汗水浸透。   “秦秦,你身上……”等缓过来雍堇尧想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就发现靠着他肩的人已经睡着了。   只是……   那粗重的呼吸,和泛着不正常颜色的脸让雍堇尧赶紧抬手搭在他的额头上。   果然发烧了。   “秦秦?醒醒,秦意离?!”   无论他怎么喊秦意离始终没给他回应,这让雍堇尧很不安。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肯出树林,但现在这状况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给高向明打电话,让他给自己和秦意离付违约金,雍堇尧并不打算再参加这项节目。   原本就是为了秦意离来的,现在他都受了伤,他怎么可能还会让他再受节目的苦和委屈。   导演完全不明白他费尽心思请来的两个流量,竟然一起都跑了。   ……   医院。   雍堇尧问着走出来的医生:“他怎么样?”   “伤口处理的很干净,人没什么大碍,只是……”医生看了眼他道:“这边建议你,还是给他找位心理医生吧。”   身体上的伤能治疗,但心理上的他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雍堇尧眉间黯淡:“好,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医生离开后,雍堇尧就进入了病房。   拉了凳子坐在病床前,就这样怔怔地望着秦意离。   随后解开他的袖口,胳膊上一道道的划痕刺痛了他的眼睛。   腿,腹部,胳膊上,到底他的身上还有多少处伤,才会让医生说出那样的话来?   他就这样描绘着秦意离胳膊上的伤,仿佛这样就能和他感同身受。   “尧哥……”   清醒过来的秦意离还以为自己在梦境里,看到雍堇尧时下意识地想笑,但又很快地收敛:“今天又梦到你了啊。”   “我会死的,这样你就能好好的活在世上了。”   雍堇尧没想到他会把自己当成梦,唇边的笑还没扬起就被他的话僵在了脸上:“什么叫你会死?”   秦意离似乎在迷惑梦里的尧哥为什么会问他这种话,但他只是痴痴地笑:“人都会死呀,只是我得死的有价值才行……尧哥,别不要我……”   后面的话他说的很轻,轻到必须得全神贯注才能够听清。   雍堇尧的脸色几经转变,可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人,他又必须得按捺住心底的焦躁。   命,还给他了。   替尧哥去死。   死的价值。   秦意离,你到底在做什么?   ……   一到意识空间,秦意离顿时瘫软在沙发上。   这里已经不再是三个月前的空荡。   沙发,电视机,零食果盘应有尽有,这些全是三个月的战果。   好不容易解封了点的积分被榨干的小巴鼠,既委屈又嘴馋的吃着它从没吃过的东西,塞的嘴巴都鼓鼓的:【宿主,你干嘛要跟男主说那种话啊?】   【当然是以牙还牙了。】   秦意离温柔地看向它:【吃亏?可不在我的人生准则里面。】   演了这么久,至少得咬掉一块肉不是么? 第85章 他的小朋友(41)   等秦意离从昏睡中醒来时,他的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了。   意识尚有些不清醒的他在睁开眼睛没有看到想见的人时,便又再度地阖上。   他能在梦里见到尧哥。   “睡了这么久,不饿么?”倏地,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秦意离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左手边。   穿着休闲衣服的雍堇尧正在拿刀削着苹果。   银色的刀锋晃过眼前,让这段时间经常被刀划破身体的秦意离条件反射地皱起眉头,但又很快地散去:“尧哥!”   不是做梦!   是真的!   尧哥真的出现了!   雍堇尧并没有错过他那一闪而逝的痛楚,再想起给他换衣服时身上的刀痕,削苹果的手微顿,随后佯装无意地将刀搁在了除非下床,否则秦意离绝对够不到的位置上。   “我叫了些粥,等会吃点吗?”   “好~”   秦意离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雍堇尧,这会儿别说是叫他喝粥,就是让他生吞刀子估计都一脸笑的咽下。   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下,雍堇尧起身去拿粥,眼睛却像是长在身后地道:“不许拿苹果,你现在不能吃凉的。”   刚伸出手还没够着苹果的秦意离鼓着嘴:“……我就摸摸,没想吃。”   “摸摸也不行。”   他削苹果是为了缓解等待的空虚,虽然这爱好不好,但雍堇尧每次都会把他削好的苹果拿回家,做成派,也不算浪费。   被制止了的秦意离只能乖乖地躺着,目睹着他家尧哥劲瘦的腰身,挺翘的臀部,那双绿眸逐渐变得幽深,粉嫩的舌尖轻舔过唇瓣。   他好想尧哥啊!   并不知身后人在想什么的雍堇尧盛好粥,还仔细地吹凉才转身坐在病床前,拿起勺子喂他。   明明是香甜的糯米粥,但秦意离闻着却引得胃部翻腾。   本就白的脸色再白上些也让人看不出。   见他迟迟不吃,雍堇尧低头看了眼血糯米粥,又闻了闻味道:“我之前尝过他家粥,味道还不错,也特地让人多加了糖。”   “嗯!”   忍着不适,秦意离张唇艰难的咀嚼着已经被煮烂的粥。   “难吃?”   不想让尧哥担心,秦意离摇摇头:“很好吃。”   他总不能告诉尧哥这三个月来他根本没好好的吃饭,甚至都到了以葡萄糖续命的地步,现在的胃根本没法正常的吞咽食物吧。   秦意离隐瞒的很好,至少在他喝下半碗粥时都没暴露让雍堇尧察觉。   但他的身体违背了他的意志。   还未消化的血糯米粥不受控的从他的嘴角溢出,喷洒在被褥上就像是带着东西吐出的鲜血。   “秦秦!”雍堇尧猛地站起来,把碗放在桌上,就赶紧查看。   秦意离捂住嘴,想要把粥吞下,却怎么都无济于事。   空荡的绿眸里噙着泪水,傻傻地道:“尧哥,对不起,我把你喂我的粥吐掉了……”   雍堇尧的心就像是被大锤子狠狠的锤击,让他痛,让他窒息。   “没事的,没事的,我不怪你。”   这样脆弱的秦意离让雍堇尧心痛的无法呼吸,但他还是强撑出笑容的安慰他。   仿佛担心自己会被再度抛下,秦意离紧抓着他的胳膊,消瘦的身躯都轻微地颤抖着:“我会吃的,你别生气,真的会吃的……”   他何曾见过这样卑微的秦意离?   是他把人逼到这地步的。   雍堇尧恨不得将三个月前做出决定的自己劈死,明明放不下他,却偏要罔顾心的坚持,以至于让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取下自己的眼镜,半蹲下身体平视他:“我没有生气。”   没有遮挡物。   眼睛里的情绪一览无遗。   像是终于确认了他没有生气,秦意离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嗓音里也带着点撒娇意味:“尧哥,我想吃你做的粥~”   “好,等你出院后我给你做。”   “那我们现在就出院?!”   雍堇尧态度依旧温和:“你的伤虽然没有大碍,但还需要吊三天的生理盐水才能出院。”   听到还要三天,秦意离一下子泄了气。   这样的反应让雍堇尧想笑,但目光触及到他胳膊上露出的绷带,笑意又敛了回去。   “很快的,我会陪着你。”   雍堇尧和秦意离两人齐齐离开《你好,娱乐吧》节目在网上掀起了热议,两人的关系再度被提了出来。   不同上次的无图无真相,这次竟然爆出了雍堇尧和秦意离拉拉扯扯在湖边的视频和图片。   那表情怎么看都暧昧的说不清楚。   同时,还有人爆料两人同时退出节目,是因为秦意离耍大牌,不肯完成节目组布置的任务,吵闹着要违反规则的拿自己的行李箱,而雍堇尧为了迁就他,不得不退出节目组,付了两人的违约金。   外界的风风雨雨并没有影响到病房里的两人。   在哄睡秦意离后,雍堇尧便出门给高向明打电话处理这次的舆论。   等他再度回到病房时,看到的便是坐起身,正用无神飘忽眼神望着窗外,被孤寂环绕的秦意离。   明明近在咫尺,雍堇尧却觉着他们咫尺天涯。   “是退出节目的事吗?”明明没和外界联络,但秦意离却像什么都知道似的:“尧哥,这事让星光来处理。”   反正雍堇尧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秦意离也不再隐瞒。   “你要公布身份?”雍堇尧把他的手机递给他。   “嗯。”   秦意离便拨出号码便道:“不然总是在背后由着那些人搞事也很烦。”   看来是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了。   “下周一,我会到公司。”不等对面有回应,秦意离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雍堇尧想了想道:“是杜博文?”   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秦意离嗡里嗡气地道:“嗯。”   “他是你的人?”   “我爸的。”   雍堇尧张了张口没再说什么,只是摸摸秦意离的头安抚到。   舒服眯起眼睛的秦意离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语气轻快:“尧哥,下周一你要不要也跟我一起去星光啊?”   “嗯?”   他去做什么?   “请你看一场好戏。” 第86章 他的小朋友(42)   很快就到了下周一。   莱天扬不晓得公司为什么会突然召集所有的艺人回来,但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了,便趁着这机会偷摸的潜进了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里面没有人。   他就旁若无人的把脱衣服,把他带来的道具一一都用在自己的身上,等待着能享用它们的人到来。   门口传来了声响。   莱天扬脸上立刻堆砌娇笑,赤着半裸的身体摆出姿势,眼神迷离:“杜总,您——”   他的勾引在看到进来的人时顿时僵住了。   “怎么会是你!”   穿着黑色T恤牛仔裤,身上挂着叮叮当当饰品,银色短发,绿色眼眸,除了秦意离还能有谁。   “噫——”   秦意离颇为嫌弃的捂住眼睛:“就你这干瘪身材,你不嫌丢人,我还嫌看了得洗眼睛。”   “啊啊!!!”   惊叫的莱天扬赶紧扑向被他藏在沙发地下的衣服,慌里慌张的想穿上。   但是……   不受控的低吟,双颊浮上的红晕,以及下意识扭动的腰身。   秦意离:“……”   嗯,即使是彪悍如他,也做不到莱天扬这样如无人境界的发.情。   身体被开发习惯的莱天扬腰身软得不像话,但他还是强撑着不肯在秦意离面前低头认输,勉强地把衣服穿在了身上。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软趴趴的质问真的好没气势。   秦意离嫌弃地看了眼被莱天扬糟蹋过的沙发,径自地把办公桌上的东西往里一推,便坐在了上面:“你来干嘛的,我自然也是来干嘛的。”   这似是而非的话一下子就让莱天扬误解了!   “你也是被杜总叫来的?”莱天扬没敢说出是他自己偷溜上来的,只是抢先把他和杜博文的关系先暧昧的说出来,好似这样就能抢占秦意离一头。   秦意离并没有答话。   但莱天扬已经自圆其说了:“杜总说过他最喜欢的便是我。”   话虽如此,莱天扬却没有能和秦意离抗衡对比的自信心,无论是身材还是样貌,更或者是在娱乐圈的影响力,他都和秦意离没得比。   “哦?我怎么不知道他最喜欢的是你?”   这话就像是在莱天扬的神经上起舞,让那张被粉丝称为小太阳的脸扭曲成了向日葵。   秦意离却懒得理会他受伤的少男心:“所以你是因为杜博文才买凶想杀我?”   莱天扬脸色顿时变得慌张,嫉妒如潮水褪去:“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买凶杀人……”   “就算从网上随便买的不记名卡,但你怎么就不知道更改个地址呢。”秦意离用着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莱天扬完全没想到他已经暴露了,但还伪装着冷静:“你没有证据。”   就算能证明那张卡是他买的,但是他也没证据能显示是他指使的。   “是呀,我没有证据。”   秦意离很配合地从桌上跳下来,优越的身高将才一米七出头的莱天扬碾压成渣:“但我为什么非得要证据呢?”   冰冷的绿瞳像蛇一样锁定着他的猎物。   深陷其中的莱天扬恐慌的哆嗦着唇:“你……你不能犯法……”   “我为什么不能?”秦意离好心的提醒道:“不然你就去申诉吧。”   随后他高扬起手,莱天扬以为他要打自己巴掌,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秦意离清朗的声音:“你不会以为我要动手打你吧?怎么会呢,我可是文明人……”   莱天扬还没松口气,就被一脚踹在了肚子上,整个人啪叽地摔在了沙发上。   “只会动脚!”   完全没想到他真的会动手的莱天扬被踹懵了。   反应过来便张牙舞爪的想要打回来,但没等他动手,两名身材高大的黑色西装男就一左一右的限制住了他的胳膊。   从休息室里扒拉出一把没人坐过的椅子,秦意离坐在上面转圈圈:“进来。”   他在跟谁说话?   在莱天扬又惊又惧的视线里,杜博文从门口走进来。   “杜总!救我!他要杀了我——”一见到他,莱天扬就像是找到了靠山。   杜博文并没有理他,径自地朝着秦意离走去。   在离他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站住,微俯身:“小少爷。”   他这一喊把莱天扬彻底喊懵逼了。   “我不知道他会擅自做出谋害你的事,这件事我会全权处理。”两三句话杜博文就将他身上的问题全都摘除了。   “这么说你对他收买人的事毫不知情?”秦意离翘着腿,漫不经心地打量他。   “是。”   深深地看了会儿他,秦意离才慢悠悠地道:“行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相信了。”   “至于他……”   杜博文冷静地道:“我来处理。”   “那就交给你了,我可不想再在网上听到什么不该有的话题,明白么?”   听出他话里警告意味的杜博文心里凛冽,面上却没露出异样:“明白。”   秦意离抬脚走向莱天扬,绿眸盛满着似笑非笑:“看在你也算阴差阳错的帮了我的份上,那我就好心地告诉你我的身份。”   “星光是我的。”   “——这不可能!”明明星光的总裁是杜博文,怎么会是秦意离?   如果他是星光的老板,有权有势,怎么会任由网上自己的风评如此之差?   “为了追人。”   莱天扬瞬间明白了。   鼻涕眼泪齐流的求饶道歉:“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我只是想要在娱乐圈成名,我以为你会是阻拦我的绊脚石才会这样做的,求你放过我……”   “嗯,这些话你跟他说去呗,我可不参与处理你的结果。”秦意离祸水东引地把事推脱到杜博文身上。   之后,他便不再理会的踏出了办公室,走向在电梯前等了他许久的人。   将人抱在怀里,秦意离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   虽然雍堇尧没进去,但秦意离的手机却开着外放,听完了全程的雍堇尧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会觉着莱天扬的声音耳熟。   “只要把他的声音做比对,警局那边的备份就能将他定罪了。”   秦意离有气无力地道:“嗯,杜博文会处理。”   “累了?”   就算再相瞒,秦意离还是暴露了他现在根本吃不了东西,只能靠着输营养液和葡萄糖过活。   为了能让秦意离吃点东西,雍堇尧可谓是费尽苦心,一颗心全部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把毛绒绒的脑袋往他的脖颈里拱,秦意离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羞赧:“脚崴了。”   踹人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第87章 他的小朋友(43)   好在只是崴到,没有骨折,休息个两三天就能好。   察觉到他抗拒人多的地方,雍堇尧并没有打算带他去医院,反而旁敲侧击的从秦意离口中得知他是有心理医生,并且还在定期服药的。   但是那身伤却无从解释。   几日来,雍堇尧总算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哪怕是坐在沙发上吃个东西,他都能把自己噎得险些窒息,就连出门这趟他们都经历了不少的波澜,险些就夭折在半路。   再经过他这崴了脚雍堇尧总算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异样。   “你身上的伤都是意外造成的?”   享受着他家尧哥给他捏脚的秦意离舒舒服服的捏着葡萄吃:“嗯。”   “怎么回事?”   身处现代社会,理应相信科学。   但雍堇尧在娱乐圈待久了,见惯了那些为了红而将胎盘制作成饰品佩戴在身上的,去泰国请佛像回家供养,也有那些暗中将别人运势转移到自己身上的。   秦意离这状况实在不正常。   吃着葡萄的秦意离微顿,绿眸里流光一闪而逝:“尧哥,你相信命运么?”   “嗯?”   他坐直身体,清朗的声音变得低沉:“在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祂是有自己的意识,在自己的天选之子不符合祂的择选时,便会弃之。”   这玄而又玄的话听的雍堇尧发笑:“你是想跟我说你是天选之子,但是现在世界觉着你不符合标准了,所以就放弃你准备重新找一个?”   见他并不信,秦意离也没强迫,反而意味深长地道:“或许尧哥你才是那个天选之人呢?”   他?   怎么可能。   自幼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一路成长全凭着他自身的努力才有现在的成就,他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天选之人。   “等过几天我们去拜拜佛,去去身上的晦气吧。”   虽然并不相信,但秦意离身上的伤实在来的太离奇,雍堇尧决定还是带他去江城最有名的寺庙找人看看。   “好~”   两人没有说起前世的事,仿佛只要不再追问,就能做到粉饰太平。   但事情又怎么可能如雍堇尧所想的那样顺利。   从寺庙祈福回来后,秦意离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受伤,而且经过他的投喂也慢慢的戒掉葡萄糖,开始能吃正常的食物。   只是那消瘦的身体却怎么都补不回来,为此雍堇尧更是研究了各种的食补,但都无济于事。   很快,就到了《归帝》播出的日子了。   所有的演员和剧组都在配合的宣传。   虽然秦意离的微博下面仍是一如既往的腥风血雨,但现在也夹杂了不少探究他和雍堇尧关系的话题。   只是两人从没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   剧播出最大的热议便是秦意离的演技,无论是那出尘的气质,精湛的演技,以及和男主沈归朝的对手戏,都足够让粉丝们看的嗷嗷直叫。   就连喷秦意离没有演技的黑粉都找不着角度。   而秦意离和雍堇尧的cp粉也在急剧上升。   但——   一个词条攀登上了热搜榜单。   #秦意离被包养#   被严令在家,除了吃睡不允许乱跑乱蹦的秦意离刷到这热搜时,眼睛登得一亮。   终于有人慧眼识珠知道他被尧哥包养了?   待看清里面的内容,秦意离的表情变得复杂难耐,这经历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啊?   某男性艺人和经纪人关系不正当,明面营业单身人设,实则暗地里脚踏多条船。   不仅文字,里面还配图了秦意离出入酒吧夜店的图,以及找准各个角度看着好似和他在热拥相吻的男男女女。   “哇!”   这不是他和尧哥从医院出来时,白韵来接他们时的照片吗?   竟然把尧哥P掉!   差评!   拿出手机便真人上阵的和公众号掰头起来。   等雍堇尧忙完工作,看到的便是满脸无辜望着他的秦意离。   “……”   他无奈地问:“你又做了什么?”   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时,总是会惹出各种让他头疼的事来。   秦意离递出手机,很是委屈:“是他们先说我坏话的……”   “……”   “怎么不知道换个号?”哪有人光明正大用自己的号指责媒体不专业,把和他身边人P掉,反而让经纪人顶上的。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众人,他身边有更亲密的存在嘛。   “别管他们了,你不是等会还要出门么?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雍堇尧暗暗把那些热搜词记在心里,却没有在秦意离的面前表现出来。   “尧哥要跟我回江家吗?”秦意离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扬的弧度笑出了酒窝:“虽然很想让尧哥你跟我回家,但江家那种地方可不算是娘家呢。”   “……”   不知是分手的后遗症,还是秦意离本身的问题,自从复合后他总是会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   无奈地把蹭他脑袋的人推开,雍堇尧道:“别撒娇了,快去快回,我在家里等着你。”   这样温馨的场景让秦意离搂着雍堇尧的腰愈发不肯松了。   嘴里还嘟囔着:“这么好的氛围,就应该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让尧哥你哭着喊老——”   被捂住嘴的秦意离还不安分的用软舌骚扰着雍堇尧。   耳垂都红得滴血的雍堇尧赶紧收回手,嘴上的训诫也因为语气更像是娇嗔:“再胡说八道今晚就分床睡!”   床上的尧哥都能答应跟他试验各种姿势,房间里的每一处都有他们交缠过的痕迹,可是一旦下了床,尧哥就正经得让人……更想欺负了!   秦意离趴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口腔喊出他的耳垂,吮吸的声音暧昧得让人心神荡漾。   “尧哥……或者你更想听我喊你……”秦意离刻意拉长了语调,嗓音婉转悠长:“老公?”   雍堇尧:“……”   明明什么荤话都听过了,但当不是在床上时,雍堇尧仍羞赧得身体都起了反应。   秦意离和他的身体贴的极近,又如何能感受不到?   绿眸变得幽深。   唇角下移地在那白净的脖颈上留下一朵朵的印记。   手也不安分的把雍堇尧的衬衫从裤子里拽出,探入其中……   雍堇尧气喘吁吁地阻拦:“你……不是有事要回江家吗?”   热气喷洒在敏感处,雍堇尧已经瘫软在了秦意离的怀里面。   清瘦的身量轻松地将他打横抱起。   秦意离单脚踹开房门,把人放在床上,压了上去。   “你不觉着这件事更重要么?”   “老公~” 第88章 他的小朋友(44)   酒店。   江城各界的名流政商都汇聚在此处,众人都有说有笑的等待着举行宴会的主人江兴怀发言。   在和众人寒暄过后,江兴怀登上了台阶,他的身侧跟着杜博文。   拿起酒杯,朝众人示意,他笑道:“今天这宴会是想向众人介绍我的儿子。”   他这话就有意思了。   谁人不知道江兴怀有三个儿子,两个是私生子,还有个和秦家强强联姻的儿子自幼在国外成长,难道这次他要介绍的就是那位从未出现在江城的小儿子?   早得到消息的人都心领神会地拿着酒杯示意。   但——   就在江兴怀要介绍时,酒店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逆着光走进来的人腰细腿长,银色的短发熠熠生辉,精致漂亮的脸蛋上尽是狂妄的表情。   “这不是最近在网上很火的那个小明星吗?”   “是他,这种场合谁邀请的他啊?”语气里都是对秦意离的蔑视。   “保安呢?怎么不把这擅自闯进来的人赶出去!”   维护秩序的保安也反应过来的想驱逐他,但没等他们靠近,秦意离便伫立在原地不再往前走。   隔着长长的红地毯,他直视着站在高台上的江兴怀,微微地勾起唇角,高声道:“不是要公布吗?继续啊!”   “……”   江兴怀遥遥地望着他,面上看不出异样,但那捏着香槟杯的手都发青。   而站在底下面色不好的江文栋此刻有了真情实意的笑容。   这下有好戏看了。   见江总没有让他们驱赶人,保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的站在原地。   周围的人也都在窃窃私语着这状况。   压下心里的怒火,江兴怀让自己露出温和的笑容:“怎么来的这么晚?”   “晚么?我可是掐着点赶来的。”   无论是杜博文还是江兴怀都被这欠打的语调气得不轻,但偏偏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行了,赶紧过来吧。”   江兴怀嗔怒的语气里任谁听了都像是疼爱儿子的老父亲:“这就是我的小儿子,秦意离,随他母亲姓。”   一语掀起千层浪。   无论是早就知道消息的,还是半点风声都没得到的,都没想过江兴怀要公布的儿子竟然会是近日在网上,声名鹊起的流量明星。   说到底一个江城首富的儿子为什么要隐瞒身份啊?   要想出道,借着江家的势不是更好吗?   有些家中产业涉及娱乐圈的,都在纷纷的思考自己有没有得罪过秦意离,也思考着等宴会结束后怎么和他攀上关系。   从保安的中间走过,秦意离双手插兜,休闲的衣服和宴会格格不入,但无论是那桀骜的神色还是他的背景都无人敢去说他些什么。   在走过杜博文前时,他微微地勾起唇:“突然袭击的感觉怎么样?”   杜博文:“……”   被碎发遮住的眉眼里尽是阴鹜。   江兴怀想要搭在秦意离肩上的手被他躲开,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如初地道:“这些年他都生活在国外,要是有做什么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客气跟寒暄谁还不会说?   很快,宴会又变得热火朝天,众人都三三两两的小声交谈着,眼神时不时地落在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玩着苹果也不吃的秦意离身上。   能在这种场合接近秦意离的只有以为胜券在握的江文栋。   不过,他也没敢坐秦意离的旁边,而是选择了他左手边隔了两三个人的位置坐下。   “幸好你来了,不然等爸宣布了那个私生子身份,什么都晚了!”江文栋一脸的狰狞。   以前他只知道老爸很看重被他一手提拔的杜博文,但那他只以为是惜才,再加上又把人派去给秦意离这个疯子,他就没把人放在心上。   根本没想到他竟然会是和他同父异母的兄弟!   而且,想起过往老爸对他的看重,觉着地位被威胁的江文栋只得联系了秦意离。   能阻拦公布身份的只有他那个疯子弟弟!   还好,不负所望。   秦意离把苹果从左手抛到右手,玩的不亦乐乎:“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啊?什么?”这会儿心情好的江文栋也没计较他没正眼看自己的不尊重。   “你哦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是私生子?”秦意离像个好奇宝宝的发问:“既然都是私生子,你在气什么?”   江文栋:“……”   这天直接被聊死了!   阴狠一闪而逝,江文栋陪着笑脸道:“那怎么能一样?一个连江都不姓的人怎么配进入江家。”   “可我也不姓江呢。”   江文栋:“……”   接连被话阻击的他彻底失了沟通欲望。   但过了会儿,他还是不死心地撺掇:“今天你在网上的黑料就是杜博文做的,为的就是阻拦不让你来宴会,也不知道是不是爸他授意的。”   秦意离这下来了些兴趣:“你说今天我被人包养的黑料是他传出去的?”   “肯定是他啊!除了杜博文还能有谁!”江文栋一脸的大义凛然,眼神里没有一丝的心虚。   很蹊跷。   以杜博文的心性他是不可能会用这种对他不痛不痒攻击的,原本他想的是江文栋,但现在看来这里面还有第三个人啊。   绿眸里的流光溢彩的煞是漂亮。   但众所周知,美丽的事物都是有毒的。   更何况是秦意离呢。   “你想和我联手?”   心有算计的江文栋点头:“你和我才是爸的儿子,杜博文又算个什么东西。”   “行啊。”   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松就答应,江文栋兴奋的同时又怀疑地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我有!”   “我要你手里江氏的股份,你给吗?”   笑容在江文栋的脸上僵住了。   “开玩笑的~我对你手里的那点股份不感兴趣。”   欣赏完他丑态的秦意离把苹果放回去,站起身:“那么,合作开始。”   随后便走向了杜博文。   正在跟人商谈合作的杜博文在对面人惊恐的眼神里,香槟瓶自他的头砸了下来。   玻璃碎裂声,酒水溢出,让杜博文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而始作俑者清瘦的身姿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好喝么?” 第89章 他的小朋友(45)   殷红的鲜血混杂着香槟酒从杜博文的额头上流下。   胆子小的见状尖叫出声。   谁也没想到秦意离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动手。   就连坐在沙发上刚咬了一口瓜的江文栋都惊得目瞪口呆。   “你在胡闹什么?!”江兴怀怒气难平地冲着秦意离吼,同时赶紧蹲下身体检查杜博文的状况。   那紧张担忧的模样,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他的儿子。   手里还攥着酒瓶的秦意离笑弯了眼睛,嗓音缱绻多情:“嗯?我在做什么?爸你不是很清楚吗?毕竟我可是被你送到国外多年呢~”   “住口!”江兴怀猛地打断他的话,眉间尽是郁结的恼意:“意离,你有气等之后爸爸再跟你解释,不要在公众场合闹这么难堪。”   他的眼里皆是警告。   接收到他信息的秦意离耸耸肩:“行吧~看在我们父子情深的份上,那我就先回江家等着你回来喽~”   砸完了人,便潇洒离席的秦意离无人敢拦。   ……   网友们就像是瓜田里的猹,关于秦意离的瓜一个接一个的层出不穷,吃漏一个瓜的人都不明白给星光娱乐打工的秦意离是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资本家的。   没等热度过,又冒出他竟然就是江城首富的小儿子,还是比其他两位更加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真就现实的富二代勇闯娱乐圈呗!   查清是谁在背后搞鬼的雍堇尧收集了证据,正准备公诸于众时,高向明怪叫了起来。   “怎么了?”   “这这这上面说秦意离他是江城首富江兴怀的小儿子!那小子到底得罪了谁啊?怎么这黑料越来越玄幻了?”   雍堇尧:“……”   “早劝他在娱乐圈收敛些自己的脾气,这要是江家不放在心上倒也还好,要是江家追究,到时候麻烦事可不小。”高向明正准备问要不要顺带把这条热搜也压下去的时候,就看到雍堇尧怪异的神色。   怎么说也是多年的好友。   谁还不知道谁。   堇尧这表情就代表着……   高向明露出幻灭不敢置信的惊恐表情:“不会吧?真是我想的那样?”   雍堇尧点头:“嗯,是你想的那样。”   “……”   虽然心里总说着嫌弃秦意离的话,但高向明还是挺喜欢这小孩的,他不像娱乐圈的他人一样脸上都带着层面具。   思及他明里暗里为那小子处理多少的是非,高向明就暗咬牙,感情他和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阶级的人!   “既然他是江氏的少爷,那这些也用不到我们来处理了吧?”   看着满脸怨念的高向明,雍堇尧认真地道:“他是可以处理,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行吧。   老板至上。   等雍堇尧处理完事回到家中的时候,就被人形树懒抱了个满怀。   像是在吸食养分,秦意离软若无骨地把重量都压在雍堇尧的身上,故意拉长的语调听得人心里甜软:“怎么了?”   “尧哥,我被人欺负了。”   眨巴着扑闪的绿眸,秦意离扁平着嘴,神情间尽是要亲亲抱抱的委屈。   顺从地在那娇艳的唇上轻触,雍堇尧调动情绪,配合地问:“是谁欺负的你?尧哥帮你欺负回去。”   很好被哄的小朋友顿时眉开眼笑,灿烂攀爬至眼尾:“我已经当场就报复回去了。”   “……”   雍堇尧并没有露出异样神情:“动手了?”   “嗯嗯,手边有香槟酒瓶,我就对着他的脑袋砸了上去,然后他就倒在地上了。”   被这乖巧可爱的表象迷惑的雍堇尧很快就清醒过来。   “那……人还活着么?”   秦意离歪歪脑袋,甜甜地展露着笑容:“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呼吸呢,这会儿应该在医院吧。”   那就还活着。   还好他不用去监狱里探监了。   这样想着的雍堇尧神情突地一滞,什么时候起他对秦意离的底线降到这么低了?   “尧哥?”   澄清湿漉漉的绿眸里倒映着他的脸,明明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却又能随时察觉到他情绪的异常,笨拙的模仿着他认为是正常人才有的情绪。   雍堇尧抬手插进那头银发里,将他的头按向自己,在那挺翘的鼻尖上亲了亲,又亲在他的额头,双颊,最后眼神盯着殷红的唇峰……   低哑的嗓音里透着性感的磁性:“不饿?”   乖乖被亲的秦意离露出两个甜甜的虎牙,流光让那绿眸变得清透:“饿。”   “尧哥今天要自己动么?”   雍堇尧:“……”   他像是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虎狼之词,睫羽遮住半眸,开始了卖惨:“今天被欺负的手好疼~”   雍堇尧:“……”   他勒住小朋友的脖颈,勾着人的唇纠缠起来。   含糊不清的话从两人相交处呢喃出:“东西都放在了哪里?”   “床头柜。”   “算了,直接去浴室吧……”   哗啦啦的水声遮掩了浴室里的低喘,不时的还会传出几句对话。   “尧哥,要我帮忙么?”   “不用!”   “可是你用错了哎,那个是沐浴露……”   “……为什么会有这种相似的沐浴露在浴室?”   “店员说,可以里外都是一样的味道呢~”   “别瞎上手……唔,有点凉……”   ……   比起先前时秦意离的颓靡,现在的他满血复活地半侧躺着,手里还不安分的揉搓着雍堇尧的头发。   再好的身体都扛不住这样的造作,雍堇尧体力严重不支得强撑起精神道:“之前参赛的综艺节目导演今天来找我,说想邀请我们继续参赛,他们更改了规则,你要去么?”   “尧哥想去?”   “嗯,有些事需要处理。”   “那我也要去!”   早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回答,雍堇尧也不意外。   将流连在他腰上不安分的手拿开,他难得跟秦意离撒娇地道:“今天真的不行了……”   尧哥,好可爱啊!   被这样的雍堇尧可爱到的秦意离呼吸都变得粗重,但看到眉间尽是倦意的雍堇尧,他还是强压着沸腾的身体:“我什么也不做,给你按按腰。”   迷迷糊糊的雍堇尧便放弃了抵抗。   但——   最终像湖中扁舟的雍堇尧脑中唯一的思绪便是,这辈子都不要在床上相信男人的话! 第90章 他的小朋友(46)   雍堇尧和秦意离参加《你好,娱乐吧》早就被官方公布出去做了噱头,两人退出对节目造成了不少的损失。   就连另找他人都来不及,更何况娱乐圈哪还有比他们更有流量的两人。   为此,导演组不得不更改节目策略,进行直播式播放。   很多明星艺人为了维持人设都会让节目组剪辑掉对自己不利的画面,直播?完全能将一个人的劣性暴露无遗。   尤其直播间的标题更是耐人寻味。   【不是说雍影帝和秦意离退出节目了吗?怎么这嘉宾上的特邀写着两人的名字啊?】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为了请两人莅临节目,听说导演都差要跪地磕头了。】   【emmmm,不混饭圈不懂你们追星人,就是感觉这样蔑视人的尊严,好像给人感观很差劲。】   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弹幕上所有人的攻击点。   无论是雍堇尧的粉丝还是秦意离的粉丝都齐齐的围殴起了那名装作路人,却挑起对立点的ID号。   【呵,已经扒出来了,您不是那个程嘉牧家的大粉吗?怎么如今落魄到亲自下场来当路人甲了啊?】   开始她还能充耳不闻硬凹自己路人的身份,待到弹幕上都是嘲讽程嘉牧的话时就忍不住地开撕了。   明明嘉宾还没有入场,但热度已经冲上了APP榜单第一。   所有人都很开心,但只有程嘉牧全程都阴着表情,即使在镜头扫向他的时候都没做好表情管理的让直播前的观众都看了个清楚。   新策略并不只是嘉宾,还邀请了各个明星的经纪人,向公众展现他们私下里每日的工作。   这样新奇的综艺还挺吸引人眼球的。   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看似低调站在众人后面,但言行和眼神都不低调的二人组。   两人中间隔了有一个人的距离,但观众硬是能从屏幕里看出如胶似漆的感觉。   而且比起其他组的啤酒肚秃头经纪人,还是漂亮姐姐和帅哥的经纪人更吸引眼球。   白韵和高向明的熟稔也让弹幕刷起了‘哟哟哟’等让人会心一笑的话。   但也有人察觉到了不对:【这个女的不是程嘉牧以前的经纪人,被粉丝爆出她借着自己经纪人的身份强逼着程嘉牧和她谈恋爱吗?】   【啊啊啊,我记得她,当时我还跟着很多人一起唾弃她呢,仗着自己手里有资源就压榨我们嘉牧哥,真恶心,这种人怎么还有脸出现在娱乐圈啊!】   【等等,她现在是秦意离的经纪人,前两天说的被包养不会就是被这女人吧?】   【前面的2g网了吧,我们秦秦可是江城首富的小少爷,包养他?笑死,那怎么也得是世界首富才行。】   【而且我们秦秦是能人善用,还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呢。】   【呵呵,难不成还是我们嘉牧哥冤枉了她?别笑死个人了,真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连正义都可以不管了是吧?】   弹幕一条条的在屏幕上刷着,现场的氛围也没那么的和谐。   白韵也没想到分配给她的小明星摇身一变就成了她公司的老总,但这并没有改变她对秦意离的态度。   冷静自持的反应让高向明更是内心直呼,也只有金牌经纪人才有她这样的气度。   并没有在意旁边都快哦要将她灼伤的目光,白韵的注意始终都在秦意离的身上。   这样无视的反应把程嘉牧气得不轻。   真以为这次自己抱上大腿了?他绝对不会容许白韵再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   只是……   眼神光在背对着他的秦意离身上流连。   这人的身份有些麻烦,他得另外想些招数。   这次的田甜还想找雍堇尧组队,但他态度温和地婉拒了:“抱歉,但我这次的队友是秦……咳,是意离。”   从秦意离答应来节目组后,雍堇尧就在担心他会病情上头的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只有他在身边还会好些。   睁着潋滟绿眸的秦意离满脸无辜的惬意。   虽然遗憾,田甜也没有质问为什么,而是露出爽朗的笑容:“那等完成任务的时候能放过我一次吗?”   雍堇尧有些诧异她的反应,也从善如流的点头:“好。”   秦意离安静的伫在一旁,像个小媳妇听从丈夫抉择那样的乖巧。   ……   莱天扬退出了节目,导演也没有再找他人,田甜也就只能跟程嘉牧组队。   第一场节目是集齐游乐园所有隐藏的盖章。   比起其他队的着急忙慌,秦意离和雍堇尧慢悠悠地散步在游乐园,两人眼神的交流把观众们看的嗷嗷叫。   那老夫老妻的模式谁看了不迷糊啊!   另外一组就是规规矩矩的在游乐园里找隐形的项目玩,然后再询问NPC有没有章,也算正常玩家。   但到了程嘉牧这边情况就截然相反了。   虽说男女平等,但有绅士风度的男士总是会体谅下女孩子的,而程嘉牧则是老神在在的当那个问话的,田甜则是体验各种惊恐项目。   在做完魔鬼过山车时,她都靠着工作人员搀扶才从上面下来,那脸煞白得再粉的滤镜都盖不住。   她的咖位根本没得和程嘉牧比较,只得忍着呕吐欲地问:“程哥,有章吗?”   心神都放在白韵和秦意离身上的程嘉牧也没在意一旁经纪人的提醒:“没有,前面有个海盗船,那个说不定有。”   自从得知白韵要来节目,程嘉牧整个人都暴躁,根本没心思听经纪人说更改的规则,是以他根本不知道这次是以直播的模式,还想着等完成任务后找节目组把这段剪辑掉。   【这程嘉牧什么玩意?他的粉丝不是说他最是体贴女孩了吗?呵呵,原来就是这种体贴啊!】   【心疼漂亮姐姐,竟然遇到了这种搭档,上回我做这玩意直接给我造成了心理阴影,玩不了的人真的很恐怖!】   【刚刚程嘉牧的粉呢?怎么不出来说话了?是没有嘴吗?还是不想说话啊?】   总有头铁的粉丝想把锅甩给其他人:【那你们怎么不说抢了田甜队友的秦意离啊?两个大男人谈恋爱,恶不恶心啊!】 第91章 他的小朋友(47)   在弹幕各家粉丝大战对家时,雍堇尧见秦意离停留在摩天轮前,停下脚步:“怎么了?”   秦意离目光怔怔地望着停止运行的摩天轮,那双绿眸亮晶晶的:“尧哥,我们玩这个吧!”   这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都没有进行任何的娱乐项目。   本就有他目的的雍堇尧自然也没想过节目获胜,只是想借机陪着他的小朋友玩。   现在人提出了要求,他又怎么可能会拒绝。   “好。”   两人很快就经过工作人员的开启坐上了摩天轮。   通常摩天轮都是夜间坐,才能看到平常看不见的风景,很少有人会选择白天坐,更是鲜少会有两个大男人选择乘坐。   在摩天轮缓缓启动,快要升到至高点时,秦意离突兀地道:“尧哥,你说从这里跳下去人会怎么样?”   会死。   而且还会死的面目全非。   雍堇尧的心脏怦怦跳,他摁下不安,嗓音温和地道:“秦秦,想亲我吗?”   美色惑人。   更别说是平日里禁欲斯文的男人引诱起来,能让人瞬间陷入欲念里。   “想。”   在雍堇尧等着他亲的时候,秦意离又突地道:“可是不能亲,会有人看到的。”   虽然没有摄像师跟着,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无人机跟随。   这可是在直播。   “……”   黑眸里闪过疼惜,雍堇尧主动地坐在了秦意离的身侧,摁着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苍劲有力的大掌和他十指相扣。   耳边是他低沉沙哑的声音:“是我不好。”   因为他迟迟的不愿公开,所以秦意离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连靠近他都在犹豫。   听出他话里的难受,秦意离犹豫了会儿才轻轻地圈住雍堇尧的腰身:“尧哥,你别不开心,我很……不舒服。”   他形容不出那种感受,但他能明显的感知到自己的情绪会随着尧哥而变化。   紧咬着下唇,在快要见血时雍堇尧才松开:“我们去看医生吧。”   这被默契忽视了多日的话题,终于被摆在了明面上。   秦意离搂着他腰的手骤然发紧,但又很快地放松下来:“好。”   在雍堇尧摸着他耳骨后安抚的小动作中,那双他看不见的绿瞳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尧哥,要是我治不好,一辈子都体验不到你说的爱情,你会放弃我么?”   “不会。”   “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雍堇尧斩钉截铁地道。   ……   两人从摩天轮下来本欲要出去的,却被工作人员拦下。   在催促中,雍堇尧这才想起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游乐园,让秦意离拿出单子,上面被戳了第一个印章。   而在直播间的观众面前,就是他们的雍影帝和秦意离坐了摩天轮。   下来时一个眼尾红红,一个嘴唇留下咬痕。   这也太微妙了吧。   亲了吧?绝对是很用劲的那种亲吧!   很快,秦意离和雍堇尧在摩天轮热吻的词条冲上了微博热搜,引来了更多人的关注。   也不知是意外,还是巧合,每一个秦意离挑选的项目都有章可戳,在别的组辛辛苦苦收集印章的时候,他们连悠闲逛游乐园的时间加一起都没用两个小时就结束了游戏。   刚收集了一个印章的程嘉牧阴鹜着神色瞪着已经站不稳的田甜:“花瓶都比你有用!”   无端被骂的田甜这会儿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了。   【??这程嘉牧是不是脑子有病?他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是花瓶的,一个只用嘴还完美避开有章游戏的废物在鬼叫个什么玩意?】   【心疼小姐姐,明明按照她挑选的那些游戏很快也能集齐,可某些人的哥哥根本看不起人家,一心只奔着他的选择,这是组队?怎么不干脆叫独裁!】   【以前还给这种下头男打过榜,想想就恶心!】   还不知道自己在网上名声已经崩坏的程嘉牧恶狠狠地瞪了眼走过来的白韵:“你别以为傍着秦意离就能回到娱乐圈,只要我把那些料放出去,你这辈子都爬不起来!”   被警告的白韵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她没有退让,反而引诱着程嘉牧说出更多:“我自问在当你经纪人期间将所有的资源都分配给你,你为什么会恨我到毁了我?”   “为什么?”   他们这里并没有工作人员也没有摄像头,程嘉牧不再收敛嘴脸:“我想要进军电影圈,可你是怎么做的?说我演技不好,说我吃了不哭,非要我演这种恶心人的霸总!”   程嘉牧不知道在经纪人的身上有配备小型摄像头,就是为了拍摄明星和经纪人的相处。   白韵不动声色地引着话题:“就算我之前拘着不让你演其他的,但你把我赶走后的这些年为什么又一直在演特定的角色呢?”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冷淡的眉眼都带着嘲讽:“因为除了霸总,你的演技根本撑不起任何角色,影帝?呵,就凭你也配?”   “闭嘴!你给我闭嘴!!”   “程嘉牧,就算你当年把事情颠倒黑白,将所有的错都推到我的身上,可你改变不了你就是个扶不起的废物!也就当初瞎了眼的我才会被你忽悠的和你谈了段恶心的恋爱!”   被骂废物的程嘉牧怎么能忍?   正想要反驳时却倏地察觉到白韵这不正常的反应。   比起质问,他怎么感觉这更像是在套话?   他并没有上头,反而道:“我忽悠?难道不是你强逼着和我谈的恋爱吗?白韵,事到如今,你还想要把错都推到我身上吗?”   演的过了头,反倒是让程嘉牧发现了。   白韵脸上冷淡的表情仿佛刚才激动的人不似她一般:“事实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反正自有公正人会看会听。”   多和程嘉牧相处一刻,她都觉着空气被污染。   望着白韵离开的背影,程嘉牧想起她离开前的那抹诡异的笑,心里的不安逐渐的扩大。   等到他回到休息室,看到的便是急得团团转的经纪人。   “嘉牧,这次的节目是直播,你和田甜的任务被观众们看到了。”   “还有你和白韵的事,也有网友将当年的细节一一翻出来对比,现在网上都在说你造谣,毁了白韵职业生涯的热搜。”   程嘉牧脑瓜子嗡嗡地响。   白韵,是故意的。 第92章 他的小朋友(48)   没了镜头的秦意离直接躺在雍堇尧的大腿上,黏糊糊的样子让高向明都不忍直视。   就这德行,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是江家小少爷啊!   “他没有上当。”白韵走过来,如此说道。   把脸埋在雍堇尧腰腹的秦意离银发都乖顺地耷拉着,雍堇尧一下下的顺着头发给他按压头部的穴道。   “嗯,他浸淫娱乐圈多年,不会连这点戒心都没有。”   “那下一步要怎么做?”   白韵想起了雍堇尧找上门时,说会帮她澄清五年前真相时的惊愕和不解。   “我知道你和意离的关系,但我只是个经纪人。”   为了她,得罪程嘉牧得不偿失。   这也是她从没想过在回归经纪人行业时,借助星光报复程嘉牧的原因。   雍堇尧神情冷淡,语调却是极冷:“他不该惹他不该惹的人!”   “……”   白韵了然。   在热搜上看到秦意离时她就猜到是程嘉牧动的手,不然不会情节和当年如此相像。   只是她没想到雍堇尧会在意到要毁了程嘉牧。   但——   这也是她期望的。   如果不是能力不足,她怎么可能会容忍那只癞蛤蟆嚣张那么久?   雍堇尧眯起眼眸,梳理秦意离银发的动作轻柔又耐心:“下午的时候,你跟向明去做任务好不好?”   昏昏欲睡的秦意离一听这话顿时精神了,精致的小脸满是幽怨。   被这眼神看的心肉化了的雍堇尧不避讳他人地低头亲了亲他的眼帘:“乖,等回去后我会补偿你。”   后面的话他是贴着秦意离耳边说的。   就算没听到,但看秦意离那顿时喜笑颜开的表情谁还猜不出来啊!   事情就如雍堇尧算计的那般。   在看到网上对他不利的言论后,程嘉牧整个人都像炸药桶被点燃了,不顾经纪人的阻拦,将他私藏威胁白韵退圈的所有料都发在了网上。   但前有他刁难田甜,人设崩塌,后有他嫌弃自己成名的霸总剧,这可谓是点燃了网友们的叛逆心理。   不仅没信他爆出的料,反而顺着爆料的ip扒出了爆料人和他的交易。   这下子完全捅了不少马蜂窝。   原来这些年不少的艺人都被程嘉牧用过相同的手法黑到退圈,而他们这些粉丝和路人完全就被当做了枪使。   不少隐藏在民间的真大佬将程嘉牧三十年干过的大小事全都罗列了出来。   但彼时的程嘉牧还不知道自己造成的后果。   一心等着白韵向他求饶认错。   但这次的他可不会再给白韵留任何能让他翻身的机会!   ……   下午的任务很简单。   是需要明星和经纪人玩一场默契战。   但谁也没想到秦意离和雍堇尧的关系好到竟然都能互换经纪人了。   更诡异的是这两组的配合默契也都让人咋舌。   其它组配合的也都中规中矩,就是程嘉牧这一组经纪人看着还挺年轻的,怎么连人家大肚腩的灵活胖子都比不上。   然后,惨遭垫底。   接着是玩真心话大冒险。   迟疑3秒就会被滚轮推下掉进水里。   玩法刺激,问的人也刺激。   抱着圆筒的程嘉牧对秦意离可谓是恨之入骨了,纵然碍于他的身份不敢得罪,也忍不下恶气地阴阳:“听说你在和雍影帝关系匪浅,这是真的吗?”   比起一身湿漉漉的程嘉牧,秦意离干爽地半倚着圆筒:“嗯!我们的关系可谓是追究到前世今生。”   【他这是在说和雍影帝饰演的归帝吧?导演都要哭了,他竟然这么敬业的在别的节目打广告。】   【看雍影帝不反驳还认同的模样……好好磕,离尧cp香晕了!】   【前面的等等,我们雍秦也很香的好吧!】   程嘉牧没想到秦意离竟然这么狡诈的把剧里的设定都说出来,只能不甘愿地被丢进了水池里。   说了真话没人信的秦意离满脸的无辜。   田甜对程嘉牧也是一肚子的怨气,再加上秦意离和雍堇尧的针对,整场游戏与其说叫真心话大冒险,不如更名为程嘉牧花式入水的节目。   他得忍着。   正好借机让观众看到他被玩的多憋屈,卖惨一波也能挽回些声誉。   但雍堇尧怎么可能会轻易地放过他。   “说出你身上的三个缺点?”   “呃……说话直率,性格大大咧咧得罪人也不知道,还有就是……太容易相信他人!”   真是不要脸的发言。   滚筒没转动。   但在其他人的配合中,发问权又落在了雍堇尧的身上:“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三件事。”   “没能报答父母,没有好好上学,没有谈一场好的恋爱。”   “进入娱乐圈后最恨的三个人?”   “……”   “白韵,李立强和秦意离。”   秦意离:“?”   他那么乖的都没悄咪咪搞事情,结果还被diss了?   那他可就要不听话了。   暗搓搓的将转盘转向自己,秦意离慢悠悠地问:“你退出娱乐圈后想做的三件事?”   他还是很乖的!   在雍堇尧无奈的眼神中,秦意离扑闪着眼睛释放自己的乖巧。   说出恨秦意离那完全是情绪上头。   谁让他不仅成了白韵手底下的明星,在他准备要对付秦意离的时候就爆出他是江家小少爷?   无论是身世还是样貌,秦意离统统都将他赢了个彻底。   这如何能让程嘉牧不嫉恨?   难道秦意离想动用江家的势力让他离开娱乐圈?   这会儿程嘉牧才感到后悔和害怕。   “我……我、我不想……”   “扑通——”   在他犹豫不决时三秒时间到了,他就这样倒插葱的被丢进了水里。   “咳咳咳……”被水呛得疯狂咳嗽不停的程嘉牧还得继续玩游戏。   之后的游戏没那么明显的针对他了。   但程嘉牧显然比之前被针对时还要的惊惶不安,那眼神时不时地望向一次水都没落的秦意离身上。   “白韵拿资源威逼你必须和她谈恋爱是真的么?”   “当然不是啊!”   被问到话的程嘉牧脱口而出。   气氛变得凝滞。   过了会儿,程嘉牧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他瞪着偌大的眼球,不可置信地望着雍堇尧和勾唇浅笑的白韵,眼前一黑,眼皮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但——   事情并没有随着他的晕倒而终结。   在他人的目光中,白韵赤着脚走到被工作人员拖拽到岸上的程嘉牧身边。   清冷的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当初你拿这招骗我将手里的资源都给你,现在还准备拿这招把事情揭过吗?”   雍堇尧也在身后不紧不慢地道:“林医生,这人是真晕还是假晕能检查出吗?”   “当然能。”   想要装晕躲避过的程嘉牧彻底暴露了。 第93章 他的小朋友(49)   随着程嘉牧的人设崩塌,突然娱乐圈就爆出了许多他的黑料,就连当初白韵事件的详细时间整理也被人发在了网上。   这种诬陷女孩子,道德有碍的瑕疵艺人已经被钉死在耻辱柱上,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微博涨了几百万粉丝量的白韵神清气爽,虽然现在对陌生来电还有些下意识的抵触,但这种情况已经缓解了许多。   “你让我带别的艺人?”望着将公司明星资料摆在她面前任她挑选的秦意离,白韵有些不解:“你和雍影帝之间闹什么矛盾了么?”   秦意离摇头:“你也知道我是江家人,在娱乐圈混一时倒也无所谓,但早晚都要回家继承家业的。”   这话让白韵打消了再追问的念头。   “好。”   等她选择好人后,秦意离才闲庭信步地走出星光,而门口已经停着一辆等了许久的车。   见他出来,里面的人立马下车给他开门,语气恭敬讨好:“秦先生,是要回江家?还是去江氏?”   “去江氏。”   “好的!”   ……   江氏坐落于江城最富有的区域,无只要进入这片区域就能一眼望见那高高耸立在云端的大楼。   里面即使是清洁卫生的阿姨都必须得是体态修长,五官端正。   要求高,但给的报酬也是丰厚。   要是以前秦意离出入江氏大厅,定然会被前台拦住,但在他的身份曝光后,再没有不长眼的人敢来拦他。   一路畅行到顶层的总裁办,秘书处的总秘书见到他立刻上前道:“小少爷,江总还在开会,您要不先到休息室等会?”   “会议室是哪间?”   虽然他态度平静,但总秘书却敏锐地察觉他是来找茬的,并不想带他到会议室:“江总应该马上就结束会议了,小少爷,您这边请。”   秦意离无所谓地跟在他身后。   在途经过一个拐弯时,长腿转了个方向,在总秘书愣神的时间三两步地踹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正在开会的众人被这巨响吓了一跳。   待看清站在外面的人时,又不得不压着怒气看向坐在首位的江兴怀。   江兴怀敛着怒容,语气厉声:“你的规矩呢?谁教你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突然闯入的?”   “不好意思,毕竟我没人教没规矩也很正常吧?”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秦意离也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空着的位置上,双腿交叠搭在了会议室的桌面上。   “既然要会,怎么不通知我呢?怎么说我也拥有江氏30%的股份,当不了总裁,勉强当个总经理也行吧?”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错愕了。   江兴怀能坐稳江氏总裁位置多年是因为他拥有70%的股份权,而他们这些人加在一起也只有30%,但现在秦意离说他有江氏30%的股权,那岂不是说……   江兴怀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不会吧?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秦意离夸张地露出很敷衍的惊讶:“怎么说现在的江氏也是用我秦家前身成立的,身为秦家唯一的继承人,我会有这30%有什么可稀奇的?”   他又转向江兴怀笑的软绵:“啊啊,前段时间我从律师那里听说原来我妈在离世前和你签订了协议,你名下的产业股权都将有我一半的继承权,那这么说,江氏的股权我就有50%了,这么说总裁的位置是不是可以换人了?”   “……”   “大侄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你谁?”秦意离抬眸望向大腹便便,地中海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腆着脸道:“你喊我张叔叔就行,小时候你见过我的。”   “我小时候见过那么多人,你又算哪根葱?”就算秦意离说这话时没有攻击,甚至堪称乖巧,但仍然无法否认他话里的挑衅。   “……”   见他满脸铁青的坐下,秦意离还很无辜地耸耸肩:“你们在开会聊什么?继续啊!”   “我可不是来破坏会议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   惊闻这种重磅消息,谁还有心情开会啊!   但众人还是下意识地看向江兴怀。   只见他面色阴沉,但仍是让身旁人继续讲释江氏上半年的盈利。   而秦意离?   直接拿出手机玩起了他的水果消消消,会议室里满是消除的声效,让说话的人都卡壳了无数次才磕磕绊绊的说完。   玩累了的秦意离直接下单了奶茶,战战兢兢的外卖小哥在前台的陪护下一路上了他从没进来过的江氏顶层。   玩累了吃,吃完了又玩,这荒唐的画面看的每个人都心里冒火。   但谁都不愿当出头鸟。   只能忍着。   这是一场无疾而终的会议。   毕竟在游戏的音效和肥宅套餐的香味引诱下,谁能全身心的沉浸啊!   ……   总裁办。   江兴怀阴沉着脸,望向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的某人,将怒气压到心底:“你到底想做什么?”   露出半颗脑袋的秦意离语笑语晏晏地道:“做你们想做的事。”   “我们想做什么事?你别瞎胡闹。”   看着‘闯关成功’的字眼,秦意离才把脑袋从手机上移开:“为了能让我意外身亡,你可谓是费尽心思啊,爸爸~”   这声爸爸喊的极尽嘲讽。   被拆穿目的,江兴怀的神情也没多大的变化:“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会想让你意外身亡,是谁跟你说了这种话?雍堇尧吗?”   听到他提起雍堇尧的名字,刚还游刃有余的秦意离顿时变了脸色,狠戾地盯着他:“不准你动尧哥!”   而他这样的表现在江兴怀眼里更是破绽百出。   既然要斗,就不能把软肋露出来,这只会是你的把柄。   从他出现就憋着气的江兴怀笑了笑:“你很像我。”   只是,更像那个女人。   而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她!   秦意离眉间尽是戾气,听到他说和他像也只是满脸的厌恶。   他撩起额上的短发,露出那道疤:“在你默许江文栋把我从楼上推下的时候,唯一做错的便是没有在当时杀了我。” 第94章 他的小朋友(50)   时间悄然地过去了一个月。   《归帝》达到了电视剧有史以来的最高播放量,让陈导和剧组的他人都赚的盆满钵满,剧里的每个演员人气都和从前天翻地覆。   而秦意离和雍堇尧也成了网上热评的荧幕情侣榜第一名。   再有半月就是一年一度的颁奖仪式。   按理说他和秦意离感情稳定,温如旭也说他的病情比先前稳定,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但雍堇尧的情绪始终居高不下,越逼近颁奖仪式的日子他的心就愈发的不安。   现在更是发展到只要秦意离离开他的视线,他就无法思考的地步。   就连高向明都忍受不了说没事不要叫他来吃狗粮。   秦意离倒是很享受雍堇尧的黏人,甚至还故意地利用这为自己谋得福利。   只是,今天雍堇尧不得不外出。   是陈导找他商量事,原本他想拒绝的,但陈导的语气很严肃,而且要求他必须一个人到场。   “等我回来,不要到处乱跑,知不知道?”   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当做小孩子叮嘱的秦意离乖乖地点头:“好~”   但雍堇尧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是陈导那边催得急,他又不得不去。   在雍堇尧离开半个小时后,秦意离便冷着脸换了身外出的衣服,不回头的离开了家门。   对此一无所知的雍堇尧坐在陈导的对面,斯文俊美的脸上满是沉重。   “你说有人检举我的身世有问题?”   他是孤儿院出身是众所周知的事,这些年他也一直在向孤儿院捐款,将有潜质的人送上大学,还被媒体争相报道过。   “嗯,我这里收到的检举信。”陈导将手里的信递给他:“上面说你利用明星之便,对那些儿童实施猥亵,还用钱逼他们为你服务。”   只是,他不明白这样的检举信为什么发给他?   直接报给媒体不是更快么?   雍堇尧打开信封,看着里面熟悉的字眼,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眩晕。   和前世一样。   最初只是他没在意的检举,接着网上便是铺天盖地的拿出‘证据’的人,将他彻底锤死的无从反驳。   为什么会提前了三年?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的人品全网人尽皆知,没人会相信这种荒唐事的。”陈导喊他过来主要是想提醒他,别影响了半个月后的颁奖仪式。   沉浸在会议里的雍堇尧没听清陈导的话,等他喊了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能查到是谁吗?”   陈导摇头:“这是被匿名送到我家的。”   雍堇尧捏着信封的手收紧,他道:“陈导,这件事能请你保密吗?”   虽然不解,但陈导还是点头答应。   “你和……他、还好吗?”他并没有说出秦意离的名字,但两人都心领神会。   “我们?很好。”   还会一直好下去。   ……   昏暗的灯光中,秦意离那双如隼的绿眸格外的锐利明亮,眸里闪烁着兴味:“找我什么事?”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带着黑框眼镜,乱糟糟的头发和不修边幅的着装,让人看了也想不到他会是江氏的二少爷,江修平。   怯懦的,眼神都软绵无攻击力。   “我想要江家。”   但那口吻却是极为狂妄的。   这吸引了秦意离的注意,他上下打量着江修平:“凭什么你认为我会帮你?”   比起江文栋这个存在感极强的大少爷,同样的私生子的江修平就很低调,甚至可以说在江家都很少有存在感。   唯唯诺诺的不敢抬起头和人对视,等成年后立马搬了出去,除了必要的生活采购,他几乎都不会出房间门。   他摘掉眼镜,露出下面和江兴怀相似,充满野心欲望的眼睛:“你对江家没兴趣的不是吗?”   “没兴趣也不代表我会答应帮你得到江家。”   江修平把手里的东西推过去:“如果是有关雍堇尧的事呢?”   秦意离的脸色倏地变沉。   眼神下移。   入目的是多个角度拍摄的雍堇尧,以及还年幼时的他。   收起身上的随意,秦意离变得暴戾又危险:“你做的?”   他早就察觉到这里面不止有杜博文和江兴怀在搅弄浑水,另一股势力隐藏的更深,也让人更难以抓住。   “我能查到这些,江兴怀也行。”并没有惧怕秦意离身上的气势,江修平冷静地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些东西我没有给任何一个人看过,只要你想,这些东西也不会再重现在这世上。”   望着那事关雍堇尧父母一栏的犯罪记录。   纵然这和尧哥无关,但这世上的人不会在意你有没有参与其中,他们只会将你踩在脚底下,让你再也翻不了身。   “好,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对于他会答应,江修平并不感到意外。   “江兴怀的股份我不会要,我手里的股份也能给你10%,让你稳坐江氏总裁的位置,但剩下的20%我会立下遗嘱,在我死后由雍堇尧继承,若是有半点消息传出——”   秦意离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隐瞒的东西也会随之曝光,所以好好期待尧哥能好好的活着吧。”   江修平感到遍体生寒:“你知道……”   “知道你并非江兴怀亲生儿子,而是偷情所生的吗?”秦意离的语气缠绵悱恻:“这些年你藏的很好,只可惜遇上了我。”   【宿主,明明是我查到的!】一到了没人的地方,小巴鼠就开始邀功。   【嗯嗯嗯,多亏了有你,我才能计划完成的这么顺利。】敷衍的话由秦意离那微缓的语调说出显得真诚无比。   更别说智商只有三四岁小孩的系统,又怎么可能听得出来。   【为什么不让我把男主父母的事从网上消除掉呀?这样就没人能威胁到你了啊?】   【虽然早就不抱希望了,但有没有道具能提升下你的智商?】   【啊?】   【没有东西威胁,怎么能让雍堇尧相信我是有苦衷的,又怎么能消除掉他的黑化值?】   并不在意江修平陡然变得危险的目光,秦意离拿起桌上的酒杯,又倏地松开手。   “啪——”   酒杯应声碎落在地。   江修平:“……”   “不在意不代表我没有能力,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在秦意离轻声软语中,江修平扶了扶黑框眼镜,做出他的保证:“只要你能帮我得到江氏,并且不从中做些手段,我可以保障这些资料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公众眼前。”   “OK~”   说完还玩趣的比了个耶。   在转身离别时,脸上的笑瞬间敛去,秦意离在内心嗤笑,跟他玩文字游戏?呵,他可是祖宗!   雍堇尧可不在公众里面啊……   ……   在出了会所后,秦意离转身进入了小巷里,扶着墙无力地靠在上面,缓慢地蹲坐下来,看着他抖动的双手,以及支撑不了他站立的双腿。   绿眸里是一派的冷漠玩味。   这是见受伤对他没作用,改策略了?   这感觉……   【小蠢货,有没有道具能让三个月的生命力融合在一个月内的?】   【有是有,可是你要做什么啊?】   【当然是吃啊!】 第95章 他的小朋友(51)   雍堇尧回来的时候,没看到秦意离的身影时内心一悸,脚下的步伐急促,待走到沙发时看到在上面静躺着的人时,唇角弧度微微地上浮起。   “怎么睡在这?感冒了你又该叫着难受了。”虽然他的声音不算大,但也不至于让人听不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雍堇尧觉着秦意离的脸色较之他外出前难看了许多。   雍堇尧抬手推搡着他:“秦秦?醒醒,再不醒我就要亲你了,醒醒——”   不安就像病毒一样快速地扩散。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雍堇尧想要起身拨打120时却注意到那微颤的睫羽。   “……”   “睡美人想要王子的亲吻才能醒来?”   紧闭着眼眸的人没有动静。   但雍堇尧就是能从那张脸上看出期待的神情。   行吧。   他摘下眼镜,印在了那微凉的唇瓣上。   在他要离开时,灵巧的软舌探入其中的抢夺着空气和占有着地盘。   “唔……”   被亲的雍堇尧也反客为主地勾着他的脖颈。   那热辣的架势,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都不让人意外。   但在即将擦枪走火前,秦意离推开气喘吁吁的人,绿眸里是挣扎的清明,还恶人先告状地道:“尧哥,你偷亲我。”   “犯法吗?”   “……”   他怎么感觉尧哥变的豪放了?以前他也不这样啊!   见小朋友被他噎住,雍堇尧忍俊不禁地发笑,就只许他整日撩拨他,他出击一次就遭不住了?   “要是不行,我也可以。”说起这话雍堇尧眼神轻扫过他的下半身。   秦意离:“……”   没有一个大猛1能忍受这种挑衅!   就是他也不行!   他将人压在沙发上,清润的嗓音里荡着无穷的危险:“尧哥,这是你先来,之后再怎么求饶,我都不会放过你。”   雍堇尧:“……”   他是不是挑衅过了头?   刚想求饶时,唇便被堵上,让他除了低吟再发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   很快,日子就到了颁奖典礼。   雍堇尧站在比他高了五厘米的秦意离面前给他系领带。   往日里秦意离穿的随意让他显得桀骜不驯,少年意十足,但换上高定黑色西装的他更显肩宽腿长,被梳起的银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那双祖母绿的瞳眸闪现着野性的侵略光辉,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人一瞬都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即使看了三年,雍堇尧还是会被秦意离的脸所蛊惑。   更何况刚二十出头的他脸上还有着让人眼馋的婴儿肥。   被捏脸的秦意离幽幽地望着他:“尧哥,你是要把我的脸揉掉吗?”   看着那被他捏红的脸蛋,雍堇尧不好意思地轻咳:“咳咳……”   “你是不是更喜欢三年前的我?因为我现在还年轻貌美吗?”   被这暴言袭击的雍堇尧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二十岁的秦意离是青葱水嫩,但二十三岁的秦意离五官棱角凌厉,一个眼神都能让他腰软。   各有千秋。   但这话显然不能说。   雍堇尧只得转移话题地问:“你还没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恢复的前世记忆?还是说……你一直都有?”   看着那逐渐变危险的眼神,秦意离立马装起了无辜:“怎么可能!我是在上次从威亚上快要掉下来的时候才想起前世的事的,只不过是模模糊糊的片段,我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是吗?   雍堇尧并没有全信,谁让秦意离的前科太多,更何况只要是涉及到前世的事时他总是左顾他言的不肯说出来真相。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秦意离催促地道:“已经快要九点了,再不过去我们就要迟到了。”   走红地毯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顺序,他们迟到的话也会影响到后面的人。   雍堇尧只得暂时放下这话题。   ……   也不知道颁奖典礼的人是如何想的,本来应该安排一男一女走红地毯的,但他和秦意离却被安排在了一起。   两个同样肩宽腿长的衣服架子将在场的其余男明星衬得黯然失色。   在摄像头跟随,走在红地毯上的秦意离倏地道:“尧哥,这像不像我们两人在走结婚仪式?”   雍堇尧:“……”   看了眼离他们有几步远的摄影师,雍堇尧没脾气地道:“这是在直播,别乱说话。”   他们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不同的地方。   哄着不情愿小朋友过去又许诺了无数不利条件的雍堇尧看了眼手机上,在出门前他给秦意离的照片,眉眼尽是温柔。   或许,等他们两个人都能空出时间可以去荷兰办个婚礼。   “下面公布我们今年最佳的奖项,最佳男演员奖,那就是我们的——雍堇尧!”   顿时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   雍堇尧在众人簇拥的目光中走向台子,迎接着属于他的奖项,眼神却在搜索着坐在下面的身影。   他记得小朋友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三排,人呢?是去洗手间了?   没找到人的雍堇尧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将准备好的致辞清晰流畅地道出。   在他准备要下台子时被主持人拦住。   “今年新成立了一个奖项,那就是由观众选出的最佳演员奖,有请秦意离——”   《归帝》这部剧光奖项就拿了五六个,陈导也一跃成为最佳导演,身为《归帝》男三号的秦意离本就是不少人的白月光,更何况他的演技也是突飞猛进,会被观众选上让人意外,又不是那么的意外。   “有请秦意离上台。”   没有看到人,主持人小姐姐并没有气馁,再次用热情的语句喊道。   “……”   仍是没有回应。   “有请秦意离上台。”声音也变得虚滞。   “……”   连喊三声都没得到回应的主持人小姐姐问:“是人不在么?”   坐在秦意离旁边位置的人道:“刚才他接到个电话,人好像就走了。”   颁奖时人不在,在颁奖典礼上也不算什么稀罕事,主持人小姐姐很快就控住全场:“看来是大家保密做的好,才会让我们的秦秦不知道自己得奖,稍后,我们会将奖项颁发给——”   “我替他领。”打断主持人的话,雍堇尧如此道。   主持人:“……”   要不是职业素养,她都忍不住地想问雍堇尧他和秦意离到底什么关系啊?能在这种场合帮人领奖!   匆匆地离开颁奖典礼,雍堇尧就拨打着秦意离的号码。   但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第96章 他的小朋友(52)   什么样的电话能叫走秦意离?   那只能是自导自演的。   他要再不走就能原地表演人到底能吐多少血还不死的节目了。   到了停车地下室的秦意离厌烦地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虽然有系统给他锁血,可这血继续吐他也得game over。   “嘭——”   “人抓到了,赶紧走!”   脑袋被锤的秦意离心满意足地陷入黑暗,哪个好人啊?知道他累了还帮忙搬运。   ……   秦意离失踪了。   雍堇尧联系了和他有关的所有人都说没见过他。   正在带其他艺人的白韵得到消息也匆匆赶来:“自从上回他让我选别的艺人带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高向明也借用了他的关系调取到了颁奖典礼的视频。   上面显示秦意离是在雍堇尧被点名前五分钟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匆匆地离开了座位,坐上电梯后便自此消失。   “要报警吗?”高向明问。   雍堇尧看着手机中的号码,最终起身回到了房间,按了拨通。   滴滴了两声,对面传来男人的声音:“是谁?”   “我是雍堇尧。”   电话里陷入了几秒的沉默。   随后便传来江兴怀有些诧异的声音:“雍堇尧?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没有和他演戏,雍堇尧直言出他的目的:“秦意离不见了。”   “……”   “所以?”   深吸了口气,他问:“请问您知道他会去哪里吗?”   看似疑问,但两人都很心知肚明。   江兴怀摆弄着盆栽叶子:“你为什么会觉着我知道他在哪里?比起我这个父亲,他更亲近的可是你,呵,一个戏子。”   言语里尽是对雍堇尧的轻蔑。   “虽然我是孤儿,但我想这世上任何一个疼爱孩子的父亲也不会将年仅八岁的孩童就孤身送往国外生活的吧?江先生。”   江兴怀并不接招:“我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是吗?那如果江先生有消息的话,烦请联系我。”等对面挂断电话后,雍堇尧才收起手机。   俊美的脸上满是肃穆的神色。   “怎么样?”见他从房间里出来高向明和白韵立马上前。   雍堇尧摇头:“江兴怀说他也不知道秦意离的下落。”   “那怎么办啊?”   想了想,雍堇尧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和悬挂在墙上的帽子:“我出去一趟,你们继续找。”   ……   海边独墅小楼。   松软的大床上躺着的人即使在昏迷中鲜血也从嘴角溢出,床边站立着的白大褂医生匆忙的调制药,将针管推送进他的体内。   等吐血的症状缓解后,看到急剧下降的血压又只能慌忙的急救。   这一番忙碌,等把人从病危中拯救回来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江先生,我建议带他去医院检查,他身体多处器官以不正常的速度衰竭,再这样拖下去很有可能会活不过一个月。”   望着呼吸微弱的秦意离,江文栋气都不打一处来。   以前他就不明白为什么他爸会处处的容忍秦意离,但在知道他手里有江氏30%,甚至可以说45%股份后他就彻底明白了。   再这样拖下去,他别说继承江氏,到时候等秦意离继承公司,他说不定就会被直接赶出江家。   所以才铤而走险的趁着所有人不备,想要绑架秦意离,让他将名下的股份都转移给他。   但他万万想不到绑架来的秦意离还没等他威胁,人就快死了!   现在别说威胁了,他必须还得保证好这人必须得活着。   “行了,你先出去。”   这把人送到医院不就暴露了是他绑架的秦意离?   自陷入昏暗中,秦意离的意识就飘飘荡荡的,直到进入到没有光,也没有黑,只有着虚空的地方。   明明是让人害怕的场景,他却感觉很自在,甚至都消减了他的戒备心,让他想就这样一直一直的睡下去。   【宿、宿主……】   【醒醒啊!再不醒江文栋就要把你丢出去了啊!】   【大魔王秦意离,再不醒我就打你啦!!】   【哦?胆子挺大啊!】还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自系统空间里响起。   小巴鼠飞快地奔向身体凝时的人,紧张兮兮地道:【刚刚你的身体变的透明,都快消散了啊!发生什么事了?你身体咋样?!】   这事也太惊悚了吧?   意识空间里的秦意离本身就只是一个灵魂的象征,刚才身体逐渐变溃散的模样就像是灵魂都要被什么给吞噬了。   秦意离回想起刚才的感觉:【很舒服。】   小巴鼠:【……】   白担心了!   从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中回过神,秦意离才懒洋洋地问:【你刚刚说江文栋要把我丢出去?】   内心腹诽的小巴鼠连忙道:【是啊,你这一睡直接一周没醒,现在外面你失踪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的,他准备你今天再不醒就找个医院把你丢进去。】   他只感觉过去了几秒钟,原来外界已经过了一周。   秦意离沉吟着:【雍堇尧那边呢?】   【嗷嗷嗷,好消息啊宿主,再这一周男主值上升到85%了,男主不会再被世界意识针对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江文栋烦躁地看着仍在昏睡中的人,自从秦意离失踪的消息传开后,这简直在网上炸开了锅。   粉丝们都在动摇着自己的力量寻找他。   也不知道谁说了句豪门恩怨,导致整个江家的人都被盯得死死的,他连来海边别墅都还是经过层层的隐瞒才没暴露行踪。   但这也隐瞒不了多久了。   到底该怎么办?   有了!   江文栋拿出手机播出号码:“来一趟海边别墅,别废话,我让你来就来,不来的话信不信我让你再也不能宅在家里!”   大约过去了两个小时,开着车姗姗来迟的江修平出现在了海边别墅外。   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尽是野心得逞后的喜悦。   在江文栋过来时,又很快恢复那副软弱可欺的模样。   “大、大哥,你喊我来干什么……”   看着懦弱连直视他都不敢的江修平,江文栋眼里满是鄙视:“叫你来当然是有事,不然还能叫你来开海边烧烤?” 第97章 他的小朋友(53)   被呵斥的江修平什么话也不敢说,畏畏缩缩地跟在江文栋的身后,但在他触及不到的地方,那双瞳孔里满是对江文栋的嘲弄和鄙视。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秦意离所在的房间。   “不管看到什么给我憋住,要是让我听见噪音,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在推门前江文栋如是说道。   江修平小幅度地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但——   “卧槽啊啊!!”发出声音的反倒是江文栋。   实在不怪他惊愕,当你绑架昏迷了一周的人在你出门前的几分钟还在沉睡,结果等你回来发现人不仅醒了,并且还在你的房间里溜达……   正站在窗前吹着海风的秦意离旋转过身体,双手搭在窗沿上,那头银发被海风吹的凌乱,却只让他显得放荡不羁,微挑起眉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人。   “你们,是谁绑架的我?”   江文栋:“……”   慢了一步的江修平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绑绑绑架?我……我不知道啊!”   看着他的表现秦意离微挑眉,戏还挺好?   江文栋也被他的态度提醒,从慌张中震惊下来,笑道:“什么绑架?我们是兄弟,只是想请你来小住几天,怎么就涉及到绑架了呢?”   他看向秦意离的眼中闪过狠戾。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他就必须得将股份拿到手,不然等秦意离出去,他就完了!   至于江修平?他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反正到时候他大权在握就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他头上。   “既然是小住,那怎么外面都在传我失踪的消息啊?”   江文栋脸上的表情微僵,他已经把海边别墅放了信号隔断器,手机电脑电视一切能和外界联系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秦意离是怎么知道外面都在找他的?   “原来跟我说的合作就是这样的合作啊。”秦意离慢悠悠地从窗沿离开,那双绿眸闪耀着让人惧怕的狠芒。   他双手插兜,步步地逼近着门口,在临近江文栋身边时以迅雷不掩耳的速度掏出一把水果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声音甜软腻人:“怎么过去这些年,你还是没学乖?还敢孤身面对我这个疯子。”   江文栋瞳孔都紧缩,多年前的记忆卷土重来。   他曾趁着秦意离不备将他从三楼推下。   浑身都是血和伤的他爬起来没有哭也没有闹,在所有人担忧的目光中仰天大笑了起来,之后……   他身上被捅了三刀,没有伤及到内脏,但却都是擦着最危险的地方过去的。   跪压在他身上的秦意离满脸血,和现在一样,笑的无攻击力,在他的耳边轻喃:“真是感谢你啊。”   随后刀光一闪而过。   在江文栋以为他要被秦意离割喉的时候,却感觉到疼痛由背后传来。   他僵着头转过去,看到的就是摘掉眼镜手里电棍的江修平。   那张向来怯懦的脸此刻尽是平静:“快些走吧,计划该进行到下一步了,别在这里和个废物浪费时间。”   被骂废物的江文栋这会儿才明白,原来自始至终被他看不起的这个弟弟才是最大的幕后黑手。   他想怒吼,他想质问,但都无济于事地跪趴在了地上。   ……   秦意离闲适地双手插兜走在后面,在前面启动车钥匙的江修平给他解释现状:“在你消失后,江兴怀和杜博文果然有了新的动作,他们借机说服江氏的其它董事准备联合剥夺你的继承权。”   “嗯?他们觉着这有用?”   只要股份在他的手里面,就算其它董事不愿意又能如何?还能比他的股份更多?   启动发动机,江修平平静地道:“他们把你这些年在国外的诊疗记录拿到手,还有你在宴会上拿酒瓶砸人的视频为由,准备把你得精神病的消息散播出去,再趁机以没有能力管理股权,暂代。”   即使秦意离说自己没有病,但从小到大的诊断书都证明了他病入膏肓,并且无故砸人的视频也能证明。   明明危在旦夕,秦意离仍是不慌不忙:“那你准备了什么办法应对?”   “你怎么知道我有办法?”江修平诧异地望向他。   坐在后座的秦意离抛高着手机,苍白瘦削了许多的精致脸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然你是圣母再世?不忍心我被江文栋囚禁?”   被讽刺了的江修平没有动怒,他冷静地阐述着他的计划:“我手里有记录了这些年江兴怀偷税漏税,把出事工程人命压下的证据,还有他婚内出轨,逼得你母亲跳楼身亡,你被远送国外的记录。”   “这都能查到?”秦意离饶有兴趣地道:“我看你演技不错,有没有兴趣进军演艺圈?说不定下一届影帝就是你了呢。”   “抱歉,我没有这样的爱好。”   他也只是随口一提,两人都清楚。   “只要你把这些公布到网上,即便到时候你的病情隐瞒不住,也不会被送往精神病院被限制自由。”   “那么你呢?你又在这里面得到什么好处?”   不等江修平说话,秦意离就咧开嘴地笑道:“江文栋那个蠢货根本没有能力和你抗衡,江兴怀入狱后,杜文博就算手里有他给的东西,但身份不明的他根本没有继承权,而我?被父亲虐待的小可怜,即使不用进精神病院,但以我这样的精神也没人敢让我继承江氏,你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江氏帝国了。”   江修平的黑框平光镜被阳光折射出光芒,沉声道:“这是你我的约定。”   他帮忙保住雍堇尧的秘密,他帮他得到江氏。   很公平。   快速地收起脸上的夸张敷衍的笑容,秦意离笑的虚幻:“行,我答应了,东西发来。”   在江修平把东西发到他的手机上后,秦意离连编辑都没有,直接将所有的内容都公布到了网上。   半个小时前还在吃瓜秦意离竟然患病多年的粉丝,半小时后又吃到了把父亲犯罪证据公开的瓜。   这反转又反转的戏码把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第98章 他的小朋友(54)   自从秦意离消失不见后,雍堇尧便整宿整宿的无法入眠,只要听到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地奔向客厅。   无数次的希翼,无数次的破灭。   但他始终没表露出来,即使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高向明都不知道。   即使他在娱乐圈有影响力,但雍堇尧很清楚在那些商人眼中他的成就根本不算什么,所以在江兴怀拒绝告诉他秦意离在何处时,他就动员粉丝的力量。   一个人不行?那他就让成千上万的人监视江家。   “嘀嘀嘀——”   听到铃声,看到上面的来电号码他直接摁了接通:“怎么样?找到人了么?”   “我按照你的要求监控江家人,江兴怀和江文栋并没有什么异常,那个杜文博也还住在医院,就是江家那个隐形的二少爷江修平今天突然开车去了海边。”   雍堇尧的呼吸一窒:“地点。”   “我发你手机上了。”   “钱我稍后让人打到你账户上。”   “先别挂电话——”   贝雷帽男神色严肃地盯着电脑上的监控:“看在你是老顾客的份上,有件事我提前给你打个防疫针。”   “……你说。”   “我顺带监视了江家庄园里的动向,我看到江兴怀放在桌上的资料里很多关于秦意离这些年病情的诊断书,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雍堇尧明白他的意思,捏着手机的手都紧的发白:“谢谢。”   挂断电话后,他颓废地靠在沙发上,手搭在额头上遮住眼睛,孤寂将他环绕住了。   秦意离,你到底在哪里?   并没有给雍堇尧太多提防的时间,在他被提醒后的半个小时他就接到了高向明的电话。   “堇尧,现在网上铺天盖地全是秦意离的患病的消息,压不下去了。”   尤其现在网上多数打着为孩子好的旗号,但实际上却只是满足自己无处宣泄的压力而迫切想看到他人崩溃的人。   即使是受害者,他们也不会在意。   他们只想要他们想要的结果。   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雍堇尧冷静地道:“向明,你有想过以后不做我的经纪人后,做什么吗?”   “啊?”   高向明没想到雍堇尧会问这个问题,迟疑了会儿道:“应该去开一家店吧?”   “好。”   “……”   静默了片刻后,高向明倏地问:“你想退圈?”   “我得陪着他。”   这件事后秦意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待在娱乐圈了,既然早就做好了决定,提前些也没关系。   高向明并没有对他的决定发表什么意见:“只要你想好,我没关系。”   说完他就哈哈笑起来:“你可是我的老板,怎么说退圈后也得补偿我一家店吧?还有秦意离那小子,别以为我看不出他针对我的原因,这次结束后也让他补偿我一家店!”   “好。”   雍堇尧答应的爽快。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啊!”   “嗯。”   他们会的。   一定会!   望着近在咫尺的海边别墅,雍堇尧挂断了电话,同时将自己的定位发送给了贝雷帽男。   他虽然孤身来的这里,但也不是没戒心的不告诉他人。   一旦他半个小时后不给消息,他出事的消息会瞬间传遍网络,他的身上也配备着精密的定位器。   注意到车轱辘碾压过去的痕迹,雍堇尧给贝雷帽男拍照发了图片。   翻过别墅外的小型栅栏,他刚想绕到正门前,却注意到里面有人出来,便身形矫捷地藏在了柱子的后面。   被电晕的江文栋被保镖搀扶着出来。   嘴里还不停的咒骂着:“你们都是废物吗?我花了这么多钱就是让你们听一条短信的?”   被骂的保镖小声地反驳道:“可那是用你的手机啊?不然我们也不会离开别墅……”   一想到江修平电晕他后用他的手机支开保镖,江文栋就气难平:“废物!废物!一群废物!还不赶紧去找秦意离!”   随着他们的离开,确定别墅没有人了雍堇尧才从拐角处的柱子后面走出来。   秦秦跑了?   那怎么不联系他?   是没有手机?还是不能联系?   在雍堇尧准备进别墅找其它线索的时候,他看到贝雷帽男发给他一张截图。   上面是秦意离的微博,而最近的动态则显示在三分钟前……   他快速地将那条微博的内容浏览完。   内心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是因为江兴怀先在网上公布了他的病情,所以他的反击吗?   不,事情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他会有种鱼死网破的感觉?   雍堇尧原本是不抱希望拨打的秦意离电话,但没想到铃声在响至几秒后被接听。   “尧哥。”   电话那端熟悉的声音让雍堇尧有些失语,好半晌他才发出声音:“你在哪里?”   “我在哪里?嗯……等我问问。”随后手机里传来秦意离询问的声音,过了几秒后他才道:“距离城南公园就一公里的地方。”   “我马上到。”   “尧哥,你不用来了,我们等会会去江氏。”经过手机的传送秦意离的声音有些失真。   是要和江兴怀对弈吗?   “另外一个人是谁?”   “是我生理上拥有相同血脉的哥哥哦~”   雍堇尧眼眸微沉:“值得相信?”   看了眼在前面开车的江修平,秦意离丝毫不掩饰他的看法:“不值得相信,如果背叛我能让他得到利益,说不定下一秒我就要车毁人亡了呢。”   雍堇尧:“……别开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声音都带着笑的秦意离眸中却没有一丝的笑意:“只是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开出比我给他更大的利益,所以暂时我会没事。”   暂时……?   “我也去!”   “尧哥。”   秦意离的声音有些沉:“别墅的最西边有座没得到允许不能进去的山峰,我已经跟山脚下的工作人员说过你可以畅行那里。”   “秦秦……”   雍堇尧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起这话题,但现在他迫切的想要见到他。   听出他话里的担忧,秦意离的声音柔软了些:“在那最上面有我想要给你看的东西。”   “等我处理好江氏的事,我会赶过去。”   “尧哥能在那里等着我吗?” 第99章 他的小朋友(55)   江氏。   纵使富可敌国,也不能在网络发达的现代社会手眼通天,江兴怀在媒体和江氏股东们的注视下被警察带走了。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秦意离和江修平出现在了会议室。   “各位,心情都好吗?”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眯眯地和众人打招呼。   见到他众人都站起来,用敌意的眼神瞪着他。   “你来干什么?就算你手里的股份最多,但我们也不会同意让你当江氏总裁的!”   “没错!只要我们联合抵制,你也不能拿我们怎么办!”   在他们一声声的声讨里,秦意离脸上的笑愈发的淡了:“就凭你们加在一起还没30%的股份就想抵制我?这些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蛀虫啃噬了你们那本就没有料的脑子?”   他的毒舌言论让众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看着三言两语就将火都集到自己身上的秦意离,江修平淡淡地道:“今天我们来是想和众位谈个合作的。”   “合作?你又是谁?”   “我记得江总好像带他出席过宴会,叫什么……记不清了。”   江修平冷静地报出自己的名字:“江修平。”   “姓江?难道他是江总的儿子?”   “想起来了,江总之前介绍过他有个二儿子,就是叫这个名字,只是听说他不愿意出门,江总也无能为力……”   就这老爹刚被警察带走,他立马就上公司来夺权的架势,哪里社恐不愿意见人了?   并不在意众人探究的神色,江修平沉着地道:“这次情况会给江氏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外面觊觎江氏产业的公司并不在少数,各位是打算就这样等着我父亲出狱,还是愿意让江氏恢复以往的荣耀呢?”   这是直接判定了江兴怀一定会入狱了是吧!   “难道你要我们相信他?一个有病的疯子!”   被指着的秦意离把桌上的U盘当着球的来回的在手里翻滚,听到谩骂,也只是半抬起眼眸,精致俊美的脸上绽放出惑人的笑容:“疯子?是啊!我是疯子喔,所以杀人也是不用负责任的呢~”   “……”   被他这平淡至极的话惊悚到的人僵硬着身体,指着他的手也慢慢的回缩。   在众人异色的打量着,他色厉内荏地道:“江……江氏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地方,我们这么多人都要吃饭的,总不能拿来被人随意的折腾吧……”   在秦意离的注视中,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后面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看了眼什么都没做却把众人震慑住的秦意离,江修平心中愈发对他警惕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现场的眼光都垄到他的身上。   “会接管江氏的不是他,而是我。”   “……”   众人这才将目光转到他身上,眼中既惊又疑,最终又齐刷刷地看向秦意离。   被他们这反应逗笑,秦意离笑的趴在了桌子上。   会议室里响彻的全是他的声音。   直到笑够,他才抛高手里的U盘,笑语晏晏地道:“他说的是对的,接下来江氏都会由他掌控,至于我嘛……如你们所愿,做个拿分红的股东,高兴吗?”   “……”   “毕竟你们不高兴也做不了什么~”   “……”   把在场人都玩弄了一遍的秦意离站起身:“好了,场面我也撑好了,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   说完他便径直的离开了。   江修平深深地注视着他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很快,江氏便在官方微博上公布了新任的CEO。   ……   彼时的雍堇尧顺着秦意离给出的地址,找到了他所说的地方,从看管人员那里拿过钥匙,他便前往了山上的别墅。   路上杂草横生,但也没多到能绊倒人的地步,显然是时常有人打理。   在走到山顶处时,雍堇尧发现那里坐落着一栋别墅,外面被用着矮脚栅栏围住,栽种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簇拥着别墅,像是一片花海。   他轻轻地推开栅栏,拿出从管理人员那里给的钥匙打开门。   入目的是湛蓝的海域,整整一面墙的玻璃将大海的美景全都收入眼中,就像是置于高空中的身临其境。   雍堇尧是喜欢海的,无论是波涛汹涌的海浪,还是平静万里的海面,只是每每想起他溺水时的痛苦和无助,在靠近海面时他便会不自主的抗拒。   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先一步意识到他的恐惧。   但——   他双手抚在玻璃上,静静的从上面仰看着被海风卷起的浪花,心里既震撼又疑惑。   秦意离是什么时候让人建造的这座别墅?   前世时他怎么不知道?   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无法解惑,但雍堇尧决心相信他,再次相信自己的选择。   看着显示无信号的手机,他把手机放在脚边,人就坐在玻璃旁,心跳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隔得这么远,他竟然还能被影响到。   他有私下找温如旭询问过秦意离的症状,他说他的病情相较于之前已经好了许多,现在家属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做能引起他情绪波动的刺激。   要是让他发现自己怕海水,只怕那眼睛都得哭肿了吧?   想到秦意离泪眼婆娑,小心翼翼胆怯地不敢触碰他,又不愿意离开的模样,雍堇尧唇角的弧度就忍不住地上升。   等他能克服些大海,就和秦意离一起去海边吧。   到时候他们说不定就能将前世的阴霾都舍弃去了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滴答滴答——”   听见外面传来声音,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雍堇尧睁开眼睛才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经被晚霞占据。   “天黑了?”   外面的声音愈发的刺耳。   像是什么电锯在锯门的声音。   习惯性锁门的雍堇尧本以为外面的人会是秦意离,可这会儿听着那剧烈的撞击声,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不是秦意离!   他看了眼空荡的客厅,从花坛的后面找到了一根被遗忘没收起的铁管,躲在了厨房的吧台后面。   “嘭——”   随着剧烈的声响过后,门锁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开。 第100章 他的小朋友(56)   手里拿着电锯的人目光扫视着别墅内的一切。   没人?   但——   他的目光聚焦在地上还未被收起的手机。   “呵呵……哈哈哈……”   发出怪笑的男人一步步地朝着手机走去,手里的电锯被拉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刺耳声音。   在临近手机时,他猛地抬起电钻砸向手机。   随着‘啪嗒’一声手机被砸得四分五裂,上面的玻璃都溅的到处都是。   “秦意离,你躲什么?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你了?”笑容怪诞的男人发出诡异的声音。   躲在吧台后面的雍堇尧面色沉重。   这声音耳熟到让他想忽视都不可能。   杜文博。   在那三年里,他一直不知道秦意离的身份,为了给他收拾后续,他和这位星光明面上的行政总裁打过不少的交道。   是因为被秦意离打破了脑袋,所以现在来找他寻仇?   他不认为就连他都不知道的地方,秦意离会告诉别的人。   “出来啊!为什么不出来?是因为害怕吗?哈哈哈哈……你秦意离竟然还会害怕吗?还害怕的是我?哈哈哈哈……”想到秦意离怕他怕到不敢露面,杜博文就爽的仰天大笑。   雍堇尧冷静地思考着现状,他躲在这里藏不了多久,一旦杜博文发现他,两人必然会发生搏斗。   他的手机现在被毁,就算没有被毁掉,这里也没有信号能联系外界,现在唯一能寄托的便是他没有联系贝雷帽男,一旦他们超过两个小时没有联系,他会根据自己手机上的定位来到这。   但现在手机被毁……   一切只能寄托于奇迹!   握紧手里的铁管,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声音,雍堇尧猛地站起挥舞着铁管砸向来人。   杜博文没想到会突然有人从吧台后面窜出来,猝不及防只能用手臂挡住这一击。   铁棍和骨骼相碰,顿时让杜博文的脸色发白,但他仍挥舞着手里的电锯朝着雍堇尧袭去。   两人的武器天差地别。   但两人都是成年男人,力量相差不大,更何况杜博文先被铁棍废了一条胳膊,面对雍堇尧渐渐的占了下风。   杜博文一脸狰狞的被雍堇尧按压在地上:“雍堇尧!!为什么是你?秦意离呢?他躲在了哪里?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限制住他的同时雍堇尧抬拳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脸上:“闭嘴!”   嘴角溢出鲜血的杜博文脸上突地露出诡异的笑:“啊……啊啊,我知道了,你想不想知道秦意离他瞒了你些什么?”   单脚将电锯踢远的雍堇尧根本没心思去辨别杜博文再说什么,更何况他也不会对一个想杀秦意离口中的挑拨离间感兴趣。   “秦意离他就是个疯子!为达目的,牺牲一切都在所不惜!你以为他是真的爱你吗?那个疯子怎么可能会爱人!他就是斩断你的羽翼,让你这辈子都只能依靠他生存,让你除了他什么都没有——”   将他双手备在身后,压在地上的雍堇尧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但他依旧一言不发的眼神搜寻着有什么东西能把杜博文绑住。   见他没有上当,杜博文仍然不甘心地道:“你知道他为了对付我做了什么吗?他让人断了我重病在医院成了植物人母亲的仪器,她死了……我妈她死了!我只是让她活下来!我有什么错?!凭什么他就能高高在上的犯了错都有人替他解决,我就要像个垃圾一样的被人踢来踢去?!”   对他的怒吼充耳不闻,听到这雍堇尧没忍住地道:“你的不幸不是秦意离造成的。”   “那他杀了我母亲,杀了我唯一的亲人!”   “你妈的仪器被停掉,与我无关。”   这时,门口响起的声音惊醒了两人。   “秦秦?”   “秦意离!”   两人异口同声,但里面蕴藏的情感却截然不同。   三两步从门口走过来的秦意离蹲下身体,望着四肢都被雍堇尧禁锢住的杜博文,绿眸里满是兴味:“虽然看着不像,但尧哥他可是跆拳道九段选手,就你这种常年坐办公室,没有半点肌肉的人跟他打完全能随便碾压你呢~”   杜博文:“……秦意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哇~”   他惊叹地用手撑着下颌,眨眨眼睛:“外面的人都说我是疯子,但是我看,你现在更像个疯子。”   “放开我!放开我——”   看着被秦意离刺激的拼命挣扎的杜博文,雍堇尧无奈地看向他:“这里有绳子吗?”   “有~”   “那就拿过来。”   “好~”   对比刺激的杜博文马上就暴走的气人,对上雍堇尧的秦意离乖巧的判若两人。   雍堇尧:“……这是什么?”   望着面前精巧,尾端还系着铃铛的红绳,他艰难地发出了疑问。   秦意离难得露出羞涩的表情:“是道具啦~本来想用在尧哥身上的,现在只能便宜他了。”   “……”   他完全不想问出这红绳能用在哪里!   此刻,雍堇尧万分地感谢杜博文。   没有人权,话语权的杜博文就这样被五花大绑了起来,挣扎起来还伴随着‘铃铃铃’的响声。   格外的应景。   “你知道是谁杀了他母亲?”嫌杜博文叫得烦人,雍堇尧干脆去厨房拿了块抹布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秦意离眨眨眼睛:“尧哥不怀疑是我吗?”   雍堇尧故作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快说!”   杜博文说的并不算对,但里面有句话是真的。   秦意离只会对他在意的人花费心思,其余的旁人在他眼中连蚂蚁都不如,他又怎么可能会去动手杀人。   “是江兴怀。”秦意离乖巧地道。   “呜呜呜……”这是剧烈挣扎,瞪圆眼睛不敢相信的杜博文。   这次不等雍堇尧发问,秦意离就主动解释道:“尧哥你也知道我和他们不是一个母亲,江兴怀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只把女人当做消遣和踏板的工具,我母亲是,江文栋和江修平的母亲也是,但他不同。”   他目光冷漠地扫向因为他话而暂时安静的杜博文,唇角带着抹讽刺的笑:“估计是山珍海味吃多了,就开始偏爱清粥小菜,合适的时机遇到单纯姑娘,这不就天雷勾动地火的心动了呗。”   “只是……动心是真的,但欺骗也是真的。” 第101章 他的小朋友(57)   “杜博文的母亲是个行业骗子,专门从男人那里骗钱骗感情,原本她只想从江兴怀那里得到一笔钱就远走高飞的。”   骗了无数女人,结果被女人骗了的江兴怀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把杜博文的母亲囚禁在别墅,将心中的恨都发泄在她的身上,至于你……”   “就是恨的产物。”   随着秦意离的话,杜博文想起了年幼时母亲看他时诡异的眼神,还有每次只要喝醉酒就动手打她,嘴里更是说着‘是他毁了她一生’的话。   清醒后的母亲也没有道歉,只是淡淡地将事情揭过,仿佛只要不提就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以为是因为他难养活,所以他妈才会说那样的话。   他以为是因为被父亲抛弃,所以他妈才会闭口不谈,甚至在被江兴怀寻回时更是想要抛弃他的逃跑。   原来……   原来他是从来不被期待出生的人。   “江兴怀想要除掉我,又不愿意弄脏自己的手,就让人停了医院的设备,把事情栽赃到我的头上。”   杜博文已经停止了挣扎,但布满红血色的眼睛还在死死的盯着秦意离,显然并没有全信他的话。   秦意离尤嫌不够地道:“虽然这么说有洗清嫌弃的感觉,但我这么好的人肯定会满足你的好奇心的,等等,我记得这里有视频。”   说完,他就将被江兴怀毁坏,又被系统恢复的视频从手机里播放。   声音不太清楚,但从画面上就足以能看出是江兴怀拔掉的他母亲的氧气管,也是他停掉了医院那一层的电闸。   “呜呜!呜呜啊!!!”被堵住嘴的杜博文发不出嘶吼,但他的表情狰狞的都能吓哭三四岁的孩童了。   “哇~你是要吃了我吗?”秦意离活泼的招猫逗狗的惹人嫌。   雍堇尧从他手里一把夺过手机,看到上面也是无信号:“山上哪里有信号?”   “嗯?我记得在悬崖边上可以打得通电话。”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打个电话。”   他得通知高向明,还有警察,这后续的事让雍堇尧没注意到他身后秦意离诡异的眼神。   别墅区的后方有一条很清晰的路,雍堇尧没费多长时间便顺着被人为踩出来的小道来到了悬崖边上。   看了眼手机上迟迟没有的信号格,他又往前走。   一格……有些不稳……   “滋啦啦——”   倏地,滚石滚落的声音惊醒了专心盯着手机的雍堇尧,看着离边上仅有两步之遥的悬崖边上,心脏猛地停掉了半拍。   下面的深海就像头巨兽在等待食物的投喂。   后怕的情绪席卷了全身。   雍堇尧想要倒回去,却没注意到脚下的小石子,崴到脚,身形不稳地朝前扑去。   糟糕!   要掉下去了!   大脑能清晰地传达着这个念头,但雍堇尧的身体却无力反转。   “怎么这么不小心?”长臂揽过他的腰,清朗的声线此刻低哑微颤:“尧哥。”   怦怦跳动的心脏在闻到鼻息间熟悉的气味时变得安静,雍堇尧轻抚着露出惊恐而不自知的秦意离脸,嗓音同样哑得不像话:“我没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在悬崖上相拥。   海风轻轻地拂过,微咸的气息让人宁静。   “我的母亲比起杜博文也不须多让,虽然她很少动手打我,但在年幼时她总是用着怪异的目光打量我。”   “……”   雍堇尧没有开口,他就这样静静地听着秦意离说着深藏在他心中的话。   “我不懂,但我知道母亲是想用我留住江兴怀的目光,但是每次她看到江兴怀的出轨对象后就会神经质地用东西伤害自己,再拉着我一起看她制造出的伤口,后面,她终于忍受不了这种的冷暴力,在我的面前跳楼自杀了。”   “……”   “自那时起,我对感情嗤之以鼻,这种将自己的情感完全寄托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是多么愚蠢的事,我绝对不会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说这话时的秦意离眼神很温柔,温柔到让雍堇尧觉着这种眼神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就该一直是那样恣意,活的自我,而非现在的屈服认输。   “这道疤是江文栋把我推下楼造成的,自那以后我就感知不到情绪了。”秦意离主动地低下头让雍堇尧抚摸他的伤口。   雍堇尧心疼地看着那道疤:“要是我能早些遇到你就好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小朋友到底受了多少的苦啊?   秦意离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我没吃亏,在被推下楼后我就把江文栋打的住院半年。”   虽然代价,便是他被送出国‘修养’。   “那尧哥帮你再讨些利息回来好不好?”捧着他的脸,雍堇尧的弯弯眼睛。   “好~”   享受他家尧哥亲亲的秦意离乖乖地闭上眼睛。   等雍堇尧亲够,秦意离也不嫌脏的平躺在地上,将头枕在了雍堇尧腿上。   “以前我觉着没有感情挺好的,至少不会再落到和那个女人一样的地步,可是我遇到了尧哥。”   “嗯?”   “但是当尧哥你出现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有了色彩。”   “那怎么没听你说过?”雍堇尧故作轻松地打趣道:“我都做好这辈子你都不会爱上我的准备了。”   秦意离别扭地小声嘟囔:“怎么可能,只是我不知道那是爱,才会给不出答案。”   但他的行径早就反应了他的内心。   哪怕不择手段,也不容得他人觊觎他的色彩。   “我做错了很多事,但唯一没错的便是认识了尧哥你。”   这样剖白内心的秦意离让雍堇尧心软的一塌糊涂:“我也是。”   无论是前世的分手,亦或是重生后的恨意,他也从未想过只要不认识秦意离,就能远离一切悲剧的想法。   “尧哥,如果你能救我,你会舍弃所有吗?”   “救你!”雍堇尧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随后他皱着眉看向怀里的秦意离:“秦秦?”   躺平的秦意离伸出手,摸向那张让他动摇,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尧哥,今天我就把你所有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包括,前世你的死。” 第102章 他的小朋友(58)   从雍堇尧的怀里坐起,秦意离笔直地朝着前方走。   开始时雍堇尧还能看着,但看到他离悬崖边上仅有两三步,控制不住地惊呼出声:“秦意离——”   如他所喊的那般,秦意离定在了原地。   他转过身看向雍堇尧,那双绿眸里只倒映着他的身影,里面的绵绵情意能将人融化:“其实我骗了你一件事。”   这会儿雍堇尧哪有心去管他到底骗了他什么事,只想着让他赶紧到安全距离:“好,你过来和我慢慢说,站在那里太危险了。”   并没有听从他的话,秦意离仍是伫立在原地:“我不是从威亚上掉下来时恢复的记忆,而是我从一开始就有所有的记忆,包括和你的相遇都是按照前世的轨迹走的。”   “……”   想要拉住他的手定格在了半空中。   “你说什么……?”   秦意离勾唇笑:“我说我从一开始就有前世的记忆,我是骗你的。”   “……”   如果是刚重生那段时间,再不然是前段和他分手的时间,雍堇尧听到这话或许会当场转身走,再不和秦意离有任何的纠葛。   但——   他紧紧地攥住秦意离的手,黑眸里满是认真:“既然骗了我,那你就拿余生来抵账吧。”   “……”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的秦意离愣在原地。   呆呆地望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笑了。   绿眸里倘佯着纯粹的欢喜:“尧哥,我爱你,很爱很爱。”   雍堇尧握着他的手也微微地颤抖,嗓音微哽:“嗯,我也很爱你。”   随着秦意离一点点地被拉回来,在雍堇尧以为两人要相碰时,他却猛地甩开了自己的手,后退了三步。   石子随着他的动作而滚落了下去。   “秦意离!!”   每当雍堇尧想要靠近,秦意离便会往后退,眼看着他离危险近在咫尺,他只能停下,柔声地道:“怎么了?是觉着我的表白不够慎重吗?那等我们回去在微博上公开好不好?”   “……”   “你不是想去荷兰结婚吗?好!我们去!到时候把向明和白韵都叫上好不好?”   听着那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秦意离痛苦地摇摇头:“我没时间了,对不起……”   “什么你没时间了?秦意离,你怎么了?”雍堇尧紧张地想上前,可又顾及这样会刺激到他,只得放缓声调:“是医生跟你说了什么话吗?你别怕,我不会因为你生病就抛弃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以为秦意离是病发。   并没有解释他的身体多处器官已经衰竭,秦意离只是笑的温柔:“尧哥,我送你的耳钻还在吗?”   “在!我把它放在家里面了,我们回去后你给我戴上好不好?”   “尧哥,再见。”   “……”   在雍堇尧的视角,听到他回答的秦意离就这样伸开双臂,完全放任自己身体的向后倒。   “秦意离!!!”   他离的近,雍堇尧猛地趴下身体抓住了他的胳膊,剧痛让他眼前模糊了一瞬,但他仍然不肯松懈:“抓紧,我会拉你上来,别、别丢下我一个人……”   “尧哥,我、咳咳——”   话没说完的秦意离就吐出了大片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也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双手因为鲜血的黏腻而变滑。   “秦……秦秦……”雍堇尧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吐出那么多的血,人体能有多少的鲜血能让他流?   他能拉上来秦意离吗?   他能在他失血过多前把他送进医院吗?   他能救下……不想活的秦意离吗?   太多的想法堆聚在脑中,但雍堇尧始终没松开那握住的手,即使抓不住他也想要抓,但——   随着一点点的滑落,交缠的手最终错落了开。   在跌落前,雍堇尧清晰的看清了秦意离的嘴型,但大脑却完全不能理解。   他只是身体力行的想要追着秦意离一同的坠落。   即使是他恐惧的深海,即使是他前世的死因,即使他会再度死在海里,可……那里面有秦意离啊!   有他的小朋友。   “堇尧!雍堇尧你冷静点!雍堇尧——”高向明把疯了一般想要往下跳的雍堇尧抱在怀里。   可他根本拉不住一个想要寻死的人。   即使有白韵的帮助,也无济于事。   眼看着他一门心思的往下跳,高向明怒吼起来:“说不定秦意离他还没有死!你这样跳下去要是死了,谁来救他?!”   他……还没死?   可是悬崖这么高,他还吐了那么多血,会没有死吗?   不、不会的。   他得去找他,得问清楚他为什么要跳崖自杀?   不行,他接受不了。   趁着他停顿,高向明眼疾手快地抱住他的腰,一个翻滚就让两人都滚向了悬崖里的草丛里。   倏地,雍堇尧头痛欲裂的捂住头。   疼……   他不疼,他还要去找他的小朋友,他的命……   “尧哥,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尧哥,我不能忍受最终你会和我分开的结局,我要改变命运!”   “尧哥,忘了吧,要是我们在一起会让你这么痛苦,我会……放手。”   明明这些话他的记忆里都没有,但雍堇尧却为这些突然出现的话痛苦万分。   “秦……秦意离,你都做了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不记得这些?   快想起来,想起来啊啊啊!!!   许是执念太强,也或许是因为秦意离的‘死’,雍堇尧最终想起了那些他遗忘了的记忆。   ……   前世。   在他们分手的半年后,他死的前一天,秦意离有来找过他。   那时的他五官凌厉瘦削,绿眸也像枯草般死寂没有光亮,见到他也只是虚虚地抬起眼皮,眉间没有多大的波动。   本就被迫分手的雍堇尧见到被他养了三年的小朋友变成这样,再多的怨怼和不解也在此刻化为了担忧。   面对他的关心,秦意离只是淡淡的扯动唇角,问了他一个问题。   “尧哥,如果你能救我,你会舍弃所有吗?”   纵然被分手,事业被打压,但否认不了自己还在爱着他的雍堇尧苦笑道:“我会倾尽所有的救你。”   所以,告诉我吧,你到底怎么了? 第103章 他的小朋友(59)   在听完他的话后,秦意离的表情既怔忪又诡异,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希翼的答案。   那双枯槁的瞳眸里逐渐地有了生机,但那样的眼神光却让雍堇尧有了不好的感觉。   “尧哥,下周一来这个地址好不好?”   听到那熟悉的称呼,对他百依百顺的雍堇尧下意识地点头答应:“好。”   但没等他发问,就见秦意离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呓语喃喃:“得保证能实现,不能有失误,可是祂或许会介入,不行……不能这样,得令想一个……”   他这样魔怔的表现让雍堇尧愈发的不安:“秦秦,你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不能和我说?”   他张了张嘴,似在说什么话。   雍堇尧却只感觉到一阵的耳鸣,耳边听不到他任何的话语:“抱歉,你能再说一次吗?我刚才有些没听清。”   半年前他做过全身体检,耳朵明明没有问题,怎么会突然耳鸣?   他并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但秦意离就像是明白了什么,闭口不再言。   苍白精致的脸虚弱地撑起一抹笑容。   “尧哥,我会成功的!一定会!”说完这话他便转身离开了。   雍堇尧完全不明白他到底在做什么,但心底有个预感在告诉他,秦意离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危险到他可能会没了命。   他想拦住他,但被黑西装保镖们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坐着秦意离的那辆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他眼前。   ……   最终,雍堇尧还是前往了秦意离给他的那个地址。   那日的天很黑,海啸狂生,站在海边总会给人一种会被吞噬的感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迟迟没有到来的秦意离让雍堇尧越来越担心,他时不时地看向手机,最终忍不住地拨打了那个被他深刻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铃声自他的身后响起。   雍堇尧回过头,看到的便是穿着黑色衬衫黑色西装裤,除了银发绿眸和他白到反光露在外面的皮肤,全身都是黑的。   这样子……   简直像是去参加葬礼。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逝,雍堇尧并没有深究,他只是两三步地想靠近秦意离,又碍于这分离的半年停在了离他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秦……秦先生,你约我到这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这一周雍堇尧过的水深火热。   无论是无望的等待,还是外界对他的谴责都像是烙印一样深刻在他的心中。   他始终不明白秦意离既然恨他恨到毁了他的事业,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没了他就了无生机的模样。   被他这生疏的称呼刺激到,秦意离本就黯淡的绿眸愈发的暗,他僵硬地扯动着唇角,主动地朝着雍堇尧走了过去。   很近,近到只需要踮踮脚尖两人就能亲吻。   但——   说的再多,雍堇尧对秦意离都没有过怀疑和防备,哪怕是站在悬崖边上,下面则是波涛汹涌的海域。   所以在被他推下去时,雍堇尧仍是反应不过来。   时间仿佛被无限的拉长。   从悬崖上掉下去的雍堇尧眼眸微微地张开,他似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状况,但他能清晰地看见秦意离微张的唇。   他说:“尧哥,再见。”   为什么要再见?   啊?是他被秦意离从悬崖上推下去了啊!   密集的水涌进肺部,堵住了他的声音,被海水侵蚀的他根本无力地挣扎,只能随波地被海浪卷动。   在意识的最后一瞬间。   疯狂的恨意占据了雍堇尧的内心,所有的记忆就像是被封锁住,只余下了他对秦意离的恨。   ……   他被推下悬崖的最后看见的画面始终在眼前回放,为什么?为什么啊?!   “尧哥,再见。”   不,不要再见……   “不要——”猛地睁开眼睛的雍堇尧还沉浸在那种绝望里。   他攥紧着自己的衣领,那种溺死在深海里的绝望还停留在他的身上。   “堇尧?堇尧,你怎么样?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耳边焦急的担忧声唤醒了雍堇尧的神智,他麻木地望过去:“我还活着?”   高向明被他这发言给震的表情僵硬,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搜救队已经下海去搜人了,虽然现在还没有线索,但只要我们一直找下去,肯定能找到……他的。”   掉下海的是他,他都躺在医院了,还要找谁?   反应有些迟缓的雍堇尧费解地理解着这段话。   但高向明的语气越来越弱:“只是……搜救队说这几天海浪很大,很有可能会把人卷进深海,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堇尧,不管怎么样,秦意离都不会希望你出事的!”   秦意离?   记忆就像光梭一样快速地回环。   雍堇尧的脸色越来越白,头痛欲裂几乎毁尽了他的理智,抓着被单的手都紧的发白:“我要去!”   什么可能性极低?   他听不见!   他要找到秦意离,他要他亲口说出他这样做的目的!   “你疯了啊?你现在的身体根本不能出院,更不可能让你潜海啊!”高向明怒吼地道。   “我得去找他,找他……”但雍堇尧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一心只惦念着他要去找秦意离。   只有找到秦意离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看着挣扎的血管都开始出血的雍堇尧,高向明没办法,只能让医生进来给他打镇定剂。   人的意志力终究是比不上药物的作用。   站在床边的高向明看着雍堇尧沉睡着的脸,俊朗的脸上满是苦恼和犯愁。   这都什么事啊?   说是现在生死不明,但谁都知道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去,生还的可能性连百分之一都没有,更何况现在的海浪即使是有专业的设备潜水下去寻找也很危险。   或许……   他们连秦意离的尸体都不一定找得回。   到时候等堇尧醒来,该怎么办啊?   ……   高向明做梦都不会想到在他担忧秦意离的时候,秦意离就站立在他的对面。   脱离了身体的秦意离恢复了他本来的样貌。   和银发绿眸不同。   此刻的他有着一头及腰的白色长发,睫羽和眉峰都是白色的,紧阖着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浑身都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寒气。   看已经躲在墙角的小巴鼠就知道现在的他多让人不敢接近了。 第104章 他的小朋友(60)   冥冥中,有个意识在告诉秦意离,现在的他不能睁开眼睛。   奇怪的是他没有睁开眼睛,也能视物,甚至比以往用眼睛看还更加的清晰。   “是天气转凉了?还是我心凉了?怎么突然这么冷?”看着打寒颤的高向明,秦意离无师自通地将浑身的寒气都收拢在体内。   正要开空调的高向明又突然感到一暖。   “……”   这天气也太过无理取闹了。   【宿主,你刚刚咋回事啊?】等他身上没有那股气势了,小巴鼠就飘飘地飞过来。   秦意离一把抓住他,将那身疏离谪仙的气质破坏了个干净:【不知道,你很习惯我这副模样?】   小巴鼠懵懂天真地道:【这不就是你本来的模样吗?】   就是以前没有让系统感到不安的气势。   秦意离似是而非地思索,把小巴鼠的脸捏出长条:【雍堇尧的男主值还剩多少?】   【呜……只有59%了,随时都会被世界意识给抹消的那种……】   降得有些多啊。   看来得尽快让雍堇尧看到他留下的东西,否则人要是死了,他的任务也会失败。   ……   一周后。   雍堇尧出院了。   但此刻他的状态任是哪个熟人见了都会怀疑他是不是生了重病。   不然怎么会瘦得衣服都空荡,人也颓靡,眼神都空洞的没有任何神采。   在这一周内,雍堇尧始终不配合的想要逃出医院,中间还衍生出了许多的事故,导致本来只是胳膊被拉伤的他伤上加伤。   再这样下去,他都能把自己玩死!   没有办法,高向明只能先带着他出院。   “这里是秦意离以前跟我说过的地方,他说要是哪天你们分开,这里有他给你准备的礼物……”说到后面高向明开始怀疑秦意离跟他说这些话的目的,不会一开始他就打算自杀了吧?   雍堇尧没有分神在他身上,他看着面前这座博物馆,他挣脱开高向明的搀扶:“你们不用跟进来,我自己进去。”   高向明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但也没阻拦:“你要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在门外等你。”   “嗯。”   他不知道这里是秦意离什么时候准备的礼物,就像他始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   看着由他的指纹解锁打开的门,雍堇尧站在门外久久地出神。   进去后,里面是一大片的空场地,什么也没有。   他不觉着秦意离会拿这种事耍高向明,所以雍堇尧并没有气馁,而是寻找着场地里会有礼物的地方。   倏地——   在看到唯一座椅上特地留下的嵌合处时,雍堇尧眼神一凝,把他让高向明从家里拿出来的耳钻从口袋里拿出来。   他在等那个给他戴上耳钻的人回来。   把耳钻放进里面,空荡的博物馆内从墙上折射出湛蓝色的光芒都投射在了头顶上。   站着的位置不太好看,雍堇尧只能坐在椅子上。   而从他的视角正正好能将光芒投射处的所有景象收入眼中。   “尧哥~”   秦意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雍堇尧呼吸一滞地望向那投影出秦意离脸的地方。   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让投影仪投出来的画面清晰的像是在开视频,但那眉眼和微露出的虎牙让人如同看见了真人。   “这个时间我应该死了吧?”说着秦意离就露出腼腆的笑:“这是只有尧哥你才能打开的机关呢,很棒吧?是秦意离给雍堇尧独属的礼物噢!”   从醒来就没有落过一滴眼泪的雍堇尧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眼泪就那样静静的流着,他的神情没有一丝的变化。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可是那些话我说不出口。”秦意离的表情变得无奈。   说不出口和不想说是两回事。   雍堇尧很快明白这里面的差别。   “我应该有跟你提过这世界是有命运之子的吧?那并不是玩笑。”   “那个人就是你。”   “……”   是他?   怎么会是他?   雍堇尧从没想过他会是世界选定的主角,可这又和秦意离有什么关系?   “在原本的世界里你和我不该有交集的,你会功成名就,会在你的领域里发光发热,但是你遇到了我……”那张被粉丝称为上帝之作的脸露出了苦涩的笑:“因为我的存在,你会遇到各种的危机,最终会——死。”   随着他的话雍堇尧的心提了起来。   “我不想你死,可我也不想放开你,所以……”那双绿眸里盛满着醉人的温柔:“我亲手杀了你。”   “但我会陪着你,既然不能同生,那就一起死吧。”   “可是……我重生了,起先我不明白为什么,但在你也重生后我就明白了,祂并没有放过你,即便我杀了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反倒是会让我们陷入这个循环里。”   他的绿眸突然变得疯狂:“只有我死才能让你挣脱被掌控的命运!祂不让我告诉你?那我偏要说!哪怕是遭遇灾难和病痛我也不会放弃!”   所以……   这才是他那段时间经常出现各种事故的原因么?   想到,在悬崖边上那猛吐出的鲜血,雍堇尧心痛的无法呼吸,在他沉浸在幸福的日子里,你到底遭遇了多少的危机和折磨……   “我成功了!一旦尧哥你知道祂的存在,祂就再也不能控制你,再也不能给你造成任何的伤害,以后你就是自由得了!”   望着露出开心纯粹笑容的秦意离,雍堇尧泣不成声。   如果这样的自由是拿你的命来换的,他宁可做一辈子的提线木偶。   “还有一件事,尧哥你的父母……在城中路的银行里我存留了个保险柜,里面有记录,钥匙的话需要你出示耳钻和必须得是雍堇尧本人才能拿到。”   为了不给尧哥造成麻烦,秦意离可谓是机关用尽:“江家的事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处理,我应该会签署一份协议,内容会是雍堇尧的秘密不能泄露,若是尧哥你选择把秘密泄露的话,协议就会作废。”   明明他们都看不见彼此。   可雍堇尧却觉着,有那么一瞬间他和投影仪里的秦意离对上了视线。   无论秘密是什么,在它成为你被要挟的那一瞬间便会让你的道德底线下降。   如同初见,秦意离露出灿烂的笑容:“所以我提前就部署好了尧哥你拒绝被威胁的后续,不用担心喔~”   雍堇尧有些无奈,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这般孩子气,明知道他的答案还给出这样的选择。   投影仪里的秦意离也露出无辜的表情,好似在回应他。   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   “尧哥,再见。”   随着他的话落,他的脸就像无数的蓝色星光散开,唯有那一声声的‘再见’始终环绕着。   “秦意离——”雍堇尧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抓住他。   可这本就是提前准备的礼物,又如何能抓得住?   明知道这点的他,仍是不死心地想要挽留。   可最终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消失了。   “呜……”   雍堇尧半跪在地上,双手抵着地面,压抑的痛苦终于忍不住地溢了出来。   “我的秦秦……”   ……   三年后。   当年的流量顶流跳海自杀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被人遗忘,也只有那些真爱粉还在每年去海边祭奠。   今年是一年一度的颁奖典礼。   雍堇尧成了蝉联十年的双视影帝。   在众人欢呼鼓掌中,雍堇尧摸着他戴了三年的耳钻走上红台。   接过奖杯,拿起话筒。   “多年来我的成就离不开众人的帮助,在这里我很感激他们,今天我也有一件事想要宣布。”   站在台下沧桑了许多的高向明叹了口气。   白韵也心有所觉地露出无奈神情。   “我知道这些年外界都在探究我是否有恋人的事,今天我就在媒体朋友面前公布——”   “是,我有恋人,并且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六年,余生也会是他。”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哪个正当红的明星会在自己事业正好的时候公布自己有对象的,而且还是在颁奖典礼上。   在众人的目光中,雍堇尧笑着道:“并且,从今日起,我就会退出娱乐圈。”   “感谢众位的喜欢。”   说完,他便抬脚离开了颁奖典礼。   微博的热搜被#雍堇尧有恋人#和#雍影帝退圈#所占据,还隐隐地呈现出即将崩坏的前奏。   很快,又一条#雍堇尧的父母#登上了热搜榜单。   看清内容时,众人对雍堇尧的感观都变得复杂起来,纵然说父母错不及后代,但拥有那样的父母,出生即成了原罪。   并不在意网上人对他的评价,雍堇尧孤身前往了江氏。   已经坐稳江氏总裁位置的江修平神色阴鹜地盯着他:“你以为把那些公布出去了就能改变什么吗?”   雍堇尧只是淡漠地道:“或许你知道什么叫做婚内财产吗?”   江修平起先不明白,但反应过来后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黑水来了。   “在他签订协议前我们就已经结婚,给你的那些股份里也有我的一半。”摸着耳钻,雍堇尧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虽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被结了婚,但还好,他和他结了婚。   纵然江修平再不情愿,可在协议的面前他也无可奈何,只能被迫地归还了股份。   雍堇尧并没有将江修平不是江兴怀儿子的事暴露出去。   这些年江修平在建设江城上面的功绩也是有目共睹,绑架人坐了三年牢的江文栋也出狱了,与其给那样的草包,还不如让他来打理。   雍堇尧独身前往了城外的疗养院。   看着静躺在病床上的人,他搬了凳子坐在病床前,拿出抽屉里的指甲剪,给那微长的手剪:“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我一一都说给你听好不好?”   “……”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   “这样也行,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   “……”   微风掀起窗帘的一角,露出了外面春意盎然的花卉,雍堇尧望向外面露出了清淡的笑容:“小朋友,春天到了。”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秦意离就这样怔怔地望着他。   小巴鼠扇动着翅膀:【宿主,任务完成了,我们该走了。】   【嗯。】   【对了,宿主,我一直都想问你,前世你杀男主难道真的是因为世界意识吗?】   【尧哥信了是我演技好,跟着全程的你也信了?】   【……啊?那不然你为什么要杀男主啊?】   【当然是我高兴啊!】   已经跟着小巴鼠踏上新世界的秦意离低眸,面无表情的脸给人无限的压力。   试探吧。   也有确定雍堇尧不会真的死。 第105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1)   丛寂林。   错乱的树木是根据五行八卦栽种的阵法,除了月色的光辉,鸟雀蝉鸣都进不来栖息,若是不懂阵法的人只会迷失方向。   这里是他们玄门的禁地。   宣长泽站在破落的小木屋里,被厉鬼恶鬼们抓得遍布抓痕的祭坛上是他准备好的器具。   他从口袋里拿出玉葫芦放在黄符上,划破食指,将血滴在上面,再做出几个结印的繁琐手势,口中念念有词:“天清地灵,拜请阴山老祖放阴法,四方地面成鬼枷,阵结——”   “……”   阴风阵阵,但祭坛上迟迟没有动静。   宣长泽并不放弃的划破自己的手,将血滴在上面,口中又重复了一遍咒语。   “……”   “四方地面成鬼——”   “哗啦啦……”   突然的飓风将祭坛上的东西都掀飞了,呼啸的风凛冽地让人脸疼,无数夹杂在风中的声音在蛊惑着宣长泽,他都不为所动。   眼神始终盯着玉葫芦。   向来冰冷无甚表情的脸被瞳眸中的欣喜激动等多重情绪破坏。   是你回来了么?   风声从破洞的缝隙中钻出,像极了女子尖锐的哭泣声,在这阴暗的夜色加持中让人无端的毛骨悚然。   玉葫芦上的光辉越来越亮,即使是宣长泽也难以再用肉眼观测,只能被迫的闭上眼睛。   而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玉葫芦的正上方先是出现一抹黑团,而渐渐的黑影凝聚成人形,直至五官都被幻化出来。   红衣黑发,惨白到正常人不可能拥有的脸色,以及那在半空中飘荡的身形,都足以反映——   他不是人!   体格外轻盈的秦意离活络着四肢,看着被白光反射的闭上眼睛的年轻人,慵懒地道:【小蠢货。】   【在。】   屁颠屁颠的小巴鼠已经默认了这称呼:【虽然这个世界的发生的事我也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宿主你在离开前时还是个人啊?】   这咋摇身一变就成厉鬼了啊?   【宿主,这要不要去申请主系统的介入啊?】不然这没身体怎么完成任务啊!   感受着身体内充沛的力量,秦意离勾唇浅笑:【不用。】   【可是……】   【难道你怀疑我的业务水平?】   【……】它敢么?   宛若白昼的光芒将破败木屋周围的一切都照得一览无遗。   试验了下体内的力量,秦意离便将这些白光都收敛进了体内。   眼皮上越来越灼热的感觉让宣长泽都怀疑他是不是要被烫伤时,气息突然再度变得阴冷。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正前方。   熟悉的样貌。   但不熟悉的是那一身的红色古装和及腰的长发,以及那似笑非笑打量他的陌生眼光。   瞬间祭起腰间的法器,宣长泽本就冰冷的面容此刻更是寒入肺腑:“你是谁?!”   在空中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秦意离理了理垂到身前的黑发,嗓音娓娓道来:“那你希望我是谁呢?”   不管他是谁,他都不可能是他的阿离!   他的阿离是个笑容腼腆,总是会有崇拜眼神望着他,无论他回来多晚都会等着他的人,而不是——   眼前这个处处透着不怀好意的厉鬼!   “别着急动手,就不怕你这法器一打下去,他就魂飞魄散了吗?”   正念着口诀的宣长泽顿住,眉峰间尽是动摇,但随后又坚定神情:“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的拖延手段!”   秦意离抬起染着黑色指甲的手指向祭坛:“这些,难道不是你招魂的手段吗?只是可惜啊……你召错了魂,不、不应该说召错魂,毕竟我和他都是你要找的人。”   “这不可能!”   无论是他看自己的眼神,还是戏耍他的话,都和他的阿离截然不同!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他想找的人!   秦意离从半空中落下来,赤着脚缓缓地走近他。   对自己能力有自信的宣长泽没有后退,任由那厉鬼靠近他,冰冷的气息顺着露在外面的肌肤穿过衣服,激起身体的鸡皮疙瘩。   “看到我这张脸,你还不明白吗?”   宣长泽:“……”   指尖抬起他的下颌,那双缱绻多情的眸子暧昧地在唇瓣上流连:“灵魂的多样性可不是你能随意掌控的,我是我,但又不是和你相识的那个我,即使这样,你也要毁了我吗?小道士~”   宣长泽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不是阿离。   可他也是阿离。   违背玄门规则地召唤厉鬼现世,却只召唤来了个和阿离有着相同样貌的……陌生人。   也没注意到在他心神动荡时满脸兴味的厉鬼。   并不知道剧本的秦意离扫一眼现场的情况就能猜出个大概情况。   不外乎是在他完成任务后,就被人害死了,而宣长泽则是不甘心,想要利用自身的力量,哪怕他成了鬼也要把他养在身边。   所以在看透的那一瞬间,秦意离便了无兴趣,无视在一旁叽叽喳喳的小巴鼠,开始了他的表演。   果然。   冰山龟裂的表情真好看。   在宣长泽恢复冷静后,秦意离的脸上再度换上轻佻引诱的笑容。   即使在内心警告他不是他的阿离,在看到那熟悉的脸时宣长泽还是不免动摇,很快他就整理好情绪:“我可以不把你打的灰飞烟灭,但我有三个条件。”   “嗯?”   冰凉的指腹触碰到温热的唇,让宣长泽顿时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面如冠玉的俊脸又红又黑:“第一,你必须得跟在我身边,第二,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杀人,第三——”   “不许对我动手动脚!”说这话时的宣长泽紧紧地盯着秦意离。   这条是他现加的。   明明阿离连和他牵手都会脸红,怎么和阿离有着同样灵魂的厉鬼竟然这么轻浮?   和他一点都不像!   被嫌弃了的秦意离也不反省:“可以。”   他这么好说话实在出乎宣长泽的预料,他都做好武力威胁让他同意的准备了。   再说,一般厉鬼现世都会丧失理智,怎么他这么清醒?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宣长泽并没有深究。   “你叫什么?”   “秦意离。”   他也叫这个名字? 第106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2)   “喂!”   看着瘫软在沙发上没个正形的厉鬼,宣长泽额角的青筋都崩了出来:“你在干什么?!”   “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荨。”吃着薯片看着电视剧的厉鬼头也不回地道。   宣长泽:“……”   电视剧真是害人不浅。   三天前还对现代一窍不通的厉鬼,这会儿已经无师自通的运用起了网络梗。   不想用阿离称呼他的宣长泽只得换了个称呼:“虽然我是独居,但家中还有管家等佣人,让他们看见零食乱飞,电视自动换台会吓着人。”   厉鬼先生慢悠悠地停下进食的动作,那双明显异于常人的黑眸里倘佯着流光:“那你要我怎么办?还是说你允许我吃人补生气了?小道士~”   听着这称呼,宣长泽微皱起眉:“我不是道士,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宣长泽。”   “若我偏要喊你小道士呢?”   “……随你。”   一旦对视上那张脸,宣长泽的准则都会变。   “虽然让你吃人补生气不可能,但我身为玄门中人,身上的生气本就比常人多些,我可以将生气分些与你。”虽然这会让他虚弱一段时间,但这是他犯下的错,宣长泽没打算让他人代他。   进食薯片的动作顿了。   任谁从人变成鬼的物种都要适应一段时间,但秦意离愣是将鬼的那种对人的渴望压到最低,若无其事的‘学习’着现代的一切。   即使系统这会儿拿出检测仪,也测不出秦意离情绪的波动。   他冷静的就不像人一样。   但这有免费的食物送上门,那怎么能拒绝?   在宣长泽话顿,他的身形就瞬息到了他的面前,那双由黑隐隐转向红的瞳眸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嗓音也变得低沉:“你准备让我怎么补?”   “……”   这样的秦意离让宣长泽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他下意识地后撤两步想要躲开他的范围:“喂血。”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那双逐渐妖异的瞳眸变得侵略:“你就不怕我把你吸干了?”   收敛起气息的他还好,但气息全开的他让自幼承习诛邪的宣长泽会条件反射地想要攻击,但这又和他平常驱鬼时的感觉又不太一样。   就好像……   阿离抱住他时的感觉。   一想到这,所有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宣长泽顿时冷着面道:“只要你敢!”   秦意离就这样怔怔地看了他许久,宣长泽也不须多让地对视回去。   “我怎么舍得呢~”最终,是秦意离退让了。   宣长泽用水果刀果断地在手指上划破一道,殷红的血喷涌而出滴在了器皿中。   估摸着足够让秦意离支撑一个月魂魄不会散后,宣长泽收回手想要去止血包扎时,站在一侧的秦意离抓过他的手。   “你想干——”   话,戛然而止。   宣长泽错愕地望着将他的手指含入口中的厉鬼。   属于人类的温热口腔在他死后变得冰冷,但在被舌腹舔过伤口处时仍是能激起一阵阵地战栗。   那样珍视的眼神让想要反抗的宣长泽愣住了,就这样任由着秦意离将他的手指舔舐到不再流血。   不知是饮用了他的血补充了生气,还是他皮肤过分的苍白原因,让他那眼尾处的一抹红格外的明显。   宣长泽不由自主地想要探出手。   但吮吸完了的秦意离将他的手指从口中吐出,眼眸里满是愉悦:“小道士,你怎么能这么浪费呢~”   “……”   他立刻掩耳盗铃地佯装抬手抓头发,眉间皆是懊恼的神情。   这厉鬼怎么可能会和他的阿离一样心疼他,他只是想要他的血而已!   物种变了,食物和味觉都发生了改变。   宣长泽的血……   甜到让他都有些忍不住了。   将器皿中的鲜血吟尽后,那双介于黑红的眼睛彻底转变成了红,黑色的长发无风自舞地飘荡在空中,任谁见了此刻的秦意离,都不会相信他是个人类。   好在为了召唤秦意离,宣长泽特地将家中的人都放假了一周,才不会有人撞见这诡异的一幕。   探出舌尖将唇上的血迹都舔干净,秦意离望着宣长泽的眼睛前所未有的热切。   血都这么美味,那他本人呢?   对于这种‘垂涎欲滴’眼神宣长泽很熟悉,毕竟他打交道的鬼怪们没有一个不是想生吞活吃了他的,只是他从未想过有天会被秦意离用这样的眼神看。   便逃跑似地进了他的封印室。   秦意离只能被迫地止步在门前,那双红色的异眸也逐渐地转变成了黑色,心中琢磨着下次补生气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换一种方式了。   这种原始的办法可不能长久啊!   ……   四天后。   随着佣人们的回归,到来的还有另外一人。   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宽松的中山改良装,手里还拿着个八卦盘,任谁见了都会觉着面熟。   毕竟天桥底下的算命先生基本都是这副妆容。   但他史鸿飞可不是那些骗子,他是正宗玄门的五大长老之一的史长老。   那两个小眼睛上下打量着宣长泽,精光一闪而逝,语气不善地问:“长泽啊,你知道一周前丛寂林发生的异象吗?”   宣长泽内心一悸,但常年冰山面容的他脸上没露分毫:“这一周我都在闭关修炼,并不知道外界的事。”   “是吗?”   史鸿飞意有所指地道:“那你这浑身的鬼气又是怎么回事?”   “鬼气?应该是前些日子灭鬼时沾上的。”   “可我看这气味怎么像是这两天沾上的啊?”   面对史鸿飞的步步紧逼,宣长泽始终不为所动:“原来史师叔的功力进展这么快吗?都能窥得见鬼气是何时沾上的,看来是长泽还不够用功。”   纵然宣家没落的现在只有宣长泽一人,但宣家的功法依旧是玄门最顶尖的,无论是灭鬼降鬼都让人望尘莫及。   更何况宣长泽还是近百年来的不世之材,年纪轻轻的就已经立下赫赫战绩,是玄门中小一辈最敬仰的存在,用不了多久,这整个玄门都会被交到他手里。   这如何让人不嫉妒?   被讽刺了的史鸿飞脸色顿时变得难看,随后又露出幸灾乐祸的怨毒眼神:“我今天来不止是来看你的,还有一项任务非你莫属。”   “是什么?”   “三十公里外的村庄出现了桩怪事,玄门派去的人都失踪了,现在除了你,没人肯前往那里处理。” 第107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3)   他这故意行事的姿态已经不加掩饰了。   是觉着他去了,也和那些人一样回不来吗?   宣长泽并没有拆穿他的不良居心,只会点头沉声道:“可以,明日我会出发。”   他需要将家中有着千年记忆的老鬼安排好才能放心外出。   并不是担心秦意离会出尔反尔,只是他那样耽于享乐的性格是决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若是待在家中尚好,即便被佣人看到他们也会当做看不见,若是他外出……   分不清是担忧他吓着路人,还是担心他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引诱到忘了和他的契约,总之宣长泽是不可能让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独自外出!   但史鸿飞却不同意,不满地摸着自己的两缕胡须:“这是有什么事比人命还要重要吗?”   “……”   总不能如言告诉他,家中确实是有比人命还要重要的厉鬼吧?那是一旦放出去就会为祸苍生的!   见他沉默不语,史鸿飞尽管不满也不能真强压着他前去,眼中厉光一闪而逝:“说起来章家那小丫头也在里面,这失踪了三日也不知道人到底怎么样了?”   “灵儿?”宣长泽猛地抬起头问。   见他有了反应,史鸿飞内心得意洋洋,面上却是演出担忧的神情:“是啊,她自告奋勇的说得了章家的真传便前往了,结果也和其他人一样失踪。”   纵然身兼重任,宣长泽也不是罔顾自身便去帮助他人的纯善之人,但灵儿牵扯其中……   “稍等,我去里面拿上法器便前往。”不等史鸿飞回话,他转身就前往了房间。   独留下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史鸿飞。   他就看宣长泽这次能猖狂多久!   ……   将要准备的东西都放在身上后,宣长泽想要踏出房门的脚步顿了下来。   目光望向了躺在沙发上的人。   在知道有人要来时,宣长泽就勒令秦意离不准发出声音,为此还特地翻出灵儿以前放在他这里的ipad和耳机让他带上。   有了电视看和零食吃的厉鬼,果真如他想的那样由始至终没弄出任何声响,甚至连自身的鬼气都收敛得一干二净。   宣长泽:“……”   眸中几经挣扎,最终他还是走向了秦意离。   被骤然拿到耳机的秦意离眼神不悦地扫向他,声音也无端变沉了许多:“作甚?”   学习了几天的千年老鬼已经看不出身上的古人痕迹了,但每每在真正情绪外泄时会流露出几分。   “跟我出去一趟。”宣长泽并不畏惧他身上的气势。   秦意离诧异地望向他:“你愿意让我外出?”   别以为他看不出宣长泽就是用这些现代产物想要拖延他外出。   那双黑色的眸子瞬息转为绯红,鲜艳欲滴的仿佛鲜血都浸染在其中:“就不怕我外出后会忍不住和你的契约,吃人吗?”   后面三个字被他说的婉转悠长,尤其是‘吃’还刻意被加重。   宣长泽听出来了,但他并没有理解其中的深意,只是定定地望着他:“这次跟我一趟外出除鬼。”   他不会给他机会吃人的!   秦意离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好半晌,目光落在他攥在手心里的玉葫芦:“想要我进去?”   “……嗯。”   “你该知道没有哪只鬼会喜欢禁锢自己的地方,就这样,你还想要我主动进去?”   “……嗯。”   “不怕我不配合?”   “嗯。”   这是劝说不行,就准备武力镇压了是吧?   虽然并不是打不过,但——   看着那隐藏在冰山外表下的不安,秦意离俯下身体,在宣长泽莫名的眼神中,舌尖轻舔了下他的耳骨,留下一句暧昧悱恻的话:“看来收的利息份上,就容忍这一次……”   宣长泽:“……?”   宣长泽:“……?!!”   刚刚,那个他是不是被占了便宜?!   能被人称作冰山雪莲的他不仅男女,就连相处很久的亲人在他懂事后也极难和他有亲近之举,即使在他认识阿离后,两人也只停留在拉手和亲额头的地步,还从没……从没被人舔过……   想到刚才濡湿冰冷的触感,红晕攀爬上了白玉瓷的脸。   ……   史鸿飞在外面等了许久,心里的不满堆积的越来越多了,不过是去里面拿个法器用得着这么久吗?   还是说宣长泽在里面做什么不可见人的事?   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往里面走,要是能发现宣长泽的秘密,这个玄门的下任继承人便会身败名裂吧?说不定还能被逐出玄门呢?   一想到这,史鸿飞就热血沸腾的。   但没等他进内间,就被从里面的宣长泽堵住了去路。   冰霜般的眼神冷漠地看他:“师叔是想做什么?”   没想到会被正好撞到,史鸿飞表情一僵,很快就找好了说辞:“我这是看你久久没有出来,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想去找找看你。”   “不劳师叔担心,我没事。”   这不近人情的样子让史鸿飞更是厌恶。   倏地,他似是发现了什么:“长泽,你这身上怎么多了种味道?”   放在口袋里握着玉石的手猛地攥紧,明知他宣家的育鬼法器不会让鬼气泄露,但他仍是紧张的喉咙发紧:“味、什么味道?我不知道。”   这分明就是有的模样。   史鸿飞愈发的怀疑,两只小眼睛像雷达一样地上下扫视着宣长泽,最终停在沾染气息最多的耳垂上:“你的耳朵……”   “师叔!事急从权,我先去救人了!”   即使宣家人皆丧于厉鬼手中都没见仅有十岁的宣长泽有多大的情绪起伏,现在竟然满脸的通红。   史鸿飞先是怀疑,随后才恍然大悟。   他怎么就忘了宣长泽就算再天纵奇才,也只是个成年没多久的小鬼,这个年纪的人最是容易被那些情情爱爱的引诱。   三年前不就因为个被厉鬼附身的人违背玄门的信条,势要保他,最终被掌门惩罚闭门思过了一年嘛。   想起在他们围捕那个被厉鬼附身的小子,宣长泽得知后的疯魔,史鸿飞还是不经唾弃。   身为宣家人,竟然会被情爱困扰,这样的人怎么配掌管玄门? 第108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4)   苗家村。   很难想象在现代社会里,还会有这样原始的村庄,村里的人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并且每家每户都在用着燃灯,甚至在这里连信号都没有。   史鸿飞把他送到山脚后,宣长泽就孤身踏上了路途。   不对劲。   他有观测过苗家村的所在地,山的覆盆之地,虽说算不得是在山脉上,但居住在这里的人身体多会康健,财运也会比常人顺遂些。   但现在整个村庄都被黑气覆盖,树荫将太阳都遮挡的遮掩,再黑气的笼罩下更是一丝的光亮都没有,若非清明的思维在提醒他,只怕就连他都会以为现在已经进入了深夜。   心中暗暗戒备。   但——   白色的雾气从他的口袋中流出,化作了人形站在了他的身侧。   “……”   望着穿着普通运动套装,尽显腰细腿长,及腰长发也变短的人,宣长泽眼神一滞。   阿离……   手微微地抬起。   眺望着前方的秦意离轻笑:“怎么说你也算是我的恩人,总不能见死不救的让你被饿鬼吞噬吧。”   他不是阿离。   只用两秒清醒的宣长泽认清了这个现实,他并没有刚愎自用的坚信自己能解决苗家村的问题:“饿鬼?据我所知饿鬼并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一般的饿鬼是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但若是被供奉了几百年的饿鬼呢?”独有的缓慢语调被他说的好似情人间的呢喃。   但情商接近于无的宣长泽完全听不出里面的暧昧,只是沉着地思考着道:“你是说饿鬼反噬,所以想要将进入村庄的人都当做他的祭品?”   也没指望他能领会他意思的秦意离舒展着肩膀:“恭喜,答对了喔。”   宣长泽身上的气息越发冷锐了。   如果真如秦意离说的那样,那灵儿就有危险了。   见他抬脚就往里面走,秦意离三两步地追上,故意慢他半步地笑吟吟问:“这么着急,里面有你在意的人?”   “……”   明明宣长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秦意离发觉自己能从那冰山下看出脉络,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身上的气势也微微地泄露:“是你喜欢的人?”   他怎么知道?   宣长泽并没有深究,只是点头。   灵儿是他还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而且她那开朗如小太阳的性格也不会有人会不喜欢她。   在他没看到的地方,秦意离的黑眸转为绯色,里面的狠戾也是足以让人惊骇,他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担得了宣长泽的喜欢。   一人一鬼踏进了被黑雾笼罩住的苗家村。   “哎哟,这是从哪里来的两位俊俏小哥啊?是知道我们村子正在办祭祀,所以也想过来祈福的吧?”身材有些胖,笑的和善的大婶看到他们就笑呵呵地问。   宣长泽和秦意离面面相觑。   里面的境况和他们在外界想的截然不同。   没有死气缭绕,没有空旷无人,反而热闹的不像话。   三三两两的村民都在商量着自家出什么祭品,孩童都在欢乐的打闹奔跑着,就连家畜都自在地到处溜达巡视着领地。   “小哥,怎么了?是第一次看到祭祀吗?没关系,我们村子很欢迎外来人的,要不要到我家来坐坐啊?”胖大婶很热情地想要招待他们。   宣长泽看向身旁的秦意离,见他微不可见地点头才道:“谢谢。”   见他们答应,胖大婶笑的更高兴了,连忙给他们引路:“这边这边,我家住在村子里最西边,等会请你们吃我们自己栽种的西瓜,可甜了呢。”   宣长泽是冰山面瘫,秦意离干脆不说话,但胖大婶愣是自说自话了一路没有冷场。   这是以前老房子独有的三间平房,胖大婶从厨房里切了盘瓜端过来:“来,快尝尝甜不甜。”   望着瓷盘里被切的一块块,散发着清甜味的瓜,宣长泽眸里的深意加深,他抬头望向笑的憨厚温暖的胖大婶,手里祭起除鬼的姿势,但——   冰冷如玉的手阻拦了他的动作。   随后,在胖大婶不断的催促中秦意离拿起一牙瓜,放在了唇边。   “你——”   宣长泽想要阻拦他,秦意离眸光温浅地望向他:“大婶都这么热情的招待我们了,我们又怎好不吃,这也太过分了。”   “是啊,只要你吃了就知道这瓜多甜了,保管你还想继续吃呢~”   在胖大婶迫切的眼神里,秦意离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瓜,眉峰悄悄地皱起,随后又松弛开:“这原生态的瓜还真的不一般啊。”   “那当然了。”胖大婶露出骄傲的神情,随后又看向宣长泽:“这位小哥怎么不吃啊?”   秦意离笑道:“他肠胃不好,吃不了生瓜。”   被‘肠胃不好’的宣长泽没有吭声。   胖大婶有些不情愿地劝道:“我们家的瓜保管你吃了不会难受,还是尝尝吧。”   说着她就拿起瓜准备要塞到宣长泽的嘴里。   但——   秦意离将她手里的瓜挥开。   鲜红的瓤掉落在地上沾了一层灰,却仍是带着诱人的色彩和香味。   笑着的黑眸里却有着无穷的冷:“我说他不能吃,听不懂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翻脸的胖大婶脸色几经转变,最终收敛起暴起的气势,再度变得温善敦厚:“好好好,不想吃就不吃,等再过一个小时我们的祭祀就会开始了,到时候一定要来看啊!”   在走的时候她还特地多看了秦意离两眼,里面的诡异让人忽视不了。   等到胖大婶消失,秦意离顿时嫌恶地一挥手将桌上还残留着的瓜都扔在了门口。   顿时,那红瓤薄皮的西瓜里多出了许多蠕动的白虫,它们爬行过的地方还留下白色的粘液,清甜也变成了腐臭味。   早已透过遮掩看透西瓜本质的宣长泽皱着眉看向他:“你为什么要吃?”   将西瓜和白虫都毁尸灭迹的秦意离睁着一双绯眸,笑吟吟地望着他:“小道士是在担心我吗?”   已经习惯这称呼的宣长泽不再纠正,只是沉声道:“那些东西明显是那饿鬼用来控制人的手段,你吃了的话也会被他控制。”   “我被控制?”   就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笑话一样,秦意离唇边的笑越发的肆意:“就凭区区一个饿鬼?” 第109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5)   宣长泽没打算在这里等祭祀开始,放完豪言的秦意离也不觉着尴尬,仍是脾气好好的跟在他身边。   “为什么他们会认为你是人?”从开始隐藏到现在的疑惑终于问出了口。   即使被控制,路过的村民和小孩子还是会被秦意离的样貌所震撼,纷纷为他驻足停留地看他。   躲开要撞到他的小孩,秦意离食指竖在唇上,嗓音清润:“你猜~”   宣长泽:“……”   看了眼频频想往他身上撞的孩童,他若有所思地道:“村外的黑雾混淆了时间,也让你身上的气息转变的和人类一样,但他们……你的身上是有着对他们有着别样吸引力的东西吗?”   秦意离含笑不语地看着他。   宣长泽也得到了答案。   他们每走到一处都有村民在附近用诡异的视线盯着他们,虽然没有制止他们,但在那样的紧迫眼神中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但宣长泽还是发现了异样。   祭品。   通常祭祀用的多数是牛羊鱼肉,但村子里却没有宰杀的鲜血味,但村民们却说自己准备好了最新鲜的祭品……   除了人还能有什么?   首当其冲的便是消失在苗家庄的那些玄门中人。   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   身旁慢悠悠的秦意离找准时机地道:“我有办法可以找到你想要找的人。”   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了村子的中间,再往里走些就能看到搭建的祭台,宣长泽停下步伐,看向身侧的秦意离:“你有什么条件?”   纵然他表现的再和善,宣长泽也没忘记他厉鬼的身份。   秦意离莞尔一笑,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吐气如兰地在他耳边道:“让我尝尝你的味道~”   尝他的味道?   是要喝他的血吗?   虽然短时间内失血会让他虚弱一段时间,但为了能找到灵儿,宣长泽答应了。   他也没注意到在他答应的同时,秦意离那转瞬即逝的不愉眼神。   “有没有你要找的那个人身上的贴身物件?”   宣长泽瞬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不是没想过这办法,只是在进入这里时术法被扰乱,他根本不得其法找人。   但他也没置喙,把手腕上用七枚铜钱串成的手链摘下:“这是她常年佩戴的东西,上面还留有她的气息。”   “小道士,一直没问你和来世的我是什么关系?”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想到在秦意离离世前他们的关系,宣长泽的眉眼都黯淡了些许:“朋友,我们只是朋友。”   秦意离:“……”   啊这,之前的他也太无能了吧?   竟然只混了个朋友的名分。   从宣长泽的手里接过铜钱手链,秦意离闭上眼睛感受着上面的气息,再放开神识地笼罩住整个村庄,最终——   “东边,红砖绿瓦的那间房。”   听到秦意离的话,宣长泽转身便朝着东走。   “等等,你就准备这样过去?”   随着他们转身,盯梢的村民眼睛也换了个方向。   “跟我来。”   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宣长泽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默许了他亲近自己。   两人再度回到胖大婶的家里,也不知道胖大婶去做了什么,反正见他们安静的待在房间里,外面的村民也散了开去。   确定外面没人后,秦意离搂住了宣长泽的腰。   “还挺软。”   人看着硬邦邦的不可接近,这腰却软的出奇。   这回确信自己被调戏的宣长泽刚想要挣脱,秦意离就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确定自己不会被发现吗?”   “……”   面色铁青的宣长泽只能由着秦意离搂着他的腰,在出了房间门时果然没有村民再盯着他们看,哪怕是两个大男人用诡异的姿势走也没人看一眼。   见他皱眉,秦意离主动解释:“我模拟了那饿鬼的气息,这里的村民会把我们当成一员,自然不会再盯着我们看。”   自从踏进这鬼村后鼻息间都是这个味道,他一时间也没分辨出身上的异样。   算是接受这答案的宣长泽拧着眉看向露出轻快笑容的厉鬼:“即使如此也没必要这么……近吧?”   他比自己高几公分,这样的姿势让宣长泽有种自己依偎着他的感觉。   从来只被人依靠的玄门新秀很不习惯这种感觉。   秦意离眨着眼眸,轻佻地问:“不搂腰,那不然……牵手如何?”   宣长泽:“……”   那还不如搂腰呢!   牵手……他只跟阿离牵手……   这样劲瘦有力的腰身,若是玩起花样来岂不是很爽?那些奇妙的姿势想来摆出来也不是难事吧?   各想各的两人很快就到了他们要找的屋子。   和别的地方不同,这里的门前竟然还站着两个村民把守,可见其重视。   但这对秦意离来说并不算难事,挥挥手,黑气就从身体内散到村民的身上,顿时让两人双眼呆滞地站在原地。   他们则是旁若无人地推开房门。   里面被布置成婚房的样式,而坐在喜床上的新娘则是被绑住四肢。   看清新娘的脸,宣长泽神色巨变:“灵儿。”   “……”   新娘并没有反应。   宣长泽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和外面的人一样目光呆滞:“她……”   他想让秦意离让灵儿恢复,但理智在提醒着他别太依恋他人,他不是那个为他无私奉献的阿离,他是千年前的厉鬼,他只是和……阿离有着相同样貌的陌生人。   看遍人世的秦意离如何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唇角的浅笑始终温柔。   能成厉鬼的多数是偏执之人,生前的偏执暂且不论,但他这死后的偏执可都挂在小道士的身上了呢。   等宣长泽试验了数十种办法都没能让章灵儿清醒过来,秦意离在一旁嗓音蛊惑地道:“我可以让她醒过来,还不会有任何的后遗症。”   “……条件?”   抬手摸向那他肖想了许久的脖颈,秦意离舔着上颚牙,绯红的瞳眸里是不再掩饰的欲色:“给我吃”   “……”   “我保证不会让你有任何的损伤。”   “……”   这副明显不怀好意的模样让宣长泽心生警惕。   “她这模样显然迷失在了鬼蜮里,再有半刻便会被沾上鬼气,到时候即便救回来,也是终身缠绵病榻。”   随着秦意离的话娓娓道出,宣长泽不再犹豫:“好,我答应。” 第110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6)   并不知道自己应下什么决定的宣长泽沉着冷静地看着秦意离将身体的内气泄出。   也是这时宣长泽才注意到他身上的鬼气和他人不同。   黑色的雾气里隐隐地泛着红光。   是因为他是千年前的厉鬼?   以前他见过的那些厉鬼多数都没有理智,只知道自己死前的执念,那……让他留在世间的执念又是什么?   是不是等他了却了自己的执念,他的阿离就能回来了?   即使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宣长泽的大脑也不受控地想起了深藏在回忆里的事。   他看向秦意离的眸光也变得意味不明。   现在他出手的话,应该很轻松就能将他打的灰飞烟灭了吧?   将人的灵魂从鬼蜮里引出来,就必须得自己灵魂都进入,秦意离现在本体就是个鬼,只能将自己的神识深入其中,此刻的他确实是最脆弱的时候。   鬼蜮里是一望无际的黑暗,雾气里都是带着冰渣的,生人的魂魄在这里根本撑不了多久,但这个章灵儿硬是在这里数十天竟然还能保持理智,让找到他的秦意离环有些讶然。   话虽如此,章灵儿此刻的状态也明显不好了,冰雾将她的睫羽冻住,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远远的望去,就像一座小型冰块。   再等上一炷香,这人就算救回来,一身的功法也会悉数毁去,对他来说也算是好事,但——   想到自他们见面始终冰冷着脸,就连被他逗弄也很快就将情绪敛起的宣长泽,秦意离就想到他那遮掩不住的担忧神情……   罢了,看在他让自己现世的份上,就帮他这一次吧。   红色内芯夹杂着金色光芒的火焰从他的手心里迸发出来,慢慢地飞到了章灵儿的身边。   她要死了。   信誓旦旦的进来说会解决苗家村的问题,可是现在连她自己都要搭进去了。   也不知道等大家找到她的时候,尸体还能不能完整。   还有泽哥会很难过吧。   就在章灵儿已经心灰意冷接受自己会死的命运时,温暖的力量一点点的驱散了她身体的冰寒。   被救了?!   肯定是泽哥听到消息来救她了!   瞬间燃起生存希望的章灵儿费劲地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了红色的衣摆……   啊?她劝了泽哥那么久都没能让他换掉除了黑色以外的衣服,她不过就被困在苗家村几天,泽哥就开始穿这么艳丽的颜色了啊?   泽哥不会真的是闷骚吧?   怀着这样的心态,章灵儿刚想要张嘴置喙时,就被入目的那张脸震惊的失了所有思考能力。   “离……离哥?”   难道她不是被救了,而是已经死了?所以才能看见都去世了三年的离哥?   鬼蜮里显示的秦意离是他本来的姿态,绯红的瞳眸妖异蛊惑:“小丫头,就凭你这样的年纪,称呼我一声老祖宗都不为过。”   现在人死了后,还得看死龄的论资排辈吗?   “离哥!离哥!我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在你死后泽哥有多难过,他本来就不会照顾自己,没了你的看管他就更放飞自我的不在乎身体了,一个月内都能住在医院半个月……”   望着喋喋不休,嘴快的让他插不上一句话的章灵儿,即使是看透了世人的秦意离也不免有些头疼。   宣长泽是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冰块,怎么他在意的人这么的话痨?   “再说下去,你就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了!”趁着她缓气的功夫,秦意离冷冷地道。   章灵儿反应了会儿突然张大嘴巴:“离哥,你是说……我没死?”   “想死就继续说!”   “……”   虽然性格咋咋呼呼,但章灵儿还是有眼力劲的,果断地捂住嘴,瞪着大眼睛表明自己不会再说话。   耳边终于清静的秦意离按照来时留下的记号往回走,章灵儿跟在他的后面。   但没过片刻,小丫头还是哼哼唧唧的没忍住问:“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那个,你是不是离哥啊?”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淡淡地睨了她一眼,秦意离语气里不掺杂私人情绪:“只是和宣长泽做了个交易而已。”   “……”   所以,泽哥还是召了离哥的魂吗?   她小心翼翼地道:“离、离哥?”   走在前面的秦意离并没有再理会,但看似稳如老狗的大佬正在揪着系统威胁:【这小丫头怎么回事?不是说给我做了伪装,不会让人发现我的身份?】   无端被恐吓的小巴鼠满脸认真地道:【伪装并没有泄露,只是这章灵儿是得天独厚所生的直觉敏锐之人。】   秦意离很快明白它的意思:【所以她是凭着对我的熟悉度猜出我是她认识的秦意离?】   【是这样的。】   “……”   那还真是不得了。   对身后那灼热到能烫伤鬼的视线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   最终,宣长泽还是什么都没做。   明知道留下秦意离会是威胁苍生的祸端,可是看到那张脸他还是下不了手,况且,他是因为他的要求才选择入鬼蜮救人,恩将仇报从来不是他宣长泽所为。   腰间的手微微地收紧,宣长泽就知道秦意离是从鬼蜮里出来了。   紧张地看向新娘扮相的章灵儿。   无神的眼睛渐渐注入亮光,轻颤了几下睫羽,章灵儿的灵魂回到了她的身体内。   “灵儿。”   眼睛里渐渐的印出宣长泽的脸,等到能彻底看见时,滚圆的泪珠唰地滑落:“泽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嘤嘤嘤……”   见她清醒,宣长泽总算松了口气,随后又板起脸训斥:“谁让你孤身来的这里?我不是说过你现在的功力不足以应对这种事吗?”   温情还没享受就挨骂的章灵儿嘟囔着:“来之前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难缠啊……”   她这不知悔改的模样看的宣长泽眉头紧锁,章家还是太过放纵她!   “再说,泽哥你干嘛只说我,你不是也把离哥召唤出来了啊!”   宣长泽:“……”   在这件事他确实无从反驳,但他想说秦意离不是她认识的人时,就听到了章灵儿下面的话。   “知道你们关系好,但也没必要救我的时候还要搂腰吧?” 第111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7)   经她提醒,宣长泽这才发现秦意离的手还搭在他的腰间。   冰冷严峻的脸顿时被飞红破坏。   他立即欲盖弥彰的和秦意离拉开距离:“那是因为要救你,不得为止。”   章灵儿左眼写着‘不信’,右眼写着‘骗我’。   “……”   知道再怎么解释她也不会相信,宣长泽只得转移话题:“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失踪的那些人你知道在哪里吗?”   提起正事章灵儿也不闹了,还未张开就已经漂亮非凡的脸蛋满是肃穆:“他们都成了祭品。”   “祭品?”   “我是和林家那对双星子一起来的,进了村庄后我们遇到个胖大婶请我们吃瓜,他们都吃了,我因为蛀牙被严禁吃甜的就没有吃,后面他们两个就像变了个人,非要留在胖大婶家不肯走。”   想起平常一冷一热的双星子齐齐朝她露出笑容,章灵儿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世界灭亡都没他俩笑的渗人。   “我觉着情况不对,就想出村找人,但是……到了这里我就被迷晕了,醒来后就看到你们了。”交代完全部过程的章灵儿彻底放飞脑子。   宣长泽:“……”   村子的出口明明在西边,她是怎么走到最东边的?不是说路痴的情况已经改善很多了吗?   看出他沉默的质问,章灵儿委屈巴巴又理直气壮地道:“我现在用手机导航是不会迷路了嘛,可谁让这里没信号啊!”   从鬼蜮回来始终沉默的秦意离轻笑出声:“小丫头,运气不错啊!”   章灵儿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看吧看吧,离哥都夸我了。”   宣长泽:“……”   要不是运势不错,就凭她这错误频频的情况早就死上千百回了。   “你知道为什么那对双星子会像变了个人吗?”并没有开口反驳她的称呼,秦意离转而问了其它。   明白他想做什么的宣长泽安静了,用着黑沉的眼眸看向章灵儿,是时候该让她长长记性了。   还不知道深渊在向她招手的章灵儿乖乖地问:“为什么呀?”   “当然是因为他们吃下了尸虫,那个胖大婶拿出的瓜是用人的身体养分而成的,那些红瓤就是他们的血肉。”秦意离是笑吟吟说这段话的,但他舒缓的语调在这样的场景变赋予了另外一层意义上的恐怖了。   章灵儿:“……”   本就白的小脸这会儿煞白煞白的。   偏偏秦意离还将他的眼睛转变成了红,那艳丽的好似下一秒就能溢出鲜血:“那些尸体里还蕴藏着这座村子里供奉的饿鬼鬼气,所以那对双星子这会儿估计已经变成下一顿的西瓜了。”   章灵儿:“……”   “说你运气好可不是在夸你,虽然你没当上西瓜,但你要成为饿鬼的新娘了,至于成为鬼新娘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就不用我再告诉你了吧?”   章灵儿:“……”   见着小姑娘被吓得哆嗦,宣长泽有些不忍,但他并没有开口阻拦,这次她是得救了,但若是下次呢?   在鬼蜮里她的魂魄昏昏沉沉的,感官也不太明显,再加上信任的人又在眼前,章灵儿就放松了警惕,这会儿才知道后怕。   垂下脑袋,乖巧地认错:“对不起,下次我不会再这样了。”   宣长泽能看出她这回是真的记住了,内心也不免露出老父亲的欣慰,经此一役,日后她做事就应该有分寸了。   “虽然你知道错了,但已经晚了。”秦意离又道。   “……啊?”   “你的身上已经被恶鬼打上了标记,无论你逃到哪里他都能找到你。”   望着那双绯红的瞳眸,章灵儿不仅没怕,反而脑子里还在想着其它的,人类的离哥就已经够勾人了,这变成鬼后魅力直线上升,泽哥再这样冰冷冷下去,说不定离哥都会转移目标。   望着明显神游天外的小丫头,秦意离都继续不下去表演了。   “……”   宣长泽也有些无奈,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迟迟放不下对她的担忧。   “我们走了,你就在这里等着饿鬼来迎娶你吧。”   从思绪里回过神的章灵儿就听到这句话,顿时一个激灵的清醒了:“啊啊啊……我不要嫁给饿鬼啊!泽哥,我知道错了,离哥,泽哥——”   在她的尔康手中,她的两个哥哥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了!   ……   充耳不闻身后的叫喊声,宣长泽用灵气在屋子的周围布下了隐秘的阵法,随后又将符咒烧毁喂给了看守的两个村民嘴里。   随着一股黑气从他们的身上离去,两个村民也露出了清明的征兆。   宣长泽则是翻转着手势,很快在村民体内的符咒发挥了作用,再度的陷入了呆滞中。   “走吧。”   秦意离跟在他的身后:“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宣长泽也没回头:“不是要去祭祀吗?”   吃西瓜不就是为了深入其中吗?   他这理所当然的话让秦意离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浓重,十岁就掌管宣家成为家主,这些年也见识了不少的鬼怪人心,怎么还这么的单纯呢?   倒是让他有些良心不安了呢。   听到他意识呢喃的小巴鼠错愕地问:【你终于知道自己对男主做了多过分的事吗?!】   【嗯?查清楚了?】   这几天都在主系统眼皮底下苟的小巴鼠得意洋洋地道:【这个世界就和宿主你说的那样很奇怪,虽然因为宿主你的死让男主思想偏激了些,但他并没有想做什么毁天灭地的事,反而始终在坚持着信念的除鬼救人,按理说不应该崩塌的。】   【重点。】   想要炫耀自己战绩的小巴鼠憋憋屈屈地道:【就是因为男主他太正常了,所以世界才会不正常。】   向来身心分离的秦意离此刻脸上的笑容都不由得僵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察觉到他异常的宣长泽奇怪地问:“怎么了?”   是他哪里说错了?   还不知道自己的话让秦意离第一次出现演技崩坏的小巴鼠认真地道:【主系统那边觉着宿主你攻略过的世界都有问题,所以看上去很正常的男主,未来肯定也会不正常。】   【还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检测的男主黑化值是93%,可是宣长泽看上去很好啊!】   秦意离同样诡异地看向露出疑惑的小冰山:“你想杀我吗?”   “……”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宣长泽选择了诚恳回答:“如果杀了你能让阿离回来,那我会杀。”   秦意离:“……”   很好!这人不是很正常嘛! 第112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8)   时间到了。   苗家村的村民们都从家里面走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诡异的笑容,五官都像是被人强劲的用夹子夹起来的那样紧绷。   所有的人都用目送的眼神看着秦意离和宣长泽两人。   明知道他们看他是因为他们成了祭品的缘故,但宣长泽还是浑身不自在的想要抽回手。   只是他一动,就被攥得更紧。   同时耳边也多了他模拟出的呼吸:“别动,不然我就抱着你了。”   宣长泽:“……”   他只能维持着冰冷的脸好掩饰羞赧的内心。   “哎呀,我们村子里的祭祀习俗就是要外来的人站在台子上面,你们快些站上去。”胖大婶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笑呵呵地道。   躲开她想上手的动作,秦意离牵着宣长泽的手抬脚走上了大概有两米高的祭台,上面摆放着猪头鸡鸭鱼等祭品,但是细细闻就能发现那并不是动物的血腥味,反而透着腐烂味。   这样的味道闻多了对身体有害,宣长泽调动身体的灵力驱散,同时也想将灵力传送到秦意离的身体里时被他侧头含住了耳垂。   “别忘了我不是人。”   这点瘴气于他而言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村民灼热的眼神和悉悉索索的议论声都从宣长泽的耳边远去,此刻的他僵在了祭坛上。   当然不只是被咬了耳垂,还有……还有,他竟然趁机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任谁也想不到站在祭台上的两个祭品竟然在光明正大的调情。   “花儿轿,花儿轿,贡品奉上,新娘子随后嫁到——”穿着大红衣裳的村民高声地喊着。   之后东边的路上便慢悠悠的出现了一顶花轿,抬轿的四人里面有两个长相相同的人,而他们的身上都散发着和村民不同的气息。   是云家的双星子和其他人。   还活着。   但魂魄已失。   “送神咯——”   “送神咯——”   随着这两声喊叫结束,村民们都欢呼起来。   “今年我们苗家村又能安稳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是啊,等暑假结束就把我家二娃子送去城里读书,说不定还能考个大学回来呢!”   “有了鬼神庇护的二娃子肯定能考上的。”   随后他们就兴高采烈的走了。   “开始了。”   在宣长泽诧异的目光中,秦意离松开了对他桎梏,他想要伸手抓住他,却被突如其来的雾气遮挡。   “阿离——”   “……”   没有回应。   独自站在雾里的宣长泽紧攥着拳头。   虽然不明白秦意离为什么会突然临时改变主意,但宣长泽也没失去理智,反而思索着现状。   他可以确信自己还在祭坛上,也就是说这座祭坛就是那饿鬼的本体?   离开前,他在灵儿的身上留下符咒,一时半会那饿鬼也动不了她,所以宣长泽并不担心她的安危。   现在的问题是他该怎么找到饿鬼的本体,以及秦意离到底想做什么?   秦意离想做什么?   他只是平平无奇地发现了食物而已。   在感受到身体内的牵引后,他并没有抗拒的就被传送到了一座华丽的大院前。   而他的身侧是正平稳前行的花轿。   院门前还悬挂着红色的灯笼和庆祝的喜联,如果不是阵阵阴风,倒还真像大户人家娶妻。   完全不在意抬轿人,秦意离直接掀起轿帘坐了进去。   不能说话,不能动,保持着清醒坐上花轿的章灵儿心里满是惶恐,她不会真的要嫁给一个饿鬼了吧?   不要啊!   就算是假的,要是被人知道她曾被阴婚过,那么青春貌美可爱的她还怎么找俊俏小哥哥谈恋爱啊!   呜呜呜……   她的一世清白这就要没了。   眼泪水还没来得及滑落的章灵儿呆呆地望着将她往旁边推推,自己也坐进来的秦意离。   她欲哭无泪地道:“离哥,就算泽哥他再是个木头脑袋,你也不能选个饿鬼嫁啊!”   秦意离:“……”   早知她第一句话是这个,还不如让她继续闭嘴呢。   “哎?我能说话了?”反应慢半拍的章灵儿这才发现还能动了,半点也不畏惧秦意离地抓住他的胳膊,痛心疾首地道:“与其让离哥你被饿鬼毁了清白,还不如我来嫁!”   为了泽哥,她牺牲可太大了。   越听越荒唐的秦意离嘴角抽搐,实在没忍住地手指弯曲,弹了她个脑蹦:“闭嘴吧你!”   “唔,疼。”   虽是说着疼,但章灵儿眼睛还是亮闪闪的:“是离哥吧?我就知道你是离哥!”   要知道以前离哥可没少弹她呢。   “小丫头,知道什么人死的最快吗?”秦意离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什么?”   “话多的人。”   章灵儿:“……”   她的善解人意在离哥和泽哥这里就变成了话多,算了,谁让她是大度的美少女呢,原谅他们了。   “泽哥呢?”   想到被他留在祭坛上的人,秦意离挑眉轻笑:“担心别人,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   章灵儿是半点不怕:“有离哥在,区区饿鬼有什么可怕的!”   她可还记得在鬼蜮里离哥抬抬手就把想要吞噬他们的鬼给灭了呢。   只要抱住这条大腿,还愁什么?   “是吗?”   希望等会你也这么说。   很快,花轿就行驶到了大院的内宅,里面亭台水榭,假山楼阁交替,绕过无数的鹅卵石小道终于进了主宅。   “新娘下花轿了。”   章灵儿下意识地望向秦意离。   为此,秦意离笑的格外地温柔:“要我帮你下轿吗?”   “……不了不了,我自己下。”总觉着要是她点头,离哥就会把她踹下去的感觉。   在章灵儿下轿前秦意离懒洋洋地把盖头蒙在她的头上。   “离哥?”   “盖着吧。”   看在小丫头讨喜的份上,秦意离也没打算让她看到眼前这幅人间炼狱的场景。   主宅的门前悬挂着一具具风干的尸体,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和绝望,那些缺胳膊断腿的显然是被撕咬吃了。   “新娘……吾的新娘终于来了!”   这是个什么样的声音啊?   玻璃划过大理石,锯子锯木头这种刺激人感官的噪音都没有这声音听得人生理性头晕恶心。   “下轿啊!为什么你还不下轿?”   已经下轿的章灵儿:“……”   还坐在里面的秦意离:“……”   比起她,果然还是离哥更像新娘。   糟糕!泽哥你再不出现,离哥真的要被人强娶了啊! 第113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9)   章灵儿的调侃他还可以看在小姑娘的份上谅解,但被个吃了不少人的百年饿鬼也当成新娘?   花轿里秦意离那张超脱凡俗的脸露出了清浅好看的笑容。   既然这么想魂飞魄散,那就早点成全他吧。   尚不知自己结局已经注定了的饿鬼眼馋心热的盯着花轿里泄露出的气息,还差一点他就能修成鬼修,这样的话他就能脱离只能蜗居在这偏僻村庄的情况。   解了但没完全解了的章灵儿僵硬地站在原地,满脑子想的都是要遭要遭,泽哥你再不来离哥真的要跟人跑了啊!!!   或许是心诚则灵,宣长泽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迷雾的尾端。   这让原本要出手灭掉饿鬼的秦意离停下了手中动作,又安稳地坐了回去,心中微微地诧异,虽然早知道宣长泽天赋很好,但这饿鬼怎么说也有几百年的修为,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突破饿鬼的迷阵到了这里,看来是他小瞧了他。   “什么人?!”   感知到雾里的变化,饿鬼瞪着血红的大眼珠子看向正往他这里走来的宣长泽:“活人?还是个天师?吼吼吼——正好拿来给我打牙祭。”   在饿鬼的眼里,宣长泽就是会移动的一盘菜,毕竟他也吃了不少的天师,根本不觉着他能拿自己怎么样。   并没有理会饿鬼的发言,宣长泽手持着用铜钱串成剑样式的法器步步地朝着花轿的方向前进。   “桀桀桀……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死啊,今天老祖就教教你龙潭虎穴的地方可不是你能闯进来的!”饿鬼顿时化作黑雾地朝着宣长泽袭去。   宣长泽并不托大,反手结出手印将剑置于身前,随后剑被覆上了一层红色的火光,和饿鬼缠斗了起来。   “就这么一把小玩意以为能伤得了老祖?今天我——啊啊!!!”笑的猖狂的饿鬼胳膊在被剑触及到时,空气中顿时传出肉体被火烧到的焦糊味。   “我的手啊啊啊……难道这是——你是宣家人?!”饿鬼猛地抬起头看向宣长泽。   视线落在饿鬼还在燃烧的胳膊上,宣长泽眸中满是沉重之色。   宣家的血脉能淬炼法器,将其的功效能提高上限,而宣家的功法配合着其使用便会让鬼有种被烈日灼伤的痛感,同时也会让鬼永世不得超生。   除非必要,宣长泽很少动用这招。   但这饿鬼已是穷极凶恶,留他在世上只会祸害人。   宣长泽并没有回答,而是冷冷地道:“你是人鬼?”   饿鬼被这持续的炙烤烧的面目扭曲,嘶哑难听的声音发出一阵阵的怪笑:“是又怎么样?就算你是宣家人,也没办法除掉我!”   宣家的功法主要针对的便是魂魄,而人鬼则是鬼魂吃了无数的人,用他们的尸体凝结出的肉体,虽然不是活人,但也算脱离了鬼魂的状态。   由此可见这几百年前到底丧命了多少的人。   说完,饿鬼就伸出形如枯木的鬼爪将离他最近的抬轿人抓住,张大嘴巴就要把人生吞入肚。   只要吃了人,他身上的伤就能修复,到时候他要让这个宣家人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为他所用的,还有魂魄,宣家人的魂魄可都是大补之物,说不定他根本不需要再等上一年就能化身成鬼修了!   但——   血盆大口被铜钱所制的剑卡住。   “烫烫烫——啊啊啊啊!!!”嘴里的疼痛超乎想象,双爪捂着嘴的饿鬼叫声直达人的脑子,尖锐的让人难以保持理智。   而被饿鬼控制的云家双星子眉间闪过痛楚,隐隐地有了清醒的前兆。   但对此一无所知的饿鬼猛地钻进了花轿里面。   手里没武器的宣长泽见饿鬼放弃吃人,还没缓口气,已经能说话的章灵儿大叫出声:“泽哥,离哥他还在花轿里面啊啊啊——”   阿离在里面?   冰冷的面容出现焦灼,伸开手让铜剑回到手上的宣长泽抬脚冲向花轿,警备地掀开帘子。   然后——   什么都没有。   无论是秦意离,还是饿鬼,花轿里面都空空荡荡的,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怎么会?!”章灵儿见状焦急地道:“我出来的时候离哥还在里面?怎么会没有?泽哥,离哥会不会被饿鬼吃了?”   看着急的团团转的章灵儿,宣长泽握着铜剑的手在细微的颤抖,但他仍彰显着哥哥的风范:“他……不会有事的。”   “可是……”   “他是鬼!不是人!”宣长泽加重了些语气。   看得出他的强装镇定,章灵儿张了张口,随后又朝气蓬勃地道:“嗯嗯!离哥肯定会没事的,在鬼蜮里他可是大杀四方呢,区区一个饿鬼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体贴的小姑娘围着云家双星子转圈圈:“泽哥,你看他们是不是要醒过来了啊?”   ……   而彼时的秦意离和饿鬼并没有在太远的地方。   在饿鬼接近花轿的那一瞬间,秦意离便将他们两鬼转移到了大院的门口。   饿鬼哪里想到他以为的新娘不仅变成了个大男人,而且还是个修为不输他的同类。   血肉模糊的下半张脸还在往下渗着血肉:“你是谁?!”   红衣的衣摆被阴风刮起,秦意离闲庭逸步地欣赏着周围的风景:“难怪能在几百年就有修成人鬼的可能,原来是将整座山的灵气都聚拢在了这里,不错不错。”   被他这点评架势气到的饿鬼眼馋地望着秦意离,这么精纯的灵气能给他修补鬼气,但这次他不敢再无脑的往前冲。   虽然从没听说过宣家人驭鬼,但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的诡计。   还不知道自己阴差阳错猜到真相的饿鬼不动声色地想要撤回大宅里,只要进去,他就有办法让里面的人都死的悄无声息。   “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动为好。”说着这话时,秦意离的身上就冒出像是火缭绕的金红火光。   饿鬼有种预感,若是他被那种东西沾上,说不定当即就会灰飞烟灭。   鬼躯都在颤抖着,他惊恐地问:“你……是谁?”   他怎么没听说这世上有这么强大的厉鬼存在啊! 第114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10)   那双黑润的眸子不知何时转变成了绯红,鲜艳得仿佛都能滴出血,他垂眸把玩着手心里的金炆红火,嗓音再无在宣长泽面前时的温和,反而阴冷的让人骨子都发寒:“你身上为何会有本座的气息?”   他之所以会和宣长泽分散开,也是因为在饿鬼接近时他在雾气里察觉到和他相似的本源能量,只是他没想到宣长泽会这么快的就找到他们。   明明是修炼了几百年的饿鬼,竟然这么轻易被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找到藏匿的住址?   这种废物是从哪里得到他的力量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饿鬼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一跳一跳的金炆红火,明明他都死了几百年,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动。   “不懂啊?那我就过来让你懂一懂。”收起金炆红火,秦意离单手置于身前地往饿鬼的方向走。   他这样毫不戒备的姿态让饿鬼看的心里火热。   还差一点,再来一点,再往前一步,他就能把他吞吃入腹了,但——   闲逸走的秦意离突然停下脚步,那张清逸出尘的面容似笑非笑。   走啊!怎么不往前走了啊!   饿鬼止不住地在心中呐喊着,可是秦意离就是不动,不仅如此,他还站在原地整理起自己的衣襟和头发了。   被贪欲逐渐占据脑子的饿鬼再难等下去,吞咽了下口水,勾状的脚往前挪动了一步,手也顿时化作了利爪朝着秦意离袭去。   “咣——”   巨响落地,随后的是饿鬼的惨叫声:“啊啊啊……手……啊啊啊啊!!!”   那两只巨爪已经被齐齐的斩断,平整地掉落在了地上。   将身前的鬓角挽在耳后,秦意离不屑地用金炆红火将两只爪子焚烧殆尽:“想吃本座?就是修炼千年的鬼修都没敢有过这种念头!”   饿鬼只觉着他的灵魂都随着斩击遭了重创,明明肉体上的伤不会反馈到魂魄上才对。   看着那满地蠕的血肉,秦意离嫌弃地将金炆红火投掷到饿鬼的身上:“说!你的力量到底从何而来?”   “啊啊啊——”   灵魂都在被炙烤的饿鬼痛苦难言,断断续续地道:“是……是三百年前我在一个玉佩里得到的,我不知道……那是您的力量,求您放过我这一次,小人再也不不敢了啊啊啊……”   玉佩?   秦意离微不可见地拧起眉,冷声地问:【三百年前是怎么回事?】   被恐吓的系统也是一脸的无辜:【不知道啊!这不是宿主你自己编写的剧本吗?难道是真有其事?】   秦意离:【……】   问这蠢货也是无济于事。   他操控着金炆红火让它烧的更旺,神色阴鹜地道:“玉佩呢?”   “在……在我的房间里,但是里面的能量被我用光了……”   “带我过去。”   已经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的饿鬼拖着破破烂烂的身体在前面带路。   收敛起身上气势的秦意离又变得普普通通,但这次饿鬼再也不敢兴起想要吃他的心思了,他这几百年的修为经过这么一烧根本没剩下多少。   很快就到了饿鬼所说的房间。   里面的腥臭味即使站在门口都能让人呕吐。   即使是鬼,能屏住呼吸闻不到味,秦意离也不愿委屈自己:“去里面把玉佩拿出来。”   “是。”   “别耍什么花样。”秦意离笑的缱绻温柔:“或者你更想体验下被金炆红火烤三天三夜的感受是什么?本座保证能让你活到最后一刻的。”   饿鬼:“……”   “不敢不敢,我这就把玉佩拿出来。”   有了这震慑的话,饿鬼哪里还敢拖延,赶紧进去找到被他藏起来的玉佩,再哆哆嗦嗦的从里面出来:“大、大人,就是这……”   没有手的饿鬼用他的胳膊托着,担心他身上的血迹会让玉佩蒙尘,他还特地用红绸包裹着,跪在他面前呈上。   玉佩是很简单的雕饰,镂空样的,上面仅有着一株兰花,里面的力量果然如饿鬼所说的被抽空。   但秦意离隐隐的还能从上面感知到他力量残留的痕迹。   他久久没有动手去拿玉佩,饿鬼也不敢动,两只鬼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直到——   顺着痕迹找到饿鬼所住老巢的宣长泽和章灵儿进来看到这幕。   脑洞极大的章灵儿看到这情况,话脱口而出:“离哥,你被求婚了啊!”   宣长泽:“……”   秦意离:“……”   就连饿鬼听见这话都有瞬间的无语。   倒是秦意离眼波流转间就顺着她的话一改之前的狂妄,露出战战兢兢害怕的神情:“我是不可能答应你求婚的!除非……”   他看了眼宣长泽所站的位置,语调轻缓悠长:“你能变得和他一样,看在那张脸的份上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宣长泽:“……”   饿鬼不知道秦意离想做什么,但被烧怕了的他下意识地配合着:“只要变成他的脸,你就能不打我了吗?”   秦意离:“……”   小巴鼠在系统空间里笑的直撞墙:【哈哈哈哈……宿主,你翻车了,这下子柔弱装不了啊!】   【你很高兴我的翻车?】秦意离的声音听上去柔和极了。   正在狂笑的小巴鼠打了个嗝儿,它怎么感觉这会儿的宿主和刚才打饿鬼时的样子有些像啊?   不会的吧?它可是系统哎,宿主怎么会舍得那样打它!   要不?它还是先服个软?毕竟它身为宿主身边的第一好系统,怎么能干这种拖宿主后腿的事呢?   等小巴鼠做完心里一系列建设后,才发现秦意离早就无视了它。   太过分了!   宣长泽并没有被他们的耍宝所迷惑,被秦意离的身形挡住他看不清饿鬼手上在捧着什么,但他选择了直接问:“他手里是什么东西?”   秦意离背对着饿鬼,精致如画的眉眼里是慵懒的随意:“谁知道呢~”   这副不配合的样子让宣长泽狠狠地皱眉,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祭起手里的东西准备逼问饿鬼。   但——   刚还温顺跪着的饿鬼突然将手里的红绸扔向秦意离,断了的胳膊也迅速恢复变成利爪,攻向了他。 第115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11)   黑色的爪子离秦意离的心脏仅有几寸,但这次——   他赶上了!   谁也不知道隐藏在冰封面容下怦怦跳动的心脏,宣长泽垂在裤缝中间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被英雄救美的秦意离虚弱地倚在宣长泽的身上。   【呵!想看我翻车?必不可能!】   小巴鼠:【……】   别以为它没看到那饿鬼会突然攻击,根本就是你把力量给他,再示意他做的,狗宿主!!   就像是突然觉醒读心术,秦意离柔柔弱弱地道:【是我指使的又如何?你看,我这不就被心疼了。】   要知道从他被‘召唤’出来,虽说他要什么宣长泽都满足,可是除此之外他连和他眼神交接都极少,一副恨不得远离他又不得不和他接近的模样。   小巴鼠:【……】   又多了一个让它心疼的男主。   怎么就没有一个有眼睛的男主发现宿主的真面目呢?竟然全部都是睁眼瞎!   并不知道真相的宣长泽抓着秦意离的胳膊有些用力,向来冷淡的声线也变得急切紧张:“有受伤吗?阿离。”   垂着的眸抬起,秦意离是笑着的,但那绯眸里却是一片的寒冰:“阿离?小道士是在喊那个阿离呢?”   阿离不就是你吗?   宣长泽想要这样回答。   但在对视上那双不再是人能拥有的眼睛时,心则是瞬间被痛苦填满。   他没有回答秦意离的话,而是转身将手中的铜剑用灵力操纵刺中厉鬼,顿时空气中传出肉体被烤的气味。   饿鬼:“……”   啊啊啊啊啊!!!他又被烧了啊啊啊!   秦意离分给他的那点力量只能让他长出爪子,根本没有让他的亏损被补充多少,这会儿看着就是外强中干,再被这一烧直接将修炼百年的修为全都烧没了。   没了修为,他的鬼魂就从肉体里脱离出来。   想要趁着秦意离和宣长泽不注意逃脱的饿鬼根本没注意到悄然无息接近他的章灵儿。   “好了!抓住了!”章灵儿把她从宣长泽那里得到的玉瓶施以术法,很轻松地就将没有反抗能力的饿鬼吸入其中。   很少有人知道贪玩的章灵儿有着不输宣长泽的天赋。   只是她的能力偏向于辅助,章家也担心她年幼会被外面的人哄骗,才将她的能力都隐瞒下来。   最大的boss已经被抓获,章灵儿这会儿可是再无后顾之忧。   看着还抱在一起的两人,笑容古怪促狭地道:“啊啊,我不在这里打扰你们相亲相爱了,我先出去找云家双星子啊!”   经由她提醒,宣长泽这才惊觉自己还揽着秦意离的肩膀。   倏地赶紧松开,人也往后站,拉开了距离。   他这敬而远之的态度让秦意离绯眸闪过不愉,但面容上仍是浅笑吟吟的:“小道士这是不打算对我负责了?”   “什、什么?”宣长泽被他这发言震撼的都结巴了。   “你可知我是千年前的人?”   宣长泽点头。   “那你又知千年前莫说是肌肤相亲了,但凡是被陌生男子看见自己的容貌,都得名节受损。”   “……”   从懂事起就倘佯在除鬼的宣家现任掌权人有些不确定的点头,他学的多数是怎么除鬼降鬼和一些玄门的事,对于古代名节的事知之甚少。   “你刚才对我又摸又抱的,难不成想始乱终弃?”说着还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既然如此,那我还不如死了罢了。”   宣长泽:“……”   纵然被他的话所迷惑了一瞬,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   冷冷地道:“你已经死了。”   正假哭的秦意离顿住。   他又道:“而且你也不是女人,我也没有摸你,刚才只是为了救你。”   说到这里,宣长泽又用试探地眼神看他:“刚才你是故意的?”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别装了,你从那饿鬼里拿了什么东西?别说不知道,饿鬼现在在灵儿的玉瓶里,只要把他放出来,一问便知。”宣长泽直接将所有的话都堵死。   收起脸上伪装出的情感,秦意离笑的凉薄:“小道士,知不知道人得识趣才能活得长久呢?”   “我不需要活的长久。”   早在决心走上这条路时,宣长泽就做好会有凄惨的下场准备,他从不畏惧死亡。   “东西。”   秦意离仍是笑着,低头看了眼那白净的掌心,再看看冰冷着面容,眼神坚毅的宣长泽,慢悠悠地将玉佩从他的袖子里拿出给了他。   即使对古物不了解,宣长泽也能看得出这玉佩是有最少百年历史的东西。   但除却这,他并没有看出其他。   “我只是见玉佩好看,想要留在身边观赏,这都不可以么?”见他看完,秦意离朝他伸出手想要拿回玉佩。   但宣长泽却是直接将玉佩放在了兜里,转身便要往外走。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惊到的秦意离慢了半拍,随后跟了上去,身上的古装也在瞬间转变成了现代休闲服:“既然你都看不出这玉佩有什么作用,为什么不给我?”   “我也想要留在身边观赏。”   虽然他没看出这玉佩的作用,但从秦意离特地从饿鬼手上拿到玉佩,还为这玉佩纠缠不休的样子就能猜出它绝非无用之物。   并不是他想要贪图古物,只是这世间能制住秦意离的唯有他。   那饿鬼修炼几百年就能快要步入鬼修,肯定是借了其它的东西,而这枚玉佩很有可能就是,他不能把这么危险的东西交给秦意离。   秦意离不甘心地跟在他身后多番的讨要,宣长泽都不给,最终忍无可忍地给他上了封口诀。   被迫‘安静’的秦意离哀怨地望着他。   宣长泽不为所动地往前走。   章灵儿正站在云家双星子的前面‘刑讯’着饿鬼让他把两人弄醒。   而慢了他两步的秦意离右手在衣袖里施展着术法。   在口袋里的玉佩缓缓地露出了暗色的流光。   成功!   他就知道这枚玉佩宣长泽肯定不会让他拿到,反正里面的力量也已经被饿鬼消耗完,给他也是无用。   还不如让宣长泽拿着,他能随时感知到他的位置。   这可是他主动的。   他都要过好几回还被拒绝了呢。 第116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12)   而在宣长泽等人离开饿鬼的老巢时,刚刚还占地千顷的房子瞬间烟消云散,地上只余下几栋纸房子,那些被饿鬼吃剩下残留的风干尸体都悬挂在树上,散发着惺惺恶臭味。   云家双星子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已经被章灵儿逼问的魂魄都散了三分的饿鬼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看到宣长泽和秦意离过来,章灵儿乖巧地道:“他说云家这俩是吃了苗家村用尸体培育的西瓜,那里面蕴藏着这几百年去世人的怨气,就连饿鬼也没办法唤醒两人。”   听到这话,宣长泽微不可见的蹙眉。   “而且饿鬼还说他们的灵魂在被怨气腐蚀,泽哥,怎么办啊?”虽然这两人总是欺负她,但章灵儿可从没想过看他俩去死!   宣长泽驱动体内的灵气,宣家的清心诀能让人的魂魄暂时保持清醒,可是对眼前的这种状况也无济于事。   除非是有人能将他们的魂魄唤回……   而能做到这地步的,在场的三人里只有一只鬼。   不等宣长泽犹豫要不要开口,秦意离就主动地道:“我来把他们的魂魄带回来吧。”   “……”   宣长泽并没有说话,但他的眼里充分表明了他的意思。   你会有这么好心?   秦意离笑的和善:“虽然你拿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但我这人宰相肚里能撑船,总不好跟你一般计较,再说……”   他刻意凑到宣长泽的耳边:“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不会忘。”   “什么什么?什么事不能说给我听?”竖起耳朵的章灵儿八卦地问。   “想知道?”   “嗯嗯!”   望着章灵儿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秦意离总算从她的身上找出了和宣长泽相像的地方,但不同她的表情灵动,宣长泽想知道一件事时,只会默默的用眼睛盯着你看。   还挺可爱。   “可我不想说。”   章灵儿:“……”   恶趣味的离哥真是让人瞬间下头!   也就他泽哥一直觉着离哥是出门会被人欺负的小可怜,她就没见过能拳打脚踢五六个男人的小可怜!   秦意离来到云家双星子的面前,伸出食指探在两人的额头,随后闭上了眼睛,分了两股意识进入了两人的灵魂深处。   无尽的黑暗中,失去能力的两人只能被动的蜷缩着身体,身旁盘踞着蹲趴在地上啃噬他们的黑影。   秦意离轻振衣袖,那些黑影都如烟雾般的散去。   但他们两人并没有醒过来,反而像是陷入了梦魇中,身体无意识的抽搐以为自己还在被啃噬。   有些难办啊。   他有千万种让两人快速清醒的手段,只是办法都很粗暴,会给两人的灵魂留下创伤。   而在外面的宣长泽和章灵儿肯定不想看到的是两个傻子。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缓缓地将身上的灵力如潺潺溪水般长流进双星子的意识内,而紧阖着的睫羽也在轻颤着……   而那本就苍白的面容也憔悴了些许。   等到输送完,云家的双星子也都齐齐地醒了过来。   在玄门里双生子向来寓意着不祥,不仅是会带来灾厄,更多的是双生子会被认为只有一个灵魂,另外一具身体便是他们的备选,这简直和恶鬼上身又有什么区别?   古时里玄门中人会挑选其中灵力强的留下,另外一人则是会被就地杀死。   虽然现代这种习惯已经改了,但双生子依旧不被玄门人待见。   而云家却能将这对双生子养至成年,并且两人的灵力还能不分伯仲,这是让无数玄门中人都惊叹的事。   云天麒缓慢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找寻着弟弟:“天麟。”   没有摸到弟弟的手,他猛地心惊坐起来,就看到不远处居高临下望着他的红衣青年,心中是止不住的好感,但他又强控制着这种莫名的情绪,冷静质问:“你是谁?!”   在被小巴鼠科普过这个世界设定后,即使是秦意离也会难免好奇,明明能力比弟弟强的哥哥,却还强压着修为和弟弟齐平,以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弟弟。   “秦意离。”   并没有参与三年前那场追捕的云天麒并不认识秦意离的脸,但隐约他觉着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只是弟弟的失踪让他没心思去思考:“我弟弟呢?”   秦意离指了指他的后面,在几米外刚刚醒来的人。   “天麟!”   “哥哥……”   醒来的云天麟还有些恍惚,但在看到奔向他的哥哥时露出乖乖的笑容:“哥哥。”   上下打量,见他没有事情,云天麒把他拉起来。   “这里是哪里?”云天麟被周围黑漆漆的环境吓到,小声地询问。   “是你们灵魂的最深处。”   回答的不是他哥哥,而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明明是初次见面,但云天麟看见他时总觉着心里很亲切,很想要亲近他,想要得到他的夸赞和认同。   好奇怪的感觉。   但是不讨厌。   秦意离并没有靠近双子,站在离他们有七八步远的地方:“你们吃了苗家村的祭品陷入了梦魇中,为了不让你们变成傻子,我稍微用了些手段,你们会对感到亲近也是副作用之一。”   他缓缓地勾起唇,笑容里充斥着恶意:“也就是说,我想要你们做什么你们都拒绝不了,哪怕是让你们互相仇杀对方。”   听着这话的云天麟温和的眼睛顿时变得凌厉,看向秦意离的眼神杀气腾腾。   反倒是云天麒冷静许多:“你不会这么做。”   “哦?你哪来的自信?”   “虽然你隐藏的很好,但是这里既然是我们的灵魂深处,那你身上的异样也隐瞒不了我们。”   云天麒定定地看着秦意离:“你不是人。”   “……”   这话听着怎么像骂人呢?   云天麟很了解他的哥哥,知晓他不会在他有危险的时候说出这种话来,不是人?那就是鬼了!   而鬼?必须得除掉!   但云天麟没注意到做出这决定的他脸上的抗拒有多明显。   被说‘不是人’的秦意离黑发无风自舞地在身后飘散着,那双黒曜的瞳眸也转变成了绯红:“是啊,我是鬼,还是千年厉鬼,要除掉我吗?”   云天麒:“……”   云天麟:“……”   他们想动手,但是身体却违背了他们的信念,甚至意识都在抗拒。   随着秦意离步步的接近,两人的脸上出现了崩溃的神情。   他一定会保护好天麟。   哥哥,对不起。 第117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13)   听着双子的内心独白,秦意离收起身上的气势,那双绯色的眸子里尽是凛冽的随意:“虽说我是厉鬼不假,但我何时说过要对你们出手了?”   被吓得云天麟紧靠着他哥哥的背才支撑住体力。   反倒是早有所料的云天麒并没有露出太多的神色。   “副作用已经跟你们说了,接下来就靠你们自己。”秦意离率先转过身往来时路回去,似想起什么又转过身道:“我很讨厌别人看我过于热辣的眼神,记得控制好自己,否则不要怪我挖人眼睛~”   他是笑着说这句话的,但那双竖瞳里却是猛兽狩猎时才会有的危险。   “开玩笑的~”   云天麒:“……”   云天麟:“……”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发出一声,但双生子的心有灵犀让他们都确定,这个救了他们的厉鬼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他们控制不了自己内心深处想要亲近他的想法,绝对会被他挖掉眼睛的!   这本来就是双生子的灵魂意识里,只要两人有想要清醒的想法,很快就能从里面离开,更何况秦意离已经将蒙在他们灵魂上的污秽清理掉了。   “醒了醒了!泽哥,他们醒了!”   看似时间过去很长,但在外面等待的章灵儿他们来说也就过去了一分钟。   收回还探在两人额头上的手指,秦意离主动地站在了宣长泽的身边,讨要着他的奖励:“很好,没有变成傻子。”   宣长泽:“……”   沉吟了会儿,他还是诚恳地道:“谢谢。”   人的灵魂若是有损伤,便会变得痴呆,身体也会极其容易被鬼附身,更何况没了反抗能力的玄门人则会成为厉鬼们报复的对象。   “只有一句谢谢?”秦意离挑眉问。   宣长泽半垂着眸道:“在不违背玄门规矩,不伤人不害人的道义上,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能让玄门翘首之楚答应一件事,这任是哪个玄门中人都得笑疯。   除了功法,宣家的祭库中还有不少的法器,从千年前就存留下来的功法和阵法都能让无数人疯狂。   但秦意离却对此并无想法,只是意味深长地道:“我记住了。”   宣长泽:“……”   他怎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那边的云家双星子从浑噩的意识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章灵儿那张离他们极近的脸。   云天麟:“哥,我好像看到恶鬼了。”   正担忧着他们会不会变傻子的章灵儿:“?”   “嗯,是恶鬼,天麟,但我们现在身上没有法器,没有办法除鬼。”云天麒也是一本正经地回答。   章灵儿:“……?!!”   她果然还是讨厌这对双生子!   明明她走到哪里都人见人爱,只有他们每次都说她是恶鬼在世,每次都用话挤兑她!   “没变成傻子真是太便宜你们了!”气呼呼的章灵儿颠颠地跑到宣长泽的身边求安慰。   但她哥更是毫无人性地绕过了她,和云家双星子聊了起来。   章灵儿:“……”   嘤,她感觉自己就像地里的小白菜,无人疼,无人爱。   秦意离怜爱地拍了拍她的头:“乖。”   明明是像摸狗头养的行为,但章灵儿硬是从里面找出自己被关爱的感觉,泪眼汪汪地握着他的手:“离哥,还是你对我最好~”   秦意离低头看向被她抓住的手,精致眉眼笑的格外温柔:“再不松开你的爪子,这手可以不用要了。”   “……”   果断地松开手,章灵儿还主动地往后退了两步以示安全距离。   内心嘀嘀咕咕着。   怎么说她也是青春无敌美少女,也就离哥每次都嫌弃的不准她碰到他,自己就疯狂和泽哥贴贴。   双标狗都没他这么明显的!   并不知道身后人的耍宝,宣长泽从他随身的玉瓶里倒出两粒药递给云家两兄弟:“吃了能祛除体内的阴气。”   他们被控制太久,身体内积攒了许多的阴气,若是不及时处理,日后便会祸患无穷。   两兄弟并没有虚与委蛇,一人拿过一粒吃下:“谢谢,今天的事我们会牢记于心的。”   他们能挤兑章灵儿是因为从小到大的玩伴情谊,但在宣长泽的面前他们却不敢放肆,谨遵着规矩的道谢。   “不必客气,灵儿也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   “确实。”   两兄弟毫不客气地点头承认。   章灵儿:“……???”   她都没说话了,怎么事情还能牵扯到她啊?   这队伍对她也太不友好了吧?   ……   苗家村。   祭祀完的村民们都盘踞在村口欢声笑语地唱着歌,眉间都是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但这样的好心情在看到从祭台上下来的几人时都僵住了。   “你们怎么还活着?!”   “完了完了,这下神明肯定要发怒了,今年的祭品竟然还活着!”   “要不把他们打死吧!到时候我们再供奉给神明,他就不会降罚与我们了!”   随着这声谏言,村民们都目光凶狠地盯着他们,手里拿着锄头和棍子,显然是准备将他们就地打死。   “这就是人性。”   宣长泽看了眼说出这话的秦意离,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默默地思考怎么从这群被愚昧蒙蔽的村民手中逃脱。   云家两兄弟如今体力不支,灵儿的力气也对抗不了几人,在场能护住他们的只有他。   没有得到回应秦意离也不觉着失落,环抱着双臂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宣长泽从祭坛上抽出一根木棍,将离他最近高扬着钉耙的村民一棍子打在了他的腹部上,村民顿时倒地不起。   那些拿着扫帚的女村民,宣长泽虽然没用棍子打在她的腹部,但都敲在了她们的背上,让她们失去了行动力。   见秦意离看的目不转睛,章灵儿主动凑到他身边道:“泽哥面对的不止有恶鬼,还有很多凶徒,所以他专门向人请教学了怎么快速让人倒地不起的方法,所以离哥你不用担心的!”   担心?   那倒没有。   不过他现在比较好奇的是章灵儿这丫头。   明知道他没有记忆,还总是往前凑,当一个人没了记忆时,他还会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 第118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14)   收拾完所有村民的宣长泽只是气息微喘,身上没有一丝的脏污。   章灵儿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耀武扬威:“哥,这些人怎么办?他们害了不少人命。”   要不是她福大命大也都被这些村民给害了。   谁知道这些年累积下来他们手里到底沾了多少条人命啊!   “报警。”   他们能惩治恶鬼修罗,但活人的事他们没有办法审判,也不该由他们来判决。   苗家村的事就这样结束了。   之后,宣长泽并没有过多关注后续的事,但八卦头子的章灵儿却把所有的经过都一一地告诉了他。   警察赶到苗家村的时候从他们种植西瓜的下面挖掘出了上百具骸骨,里面年代久远的只剩下了零星,但还有几十具新鲜的白骨。   经过检验DNA都和苗家村的人没有血缘关系。   苗家村的村民也都承认他们是故意将落单的人骗到村子里,将其喂下他们栽种的西瓜,再将他们献祭给他们的‘神明’。   之后的判决是整个村庄的人都要服刑。   领头的村长和数十家动手的人全部判处死刑,其余人则是终身监禁,那些孩童也都被送往了少儿看守所教育。   这件掀起全国热议的新闻总算落了幕。   但这都和此时的宣长泽无关,他看着面前盘腿坐在沙发上,放着电视和吃着薯片零食的千年厉鬼,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秦意离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想要的报酬就是你坐在我的腿上,这个小小的要求不会也违背了你的三不准则吧?”   宣长泽:“……”   他完全不懂秦意离为何会提出这种要求。   在那双似笑非笑的促狭笑容中,宣长泽同手同脚并排,僵硬地坐在了秦意离盘起的腿上。   甫一接触他的身体就紧绷起,活像是顽石不可感化。   秦意离将下颌搭在他的肩颈上,手臂圈着他的身体拿起他的薯片喂到了他的嘴边:“黄瓜味的,有些奇怪,不过还挺好吃。”   宣长泽想拒绝,但薯片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唇。   “……”   拒绝不得他只得微微地张口把薯片叼住。   但秦意离的手指却没有离开,而是微微地抚摸着他的唇缝。   在宣长泽疑惑的目光中,一本正经地道:“我这是检查你有没有阳奉阴违,趁着我不注意偷偷把薯片吐掉。”   他向来是重诺之人,既然答应了就不会违背,更何况他虽很少吃这些膨化食品,但也不至于会到吐的地步。   更何况,他也不觉着他能瞒得住不再是人的秦意离做任何事。   但宣长泽并没有辩驳,反而在咀嚼完薯片后,微微地张开唇证明他确实吃完了。   他并没有注意到秦意离的目光在他张开唇时而变得幽深的瞳眸。   嗓音微微地有些低沉,秦意离探出手指在他的口中搅弄着:“那我得好好的检查下有没有残渣。”   异物侵蚀口腔的感受并不好受。   宣长泽强忍着后退的反应,由着秦意离的检查。   冰凉如玉石的手指在温热的软肉处流连,随后在后槽牙的位置上来回的抚平。   异样的感觉让宣长泽难耐地想要活动下身体,却被秦意离禁锢住了腰,呼出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上:“别动。”   “……”   这种情况太过诡异。   可宣长泽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   直到手指卷起软舌,让他控制生理的在上面留下水痕,宣长泽眼尾都泛着春色地似怒含羞地瞪他:“够了么?”   秦意离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从他的嘴里拿出来,银丝暧昧地顺着下颌流了下来。   转瞬,那双黑色的瞳眸变成绯红。   秦意离微微露出两个相较于其它而凸出的牙齿,缓慢地在宣长泽的脖颈舔弄着。   是要吸血吗?   纵然这样的姿势让宣长泽有些不舒服,但想到这是为了方便秦意离吸血便也没再抵抗。   不知为何,宣长泽突然想起了以前时灵儿给他发的小说。   说是西方的吸血鬼都是这样用餐的。   虽然秦意离不是西方的吸血鬼,但他现在确实成了他的食物。   “想什么?”   在这么紧要的关头,怀里的人竟然还在出神,简直是对秦意离的侮辱,他也注意到自己内心深处的不满。   有些诧异,又有些了然。   秦意离很清楚他这样的人动心极难,但在攻略的过程中他对每一个人都有着特殊的感应,他也不觉着自己会是多么多情的人。   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们各自都有着牵连。   而且这样的牵连还都和他有关系。   既然是想要和他有关系,那就不该被多余的东西占据思绪。   无论是爱而不得,是痛不欲生,是想要将他除之后快的恨,都该是他一个人的!   这种被他人占据心思的情况,还真是让他不愉快啊!   本来还想着慢慢来的秦意离尖锐的牙齿刺破了脆弱的皮肤。   宣长泽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刺痛打断。   敏锐地感觉到秦意离骤变的心情。   为什么生气?   虽然不明白,但宣长泽熟练地用手穿插在秦意离的头发里,以这种方式给他顺心。   果不其然,在被他摸了几下后,秦意离身上的冷气稍减了些,也不再用牙齿刺破他的皮肤,只是用舌头轻轻地舔舐着。   “阿离,别这样,很痒。”   这样的氛围让宣长泽乱了理智。   清冷的声线沾染了欲色,让人欲罢不能。   秦意离不再掩饰他的野心,抬起那双绯眸,浓重的嗓音里是满满的情动:“宣长泽,我要开吃了。”   即使有错认,但在看到那双眼睛时宣长泽就清醒了。   但这样的清醒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被秦意离禁锢在怀里,冰冷的手接触到皮肤时被带入到翻江倒海的情潮中了。   “这是你答应我的。”   想要抵抗的宣长泽无措地愣住了。   原来吃,是这种吃吗?   “长泽。”   熟悉的声音。   缠绵悱恻的吻落在他身体的每一处,望着身上露出温软笑容的人,宣长泽在怔忪了几秒后,主动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阿离,我好想你。” 第119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15)   宣家。   云家两兄弟和章灵儿坐在客厅内,望着迟迟没有出现的人,有些坐不住地问:“李爷爷,我哥到底在干什么啊?我们都等一个小时了!”   有些上年纪的老李望着这个自幼被送往章家的小姐,眼里满是慈爱:“少爷今日都在闭门修炼,说是要祭炼新的法器,每天12点时少爷会出来用餐的。”   现在才10点钟,也就是说他们还要再等两个小时?!   “明明都这么厉害了,竟然还这么卷,让我们怎么活啊!”虽然她有宣家的血脉,但她毕竟姓章,没有得到允许擅自进入宣家的炼器房让别人知道,只会让她哥为难,所以等的再焦急,章灵儿也不会糊涂的在有别人在场的情况下让宣长泽名声受损。   云天麟白了她一眼:“可别把你加入我们,分明不努力摆烂的只有你一个人。”   “就你努力,结果不还是那么菜的需要人来救。”章灵儿也不甘示弱地和他互怼。   “说的好像你没被人救一样,饿鬼的新娘?还蛮适合你的!”   在老李的注视下,云天麒并没有参与进去。   嗯,以他弟弟近些日子修炼的毒舌功底和章灵儿互喷起来,他不帮他,他也不会吃亏。   就在两人怼的张牙舞爪快要打起来的时候,宣长泽从里面走了出来。   云天麟和章灵儿都停下互喷,震惊地望着走路慢吞吞和老爷子也不须多让的宣长泽。   比起半月前的长身玉立,此刻的他神情萎靡,面色都有些发黄,活像是被女鬼耗尽了精气的模样。   云家两兄弟不好问,但在场还有个大大咧咧的章灵儿,见状,她脱口而出地道:“泽哥,你怎么一副精尽人亡的样子?祭炼法器这么耗损精力吗?”   随后又在心里庆幸,还好章家主修的是灵器,不需要像宣家这样辅修多种,不然再青春貌美都禁不住这样的抗造。   宣长泽:“……”   那张虽颓靡仍俊美的脸蒙上了一层阴影。   祭炼只是他给出的借口。   实际上,自从十天前秦意离让他兑现承诺后,每天除却用餐时间,基本上他都被拉着做了各种被‘吃’的事!   即使宣家的功法能快速地恢复身体上的难受,但精神上的萎靡却是难以修复的。   即使知道灵儿他们在外面,可他还是被秦意离拉着沉溺在欲色的海洋中。   若非他发了狠的用血释放火焰让他不得不松开自己,只怕再过两个小时他还脱不了身。   走动间,身体内部的异样感让宣长泽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但在有外人的情况他不得不维持着沉稳的状态:“李爷爷,你先出去吧,我跟他们有话说。”   老李点头:“是,我去准备些瓜果。”   等人离开后,宣长泽才看向他们:“你们来有什么事?”   章灵儿率先地道:“就是那个饿鬼啊,玄门协会那边不是要我把玉瓶交给他们嘛,谁知道他们竟然把饿鬼放走了,现在竟然还好意思让我们去找。”   宣长泽皱眉:“那个饿鬼的修为已经被我烧尽,你的玉瓶能禁锢住他的灵魂,除非是从内部打破,他们是怎么让饿鬼逃脱的?”   “听说是有人不小心把玉瓶碰掉在地上,当时也没有监管的人,就这样让饿鬼跑了。”说起这话时章灵儿满脸的愤怒。   就这话谁听不出里面的敷衍啊!   根本就不是不小心,而是他们故意的吧!   宣长泽自然也明白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但这话不适合在灵儿面前说,他目光转向安静的云家两兄弟:“你们呢?”   犹豫了会儿,云天麒最终还是将袖子从手腕上卷起,露出胳膊上的印记。   “这是鬼契?”只在古籍上看过的宣长泽没想到他竟然能在现实里看到。   “嗯。”云天麒把袖子拉下来,白净的脸上没有苦恼和痛恨:“在回云家第三天我和天麟身上就有了这种印记。”   “都有谁知道?”宣长泽目光冷锐地看向两人。   “只有我们四个人。”云天麒回答时又似想起什么道:“或许还有他。”   鬼契并不只是驭鬼那么简单,而是人成了鬼的下属,是必须得依附鬼才能生存的存在,这在玄门中是大忌,更何况他们还不是普通人,而是玄门内的人。   宣长泽也没自信到认为自己值得只见过几面的云家双生子将命运压在他身上,稍加思索便明白了他们来找自己的原因:“他,是秦意离?”   “嗯。”   这话是云天麟说的,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宣长泽道:“我和哥哥并不怪他,虽然留下了鬼契,但这也是为了救我们。”   “那你们?”宣长泽有些不明白他们来找他的目的。   “我们听说只要完成了契约的愿望,就会有概率将这鬼契解除。”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过了十二天才会上门的原因。   虽然他们实力不俗,但双生子本就遭人歧视,若是再让族内的人知道他们身上有鬼契,即使不死,全身的灵力也会被尽数废除。   “能让我们见见他吗?”   宣长泽:“……”   见他沉默,云天麟有些着急:“只要能让我和哥哥把这鬼契解除,从今以后但凡是你的吩咐我们都会尽力而为,也不会做任何对宣家不利的事。”   他不想和哥哥再过那种被人欺辱的日子了。   “……”   沉默让氛围变得尴尬。   反倒是从刚才起就安静的章灵儿突然道:“是离哥的问题吗?”   宣长泽点点头,眉眼有些沉重:“他的愿望并非那么简单。”   虽然自从被他召唤出来,他就无欲无求的过着养老的生活,但他能当千年的厉鬼就足以证明他的执念绝非简单事。   他担心,云家兄弟付出的会是比解除鬼契更大的代价。   “灵儿,他不是阿离。”   宣长泽声音不重,但里面的警惕却让章灵儿惊住:“可是他……”   “即便他和阿离有着同样的样貌和魂魄,但他和阿离不同。”   他的阿离是人,而秦意离是鬼。   哪怕他会有阿离的记忆,哪怕他能想起和他的点点滴滴,但他也不再只是阿离了。 第120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16)   章灵儿有些沉默,但她也理解泽哥会这样说的原因。   是怕她把对离哥的情感投递到他身上,从而影响了判断,一旦秦意离想要对玄门不利,到时候的她会左右为难。   她只是……心疼泽哥,这些年孤身守着偌大的宣家,好不容易找到心疼的人,却又被那些烂人毁去,现在还不得不为那些烂人收拾烂摊子。   就因为他是现在的玄门最强,就因为他身上肩负的那些重担,所以他就不配有常人所有的情感吗?!   心里翻江倒海的,面上章灵儿乖巧地点头:“嗯,我记住了。”   宣长泽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任谁也察觉不到他心中的割据感,让灵儿分清两人的区别,他……又能真的分得清吗?   想到十日来,那些熟悉又久违的动作从秦意离的身上展现,即使坚韧如他也不由得迷茫。   即使多年的信念在警告他不能将厉鬼留在世间太久,可宣长泽很清楚自己根本下不了手。   更何况他或许还会有阿离的记忆。   凝重的氛围萦绕在四人中间。   直到一声慵懒沙哑的声音响起:“你们四个是准备当顶梁柱?那这房子只怕得高低不平,差异极大。”   首先觉着自己被中伤的章灵儿攥紧拳头,凶巴巴地道:“就算是离哥你也不能说我矮……”   说到一半的她突然想起宣长泽的叮嘱,语气变得虚软:“哈哈哈……”   想要用尴尬笑声缓解状况的章灵儿这一抬头就看到了让她眼珠子都险些掉的画面。   离哥,离哥他没穿衣服!!   不,不应该说没穿,好歹有条裤子在上面的,就是裤腿被火燎的全是洞洞,上身的衬衫都成了破布烂条了。   还能隐约窥见里面莹玉皮肤上的红痕。   咦咦咦?怎么感觉那像是掐的?   魂体都还能被掐到?这得是什么勇士啊?!   在章灵儿被奇思妙想绊住时,淡漠的宣长泽见秦意离就这样出来表情瞬间崩坏。   本来还不是这样的。   但他着急脱身,就用了些劲,以前时宣长泽也不觉着这些衣服竟然这么不经拽,现在看了只觉着羞赧的他无地自容。   云家双星子只顾着修炼,人虽然长得帅,但一张嘴就能把所有接近他们的人都怼跑了,虽然觉着眼前的情况怪怪的,但却没有往那边想。   “回去!”宣长泽冷着嗓音道。   反骨心极强的秦意离轻挑着眉眼,花瓣般的唇透着绯靡的艳丽:“都说古人薄幸,怎么我感觉现代的人也不须多让呢?”   宣长泽:“……”   章灵儿:“!!!”   她总算明白过了情况,大眼睛滴溜滴溜地在秦意离和宣长泽之间来回的转悠着,嘴巴都张得大大的。   见云家双生子还很迷茫这状况,秦意离轻启唇准备解释状况:“还不明白?”   他们点头。   “是我遇到了薄情寡性之人。”说这话时秦意离的视线始终在宣长泽的身上,这‘薄情’人显而易见了。   宣长泽:“……”   看到两双迷茫的眼睛,秦意离只能心情愉悦地撩开他被撕的堪堪遮住身形的身材,露出了下面的抓痕:“还没明白?要不要我把全部过程都叙述给你们听?”   云天麟刚想点头,就被他哥按住脑袋。   声音都带着颤:“不用了!我们明白了!”   “?”   他没明白啊!   想要开口说话的云天麟被堵住了嘴。   宣长泽:“……”   从秦意离出现就隐隐带着红的清俊脸,此刻变得漆黑,直到秦意离说完,他也没有阻拦他。   既然做了,宣长泽也不是会隐瞒的人。   他向来不做违心事。   但此刻面对妹妹怪诞的挤眉弄眼,和那两个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的兄弟俩,宣长泽有些待不住:“这里是宣家的会客厅,没有我的允许不会有人进来。”   说完就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只是那故意挺直的背怎么看着都有些狼狈。   把人调侃走的秦意离半点不想着挽救,反而懒洋洋地找到宣长泽刚坐过的位置坐下,端起他喝过的茶抿了口:“有些味不正。”   章灵儿狗狗祟祟地凑到他身边小声问:“离哥,你和泽哥真的那个了吗?”   云家两兄弟:“……”   以前他们就觉着章灵儿大脑空空,现在他们更是佩服她的胆量!   这都问的出来?!   话虽如此,但两人都悄然竖起耳朵等待着回答。   秦意离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巴巴等着答案的小姑娘,将茶盏放下,黑眸瞬间转为了绯红,嗓音婉转悠长:“宣长泽不是警告过你,分清我和你认识的人区别吗?这么快就忘记他的话了?”   “……”   收起脸上八卦的笑容,章灵儿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他:“离……你知道啊?”   在事情被挑明后,那个称呼她有些喊不出口。   “不然呢?我可不是连自己身份都认不清的恋爱脑。”说起这话时秦意离的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但周围旋起的鬼气却让其他三人都下意识地祭起手势防备。   人鬼恋已是禁忌。   更何况还是个自幼除鬼的天师。   他可还没沦落到吃了人就会把自己赔上的地步。   眼见着三人快要窒息,突如其来的清冽气息将秦意离的气势镇压住了。   是宣长泽的灵力。   并没有和灵力对峙,秦意离顺着的卸去身上的气势,再被那股灵力包裹住全身,还调笑地朝着里面的方向喊道:“就这么担忧?放心,这个世上只有你一人能勾起我的兴趣,旁得人可入不得我的眼睛。”   “……”   没有回应。   但束缚着他的灵气收紧了些。   真可爱。   望着笑眯眯的秦意离,章灵儿这次不敢再大咧咧地凑上去了。   圆圆的苹果脸上有着后怕的惊恐感。   如果泽哥不出手,他们会死。   即使在苗家村遇到饿鬼时她都没有这样的感受。   此刻,章灵儿才是真的理解了泽哥说的,他不再只是秦意离的话。   很满意眼前状况的秦意离也不觉着被埋汰,饶有兴趣地看向双星子:“想要找我解除身上的鬼契?” 第121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17)   被看出目的,云家两兄弟也不觉着意外,但刚经历了生死危机,此刻他们心中皆是对秦意离的畏惧:“……是。”   即使会有惹怒他的风险,但云天麒还是这样说了:“要怎么才能让你们解开我们身上的鬼契?”   “我想想啊……”   思索了会儿,他笑吟吟地道:“不如我们去灭了玄门吧?这样我就答应给你们解开鬼契。”   虽然早就知道他的愿望不简单,但云家双星子也没想过秦意离竟然会想要灭了玄门。   “我允许你们不杀人,只废了他们的修为就可以,怎么样?很简单吧?”   望着那张入画都觉着自己笔力不够画不出其风姿的脸,云天麟认真地问:“有期限吗?”   云天麒没想到他弟弟会这样说,有些震撼:“天麟?”   “哥,一旦别人知道我们身中鬼契,下场只会比被废掉修为的玄门人还要惨。”甚至他们会被剥夺活下去的权利,他想要活着,想要和他哥哥一起活着,哪怕是建立在他人的尸体上。   秦意离有些诧异地望向云天麟,心中有些了然。   原来如此。   因为知道哥哥的天赋比自己高,但因为双星子的命所以不得不忍着,待发现有能改变状况时就果断的做了决定。   只怕在来时他就想好了怎么做吧。   “没有~”   无视绑在他身上灵力的骤然收紧,秦意离浅笑吟吟:“你可以做一份计划书给我,要是没有漏洞就按照你说的办。”   “好!一周后我会把计划书做出来。”   章灵儿:“……”   云天麒:“……”   明明他们在谈论的是整个玄门的未来,但计划书是什么?怎么听上去感觉像是在计划着开发什么产业园一样?   “现任的玄门领袖是谁?”   云天麒答:“是林惠安老天师。”   “姓林啊……”秦意离的绯眸狠戾一闪而逝:“我知道了,没有事你们就可以走了,别耽误我的春宵良景。”   云家两兄弟:“……”   章灵儿:“……”   就连禁锢着他的灵气都因主人情绪的起伏而变得溃散。   话说到这种情况,三人不好再留下,离开时一个个都面红耳赤的。   回到房间的秦意离看到的便是腰背挺直的宣长泽。   “你真想毁灭玄门?为什么?”   “想毁就毁,没有为什么。”   宣长泽并不满意他这样的回答,那双被冰雪覆盖住的瞳眸泄露出了本人的真实情绪:“你记得!”   “嗯?”秦意离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我曾被老天师派往的任务遇到伏击,昏迷了三个月,我醒来后你的第一句话是要杀了林惠安。”宣长泽字字如玑地道。   那身形稍微有些僵,但秦意离仍是嘴硬地道:“是吗?那只能说明你的那个我挺在意你的。”   宣长泽并没有气馁,将这三年来的情绪都渲染殆尽:“对不起。”   为了让他早日承担宣家的责任,他被逼着杀掉他从小养大的宠物,将他刚出生数月的妹妹送往章家,将年仅五岁的他投进厉鬼的房间,等他觉醒灵力再出来时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之后宣家便在一次任务中和厉鬼同归于尽。   当时才九岁的宣长泽毅然决然地撑起了宣家,甚至将上门的人全都打了回去,也奠基了他成除却老天师便是玄门第一人的名声。   宣长泽以为他会就这样一路走下去,直到那天他死在鬼的手里面。   直到他意外救了被鬼缠的秦意离。   他是孤儿,他也是孤儿,他无处可去,宣长泽就把他留在了宣家。   明明是初见,他的灵魂却有种好似找到了半身的那种舒适感。   阿离会温声细语的教他很多东西,会在他除鬼回家后,给他撒柳叶水,说这样能祛除他身上沾染的晦气。   会在他因为任务疲倦时带他到外面散步开阔他郁结的情绪。   会语气凶狠的说别人对他的怨咒只不过是因为自身的无能和对他的嫉妒。   阿离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可是这样的阿离却因为他的疏忽,被玄门以他被厉鬼占据身体为由,趁着他外出时将他关进了丛寂林。   他不知道阿离在里面遭遇了什么。   动手的那些人也说他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他就停止了呼吸。   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宣长泽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所以他将阿离的尸体带回宣家,背着所有人找到灵儿,让他制作能装人灵魂的玉瓶,小心翼翼地用古法收拢阿离的灵魂。   准备了三年,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宣长泽想着,哪怕阿离是鬼,他也愿意和他一起生活。   但他没想到召唤的却是有着千年前记忆的秦意离。   如潮的情绪将他淹没,他不可能会杀了他,哪怕他不是阿离。   在这十日的缠绵里宣长泽突然明白了他为何会这般的执念于阿离,也发觉了秦意离身上的诡异之处。   既然不是他,又为何处处都有他的痕迹?   而刚才的话让他彻底明白了心里那种违和感。   他的突然道歉让秦意离脸上的笑容敛去,没有表情的他看上去冰冷的不可接近:“我可不觉着有做什么让你感到抱歉的事。”   被章灵儿抱怨情商为负的宣长泽在明白了他对秦意离的感情后,情感如银河飞下般的倾泻出来:“我在为想要杀你的事道歉。”   既然他不愿意承认,宣长泽也没想要逼他。   “道歉的诚意呢?”   调笑着说出这句话的秦意离没想到宣长泽竟是说出了这样的回答:“我刚用灵力温养了下身体,今天应该能陪你一整夜。”   秦意离:“……”   虽然宣长泽的开窍也在他的预估内,但这是不是开的太猛了?   直接就从小白兔变成老司机了?!   见他露出惊吓的表情,宣长泽面瘫着一张脸吐出暴言:“我刚上网查了些资料,虽然家里没有那些可以用的上的,但我平常祭炼时一些没用的法器勉强能代替。”   秦意离:“……”   这是直接进化成哥斯拉了吧! 第122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18)   吃的餍足的秦意离平躺在床上,而怀里的宣长泽已经彻底的昏睡了过去。   不做人的好处就在这时体现出来了。   随便挥挥手就能自动清洁,都不需要费时费力。   指腹描绘着他的眉眼,秦意离让意识回到了系统空间。   自从在上个世界被开发出的电视剧沙发等,小巴鼠也找到了乐趣,不再像以往那样时刻催促着秦意离赶紧做任务,而是沉迷在了狗血电视剧里。   那些存储的积分也被它用来买了各式各样的零食,一边看一边吃,再被感动的眼泪稀里哗啦的流:【呜呜呜……绿萍好可怜,再也不能跳舞了,好惨啊……】   刚踏进这里的秦意离就被系统的鬼哭狼嚎叫的站在了原地。   他看了眼堆积成山的零食,在看了眼不仅有电视,甚至都还拉上了电影超大的幕布有些沉默。   随后绕到沙发的后面,在那垫了几层软垫趴在上面的系统后面幽幽地道:【你的积分都没了。】   【积分?我积分怎么可能会没了!】   被这犹如鬼魅语调吓到的小巴鼠赶紧扒拉出它的积分储存一看,然后——   惨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我的积分咋没了啊??!】那哭的凄厉的模样和电视里歇斯底里疯魔的主人公相得益彰。   【闭嘴!】秦意离被它吵的脑袋疼。   想哭又不敢哭的小巴鼠两个眼睛肿成泡泡:【宿主,我的积分怎么会没了?是不是我太懒惰,所以被主系统扣除了啊?】   【……】   诡异地沉默了一瞬间,秦意离往它的身后看了看:【有没有可能你的积分都变成了那些东西呢?】   小巴鼠迷茫地转过它的脑瓜子。   就看到了零食,玩具,大电影,还有它专门偷偷连接宣家wifi后,看到网上推荐好玩有趣的一些没用的东西。   ‘哇’得一声再度哭起来了。   原来积分都是被它用光的啊!它辛辛苦苦攒着养老的积分这下子没了好多啊!   【再叫我就把这些东西全都丢掉,让你买了也没得用!】秦意离冷酷无情地宛若强盗恶魔地剥削着小巴鼠的快乐。   【呜——】赶紧双爪捂住嘴,眼泪还在哗哗哗地往下流。   随手把堆积在沙发上的零食拨开,秦意离挑了一包打开:【如果让主系统知道你没有监管宿主的任务,反而在这里吃喝玩乐,你觉着自己会受到什么惩罚?】   【不……不知道……】怕泄露出哭声,小巴鼠委屈巴巴的露出一点点嘴巴回答。   【他会把你还未解封的那些积分全都侵吞了~】   听到这的小巴鼠恨不得晕过去。   【不过看在我们合作这么久的份上,我可以不举报你。】   顿时被他的话感动到的小巴鼠屁颠屁颠地凑上前,狗腿地道:【我就知道宿主你是这世上最好,最厉害的人!】   【既然这样,那身为最好最厉害宿主的系统,你是不是也应该出一份力啊?】   小巴鼠拍着自己的胸脯:【宿主你说!只要我做得到的!】   【那就到现实里当我的灵宠。】   【——啊?】   ……   宣长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   细碎的阳光从窗户里折射进来,晒的被子松软舒服的让人不想起床。   但宣长泽却一下子从半睡半醒间惊醒过来,手赶紧确认着身旁,冰冷到没有温度……   “阿离!”那双冷寂的眼睛被惊慌占据,他慌张的想要从床上下来找人。   是谁打开他的封印?让阳光照射进了房间?!   “宿、咳咳咳,宿主说等男主你醒了,让我告诉你好好休息,别乱动。”一道稚嫩里夹杂着怨气的声音自他的身后响起。   宣长泽瞬间祭起灵气投过去!   “啪叽——”   被定住翅膀在墙上的小巴鼠豆豆眼里满是震惊,它为了从大魔王手里保护无辜的男主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口水,结果现在它被男主打了??!!   对它的委屈难过震惊视而不见的宣长泽冰冷地注视着那奇特的物种。   “你的主人是谁?”   “是大魔王啊!”被迫从系统空间出来,还被迫背上高额利息积分贷的小巴鼠越想越委屈。   为什么它要被宿主欺负,现在男主也欺负它啊?!   宣长泽没打算在继续这鸡同鸭讲的对话。   换好衣服,拎起那吧嗒吧嗒掉眼泪的不明生物,他就准备去找秦意离。   即使是千年的厉鬼,但畏惧阳光这点也是无法抵抗的,即使这东西可能是阿离留下的,但不见到他本人,宣长泽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   眼见着他就要出门,小巴鼠终于从自怨自艾中醒过来了,赶紧道:“不行,宿、主人让男主你好好待在宣家,不准出去的!”   “为何喊我男主?”宣长泽皱着眉问,随后又道:“秦意离他人呢?”   察觉自己口快的小巴鼠正在懊恼,就把话说了出来:“主人说他有些账需要清算清算。”   也不知道哪个倒霉鬼得罪了大魔王。   听到此话,宣长泽更不可能会安心待在宣家:“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啊?我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这明显在说谎的样子让宣长泽停下了脚步,他闲置的手上微微地冒出火光:“说不说?”   小巴鼠:“……”   为什么男主会和大魔王威胁它时一样啊!   虽然它肯定不会被小世界的男主烧死,但是它的皮毛肯定会被烧秃的啊!   想到它变秃的样子,小巴鼠伸出俩爪子捂住眼睛哭起来:“呜呜呜……我怎么那么惨啊!照顾你一周还要被烧秃,呜呜呜……”   一周?   听到这的宣长泽愣住了。   他把小巴鼠提到自己面前:“你是说你照顾了我七天?”   “是啊!”语气幽怨的小巴鼠看上去尽显滑稽。   清算账?七天?云天麟?   所有的事都串联了起来。   他会在的地方,宣长泽也明白过来了!   看到闭关一周刚出来的人,老李刚想要跟他打招呼,就看到向来稳重的宣长泽飞速地往外奔走。   “少爷……”   希望别再出什么事。 第123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19)   宣长泽用尽手段从宣家赶到云岚山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这里的前峰是对外开放的旅游景点,平常会有很多的香客到山上的道观去敬拜,但今日却诡异得没有一个人。   就连偶尔会巡视的人都没有。   整座山都被一股强大的气势所笼罩住,让没有灵力的人会下意识地远离。   宣长泽不为所惧地抬脚踏了上去,瞬间周遭的景致发生了变化,就像是空间被扭曲了一样,他直接从山脚传至了山顶。   满地疮痍。   像是被火烧过的地面留下一片片黑色的印记。   仍是没有呼吸声。   窥不见冷静外表下的紧张,宣长泽目不斜视地朝着主殿的方向走进去。   但——   却在踏进去的时间被挡在了门外,他伸出手去触摸时还被上面黑色的流光反弹了回去。   望着手上留下的灼伤痕迹,宣长泽并没有去处理,反而问着身侧漂浮在空中,自称是‘小巴鼠’的东西:“这是秦意离留下的吗?”   瞪着豆豆眼的小巴鼠飞到那层看不见的结界面前,试探地伸出爪子:“滋溜——”   它就像个小球一样被发射了出去。   好在宣长泽眼疾手快地接住,否则小巴鼠得滚出个十几米远。   转的眼冒金星的小巴鼠斩钉截铁地道:“这肯定不是大魔王留下来的!”   它是一团数据凝结出的尸体,本身的能量是根据宿主而来的,通俗点就是它和宿主拥有一样的本源能量,所以宿主的力量怎么可能会排斥它。   不是秦意离又会是谁?   被叫出来陪伴男主的小巴鼠并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反正不到世界毁灭男主都不会死的,可——   那张被绒毛覆盖的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怎么会!”   宣长泽冷锐地目光扫向它。   “我和大魔王的连接怎么会突然的减弱……这不可能!”除非完成任务,或者宿主死亡,否则它和宿主之间的联系是绝对不可能会中断的。   宿主他不会玩脱了吧?!   就说让他不要太浪,每次都不听,这下都快要把自己的命给玩没了!   小巴鼠的话让宣长泽瞬间紧绷起来,那张俊美的脸上隐隐地泛着寒光:“把这层阻隔破开,你能感知到他在哪儿嘛?”   宿主会死,这可不是小事。   小巴鼠赶紧地点头:“行的行的,我肯定能感知到!”   “好。”   把它放在地上,宣长泽站在殿前,从身上拿出利器在手腕上狠狠地一划,殷红的血顿时从腕上疯狂地涌出,但奇异的是这些血并没有滴落在地上,反而像条线的环绕住他。   倏地,血凝结成的线条上燃烧出了火焰。   火焰的余光辉映在宣长泽冰冷的面上,让他更加的凛冽不可接近。   宣家的血能破除一切封印。   只是接连的失血让宣长泽眼前阵阵地发黑,但他并没有停下,反而操纵着血液猛地撞上。   “轰隆隆——”   两两相撞让他们脚下都产生了强烈的晃动。   宣长泽屹立着身体,眸光都未曾动摇,哪怕随着血液的流失面色愈发的苍白。   宣家的火将整座殿宇都包裹住,远远地望去就像是一片火海。   慢慢的,晃动变弱,望着面前即将碎裂的结界,宣长泽眼神发亮,将身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也随之覆上。   “嘭——”   破碎的结界掀起的飓风将小巴鼠吹起,若非紧急关头抓住宣长泽的衣服,只怕已经和被吹飞不知道多远的房顶瓦片一个结局了。   “这啥啊??”   被打开结界的内部并不是他们从外面看到的三清像,反倒是像连接了异次元的黑洞,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到。   宣长泽把小巴鼠从身后抓到手里:“能感受到么?”   勾着爪子的小巴鼠歪头:“有些远,但可以确信主人他就在里面。”   闻言,宣长泽毫不犹豫地抬脚踏进了里面。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眼睛在这里都没有了用处,宣长泽干脆地闭上眼睛,用意识判断着方向。   一开始小巴鼠还能给他指方向,可是越到后面越乱,被宣长泽冷气冻着的它也很委屈:“我没有指错,他真的在到处跑嘛……”   宣长泽并没有怀疑它的话,而是在思索着一个可能。   并不是小巴鼠找不着秦意离的位置,有可能这处空间是秦意离所化,或者说秦意离就是他身边,只是他看不见,碰不到他。   想到这,宣长泽反而不再去寻找人了,而是盘腿而坐,呼吸微喘,冰冷的额头上遍布着冷汗。   “男主,你没事吧?”听到他不正常的呼吸声,小巴鼠有些紧张地问。   平缓了下气息,即使看不见,宣长泽也准确地将视线投放到小巴鼠所待的位置上,嗓音清冽:“为什么你要喊我男主?”   糟了!   它怎么又口误了!   小巴鼠惊的连翅膀都不扇了,啪叽一下从半空中掉落在地上,好在它毛多肉厚完全摔不疼,磕磕绊绊地道:“是因为……因为,因为你是大魔王的男主!嗯嗯,就是你知道的,主人公不是有个最重要的人嘛,你就是主人心里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才喊你男主的!”   小巴鼠从未有一刻这么庆幸电视的好处!   这种话都能被它瞎编出来!   等等,这样它不就是人渣宿主一样成了会骗人的人渣系统了吗?   不知道小巴鼠多绝望的宣长泽听到这段话,先是一怔,随后暖流从心口里溢出,让那向来冷漠的眉眼都变得温柔:“他经常跟你提起我吗?”   “啊?哦!对对!他经常跟我说和你相处的经过。”虽然那是它亲眼看到的,狗宿主根本不可能会跟它说,但四舍五入也可以这样算的吧?   “这样啊。”   宣长泽并没有再问,这也让小巴鼠松了口气。   感觉再说下去它就离人渣宿主不远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跟在他身边的?”冷不丁地宣长泽突然问。   没防备的小巴鼠天真地道:“从一开始啊。”   “一开始?是他还活着时?”   小巴鼠:“……”   这它要怎么说?   难道告诉男主狗宿主他就没有死吗? 第124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20)   急的脑瓜子都能冒烟的小巴鼠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直接开始了摆烂:“这个他不让说!”   要不是狗宿主非要它现身,它也不用被男主逼问。   这锅只能甩给他了!   心性天真的小巴鼠完全不理解人类的狡诈,它的甩锅已经变相的告诉了宣长泽答案。   他从未见过像小巴鼠这样的生物。   既不是鬼,也不是妖,精怪看着也不像,虽然不知道它的能力是什么,但被它奉若主人的阿离就不会是他以为的普通人。   那他……   宣长泽并没有责怪秦意离对他的隐瞒,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在他被玄门人逼迫的时候,不反抗,而是选择赴死?   是因为人身不能做到他想要做的事,必须得成鬼才行吗?   可若不是他的坚持,收拢他的灵魂将他温养三年,他要怎样现世?   “当然是因为我确定你一定会那样做。”温柔的叹息声在耳边响起。   宣长泽猛地回过头,无边的黑暗还是看不见:“阿离?你在哪里?”   “我想救他,抱歉。”   随着这句话,和看不见的黑暗不同,宣长泽连意识都陷入了沉睡。   在他摔落在地上前,秦意离现身搂住了他,身侧出现的金炆红火也能暂时看见周围的景象。   躺平的小巴鼠飞到他身边:“宿主!还好你没事!我以为你死——”   它话没说完就被秦意离捏住了身体,那张好看的脸露出分外温柔的表情:“你刚刚是不是想把锅甩在我身上?嗯?”   小巴鼠:“……”   “喊你出来是看出宣长泽的,结果你都干了什么?不仅把人领到这里,破坏我的计划,还把事都甩在我身上。”   摩挲着脖颈的手让小巴鼠毛都立了起来。   “犯了这么大的错,你说我该怎么做呢?小蠢货。”   阴影遮住了半张脸,让秦意离此刻看上去阴郁诡谲,宛若厉鬼前来索命。   不……   这会儿它宿主真的是厉鬼,还是千年的那种老鬼!   被吓得不轻的小巴鼠腿一蹬,眼一翻,直接装晕了。   秦意离:“……”   他笑眯眯地晃着它:“死了?行吧,正好我可以向主系统申请一个聪明的系统,没用的系统是什么下场呢?我想想,应该是删除代码报废吧?”   小巴鼠:“!!!”   顿时也不敢装了,泪眼汪汪地哭诉抱怨:“我辛辛苦苦陪了你这么多世界,结果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有了男主就想不起我了是吧?我的命好苦啊,呜呜呜……”   “……”   电视到底对这单蠢的系统做了什么?   “都说有了新人忘记旧人,难怪会厌弃我,嘤嘤嘤……”   “再叫我就真的申请新系统了。”秦意离淡淡地道。   戏精的小巴鼠立马收起假哭,惴惴不安地看向他:“宿主,你不生气了?”   “生你在宣长泽那里破绽百出?还是生你背后一直喊我大魔王,狗宿主的气?”   “……”这不是都被知道了嘛!   “不过现在完全不需要担心宣长泽醒来会问你我的事了。”秦意离用手指戳戳怀中人的脸蛋,看着深陷的酒窝弹回来,又不厌其烦的戳。   “啊?”小巴鼠有些不解。   看似温柔的目光里是冷漠的打量:“真正的主角要登场了。”   随着秦意离这句话落,昏睡过去的宣长泽睫羽轻颤,小巴鼠刚要凑上前去看他怎么样时,眼睛都还没睁开的人直接单手掐住了秦意离的脖颈。   小巴鼠:“……?!!”   刚刚男主不是还和它一起找宿主吗?!怎么这醒来就要杀人了啊?   被掐紧脖颈的秦意离轻挑着眉:“阔别千年的重逢,你就这样对我吗?”   脸还是那张脸,但不同的是宣长泽的眉心多了火焰的印记,冷锐的瞳眸里充斥着浓重的恨:“不然呢?还想要我向你诉说相思情?”   “你要是想,我也不介意。”   被他这云清风淡反应怔愣到的宣长泽很快就轻笑起:“你还是这样,让我——”   “恶心!”   说出藏匿心中多年话的宣长泽,笑的肆意猖狂:“你知道你的身体落得什么下场吗?被我挫骨扬灰了。”   “挺好,正好我也不想在世上留下念想。”   宣长泽:“……”   被他不按常理回答给噎住的宣长泽面无表情地道:“你能从我手里逃一次,难道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再逃第二次?”   说着他就祭出掌心的火球。   但——   每每他想要让火焚烧秦意离时,手心的火便会瞬间湮灭。   见他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秦意离颇为好心地解释:“不是因为你内心深处想对我手下留情,是因为这具身体曾和我立下契约,他是决计不会伤害我的。”   所以占据他身体的你,也对我动不了手。   听出秦意离话中潜藏真意的宣长泽脸色格外的难看。   这才分了心神探查这具身体的情况,发现其亏损了至少三分之一的精血,难怪他会手脚发颤。   “你可以放心,这份契约是双向的,他不会伤害我,我也不会伤害他。”   沉淀千年的恨让他保持了清醒,但也让此刻的他很虚弱,身体的反应也让他控制不住。   “睡吧,长泽,醒来后我保证会陪在你身边。”   骗子!   你是骗子!   每次在说了这样的话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心中再多的愤怒也抵不过抗力的沉睡了过去。   小巴鼠这才颤颤巍巍地飞到秦意离的身边:“难道,他才是真正的男主?”   “嗯。”   被掐脖子,听到身体被挫骨扬灰,还很高兴的秦意离摸着光洁的下巴道:“我就奇怪这个世界的不对劲,原来真正恨我的人是他才对。”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就连它和主系统都不知道。   “当然是无意啦。”秦意离站起身舒展了下身体:“本来只是来这里观光,谁知道意外发现了真正的男主,也算幸运。”   小巴鼠欲言又止。   它怎么都感觉这不像是无意。   而且谁家观光把整个山的人都关没了,这还有人活着吗? 第125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21)   山上当然还有活人,秦意离也不是什么嗜杀狂魔,他只是平平无奇的将所有人的灵魂都丢进了鬼蜮。   品性好的人很快就能从里面走出来,若是那些心性不好的?那便永久在里面迷失,再也醒不过来。   他们所在的结界是秦意离将大门的入口衔接到了鬼蜮,等他们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高悬在天上了。   在外面等了许久的云家双星子等了许久,终于看到里面走出了人。   除了云岚山的人,恐怕整个玄门都不知道鬼蜮的入口被建立在这座大殿中,云天麟也是意外在他家的古籍中看到有句话,进而猜测出的。   他们也没想到秦意离的手段竟然这么简单粗暴,直接孤身深夜踏进云岚山。   以众人都反应不及的速度将整座云岚山的人都拉进鬼蜮里,他们也被波及到,好在之前在灵魂迷失时他们也算有过经验,很快就从里面醒来,找到出口,在外面等着。   从日落等到星稀,总算等到了人。   但——   看着被秦意离打横抱起,脸被埋在他身上的男人,云天麒有些诧异,虽然和宣长泽只见过几面,但他能看得出来他并不赞同他们的计划,但也不会多加约束。   “他……”   是来阻止他们的么?   秦意离知晓他们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担忧在宣长泽反对他们肃清玄门时,会约束他,进而影响他们的计划。   他轻挑着眉眼:“不用担心他会破坏,毕竟……”   “等他醒来,说不定他会亲手解决玄门这些人。”   云天麒和云天麟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为何会说这种话,当年宣家遭受重创,不少玄门中人都在明里暗里打只有一个尚不满十岁的宣长泽主意,为此他也受不了不少的苦难,等到他能独掌一面时也没去报复那些人。   现在又为什么会想要亲自动手?   ……   宣家。   宣长泽缓慢地从睡梦中醒来,灵魂的倦怠反映到身体上,让他从床上坐起来时都慢吞吞的犹如行将老朽的人。   “还没问,你上辈子活了多长时间?”清朗的声音自他的左侧响起。   眉眼顿时染上阴郁,搁置在床被上的手紧攥成拳:“拜你所赐,活到八十九!”   吃着薯片的秦意离没心没肺地道:“也算是寿终正寝了,那么……”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为什么你要将灵魂陷入沉睡,反而在你后代的身上苏醒?”   “为什么?”   宣长泽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俊秀的脸被滔天的恨意所破坏,狰狞着的表情想要将秦意离吞吃入腹:“杀我至亲,灭我师门,窃我宗门至宝的你竟然问我为什么?!”   听到这里秦意离真情实意地问:“有没有可能这是误会呢?”   他承认自己不是个什么好人,但杀人夺宝这种掉档次的事他怎么也不可能会干吧?   “误会?”宣长泽的表情都扭曲了:“是你亲口承认的!!”   否则他也不会恨秦意离这般入骨,他以为这里面有什么冤屈,有他不知道的真相,可在他承认的那一刻,所有的骄傲都被他践踏,想到那些他珍视在意之人的下场和惨死,翻涌的恨意如海潮般涌动。   秦意离!秦意离!秦意离!   被那双猩红的眼眸盯着的秦意离摸着自己光洁下巴感叹:“可我怎么想都感觉不会是我做的。”   恨意如旋风般席卷了他的脑子,但宣长泽也没真的全部失去理智,秦意离这话透露出的意思让他微怔:“你什么意思?”   “和你长久把灵魂陷入沉睡,再复苏到后代身上不同,我可是好好的转世投胎做人了,当然没有和你相处的那份记忆了。”   “这不可能!”   宣长泽想也不想地反驳:“你身上的灵气绝无可能是刚修炼而成的!”   “我只是被召唤时意外觉醒了千年前的片段记忆和灵气。”秦意离笑吟吟地丢出重磅炸弹:“不信的话你可以出去问人,这里很多认识还身为人时的我。”   宣长泽的恨意微滞,在他还陷在那段恨意里秦意离已经放下,转世重修了?   那他的恨该如何倾泄?   不!他不相信秦意离会真的没有留任何手段的转世!   “虽然说前世的人找上门想要我负责,但我可不是三心两意的人。”慢慢地敛起脸上的笑意,秦意离目光犹如冰渣子的看着他:“你要怎么才能从我的爱人身上离开?”   爱?爱人?   宣长泽一时间没能理解这词的含义。   “就是情人,换你能听懂的话来说,那就是夫妻!”秦意离斩钉截铁地把他和宣长泽的关系盖章:“我和小道士可是整个玄门公认的最佳情侣!”   不仅忘记了他,还和别的人成了夫妻?!!   ‘滋啦’一声,质感极好的被子在宣长泽的手里被撕开了条缝。   “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相信你?”秦意离谎话连篇,他绝对不会再上他的当!   “不信?”   秦意离抬脚走向他,在宣长泽冰冷的视线里,弯下腰,手按在他的腰间微微地用劲。   顿时酸软爽利的感觉从腰传遍全身。   耳边是秦意离说话时带出的风:“在这张床上,昨日的我们可是缠绵了三天都没下来。”   宣长泽:“……”   “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热情,整个人都黏在我身上一刻都不愿意和我分开,又软又辣的让我都精神了。”   没有淫邪的眼神,但宣长泽却在这样的话里听的浑身发软,呼吸都变得粗重。   “你占了我爱人的身体,那是不是也该履行下他的责任?”秦意离抬起宣长泽的下颌,眼神流连在那薄唇之上,微微地俯下身体。   “……”   明明该推开他的。   但在他靠近时宣长泽竟是一动不动的,任由着他慢慢地接近。   唇,近在咫尺。   只要开口说话就能亲密无间的触碰到。   但秦意离却果断地推开,苍白的面容上有着讽刺:“你不会真以为我会亲你吧?还真以为自己是我的爱人了?”   眸光一凛,宣长泽也冷笑回望:“在你敢亲下来时,我会亲手斩断你的头颅!”   他怎么可能还对秦意离有留恋?   别开玩笑了! 第126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22)   经过暧昧的交锋,他们双方的氛围暂时有所缓解。   宣长泽从衣柜里拿出衣服,动作生疏地换上,秦意离坐在沙发上佯装惊讶地感叹:“没想到你一个古人竟然会穿现代的衣服,我还以为你会手忙脚乱呢。”   正在扣扣子的宣长泽微顿,眸里有着他人看不懂的深意。   等到他穿戴好衣服,秦意离才收起脸上的调笑,神情变得冷淡:“你准备什么时候从长泽的身上离开?”   “他本来就是我的容器,我为何要离开?”   看到秦意离陡然变僵硬的表情,宣长泽内心畅意:“你以为我为何不转世?是因为我知道我的容器会在千年后诞生,而我的卜算……还都是你教的。”   满意地看着他脸上的痛楚。   宣长泽的内心深处有着隐秘到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嫉妒。   秦意离,你总算知道自己珍视的人被别人夺去性命时的感觉了吧?   但出乎宣长泽预料的是,秦意离难过了一瞬很快就再度变得淡漠无畏。   这让他的表情变得极难看。   “对了,忘了问你叫什么了?我总不能用长泽的名字称呼你吧?”   “宣长泽!”   他目光冷锐地直视着假笑的秦意离:“我的名字就是宣长泽!”   ……   等到1.0宣长泽出门后,刚努力演出强撑着镇定下难掩悲伤的秦意离瘫软在沙发上,小巴鼠也从意识空间出来。   “宿主,男主……不对,2.0宣长泽真的是容器啊?”   “不是。”   “那为什么1.0的男主要这么说啊?”   将手搭在额头上,秦意离眸光清明地望着天花板:“男人的自尊心呗。”   “……啊?”   调用着所有脑细胞,再结合最近看的电视剧,小巴鼠努力地分析着秦意离的话:“因为1.0的宣长泽觉着2.0的宣长泽和宿主你睡了,所以觉着丢脸?”   “错了。”   哪里错?   秦意离唇边的笑愈发的深了:“他是觉着我跟2.0的宣长泽睡了都没跟他睡。”   小巴鼠:“……”   它怎么觉着是宿主在自作多情呢?   要不是杀不了,就1.0宣长泽刚醒来杀人的架势他们任务早就失败了。   “那你跟他睡了就能完成任务?”   “当然。”秦意离壮志酬筹地道。   小巴鼠:“……”   行吧,你开心就好。   ……   站在厅前的宣长泽举起手看向缓缓升起的太阳,刺眼的光芒让他不得不眯着眼睛,身体虽然冰冷,但血脉流通的感觉让他清晰的认识到他现在是人,不再是为了报仇而把自己一身都祭炼成法器的活死人。   生前的仇他都报了,唯有一人,他至死都放不下去对他的恨!   但现在他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匆匆从前院进来的老李见到他刚想要上前打招呼,就被宣长泽身上不同以往的戾气所震慑愣在了原地。   “少爷……”   听到声音的宣长泽收起外泄的气势,神色冷淡地看向他:“什么事?”   看着不同以往的少爷,老李有些想询问昨日的事,但在触及那不耐烦的眼神时只得压下内心的担忧道:“史先生来了。”   “史?史家人?”   那陌生冰冷的声音让老李更加的不安了:“是,说是云岚山上的人一夜之间全部都消失了,就连老天师都不知所踪,少爷您……”   “让他进来!”   不等老李说完宣长泽就冷漠地转身坐在了厅内。   “……”   少爷真的很不对劲。   但事急从缓,老李只得先去外面把史鸿飞带进来。   在外面等了许久的史鸿飞脸上堆积着不悦,待看到宣长泽不仅没站着迎他,反而是坐在位置上时,情绪到达顶点的宣泄了出来:“宣家主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是知道云岚山出事,无人再与你争锋了吧?”   两句话的就把云岚山出事的罪责扣在宣长泽的头上。   正在品尝千年后茶的宣长泽抬起眸,看向这个进来就对他冷嘲热讽的中年男人,黑眸里闪过厌恶。   这种败类无论哪个时代都不缺。   “所以呢?你想与我争锋?”   “……”   哪想到他会这样回嘴的史鸿飞顿时被噎住,随后脸被气成猪肝色:“你真以为玄门是你探囊之物了?”   “不然还能是你的?”宣长泽连眼皮都不抬。   史鸿飞:“……”   “你你——太猖狂了!”被气疯了的史鸿飞话不过脑子地道:“难道云岚山出事真的是你做的?就跟当初宣家所有人出事就你没有出事一样,这些都是你做的吧!”   “……”   待对视上宣长泽那双没有多少情感的眼睛时,史鸿飞才感到后悔,他怎么就因为一时口快说了这种话,现在老天师没了消息,整个玄门里就没有能和宣长泽抗衡的,要是真的惹怒他,只怕是不好圆话。   好在宣长泽并不会真的对他动手,史鸿飞露出歉意的表情:“长泽,刚才师叔也是着急才会口不择言,你别怪——”   他的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就如流星般的瞬间从厅内飞出,重重地撞在了假山上。   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点伤对玄门中人算不得什么,但史鸿飞体内的灵气像被阻断,找不到流动的灵气在身体内肆虐着乱窜。   史鸿飞赶紧想要遏制这种情况,再这样下去他非得筋脉被灵气冲断,但无论他如何的用功都无济于事,反倒是堵塞的愈发严重了。   再感知到体内那股不属于他的灵气时,史鸿飞猛地抬起头看向走出厅内的人:“就算是我说错话,但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师叔,你这样对我就不怕遭人嘲笑吗?!”   史鸿飞不知道向来沉默的宣长泽为什么会突然动手,但他清楚再不把那股灵气排出体外,他这辈子都无缘再修炼了。   等日后他一定要让宣长泽为今天的事后悔终身!   “师叔?”   以为他是喊自己的史鸿飞回道:“再不把灵气收回,这声师叔我是不敢应了。”   “呵!”   “就凭你也配?”   “敢应我宣长泽师叔的人要么魂归地府了,要么被我亲手湮灭魂魄,你想要哪种结局?” 第127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23)   从没想过这样的威胁会从宣长泽的口中说出,史鸿飞有些耳鸣,好半晌才结巴地道:“师侄,你在说什么啊?我可是你师叔!”   “没听懂?”宣长泽提步朝着他的方向慢慢地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史鸿飞的心尖上,往日他蔑视的脸在此刻变得惊悚,史鸿飞慢慢地往后挪动着身体。   可趴在地上吐着鲜血的他只是自认为的往后退,实则还停留在远处。   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宣长泽就到了他的面前。   那双凌厉的眼瞳变得潋滟,手里祭起火光,宣长泽笑的格外地明亮:“我要杀的可就是师叔!”   “啊啊啊——”   顿时凄厉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得知消息赶来的章灵儿听到这叫声赶紧跑过来,担心宣长泽的老李也没有走远,两人一前一后地踏进客厅院子。   “出什么事……了……”   “少爷……”   看到现场的状况,两人都傻了眼的愣在原地。   被宣家火焰焚烧的史鸿飞见到两人,满脸惊恐地伸出手求救:“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啊啊啊——”   “哥!你在做什么啊?”反应过来的章灵儿赶紧跑到宣长泽的身边拉住了他的高抬起的手:“再烧下去他就死了!”   虽然她也很讨厌整天用不屑眼神看她,说她玩物丧志的史鸿飞,但这也没必要就杀人啊!   而且以他哥善良的性格,事后肯定会将这些事都堆积在心里为难自己,章灵儿一点都不想让他手上沾到垃圾的血和命。   被拦住时宣长泽是不悦的,待目光触及到章灵儿的脸时他愣住了,癫狂的眉眼也瞬间变得凝滞:“灵、灵儿?”   章灵儿有些奇怪他的反应,但人命当前她并没有想太多,总不能还会有人假冒她哥吧?   “哥,你就先饶了他一命吧,别让自己脏了手。”闻着空气里的糊味,章灵儿捂着鼻子声音嗡嗡地道。   看了眼趴在地上连哼哼都叫不住的史鸿飞,宣长泽收起火,宠溺地对着章灵儿笑道:“好,看在你的面子上就饶他这一次。”   章灵儿:“……”   她真的觉着她哥怪怪的!   脸还是那张脸,就是这笑容让她瘆得慌,爱情的力量都能把人改成这样吗?   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章灵儿同情地看了眼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史鸿飞:“这也不能把人就撂在这不管啊!李叔,叫人把他抬走救一救。”   既然答应了灵儿放过他,宣长泽也不会阻拦她的救治。   和章灵儿的心大不同,老李已经确信了在他家少爷身上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但看到他愿意为灵儿小姐收手不杀人,老李既担心又不解。   浑身都没有一块好皮的史鸿飞被老李叫来的人抬出去。   章灵儿这才问到:“哥,你干嘛要跟那个史人烦动手啊?他整天就会在玄门里说是非,到时候肯定又要编排你了。”   “无碍,他若敢说,我会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开口。”   章灵儿:“……”   果然她哥是哪里怪怪的吧!   形容不出心里的感受,章灵儿左顾右盼地看着,没找到她想要找的人时就大咧咧地问:“哥,离哥呢?”   话脱口而出时章灵儿就后悔了!   她怎么把泽哥交待过的不能把厉鬼的离哥和身为人时的离哥弄混的事又忘了。   沉浸在那声称呼的宣长泽并没有注意到章灵儿悔意的表情,他只是喃喃地问道:“你喊他什么?”   “离、离哥……”章灵儿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以为是自己的表情吓到他的宣长泽,敛去心中的恨意,尽量用平和的口吻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主仆?”   宣长泽:“……”   被他用一言难尽眼神盯着的章灵儿很是无辜地缩缩脖子:“那我也没说错嘛~你把他召唤出来,又和他结了契约,本来就是主仆嘛。”   若是旁的人在他面前说了这种话,宣长泽早就出手让他跪地求饶了,但章灵儿和他的妹妹有着一样的脸,一样的性格,一样娇憨不谙世事的模样……   “除了主仆以外?!”   章灵儿眨巴眨巴眼睛,她怎么感觉她哥好像有些咬牙切齿?   完全不知道罪魁祸首是她自己的章灵儿试探地道:“问的哪种?”   “所有!在你看来所有的关系!”   语气格外地重。   章灵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老实地道:“看似朋友,实则你们的相处任何人看来都是老夫老妻。”   宣长泽:“……”   秦意离竟然没有说谎?   压抑许久的怒气沸腾地涌上来,若非宣长泽极力控制,只怕面前的活物都将不复存在,但纵然如此,章灵儿也被他的反应吓得直哆嗦。   这会儿她就是再想安慰自己,泽哥只是突然神经出故障都不行了。   她的哥哥看着冰冷,但是最温柔不过了。   哪怕她闯了祸,他也只是训诫两句,随后默默地收拾她的烂摊子。   在她被人嘲笑宣家是不想要她这个废物时,从不主动和人动手的哥哥会将人打的向她认错。   即使不能亲自给她过生日,也会在每年给她准备好礼物,还叮嘱着旁人不要告诉她。   这样的哥哥……   不会突然就对史鸿飞下重手,也不会无视李叔的担忧……   他,不是她的哥哥。   在得知他的容器真的和秦意离双宿双栖时,宣长泽无法诉出那一瞬间的情绪。   嫉妒?羡慕?怨恨?   他分不清。   也不想分清。   他和秦意离的纠葛在他选择转世的那时就该烟消云散吗?   呵!绝无可能!   他绝对不容许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那些!   只是不能杀他,他有的是办法对付秦意离!   等震怒的情绪被平复后,宣长泽这才发现章灵儿祭起灵气,青色的灵气环绕在她的指尖,天真的眉眼里充斥着怒意:“你是谁?”   “……”   宣长泽有一瞬间的漠然,随后淡定地道:“你哥。”   “不可能!你绝对不可能是我哥!”   眼泪聚集在眼眶里,章灵儿强忍着泪水继续质问着他:“你把我哥和离哥怎么样了?”   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的两个哥哥都没有了? 第128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24)   被章灵儿戒备着的宣长泽忽然轻笑了起来:“你这点的灵力就想和我抗衡?你……哥哥就是这样教你的?”   “关你什么事!”听到他说宣长泽的不好,章灵儿顿时护哥心切地怼回去,她才不要这个披着和她哥一样外皮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说教。   青色的灵气以迅雷的速度朝着宣长泽袭去。   这是她自己开发的术法。   看着在离他还有几寸直接湮灭的灵力,章灵儿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   她还偷偷地趁着泽哥不注意困过他一次,当时的他都说一时半会挣脱不开,还说她这招会给人出其不意,会让没有防备的人中招。   可是为什么灵气都没到这人的面前就没了?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随手将她的灵气挥散,宣长泽语重心长地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花里胡哨的招数都只是你的妄想。”   “……”   此刻的章灵儿后悔极了,平常她总是偷懒着不肯用功,在章家时她还特地用哥哥做借口偷溜出去玩,她以为自己能一辈子躲在哥哥的庇护下,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以至于在这种情况,她都无力反抗。   “求饶吗?”   看着步步朝她逼近的‘宣长泽’,章灵儿想起刚才被抬出去的史鸿飞,擦去眼里面的泪水。   “我才不要!”   她才不要向这种人求饶!   “奉劝你最好停下,不然等小姑娘手里的信号发出去,整个玄门的人都会赶来宣家。”骤然响起的声音让宣长泽的眉眼冷淡下来。   章灵儿闻着声看去,就发现站在大厅阴影处的秦意离。   “离哥!”   小姑娘如同找到主心骨地朝着他跑去。   宣长泽并没有拦着他,负手而立地看着她表述着依赖。   “离哥,泽哥不见了……”   被她搂着腰哭的秦意离淡淡地道:“要是把眼泪鼻涕抹我身上,等到晚上我就把你丢在乱葬岗里。”   正想把脸趴在他身上的章灵儿:“……”   她默默地把脸移开,眼神幽怨地盯着他:“看在我失去哥哥的份上,就不能让我擦一擦吗?”   秦意离浅笑地反问:“看在我失去爱人的份上,那让我把你丢进乱葬岗,哇哇乱叫的逗我开心如何?”   章灵儿:“……”   她觉着不如何!   在看到秦意离的时候,章灵儿就知道他哥肯定没事,不然以离哥在意泽哥的态度怎么也不可能这么淡定。   她凑到秦意离的身边,小小声地问:“他到底是谁啊?怎么会和我哥有一样的脸?我哥到底去了哪里啊?还有昨天云岚山出事是不是你做的?”   虽然那天云家两兄弟跟离哥说计划的时候她也在,但章灵儿完全没想到他们竟然敢真的干啊!   在章家人人自危准备找寻云岚山失踪之谜时章灵儿心虚地说她来宣家问,思及到她和宣长泽的关系,章家这才放任她一个人来。   “信号?”   宣长泽饶有兴趣地看向章灵儿。   刚被吓得不轻的小姑娘有了撑腰人,立即张扬起来:“只要我把信号发出去!就会有不计其数的人把你抓起来!”   想了想这话还不够威慑,她又加了一句:“我们玄门比我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是么?”   听出他话里的嘲讽,章灵儿刚准备继续放狠话,旁边的秦意离就似笑非笑地道:“等会他要是生起气来把你杀了,我可救不了你。”   章灵儿:“……”   懂了!   离哥也打不过这个盗版的泽哥!   她立马乖巧地躲在了秦意离的背后。   秦意离:“……”   宣长泽:“……”   随后她也觉着自己这样行径太过猥琐发育,偷偷地攥住秦意离的衣角,小小声地道:“离哥,你都和泽哥睡了!我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妹妹了!你不能不管我啊!”   即使上次在苗家村已经见识过,秦意离还是不由得惊叹章灵儿的脑回路,就连他都没这么明目张胆地撩拨人哎!   原本还算冷静的宣长泽听到这话顿时眉间发冷。   反倒是秦意离轻挑起眉眼,含笑地望向释放着冷气的人:“可是要对你动手的是你哥哎,妹妹和爱人?我会怎么选择,想必你应该知道了吧?”   章灵儿:“……”   在靠近秦意离的时候她有偷偷地用灵力确认过,眼前的鬼确实是她的离哥,毕竟这世上哪来这么多的千年老鬼嘛!   经由他本人确认过,那眼前人真的是她哥?   她试探地问:“我哥得了精神分裂?”   不然怎么她就一周没来,人就差别的那么大!   秦意离:“……”   他想想现在宣长泽的情况,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错!他确实得了精神分裂症,现在两个意识正在竞争抢夺身体控制权!”   虽然没明白他们说的病症是什么,但秦意离后面的话宣长泽听明白了。   冷笑地道:“在我出现在这具身体时他的意识就已经消散。”   章灵儿根本没理会他说的,和秦意离窃窃私语地道:“现在占据我哥身体的是他的第二精神?找个心理医生有没有办法能让我哥……救我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哥回来?”   她早说过以她哥那苦行僧一样的憋屈修炼早晚会出事,现在好了,精神都分裂了,而且这分裂出来的性格还张狂得不行。   那双绯红的眼眸流光四溢,秦意离的嗓音微微地发沉:“心理医生没用,一切只能看他自己。”   “……”   章灵儿抓着他衣摆的手微微地发紧,随后笑道:“我相信我哥,他肯定能回来的!他可是答应过我会一辈子照顾我,不会留下我一个人的!”   望着那晶莹一闪而逝的泪花,秦意离眸里的深意愈发地浓重了。   明明察觉到了哥哥躯壳下换了的灵魂,却偏说出他只是精神分裂,是安慰自己?还是真的相信宣长泽会回来?   天真的让人想笑。   心里这样想,秦意离随手将看戏的小巴鼠从系统空间里拽出来:“让它跟着你。”   章灵儿懵逼地看着面前的奇特生物:“离哥,这是啥?”   “我的宠物,有点蠢,勉强能陪你解闷聊天。”   小巴鼠:“……”   它明明正在看戏,怎么突然就被捞出来还挨骂了啊?!   秦意离抬起眸看向沉默良久的宣长泽,缓缓地勾起唇道:“我和你哥要出趟门,你在宣家待着,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也不要外出。”   章灵儿:“……”   她怎么有不好的预感啊? 第129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25)   天边的残阳逐渐地西斜,直至没入地平线,昏暗的天空逐渐被黑色所取代,路灯将人影拉的极长,但漫步在下面的两人却只有一道影子。   宣长泽走在前面,看不出深浅的瞳眸就这样注视着四周的一切,秦意离则是双手插兜离他有五六步的地方,既不会过分的亲近,也不会让人看了两人不熟。   是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但适用于两人身上却显得格外地生疏好笑。   这个点路上来往的行人很多,无论是宣长泽还是秦意离两人的身高和样貌都足以吸引大批的人关注。   有胆子大的姑娘鼓足了勇气上来问他要微信号。   秦意离很温和地道:“抱歉,我没有手机。”   虽然他看电视又吃零食,但宣长泽还真的没有给他配备手机呢,也不知是故意还是觉着他不需要。   并不知内情的姑娘以为这是婉拒的台词,脸色有些不好看,但看着秦意离的脸……   这么好的优质男,一旦错过她这辈子都会后悔的!   脸丢就丢了!   总之不能后悔!   想清楚的小姑娘又往前进一步:“那你住在哪儿?我可以去你家找你出来一起玩~”   太热情了吧?   秦意离正想着用什么话拒绝他时,就被人突然揽住了腰,熟悉的气息萦绕在他的脖颈间,耳边也响起了低沉不悦的声音:“你到底还要缠着他到什么时候?”   小姑娘:“……”   和她看中的优质好男人一样,这个身穿黑色风衣的俊美男人一看也是优质,但——   现在两个优质男抱在了一块。   即使被周围过往的人注视他们也没有分开的迹象。   “……”   “…………”   果然。   好男人要么提前就被别人预定了,要么就直接内部消化了。   看着紧紧扣着腰不松,警惕目光盯着她的黑色风衣男人,小姑娘深吸一口气:“那个……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是你的爱人,那个……祝你们百年好合啊!”   说完双颊就泛起了红晕,随后踉踉跄跄地跑开。   没走两步,又抬起双臂,紧握拳地加油。   虽然没有要到号码,但是这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太养眼了!!   宣长泽:“……”   被搂着的秦意离很配合地做出依顺的姿态,周围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拿出手机偷偷拍视频的。   这点无论是秦意离还是宣长泽都不担心。   虽然普通人能看到他,但他毕竟没有身体,拍出来的话……   嗯,会变成灵异事件的。   对此一无所知的宣长泽在察觉到秦意离将身体靠在他身上时便僵住了,但那姑娘临走前的话却钻进了他的耳朵。   百年好合?   他和秦意离?   “……”   “你准备抱到什么时候?”幽幽响起的声音唤醒了宣长泽的理智,随后而来的是他谴责的目光:“就算你再想要杀我,拦腰折断这种也太小瞧我了吧?再怎么没用我都是鬼呢~”   宣长泽这才发现他扣着秦意离的腰已经紧到能把人腰勒变形了。   “……”   他轻哼一声放开人,并没有抬脚走,而是和秦意离并肩站着:“你是怎么死的?”   “嗯……”   垂眸看着脚下的空荡,秦意离轻飘飘地道:“不知道呢~”   “不知道?”   “被阿泽召唤出来的时候记忆有缺失,误以为自己是千年前的秦意离,之后慢慢地想起了和他的经历,但死之前的记忆还是没想起来。”   宣长泽并没有全然地相信秦意离的话。   无论是千年前,还是现在,他都记忆缺损?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么?   而在认识秦意离后,宣长泽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若事事都这般巧妙的让人寻不出差错,那便是这中间有人在计算着什么,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秦意离。   ……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云岚山的脚下。   这里被拉了一条长长的横幅,谢绝着游客的上山,千里迢迢赶来就是听说这里灵验的游客看到如无人之境绕过横幅进去的两人,不满地对着拦着他们的玄门中人道:“不是不允许上山吗?为什么他们就可以?”   正在拦路的人惊愕地转过头,就只能隐约看见两抹身影,什么时候过去的,他怎么没看见?   “喂!今天这里不开放,你们别往里面跑!”抓住宣长泽胳膊的人只以为又是个偷溜进去的人,语气很是不耐。   云岚山出事非同小可,诸多玄门中的家族的族长都聚在这里商议要事,这些没能力就只会给他们惹事的普通人就会给他们增添工作量。   “放开。”   淡漠的语调却听得拦路人身体发抖,在对视上那双眼睛时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啊?好……”   放开他胳膊手后,看着宣长泽离开的背影,拦路人牙齿都在轻颤。   怎么回事?   之前他见的宣长泽并不是这样的啊?   刚才……   他有种再不把人放开就会死的危机感。   哈哈哈……怎么可能,宣小天师脾气是除了名的好,就算说他的是非他都不计较,也没听说过他会跟人动手,杀人就更不可能了……吧?   即使拦路人在心里再怎么劝慰自己,可是已经站不稳的双腿证明了他的胆怯,还有刚才站在他旁边的人……   那场围堵里,他作为收拾后续的人也目睹了全程,他……不是在三年前就死了吗?   是他眼花了?还是说果真如他临死前的诅咒那般变成厉鬼回来了?   早已走远的秦意离和宣长泽并不知道拦路人已经猜出了全部,只是看着已经能看到殿宇的山顶,再看看散发着冷气的男人,他轻挑眉锋:“怕了?”   阴鹜着神情的宣长泽冷冷道:“一群乌合之众也配?”   看清秦意离眼里的促狭,宣长泽不耐地蹙眉:“脏!”   秦意离:“……”   是刚才手腕被人抓了所以在发脾气?   包容心极好的秦意离反手拉住刚才他被抓着的地方,将人拉向自己,呼吸近得和对方交缠:“要我帮你消毒吗?”   平静的黑眸转为绯红,里面充斥着野欲。   不比2.0宣长泽的青涩,1.0的宣长泽铜皮铁骨,被这般撩拨也能不动如松:“放开!”   并没有松开对他的禁锢,秦意离反而低下头牙齿轻贴着他的颈侧皮肤,嗓音轻软地好似情人间的呢喃撒娇:“我饿了~” 第130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26)   被吸取了血液的宣长泽有瞬间的目眩神迷,但很快他的腰就被人揽住,耳边也响起了温润的关切声:“没事吧?”   抓着秦意离胳膊的手骤然发紧,宣长泽咬牙恨恨地道:“他难道不知道和厉鬼订立血契,最终他会被反噬而死?!”   血契?   他和小道士可没有订立契约。   但秦意离并没有解释,而是看着气急败坏的宣长泽,绯色的眸子里有着意味深长。   容器?两个灵魂?   有意思。   “小道士可是我的男朋友,我又怎么舍得让他死呢?”   宣长泽极力扼制从内心深处溢出的酸涩情感,背对着秦意离掩饰脸上的妒恨:“但他已经死了!”   并没有跟他争辩,秦意离语调轻慢地道:“那我岂不是成了鳏夫?他生前就担忧没人陪伴我,为了他的遗愿,看来我还得再找个对象了。”   “你敢!!”   宣长泽猛地回过头,怒意染红了他的眼尾:“你答应过会一直陪着我,陪我一辈子的!”   果然。   被眼神压迫的秦意离只是淡淡地道:“我答应的是我的小道士,并不是你,还是说……你是他?”   宣长泽微怔住,眉间划过一抹的茫然,但很快就再被冰冷占据,他不含感情的睨了眼秦意离:“你以为这样就能唤回来他吗?自我苏醒在这具身体上后,他的意识就已经消散!”   秦意离:“……”   不想看到那张脸上的任何表情的宣长泽转身朝着山上走去。   也错过了他背后人兴致勃勃的眼神。   攻略的世界里不可能会出现两个主角,也不会让他身穿着古装出现在现代,更重要的是他察觉到宣长泽身上的异样。   情感有失。   并不是被宣家扼制了发展,而是他本身就对情绪的感知和常人不同。   直到来到云岚山,发现了被历代云岚山掌教供奉的宣长泽另一半灵魂,才明白为何系统会判定这个世界的男主没有问题,但会濒临破碎的原因。   男主都被一分为二了?还能不毁灭?   但秦意离的唇边的笑却愈发的兴致盎然了。   纯情小道士?黑化前情人?   四舍五入他就是有两个对象的人了!   并不知道身后人的心情有多愉悦,眉间的阴郁并不损宣长泽的俊美,反而增添了神秘的气质。   他手按压着心脏的位置。   明明复苏在这具身体上时他的意识就被他的灵魂所覆盖,按照常理来说并不该再有任何的反应,但无论是被章灵儿的劝阻,还是秦意离的撩拨,他都能感知到身体深处的躁动。   残留么?   他绝不容许有人破坏!   ……   大殿。   得知云岚山事的众多人都汇聚在这里找寻着原因。   “怎么宣长泽还没来?史鸿飞不是去通知他了吗?”云家族长不满地高声道。   他旁边的李家族长斜眼看他:“这么着急做什么?能不动声色将整个云岚山的人都笼罩,再把人全都消灭不是件简单的事,现在能领袖我们玄门的可只有宣长泽一人了。”   话里面的拱火任谁都听得出来。   换做别人或许不会上当,但云家族长是出了名的脾气爆,最见不得这种拿乔自己身份的人,当即便怒道:“他还没当上玄门掌门就要人三催四请?是不是得要我们这些族长都得去专门到宣家去找他啊?!”   其余的家族长都老神在在地坐着,静看着云家族长在那狂怒。   发泄了半天都没人应答的云家族长找到了他的目标,瞪着正闭着眼睛的章家族长:“你章家那个咋呼呼的小姑娘呢?她怎么也没来?”   在内心叹了口气,章家族长只得慢吞吞地道:“灵儿前往宣家去了,该是等会和长泽一道前来。”   自从灵儿被过继到章家,在众人眼里章家便和宣家密不可分了。   宣长泽父母那次的任务并不算任何人的责任,但章家族长对宣长泽兄妹还是心有愧疚,他不能将宣长泽并入章家羽翼,只能将年幼的章灵儿记在了他的名下。   好在这些年宣长泽天赋异禀,自行成了玄门的第一人。   便对章灵儿的行为有意无意地放纵。   以前是因为情分,但他毕竟是章家族长,要为章家的利益考虑,灵儿是能维系章家和宣家的纽带。   云家族长听了不免阴阳怪气地道:“当初还真是让你们章家捡了个便宜。”   那章灵儿不仅能随意地进出宣家的密室,还能从宣长泽那里得到他祭炼的法器,她知道和章家其他人知道又有什么区别?   当初那么多家都去做任务,只有他章家一人得了利,如何能不让人嫉恨?   就是知道如此,所以这些年章家族长才刻意地降低章家的存在感,家中的小辈们都还没成长起来,若是有心人想从中盘算,即便后面他们能讨回公道,可受到迫害的小辈们也无力回天。   但被人贴脸讽刺到这种地步,即使是章家族长也难免火气上涌,更别说他背后站着的章家其他人了。   只是……   “砰——”   没等章家族长开口,殿宇的门被人从外面直接踹开了。   云岚山的主殿殿门有三米多高,材质更是用的紫光檀木,需得两三人才能移动推开,但现在门却被人从外面直接踹得脱落,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巨大的声响将殿内硝烟弥漫的氛围打破。   众人都循着视线看去。   就看到一身黑色风衣,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满脸冷肃的宣长泽伫立在殿外。   “……”   看清里面的状况,他抬脚往里面走时,似是察觉到什么,随手将身体内的灵气祭起,笼罩在大殿外的结界也应声地被解除。   被这状况搞得摸不着头脑的众人才外面的阴风吹进来时,终于反应了过来。   “宣长泽!云岚山的结界是为了防止孤魂野鬼肆意进出,即便你灵力高强,这里也不是你宣家,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云家族长率先发难。   杵在云家众人后面的云天麒兄弟俩看了对方一眼,无声地握紧对方的手。   在制作计划时,他们就有了抉择。   他们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那是我能放肆的地方吗?” 第131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27)   骤然响起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待看到从宣长泽的身后走出来的人影时,见过他,知道他的人都震惊骇然地看着他抬脚走进来。   秦意离那双绯色的瞳眸红得都能滴出鲜血,沾了血色的唇也殷红得渗人。   “我回来了。”   伴随着他这句话的是外面呼啸刮进来的阴风。   如刀片刮脸的痛感让众人清醒过来。   云家族长指着秦意离,质问着站在他身侧不语的宣长泽:“宣长泽!他是怎么回事?是你做的?你竟然敢违背玄门的规矩,召厉鬼现世!你不配执掌玄门!从今天起就将宣长泽逐出玄门——”   “……”   寂静。   是死一般的寂静。   云家族长本以为在他说完这些话后,众人会一气呵成地赞同他,但当他回过头看到的便是一脸默然的众人。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说的不对?!”云家族长满脸写着暴怒。   秦意离的绯眸里流淌着浅浅地笑意,让那张本就惊人的脸愈发得漂亮,好心地提醒道:“他们是在看傻子呢~”   “他都敢带着我昭然过市地让你们看见,你以为他还在意你们玄门的规矩吗?”笑吟吟说着这话的秦意离还将下颌搭在宣长泽肩颈上。   宣长泽并没有抗拒他的亲近。   这默认的反应让在场的玄门中人心中一凛。   不再看被当做跳梁小丑的云家族长,章家族长沉着脸问:“长泽,灵儿呢?”   从踏进殿内就仿若雕像的宣长泽被注入了灵魂,那双极黑的瞳眸注视着章家族长:“章家?”   不懂他为何答非所问,章家族长不动声色给背后的族人打着手势。   那是离开的意思。   这次来云岚山章家族长就预感到风雨欲来的气息,便没有同别家一样将家中天赋顶端的人带来,而是带来了些上升期的孩子们,但即使是这些孩子,他也不想要他们出事。   灵儿或许不会有事,但他们就不一定了。   若是真的打起来,他希望这些人能有序地撤离。   宣长泽的目光一一地扫视着眼前这些陌生又熟悉的人。   没想到经过这些年的修养,当年被他几近覆灭的家族竟然全部都存留了下来。   恨意逐渐地从心底浮上眼角。   宣长泽抬起的手心里跳动着金红色的火焰,衬得他的脸异常地诡谲:“正好,千年前未曾结算清的仇,就由你们代替了吧。”   他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没明白。   但众人或多或少都见识过宣家的火焰力量,见他要释放纷纷都变了脸色,几个族长纷纷地将各家的法器祭起以来抵御。   “宣长泽!你到底想做什么?今天并非要追究你召唤厉鬼之事,而是要商议云岚山众人消息的事,你别犯糊涂啊!”   “跟他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他就是被那个男鬼给迷惑了心智!早知当初就该将他打的魂飞魄散!”   “云族长!!”   刚说出这话的云家族长就被一道阴气给打的飞了出去。   重重地在地上翻滚了几个圈,连带着想去拦住他的云家几个弟子都受难地吐出了几口鲜血。   “族长!!”   其余的云家人见状赶紧跑过去想要检查他的状况,在看到他口吐鲜血,泛着白眼,已经晕厥过去时顿时愤怒地瞪向宣长泽:“竟然敢对我们族长出手!宣长泽,你难道想公然和整个玄门为敌吗?”   “……”   该说,果然不愧是云家人吗?   前车之鉴的族人都躺在了地上,他们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秦意离颇为好奇地问:“如果公然和整个玄门为敌,你们能做什么?”   “当然是把你这个饿鬼除掉!以正玄门风气!”   云家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也就是说,在你们看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了?”   被秦意离这话问的云家几人都有些不明就里,他们刚才的话有这意思吗?   但秦意离却没再理会他们,而是看向了他们的身后,唇边的笑格外地意味深长。   在他们迷惑不解的目光中,云天麒两兄弟从人群里走出来。   朝着秦意离的方向走去。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其他家的人见状便开口阻拦道。   但也有其余人猜出了这里面的古怪,并没有开口。   在众人的注视中,云家双星子绕过了宣长泽,径自地走到了秦意离的身后站定。   虽然不理解为何上次对他们计划不赞同的宣长泽会出现,但眼前这情况他们看的比众人清楚,他们二人联手,整个玄门都无力和他们抗衡。   这时的战队固然会挑起玄门对他们的憎恨,但若是成功整个玄门的历史也将会由他们来改写。   对于这两兄弟的临时反水,秦意离也不意外,毕竟他刚才的眼神也是在给他们选择。   但是此举却惹怒了云家的其余人。   “云天麒!你们竟然背叛云家!”   “早知你们是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就不该求情让族长留下你们的命!”   “果然双生子就不该让他们活着,当初就该在他们出生的时候就溺死!”   “活着?”   不顾哥哥的阻拦,云天麟冷笑出声:“你们所谓的施舍和活着,就是让我和哥哥在云家的毒打和羞辱里,吃着你们丢在地上的食物,在零下十几度的天里穿着短袖短裤的给你们当灵力的活靶子?”   虽说在玄门里双生子确实会遭到冷眼相待,但其余的家只会不许他们习家中灵力,生活饮食上也算无忧。   众人都没想到在玄门界有着响亮名声的云家双生子小时候竟然过着这种日子。   还在指责他们的云家人脸上尽是羞恼,却无羞愧:“早知留下你们的命会给玄门带来这么大的灾祸,当初就该直接用灵力将你们直接撑死!”   真是……   死不悔改。   到了这种地步,竟是还没有反思。   当初在两兄弟弱小时下手最狠,后面被两兄弟联手挤压的云家人见状,立马祭起他的法器朝着两人打过去。   但——   还未到他们的面前,法器就自燃,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的湮灭在了空气中。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里,出手的秦意离佯装着无辜地耸肩问:“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自卫都犯法了吗?” 第132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28)   众人并没有在意他的耍宝,就连章家族长都满脸肃穆地盯着眉梢都含着笑的秦意离。   “你为什么会用金炆红火?”   就连宣长泽都向他投来异样的眼光。   但秦意离始终不动如风地站在原地:“会它很稀奇?”   废话!   金炆红火是所有灵力中最高等的法术,就连宣家的火焰也只是根据金炆红火衍变而来的,自古以来他们就没听说过有人能习得此火。   就连在他们玄门的记载中,千年前那个屠戮了他们整个玄门的大魔头都没有习得。   秦意离一个刚死三年的厉鬼又如何会得这种高等术法?   “那是因为他就是玄门记载中千年前屠了整个玄门的罪魁祸首!”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众人都错愕地看向殿中间的三清像里走出来的人。   “老天师?!”   “您没事啊?您怎么会从哪里出来?”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整座云岚山的人都不见了?”   仿佛苍老了数岁的云岚山老天师管成济在两人的搀扶中走到了殿中,他用浑浊的双眸看向一身休闲风衣打扮的秦意离,语气是言辞凿凿的确信:“你就是玄门密卷里留下的那个大魔头,秦意离!”   “……”   一言掀起满堂惊骇,众人都议论纷纷。   “他不是宣长泽的那个小情人吗?听说当初他被鬼上身,本来想要给他除鬼,没想到他就自杀了,怎么会和玄门密卷里的大魔头扯上关系?”   “你傻啊!看他这一身的修为,一个刚死三年的鬼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就不能是宣长泽分给他的?”   “……嗯,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无视身后悉悉索索的议论声,管成济开始解释起了他的经历:“前天,我察觉到云岚山有厉鬼出现,便让山上的弟子们拿法器防身,来到了阴气最重的主殿,谁知道刚踏进去就发觉五感被封,身边的弟子都不知所踪。”   “五感被封?以老天师您的灵力不可能会察觉不到?”章家族长道。   管成济点头:“若是被人强行封住五感,那我是会感知到,但……”   他沉默了会儿,才有些难以启齿地道:“云岚山世代的掌门人都守护着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就是……”   “鬼蜮。”宣长泽突然开口道。   而他的话更是掀起了新的热潮。   听说鬼蜮里不仅有孤魂野鬼,更有着数不尽的功法秘诀,出入里面九死一生,但若是能成功的从里面出来,便会是当今的第一人。   而云岚山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长达千年之久?   难怪,世代都是他们云岚山的人当玄门的掌权人。   原来如此!   哪怕是搀扶着管成济的两人此刻也面色不好,众人的心里都在暗责着管成济的私心,浑然不记得在他出现那一瞬间的欣喜。   管成济自然明白他在这时说出云岚山藏有鬼蜮之门会带来什么后果,但现在他已别无他法了。   他看向身高鹤立鸡群的两人,在落到宣长泽身上时微不可见地多了抹悲哀,随后看向秦意离:“你把我们献祭给鬼蜮,就是为了让他回归?”   这句话让众人听得糊涂。   什么叫是让他回归?谁回归?   只有身在局中的秦意离和宣长泽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已经猜出大概得宣长泽正用震惊的目光看向他。   而真正什么都不知道,却被误认为掌控全局的秦意离……仍是笑得绝代风华。   但那双绯色的瞳眸里却若有似无地多了一抹的思索。   在踏进云岚山时,他是踩进了鬼蜮的门跌落了才发现里面宣长泽的魂魄,至于云岚山的其余人?应当只是被波及的。   怎么现在这情况看来,反倒像是他故意为之的了?   “你们跌进鬼蜮与我无关。”   他说的可是实话。   但在场没有一个相信的,尤其是宣长泽的眼神都能将他刺穿了。   “你为什么知道云岚山是鬼蜮的入口?”   秦意离:“……”   他能说云家两兄弟计划的第一站就是先除去封建派的老天师,他才选择先来的云岚山吗?   流光在绯眸里格外地耀眼:“我若说这只是意外,你会信吗?”   信秦意离?   换来的却是他千年都在鬼蜮,忍受着无边的孤寂,用恨意麻痹自己所有的情绪才能换取片刻的清醒。   他如何能再信秦意离!   并没有回答,但两人都清楚那个答案。   宣长泽看向管成济,眉间的阴鹜让人看了心悸:“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我不介意将在场所有的活人都杀了逼你开口!”   “……”   “…………”   无论是认识宣长泽,还是从别人口中听过宣长泽的人,都被他这番威胁给惊得失了思考能力。   但唯有清楚所有事情的老天师明白他并不是夸大其词。   他老了,本来想将玄门托付给宣长泽。   只是他没想到宣长泽就是记载的那个人,更没想到他还成功的复苏了。   “历任的云岚山掌门不仅守护着鬼蜮的入口,同时还留下了一则谏言。”   “若是这有名叫秦意离的人出现在玄门,无论他是何种身份地位,必须要将他打的魂飞魄散。”管成济气息不稳地说完这段话。   他一生行得正坐得端,从未有过亏心事。   但为了这句千年的谏言,他不得不污蔑一个普通人被鬼身上,更是怂恿玄门的人将他打杀,但又因为心软没能彻底的将他的魂魄打散,以至于事情到了这步。   在听到管成济说秦意离是千年前的魔头时,他只以为是秦意离利用他盗取宣家秘术,从而引发那场死伤无数的导火索。   但现在他却觉着这里面的蹊跷。   “千年前留下关于秦意离的记载到底是什么?”   知道千年前秘闻的只有在场几个家族的族长,章家族长虽觉察到宣长泽身上的异样,但有太多的谜团他一时间也顾不上,便主动地将这段秘闻道了出来。   “据记载,千年前的玄门所到之处众鬼皆惧,是最繁华鼎盛的时代,但却被无门无派不知从何地冒出来的魔头将各家族的人屠杀殆尽,若非先祖隐匿了一批人,只怕玄门都将不复存在。”   这不可能!   当初屠杀玄门的人明明是他! 第133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29)   “错、错了,怎么会是他……”被章家族长道出的真相惊愕到的宣长泽神情有些癫狂:“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众人都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说。   这是密卷上记载了千年的事,难道还能有错?   “确实错了。”   说这话的是管成济。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他:“老天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各家密卷上记载的千年前的魔头可都是秦意离啊,难道你是想说当年撰写的人造了假?”   “这不可能吧?那都是先祖留下给我们的传承,怎么可能会在上面胡编乱造。”   议论纷纷的众人看着愈发沉默的老天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便缄默地不再说话。   “老祖宗们自然不会弄虚作假。”   说这话时管成济始终盯着秦意离:“若不是这次进了鬼蜮,我也不会知道原来玄门千年的记载在三百年前就被篡改过。”   三百年前……   秦意离突然想起那枚有着他力量的玉佩。   以及逃跑的饿鬼。   难道它也进了鬼蜮,还意外地撞见了管成济?   很快,管成济就为众人解惑:“那日送来云岚山的饿鬼容器,被粗心的弟子意外地打碎,饿鬼不知怎么进入了鬼蜮里,弟子以为他是窜逃了出去,直到在里面我遇到被啃食得只剩些许魂魄的饿鬼,我在它的身上察觉到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   说到这里,他目光如炬地看向秦意离:“它身体里的力量是你的吧。”   不然以它那孱弱的灵魂,绝无可能还能残留到等他进入鬼蜮。   秦意离不承认也不反驳:“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管成济也没太在意他的似是而非,径自地说着他的发现:“我从饿鬼的记忆里探寻到他三百年还只是孤魂野鬼时,意外地撞见前来除鬼的云岚山掌门正在和一个红衣厉鬼缠斗,不……不应该说是缠斗,拥有金炆红火的厉鬼甚至没用多少力量就将他的魂魄烧的十不存一……”   也有记得这段历史的人发出疑问:“可是三百年前云岚山的掌门里并没有突然离世的啊!”   每个人都活到和老天师这般大的年纪才逝世。   管成济苦笑:“云岚山的历任掌门都会留下一缕的精魄,若是神魂有损便会将其补齐,但三百年前的云岚山掌门因为魂魄缺失的太多,导致修为倒退,性情大变,众人也只当他是修炼被反噬,从未想过从那时起他就被一只厉鬼掌控,想来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被杀的真相。”   突然听到秘闻的众人都唏嘘不已,但同时也引来了更多的疑虑。   “难道他就是三百年前打伤云岚上掌门的人?可他不是宣长泽的小情人吗?还又和千年前的人扯上关系?他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啊?”   成为众人焦点的秦意离低头思索着这其中的关联。   也就是说,   千年前他在攻略1.0宣长泽时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回忆,以至于他念念不忘千年也要来找他,三百年前的他出手将云岚山掌门打伤,然后把人家的密卷内容给置换了,再之后便是他被2.0的小道士宣长泽救了,两人谈了一场全玄门都知道,就两人不知道的恋爱,接着他就被管成济给谋害,最后便是他被召唤出来……   这个世界的他……   还挺忙。   “因为他要复活一个人!”   “……”   满堂皆惊。   随后众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宣长泽。   无论是向来独来独往,就连亲妹妹都鲜少都能见到他的孤傲性子,突然有天对一个男人青睐有加,还是允许那个男人对他的除鬼事横加干涉,都足以让玄门知道宣长泽性格的众人惊骇了。   不少人还在背地里下赌注猜宣长泽什么时候会被人一脚踹开。   是的,谁也没猜是宣长泽会始乱终弃。   毕竟就他那冰块的性格,哪个正常人能受得了啊?   但谁也没想到两人竟然一年了都没分手的迹象,直到秦意离身亡。   不少玄门中人还担心宣长泽会为爱报仇,谁想到他只是收敛了秦意离的尸体,之后便向没有这个人一样冷静地除鬼。   众人还唯恐担忧他会恋爱上头势要追究责任,可看到他像没事人一样既轻松又忍不住唏嘘唾弃。   原来之前的情深都是演技,不然怎么会有人在爱人死了后一点波动都没有的?   直到今天,他们才知道原来宣长泽并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他在背后偷偷地干大事!   他有多痴情,配合着现在的状况就有多绿油油。   秦意离想复活一个人?   可宣长泽还没死。   那结果不就一目了然了。   他被当做了备胎哎!   被众人同情目光看着的宣长泽额角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但却和他们猜想的被当备胎不同,他则是将所有的事都串联起来,明白了秦意离到底想做的是什么。   就是因为明白,他才更加的愤怒。   复活他?   在他心存希翼的时候,他毫不留情地将他碾在尘埃里,在他放任自己堕入深渊时,他又仿佛救世主怜悯那般想要救赎他?   唉?   这火要烧到他身上了。   看戏不成,反倒是成了戏中人的秦意离不慌不忙地应对着宣长泽:“先不管你我的事,今天来云岚山的目的你不会忘了吧?”   “……”   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宣长泽并未开口反驳,随手一挥,云岚山的主殿便从四周无火自燃了起来。   站在殿中间的众人瞬间被火焰包围了起来。   “宣长泽,老天师庇护你这么多年,难不成你想连他一起烧死?!”   宣家的火并不是寻常的火焰。   普通的水和灵力都不能将其扑灭,反而会助长火焰,普通人被烧到只会是皮肤受损,但像他们这种有灵力的人,不将骨头里的灵力都烧尽是决计不会熄灭的。   被推出去的管成济也不在意自己被当成了盾牌。   他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宣长泽:“你不想知道当初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吗?”   “……”   宣长泽放火的动作顿住。   秦意离:“?”   他不是当事人嘛?   怎么就没人来过问下他? 第134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30)   炙烤的火焰暂时停下。   火光辉映着宣长泽俊美的脸,也驱散了他眉间的阴鹜,看似平静的语气里有着常人听不出的急切:“你知道?”   “在鬼蜮里,我看到了他留下的东西。”管成济点头。   秦意离:“……”   同是进了鬼蜮的人,为什么他得到一个想要掐死他的1.0宣长泽,而管成济却能知道这么多?   这是不是太不合理了?   “你想要什么?”宣长泽冷冷地问道。   管成济活到这岁数也不会再玩虚与委蛇那一套,直接道明了他的意图:“放过他们。”   “这不可能!”宣长泽想也不想就拒绝。   当年他宣家被灭,是秦意离起的因,但却是这些人终的果。   仇恨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忘,反而让他更深入了骨髓,尤其在知道现代的宣家也是因为这些人的缘故而导致的仅存一人,经过发酵的恨意已达到了顶峰。   管成济也知道保所有人安全无虞是妄想,他只能退一步道:“若是让这些族长们退位,将灵力都散尽,再不过问玄门的是是非非,由你挑选的人继承如何?”   这不还是变相地想要将所有的家族保下?   没等宣长泽冷笑拒绝,反倒是刚清醒过来的云家族长听到这话顿时炸了锅:“老天师!你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们这些族长就得自废灵力?”   连让人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哼哧着身体冲着宣长泽怒吼:“别以为自己灵力出众就能逼着老天师,我云家是绝对不会受你胁迫的!”   随后他也注意到了站在对立面的云家两兄弟,顿时大怒:“云天麒!云天麟!你们是想被逐出云家吗?还不赶紧滚回来!”   云天麒:“……”   云天麒:“……”   以及听了全程,虽然还有很多不明白,但隐隐地察觉到他们的性命和玄门的存亡都被攥在那一人一鬼手里的众人:“……”   以前他们只觉着云家族长脾气暴躁,是个能当出头鸟的好苗子,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他蠢笨如猪的!   你的刚正不阿别搭上我们其他人好吗?!   不怒反笑。   宣长泽将目光移向他,那双深邃的瞳眸里荡着波纹,嗓音也变得清浅:“好啊,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慢着,别——”   管成济的阻拦还是慢了一步。   云家族长顿时被火焰燃烧成了个火人。   站在他周围的人立马后撤,就连之前叫嚣的云家族人也慌张的离他很远。   被火烧到的云家族长反应慢了些许,待入骨的疼痛袭来时已经为时晚矣了,浑身的灵力就像是成燃料似的不间断的向外挥发着。   “啊啊啊啊啊——!!!”   虽然早听说过宣家的火不一般,但很多人都未见过。   清澈到透明的火干净剔透,也将被燃烧的人烧得连渣都没有剩下。   而将云家族长湮灭也不过只用了几分钟。   这样威力的火……   他们根本无从抗衡。   只要沾上,就是必死的结局。   不少没把宣长泽放在眼里的人这下终于齐齐地变了脸色。   这会儿他们才明白为何老天师会给出那样的选择。   当极致的强大摆在面前时,就不会有人再去要求强者前就,而是弱者们抱团围攻往日里他们连在其面前大气都不敢喘的对象。   看向站在前面的几位族长。   若非还有旁族人在,只怕早就开口逼着他们自废灵气了。   “……”   几个家族的族长都在互相较着劲,谁也没有做先开口的人,哪怕他们知道若是宣长泽不松口,就必须得做出抉择。   “搜魂术。”   宣长泽突然道。   众人不明就里,但管成济和几个聪明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在他们这些人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全凭着他想知道千年前的纠葛,若是用了搜魂术,连谈判上桌的资本都没有。   “看来你们是明白了?”   火焰再度从他的掌心里燃烧。   “长泽,你等等——”还想保持中立的章家族长也变了脸色。   但还没等他说完宣长泽的手腕就被人攥住。   望着身侧笑吟吟地人,他沉声道:“你想拦我?”   摇头。   秦意离诚恳地道:“我只是想问能不能让他们动手呢?毕竟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人,总得让人有些参与感吧?”   云天麟:“……”   云天麒:“……”   他们并非手染鲜血就会噩梦不断地善人,看到云家族长的结局也只觉着内心舒爽畅意,但若是能不动手杀人,那自然也乐得轻松。   成了众矢之的的两兄弟主动地上前一步,表明了他们的决心。   “嗯……你们想杀谁?自己挑。”熟练地将宣长泽的沉默当做应允的秦意离大方地给了两兄弟选择。   他们真的不想要这种选择!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各自走向他们挑选的对象。   而对此心知肚明的云家几个人,开始拿站在他们旁边的人当挡箭牌。   “唉,你们拉我干什么?”   “云七!你干什么呢!”   被推出来的人都恼怒地瞪着躲在他们身后的两个人。   “我这有些站不稳,你帮我支撑……啊啊啊——”把自己藏的严丝合缝的人话还没说完,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就被人从关节处直接斩断,掉在了地上。   “好疼……我的手啊啊啊!!!疼死我了啊——”   溅出的血将旁边的人喷了满脸。   嫌恶地擦着溅在他手背上的一滴血,云天麟转过头看向秦意离:“比起让他们死,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他果然没看错。   比起云天麒伪装出冷酷的心软,云天麟这个弟弟才是真正的除了他哥谁的命都没放在过心上。   “嗯?你说说?”无视目光灼热的宣长泽,秦意离兴致勃勃地代他回答了。   “这些人平常就看不起普通人,仗着身有灵气会将那些恶鬼放置到那些不愿给他们钱的家庭,既然他们都这么做了,那么被废除灵力的他们肯定也会愿意和那些恶鬼们待在一处吧。”云天麟白净着一张脸愉悦地提出了他的建议。 第135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31)   这计谋好歹毒!   那些普通人并不能看见恶鬼们,哪怕和他们共处在一室,因为看不见只是畏惧和恐慌,况且他们都有意地操纵恶鬼不要伤人,只是拿起室内的东西吓唬吓唬那些不听话的普通人。   但他们这些玄门的人,哪怕废除了灵力也能看得见那些恶鬼,若是对视上,就不简简单单只是吓唬的问题,他们会啃噬他们的血肉和残存的灵气。   “云天麟,你竟然想出这么恶毒的招数!难道你以为这样我们就会屈服吗?不可能的!大家说是不是啊!”   不乏心虚又装腔作势的人,想要借机挑起所有人反抗的心理,好让自己趁机从中浑水摸鱼。   恐惧是最好的渲染氛围。   云家族长的死亡还让这群人抱有侥幸。   云天麟的提议可谓是将这些人的心理拿捏的清清楚楚。   秦意离和宣长泽都对他多看了两眼,至于云天麒?他对弟弟提出的意见并没有任何的想法,况且眼前这状况也不容得他们不做了。   “可以~”   随着秦意离的应声,云天麟快速地将刚才挑食的人用灵力绑住拽了出来。   哪想到自己会被抓的人瞠目结舌的,随后大声地嚷嚷着:“各位,不能让他这么做啊!不然得话下面他就会把所有他看不顺眼的统统都用这种方式杀掉——”   这话在众人的心里都留下了痕迹。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下一个,与其这么被动的等死,还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有生机。   就在他们抬手摸上自己武器时,金炆红火自秦意离的脚下将站在中间的人团团地围住。   那张精致漂亮却不显女气的脸笑盈盈的,微缓的语调听上去悦耳极了:“要小心些啊,不然要是伤着了自己可怎么办是好呢?”   同时,被云天麟灵力绑着的人自脚处开始燃烧起来。   察觉到的云天麟赶紧撤去他身上的灵力。   以为云天麟放过自己的那个人跌坐在地上,狼狈地想要爬回去。   但他所经之处,所有的人都避开。   就在他不明所以时眸间不经意地看到自己已经烧到胸口的火焰,他当即惨叫地想要扑灭火焰,却发现他的手能穿透火焰,甚至都烧到脖颈处他都没感觉到滚烫的灼意。   这不正常。   任谁都能看得出这里面的诡异,但是他们却找不出源头。   只能看着火焰逐渐地将人吞噬。   管成济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朝着拍不灭火焰已经摆烂的人喊道:“护住你的灵魂——”   但,已经为时晚矣。   在他听到管成济的话想要抬手时,身体就像是被抽走了生机,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众人都被他这反应给惊呆了神。   只有管成济无奈地闭上眼睛:“魂魄没了。”   秦意离欣赏地看着他:“不错,虽然我的金炆红火比不上宣家火焰那样声势浩大,但我的金炆红火作用的可不是肉体,而是能彻底将灵魂烧的不再存留。”   他是用轻快的语气说的,但众人却听得通体发寒。   宣家的火焰虽将人的身体烧成灰,但灵魂经过蕴养还能投胎再世为人,但金炆红火却是将这人的灵魂彻底湮灭在这世间……   众人都赶紧往里面挤,生怕自己不小心沾染上了金炆红火。   避之不及的搞怪模样让人看的直想发笑。   “怪物……”   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一句。   秦意离听着并无感觉,但宣长泽却听得刺耳。   冷眸扫视着刚才说出那话的人,随手一抓,他便被从人群里拖拽出来。   不仅被金炆红火烧到,更是被他丢到了外围的宣家火焰上。   在那一声声的惨叫中不仅灵魂,这回连身体也是饱受着身体痛楚上折磨的离世。   两人的操作将在场的人威慑的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经过这些,宣长泽的眉间不耐烦地蹙起:“决定!”   这是答应了管成济提议的答复。   “……”   选择,摆在了面前。   任谁也无法接受修炼了几十年,被威逼着废掉灵力,哪怕是人命摆在面前也一时做不出抉择。   宣长泽冷笑:“我不介意出手!”   但等他出手就不只是废除修为那么简单得了。   众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最终,还是章家族长率先地站出来:“我先来吧。”   “……”   在看过金炆红火和宣家火焰后,就连章家人都无法在这时开口让他们族长别这样做。   废除灵力的滋味并不好受。   尤其是玄门中人多数用灵力温养身体,骤然失去灵力便支撑不住地往身后不稳地倒去。   好在被人及时地扶住。   即便如此,章家族长也像是老了数十岁那般,他虚弱地被章家人搀扶着:“如此,我们章家可以离开了么?”   宣长泽沉默地看了他两眼,无声地让火焰分开了条道路。   章家人有条不絮地搀扶着自家的族长往外走。   中间也有其他家的人想要趁水摸鱼的跟着章家一道出去,但火焰就像是活的瞬间将他席卷。   这下再不敢有人耍小聪明了。   “……”   事情到了这步,各家的族长在沉默过后也只能无奈的废除自己的灵力。   很快,在场撤离的只有云家人了。   他们的族长已经死了。   “那个……我们能走了吗?”有个怯懦的人被推出来,在被宣长泽冷冷地扫视一眼后立马害怕的再不敢说话。   “云天麒,你可愿当云家族长?”秦意离突然地问。   正用冷淡眼神望着云家人的云天麒诧异地看向他。   “怎么说你们也是站在我这边的人,总要给些福利才能留住员工嘛。”   “……”   他走到宣长泽的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绯红流光溢彩:“可以吧?”   “随你。”   云天麟瞬间明白了秦意离想要做什么,在他哥以眼神询问他的时候给了他答应的回复。   “好。”   随后云天麒又耿直地问:“我也要废除修为吗?”   秦意离:“……”   之前他怎么没发现云天麒这么的不睿智呢?   云天麟赶紧拉住他哥的胳膊,厌恶又冷淡地注视着身后的云家人:“不走留在这里当柴火?”   云家人这才如梦初醒地赶紧跟在他们身后离开。   殿中,只剩下了三人。 第136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32)   管成济有些体力不支地站着,但无论是秦意离还是宣长泽都没有一个主动上去搀扶的。   他只能自己缓过口气,履行着他的誓言。   “在鬼蜮的中心很多的孤魂野鬼都围绕,或者说守护着一样东西。”若非他在饿鬼的记忆里记住了那股灵气,也不会贸然地动手。   好在结果是好的。   他将藏在宽阔袖中的东西翻开手心。   里面赫然是枚玉佩。   有些眼熟。   秦意离倏地想起来在苗家村里他从饿鬼那里得到的玉佩,和这枚极为的相像,或者说是一对的玉佩。   而且这里面也蕴含着他的力量。   “我在驱逐完众鬼,触碰到这枚玉佩时被身上的防御阵反击时意外的从上面看到了些记忆。”   管成济目光灼灼地看向秦意离:“我纵容他人杀你,云岚山有此过皆是因果,怪不得他人,只是我不明白为何你要篡改玄门的记载?”   除非千年前的是另有其他。   “是我。”秦意离承认的坦坦荡荡。   早有所料的管成济也不意外,只是叹息:“果然是你啊。”   “玉佩拿来!”看到这枚玉佩,宣长泽似想到什么,朝着他伸出手。   管成济翻手想要将玉佩递给他。   但——   “秦意离!!!”   看着愤怒瞪着他的宣长泽,秦意离轻眨着漂亮的绯眸,唇边噙着若有似无得笑意:“既然说这也是我的东西吧?是不是也得过问下我这个主人?”   “给我。”宣长泽步步地朝着他逼近。   秦意离也不躲,任由着他靠近,在他的手要触碰到玉佩时,红光从上面溢进了他的体内。   本就是魂体的秦意离被这一冲撞,竟是透明了几分。   “秦意离?!”宣长泽顾不得去抢玉佩,紧张地想要抓住他,手却无力地穿透了他。   他有些茫然,但很快就明白秦意离此刻的症状。   直接咬破舌尖,印在了那几近透明的唇上。   如鱼儿戏水般游窜在唇齿间,暧昧地水声听得人面红耳赤。   活到管成济这个年龄,什么事和人都见过了,见此情况也没露出异样神情,反而眼神清明的等待着两人结束。   分不清是想救秦意离,还是想要宣泄心中的怒气,亦或是源于心底点妒忌,宣长泽极尽的、贪婪地、侵占着他的所有。   但宣长泽忘记了一件事。   秦意离是鬼。   而他是人。   最终这样的疯狂导致的是体力不支的宣长泽被秦意离揽着腰做支撑点,才没让他难堪地跌落。   开始时是宣长泽主动的,但后面却是秦意离勾着他不得不继续下去的。   分明是罪魁祸首的人此刻却睁着水润的绯眸,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狐狸精模样,幽幽地道:“你是占了我男朋友的身体,还想占了我吗?”   正在休整的宣长泽听到这话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骤然得知的事,和刚才的亲吻都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猛地抓紧秦意离的衣服领口,神情狰狞:“是又怎样!”   明明是他先来撩拨的他。   明明他说过喜欢他。   明明他说哪怕是死都阻拦不了他……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选择投胎?   为什么他会爱上另外一个人?   听到这些话的管成济有些诧异,在他看到的记忆里无论是千年前的宣长泽还是千年后的,他们应该都是一个人才对啊?   秦意离有所觉地朝着他眨眼睛,里面的威胁明晃晃的。   管成济:“……”   他沉默地移开视线。   这是人家纠缠了千年的缘分,他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还是别掺和了。   ……   经过千年磋磨的脸皮自然不是二十几岁的宣长泽能比较的。   哪怕是被管成济看到他这模样,宣长泽也是面不改色地调整好状态站在他面前:“说说你到底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他已经检查过那枚玉佩。   里面的力量已经被秦意离汲取完,即使他再探寻也找不到任何记忆画面。   对此,宣长泽愈发的觉着他在隐瞒着自己什么重要的事。   他不肯说,但在场还有个愿意说的!   在秦意离笑吟吟的眼睛注视和宣长泽逼迫的眼神中,管成济说与不说都是罪过。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道:“我看到了千年前他和人做交易的画面。”   “交易?”   “依稀能从对话里辨出和他交易的是宣家人。”   宣长泽紧攥起拳头:“内容是什么?”   “——保住宣长泽的命。”   那时的他是玄门的天之骄子,是宣家已经内定的下任继承人,是小辈们为之景仰的存在,为什么宣家会和秦意离有这样的交易?   这不合乎常理。   虽说没见过千年前的宣长泽是何等的意气风华,但从他从容操纵宣家火焰便可窥见他实力的冰山一角,管成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让他被保护?   而且……   管成济眼神不经意扫过正听得聚精会神的某个厉鬼,苦涩的心情弥漫到嘴中。   若保护是真,那秦意离的修为只会比宣长泽更上一层楼,现在的弱势只不过全是伪装……   玄门又该如何是好?   “还有吗?”   管成济摇摇头,随后似又想起什么地道:“他们有提过,若是实在保不住,用云生铃也可。”   云生铃?   宣长泽猛地转过身看向满脸无辜的秦意离。   虽说不知云生铃是何物,但能被提及的自然不是寻常,他能为玄门做的已经做到极致,接下来的事他也无能为力了。   “请问秦先生,我云岚山的其余人可都在鬼蜮中?”管成济将自己的态度放的极低,一点都没玄门领袖的孤傲姿态。   “想让我放他们出来?”   秦意离一眼就猜出了他的目的:“你准备拿什么和我做交易?”   管成济从袖中拿出他准备好的东西:“这是云岚山的镇山之宝钟乳灵脉,得此物能让魂魄不散,也不需要二位再以血喂食。”   秦意离:“……”   宣长泽:“……”   钟乳灵脉是好东西。   但两人以血喂食都有着各自的目的和想法,管成济这东西一拿出来,让他们连借口都没得办了。   早知,还不如直接让他死在里面。   刚才他就不应该再给管成济开口的机会。   秦意离和宣长泽这样想着。 第137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33)   云岚山的事暂时落下了帷幕。   随着更多谜团的浮出水面,秦意离和宣长泽之间的氛围也渐渐的缓和。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但章灵儿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她‘哥’身上的心事重重和离哥的若有所思,这一晚上两人又发生了什么?   “也就将整个玄门都挑了个遍吧。”   “……啥?”   “我说,我和他挑了整个玄门。”秦意离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   章灵儿没忍住地掏了掏耳朵,只觉着自己是不是担心了一夜没睡出现了幻听,被她抓在手里的小巴鼠痛苦面具。   这小丫头的手劲也忒大了。   就算身体是数据,也不能都快拽变形了啊!   接收到它求救眼神的秦意离愉快地道:“想当玄门领袖吗?”   章灵儿:“……???”   “现在整个玄门的各家族长都没了修为,同辈中能和你抗衡的也就云家那俩小子,虽然云天麟的心性很适合当玄门领袖,只是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顶峰,所以……”   秦意离从她的手里接过小巴鼠,笑眯眯地道:“想不想看云天麒云天麟两人心不甘情不愿却又只能乖乖听你的话?”   处于震惊中的章灵儿听到后面的话心就痒痒了。   但她还是有理智的。   “为什么各家族长都没了修为?”   “因为我们,要是不废除修为在场所有人都会没命。”   章灵儿:“……”   那些族长里面可还有从小就照顾她的爷爷。   离哥这样说,就不怕她跟他们翻脸吗?   哦……他们还真不怕。   该怕的是她啊!!!   看似会情绪上头的章灵儿实在很冷静,她看了眼从进门就始终保持着安静的宣长泽:“是离哥你这样想的吗?”   被试探的宣长泽只是淡淡地睨了一眼她,道:“我不屑玄门的领袖。”   千年前的他都看不上,千年后的他更是没兴趣。   现在的他只想弄清楚秦意离和宣家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这件事我得回章家跟族人们商量。”   “嗯,可以哟~”   望着秦意离那张如玉的脸,章灵儿咬咬牙,最终道:“我哥他就拜托你了!”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能做的就只有不拖离哥的后腿。   ……   章灵儿离开后,室内的氛围变得安静。   秦意离则是玩弄着手里的小巴鼠。   一人一系统正在意识空间里面对话。   【查出了么?】   【确实和宿主你说的一样,章灵儿的身上有宣长泽留下的一缕精魄,难怪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称得上是世界的主角。   而是他要历经世界给的磨难,最终克服后成为巩固世界定向的矛,而世界为了给予补偿通常会给男主得天独厚的补偿。   将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还能分出一缕给章灵儿,除了性格有些问题,不仅天赋智商和身体都没出问题,只能说,不愧是男主啊!   【收得回来么?】   【不行,那一缕精魄已经和章灵儿融为一体,不可能再取回了。】   这倒是有违他的初衷。   对这种私自将自己灵魂分散的行径,秦意离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情绪从心底浮现。   他很生气。   【但是自从宣长泽的魂魄合二为一后,章灵儿身上的精魄也变得躁动,她近期应该会觉醒些记忆。】   【知道了,你去跟着她。】   虽然觉着宿主的反应有些平淡的不正常,但小巴鼠并没有多想,毕竟——   秦意离就没有正常过!   小巴鼠施施然地煽动着翅膀从宣长泽的面前飞走。   望着它的身影消失在宣家,宣长泽淡淡地道:“以前不知道你会有把这种东西养在身边的习惯。”   “以前的我也有,只是知道的人并不是你。”   明知道无论是1.0还是2.0宣长泽都是一个人,但秦意离还在上面大鹏展翅的刺激人。   “……”   宣长泽并没有被激怒,他只是深深地凝望着秦意离:“是么?”   秦意离:“……”   不应当啊?   以他对宣长泽的了解,他在这具身体上复苏时便会将灵魂压到最深处,等待着灵魂的消亡,是绝对不会给他反击的机会的。   而2.0的宣长泽灵魂太过孱弱,也无力和有千年记忆的1.0宣长泽抗衡。   只要记忆不相融,他们只会认为彼此是两个人。   “别这样看我,会让我误会你是爱上了我。”   “如果是真的呢?”宣长泽平静地道。   秦意离:“……”   这有些糟糕了。   难不成是刺激过了头?   即使面临翻车,秦意离仍是冷静笑吟吟地道:“那可不行,我对我家小道士忠贞不二,绝不会背着他和人偷情的~”   不等宣长泽说什么,他又道:“不过你的身体是我家小道士的,这好像也不算偷情。”   “要不要试试我的技术?”   “他身体很喜欢的。”   宣长泽:“……”   所有的试探和伪装都在这一声声的调笑中变得无语凝噎。   在他转过身要离开时,秦意离倏地问:“为何……”   他想问他将灵魂分裂时的感想是什么,但又想起现在的他并不知道,最重要的是……   为什么他会有种很不爽的感觉?   手无意识地搭在心脏上。   回过头的宣长泽见他这模样有些不明就里:“什么?”   很快整理好情绪的秦意离扬起明媚的笑:“想问你什么时候肯让我睡。”   宣长泽:“……”   千年前的秦意离虽然放荡不羁,但也从未有过逾越之举,哪像现在的秦意离!   ……   章家。   从梦里醒来的章灵儿心有余悸地大喘着气。   好难过,好绝望,好痛苦——   眼泪大滴的从眼角滑落,深陷梦魇困境的她控制不住地蜷缩着身体。   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连你也要背叛我?   杀!杀!他要杀了所有人!   小巴鼠一爪子按在她柔软的脸上:“醒醒!”   被疼痛唤醒的章灵儿有些茫然地眨着眼睛:“好疼……我这是怎么了?”   她用手摸着脸上的泪珠,满是不解。   知道她是在觉醒宣长泽的记忆,小巴鼠有些心虚地看着她脸上被自己留下的梅花爪印:“外面有人在喊你,说族长醒了。”   被转移了注意的章灵儿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至于刚才的痛苦?   在她清醒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全部忘却了。 第138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34)   自离开云岚山主殿,章家族长便陷入了昏厥中,好在检查结果是他骤然失去灵气身体才会承受不住,等人醒来多服用些药物补身体即可。   章灵儿守着他一整天,直到撑不住地趴在床头睡着,被人抱回房间都不知道。   “爷爷!”   人还未至,声音便已到。   正坐在床上的章家族长让说话的人安静。   他有些不甘心:“族长,昨夜章灵儿他在宣家度过一夜,定是她和宣长泽勾结——”   “住嘴!”   章家族长冷冷地看着他:“灵儿她姓章!是我的孙女!”   “……”   清楚了他的袒护之意,那人也只能不甘地闭嘴。   只是在章灵儿进房间时他狠狠地瞪着她,里面的怀疑昭然若揭。   面对房间里各色的眼神,她就全当看不见地跪坐在床前,像小时候那样拉着章家族长的胳膊撒娇:“爷爷,您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章家族长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爷爷没事,别担心。”   “怎么可能没事?族长辛苦修炼这么多年的灵气,全都被你哥给逼得自废了。”濒临爆发的怒意让人听了心慌。   章灵儿关切的眼神一凝,在宣家时离哥就已经告诉了他们所做的事,她也做好了回章家会被针对的准备。   只是她以为他们会忍到等爷爷稍微好转一些的。   “爷爷……”   章家族长也知道今天的事必须得给个交代,否则灵儿在章家的日子也会不好过,便主动地询问:“灵儿,为何昨夜驻留宣家彻夜未归?”   “昨日我到宣家的时候,我……宣家族长正在对史师叔动手,因为我的横加阻拦便被关在了宣家。”   “哼,谁知道是不是自导自演呢!谁不知道宣长泽有多宠爱她啊!百依百顺呢!”   本就半信半疑的人听了这阴阳怪气的话也觉着章灵儿的话站不稳脚步。   章灵儿并不怯场,反问:“我说了真话师兄不信,那师兄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想要的答案?是想要我承认我和我哥共谋整个玄门吗?”   “你知道就行!”   见她主动提出,说话的男人脸色好看了许多。   “然后呢?师兄是想做什么?在我承认后就将我逐出章家吗?”这些年章灵儿不是不知道章家很多人对她心存不满。   谁让她是宣家的血脉,却享用着章家的给予,还时不时地能从宣家得来好东西,这如何的不让人羡慕嫉恨?   担心章灵儿的人有,但想要看她倒霉的人更多。   “既然你都知道,还想要我说什么?”那位师兄也没轻易的说出会得罪族长的话,现在他们就是想迫于压力的逼章灵儿自己离开章家。   “好。”   在章家族长担忧的目光中,章灵儿直视那些难掩喜色的人:“在我离开章家后,你们以为就能逃过宣长泽?”   众人:“……”   在云岚山见识过的人都有些后怕,那些没见识过的人却满脸的无畏:“难不成他还能打到我们章家来?”   人类的智商参差怎么能这么大?   章灵儿冷静地道:“在族长被他逼着自毁修为后,你们觉着自己能扛多久?”   正暗自欣喜逼走章灵儿的几人:“……”   “有我在,至少章家不会像其他家族那样!”她信誓旦旦地道。   “……”   看着将在场人说的哑口无言的章灵儿,章家族长眼里得担忧变为了欣慰,灵儿终于长大了。   等房间内的人三三两两的离开后,只剩他们祖孙两人时,章灵儿再也忍不住害怕神情地扑在章家族长的身上:“爷爷……”   轻拍着她的背,章家族长柔声道:“这不是做的很好吗?”   很早前他就想要灵儿继承章家,只是因为族内人和其他家族的关系他才迟迟没有做出决定,现在这时机正好。   “爷爷,我哥……不,现在的宣长泽并不是我哥!”说起时章灵儿紧咬着牙关,以图让自己冷静。   已经从云岚山上模糊猜到些真相的章家族长也不意外:“但他没有伤害你,不是吗?”   看来宣长泽看他那一眼不是他的错觉。   “……嗯。”   就是因为这样,章灵儿才用装糊涂的方式把宣长泽说成她哥的第二人格。   “还有一件事……”   在章家族长关爱的目光中,章灵儿艰涩地道:“他们想要我当玄门领袖……”   ……   而在章灵儿还在和章家族长商议着要不要接手玄门领袖时,她的两个哥哥已经分散开来替她做了决定。   甚至他们连本人都不屑去玄门的那些世家,而是径自地用火焰送至人家门口。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让饱受族长灵力尽失,还未来得及争权夺利的各家人都遭受一样的待遇。   总有不信邪以为自己能力出众的人,全都成了恐吓各家的标志物。   而秦意离和宣长泽两人则是窝在宣家内,一人看剧,一人看他,也算轻松惬意。   “秦意离。”   “嗯?”   “你怎么死的?”   吃着薯片的人似笑非笑地扭头看他:“问这个做什么?”   “问问罢了。”   秦意离歪头想了想:“被玄门人逼迫而死,你不是知道吗?”   “不是。”   宣长泽否定了他的话,目光灼热地盯着他:“你绝对不会轻易的死,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你故意死的!”   眼神微动,秦意离笑着问:“人怎么可能会故意找死呢?”   “别人是不会,但你一定会!”   说着,宣长泽走到秦意离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那双绯眸里抬手摸向了他的心口处:“这里。”   “嗯?”   “前世的你,被我亲手刺进了这里。”   “你死在了我的怀里。”   在秦意离图谋宣家功法而选择屠杀他全族后,他就发誓定会杀了秦意离,但当他真的死在他手里时,他陷入了癫狂……   为什么?   他会在秦意离死后,屠杀了玄门其他家族的人?   秦意离又为什么维持着几百年的魂魄只为更改玄门密卷?   还有……   转世投胎的他为何会爱上和他有着一样样貌的人?   又为什么会像前世故意死在他手中那样,从容的被其他人赴死? 第139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35)   他的记忆有缺损。   直到此刻,宣长泽才发觉这个问题。   之前的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偏执地认为秦意离是想要得到宣家的火焰才与他结交,趁着族中人都放松他是少族长带回来的人时,杀人,抢夺功法,再试图逃之夭夭。   但——   不对。   这很不对劲。   那时的他和秦意离感情深笃,若是……他询问他宣家的火和功法,他或许会不顾家规地告诉他,也不至于会铤而走险的屠杀整个宣家。   仔细地梳理了当年的经过,宣长泽错愕地发现这中间他竟然丢失了半个月的记忆。   只是所有的事都来的太快,以至于蒙蔽了他的心智,让他没时间去思考。   接着,便是他和秦意离的决斗。   他死在了他手里。   至此他将那些趁着宣家弱势,进而洗劫了宣家的玄门都屠了一遍。   他不信秦意离那么轻易的就会死掉。   他肯定在背地里留着后手。   所以,他不肯转世。   执着地用灵魂等待着他,哪怕代价是至此后他再无转生机会。   听到自己被他所杀,秦意离神情都没半分的怔愣,反倒像是事不关己那般的冷漠:“是吗?”   是了。   他不是他的秦意离。   他是这具身体主人的秦意离。   但——   千年的执着等待并不只是一句话就能消弭的。   手从心脏移到了他的脸,温热的掌心并不能驱散秦意离眉间的冰冷,宣长泽却不在意地描绘着:“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秦意离:“……”   话听着挺动人的。   但他们两个严格意义上都不算活人,再死?魂飞魄散?   “想跟我殉情?可我只想和我的小道士殉情呢~”秦意离委婉地表达了他的拒绝。   “那只要带上这具身体一起死,不就可以了?”   “……”   好想法!   秦意离似笑非笑地道:“那你不觉着三个人的殉情路有些拥挤吗?”   他这是在提醒宣长泽的多余的那个。   但他就像是听不懂那般道:“不会,我可以抱着你。”   秦意离言语双关地问:“那为什么不是我抱你?”   “好,你抱我。”   宣长泽从善如流地改口,眉间没有一丝的不情愿,也无之前初遇时的偏执疯魔。   这……   可真是不得了。   绯色的眼眸里微微流动着晖光,秦意离将手穿过衬衫,放在他的腰腹上暧昧的流连着:“我说的抱,可不仅仅只是抱。”   即使宣长泽洁身自好,但身处在千年前的时代或多或少都接触过风月场,在被点明后他脸上伪装出的痴情瞬间收起。   “你想上我?”他微微地眯起眼看向身形比他瘦削的人,即使千年前他和秦意离关系没戳破之前,他也模糊的、理所当然认为自己会是上面的人。   “可以。”   “但我们各凭本事!”   秦意离:“……”   其实他真的只是想用这招数让宣长泽冷静,没想要真的和他发生什么的。   但美食都送到了嘴边,不吃是不是就太过分了?   “好啊~”   精致绝伦的脸绽放出浅浅的笑。   ……   不得毁坏房间里的东西,不得动用灵力,纯粹靠着拳脚制服对方便是获胜。   在定下这三条规则后两人便在沙发上争斗起来。   宣长泽本以为他会和前世那般不善手脚功夫,但没想到交手时他不仅没有处于下风,甚至还和他有势均力敌的感觉。   男人的感情多是靠打出来的。   他也不意外。   原本存着试探的心在交锋间逐渐上头,也没再留手地专攻着对方的软肋。   终是秦意离棋差一着的被宣长泽禁锢住双手。   坐在他腰腹上的宣长泽眉间的阴郁都散去,只余下蓬勃的朝气:“我赢了。”   被挟制住双手的秦意离很配合地躺着,唇边的笑显得意味深长:“真的是你赢了吗?”   “……”   猛地反应过来,在秦意离坐起来时瞬间用双腿夹住他的腰,但还是来不及了。   姿势反转。   这次变成了秦意离在上,而他在下。   看似他锢住的秦意离的双手,但他整个人都被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是我赢了~”   看着上首笑吟吟的脸,宣长泽的脸色几经转变。   他输了。   要、要被秦意离上……   没等他做完心理准备,还被他攥住双手的男人极简单的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开,微微地一用力也让他的双腿分开。   活络了下肩颈,秦意离坐回了他之前的位置,眉间轻飘飘的:“刚才的约定是开玩笑的,毕竟……”   “我还得为我家小道士守身呢。”   “怎么能背着他偷吃?”   宣长泽:“……”   明明能轻易的挣脱开,却还陪着他玩这种把戏。   又羞又恼的宣长泽在听完秦意离接下来的话时便只剩下了嫉妒。   他直接起身,拿走秦意离手里的薯片,在那双绯眸诧异的注视里坐在了他的腿上。   “愿赌服输!”   他这话说的咬牙切齿。   眨着漂亮的眼眸,秦意欲拒还迎地道:“这不好吧?要是我家小道士看到我和其他人做了这种事,我可舍不得他难过~”   宣长泽:“……”   被妒火占据心灵的男人再无空隙去思考其它,直接动手。   在这期间秦意离还时不时地用言语刺激,宣长泽更上头的用灵力滋润着身体,以此缓解疼痛感。   但用了灵力的副作用便是宣长泽不受控的瘫软身体,无力支撑。   搂着他的胳膊,秦意离俯在他的耳边,含住他的耳垂,身下的力道丝毫不影响他的语句:“你和我做这种事,你喜欢的那个人他知道了会有什么感受?”   被感觉支配的宣长泽已经理解不了秦意离话中的含义了,只是本能地攀附着他而上下。   “我们这算不算是偷情?”   “……”   “你有喜欢的人,我也有,但现在我们两个在背着他们做这种事……”秦意离的声音本就清朗的好听,在欲色的加持下几乎成了催情迷药。   就连宣长泽都因他的话而动荡,让两人都发出了低低地喘息。   偏他还嫌不够,叭叭说个不停。   被折腾受不了的宣长泽主动地堵上了那张嘴,才让他从连绵不断的漩涡里稍缓些。 第140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36)   外面惨叫连连,却不影响两人的蜜里调油。   把人从里到外吃了个干净的秦意离躺在床上,看着昏睡过去也难掩眉间倦意的宣长泽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   绯眸里一片的清明。   宣长泽会跟他做这种事一是被他刺激的,二则是想要试探他有没有千年前的记忆,在云岚山他突兀地夺过玉佩的行径还是引起了怀疑。   应该还不止。   是还发现了他留下的其它东西?   手无意识地穿插进宣长泽的头发里,一下又一下地里顺着他的头发。   “跟他做完,你都会用这样的方式安抚他?”宣长泽并没有睁开眼睛,嗓音哑得不像话。   他口中的‘他’显然是指的是小道士。   但秦意离却微微地怔住。   看着自己的手,倏地想起了雍堇尧,每次在他心情不快时总是会用这样的方式,唇边轻扬起了笑。   睁开眼的宣长泽看到便是笑的温柔的秦意离,黑眸里不愉一闪而逝。   “你刚才在想谁?”   拉住秦意离想要离开的手,宣长泽执着地想知道答案。   “想你~”   说谎!   他刚才并不是在想他。   没有道理,全凭直觉。   他在想其他人,那个人并不是他,也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会是谁?   并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想起雍堇尧就被宣长泽发现的秦意离,把从手他的头发里抽离,笑意盈盈地道:“还不起吗?等会那些人可就要闯进宣家了呢。”   昨夜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就连很多的普通人都看见了火焰,各家忙不迭地将网上发酵的热搜压下,又联合同样遭殃的其他家族人商议着今后之事。   最终在管成济的建议下,他们来到了宣家的外面。   再让那些火焰燃烧,只怕玄门也将不复存在。   只是这等了几个小时迟迟没有人出现,那些人也不耐烦了起来。   李管家接连几次敲门都没得到回应,只得出门去安抚那些人,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还是没有人出来。   “这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你这么着急,有本事你就冲进去问啊!”   “……”   无能狂怒的人立马安静了下来。   经过这一夜的焚烧,众人算是明白了宣长泽的战力,谁敢这时候冲进去当人肉干啊!   “这章家怎么现在才来人?”   “呵呵!他们来干什么?我们来是因为家被烧,章家可一点都没受干扰!”早得到消息的人怨气颇深地道。   而这时章灵儿率着章家的人便迎来了所有人的注视,但她恍若未闻,径自地走向宣家的大门敲响:“李爷爷。”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但这么多家族的人齐齐聚集在宣家门前,李管家一夜未睡,听到章灵儿的声音立马让人打开大门:“小姐。”   章灵儿微微地颔首:“我……宣先生呢?”   李管家被她的称呼讶然到一瞬,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在正式的场合,小姐确实不宜和少爷太过亲近,他们分别代表的是两个家族。   “还在房间。”   已经想明白的章灵儿点点头:“等宣先生醒来,麻烦您转告他,我答应了。”   “想好了?”   随着她这声话落,里面传来了一道清润的声音。   众人循着声看去就发现秦意离从里面往外走。   李管家是真心喜欢能让他家冰冷少爷展露情绪的秦意离,在他死后他也难过了许久,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还能看见他。   得到消息的各家人有不认识秦意离的,但他们都从族长那里知道他的厉害,没人不长眼地送上去当盘菜。   只有他一人让章灵儿紧绷的情绪缓解了许多:“嗯,我想好了!”   她不能再任性的依靠哥哥和爷爷了。   该她承担的责任,她也该负担起,不能再和之前那样贪玩推脱。   小巴鼠从她的怀里飞出来,停在秦意离的肩头上,报备着它这一夜的辛苦:【她和章家族长谈了两个多小时才回来,之后什么话也没说。】   章灵儿确实是宣长泽前世的妹妹。   固然是因为他的一缕精魄,但更多的也是她对哥哥的悔意才得以让她转世成为了他的妹妹。   已经看清章灵儿真实本质的秦意离自是不介意帮她一把。   “行,从今天起玄门就是你的了。”   章灵儿:“……”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就这样?”   难道不应该先去趟云岚山,再择选个良辰吉日从老天师那里继承吗?   秦意离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觉着管成济还会欢迎我们再上一次云岚山吗?”   章灵儿:“……”   虽然她没看见现场,但也从师兄们那里将事情拼凑出个大概。   第一次山就把整座山的人都给丢进了鬼蜮,第二次就把整个玄门的族长灵力都废了,第三次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这不被欢迎怪谁啊!   “是不是应该通知下其它家族人啊?”面对不自知的离哥,章灵儿只能小小地提出询问。   秦意离淡漠地看向不远处的众人。   “你们,有意见?”极淡的声音却听得他们都心里发寒。   此刻他们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只有他们能突破那些火焰的包围,汇聚在宣家门前的基本都是继族长卸任后的新任族长。   也就是说这根本就是让他们来见证章灵儿继任玄门领袖的。   意见?肯定有啊!   但所有人都清楚在提出意见后,迎接的便是死!   但让他们承认章灵儿当领袖又有些心有不甘。   气氛僵持了下来。   被簇拥成了云家族长的云天麒率先站出来:“没有,我云家同意。”   形势比人强。   陆陆续续的其它家族人也只得憋屈的同意。   跟着章灵儿来的章家人完全没想到,被他们疼爱着的小师妹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玄门领袖。   “请问,那些火……”   在秦意离的眼神注视下提出问题的那个人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   唯有云天麒不畏惧地问:“再烧下去,各家的密卷都会失存,到时候会影响灵儿的继承。”   这话是云天麟为了让众人欠他哥的人情故意让他说的吧。   一眼猜出真相的秦意离也没在意这点小算计。   “火停了。”   随后不再停留的转身进去。   他可还有重要事要做呢,没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第141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37)   停在秦意离肩上的小巴鼠拽着他的头发,以防自己跌落:“宿主,昨天你和男主发生了什么?怎么黑化值只有50%了。”   从93%降到50%,四舍五入也算一半了。   秦意离看似不紧不慢的疾步走,语气波澜不惊:“我睡了他。”   小巴鼠:“……?”   “——!!!”   真的睡一觉就能降低这么多的黑化值吗?   这届的男主都是咋回事啊?   都被虐的这么惨了,竟然还要被狗宿主睡,难不成就是因为这张脸……好吧,就算它是人工系统,和人类审美不同,但看着秦意离这张脸它也说不出不好看的话来。   颜控要人命啊!   “我还要留在外面吗?”也不知道这方的世界意识咋回事,它都出来晃悠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检测出,在系统空间里它只能看着宿主和男主,但在外面,尤其是和章灵儿在一起的时候,小巴鼠都流连忘返了。   一个总是忽悠它,肆无忌惮用着它小金库的大魔王,一个是甜软会给它准备吃的玩的漂亮小姑娘,它会留恋也是应当的!   即使不看,秦意离都能准确无误地猜出小巴鼠在想什么,但他并没有拆穿:“嗯,你可以回去了。”   “……”   小巴鼠嗫嗫地道:“我可是宿主你的系统,怎么能一直待在系统空间看你自己做任务呢!现在我都能出来帮忙了,回去的话那多不好啊!”   “想帮我的忙?”秦意离似笑非笑地看着它。   “嗯嗯!”   本来也没想让它回去的秦意离步步设立着陷阱地道:“想留下可以,但有件事你必须得完成。”   “好!我答应!”   为了口吃的和玩的,小巴鼠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答应了。   但在听到秦意离的要求后,彻底傻了眼。   ……   秦意离回到房间时,宣长泽已经穿戴整齐的从床上下来了,待看到他肩上站着的小巴鼠时眼神微微地晃动,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要做什么?”   见他要出门,秦意离问了声。   宣长泽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停顿,但他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径自的离开了。   昨夜的温情缠绵好似未曾发生,只余下了疏离冷漠。   等他走远了,小巴鼠才疑惑地问:“不跟上他吗?”   “不用,我知道他要去那里。”   外面的天已明亮,早晨的阳光并不晒人,但对鬼魂来说却是致命的。   但——   秦意离却毫不在意地孤身踏了出去。   身上的衣服也转变成了红衣,及耳的黑发瞬息长发及腰,他就像是被隔绝在独处的空间,任何的光芒都折射不进去。   他就这样在鬼魂从不敢外出的时间内,招摇过市般的前往了云岚山。   管成济对章灵儿接任玄门领袖并无多大的抵触。   虽说章灵儿不如宣长泽有天赋,但她的心性也是一等一的好,对现在动荡的玄门而言,有她这样的掌门只会有利无害。   再说他现在也无力再支撑玄门。   望着空荡荡的云岚山,想到他的那些还在鬼蜮中生死不明的弟子们,管成济苍劲的面容都透着几分的灰败。   传承数千年的云岚山竟是要毁于他手。   “你从何处离开的鬼蜮?”骤然在身侧响起的声音让管成济下意识地戒备。   待看到身侧黑线里走出来的人时,即使见多了诸事的老天师也不由得错愕:“你已经修炼成了鬼修?!”   这世上能不畏惧烈日的除了鬼修,别无其他。   但伴随着鬼修的现世,世间也会掀起无数的腥风血雨,天灾人祸和异象,可是近些时日他从未听过有这些。   难道——   “你三百年前就已经修成鬼修?!”   难怪他会金炆红火,难怪他能轻易地将云岚山掌门毁去魂魄,难怪他能在转世成人后死去会有这等的修为。   但凡修成鬼修,这世间的规则便不能再束缚他。   只要他不想泄露身份,任谁也发现不了。   秦意离并没有回答,只是不耐地道:“说!你从何处出的鬼蜮?”   鬼蜮里的面积极为庞大,想要找寻一个地方,若是没有路标,即使是他也得花上几十年时间。   管成济更加戒备地盯着秦意离:“你为什么想要进鬼蜮?”   自从接连有人闯进鬼蜮,里面的封印已经不再那么牢固了,若是再强行进入只会让里面的众鬼跑出祸乱人间。   纵然他打不过秦意离,也绝不会容许这种事在他活着时发生。   “我无意放出里面的众鬼,也可以帮你把云岚山还活着的弟子们放出来。”秦意离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云轻风淡地道。   “你想要做什么?”管成济并没有轻信。   秦意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告诉我你在哪里找到的那枚玉佩。”   “……”   管成济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目的:“我检查过四周,除了那枚玉佩再无其他。”   “你只要告诉我地方在哪里就行。”   不等管成济再说些什么,秦意离身上冒出了细微的火焰:“虽然我不会搜魂术,但是当你的灵魂被我抽出来时,你以为还有什么秘密都瞒过我吗?”   管成济脸色突变。   他所有的筹码都被摆在了明面上。   “好,但我要你立下誓言,绝不会将里面的众鬼放出来,否则我宁可神形俱散,也绝不会将地点告诉你!”   对上那花白却蕴藏着坚毅的眼神,秦意离很是无辜,明明他从来到这世上除了杀几个坏事做尽,身沾各种因果的人,其他时间都乖得不能再乖了,怎么就被人当成终极大BOSS对待了呢?   “可以。”   他进鬼蜮本就不是为那群众鬼,放他们出来也只会徒增烦恼,他还没恶劣到拿这天下人的命来陪他演戏。   在看到他即将踏进鬼蜮时,管成济心有所觉地道:“就算你是鬼修,复活的代价也不是你能承担得了的。”   自古以来复活便是禁忌。   哪怕你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越不过逝去的阻碍。   在他窥见的那段记忆里看到宣长泽的脸时,管成济就明白了秦意离为何会跟宣长泽待在一处。   千年前是他,千年后也是他。   若是想要复活前世的宣长泽,就必须得扼杀今世的宣长泽,但两人的魂魄又本就是一人。   纵然记忆不相通,但他还是他,不是吗?   “他不是宣长泽。”   秦意离头也没回地道:“我要他做回宣长泽。”   为此,现在他做的一切都有意义。 第142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38)   同他上次来时的黑暗不同,此时的鬼蜮里尽是波谲云涌的风暴,以及飘散在各处对他垂涎欲滴的众鬼。   这里的鬼都是靠着吞噬同类得以存活的。   人类踏出这里,只会成为他们的食物。   所以秦意离才会跟管成济言明他只会救那些还活着的云岚山人。   总有些不长眼的鬼想要上前吞噬他,还没靠近就被金炆红火烧的永世不存。   很快秦意离就找到云岚山还剩下的几个活人,随手将火送到了他们的身边吓退了众鬼,又给他们分出了一条能出去的路标,就不再管的转身离开。   至于他们会不会跟着走?那就与他无关了。   很快,秦意离就来到管成济发现玉佩的地方。   这是一处很空旷的地方。   鬼蜮里寸草不生,但这里竟是还开着许多的小花和野草,而在中间摆放着一根支架,上面能够放置的只有一枚玉佩的空隙。   将他从管成济手里得来的玉佩放在上面,秦意离稍稍地退后了两步,将从玉佩上汲取的力量缓缓地输送回去。   原本黯淡的玉佩就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   通透的玉里面有着鲜红的脉络,血液在里面静静的流淌着。   身上的力量逐渐地被玉佩吸取,秦意离的身形都变得虚无透明,但他仍是不在意地将全身的灵力都输入进去。   终于——   红光一闪而逝。   玉佩像是变成了黑洞将它周围的吸入容纳进去,秦意离并没有抗拒,任由着整个人被一点点的吸进了里面。   而周围觊觎着他的众鬼们见状赶紧就跑到玉佩所在地,伸出黑爪想要去拿。   “啊啊——”   先出手的那个厉鬼几秒的时间就被火焰席卷了全身,烧得连渣都不再剩下。   接着有不死心的利用同伴去把玉佩从上面拿下来,他再趁机夺取力量,但火焰就像是活的,有意识地将他也都一并地燃烧殆尽。   经过几轮的出手,全都被烧成空气的众鬼们再不敢上了。   但一个个都瞪着硕大的眼球看着玉佩,好似这样就能获得里面的力量。   ……   并没有抗拒吸力的秦意离放纵身体的被带进了一处古宅中。   周围是穿着古代劲装,梳着高髻长发的行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兴奋等神情。   从他们的议论中秦意离大致明白他是来到了千年前。   或者说,回到了千年前‘他’的记忆里面。   即使这是他经历过的过往,但……他还是没有任何想起的征兆,他的记忆还真是被泯灭的一丝不剩。   虽然早知道在玉佩里输入力量会把他引到这段记忆里,但秦意离还真的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只能随着感觉地找了个方向行动。   “……”   看着离他不远处正在和人说话的宣长泽,秦意离轻挑起眉,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   他抬脚朝着他走过去,才发现他正在同和章灵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对话。   宣长泽紧锁着眉,语气称不上严厉:“灵儿,若是你不想嫁,有哥哥在,我便不会让任何人逼迫你!”   看着疼爱她的哥哥,宣灵儿绽放出清浅温雅的笑容:“哥哥,我是自愿去联姻的,你别担心,没有人逼迫我。”   “可是……”   你不是最向往仗剑江湖,除魔卫道的日子吗?为何会突然改变初衷的想要相夫教子,被圈禁在内宅中。   “那是年幼时的胡言乱语,哥哥你怎可当真啊!”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宣灵儿强撑出笑容地转移话题:“我听说哥哥你在外面新结识了个朋友,你还将他带到了家里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按捺下心里的担忧和怀疑,宣长泽笑的意气风华,眉间没有千年后郁结不散的阴鹜:“嗯!他叫秦意离,虽然不是世家出来的,但他很厉害,你想要见见他吗?”   宣灵儿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桀骜的哥哥这么推崇他人,不由得产生好奇心:“比哥哥你还厉害吗?”   这么说,他可以看见另一个‘他’了?   固然对这样的宣长泽有兴趣,但这不及能看见‘他’来的大。   跟在他们身后慢悠悠走着的秦意离思考着为什么攻略的三个世界里,只有这个世界最特殊。   不仅系统能出现,就连不该会见面的两个他BUG都被卡了出来。   或者说,第一次攻略的他早就知晓会有第二次,所以提前就给他留下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线索?   那会不会有更多超乎他预料的东西?   走过几处的亭台水榭,宣长泽在一处楼阁前停下,明亮的瞳眸在注视到不远处的人时更是绽放出别样的光彩。   即使从他这里只能看到背影,秦意离也能一眼认出,‘他’是他。   “阿离。”   宣长泽率先走过去打招呼,宣灵儿害羞又好奇地跟在他后面。   身着红衣的青年缓而慢地转过身来。   他有着和秦意离同样的样貌,但不同的是他脸上并没有秦意离那样的随意和善伪装,反而处处都透着不可接近的孤冷,唯有注视宣长泽时眸里会染上几分的温度:“长泽。”   “这是我妹妹灵儿,她听说我有了至交,便想过来见见你。”宣长泽没有察觉到秦意离对他的特殊,骄傲且自信地向他炫耀着自己的妹妹:“灵儿的天赋也是近百年来女子里最强的,有时就连我都会大意输给她呢。”   宣灵儿身为女子心思比宣长泽细腻些,她敏锐地察觉到秦意离待她哥哥不同,但毕竟是女子的她未曾接触过风月,一时想不到两个男子也能生出情愫,只当这是他们的挚友情,柔柔地福身浅笑:“秦公子。”   “既然是长泽的妹妹,灵儿妹妹就不必这么生疏的称呼我了,若是不嫌弃,你可以喊我离哥。”虽是冰冷着面容,但秦意离的口吻却轻缓了许多,看上去没那么高不可攀了。   虽说古代女子注重男女大防,但宣灵儿毕竟是玄门世家的女子,对这方面并无太多的忌讳:“离哥。”   三人有说有笑的聊起来。   秦意离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属于千年前的三人温馨画面。   ‘他’到底想要他看什么呢?   总不至于是看宣长泽千年前有多依恋倾慕他吧?   这样想着,秦意离就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只是那笑容冷得渗人。   仔细想想,如果是‘他’做出这样的事也不意外。   正在和宣长泽聊天的‘秦意离’淡漠地看了眼站在柳树下的秦意离…… 第143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39)   即使相隔着千年的时光,在看‘他’看过来的瞬间,秦意离能明确地感受到自己被看到了。   “……”   他并没有再看宣长泽,而是将目光放在‘秦意离’的身上。   但除开那一眼后,‘他’再不往他这里看一眼,好似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这样的错觉发生在他人身上或许还有可能,只是‘他’?   秦意离只是微微地勾起唇角,绯眸里冷情的漠然。   绝无可能!   宣长泽并不知道面前一个秦意离,身后还站着另外一个,没经历世事的他眉间皆是张扬的桀骜,邀请着至交好友在宣家长住。   虽说‘秦意离’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但却没抗拒宣长泽的亲近,宣灵儿也在一旁娇软地笑着,三人间的氛围美好的让人不由得会心一笑。   但身为局外人的秦意离却看得分明。   隐藏在这下面的诡谲云涌。   除了宣长泽,每个人都隐藏着他的目的,这样的情意又能持续多久?   很快,下人们就来找宣灵儿了,宣长泽本想跟上去,但宣灵儿却婉拒了他,匆匆地跟着下人们离开了。   站在原地的宣长泽有些迷茫和不解:“我外出的这半年也不知家中发生了何事,其他人都行迹匆匆的不知在忙碌什么,灵儿也像换了个人一样。”   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让‘秦意离’看上去温柔了许多:“应是女儿家的私事,你身为男子总不好过问太多。”   自出生以来就顺风顺水的宣长泽被挚友宽慰,顿时将心底的那点疑虑抛之脑后:“也是,我是灵儿的哥哥,她要是有什么事肯定会来找我的。”   秦意离就这样冷眼旁观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   看着宣长泽从开始的凌云壮志到隐约能窥见日后的疯狂:“你说什么?灵儿为什么会死?!”   被他揪住衣领的宣家人脸上尽是心虚:“小姐她……她是在外出时遇上恶鬼,不敌对方才被杀的。”   灵儿的天赋虽说不如他,但她比他人刻苦努力,凭着一股毅力将不少玄门人甩在身后,她的身上还有他给的保命符,哪怕是遇到敌不过的对手也能保住命。   怎么会……   猛地把他甩开,宣长泽一言不发地去了宣灵儿的闺阁。   彼时的宣灵儿被婢女换上了衫裙,梳着繁琐的发髻,娇嫩的脸上涂抹着胭脂,可也遮不住她从身体深处透出尸体才会有的腐败和苍青的脸色。   “长泽!灵儿她已经故去了,你还要打扰她的安宁不成?”得到消息赶来的宣家长老盛怒地把他往外拉。   “灵儿绝不可能是死在厉鬼手中的!”宣长泽怒吼的不肯离开。   他自幼就跟厉鬼打交道,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敌不过他们的天师门会有什么下场。   绝不会像灵儿这样毫发无伤!   “她就是!所有宣家人都知道她就是死在厉鬼手中的!宣长泽,你难道要质疑族长的话吗?”   宣长泽身体一晃动,随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宣家长老。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宣家长老又怎么会不心疼,他微微地叹气:“长泽,听师叔一句劝,灵儿的死不要再追究了,这样对你,对宣家都好。”   “……”   他的胞妹死了。   他明知道这里面有诡,但所有人都不准他接触灵儿,更不允许他查灵儿逝世的原因。   从未遭受过挫折的宣长泽将自己关进房间里,搬来许多的酒,放任自己喝的烂醉。   “灵儿……是哥哥对不起你……”一边喝着酒的宣长泽一边自嘲的数落着自己的无用。   跟在他身边三个月的秦意离就站在窗前,静默地看着悬挂在空中的圆月。   宣灵儿的死‘他’应该早就知道,若是他想的那样,‘他’该来了。   “阿离……”   背对着宣长泽的秦意离并没有回头。   自从一个月前和‘他’分开后,每晚宣长泽的呓语里都是他的名字,他早就听得耳朵都起茧,自动过滤无视了。   “阿离——”   在被宣长泽从背后抱住时,秦意离才恍然他竟是被看到了。   “阿离,灵儿她死了。”喝的醉醺醺的宣长泽没能发现被他抱着的秦意离身上的异样,只是压不住心中的痛楚,在他的面前宣泄着。   被他毛耸耸头蹭得脖子痒的秦意离好笑他这小狗一样的反应,抬手摸摸他的头,嗓音里是他不自知的温柔:“我知道。”   “她不是被厉鬼杀死的。”   “嗯。”   “她会不会恨我?恨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能保护她,连查她的死因都做不到?”   “不会。”秦意离并不是为了安慰给出的这个答案。   无论是他认识的章灵儿,还是只匆匆见过几面的宣灵儿,她们都对宣长泽有着无条件的信服,又怎么可能会去恨他。   况且……   宣灵儿早就对她的死有所觉。   只是被众人瞒着的宣长泽一无所知罢了。   “阿离,我没有妹妹了……”   坚毅的嗓音里透着无法再隐藏的哭腔,那双明亮的瞳眸里也含着水珠,俊逸的脸被绝望爬满。   这样的宣长泽无疑是让人心疼的。   但——   秦意离却看得浑身发颤。   黑色的瞳眸瞬间因为激动而变得绯红,淡漠的眼神被狂热所取代。   他情不自禁地抚上宣长泽的眼睛,在他微茫然的表情中,将冰冷的唇印在了他的眼帘上。   “……”   宣长泽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吻上他的眼睛,醉酒的他思绪都慢了几许,但潜意识的羞赧让他不敢直视秦意离:“阿、阿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同是男子。   他们是至交。   唯独……   不该是做出这种事来才对。   被刚才宣长泽表情蛊惑到的秦意离用指腹抬起他的下颌。   充斥着占有欲的绯红对上满含情意而不自知的黑眸。   清亮的嗓音变得低哑:“我想亲你。”   “可……”   “我想亲。”   疯了!   在看到宣长泽因为痛苦而绝望的脸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无与伦比的快感侵蚀了他的理智。   在被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上时宣长泽仍是反应有些不及,是他喝醉眼花了吗?为什么阿离的眼睛会是红色的?   但接下来的事让他再不能思考。   疯狂的、强势的、哪怕是他想挣扎地爬下去,也被攥住脚踝地拖拽回去……   陷入了漩涡中再不得清醒。 第144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40)   现代。   孤身踏进丛寂林的宣长泽仔细地从这杂乱的气息里找寻着他的目标。   当初在灵儿下葬时他便将云生铃一并的给她做了陪葬。   管成济说秦意离和宣家做的交易里是保住他的命,哪怕是用云生铃。   而云生铃的作用便是凝聚人的魂魄,即使当初他回到宣家时灵儿身上的灵魂已经溃散,他也不顾众人的阻拦将东西陪葬给了灵儿。   他当然也清楚云生铃带来的诱惑力会多大,所以在宣家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就悄悄地将灵儿的棺椁转移到了丛寂林中。   用尽全身的灵力布置阵法给她设立了墓地,无论是人鬼都不能轻易地踏进。   在丛寂林的最西边处,宣长泽找到了埋葬灵儿的所在地。   这里盘踞着不少的厉鬼,他眼睛也不眨地就用宣家火焰将它们逼退。   随后双手结出手印。   地面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冷静地看着分裂开露出一条能单人进去的地道时,宣长泽淡定自若地踏了进去。   在下去前,他在上面留了宣家的火。   即便鲜少有人会来丛寂林,但宣长泽也不想有人来破坏他妹妹的安宁。   这间墓地是他匆忙让人修葺的,并不算多复杂,在经过几个洞口时宣长泽就来到了主墓室。   这里仅摆放着一樽玉棺。   即使他用灵力维持着尸身的不朽,但经过千年的摧残玉棺也老旧了许多。   不止棺椁……   在经过千年的磋磨,那些留存在记忆里的温馨场面也已经渐渐的忘却,即使记得那些人,那些事,但当时的情感却已经都记不太清了。   抱歉。   在心里说完这句后,宣长泽便推开了棺盖,里面的宣灵儿尸身在接触到空气的那一瞬间便风化成沙,再不留下痕迹。   而被摆放在她玉枕旁的云生铃已经不翼而飞。   宣长泽握着玉棺的手猛地攥紧,眸里被浓郁的恨意所侵占……   秦意离!你竟然真的动了灵儿的墓!   明知道灵儿对他的重要性!   “长泽。”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自他的身后响起。   宣长泽猛地回过头,看到的便是一袭青衫身材匀称的秦意离,他几乎难掩怨气地道:“你跟着我?”   表情略淡的‘秦意离’微微地挑起眉,似在诧异宣长泽对他的态度,也似在诧异他竟是没认出自己。   即使外在和秦意离有些差别,但‘他’总归也是秦意离。   那张脸如同水墨画般地晕开了清浅软绵的笑容:“我只是担心你。”   “是担心我?还是担心这具容器?”   明知道眼前的秦意离没有以前的记忆,但在和他有过身体接触后,宣长泽就愈发地抗拒不了心底的妒意。   他有多担忧他,就衬得千年的他有多可怜。   ‘秦意离’无辜地眨着眼睛,看向对他又爱又恨的宣长泽,眼眸中有着几缕的深思。   在柳树下看到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时,‘秦意离’就猜出了真相。   看来他的愿望还是没有达成。   才会再度的进行所谓的攻略男主游戏。   在离开世界前,他刻意留下了一缕他的魂魄在这个世界,只要宣长泽来到宣灵儿的墓地,打开棺椁他便会从苏醒。   “有什么区别吗?”秦意离故意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不知这里面陷阱的宣长泽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我和他可不是一个人!”   秦意离眨眨眼睛道:“那我们偷情。”   宣长泽:“……”   被他这话哽到的宣长泽无话可说。   他将玉棺盖上,皱眉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的寻到真相。   最快捷的便是问身侧人。   但他定不会说。   想想,宣长泽便锁定了一人。   没理会身侧正用浅笑眼神看着他的秦意离,他转身朝着墓外去。   丛寂林里被连绵的鬼气遮掩,阳光照射不进这里来,宣长泽开始还未多想,但在走了一段时间他突然想起现在的白日,秦意离是如何凭借着鬼魂之身跟着他来的这里?   被怀疑试探眼神盯着看的秦意离满脸的无辜。   他现在可不是鬼魂,只是留下的一缕魂魄,等到时间到了自会消散,当然不会怕什么阳光了。   但这话可不能跟宣长泽说。   否则,他很怀疑一旦他承认他就是千年前的秦意离,会被盛怒中的长泽直接打散呢。   对自己做的事很有自知之明的‘秦意离’可不觉着他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长泽是在担心我?”行走在山林中的秦意离慢悠悠地问道。   宣长泽停下,紧皱着眉梢看向身侧的男人。   “……”   看了许久他总算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为什么会穿着青衫?”   从他苏醒在现代,秦意离始终都穿着现代的装束,但今天的秦意离却穿着同千年前的衣服样式,难怪他始终觉着有什么地方被他所忽视了。   “嗯……长泽不喜欢我穿这身?还是说……”秦意离视线停留在宣长泽遮掩不住红痕的脖颈处:“更喜欢我什么都不穿的样子?”   被扰乱思绪的宣长泽没再想下去,但怀疑的种子已经驻扎在了他的心上。   为什么他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   千年前。   门外剧烈地传来敲门声,惊醒了宿醉的宣长泽,他捏着眉心缓解头痛,想要坐起时被身体的酸痛肿胀困在了原地。   昨日纠缠的画面一一地闪现在眼前。   他猛地侧过头看向床的里侧。   没有人。   也没有被躺过应有的温度。   宣长泽的脸色几经地转变,难道昨夜都是他做的一场梦?那他怎么会做那样的梦?明明他和阿离只是至交好友,怎么会……   耳垂双颊都烫得惊人,连多日的痛苦都被冲淡了不少。   宣长泽做贼心虚地将床榻上痕迹用被褥遮住,他只当那上面是他醉酒后自己留下的,身体的酸胀?应该也是他自己吧?   即便……   他真的对阿离有那样的心思,怎么就是他身居人下呢?   想不通这些,宣长泽在把屋子的狼藉遮掩住后,才去打开房门:“什么事?”   门外的下人恭敬地道:“秦公子来了。”   随着他的话落,一同响起的是秦意离略带担忧的声音:“长泽。”   宣长泽:“……”   “怎么脸这般红?是发烧了?”   如玉的掌心覆盖在额上,让宣长泽想起了昨夜梦里这只手是怎么玩弄的他…… 第145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41)   被他这反应猝不及防到的‘秦意离’眼神微晃,似是想起了什么,那清冷的瞳眸里注入了一道异色。   有些怒,又似有些玩味,但更多的则是思索。   唯恐会引起‘秦意离’的探究,宣长泽赶紧努力地让自己忘却昨夜的那些场景,但无论是那泛着红晕的双颊,还是通透的耳朵都在彰显着存在感。   “阿离,你怎么会来?”   因为早些时候他便跟他说过要去闭关修习一种新的术法,所以即使他再想要见他,也没想过去联系‘秦意离’。   ‘秦意离’的眸光在宣长泽脖颈处他看不到的地方停留了一秒,随后略带担忧地道:“我听说灵儿妹妹出了事,我担心你……”   宣灵儿的名字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样浇在宣长泽的头顶上。   所有的羞怯全部褪去,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秦意离’的眼睛,唯恐在里面看到会让他崩溃的眼神:“是我没用……我连是谁杀的灵儿都不知道,连给她报仇都做不到……”   ‘秦意离’既没有鄙夷他,也没有心疼,那双极黑的瞳眸里冷情的不像是人会有的眼神,但也不过片刻,很快缓缓的情绪就注入了其中。   流动着的担忧神色冲淡了他身上的非人气质。   “灵儿的死事有蹊跷,若是你实在不甘,我陪你一起查吧。”   听见‘秦意离’这般说,宣长泽猛地抬起头看他:“可我被宣家……”   他之所以会颓废地待在房间里酗酒,就是因为外围有许多的宣家人在驻守,昭然若揭地在看管着他不许他外出。   “你忘了?我有修习过傀儡术,它们能暂时代替我们留在房中迷惑宣家人。”   “阿离……”骄傲如宣长泽此刻也难免情绪泄露,眼眶微红。   ‘秦意离’淡淡地笑道:“你是我的至交好友,灵儿又喊我一声离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   在两人离开后,半撑着腿坐在床上的秦意离眉间尽是享受过的餍足。   不该存在这段记忆里的他和千年前的宣长泽见过面,但却被他当做了梦境,秦意离并不意外这件事。   但让他意外的果然还是‘秦意离’啊。   宣长泽看不出,但他看的很清楚,那个‘他’可没有半点的情感,一切都只像是在按部就班的完成任务。   宣灵儿的死因会让宣长泽崩溃,这才是宣家不让他去查的真相。   但偏偏身为宣长泽至交好友的‘他’拐带着他去查,难不成他的目的就是看宣长泽崩溃?   身体里像内嵌着吸铁石,即使他不动,只要宣长泽和他离开有段距离,他便会被拽过去。   只是让秦意离意外的是拖拽的地方竟然不是宣家。   而是一座空阔的地下墓地。   四周的墙壁上都镶嵌着夜明珠,淡淡地光辉将墓室里的景象照得通明。   “我听闻这墓室的主人陪葬物有一样宝物,名唤云生铃,能将逝去人的魂魄凝固,还有能回溯记忆的奇效。”身着着青衫的‘秦意离’闲逸得像是在墓室里漫步。   跟在‘他’身后的宣长泽微皱眉:“可是灵儿已死六日,魂魄早已散去,如何能凝固和回溯记忆?”   随手将墓室射出的机关拨开,‘秦意离’淡淡地道:“只要还未过七日,云生铃便能将其临死前的画面展现出来。”   宣长泽很信任‘秦意离’。   哪怕是他有很多的疑问。   灵儿的死宣家从未对外宣言,他也未给他传信,他为什么会知道云生铃的所在地,又什么会恰巧的在第六日赶到。   但这些他都没有深究,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他。   所以……   从灵儿的记忆里看到‘秦意离’的身影时他才会那么的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灵儿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人会是他?   敲晕守卫在灵儿灵堂前的宣家人,宣长泽将他从墓室里得到的云生铃放在了宣灵儿的面额上首,轻轻地晃动,按照‘秦意离’教他的那样启动云生铃。   满脸愁容的宣灵儿正在叮嘱着婢女,而在婢女离开前,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面。   她有些诧异,随后来看到来人的模样时满脸的错愕。   之后便是她质问的声音。   但无论她说什么,站在她对面的人始终没有回应。   只能看到来人衣角的宣长泽有些着急,像是感受到他的情绪,云生铃缓慢地调整着视角,让灵儿看见的人一点点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是……‘阿离’?   怎么会是他!   云生铃展现的画面到了这里便没了。   心神动荡让宣长泽趔趄地往前跌,好在扶住了棺椁才稳住身形。   静静替他看守的‘秦意离’见到他的异样,语含担忧地问:“长泽?”   “我没事……”   这三个字被宣长泽锁的极轻,但扶着棺椁的手却在剧烈的颤抖着,他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阿离,自从我们上次分开后,你一直都在青岩山修炼吗?”   有些诧异宣长泽会在这时问出这种问题,但‘秦意离’也没多纠结:“嗯,我始终待在青岩山。”   “长泽,你在云生铃里看到什么?知道是谁杀的灵儿吗?”   “……”   嘴上仿佛被线缝上,宣长泽说不出一个字来。   云生铃能看见人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阿离告诉他的,云生铃里最后出现的人脸也是他……   是阿离杀的灵儿吗?   可是他们两人只见过寥寥数面,灵儿性格温婉,阿离也不是心胸狭隘的人,他想不通他会去杀灵儿的缘由?   似是察觉到他的异样,‘秦意离’走过来想要碰碰他的肩膀:“长泽……”   宣长泽反应过激地猛地挥开他的胳膊,眉间都带着癫意:“别碰我!”   被‘秦意离’脸上的震惊刺激到的宣长泽这才发现自己反应过激,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云生铃最后的画面始终在他的眼神,让他想忘也忘不了。   最终——   他只是低垂着眸,轻声道:“我没事……”   ‘秦意离’很体贴地没有追问:“是看到什么不好的画面吗?别担心,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   说不出。   他要如何的问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灵儿面前? 第146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42)   直到灵儿下葬,宣长泽都没有问出。   他安静地看着宣家人将灵儿的棺椁下葬在宣家的墓地,因为是外人的缘故,秦意离被留在了他的房间。   等葬礼结束后,宣长泽并没有回宣家,而是去黑市里找那些见不得光的手艺人,给了重金让他们在丛寂林中建立墓室。   随后,便孤身在静谧的大街上游荡。   明明是宽阔的背影,此刻却佝偻得让人心疼。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妹妹,失去了挚友,更……   失去了他自己。   因为他的懦弱,明知道去询问阿离就能得到答案,他却始终问不出口。   灵儿只怕会更怪他吧。   也该恨他。   “……”   细密的雨从空中坠落,打湿了宣长泽衣裳,而他就这样站在街中间,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漆黑的天空。   雨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让人产生他在哭泣的错觉。   在宣长泽看不见的地方,秦意离始终陪着他的不远处。   这样寂寥淋着雨的宣长泽让他心口处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感。   他在心疼宣长泽吗?   有些陌生。   但并不讨厌。   直至全身都被淋湿透,宣长泽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回去问阿离!   无论如何他也不相信他会杀灵儿,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他不愿就这样误会下去!   若是……   真的是他杀了灵儿……   那他会亲自为灵儿报仇,再将自己这条命还给他!   心中做了决定的宣长泽不再犹豫,快步地往宣家的方向赶去。   雨滴穿透他身体,滴水未沾的秦意离那双绯眸在看着宣长泽远离的背影逐渐地发暗。   是今晚吧。   造成宣长泽灵魂分裂,藏身在鬼蜮里维持千年恨意的原因。   ……   宣家。   远远地看见火光的宣长泽有些错愕,心里的不安逐渐地扩大,脚下的步伐赶紧地往回赶。   火光,血腥味,一地的尸体。   地上躺着他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尸体。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着被宣家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四师叔……阿齐……小远……”看着年仅五岁的小师侄被烧的只剩半边的身体,宣长泽只觉着头阵阵地剧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过是离开宣家两个时辰,是谁突破的宣家阵法?为什么宣家的火烧自家人?   太多的疑问盘踞在宣长泽的心头上。   刀剑交锋的声音唤醒了他的神智。   阿离!   顾不得将他们的尸体敛好,宣长泽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赶去。   没有理由。   他就是觉着阿离还活着。   但——   宣长泽如何也想不到等他赶到时看到的会是秦意离将剑刺进宣家族长胸膛的画面。   已经奄奄一息的宣家族长在看到宣长泽时,抓住胸膛处的剑不让它拔出:“快、快走……”   剑刃将他的手割得鲜血淋漓,即便如此,他也用尽力气的攥紧。   “竟然还有力气吗?”青衫上被染上点点的血迹,就像是梅花印那般给‘秦意离’增添了几分勾人的魅。   微微地用力,宣家族长的两只手全部从指骨处削落,轻易地就将剑抽了出来。   鲜血滴滴的从剑尖滴落。   两人搁着无数的尸体对望。   ‘秦意离’将剑抬起指向宣长泽,嗓音是一贯的清冷:“他都用命护着你了,为何不跑呢?”   在被剑指着时宣长泽的呼吸停滞了。   不……   在看到‘秦意离’杀人时他已经停止了所有思考能力。   “为什么?”他喃喃地问。   他的声音很轻,可在宣家只有他们两个活人的情况下‘秦意离’听得很清楚,他甚至弯了弯眉眼:“为什么啊?我想想,是得给你一个解释。”   在宣长泽痛不欲生的表情中,他恶劣地笑道:“因为我觊觎你宣家的功法,为了不被你发现,我只好将看到我窃取的人都杀了,谁知道他们这般不听话的非要嚷嚷,结果引来了更多的人。”   说着他还露出委屈不满的神情:“这身衣裳是你给我准备的,现在却被他们的血给弄脏污了,长泽,你能给重新给我准备一身吗?”   “……”   在他屠了宣家满门后,看到他,不是道歉,不是辩解,而是在埋怨他们的血将他送给他的衣裳弄脏了?   这样荒唐的回应让宣长泽麻木到冷静了。   “灵儿是你杀的吗?”   “你知道了?”说着‘秦意离’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本来我是不想对她动手的,可她偏偏想要把我的真面目告诉你,这怎么能行呢,我可不想失去你,所以就只能让她去死啦~”   说起这段话时他不曾意识到自己给宣长泽带来什么影响,一心地抱怨着宣家人阻挠他和挚友的相处。   “哈哈哈哈……”   是他将灭门的凶手引进的宣家,才会让他们无从反抗,只能被屠杀了干净。   是他一意孤行的认为秦意离会和他一样将灵儿视作妹妹,才会连累的她被杀,而他却还在犹豫要不要和凶手对峙。   都是他的错!   “死……”   在宣长泽陷入痛苦中,他也错过了‘秦意离’眸中的冷静和他偏执的言行截然相反。   “啊啊啊啊——”   宣长泽像是疯了一样冲上前。   猝不及防被他吓到的‘秦意离’连忙将剑收回:“长泽,你怎么了?”   为什么现在还能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为什么不连他一起都杀了?   什么话都说不出的宣长泽只能疯狂地用所有的能力去攻击秦意离。   平常两人切磋时他就打不过秦意离,更何况是没了理智的他更是毫无胜算。   但‘秦意离’始终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只专注于防守,可始终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眼见着宣长泽不要命的燃烧宣家火焰,他只能用剑背敲晕了他。   心神动荡失守的宣长泽无力地倒在了‘秦意离’的怀中。   轻轻地将他散落在脸颊上的长发挽到他的耳后,‘秦意离’朝着空无一人的前方道:“你在吧。”   “……”   没有回应,他也无所谓。   他将宣长泽放在干净的空地上,随后用剑将沾了他人血的衣服下摆斩断:“不要太相信系统。”   “……”   “不过你也是我,我又怎么可能会相信系统呢。”   “……”   “无论有没有记忆。” 第147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43)   醒来后的宣长泽面对的便是满地狼藉的被大火烧得十不存一的宣家,以及尸横遍野的同门。   前一晚的踌躇和斟酌在此刻仿佛都变成了笑话。   他不知道秦意离为什么没有杀他。   也不想再探究他到底是如何看待的他。   此刻的宣长泽不再意气风华,眉间被衰弱和颓靡占据,他冷静地站起来,冷静地将手上的火焰释放出。   看着它们一点点的将那些所爱他的人全都吞噬了。   “宣长泽!你竟然敢屠杀宣家满门!来人啊——快来杀了这个大魔头!!”突然出现的声音大声地嚷嚷着。   已被冰冷覆面的宣长泽微微地有了动静,他想要解释不是他灭的宣家满门,可玄门的其他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所有的兵器都成堆地向他涌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法器,宣长泽虚虚地抬起手,随后又不再挣扎了。   无论是不是他动的手,但宣家的满门被灭全是他之过。   也好,就这样被误成是他杀的了。   这世上他已是孤零零的一人,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   在昨夜‘秦意离’将宣长泽放在树下,以防他被火焰烧着离开后,秦意离就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   他想要知道醒来后的宣长泽的表情。   无论是千年后他分裂的灵魂,还是他说将自己挫骨扬灰的事,秦意离都不觉着有什么问题,这只会证明他是好好的活到了自己老死。   但他没想到在面对玄门的攻击时,他就这样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抵抗。   即使再强硬的身体也抵抗不住这么多的兵器。   在第一个兵器砸在他身上,让他吐出鲜血时秦意离没有动,在第二个时让他双腿无法站立时,秦意离还是没有动,在第三个剑直逼他心脏时,秦意离总是忍不住地出了手……   金炆红火从他的脚下将那些攻击宣长泽的法器全都烧得不留痕迹。   赶来的玄门人看不见秦意离,他们只当这是宣长泽的反抗,认为这是宣家的火,怒目瞪视着他:“宣长泽!你欺师灭祖,屠杀宣家满门,如今又将我等的法器焚烧,今日若不将你伏诛,就愧对玄门!”   随后众人都疯狂的一拥而上。   被接连法器灵力伤到内腑的宣长泽此刻意识有些模糊,玄门人的叫喊声他也听得不大清楚,放任着自己的意识陷入黑暗,就这样死去也好。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抹红影。   很熟悉的背影。   那是谁呢?   为什么看到那个背影他就难过的心脏都揪起来,无法呼吸。   遥遥地朝着他伸出了手。   但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了下去。   秦意离并没有伤那些人的性命,他只是将那些的人的功法全都废去了而已。   在那一声声的痛苦呻吟背景里面,秦意离转头看向已经因为伤重而晕厥过去的宣长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他会回到千年前原本就是历史的一环。   只是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掌心,秦意离微微地弯下腰,将宣长泽搂在怀中,轻轻地将唇覆了上去。   浑身的灵气从他的身上移到了宣长泽的身上。   而他的身影也越来越浅淡。   直至消散。   唯有那句温情的呢喃声留了下来。   “恨我吧,只要恨我,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已经被渡了灵力的宣长泽身体在逐渐的恢复,那句听不清的留言让他难耐地紧蹙眉头。   “阿离……”   ……   彼时的现代。   在出丛寂林的路上,看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秦意离,宣长泽语气恶声声地问:“你为什么要一直踩着我的脚印走?”   他们向来都是并肩行走的,这样的一前一后的姿势让他很不适应。   并不能存在多久的意识‘秦意离’轻眨着眼睛:“好玩~”   他这样的回答反倒是让宣长泽松了口气。   身着青衫的秦意离给他的既视感太过强烈,但他认识的‘秦意离’虽说会开玩笑,但总归是个冷情性格的人,绝不会像现代的他那样满嘴都在说着调笑的话。   但心中始终横着根刺的宣长泽佯装不经意地问:“你当初为什么要篡改玄门的密卷,把屠杀玄门的罪名移到你的身上?”   这是在试探他?   ‘秦意离’连眼神都没变动,只是笑吟吟地道:“那不是我,我又怎么会知道答案。”   确实和之前的回答一样。   但宣长泽始终觉着眼前的秦意离不对劲。   “那你今早跟玄门人说了什么?”   这已是不遮掩的怀疑他的身份了。   意识‘秦意离’有些不着调的想着,难道二刷的他性格变化很大?不然怎么会这么快的就被宣长泽发现他的不对劲呢?   即使即将暴露,‘秦意离’仍是不慌不忙的:“嗯?我没跟你说过吗?就是推举灵儿做玄门的掌权人吧,她一直都想要让众人知道女子不输男子的。”   和章灵儿并没有交流太多的宣长泽自是不知道她和宣灵儿的区别。   有宣家和章家做后台的章灵儿虽说会有人嫉恨,但总得来说她过的很幸福,性格也大大咧咧的没有上进心,和明明有能力,却不得不屈从的宣灵儿截然不同。   并没有察觉到这里面暴露真相的宣长泽算是按捺下了心中的猜疑。   他怎么会觉着眼前的‘秦意离’是千年前的那个他。   是因为见到了灵儿的尸体?是因为听到他以灵体也要替他背负骂名?亦或是……   他想看到他了?   唯独这个不可能!   将心中的那抹躁动强压下,看着即将出丛寂林的入口,宣长泽率先地踏了出去。   但身后迟迟没有动静。   他有些不安地回过头却没看到秦意离的身影。   “秦意离?”   “……”   “喂!你跑哪里去了?该走了!”   “……”   不安迅速地扩散至全身,宣长泽转身又踏进了丛寂林,而秦意离的身影也随之出现。   此刻,心底的猜测终于得到证实。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长身玉立,眉目浅笑看着他的人。   “你……你是秦意离!!”   眉目俊熙的人微微地勾起唇角,嗓音是一如往昔的温润:“长泽,许久未见。” 第148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44)   他想过千万种和秦意离见面的场景,但唯独没想过会看到一个不认识他,转世投胎又成了厉鬼的秦意离。   在他已经接受这样的秦意离时,而他又见到了‘秦意离’。   掌心的火焰迅速祭起,宣长泽不留任何情面地将火焰砸向秦意离。   但——   火焰准确无误地穿透了他的身体。   让偷摸跟在他们身后的孤魂野鬼无辜遭了殃。   随着惨叫声的响起,宣长泽也从震惊中回过了神。   “你是——”   “嗯,我只是一抹意识。”秦意离点点头承认了他的猜测。   丛寂林和外界不同,在这里即使你灵力再高深,也会分辨不出人鬼的差别,更何况意识体本就和鬼魂的存在差不多。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把意识体放在灵儿的墓地?!”几乎是瞬间宣长泽就明白了他是如何出现的。   秦意离微微地挑眉:“我死后尸体自是不会留下,唯有这里你会再次踏足,想要再见你一面我只能如此行事了。”   他嗓音清润,说起话来如娓娓道来的情意绵绵:“但你放心,我有问过灵儿妹妹,她说并不介意我待在她的墓地。”   眨眨眼睛他又道:“清白也无需担忧,我和灵儿并不处于一个棺椁的,嗯,我还是清白的。”   宣长泽:“……”   太多的话堵在胸中,让他不知从哪一句开始问起。   最终他只得紧攥着拳头,哑着声问:“你说取得灵儿的同意?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过云生铃的作用能凝聚人的魂魄,但那是需要时间的,大概在第三年吧灵儿的魂魄就苏醒了,我来到墓地里将她送入了轮回。”   所以……   章灵儿真的是他的妹妹!   经过了千年的磋磨,她终于得到她想要的生活了……   被千年愧疚压垮了骄傲的宣长泽有那么瞬间的感谢秦意离,但很快他就从这种情绪里挣脱出来:“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虽然你可能不信,但灵儿的死真的是她心甘情愿的。”既然都意识体了,秦意离也没再隐瞒当初的事。   “什么?灵儿她为什么会甘愿赴死?!”   宣长泽根本不信。   秦意离轻勾起唇角,笑的神秘:“那就不是我能告诉你的事了,不若去问真正的‘我’?”   “他已经转世投胎,根本没有记忆!什么都不知道!”宣长泽狂躁的想要抬手抓住他,但不出意外的手穿透过了他。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着不知道呢?”   疯起来连‘自己’也不放过的意识体秦意离轻飘飘的将所有的事都推到了秦意离的身上。   他辛苦的在攻略宣长泽,而‘他’则是享用了成果。   哪怕都是‘他’秦意离也是不爽了千年。   而现在终于有机会坑了。   “……”   宣长泽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长泽,能再见到你,很好。”秦意离眼神温柔的都不像是他了。   下次再见面时他们已经不再是这种能平静聊天的时候了。   还是这时的他好骗。   宣长泽:“……”   眸中复杂痛苦纠结等各种的情绪,冷漠地别开脸:“别说这种恶心人的话!我从来都不想再看到你!”   “这样啊……”   意识体的秦意离逐渐地变透明,只是沉浸在仇恨的宣长泽没能注意到。   “那还真是抱歉,自私的留下一抹意识,让你看了难受。”   “……”   心中的一杆秤正在悄无声息的偏移。   “再见。”   轻得几乎是呓语,但宣长泽却听得极清楚,他猛地抬起头,正好看到意识体秦意离消失前最后的一抹笑。   就像是得偿所愿,不再有遗憾。   “……”   宣长泽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但是又能抓住什么呢?   得偿所愿?   不再遗憾?   那他呢?   为什么你始终都能将他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地步?   宣长泽站在原地很久很久,久到太阳从正当头到了西下。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丛寂林中他像个游魂孤鬼一样从里面走出,而外面的万家灯火和他的心境就像是两个极端。   他……   再次被秦意离抛弃了。   这个认知几乎让宣长泽难以接受。   对秦意离的各种恨剥离开后,他最恨的竟然是他舍弃了他。   拖着沉重身体回到宣家的宣长泽就看到站在厅堂里正在等着他的人。   秦意离。   “你回来了?我让管家给你准备了吃的,饿不饿?”柔声软语的话如流水般缓缓地涌进宣长泽死水般的心脏。   自‘秦意离’消失后就麻木的情绪逐渐地复苏。   他三两步地跨越进厅堂,一把搂住了秦意离,力道紧的仿佛要将他嵌入体内。   秦意离只是安静的由他抱着自己,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大概抱了十分钟,宣长泽终于从那种不理智的状态中清醒了。   他松开秦意离,黑眸顿时变得凌厉:“说,你——”   “咕噜噜……”   在宣长泽想逼问秦意离到底有没有记忆的时候,他的肚子突然传出了叫声破坏了严肃的氛围。   宣长泽:“……”   秦意离那双绯眸里瞬间注入笑意,但他体贴的没有笑出来,委婉地道:“要不我们先吃些东西,等会再问。”   宣长泽:“……”   “我不会突然消失不见的。”   他这话就像是提醒,宣长泽条件反射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送饭上来的李管家看到拉着手,挨着坐的两人有些无言以对,这样他们要怎么进食?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把菜端进来就出去了。   宣长泽也发觉了他们这样的姿势没法拿筷子,但刚经历了‘秦意离’从他面前消失的事,他只要松开秦意离的手,心脏便会不受控的揪疼。   丝毫不觉着这有什么不对的秦意离兴致勃勃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肉喂在了宣长泽的嘴边:“啊——”   他是小孩子吗?还需要他哄着吃饭!   但宣长泽还是莫莫地张开了嘴。   一个喂得不亦说乎,一个也满足了拉手,这顿饭硬生生被两人吃了一个小时才吃完。   被喂得肚子有些胀的宣长泽刚想要揉,身旁的人就提前预判到了他的想法,拉着他站了起来。   “不是想要问我问题吗?我们散步消食吧。” 第149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45)   月朗星稀,微微的清风拂面而来,安静的小道上只有着两个并肩而行的人。   从宣家出来后,两人这样走了许久都未开口说一句话。   但若是有人从背后看,就能发现宣长泽微微抬起的手势,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就像是牵住了身侧的人一样。   发现了,并没有拆穿他小动作的秦意离嗓音清朗地问:“肚子好些了么?”   “嗯。”   “……”   沉默是两人最好的写照。   直至走在一株柳树下宣长泽停了下来。   秦意离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是想到什么,那双绯色的瞳眸里揉碎了温柔,波光粼粼的好看极了。   “你骗了我多少?”宣长泽突兀地道。   “嗯?”   “千年前你跟我说云生铃能凝聚人的魂魄,我并不信你。”   但他却在千年后看到了灵儿的转世。   “你说和我相识,只是图谋宣家的功法,我信了。”   但他却并没有修习宣家功法,反而让自己轻而易举的死在他的手上。   “你说你没有千年前的记忆,却同他人说自己是千年前的秦意离。”   “……”   听着听着就觉着不对劲的秦意离神情里并没有多少被拆穿伪装的慌乱,反而游刃有余地道:“是谁跟你说了什么话吗?”   自宣长泽在这个年代苏醒,他就始终跟在他的身边,唯一的例外便是他今天去了丛寂林,但丛寂林玄门人向来鲜少进入,更不会有人会突兀的和他提起他当时随口乱驺出的话,除非……   “我在丛寂林中见到了他。”宣长泽转过身,黑眸里皆是冷静。   秦意离:“……”   即使惨遭自己的背刺,他仍是不慌不忙的:“嗯?他是谁?”   只要他装得够无辜,谁也拆穿不了他的真面目。   宣长泽:“……”   就是因为千年前的秦意离和现在的秦意离性格相差太大,他才信了他的鬼话,但仔细想想,无论性格如何的变化,但内在里的本性始终没有更改。   “秦意离!”   宣长泽的声音里带着点的咬牙切齿。   “嗯?喊我做什么?”秦意离还歪歪头,把无辜诠释到底。   “……”   意识‘秦意离’消失的刺激太大,明知他在装傻充愣,宣长泽也无可奈何。   见他面无表情生着闷气,秦意离没忍住地笑出了声。   在宣长泽恼怒的眼神里抱住他的腰,将头搁在他的肩上,轻舔着他的白净的脖颈,微微突出的牙齿轻轻地摩挲着,在宣长泽默许的态度中刺破他的皮肤,吮吸着从里面渗出的血液。   在千年前他动用的灵力太多,虽然表面上看出来,但内里已经几近枯竭,若是再不补充,估计他就能在宣长泽面前再表演个原地消失了。   能清晰的感觉到血液的流失,宣长泽并没有反抗,而是趁着这时紧攥住了秦意离的手,十指相扣,不留一丝的缝隙。   恋恋不舍地轻啄,在人体能接受的失血范围内停下,秦意离用着柔软的舌给他留下伤口的地方指着血。   昏暗的小道上两个成年男人在交颈缠绵。   暧昧的低沉喘息给人无限的遐想。   纵容的后果便是他被摁在了树上,疯狂的夺取他的呼吸。   宣长泽也搂住秦意离的脖颈,不退让的和其竞争着。   亲吻?   更像是要将对方吞入腹内。   茫然、惊恐、绝望、以及再见的狂喜都在这个吻里一一地诉说尽了。   但亲着亲着秦意离就改变了风格,转而变得小清新起来轻轻地咬着他的唇瓣一点点地用舌尖试探着,那双绯红的眸子因为情色而变得靡乱。   气息不足的宣长泽在疯狂的吻里得到了真实,他还在,他没有消失。   两人便如同青春期的少男,亲一口脸,再亲一口唇,对视到目光时又会情不自禁地微笑。   “长泽。”   “嗯?”   “若我说我没有记忆,你信吗?”   在两人终于玩够了亲吻的游戏后,秦意离咬着宣长泽的耳朵轻声地询问着。   “……”   在沉默过后,宣长泽将本就相扣着的手再度攥紧:“我信。”   随后秦意离缓缓地从他的身上移开,抬起他们相扣着的唇放在唇边,映在了宣长泽的手背上,唇边的笑异常诡异:“怎么被骗了这么多次,还不长记性呢?”   “铃铃——”   在宣长泽错愕的目光中,从秦意离背后突兀出现的云生铃响起。   他想要挣脱开秦意离的手去夺云生铃,但已经来不及了,在云生铃响至第三声时他的身体就无力地朝着秦意离倒去,就连灵魂都不受控地陷入了黑暗里。   在意识消失前,宣长泽听见了秦意离和人对话的声音。   “只有云生铃才能让宣长泽沉睡,这样小道士就能醒过来了。”   原来……   你至始至终想要的都只是他。   可他不过是个容器替身,他才是宣长泽……   跑去苗家村挖坟挖了一夜的小巴鼠浑身都脏兮兮的,抱着云生铃可怜兮兮地望着抱着宣长泽的秦意离:“为什么宿主你会知道云生铃在苗家村的坟场啊?”   秦意离已经放弃系统变聪明,耐心地解释道:“还记得苗家村饿鬼突飞猛进的修为吗?”   “记得啊,那不是它得到宿主你留在玉佩里的力量吗?”即使被点明,小巴鼠还是不知道动脑子想,只会问。   “既然我留下了玉佩,那云生铃必然在附近,三百年前的我曾将云岚上的掌门打散魂魄,也是在苗家村,会有这么多巧合的事吗?”   小巴鼠似懂非懂地点头:“可是用云生铃让1.0的男主昏过去,让2.0的男主醒来干什么啊?”   虽然被安排了挖坟这种事,但能在外面待着小巴鼠还是挺高兴的,但它不明白宿主为什么非要2.0的宣长泽醒来。   看着怀中失去意识的人,秦意离的声音有些发沉:“他的灵魂分开的太长时间了,若是再不相融,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散与这世间。”   但宣长泽的灵魂经过千年的洗礼,本就比仅活在这世间只有24年的小道士强大,在他的压制下,小道士连反抗都做不到。   若是不让他陷入沉睡,不能醒来的小道士也无法做到和他分庭抗礼。   似想起什么,秦意离在抱着宣长泽回宣家的路上,不经意地问:“既然当初的我完成了任务,为什么还会在三百年前再出现?”   抱着云生铃飞的小巴鼠眨着豆大的眼睛,满脸的迷惑:“应该是后续的任务需求吧?”   秦意离:“……”   问它也是无用。   ‘他’要小心的是什么? 第150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46)   很长时间宣长泽都深陷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在他意识模糊到已经随波逐流的时候,他听到了阿离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画面自灵魂里浮现。   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人和景致,就像是曾经看过那般熟稔,最吸引他的注意莫过于身着青衫的秦意离。   和他的阿离言行不同,但宣长泽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内在和阿离是一样的。   难道他就是阿离的前世吗?   揣着这样的好奇心,宣长泽就这样看着‘秦意离’遇到了和他相同样貌的‘宣长泽’。   宣长泽总算明白了为何初遇时秦意离说自己是千年前的人,却对他言语暧昧,原来是因为‘他’……   虽心中有些闷,但宣长泽能分清状况。   即使有‘他’的影响在,但阿离看的人始终是他,他并不会因为这就怀疑阿离对他的真心。   看着‘阿离’笑,宣长泽会跟着笑,看着‘阿离’因为‘宣长泽’而烦恼,宣长泽也会跟着的忧愁。   明明只是镜外人的他喜怒却皆由镜中人掌控。   直至,宣家被灭门。   宣长泽看到离开宣家后的‘秦意离’猛地吐出鲜血,身形也摇摇欲坠地站不稳,他想伸出手搀扶住他,却始终无济于事,只能看着他狼狈地靠着墙才避免跌落在地。   ‘秦意离’露出了一抹苦笑:“燃烧本源灵力换来的力量终究是不长久……”   这场梦境,除了‘秦意离’的话他并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哪怕是看到了他和宣家族长在商谈着什么,宣长泽也听不到,但这句本源灵力让他变了脸色。   本源,是等同生命力的存在。   他这样会死的!   无论宣长泽如何的伸手呐喊都换不来镜中人的反应,但宣长泽没注意到在他被眼泪氤氲了视线时,微微勾起唇角的‘秦意离’。   镜中的景象就像是开了加速。   很快就来到了三年后。   他亲眼看着‘宣长泽’将剑插进了‘秦意离’的胸膛,亲眼看着拼尽最后力量的‘秦意离’将‘宣长泽’推开,随后用尽最后的灵力化作火焰,将自己燃烧在其中。   他就那样笑的一如往昔温润清冷,轻启着唇:“我拿命偿还你宣家满门如何?”   宣长泽怔住了。   看不见镜中‘宣长泽’的疯魔,他就那样怔怔地望着逐渐被火焰烧得神魂俱灭的‘秦意离’,剧烈的疼痛让他和镜中的‘宣长泽’重叠。   “啊啊啊啊——!!!”   不、不要……   不要丢下他!   可是无论他怎么呼唤,秦意离都始终没有回应,义无反顾地踏上那条不归路。   快想起来啊!快点想起来!不然一切都晚了,秦意离啊啊啊啊——   “小道士~再不醒来我就要亲你了。”   由远及近的声音传达到灵魂的深处,那种痛不欲生的情感如潮水般迅速地褪去。   宣长泽无意识地跟随着耳边的调笑声逐渐地远离了镜面。   轻颤的睫羽微微地睁开。   许久未看到亮光的宣长泽在睁眼的瞬间,泪珠就从他的眼角滑落,他有些失神自己的麻木。   他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是要我亲醒睡美人吗?”   随着轻笑,炙热的吻慢慢地吻出他的眼泪,印在了他的眼帘上。   宣长泽也因此而清醒过来。   即使不记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他用火焰焚烧自己的画面让宣长泽久久不能忘。   他双手颤着搂住秦意离的腰,将自己嵌在他的怀里:“阿离,阿离……”   一声声的唤声里充斥着不安和害怕。   刚哄好一个,又要哄另一个的秦意离有了些甜蜜的烦恼。   这就是有两个男朋友的烦恼吧。   温柔地轻拍着他的背,秦意离不厌其烦地在他喊的每一句‘阿离’后都给了回应。   渐渐地,宣长泽从那种状况下清醒了。   看着面前熟悉又不熟悉的神情,他眸里划过一丝茫然:“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阿离解释他刚才的行为。   既然两个人的灵魂都是同一个,记忆会互通是早晚的事,对宣长泽会看到哪一段的记忆秦意离也有了猜测。   无非就是看到了‘他’怎么死的。   “别担心,现在有件事需要跟你说清楚。”   看到秦意离严肃的表情,宣长泽也严谨以待地道:“什么?”   “我暂时将你身体的另一个灵魂压制住,但这方法管不了多长时间,若是下次他再醒来就会完全吞噬你的灵魂。”   虽然这样的吞噬是融合,但这点秦意离却没跟宣长泽说明。   “为了救你回来,我可是牺牲色相才让他陷入的沉睡,你要怎么补偿我啊?小道士~”   宣长泽:“……”   他猛地攥住秦意离的手腕,眉间尽是冰寒:“他欺负你了?”   秦意离:“……”   他看着像是能被欺负的样子吗?   但还没恢复记忆的宣长泽逗起来格外的让人心痒,秦意离故意露出委屈难过的表情:“是啊~他不仅对我动手,还强迫我当替身~”   宣长泽瞬间明白了寄居在他体内的灵魂是谁。   向来不展露情绪的青年双眸都在喷着火。   他杀了他的‘阿离’,现在还想要来抢他的阿离!   这种事他绝不容许!   但同时,宣长泽也想起了一个问题,犹豫片刻后直白地问:“初遇时你跟我说自己是千年前的秦意离。”   他得弄清楚他到底是谁的阿离。   哪怕……   不止是他的,他也不会让给另一个‘宣长泽’的!   早就对这有解释的秦意离不慌不忙地道:“我那时刚被你召唤出来,被一些片段误解了自己是千年前的人,我还很年轻呢~”   他抬起宣长泽的手,让他看着自己腕上的出现的皮肤上的红线:“若是这条线到了心脏,你的身体就会被他彻底的占据,到时候我就要被他霸占着没了自由了~”   宣长泽反握住他的手,认真地保证:“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看着宣长泽被他激励得修炼灵魂的强度,秦意离含着笑的眸中有着一抹的冷意。   两个灵魂必须强度差不多才能融合,但要灵魂融合还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啊…… 第151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47)   虽说要祭炼灵魂的强度,但这并不是一两句努力加油就能做到的。   这就是两人为何会来到章家的原因。   经过那晚事变和云岚山之事的人见到宣长泽和秦意离两人就不由得怯怕,而在章家族长安排正在努力学习灵力的章灵儿也是微微怔愣。   再有两周就是她接手玄门的重要日子,若非是因为来人太过重要,章家的人也不愿意这时候来打扰章灵儿。   “为什么要来到章家?”宣长泽不解地看向身旁的人,虽说同为玄门世家,但章家的底蕴和宣家还是没得比较,即使宣家如今只剩他一人,但宣家的藏库里稳固灵魂的东西并不稀缺,况且他也从未听说章家有什么稀世珍奇的灵物。   站在客厅里的秦意离拧眉轻笑:“只有在这里才能达到目的。”   不然还能叫章灵儿前往宣家吗?   在他们大闹了玄门,还以强硬手段逼迫玄门人承认章灵儿必须的掌权人后?   不若直接来章家,让那些玄门里不安分的家伙看到他们造的势后,再不敢轻举妄动的好。   宣长泽并不明白,但他相信秦意离,也就不再问了,安静的等着章家人出来。   “宣先生,来章家所为何事?”在章家人簇拥下走进来的章灵儿脸上有着不同以往的沉稳。   即使阿离跟他说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但当宣长泽真的看见章灵儿的蜕变时,既欣慰又有些失落,若不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无能,灵儿也不会在他灵魂被压制的这段时间内被迫成长。   “灵儿。”   章灵儿知晓如今整个玄门都在看她的一举一动,要是她没有相对应的实力,哪怕是他们迫于离哥的威胁口上称呼,心里也不会多把她放在心上。   所以这段时间章灵儿在疯狂的压榨自己的灵力,力图每天都筋疲力尽才会休息,好在这样的努力也有了相应的成果。   她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了,哪怕有再多的风浪在面前也能做到表面不动如松,但当听到那声熟悉的‘灵儿’时眼眶不自觉地泛起了红。   “泽哥?”她语气有些不确定地喊道。   “嗯,是我。”宣长泽淡淡地应了:“你的灵力见长——”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章灵儿扑了个满怀打断。   “哥!你回来了!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堆积在心里面的委屈在确定眼前人是她相处了二十年的哥哥后,再难以压抑地痛哭了出声。   被章灵儿这反应吓得手足无措的宣长泽下意识地眼神求救看向秦意离,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秦意离的眸光逐渐地加深。   宣长泽这部分灵魂的情感缺失太过严重,哪怕是章灵儿在他的身边也只能微微地调动出一些,必须得加快脚步了。   他走到宣长泽的身边,点着章灵儿的额头把她推离了宣长泽的怀抱:“抱够了没?你哥可是我的人。”   这样不掩饰的彰显所属权让宣长泽耳尖微微地发红。   章灵儿:“……”   小气!   她就抱一会儿怎么了!   心里嘟囔,章灵儿还是老实地松开了宣长泽,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丢死人了!她从五岁后就没有哭过了,现在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的这么惨,啊啊啊啊,杀了她吧——   没理会小丫头内心的哀嚎,秦意离一双绯眸在注视着不远处的章家人时没有温度:“灵儿,我和你哥需要安静的房间,不会有人来打扰的那种。”   章灵儿:“……”   还红着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秦意离:“……”   他瞬间就明白了章灵儿想到了哪里。   虽然他承认是想要宣长泽到各种地方做那种事,但他像是这种跑到满是仇恨他们的地方做的人吗?   嗯……   好像也不能否认他不是?   “想什么呢,我和你哥需要在章家待几天,你也要进来。”没有让章灵儿继续误会下去,秦意离直接把所有的话都说明白:“你们都听清楚了吗?我要的是一间绝对安静的房间,若是有什么人想要窥探……”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但谁看了那张充满着威胁的脸敢说不明白啊!   年龄稍微大点的章家人并没有立即点头,而是看向章灵儿:“族长说章家的事皆由灵儿做主。”   已经处理了几天族中事的章灵儿不再像初次那样慌乱,她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先询问:“这会对章家造成什么影响吗?”   虽然她知道离哥不会害她,但她现在毕竟身后还有章家要负责,不能单凭自己的喜好行事。   “没有。”   这点秦意离说的斩钉截铁。   “不如说这是对章家极好的一件事。”   “好,那我们去梨园吧,那里是我们章家用来堆砌杂物的地方,鲜少有人会去那里。”   宣长泽并未提出任何的意见,他就像是全权都交由了秦意离做主,无论是好,是坏。   在章灵儿的吩咐下,章家人在梨园外围布下两层阵法,外层是有人闯进去时他们会第一时间知道,内层则就是只有里面的他们才能感知得到了。   让宣长泽盘着腿坐在院落里。   “灵儿,你站在你哥的后面,将双手合十放在他背上。”   同样不明白,选择相信的章灵儿没有犹疑地按照秦意离的话坐下。   “不要抗拒,跟着铃声。”   随着他的话落,清脆能穿透灵魂的铃声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章灵儿只觉着周围有很多的水包围着她,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任何的舆论和压迫,她在里面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腹中。   而宣长泽的状况则不痛,他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到脖颈里,紧阖着双眸的他神情极为的痛楚。   秦意离则是站在他们的正前方,将身上的灵力全都灌输在宣长泽的身上。   抱着云生铃的小巴鼠尽职尽责的每隔三分钟晃动一次铃响。   看着它家宿主以献祭自己的方式将寄居在章灵儿身上属于宣长泽的那部灵魂抽离出来…… 第152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48)   想要将分裂的融合需要另外一个灵魂的献祭才行,并且献祭的灵魂必须得有相应的强度,否则只会失败。   谁能知道这个世界的男主不仅把自己的灵魂玩分裂,还能再分裂的灵魂上再分裂一缕给他的妹妹。   虽然它没经历过灵魂抽取的感觉,但小巴鼠还是在其它系统那里听过的。   肉体的疼痛是一时的,灵魂的痛楚则是永生永世的,有缺憾的灵魂转世只会比常人命短,遭受的苦难也是常人想不到的,最后凄惨绝望死去。   想到其它系统跟它说过,有个宿主仗着自己来到位面高的世界,竟然想要用抽取自己的灵魂脱离系统成神,最后却因为灵魂的强度不够,导致自己四分五裂的惨状,小巴鼠就不由得唏嘘。   还好它不是人,也没有灵魂。   不过……   看着至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的秦意离,小巴鼠不由得怀疑其它系统的话,真的疼得人都能发疯,为什么它的宿主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啊?   并不像小巴鼠想的那样平静。   此刻的秦意离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疼痛。   明明魂体是感受不到疼痛的,但他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一寸寸的撕裂。   每一处的皮肤既像是在被架在火上炙烤,又像是在被针孔狠狠地刺进,同时又以能逼疯人的速度迅速地将伤口愈合。   人的求生本能会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分裂的身体并拢,但秦意离必须得将自己想要合并的身体分开,那种违背人意志的事才是将人逼疯的原因。   很疼。   脑中仿佛有异物在侵蚀。   但秦意离却冷静的仿佛脱离了人的物种。   比起宣长泽因为灵魂的分裂而导致的情感缺失,他的情感就像是天生的。   能明白,也能理解,但是却不能引起他情绪的波动。   而唯一能吸引他的……   看着因为灵魂合并而紧皱眉头的人,秦意离的唇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无所谓。   没有感情又如何?   小巴鼠:“……”   到底是它被系统同事骗了,还是它的宿主太变态?在这种能让人疯魔的疼痛里他竟然笑了?!!!   ……   两天后。   终于将章灵儿身上的一缕魂魄和宣长泽融合了。   感受着体内已经匮乏的灵力,秦意离毫不犹豫地俯身咬上了宣长泽的脖颈。   再不补充些灵力,估计等人醒来他就得暴露自己灵魂溃散的事了。   灵魂就像是经过太阳晒过般的松软,多年来缺失的东西一下子从漏洞中补齐,让宣长泽沉浸在这种感觉里。   “唔……”   身体上骤然的疼痛让他惊醒。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现在的情况,但身体本能地将自己的脖颈往上送,让秦意离吮吸时更加的方便。   刚醒来,觉着自己浑身骨头都散架想要问怎么情况的章灵儿:“……”   有些时候一个人真的挺无助的。   尤其是当你的哥正在你面前和他男人搞得你来我往时,她只能看着还走不掉的时候。   虽然吸血时是两个分裂的灵魂,但身体还是那一具,在秦意离没吸多久,宣长泽就眼前发黑,无力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用舌尖的唾液将他的伤口愈合,秦意离按着他的脸就将唇印了上去。   血和体液都是补充灵力的。   虽然体液的功效远不如血来的功效大,但也聊胜于无。   本能攀附着他脖颈的宣长泽和秦意离交换着热吻。   “……”   开始时章灵儿还有些不好意思看,双手捂着脸,手指却露出缝隙的偷摸着看,毕竟有两个大帅哥在你面前亲得难分难解,这种场面可太难见了。   之后等了五分钟发现他们还在亲,章灵儿就干脆把手放下来光明正大的看了。   再过去十分钟……   她已经开始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点评着两人的亲吻。   离哥不是人,可以不呼吸她能理解,但是泽哥是怎么回事?亲这么久还没窒息?都不用换气的吗?   哦——   没想到泽哥竟然这么主动!   看着已经不满足亲亲,想要让秦意离触碰他身体其它地方的宣长泽,章灵儿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的闪光都能媲美照射灯了。   将灵气暂时补得七七八八,虽然因为缺失的魂魄导致他现在像个漏筛一样根本存不住灵气,但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端倪后,秦意离在轻咬了下宣长泽的舌尖,才将身体移开。   长时间的亲吻让他的唇透着诱人的靡乱,那双绯色的瞳眸里也水润的盈光。   宣长泽就像是被蛊惑似地将自己嵌入他的怀里,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   “再这样撩拨下去,我可是就真的忍不住了~”秦意离低头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下,随后看向已经满脸通红的章灵儿:“好看么?”   “——好看!”章灵儿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她哥在她面前始终冰冷冷的,要不是知道他只是不善表达,她都以为自己多招他烦,她完全没想到在离哥面前的泽哥竟然这么的诱人啊!   宣长泽:“……”   此刻意识终于回笼的宣长泽这才发现他刚才做了什么,那张冰冷的面容瞬间爆红,恼羞成怒地把自己的脸埋进了秦意离的怀中。   即使是这样,他也没舍得把人推开。   “别把我当回事啊!你们可以继续!”还从未见过她哥这表情的章灵儿可劲地造作蹦跶起来。   “章灵儿!”   隔着秦意离衣服的宣长泽声音嗡里嗡气,但里面的羞恼却是谁都听得出来的。   泽哥是不是比以前更善于表达情感了?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逝,章灵儿并没有深想,毕竟泽哥在离哥的面前一向是不同的。   秦意离玩弄着宣长泽露在外面的耳朵,嗓音里因为笑意而变得磁性低沉:“胆子这么大了?敢在我面前笑你哥?”   章灵儿眨巴着眼睛,笑的乖巧:“我错了!”   泽哥不舍得对她动手,但离哥肯定会用各种招数让她倒霉的,她可不想被护夫心切的离哥惦记上!   等脸上的温度退却后,宣长泽才从秦意离的怀里面出来。   “你刚做了什么?” 第153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49)   秦意离并没有跟他说太具体,只说是来章家能让他的灵魂比在宣家祭炼时要精进,现在他们最缺的便是时间。   虽不解,但宣长泽还是答应了和他来章家。   他感觉不到自己灵魂有没有强劲,但却能感知到秦意离那一扫而空的灵力。   迎着宣长泽隐藏在冷静下的焦灼的目光,秦意离不由得露出苦笑,不过是把章灵儿身上散落的灵魂刚取回来,就这么快能感知到情感。   他得加快脚步了……   “灵儿降生时不知造成了什么意外,让她拥有了你的灵魂意识,所以这些年你的情绪比常人冷淡,要想让你的灵魂能压过他,最快的办法就是让那片灵魂意识回到你的身上,但这样做需要有个灵力很强大的人来引导才行。”   秦意离并没有隐瞒太多,半真半假地将事实告诉了宣长泽。   他……   确实感觉和先前不同。   刚得到情感的宣长泽虽然觉着这中间秦意离隐瞒了什么,但他一贯地相信他,并没有深思:“这会对灵儿造成什么损伤吗?”   “泽哥丢失灵魂意识这么多年有什么影响吗?”   兄妹俩齐齐地问道。   言语间皆是对对方的关切和担忧。   秦意离唇角漾着清浅的弧度:“有没有影响现在都已经这样了,难道你们还能把灵魂意识让出去?”   “阿离!”   “离哥!”   被兄妹俩瞪着的秦意离哈哈地笑了出来:“不会,只不过灵儿近些日子会觉着修炼时疲软,进度推慢。”   怎么说宣长泽也是这方小世界的支柱,他自有世界为他开辟道路,修炼时比旁人也会事半功倍,章灵儿占了他的灵魂意识自然也会比旁人精快。   在宣长泽微皱的眉头,章灵儿反倒是松了口气:“没事!反正我正好也想要偷懒,这几天被压榨的太惨了!”   为了不让泽哥担心自责,章灵儿絮絮叨叨地把这些日子被摁着头修炼灵力的事挑挑拣拣地说出来。   体会到妹妹安慰自己的苦心,宣长泽也不再如以前那般冰冷漠视,反而露出浅浅的微笑给予了她肯定。   而站着的秦意离直接平躺了下来,将头搁在了宣长泽的腿上,光明正大的闭目养神。   兄妹俩对视,皆是一笑。   宣长泽仍是不放心地将自身的灵力缓缓地输送到秦意离的体内。   但——   这也是无济于事。   在被他强压着的灵体内已是飓风狂起,将那些被灵力梳理的脉络搅弄得四分五裂,若非千年洗礼的强劲,此刻的他魂魄只怕是会当场崩溃。   秦意离也不知去做了什么,在第四日时就说自己外面有事做,将宣长泽独自丢在了宣家。   而宣长泽便待在了宣家稳固那片从章灵儿身上得来的灵魂意识。   ……   七日后。   秦意离和宣长泽一道回了宣家。   正在清扫着庭院的李管家见到两人,立马笑脸迎上去:“少爷,秦先生,你们回来了啊!”   并肩而行的两人停下,望着照顾了他二十多年的老人家,宣长泽微微地勾起唇角,就连眼角都带着笑:“李爷爷。”   在宣家人丁凋零的时候多数的下人们都离开,或者到别的玄门家了,只有李管家毅然决然地留在了宣家照顾着年幼的他。   李管家有些诧异地望着宣长泽,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对上满是孺慕的双眸时顿时老泪纵横:“少爷,你终于能理解了吗……”   旁的人都说宣长泽冷的像冰块,是披着人形没有人情感的怪物,但只有李管家知道他家少爷只是比常人将情感藏得更深,不是没有,只是不理解。   所以在秦先生的出现后,他格外地感激能让少爷露出多姿多态神情的他。   他都以为在秦先生离世后少爷再不会有机会触碰到外界了,没想到……没想到他还是等到了。   “嗯,我能理解了。”宣长泽将站不稳的老人护住,动作轻柔地搀扶着他坐在花坛上:“谢谢你这些年的陪伴。”   “好好好!”   李管家第一次唐突地抓起秦意离的手,让他搭在宣长泽的手背上面:“你们一定会好好的!”   哪怕这两人一是鬼,二是人,但只要他们愿意坚守,这世间谁也阻拦不了他们。   比起宣长泽的喜笑颜开,秦意离便沉默了许多。   时间刻不容缓。   在让李管家离开宣家后,宣长泽将阵法笼罩住了整个宣家。   随后站在庭院的中间。   清凌凌的瞳眸就这样注视着站在不远处的人,里面的情深浓郁的遮掩不住,嗓音低沉缠绵:“我准备好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和另外一个宣长泽竞争灵魂时谁会胜出,谁会落败。   但宣长泽坚信,只要想着在等他的阿离,他就会赢!   “长泽。”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让宣长泽有些恍惚。   他已经有三年未听到这称呼了,自他以厉鬼现世后,他便始终喊他小道士。   “我会想你。”   并没有太过肉麻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   但宣长泽却听得如同微微触电,身体全身都发麻。   若非时间已经到了,此刻宣长泽只怕是都控制不住自己地想要拥抱他了:“嗯。”   摇动着云生铃。   一声。   两声。   直至第三声时宣长泽的身上突然爆出出强大的灵力,那张清俊的脸因为恨意而变得狰狞:“秦意离——你又一次背叛了我!!”   他以为千年后他会有改变。   但是在被云生铃压制灵魂在意识深处,只能看着他和其他人卿卿我我后,宣长泽被嫉妒冲昏了所有理智。   不行!   他绝对不会把秦意离让给其他人!   只有再杀了他,再杀他一次,他才不会变成他人的!   被这样疯狂洗脑的宣长泽不顾自己还没占据身体,就将掌心的灵力攻向秦意离,杀了他!杀了他!这样他才会一直是他的!   但——   左手攻击,右手却强硬地攥住,不准他将灵力祭出。   明明是一张脸,却有着两种不同的神情。   “我不会让你伤害阿离的!”   只掌握半边身体的宣长泽极力地压制着体内疯狂的另一半,有了章灵儿身上的灵魂意识,他也有了能和千年前宣长泽抗衡的资本了。 第154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50)   摇着云生铃的秦意离不受影响看着往前走一步,又往后退一步的宣长泽。   既无语,又好笑。   虽说他早就预料到这两个意识不会轻易地融合,但也没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狰狞吧?   他是想看宣长泽的各种神情,可不是想看他发疯的。   随后,他抬脚朝着宣长泽走去。   “阿离!不要过来,我控制不了他!”全心神都在控制着身体另一半的宣长泽只能紧张地道。   “他不会伤害我。”秦意离信誓旦旦地靠近宣长泽的右边。   在宣长泽错误的目光中,他拿起他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前,那精致的眉眼里是波光粼粼的浅笑:“要杀了我吗?”   “再一次的杀了我。”   “只要你将灵力祭入我的体内,我就能彻底消散在这世间。”   “哪怕沧海桑田,你我也绝不会再相见。”   “……”   随着那情意绵绵的话一句句地诉说,宣长泽掌心里的灵力就像是受了惊吓的顿时湮灭。   被恨意占据了理智的头脑也清醒了过来。   他……   还能再杀一次秦意离吗?   怎么可能!   心神动荡的1.0宣长泽将2.0宣长泽都压制住,身体抗拒地远离着秦意离。   “就是现在。”   随着秦意离的话落,2.0宣长泽如海藻那般盘踞着占有着身体地盘。   他和阿离商议过,要想彻底将身体内的灵魂驱逐,必须得在他忘记防守心神时才能趁机而入,而时机终于到了!   两人本就是一个灵魂。   想要侵入简直是易如反掌。   待反应过来他们目的的时候1.0的宣长泽灵魂已经被破开了洞,即便他极力地想要阻拦也无济于事。   看着面露担忧的秦意离,他竟是直接放弃了抵抗。   放任着自己的灵魂被他人占据,只是这样怔怔地望着他。   “为什么?”   正在思考之后事的秦意离被这声询问打断:“嗯?”   “你能为他做到这地步?”   都是宣长泽,为什么他被秦意离放弃?而他就能得到他的一切?   明白他在困惑什么的秦意离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但他无视了这种感觉,眉眼含笑地道:“他值得。”   原来……   他还能笑成这样吗?   全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宣长泽就这样痴痴地望着秦意离,因为他值得,而他不值得,所以他被舍弃。   多年的坚持,成了笑话。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宣长泽总算是明白了以前宣灵儿跟他说的一句话。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而他就是不被偏爱的那个。   接住昏迷的宣长泽,秦意离赶紧将云生铃放在他的额上。   云生铃里蕴藏着的灵力缓缓地流进他的体内。   抱着已经无知觉的人,秦意离捏住了他的鼻梁,清润的嗓音里带着徐徐地笑意:“虽然是故意的,但我可从没说过你不值得这种话。”   “偏爱?”   “怎么会呢。”   “你可是我唯一的选项。”   但陷入沉睡,无论是哪个宣长泽都没有听到。   ……   云岚山。   顶峰处的天池台上平躺着一个人。   他的胸前放置着云生铃,灵力若有似无地凝聚在他的身侧。   而他的周围则站着几个人。   “离哥,一定要这么做吗?”章灵儿难忍泪意地攥住秦意离的衣角:“就没有……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吗?”   哪怕身份不同,哪怕不容于世,只要泽哥和离哥愿意,这世间就没人能拆散他们,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非得如此?   好笑地看着她,秦意离点点她的脑袋:“要是有,我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吗?”   辗转了千年,他和他还是落到了这一步。   “你们过来。”   云天麒云天麟两兄弟上前。   秦意离将身上的仅剩的灵力赠与了两人:“等我消散后,你们身上的鬼契自会解开,这两缕灵气能让你们不再受双生子影响的修炼。”   云天麒:“……”   云天麟:“……”   两兄弟对视一眼,发自内心地向他致谢:“谢谢。”   站在远处的管成济则是在内心叹息,世间多是痴男怨女,没想到这两人能纠缠千年之久。   ……   七天前。   云岚山经过此事活下来的不过寥寥数人,管成济约束好剩下的弟子,便想关闭云岚山,不再过问玄门世事。   但他没想到秦意离会突然找上门。   “什么?”管成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年龄大了,耳背,没听清话。   秦意离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说,让你把我打的魂飞魄散,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管成济:“……”   他从未听过如此荒唐的要求。   但在那双绯眸的注视下,他不得不委婉地道:“我修为不足,恐怕难以胜任。”   即使他现在是玄门的第一人,但在已成鬼修的秦意离面前仍是不够看的。   “你正合适。”   秦意离冷淡地道:“虽然灵儿也可,但她对我感情甚笃,让她做这样的事会给她留下阴影,云家双生子动手,会在灵儿和长泽的心中留下疙瘩,不利于他们日后的相处。”   管成济:“……”   所以既不担心他会留下阴影,也不用担心他日后会被怨恨吗?   无从反驳的管成济只能询问他的目的:“秦先生,为何要如此行事?”   并没有隐瞒,秦意离直接道:“你知道我是想复活一个人吧?”   管成济微怔:“可他不是已经活在这世间了吗?”   两人都知道对方说的是谁。   “没有。”   “……?”   上次在云岚山大杀四方的人难道不是他想复活的人吗?   “他的灵魂经过千年的分裂,若是再不能将其融合便会不复存在。”   管成济很快就明白为何他会对现代的宣长泽另眼相待,原来他们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要想让他们的灵魂融合,需要另外一个灵魂的献祭。”   而这个人选已然明朗。   “那你……”   在上次就看清两人纠葛的管成济有些犹豫不决。   秦意离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淡淡地道:“你现在答应只会有一个人祸乱玄门,若是不答应,在你有生之年会有两个。”   管成济:“……”   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第155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51)   无论他的想法是什么,从一开始秦意离就没有给他可供的选择。   看了眼天色,管成济不得不催促地道:“时辰快到了。”   若是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还要等上多长时间了。   “离哥……”   无视身后唤他的声音,秦意离径直地走向静躺着的人,绯色的瞳眸里盛满着温柔,让他因貌盛而显得凌厉得五官都柔和了许多。   他轻轻地将宣长泽额前的头发拨开,随后在上面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再等等。”   随后他远离宣长泽,脚底下显现出了金红色的火焰,就像是被风吹得摇摆的衣角绣上了些许的纹路。   随着金炆红火的攀附已经燃烧到了他的小腿。   但他仍是无知无觉地将全身的灵力都祭到宣长泽的体内。   不……   与其说那是秦意离的灵力,不如说是他将自己的灵魂本源都祭入了他的体内。   在章灵儿的泣音里,管成济在他即将会火焰吞噬前运用灵力打入秦意离的身体上,随后再他的灵魂即将破碎前,用提前准备好的白玉葫芦将他那些散落的星点灵魂碎片收拢。   “你想干什么?!”   见状章灵儿也不哭了,立马严阵以待地盯着管成济。   就连云家双生子也默默地站在了章灵儿的两侧,灵力自他们的身上显现出。   眼看着一言不合就要被三人围攻的管成济不慌不忙地道:“这是秦先生先前便嘱咐我做的事。”   看着并不信他的三人,管成济有些无可奈何。   总不能说这是一层保险栓。   若是醒来后的宣长泽得知了秦意离的逝世,如同千年前那般的屠杀现在的玄门,他们也无力抵抗。   好在这时开始发出痛吟的宣长泽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宣长泽以为自己会彻底的丧失意识。   但在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人时,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恨意,他疯了般的朝着青衫的秦意离袭击而去。   但——   他的身形如水雾般穿过了他。   “没用的,这里只是一段幻境,或者说回忆。”耳侧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   是他在千年后身体的!   宣长泽回过头就看到如同镜面中折射出的他,若非神情有所差异,任谁都辨不出两人到底谁是宣长泽。   但他们又都是宣长泽。   “为什么你没有把我吞噬?”宣长泽语气不好地冷声询问。   被秦意离喊作小道士且已经习惯的小道士宣长泽微怔后道:“阿离说这样能解开我们两个人的状况。”   “他说什么你就信了?就不怕他是故意把你献祭给我,好让我从此占据你的身体!”望着那张脸满是对秦意离的相信,宣长泽恨意愈发浓郁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能这么心无旁骛的相信他?   明明已经被他骗过了!   小道士宣长泽摇摇头:“不会,我相信他。”   随后他又看向背对着他们已经远离的秦意离:“若他真的这么做了,我相信他也有他的理由。”   宣长泽:“……”   以前,他也是这样相信秦意离的。   可是换来的是什么?   小道士宣长泽淡淡地凝视着他:“你不相信他,才会觉着他做什么都有阴谋。”   但他相信他的阿离。   哪怕他明知道进入宣长泽的灵魂深处,很有可能他会敌不过他,他也相信阿离。   “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相信他,我——”   “我知道。”   小道士宣长泽打断他:“但是你不觉着这时间线不对劲吗?阿离……秦意离屠杀宣家的时候真的是在灵儿死的第六天吗?你不是等灵儿下葬时又将他移到的丛寂林吗?”   经过他的梳理,宣长泽也发现了这里面的不对劲。   之前他就猜到自己的记忆有缺损。   但他只当是因为千年的磋磨记不起那些细节,可是如今看来很多事的时间都对不上。   “这里……”   “很有可能是你的秦意离记忆的画面。”   并没有代入其中的小道士宣长泽很快就发现这次的情景同上次不同。   宣长泽茫然地随着他的视线而转过身,之后——   瞳孔猛地放大。   这是……   管成济说的他在玉佩里看到的画面。   秦意离正在和宣家族长谈话。   青衫的秦意离表情向来淡漠,哪怕是在宣家族长面前也没有波澜。   “你想跟我说什么?”   看着他,宣家族长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了长泽身体的异状,这本来是宣家的辛秘,只是现在快要瞒不住了。”   他身体的异状?   听到这话的宣长泽下意识地就想反驳,他自出生以来就连风寒这种病都没感染过,身体何来的异状?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秦意离的沉默。   随后传来他星稀月朗般清润的声音:“长泽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满月时他会陷入疯魔,谁也不认识的模样?”   “是宣家的诅咒。”   诅咒?   他会在满月的时候陷入疯魔?   越来越多的迷惑凝聚在宣长泽的心上。   宣家族长苦笑:“以前是五年发作一次,但随着他的成年变成了一年一次,为了延缓他的发作,我不得不让灵儿废除修为,安排她嫁人,以为这样就能让长泽的情况暂缓,但……”   情况根本不容乐观。   “上个月将他召回宣家时他的疯魔情况愈发严重,族中长老为了限制住他折损了不少命在里面,我本来以为能撑到下一年的,没想到会在下个满月时他又发作了……”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已经人事不知,只知道疯狂汲取周围人性命的宣长泽在秦意离出现后,竟是停下了攻击。   甚至在他出手阻拦时放弃抵抗,由着自己被他制服打晕。   这样一来,他也只能选择找秦意离的帮助了。   “这事关到我宣家一件隐瞒了数百年的秘密,能请秦公子保密吗?”   秦意离的眉间夹杂着淡淡的担忧:“好。”   而宣长泽的神情从开始的恨,到如今的茫然。   原来灵儿放弃修为,甘愿困于后宅是因为他吗?   那会不会……   她的死,也是因为他? 第156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52)   “七百年前,我们宣家曾除掉一个泯灭人性的厉鬼,但当时厉鬼在湮灭前曾诅咒我们宣家的子嗣中必然会有将宣家覆灭的存在,这样的诅咒并不少见,但随着代代的传承里面也没有这样的人,渐渐的这件事就被宣家遗忘了。”   宣家族长话音微顿:“直到长泽的诞生。”   被厉鬼诅咒能覆灭宣家的人出现了。   “他的父母原本在宣家资历平庸,但无论是他还是灵儿都天赋奇高,我们本以为这是天佑宣家,但在长泽五岁时他的父母就离奇地暴毙在家中,周身的血液都被抽空,宛若风化的躯体不是人能做得出来的,但无论我们怎么探查都没在房间里查出第四个人的存在,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但自幼喜欢翻阅族中留下记载密卷的他总觉着这样的状况很眼熟。   花费了数月从里面找到类似的这种情况时,满月就到了。   那一夜,没有防备的宣家人死伤无数。   等到他将宣长泽的身份告诉族人后,众人便一致决定趁着他还年幼将他扼杀。   但事实上……   宣家族长苦笑道:“当初想对长泽动手的人全都莫名地暴毙。”   自此后,他们就知道宣家会被宣长泽覆灭的命运已经无可更改,区别只是早死和晚死。   他们也想边缘化处理宣长泽,但他天赋是百年难遇的,哪怕只是同众人上宣家的早课他都从中领悟出旁人听不出的术法。   性格又极其活泼,除了他们这些知道他真实身份的长老们就没有不喜欢他的,就在他们的严加看管中宣长泽还是成了玄门小辈中的领袖。   这些年试过无数次的宣家长老们也接受了这命运,只是在每隔五年的满月时会将宣长泽关在宣家专门用来囚禁厉鬼的暗室罢了。   秦意离的眸光在听到宣家族长说要对宣长泽动手时而微微地发暗,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凛冽。   “物竞天择,总不能因为他而让整个宣家为他覆灭。”宣家族长并不介意秦意离的杀意,只是无奈的苦笑。   若是可以,他也不想对宣长泽动手。   只是他也无可奈何。   “你想要我做什么?”秦意离自然明白宣家族长的意思,但明白又如何?   他向来偏颇。   而能让他偏颇的也只有一人。   “我希望在下个月的满月时你能帮忙控制住长泽。”宣家族长说出了他的诉求。   “之后呢?你们想对长泽做什么?”   他这胸有成竹的模样显然是有了对付宣长泽的办法。   宣家族长眼眸微晃:“这涉及到我们宣家的功法,秦公子虽说是长泽的朋友,但也不能随意地过分这些吧?”   “既然如此,那就恕我不奉陪!”说完秦意离转身便要走。   宣家族长赶紧追上去:“难道你就不担心长泽吗?”   秦意离停下脚步,清冷的面容上有着不遮掩的嘲讽:“若是你们宣家有能对付长泽的办法,也不会让他成长到如今的年岁,更不会要求我来帮忙。”   求人办事,是这个态度?   见他执意要走,宣家族长也没有办法,只能把他们想到的办法道了出来。   “灵儿……”   他的嗓音干涩,但很快又将这种不忍抛弃:“灵儿和长泽是同胞兄妹,她的离世能暂缓长泽的情况,我们准备在半个月后的满月将他的修为彻底废除……”   “还准备杀了他是吧。”   明明是疑问句,却被他说成了陈述句。   宣家族长无言以对,因为这确实就是他们的打算。   站在不远处听完了全部过程的宣长泽两人情绪都各不相同。   原来灵儿真的是因为他而死的,难怪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是因为……她甘愿为他这个哥哥赴死,是他逼死的她……   而小道士宣长泽则是心疼地看向长身玉立的秦意离。   眸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无论是选择帮宣家控制住宣长泽,还是选择视而不见,最终阿离都会深陷其中。   在沉吟片刻后,秦意离答应了:“我可以帮你们控制住宣长泽,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我要宣长泽的命。”   这话让人听了便会产生误解,但宣家族长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保住他的命嘛。”   “……”   原来如此。   这就是管成济听到的宣家族长要保护他的原因。   根本不是宣家族长要保他的命,由始至终都只有秦意离想要保护他。   这样的认知让宣长泽心神动荡的站不稳身形。   而幻境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灵儿的离世固然会对长泽造成影响,但这样的影响到底有多少谁也不能估量,若是你们的方式控制不住他又该如何?”   秦意离的话宣家族长如何不知道,只是他也黔驴技穷了。   目光清凌凌地眺望着远方,他缓缓地道:“厉鬼的诅咒是将宣家覆灭,但若是你将宣家有天赋的人送出改姓其它,或者可以躲过一劫。”   “……”   宣家族长猛地抬起头看向秦意离,他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办法,但他更担心的是若是将族中有能力的人都调出去,最后无人控制宣长泽,只会让这世上的其余人受苦难。   “我会帮忙。”   给出了宣家族长想要的答复后,两人便商议起了之后的行径。   “若是有云生铃这样的法器,就能暂缓住长泽的思绪。”只可惜这些年他们始终都没有找到这物件。   秦意离在眸光微晃动后,道:“能否让我见一次灵儿?”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但宣家族长很快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在看到秦意离站在宣灵儿的面前时,宣长泽总算明白为何他会在云生铃里看到灵儿最后看见的人会是秦意离。   原来……   他真的是灵儿见的最后一个人。   但真相却和他想的截然相反。   根本不是秦意离杀的灵儿,是他的存在,逼死了灵儿。   ……   望着摆在面前的毒药,宣灵儿拿起的手微微地颤抖,但眼眸里却没有一丝的退却。   为了宣家,为了哥哥,她的死是必须的! 第157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53)   秦意离过来时便看到她拿着毒药正要服用。   “灵儿。”   骤然响起的声音让宣灵儿下意识地将药藏在了袖中。   待看清站在身后的人时有些诧异:“离哥,你怎么会来?”   她朝着他的身后看去,却没发现另外一人的身影。   秦意离轻声道:“我没有同你哥哥说,我是自己前来找的你。”   宣灵儿的心骤然地收紧,表情都有些僵硬:“离哥找我做什么?我过段时间就要嫁人了,恐怕不能外出……”   “你是不是要服毒自尽?”秦意离直白地问出了宣灵儿的打算。   宣灵儿:“……”   她瞠目结舌地望向她,握着毒药瓶的手发紧,嗓音艰涩地反驳着他的话:“我是即将待嫁的新娘子,怎么可能会想要……自尽……”   “是宣家族长邀请我来的,为得便是半个月后的满月之夜。”   “……”   “你都知道了啊……”宣灵儿周身的力气随之都松懈下来,不再试图隐瞒,苦笑道:“那你也该知道我是必死无疑。”   只有她的死能让哥哥满月时的疯魔减弱半分,也只有这样才能保得下宣家和哥哥   “那你可知一旦长泽势弱,宣家会如何的对他?”   一旦宣长泽没了灵力傍身,之后要怎么样还不是由他人说了算?宣家会留着一个祸端活在这世上吗?   秦意离的话宣灵儿如何不知,只是她别无他法。   “若是哥哥清醒后知道他毁了宣家,他会崩溃,会无愧于活在这世上。”   秦意离朝着她走近两步:“所以我来找你。”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长泽不去恨宣家,并且能让他活到百年终老。”   在宣灵儿激动的目光中,秦意离眸光清冷,嗓音也平淡:“只要让他将所有的恨都集聚在我的身上,这样他就不会知道真相,会将终身的目光用来将我除之后快上面。”   “可这……”   “我没事,我孤身寡人,既无势力,也无背景,是最好做仇恨的目标。”   望着秦意离那矜贵的面容,宣灵儿想要拒绝,但就如她抗衡不了自己的命运一般,也无从地更改秦意离的决定。   她只是想说……   真相和他之间让哥哥二选一,他宁可知道真相,也不会愿意将所有的恨意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正如宣灵儿所想,看到这一切的宣长泽几欲停止了心脏的跳动。   他就这样怔怔地望着交代了宣灵儿后续,以及甚至告诉她自己会用云生铃凝聚她的魂魄,好保证他能看到是自己逼死她的秦意离,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   他恨秦意离,但真相却是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只是因为想要救他,他就背负了千年的恨意。   但不恨秦意离,他又该恨谁?   恨宣家?   可宣家也只想求生。   是他,若是这世上没有他的存在,无论是宣家和灵儿,还是秦意离他们都能好好的活在这世上。   一切都只是因为他。   站在他身侧的小道士宣长泽也在心痛秦意离的选择,这样细密的悔恨淡淡地笼罩住了他,也让才获得情感的他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固然会心疼千年前的秦意离,但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蓦然间,有种莫名的引线将他牵往宣长泽的身侧。   也是在此刻,他才看到宣长泽的灵魂有崩溃的前兆,就连他的身形都变得闪烁晃动,来不及思考这异常,他赶紧道:“难道你就不想亲自问他吗?就这样把自己逼到烟消云散,连他的想法都不想问一问?”   他的话让宣长泽的溃散稍减,但灵魂的破裂已经形成,并不是他想停下就能控制住的。   这样下去,用不了半个小时他的灵魂就会彻底的溃散。   “……”   不知是灵魂的牵线,亦或是他想要知道真相,小道士宣长泽竟是将自己的灵魂同他相连在了一处。   溃散是停下了,但这种好似重逢半身的感觉却引起了两人的动荡。   而小道士宣长泽则是怅然若失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无论是相同的样貌和名字,还是阿离对待另一个宣长泽的态度,他都有了猜测,只是现在得到了证实。   他和宣长泽本就是一个人。   只是分裂成了两个灵魂。   所以阿离才会用那样的态度对他,并不单单只是想要让他沉睡,而让自己醒来。   只有深陷仇恨,被蒙蔽双眼的宣长泽一无所知。   他的灵魂缺失了?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记得?   而回忆的进度仍在进行中。   事情就如宣长泽记忆里的那样,他在宣灵儿第七日的时候偷偷地将她从宣家墓地里带出来,葬在了丛寂林。   心中始终藏着问题的宣长泽虽然不再醉生梦死,但也不再像往常那般将所有的心事都询问秦意离,两人就这样怀着各自的目的。   直至满月。   月亮升上柳梢头时,宣家都寂静无声的。   直到一声声的惨叫声让所有的灯盏都亮了起来。   从各自房间跑出来的宣家人就看到提着剑从密室里出来的宣长泽,而他的脚边则是躺着几个长老的尸体。   族长也生死未卜地躺在地上。   “宣长泽!你在做什么?!”   “啊啊啊……师叔,师伯,宣长泽你竟然杀了他们——”   脸上还沾着血的宣长泽面无表情,皎洁的月色让光辉轻吻着他的衣襟,就像是照明了他前进的路。   只是那条路,却是杀戮之路。   无论是谁,只要挡在他面前的活物皆是他的目标。   有人护着身旁的幼童,冲着他在喊着什么。   “……”   听不清。   宣长泽提起剑,将面前想要逃跑的小孩子一剑刺穿。   面前叫嚣的人也被他烦躁的击穿。   “好吵。”   他轻启着唇,准备赴下一个目的地。   还有人……   还活着的。   但——   柳树下的青衫青年就这样眸光温润地望着他:“长泽。”   他……不能杀……   被魇住的思想里裂开了道缝,但很快又再度缝上。   只是他却并没有向前走,而是就站在原地。   任由着那名青年靠近自己。   将他拥进怀中。   “长泽。” 第158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54)   就像是有人安慰才会哭的孩童,宣长泽的内心涌出无尽的情绪,但被满月控制住的他却什么都表现不出来。   秦意离将他脸上沾着的血迹轻轻地擦去。   他的青衫沾上了他人的血。   刺眼极了。   但宣长泽还是没有动。   秦意离将他手里的剑抽出来,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随后再将他手上的血迹也一并地抹去。   在这样尸横遍野的宣家带着他去沐浴,再给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温柔惬意地给他梳着发髻。   随着时间的推移,月亮已逐渐地被亮光替代。   望着面前已经干净的看不出是杀人凶手的宣长泽,秦意离牵着他又来到了宣家的住院。   “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这么亲近了。”   “……”   “想想还是有些不舍的,明明我付出那么多精力,却平白便宜了后来者。”   “……”   并不懂他话中含义的宣长泽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这乖巧的模样让秦意离难忍地按着他的后脑勺,让他靠近自己,随后亲上了那张唇峰。   软舌撬开牙齿,邀请着不会拒绝的舌共舞。   明明遍地的尸体,他们却这样旁若无人的缠绵。   那暧昧的水声让刚得知了两人是同一个灵魂的宣长泽们都心情复杂。   直到那唇被他吮吸的透着绯靡的滋润,秦意离才停下。   气息绵长的他并不受影响,反倒是宣长泽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吃不着,总要收些利息。”   之后他便转身提着剑朝着宣家族长所在的地方前去。   宣长泽下意识地想跟上去。   秦意离厉声道:“站在原地。”   明明宣家族长说过陷入满月梦魇的宣长泽听不见任何的声音,看不见任何的面容,但秦意离语气坚定的仿佛宣长泽绝不会违背他的话。   然而……   却如那般。   即使再想跟上去,宣长泽仍然驻留在了远处。   看着他朝着里屋里一步步地走去。   看着他叫醒宣家族长。   看着他和宣家族长在他面前演了那一场他屠杀了宣家满门的戏。   清醒过来的宣长泽信了秦意离所言,相信了宣灵儿是他所杀,相信了宣家的灭门惨案,相信了他从未与他有半分的真心。   在玄门人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宣家已在大火中被焚烧殆尽了。   人心是贪婪的。   宣家的火一直被他的家族觊觎,只是因为宣家势大所以众人只是眼馋,但现在整个宣家只存活了宣长泽一个,哪怕他是这一代的翘首,但再强的人也抵不过人海战术。   那些人便想要抓住宣长泽,从他的口中逼问宣家的功法。   宣长泽确实被抓住了。   那些人将各种刑罚都用在宣长泽的身上,但已经心如死灰的他即使琵琶骨被刺穿也是一言不发。   眼见着已经将他抓进来大半个月至今还没逼问出一个字来,众人就不耐烦的想开始轮番的上阵刑讯逼供。   但——   满月来了。   宣家的人还活在这世间。   赋予宣长泽身上的诅咒并没有湮灭,而这些玄门中人全部就成了他手下的亡魂。   那一夜过后——   世间再无宣长泽。   有的只是被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   三年。   这三年死在宣长泽手上的人不计其数,后面渐渐地也知道他会在满血时无差别的杀人,玄门的人被他杀的人丁凋零,就算嘴上再嚷嚷着要除魔卫道,也没人敢再轻易地送上去被杀。   而在这三年里宣长泽就如同换了个人。   不再笑,不再锄奸扶弱,整个冰冷的如同他手中执着的剑,仿佛这世间再无任何事能动摇他的波澜。   直至他和秦意离的重逢。   比起先前的清冷矜贵,此刻的秦意离笑得眉眼温柔,看到宣长泽充满着愤恨地攻击上来也游刃有余地和他对打。   “长泽,你变强了。”   “……”   “就是这准头不太好,怎么能冲着我的腰捅呢?这里才能一击毙命。”边躲着他的攻击,秦意离边调笑地纠正道。   “闭嘴!”   宣长泽神色狰狞地继续攻击着他,想要让自己不受他的干扰。   从人狠话不多的贵公子蜕变成话多人还皮的秦意离略带委屈地道:“以前你都恨不得让我多跟你说些话,现在不过是分别了三年,你就让我闭嘴,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嫌弃我人老珠黄,听不得我的话了?”   “……”   经过世事风霜的宣长泽少了世家的矜贵,多了些放荡不羁的颓废,而秦意离的那张脸就像是被上苍眷顾,岁月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的痕迹。   这样的脸是怎么说的出人老珠黄这种话的?   再说……   他以为他们的关系还像从前吗?   这样肆无忌惮玩笑的话已经是上辈子那般遥远的事了。   见剑刺不到他,宣长泽退后两步在掌心中祭出火焰,同样得天独厚的脸并没有因为他的随意而变得粗粝,火光缭绕的他眉间皆是冷酷:“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站在他不远处的秦意离不紧不慢地道:“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们两个一起死呢?”   他很真诚地发问。   无论是正在使出火的宣长泽,还是围观的两位宣长泽都被他这问题给哽住了。   只有小道士宣长泽有些困惑地多看了两眼秦意离。   他怎么觉着他很像是他的阿离?   火焰迅猛地朝着秦意离袭去,而他闲庭逸步地并没有在意只要沾上就能将人烧得尸骨不存的火焰:“你真的想杀我?”   “是!”   宣长泽回答的毫不犹豫。   被火逼得退无可退的秦意离叹了口气:“那我可就得努力了。”   在场的三个宣长泽里面,只有小道士宣长泽能大概理解他这话的意思。   想要不着痕迹的死在宣长泽的手中,他还得努力才行。   由此也让他更确认了这个秦意离是他的阿离。   已经和他灵魂半融合的宣长泽察觉到了他的思想,濒临绝望的眼神望着身穿青衫的秦意离,也察觉到了他身上的违和感。   为什么千年后的秦意离会冒充千年前的秦意离出现在这里?   正和宣长泽交手的秦意离眼神有些无奈。   难怪这个世界漏得跟筛子似的。   这个世界的意识都被他给捅穿了,把自己玩的不得不暂时顶替意识,还要他来救场。   真不愧是他啊! 第159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55)   四两拨千斤地将宣长泽手中的火以灵力反击回去,秦意离深思着接下来他该怎么演才能让宣长泽察觉不到自己是故意输给他的呢?   尤其是在场的宣长泽那可是有三个。   “……”   想到这,秦意离就忍不住地想要叹息。   把自己分裂成两份,现在这两份还回到千年前导致变成了三份,左拥右抱已经不够了,现在他的怀里还能再趴一个。   “好危险呀~”险险地躲开个火球,秦意离的动作怎么也看不出他嘴上的凶险。   而这样的反应也很明显的刺激到了宣长泽。   但经过三年的蹉跎,他已经不再向之前那般的盲目,他琢磨了许多针对秦意离的方式,但他不知道的是……   这个秦意离并不是他熟知的那个。   被火包围,还有即将袭击过来的剑。   在宣长泽的预估里,秦意离首先会选择用武器挑开他的剑,随后寻找能从火圈的间隙,而这样就会落入他的陷阱里。   他在火焰的最薄弱的地方外围留下了能封印住他灵力的法器。   但——   剑尖只离他的胸膛还有三寸。   秦意离仍是无知无觉地站在原地,半点没有躲闪迎击的动作。   深陷在仇恨的宣长泽有一瞬间的清醒,但宣家那些熟悉的脸庞化作尸体的模样闪现在眼前,瞬间吞噬了理智。   他并不觉着这样就能杀死秦意离。   所以……   在剑刺穿他的胸膛时,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被剑扎透的秦意离唇边溢出鲜血,他反手拉住宣长泽的胳膊,拽着他半跪在了地面。   刚还游刃有余的他此刻尽显狼狈。   “这一剑能让你冷静下来了么?”   宣长泽:“……”   他近乎呆滞地望着青衫被鲜血浸透的秦意离,怎么会……   “若是这样还不行……”秦意离将他的掌心翻转过来:“火呢?”   身体背叛脑子的宣长泽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话,将宣家的火释放了出来。   秦意离不甚在意地让他掌心里的火从他的衣摆处焚烧。   很快,火舌就焚烧至了他的小腿。   “这世间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宣家火焰的威力,只要它将我全身焚烬,这样就能确保无疑我的死亡了吧?”   火光辉映着秦意离的脸,让在宣长泽印象里冰冷的笑容也变得温暖。   “……”   望着自寻死路的秦意离,宣长泽几近冷酷地将长剑从他的身体内拔出来,鲜血瞬间溅在了他的脸上。   他能释放宣家的火焰,自然也能控制它的蔓延,很快那些在秦意离身上的火焰就熄灭了。   “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他不信秦意离躲了他三年,重逢就会选择死在他的手上!   狼狈到极点的秦意离叹了口气:“如果我说,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信不信?”   “你觉着我会再愚蠢的相信你?”宣长泽将剑抬起指向秦意离的脸。   “……”   “既然不信,那不如杀了我为宣家人报仇?”在沉默过后,秦意离很好心地建议道。   不仅如此,他还特地把自己的脸往上凑,争取能让宣长泽的剑捅穿他的脑子。   “……”   宣长泽猛地将剑后撤,但即使如此,锋锐的剑尖也在秦意离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额角至眼尾处的伤痕渗出的鲜血,就像是他流出的血泪。   滴滴的滴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   秦意离长得极好看。   红色血珠自他的眼角处滑落,平静无波的面容却给人他即将要破碎的感觉。   “那你想要怎么办?我拿命偿还了你也不行吗?”   宣长泽紧紧地握着剑。   报仇!   找秦意离报仇!   这是三年来支撑他还活下去的动力!   无论是宣家,还是灵儿,他都必须要杀了秦意离才能偿还那些血债!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握着剑的手在轻微的颤抖着。   秦意离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脸上沾着他的血,隐忍着痛苦绝望的宣长泽,实在是美极了。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秦意离都想摸一摸自己的心脏是不是要跳出来了?不然怎么会让他都兴奋的想要亲吻眼前人呢?   唉,都怪系统整天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变态不变态的。   他好好一个社会好年轻真的变成了变态。   将锅直接扣在小巴鼠身上的秦意离舔了下干裂的唇瓣,不再压抑自己欲望地欺身而上。   “呲——”   宣长泽以为他是想要反击,下意识地用剑想要拦住他的去路。   但……   血腥味、炙热、柔软的交锋缠上了他。   那样凶猛强势的动作,让宣长泽都怀疑他是否要将自己吞入腹中。   沾着铁锈味的亲吻能放大人的野欲。   更何况……   当你的爱恨都凝聚在一个人的身上时,这样的吻如何不让人疯狂?   由被动变为主动。   只要一个契机。   两人就这样站在漫天的火光中亲吻。   从开始的狂风骤雨到细水长流,两人吻得难分难舍。   直至细雨将他们打湿。   分开时,宣长泽的黑眸里都充斥着浓郁的占有欲。   刻意压制的真实想法在这个吻里被揭穿。   明明他有办法能克制住秦意离,可他却用还没到时机的话来说服自己。   他会用终身来向宣家和灵儿赎罪。   心中有了决定的宣长泽双手搭在秦意离的肩膀上,望着面色白到近乎透明的人,踌躇再三都说不出心中的话。   “补偿我很满意。”   不如太满意了,他的舌头被宣长泽吮吸的发麻。   说完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后,秦意离就将他推离开自己的身边:“活下去吧,带着对我恨好好的活着。”   宣长泽不明就里地看着他,目光待看到深陷在他胸膛处的剑时,这才明白刚才萦绕在鼻息间的血腥味是从哪里传来的。   鲜血已经将他的身体染透。   秦意离的呼吸也弱得几乎听不见。   宣长泽攥住他的手,阴鹜从他俊朗的眉眼间散开:“我带你去找大夫……”   他这反应让秦意离失笑出声,喉间的血将他呛得直咳嗽,也让胸口处的血流得更欢了。   “你别说话!”   回过神来的宣长泽运用着灵力想要给他补充生气,却发现他的灵力探进秦意离的体内时就像是黑洞,无论怎么的补给都赶不上消失的速度。   “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灵脉全部被震碎?你的灵力呢?!” 第160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56)   被用来养其他男人了。   失血过多让秦意离的思想有些四散,面对宣长泽的询问诡异地想到了这个回答。   想到这就愈发的止不住笑了。   见他咳的厉害,宣长泽连质问一时间都忘却了,满手的血让他不知该拿秦意离怎么办?   这里荒芜的没有人烟,他也不会医术,灵力现在也没有用。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想到这个认知,宣长泽的呼吸都停顿了数秒。   秦意离却并不在意这个结局,不如说这一切都是由‘他’亲手促成的,只是碍于现在的‘他’动弹不得,所以才由他代替演了这个剧目。   “别忘了这三年你的目标。”   他的目标?   是杀了秦意离。   恍惚间思绪跟着他的话而转变。   “你难道忘记了宣家的血海深仇吗?还有灵儿……咳咳,她是你唯一的妹妹,却被我杀害,你就不想给她报仇吗?”秦意离的声音就像是会蛊惑人的法器,将宣长泽一步步地引到了他想要的地步。   灵儿……   宣家……   他要杀了秦意离……   宣长泽拿起被他放在地上的剑,只要再轻轻地往秦意离的身上一刺,他就能为他们报仇了。   但是……   高举着的剑怎么都刺不下来。   即使理智不再,他的潜意识仍然让他对秦意离下不去手。   秦意离难得有些头疼。   要是再不把他杀了,等会他可就得自己死了。   那样他这千年的筹划都得功亏一篑。   没办法了。   只能用上那一招了。   他的血就像是会流动的火焰,将他的全身都包裹起来。   挣扎从秦意离话里面逐渐清醒的宣长泽就看到了这一幕。   鬼修。   在以前时,他和秦意离的闲谈里他有讲过自己的修炼最终的尽头是鬼修。   但鬼修需要聚集大量有灵力的人灵魂,将他们祭炼成自己成为鬼修的奠基,而这样的灵魂终身都不能再得到解放,他们会永久清醒在痛苦的深渊里。   宣长泽就这样看着那些火焰化作了一个个他熟悉的人。   “长泽,我好痛苦啊,为什么要杀了我——”   “啊啊啊啊——宣长泽!我恨你啊!!!”   “哥哥……对不起。”   所有的声音和指责都远离了他的耳朵。   只有那声‘对不起’久久地回荡在宣长泽的耳边。   灵儿……   秦意离的表情微微地起了变化,因为失血过多导致被祭炼在他体内的灵魂都不受控的跑了出来,他想要向宣长泽解释这种状况:“长泽,你……”   但事实又摆在面前,他无从地辩解。   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如退潮般平静,宣长泽只是冷静地对视着秦意离的眼眸:“你想修炼成鬼修?所以逼着我杀了你?”   被他猜到了真实目的,秦意离也不再隐瞒,苦笑道:“是。”   “你灭宣家满门也不是为了宣家的功法,只是因为你修炼鬼修的灵魂不够,那为什么要留下我?”   “想要修炼成鬼修,挑选的灵魂强度不能差异太大,灵儿的灵魂虽然稍逊你,但也足以能成为这些灵魂里面的脊梁。”   宣长泽以为他会愤怒,但实际上的他竟然冷漠的连自己都意想不到。   “你成为鬼修已是无可更改的事实了吗?”   他早已是鬼修。   这具身体是千年前的‘秦意离’的,虽然有时间差,但有意误导他的秦意离自是不犹豫的点头。   “好。”   说完宣长泽不再犹豫地将剑刺进了秦意离的胸膛。   看那情形,若是秦意离海不死,他会快准狠地在他的脖子上割上一刀。   秦意离:“……”   就很难评。   如果不是他眼底泄露出的痛意,他还真以为宣长泽有多恨不得他死呢。   宣长泽就这样抱着已经失去呼吸的秦意离一步一脚印的离开了火的包围圈。   尚还未到而立之年,背影却已迟暮。   这和他的记忆里并无出入。   他将秦意离的尸体葬在了这漫天的黄沙中,随后思考了数年该怎么将自己的灵魂逗留在这世上。   想要让灵儿他们的灵魂解放,除了将秦意离的魂魄彻底湮灭在这世上,别无他法。   两个宣长泽的灵魂逐渐地相融。   也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既然灵儿的灵魂已经被祭炼成了成为鬼修要有的脊梁,为何她会轮回转世成为章灵儿?   太多的疑惑弥漫在两人的心上。   但不同于回忆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宣长泽,他们或多或少猜到了这里面是秦意离在计划着什么。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已经脱离身体的秦意离来到了丛寂林中。   他旁若无人地走进宣灵儿的墓地。   而逗留在这里的灵魂,不仅有宣灵儿,还有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秦意离’。   宣长泽很快就明白留在这里的‘秦意离’是盘踞了千年的意识体。   在秦意离出现的瞬间,他就自己融入了他的体内。   宣灵儿盘踞在她的棺椁上面,有些担忧地看着面容不太好的秦意离:“离哥,你要不要休息会儿?”   因为诅咒,她死了也没有像他人那样轮回,而是被困在宣长泽的身边,为了让她从诅咒里挣脱,这三年来秦意离一刻都没有放松过,而他唯一离开墓地却是为了让她哥哥将他杀死。   秦意离摇摇头:“我已成鬼修,并不会再觉着累,现在我送你去轮回吧。”   “……好。”   感受到秦意离身上属于自己灵魂的印记,宣灵儿没忍住地问出声:“你是怎么做到的?”   正在施法的秦意离明白她在问什么。   想到在剥离章灵儿身上属于宣长泽的灵魂碎片时,截取的那股多余的意识体他原本是湮灭的,却因为被阴差阳错的打断,从而在今天给用上了。   “是你给的。”   即使自诩人渣,在面对这样的小姑娘时秦意离也没过多的苛责:“别担心,我会救他,让他从宿命的诅咒里脱离。”   宣灵儿并未怀疑过秦意离,她只是……   娟秀的脸上露出了难过的神情:“你能留下来陪着哥哥吗?”   宣灵儿和章灵儿的性格差异很大,但不变的是她们的真挚。   秦意离难得情绪外露的揉了揉宣灵儿的头:“这世间事多数都不如意,想要的太多,只会失去的更多。”   而当你做好取舍时,便不能再犹豫,后悔。 第161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57)   宣长泽身上的诅咒是厉鬼对宣家的恶意,而这样的恶意是得到了承认,想要将诅咒从他的身上剥离,就必须得让承认的那个东西更改想法。   这就是‘秦意离’谋划了千年的事情。   要不是正和这个世界的意识缠斗,和宣长泽‘告别’的事怎么也不会让他来接手。   虽说他们都是同一个人,但‘他’对自己的嫌弃可谓是丝毫不隐瞒呢。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秦意离的面前站立着如同镜像里的他一样的人,两两都用着嫌恶的目光轻视着对方。   “竟然还没死掉?真是丢脸。”   “被个世界意识绊住脚步?好丢脸。”   两人齐齐地嘲讽着对方。   随后又很快地意识到针锋相对只会互相伤害,便统一地停止了攻击。   青衫秦意离站在水面似的澄澈明空上,目光好似能穿透万物地窥见还在地面上的宣长泽:“还差最后一步。”   绯眸秦意离转瞬便明白了他在说什么,笑吟吟地道:“接下来的事我可不能再出面了。”   该说不愧是刚获得情感的小道士吗?一点都不受迷惑的认出了他和‘秦意离’的区别,他可不想再替‘自己’背锅。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青衫秦意离并没有跟他客气:“那你就代替我运转这个世界。”   “好。”   在他要离开前,秦意离倏地叫住他:“他……”   话到了嘴边他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青衫秦意离知晓他想问什么,神情淡漠地道:“你也是我,既然你选择了忘记,我也会有一样的选择。”   所以,别想从他这里得到一句提醒。   听出他话里潜藏意思的秦意离有些无语:“……你就不怕我翻车?”   “翻车?”   青衫秦意离缓缓地勾起唇角,那清冷中掺杂着恶劣的模样倒是和他对面的秦意离重叠了:“只要车连我一起翻了,你觉着还有问题吗?”   很好!   不愧是他!   交流完只有两人才明白的话后,青衫秦意离就果断地离开了世界意识待的地方,而秦意离则是熟练地维系着这方天地的运转。   ……   在看到秦意离将宣灵儿的灵魂送入轮回后,宣长泽正在为他记忆里和现在看到的画面不同而费解。   他记得在杀了秦意离后,大概过去了半年,玄门集结了很多的人来讨伐他。   当时的他满脑子只有将秦意离彻底湮灭在这世间的一个念头。   对于那些杀上门来的人毫不留情。   不……   不对!   双拳难敌四手,在玄门人的围攻下他渐渐的出现了体力不支,之后便被封印住了灵气,玄门擒住了他之后……他不记得了……   之后发生的事他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他会从玄门人手中逃脱?   为什么他会忘记这段记忆?   随着他情绪波动,小道士宣长泽也从他的记忆里看到了这些,他也有着同样的不解,但此刻还有理智的他想到了唯一的可能……   他不觉着阿离,秦意离会放任宣长泽不管。   果不其然。   在宣长泽力竭倒地被擒获时,身着青衫的秦意离自暗处缓缓地走出。   “谁准你们动他了?”   淡淡的声线里却压迫十足。   让所有玄门中人都心神荡动,所有人身体都僵住,这种好似被危险盯上的感觉在他们的心头上疯狂跳动。   青衫秦意离就这样旁若无人的从他们的身旁经过。   当着他们的面将他们玄门叛徒抱在了怀里。   所有人都目视着——   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去阻拦。   直到他带着人走远,所有的人才松弛僵硬的身体。   “为什么就看着他把人带走,他到底——唉,为什么我们都聚在这里?”愤怒的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随后所有人脸上的惊恐恍惚都变成了茫然。   站在他旁边的人也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聚在一处,而地上还躺了许多同门的尸体。   但很快,他们就将这样的杀戮都推到了宣长泽的身上。   一定是那个欺师灭祖,屠杀宣家的叛徒杀了他们的同门,又用法器将他们的记忆封印,才会让他们不记得。   至于宣长泽为什么没有杀他们?   当然是因为他怕了他们,逃跑了!   宣长泽的身上有许多的刀伤和法器灵力留下的黑色伤口,青衫秦意离将体内的灵力都输入到他的体内,蕴养着他的身体。   约莫过去一刻钟,宣长泽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死了么?   还没有救出灵儿,他竟然就死了……   秦意离——   秦意离————   “是要我吻醒你才肯睁开眼睛么?”   在宣长泽因为那个名字而气血翻涌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他有些疲软地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秦意离带着担忧的脸:“抱歉,是我来的太晚,才会让你受这么重的伤。”   他并没有对玄门的人动手。   当然,也只是看上去。   现在有着世界意识一部分权限的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所有玄门中人下半辈子都会遭遇这辈子他们都想象不到的危机,他也不会让他们轻易的死去,而是饱含着悔恨遗憾终身。   来生的话……   嗯,就看他们自己了。   若是在千年后不再对宣长泽动手,就能解除他加诸在他们身上的厄运,若是还不长眼的继续挑衅,那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这些只是心念一想,时间并没有流逝多久。   而在听到秦意离这番话的宣长泽好半晌才理解他话中的含义,猛地将人推开,想要用剑抵着他时才发现手中无剑,直接用手紧勒住他的脖子,眸里充斥着恨和怒:“我沦落到现在全是拜你所赐!现在还来假惺惺的表达什么歉意?”   即使脆弱的脖颈被掌控,但秦意离却始终浅浅温笑:“长泽,你是不是忘记了现在的我是不能被你杀死的?”   “……”   他当然知道!   可是他能怎么办?   难不成要像他想的那样,躺在怀里听他那虚假的关切发言?   “你为什么要救我?”宣长泽不为所动地追寻着答案。   他始终搞不懂秦意离。   明明将他害到如此地步,却又处处透着对他的心软。 第162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58)   青衫秦意离将手搭在宣长泽搭在他脖颈的手上面:“你总要给我个说话的机会,才能让我解释,不是吗?”   这样纵着的态度让宣长泽有些恍惚地松开了些手,但很快他就意识坚定地双手再度地握住秦意离的脖颈:“我不相信你。”   信他的第一次,他将灵儿杀了。   信他的第二次,他将宣家满门屠杀了。   信他的第三次,他亲手……杀了秦意离。   他不会再将信任托付给任何人。   恍惚间青衫秦意离好似能听到未来的他在嘲笑他的声音,还是翻车了吧。   翻车?   那必不可能!   “如果我说,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会相信我吗?”   为了我?   这样荒唐的话宣长泽怎么可能会信!   但——   望着秦意离那不同以往的认真瞳孔,宣长泽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地动摇了一瞬间。   明明说过不会再信任何人了,可他竟然还会被将他害到这地步的秦意离所蛊惑。   “你有没有觉着自己的记忆有问题?”   知道他并不相信自己,秦意离只得娓娓地道出。   他的记忆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他记得所有!   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宣家的灭门是在灵儿死后的多久?”   宣长泽脱口而出道:“在灵儿死后的第七天。”   他怎么可能会记错时间。   “不是,你再想想,真的是在灵儿死后的第七天吗?你将灵儿葬在了丛寂林时不是还隐瞒着宣家人吗?”   随着秦意离的话,宣长泽的思绪逐渐被他引向了别处。   是灵儿死后的第七天……不……不对,那天宣家已经全部惨死了,他为什么要隐瞒宣家人将灵儿移居到丛寂林?   那些被他忽视的东西就像是毛线团终于找到了头,一点点的被抽离出来。   秦意离抬手放在他的头顶上,红色的灵力自他的掌心中一点点地被传送到他的脑海中。   那晚的真实景象就这样一幕幕地在宣长泽眼前回放。   是……   他杀了掌门。   是他杀了所有人。   秦意离不过是替他承担了所有的罪名。   他还杀了……他?   这样的认知让宣长泽灵魂几近崩坏,他掐着秦意离脖颈的手改抓着他的衣襟,表情狰狞癫狂:“不是真的!你告诉我不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   秦意离爱怜地捧起他的脸,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明亮得渗人:“因为你是被命运眷顾的人,也是被命运遗弃的人。”   身为世界的支柱,就注定要牺牲身边的一切来成就自己。   多么可怜啊。   宣长泽神情呆滞茫然地松开。   “别担心,我会帮你从命运里挣脱出来。”   这本来就是他的任务。   让宣长泽经历磨难,最终无欲无求地成为世界意识。   比起冰冷没有情感的宣长泽,他更喜欢鲜活露出绝望痛苦表情的他呢~   没多犹豫,他就直接取代了濒临灭亡的世界意识,只是想要将宣长泽身上的诅咒解开光有权能还不行,必须得让他自身的灵魂能撑得住才能拔除诅咒。   随后他将手伸进了宣长泽的身体里,找到他的灵魂所在,将那透着蓝色光体的灵魂一分为二地放进了自己的体内。   他的额头抵着因为失去半身灵魂而气弱的宣长泽:“我答应过灵儿会让你从命运的旋涡里脱离,别担心,你会和灵儿再度重逢,你会是崭新,没有任何阴霾,只是宣长泽的宣长泽。”   这话里透露出的诀别之意让宣长泽的不安加剧,猩红的瞳眸里死死地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被真相冲击和灵魂分离的他此刻能做的只有紧紧地抓着他。   秦意离浅浅地笑了:“你身上的诅咒与其说是厉鬼对宣家的诅咒,不如说是世界对你的诅咒,要想让你从诅咒中脱身,就必须得让另外一个人代替你。”   “不……不要……”宣长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他有种预感,若是就这样放开秦意离,他会后悔,会悔恨终身。   “你不会记得我的,你的记忆里也不会再有秦意离的出现。”将他散落的头发拨开,秦意离不含情欲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只是要让你待在鬼蜮里千年才行。”   “不过我会封印你的情感,时间不会对你的灵魂造成磨损。”   他将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   唯独没有给宣长泽拒绝的权利。   “等到时机成熟,我会让这一半的灵魂轮回转世,等到你们的灵魂融合之时,加诸在你身上的诅咒也会不复存在。”秦意离的指尖轻点在宣长泽的额上。   再多的不安,再多的绝望,都随着秦意离的动作而渐渐的从脑海里远去。   不要……   他不要忘记!   不愧是被世界青睐的男主,即使秦意离将他的记忆封印,但意识坚决的宣长泽还是将所有的事都记住了。   只是真相来的太过突然,反而在这样的冲击下真正的遗忘了。   难怪。   难怪他会在死后进入鬼蜮里。   原来这一切都是秦意离的安排。   真相已经全部明朗的宣长泽茫然地望着将自己献祭给世界意识的秦意离,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的变透明,看着他直至最后仍然在用温柔缱绻的目光看着已经晕过去的宣长泽……   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宣长泽做到这种地步?   陷入魔怔的宣长泽已经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在了自己的身上。   如果没有遇到他,秦意离就不会遇到这些。   如果没有他,无论是灵儿还是宣家都不会遭遇这些。   全都是因为他!   小道士宣长泽同样被秦意离的选择所感到痛苦,但不同于宣长泽,他还尚存着几分的理智:“若是他就此将自己献祭,为什么阿离会出现在千年后?”   这里面绝对还有着他们所不知道的东西。   是秦意离隐瞒的最终目的。   已经消散回到世界意识所待地方的青衫秦意离看着吃着薯片,翘着二郎腿的秦意离有些无语。   半点不在意他嫌弃的目光,绯眸秦意离还特别大方地把他幻化出的沙发让出了点边角料:“要来坐吗?”   青衫秦意离看也不看,直接也幻化出了个沙发,吃起了薯片:“好了,该你上场了。” 第163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59)   在即将离开时,青衫秦意离轻声地询问:“你的小蠢货?”   秦意离:“……”   好像被他打发去监视玄门人动向了?结果他临走的时候忘记了通知它。   但他只是浅笑地回应:“那你的呢?”   “……”   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不再说这个话题了。   虽然他并不嫌弃身边养着个智商低的小玩意,但它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监视,他做这样的事时怎么能让它知道呢?   “你确定不告诉我一些事?离开这里后可就没有这样的bug能卡了。”   青衫秦意离缓缓地勾起唇角,那模样让小巴鼠看了都开始为他对面的人唏嘘,通常这模样都是它的宿主要坑人的时候了。   “真相就是要一层层的剥离开才有意思,提前知道了结局,这样的剧透可就没有期待感了。”   既如此,那幸灾乐祸好歹遮掩一下吧!   但秦意离并未说什么,毕竟换了他也会是这样的回答。   ……   明明他们两个的灵魂都已经相融在了一起,但不知为何还有两个意识的宣长泽们正看着周围时间的流逝,就连被真相抨击的陷入绝望的宣长泽也被这样的变化暂时地转移了视线。   记忆,共通。   当初秦意离在他们初逢时说的不一致话让两人发现了盲点。   “他跟你说是千年前的?”   “他跟你说是千年后的?”   在互看了对方所有的记忆后,两人齐声地询问着。   “……”   他们又一次被秦意离骗了。   而秦意离就是这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被热切眼神盯着的秦意离有些迟疑地没有上前:“长泽?小道士?”   这两个灵魂融合后,会偏向于哪个就连他也不能确定。   “你不是跟我说对他情根深种?只想要他回来吗?”   “为什么你要跟他做那么多事,在我回来后只是最基础的亲吻?”   “……”   被一个人质问了两次的秦意离有些沉默。   好吧。   他当然想过在宣长泽记忆融合后会发现他每次跟不同灵魂说的不同话,但那时他们两个已经是同一个人了,那些话自然就算不得什么了。   但现在稍微出乎了些他的预料。   灵魂是融合了。   但不知为何两个意识都留了下来。   而现在……   两个意识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看着对面灼热的视线,秦意离丝毫没有已经翻车的急迫感,反而不急不躁地娓娓道:“我的灵魂也被分裂成了两份,在你们看过去的记忆时不是已经发现了我们的交替吗?”   虽然是两个不同时间段的他,但说是分裂一点也不牵强!   “……”   这个解释一出,两个宣长泽都没了质问的想法。   “为什么你的灵魂会……分裂?”就像宣长泽不明白秦意离为何要将他的灵魂分裂成两份一样。   “想要彻底解除你身上的诅咒,就必须得将其彻底的剜除,而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的灵魂分裂,诅咒一分为二时经过时间的推移会渐渐地衰弱。”   “那为何你……”   秦意离的眸光变得清浅温柔:“我想要让你过上不受约束的未来。”   宣长泽的脸色几经转变:“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一刻,两个意识的宣长泽达成了共识。   这种违背常识的事,岂是这么轻松就能解决的!   秦意离并没有回答他,那些成为他成为鬼修的奠基石灵魂自他的展开的双臂里挣扎地冒头,各种鬼哭嘶吼的声音让人听得脑中仿佛有锯子在分割大脑。   “当初拘禁他们的灵魂也是不得已为之,现在是时候将他们释放了。”   随着他放开对众鬼们的束缚,那些鬼魂们争先恐后地望着四周跑,但又很快地被从地下冒出的锁链锁住,拉往了地面消失不见。   只有几个熟悉的身影逗留在了原地。   “长泽。”   “长泽师弟。”   “长泽哥哥。”   是千年前死在他手上的宣家人们。   即使对他还心有怨气,但他们都安静的听宣家族长的话站在原地。   宣家族长往前踏行了一步,刚毅的面容上有着对他的歉意:“当年的你明明什么也不知道,但我们却迫使你背上这些罪孽。”   无论是诅咒,还是亲手杀了他们,这些都非宣长泽所愿,只是……造化弄人。   “对不起。”   “长泽哥哥对不起。”   若是宣家族长肯将真相告知他,他会用毕生的方式寻找如何的解除诅咒,不然就会选择自我了断,也绝不会愿意屠杀宣家人。   而随着那一声声地道歉,潜藏在宣长泽内心深处的怨气也随之消散。   相较于抓其它鬼魂凶残的锁链,这次从地下冒出的锁链抓宣家人时轻柔了许多。   等到只剩两个人时,秦意离走过去,将头抵在宣长泽的肩颈上,嗓音里有着忽视不了疲倦:“我有些累了。”   想到他千年的筹划,刚刚又将盘踞在身上的鬼魂们放开,宣长泽心疼地轻拍着他的背:“累了就休息吧,这次我会陪在你的身边。”   哪怕他们中间有太多的隔阂,哪怕他们都不再如最初那般纯粹,但只要他还是秦意离,他还是宣长泽,那他们就不会变。   但……   他没有得到回应。   宣长泽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鬼修的立根之本便是将鬼魂们,可秦意离刚才释放了众鬼——   他猛地将趴在身上的人拉开:“阿离,你有没有……”   此刻的秦意离就像是那日在云岚山吸收了玉佩力量那样,魂体都在溃散。   宣长泽想要咬破舌尖,像之前那样给他喂血。   但——   “我们身处的地方是千年前,你和我都是魂体,你的身体可不在这。”相较于如临大敌的宣长泽,即将灵魂崩溃的秦意离反倒像没事人。   “为什么?!”   秦意离轻轻地抬起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在他的眉峰上落下一吻:“想要彻底解除你身上的诅咒,需要你将心底的怨念全都释放。”   对宣家的,在刚才宣家族长的致歉中已经得到了。   “长泽,你还在恨我。”   隐瞒许久的真相被拆开,让宣长泽狼狈极了。   但若是这样的恨,换来的是秦意离的消亡,他又怎么可能会去恨他? 第164章 他是我,我不是他(60)   “人的情绪并不是由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你恨我在情意和生死间选择了让你活下来,而亲手斩断了我们所有的羁绊。”   宣长泽始终不明白,为何秦意离宁可背负起他的恨,也不愿将真相告诉他。   “若是现在能救我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从此以后和我不再相见,哪怕记忆里不再有彼此,你愿意吗?”   在犹豫了片刻后,意识到他的答案宣长泽身体僵住了。   他……   会选择让秦意离活着。   “所以这就怪不得我会这样选择了嘛~”秦意离语气欢快地道。   宣长泽:“……”   他紧紧地将已经濒临消失不见的人抱住。   好似这样就能挽留住他。   但……   两人都清楚,这不过是徒劳无功。   秦意离手捧着宣长泽的脸,在那无声落泪的脸上轻吻:“死亡并不是终点,我始终陪伴在你的身边。”   明明是想看他哭的,可是不知为何这样哭泣的宣长泽让秦意离有些心软:“等到你百岁那天,我们会重逢的。”   被泪水氤氲了眼眶的宣长泽想要抓紧眼前人,但却……什么也没抓到。   时间仿佛停止了运转,他就这样怔怔地注视着什么也看不到的前方,任由灵魂被一股引力拉扯至远方。   恍惚间,他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人在亲吻他的耳垂。   ……   “泽哥!你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耳边担忧的声音逐渐地唤醒宣长泽的意识。   不想睁开眼睛。   不想去面对没有秦意离的世界。   但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吵得他无法入眠,那样绝望的泣音让他又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灵儿。”   以为没了一个哥哥,连另一个也要没了章灵儿见他醒来,再难忍恐慌地抱住他的脖颈:“泽哥……呜呜呜……你醒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被他勒得脖子喘不过气的宣长泽冷静地拍拍她的背部:“你再勒一会儿,我确实这辈子都不会醒来了。”   这样的玩笑是秦意离常说的。   乍然听到这样熟稔的话,章灵儿就想要吐槽回去,但在看清眼前人的面容时,所有的话就像是按了暂停键被迫终止了。   察觉到她的安静,宣长泽问:“怎么了?”   “……没什么。”章灵儿按下心中的不安,安慰自己泽哥只是想要让她松开自己,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从玉石床上站起来,宣长泽理了理被章灵儿弄乱的衣服,径直地走到管成济的面前,那双漆黑如墨的瞳眸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是你动的手?”   管成济:“……”   他自宣长泽醒来便在暗中戒备,唯恐秦意离的牺牲会导致他成为再次覆灭玄门的罪魁祸首。   但见他和章灵儿对话自如,便也放松了神经。   原来他和秦意离一样,只针对他。   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好在他活到这年头,对生死之事也已看开,在答应秦意离将他的魂魄打碎时已经将云岚山的事都安排好。   便点点头:“是我。”   在管成济以为宣长泽会对他动手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睨了眼他便不再吭声了。   这样静默的反应让管成济有些熟稔,难道融合灵魂后的宣长泽更偏向于他看着长大的那位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将当时收拢了秦意离灵魂碎片的白玉葫芦递给了他:“他的灵魂在今日之前便已岌岌可危,这些碎片也不受他控制的散落,虽说不能再将其唤醒到这世上,但也可留作念想。”   岌岌可危……   宣长泽故装出的冷漠裂开了条缝隙,互通了记忆的他很快就明白秦意离为何会濒临破灭的原因。   原来他早在之前便已经瞒着他将自己半数的灵魂做了祭品。   但他却一无所知。   巴掌大的白玉葫芦正好能被宣长泽窝在掌心。   他就这样用着缠绵痴情的目光注视着它,身上的落寞哀伤让注视着他的章灵儿等人很不好受。   ……   事情也确如章灵儿所担忧的那般。   泽哥变了。   他就像是装载着秦意离灵魂的宣长泽。   对待她的态度就像是离哥那样总是玩味打趣,时不时地还会用离哥的态度对她冷嘲热讽两句。   这样的宣长泽让章灵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管成济将玄门的责任都压在她的身上,哪怕她想要劝泽哥也挤不出太多的时间。   只能从那些到章家来告状的人里面得知他的近况。   从前对世事挑衅不在意的宣长泽,现在却言语犀利,一言不合便直接动手,没事还会经常到各大玄门世家里进行强制性的和他决斗。   在这样的折腾下,所有的人都按捺不住的到章灵儿的面前哭诉了。   暂时将玄门的事务交给云家兄弟,章灵儿孤身地进了宣家。   就连李管家也在这样的宣长泽面前默然地选择了离开。   以前让她觉着热闹的宣家此刻却孤寂的让章灵儿心悸,她看着站在檐下望着灰暗天空的人,久久没有上前。   “又有人挑你的错了?”有些嘶哑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章灵儿知道一旦她说是,明日就会传来又有人被他打了的消息,但她什么也没着,只是站在了他的旁边,清脆的嗓音里带着些感叹:“以前我以为你是面部神经坏死才没有表情,直到离哥的出现我才知道,原来不是你不笑,只是没遇到让你笑的人。”   “泽哥,我想他了。”   “……”   “我陪着你一起想他好不好?”   背对着她的宣长泽缓缓地转过了神,看向噙着笑的章灵儿,感慨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你长大了。”   要是以前遇到这样的事,她定然会趴在他怀里哭的嗷嗷叫。   “我现在可是玄门掌权人,身份高贵着呢,别乱拍我的头。”话是这样说,但她却没有拨开宣长泽的手。   “……”   沉默过后,章灵儿像小时候那样攥住他的衣角:“放不下了么?”   宣长泽淡淡地点头:“嗯。”   惦念上后,又怎么可能会再放得下。   但他缓缓地勾起唇角,露出了属于宣长泽才会有的笑容:“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   七十六年后。   床边跪着章灵儿过继到他名下的侄子和他的孩子,宣长泽缓慢地阖上浑浊的眼睛。   他做到了答应他的活到百岁。   马上他就要死了。   明知道那句话只是想要让他好好活着而留下的,但宣长泽仍是信了这么多年。   看来他又一次的被骗了啊。   只是这次的他心中不再有怨念,只是有着纵容和无奈。   “就这么不相信我么?”微微叹息的声音响起。   宣长泽转动头颅地看向站在门口处的身影。   “我来见你了,小道士。” 第165章 师徒又如何(1)   “师尊,这锁链是用陨铁所制,您现在修为被封,是挣脱不开的。”   墨发红衣的青年暧昧地拔掉眼前人的发簪,白色的长发如绸缎般丝滑地散开。   被禁锢在白玉寒冰床上的人不染纤尘的白衣因为挣扎而凌乱地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   明明双手被锁链束缚,但仍不减损他那飘逸出尘的气质。   让人激起潜藏在内心想要肆意破坏的凌虐。   他的唇较于常人浅淡许多,若是沾上自己的色彩该是怎样的美景?   这样想着,秦以霭也这样做了。   如蜻蜓点水般浅尝辄止。   那双寒星的眼眸里冷冷清清,好似和徒弟做了这样有违伦理纲常的事也不能引起他情绪的波澜。   秦以霭并不在意。   这样冷漠的师尊反而会让他更加的兴致盎然。   不满足这样轻触即分的吻,秦名霁撬开他的牙关,强迫地邀着他的舌尖和他的痴缠在一起。   再冰冷的人,身体也是热的。   炙热强势的吻疯狂的夺取着每一处的领地,宣誓着自己的存在。   空旷的房间内,只有两人亲吻缠绵的闷哼声,以及被咬破舌尖依旧不肯放开的痛吟。   一吻完毕。   银丝暧昧地从两人分离的唇角处相连着。   秦以霭用指腹擦去嘴角的鲜血,那双妖异的红瞳里满是偏执:“我知道师尊你一时不能接受,但没关系,我会让你接受的。”   说完他就从白玉寒冰床上下来,眉眼里的偏执被他悉数地藏了起来:“现在外界都知明霄仙尊被魔尊所杀,师尊,不会有人知道您被我藏在这里的。”   没得到回应,秦以霭也不介怀,他轻轻地撩起一抹白发,放在唇边亲吻:“等我处理好魔界的事,我就来看你。”   那饱含热忱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的人,连同神魂都相融为一体。   ……   而在他离开后没多久,白衣胜雪的明霄仙尊秦意离缓缓地阖上眼眸,紧蹙起的眉峰让人不禁想要上手替他抚平。   但——   系统空间。   他像个大型猫猫条似地将自己的身体置于沙发里,那身出尘冰冷的气质尽数消失。   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薯片咔叽咔叽地吃起来。   似想起什么,他转而望向蹲在角落里,正面朝着墙壁,屁股对着他的小巴鼠喊道:【你准备要自闭到什么时候?都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闻言,小巴鼠更是愤怒地龇牙:【你还好意思说过去几十年!你知道丢了宿主的我过的有多难吗?我都以为这辈子只能流浪在小世界,再也回不去了!结果你竟然!只是!把我!忘记了!!】   被指责的秦意离满脸的无辜:【那是意外。】   虽然都在他的预料里。   等他处理好事时,想起系统时都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我这不是一想起来就立马去找你了嘛,你看,我都在见你和见宣长泽之间先去找的你。】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秦意离的敷衍。   但小巴鼠就被这样的话给安慰到了。   就是啊!   怎么说它也跟了宿主这么久,肯定比任务目标重要。   把自己哄好的小巴鼠想要飞回它的小窝,半路上就被秦意离抓住了身体:“先说说这个世界怎么回事。”   着急去吃薯片零食的小巴鼠动用着它生锈的脑袋想:【男主叫秦以霭,是天生的魔体,你却非要说什么他是修仙的好材料,阻碍了男主二十几年的进程,后面他的体质暴露,你就为表正义的把人灵骨抽掉,修为尽废,一剑捅穿他的金丹,把他丢到封魔涯下,男主悲愤之下就成魔了,之后我们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秦意离垂眸看着努力伸出小短手想要够零食的小巴鼠,看来他在顶岗世界意识的几十年里给系统动的手脚有些作用了。   从开始的记忆模糊,到现在能将事情概括清晰。   就是不知道小蠢货什么时候能发现。   ……   再次睁开眼眸的明霄仙尊秦意离调动着灵力,想要挣脱腕上的锁链。   但——   血液从他的嘴角溢出。   貌若谪仙,宛如冰莲的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再试图挣扎,而是将腿盘起,坐在白玉寒冰床上打坐调息体内紊乱的灵力。   被封了灵力的他也感知不到有人在监视他。   水镜前的秦以霭眸光幽暗,再无在秦意离面前的活力,整个人如同被剥离了所有情绪,在确定他不会再想逃之后,他才将水镜收回,转身离开。   魔宫。   光着上半身,身形壮硕提着巨斧的屠八重声如洪钟地道:“魔尊召集我们是要干什么啊?等了这么久,怎么还没人来?”   身穿青色长衫,羽巾纶扇的狐狸眼青年眯起眼睛,笑得格外不怀好意:“魔尊可是刚刚击杀了明霄仙尊,怎么说也是师徒一场,总要缅怀些时间才是。”   “老狐狸,你这话什么意思?”屠八重最烦的人便是胡玉了,整天不阴不阳的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胡玉但笑不语,那谜语重重的模样让屠八重都想要将巨斧砸在他的脸上。   “魔尊来了。”抱着长剑,面具覆盖脸的人嗓音沙哑地道。   两人立马收起脸上的表情,恭敬地迎接着踏进殿内的魔尊。   魔界向来奉行强者为尊。   只要他的实力还在,哪怕这些人心底再多意见,也得服从于他。   坐在软榻上,秦以霭半撑着下颌,那张被正道女子仰慕的俊朗面容因为修炼魔攻变得阴诡:“正道怎么了?”   屠八重率先道:“明霄仙尊的死讯传回正道的时候,他们都慌了神,那些小门小派全都封山闭门,只有明宗,鉴明山和云安寺的山门还在常开。”   胡玉也是紧随其后地道:“属下伪装鉴明山的弟子,探查到他们在前往明宗商议要如何的讨伐我们魔族和魔尊您呢。”   抱着剑的青年并没有任何的声息。   “讨伐本座?”   秦以霭的红眸里仿佛都能滴出鲜血来:“本座还尚未去找他们寻仇,他们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从前他是正道,为了师尊,为了明宗,他必须要忍耐。   但现在——   他是魔尊。   他想杀便杀! 第166章 师徒又如何(2)   明宗。   太极殿中。   掌门明亭真人云徵看着那盏象征着秦意离的命灯心绪不宁,若是明霄还活着,哪怕在和魔头争斗中受了重伤,也不会不给宗门传递消息。   他担心……   “掌门师兄,鉴明山和云安寺来人要见您。”   踏出殿门云徵便将太极殿再度用阵法笼罩,禁止这里会有人踏入,随后走向执法长老徐治人的身旁:“来的人里都有谁?”   “鉴明山的那位铸剑师,云安寺来的则是他们的佛子。”徐治人面容严肃地走在他的身侧:“这次明霄出事让正道众人都惶恐不安,只怕他们来是想要来试探明宗的态度。”   毕竟……   魔尊是出自他们明宗,还是霁月无华的明霄仙尊的嫡传弟子。   云徵步履不减,眉却悄无声息地蹙紧:“当初得知秦以霭身负魔体,却还不自爱地修习魔功,明霄就大义灭亲地将他废除了修为,将他逐出名下,打下封魔涯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们明宗的态度?”   徐治人摇摇头:“但我们明宗养育出一个魔尊是事实。”   想到生死不明的明霄,向来脾气好的云徵都不免动怒:“难道他们非要将明宗逼到入魔不成?!”   “师兄,慎言!”   即使这是在他们门派的山峰上,但也不缺乏别有用心的将这些话传递出去,到时候就会让他们本就艰难的处境更是难上加难了。   云徵也知道他一时意气说出了不该说的话,但想到被他从幼时就照顾,名义是他师弟,实则被他当做儿子的明霄所遭受的苦难,他就意难平。   当初早就跟他说过,留着秦以霭在身边他会自讨苦吃,可他偏不听,让自己落到这副田地。   “明霄他……”被宗门人惧怕的冷酷执法长老,在面对秦意离时仍是不免露出担忧的神色,只怕让其余人看了都会惊呼。   但只有他们这些从小照看着明霄成长至今的人才不觉着意外。   毕竟,最惯着明霄的便是他了。   “命灯还在。”   那就是人还活着。   徐治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被困惑覆盖:“那明霄为何不回来?难道是——”   想到那个可能,他脸色急剧变化。   云徵点点头,确定了他心中的那个想法。   两人的脸色都很沉重,若是他们想的成真,只怕这次他们真的维护不了明霄的名声了……   等云徵他们二人到正殿时,正在同他们周旋的明澄仙子看到掌门师兄立刻小步地移过去:“师兄。”   她虽说负责外门弟子的教授,但她素来不喜欢同旁的门派交涉,往日这些都是由掌门师兄负责的,今日为了让鉴明山和云安寺他们不怀疑,可谓是用尽了她毕生的游说才不让他们起疑心。   余文行是鉴明山的铸剑师,也使得一手好剑,人也是难得清正的性格,只是过于的相信他人言论,经常做出惹人非议的事。   空见是自幼被云安寺住持收养的孤儿,无论是他幼时便展现的禅意,还是他的修为都让他成为当之无愧的佛子。   两人见到云徵,齐齐地向他行礼。   “云亭真人。”   受了他们礼的云徵走至他们正殿的正中间,脸上噙着温善的笑容:“不知二位到我明宗有何事?”   余文行是个急躁的性格,不屑用弯弯曲曲那一招:“我就是想问明霄仙尊真的出事了吗?真的是秦以霭那个孽徒杀的他?”   明霄仙尊秦意离,修习明宗空明诀,十六岁时便已经是金丹大圆满,不到三十岁又进入了元婴期,不到百年更是成了化神期,是名副其实的正道第一人。   同他年龄相近的人,几乎没有能与他争辉的。   是以在他要收徒时众人争先恐后,抢破头的想要成为他的首席嫡传弟子,但谁也没想到他在收徒的那日从山脚下捡了个孩童,亲自为他塑体,为他冠上自己的姓,为他取名秦以霭,将他收为自己的徒弟。   众人都不懂为何明霄仙尊会收这样的孩童为徒。   但秦以霭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以不输明霄仙尊得天赋在修真界崭露头角。   就在众人以为再过百年,明宗会再现一位明霄仙尊时,秦以霭的魔体在修真大会上暴露了。   当着所有宗门的面,明霄仙尊不顾秦以霭的哀求,当场废除了他的修为,将他的灵骨从体内抽出。   之后,便传来秦以霭被明霄仙尊打下封魔涯的消息。   不少人还暗中觉着明霄仙尊太过冷情,养在身边十几年的弟子说杀就杀。   但——   谁也没想到不过二十年,席卷重来的秦以霭成了魔尊。   率领着魔兵魔将攻打明宗。   在被明霄仙尊逼退后,两人相约去了封魔涯决战。   封魔涯并不如字面意思那般只封印魔族,就算是正道的修士前往那里也会被封住所有的灵力。   谁也不知道为何明霄仙尊会答应。   但两人的修为皆是翘楚,等他们赶到封魔涯时决战已经结束了。   唯有地上残留着明霄仙尊佩剑空明剑留下的剑锋。   随后魔族便放出了明霄仙尊被杀的消息。   那样惊才绝艳的明霄仙尊会输?   不少人都在怀疑真实性。   空见双手合十,眉间的朱砂衬得他眉目端正:“空见亦然。”   望着两双盯着他的瞳眸,云徵只得微微地叹了口气:“明霄的命灯还在燃烧。”   余文行和空见眸里闪过惊喜。   “但他却未和明宗联系。”   这让两人又紧蹙起了眉峰。   “明霄仙尊并不是会拿这种事做儿戏的人……”   空见未尽的话,余文行补全了话语:“除非是他被囚,无法和明宗联系。”   而会做出这样事的,只有一人。   ……   睁开冰霜覆盖的瞳眸,秦意离冷漠地看着从进来就将手探入他衣襟内的人,嗓音里不夹杂任何情绪:“你在做什么?”   修真界的人往往都穿的是有灵力的法袍,但只有明霄仙尊不同,他常年都只穿着那一套用天蚕丝所制,除了身体舒适,并无任何防御的白衣。   只有秦以霭知道为什么。   因为……   这件衣服是十五岁时的他用尽心血,一针一线缝制而成的。   明明在五年后将他打入封魔涯,却偏偏没将这身衣服丢弃。   若是从前,秦以霭看到会怦然心动,会认为师尊也是持有和他相同的情意,但现在……   额心的魔纹让他的脸愈发的妖异。   秦以霭轻捏起秦意离的下颌,眼神里透着浓重的欲色:“徒儿垂涎师尊已久,如今得偿所愿,自然得先尝一尝……” 第167章 师徒又如何(3)   如谪仙般出尘的男人终被欲念拖入了凡尘。   被禁锢住灵力,让他只能被动的承受来自身上人的炙热索取,白玉般的脖颈上留下了一朵朵暧昧的痕迹。   神识一直在秦意离身上的秦以霭见他仍是不闻不动,低沉磁性的笑声自他的口中传出:“师尊,你以为这样我就满足了么?”   以前他想想都唯恐亵渎的师尊,如今就躺在他的身下,任他为所欲为。   只要想想,秦以霭就难以压抑身体的燥热。   “……”   从他将自己上身衣物褪去时就不再发出声音的秦意离清清冷冷地道:“你我是师徒。”   “可师尊不是早就将我逐出师门了吗?”说这话时秦以霭的神情没有波动。   “即便不再是师徒,你我也皆是男子。”   秦以霭撩起一绺他的白发,用灵力斩击掉自己的一绺黑发,耐心地将两种颜色的头发编织在一起。   凡间的新婚夫妇成婚的当晚都会将头发绑在一处,意味着同心结发。   但他不愿伤师尊。   哪怕是从他的身上截一绺发丝也不愿。   但他又想和师尊永久秦晋之好,便只能委屈师尊的身上留下他的发丝了。   待到那缕黑发夹杂在白发中,秦以霭才心满意足地在白发上落下一吻。   “是男子又如何?师尊,不、从今日起我就不用再唤你师尊,明霄是众人对你的敬称,这样的称呼太过疏离,我日后唤你阿离可好?”这个称呼只是在唇齿间滚过,秦以霭都觉着心口处烫得惊人。   秦意离:“……”   他的沉默以待也在秦以霭的意料中。   但他恐怕是永远想不到表面上谪仙霁月的明霄仙尊,却在内心疯狂地cue着系统:【他竟然一直在垂涎我!】   【我们可是师徒唉!】   【他还又亲又咬我!】   【在我的白发里留着他的黑发,就不觉着很突兀吗?】   【他好疯啊!!】   这种程度还没到马赛克,所以围观了全程的小巴鼠也有些意想不到,安慰的话脱口而出:【男主的黑化值99%了,所以可能就有点疯,宿主你要小心些了……】   它还没见过疯的和宿主不分伯仲的人。   【嗯?我为什么要小心?】   秦意离的声音充满了迷惑:【他疯的好迷人!】   小巴鼠:【?】   【你不是能检测到人的心跳吗?听听我的!】   条件反射听从他话做的小巴鼠检测了下,随后陷入了沉默。   【怎么样?】秦意离的声音听上去很兴奋。   小巴鼠木着一张脸;【显示宿主你一见钟情,正沉浸在爱河中不可自拔……】   是它小瞧了宿主。   有他在,男主这疯魔的样子根本就是小儿科。   【为什么他的黑化值只有99%,还有一点差在哪里?】秦意离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不满。   小巴鼠已经麻木了:【因为你还活着。】   这是它随口应付的。   哪知道秦意离恍然大悟地道:【原来如此!那我一定要达到百分百的黑化值!】   小巴鼠:【……??!!!】   宿主!你忘记了我们是来消除黑化值,而不是来增长黑化值的吗?!   但无论小巴鼠怎么在内心呼唤,秦意离都不再理会它了。   呜呜呜……   秦以霭将他身上的衣物除去。   两人坦诚相见。   肌肤的火热迅速地感染至了身心。   那些爱恨化为了浓郁的欲念,将一切都如火焰地焚烧殆尽。   被推平躺着的秦意离缓缓地阖上眼眸。   好似只要看不见,就不会被拖进这场孽缘中。   但……   温凉和灼热相逢。   那张染上情态的白玉面容骇然地睁开眼睛。   对视着秦意离的眼眸,秦以霭嗓音里夹杂着痛意:“阿离,你的眼里面终于有我了……”   他是他的徒弟,是身负魔体的不祥之人,是魔界的魔尊,但唯独不是秦以霭。   “你为何要……”从未有过这种情事的清静体明霄仙尊说不出那样的话来。   但秦以霭却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眉眼因此含上了春情,殷红的唇轻吐露着淫言秽语:“为何会自甘下贱?做出这种轻贱事?”   不等他说话,秦以霭就笑道:“你可知我想要这样对待你想了多久?自我察觉到对你的情感后,每一日我都想要这样将你压在身下,让你因我而情难自己,只能让我摆弄,师尊……”   若是寻常时期他说这样的话,即使不能动手,秦意离也会紧阖着眸,不看,不听。   但偏他说这些时,那水声如蚂蚁钻入脑髓里让他抑制不住。   待听到那声‘师尊’时彻底将他的躁郁点燃。   秦以霭也为这种变化而感到诧异,随后他就笑的低吟断断续续:“师尊……原来你是我在这种时候称呼你,师尊……唔嗯……”   白玉的面容已是绯红一片,秦意离连眼睛都不知道放在何处:“休要再喊!我已经和你断绝师徒——”   “可是……你这里可不是这样说的,你明明就很喜欢我喊你师尊,师尊~”秦以霭放浪形骸地拉起秦意离被锁链禁锢住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身上。   想缩回手,却被紧紧地攥住,容不得他逃离的地感受着他心脏的跳动。   “放开!”   清冷的声音里此刻被欲色侵蚀。   秦以霭干脆让自己的上半身趴在了秦意离的上面。   两人身体契合的再无缝隙。   唇齿的交锋让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更加的火热。   还好……   他没有选错。   若是对师尊动情,只会换来他的冷漠。   但若是他被师尊动了,无论日后师尊会不会原谅他,师尊也永远不会忘记他。   他会永远的留在师尊的心里。   这样想着,秦以霭将两人的额头紧贴在一起。   只是身体上的他不满足。   他想要两人的神魂也如同这般。   师尊的灵力和修为虽然被他封印,但他的神魂依旧是他难以匹敌的,若是反而被师尊用神魂压制,他就连这点欢愉都不能享用了。   心有不甘的秦以霭亲去秦意离额角冒出的汗珠,感受着体内的变动,随即陷入了红浪中…… 第168章 师徒又如何(4)   秦意离虽是明霄仙尊,但被封了灵力的他此刻也是凡胎肉体。   担心这样的情事会对他造成损伤,秦以霭缠着他做到了第二日便给他施了术法。   望着昏睡过去的人,秦以霭情难自禁地撬开他的唇齿。   明霄仙尊是清静体,即使没有灵气,魔界的魔气也不会对他造成损伤,明知道这点的秦以霭却用这样的方式将灵气度入秦意离的体内。   看着被他亲的都泛着血色的唇,他才满意地起身。   身体的异样感还很强烈。   让秦以霭在走动时微微地不适。   明明可以用魔功将这种酸痛感消除,他却偏偏任由这种感觉折磨着自己。   这样……   会让他感觉到师尊留下的痕迹。   将他身上的污秽清洁干净,秦以霭将他准备好的衣物给他换上,仔细地搭理着那头被汗水浸染的长发,用玉簪挽住,随后在他的额上轻落下一个吻:“阿离,等我回来。”   随后,他便离开了房间。   这里是被他亲自施加的阵法,除了修为高过他的人,否则谁也进不来。   而这世上能修为高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他也自信被封住灵骨和修为的秦意离不可能从他的束缚中离开。   但——   在他离开后,昏睡过去的人睁开了眼眸。   那双向来无欲无求,恪守着明宗守护正道决心的明霄仙尊此刻眸里皆是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会和秦以霭做出这种事来。   哪怕知道那孩子对他的情感过重,但他只当他是孤儿,贪恋师徒情感,他从未想过他会对他会有男女之情。   这可该如何是好?   透过神识能观测到自己体内的秦意离陷入了沉默。   他的灵骨确实被秦以霭封禁,但他的体内并不只有他的灵骨,还有……   被他从秦以霭身体内挖出,属于他的灵骨。   二十年的蕴养已经让灵骨沾上了几分他的灵气,虽说不像他自己的那般能源源不断地运转,但强行破开锁链还是可行的。   只是这座寝殿的阵法是秦以霭所布置,他现在的灵力还不足以让他破阵后从魔宫离开,返回明宗。   罢了。   他再等等吧。   ……   尚不知道秦意离已经有能逃离手段的秦以霭就连每一根的发丝都透着愉悦。   这让被他打的掉了境界的屠八重满脸的骇然。   魔界信奉强者为尊,只要你够强,你就能当魔尊。   但是自从一百年前的魔尊被明霄仙尊一剑打的魂飞湮灭时,魔界就再无人敢称魔尊了。   谁让明霄仙尊放出了话,魔界谁敢称魔尊他便会出手。   所以,屠八重等人都居在魔界护法上面,也没人真的敢去登上魔尊的位置。   直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说要当魔尊。   屠八重当然就提着巨斧上了。   然后……   他将所有的护法都打了个遍,最后当上了魔尊。   之后他们才知道,原来这小子竟然就是被明霄仙尊打下封魔涯的嫡传弟子秦以霭。   他当上魔尊后,并未约束过他们的言行,反而还带着他们打上正道,将压的他们魔族喘不过气的明霄仙尊都杀了。   这样扬眉吐气的事说出来屠八重都兴奋,对秦以霭也没有那么的抗拒,心甘情愿的称其为魔尊。   但现在看着笑的花枝招展,和那个狐狸精都笑的不相上下的秦以霭,屠八重不禁打了个寒颤。   以后他不会被狐狸精包围吧?   无人注意到屠八重的异样,精明盘算的胡玉眼波流转间尽是诡计,他娇笑地上前道:“魔尊~明宗果然像您说的那样,余文行和空见进了明宗后至今还未出来~”   秦以霭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萦绕在他身侧的魔气随之外泄,那样的气势将殿内的其余人压得都喘不过来气,只能被迫地跪在地上。   他率领魔族袭击明宗是因为他知道护山大阵的阵眼在何处,才能出其不意地逼迫师尊到封魔涯,借着他从涯底下所学的封禁术禁锢了师尊的修为。   随后他匆匆地就抱起晕厥过去的师尊离开。   让正道的那些人都扑了个空。   他便让魔族向外宣布,明霄仙尊命丧他手的消息。   这样的消息能瞒过一时,瞒不了一世,只要明宗里师尊的命灯还在燃烧,他们很快就会明白师尊被他囚禁在魔界。   余文行和空见就是去探听虚实的。   而他那位掌门师伯也不会隐瞒师尊还活着的事实。   “本座要大婚。”   倏地,秦以霭笑道。   正被他的气势压得起不来身,只能勉强让自己不那么狼狈匍匐在地上的三人有些怔愣的反应不过来。   倒是胡玉率先地道:“我们魔界好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魔尊大婚,如此得要大肆地操办一番,不能让别人看了我们魔界笑话。”   屠八重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胡玉,他们魔界什么时候有过喜事了?在这里不是杀人,就是被杀,谁关注你是死老婆还是娶老婆啊!   但被秦以霭打掉一个境界的屠八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没脑子的挑衅,反正他不明白,听着呗。   “你会?”秦以霭将目光投掷在胡玉身上。   胡玉摇着他的羽扇,笑得狡诈多情:“属下曾在人间界待过一段时间,见识过他们成亲时的盛况。”   “那就交由你来办。”   “是。”   似想起什么,秦以霭撑着下颌眼眸微垂:“成亲时可要向对方的亲属发送喜帖?”   胡玉暗暗在内心腹诽,他早就探听过这位在成魔尊前,还是正道之弟时最爱去下界的茶馆听人说书。   装什么不懂呢。   但他嘴上还是应和着:“是的~”   “那你撰写份喜帖送往明宗。”   胡玉:“?”   他有些不确定地询问:“尊上是想要明宗的人来参加大婚吗?”   先不说他们来了后会大闹婚礼,再说,魔尊已经脱离了正道,他们真的会来吗?   秦以霭知晓他在想什么,他缓缓地从椅上站起来,魔纹在他的额中间,让他的容貌格外的妖异:“他们会来的。”   “……”   “去告诉他们。”   “本座要成婚的人,名秦意离。” 第169章 师徒又如何(5)   魔尊秦以霭大婚的消息震撼了正邪两道。   原本正道是不予理会这样消息的。   如果,婚礼的另一位不是名唤秦意离,尊称明霄仙尊的话。   胡玉穿着青衫,头戴纶巾,手持羽扇地出现在明宗的山脚下,高声地喊道:“魔尊四护法胡玉前来求见明宗掌门明亭真人。”   他的声音传至整个明宗。   几息间云徵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护山大阵之内的千层石阶上,守着山门的明宗弟子见到掌门出现都松了口气:“掌门。”   见他们被胡玉的力量震的气息紊乱,淡绿色的灵力自云徵的手中传输到他们的体内。   那种胸闷的感觉得以缓解,两人都向云徵行礼:“谢掌门。”   “去灵药房拿些丹药将体内的魔气都驱除了。”   “是。”   慢了云徵一步的徐治人也出现在他的身后。   看到胡玉便祭出他的本命剑。   “慢着慢着,我来明宗可不是来打架的,再说我这样柔弱的身体也禁不住您这一剑呢~” 嘴上这么说,胡玉扬起羽扇轻易地让剑停留在一丈开外近不了身。   云徵和徐治人都看向他。   上次秦以霭率领魔族人袭击明宗时,这位四护法之一的人并未出手,虽然徐治人也只是用了三层的法力想要试探,但他能这么轻易地抵挡,可见他的修为并不亚于他。   云徵给徐治人使了个眼色,他便主动地问:“那敢问魔尊护法来我明宗有何事?”   “自然是喜事了。”   “我明宗身为正道首门,同魔族势不两立,何来的喜事同我们又有何干?!”   胡玉笑的花枝招展,语气格外地意味深长:“那自然是我们尊者念旧,下月是他的大喜之日,让我特来给明宗送上喜帖。”   “滚!”   徐治人毫不客气地道:“那种孽障早被明宗逐出山门,他是喜是丧都与我明宗毫无干系!再不滚,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云徵也随即道:“这也是我的意思。”   胡玉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了:“云亭真人就不想过问下是何人同魔尊大婚吗?”   “……”   他这话让云徵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脾气严苛冷硬的徐治人当即不再留情,运用了十层的灵力祭起本命剑。   那样的气势让胡玉脸上的玩闹收敛起,握着羽扇的手也泛白,不愧是明宗的执法长老,若是他受了这一剑,只怕要养上许久才能康健。   拦住暴起的徐治人,云徵无视他不解的眼神,声音发沉:“大婚的另一人是何人?”   知晓这剑是落不下来了。   胡玉又恢复玩世不恭的轻佻模样:“这个嘛……魔尊让我向云亭真人转告,大婚的另一人名——秦意离。”   修真界众人只知明霄仙尊,只有寥寥数人知道他的真名。   而他胡玉便是其中一个。   随后,他将用金蝉竹所制的喜帖所奉上。   “既已完成魔尊的命令,那我便不在明宗逗留,下月初三,胡玉在魔族静候各位的到来。”说完便快速地化作一缕青烟躲过那凶猛朝着他袭来的利剑。   “哼!果然是魔尊!惯会使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徐治人冷笑出声。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胡玉的真身,而他本人则是躲在暗处操纵,在他祭起本命剑那时便已偷偷地跑了吧,才会让他没察觉到溜走。   云徵拧着眉,打开喜帖。   看上并列的两个名字,微张了张嘴便沉默了。   同样看到的徐治人顿时怒不可遏地道:“孽障!他竟然如此羞辱他师尊!早知当初就不该答应让明霄处置,我就应该一掌将他打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待宣泄完心中的怒气,徐治人才看向始终沉默着的云徵:“师兄,不管秦以霭想做什么,绝对不能让他再次毁了明霄清誉!”   云徵又何尝不想呢?   只是……   为何明霄会纵着他行此事?   师弟只当这是秦以霭想报复明霄,但云徵很清楚这里面的渊源。   早在数年前,他便发现秦以霭待明霄别样的情感,但当时他以为那是他孺慕师尊才会处处防着男男女女靠近明霄,直到他偶然撞见秦以霭将指腹摩挲着入定的明霄唇上。   当时他便明白了他对明霄抱有着的绝不只是单纯的师生情。   但师徒相恋这样的事太过惊世骇俗。   更何况他们皆是男子。   等明霄闭关出来,他曾暗中试探过是否要找个道侣双修时被他果断拒绝,之后又问及是否要给秦以霭安排,他只说随他喜欢。   云徵便知道这只是秦以霭的一厢情愿。   所以他不动声色地安排任务让秦以霭外出,让他多接触些同龄的女子,隔开两人还尚未有半年,他的魔体身份便曝光了。   之后,便如众人所知的那般。   无论秦以霭如何的辩驳,明霄丝毫不留情面地处置了他。   渐渐地这件事便被他忘却了。   “师兄?掌门师兄?您在想什么?”   被耳边徐治人声音惊醒的云徵抿了抿唇:“这件事不能传出去。”   “那要怎么做?那个孽障摆明了是要将明霄的声誉尽数毁去,他绝不会将这事隐瞒。”   解铃还须系铃人。   能阻止这件事的只有明霄。   ……   而被两人担忧的明霄秦意离也陷入了烦恼中。   爱欲很美好。   花样百出的秦以霭为了让他的脸上露出更多的表情,使尽了各种手段,就连那秦楼楚馆里的都比不上他。   毕竟无论样貌,还是身段都让人痴迷流连。   “你……何必如此作贱……”伴随着闷哼声的是秦意离粗重的鼻息。   他将秦意离的手放在他的腰肢上,伴随着摇曳的是锁链清脆的声响。   连续三天的颠鸾倒凤,即使是秦以霭也有些腰软的受不住。   但……   看着白发被汗水浸湿,冷漠疏离的表情被欲色替代,那张让他心头火热的脸,秦以霭重重地坐下,指腹流连在他的脸上:“师尊,你爱过我吗?”   “未……未曾……”   自顾自言的秦以霭笑的偏执,眉间的魔纹愈发的明目:“那日后你可得好好的爱我。” 第170章 师徒又如何(6)   心满意足的秦以霭施展了清洁术给两人静完身便累的躺在了秦意离的身旁睡着了。   睡着时的他没有咄咄逼人的艳丽,安静时的他隐约可窥出二十年前,被称作一剑霜寒的意气风发少年痕迹。   秦意离微微地抬起手,想要像以前那般摸一摸他的头。   最终……   还是收回了手。   殿内若有似无地传来了叹息声。   而‘睡着’的秦以霭藏匿在里衣内的手微微地攥紧,蜷缩起来,将自己更紧地偎着身侧的人,好似这样就能汲取到温暖。   “……”   没有抗拒。   亦没有回应。   温凉的手指将遮在了他额前的头发撩到了耳后,随后他便静躺在床上,不再动了。   悄悄地。   一点点地感知他身上的气息。   让受尽梦魇多年的秦以霭渐渐地陷入了黑暗的安眠中。   师尊在。   只要有他,他就什么也不惧。   而在秦以霭呼吸逐渐平稳,躺在他身侧的白发仙尊却是坐直了身体。   白色睫羽遮住了他的眼眸,让人辨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他就这样怔怔地看了秦以霭许久许久。   灵力自他的掌心聚集。   秦以霭会昏睡,并不只是因为身体太累,也是因为刚才的情事时他用灵力侵蚀了他的身体,才会让他陷入安眠。   只要趁其不备重伤他,他就能从魔宫离开。   但……   秦意离看了许久还是让灵力散开。   子不教,父子过。   秦以霭的错,是他这个做师尊的没做好,才会让他因魔攻而变得偏执,做出这种糊涂事。   如今他体内的灵气靠着这几日和秦以霭……勉强算是攒了些能离开魔界的力量。   恰在此时,秦意离听到了传音入密。   【明霄,终于联络上你了。】   【师兄?】   没有听出这里面试探意的云徵道:【是我,你如今怎么样?】   【被囚禁在魔宫,灵力被封。】   已经猜出了大概的云徵也不意外:【三天前,魔族派人前来明宗说魔尊要大婚。】   秦意离:【……】   云徵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当初将他打下封魔涯是想要封禁他体内的魔气,但他此时已是魔尊,你已经为他耗损过百年修为,万不能再对他心软。】   【我知道了。】   世人都道明霄仙尊是那雪峰里的冰莲,从外冷到内,只有云徵他知道隐藏在冰冷面容下的他有多么的心软。   但他没有再多说:【你和秦以霭婚礼——】   云徵的话还尚未说完,两人的传音入密便被他单方面的掐断。   同时——   滑嫩肌肤紧贴着他身体的秦以霭扣住他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脖颈处:“师尊在想什么?”   以为他会睡上两个时辰,但没想到一炷香都没到他就醒了过来。   秦意离淡淡地道:“想你。”   “……”   已经习惯他冷漠的秦以霭骤然听到这回答,偏过了眼神竟是不敢再看他。   但不过片刻,他就撩起秦意离的白发缠绕在手指上笑的缱绻:“既然师尊在想我,那我也有件喜事要告诉你。”   “我已经将喜帖送到了明宗。”   “下个月初三,阿离与我结成双修伴侣可好?”   秦意离就这样望着秦以霭,一黑一红眼眸就这样缠绵悱恻。   “为何要修魔?”   以为他会拒绝,或是怒斥他的秦以霭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怔愣过后才轻笑道:“师尊废除我修为,将我打落封魔涯不就是因为我天生混沌魔体吗?除了入魔,我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有。”   迎着那绯眸,秦意离抬起手,指尖落在他眉心的魔纹上面:“你是混沌魔体,修魔会让你愈发的偏执,长此以往会——”   “疯魔。”   秦以霭淡淡地接过他的话。   随后握住他的掌心,轻轻地在每一根手指上落下轻吻,那双弯弯的绯眸里却没有笑意:“在封魔涯低时我怨过师尊,也恨过师尊,怨你不信我,恨你不留情。”   望着那双仿佛在问‘他为什么不怨不恨’的眼眸,秦以霭舔舐着他每一处的骨节:“因为我太弱。”   在想明白这个道理时,他一瞬间便入了魔。   秦意离微蹙眉头,他似想要解释什么,但秦以霭却先一步地打断了他的话:“师尊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不待他回答,他又喃喃自语道:“会的……即使我变疯魔,也不会让师尊离开我身边的,生生死死我们都会在一起……”   这让人听着会毛骨悚然的话秦意离却无甚感觉。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秦以霭,向来冷矜的眼眸里闪过抹意味不明的情绪。   眨去眼底的阴霾,秦以霭将手落在秦意离的腹部。   淡淡的魔气自他的掌心里溢出。   被灵力蕴养的丹田瞬间变得冰冷,秦意离难耐地蹙起了眉峰。   秦以霭将头搁在他的肩颈上,轻舔着他的皮肤:“师尊,你先忍忍。”   因为体内双重灵骨而松懈的封印再度被加强。   即使他刚才断的及时。   秦以霭还是怀疑了。   加固了封禁术秦以霭放松心神地将自己依偎在秦意离的怀中:“师尊……要不要再来一次?”   对此食髓知味上瘾的秦以霭眼眸含丝地询问。   “……”   将他推开,秦意离轻轻地摇头,便栽头倒回了床上。   望着背对着他的人,秦以霭的绯眸里逐渐地加深,眉心的魔纹也愈发的艳丽:“阿离是生我的气了?”   “……”   “我只是怕你会离开我。”   “……”   在秦以霭以为秦意离不会理他时,清冷的嗓音响起:“疼么?”   秦以霭微微一怔,意识到他在关心自己时,有些怪诞地勾起唇角:“已经不会疼了。”   在封魔涯的二十年,那些人会有的情感和疼痛他早就丢却了。   “嗯。”   “……”   “师尊不想再问问吗?”秦以霭略带委屈地问。   秦意离睁开如同被冰雪覆盖的瞳眸,嗓音平静:“问你什么?”   “问我在封魔崖下的遭遇,问我过的怎么样。”   “你是亲自打下的封魔涯。”   秦以霭言笑晏晏的:“师尊知道封魔涯下有个万鬼窟吗?” 第171章 师徒又如何(7)   “听说了么?魔尊要大婚了!”   “前几日我还看见胡护法去采买那红布喜烛,我还当是他又新瞧上了什么公子,哄弄他真心故意扮演的家家酒婚礼,没想到偶然就听见他同旁人说要最上等,最好的要给尊贵的人使用,原来那人竟然是魔尊啊!”   “虽说堕入了魔道,但这正道出身的人就是不一样,大婚还要像凡间那样举办,不过你们知道魔尊要娶的是哪家女子啊?难道是四护法的那位?”说起这话时那人的表情都很怪诞。   毕竟四护法里只有一位女子。   但这一百多年来,还从未有人见过她的样貌。   无论在何处整日以黑罩遮掩至地面,一丝光亮都窥探不进去,这些年众人也只让人称呼她竹护法。   整个魔界能在修为上匹配魔尊的也只有她了。   另一人神秘兮兮地把脸凑上前:“听说魔尊要娶的是个男人,我听到胡护法同法衣阁的人说要制作两件男子款式的喜服。”   香香软软的美娇娘抱在怀中多令人畅意啊,那硬邦邦的男人有甚可抱的!   但同极重视伦理纲常的正道不同,魔族众人对此并无太多感想,只是都眼神冒光地八卦:“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配得上魔尊?”   无论修为,还是脸,魔尊都能看的人心神荡漾。   要不是他们长得丑,真想毛遂自荐啊!   “这就不晓得了,说是魔尊把人带回魔宫就藏匿在最深处的宫殿里,就连护法们都还未曾见过呢。”   “能让魔尊这么宝贝藏着的难不成是正道的?”   “说不定那位呢,毕竟魔尊登上尊位后可只前往了明宗。”   “……”   刚还大快朵颐的众位魔道人都喝不下嘴边的酒了。   “明、明霄仙尊?”   总有不长心眼地把‘那位’的名号说出来。   “快闭嘴吧!”   “那么怕干嘛?他都已经被魔尊杀了,难不成还能借尸还魂地再将我们打一次啊?”   “……说不定真的可能呢。”   明霄仙尊不仅是正道的标杆,更是他们魔道的噩梦。   他很少杀生。   但被他遇到的魔道中人都恨不得他将自己杀了。   毕竟辛辛苦苦修炼多年,不仅被人打的毫无招架之力,还要被废除修为逼着转修正道,把自己功法搞的魔不魔,正不正,生生让自己成了两道的笑话。   不管他们如何的咒骂,但只要听到明霄仙尊的名讳顿时都鸟作兽散地乱窜。   再很有魔道风范地一脚把身旁的魔友踹倒,把他当做垫脚石地跑掉……   虽然最终还是会被修为高的明霄仙尊抓回。   想起那些凄惨的往事,酒楼里几乎全被打过的魔道众人都没心思再传播魔尊看上的男人。   反正只要不是明霄仙尊,他们魔尊就是娶只癞蛤蟆他们也能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魔尊夫人。   ……   魔宫。   明日便是他们的大婚之日。   从昨日时心情愉悦的秦以霭便缠着他做了十几个时辰。   困倦的他即使睡着时唇角都微微地勾起。   同样睡在他身侧的秦意离倏地睁开双眸,那双清冷的黑眸里没有一丝的动情。   锁链因他的动作而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若是往常,这样的声音会让秦以霭立刻惊醒,但此刻的他全身心都被梦境里的美好蛊惑。   白色的长睫看着锁在他腕上的锁链。   灵力微微地泄出。   它们便从中间断裂开,掉在了千年冰蚕所制的蚕丝被上。   将秦以霭偎着他的胳膊移开,秦意离丝毫没有被封禁术封印后所有的虚弱。   “师尊……”   正要破阵的秦意离听到这声呼唤,脚步微顿,但很快掌心祭出灵力,秦以霭所布的阵法便被他从里面打开。   这样的阵法很巧妙。   若是灵骨没有被封禁,于他而言破阵也需费上些时间,更何况现在的他与凡人无异,但……   他体内有秦以霭的灵骨。   即使他如今转修魔尊。   但同属本源的灵骨会让阵法将他视作本人。   在他走后,阵法又浑然天成地恢复成从未有人离开过的迹象。   魔宗的路错综复杂,想要从这里离开还得需要避开魔族人,在小巴鼠自告奋勇的情况下,秦意离总算是没惊动一人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过宿主,你这一走,咱们还怎么攻略男主啊?】   负手前行的秦意离轻挑眉道:【听没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太容易被男人得到的东西,他们往往不会珍惜。】   【?所以?】   【作为正道第一,他不得打得过我,当着正魔两道的面把我从宗门里抢走,再宣布我非他莫属,我们才能轰轰烈烈的当神仙眷侣……不,应该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师徒相恋正确范本。】   小巴鼠:【呵呵。】   它已经不会再信任从狗宿主嘴里说出的任何一句话了!   还正确范本?   他不把事情搞成世界名著都不会罢休!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明宗。】   【那你怎么不走?】   【有没有可能是我根本不知道回明宗的路怎么走呢?】   小巴鼠:【……哦哦。】   过了片刻它突然又道:【那我也不知道明宗往哪里走啊!】   ……   不知道路的一人一系统干脆直接摆烂的随意挑了个方向前行。   反正世界是圆的。   只要走下去,他们肯定能找到明宗在哪里的。   但他们并没有走太久,在看到不远处被灵气笼罩的地方时,小巴鼠干巴巴地道:【宿主,这里是明宗啊……】   秦意离都能想到此刻的小巴鼠搞笑的模样,经过了这么多世界,它还是一样的除了重量,没长质量。   ……   明霄仙尊回来了。   在听到这消息时云徵和徐治人都从各自的山峰中前往了主殿。   在看到背对着他们,身姿如雪山屹立的青松,如山间明月般清朗的人时,两人的情绪都不免过激。   好在他们都是修仙多年的人,很快就将这种情绪敛下。   “明霄。”   听见喊声,秦意离缓缓地转过身。   待看到两人时微微地颔首:“掌门,师兄,明霄回来了。” 第172章 师徒又如何(8)   云徵原本想问他为何会停留在魔宫如此之久,但眸光却在扫视到他时发觉了他身上的异样。   上前攥住他的手腕,落在他的脉搏上,待探明清楚后厉声道:“你的修为呢?!”   徐治人虽然没有掌门师兄的修为和眼界,但他做执法长老多年,期间废除过无数违禁明宗律条的弟子,往往他们行走时脚步浮空蹒跚……   因为习得功法的特殊性,明霄的周身常年萦绕着冰寒之气,才会让人望之生怯,而如今凝聚在他身侧的竟是一种陌生的灵力。   “明霄!”   见两位师兄都用惊骇的目光望着自己,秦意离不紧不慢地道:“师兄不必担心,我的修为并没有被毁去,只是被封禁术封印了。”   “什么样的封禁术能封得住你的修为?!”以明霄如今这傲视正邪两道的修为,云徵如何都想不明白他如何会被封禁。   “……”   见他沉默,云徵像是意识到什么,冷静地问:“你纵着他做的?”   除了这个答案,他想不出明霄会被秦以霭封住修为的原因。   徐治人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他已经被匿逐出师门,不再是我们明宗的人,现在他还是魔道的魔尊,你对他心软,就是容他害人!”   秦意离目光清冷地回望着他:“不会。”   “若他滥杀无辜,我会亲自将他正法。”   “你现在修为都被他封禁,你要怎么将他正法?!”若是旁的人说这话徐治人早就对他动手了。   秦意离敛下目光一时无法作答。   云徵也用同样不赞同的目光望着他:“我知道你为废除他修为和挖出他灵骨之事而后悔,但这本就是他的宿命,你又何必搭上自己。”   “他不该有这样的宿命。”   “冥顽不灵!你修炼多年难道要为了一个魔道逆天而行吗?他身负魔气便是他的罪孽!”   “若我能将他的魔气去掉,那他便不会再被这样的命运所束缚。”   云徵从中听出了其它的意思。   他拦住暴怒的徐治人,眼眸里带着意味深长:“难道他被打落封魔涯是你故意而为之的?”   秦意离没有隐瞒:“嗯,封魔涯底能修复他被挖掉灵骨受损的身体。”   “他的灵骨……”   “在我身上。”   已经猜到大概得云徵心一沉:“难怪这二十年来你闭关不出,你拿自己的身体来蕴养他的灵骨,你可知这样会耗损你的修为?”   “我知。”   “但我是他师尊。”   他犯了错,他会替他担。   很早就知道他这冷情的师弟有多重感情的云徵刻意地让他减弱同旁人的联系,就是为了杜绝此刻的发生。   没想到他防了几百年,最终还是被人得逞了。   他头疼地道:“你知不知道秦以霭对你有旁的心思?”   已经到了此刻,他再隐瞒也无济于事。   何止啊!   他都已经得手了!   内心如斯想着的秦意离面上却未泄露情绪。   反倒是徐治人有些茫然,好半晌才理解云徵话中的含义:“掌门师兄,你是说……喜帖并不是那孽障羞辱明霄的,而是……而是他……”   那样的字眼他如何也说不出口。   云徵点头。   徐治人对秦意离的愤怒转移到了秦以霭的身上。   偏偏——   殿外传来了焦急的声音。   “掌门师伯,魔尊带着魔族的人打上了明宗——”   新仇加旧恨让徐治人瞬间愤怒地提起剑就往外冲,云徵想拦都没拦住他。   “师弟……”   秦意离抬脚便也想往外走。   被云徵拦下。   “你留在这里。”   他不解地看向他:“他是来找我的。”   “我知道,就是因为如此你才不能出面。”云徵再三地叮嘱他:“我已经将明宗的守山阵法改了,秦以霭不能再轻易的踏足明宗,你现在修为被封,就好好的待在这里,知道吗?”   “好。”   见他答应,云徵也放心地离开,明霄向来说到做到,不会违背誓言。   但——   等云徵离开后,秦意离转身便跟着他出了大殿。   这场戏,若是少了他,怎么能唱起来?   ……   等云徵赶到的时候,秦以霭已经将守山大阵连续攻击的正门都晃动,但他仍是不管不顾地运用着所有的魔功攻击。   即使嘴角溢出了鲜血也没有停下。   率领着明宗弟子出现在山门前的徐治人,高声道:“秦以霭!难道你真以为我明宗无人,任你欺凌?”   和上次率领魔族众人打的明宗猝不及防不同。   这次秦以霭是孤身来的明宗山门前。   纵然他如今修为高,但他明宗能当正道百年第一宗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双眸猩红的秦以霭擦去嘴角的鲜血,缓缓地勾起唇角:“徐师伯,二十年不见,你的修为还是……丝毫不见增长啊!”   当年提出要将他废除修为,逐出明宗的便是徐治人。   当年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谁是你师伯!秦以霭,你欺师灭祖,又自甘堕入魔道,早就和我明宗没有任何的干系!我奉劝你早早的离去!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想让我离开很简单。”   眼波流转间,秦以霭眸里面的红光愈发的鲜红,好似被鲜血浸透:“今日是我大婚之日,但本座的夫人被你们明宗藏匿了起来。”   “只要你将他交出来,本座立马就会离开。”   “如若不然……”   随着他的话落,黑压压的魔族众人从四面八方的传送至了他的身后。   “本座不介意踏平明宗!”   “……”   寂静过后,有人小声地道:“魔尊夫人为什么会被我们明宗藏起来?”   “魔尊夫人也是魔族人吧?我们是正道,怎么能把这种人留在门派。”   “就是啊!到底是谁把魔尊夫人藏在了明宗?”   听着背后的议论声,徐治人额头的青筋都崩了出来:“秦以霭!!”   “难道徐真人要说本座送至明宗的喜帖上之人不在吗?若徐真人敢对天发誓,本座便会离去。”   面对秦以霭的步步紧逼,徐治人如何能发誓。   而云徵便是这时到的。   他噙着如沐春风的轻笑高声地道:“魔尊逼着我师弟向天发誓又有何用?我们明宗只有正道弟子,断不会有大逆不道同魔族苟合之人。”   很早前,他便知道他这位掌门师伯并不像外表的和善温吞。   只这一句轻飘飘的话,便将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隔阂斩断…… 第173章 师徒又如何(9)   但秦以霭并不受他挑拨,只是淡淡地凝视着他道:“掌门师伯,我只要他一人,只要将他交出来,我可以不为难明宗。”   云徵眸光微沉,嘴上却是轻笑:“魔尊说笑了,我可担待不起魔尊的师伯。”   这打太极推诿的话让秦以霭唇角微微地往下,那妖异的红眸里闪烁着别样的光:“既然云亭真人不愿听本座称呼一声师伯,想来是更愿意本座称呼你一声师兄了?”   云徵:“……”   徐治人:“……”   两人的脸色倏地都变黑。   “他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称呼掌门师伯为师兄?”   “难道他说的魔尊夫人是明澄师叔?”   在明宗能称呼云徵师兄的就只有那三个人,唯一的女子便是明澄仙子。   虽然她模样娇俏美丽,但每个被她揍过的明宗弟子想起她都觉着浑身肉在疼,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不声不响就被魔尊给看上了。   一时间明宗的弟子都用钦佩的眼光看着秦以霭,为她的眼光默哀。   魔族众人也有不少听过这明澄仙子的人,只是她鲜少外出,知道她本性的人又被秦意离杀的差不多,以至于魔族对她的印象除了貌美,便再无其它。   “明澄仙子!明澄仙子!明澄仙子——”   “明澄仙子!明澄仙子!明澄仙子——”   为了讨好魔尊,一些修为低的魔族弟子便开始自作聪明地嚷嚷了起来。   被他感染的旁边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这可是师侄恋啊!   而且抢的还是正道最强的明宗明澄仙子!   要是被他们抢回去,正道的脸都要被他们魔道踩在脚底下了。   众人喊的就更卖力了。   这上万人的叫喊声直接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让闭关都不得清净的宋玥澄只能来到山门前。   而她的出现更是鼓舞了魔道众人。   他们立马换了口号。   “明澄仙子就跟着我们魔尊回魔宫,聘礼我们可都带来了!”   “魔尊要迎娶明澄仙子咯——”   “魔尊要迎娶明澄仙子咯——”   本就因为秦意离出逃而濒临爆发的秦以霭在听到魔道众人的呐喊时,思绪都难得停滞了,以至于错过了最佳让他们闭嘴的时机。   已经上百年未踏出过明宗的宋玥瑶脚下一拐,直接撞在了云徵的身上。   渡劫期的修士竟然会走路崴脚,这样的话说出去谁也不会信。   但事实真的发生了。   宋玥瑶当然知道魔尊是谁,要知道明宗里和他关系好的人数不胜数,但关系最不好的人那就非她莫属了。   在他被明霄师兄捡回来前,她最受明霄师兄宠爱了。   结果一个小萝卜头就把她的宠爱分走了一大半?   哪怕掌门师兄从中调停,她也仗着修为把秦以霭欺负得见了她就躲才消停。   结果——   他成了魔尊后,率领着上万魔道中人打上明宗要迎娶她???   是不是她修炼出了岔子?所以入魔才出现的幻觉考验?   “掌门师兄……疼么?”不舍得掐自己,转而掐云徵的宋玥瑶语气轻飘地问。   没心思陪她耍宝的云徵白了她一眼:“等会打起来记得护着弟子们。”   他的师弟师妹们哪哪都好。   就是打起来,眼里没有队友,只顾着杀敌。   “原来不是幻觉啊……”宋玥瑶恍惚地望着站在万人中间的秦以霭,眸中有着说不清的复杂: “以前我就跟师兄说过秦以霭他不是个好东西,都被我打成那样,现在竟然还想要来娶我……”   被这种阵仗惊到的宋玥澄一时间都忘记了师侄相恋也是天理不容的事。   云徵:“……”   “放心好了,我想他这辈子宁可跟只狗成亲,都不会看上你!”   宋玥澄:“?掌门师兄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不如一条狗吗?!”   “……你争这个有意义吗?难道你真的想嫁给秦以霭?”   “呸!老娘就是嫁个棒槌都不会嫁给他!”这嫌弃的模样都不加掩饰。   云徵:“……”   而秦以霭在魔道众人的呐喊中朝着喊的最凶那里人一挥。   顿时,那块地方就如同炸开了的丹药炉,顿时所有人都黑头土脸地躺在地上直抽抽。   这一击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就连暗中窥探的正道中人也不明白为何秦以霭会突然动手。   那张清俊好看的脸此刻仿佛被黑气笼罩,他的声音更是如同九幽里的寒冰那般让人畏惧:“本座要娶的不是她!”   魔道中人:“……”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   刚才喊的最凶,还没被波及到的人赶紧跪下来认错:“求魔尊饶命——”   围观这这场闹剧的胡玉眼睛微闪,不是明澄仙子,那能让魔尊这般疯狂的人……   胡玉的脸上浮现出了骇然的表情。   屠八重粗声问:“想啥呢?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难道你得罪过魔尊夫人?”   胡玉:“……”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他们可都是得罪过魔尊夫人呢。   并不在意周围人的眼神,秦以霭眸光直视着云徵:“本座要见明霄仙尊!”   “轰——”   此言一出,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全都鸦雀无声了。   谁都知道在两月前的战役中,明霄仙尊和魔尊约到封魔涯一战,至此陨落。   现今杀了明霄仙尊的人竟然跑到明宗要求见人?   难道明霄仙尊并未战死,而是被明宗藏匿了起来?   这些时日努力练功的明宗弟子们也沸腾起来。   敢问修仙的有谁会不崇拜明霄仙尊啊?想要成为他的弟子,获得他的另眼相待就是他们这些人努力的目标。   他的战死让无数正道的年轻人都愤恨,发誓要除掉杀了他的魔尊秦以霭。   可如今仙尊没死?   无数人都翘首以盼地望着明宗的地方,希翼能再次看到那谪仙的身影。   云徵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苦涩。   明霄的名誉……   怕是保不住了。   墨色的发随风扬起,红衣似血,秦以霭那张被无数正道小姑娘倾慕的脸露出了让人怦然心动的笑。   “师尊,我来迎娶你了。”   白发、白衣、肤白雪的青年缓缓地山门里走出。 第174章 师徒又如何(10)   无论正魔两道,此刻都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缓慢地,艰难地落在那身姿清隽,面若皎月的白衣青年身上。   原来让魔尊大动干戈想要强娶的是明霄仙尊。   慕强是人的天性。   更何况明霄仙尊容貌极盛,那通身的冰寒气势也激发人心中的劣性,想要将他染指,想要他将他束在身下亵玩,让他因为自己而露出情态难耐的模样……   明霄仙尊成名前,听说也有魔道人嘴上没毛的调笑过他。   后来啊?   听说那个人被明霄仙尊引来的九重雷劫劈的魂消俱灭了吧。   之后再无人敢去撩拨这位高岭之花。   但!现在——   竟然有人敢当着正魔两道的面,公然说出要迎娶明霄仙尊的话来……   这也太猛了吧!   而且说出这话的人曾经还是明霄仙尊的嫡传弟子。   师徒相恋,天理难容。   所有人都沉寂的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目光都汇聚在万层台阶之上的人身上。   是会同秦以霭缠斗,亦或是斥责他离经叛道?   无论是哪个,结果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正魔的对战,要来临了。   在那些期待或者踌躇的想法中,秦意离只是淡漠地转过身向云徵点头行礼。   云徵担忧地望着他:“明霄……”   若是现在打起来,还没有恢复修为的明霄只会处于不利之地,只要明霄不现身,哪怕被传出他不敢应战的名声,也好过在正魔两道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秦意离清冷地道:“师兄,不必担心明霄。”   “你有办法?”他并没有说出明霄被封印修为的事。   秦意离摇摇头:“并无。”   云徵:“……”   “掌门师兄,你在和明霄师兄说什么悄悄话?”宋玥澄直接挤进了两人中间,仰起脸可劲地装出乖巧的模样:“师兄~那个狗崽子没有对你怎么样吧?我好担心你啊~”   宋玥澄对秦以霭的称呼,狗崽子。   而秦以霭对宋玥澄的称呼则是,老妖婆。   两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十几年了,惯会在对方不在的时候上眼药,这也是他们的相处之道。   秦意离声调里并无多大的起伏:“无碍。”   现在没人跟她抢师兄的宠爱了。   爽!   随后朝着秦以霭所在的方向投去了挑衅炫耀的眼神。   被挑衅的秦以霭:“……”   那双绯眸里凝聚着飓风来袭前的风暴,看着挽着秦意离胳膊的手恨不得将其剁了。   但明宗的护山大阵是创建明宗的大能所设的,又被云徵加以改良,除了破坏阵眼,他根本无从进去。   即使没有听到宋玥澄的话,秦以霭也完全能想到她会跟师尊说什么,嫉妒像藤蔓似地快速爬满他的心脏。   眉心处的魔纹也愈发的艳丽。   “师尊。”   他的声音很轻。   但在这种场合没人能忽视他。   “师兄。”   秦意离抬手拍了拍抓着他胳膊的宋玥澄头,唇角扬起一抹很淡很淡的笑容:“别担心,师兄会处理好。”   宋玥澄错愕地望着他。   以前时她就很怵怕没什么表情的明霄师兄,直到她仗着修为高,被人暗算贩卖时,师兄从天而降的救了她,皱着眉看她。   在她羞恼的神色里,将身上的白色锦袍脱掉盖在她的身上,再一言不发地将所有对她出手的人全部斩杀,避开所有人,抱着她回到明宗。   等看到得到消息赶来的云徵师兄,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宋玥澄再难忍委屈地抱着他哭。   从那之后她就喜欢跟在明霄师兄的身后。   虽然他始终冰冷冷的,但他没有抗拒过她的接近,还会时不时地教导她,就算她成为被魔道畏惧的明澄仙子也没改掉粘着师兄的习惯。   直到秦以霭的到来……   虽然师兄并未对他俩的争执有过什么偏向,但宋玥澄就是能感觉到隐藏在清冷下的师兄有什么变化。   秦以霭也是如此。   不然他俩就算再想争夺师兄的宠爱,也不至于掐这么多年。   虽然一部分也是因为秦以霭太阴险了!   总是仗着她负责外门弟子时,故意和师兄贴贴。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师兄他竟然会笑了!!   虽然很想说师兄是安慰她才笑的,但……   宋玥澄心里清楚,师兄会笑的对象不是她……   身形修长的俊美青年轻摸着娇俏女子的头,郎才女貌宛若一对璧人,那唇边清浅的笑容如同冰封中盛开的雪昙,刹那间便让人终身难忘。   而秦以霭周身瞬间便魔气环绕,将站在他身后的四大魔教护法都逼退,躲慢的人沾了魔气就惨痛地倒在地上打滚儿。   魔气很快就侵蚀了他的身体。   不过片刻,地上只剩白骨一片。   看见这幕的胡玉和屠八重都惊恐后怕。   要不是他们躲得快,这会儿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虽然也不至于会化为白骨,但至少也得养上几年的伤,把魔气祛除掉才能好。   纵然他是天生的魔体,但也不可能能在二十年就修炼至化神期?   而且他们也从未听说过魔气能将人侵蚀到这种地步?   还是说……   是他故意将魔气变成这样的?   并不在意魔道人怎么看他的秦以霭眼睛死死地盯着秦意离,直到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来自灵魂里的躁动仿佛被瞬间洗涤过,变得冷静。   他轻勾起唇角,笑的邪肆癫狂:“阿离,只要你今日跟我乖乖地回魔宫,我保证不会对明宗的任何一个人动手,否则……”   秦以霭的视线阴毒地移向宋玥澄:“我不介意血洗正道!”   进不了明宗,但其它的门派可没有他们这种阵法。   宋玥澄:“……”   威胁就威胁,看着她干嘛?   云徵反手给宋玥澄上了闭口诀,若是这时放任他这师妹张嘴,指不定战火要被她点燃到什么高度呢。   衣袂纷飞,及腰的白发中一缕突兀的黑发格外地明显。   秦意离朝着下方伸出了手。   莹白色的光辉在他的掌心里形成。   随着一声剑鸣,他的手中便握着一柄细长的剑。   千叶水长生。   是明霄仙尊的本命剑。   手持此剑的明霄仙尊从未有过败绩。   眉峰都染上寒霜的秦意离遥遥地对望着秦以霭,轻声道:“收你为徒时,本尊便说过,若入魔道,你我便恩情两绝。” 第175章 师徒又如何(11)   知情人以为听到这话的秦以霭会发疯,但没想到,他竟是仰天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所以呢?”他甚至言笑晏晏地望着道:“明霄仙尊想要清理门户?因为我不仅入魔,还成为了魔尊,更……离经叛道的想要迎娶你为魔后?”   “……”   竟然真的说出来了……   不少人都偷偷地去窥明霄仙尊的表情。   却发现他始终淡淡的,哪怕是说出这种羞辱他的话也始终没有露出起伏的情绪。   他只是用着仿若陌路的眼神凝视着秦以霭。   “……”   隐藏在嬉戏下的煎熬将他的心来回的翻面凌迟。   那些天的缠绵,难道在他的心中就没有留下过任何痕迹?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中。   即使秦以霭没有想要刻意的修复,但他现在的修为也能转瞬将伤治好,没留下一点的伤痕。   就……   如同他们。   持着千叶水长生的秦意离往前站了一步,那张谪仙般的面容冰冷一片:“退!或战!”   他体内的寒气全都被调动出来。   剑也承受不住地发出鸣叫声。   秦以霭绯眸死死地盯着秦意离,嗓音里都凝聚着疯狂:“你恢复修为了?”   “嗯。”   半垂着眸,秦意离没有隐瞒。   沉默后,秦以霭便发出了狂笑。   但不同先前的那种愉悦,这次他的笑里面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疯狂,绝望……以及痛苦。   “那可真是难为明霄仙尊陪着本座演了这么久的戏了。”   秦以霭哪里想不明白,他以为的能撬开冰川的心,皆是秦意离为了从魔宫离开,而刻意做出的半推半就。   那些甜蜜的回忆此刻就像烈火焚身般蚀骨的痛。   秦意离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握着剑的手微微地轻颤了一下。   只有细心的云徵注意到了。   “好好好……堂堂明霄仙尊都不惜委身与本座,本座又怎能不顾念旧情呢。”说着他将手背在了身后。   “看在明霄仙尊伺候了本座两个月的份上,今日就暂时离开,只是……”   他的声音透着阴诡:“这不表示本座会放弃!”   说完,便化为一道流光离开了。   领头的魔尊离开了,留下来的这些魔道众人也赶紧紧随其后的离开。   一个个的都恍恍惚地脚步浮空。   刚刚……   他们听到了啥?   明霄仙尊委身魔尊?还两个月?那岂不是在上次的战役中他就被带到了魔宫中……   哇!   不能想!不能想!   虽然很想跟身边人说,但这里毕竟是正道的地方,要是正道人见他们说了明霄仙尊的坏话,再对他们动手,到时候他们是还手还是不还手?   毕竟魔尊都说了暂时不动手。   魔道的人离开了,但留下的正道人没有。   寂静过后。   众人都用惊骇、不可置信的复杂目光望着明霄仙尊……   而伫立在众人身前的秦意离背影仍是那般的凛冽不可侵,好似秦以霭的那番话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平日你们就是这般听风就是雨的修行吗?魔道人的话也能信?”云徵嗓音里充斥着风雨欲来的宁静。   顿时这话如同细雨的在明宗的弟子心上流淌。   他们怎么能轻信了魔族人的话?竟然怀疑起了明霄仙尊!   这会儿他们连看都不敢看了。   无论是被异样的眼光打量,或者被云徵解围,秦意离始终没有反应,他只是垂眸看着手里的千叶水长生久久地出神。   ……   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但无论是云徵,还是徐治人宋玥澄都清楚事情并不会像他们想的那样安静。   纵然明宗的弟子们经由他们点拨会羞愧于怀疑明霄的事,但这件事就像星星燎火那般在人的心上留了痕迹,之后无论明霄做出怎样的决定,他们也会将其理解成他们想要的答案。   更何况……   这些年明霄在正道名声太盛了。   等回到坐忘峰,让徐治人去处理后续,云徵和宋玥澄都在踌躇着要怎么问明霄时,就看到身姿如青松的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地靠着剑才站住。   “明霄!”   “师兄——”   两人赶紧一左一右地扶住他。   云徵将手搭在他的脉搏上,眉间焦躁里夹杂着怒意:“你竟然强行冲破封禁,难道你不知道若是失败,你的修为会尽数毁去,就连灵魂都会受损吗?!”   在感受到他的灵气时,云徵也和秦以霭想的一样,以为他是恢复了修为,可没想到他竟是用这种办法。   擦去嘴角的鲜血,秦意离眸光淡淡的:“我若不出面,他不会离开。”   纵然明宗能抗住魔道,但那些小宗门不行。   “你……”   云徵被他这死不悔改的模样气得不轻:“难道正道除了你明霄仙尊,就没有其余人了吗?所有的事就只能你来扛?!”   “嗯。”   云徵:“……”   宋玥澄看看被气的脸色发黑的掌门师兄,再看看清雅的明霄师兄,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在掌门师兄那边。   “师兄,维系正道并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们也可以啊!”   “嗯。”   “那你……”   “他是我的责任。”   云徵:“……”   宋玥澄:“……”   望着面若皎月的秦意离,两人都恨不得回到秦以霭被捡回明日的那天,早知他会将明霄(明霄师兄)害到如此地步,当初他们就一脚把人踹走了。   但两人都心知这是不可能的事,只能怒其不争地道:“明霄,你为何就非要将他的事强加在自己的身上?他堕入魔道是他自己的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是我。”   秦意离望着两人不解的目光道:“我知他会入魔。”   “……什么意思?”   云徵骇然地望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秦意离的声音很轻:“在我要收他为徒时,便知了。”   或者说……   他就是因为秦以霭会入魔,才收的他为徒。   这下就连宋玥澄都说不出骂秦以霭的话,她瞪圆了眼睛:“那师兄你为什么还要收他为徒?”   还要将他做的事都视作自己的责任。 第176章 师徒又如何(12)   坐忘峰是掌门居住的地方。   没有通禀和允许是进不来的,但云徵还是将阵关闭,杜绝除了他们二人以外能听到这话的根源。   宋玥澄缓慢地往秦意离的体内输送着灵力。   因为强行冲破封禁,反而让体内的灵力紊乱才会造成他吐血,若是不赶紧将师兄体内的灵力平稳,只怕师兄百年的修为都不复存在。   虽然她并不是变异冰灵根,但她是水灵根,她的灵力不会被排斥。   待感受到翻腾的体内得到缓解后,秦意离就拒绝了她的传送,面色苍白地摇头:“我没事了。”   “师兄,要不我再——”这模样的师兄她都感觉自己能打十、五、两个,怎么可能会没事!   “我这是被封禁反噬,你的灵力只能缓解一时。”   “师兄……”   “澄儿。”云徵都开口了,宋玥澄只能不甘心地放弃。   云徵目光清明地看向秦意离:“你说你早就知道秦以霭会入魔是怎么回事?”   秦意离沉默了一瞬,言简意赅地道:“他是我的劫。”   “???”   两人都不明就里地望着他。   “师尊曾说过,我这一生顺遂,修行也不会遇到瓶颈,如同天助。”   宋玥澄入门时没多久他们的师父就陨落了,她的印象并不深,但云徵是大弟子,从很久前就跟在她的身边,自然也清楚她的卜算有多精准。   “师父说秦以霭是你的劫?”   “嗯。”   难怪百年不曾收徒的明霄会突然到凡间,还捡了一个孩子养,当时他还在以想,以为明霄是被他烦的受不了才会随意抱个孩子回来当弟子来糊弄他。   原来这一切都是师父留下来的话。   “那师父有说怎么破解你的劫吗?”   “……”   已经对他师父有阴影的云徵突然怪叫道:“她不会告诉你秦以霭是你的劫后,就什么也没说了吧?”   秦意离抬起头,白色的睫羽将他衬得愈发不染凡尘。   无声的沉默已是回答。   云徵:“……”   云徵:“…………”   “她竟然什么都不说就这样死了?!!”修身养性多年,自认遇到任何天崩地裂的事都不会轻易泄露情绪的云亭真人再一次被他师父气的七窍生烟。   在宋玥澄的印象里她师父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跟她说话时也是柔声细语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掌门师兄说起她时都面容扭曲,但她完全没想去安慰他,只是担忧地望着秦意离:“师兄,那你怎么办?你有渡劫的办法吗?”   “没有。”   秦意离眉眼冷漠地仿佛说的不是他:“无论他是不是我的劫,都是我把他带进的明宗,他会入魔虽说在我的预料中,但……”   说到这里,他抿唇不再言了。   云徵和宋玥澄都明白他未尽的话是什么。   没想到秦以霭这小子不好好修魔,当劫,竟然敢肖想起师尊了!   而且!!   还真被他给肖想到了!   卑鄙无耻的魔道人,竟然封禁他们明宗的高岭之花趁机下手!   ……   彼时。   突然离开明宗并不是因为秦意离的要战要退,而是……   回到他和秦意离温存了两月的寝殿,秦以霭落了双重的阵法,任何的声音都传递不进来。   他猛地吐出大口的鲜血。   那张清俊的面容,此刻被癫狂所占据,他死死地攥着胸口处的衣服,大口地喘着粗气,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   “闭、闭嘴!”   他朝着虚空怒吼。   随即传来了桀桀的诡笑声:“我早就说过吞噬我的后果是你承担不了的,嘻嘻嘻,再过一段时间,你这具身体就是我的了。”   他绝对不会把身体的控制权让出去!   他要活着见师尊!   他要让师尊永远的离不开他!   为此,秦以霭付出了常人所想象不到的代价。   封魔涯的底下并不像世人想的那样除了白骨皑皑,再无其它。   相反,封魔崖底下有着数不尽的恶鬼,他们的怨气长达百年千年,根本不是他一个被废除修为的人能抵抗住的。   在被恶鬼啃噬身体上的肉时秦以霭没有屈服。   在被他们当做鱼饵,钓其它恶鬼们来吞噬的时候他也没放弃。   所以,才能见到被万鬼窟众鬼都畏惧的老鬼。   他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恶鬼们说过,只要吞噬了万鬼窟最强的恶鬼就能从封魔涯离开。   只有出了封魔涯,他才能去找师尊,向他证明自己即便身为魔体也绝不会入魔。   但……   在他吞噬了老鬼的那一瞬间。   他的魔体被彻底激活。   无论他如何的抗拒都无力阻拦。   待到清醒,看着已经浑身魔气的自己,他曾想过自我了解。   只要……   师尊没看到他,他就不会知道自己入了魔。   只是他无论怎么自杀都死不掉,就连放任那些恶鬼们吞噬自己他们也不敢上前。   直到他听到老鬼的桀桀笑声:“小子,乖乖地放弃自杀,只要有老祖在,你就绝对死不了。”   秦以霭猛地从地上坐起来,警惕地望着四周。   “别看了,老祖在你的身体里面。”   他的身体……   秦以霭猛地想起什么,紧攥着拳头,嗓音沙哑:“你是被我吞噬的那个老鬼?”   “桀桀桀……要不是你身负魔体能让老祖离开封魔涯,你以为就你能吞噬得了老祖吗?”   秦以霭这才惊觉自己上了当。   他为什么会听信了恶鬼的话,以为吞噬了老鬼就能从封魔涯离开……   脸色煞白,秦以霭双手成刃地快速朝自己的心脏袭去。   只要他死了,老鬼就离不开封魔涯。   “你好好想清楚,你是真的想死吗?难道你不想再看一眼你的师尊?”老鬼嘶哑的声音里带着蛊惑:“不想让他知道你在封魔崖下遭遇了什么吗?说不定他会心疼的抱着你安慰。”   “不会。”秦以霭嗓音低哑。   老鬼一怔:“什么?”   “师尊不会心疼我。”   看到入魔的他,师尊只怕会一剑将他斩杀。   “那你就甘心这么死去吗?”   看过他记忆的老鬼很快就转变了游说方式。   “我可以帮你封印他的修为,这样他就只能任你为所欲为了,你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   秦以霭嗤之以鼻。   即使被师尊废除修为,被生生挖出灵骨,他也从未有过伤害师尊的想法。   但……   “没有修为的明霄仙尊,到时候心里眼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 第177章 师徒又如何(13)   明知道他在引诱他,为的便是借着他的身体离开封魔涯。   可在听到老鬼的那句话时,秦以霭仍是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师尊独属于他。   没有正魔两道的责任,没有世俗的伦理纲常,只有他和师尊两个人待在一起……   好似能看见那样的画面,秦以霭自戕的行为停了下来。   老鬼心下狂喜,调动嗓音学着他从秦以霭记忆里看到的那个声音,谆谆善诱地道:“你想啊,你的师尊可是当今正道最厉害的明霄仙尊,若是你没有能匹配上他的实力,又怎么能和他并肩而行呢?”   老鬼的想法很好。   但他万万不该的便是故意让自己的声线同秦意离相近。   哪怕是对师尊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秦以霭也绝不容许这世上有人玷污师尊的清誉,更别说是居心叵测的老鬼。   他当即将手握在喉间,只要稍稍地用力,拇指便能深陷在动脉中。   做出这事的秦以霭眉间是淡雅清漠的:“你占用我身体的目的是什么?”   在他还尚未跌落封魔涯前曾修习过幻魔,只要是心神动荡的人中了此术,便会受他摆控,再也清醒不过来。   老鬼没想到秦以霭竟然能自己冲破幻魔,反而要挟住了他。   他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一具能容纳他的身体,他有种预感,要是错过这次,他等到魂魄烟消云散都再也上不去上面。   为此,老鬼不得不忍气吞声:“我是想寻仇!”   “你在封魔涯少说也待了有几百年,你的仇人他们应该早就死了。”秦以霭丝毫不留情地道。   “那又如何?他们死了,他们的子孙徒弟都还活着,我找他们报仇也是一样!”老鬼阴鹜的声线里充斥着无穷的恨意。   “你的仇人是哪个门派的?”   “灵鹤门。”   秦以霭微微地蹙眉,他入修真界也就十几年,并没有听说过这个门派,只当这是小门小派:“你想杀他们?”   老鬼怪笑起来:“怎么?想要求老祖饶他们一命?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正道的大侠?在你将老祖吞噬的那一刻起你的魔体就被激活,无论你愿不愿意,现在的你就是个魔修。”   并没有被他的话打击到,秦以霭执着地追寻着答案:“你是不是想要杀了他们?”   “是又如何?”   “好!”   秦以霭张口道:“我答应不再自戕,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得将你所有的力量都借用给我,在我活着期间你不准许从我的身体内出来,也不能强行干涉我的决定,等到我死后,这具身体就随便你。”   这明显是个对他不利的契约。   但老鬼别无选择。   “好。”   秦以霭并没有轻易地相信他,而是和他定了天道契约,若是他违背了誓言,自会遭到惩罚,形销俱灭。   但——   秦以霭紧紧地抓着心脏,里面的痛楚仿佛是将他的肉片片地割去,再以缓慢的速度愈合,那种痛苦即使是修炼多年的人能忍得了十天半月,也忍受不了数月之久。   而他则是忍受了长达二十年。   是他轻看了老鬼。   他没有违背天道誓言的占用他的身体,但老鬼本身的腐蚀性却在无时无刻地让他遭受着非人的痛苦。   随着他的修为越高,老鬼对他的折磨和掌控也越发的强烈。   只有待在师尊的身边,他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可是……   师尊离开了。   想到这里秦以霭感觉他的神魂都被老鬼破开了道口子,有那么瞬间,秦以霭想要放弃抵抗。   是不是只要将这具身体放弃,他就不用再忍受相思之苦?不用再被师尊冷漠的眼神伤到?是不是……   就能换来师尊的怜悯?   这样卑微的想法让秦以霭都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难怪宋玥澄总说他还是当初被师尊捡回来的乞儿,即使成为人人敬仰的正道少侠,他也始终未有成长。   只想着靠取他人的施舍才能得以幸福。   正在入侵他神魂的老鬼察觉到了阻碍,他笑的怪诞:“你以为你还能抵抗我多久?最多五年,你这具身体就是我的!”   “闭嘴!”   神魂本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秦以霭不费劲地就将老鬼驱离,随后他走向寒冰床,躺在了秦意离躺过的位置上面。   微微地侧过身,好似这样就能感觉到他还在身边。   老鬼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你对他做出了这种灭绝人伦的事,和你的阴暗晦涩不同,我看你师尊可是真正的正道人士,他是绝对不可能和你会有好结果的,与其你落到他手里面被他打死,不如将身体交给我?”   秦以霭并没有理会老鬼,而是在心里勾勒着秦意离的身影。   他明知师尊霁月风华,本该高悬在神座,不沾尘世间的情情爱爱,是他偏要强求这一段情。   五年……   怎么可能认输!   他从万鬼窟里活着,从封魔涯爬上来,为的便是长长久久的和师尊相守。   他要将那一轮高悬天上的月亮攥在手中。   绝不要做只是划过他身边的一缕流光。   ……   明宗。   事情如云徵所料的那般。   正魔两道都在议论明霄仙尊和魔尊的二三事。   更有些寻欢作乐的人将那天的事夸大其词地编成了故事,让说书人广为流传。   “众人都知道明霄仙尊吧?那样怎样谪仙的人啊,竟然会孤身入凡间抱着一名小乞儿回明宗,还扬言要收他为徒。”   “哪想到这小乞儿竟然天赋异禀,短短的十几年就成为了正道年轻人的领袖,本以为他是能接替明霄仙尊成为下一任的正道魁首,谁知道……”   说书人故意留了话尾,惹得听书的众人不满地砸了些灵石,他才乐呵呵地把灵石收起来,语气抑扬顿挫地怪道:“竟是养了个小情人儿,这白日里师尊乖徒儿的,晚上关闭洞府就是师尊乖徒儿咯~”   虽然称呼还是一样的称呼,但他后半截的语气可谓是用的生动至极,还特意将声音拉的高昂,生怕人理解不了其中的内涵。   有人听得高兴,不仅砸灵石,还丢了丹药符咒上去。   不嫌热闹事大地道:“你这说的可不准啊,说不定明霄仙尊是被徒弟压在身下的呢。”   “哈哈哈哈……”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嘭——”   说书人面前的桌子被一劈两半。   二楼的雅间里跳出来的人,样貌非凡,俊美的脸上满是怒意:“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明霄仙尊也是你们配非议的?!” 第178章 师徒又如何(14)   来人赫然便是余文行。   从明宗离开后,他便和空见分开,将得到的信息传给鉴明山后,便一个到处寻找着铸剑的材料。   完全没想到他不过是找到了个秘境,被困了两个月,等他从里面灰头土脸出来找个酒楼梳洗回鉴明山时,会听到这样的编排。   当即就冲了出来。   这里的镇子会有很多的正道魔道往来,平常大家都会隐藏自己的身份,省的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鲜少会有人像余文行这样直接将自己真面容暴露出来的。   说书人顿时心疼地抱着他被劈成两半的桌子。   火爆脾气的余文行直接将剑指着说书人:“说!谁让你这么说的?”   要是没人给他钱,说书人也不会乱说这种话,这点事余文行还是清楚的。   没想到说书还要遭受生死危机的说书人很没契约精神地直接全部托盘而出。   “我也不知道是谁,他就给了我一带灵石,让我把明霄仙尊和魔尊的事说上七天……”他说的可都是那人交代的,虽然他从中添加了些词汇。   “他是男是女?!”   “他用斗篷遮盖住全身,声音也模糊不清,我这……也实在不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   “什么都不知道你竟然就编排明霄仙尊?!”余文行的剑尖都往前了几分。   这时看客们看不下去了,纷纷地嚷嚷道:“你欺负一个说书人有什么本事啊?再说这可都是事实,他也没说错什么啊!”   “就是啊,明霄仙尊和他徒弟的事已经传遍了正魔两道,现在谁不知道他们的风流韵事啊!”   人尽皆知?   余文行脸色突变,他根本不信明霄仙尊会和秦以霭做出这种丧失伦理的事。   “小修士这是不相信?那你大可以去路上随便挑人来问,看看他们知不知道半个月前魔族人围攻明宗,魔尊秦以霭求娶明霄仙尊的事,那场面可是传遍了呢~”有个衣着暴露的雍容姐姐媚眼如丝地朝着余文行扔着手绢儿。   余文行相当冷酷地推开她,丢了一袋子灵石,转身便离开了酒楼。   他绝对不相信!   这里面定然有阴谋!   说不定是秦以霭的阴谋,想要借此毁去明霄仙尊的声誉!   ……   还不知道自己的迷弟正在外面搅弄风雨,误打误撞成为宣传明霄仙尊和魔尊情事的秦意离正在他的云雾峰上,负手而立。   他的白睫上沾染了些露水,清雅的面容上微微地流露出些情绪,那落寞的身形让人看得心悸,想要抚平他轻蹙的眉峰。   苍白无血色的唇微启。   【小蠢货,我能不能吃了它?】   小巴鼠无语地看着盯了湖中游的灵鱼一夜的秦意离,冷漠地道:【就算你吃了它,也补不了修为。】   云雾峰是除了掌门云徵所居的坐忘峰最好的山峰了。   普通的鱼养在这里也沾了几分的灵气。   但——   就算它们再有灵气,它们也是锦鲤,这玩意根本不能吃好吧!   秦意离还是不甘心地道:【你看它们朝着我一直眨眼睛,就是在催促着我赶紧把它们做成清蒸红烧炭烤鱼。】   【它们以为这样能讨你欢心。】绝对想不到盯了它们一夜的人在想怎么烹饪了它们。   秦意离只好放弃这个吃鱼补修为的选项。   怎么说这鱼也是小孩养的,要是知道被他吃了,估计会哭的吧?   想起秦以霭哭起来时眼尾都泛着红,水润的让人想要亲去他的泪珠的模样,秦意离的心就沸腾起来。   要不是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他都想继续欣赏秦以霭那副强忍着羞涩,故装经验老道,唯恐他会有不舒服的模样。   也不知道小孩是从哪里学来的招数。   难道是亲自观摩的?   嗯,这就让他有些不爽了。   下次得用些别的,让他主动把经过都一一地说出来。   不知道宿主已经从清蒸油炸鱼转变到怎么清蒸油炸男主的小巴鼠尽职尽责地道:【本来男主能靠着自身的能力扭转乾坤,将老鬼的力量都融化成自己的,现在好了,他的神魂都被老鬼入侵了。】   秦意离悠悠地转过身,一点也不留恋他看了一夜的灵鱼:【这不还有五年的时间,只要在这期间我把男主送上至尊位不就行了。】   【那黑化值怎么办?】   现在至尊位已经不是他们攻略的首要目的了,怎么让男主不因为宿主而导致毁灭才是重中之重。   秦意离缓缓地勾起唇角没有说话。   小巴鼠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不会真的打算再死一次吧?男主绝对会发疯的!】   【嗯?】   他本就模样精致脱俗,及腰的白发又让他看上去多了丝凛冽不可侵,长长的睫羽遮住了他眸中的恶劣:【我绝对不会主动寻死呢~】   已经被他骗出经验的小巴鼠条件反射地道:【你不主动,但你肯定会让自己变被动。】   这次秦意离真的有些诧异了。   【哇!你变聪明了哎!】   小巴鼠累感不爱的趴在系统空间的地上:【对啊,有你这样的宿主想变笨都难。】   听说别的宿主都不需要系统操心,只需要提供些帮助就能将任务完成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而它?   任务完成率百分百。   也不需要它给宿主提供帮助,当个陪玩陪聊的客服就行。   但是呢?   它的积分没了,任务还得二刷,时不时的提心吊胆担心男主被他玩崩溃。   【那等任务全部结束后,你可得要感谢,说不定下次就再也遇不到我这样的宿主了呢。】秦意离的嗓音里都带着愉悦。   【有没有下个宿主都还不知道。】小巴鼠的话脱口而出,就连它自己都没意识到。   秦意离并没有说出这里面的问题,那张清隽的面容上难得流露出温柔的神情:【会的。】   小巴鼠:【……要不你还是骂我吧。】   它有点怕。   温柔的宿主比嘲讽,挤兑它的宿主还要可怕。   秦意离:【……】   他一秒收起脸上的表情,轻挑起眉眼,让那张清冷的面容变得嘲讽:【在任务结束后,我一定会记得向主系统建议整修某些系统的智商,省的出来祸害宿主。】   小巴鼠:【……】   它太难了。   毒舌的宿主更让系统害怕。 第179章 师徒又如何(15)   在谣言的刻意传播下,很快明霄仙尊同他的叛徒,如今身为魔尊的秦以霭情事被宣扬的人尽皆知。   无论这事是真是假,清净无瑕的明霄仙尊终是被拽下了神坛。   同时明霄仙尊修为尽失的消息也传遍了正魔两道。   前来明宗试探打听消息的更是不计其数。   云徵直接将明宗的山门紧闭,禁止宗门内的弟子外出,可这样的行径不亚于默认了这则谣言。   一时间正道都人心惶惶的。   而魔道一改往日的萎靡,变得耀武扬威起来。   毕竟曾将他们打压的连喘息时间都没有的明霄仙尊此刻没了修为,那还不是任他们宰割。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没脑子的。   毕竟,即便明霄仙尊没有修为,他背后也有明宗为他撑腰,现在更有他们的魔尊在等着迎娶他呢。   只是从前被正魔两道都畏惧敬仰的明霄仙尊,如今却成了他们嘴上打趣逗乐的玩意。   ……   而这样的议论持续了半年。   直到十年一度的修真大比开场,明宗开放了山门,由徐治人和宋玥澄带领着明宗数十名弟子乘坐法器赶往会场。   这场修真大比是传承了数百年的习俗。   胜者可以开启松鹤洞府,里面有飞升成仙的松鹤尊者留下的丹药、秘笈、法器等珍稀物品。   而开启松鹤洞府的钥匙则是由鉴明山保管的。   同样参加此次大比的并不限宗门派别,正魔两道,只要你能在决赛中获得胜利,便能得到进入松鹤洞府的入场券。   往年带队的事皆由徐治人一人负责,宋玥澄从不参与这种事,自她修为境界上来后,鉴明山根本就不许她参赛,跟着去只能无聊的看别人比试。   今年之所以来……   赫然便是秦意离也在此列。   看着站在船头,迎风而立的人,宋玥澄想要抱怨徐师兄给她安排了一堆事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秦意离虽然暂时没了修为,但心境并未跌落,察觉到背后有人时便转过了身,待看到是她,清冷的眸里似注入了暖流:“怎么不说话?”   她想像以前那样缠着师兄撒娇卖乖。   但现在的她是明宗的明澄仙子。   是要替尚未经历波折们的弟子承担风雨的师叔。   也是要替明霄仙尊分担责任的师妹。   心中想了许多,面上宋玥澄还是不满地埋怨:“徐师兄说我这么多年来都不管事,要我等到了鉴明山看管着弟子们的安危。”   秦意离拍拍她的头,安慰:“这次跟着出宗门的弟子们修为都还尚可,若他们有机缘,或许能入松鹤洞府。”   “师兄,我一直没问你,你为什么要出席这次的大比啊?”   在宋玥澄的记忆里,师兄只参加过一次修真大比。   当时得到魁首的他在进入松鹤洞府没多久,出来就成了人人赞颂的明霄仙尊。   只要在里面找到功法秘籍,他们也能是下一个明霄仙尊。   怀揣着这种想法参加大比的人很多很多,这也是这百年来每次修真大比都经久不衰的原因。   但是自从那次后,师兄就再未前往过鉴明山了。   秦意离望着远处的景致,嗓音里多了抹的高深莫测:“从那里得来的东西,总要还回哪里。”   宋玥澄:“?”   没听懂的她选择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这次我听说他也参加。”   这也是她为什么死乞白赖也要缠着掌门师兄同意她跟着来的原因。   秦以霭竟然率领着魔宫四护法参加这次的大比!   师兄现在很柔弱,要是他趁机掳走师兄,难道等消息传来,要她去魔宫抢人吗?   “……”   秦意离有些沉默地将手落下来。   见他这神情,宋玥澄露出懊恼的表情,她就不该在师兄面前说起那个狼子野心的玩意!   竟然敢肖想她这么好的师兄!   他下贱!   不知道在他面前向来乖巧的小师妹在心里用惨绝人寰话骂秦以霭的秦意离淡淡地道:“嗯,我知道。”   宋玥澄担忧地望着他:“那你……”   “我和他的事总要有个了结。”   秦意离缓缓地背过身,望着已经显现的鉴明山轻轻地道:“是我这个做师尊的对不起他。”   就算师兄你废了他的修为,挖了他的灵骨,再将他打落封魔涯,那也绝对……   好吧,师兄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地过了头。   但那也是为了救他。   当时那种情况,若是师兄不出手,等待秦以霭的便是鉴明山云安寺的两方问责。   无论是鉴明山的问心阵,还是云安寺的罗汉堂,从里面出来秦以霭就算不死也得废,更何况他身负魔体,根本不可能会从那两个地方活着出来。   这样的情况她知,师兄也知,秦以霭……他或许也知道……   所以才会拼了命的想回到师兄的身边。   只是正魔终究殊途。   船舱逐渐地往下降落。   鉴明山到了。   余文行就满脸烦躁地迎接着那些来参加大比的人,本就暴躁的性格在看到那些魔道之人时更是一言不发,全由他身旁的掌门大弟子代劳。   身为鉴明山长老的他反倒像个摆设。   直到——   “这是明宗的法器船吧?十年前我有幸见过一回。”   “往年这带队的只有他们的执法长老,怎么这还有个漂亮的姑娘?”   “你可快闭嘴吧!那可是明宗的明澄仙子,她可不好惹。”曾经被宋玥澄教训过的魔道人赶紧地躲进人群里,把自己的身影藏起来。   他可是记得那位姑奶奶说过,下回若是再让她看见自己,就不止是抢他的法器丹药,还要抢他的修为。   要不是她使的功法确实是正道的,他还以为是哪个魔族人冒充她打劫同道呢。   “你们快看,站在明宗队伍后面的那个人是不是明霄仙尊啊?”   “怎么可能会是明霄仙尊,他都没有修为了,来这种地方干什么——不是吧?真的是明霄仙尊啊!”   说这话的人声音骤然拔高,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次明宗来的人并不多。   很快,所有人就从船舱内走下来了。   身着白裳,独有的及腰长发,以及那张让女子见了都心生惭愧的脸…… 第180章 师徒又如何(16)   正想要甩手不干的余文行听到明霄仙尊的名号,顿时拨开挡在他前面的鉴明山弟子,待看到走在最后面的人时,想也不想地就迎了上去。   “明霄仙尊!”   被堵住去路的秦意离望着面前面露兴奋的余文行,微微地颔首:“一别经年。”   却在系统空间问道:【这谁?】   小巴鼠:【……你都不知道人家是谁就说一别经年?你就不怕翻车吗?】   【你觉着以我的性格会跟这种明显是我迷弟的人经常见面吗?更何况修真界闭个关就几十年过去了,这话说的哪里有错?】   【那你倒是别问我啊!】   【行,那我问他。】   听到这话的小巴鼠满脸的迷惑,什么叫做问他?别是它想的那样直接问当事人他是谁吧?   果不其然。   没有了逼人的寒气笼罩,秦意离那张脸轻蹙眉峰就让人难以拒绝:“我多年未曾来鉴明山,不知阁下是何人。”   余文行:“……”   有什么比崇拜了多年,却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被记住更打击人的?   鉴明山的弟子们唯恐他会当场发怒,都将掌门给他们能暂时禁锢住他的符咒都拿了出来,毕竟谁不知道鉴明山小师叔是出了名的脾气爆。   但——   余文行不仅没发怒,反而介绍起了自己:“我叫余文行。”   秦意离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原来是你啊……”   【原来是谁?宿主,你倒是说清楚啊!】   无视叫嚣的小巴鼠,秦意离清冷的嗓音都带上了些许的温度:“从掌门师兄那里听过你的事迹,只是这些年我们竟也没见过面。”   众所周知明霄仙尊的冷矜性格,能被他记住的人少之又少。   余文行激动的脸上都浮现起了红晕,若非理智尚存,此刻他怕是都恨不得凑上前了:“我曾经百年前目睹过明霄仙尊一剑破开天池,将藏身在里面的嗜杀魔头湮灭,只是那时仙尊诛杀完魔头便回了明宗。”   这百年来他也曾无数次的求见明霄仙尊,但每次都阴差阳错的错过。   他得知明霄仙尊出事先回了宗门,带上他的储物戒就准备前往明宗拜访他,只是得知了他行踪的掌门直接将他禁锢在了宗门里,并且勒令他不准前往明宗。   为了让掌门放松警惕,他假装领了接待众人的事,想要找准时机偷溜,他没想到竟然会意外地遇到前来参加修真大比的明霄仙尊。   想到这,他感觉浑身的血脉都沸腾了:“明霄仙尊是来观战这次大比的吗?”   秦意离还未答话,人群里就有个人叫嚷着:“修为都没了还观什么战?走在弟子的最后面别是跟着一道参加大比吧?”   明宗和余文行的脸色齐齐突变。   还未等他们找出说那话的人是谁时,人群里就传出了一声的惨叫。   随后,一个舌头被割,修为被废的中年男人就被丢了出来。   舌头被割在修真界并不算什么。   只要买些丹药,花费些时日养养就能长出来了。   但他的修为和灵骨则是被人彻底地碾碎,再无修复的可能。   这样狠辣的手段不是正道人能用的出来的。   秦意离似有所觉地望向西边的方向。   众人也随着他的视线移动。   就看到身边带着胡玉屠八重两个护法的秦以霭缓缓地走来。   他经过的地方,纷纷地让出了一条宽又阔的道,生怕躲慢了落得和地上那个人一样的下场。   余文行率先反应过来地挡在了秦意离的前面,面色不好地盯着秦以霭:“修真大比期间禁止私自斗殴!”   秦以霭看也不看地上的中年男人,只是微微地抬抬手。   “啊啊啊啊——!!!”   即使被割了舌头还能惨叫的中年男人身上燃烧出了黑色的火焰。   “九幽火!”   一眼认出中年男人身上火的余文行立刻让周围的鉴明山弟子后撤:“小心点,九幽火能直接伤及灵魂,不可治愈。”   听到这话的人群更是忙不迭地后退,生怕哪里来的一阵风再烧到他们。   魔纹的纹路已经从他的眉心攀爬至了他的眼尾,让秦以霭那张俊朗的面容变得愈发地妖异诡谲:“不愧是享誉铸剑师盛名的鉴明山小师叔,连九幽火这种消失数百年的火都能一眼认出。”   他当然认得!   甚至为了找这种火他都险些命丧魔窟。   被九幽火炼制过的法器会比原先制作的高上几品,甚至还有可能媲美超品的法器。   在他已经放弃的时刻,他没想到竟然会在秦以霭的手上看到。   说完这句话后,秦以霭的目光就放在了他身后的秦意离身上。   那双绯眸烟波流转间缠绵悱恻,嗓音也是轻绵多情:“阿离,数月不见可曾想我?”   秦意离:“……”   怎么半年不见,他感觉秦以霭从青涩小孩进化成倾国妖孽了?   但旁的人却不这么想。   宋玥澄率先地道:“魔尊,请自重!”   秦以霭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绯色的瞳眸里流露出一抹杀意,但很快就被他眨眼敛去:“啊……是你啊……”   虽然他嗓音轻慢,但宋玥澄还是感受到了他对她的杀意。   心中对他的愧疚也转变成了警惕。   她并没有将秦以霭两度攻击明宗的事放在心上,毕竟没有比跟他斗了十几年的她更清楚他对师兄的感情,看在师兄的份上,他也不可能会对她出手。   但此刻她有些不确定了。   他言笑晏晏地道:“以前你就喜欢跟本座争抢阿离的关注,难道你也喜欢他?”   她当然喜欢!   但是是那种尊重孺慕的喜欢!   “是又怎样!”   师徒相恋是为禁忌。   师兄妹相恋就是天作之合。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宋玥澄心虚的很,等掌门师兄知道估计要被她气死了,还有师兄,她得解释清楚自己绝对没有馋他的肉体——   还在乱七八糟想着后续的宋玥澄没注意到朝着她袭来的剑意。   “铮——”   清脆的剑鸣声传来。   细长的千叶水长生挡在了她的前面,而另外一柄剑则是冲着她的心脏而来。 第181章 师徒又如何(17)   千叶水长生是极品的剑,更兼具冰属性,同秦意离简直是相得益彰的存在,哪怕此刻的他并没有能调动它的修为,千叶水长生也会因为主人的想法而行动。   所以,秦以霭的攻击被挡了下来。   但他用了十成的功力,即使有千叶水长生卸去了大部分的法力,秦意离仍不可避免的五脏被伤到晃动。   即使已经受了内伤,但秦意离始终撑着他清冷的模样,坚定不移地挡在宋玥澄的前面。   没人比秦以霭更清楚他刚才使出的法力。   在看到秦意离出手时,他的瞳眸猛地紧锁,几乎瞬间卸去所有的攻击力,想要上前去查看他的情况。   宋玥澄只是一时恍惚才会失了先机。   况且,秦以霭的招数即便打在她的身上也不会让她如何,但师兄现在的身体可遭不住这样折腾。   转身就祭出自己的剑指着秦以霭:“魔尊是想要向我明宗宣战?”   秦意离绯红的瞳眸里尽是狠戾。   他望着神情冷漠的师尊,敛去内心的担忧,若有似无的笑意攀爬至他的唇角:“怎么会呢?只是本座想让明澄仙子知道有些人是你不该碰的……”   “我和师兄情比坚金,不劳魔尊费心!”   宋玥澄丝毫不畏惧地瞪回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   路人们仿佛都能看出渡劫时才会出现的雷劫在他们的周身闪烁。   最终,还是秦以霭先退让了一步。   他看到师尊的面色变得苍白。   心里焦灼,又明白这种状况他也不能上前给他疗伤,留下了一句‘大比时见’就施施然地离开了。   等他走后,宋玥澄赶紧转身:“师兄,你的身体——”   “我没事。”   秦意离打断她的话,重复地道:“我没事。”   宋玥澄:“……”   惊觉自己冲动之下险些坏了事的她歉疚地垂着脑袋:“师兄,我……”   全程被他们无视了的徐治人冷着一张脸上前:“等修真大比结束,你自行去执法堂领责。”   听秘闻不要命的路人们都不由得咋舌。   虽然早知道明宗执法严酷,没想到这长老犯了错也要领罚。   难怪当初秦以霭被爆出身负魔体时,明霄仙尊会这么雷厉风行的处决他。   原本还在怀疑明宗是不是已经暗中和魔族联系上的众人也放下了心,怎么说明宗都是正道第一宗门,即便出了秦以霭这样的叛徒,也绝对不可能做得出叛离正道的事。   当然。   最让人瞩目的还是秦意离。   刚才他能轻易地阻拦魔尊的招数,就证明了这几个月谣传他修为尽失的消息有假,不然就刚他接那一招,都得当场吐血,神魂动荡了。   ……   在余文行的安排下到了他们明宗休息的房间。   秦意离再难支撑地从嘴角溢出了鲜血。   但他的眸光却是极亮。   徐治人和宋玥澄赶紧一左一右地给他输送着灵力。   “明霄你怎么样?”   “师兄……”   秦意离朝着他们点点头:“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想到她冲动的挑衅秦以霭,却反而连累了师兄受伤,宋玥澄愧疚的连看他都不敢看了。   “我是真的没事。”   秦意离撩开他的衣袖,让徐治人诊断他的脉搏:“虽然神魂有损,但刚才的冲击让封禁术失效了些。”   徐治人眉间染上欣喜:“虽然封禁术失效了一部分,但你神魂的损伤也不能拖延。”   “嗯,这次我便是想要借机进一次松鹤洞府,里面应该有能修复我神魂的东西。”   “但松鹤洞府的比试我们这等修为的人是进入不来的。”徐治人不解地看向他。   秦意离寒眸如星地望着他:“今年的修真大比不同,不论境界修为。”   他这样说,徐治人也没有怀疑。   随后便训斥起了宋玥澄。   “出门前你是怎么答应的掌门师兄?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着的都是明宗,在这时出言激怒秦以霭能有何用?难道你以为他还会和之前那样任你欺凌都没还手的余地吗?要是他认真起来,你以为自己能撑多久?”   宋玥澄:“……”   她也没有弱的这么离谱吧?   “还有!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在宗门里胡来就算了,现在还在外面败坏明霄的声誉,等此事了了,别想让我帮你去跟掌门师兄求情!”   宋玥澄:“???”   为什么说了这么多话,她觉着徐师兄最在意的是明霄师兄的名声,和不想承担被掌门师兄的训斥啊?   ……   秦以霭并没有跟着魔族的人到他们所待的地方。   而是孤身去了山下的客栈。   将阵法布好后,他的面色已是阴沉如水,嗓音里更是凝聚着飓风:“你做了什么?!”   这半年来,秦以霭将老鬼逼至沉睡,基本上一日能醒来也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这个月来他甚至都隔了三五日才会醒一回。   这也是他为何会来鉴明山的原因。   他想见师尊。   想疯了。   “桀桀桀……”   老鬼的声音还是那般的诡谲,声音如同阴风阵阵地钻进秦以霭的耳中:“你以为用我教你的封禁术用在我的身上我就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秦以霭捏着桌子的手在上面深深地留下了指印。   “你吞噬了我,我就已经融合在你的身体里,只要你不彻底地将自己封禁,是绝对不可能封印得了我的。”老鬼的声音里充斥着得意。   “而你敢封印自己吗?”   “一旦封印自己,在魔宫那样的地方你会被瞬间瓦解分离,你也再无缘触碰明霄仙尊。”   “秦以霭,你摆脱不了我的。”   “只要你还想用这份力量,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封印我!”   秦以霭的脸本就白,此刻更是惨白的让人怀疑他是否还是活人:“你到底做了什么?”   声音冷得仿佛都结冰。   老鬼笑的猖狂:“你以为我会看着你封禁我没反应吗?我在你的身体里下了道禁咒。”   “一道扩放你心里阴暗面的禁咒。”   他略带诱惑性地道:“你很想杀了宋玥澄吧?因为她总是抢占秦意离的目光,杀了她,杀了她……”   不……   他没想杀宋玥澄。   “如果不杀了她,她就会抢走明霄仙尊。”   杀!   他要杀了跟他抢师尊的宋玥澄! 第182章 师徒又如何(18)   魔纹在至他的眼尾已经延伸到了眼下。   掌心的桌子也不堪重负地分裂成了几份砸在了地上。   而这样的声音也像警钟似地敲响在秦以霭的心上。   他猛地从那种疯狂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老鬼在心里‘啧’了声,明明这次是个好机会,利用宋玥澄激发秦以霭的妒忌心,让他因此铸下大错,导致事情无可挽回。   万念俱灰绝望时,最是方便他侵蚀他的神魂,夺取他的身体。   “我不会杀宋玥澄的。”抗衡心中的念想让秦以霭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老鬼‘桀桀’笑个不停:“你能挡住这一次,又能挡住几次?等到宋玥澄和你师尊双宿双栖,两人在天道结为双修道侣,你再想杀可就来不及了。”   秦以霭在心中劝诫自己,这是老鬼故意让他失去冷静,想要诱导他而说出的话,但……   想到那样的画面,秦以霭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   不能再想了。   若是再这样想下去,他只怕会再难控制自己。   秦以霭封闭自己的五识。   老鬼见状也安静地蛰伏起来。   而在秦以霭陷入无尽黑暗中时,他落在客栈房间的阵法被人触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身姿清隽,面容出尘的青年自外面款款地走进来。   望着坐在软榻上打坐的秦以霭,他并没有靠近,而是将被他打坏的桌子恢复,随后走到他的面前站定。   “出来吧。”   他的声音如同冰原上刮起的凛冽寒风,透着彻骨的冷意。   “……”   “借用我徒儿的身体从封魔涯爬上来的,竟是这种躲藏着蝇营狗苟之辈吗?”   “桀桀桀……倒是老祖小瞧了你,没想到你才是掌控全局的人。”   来人自是秦意离了。   秦以霭会的阵法都是他教的。   他自是也能解。   更何况他体内属于他的灵骨也不会触动阵法。   秦以霭猛地睁开双眸。   但里面不再是绵绵的情意和痛楚,而是浓稠的恶意和嘲讽:“亏得这小子对你一往情深,没想到他只是被他最爱的师尊送到封魔涯下给老祖的容器。”   秦意离的神情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所改变。   他只是望着面前的‘秦以霭’:“前辈是想报仇吗?”   正活动着身体的‘秦意离’老鬼闻言诧异地望向他:“你知道老祖是谁?”   “略有耳闻。”   他淡淡地道:“千年前有个年轻人想要在修真界建立新的制度,但是却在成立门派之后入魔,最终被众人联合打落封魔涯。”   “入魔?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鬼用着秦以霭那张脸露出夸张的疯狂笑容,他甚至都笑弯了腰,眼尾处的魔纹就像是勾勒的线条,极尽嘲讽:“他们也就这点能耐,怎么敢说出是因为嫉妒我修为高,觉着我会成为修真界的至尊,才会借机给我下毒,将我打落封魔涯。”   并未就着话说下去的老鬼,略带欣赏地看着秦意离:“你也就三四百岁,是怎么知道老祖的?”   他还以为这被秦以霭看上的小白脸师尊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家伙。   现在看来,不谙世事的反而是秦以霭。   “我师尊名秦珂。”   老鬼的脸色倏地发生了改变:“小珂儿她还活着?”   “师尊在一百年前便已羽化。”   刚还有几分情绪泄露的老鬼瞬间变得冷漠:“死了?死了也好……”   “师尊曾在离世前同我说过,她此生对不起一人,在羽化前她曾卜出在百年后那人会从封魔涯底出来。”秦意离不疾不徐地道。   垂着的手猛地攥成拳,但老鬼一无所知:“那她让你怎么处置我?杀了我?还是继续将我封印?只可惜啊,我和秦以霭这小子已经彻底地绑在一起,你要是想杀我就必须得先把他杀了。”   “师尊没让我杀前辈,她只是想让我转交前辈一件东西。”   “什么?”   秦意离从他的衣袖里取出一样巴掌大的冰蓝莲花。   熟人的存在让老鬼放松了警惕。   他往前走了两步。   对自己的封禁术很自信的老鬼虽然不明白秦意离为何能轻易地踏进秦以霭布置的阵法中,但他并没有在他的身上感知到威胁,便也就上前拿起了冰蓝莲花。   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冰蓝莲花就如同雾的从他的手里面消失。   “你——”   老鬼一句话都没说完,就无了声息。   秦意离赶紧上前一步接住了要跌落的秦以霭。   封印了五识,但依稀能从黑暗中感觉到师尊气息的秦以霭试图想要清醒。   但很快,他的眉心被轻点。   舒缓的灵力让他的挣扎变得宁静。   恍惚间秦以霭仿佛听见了耳边有人在跟他说着话,他想听清,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听清……   ……   三日后。   修真大比开始了。   果如秦意离所说的那般,今年的大比和往年的比试不同。   鉴明山的掌门直接将松鹤洞府打开,里面数不尽的仙芝灵药尽数地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今年的修真大比是进入松鹤洞府,从里面活着出来的人可以带一样的东西,无论法器丹药,亦或是灵兽。”   从未想过会是这样大比的众人都倒抽了口气,随即就满脸的兴奋,恨不得都进里面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鉴明山掌门慢悠悠地继续道:“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进入的,此次进入皆选取有缘人。”   “怎么回事?鉴明山怎么学起了那群秃驴的话?还搞什么有缘人?!”   “别是他们想让自己鉴明山的人进去,所以才说出有缘人这种话来吧?”   虽然松鹤洞府是由鉴明山掌管钥匙的,但即使是他们门派的人也不能轻易地进去。   今年突然换了规则,谁不怀疑鉴明山是想为自家宗门大开方便之门啊!   鉴明山掌门也知道众人对他的怀疑,率先就让他们的弟子去松鹤洞府前的石柱面前检测。   鉴明山掌门大弟子将自己的手心割破,将血滴在石柱上面。   石柱发出了白色的光芒。   他又让了另外一个弟子上去,则是发出了青色的光芒。   “只有松鹤洞府觉着有缘的人才能进入。” 第183章 师徒又如何(19)   随着他的话落,众人都目光灼热地盯着石柱,迫不及待地想要测验自己有没有资格。   鉴明山掌门也并没有拖延卖关子,直接让行了验证的石柱。   总有些心急想要早些进秘境,尽早得到好东西的贪婪之徒,借着旁的人在检验有没有资格时趁着不备想要直接偷进松鹤洞府。   “啊啊啊——”   随着一声惨叫响起,众人便看到刚才偷进秘境的人被藏在洞府入口处的两朵安静的花直接分食成了两半嚼嚼没了。   “……”   那些检验不合格的人连嚷嚷都不敢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在鉴明山的安排下一个个地进行滴血检验。   宋玥澄这几日都恹恹地没踏出过房门,也就看到这奇特的一幕心痒痒地道:“既然不限制修为,那是不是代表我也能进入啊?”   徐治人睨了她一眼,还没等他训斥就听到秦意离道:“嗯,可以。”   让她进去?那岂不是得闹翻天?   “只是进去后会限制修为。”   徐治人顿时放下心了。   他实在不想处理那些因为宋玥澄的欺负,而找上明宗来要说法的各个门派。   这点让宋玥澄有些犹豫,但想到她即使被压制修为,也能靠着身体的力量碾压大部分的人便兴奋地道:“徐师兄,那你在外面等着我给你带好东西出来吧!”   刚站起来,还没等她离开,看到随着她一起往外走的秦意离,她傻住了:“师兄你也要进去?”   “嗯。”   “不行,你身体……”   徐治人同样也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   “那样东西除了我,没人能拿到。”秦意离望着两人轻悠地道。   徐治人:“……”   他之所以不阻拦宋玥澄进松鹤洞府就是因为明霄说里面有能解开他封印的东西,但若是明霄要自己进洞府,他快速地对着跃跃欲试想要跟着一道进去的宋玥澄道:“既然明霄要自己进去,那你就老实的给我待在这里。”   宋玥澄:“……”   她有些不情愿地道:“就算不为师兄,那还有咱们宗门的其他弟子呢?我刚才可是看到鉴明山那几个老的,还有云安寺那些个秃驴都进去了,要是他们得到好东西给了弟子,将我们明宗弟子碾压,徐师兄你可别后悔啊!”   徐治人:“……”   原本想要拦着她的心逐渐动摇。   宋玥澄也赶紧趁热打铁地继续忽悠着:“你放心,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做让明宗丢脸的事,也绝对不会一言不合就动手。”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如果他们主动出手挑衅我,那我正当防卫总可以吧?”   这让人实在难以放心。   只是望着那陆陆续续进去松鹤洞府的人,徐治人只能无可奈何地叮嘱着秦意离:“这里掌门师兄炼制的丹药,若是遇到事就服用他。”   宋玥澄知道这是徐治人同意的意思,一把抢过他的丹药收在了手里面,拽着秦意离就往石柱的方向走:“徐师兄,你好好的在外面等着我们出来的好消息啊!”   徐治人:“……”   他面无表情地想,等回到明宗,他必须得将宋玥澄干的事都一一地禀明掌门师兄,这些年的拘禁并没有让她变得娴静,反而出了宗门就像撒手没得猴子。   他们的检验都合格了。   宋玥澄还特地当着秦以霭的面挽着秦意离的胳膊一同走进了松鹤洞府的门。   她想的很好。   但松鹤洞府却没给她好的机会。   在穿过水幕般的门时,她就直接和师兄分散了,就连徐师兄给他的丹药还在她的手上。   要是师兄在松鹤洞府里遇到什么危险,还没有丹药傍身……   宋玥澄觉着眼前一黑。   ……   松鹤洞府不愧是仙人留下来的秘境,里面的仙草灵芝虽说都是常见的,但那年份却足足都有上千年之久。   若是在这里面修炼灵气也相当于外面的十倍。   秦意离感觉封禁他灵骨的禁术都松动了些。   【小蠢货,查查松鹤洞府的洞主所在的房间。】   【查不到的。】   【嗯?】   【虽然系统的维度高于这个世界,但毕竟系统是科技侧的产物,松鹤洞府是修仙界的,而且它的主人还已经羽化成仙,他设立的阵法会模糊系统的探知。】说起这些时‘小巴鼠’的声音都变得正经冰冷了许多。   秦意离微微地挑眉,对于它的变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起这些。】   并不知自己已经暴露的‘小巴鼠’声音平滞:【因为以前你没问过这些。】   【哦?那我现在问你就会回答了吗?】   【得看宿主你问的是哪方面的问题。】   无视远处正朝着他飞过来,浑身都带着火焰的鸟,秦意离径自地往前走:【为什么是我呢?或者说,为什么一定得是我。】   他的话极为的含糊。   但‘小巴鼠’就是听懂了:【因为只有你才能启动这一切。】   【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第无数次,直到宿主你成功。】   即使听到这样的话,秦意离的神情也没有任何的改变,而火鸟已经离他近在咫尺了。   只要再有呼吸那么一息就能将他燃烧殆尽。   但——   火鸟直接触碰秦意离的脚结成了冰。   几乎是在瞬间,那些寒冰将它的火直接覆盖,让它保持着燃烧火焰的状态变成了冰冻的鸟,掉在了地上。   松鹤洞府内的灵气果然不同凡响。   他的封禁解了五分之一。   【那他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等到任务完成的那一刻,他也会从中解脱。】   秦意离如同乖巧地好奇少年:【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呢?】   系统‘小巴鼠’:【……】   这才惊觉自己暴露的它顿时不再说话了。   大概过了一分钟,重新上线的小巴鼠望着秦意离所待的地方,咋咋呼呼的:【哇!宿主,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秦意离不紧不慢地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啊啊啊啊——宿主,你快回头,有人在背后准备要偷袭你啊!!】 第184章 师徒又如何(20)   被小巴鼠尖叫声吵到脑袋的秦意离有些无奈地道:【偷袭而已,至于大惊小怪吗?】   小巴鼠:【……】   对哦!   好像有道理!   就它宿主这顽强的生命力,别说是偷袭,就是断了头他都能表演个原地复活再把动手的人阴死。   它顿时也不慌张了。   如同看小丑那般欣赏着躲在后面的有成年人那么高的仙草后面,将手中的匕首对准了秦意离的后背。   “嘭——”   行至半程的匕首被人用剑击飞,同时躲在仙草后面的人也被剑逼了出来。   而剑的主人则是慢了半步地,愤怒道:“你竟然敢偷袭明霄仙尊!!”   出现的人,赫然便是余文行,而他的旁边则是站着穿着白色素袍的小光头空见。   听见动静的秦意离也慢悠悠地转过身。   没想到自己偷袭会被抓到的灰袍人将剑定在空中,转身就想跑,但却重重地撞在了看不见的墙面上。   出手的空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既然动了手,还是请将事情说清楚再离开吧。”   余文行也抓住自己的佩剑,抵在灰袍人的脖颈处:“说!你为什么要对明霄仙尊下手?”   “是我们魔尊要我做的!”灰袍人梗着脖子说出了这个答案。   “秦以霭!!”余文行痛恨地就想要将剑插进灰袍人的身上。   “等等。”   被阻拦的余文行看向出口的秦意离:“仙尊是想要自己动手吗?”   随后他便将剑收回,让开了条道。   秦意离轻轻地道:“我只是想问问他修的是魔道的哪一道。”   灰袍人僵住了,余文行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仙尊此话何意?”   “当年除魔卫道时我曾几次深入魔道,对魔道中的功法不说了如指掌,也算知之甚多,倒是从未见过有你这身的功法。”如玉石般清润的嗓音因着本人而变得冰冷。   空见也微不可见地蹙眉:“比起魔道,这位施主身上的功法更像是正道的修为。”   余文行也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只是他醉心于逐渐,对修为功法这些并不上心,自然也分不出正魔两道修为的差距。   灰袍人面露慌张,色厉内荏地道:“我……我是从正道叛离到的魔道,一身功法都还未转变。”   这话别说是秦意离和空见,就连余文行都听出了这里面的不对劲。   灰袍人根本就不是魔道的人。   那他说奉魔尊的命令来杀明霄仙尊的事也就不可能。   “你们要杀就杀!”随即灰袍人就闭上了眼睛,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模样。   秦意离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垂着的掌心里出现了寒光,而它也凝聚成了千叶水长生。   见他真的要动手,灰袍人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的慌乱。   怎么回事?   这和计划里的不一样啊!   不是说明霄仙尊已经没有了修为?可这通身的寒气和灵气根本就不可能是没有修为的人会有的啊!   眼见着剑即将到他的面前,灰袍人再强撑不住的恐慌:“别、别杀我……”   秦意离停下了前进的步伐,眼眸里是被寒冰也覆盖不了的冷漠:“说!你到底是被何人指派的?”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在进来前,他给了我这把匕首,说只要用它伤了明霄仙尊,就会给我能延长寿命的丹药……”他的灵根劣等,这些年修为都没有精进,已经到了行将老朽的年纪,只有丹药才能让他继续活着,这也是灰袍人铤而走险去刺杀的原因。   空见上前两步,从灰袍人的手里面接过那把匕首。   他用佛法感知了一下,并没有从上面看出任何的异样,便将匕首给了余文行。   余文行仔细地观察着匕首,才从匕首的顶端处看到一丝的异样:“这里被人下了禁制。”   “能看出有什么作用吗?”   余文行摇头:“这个禁制不是修真界常用的,我也只是偶然在书上看见过和它类似的,但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让秦意离的表情有任何的变化,他只是将匕首收起来:“我还有事。”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余文行在他的背后叫道:“仙尊,那这个人要怎么办?”   “随意。”   记住灰袍人的长相后,余文行赶紧追上了秦意离的脚步:“仙尊,请让我跟您一道走吧!”   空见对着灰袍人点点头,随后也跟了上去。   没想到自己能死里逃生的灰袍人脸上并没有庆幸,而是露出了诡谲阴沉的表情,他咬着自己的指甲,念念有词道:“虽然没有用匕首伤了他,但让他将匕首戴在身上也算目的成功了……”   空旷的地方,传来灰袍人扭曲的话。   “快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解脱出来了——”   ……   余文行跟在秦意离的身后,望着他清瘦的背影,难掩心中的激动。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明霄仙尊独处。   原本他进松鹤洞府里找寻一些稀世矿石玄铁来炼制法器,能在这里遇到明霄仙尊是他从未想过的事。   “仙、仙尊进来松鹤洞府是要给明宗的弟子寻些法器丹药吗?”将身后的空间视若无物的余文行开始了没话找话。   虽说并不需要他的帮助,但也算被他帮的秦意离并没有无视他:“不是。”   “那是?”   “我需要松鹤洞府一样东西将我身上的封禁解开。”   完全没想到他这般诚恳的余文行沉默了。   就连空见握着佛珠的手也轻颤了下:“仙尊就这样将明宗隐瞒的事说出来,就不怕我们传出去吗?”   余文行也是赞同的点头。   “无碍。”   秦意离清冷疏离地望着前方的吊桥,嗓音里是明霄仙尊一贯的平静:“你们不也是想要试探我的修为还在不在,才跟在我身边的吗?”   余文行:“……”   空见:“……”   “不必羞愧,我并不在意你们的行径。”说着这话秦意离便率先走上了吊桥。   他的坦荡反倒是让余文行和空见更加的难以自容。   即使再憧憬明霄仙尊,他们也要为自家的宗门着想,若是明霄仙尊真的同魔道有所勾结…… 第185章 师徒又如何(21)   心有所愧疚,两人跟在秦意离的身后便安静了许多。   特别是余文行,他本就是憧憬明霄仙尊多年,但碍于宗门,他不得不听从掌门的话想要试探他是否真的没有背离正道。   空见倒是一如往常的双手合十,那张清秀的面容上除了禅意,看不出任何的个人情绪。   这座吊桥很长,即使是他们的眼界一时间也望不到尽头。   但无论是秦意离,还是另外两人都不畏惧这样的场景。   如履平地地在上面行走着。   吊桥的下面弥漫着雾气。   三人走了好一会儿,余文行倏地道:“这个雾气是不是越来越往上了?”   目不斜视的空见低头就发现雾气已经蔓延至了他们的脚边。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异样。   走在前面的秦意离轻蹙起眉峰,他似在思考着这雾气的作用,终是瞳眸微寒地道:“快走!”   两人不知这雾气为何会让他变脸色,但两人都相信以明霄仙尊的眼界定是发现了什么,也不拖延地运用体内的灵力想要加速脚步。   也是这时——   两人发现他们体内的灵力被蚕食的没有剩余。   这时候他们哪里不明白这雾气的作用,加快着脚步跟上秦意离。   但他们跑的再快,也跟不上雾气的追赶。   很快,那些雾气就从脚弥漫至了他们的腰腹部,而他们的身体也像是被什么重力压制住,连抬腿这样的动作都做得极为吃力。   在进来前,两人就知道松鹤洞府绝非之前那样的简单,早早地做了准备,运用着法器和丹药来缓解自己的症状。   很快热流从灵骨里蕴出,两人便也能再度地抬脚往前赶。   只是……   这时两人才发现走在他们前面的秦意离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明霄仙尊?!”余文行错愕地便想往吊桥下面探头。   空见赶紧拉住他:“仙尊即使修为被封,也绝非你我能媲美的,他应当是已经在吊桥的那端等着我们了,我们再不走,这雾气就会弥漫至全身了!”   余文行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不甘心地看了眼雾蒙蒙的吊桥下面,运用着还在不断流失的灵力加速地赶往吊桥的另一端。   越是往前面走,他们的身体越重,等到后面还出现了很多的藤蔓袭击他们。   若非空见的佛法正好天克这些藤蔓,说不定他们就得被拖拽下去。   而在两人历经险阻,身上的法袍都被割破,凌乱不堪跑到吊桥的对面时,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两人都齐齐地转身看向已经彻底被雾气占领的吊桥,心中满是错愕和震撼。   难道明霄仙尊是被那些藤蔓拖拽到下面去了么?   ……   秦意离确实是被藤蔓拖拽下去了。   但不同于余文行和空见担忧的那样,他因为修为被封而无力抵抗,只是因为他想要摆脱跟在身后的两个人罢了。   吊桥的下面皆是守在松鹤洞府门前的那种花的同族。   不……   它们比守门花更加的残忍。   在触手抓住猎物后,一个个的在崖底下便大张着嘴巴,等待着食物的送上门。   被捆住双臂的秦意离眼见着就要被送到花的大嘴里面了,寒光一闪而逝,那些绿色的触手便被分解的四分五裂。   他牢牢地将身形定格在空中。   白色的长发随风飘逸。   清冷淡漠的表情让那张本就谪仙的面容更加的出尘。   被割断触手的大花们都愤怒地露出凶残的牙齿,随后更猛烈的攻击朝着秦意离袭来。   他甚至都没出手。   只是淡淡地睨了那么一眼。   所有的触手根茎全都被分裂开。   绿色的浓汁将大花们浇灌了满身,它们发出了愤怒的嚎叫声。   有些吵。   握着千叶水长生的秦意离眼眸里没有情绪的波动,寒冰的气息自他的身体内散发出来。   那些疯狂的大花们就像是感知到什么天敌,顿时将所有的枝丫都赶紧收了回去。   就连自己的血盆大口花骨朵都闭上,装作鹌鹑地动也不动。   “幽水涧在何处?”   “……”   “带本尊过去,可以饶你们一命。”   “……”   “既然如此不情愿,那本尊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随后秦意离轻轻地挥动着千叶水长生,微微地白光自剑上散发出,被拥挤的大花们占据的地方顿时被划出了一道形成断崖的裂缝。   将近半数的大花们全都在这一击里面烟消云散。   “……”   在秦意离要使出第二击时,装死的大花们赶紧打开花苞,其中有一个花苞比别的大花小,泛着金色光波的大花发出了‘呼呼’的声音。   秦意离并没有因为它的‘话’而有任何的改变。   手中的剑再度落下。   除却金色的大花,所有的大花们都被湮灭了。   “你就是靠着这样来迷惑人的吗?”虽然它装的柔弱,但秦意离一眼就看出这朵小金花身上的血腥,这百年来被它吃掉的人少说也有上千个了。   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的小金花也不伪装了,立马将自己的本体从土里面拔出来,想要借着那两道裂缝窜逃。   但秦意离怎么会给它这样的机会?   如同猫抓老鼠般的。   他并没有一击就给它致命伤,而是先将它的触手砍掉,再将它的花苞砍掉一半,让它的花蕊露出来。   只是和别的大花不同,它的花蕊是人的模样组成的,全部都面目狰狞地发着无声的尖叫。   “是谁投喂的你?”   距离他上次进来时,它成长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松鹤洞府自现世后,每十年只举行一次,且每次都只能进入一人,定是有人故意给它投喂修士才能让它不过百年就成长至今。   被削去半瓣花苞的小金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但雾气不仅能吞噬灵力,同样也将它的惨叫声也一并地隐藏了。   秦意离步步地紧逼靠近着它:“说,是谁打开的松鹤洞府?”   “……”   而在他即将要了结小金花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全身被黑袍裹住的人快准狠地朝着他使出了一击。   秦意离用剑将他的招数挥开,狠狠地在山壁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黑袍人并没有恋战,直接将小金花卷起,身影直接消失在了雾气里面。   “师尊?” 第186章 师徒又如何(22)   正想要追上去的秦意离因为身后的喊声而顿住。   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黑袍人,他只能在心里叹息,将剑收起,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已经看了多少的秦以霭。   他目光轻悠地望着,既没有应声,也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红衣似血的秦以霭看着被两剑破坏的崖底,以及深深看不见底的裂缝,那张俊朗的面容带着些许的深沉:“你恢复修为了?”   “你为何要进来?”   不答反问。   秦以霭在半空中步步地朝着他走来,浑身都很放松:“因为师尊。”   这本就是他的目的。   他也没有心虚。   秦意离微不可见地皱眉:“你不该来这种地方。”   松鹤洞府的灵气本就比修真界要充裕,旁人在这里修炼固然是更上一层楼,但他不同,他的修为日渐增益的同时也会让他体内的老鬼更快地不受控。   还不知道他最大的秘密已经暴露的秦以霭,只当他这话是在说他身为魔尊,不该进出这正道的秘境,心猛地揪起。   已经习惯这种疼痛的秦以霭,甚至将这种感觉当作了让他保持清醒的过程。   他不再掩饰眼里的迷恋和偏执的疯狂:“可我想见你。”   “……”   秦意离微微地抿唇。   秦以霭知道他这是心软的表现。   内心不由得轻笑。   明明他都做出了欺师灭祖的荒唐事,师尊竟然还会对他心软。   不过这样也好。   只有利用师尊的心软,他才能再度地接近他,让他成为他的!   在距离还有两步远时秦以霭猛地上前将人搂在了怀中。   冰寒的气息并没有让他滚烫的心得以缓解。   反而让秦以霭愈发地贪恋了。   他将额头抵在秦意离的脖颈处,温热的唇轻触着冰凉的皮肤,他试探性地探出舌尖轻舔着。   怀中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却没有推开他。   这更让秦以霭得寸进尺地将牙齿都忍不住在上面摩挲。   想要咬破。   想要将师尊的每一寸骨血都融入到他的身体里面。   想要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但……   最终秦以霭还是舍不得伤他,只是在他的脖颈上辗转地亲吻,在上面留下深深的痕迹。   随后他将全身的力道都压在秦意离的身上,嗓音都变得慵懒低沉:“师尊想我么?”   从刚才那句‘想你’就沉默的秦意离始终一言不发。   秦以霭并不意外,他贪婪地将揽着他腰的手移到他的脖间,温热的呼吸轻洒在他的耳朵里:“徒儿的身体很想师尊。”   秦意离:“……”   那白玉般的耳垂如同抹上了上等的胭脂,瞬间红透。   他甚至抓着秦意离的手让它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声音都变得轻喘:“师尊……”   像是被烫到的秦意离猛地将他推开,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   高悬在九天之上的皎月何曾经历过这种撩拨,就连往昔的清冷嗓音都维持不住:“本尊同你不再是师徒关系,你不必……不必再如此称呼本尊。”   师尊一定不知道此刻的他有多让人想要将他染指吧?   秦以霭的绯眸愈发地幽暗。   “阿离。”   待听到这样的称呼,秦意离反倒是从面红耳赤的状态中冷静了下来,他睨着秦以霭道:“回去吧,日后只要你安分守己地待在魔界,本尊便不会前往魔界。”   这怎么能行?   阿离这话不就是在想要和他划清关系吗?   压制了数月的情绪,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点燃,秦以霭难以控制那股疯狂,原本迷恋的绯眸变得疯魔偏执:“安分守己?怎么可能!本座还要将所有的正道都屠杀完!”   刚还有几分温情的眼眸瞬间被寒冰覆盖,秦意离的掌心里面也出现了千叶水长生,他淡淡地道:“你若真的这么做了,本尊便不会在对你手下留情。”   “留情?”   秦以霭的视线落在千叶水长生上面,师尊便是用这把剑将他的修为废掉,挖掉他的灵骨的:“你何曾对我留过情?”   他不怨师尊。   只要师尊从此跟他待在魔宫,他可以听话的不对正道人动手。   但师尊想要和他从此不再相见,那怎么能行?   “师尊知道为何我这次来鉴明山会带上四大护法吗?”   说完这话的秦以霭就看到他的师尊在思索过后,瞳眸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着他不明白的悔恨和懊恼。   “我知道师尊想要进松鹤洞府得到能解开封禁术的东西,为了不让师尊恢复修为,我只好使出这种办法了。”   秦以霭缓缓地上前,再度地搂住秦意离的腰,声音带着软绵:“只要看不到我的身影,我的四大护法就会将待在松鹤洞府外面的人全都屠杀。”   “阿离,你是选择解封修为,还是出去看见满地的尸体呢?”   “……”   任他抱着的秦意离声音冰冷入骨:“本尊还可以选择杀了你!”   早就知道他会有此选项的秦以霭不觉着心底的痛能抵得上失去他的绝望,清润的嗓音里都带着些的愉悦:“可以呀,只是阿离杀了我也不能改变这种选择。”   若是阿离真的想杀了他,他也不会反抗。   只是啊……   他心软的师尊是舍不得的。   并不是舍不得他。   而是外面那群废物。   “好,我跟你出去。”   听到这样的回答,秦以霭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愉悦,反而心上像是蒙了一层的阴霾,让他气愤难平。   为什么?   那些人哪里值得你的牺牲?!   秦意离平静地对视着那双充斥着戾气的绯色瞳眸,不紧不慢地道:“你要怎么带我出去?”   进来后便做了标记的秦以霭道:“自然是……”   感觉到他的标记全都凌乱的他停顿了。   “松鹤洞府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你的标记没有效用。”   “在这里也传不出任何的消息。”   对松鹤洞府了解并不深的秦以霭沉默了。   若是不能给外面的人下达命令,那他的威胁还有什么作用?   向来冷漠的瞳眸里划过一抹笑意,只是正皱眉紧锁眉头的秦以霭并没有注意到。   年轻,就是最大的亏。 第187章 师徒又如何(23)   望着秦意离淡然的表情,从中窥得真相的秦以霭在沉默过后,唇边的弧度微微地上扬:“你早就知道我会这样做?”   这并不难猜。   况且他也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意图。   秦意离只是将手中的剑收回体内,那双漠然的瞳眸里既无喜,也无怒。   能折射出他的身影。   却也从未真正的将影子印在他的身上。   谋算落空,秦以霭本以为自己会被愤怒占据思维,但在被落实的那一刻,响彻在内心的竟然是‘果然如此’。   他的师尊本就是这世间顶尖聪明的人。   只是因为修为高,不愿让自己沾染尘世间的污秽才对那些算计都视而不见。   会发现他的目的并不是多意外的事。   “桀桀桀……你这师尊隐藏的东西可不止这么一点。”自从那晚秦意离出现在客栈后,老鬼才知道他小瞧了这个没被他放在眼里的明霄仙尊。   这几日总是在秦以霭的耳边说些挑拨离间,又含糊不清的话。   秦以霭完全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人:“阿离就不怕我借此束缚住你吗?”   只要师尊的修为未恢复,他便能再次的将封禁术用在他的身上。   眼皮都未抬动,秦意离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你会吗?”   秦以霭:“……”   他确实不会。   不是因为心软,只是现今的他若想要再次将封禁术施展在师尊的身上就必须得将之前的封禁解开,而这一旦解开……   他再无能靠近他的机会。   “……”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秦以霭恍惚间好似听到了他的师尊在叹息。   但这……   怎么可能。   师尊从来不会为任何事驻足。   更不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望见他转身的背影,秦以霭什么话都没说地跟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在崖底下漫步地往前走。   地上还留有一些黑袍人离开时残留的力量。   秦意离并没有循着记忆追上去,反倒是秦以霭对那力道多看了两眼,他总觉着这股力量有些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在何时遇见过。   一前一后的身影看似貌合神离。   但若是有人能看见这幕,便会发现两人之间的氛围很是融洽,除了他们彼此,谁也不能再融入进去。   ……   松鹤洞府内有乾坤,两人走了许久都未曾走出崖底,一路上那些动植物都被秦以霭轻飘飘地处理了,而秦意离始终没回头,径自地往着他的目的地而去。   只是秦以霭永远都不会想到,他那寒风霁月般的师尊正满心地茫然:【你确定走这里没错?】   【我也不确定啊!这里的灵气限制了我很多东西。】   【说说吧,除了陪聊你还有什么作用?】   秦意离的声音很平静,他并不含嘲讽地道:【哦,就连陪聊你都不合格,自从在上个世界装载了电视网络之后,你现在根本就不关注我,整日沉迷网络的打游戏。】   原本还委屈想要辩解的小巴鼠心虚了,它讪讪地赔笑道:【那还不是因为宿主你超厉害,根本没有用到我的地方嘛。】   【这就是你背着我打游戏的理由?】   【……我会用积分给你也兑换游戏手柄。】   【成交。】   小巴鼠:【……】   它就知道狗宿主是想薅它的积分! 第188章 师徒又如何(24)   在这样漫无目的的行走中,两人竟是意外地走出了山谷,来到了一处空地上。   但这里最突兀的便是坐立于正中间的一座宫殿。   周遭没有任何的仙草灵芝,光秃秃的景象好似是一切都被吞噬了。   这并不正常。   松鹤洞府虽然灵气浓密,但这片区域的灵气相较于其他地方竟是浓稠了数倍,怎么也不该是如今这幅场景。   慢了两步的秦以霭顿时抢先站在秦意离的前面,伸开双臂挡住他,那双绯红的瞳眸里满是凝重地望着前面。   被拦住的秦意离也没无视他的好意。   他望着那处用玄铁精制的门,古井无波的眼神里闪过微微的波动,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到它……   顾不得心中的怅然,秦以霭转而十指相扣住秦意离的手,想要带着他返回去。   他从未有见过这座宫殿的记忆。   但在看到它时仿佛有根针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心慌和……恐惧。   不能让阿离进去。   绝对不能让他靠近。   这样的思绪占据了秦以霭的大脑。   只是……   秦意离又怎么可能会让他轻易地带自己离开。   他只是挣开了相扣的手,眼眸里荡着浅浅的波纹,声音平静:“你自己走吧。”   这里本来就是他来的目的地。   只在瞬息,秦以霭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不行。   怎么能行!   他想用强硬的手段将人带离开,可当对上那双倒映着他的身影,却又没有多少情绪的眼睛时,所有的痛苦和挣扎仿佛刹那间被洗净。   “一……一起。”   这样的师尊,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似有些诧异,但秦意离并没表示拒绝,而是转身朝着宫殿的方向走。   望着他的背影,秦以霭的眼前好似看见他弃自己于不顾而远离的画面,沉重的手臂缓慢地抬起。   在秦意离走了三步远时被人攥住了手。   温热的掌心不容得有一次间隙地强势扣住他的手,那双绯红的眸子有着秦以霭所不知道的恐惧和绝望:“别……别留下我一个人……”   为什么他会觉着师尊这样一去就不会再回来?   不可能的。   明明阿离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哪怕他借用了老鬼的修为,也只能靠着卑鄙的手段封住他的修为……   可……   他竟然觉着师尊……会死?   看着握着他手抖如筛的人,秦意离的眸里漾起微光。   雪白光泽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身上。   黑白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显得那么相得益彰。   冰凉的掌心微微地弯曲。   耳边是那清冷里含着温情关切的话:“嗯,那就跟好我。”   秦以霭呆呆地仰起头看向他,明明还是一样的神情,但他就是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种感觉就像是……   师尊的眼里有了他的存在!   刚才的痛苦和绝望被喜悦炸开,望着和他并肩而行的人,秦以霭的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简单笑容。   他低头望着两人相扣起来的手。   心里是止不住的澎湃情意。   是不是……   意识到了他的感情?   师尊也有了改变? 第189章 师徒又如何(25)   宫殿周围寸草不生,土质也微微地泛着异样的红光。   在被牵住手后秦以霭也没丧失理智,而是在秦意离即将将脚踏在上面时,抢先他地走在上面。   ——并没有任何的异样。   神经紧绷的他自然也没注意到不该出现在他清冷孤傲师尊脸上的微妙笑容。   明明黑化值都差点满值了,怎么人还这么傻白甜的没戒心呢?   都让他有些后悔没在这里陷阱了。   不然就能看见这张脸露出的震惊,绝望,灰败的痛苦表情了。   两人就这样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宫殿的门口。   若是铸造师,在看到这座精铁门时便会疯狂地想要占为己有,实在乃是铁门是用罕见的陨铁,但站在门前的秦意离和秦以霭皆是对它视若无睹。   秦以霭上前推动着铁门。   纹丝未动。   他将灵力灌输到掌心,铁门仍是未发出一丝的声响。   绯眸一沉,在他想强力破坏铁门时,被人拦下。   “我来吧。”   在秦以霭错愕的目光中,随着一声的‘吱呀’铁门就被轻松地推开。   深藏功与名的秦意离淡淡地道:“这里是松鹤尊者居住的地方,没有他的允许,再高修为的修士也不能进入。”   ……那你是怎么打开的?   说出这话的秦意离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秦以霭只能按捺住心中的不解跟着他往里面走。   路宽、极黑、没有任何的光亮,就连一丝风刮过的痕迹都没有。   空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柱子支撑着整个宫殿。   修真人即使眼睛损毁也能靠着神识看清周围的环境。   秦以霭的眸光落在他们仍在相牵着的手上,耳边只余下他们的心跳声。   希冀油然而生。   若是这条路没有尽头……   他是不是就能和师尊一直走下去?   但希翼终究只是希翼,秦意离的脚步停顿了下来。   收起心中怅然失落的想法,秦以霭抬起眸看向了前方……   幽暗的湖泊中有着两朵相依相偎的莲花。   莲花的旁边盘踞着一条巨蟒。   它将自己庞大的身躯盘在水中,头搁置在湖泊岸边,尾巴尖从水中立起来,离莲花仅有几寸远。   能有灵兽护着的必然不同凡响。   “阿离,是想要它吗?”秦以霭的嗓音里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师尊有想要的东西。   秦意离清隽的眉宇间尽是漠然:“嗯。”   待听到他的答复,秦以霭只能不舍地将手抽出来:“等下,我就将它们摘回来。”   “别伤了它的命。”   正想要上前将巨蟒杀了的秦以霭微抿唇,不满的情绪荡在胸腔中,但他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往着湖泊中央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巨蟒感受到它守护的宝物被他人觊觎,立刻从睡梦中醒来。   硕大的金色兽瞳凶猛地盯着秦以霭,蛇尾朝着他毫不留情地甩了过去。   若是寻常修士遭受这一击,即便不身死道消,也必然会重伤昏迷。   但秦以霭只是伸出手轻松地将这一击挥开,掌心祭出的九幽火又悄无声息的收了回去。   望着蟒蛇的绯眸里杀意凛然。   阿离要他留着它的命。 第190章 师徒又如何(26)   蟒蛇可没有秦以霭的留情,见蛇尾不起作用,便将蛇头从岸边移动过来,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就凶猛地朝着他扑了过去。   掀起的剧烈水花却没有动摇湖中的并蒂莲。   即使再想将蟒蛇杀掉,在身后人的目光中秦以霭也不会在这时动手。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只是妄想。   被秦以霭灵力束缚成几节的蟒蛇连尾巴尖都在水里扑腾不动,在那双硕大的金瞳凶戾的注视下他飞到了湖中央,轻而易举地将两朵并蒂莲摘下。   身上连滴水都没沾到。   他含蓄地将并蒂莲举到胸前,像极了向心上人邀功的青涩小青年模样。   冰寒覆盖的瞳眸下闪过清浅的笑意。   如同那些年教导时,他轻轻地以掌心抚着他的头发视作奖励。   人只有失去后才会懂得珍惜。   以前时他很苦恼师尊这总是把他当做孩子对待的动作,但现在——   秦以霭一手捏着并蒂莲,一手搂住秦意离的腰,微勾起的唇角邪肆十足:“这种糊弄人的奖励可满足不了我。”   秦意离:“……”   在那凶光下暗含着的期待目光中,他微微地颔首将冰凉的唇印在了那姣好的唇峰上面。   一触即分。   快的秦以霭都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并蒂莲就被他拿走。   这两朵莲花的花瓣顶端处泛着浅淡的蓝光,意识若不坚定的人只怕看了就会被它所蛊惑了心智。   秦意离却径自地从莲花的花蕊里取出莲心。   约莫指甲盖大小的金色莲子。   他看也不看就将其中一粒放在了秦以霭的嘴里面,而自己则是吃下了另外一粒。   随后从秦以霭的禁锢中挣脱开。   “走吧。”   神情淡漠的好似刚才的一切都不是他所为一般。   从被亲时就僵住的秦以霭呆愣愣的,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他赶紧地追了上去,眉间被忐忑不安的情绪占据:“阿离,你刚刚是不是……”   半点没有波动的秦意离道:“嗯,亲你了。”   秦以霭:“……”   喜悦从心底蔓延开,还未等攀爬至唇角,就听到了他接下来的话。   “不是你要的么?”   扬起的笑容就这样定格在了脸上。   望着那清隽面容上的不解,秦以霭才恍然大悟。   对阿离而言,无论是摸他的头,还是亲吻,都没有意义。   他不在意。   刚才的激动有多炙热,这会儿的他就有多冰冷。   走在前面的秦意离轻蹙起眉峰。   既然时刻都在承受着这样的痛楚,竟是还不知分寸的想要动用灵力,他就是这样教他不珍惜自己的么?!   无论是灵骨被挖,亦或是修为被废,再到被打落封魔崖下由百鬼们啃噬身体,这些疼痛都只是暂时的。   但吞噬老鬼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不仅要忍受魔功时刻对他身体造成的冲击,还要忍受神魂被侵入的折磨。   秦以霭从开始的绝望痛苦到如今已是习以为常。   甚至能将这种疼痛当做一种警醒,让他能随时地保持清醒,而不是沉沦在幻想中。 第191章 师徒又如何(27)   不知是因为阿离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还是他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痛楚,秦以霭竟是觉着身体的症状像是减半了。   匿藏在他体内的老鬼连连地嗤笑。   没想到竟还是个痴情的小鬼。   借用双生莲的效用分担走了一半秦以霭身上的折磨,但这样的缓解又能有什么作用?   总不会是想要秦以霭在灵魂溃散之前别遭受那么多苦难吧?   若真是如此,那他可就不得不‘钦佩’起这位明霄仙尊了。   这伤可是作用于灵魂上的。   轻易地尝试,后果是想象不到的。   但老鬼也没点醒两人的必要,反正等他夺取了秦以霭的身体,也要除去这位明霄仙尊,他早早的因为灵魂上的损伤而陨落,于他而言也是妙事。   灵魂的撕裂并未给秦意离造成多大的影响。   毕竟……   这还没上个世界‘他’自己给他带来的伤害大呢。   两人一鬼揣着各自的心思走进了殿内的深处。   而里面的喧嚣也随之传来。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出口到底在哪里?”   “应当是松鹤尊者的洞府吧,我进来时有看到壁上的题字。”   “怎么可能!松鹤尊者怎么会住在这么光秃秃的地方?不是说他最奢靡华贵吗?难不成他都将宝物藏在某个地方了?”   这话一出,顿时悉悉索索的走动翻东西的声音也随即传来。   有人发现了自黑暗中走出来的两人,尖叫着响起:“明霄仙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袭白裳的秦意离自暗处中走出,凛冽的寒气自他的身上散去,也让那张昳丽精致在空旷辽阔的场景中熠熠生辉,一时间看呆了众人。   但没等他们心生旖旎,肆无忌惮的杀意锁定住了他们全身。   待看到自明霄仙尊身后走出的那抹红衣,和那妖异诡谲的身影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随后快速地祭起自己的保命法器,全都戒备地盯着他。   秦以霭并未将他们放在眼中。   只是用讥笑的眼神看着他们,清透的红色眼眸里是不遮掩的蔑视。   众人:“……”   想怒,不敢,只能憋着。   秦意离对众人的怨怼视若无睹,淡漠的眸光落在某处时微顿,视线交锋时西北角的两人也变的扭捏,最终两人再对视过后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明霄仙尊。”   “明霄仙尊。”   余文行和空见两人齐齐地朝着秦意离见礼。   秦意离只是微微地颔首,像是从未发生过猜忌,坦荡地问:“你们身体怎么样?”   他越是这般霁月无华,越是让余文行羞愧自如,空见的心性要比他强,也能看清事情的本质。   会怀疑明霄仙尊和魔道勾结实乃是因为两人的藕断丝连,待查清两人并无纠 葛,他们自当赔礼道歉,但现在……   看了眼在明霄仙尊身后伏眉做低的人,空见单手置于胸前做佛偈,眉眼温润:“并无大碍,在雾气蔓延至全身前我们度过了吊桥,一路前行到了这里。”   他委婉地道:“仙尊是从别的地方到的这里吗?”   秦意离点头,并没有解释他是因为想要救两人从而才被那些大花们的触手拖拽下去的。   起先并未将两人放在眼中的秦以霭在听到这样的话时,眼眸微眯,里面蕴藏着的危险让人毛骨悚然。   原来阿离会在崖底是因为他们的缘故。 第192章 师徒又如何(28)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记在名册上的空见隐讳地看了眼沉着面容的秦以霭,直言不讳地道:“仙尊为何会同他一道前来这里?”   这也是众人想要知道的。   在那些或阴暗,或希冀的目光中,秦意离冷淡地道:“路上遇见的。”   “……”   这回答让众人既惊愕又怀疑。   若是余文行定然会再行问下去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但空见却不会再问下去,他只是点点头:“原是如此。”   众人:“……”   这明显就是敷衍的话啊!   可在那双绯眸的威慑下所有人都不敢把这想法说出来。   秦意离似乎察觉到异样,转过身,看到的便是满脸无辜,轻眨着眼的秦以霭:“怎么了?”   微微地拧起眉,他道:“没什么。”   待秦意离转过身,刚还如沐春风的表情瞬间被阴鹜深沉占据,那明晃晃的‘威胁’视线更是让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仙尊!您回头看看!   恶鬼修罗在您身后现世了啊!   无论是从前,亦或是现在秦意离从未在意过他人的目光,他径自地走过余文行和空见两人走向了寝殿内唯一摆放的软榻上。   余文行从羞愧中清醒过来,他狠狠地剜了秦以霭便跟了上去:“这里我刚才和空见检查过了,并无异样。”   秦意离并未停下观摩软榻,敛下的眉眼里有着思索。   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的余文行还想再问,就感觉到一股锐锋的视线锁定在他的身上,那种黏腻的寒意如同的腐尸毒般让人不寒而栗。   见状,空见立马将修习的佛光笼罩住余文行,温润的眼眸登时变得警惕戒备:“魔尊是想在这里动手么?”   他曾在藏经阁中见识过这种魔族的手段。   将那些细微的气息钻入人的身体内,便会动摇修士的根基,从而让他产生出心魔,纵然是修为再高深的人若是在最初没能将魔气祛除,等到后面也只能悔之晚矣。   被佛光笼罩的余文行一脸懵地望着他。   而被看着的秦以霭双眸里似笑非笑的:“哦?你想跟本座动手?”   空见沉声道:“空见并不是魔尊的对手,但——”   他直视秦以霭的眸光没有退却和害怕:“空见也不会任由着魔尊在这里残害正道的修士。”   余文行虽然不明白空见在说什么,但他选择相信空见,也戒备地祭出法器。   在不远处一直偷摸关注着他们的其余人也都将各自的法器祭出。   一时间氛围变得凝滞。   “停手吧。”   清润舒缓的声音如月华般响起。   也卸去了秦以霭身上凛然的杀意,他顿时露出委屈的神情看向秦以霭:“我并没有想动手,是他先挑衅我的……”   “……”   这副模样看呆了众人。   而空见的呼吸也停顿了一秒。   竟是恶人先告状。   借着秦意离看不见的方位,秦以霭的绯眸里满是不屑和轻蔑,纵使知道他在暗中偷偷做了手脚,可是你又拿什么来证明呢?   清楚看懂他眼里表述东西的空见沉默了。   在他用佛光笼罩住余文行的那刻,残留在他体内的魔气就消散了,他确实没有证据。   但——   他也不是没有别的招数。 第193章 师徒又如何(29)   空见转身朝着秦意离见礼,沉声道:“仙尊可否用灵力检测下余道友的身体有何异样?”   望着半垂着眸看不出异样的秦以霭,秦意离调动着体内的灵力。   顿时,冰寒的气息将身体笼罩。   余文行努力扼制想要抗拒灵力进入他体内的想法。   待检测完后,他轻声道:“并无异样,只是身体多有亏损,莫要再食用丹药巩固境界了。”   “……”   因为铸剑而罔顾修炼的余文行就会嗑些丹药来糊弄旁的人,没想到这会儿竟然会被点出,他脸红的滴血,都不敢抬起头看秦意离。   而秦以霭则是嗤笑出声,他刚才就是故意为之地让空见看到,不然若他真的想要余文行的命,他以为自己一个佛子就能祛除他的魔气?   “不信?”   被质疑的秦意离还尚未有表示,空见便先摇摇头:“空见不敢怀疑明霄仙尊。”   只是……   他望着秦以霭的眸光深邃了几分。   他是故意的。   想离间明霄仙尊和正道的连接,想让本就被质疑的明霄仙尊偏颇于他。   可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他和余文行虽说在正道有些声望,但他们毕竟只是小辈,这种事也由不得他们妄加揣测,这样的计策用在他们身上也属实浪费。   在两人视线交锋时,秦意离也在和小巴鼠在系统空间对话着。   【宿主,我怎么感觉男主他茶里茶气的?刚才他是不是故意在你面前说那种话啊?】   拜电视剧的荼毒,已经进化的小巴鼠完全不再傻白甜了。   【是啊。】   秦意离此刻的声线温柔的过分。   久未被这样对待过的小巴鼠连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它有些不安地挪动着屁股:【你……您别这样,我有些慌……】   它这也没干啥啊?   就好奇问上两句。   再说宿主不也习惯了一心二用,和它对话也不耽误他演戏吗?   秦意离仍是嗓音温和,甚至还带着浓稠的缱绻,好似情人间呢喃那样的多情:【小蠢货,不能联网后,你是不是就拿我来当下饭剧看了?才会这么关注?】   小巴鼠:【……】   暴、暴露了?!   怎么会?   明明它隐藏的那么好!每次都还装作打游戏兴起的吃零食那样遮掩的,怎么就被大魔王发现了?!   但它已经不是小废物了,立马转移话题地道:【啊啊,宿主,我知道怎么找到松鹤尊者留下的东西了。】   【不着急。】   四面八方传来的温柔声音让小巴鼠抖个不停:【这……这还是要着急的……】   【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我觉着现在的你更重要,毕竟……】   【你可是我最重要的系统呢。】   小巴鼠:【……】   大魔王都说出这种话了,它还能健全地保持现在的系统格吗?!   没人知道,就在秦以霭和空见对峙的这几句话时间内,就有一只系统丧失了解冻的全部积分。   撅着屁股趴在沙发上,哭出来一堆荧光绿眼泪水的小巴鼠咬着沙发套哀嚎着它的凄惨命运…… 第194章 师徒又如何(30)   卑鄙!   余文行没有怀疑空见的话,也不相信明霄仙尊会偏颇说谎话,那就是秦以霭的问题,一定是他故意想让他和空见在明霄仙尊面前丢颜面!   虽说初衷想错了,但余文行还是阴差阳错地猜到了秦以霭的真实目的。   那双妖异的绯眸逐渐地加深,鲜红的璀璨欲滴,他轻启着唇:“即使不相信阿离,那便早些离我们远些,不然……本座可不保证不会光明正大的对你们动手。”   这眼神刺眼极了。   妄自将自己的期望加诸在阿离的身上,将他推到神坛之上,不容得他有一次的污瑕,再用那些狭隘的思想将高悬在九天上的明月拽落至凡尘……   这就是正道。   以正义的名号行着恶事。   真恶心。   想吐。   想把这些人全部屠杀。   杀意逐渐地外泄,精致的脸也变的更加的昳丽,恐怖的气息将整座宫殿都笼罩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境界上的压制让他们做不到防御和逃跑,只能绝望恐怖地望着红衣的秦以霭。   但——   玉石般无瑕的青劲手覆在了那微微泛着红光的手背上。   “静心。”   只是两个字,让理智濒临边缘的秦以霭瞬间的冷静下来,他望着面前被他的气势震得脸色煞白,嘴都在哆嗦,但强撑着没有退一步的两人,再看向始终神情清冷,哪怕是他想要杀了在场人也没有变过脸色的秦意离……   微微地张开唇。   他想解释。   自己并没有想杀人。   可是……   他确实动了杀心。   为什么会在看到余文行那样的眼神时,他会有那样的想法和杀意?   那不是他的。   秦以霭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   “桀桀桀……小子,你终于发现了,即便你用修为压制着我又能如何?只要我还在你的体内,你就会被我的想法和思维影响,就算我不能占据你的身体,你早晚也会变成另外一个我!”   老鬼再不掩饰他的猖狂和意图。   秦以霭只觉着那冰冷的掌心触碰他手背的地方滚烫得让他受伤。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想的多简单。   不是没察觉到自己的偏执和疯狂,但深陷在情欲里的他放弃去思考这种情绪的出现,他只想要将那轮明月禁锢在怀中,可……   他却本末倒置的只想毁灭正道,连他的目的都被逐渐地忘却。   望着那双绯眸里的惊慌和怯怕秦意离本就清冷的眸光变得更冷了些。   白色的睫羽遮住了眸里面的幽郁。   当着他的面欺负他的徒弟。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收回盖在秦以霭手背上的手,秦意离衣袂飞舞地转身朝着那张软榻上去,随后祭起手中的剑朝着上面重重地劈了下去。   顿时,空旷的宫殿被白雾笼罩,所有人都被弥漫的雾气遮住,看不清身边的一切。   只是秦意离的手很快就被火热的掌心攥住。   身边是熟悉的气息和担忧的话语。   “师尊,你……”   秦以霭的话还未说完,就感觉眼前一阵地眩晕,就像是使用了传送符那样的眼前闪现过许多的画面,身体的不适让他更紧地攥着秦意离的手,但在这样剧烈的旋涡中他还是丢失了想维系的人。   ……   “桂花糕咯,香甜的桂花糕来尝一尝啊……”   “今日醉仙居有喜事,凡是进来点菜的客人都赠送醉白酿一坛……”   “大爷,您行行好,赏我些钱吧……”   待秦以霭稳定身形后,才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热闹非凡的小镇上面,周围全是忙碌的百姓。   这是哪里?   师尊呢?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温润。   “大爷,您就可怜可怜我吧……”穿着破烂,手里面拄着拐拿着破碗浑身脏兮兮的乞丐语气可怜急促地道。   一心只想找师尊的秦以霭根本没将眼神放在他的身上,只是冷冷地道:“滚!”   看着是个光鲜亮丽的,没想到竟然这么抠门,乞丐顿时装作被他推倒那样摔在地上,打起了滚:“哎哟——就算你不给钱,也不用动手吧?我的胳膊断了……”   他样貌出众,气质非凡,早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被这乞丐一喊,顿时所有人都聚集了过来。   “就算不想给钱,也不能动手打人啊,看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这位公子才没有动手打人呢,我都看到了,是他自己倒下去的。”扎着双髻的小姑娘脸蛋红扑扑地望着秦以霭。   乞丐见势不好连忙道:“你胡说!明明是他推的我,你别是因为看见他长得好想要巴结才说出这种冤枉人的话吧?”   小姑娘何曾遇到过这种无赖,一时间被他气的都说不出辩解的话。   无论是周围人的指点,还是乞丐的泼皮行径,以及春心萌动的小姑娘,秦以霭都未曾看在眼中,他微拧着眉,烦躁的怒意在眸中聚集:“聒噪!”   他伸出手想要让乞丐闭嘴。   “……”   从地上爬起来的乞丐扶着自己的胳膊,满是脏污的身上散发着恶臭味,他夸张地大喊着:“你们快看啊!要不是我躲的快,他又要对我动手了。”   眼眸微微地睁开。   秦以霭用神识感知着体内,却发现没有一丝的魔气,就像是……   他从未踏足过修真界,也未修习过灵力。   这怎么可能!   见他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白净的掌心,以为他是怕了的乞丐恶向胆边生地扑上去。   穿的这么华贵,身上肯定有不少的好东西,只要趁机从他的身上偷摸走一两样东西,他这辈子都不用乞讨了。   只是……   “杀人了啊啊!!”   围观的众人顿时作鸟兽散地全部跑了。   乞丐好半晌才反应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半截胳膊,那好像是他的……?   等意识到时,剧烈的疼痛传输到他的大脑中,凄厉的惨叫声从他的嘴里面发出来,他捂着鲜血流不止的半截胳膊:“啊啊啊啊……”   被鲜血溅了两滴在下摆上的秦以霭用剑斩去,红色的布料和殷红的血相得益彰,也衬得那张如玉的脸愈发地冷峻。   “闭嘴!”   锋锐的剑芒在他的脖颈间。   乞丐吓得憋住了惨叫,但实在太疼了,汗珠从他的脸上滑落,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污渍。   “这里是哪里?”   因着他刚才的动手,周围的路人和小贩们都跑了,就连一些店家都紧闭着门,现在能问的只有眼前的乞丐。   知道自己惹着硬茬的乞丐只能忍着疼痛磕磕绊绊地道:“这里、是四方镇……”   没听过。   是在凡间吗?   纵然凡间对修士有约束,也不该会像他这种情况的连半点魔气都感知不到。   除非这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   想起在分散前看到的白雾,秦以霭更加的确认了这个猜想。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阿离。   随后,秦以霭毫不犹豫地经过乞丐,朝着里面走。   而在他的背后,乞丐的眼神怨恨地仿佛淬了毒……   越往里面走,秦以霭愈发的心惊。   太真实了。   即使他修为被封,但他的眼界还有,这里面的一景一物都真实地仿佛存在于现实。   他握着剑的手微微地潮湿出汗。   这更让秦以霭恍然。   自他踏入修真界,这种凡人才会有的反应在他筑基后便没再出现过了。   不安扩大至了全身。   阿离……   ……   被秦以霭惦念的秦意离并没有幸运地被投放在镇子的入口,而是被投放进了乌漆嘛黑,白色的布条随风摆动,停放着一具具棺材的义庄里。   正在抬着棺材的几人看到突兀出现,还一身白的秦意离连手里面的棺材都不顾的掉落在了地上。   “鬼啊啊啊!!!”   “诈尸了——!!!”   四个穿着诡异的男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   “…………”   秦意离有些无语地道:【正常看到我不该是跪下直呼神仙吗?】   被剥削的小巴鼠有气无力地道:【你也不看看自己出现的场所,说你是厉鬼索命也没差啊。】   【嗯?】   求生欲上线的小巴鼠立马改了口风:【是他们没眼光!就算出现在乱葬岗,宿主你也是能把厉鬼打伞的修罗!】   秦意离:【……】   有求生欲,但不多。   看在小巴鼠提供了积分的份上,秦意离大度地原谅了它。   随后看向了刚才被几个人丢下的棺材。   因为猛地坠落,棺材盖被撞开,里面的尸体也露了出来。   异样也随之暴露。   这是一具很漂亮的女尸。   她穿着鲜红的嫁衣,头戴着凤冠朱钗,双颊还涂抹着胭脂,吹弹可破的肌肤透着盈润的光泽。   若非笼罩在她身上的死气和停止的呼吸,任谁看了都只会觉着她是在沉睡,而不是一具死了数日的尸体。   见秦意离弯腰想要触碰尸体,小巴鼠声音都变得尖锐:【诈尸了怎么办啊?!】   【怎么可能会诈尸?她这身体没有鬼气,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撑住她能尸体不腐的……】   秦意离的声音有些浅。   望着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人看的女尸,小巴鼠的尖叫声响彻在秦意离的意识里面:【啊啊啊啊……果然诈尸了——!!!】   完全没想到真的会诈尸的秦意离果断地向后撤,躲过女尸的袭击。   【你有没有兑换什么言灵礼包?不然怎么变成了乌鸦嘴?】   随着秦意离的询问,女尸也从棺材里爬出来,她就像动物那样手脚并用地攀爬在棺材边缘上,眼眶里只剩下黑色的眼珠子,露出的牙齿也锋锐的不像是人类所有,长长的指甲在棺材上留下深刻的抓痕。   “吼吼吼——”   【怎么可能还有积分用啊!剩下的那些不都全被你抢走了嘛!】   【我那只是先帮你预存着,剩下你玩物丧志不知道好好努力工作。】秦意离痛心疾首的话语里没有多少的真挚。   【我都还没做好从修仙世界转变成丧尸横行世界呢。】   就在他们说了这两句话的功夫,女尸将其它棺材盖也都掀开,之后从里面爬出来一具具同样装束,年轻漂亮身着嫁衣的姑娘。   这话听得小巴鼠怒火中烧:【还不都是因为你把人吓跑了才会搞的全部尸体都诈尸了。】   秦意离满眼的无辜。   他长得道骨仙风,是那些人心虚才会错把他当成诈尸,也怪不得他嘛。   已经看透宿主本质的小巴鼠半点不信他的无辜。   【留着这些尸体有什么用啊?她们都快要抓到你了。】   【有没有可能,我现在根本没有能对付她们的手段呢?】   小巴鼠:【?】   【在进入这里时我的灵力就被封了,不,也不是封,就是我现在身体素质和凡人一模一样,没有能抗衡她们的手段哦~】   听着那都能漾出波浪线的语句,小巴鼠连翅膀都不想扇动了,直接趴在了地上:【那太好了,等你死了,我们就能任务失败出局了。】   秦意离:【?】   这回反倒是他对小巴鼠的摆烂感到不满了:【我任务失败你剩下的积分可就再也不能解冻,只能被主系统贪污了喔?】   【无所谓。】   反正都一样。   它的积分除了它谁都能拿到。   越想越心酸的小巴鼠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直接中断了自己的运行,单方面的屏蔽了和秦意离的联系。   秦意离:“……”   好像逗弄过了头。   望着张扬舞爪朝着他眼睛抓过来的女尸,秦意离轻飘地跳到了房屋顶上,白色的衣摆被风吹散,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烈日下那张凡尘不应有的脸愈发地夺目。   白光自他的指尖凝聚。   如星稀光辉地散落在义庄的院落里,那些女尸们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停止了脸上的狰狞,动作也变得迟缓,宛若行尸走肉般在院落里来回的晃荡着。   要不要告诉小蠢货它的积分已经被他全部要回来了呢?   这样的想法在脑子里停留了一刻就被秦意离抛弃了。   他在屋顶上行走的如履平地。   勾起的唇角笑的恶劣,眼眸里也溢着愉悦的气息。   等到它自己发现的时候,想必会哭的泪眼汪汪,再腆着脸说着奉承他的话,到时候他再好好算它敢私自屏蔽他的账。 第195章 师徒又如何(31)   秦意离刚从屋檐上跳下来,还未等他从女尸们中间走出去,就被团团围住了。   一群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簇拥着一个穿着红色衣裙,扎着高马尾发髻的女子走过来,她手中扬着蛇皮鞭,在望见秦意离的身影时眼睛明显地亮了些。   “你就是诈尸的鬼?看着挺像个仙人的,怎么就被眼瞎的当成了厉鬼啊?”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用什么办法控制的她们?”   娇艳如花的小姑娘声音也清脆悦耳,即使轻抬着下颌,语气娇蛮的调戏也不让人厌恶。   但……   秦意离他沉默了。   这个小姑娘有着和他记忆里师尊秦珂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哑巴吗?”   随着他的安静,小姑娘的表情也变得烦躁,语气不耐地道:“不管你是谁,总之你撞见了这里,就不能让你走了。”   “……”   在那些人围上来前,秦意离嗓音微冷地询问:“你叫什么?”   没想到遇到这么好看的人声音也这么好听,秦珂在怔愣过后,轻快地道:“秦珂。”   回答完她的名字后,秦珂就发现对面的冰块露出了异样的表情。   她很聪明,很快就联想到这里面的异常。   “你认识我。”   不是疑惑,而是确信。   可她的记忆里怎么没有这个人的迹象吗?   这么好看的人她不可能会忘掉啊!   “不认识。”   秦意离摇摇头,只是眼神里却尽是怀念:“我并不认识现在的你。”   那就是认识以后的她?   秦珂发现她对眼前人更感兴趣了。   “行吧,那就跟我回去好好说一说呗。”随后她就用蛇鞭卷住了秦意离的左手腕。   秦意离被她拽的往前踉跄一下。   流光般的白发散在了身前,让他那矜贵冷漠的气质陡然变得弱势了几分。   在离开前,秦意离看到那些黑色劲装的男人手里面都拿着符咒,一一地贴在那些不反抗的女尸额头上,随后就将她们都搬回了棺材里面。   秦珂注意到他的视线,语气里有些沉重:“再看,你也改变不了她们的命运。”   哀伤的神情一闪而逝,很快秦珂就收起脸上的表情,微微地用力拽动着蛇鞭拖拽着秦意离往前行。   不在意手腕被蛇鞭勒住的红痕,秦意离四下看着周围的景致,突兀地问:“这里是你们圈养猎物的地方吗?”   没想到他会问出这话的秦珂歪着头,语气天真烂漫:“猎物?算不上,只是一些工具罢了。”   这座城镇坐落在灵脉之上,长在这里的人身体会比旁的地方人身体康健,若是修仙定会事半功倍,修为日渐增高。   但——   城镇的外围被阵法笼罩。   所有的灵气不能向外面溃散,只能凝聚在里面,经久之下人身体内的脉络便会被灵力冲开,对修仙人来说只要引领灵气就可,但什么都不懂的凡人便会被这些灵气逐渐地侵蚀身体,最后爆体而亡。   大约走了一刻钟左右,秦珂带着他来到了一处相当奢华富丽的庄园面前。   这里同样有着阵法。   但不同于锁灵阵,这座庄园的阵法而是杀阵,一旦进入所有的生机就会被它直接夺取。 第196章 师徒又如何(32)   只要是正常的修士都不会置自身的安危于不顾而进入这座宅院。   但——   秦意离从不正常。   他就像是未曾发现这里异样的阵法,从容坦率地跟着秦珂穿过阵走了进去。   宅院的内部里亭台楼阁,假山池塘错落有致,来往的下人们对秦意离一行人视若无睹,有序地将自己手里面的东西挖土摆放在地上。   “春峯阵?”   没想到她随手捉来的人会认得此阵,秦珂有些诧异地望向他:“你知道?”   “嗯,以前师尊曾说过,春峯阵是能将每个人身上的灵魂都汲取出,再提炼成灵力,能提升数百倍修为的禁忌阵法。”   半点没有阶下囚自觉的秦意离轻易地把他知道的真相说了出来。   这也让秦珂看他的目光从开始的欣赏花瓶发生了改变。   “你……”   “把人带过来。”   突然响起的男声打断了秦珂的话。   她的脸上闪过懊恼,但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地往前走。   这里面的下人们都如同行尸走肉般只会进行着手里面的工作,对周遭的一切都无甚反应。   或者说,他们的灵魂早已化作养料,现在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躯壳。   经过几个庭院时,秦珂带着他来到了阵中心的地方。   “人我带过来了。”   “嗯。”   过了会儿,那道男声又响起:“你还不走?”   在他吸食人灵魂的时候,秦珂从来都不会观看。   秦珂将蛇鞭从秦意离的腕上取下,那张娇俏的面容此刻因为严肃而变得有些凌厉:“他来历成谜,又能在四方镇里控制那些女尸,而且他还说自己的师尊认识春峯阵,可见他师门也非泛泛之地,你把他的灵魂蚕食了,要是他师门的人得知后前来寻仇怎么办?”   那道声音在沉默片刻后,倏地笑了起来:“我倒是从来不知道你是瞻前顾后的人。”   “我只是借用他的灵魂,不会夺他的性命。”   即使在听到这种借了灵魂,也不会还的话时秦意离仍是冷冷清清的,没有情绪的波澜起伏。   “就算他的师门知道了又如何?那时的我也已经修炼成功,这世间再无能敌过我之人。”   那道声音继续谆谆善诱地道:“这只是为了将那群伪善败类打入地狱而做出的牺牲。”   秦珂的眉间多了几丝的挣扎。   没有谁该为谁牺牲。   只是利益驱使。   只是弱肉强食。   明明早在做下这种决定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会承担什么罪恶,但不知为何在看到那双清凌凌的双眸时,她竟是感到前所未有的颓败和不敢与之对视的狼狈。   “可是……”   “没有可是!”   那道声音陡然变得锐锋,冰冷的气息穿透着房屋从里面渗出:“难道你不想报仇吗?”   说着这话,房间门从里面打开。   缓缓走出的男人身形很瘦削,漆黑的发丝透着枯槁,样貌是俊美的,只是那双极黑的瞳眸里没有光亮,孤寂缠绕住了他的全身,整个人如同死物那般没有生机。   “你忘了他,是不是?!” 第197章 师徒又如何(33)   突兀的‘他’出现让秦珂的脸色发生了改变。   原本恣意灿烂的模样瞬间被灰败痛恨所占据,但她并没有屈服这种绝望,而是从中开出糜烂之花:“我没有忘。”   青年并不信,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摸了摸秦珂的脑袋,随后半是诱哄地道:“你不需要为此感到负罪,所有的人都是我杀的,你的手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沾染血腥,我答应过他会保护好你的,我不会食言。”   真的没有沾染血腥吗?   为什么午夜梦回之间她看到的会是满手染血的自己?   秦珂的苦笑青年看不见,他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在一侧的秦意离,眼里迸发的杀意锐利逼人:“你是谁?”   “秦意离。”   姓秦?   同样的姓氏让青年的表情有些微微地变化,看秦意离的眸光也暖了那么几分:“看在这姓氏的份上,我会让你死的不那么痛苦。”   “只怕不行。”   在青年和秦珂的注视中,白色的光芒自秦意离的掌心里凝聚,很快千叶水长生便现了身形。   “怎么可能!”   锁灵阵和春峯阵的双重阵法中,即便是此世的大能也不可能会在里面动用灵力,更不可能召唤得出法器。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秦意离持着剑望向青年:“此剑是因你而生。”   应运而生。   无论是千叶水长生,还是秦以霭,都是天道运转需要补全而生的产物,自然这些阵法对他不起作用。   青年脸色倏地变化,看着秦意离的眸光都堪称怨毒,再不顾及是在秦珂面前,直接出手想要杀人。   虽说修为还未解封完全,但有千叶水长生在手的秦意离也能在初期时稳占上风,但后续的灵力不持久,加上他没有想要夺取眼前人命的想法,逐渐地便失了先机。   而有阵法加成的青年却招招致命,一旦秦意离有半点分神便会被当场摄取魂魄。   直到——   秦珂出手。   她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在青年的掌心即将落在秦意离脖颈间时挡在了他的前面。   “……”   杀红眼的青年在看到这幕时瞳孔紧锁,想要快速地收回手,但已是来不及,好在秦意离用灵力将他震退才得以让秦珂不至于命丧他手。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要背叛我?!”这一击的灵力让青年嘴角溢出了鲜血。   看到他受伤,秦珂顿时急的想要上前,但在挪动了半步后,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了秦意离的面前:“我没有背叛你。”   “那就让我杀了他!”   原本他还能留秦意离的躯壳,但在那把剑出现时他就知道绝对不能让他还活在这世上。   望着他偏执疯魔的模样,秦珂的眼里闪过一丝的哀伤:“琦哥,这就是我们的命,哥他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我不认命!!”   青年擦去嘴角的鲜血,黒曜的瞳眸里迸发出决绝的恨意和疯狂:“天有不公,我就颠覆这天道,成为至尊!”   所以……   他绝对不容许有任何人破坏他的成神之路。   阿染会理解他的! 第198章 师徒又如何(34)   已经被执念蒙蔽的青年看向秦珂的目光也发生了改变。   “铮——”   剑鸣响起的声音让秦珂从哀绝中清醒过来。   她看着替她挡住伤害的剑,再看向朝着她出手的青年,漂亮的眼睛里弥漫着水光,但也只是一闪而逝,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过来的抓住秦意离的胳膊,随后趁着这时机从院落里消失。   失去目标的男人眼底闪烁着的猩红愈发地凶残狠戾,那点犹豫在被背叛中荡然无存。   他让整座宅院的仆人们全都出动地寻找秦珂。   春峯阵是用他的血布的。   哪怕秦珂能在这里面动用灵力,但没有他的允许她也出不去,找到她是早晚的事。   但那个男人……   绝对不能让他活着!   他有预感,若是不能将这人的命取走,他的计划会一败涂地。   ……   秦珂并没有带着秦意离跑多远。   灯下黑。   没有比最危险更安全的地方。   她带着秦意离直接来到了主院落最西边的偏房里。   情绪压抑时她会躲在这里的红枫叶树下排解心中的愁绪,在这里她仿佛就能忘却所有的事,她还是那个被两个哥哥捧在手心中天真灿烂的小姑娘。   即使……   只是片刻的宁静。   垂着的白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向来不喜他人触碰的明霄仙尊在面对年轻时的师尊只是轻声道:“为何帮我?”   秦珂艰涩地扯动了下唇角:“是啊……为什么要帮你……”   不答反问的回答并没有让秦意离的神情有多大的变动,他静静地望着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女子:“你想救他。”   这陈述的声音让秦珂脸上的伪装彻底崩溃。   她抬起头,仔细地凝望着秦意离的脸,再看向他手中泛着荧光的千叶水长生,眸中带着坚毅的神采:“是!我想救他!”   “……”   白发的清俊谪仙回凝着她的眸光:“师尊。”   秦珂:“……”   完全没想到她和他会是这种关系的秦珂瞳孔猛地紧缩,眼睛都瞪的圆滚滚的。   望见她这不可置信的模样,秦意离恶趣味地又喊了声:“师尊。”   “……”   是她想太多吧?   他看着也不像是想看她震惊样子而故意再喊一次的人……   按捺下心中的疑虑,还没修炼成日后脸皮其厚的秦珂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避着秦意离的脸:“既然你是我徒……徒弟,那应该知道我的卜算能力吧?”   “嗯。”   秦意离慢悠悠地道:“难怪师尊初见我时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秦珂听得抓心挠肺,什么话啊?话别只说一半,倒是说全部啊!   不知道秦意离本性的秦珂破罐子破摔地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在场的两人都知道‘他’指向谁。   出乎秦珂意外的是秦意离竟然摇头:“你只跟我说过此生做过一件错事,即使余生都用来忏悔也无法弥补。”   秦珂略微苦涩地道:“他叫林子琦。”   秦意离的眉间闪过讶异:“是那个将被魔道虐杀的正道解救出,最后被魔气入侵杀了和他并称双杰之一的华阳林子琦?”   “嗯。”   提起过往,秦珂的面容满是复杂和痛苦:“他没有杀哥哥。”   秦钰染。   秦珂的嫡亲兄长。   偶尔时秦珂会跟他提起有时在兄长呵护下做出的荒唐事,随后又恍惚地用别的事岔开话题,再嘻嘻哈哈的折腾她几个徒弟。   仿佛从未有过阴霾那般自我欺骗。   云徵和宋玥澄还私底下猜测过是不是因为他们不好玩了,所以秦珂才会选择寂灭。   不知道自己死后遭遇徒弟们诽谤的秦珂沉浸在那些回忆里面。   “哥哥和琦哥的关系很好,他们想要将正道肃清,想要让这世间再无罪恶。”   有光必有暗。   这是一种平衡。   将这种想法奉为毕生理想的人,最终会被黑暗吞噬。   太稚嫩,也太看不懂世事。   秦意离事不关己地在心中冷漠点评着,但他的面上却没有多大的变化。   “无论是琦哥,还是我哥哥,他们很强,联手后更是再无敌手,很快就将那些魔道肃清干净,也让正道获得久未有过的安宁,所有人都在恭送着他们的成功。”好似能看到那段景象,秦珂的唇角都带着清浅的笑容。   “在被奉为正道魁首后,琦哥逐渐地被那些权利迷失了自我,他将那些没有门派的散修强制地并进自己麾下,不愿意的当场碾杀,那些小门派有能力的留下,没能力的会被赶出修真界,只为打造他的修真界最强帝国。”   秦珂微顿了下才继续道:“我哥不愿意和他同流合污,在和他争吵一番后就想带着我离开,琦哥和我哥情感甚笃,在两人的僵持下,琦哥答应不再做那些让我哥不喜的事,但是……”   秦意离如玉石般清润的嗓音响起:“人的欲望一旦得到放纵,便不会再甘于平凡。”   秦珂连苦笑都维持不住了。   这么浅显的道理,连只听了几句话的人都能看明白,而深陷局里面的他们却没有一丝的防备。 第199章 师徒又如何(35)   即使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妹妹在思及到当时的情况时秦珂的呼吸都会紊乱,就连心脏也是泛着揪疼:“被我哥规劝后,琦哥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想要拨乱反正,只是意识到甜头的其他人却不答应,但他们无力反抗琦哥的决定,所以……”   秦珂的语气变得艰涩:“他们在琦哥的酒里面下了散攻散,趁着他被药倒时将捉住的魔道,逼他释放魔力侵蚀了扰乱了琦哥的修为,我哥担心琦哥会因为脾气爆导致生出不必要的误会,就把我留在了山下的镇中,他独自上了山,之后……”   便是正道漫天的追杀。   鲜血和疯狂整整伴随了一年。   直到琦哥灵骨被废,满身修为尽散,从天之骄子沦落成阶下囚,那些人羞辱够他吼就将他随意地丢在了乱葬岗。   等秦珂再见到他时,看到的便是一身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浑身都散发着阴沉的气息,他不再满口的仁义道德,只是日渐疯狂的想要修炼。   但灵骨被废的他灵气根本不能聚拢在他体内。   他就另辟他法的寻找别的办法。   直到意外来到四方镇。   这里就像是天然形成的祭坛。   以前诛杀魔道时琦哥意外地得到了一本禁书,上面说只要献祭了一座城镇的人便可修炼出魔骨。   借着她的灵力,琦哥一步步地将四方镇的局面都变做了祭品。   只是阵的初期有个弊端。   必须得以未婚女子为引摄去她们的魂魄,再将她们的失身制作成傀儡,等到有百具阴年阴月阴时生的女尸后,阵法即成。   也曾有修士察觉到四方镇的异样。   但他们在踏进来的瞬间便不能再动用灵力,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阵法的养料。   因着体质缘故,秦珂的修为很是缓慢,别人都以为她是天赋不好,但其实是因为她有先天算术的缘故,她总是在似是而非间会算到些未来的事。   在哥哥遇到琦哥时她便看见了血光。   只是秦羽染执意地与他结交,而几年的相处她也没再见过让她心慌的感觉,秦珂便也就逐渐的放松了。   然后……   便是她哥哥的死。   琦哥的入魔。   她的罔顾。   最终导致了四方镇百姓因为他们而沦落成了祭品,甚至还会让整个修真界血流成河。   秦珂不知她这样做是对是错,可她也很清楚,纵然正道里败类很多,但也有无辜的人,只是陷入偏执疯魔的琦哥不会听她的。   而她也没有办法改变眼前的现状。   直到她有感地进行卜算,发现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人前来破坏琦哥的计划,她便怀揣着隐秘的期待等待着来人。   看不清脸和身形。   但她记得那柄不同凡响的剑。   才会在琦哥要动手时,不顾他会翻脸的救下秦意离。   听完全的秦意离低头看向只到他胸口的少时师尊,神情间没有波动;“我没有办法。”   秦珂:“……”   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甚至还揉了揉才语气飘忽地问:“你刚说什么?我有些耳鸣没听清。”   “我的修为被封,在这里能动用灵力是基于我体内他人的灵骨,所以我没有办办法对抗林子琦。”秦意离不仅再说了一遍,还抛出了另一个话题。   不知是该为自己背叛林子琦而懊恼,还是为自己卜算出问题的秦珂半晌后才憋出了另外一个答案:“你的体内为什么会有他人的灵骨?”   每个人都只能有一副灵骨,这也是为什么琦哥在被挖出灵骨后会用这种不容于世的办法修炼魔骨。   而她这个未来徒弟竟然会说他的体内还有别人的灵骨??   这听着就离奇!   “是我徒弟的。”   秦珂:“……”   已经是离谱了!   她有些虚弱地小声问:“为什么你徒弟的灵骨会在你的体内?”   白色的长睫遮住了眸里的情绪,他轻声地道:“因为他是天生的魔体,我废除了他的修为,挖了他的灵骨。”   秦珂:“……”   许是还嫌震撼不够,秦意离继续补充道:“在他想要辩解时,我还将他打落封魔涯。”   虽然没听过封魔涯,但这名字一听就很不得了。   原来她的徒弟比她还要离经叛道吗?!   已经精神恍惚的秦珂不抱希望地道:“那现在怎么办……”   这里迟早都会暴露。   她和她这刚认的徒弟这就要两两归西了吗?   想到这,秦珂便沮丧地蹲在地上。   将人耍的团团转,看够了乐子的秦意离慢吞吞地道:“若是找到他,或许可解。”   “谁?”秦珂仰着脑袋望他。   “秦以霭。”   秦珂有些小心翼翼地确认:“他不会就是你的徒弟吧?”   “嗯。”   “……”   “我们还是想想怎么给你解封修为吧,对了,你为什么修为会被封?要怎么才能解封?”秦珂果断地放弃了这个选项。   都被这样对待了,怎么可能还会想要再帮忙。   “他从封魔涯底出来时将我封印的。”   在秦珂瞳孔紧锁的模样里,秦意离唇角微微地扬起,似乎也驱散了他身上的冰寒:“只有他能解开封印。”   ……   彼时。   秦意离走在街道上,引来了无数人的注视,很快穿着衙役服的两人腰间配着剑,面容不善地朝着他走来。   “你刚才是不是杀了人?”   秦以霭根本不想理会他们,径自地朝着前面走。   衙役不依不饶地想要上手去抓捕他:“竟然敢在四方镇动手,跟我们去见镇——”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秦以霭,锋锐的光芒便斩去了他头上的官帽。   咕噜噜地滚在了地上。   两名衙役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吓的也拔出了他们腰间的剑,但未等他们张嘴警告被那轻飘飘的眼神瞟了那么一眼,他们就僵硬在了原地,连对抗的想法都涌现不出来。   想要往前走时,秦以霭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转身看向两名被他吓得不轻的压抑,暗色的瞳眸里尽是危险:“你们是不是接触到了陌生人?”   这座镇上所有人都没有灵力,只有这两名衙役身上沾染了一些微末的灵气。   是阿离么?   想到这,秦以霭就内心雀跃,而他看向衙役的眸光也愈发地凶骇了。   矮胖的衙役畏惧地道:“是、是……”   “带我过去!”   这理所当然地趾移让两名衙役都不敢反抗,畏畏缩缩地给他引路。   直到来到阴暗潮湿的地牢中。   秦以霭的脸色随着愈发地深入也变得愈发阴沉,他的阿离怎么能待在这种地方!   待看到牢房里面,一坐一立的两人时,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外面走。 第200章 师徒又如何(36)   正待在里面的余文行和空见看到他的身影,戒备还未升起就被他这毫不犹豫转身的反应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余文行更是出言喊道:“难道你也是被抓进来的?”   在那阵眩晕来袭时空见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等两人清醒时就发现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更让他们惊悚的便是体内的灵气和修为都不复存在。   没等他们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就冲出来一群人说他们两人就是最近女子失踪案的祸首。   也是这时两人才发现他们待的地方是女子的闺房。   即使没有灵力,想要挣脱这群凡人对两人来说也不算难事,只是空见给他使了眼色,虽然不解,但余文行也放弃了抵抗,由着那群人将他们送至了大牢。   就在他们两人揣测着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时,就看到了秦以霭的身影。   余文行脱口而出的话让秦以霭顿住了身形。   他转过身,那张刻有魔纹的脸尽显着他嘲讽鄙夷的姿态:“他们做了何事?”   带领他进来的两个衙役小心地道:“近日我们镇上频频有少女失踪,他们两个突兀地出现在七日前失踪的赵家姑娘闺阁里面,还解释不清自己的来历和目的,实在可疑……我们就把他们抓起来了……”   另外一名怕死的衙役道:“很多人都看见他们被我们抓进的大牢,不能私自放的……”   显然是将秦以霭当做来救他们两人的。   在他们说完,余文行的脸色难看至极,就连空见都受了影响,不再维持他那温和的笑容了。   而秦以霭的脸上则是露出讽然的笑,语气里更是阴阳怪气:“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道啊,不仅私闯女子的闺阁,还掳走女子,这风行真是让人自叹不如呢。”   余文行本就是一点就炸的火爆性格,说这话的先是被他羡慕,再被他唾弃,噙着复杂感官的秦以霭又怎么能忍?   “秦以霭,你别污人清白!我余文行根本就不屑做这种事!”   “哦?”   秦以霭似笑非笑地看向空见:“那就是他做的了?整日阿弥陀佛的和尚背地里却是采花淫魔?难怪你们能狼狈为奸。”   无辜被踩的空见:“……”   余文行立马为好友抱不平:“空见也不是这样的人!”   “既然不是,那你们为何会被抓进来这里呢?”   余文行:“……”   “那是因为,因为……”   他们现在既没修为也没灵力能动用,若是在秦以霭的面前说出来,难保他不会想趁机对他们下手。   见他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秦以霭轻笑一声,只是在这样阴暗的环境,怎么听都尤为的刺耳。   余文行不得不随便掰扯出了一个理由:“是因为我们想要查找女子失踪的罪魁祸首!”   但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样的理由,就连他自己都不信,更何况是秦以霭。   但——   “原来如此!”   信、信了?   在余文行错愕的目光中,秦以霭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二位竟是想要以身入狱寻找罪魁祸首的高风亮节之人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不再迟疑地转身。   在衙役不解茫然的目光中笑吟吟地叮嘱道:“听到他们的话了吗?一日找不出祸首就一日不要放他们出来,若是他们中途越狱了,记得要发布通缉告示,省的他们的愿望落空。”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话听着像是在为余文行和空见的行为进行帮助,但只有看见秦以霭表情的两名衙役才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多么地让人毛骨悚然。   “是、是……”   之后秦以霭就抬脚离开了大牢。   独留下两个被吓软了身体,互相搀扶才没摔倒的衙役。   余文行也松了口气,好在秦以霭没发现他们两个没了灵力。   “不对。”   “嗯?什么不对?”   空见做佛偈的手放了下来,清秀的脸上尽是沉重:“不止我们,秦以霭也没有了修为。”   “什么?那他刚才是在虚张声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余文行顿时气恼地道。   空见看向刚才秦以霭离开的方向:“或许是……”   他心中有个猜想,但又不是很确定。   从阴暗潮湿大牢里走出来的秦以霭一时间不知道该前往哪个方向。   虽然恐吓了衙役,但他也不觉着能困住空见和余文行多长时间。   并没有多深沉的原因。   他只是不想让这两人有到师尊面前告他见死不救的机会。   反正是他们自愿待在牢里的。   和他无关。   “真是可怜啊,老赵家的姑娘明日就要成亲了,可是在前一夜就被掳走了,听说抓到了罪犯,这下也能给老赵两口一个交待了吧……”   角落里的混沌摊上两个男人正在说着话。   “说来有件奇怪的事,昨天晚上我起夜的时候看到她孤身走在义庄那里呢。”   “义庄?不可能吧?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们镇上好多年没来过生人了,那里也没什么用,她一个姑娘家去那里做什么?”   “也是,我那晚看见的姑娘走路歪歪扭扭的,确实和赵家姑娘平日的性格不同。”边吃混沌边说话的男人道:“今天早上我去义庄看看,谁知道看到镇长妹妹带着下人把一个没见过的男人绑进了镇长家,还派了好多人把守义庄,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是——”   “镇长家在哪里?”突兀出现的声音让两人的对话停止。   待看到容貌极盛,气势非凡的红衣男子时两人都畏惧地看了眼他手中的剑。   “说,镇长家在哪里?”   他有预感。   阿离会在那里。 第201章 师徒又如何(37)   偌大的府邸门前并无人看守,沉重的死气和隐隐泄出的灵气自里面溢出。   这样的情况很不正常。   秦以霭在府邸的拐角处静静地看了会儿,便转身朝着左边的方向行走,按照从路人那里得来的地图来到了府邸最罕为人烟的西边。   身形轻巧地从地面上跳起,跃进了府邸内。   在进入的瞬间,秦以霭就感知到体内的异样,他眉头紧锁地望着因为没人修剪而张牙舞爪茂盛的树木。   刚刚有一瞬间……   灵力好像复苏了。   自幼修仙,秦以霭不会怀疑他的感知,只能说明这座府邸有着和镇上不同。   眸光变得深沉,他特意绕开了会被人发现的路线,而是选择了能遮住他身形的荆棘里,没有灵力傍身,他的身上沾了不少的树叶和杂草,就连绸缎般顺滑的黑发上都有着枯枝和藤蔓。   匆匆的急促脚步声让秦以霭停下了前进。   他藏匿在能遮住他身形的百年老树后面,屏住呼吸,微微地侧过头看向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的两个人。   这些人……   他们的魂魄已经缺失。   现在的他们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这座城镇没有灵气,他又是怎么做到让他们尸身不腐,还能行动自如的?   在秦以霭沉思的间隙时,那两个行尸走肉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气息,脚步返回地朝着他躲的地方走来。   灌木被扒开。   两人越来越接近百年老树。   “咻——”   快到几乎让人看不见的剑从树的后面亮出,两个已经丢失魂魄,反应迟钝的人被割伤了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但两‘人’并不受阻碍地继续朝着他伸出手,溢着死气的瞳眸呆滞地完成着他们抓捕的任务。   暴露了。   一击没有将他们处理掉,秦以霭果断地朝着他们的丹田内插进了一剑。   这样的行尸走肉体内必然有能控制他们的符咒。   虽然他现在没有修为,但他的剑上覆有他残留的魔气,将符咒毁去并不是难事。   “啊啊啊——”   其中一人迫于剑插在他的丹田不能上前,但另外一人则是趁机地扑向秦以霭,但很快他的丹田也被补上了一剑。   只是……   两人并未如同秦以霭所想的那般停下攻击,反而在抽搐了两下身体后,匍匐在地上,浑身沾满血地想要抓住他的脚踝。   这样的异常让秦以霭后退了两步。   两人就这样蠕动地朝着他继续前行。   不欲再与这两个‘怪物’纠缠的秦以霭转身朝着反方向的跑。   两‘人’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血痕,即使看不见秦以霭的身影也在逐步地继续找……   这里不对劲!   在接连遇到四五次那些行尸走肉后,秦以霭的脸色阴沉得都能滴出黑水了。   无论是这些尸体的异样,亦或是他从进入到这里就安静下来的老鬼,都让秦以霭警惕,只是比起这些,他更忧心的是阿离。   那些尸体们在找人。   不是他。   那就是先他一步进入这里的人。   他必须得快些找到阿离。   ……   西院。   听完秦意离话的秦珂整个人灰败沮丧地趴在了桌子上面。   想要活下来,就必须得打败琦哥。   而打败琦哥就得先找到徒弟的徒弟。   但他们现在被拘禁在宅院里,这根本就是死循环啊!   身如青松的秦意离站在破败的院落里,飘落的红枫叶都避开了他,散在了他的周围,像是不愿尘埃玷污了他的脚尖。   他微微地抬起下颌,白净清俊的面容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就如他本人那般,给人白而无瑕的感觉,如同雪山上的冰霜花,任你再多的温情都触碰不到他。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的秦意离,突然道:“你和你徒弟是怎么回事?”   似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秦意离在怔愣了片刻后,半垂着眼眸,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冽:“他很好。”   秦珂:“?”   既然很好,为什么你会把人挖灵骨,废修为,再打落封魔涯啊?   毕竟和林子琦做出这种事来的秦珂本就不再是那么光风霁月的正道,此刻的她自是也不明白身处正道魁首的秦意离为何会这么做。   或是想到什么画面,冷峭的眉眼被情感冲刷的温情了,那双无波澜的瞳眸里也被注入了一丝的光亮:“即使根基不如他人,但他凭着刻骨成了让所有人都惊叹的人。”   听着是很努力的人啊!   “只是他不该将过多的情绪都沉淀在我的身上,这会阻他修行。”   这感觉也没问题啊?   “然后呢?你还没说他做了什么坏事?”秦珂好奇地看着秦意离,她这未来徒弟看着也不像是嫉魔如仇的人啊。   “……”   被看的莫名的秦珂不解地问:“怎么了?”   秦意离抿了抿唇道:“没有。”   语气稍稍地加重了些许:“他从未违背过当初拜师时的誓言,从未!”   “那你……”   “是我的错。”   富有光泽的白发从他的肩头滑落至身前,也让他三千白发里的那一抹黑发格外的醒目。   秦珂体贴地没再问下去。   徒弟和徒弟的徒弟,这两个选项摆在她面前,那肯定没有犹豫,毕竟另外一个她都没见过。   “师尊曾给我卜过一卦。”   “嗯?”   在秦珂澄澈的视线中,秦意离一字一句地道:“顺风顺水,一生无虞,然收此徒,行销俱灭。”   他的声音很轻。   但里面的内容却沉重的让人无法呼吸。   秦珂猛地从凳子上坐起来,俏脸都凝着慌乱:“那你为什么要收?”   明明只要不收徒就能避免的。   那个因为时间沉淀而变得沉稳的少女逐渐地和眼前人重叠。   秦意离此刻明白了为何在给他卜完卦后没有问他会怎么选择的师尊。   原来如此。   一切都是定局。   是早就注定的事。   在望见那清凌凌却隐隐地含着笑意的瞳眸时,秦珂也明白了什么,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   如果他不曾选择收徒,就不会有现在。   未来成就的过去。   而过去缔造了未来。   这本就是无可更改的结局。   见她想明白了,秦意离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接住了飘在他面前的红枫,向来情绪淡漠的脸上露出了浅笑:“我不后悔。”   所以,大可不必将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   听出他潜台词的秦珂强忍着泪意,故作出嫌弃的模样道:“枉我秦珂最是狡猾善变,没想到收的徒弟竟然这么死心眼,真是没继承到一点我的本事。”   捏着红枫的秦意离微微地歪歪头,想着青出于蓝的宋玥澄微微地轻笑出了声。   弥漫在两人间的疏离和伤感也随之散去。   “嘭——”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的巨响。   秦珂神情顿时变得紧张地看向门外,秦意离也默默地将他的剑具现,两人都看向门口的方向戒备起来。   直到在几声闷哼过后,外面的声响也变得寂静。   秦珂拦住了要前往门口的秦意离:“你先待在这里,这里的下人都对我的声音有反应。”   虽然有可能因为琦哥的命令,他们会来攻击她,但好歹在这里她还能动用灵力,怎么说也是她未来的徒弟,她当师父的不能一点都不为他做点事吧?   她用红鞭缠绕住门栓从里面拽开。   门外三三两两的到底了几具爬行的人,而立在这群人中间的则一身的红衣,分不清是身上沾了血,还是他如同浓稠血液混合而成的绯眸,让人不由得联想起了尸横遍野的战场,令人不寒而栗。   “他在哪?”   阴沉诡谲的语调听着让人心底发怵。   完全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的秦珂反应都慢半拍。   而这在杀了无数‘人’的秦以霭看来则是,她也是这群‘人’里面的一员,他扬起剑朝着他的丹田处刺去……   “锵——”   兵器交锋的声音和骤然的眩晕,待秦珂反应过来就发现她已经被拉到了身后,挡在她面前的清瘦身形如高山般将她护的完全。   “阿离……”   “我找了你好久。”   如泣般的声音完全让人想不到会时刚才杀神般的人。   “……”   秦意离垂眸望向地上还在向他爬行的‘人’,秦以霭连看都不看一眼,剑尖将他定在了原地。   没有得到回应,他也不生气,只是满是情深的眸子在触及到让他觉着刺眼的一幕时而变得阴郁诡谲。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语气软绵地好似情人间的呢喃:“她是谁?”   这里面潜藏的威胁,任谁都听得出来。   秦珂也只是被秦以霭轻易将府邸内的人制服而感到惊诧,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两人的关系。   虽然对未来徒弟会被男人爱慕上感到惊讶,但她可是体贴的好师父,不会在这时候给徒弟制造误会的。   刚想要解释她是谁时,就听到了接下来的话。   “明明我都将身边对你有不轨之心的男男男女女都处理掉了,为什么?我们不过只分开了半天,你又能沾花惹草呢?”秦以霭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无奈和挫败。   但很快他就重整旗鼓,偏执攀爬至了他的眉峰,也让魔纹扩散了半张脸,让本就妖异的脸愈发地惑人:“只要处理掉她,你就会只看得到我了吧?”   处理?   不会要杀了她吧?   “师尊。”   “……”   脑中想着乱七八糟事的秦珂被这一声称呼给炸的思绪都开了花。   她刚听到了什么?   幻听了?   在秦珂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时,就看到刚才凶神恶煞想要处理掉她的红衣男子,直接揽住了她未来徒弟的腰,强势地将他攥着她胳膊的手分开,再将唇齿印了上去。   枫叶从他们身上飘落。   红衣白色,不分彼此地纠缠在一起。   容貌惊为天人的两人,违背伦理纲常地亲吻着,水声也清晰地钻进了耳朵里面。   秦珂从开始的目瞪口呆,到赏心悦目,也不过是看到她的未来徒弟虽然在抗拒,但也没用全身心抗拒而已。   只是先前想的全错了。   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正魔两道不兼容,而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师尊图谋不轨,恐怕就是因为被未来徒弟发现他才会下此狠手,说都是自己过错的这种话吧。   秦以霭恋恋不舍地轻啄了两下气息不稳的秦意离才离开。   只是他的手仍霸道地禁锢着他的腰身。   从离开魔宫,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这么亲近过阿离了。   骤然失去联络,让已经执念成魔的秦以霭濒临在疯狂的边缘,更何况还让他亲眼目睹了阿离同陌生人亲近。   妒忌让他不受控地想要宣誓主权。   有老鬼在旁蛊惑和煽动,理智回笼的秦以霭这才惊觉自己又强迫了阿离,眸里有几分的慌乱,却无悔意。   “那个……你们要是方便的话,要不咱们先进来?”秦珂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现在门口爬满了半截身体的‘人’。   “放开。”即使被人围观了师徒不伦的秦意离神情间也没多大的变动,但……   那被亲的透着糜透的唇将他从神坛上拖拽了下来。   秦以霭揽着他腰的手骤然地发紧,可看着那双倒映着他却没情愫的眼眸时,他只能垂着头地放开他。   得到自由的秦意离配合着秦珂将那些‘人’都送了出去,随后再将门从里面关上。   因为秦以霭的残暴,那些七零八落的人现在只能用手敲着门,除了有些吵,倒也不必担心他们会进得来。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得赶紧换个地方。”秦珂的语气有些沉重。   整座宅邸都在琦哥的掌控中,他们纵然能躲得过一时,也不可能一直都躲着。   “不用。”秦意离淡淡地道。   秦珂像是意识到什么,视线落在了秦以霭的身上。   她被刚才惊世骇俗的画面给震撼到了,这才想起之前他们讨论的对策,眼神登时地发亮,望着秦以霭的眸光灼热的让他厌烦。   “再看就剜去你的眼睛!”   秦珂:“……”   她转转头看向秦意离,圆润的瞳眸里明晃晃地问着一个问题:这就是你说的很好,没做过错事的徒弟?   她怎么看着这人就算不入魔都没救了啊? 第202章 师徒又如何(38)   被秦珂幽怨目光看着的秦意离面不改色地道:“他是秦以霭。”   犹豫了下,他又加了句:“我的徒弟。”   秦以霭痴痴地笑了两声,绯色的瞳眸里是明显的嘲弄:“在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后,你还把我当做徒弟?”   这里面的怨怼让秦珂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的目光在秦意离和秦以霭之间来回地转悠着。   而秦意离只是目光清明地看向他:“只要你未曾违背当初的誓言,便还是我的徒弟。”   “即使我亵渎了你,还想要迎娶你为魔后?”   “……”   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秦意离只是微微地叹息:“这只是你的执念,你将对我的孺慕错认了。”   即使被万人唾弃,坠落无间地狱,遭受无尽的痛苦和灵魂的撕裂,秦以霭也没能抵得过秦意离轻声细语的一句话。   情绪的溃散让他的眼尾处迅速地泛红,他的嗓音都变得干涩艰难:“别、别这么对我……”   哪怕是恨他,也不要否定他。   他的声音很轻。   但里面蕴藏的卑微让人听了不由得心生怜悯。   被他牵着衣角的秦意离没有心软,他往秦珂的方向走,背对着的身影满是疏离和拒绝。   “……”   停在半空中的手就这样僵住。   鲜艳如泣血的红衣此刻透着诡异的暗色,那紧抿着的唇都被咬的发白,垂落的黑发遮住了他半张脸,飘落的红枫叶让本就晦暗的人多了几分的寂寥。   望见走到她面前的秦意离,秦珂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看看后面情绪明显不对头的人。   但秦意离却视若无睹,刚才炙热的亲吻也没能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的情绪,哪怕此刻的他唇仍透着惹人注目的绯色。   “阵设在何处?”   挤眉弄眼的秦珂在听到正事时立马变得正经:“春峯阵本身也需要建立在五行之上,东方为木,南方为火,西方为金,北方为水,中央为土,能满足这些要素的只有府邸的荷花池,但那里是琦哥的居住地,除了他没人能进的去。”   即使听到这噩耗般的话,秦意离的神情也没太多的变化,他只是垂眸望着自己的剑,眼底沉淀着他人看不懂的情绪。   而秦以霭则是将所有的苦闷都藏于了心中。   在他强迫师尊做他不愿的事时,他就已经做好两人再不复从前的准备,现在只不过是……   显现罢了。   刻意让自己忽视心脏的绞痛,秦以霭三两步地挤在了两人的中间,将自己的半边身体往秦意离所在的方向偏移了些,眼眸好似不经意地落在秦珂的身上:“我能做什么?”   他没忽视在阿离介绍了他的身份后,这个女人望着他那‘得救了’的眼神。   秦珂:“……”   就算语气装的再温和,也不能掩盖他眼神里的凶光啊!   秦意离难得有些情绪外露地看向他,那双淡漠的眉眼里有着欲言又止。   秦以霭的心顿时就软了。   明知道他踏入的会是无间地狱,却还甘之若饴。   他还真是无可救药。   只是……   从他有记忆以来便流落街头,过着任人欺凌践踏的日子,整日担忧的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即使艳羡那些和他年龄相差无几却有人护着疼着的日子,他也清楚自己是绝无可能会过上那种日子的。   直到那场铺天盖地,将破庙压塌的大雪。   已经饿了三天,连一根手指都没力气动的他躺在冰冷的雪里,他就这样静静地仰头望着飘落下来的洁白雪花。   六岁时的他已经明白了世态炎凉。   没有人会救一个小乞儿的。   在他意识逐渐模糊,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道比这天寒地冻的天还要冷的声音:“你想活么?”   好冷啊。   别的人在和他说话时总是趾高气昂的,或者是鄙视唾弃他的,可是这道声音很平静,不像是那些愚弄的口吻。   已经看不清眼前人模样的年幼小乞儿,费劲的睁开眼睛也只看到了一抹比漫天白雪还要好看的白发:“想……想活……”   “嗯,那你就活。”   看不清模样,但声音好听的人就这样道。   小乞儿恍恍惚惚地想着,他已经快要被冻死了,还怎么活?   接着,他便感觉自己被人抱在了怀里。   明明抱着他的人比躺在雪地里还要冰冷,但小乞儿就是觉着这个人的怀抱很温暖,暖到他无意识地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脖颈间。   随后便有什么东西喂在了他的嘴里面。   暖流从他的肚子里传遍了全身。   在陷入黑暗前,他依稀地听到了那道好听的声音说道:“遇上我,不知是你的幸事还是你的不幸。”   怎么可能会不幸呢?   他攒了这么多年的福气才能遇上的他。   等醒来后,他便看到了背对着他站立的身影。   以前有年老的乞丐跟他说,人只有老了才会是满头华发,可是这个人的白发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的……   很好看!   想了半天也只想出这个形容词的小乞儿憋红了脸。   负手而立站在窗柩前的人听到动静,缓而慢地转过身。   “……”   一刹那,小乞儿觉着自己恍惚看到了老乞丐说的仙人。   “你可愿拜我为师?”   已经看呆了的小乞儿连思维都停止了转动。   白发的仙人沉静地再问了一遍。   “你可愿拜我为师?”   这次听懂的小乞儿努力地想要让自己不要那么狼狈,但他看着自己满是脏污的手,再看看连一丝尘埃都没有沾上的白发仙人,耷拉着脑袋,满是自卑:“我……我不配……”   虽然不知道仙人为什么会想要收他为徒,但他这样没人要的小乞儿是不该去肖想那些他不该得到的东西的。   听到这话的白发仙人微微地拧眉。   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他的小乞儿顿时就惶恐地攥紧了他破烂的裤子,紧抿着的唇哆嗦不停。   他这么不识好歹,仙人肯定是后悔救他了……   “你有名字么?”   名字?   以前捡到他的老乞丐说像他们这样的乞儿是不能有名字的,否则就会被地府里的名册记录上,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了。   他小心翼翼地摇摇头,唯恐再让白发仙人蹙眉。   “山头霭霭暮云横。”   白发仙人缓缓地走向他,将白皙骨节的手落在他满是垢污的头上,流光般华贵的白发自他的身前滑落在小乞儿的眼前,耳边也响起了他好听的声音:“你就叫秦以霭吧。”   云雾密集。   正如师尊给他起的这名字。   他这一生颠沛流离,寻得真心对他好的宗门也恬不知耻地想要索取更多。   不知这一息之间他就想了这么多的秦意离垂眸将他来到这里的事都一一地同秦以霭言明了。   已经明白的秦以霭还是想不通,为何他体内的老鬼会在进入这座城镇时安静,不,是他仿佛就从未存在过他体内一般。   秦以霭神情一震,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秦意离。   而秦意离只消一个眼神便明白他在想什么:“这里是一千五百年前。”   即使老鬼修为再高,他也只是魂体,在这座全员都动不得灵力的地方他也只能被迫陷入沉睡。   更何况,这里的他还活着。   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的秦珂点点头:“是的,我是千年前的人。”   此刻,秦以霭落在秦珂脸上的视线也微微地发生了改变。   在他被带回明宗时,阿离已经是享誉正魔两道的明霄仙尊百余年了,他从未听他提起过自己从前的岁月,只是偶尔间会从宋玥澄口中听到一些关于他们师父再世时的点滴。   有此宋玥澄还亲自幻化成了创建明宗,也就是他师祖的模样,还说她师尊的样貌并不逊色明霄师兄等等的话……   只是当时的他正沉浸在发现他对阿离的感情并不单单只是师徒情的烦躁时,根本没多看宋玥澄幻化出的模样。   如今这么一看,倒是有几分的熟稔。   还有便是……   他的师尊从不喜他人亲近,哪怕是师兄妹也甚少会有肢体接触,只有被他从小养到大的他能亲密地被他抱在怀里,会用无起调的声音哄着他入睡,也正是他将所有的殊容都给了自己,才会让他泥足深陷……   千年前,阿离不防备,会护着他,这个女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了。   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已经猜出自己身份的秦珂,顿时笑的眉眼弯弯,语气也故意地拖长语调:“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秦珂~”   秦以霭:“……”   “我刚才听他……咳咳,我徒儿说了,你是他的徒弟?这么说来,你就是我的徒孙了,来喊一声师祖听听。”样貌只有十五六岁,只到秦以霭胸膛处高的小姑娘老气横秋地道。   秦以霭:“……”   此刻他冷漠的神情,倒是有几分秦意离的真传。   秦珂还记得刚才秦以霭对她喊打喊杀,还威胁她的眼神,故作愠怒地道:“怎么?因为你叛逃出师门,我就连一句师祖都不配听了?”   此刻的她完全就是狐假虎威,仗着秦意离的势。   “……师祖。”   在沉默片刻后,秦以霭嗫喏地喊出了这个称谓。   “只可惜我现在正被追杀,身上也没有东西能给你的,啊——我想起来了!这个给你吧,就当是迟来的见面礼。”从他不认识自己就猜到自己结局的秦珂毫无阴霾,笑盈盈地道。   青色的瓷瓶里有着一枚褐色的药丸。   无论是明霄仙尊的嫡传弟子,亦或是魔尊,秦以霭都已经见识了太多的好东西,他并没有给予秦珂给他的东西太多的关注,只当这是寻常的疗伤药。   “你可要收好啊!这可是我现阶段唯一能锻的药!”   “嗯。”   本质上还是尊师重道的秦以霭在意识到秦珂的身份后,心中的敌意便消散了,慎之又慎地将玉瓶收在了只有他的神识才能打开的储物戒里。   倒是安静的秦意离意识到什么,眸里有着不赞同。   而秦珂只是无辜地眨眨眼睛。   这可是她的徒孙。   虽然他欺师灭祖的对她徒弟图谋不轨,但怎么说喊了她一声师祖,她也得给些能匹配上师祖身份的东西吧。   “好了!接下来我们商量商量怎么去荷花池破坏春峯阵吧!”   ……   而彼时。   蜗居在房间里的林子琦通过那些人找到了秦珂的所在地,他并没有立即地起身去想要抓回他们。   阴郁的青年周身环绕着黑色的影子。   那些黑色影子凝聚成人形,在他的身后发出各种地惨叫和呐喊。   他知道秦珂的心软,让她去监管那些女尸已经让她不忍了,若是让她知道他在拿人的魂魄练就魔功,只怕是早就和自己翻脸了。   所以这些年他从不让秦珂踏进他的房间。   只是每七天他会在子时外出,去偏远点的村庄城镇将所有人都杀了,再将他们的魂魄都抽出来,全部炼化。   他行事隐秘,再加上也没有活口留存,他已经提炼了十万人的魂魄。   只消将那些至阴女子的魂魄炼成丹药,服用过后,他的魔骨便会形成,世间再无人能是他的敌手。   他要让那些杀了阿染的人魂魄都抽出,化作他这十万冤魂厉鬼中的一员。   想到那些人惨叫哭喊着的画面,林子琦嘴角都诡异地扬了起来:“快了……再等等,我就能成功了……”   还差一个至阴女子,秦珂肯定会带着闯进府邸的那两个人去破坏春峯阵,但她不知道的是早在七日前他外出时便又寻获得了一个。   望着面前已经被抽取魂魄,神情和外面的人一致呆滞的女子,林子琦将符咒放在了指尖,无火自燃了。   义庄内,所有的棺盖全部都飞了起来。   棺椁内的女尸都受到召唤的从里面跳出,所有女尸都有序地排着队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而今日白天被秦以霭恐吓,又遭另外两人‘诱哄’带着他们来到义庄的两人见到这幕,惨叫一声‘鬼啊’便翻白眼地晕了过去。   跟在他们后面的两人见到这诡异的状况神情顿时变得肃穆。   这是唤灵术。 第203章 师徒又如何(39)   两人赫然便是从大牢里出来的余文行和空见。   在秦以霭说完那话后,那两个衙役就恐惧地瘫坐在地上。   空见并没有瞒着他的猜测:“恐怕不仅是我们,就连他也无法动用修为。”   被挑衅的余文行面色很是难看:“难道这不只是针对我们正道的?”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待了。”   他有预感。   现在外面正发生着一些什么不好的事。   相信他的余文行直接将铁锁掰断,将门从里面打开。   刚缓过神来的衙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当着他们的面越狱了。   想拦,可看着徒手就将铁锁掰断的余文行,刚经历被威慑的两人直接将自己的脸望着牢房里,诠释了他们什么也没看见的行动。   “……”   等到余文行和空见从大牢里出去,两个衙役才露出绝处逢生的唏嘘表情。   “要不要将犯人跑了的事报告给镇上啊?”   “那是犯人吗?那都是一群活阎王!我们这些小鬼怎么斗得过!”   “那现在怎么办?”   “就当什么事也不知道,要是镇长问我们到时候再说,省的他们知道我们高密再回来把我们灭口。”   很赞同他话的衙役道:“那个和尚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也不知道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还有那个模样凶狠的男人,他肯定毁了不少姑娘的清白……”   尚不知道自己风评被害的空间和余文行从大牢里出来已经遍寻不到秦以霭的身影了。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时,相互搀扶着的两人颤颤巍巍地道:“下次不能再混饨摊说是非了,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这种煞人……竟然拿剑逼着我们告诉他镇长家在哪里……”   “就是啊……不过你说的在义庄看见赵家姑娘是真的吗?我看老赵那口子因为闺女丢了哭的人都快不行了……”   “真是作孽啊!”   “你们说的女子丢了和义庄是怎么回事?”   听到背后的声音,两个才从秦以霭威胁中脱险的路人陷入了绝望中。   怎么又来啊!!   ……   这些女尸受到召唤地集体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空见和余文行将昏倒的两人摆放在路边,随后两人便跟了上去。   借着月光,两人发现这些女尸在一座很大的宅邸前停下,全都静谧地闭着眼睛待在了原地。   空见的面色很不好看:“有四十八具尸体。”   这样的数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该存在的禁忌。   “这里不对劲。”   余文行虽说是专精的铸造,但他偶尔也会关注些阵法,只是并不精通的他只能看出这座宅邸有异样。   空见也明白他的深意。   以他们现在丧失修为的情况,若是突然潜进这里面,有什么事他们也无从反抗。   但——   身为正道,他们对这种事做不到视若无睹。   这里面肯定有人在炼制邪术。   宅邸的大门从里面无人自开,而女尸们也一个个地踏了进去。   余文行和空见对视了一眼,在最后一个女尸进去后,两人也踏进了这座充满着阴诡的宅邸内。   刚进去,他们就感觉到一股令人厌烦的视线锁定在了他们的身上。   两人都神情紧绷地注视着四周。   知道他们已经被宅邸的主人发现,两人也不再试图隐藏,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在鹅卵石小道上。   “嘭——”   “嘭嘭——”   剧烈的声音从院落里面传来。   这显然不会是宅邸的主人做出来的。   难道是……   想到那两个人被秦以霭逼问镇长的家在何处,再联想到这里面的异样,两人有默契地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奔去。   在召唤女尸们赶来这里时,林子琦就将全部的神识笼罩住了整个宅邸。   他自然也看到了空见和余文行二人,只是此刻的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对他们动手。   是他小瞧了那两个人。   林子琦身后的黑影因为他情绪的起伏而神情越发地狰狞了起来,所有鬼魂的惨叫声凄厉的让人听了都刺耳的想吐,但身在中间的林子琦却不受影响。   他加快着让那些女尸们赶到他所在的房间。   只有她们的尸体在眼前,她们的魂魄才能被提炼的更纯粹,而力量也会因为怨恨更加的充盈。   ……   根据秦珂所言,秦意离和秦以霭三人来到了荷花池。   出乎他们预料的是这里并没有人把守。   就连林子琦也不见踪影。   这异常明显有鬼。   明知林子琦可能在背后策划着什么,但现在他们除了破坏春峯阵的阵心也别无他法。   秦以霭的修为逐渐地恢复,他身姿轻松地站在荷花池的中央,掌心里凝聚出九幽火冲撞着阵心。   在接连几次的撞击后,阵法有明显的松动。   但在核心的地方却有着五行运转,相生相克的修复着被破坏的阵心,若是等这样破坏下去,何时何月才能彻底地将春峯阵破坏。   秦以霭没想到这阵连九幽火都没有办法。   秦珂在岸上叫道:“用你的剑试试!”   秦以霭按照她的话将体内的魔气灌输在剑上,狠狠地朝着那朵莲心上劈——   莲心有明显的裂痕。   那些正恢复的修为如同疯了一般地涌进了他的体内,但又在片刻后变得迟缓。   这是镇外的锁灵阵正在介入这里。   秦以霭又接连地在上面劈了几剑,整座宅邸因为他而变得晃动,荷花池中的水都往岸边溢出。   “锵——”   突然出现的剑和秦以霭缠斗了起来。   清脆的剑鸣在空中交锋。   而秦珂在看到那柄剑时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那是她哥的剑……   秦意离凝眸望着秦以霭,里面有着浅浅的担忧,若是之前他不担心他会受伤,只是他的修为并未恢复,刚为了破阵又动用了许多的灵力,这会儿难免会体力不支。   就如他所担心的那般。   刚动用不少力量的秦以霭难免后继无力。   那柄剑的主人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攻击更加势如破竹了。   随着一个轻挑,秦以霭的后背无处可挡。   “小心——”   秦珂刚喊出,就发现一道白色身影飞快地从她身旁越过。   白色的光芒将剑打落进湖中。   “怎么样?”清冷的嗓音里此刻有着遮掩不住的担忧。   被揽住腰身的秦以霭还没从刚才的状况中回过神来,听到这声问话,他有些呆愣的没有反应。   而他这样让秦意离愈发地担心了。   眉间都染上情绪,语气也变得焦急:“是伤在哪里?”   几乎瞬间,秦以霭便将他刚才被剑割到的胳膊露出来,声音变得有气无力:“嗯,那剑上富有的灵力让我体内的魔气翻涌,有些难受。”   他都没注意到此刻他的语气像极了幼时想撒娇时才会有的软绵。   那柄剑在掉进湖中后便没了动静。   秦意离抱着秦以霭从湖中来到岸边。   “那剑上覆有的灵力可是会伤……有碍到他?”   秦珂:“……”   她哥的剑是有灵力不假,但是她怎么不知道剑上的灵气会让人这样?   想要反驳的话在看到秦以霭的眼神时顿住了。   她只能僵硬地别开脸,声音里都充斥着心虚地道:“啊?嗯……是、是那样的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里面有鬼。   但此刻的秦意离满眼都是虚弱的秦以霭,没能分出闲暇的心去辨别真假。   将千叶水长生收起后,秦意离便缓慢地推送灵力至秦以霭的体内,紧锁着的眉峰让人不禁想要抚平它。   而秦以霭也这么做了。   只是这次不同。   没有阻碍。   没有冷漠。   有的只是担忧和焦急的眼神。   明明很早就发誓不让师尊为他担心,可此刻的秦以霭却诡异地享受这样的关切,只要他受伤,阿离就会一直一直这样看着他吗?   只是……   到底是不舍得他难过。   哪怕这样的情绪是因他而起。   “我没事了。”   秦意离虽然没说话,但眼底有着淡淡的担忧。   这样的他让秦以霭难以控制躁郁的情绪,他努力地扼制想要继续扮演的欲望,强迫自己从他的怀里面起身:“应该是刚才骤然抽取的灵气导致的,你给我的灵力已经暂缓了这种症状。”   秦以霭并没有深想为何秦意离能不受阻碍地将他的灵力和自己融合。   在他看来,这世间就没有阿离做不成的事。   体内属于秦以霭的灵骨在接触到他时便想要回到它本该待的地方,秦意离在几息间镇压了它后,他眸光清默地望着因为他的关心而露出浅浅笑容的秦以霭,不忍的情绪一闪而逝。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他的道。   “封禁解开吧。”   沉浸在被阿离关心里的秦以霭在听到这句话时当时僵在了原地。   绯眸艳得仿佛要滴出了鲜血。   他的呼吸紊乱,偏执的神情瞬间攀爬至眼尾,魔纹就像是汲取了生命力的藤蔓已经延伸至了他的眼尾下面。   狂飓阴暗的气息自他的身上溢出,但很快又被他强行敛回体内。   这一幕让刚因为忽悠了未来徒弟的秦珂身体都下意识地戒备起来。   而秦意离却不受影响地冷静注视着他:“你的修为还尚未恢复,林子琦应当片刻后便会赶来这里。”   秦以霭明白解开阿离身上的封禁是最好的办法。   但……   一旦这么做了,他就再无和阿离的可能。   秦意离也明白他在想什么,只是他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将选择交由了他。   选择?   他还有选择吗?   迎着那双沉静如水的黑眸,秦以霭连与之对视的勇气都丧失,挫败地垂下头:“……好。”   现在的他连一柄剑都对付的吃力,若是等幕后人出现,他又拿什么来护住他?   阿离也是清楚这个,才会让他在这时解开封禁,明明不该的……   但秦以霭还是兴起了无穷的恨。   恨自己的无能。   秦以霭口中念念有词地将老鬼当初教他时的封禁术反向地念了一遍,随后麻木地咬破自己的指尖,里面渗出的鲜血并没有滴落,而是化为一条红色的血线将秦意离缠绕住,在念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变小……   即使察觉到了他的迟疑,秦意离也没有任何的表示。   他仍是伫立在原地。   和以前一样。   等着他做出自己想做出的决定。   而不是横加干涉。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心里的苦涩几乎要将他淹没,但秦以霭的手中却没有再停顿,而是加速着手中的动作。   “唔……”   封禁术本就是用他的身体链接的,骤然解开,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抗衡不了秦意离澎湃的灵力,整个人仿若被冲荡了一般地不受控摇摇晃晃地朝着旁边坠落。   但是在他跌落在地上之前,有个寒冰气息的怀抱将他笼罩住。   很熟悉。   意识已经不清晰的秦以霭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   “睡吧。”   蕴含着温和的声音让秦以霭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是很重要的人。   ……   秦珂见状立即走上前两步,上下地看着秦意离,脸上有着不确定的神色:“你的修为恢复了?”   她怎么看着和之前没差别?   “嗯。”秦意离望着怀中人恬静的睡脸,眸里闪过温柔,他的灵力太过冰冷霸道,若是不将其封存在体内,会伤到现在没有灵力傍身的秦以霭。   秦珂:“……”   不知道为何,她有种自己不该存在这里的感觉。   看着未来徒弟‘含情脉脉’望着怀里人的模样,秦珂总算恍然大悟地道:“你也喜欢他?”   她之前还以为是秦以霭单恋,现在看来……   分明是两人都对对方有意。   秦意离的身形僵住,清隽的面容都变得凝滞,半晌后他才轻声道:“这是不对的。”   秦珂没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什么?”   流光般的白发和绸缎般的黑发交织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他是我的徒弟。”   “你很在意这种关系?”秦珂反问他。   明明看着也不像。   “他该成为正道的魁首,受着众人敬仰,不能将所有的希翼都寄诸在我的身上,等我……”下面的话秦意离并没有说全。   但秦珂就像是意识到什么,神情也变的落寞起来。   他们的命运从不由自己做主。 第204章 师徒又如何(40)   在明白秦意离顾虑什么后,秦珂便不再出言劝诫了,只是用着怜悯的眼神看了眼昏睡着的秦以霭,心情复杂成结。   明明她还从未收过徒弟,却要操心着徒孙的情感。   这都是什么事啊?   指尖轻触着秦以霭的眉心,泛着冷锐气息的白色灵力缓慢地侵入着他的神识里面,待看到里面斑驳不堪的模样,秦意离连眼里的担忧都忘记了遮掩。   从上次他窥见秦以霭的神识不过数月,神识里已经杂乱到如此地步了,若是再不加以阻拦,离他陷入癫狂也已不远。   好在四方镇里禁锢着灵力,也暂缓了他的情况,但因为刚才的斗争,他耗损了不少的灵力,让本就濒临边缘的神识又增添了许多的黑气。   那些黑气是引领他入魔的关键。   不能祛除。   秦意离只能将那些黑气都过渡到他的身上,再用修为强硬地将那些躁乱的黑气镇压在神识的深处,不容得它们有捣乱的机会。   秦珂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她能看的出秦意离在侵进秦以霭的神识里面,她的表情有些怪异。   虽然人昏迷了,但神识可是修士最重要的地方,即使是结契道侣都难以做到让另外一人入侵自己的神识,中间若是有差错,这不仅仅是修为受损此生不能再精进这么简单,更有可能是灵魂的损伤导致转世都不再是健全的人。   但偏偏她眼前的这两人就做到了。   明明是反目成仇的师徒。   还是在这种险象横生的地方。   秦意离早知他的命运,自是不会伤害秦以霭,但对他出手封禁了他修为的秦以霭竟是也在无意识地相信着他的师尊不会害他吗?   哪怕是他曾挖了他的灵骨。   想到这,秦珂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忪,悲伤溢满了她的眼眶,很快她就将这种情绪封存在身体内,飞身到莲池中将已经被秦以霭破坏了七八成的阵心彻底地破碎,随后把被池中的剑捞起,伸手想要去拿时,剑突然像是感受到了其主人的气息,自主地朝着西边的方向飞去。   秦珂大骇地扭过,身形也堪堪地回到岸边,而她刚才站的地方已经被炽热的灵力蒸发,烟雾将莲池弥漫开。   “琦哥……”   从氤氲雾气里走出的林子琦身形虽是佝偻的,身后数十万冤魂凝聚的黑雾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双眼睛却是明亮的令人心惊,他单手拿着剑,步履很慢,但步步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磅礴的死气将整座宅邸都笼罩住。   呼吸都变得急促。   在他出现后,秦意离迅速地运转灵力将他和秦以霭包裹其中,避免了死气侵入身体的可能。   而直面了这一幕的秦珂心神动荡不安,但她心神坚毅,很快就从这种桎梏中清醒过来,同时运转灵气驱散体内摄入死气而翻涌的内息。   林子琦并没有加快脚步,而是继续用着这样慢悠悠的方式前进,但无论是秦意离,还是秦珂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愈发浓郁的死气。   意识也逐渐地模糊。   在秦珂即将要撑不住时,寒冰的灵力在她的周身祭起,同时耳边响起秦意离清冷的声音:“屏息,运转灵气将死气逼出体内,这死气能侵蚀人的生机。”   秦珂这才明白她为何会灵力不支。   赶紧运转灵力将被她忽视的死气祛除体内。   林子琦原本淡漠的目光在听到秦意离的话时变得怨毒,他的视线里是不再掩饰的凌冽杀意和决绝。   恐怖的死气和数十万的冤魂齐齐地将诡气压向了他。   已经恢复修为的明霄仙尊,纵然面对的是已经成鬼王的林子琦也没有退让,青松玉竹般的身姿挺拔,清隽出尘的面容上冷淡依旧。   他单手搂着秦以霭的腰,单手祭出千叶水长生,将不再压抑的灵气释出。   这样恐怖的威压任谁也不能在其中侥幸生存。   即使有秦意离的灵力,秦珂也气血不宁的被影响的从嘴角溢出了鲜血,而处在对锋中心的秦以霭也轻蹙着眉峰,但秦意离又分了一缕的灵气输送到他体内,让即将清醒的他再度陷入了沉睡。   而他的行径也让林子琦嗤笑出声,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竟然是天生修魔的体质。”   这类人往往都得天独厚,修行一日千里,但通常他们都会迷失在追寻力量的道路上,最终落得疯魔偏执最终身死道消的结局。   他见过太多这种人。   都无一例外是这样的结局。   “反正是死,不如将他交给我,我还能将他的体质提纯让他活下来,如何?”   这样的建议并没有让秦意离的神情有多变动,反倒是秦珂听到这话咬着牙平复翻涌的气血:“你不要听信他的话,他说的提纯体质是将他比炼做死尸,将他的灵魂禁锢在身体内,只能日复日地清醒看着身体和意识背道而驰,不受控制。”   秦珂的拆台让林子琦的表情变得阴郁:“你就这么相信他?明明不过是今日刚出现的人,就能让你背弃我们相识百年的情谊?”   手紧紧地攥成拳,秦珂的神情很是难过,嗓音都有些哽咽:“琦哥,收手吧。”   恐怖的气势再度攀升至新的高度。   林子琦望着秦珂的目光再无温情,粘稠的阴沉让人看了都心生恐惧:“事到如今你要我收手?绝无可能!”   只要将突然出现的这两个人杀了,看在这么多年相识的份上,他不会杀秦珂,他会让她看着他是怎么折磨那些人的,等到他成为这修真界的至尊,等到他有足够的力量,那他就可以……   “明霄仙尊!”   “仙尊!”   这时余文行和空见也赶了过来。   他们虽然不明白眼前的状况,但被黑雾笼罩的林子琦任谁都看得出他的诡谲,更何况秦意离素来在修真界名声极高,哪怕因为秦以霭沾了些尘埃,也不妨碍众人对他的仰慕。   在进入这座府邸时他们能感受到灵气缓缓的流动,虽然还未恢复全部修为,但他们的身上有宗门给的秘宝,不再犹豫地纷纷地祭起法宝。   莲花带着金色的光泽从空见的袖口里飞出,而余文行的则是一柄古朴的剑,上面带着繁琐的花纹。   而在这两样东西出现时,林子琦的神情有瞬间的怔愣,这也给了他们靠近秦意离的时机。   一边对抗林子琦,还要护着秦珂和秦以霭的秦意离难免有些势弱。   待看到那柄古剑时秦意离眸中闪过喜色:“这柄古剑可是从松鹤洞府得来的?”   没想到会被反问的余文行迟缓地点头:“嗯,是五十年前我去参加大比时从里面获得的。”   不如说是这柄剑主动找上的他。   当时他刚进入松鹤洞府,这柄剑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就跟在了他的身侧,无论出现什么奇珍异宝它都将那些毁去,害得他不得不选择将他带出去。   而等他把剑带出去后,它就像是陷入了沉睡,根本没有在松鹤洞府里面的‘活跃’,而且无论他怎么使用都不能让剑认他为主,好在他从上面的纹路上发现这柄剑有着能镇压的作用,才没将它彻底视作废物丢弃在库房。   “能否借我?”   余文行将剑召唤,递给他。   秦意离将秦以霭放在了余文行的怀里。   骤然接触到让他厌恶的人,余文行条件反射地就想将人甩出去,可看到低眉沉思的秦意离,又不得不按捺住这种反应,强忍着恶心稍稍地和秦以霭拉开了些距离。   好在此刻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意离身上,没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随着他将灵力灌输在剑的身上,沉寂的剑也晃动起来。   从刚才起就有些沉默的林子琦在察觉到剑的异样时,望着那柄古朴的剑眸中多了几分的不可置信,随后不再犹豫地向前想要夺剑。   他的速度很快,但被秦意离灵气激活的剑更快速度地在他们的周围落下了一圈黄色的光晕,而林子琦的掌心在接触到光圈时则是被猛地反弹倒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这是什么?!”   不仅林子琦有疑问,就连持着剑数年的余文行都不知道他的剑有这样的功效,不然他也不至于外出遇到那些境界比他高的人时被打的只能落荒而逃啊!   “只要待在这柄剑下即使是我也不能将他的防护罩打破。”秦意离将剑递还给了余文行。   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都没发现此剑的功效,但被明霄仙尊一眼就看出他的价值,这既让身为铸剑师的余文行羞愧,又让敬佩秦意离眼界:“它跟在我身边埋没了它,还是交由到合适的人手上比较好。”   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秦意离并没有推脱,在沉吟片刻后道:“赠剑之情,只要不违宗门道义,我应允你一个要求,若我不在,你可向明宗索求。”   余文行并没有深思他话里面的真意,满脑子想的都是一柄他用不上的剑,换得了明霄仙尊一个要求。   这样的话任是正魔两道都无法拒绝。   随后……   余文行就看见他将剑放在了秦以霭的身上。   高兴的情绪就这样瞬间冷却了。   秦意离并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秦珂:“你跟他们待在一起。”   秦珂并没有说什么不让他去的话,而是沉重地将她知道的事说出:“琦……我只知道他要用那些女孩的灵魂来修炼魔骨,他身上的鬼气应该是瞒着我杀了数万人得来的,他现在的修为和我之前跟你说的不同,你……要小心。”   “嗯。”   秦意离的神情依旧冷淡,只是淡漠的双眸里此刻漾着浅浅的波纹:“师尊……”   明白他未言尽的话是什么,秦珂慎重地向他保证:“除非我死,在你回来之前,我不会让他有任何事。”   这下秦意离毫无挂碍地走出了古剑的防护罩内。   而外界的林子琦发现他怎么都破不开剑的防护时也已经停下了攻击,发现秦意离主动从里面走出来,阴郁的面容上绽放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明霄仙尊?不过百年修真界竟是出了你这号人物。”   能被称作‘仙尊’的必然会是正道的魁首。   这些年他虽然隐藏在四方镇,但也有耳目注意着修真界的情况,无论是天生魔体,还是正道魁首他统统都没听过。   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的?   难道是那些人察觉到了他,所以暗中培植的人?   不、不可能。   就凭那些只知道内斗,争夺势力的废物绝无这样的心计和手段。   而且他也不觉着眼前人是甘愿被那些人隐藏在暗处的人。   秦意离并没有给他解惑,只是身姿如竹地将剑祭出,声音掷地有声:“秦意离。”   “……”   在微怔过后,林子琦僵硬地扯动着唇角:“虚伪。”   从前有多意气风发,如今他看这些‘正道’就有多碍眼憎恶。   黑色的雾和白色的灵力缠斗在了一起。   待在防护罩中的三人眼睛已经跟不上他们的速度了,只能依稀看见两人分分合合的交锋着。   余文行还在试图想看清,空见已经干脆地放弃,他双手合十地望向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的秦珂,嗓音清润地道:“敢问女施主可是云苓仙子?”   云苓仙子?   好熟悉。   半晌后终于想起这名号是谁的余文行惊愕地望向秦珂:“空见,你……你是说她是创建了明宗的那位云苓仙子?”   因为太多震惊事,刚才秦意离的那声‘师尊’终于被余文行想了起来。   现在还没名号,但不出意外会是‘云苓’的秦珂点头:“是我。”   她这不否认的态度让余文行彻底愣在了原地。   倒是空见解了惑,俊秀的面容闪过明悟:“原来如此。”   “什么?”   见余文行还没反应过来,空见将视线放在只能依稀看到残影的两人:“在松鹤洞府的那道光雾将我们传送到了千年前,现在同明霄仙尊争斗的应当是千年前重创了修真界正魔两道,导致众多门派湮灭的魔头……”   随着他的话落,陷入焦灼状态的战斗也到了尾声。 第205章 师徒又如何(41)   以林子琦现在的修为,再加上他对这座宅邸的掌控力,空见和余文行的对话也被他听在了耳中。   难怪。   难怪他能和自己打的不相上下,他却从没听到过他的名讳。   原来如此。   他们是来自后世的人!   此刻林子琦望着秦意离的眸光里有着不自知的热切:“千年后有没有……”   他这吞吐的模样在被古剑护着的两人看来就是想追问他的未来,而秦珂却轻蹙秀眉,琦哥是坚毅的人,所以哪怕被打断了脊骨,被碾碎了骄傲他也能凭着疯魔的偏执一意孤行走到现在,以他的性情是不会向人问后世之事的。   即便得知自己的失败,他也不可能会放弃,反而会想要改变未来才对。   秦意离此刻并没有外表想象的那样轻松,笼罩四方镇的阵法对他的影响还在,他强行压住翻涌的气血,神情冷淡漠然:“前辈将修真界正魔两道门派皆屠半数,随后被众人联手诛杀。”   即使是空见他们都没想到秦意离竟然会这么坦白。   而林子琦在怔愣片刻后,随后狂笑了起来,笑的甚至眼角都溢出了眼泪:“诛杀……哈哈哈哈……竟然被那群垃圾诛杀了!”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秦意离:“你叫什么?”   “秦意离。”   “与其被那群垃圾诛杀,我还不如死在你的手上。”   “琦哥!”听到这话的秦珂再难保持冷静,她脚步不自主地想要踏出去。   空见连忙想要拉住她,但又苦于男女有碍,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的前面:“云苓前辈,明霄仙尊要我们待在此处。”   那两人的斗争已经不是他们能介入的境界了,以她现在的修为若是出去,生死难料。   秦珂发热的大脑得以运转,她望着再度缠斗起来的两人,圆润的眼眸里闪过抹坚毅:“你是佛门弟子吧?”   “是。”空见作揖。   “刚才的莲花是不是有净化的作用?”   知道她想要做什么的空见忍不住苦笑:“我明白前辈的意思,只是金莲虽能为我所驱,但以我的修为只能动用它本身十分之一的力量,净化这数十万的冤魂,我……做不到。”   即使他倾尽血肉,耗尽修为也只能驱使出金莲的三分力量。   秦珂不死心地道:“如果将我的修为给你呢?”   有十万厉鬼和那四十九个极阴女子的魂魄炼化的邪骨,拖延时间对秦意离不利,她救不了琦哥的命,但她想要救那些被琦哥害死的冤魂们,不然他们会被永生永世地当做养料。   余文行也紧随其后:“我的也可以。”   望着两人的面孔空见连苦笑的表情都做不出了,他只能摇着头,清秀的面容上尽是悲天悯人:“金莲的力量不仅需要磅礴的法力,更需要使用人有大慈悲,愿以牺牲自己为念的至善至诚之心方能解放它。”   他虽有慈悲心,但他更清楚他身后背负的东西,不是不想净化这些人,只是净化这些人的后果他也不清楚。   有顾虑,自然就不再是至诚。   秦珂和余文行也没以他人性命慷慨自己的行径,而是沉默地看向已经将除却他们周围所有房屋建设都毁去的两人。   “我来……”   而这时响起了一道虚弱的声音。   兵器交锋的声音以及不断倒塌的东西,但修真人耳聪目明,不由自主地看向发出声响的地方。   被余文行半搂着,实则除了胳膊根本没接触到他的秦以霭睁开了绯色的瞳眸,里面洋溢着认真:“我来运转金莲。”   “……”   在寂静了几息后,余文行率先低吼道:“开什么玩笑!你一个魔修怎么可能动用得了佛修的至宝!”   空见双手朝着他作揖,声音清朗温和:“金莲的力量空见还尚未摸索清楚,但唯一可知的是它的力量对魔修是致命的。”   他并不担心将金莲交由秦以霭的手上会被夺去,毕竟金莲是他们宗门的至宝,本身就和宗门的气运相连,落到他人的手中它也会自行回去。   只是秦以霭毕竟是明霄仙尊交由他们看顾的,若是因为他之过出了什么差错,他们也愧颜相对仙尊。   “放开我。”   早就不想抱着他的余文行气哼地甩开双臂,还尤嫌不够地往后站,那模样可谓是把半点不想和秦以霭有牵扯发挥到极致。   而秦以霭昳丽的脸上也皆是对他的嫌弃。   但他望向空见的表情却没多少的情绪,只是冷静地询问:“金莲会对魔修的魂魄造成影响么?”   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空见在沉思了会儿道:“金莲会本能的抗拒魔修的力量触碰它,通常在它的金光下没有魔修能撑住多久,在魔气被净化的同时他们的魂魄会归为纯白。”   那就是无碍魂魄,只会身体受损。   秦以霭仰起头看向空中,准确无误地看向那一抹白衣,绯色的眼眸里盛满着醉人的温柔和缱绻。   没了老鬼的蛊惑和魔气的入侵,偏执疯魔的思维得以控制,秦以霭这才惊觉自己在那段时间都做了什么荒唐事。   可是……   纵然他做出令人不耻的事,他的师尊也没有对他厌弃过,而是处处对他心软留情。   否则他又怎么会被他轻易的封禁修为。   想到那些时日和师尊的相处,秦以霭既酸涩又心神摇曳,即使是他强求得来的,那也是曾属于他的阿离……   他终究,是不想让他失望。   “这里只有我的修为能驱使金莲,你们是选择放任他将这十万冤魂为祸苍生,还是让我将他们净化?”   余文行:“……”   空见:“……”   两人望着神情冷静的秦以霭,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在场众人只有秦珂是对秦以霭没有偏见的,她只是拧着眉问他:“你能保证自己在使用了金莲后全身而退吗?”   “我……不能保证……”秦以霭狼狈地回避着秦珂的视线。   “那我不可能答应让你使用金莲。”秦珂严肃地道。   她的徒弟都想要牺牲自己来保全他,她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徒弟想要保护的人身陷险境。 第206章 师徒又如何(42)   秦以霭有些诧异秦珂对他的态度,明明之前他对她不恭敬,还用眼神威逼利诱她在阿离面前撒下谎言,即便不像余文行敌视他,也不该这么云清风淡的将他纳入保护圈。   望着那双澄澈倒映着他身影的瞳眸,秦以霭几乎看了失了神。   这样的眼神……   他只在阿离的眼中看到过。   原来如此。   她和阿离是一样的人。   不愧是师徒。   而他……   果然和他们格格不入。   哪怕是他用正义凛然的借口逼迫空见他们选择,但他的内心并不像他们所想的那样想要拯救那些冤魂,他只是想……   即使他心怀卑贱龌龊的念想,他也想让阿离看到……他并非无可救药,他只是……   不偏爱世人而已。   “时间不多了。”   若是再这么犹豫下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秦珂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满是坚毅:“好!我可以让你去做,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在察觉到不对时立刻抽手,虽然我的修为比不上你和他,但也能勉强抵挡一二。”秦珂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秦以霭没有犹豫的点头:“好。”   能和阿离再多些时间温存自是好的。   随后秦珂看向空见,语气里有些歉意,毕竟这是人家宗门的至宝,而他们俩这有来有往的商量俨然一副把人家当成大白菜随他们挑拣的模样:“就让他试试吧,若是出了问题,由我来承担。”   秦珂是前辈,现在的情况又非同一般,空见并没有计较太多,只是在沉默片刻后,在余文行震惊的目光中将金莲交由了秦以霭。   而接手金莲的秦以霭按照空见教的那样。   将所有的执念都集中在金莲身上。   没有如空见所想的那般以拯救十万冤魂为目的,秦以霭只是向金莲祈求。   他从没有舍己为人的想法。   但他愿为一人舍弃自身拯救苍生。   这样纯粹的想法又何尝不是至善至诚呢?   在秦以霭打坐,金莲盘踞在他头顶上时空见他们三人便沉默焦灼地等待着结果。   秦珂是担心他修为不支,空见则是垂眸想着他要如何的驱使金莲,只有余文行从始至终都没想过秦以霭能成功。   毕竟就连被称作佛子的空见都没有信心能驱使金莲,秦以霭一个叛道入魔,背弃师门的魔道中人怎么可能驱使得了佛门……至宝呢……?   淡淡的金光自金莲里面洒落。   秦以霭迤逦的眉眼被那些金光辉映的竟然有种超脱的气质。   “这怎么可能!”余文行不可置信地望着这幕。   就连空见都维持不住向来淡雅的表情,他看向缓慢转动着的金莲,脑中想的是师父将金莲交由他时说的话。   ‘空见,金莲并非是宗门炼制的至宝,而是在某日出现在莲花池中的,为师有种预感,终有日它会遇到真正能驱使它的人。’   难道秦以霭就是师父说的那个人?   可是……   怎么会是他呢?   不知空见心神动荡的秦珂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秦以霭的身上,一旦他出现后继无力的状况她要随时地给他补充修为。   秦以霭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般被金莲疯狂的索取着修为。   反而金莲落下的金光将他在封魔崖底遭遇的暗伤治愈的同时,还为他因为丧失灵骨而干涸的丹田补充着。   他的神识就像是倘佯在星河之上,洗涤着他在尘世沾染到的风霜,惬意地享受着寂静无声的一切。   在这里没有伤痛,没有哀愁,不会有悲欢离合,他可以和……   阿离?   没有阿离!   意识逐渐被璀璨星河同化的秦以霭猛地从那种状态中清醒过来。   没有阿离的地方,再是人间仙境他也不稀罕。   秦以霭明白刚才是金莲对他的考验,若是他不能从中挣脱,便会如空见所说的那般最终沦为和其他魔修一样的结局。   他不再让自己为周遭旁的事物所扰,专心致志地向金莲传递着他的愿望。   金莲似乎也感受到他的希翼,不再用外物扰乱他的心神。   ……   “铮——”   兵器交锋过后,秦意离和林子琦都各退了两步。   而此刻的宅邸已经在他们的破坏下荡然无存,就连周遭的房屋都遭了殃,四方镇的百姓们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都以为是他们受到了天谴,纷纷地跪倒在地祈求着上苍的原谅。   “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地方作为祭坛吗?”林子琦看向跪了一地的四方镇百姓平静地道。   持剑屹立在空中的秦意离并未理会他。   林子琦也不在意他的冷漠,而是自顾自地道:“不仅是因为这里的地脉,更重要的是生活在这里的人全都有罪。”   “……”   “三百年前,他们的先祖原本是屠夫,但他生性残暴,喜食人肉,更偏爱肉质鲜嫩的幼童,他就趁着战乱时期将那些没了家的女子们掳到深山野林中,逼着她们诞下孩童,再将那些孩童养到几岁时将他们以残忍的手段烹饪进食,还强迫他们的母亲亲自吃了自己孩子的肉。”   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事秦意离的眉间也没多大的变化,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停手的林子琦。   “那些女人们自然不甘心她们的孩子被这样对待,便暗中联合偷偷的在屠夫的菜里下了药,但那药并没有让屠夫毙命,反而让他狂性大发,将所有的女人都砍杀了后蹲趴在地上将她们的血肉全都烹煮给那些侥幸生存的孩童们都吃了,之后暴毙身亡,而那些麻木不仁的孩童们在饿了许久,也将屠夫给生吃了。”   他用着轻快的语调道:“食父食母,这座由那些孩童们而产生的四方镇,生来便携着上天不容的罪恶。”   “他们罪无可赦,那么你呢?”   “嗯?”   秦意离冷漠地看了眼将妙龄少女当做祭品祈求放过他们的四方镇百姓,再看向林子琦:“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或者说……你也是当初食父食母的当中一人。”   林子琦既不解释,也不否认,而是摊开双臂,凛冽的风将他的头发吹乱,露出了他清俊的面容和癫狂的神情。   “我自诞生便为天地所不容,但我从不信命!” 第207章 师徒又如何(43)   即使骤然得知惊世骇俗的真相,秦意离望着林子琦的眸光也没多大的变化,始终如一地平等注视着众生。   他这反应让林子琦有些恍惚,看着他的眸里闪过缅怀和感伤:“你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秦意离没有问他是什么样的故人,况且林子琦也没有想要同他说的打算。   “轰——”   又是一击朝着秦意离攻了过来。   秦意离身形不动,将这招接住的同时,千叶水长生也从他的手中脱离,莹润的白光将黑气染上了霜雾。   林子琦微迷眼眸,看向稳站在空中的秦意离:“你知道我想对他们动手?”   “前辈先前同我说这么多,再用佯攻扰乱我的心神,好借此对那群百姓出手。”即使对面是千年前的魔头,秦意离也有礼的用前辈称呼对方。   并没有感到贴切的林子琦嗓音变冷:“为什么要救他们?他们都该死!”   下面的四方镇百姓已经将姑娘高架在祭台之上,有人将下面摆满了易燃的柴火,祭台的中间有个哭的跪坐在地上的妇人,搀扶着她的男人也是满脸的愁容,显然祭台之上的少女是他们的女儿。   纵然他们伤痛欲绝,也没想过去将他们的女儿救下来。   而被选做祭品的少女像是认清了自己的命运,面上除了对即将到来的火刑感到惊恐,便只有心如死灰的认命。   这样的愚昧无知,这群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   在沉默过后,秦意离轻声道:“明霄不是天道,亦没有决裁他人命运的资格,只是明霄所见所闻都告知了我,这些人有错,但他们犯的错却不该由前辈处决。”   【虽然他们有错,但是总要给人一次后悔的机会,总不能一杆子就将他们全部打死吧。】   相似的话,相似的场景。   让林子琦内心深处的恶意如潮般全部涌动出来。   他的呼吸都变得不平稳,望着秦意离的眸光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会后悔的!终有一日你会后悔现在的选择!”   明明是在对着他说,但林子琦的模样好似穿透了他。   衣袂纷飞,用玉簪束着的白发飘散在了身前,那张凡尘不应有的妍丽容貌上是让人生愧的怜恤:“不会。”   这回答彻底惹怒了林子琦。   也让他身后凝聚的冤魂们愈发地惨叫,鬼哭狼嚎的气势引得天地气象变动,乌云密布地将四方镇全部笼罩其中,风声里夹杂着凄厉,这样怪诞的场景把下面要点火的百姓们吓得不轻。   众人都惶恐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中念念有词的祈求着上苍的怜悯。   而在这时……   金色的光点自云层中洒落。   它们飘聚在每个人的周身,有好奇的孩子伸出手,金光就融入他的体内,将他们体内凡人看不到,深藏与骨血灵魂里的怨气净化。   那些被林子琦屠杀的冤魂们会永生永世遭他控制,怨气会成为他修为的养料,但在金光落在他们身上时,只有着怨恨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的茫然,源源不断的怨气也变得凝滞。   “你做了什么?!”   虽然用魔骨替代了他的灵骨,但他现在的修为都是来源于这些冤魂们的怨气,这如何能不让林子琦愤怒。   倏地,他看到已经被他们尽数毁去的宅邸处唯一还健存的地方。   而在他们的中间,盘腿坐着的人紧阖着双眸,金色的莲花盘踞在他的头顶之上。   他的手作飞爪状,朝着秦以霭袭去。   有古剑防护,秦意离本该不那么担心的,但那一刹那所有的冷静思绪都被抽离,他什么也顾不得的追上去想要挡住这一击。   只是他在和林子琦缠斗的过程中灵力耗损极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轰——”   剧烈的撞击让待在古剑防护里的几人身形都晃动起来,秦以霭也受扰的身体倾斜,眼看着要因为他的摔倒而中断佛偈,离的有些远的秦珂和空见根本赶不及过去扶他……   突然一双布满着茧的手撑住了他的肩膀。   秦以霭诧异地望向他。   余文行沉着一张脸冷冷地道:“我帮你只是因为你现在所行的是善事,但我可没忘记你的身份,正魔势不两立!”   他的发言并没有在秦以霭的心中激起多少的涟漪。   这世上能让他放在心尖上的只有那么一人。   能被阿离惦念的人自然也是他所在意的。   余文行?   阿离说不定连他的名字也是刚记住没多久。   是以他连给个眼神都欠奉。   余文行:“……”   虽然他不想要秦以霭的感谢,但也没必要这种态度吧??   其他两人并没有在意余文行是怎么想的,他们都盯着在古剑外的林子琦看,而他漆黑的瞳眸在注视着秦以霭。   有秦意离在前,和秦珂在扰乱他的视线,他开始时并未将这人放在眼中。   但……   他在他的身上感知到一种很模糊的感觉。   冥冥之中他有种预感这个人和他的关系是不死不休。   原本只是因为能净化冤魂想要除了他,现在林子琦则是发了狠的祭出所有的手段。   古剑虽有秦意离开启上面的禁制,但他毕竟没有把剑炼化,在林子琦的攻势下很快光芒就变得黯淡,只要再迎上一击防护罩便会被击碎。   ——这时秦意离赶到。   已经陷入魔怔中的林子琦驱使着那四十九具女尸攻击防护罩,而他牵制住秦意离。   即使秦意离修为高深,在这种情况下也难以从林子琦的桎梏中脱身。   女尸们用自己的身体撞击着防护,很快她们的身体便被反伤的破破烂烂,但她们仍然无知无觉的往上送。   在里面的三人也运转着体内的灵气,随时准备在防护破碎的同时抵抗这些女尸。   “砰——”   在女尸们的冲撞中,她们身上的阴气让古剑的防护碎了。   被黑色眼珠占据眼眶的女尸们齐齐地将脸扭向秦以霭所在的方向,然后——   全部扑了上去。   空见和余文行一左一右地站在秦以霭的身边。   即使她们的灵魂被桎梏,在将她们制作成这样时还是留下了命门,而知道女尸们命门的只有秦珂和林子琦。 第208章 师徒又如何(44)   在她们被炼作女尸前只要将命门毁去,她们的身体就会风化的只剩白骨,但现在……   秦珂双眸赤红地望着那具在她监看中被制作的女尸,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她已经将她的命门堵住,她却还能行动自如?   空见偶然从藏书阁的记载中看到过这类事:“据说……极阴女子所制成的女尸会比寻常人的怨气要重,且她们的尸身并不惧命门,除非灵魂得以解脱,否则她们即使将施术者蚕食也不能解其身体的怨恨。”   这种邪术早已被封禁,他也是偶然得来的残卷,结合着眼前的情况猜测出的。   他们是肉体凡胎,而女尸们早已是死物,纵然将她们的手脚砍去,她们也能蠕动着身体朝着他们攻击,而且女尸们经过炼化,寻常的法器并不能伤她们分毫。   就连净化也在她们身体上起不了效用。   随着佛偈的深入,秦以霭也体力不支的额角冒出冷汗,语句也越发地缓慢……   局面朝着他们不利的一面倾倒。   在余文行他们三人的防护中,还是有一具被前面女尸挡住的女尸近了秦以霭的身。   长长的指甲如同利刃般从他的肩颈处滑到了他的腰腹间。   鲜血顿时濡湿了他的衣裳。   分不清是红衣似血,还是被鲜血染红了衣裳。   秦以霭的身体在晃了下后便无力地往旁边倒了下去。   金莲也因为他的倒下而停下了净化。   被逼连连后退的林子琦察觉到冤魂们的变化,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看来是我赢了。”   女尸们的层层叠叠将秦以霭所在的地方堵的严严实实。   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担忧和惶恐让秦意离手中的剑有着十足的杀意。   待听到林子琦的话时心神失守反倒是让他重重地在自己的胸前落下一掌。   占据上风的林子琦没有乘胜追击,而是选择了后撤:“等我的大事完成之后再来寻你们!”   说完他便化作一缕黑烟地消失在了四方镇。   ……   “噗——”   在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四方镇后,秦意离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溅在白衣上的血如同落梅般艳丽。   他轻蹙着眉将唇角的鲜血拭去。   在林子琦离开后,这些女尸们也从围殴他们的命令中抽身,一个个地弹跳起来朝着四面八方跑开,让想要追上去的三人一时都不知道该前往哪个方向。   待望到背对着他们站着的白色身影时,秦珂率先地问:“他呢?”   在转身前秦意离已经将状态调整到任何人都看不出他的异样,他的视线落在受了伤的秦以霭身上,冷漠的神情再也维持不住,走向他的几步都脚步蹒跚。   不在意白衣被弄脏,他蹲下身体把秦以霭抱在怀里面。   失血和灵力的流失已经让秦以霭意识模糊了,但在被抱起时他仍是费劲地想要看清眼前人的模样,是阿离……   明明秦意离的体质是极寒的,但秦以霭却觉着世上再没有比他更温暖的。   “我……我这次、做的对么?”他想要抬手去摸秦意离的脸,但是又似畏惧着什么,迟迟地不敢触碰上。   如果秦以霭此刻清醒,那他便能看到他一直以来都想要看到的风景。   不沾凡情的谪仙终究为他入了情。   那双清浅眼眸里只注视着他。   “嗯,你做的很好。”   得到想听的答案,秦以霭露出很纯粹的笑容:“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能在死之前让阿离为他感到骄傲,他是真的心满意足了。   只是……   他真的舍不得……   即使堕入无间地狱他也攀爬着想要回到他的身边,哪怕只是在他的身边,偶尔地被他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他想再看上一眼。   一眼也好。   不知是他的意念太强,亦或是苍天垂怜,秦以霭发觉他的视线里逐渐的能看到了东西。   而映入他眼帘的则是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   清透的泪珠从白色的睫羽里滑落。   四周静得出奇,但秦以霭却能清晰的听到水珠滴在他手背上的声音。   随即狂喜充斥着他的身体。   阿离哭了?   是为他?   那是不是就证明了他在阿离的心中留下了痕迹?   不单单只是师徒,还是他期待已久的……?   他想问,疯狂的想知道答案,只是这种奇迹并不长存,再不甘心他也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   不是秦以霭的错觉。   周围的寂静是秦珂在他的身上凝聚的阵法,所以他才会什么也听不见。   秦珂半蹲下身体,拉过秦以霭的胳膊给他把脉:“他灵骨被挖后是用什么运转的灵力?”   “……”   她轻叹了口气:“他的灵力被金莲都吸走,又失血过多,你就算输入再多的灵力给他也无济于事。”   “……”   沾了鲜血的白衣此刻竟是有着肃杀之意。   过了会儿,秦意离低哑的声音才响起:“从他拜我为师后,即使病重也从未停歇一日的修炼,为得便是我的认同。”   他又何曾否认过他。   他从踏入修真界的那日起便知道加诸在他身上的责任是除魔卫道,他心无旁骛的修炼,成为让正魔两道都畏惧的明霄仙尊。   就这样无牵无挂地过了上百年。   直到那抹瘦弱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瘦骨嶙峋的身体,深凹的脸颊,可望着他的那双眼睛却很明亮澄澈,里面浅浅的欢喜让情绪已经很久没有波动的他动容。   所以他将他带回明宗,亲自教授,看着他从胆怯惶恐的幼童成长至骄傲自矜的少年,其中的喜悦不为外人道。   不知从何时起,只想顺应天命的他真情实意地等待着属于他的结局到来。   可是……   他还活着。   却护不住这孩子。   被压抑冰封的情绪一股脑的全都涌现了出来。   分不清这种情感的秦意离只能紧紧地抱着怀中人。   望着那张脸上露出的茫然和不自知的痛苦,秦珂内心酸涩不已,她明明还是个妙龄少女,现在却要去操心别人的感情问题。   “还记得我给他的那颗药吗?”秦珂深呼了口气道。 第209章 师徒又如何(45)   秦意离的理智虽然尚在,但被澎湃情绪淹没的他说不出什么话来。   秦珂也没指望得到他什么回应,直接阐明了她的意思:“我给他的那枚药是我父母在我诞生为我炼制的,只要将那枚丹药喂服给他,我再以灵力辅助丹药生效,他现在的情况就能缓解。”   若是其他时候,秦以霭这样的伤势虽说麻烦,但也没严重到会危及性命的地步。   只是现在的他既无灵骨回溯灵力,体内的魔气横冲直撞的破坏着他的身体,女尸留在他身上的阴气,让微妙的平衡被打破,才会造成现在的濒死。   余文行和空见都望向被垂落的白发遮住了面容的清冷仙人。   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反应。   过了许久,亦或是他们的时间被拉长。   身上染着血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单手抱着秦以霭,将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莹润的白光将他们包裹起来。   很快,在三人的惊诧的目光中一截泛着淡淡光泽的灵骨从秦意离的体内钻出。   人、生来便有灵骨。   但只有踏上修行路的人才能将其的作用激发。   失去了灵骨的人不仅会命不久矣,还会遭受世上最狠的酷刑折磨,这也是为何在明霄仙尊将身负魔体的秦意离挖出灵骨后,众人对他没有亲自除去他有意见的原因。   反正左右逃不过一个死。   虽然秦以霭并没有死,还成为了魔尊,但众人也没怀疑过是明霄仙尊会徇私,只是……   无论是刚才的情绪外泄,还是这截灵骨都证明了他并非无欲无情的仙人。   他只是将所有的情感都压抑在冰冷的深处。   而能牵动他情绪的……   空见拦住了想要上前的余文行。   余文行眼神着急地询问: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明霄仙尊把自己的灵骨给他?   空见只是摇摇头,示意他仔细地看白发仙人。   虽然他的面色苍白了许多,但并没有被挖去灵骨后有的虚弱,相反身上的冰寒气息愈发地凛冽,让人不敢轻易近身。   这是怎么回事?   在场人只有秦珂清楚秦意离是把蕴养在他体内,属于秦以霭的灵骨还给他罢了。   容貌迤逦的两人额头紧紧地贴在一起。   哪怕此刻他们身染鲜血,却没人能否认萦绕在他们身上的那股将所有人都排斥在外的亲昵。   灵骨的契合让秦以霭微弱的呼吸变得明显了些,伤口处也在逐渐地减少黑气的蔓延,只是灵骨离开他身体太久,同他体内的魔气纠葛缠绕在一起,让昏迷着的他也不安宁地紧锁着眉头,脸上也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秦意离将半数的灵力都拿来滋养秦以霭的灵骨,才会让冰灵根的他身上冰寒之气锐减,而今以他为中心的方寸之地皆如身在冰原雪峰般让人冷颤。   好在在场的人都不是凡人,运用灵力才没被寒气入侵。   “霭儿,把师祖给你的药拿出来。”秦意离低声对着还在昏迷中的人轻声道。   即使没有意识,但潜意识对这道声音没有抗拒力的秦以霭顺从地从他的储物袋中拿出秦珂给他的药瓶。   秦珂:“……”   围观的二人:“……”   三人都对眼前这状况无言以对,如果不是确信秦以霭是真的昏迷,而秦意离也不是会寻他们开心的人,他们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联手给蒙骗了。   “他吞不下药。”   闻言,秦意离从秦珂的手中接过丹药,含在口中,微微地俯身,撬开秦以霭的唇齿,将抵在他舌苔下的丹药送进了他的口中。   秦珂:“……”   她望着面不改色,神情淡漠的秦意离,再望望唇瓣上染着水光的秦以霭,心中被无数的震撼填满。   就这!   他是怎么说出自己和秦以霭只是师徒情的!   谁家师徒是用这种方式喂药的啊!   话虽如此,她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这丹药虽然是疗伤圣药,但必须得辅以她秦家的功法才能起效,为的便是能在他们濒死前还能有再活下去的机会。   她的给了秦以霭,她哥哥的……   不让自己再思考那些东西,秦珂专心地让丹药融入秦以霭的体内。   等到奇经八脉悉数修复的差不多,她才停下,此刻的她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剩下的药效等他醒来自己调息下就可以了……”   秦以霭的情况肉眼可见的变好,秦意离这才把注意分给他人:“师尊?”   “我没事,只是灵力耗损太大,等会就好了。”   秦珂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在意自己:“琦……你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吗?”   抱起秦以霭的秦意离微抿着唇,淡漠的眉眼里有些歉意:“我……没拦住他。”   和正道有着血海深仇,如今又有十万冤魂做养料,哪怕正魔两道围剿他,也奈何不了现在的林子琦。   他会如他们所知道的那般,将正道的修士悉数屠杀殆尽,而魔道那些想要趁机捡漏的魔修也会被迷失在力量里而疯魔的林子琦所杀。   秦珂有些沉默。   随后又扬起轻快的笑容:“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我们就想想要怎么解决困难吧,后世是怎么记载的?”   余文行了解的不多,倒是博览群书的空见对此了如指掌。   “据悉在林子琦要在修真界称自己为至尊时,突然天道降下九霄云雷,而没渡过劫的魔头被劈的魂消俱灭,而后存活的正魔两道陷入很长时间的沉寂。”   等天道降天雷?   怎么听着就那么不靠谱呢?   “算了,多想无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们先出了四方镇吧。”   在场的人都没有异议,他们对自己灵力受制的情况也很着急。   而在他们出镇前,远远地就看见汇聚在偌大空地上的四方镇百姓尸体都七零八落的散落一地,好些死不瞑目的村民都瞪着眼睛……   动手的则是刚才跑开的女尸们。   待察觉到他们过来后,她们再次全部四散开来,一些侥幸未死得村民都惊恐地抱着对方,胆子被吓破的动弹不得。 第210章 师徒又如何(46)   尸横遍地的眼前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空见和余文行当即就想上前,但女尸们跑的快,秦珂也把他们拦了下来:“别追了。”   “为什么要拦着我们?”碍于她的身份,余文行语气并不重。   秦珂怜悯地望了眼存活下来的四方镇百姓抱着亲人尸体痛哭:“那些女尸是由仇恨浇灌而成的,除了施术人,她们会向自己最恨的人报仇。”   余文行:“……”   他看向在痛哭过后就从他人身上翻找金银的村民,眸中有着浅浅的茫然。   “阿弥陀佛。”   人死如灯灭,这些人虽然是恶有恶报,空见还是给他们念起了往生经。   【只有人全部死完,罪恶才能湮灭。】   【嗯?什么意思?】   小巴鼠念念有词地道:【这片土地被四方镇的百姓罪孽滋养,只要是他们诞生的血脉,生来便有罪,深藏在他们体内的罪孽会促使他们犯罪,会这样一直循环,所以杀了他们也算是做好事。】   秦意离像是意识到什么,倏地问:【在千年后四方镇的百姓们都已经死完了么?】   【应该都死完了吧?这些女尸们会追寻着四方镇的血脉将他们全都杀了才会罢休的。】   秦意离没再说什么,而小巴鼠也陷入了沉默。   等空见的往生经念完,他们便出了四方镇,而外界果如他们所猜测的那般,但凡是林子琦所经过之地必是腥风血雨。   不过半日,正道就已经死伤无数,而藏匿着身形的魔道也在蠢蠢欲动。   ……   秦以霭醒来时,入目的便是红木房梁,以及不远处站在窗柩旁的白色身影,他轻眨着眼睛,缓慢的思绪让他以为现在是什么都还没发生前,下意识地露出乖巧的笑容,想要起身,但——   撕裂的疼让他露出痛苦的表情。   起身时也趔趄地往前倒。   沁入鼻息的是宛若雪峰上的劲松,凉凉的、让人清醒的想要沉沦。   “师尊?”   “嗯。”   “……阿离。”   “嗯?”   “……”   见他不再吭声,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些许的担忧:“是伤口还在疼么?”   秦以霭的绯眸微微地睁大,他以为……他以为是梦境,只有梦里的阿离才会声声地回应他……   意识到这是现实,他便把脸更加的埋在秦意离的怀里了,声音闷闷的:“嗯。”   寒冰的灵力即使经过收敛也会在进入体内时让人想要抗拒,但秦以霭已经习惯了秦意离的灵力,不仅没有推攘,反而让他轻易地进入体内。   “我的灵力太过霸道,你先运用灵骨把体内残留的药渣炼化,应当就好些了。”   条件反射遵从他话做的秦以霭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怎么会……”   “……”   继续瞒着也是无意义,秦意离只能轻描淡写地把他做的事一笔带过。   秦以霭在震撼过后,猛地抓住秦意离的手腕,眉眼间尽是焦灼:“那你身体呢?有没有受到影响?”   那些被他疏忽的细节此刻全都回现在眼前。   因为阿离的体内有他的灵骨,所以他的灵力才能毫无障碍的和他融合,难怪他能在没有修为的时候从魔宫里离开,也能不惊动他的从阵法里离开,难怪在他以为他恢复修为后,他总是沉默不回应……   由始至终他的封禁就没有松动。   他用的是他的灵骨。   “为什么?”   秦以霭目光灼灼地看着白发仙人,里面的炙热好似都能烫伤人。   “……”   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秦意离轻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徒弟,纵然你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也是我之过错。”   秦以霭眸里的期待荡然无存,但他还不死心地继续追寻着答案:“除了师徒,你对我就没有丝毫的动心么?”   “……”   不答亦不避,秦意离只是像幼时那般抬起指腹轻点着他的额头两下:“修行路漫长,拘泥情爱与你并无益处。”   遇到让他无奈的事时,他总是会用这样的动作算是惩处,之后便将事截然翻过。   他做出了那么多离经叛道的事,也能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抹平吗?   内心酸涩的秦以霭抓过秦意离的手,在他的指尖上落下细密的亲吻:“我从来都不是舍己为人的高尚之人,我想要的只有这些。”   秦意离没有收回手,但他也没再说什么。   “你总会懂得。”   他不懂。   也不想要懂。   他只是想要陪伴着他,想要目光所及里皆是他。   心知自己又让阿离失望的秦以霭转移着话题:“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既然阿离想要拯救世人,那他也愿意。   秦以霭顺着秦意离让开的身形,从窗户看向外面。   映入眼帘的便是被晚霞染透的天际,亦或者是被无数修士鲜血浸湿的天空。   “既然你醒了,那就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余文行和空见以及秦珂三人暗中救了不少无辜落单的修士,将他们都安置在了凡尘,可这样的办法也不能长久,若是不阻拦林子琦,早晚他会找到这里来。   唯一对抗的办法,就是解决林子琦。   ……   秦意离和秦以霭两人到的时候,林子琦正将一个人踩在脚下,清俊温和的面容被狂肆表情破坏干净:“你不是在我的酒中下毒,说我德不配位成为至尊吗?怎么过去这些年你的修为还是这么的不堪入目?”   被他羞辱的男人别过脸:“魔头!你杀了我——啊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耳朵就被生生地割掉。   林子琦嗓音轻柔缱绻:“我怎么会舍得杀你呢,我要你好好的活着,活着看我是怎么将正魔两道都掌控在我手,看着你引以为傲的宗门被我毁灭干净,好好的活着……”   话虽如此,他又削去了男人的手掌。   断掌则是被他的脚底碾压。   男人的惨叫声似乎让林子琦的心情很愉悦,就连唇边的笑容都真诚了许多:“很疼么?”   “啊啊啊——”   “那我可得轻点……”说着林子琦将他的左腿直接砍断。   那双极黑的瞳眸里充斥着疯狂的恨意,呼吸都变得紊乱:“就是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人怎么配踩在他的手上……” 第211章 师徒又如何(47)   随着他这声话落,他直接拦腰将男人的下半截身体生生地砍掉。   “啊啊啊——!!!”   男人疯狂地尖叫着。   但很快他的舌头也被林子琦割去。   鲜血将男人整个地淹没,他的呼吸都变得微弱,眼神涣散的显然已经在濒死的边缘。   刚刚还尽显疯狂的林子琦倏地变回了阴郁的模样,淡定自若的掏出一粒丹药喂在了男人的嘴里,唇边还扬着若有似无得笑:“不是总炫耀自己这药能生肉白骨的作用吗?既然都在制药了,怎么能只拿别人来实验,而不自己亲自尝试呢?”   这药确实有能恢复身体的作用。   在男人服下后,他的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成长着。   可——   这不过是给了林子琦折磨他的机会。   男人清楚的认识到这点。   他想死。   可是在被林子琦抓住时他就被下了禁制,根本不允许自我了断,甚至连向他人求死的机会都没有。   错了。   一切都错了。   林子琦根本就不是什么正道之士,他是邪魔歪道。   修真界要完了。   眼里的绝望逐渐的凝聚成型,男人抬头望着灰暗的天空,心底满是对未知的恐惧……   “哒哒哒——”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响起。   即使知道身后有人,林子琦仍是言笑晏晏地再次斩断了男人的手脚,又再次给男人喂了粒药,才转过身。   分不清是血色染黑了他的衣裳,亦或是他身上的怨气过重,清俊的面容惨白的让人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你们来了。”   望见他们林子琦神情也没多大的意外,反而像是等待他们已久的平静,甚至染上疯狂的眼眸里隐隐地还含着期待。   他这模样让秦以霭暗中戒备,而秦意离则像是无知无觉地靠近。   在距离林子琦三丈远的地方站定。   银白色得长发随风而飘,其中一缕的黑发也显现了出来。   林子琦随手将他折腾得半死的男人往旁边一丢,还好脾气地向他解释:“这个人就是现今修真正道的魁首,自诩能炼制丹药,将赠与他人的丹药中都添加了阴气,从而控制正道的众人,让他们不得不听信自己。”   他踢了一脚男人:“别装死人,刚才不是还把宗门的弟子们推出来挡伤吗?别做出好似我欺辱了你的模样,让人发笑。”   舌头不比其他部位,刚长出来的舌头柔嫩,更别说被割去舌头的疼痛仍在,即使是潜意识里男人也说不出来话。   视而不见男人被林子琦踹的口吐鲜血,秦意离将剑从手中祭出,白衣飞袂,神情恍若九天悬仙:“我名秦意离,号明霄。”   “嗯,我记住了。”   林子琦露出怪诞的笑容,语气加重的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他这处处透着诡异的反应让秦以霭忌惮,心中模糊的念头很快就被两人缠斗在一起的画面给搁置了。   秦以霭本不想去救那个被林子琦折磨的男人。   可他知道阿离的性格,在战场逐渐地偏离了他所在的地方后,他就当做没看见男人蠕动着身体往外跑的男人。   怎么还没来?   望着两道残影,秦以霭的内心逐渐被焦灼占据。   林子琦身上的十万冤魂是他力量的来源,只要有他们提供怨气,他便处于源源不断有供给的地步。   阿离的力量和他不分伯仲,但这样的强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转变成弱势。   偏偏在他昏迷的这几日,空见和余文行不得不先行去处理那些被林子琦追杀残余的正道修士,而秦珂则是负责追击那些女尸转移林子琦的视线。   原本的计划是在阿离压制林子琦后,让他忽视身旁,他再借机运转金莲让它驱散怨气,但不知为何,秦以霭总觉着他忽视了什么,不安的感觉让他始终静不下心。   “怎么样了?”   秦珂从密林里走出来,而她的旁边则是跟着余文行和空见。   “不清楚。”   望着被削去山头,一片焦黑和寒冰的地面,再望向被怨气蔽日的天空,秦珂阖上眼眸再睁开时,只余冷静:“开始吧。”   空见将金莲交予秦以霭。   便同余文行站在了他的前面,一人布阵,一人则是念着佛偈,而秦珂则是咬破指尖,将血涂抹在秦以霭的眉中心:“我会暂时将我的灵力和你的同调,你灵力不支时会从我这里调取。”   在看到那日的情景后,谁也不会想要再看到秦以霭因此受伤。   “嗯。”   按捺下心中的不安,秦以霭盘腿而坐。   金色的光芒萦绕在他的周身。   妖异的魔纹在金光的衬托中竟是有种别样的神圣感。   就像是禅坐在莲花座上的佛陀,亦像舍己为人的仙者,但偏偏……   他却是被正道唾弃的魔尊。   能清晰感觉到金光降落在他身上削减的怨气,但林子琦不仅没有行动,反而让冤魂们释放更多的怨气,甚至耗损着他们的灵魂也不惜。   “你想做什么?”趁着交锋的间隙,秦意离追问。   疯狂的汲取力量让林子琦的身体出现的崩坏,他的脸就像是陶土一样的出现裂纹:“我当然是想要成为这世界的至尊!”   “你觉着你会成功?”   “之前还不确定,但现在……”   林子琦望着秦意离的视线里是不再掩饰的垂涎:“我的灵骨被挖,纵然有极阴女子所炼制的魔骨也只能让我施展这些怨气,却不能让它们都为我所用,但只要有了你这具身体,我就能将灵力和怨气合二为一!”   “……”   那双清浅的眸子里没有波动:“我的身体?”   【他下贱!!他竟然馋我的身体!】   听着秦意离戏精发言的小巴鼠很诚恳地问:【有没有可能他真的只是想要你的身体?】   【呵!想要我的身体和馋我的身体有什么区别?!】   小巴鼠:【……】   【看在他这么馋我身体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他吧。】   小巴鼠:【……???你又想干什么啊啊!!!】   在它的尖叫中,林子琦脸上的裂痕越来越大,而他身上的怨鬼们也狰狞的想要从他的身上脱离。 第212章 师徒又如何(48)   冤魂们的惨叫声振聋发聩,如同激荡在人的心魂之上,让下面的四人都难免受影响的胸闷气短。   秦珂的情况最严重。   这几日她不仅在救人,也在一直不停地卜卦,想要从中得到些许的预知,但她窥见的天机并不是现在的……   她看着眉目温和的秦以霭,心中是止不住的酸涩,这样的未来他该怎么承受啊?   天机不可泄露。   哪怕是旁敲侧击都是不允。   她能做的只有替他承担灵力的枯竭。   随后,她看向被净化的冤魂们,在被遮住的那里有着她此生最重要的两人。   可她却无从更改他们的命运。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上属于那条毁灭的道路。   而余文行和空间也是担忧地望着,自从金莲的力量发挥到极致,除了怨气,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其它的灵力出现。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被担忧的秦意离并没有如三人所想的那般被桎梏,反而游刃有余地在冤魂们中行走,而林子琦的龟裂也被迫停止。   “为什么……”   他不解地看着自己指尖,似不明白眼前的状况。   “就凭你也能上我的身?”   皮了这么一下的秦意离很快就恢复他清冷的谪仙明霄仙尊风姿:“秦家秘药。”   林子琦怔了片刻后,猛地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   “阿染……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把秘药用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不选择自己服用?那样还能活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他这样的人?   居高临下看着几欲癫狂的林子琦,秦意离眉眼没有一丝的怜悯:“他将秘药给你,原是想护你一次,但你却践踏了他的情义。”   “……”   林子琦眼前好似出现了秦羽染的身形,看着他用不赞同的眼神望着他,耳边好似也能听见他若有似无的叹息声:“子琦……”   【小蠢货,有没有道具能引发天雷的?】   正担忧狗宿主又想搞什么大事的小巴鼠听到这话,想也没想就道:【只要你对着天道辱骂一句,祂立马就能降天雷劈死你。】   秦意离:【?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错了。】   知道自己说错话的小巴鼠立马补救:【不过我这也没说错,之前修为低的时候是系统屏蔽了天道,等祂发现的时候你都已经混上了正道魁首,祂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就劈你,现在你骂了祂,肯定会被当做挑衅,所以一定会降天雷劈你的!】   秦意离:【……】   一时间就连他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了。   看着已经没有战斗力,还沉浸在幻境的林子琦,秦意离缓缓地伸出手掌,将其余的四指弯下,只留个中指,姣好的唇形轻启:“经过这么多世界,见识过的天道里面属你最菜!”   毕竟别的世界天道不是他都没见着,就是他直接顶替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天道呢。   即使博爱众生的天道面对这种挑衅也是难以忍受的!   待在下面还清醒的三人就看到灰蒙蒙的天气凝聚出了密布的乌云,其中掺杂着紫色的雷电闪烁。   “轰隆隆——”   这等的异象让所有修真人都看到了。   而在雷劫云的中心点,秦意离还满脸无辜地继续挑衅:“别这么生气呀,怎么说你也是天道,就算只能无能狂怒恐吓,也没人能把你从这位置撵下去的。”   “轰隆隆——”   这次已经不止是紫色的雷云了,厚重的云层里面众人恍惚间好似还能从里面看见一只硕大无比的眼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让他们胆寒的同时,里面的怒意也很突兀。   “有本事就降雷劈我啊!”   “轰隆——”   粗壮无比的紫色云雷夹杂着花火的从天空降下,劈在了地面上。   青葱翠绿的山瞬间深陷了其中,恐怖的雷击也留在了两侧,哪怕是从飞过的鸟儿都在瞬间蒸发。   恐怖如斯。   而作为被威慑的正主,反倒是怅然若失地道:“果然是无能天道,连瞄准的准头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你干嘛疯了一样的挑衅祂啊?要是祂拼尽全力的想要把我们驱逐这个世界怎么办啊啊?!!】   “不会。”   秦意离信誓旦旦地道:“或者说不敢!”   “轰——!!!”   这次紫电笔直地冲着秦意离所在的地方落了下来。   只是……   比起劈旁边的雷电,劈他的逊色了不少。   只是浅浅地将地面都烧作了焦土,而他旁边的林子琦也被这一下子劈成了碎渣掉在了刚才被劈的缝隙里面。   “阿离——!!!”   从金莲进化中睁开眼睛的秦以霭看到的便是天降紫雷的那一幕。   所有的喧嚣都从身边远离。   连起身都踉跄地往前跌。   他不知道是谁拉住了他,眼睛里除了那片劫云过后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   阿离……阿离……   别丢下他。   不要丢下他一个人啊……   满天神佛,求求你们,不要带走他……   师尊……   秦以霭无视那会灼伤他眼睛的劫云,直到里面出现那抹熟悉的身影,他才跌跌撞撞地往前行:“阿离……师尊,阿离……”   他的称呼时而变化,自己却不知。   “眼睛疼么?”微凉的灵气覆盖在他的眼睛上。   秦以霭第一次抗拒秦意离的动作,将他的手从自己的眼睛上拉下,分不清是眼睛的自愈,亦或是他情绪的崩溃,大滴的眼泪从空洞的眼睛里流下。   模样精致的青年就这样默默的流着眼泪。   如何能让在意他的人不心疼?   秦意离只能将他揽在怀中,轻拍着他的背:“我没事。”   “……”   熟悉的怀抱让秦以霭从那种绝望中清醒过来,他紧紧地抱着秦意离的腰:“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哪怕此生只能是师徒。   所以,别离开。   “……”   他的沉默让秦以霭更加的绝望了。   哭红的眼睛让此刻的他看上去很是可怜:“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指腹轻点着他的眉心。   那张情感寡淡的面容上露出了浅浅的温柔笑容:“嗯,你错了。”   “既知道错,那便担起你应负的责任。” 第213章 师徒又如何(49)   在秦意离说完那句话后,秦以霭便不再执拗地抓着他要得到答案,整个人如同行将朽木般颓废地伫立在一旁。   轻轻的叹息让他的身形轻颤。   秦珂仰着头凝视着走到她面前的人,潋滟的水眸里有着些许的悲伤:“要走了么?”   “嗯。”   看着那双莞尔笑意的眼眸,那些挽留和迟疑被困在了其中,在沉默过后,秦珂扬起明意的笑容:“走吧。”   去迎接那不可逆转的结局。   “嗯。”   余文行和空间虽然不解眼前的状况,但也不是蠢笨之人,明白他们回去的契机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惊喜。   无论千年前的灵气和天材地宝如何的惊才绝艳,这里都不是他们的归属。   站在他们不远处的秦以霭能将他们所有的表情都收入眼中。   能清楚的看到他们在知道马上回去后的雀跃,也能看到他们按捺住迫不及待的心情……   秦以霭凝视着自己的掌心,绯色的眼眸里是空洞的茫然。   他该怎么办?   ——才能……留得住他?   秦珂忍着哽咽地道:“雅望君安。”   “嗯。”   在离开前,秦意离将掌心落在秦珂的头顶上,清冷的语调里蕴着笑意:“不必勉强,你很好。”   “……”   听出他话中潜藏真意的秦珂破涕为笑:“我可是秦珂啊!”   是秦意离的师父,是创建了明宗,是明知未来会发生何事,也义无反顾地继续前行的秦珂。   见她恢复了精神,秦意离收回了手。   清瘦挺拔的背影缓步地向前行。   恍惚间,秦珂的眼前好似能看见千年后的风姿,他也是如这般的……   不再回头。   ……   如他们来时的那般,四人再次回到了四方镇。   这片曾经繁荣昌盛的小镇此刻弥漫着难闻的气味,房屋因为久疏管理而变得破败,街道上也皆是被丢弃的垃圾,静谧的透着诡异。   对此,空见叹息一声双手作揖:“善恶到头终有报。”   四方镇的百姓们或许有不曾欺辱过那些女子,但在她们被灌输恨意成为女尸的那刻,便会将所有的人都视作仇敌。   余文行没有他的慈悲心肠,在知道四方镇的百姓们都做了什么后对他们彻底没了好感,现在也只觉着他们死得其所。   秦意离倒是有所觉地望向倒塌的房屋,那里有个能容纳孩童进出的入口,而在里面则是有一双灰暗的眼睛在盯着他们看。   “还有人活着么?”余文行压低声音。   空见微不可见的蹙眉:“是个孩子。”   这些天他就是待在那里面躲过女尸的吗?   谁也没注意到秦以霭匿在宽袖中的手微微地抖动了一下。   “走吧。”   原本想要上前的空见和余文行听见秦意离的话,两人都顿住身形,只是心中仍揣着疑惑。   只要是从四方镇百姓血脉中诞生的人都含有罪恶。   而这样的罪恶会让他们一生都颠沛流离,除非是有人从中横加干涉他们的命运,但即便如此,也是不可逆转的。   这些仙尊不可能不知。   为何要阻拦他们?   而这样的疑惑很快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醒了!余师兄醒了!”   还没从眩晕中缓过来的余文行就被眼前的重影晃的难受。   “文行,你们在松鹤洞府内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你和云安寺的空见会昏迷至今?还有明霄仙尊他——”   刚坐起来就被接连追问的余文行茫然地望着眼前花白胡子的人:“徐师叔,你说我和空见昏迷……?”   他不是去了千年前吗?   “不仅你和空见,还有明霄仙尊。”   徐师叔叹了口气道:“你们进入秘境没多久,松鹤洞府就将所有人都传送了出来,当时同你们在一处的其他人说在一阵白雾后他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宗门担心你们在里面遭遇危机,正想要再打开松鹤洞府的时候,魔修突然袭击了我们。”   “什么?那你们怎么样?!”余文行没想到外面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魔修的护法被明宗的明澄仙子挡住,其余的人也被宗门挡住,才没有造成伤亡。”   事情并没有像他说的那般轻松,比起进攻,他们觉着这更像是一种佯攻的试探。   只是现在已经没法深究了。   “在魔修们撤退后,我们就发现昏倒的你们。”   “到底发生了何事?”   余文行这才明白为何在千年前时他们运用灵力时会有凝滞的涩感,原来如此。   没有隐瞒的必要,余文行将他所知的事都全盘托出。   而空见的那边亦如此。   只是他看的比余文行远,知道的也比他多些。   “师父,明霄仙尊应当早就知道了秦以霭的身世,所以才会收他为徒。”   坐在空见对面的老和尚慈眉善目,眼神温润:“为何会这么说?”   “以明霄仙尊的声望想要收徒会有无数人自荐涌现,何必用的着他前往凡间去寻人?况且……”空见有些愧疚艰涩地道:“在同秦前辈相处的那几日,徒儿得知她的占卜术空前绝后……”   无论是她突兀的去养个孩童在身边,亦或是明霄仙尊收徒秦以霭,比起偶感所得,这更像是他们早就心知肚明的事。   “秦以霭也并非是寻常人,他是四方镇的遗孤。”   将所有线索链接在一起后空见很快就明白了他们被拦着的原因。   因为那个活下来的孩童是秦以霭的祖先。   所以明霄仙尊不允许他们过多关注。   “师父,明霄仙尊可是跟秦以霭在一处?”   “嗯。”   空见心中抑制不住的落寞。   师徒相恋本就为世俗所不容,更何况他们还皆是男子。   但这样的芥蒂在看到秦以霭牺牲自己也要拯救冤魂们便已荡然无存。   明知他们这样做是错事,空见却也说不出诋毁的话来。   “为师不知你心境的变化为何,只是事情并非如你所说的那般。”   “你和鉴明山的那位是昏迷未醒,但明霄仙尊不知踪迹,而魔尊秦以霭并未陷入昏睡。”   “这怎么可能!”空见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师父。 第214章 师徒又如何(50)   魔宫。   一袭红衣的秦以霭斜倚在软榻上,魔纹已经占据了他的半张脸,绯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看着水晶盏里的酒。   而御座下面则是跪着两人。   “还没找到人?”不冷不热的声音自他们的头顶响起,却足以让胡玉和屠八重大气都不敢喘。   谁也不知道为何从松鹤洞府出来的魔尊竟是像换了个人一般。   在回到魔宫后,不仅行事更加的阴毒狠辣,就连魔修多上一个人就被他用九幽火烧的灵魂俱灭。   这样的手段让在场的人心中都产生阴影。   地位是很好,但要是命不保,就什么都没了。   见势不妙,胡玉就想悄悄的从魔宫离开,准备找个地方先藏匿一段时间躲过风头再说,可谁知还没等他离开魔界,就看到在不远处等着他的秦以霭。   心知逃不掉,胡玉只好跪地认错,和屠八重接下寻找明霄仙尊的任务。   可这些天他们将正魔两道,就连明宗他们都冒险去了几趟都没找到任何关于他的踪迹。   干净的,就好像这世间就没有这个人存在一般。   但这样的话显然不能说给魔尊听。   “魔尊,我实在——”   “明霄仙尊定然还在松鹤洞府内!”胡玉拦住大咧咧要说自己找不到明霄仙尊得屠八重。   以前的魔尊看在他们护法的份上不会对他们下杀手。   但现在的……   胡玉心中止不住的冷意蔓延。   死或许都是一种福祉。   屠八重虽然厌烦胡玉的矫揉做作,但对他的脑子还是很信服的,尤其他们两个现在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也就佯装出‘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觉着’的模样,只是他那张说起谎话来狰狞的让人不忍直视。   好在秦以霭此刻的注意并不在屠八重身上,落在胡玉身上的绯色眸子里尽是冷芒:“有何根据证明他还在里面?”   “属下日夜监视着明宗,并未发现明霄仙尊同他们联系,而且因为宋玥澄被魔尊您重伤,明宗的掌门都自顾不暇的在给她疗伤,只能让他的师弟徐治人暗中去寻明霄仙尊,这足以证明他并未回明宗。”   “继续。”   知道他是信了一半,胡玉内心松了口气,随后轻扬起尾音地道:“若是明霄仙尊是清醒的,必然会率先回宗门,而且属下还探听到鉴明山的余文行和云安寺的佛子三日前才悠悠转醒,所以属下才会猜测明霄仙尊应当还被困在松鹤洞府内!”   无论如何,得先将魔尊的注意从他们的身上移开。   胡玉在说这段话时内心是惶恐的。   只是他不知的是,也算误打误撞的猜中了真相。   秦意离是还在松鹤洞府内。   和其他人以魂魄的方式回到千年前不同,他则是以自己的真身过去的。   余文行和空见的身体能被传出去自然也是他从中做的手脚。   而彼时的他正漫步在葱郁的森林中。   藏身在万花丛中的大花正在摄取着周围花草的精华,这次松鹤洞府的开启并没有让他吸食到修士的灵力,反而还让它的触手被砍去了不少,想想都让它难受的流出了更多有毒的汁水。   而它所处的周围瞬间被污染的草木枯萎。   也不知道下次开启秘境时那个凶残拿剑砍它的人还会不会再出现?最好别再出现了,不然……   不然——!!!   出现了啊啊啊!!!   望见从林中走出来的白色身影,金色大花猛地把它的根须脚从土里面拔出来,边走还边把它的触角往那边扔,就是为了给它能逃脱的时间。   走在路上,无辜被丢触手的秦意离很是茫然。   但已经恢复修为的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千叶水长生,周身的寒气就能将那些触手冻成冰块的从空中坠落。   好不容易恢复些的触手再次被毁,金色大花身体都萎了一圈,再不敢随意地找地方扎根,而是跑到了悬崖峭壁,正常人都不会去看的地方把自己种在那里。   虽然这里它只能靠着松鹤洞府内的灵力修炼,但起码不用再担心会被人连根削去的危险。   【刚刚是不是跑过去了什么东西?】   被铺天盖地触手遮住视线的秦意离只能看见一阵狂风似的东西消失在天际边。   致力于见宿主吃瘪的小巴鼠刚才光顾着吃瓜了,哪里去关注周围,但它要是说了这话肯定会被变着法的压榨的:【哪有东西。】   【没有东西的话,那这群触手是怎么跑出来的?】   【还不是宿主你太受欢迎,这些触手见了都忍不住的想和你贴贴。】已经被偶像剧洗脑的小巴鼠甜蜜的话是脱口而出。   秦意离:【……】   他有些难受。   【宿主?】   【……你先别说话。】   完全没想到有朝一日它竟然能让大魔王露出这种无语凝噎的表情,感觉走上统生巅峰的小巴鼠故意学着女主角的说话方式:【为什么呀?虽然你冷酷又无情,总是骗我的积分,又拿任务来威胁我,但你对我还……挺好的……?】   说到这里就连小巴鼠的语气都变得犹疑不确定了。   闲庭信步往前走的秦意离轻挑眉:【难道我对你不好?你的积分可是已经解封了一大半。】   自从被电视剧荼毒到后除了兑换零食和饮料,就没关注过积分多少的小巴鼠立马扒拉从它的小金库,就发现那里可怜兮兮的三位数积分变成了七位数!   【啊啊啊——我终于,终于能购买养老套餐了吗?】   这还是秦意离第一次知道小巴鼠的愿望:【你不拿来升级吗?】   系统之间也是有竞争的,积分则就是它们往上爬的必要。   【升级继续遇到你这样的宿主吗?那还不如早点退休只当个小废物的好。】原先还想着升级的小巴鼠现在只想着退休后过着有吃有喝有剧看的日子。   【我这样的宿主怎么了?】   听着那格外温柔的语气,小巴鼠立马换了姿态:【你这样的宿主人家最喜欢啦~】   【……闭嘴!】   小巴鼠突然从中明白了什么,它是不是可以——   【你尽管试试是我先受不了,还是你的积分够消耗。】   小巴鼠:【……哦。】   它还是当个废物小系统吧。 第215章 师徒又如何(51)   秦意离漫无目的的走走停停,而刚刚被大花腐蚀的一片地被一人一系统忽视了个干脆。   积分回归大半让小巴鼠此刻心情好的不得了,它甚至放下它正在追的电视剧,主动地和秦意离聊天:【宿主,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啊?】   再待下去,它下载的电视剧都要看完了。   虽然可以偷偷地向同行系统那里用积分购买,但是——!!!   二刷攻略已经够让它在系统界出名了,要是再传出在宿主做任务时,而它在沉迷看剧,再把任务失败的锅扣在它身上,这就是它自毁代码都洗不白的黑历史了!   总而言之,它宁可去等大魔王完成任务,都绝对!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它的小爱好的!!   【你多久没看黑化值了?】秦意离随口地道。   这才想起还有个途经的小巴鼠一看就沉默了……   半晌后,它幽幽地道:【请问为什么过去这么久黑化值还是99%啊?】   这不是完全没攻略一点嘛!   【还差一点。】   【差什么?】   小巴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它想起了在刚来到这世界时和秦意离的对话,声音如同土拨鼠尖叫一样尖锐:【你不会还在想百分百黑化值吧?不要啊啊!要是翻车了怎么办?】   【我翻过车?】   小巴鼠:【……可是……】   【在这个世界结束后,我能把你剩下那部分积分也都解冻。】   【好的!宿主你是最棒的!绝对不会翻车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积分也能让系统折腰。   而在他们的闲聊中,秦意离终于来到了他的目的地。   比起之前在松鹤洞府看到的洞府,这里的房舍像极了凡间的茅草屋,而且外围还用篱笆墙围住,院内还有着两三只伸长着脖子四处游走的白鹤。   即使望见他进来,也依旧高傲地仰着头。   这副孤傲不将人放在眼中的姿态,倒真是和饲养它们的人很是相似。   秦意离并没有进去,而是就这样站在茅草屋的外面。   大约过去了一个时辰,里面终于传来了声响。   身着青衫的俊美男子从里面走出,不同秦意离的清冷疏离,他则像是这山涧潺潺溪水,空谷幽兰般契合进周围,既不起眼也足够夺目。   他随手将制作的干菜放在石桌上,身上还沾着许多制作干菜时的菜渍,他也不用灵力洗涤,那双仿若蕴藏着万物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你来了。”   说完,铺天盖地的气势就如群峰地压在秦意离的身上。   即使遭受这种威压,秦意离也如屹立在山崖缝隙中绝处逢生的青松挺直着脊背,不容得有一丝的退让。   在这无声的较量中,最终是男子选择收回了力量。   他坐在石凳上,雅致的眉眼里皆是对他的不解:“你既没想开,缘何来找吾?”   “前辈。”   秦意离的语气说不上多恭敬,但已经习惯他这副语调的男子也不在意:“说。”   “你曾说修真界几千年来没有人能飞升的原因是因为天道不全,所以你以身合道补全天数。”   留在此间的青衫男子即是当初被盛传飞升上界的松鹤尊者。   但鲜少有人知道在他留下的松鹤洞府深处,有着他当初留下的一抹神识,待在这松鹤洞府千年也未消散。   松鹤尊者点头。   望着他那副若不仔细看就会连五官都看不清的脸,秦意离的语气很轻,却也很沉重:“前辈还有别的事未曾跟晚辈言明吧。”   “……”   望着他的眼睛,松鹤尊者叹了口气:“当初你闯入这里时我便警告过你,只要你安分的待在宗门,不要去试图干涉这世间的变化,等到上界的通道接通,你便能立地飞升。”   “比起飞升,晚辈更想知道此间世界到底如何了。”   “……你还真是和秦珂说的一样啊。”   即使听到这种话,秦意离的眉眼仍是没有变动,显然对这种事早已清楚。   这倒是让松鹤尊者好奇了:“你还知道什么事?”   在沉默过后,秦意离缓缓地道:“灵气的诞生是天地生成的,但正魔两道太过汲取天地的灵气,甚至在不知不觉间抢占了其他生灵的生机,导致他们怨念深重,甚至影响到了天地的运转,这点即使是补全天道的前辈也无可奈何。”   “那你也知道你来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在松鹤尊者的视角内,样貌出众,气质出尘的白发青年似乎很少笑,微微扬起的唇角有些僵硬,但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却闪耀着温煦的光泽:   “明霄愿以此身,补全天地缺失的灵气。”   即使在松鹤洞府,而现在的松鹤尊者也只是一缕残存的神魂,但在他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无异于是向天道起誓。   而天道也应允了他的誓言。   天有异象。   所有修行的人都仰头看向澄澈的天空中突然出现的七彩虹光,祥云异彩的自西边的方向蔓延至了整个天空,所有人都心神动荡地望向一个方向。   明明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他们都觉着冥冥中好似有什么人为他们做了什么事一般,甚至让他们有种想要落泪的激荡感觉。   白发的清冷仙尊眼神变得缱绻温柔:“只是明霄有一心愿……”   ……   魔宫。   在那样的异象出现后,众人还没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醒来,就发现刚才恣意的魔尊秦以霭突然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阿离……”   “竟然还有意识?”一边脸露出难过,一边的脸露出惊讶的神情。   “阿离……”   “你休想!”   在发现众人望向他的诡诞眼神时,秦以霭直接挥舞袖子将他们全都传送了出去。   还保持跪着的屠八重一脸懵逼地望着他身旁起身的胡玉:“老胡,你说魔尊他是不是修炼魔功时出了岔子,不然这人怎么一会儿一个表情?”   胡玉没有理他,妖艳的脸上尽是阴鹜等神情,希望他的想法是错的,不然他的计划可就都要失败了啊…… 第216章 师徒又如何(52)   秦以霭,或者说占据了他身体的老鬼,他狰狞着脸把想要抢夺身体的秦以霭魂魄镇压在意识的最深处。   无论是他教秦以霭的功法,还是暗中对他身体下的手脚,在他魂魄离体时这具身体就该为他己用才是。   秦以霭的魂魄则会在没有身体的情况溃散。   可不知为何,他不仅没有溃散,现在竟然隐隐有了能和他争抢身体所属权的力量。   秦以霭……秦意离……   绯眸里的怨恨黏稠的仿佛都能溢出来。   在察觉到身体内的灵魂陷入寂静后,‘秦以霭’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魔宫的门,让还守在外面的四人进来。   望着跪在他面前的护法们,老鬼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让魔道众人听令,即日起只要杀了正道的人,本座统统有赏,当然……不是那种凡俗的金银,而是灵器功法,以及能延长寿命的丹药。”   此话一出,跪着的四人都不免心神动荡地仰头望着他。   修行的路上最缺乏的便是天材地宝,以及天赋不高的人要经受寿命的追赶,有这样的丹药如何会不让人疯狂。   很清楚他的话会带来什么趋势的老鬼又补充了句:“本座手中亦有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秘籍。”   这个对屠八重并没有多大的诱惑力。   但他却发现因为这句话而呼吸陡然变急促的胡玉。   啊?他要这东西干什么?   “谨遵魔尊命令!”   单膝跪地的胡玉站起身,玩闹不正经的模样此刻尽是一派的肃穆,他示意屠八重跟上他。   不明就里的屠八重跟着他一道出去。   “老胡,你要那东西干什么啊?”   向来用左顾他言掩藏真实意图的胡玉这次很坦诚:“我有个想救的人。”   这不阴阳怪气的胡玉让屠八重有些反应迟钝: “啊?哦……哦哦!”   深陷在自己思绪里的胡玉并没有注意他的异样,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前往魔修们常驻的地方,一字不落的将‘秦以霭’的吩咐告知。   正如所料,在听到这样的奖励,所有的魔修都沸腾了。   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整座城。   就连闻着风声,鲜少出现在人前的魔修们也都涌现积极地响应号召。   ……   魔修们的异样举动自然引起了正道们的注意。   更何况鉴明山同云安寺已经从余文行和空见的口中得知了一些辛秘的事,对此更是慎重,但更让他们不解的则是明宗的避而不见。   自从大比意外中断后,明宗在接回弟子后,就将山门紧闭,不见外人,也不容许弟子外出,就连一些在外游历的弟子们也都被强制地召回了宗门,更是启动了守山大阵,杜绝任何人的窥见。   这举措让众人心中都生出了不一样的涟漪。   明宗主峰内。   宋玥澄面色苍白的倚着靠垫,而坐在不远处的云徵右手持着书籍,左手则是不时的吃着桌上的点心。   这可是灵和斋最新出品的点心啊!   是用灵石砸都不一定能买得到,她这次特地提前预定,就是为了一尝口味,可现在!!   偏偏云徵还故作品鉴地道:“入口软糯香甜,唇齿留香,以这样制作的工艺难怪灵和斋每日只售出三份,若不然我真想每日都去购买上两份。”   眼睛都盯红的宋玥澄还不死心地问:“掌门师兄,两份里面有我一份吗?”   “当然是——绝无可能的!”   云徵轻笑的模样瞬间变得狰狞:“我就是给徐师弟都不会给你!”   刚进来就听到这话的徐治人:“……”   早已习惯他在掌门师兄心中地位垫底的他,并不意外。   只是……   他面无表情地直接将那剩下的半盒糕点直接装进了他的储物空间,表情严肃地道:“掌门师兄,现在外面人心惶惶,魔修们好像要有什么大动静了。”   云徵:“……”   宋玥澄:“……”   两人都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盯着徐治人。   但他就是稳如磐石,不动如风,丝毫没有把糕点交出来的准备:“虽然用师妹重伤未愈做借口关闭山门,但这理由用不了多久了。”   “掌门师兄,你该做个抉择了。”   云徵和宋玥澄两人都齐齐地盯着徐治人的腰间的袋子。   徐治人:“……”   当着两人的面,他将储物袋打上了十八层的禁锢,是即使从他这里偷走储物袋,也解不开的程度。   见状,两人这才不得不放弃。   宋玥澄顿时恹恹地躺回了她的床上:“抉择?还能怎么抉择?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也不能冲进魔宫把秦以霭擒回来受罚吧。”   徐治人拧着眉看她:“要不是你非要逞能的上去和他比拼,你能受伤至今未愈吗?况且,他也不是我明宗的人,押他回来受什么罚。”   不服输的宋玥澄刚想脚边,云徵轻轻的敲响了下桌面,她顿时老实的像个鹌鹑一样不吭声了。   从她受伤到现在,掌门师兄一直在看着她,往日里的那些消遣他都不准她碰,还故意的在她面前引诱她。   比起被徐师兄打的肉疼,这种心和肉一起疼的感受更让她难捱。   见她终于老实,云徵也不再耍宝。   转瞬间就变成清逸脱尘的明宗掌门风范。   “同明霄一起消失的那两个醒来了?”   “嗯。”   云徵微微地叹息:“既然他们醒来,想必明霄应当也已经归来了。”   徐治人皱着眉看他:“既如此为何他没回来?”   “……”   云徵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师尊经常说的那句话吗?”   “我知道我知道!”   安分了没多久的宋玥澄白着脸道:“天道酬勤,命数缘定,悔之晚矣。”   云徵给了她个‘就你话多’的眼神便又继续同徐治人道:“师尊的卜算能力你我都清楚,她曾跟我说过,若有日明霄做了某种决定时,我们只需静候,等待他的抉择再方行动。”   现在,应该就是师尊所说的时候了。   徐治人虽然不解,但也没再多说什么,而云徵也拍拍他的肩膀:“山门外的叨扰的人就由师弟你回复吧。”   徐治人:“……”   说了这么多,不还是不想和那人纠缠,把宗门事务都推给了他! 第217章 师徒又如何(53)   正道都唯明宗马首是瞻,如今明宗紧闭山门,众人心中怨念颇深,但也无可奈何。   而能和明宗相提并论的只有云安寺以及鉴明山。   云安寺主持性格温吞,对这种事向来没有为首的意图,而鉴明山则是义不容辞揽下了这个重任。   “魔修此番集结人定然所图不小。”   “如今明霄仙尊不在,若是面对魔修们的进攻我们如何能抵挡得住啊?”   “说到底……为何明宗避而不见众人?难道真的像谣言传的那样,不仅明霄仙尊和魔头纠缠不清,就连明宗都已经秘密地倒向了魔修……?”   说出这话的人在众人眼神的威势下越来越小。   而此次前来的人中不乏有推崇明宗和秦意离的人,听闻这话顿时愤怒地高声道:“明霄仙尊这百年来除魔卫道,不知救了多少正道之人,如今他蒙受欺骗,诸位不仅不帮他洗清污名,还想要往他的身上泼脏水吗?”   “是不是脏水还不知道呢。”   “你——”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要不是明霄仙尊他心软没有将那魔头当场斩杀,他能当上魔尊吗?就连这次的诛魔大会明宗都不参加,其心可诛!”   眼见着说这话的两人就要吵起来,鉴明山的掌门人是个模样儒雅的中年男人,淡淡的威压自他的身上蔓延开,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脸色瞬间发白。   “这里是鉴明山,不是尔等能随意喧嚣的地方。”   “……”   这招杀鸡儆猴的招数实在是妙。   鉴明山的声望既比不上云安寺,掌门的修为也比不得云徵真人,况且近百年来他也鲜少出现在人前,众人都不清楚他的修为怎样。   如今这漂亮的一手众人顿时心悦诚服。   等众人都安静下来,鉴明山掌门才不紧不慢地摸着他的长须道:“这次魔修集结的事鉴明山已经探查清楚。”   “魔尊秦以霭即将率领魔修们进攻正道。”   “但凡能在战役中表现优异的人,他则会奖励丹药功法等天材地宝。”   “其中不乏有延年益寿等丹药。”   随着他一句句话结束,众人的脸色也愈发地难看。   “他一个刚修行不过几十年的黄口小儿怎么可能会延年益寿的丹药!那种丹药早在千年前就已经失传!”   这次,不用鉴明山掌门开口,坐在他下面的余文行面色不太好地道:“在松鹤洞府时我们意外的去了千年前,他……应当就是在那时知道的。”   年近古稀的他听到这种东西不如说是恼羞成怒,如今听到真能有此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波动。   在场的其余人也都心绪不一。   云安寺主持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就轻声道:“事已至此,我们应当如何应对魔修的进攻?”   这话也提醒了众人,他们从那种贪婪的想法中回归现实。   是啊!   那些东西是奖励魔修的。   而他们想要获得奖励,就必须诛杀他们这些正道。   鉴明山掌门目光如炬地望向被云雾遮住的前方:“奋力一搏!我们修行百年为的便是匡扶正义,怎能容许魔修猖狂!况且诸位难道认为自己修为不如魔修么?”   “匡扶正义,诛杀魔修——”   “匡扶正义,诛杀魔修——”   被鉴明山掌门话感染的众人声势浩大地喊着话。   眼界看的长远的人并没有被这话冲昏头脑,他们则是暗暗的将自己藏在人群里隐藏自己。   弱肉强食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在那日松鹤洞府前,不少人就见识了魔尊秦以霭的修为,他甚至都不曾动手,用九幽火就将接近他的人都烧的不复存在。   说的再好听,没有匹配得上的实力,不还是送上去找死!   ……   明宗。   不少的弟子正在议论纷纷,他们都对掌门紧闭山门的事感到不解,如今正道存亡只在一念之间,而他们身为明宗弟子却只能蜗居在山门,这样的憋屈让所有人心中都愤感不忿。   即使是徐治人出面也压不下这群弟子们的质疑。   “掌门师兄!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明明这些事应该是他出面解决的,现在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被徐治人幽愤眼神盯着的云徵只能讪讪地用点心讨好:“师弟,你来尝尝这是灵和斋今日出的点心果子,是澄儿这丫头囤积许久的顺序才买来的,还是热乎的呢!”   只分到一块糕点的宋玥澄欲哭无泪地望着云徵,明明她都换了地方藏东西,可每次掌门师兄都能准确无误的找到。   难怪她小时候不认人的时候总喜欢喊他娘!   除了娘,谁能像掌门师兄这样啊!   不知道自己被腹诽的云徵见徐治人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好,快速地把糕点果子收在了储物空间,以防等会就没了,之后才轻声地叹息:“如今明霄迟迟未归,只能麻烦师弟你了。”   徐治人:“……”   不是不知他的难处。   但每次这些麻烦事都是他来处理,而他则像个无事人一样地躲在后面无所事事!   被徐治人怨念眼神盯着的云徵眼神游离地飘散。   给师弟师妹收拾烂摊子已经够让他劳心劳力了,宗门弟子的事他实在分不出心神了……   “算了,就再帮——”   没等他说完云徵就抓住徐治人的手:“师弟!真是麻烦你了!”   徐治人:“……”   自家的师兄,他还能怎么办?   正想偷摸摸从云徵身上顺走他储物袋的宋玥澄愣住,而她的异样也被云徵发现,他重重地拍开她的手,清俊的脸露出危险的表情:“看来是给你熬煮的药还不够苦……”   喝的脸色都发苦的宋玥澄赶紧祸水东引:“掌门师兄!我过来是要跟你说明霄师兄联系我了!不是想要偷你的储物袋!”   “明霄联系你了?”   云徵和徐治人都用震惊的表情望向宋玥澄。   见他被转移了注意,知道自己不会再被喂苦药,宋玥澄正正色,坐直身体地道:“嗯,明霄师兄回来了,他说——”   “明宗不要介入这次正魔大战。” 第218章 师徒又如何(54)   浩浩荡的正魔对峙的决战来临了。   秦以霭高坐在奢靡的銮驾之上,他身后的魔修们都跃跃欲试,盯着对面正道的眼神好似多年未见,痴缠爱恋的娇妻那样的黏腻灼热。   站在正道众人前面的鉴明山掌门手持长剑,一派的正义凛然:“秦以霭,你如今颠覆天道纲常,妄图想要覆灭正道,难道你就不担心如此行径会让明霄仙尊声名尽毁吗?!”   空见不适地蹙眉。   即使明霄仙尊有教授他之责,但秦以霭已经被逐出明宗,无论他要行何等事都互不干系,但鉴明山掌门这话却有着暗指明霄仙尊教徒不严的责任。   私下说说倒也无妨,现在这种场合……   即使性格粗糙如余文行都觉着这话说的不对:“掌……”   “哦?本座为何要去担心你们正道的魁首?”秦以霭用手撑着下颌,绯色的眼眸里漾着无穷的恶意:“还是说明霄仙尊他准备弃暗投明加入我麾下,成为我魔宫的仆役?”   “荒唐!明霄仙尊乃我正道魁首,岂可与你为仆役!”   “难道是想做本座的魔后?”   他猖狂的大笑起来:“堂堂正道魁首却想要委身在我一个魔修的身下,好啊!本座就勉为其难的把他收进后宫,只是本座魔后的位置他还不够资格!”   是全然否认了他曾率着一众魔修逼婚明宗的行径。   “……”   余文行瞪大眼睛地望向饮酒的‘秦以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秦以霭’!   那个宁可牺牲自己,也想要明霄仙尊高高在上的秦以霭怎么可能会舍得如此折辱他!   恰在这时空见也传心于他:【静心,别让人察觉。】   下意识遵从他话的余文行将脸上的愤怒收回。   但他的异样还是引起了身旁师叔的注意,就连鉴明山掌门都分了一缕心神放在他身上。   “怎么了?你觉着哪里有异样?”   毕竟他经历了千年前的那场浩劫,说不定会从中发现什么他们没察觉到的事。   “我就是愤怒明霄仙尊被蒙蔽,收了这么个不忠不孝的孽徒,才会让自己声誉受损!”   他向来尊崇明霄仙尊,这番话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鉴明山掌门也将注意从他的身上收回,随后望向秦以霭的眼神里是不掩饰的憎恨:“荒唐!师徒相恋,天理不容!”   “本座身为魔修,为何要在意天理?”   “……”   这理所当然的话让鉴明山掌门哽住,随后他又不罢休的攀附秦意离:“明霄仙尊何等的身份,自不会同你这等龌蹉之人同流合污。”   “是吗?”   看出鉴明山掌门想趁机毁掉秦意离,‘秦以霭’也顺势而为地露出意味深长的模样:“既然如此,那为何他迟迟没有出现?还不是因为他对本座情非泛泛。”   在场里的人可是有不少围观了明宗求亲,以及在大比时两人明显异于单纯师徒情的场面,让本来没多想的众人都不免怀疑犹豫。   难道明霄仙尊真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掺杂着冰霜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情非泛泛?倒是不知你竟说得出这种话来。”   ‘秦以霭’脸上伪装出的鄙夷收回,他微眯起眼睛看向闲庭信步朝着他走来的白衣仙人。   突然涌出的热意让‘秦以霭’不受控地伸出手,但很快他就遏制了这种冲动,换了个姿势倚在銮驾上,懒懒地道:“不然难道你想要本座以三媒六聘,再昭告正魔两道迎娶你为魔后?”   说着他就露出讽笑,语气里满是恶意:“师尊?”   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秦意离缓步地走到了正魔的中间。   无视了众人,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红衣的魔尊。   半晌后,轻轻地勾起唇角浅笑:“自你十岁起便不肯在我面前露出窘迫的模样,就连想要的,不愿轻易吐露,而是撩拨澄儿被她欺压了后,才想要来做补偿。”   ‘秦意离’眼神里尽是冰冷的神色:“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意离只是轻轻地道:“我本以为是你年岁渐长,羞赧在我面前泄露喜好,便也就纵着你和澄儿打闹,在暗中将你心喜的东西以作补偿的送你。”   “……”   说到这里那双倒映着万物,却从不曾只单单注视着一人的眼睛,好似映出了那些过往岁月里出现的倔强之人。   “收你为徒虽是天命,却也是我心甘情愿。”   在感受到身体深处那疯狂想要挣脱锁链出来的意识,‘秦以霭’不屑地撇嘴道:“你以为事到如今再说这种话还有意义吗?”   既然已经被看穿身份,老鬼也没想再伪装成秦以霭。   “在他被你打落封魔涯时,就注定这具身体只能是我的。”   “是你害死了你唯一的徒弟。”   “明霄仙尊!”   这本是敬称,从他的口中却听着格外讽刺。   温情的场面被破坏干净。   千叶水长生自他的手中凝结成型,秦意离眸光清漠地望着他:“千年前本尊既能将你封印在封魔涯,千年后,本尊亦能将你打的魂飞湮灭。”   “林子琦。”   什么?   他是林子琦?   空见和余文行虽然察觉到‘秦以霭’并非本人,但他们从未想过‘他’竟然会是林子琦。   知道林子琦身份的几人也是不可置信地望向老鬼。   而那些不知情的人则是一脸的懵逼。   被道出真名的老鬼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又再度变得狠戾:“好大的口气!千年前你没能杀了本座,千年后你以为本座还会给你这个机会?”   “给本座杀——”   魔修们可不管他们的魔尊到底是秦以霭,还是林子琦,只要能给他们想要的东西,那就是他们奉若为主的魔尊。   “吼吼吼——”   所有人都仰天长吼的拿着法器冲了上去。   正道们也被迫应敌。   而老鬼则是和秦意离再度的交锋。   比起千年前只能靠着怨气的林子琦,现今的老鬼熟练的运转着九幽火攻击着秦意离。   “是你!原来是你——原来一直都是你!!” 第219章 师徒又如何(55)   难怪他会觉着秦意离的身上有种让他觉着熟稔的感觉。   难怪他能轻易的压制自己。   难怪他始终想不起为何千年前的他会失败!   原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秦意离做的!   新仇加旧恨让老鬼、林子琦看秦意离的眼神怨恨都淬了毒,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游戏的态度,而是发狠的攻击着秦意离。   “你知道他被你打落封魔涯都遭遇了什么吗?”   “你们没能净化的十万冤魂都聚集在崖底下面,经过时间的流逝他们已经认不出彼此,更认不出是我这个罪魁祸首杀的他们,所以啊……”   “没有灵力傍身的秦以霭骨血就成了滋养他们的大补,为了让他能活得久些,那些厉鬼们还特地会寻一些补药喂给他,他就这样周而复始的当了十年厉鬼们的食粮哈哈哈哈……”   明知道他说这些是在分散他的注意,但秦意离握着剑的手仍是不受控的微颤。   而这也让林子琦找到机会。   趁着他神魂动荡,九幽火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腹部上。   殷红的血从唇角溢出。   被禁锢在身体内的秦以霭看到这幕几欲疯狂。   阿离——   阿离!!!   但无论他怎么想从桎梏中挣脱都无济于事,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子琦用着他的身体打伤他藏在心尖上的唯一净土。   望着口吐鲜血,染红了衣襟的秦意离,林子琦用着秦以霭的脸故作出他常有的偏执表情:“你知道么?他能看得到你受伤,这会儿正在嘶吼呐喊着要杀了我呢,可惜呀……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杀的了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是怎么将你一点点杀死的!”   用手背拭去唇角的鲜血,眸若寒星地望着他:“不会。”   “嗯?”   即使修为高深如秦意离,在被九幽火打中之后也不可能毫无影响,所以林子琦并不慌张,秦意离的命——他势在必得!   “本尊不会死在你的手中。”   在怔愣过后,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原来被世人赞颂的明霄仙尊竟然也会对徒弟怀有不轨之心,清心寡欲哈哈哈哈……在被秦以霭囚禁的那段日子里,你是不是早在心里臆想过多次同他做那种事?!”   虽然正魔两方正在大战,但在场还是有不少人都在观看着他们的战斗,听到这话的人险些被敌方的人砍中。   只有亲眼见证两人为了彼此歇斯底里的余文行和空见有些沉默。   即使他们并不赞同。   但……   也只有他们才能匹配得上彼此。   被道出心思的秦意离神情依旧冷若冰霜,眉眼里没有半分被猜测的狼狈。   “是又如何。”   ……就这样承认了?   就连想要借此攻击他的林子琦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你难道不怕众人漫骂你离经叛道?败坏纲常?连累宗门受你牵连?!”   这种事一旦承认便是彻底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   身为正道魁首的他,竟然当着正魔两道的面承认对自己徒弟的不轨念头,他难道就不在意自己的名誉吗?!   “本尊之事,何曾会牵连到宗门?”   “……”   看着一派理所当然表情的秦意离,林子琦陷入了沉默,随后又再度地笑起来,只是那笑容却僵硬了许多:“呵!反正今日你必命丧于此,不若本座就成全你和秦以霭做对亡命鸳鸯吧!”   说完,他便再度地攻上来。   骤闻阿离并非无情的秦以霭被这消息砸得头晕目眩。   阿离不是只待他为徒么?   原来……   他对他并非无情。   这样的喜悦没持续多久,在看到节节败退的秦意离时,秦以霭只能疯狂地用他的灵魂撞击着林子琦给他下的桎梏。   九幽火造成的伤害让秦意离动作变得迟缓。   而林子琦的攻势则是步步紧逼。   注意到这幕的正道众人想要去帮助他,但不知为何每每等到他们抽身时却总有魔修们会聚集到他们这边,让他们一时间都抽不出身。   空见则是趁机到了余文行的身边。   向来素净的袍子上沾了不少的鲜血,让慈悲心肠的佛子都染了煞气:“我来拖住这些人,你赶去明霄仙尊的身边。”   “可是……”   “这场战役有异常,我担心是有人从中谋划趁机对明霄仙尊不利。”空见快速地说出了他的怀疑:“你的那柄古剑对明霄仙尊应当大有裨益。”   明霄仙尊至今还未使出他的成名剑技,向来便是顾念着林子琦使用的是秦以霭的身体。   余文行也明白他的意思。   “你小心。”   随后便将自己的身身形后撤。   而注意到这幕的魔修们不知为何都疯狂地涌向了他们这边。   这让空见瞬间压力倍增,好在云安寺主持清楚他的徒儿心性早早地嘱咐了寺内的长老跟在他的身后支援。   余文行也顺利地脱身来到了两人战场外的不远处。   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并没有靠近,而是将古剑召唤出来:“明霄仙尊!!”   借着林子琦力道被往后击退的秦意离正好将古剑握进了手中。   隔了上千年,林子琦的记忆已经不全,但他在看到古剑时心中仍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他的预感应验。   拿到剑的秦意离一改之前的退让,他不再留情的攻击着林子琦。   剑修最重要的便是剑和剑技。   一招平湖断月让他成了正道魁首,又岂是谁人都能招架的?   林子琦在未遭遇背叛前也被称作天才,只是到底逊色秦意离,况且他还得要分心压制体内的秦以霭,在一个不敌后被剑尖插进了右侧的胸上。   他吐出一口鲜血,没等他反击,淡灰色的光芒将他笼罩在了其中。   林子琦这才发现古剑不知何时到了他的头顶之上。   同时,他感觉身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脱离。   他抬起头望向站在外面的秦意离。   却发现他并没有看向自己。   而是望向他的身后。   身后?   林子琦猛然转过身躲过来自身后的袭击,待看清一道虚无的身影时眼睛里满是惊愕:“秦以霭?怎么会!” 第220章 师徒又如何(56)   出现在他身后的赫然便是只有着灵魂的秦以霭。   和占据着他身体的林子琦不同。   只有着魂魄的秦以霭脸上没有出现占据了半张面容的魔纹。   彼时还有些青涩面容的他更像是未曾遭遇封魔崖底之事的他。   绯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子琦,里面充斥着恨意:“你竟然、竟敢伤他——”   用的还是他的身体。   他势要和他不死不休!   林子琦将视线转向站在外面的秦意离,再看看置于他头顶的古剑,他总算明白为何面对他的攻击,秦意离始终没有太多的反击。   原来是在等这时候。   “你是怎么做到的?”林子琦是真有些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身体尚在,他禁锢在秦以霭灵魂身上的锁链也没有挣脱,在这种情况下秦意离到底是怎样无伤的将他拉出来的?   当然是——   他身有后台开外挂啦!   这种真相秦意离当然不会给他解释。   也没想过真从他口中得到答案的林子琦眼波流转间,悄然释放的九幽火就到了秦以霭的身上。   只要他将秦以霭的灵魂毁去,哪怕有再多的谋算也无济于事。   但——   九幽火从秦以霭的身体穿透而过。   “这不可能!”   九幽火能焚烧这世间一切并不只是妄言,哪怕有防御的法器也抵挡不住九幽火多久,更何况是连身躯都没有的灵魂。   就连秦以霭本人都对眼前的状况感到惊讶。   秦意离则是将灵力注入古剑内,很快淡淡的光辉就将秦以霭的魂魄笼罩在了其中,而他的灵魂也在逐渐地变淡:“师尊——!!”   每当遇到迫切事时他的称呼总是会下意识地改变。   这样的小习惯让秦意离的眸色里氤氲着温柔:“睡吧,醒来后你会看见我。”   这是哄幼年时的他常说的一句话。   在怔愣过后,他相信了他的话陷入了沉睡。   将装有秦以霭灵魂的古剑交由余文行后,秦意离将千叶水长生立与胸前,冷淡的眉眼有着凛冽的杀意:“林子琦,你又怎知当初留下你性命而不是我有意为之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   ……   五年后。   秦以霭感觉自己好似沉浸在静谧的水中,时间的流动在这里都毫无意义,这样的安逸让人想要彻底的睡过去。   如果身边有……   有什么?   即将沉溺在这种感觉的秦以霭被这种困惑绊住。   这时,耳边响起了一道让他心悸的声音:“睡了这么久还是不愿醒么?”   “不醒就不醒呗,醒来后还得面对掌门师兄的秃头,徐师兄的刑罚,要我来说还不如继续睡着安全呢。”   随后响起的女声里满是谄媚和娇蛮:“明霄师兄,灵和斋又出了新品种的点心,你就让掌门师兄解了我的禁足吧?澄儿保证!绝对不会再胡来了!”   那道让他很欢喜的声音再度响起时有些许的无奈和纵容。   “去吧,掌门师兄若是问起来,就说是我同意你外出的。”   “我果然最喜欢师兄你了!”伴随着兴奋女声的是往外走的脚步声。   突然酸涩的感觉袭上心头,让他怎么也睡不下去了。   “……”   寂静过后,冰凉的触感抚上了他的眉眼,轻柔含蓄地描绘着,在即将落在他的唇上时错开。   之后周围再度归于寂静。   但他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想知道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他想要睁开眼睛看看他,他想要……他不再因为他而叹息。   参加正魔大战的人只要想起那日的事都忍不住地打寒颤。   虽说知晓明霄仙尊修为高深,但他接连的败给魔尊,让不少的魔修便觉着能轻易地拿捏他,可直到他以一剑将战场两分,众人才明白为何会有天阶的存在。   即使你攀登至了顶峰,也翻不过名为秦意离的那座高山。   白光一闪而过。   他的面前再无魔尊秦以霭。   所有的喧嚣和争斗都停下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句‘魔尊秦以霭已死,还不赶紧跑’,魔修们顿时鸟作兽散的四处逃窜,生怕慢上一步就会被千叶水长生斩于剑下。   正道对他有意见的人也在被剑气拭过,而从葱郁青山变成白雪皑皑的雪山变成了敬仰。   但战胜的明霄仙尊脸上却没有任何的笑意,他只是冷着一张脸从余文行的手中接过古剑,道了声谢后,谁也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可以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哪怕这次鉴明山是诛魔的主力,但明宗依旧是当之无愧的正道第一宗门。   这五年未显现在人前,众人只当他是大义灭徒导致心神受损所以避不见人,一时间还传出了许多仙尊和魔尊,师徒相恋等缠绵爱恨的话本子。   风头无两的让写本子的人赚的盆满钵满。   但只有明宗掌门以及他的师弟师妹才清楚,这些年明霄寸步不离地守着那柄古剑。   当他将里面昏睡的秦以霭魂魄引出来后,徐治人还险些动手的想要将他毁去,好在云徵拦的快,才没出现明宗师兄弟为爱翻脸的素材。   也不知明霄是怎么做到的,竟然给秦以霭新铸了一具肉身,没有先天魔体的他自然也算不上魔修了。   只是这五年来他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从开始的惆怅该如何的安排秦以霭,到现在云徵已经随遇而安了,反正人也不见得能清醒。   这样想着的他,就看到光着脚,穿着单薄衣裳迎面走向他的人。   云徵:“……”   眼前好似能看见他满脸痛苦抱着提剑要杀人的徐师弟画面。   不知道他痛苦的秦以霭焦灼地向他询问:“他……他在哪里?我想见他……”   无边的黑暗不再给予他宽慰,秦以霭迫切的想要找到让他难以安眠的人,冥冥中有个声音在提醒他……   快点,再快点,要是错过就什么都晚了。   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努力地朝着黑暗处唯一的亮点走,直到睁开眼睛看见陌生的环境。   什么都顾不得地就这样往外奔跑。   他得去找他!   一定得要找到他! 第221章 师徒又如何(57)   云徵有些头疼地望着面前的秦以霭,他尽量地让自己声音显得温和,毕竟这些年来被熊孩子气得他都难以在熟悉人面前维持高人风范:“你是问明霄吗?他应当在封魔涯。”   这五年来,明霄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前往封魔涯三日,期间在做什么,没人清楚,但他们都很清楚,能让他放下正在缔造身体的秦以霭,这样的事绝非寻常。   但他们都没问,就是这样默默地将秦以霭所在的地方加固了阵法。   除了他们,谁也进不来这里。   同样,没有他们的允许,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你的身体怎么样?”   怎么说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哪怕中间做了些错事,在看到懵懂茫然的秦以霭时,云徵还是忍不住心软。   他的身体?很好啊!   “明霄……他在哪里?”他想快些找到那个人!   骤然见到他让云徵回忆起了往事才没能注意到他的异样,他微皱眉头:“你记忆有损?”   无论是被逐出师门前,或是成为魔尊后,他从未听过秦以霭用‘明霄’这样的称呼。   “我的记忆……”样貌姣好的青年露出呆滞的神情:“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   彼时。   封魔崖底。   一袭白衣的秦意离正眉目清正的走在遍布着骸骨的地方,这里面有人的,也有路过动物的,而在他的不远处,窥探着他的黑影都躲在暗处里。   他走过的地方,绿色的枝丫和浅粉色的花苞都伸展着成长起来,微微的金光从里面弥漫出来,净化着这崖底的怨气。   【为什么要让男主失忆啊?】   开始时小巴鼠还对走路都开花的宿主感到惊奇,但同样的景致看了五年,即使是它也会厌的,还不如继续二刷它的电视剧呢!   无视耳边接触到净化而鬼哭狼嚎的声音,秦意离缓步地往前并行,清凌凌的眸中映不出任何的倒影:【不让他忘记,怎么能刷好感度。】   【等等!我们不是在消除黑化度吗?什么时候变成的好感度?】小巴鼠一脸的懵逼。   封魔崖底的中心处有个祭坛的存在。   不知是何人在这里建立的。   曾妄图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净化盘踞在这里的冤魂厉鬼,结果——不言而喻。   秦意离站在祭坛的中央,四角猛地窜出锁链,锁住了他的四肢。   隐藏在暗处的冤魂厉鬼们等的就是这幕。   所有黑影都疯狂地涌现出来。   朝着他扑过去。   开始时他们还有些胆怯的不敢上前,但在有个被饿狠了的黑影上去啃咬了他一口血肉没有反击时,所有的黑影都争前恐后的抢夺着。   这人血肉里蕴藏的力量比他们吃的人都要强大。   血肉被生生啃掉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白发仙人只是面容苍白,低垂着的白发遮住了他半张脸,唇角露出了略带苦涩的弧度:“这样算不算弥补了呢……”   小巴鼠:【……】   【这里又没有其他人,你在表演给谁看啊?!】   秦意离理所当然地道:【敬业的人是无时无刻都在表演的,所以你至今还只是个小咖系统啊。】   小巴鼠:【……你人身攻击我!】   【难道我说的不对?你没有在我被冤魂厉鬼们啃咬血肉的时候放BGM配歌还手舞足蹈的庆祝?】   没想到它偷偷干的事都被发现,小巴鼠连狡辩都没找好借口:【我……我那是看电视剧里出现的插曲,只是正好是很高兴的歌!】   秦意离似笑非笑的没有拆穿它,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这种不上不下吊着的感受更能让小蠢货提心吊胆,生怕他什么时候会再算账。   不知道自己被拿捏了全部想法的小巴鼠惴惴不安的等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临的秋后算账。   它笨拙地想要转移秦意离的注意。   【宿主你还没说为什么要刷好感度呢……】   修行人的血肉皆有修为,到了秦意离这种境界,被啃噬的血肉很快就能用修为增长出来。   他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让那群冤魂厉鬼进食。   【身体上的折磨固然让他痛苦,但根深蒂固在他灵魂深处的遗弃是让他最难以接受的。】   除非永远待在他视线范围内,否则99%的黑化值始终不会降低。   毕竟……   他恨的人是他自己。   想要斩断这种桎梏就必须得让他忘记所有。   等到再想起来时,他就能看到他留给他的选择。   ……   三日后。   秦意离从束缚着他的锁链中挣脱,而那些冤魂厉鬼们也恋恋不舍地退回他们的阴暗处躲着,总有贪婪想要再多汲取些力量的。   而他们的下场——   “啊!!!”   则是魂飞湮灭的代价。   衣袂飘飞的白衣看不出这三日的遭遇,再出现明宗时,他又是那个让正道人钦佩的明霄仙尊。   不沾世俗,高高在上。   谁也不知他为了净化冤魂厉鬼而以身饲养。   “你再不回来,明宗就要被拆了。”云徵的身形狼狈许多,就连模样都好似苍老了十几岁。   身体还残留着被啃噬血肉留下的痛楚。   在被云徵抓住手腕时,秦意离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在他莫名的眼神中,始终冷着脸:“发生了何事?”   云徵按捺下心中的疑惑,只当他是不愿意被人触碰,叹了口气道:“他醒了。”   这个‘他’他们都清楚是谁。   清瘦的身形微震,他抬脚就想走,云徵这次没再拉他,而是挡在了他的前面。   “他没了记忆。”   云徵凝视着被寒冰气势遮住,反倒是让人忽视了精致样貌的秦意离,他加重了语气地道:“包括你。”   秦意离:“……”   他听清了掌门师兄话里隐藏的意思。   “他还是他。”   是被他一手养大的徒弟,是他……   挂念不舍之人。   得到这不意外的回答后,云徵也干脆地让开身形,眉间的沧桑再隐藏不住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他没了关于所有人的记忆,却偏偏还记得要去找你。”   “我本来想让他回房间等着你回来的,谁知道澄儿这时正好从外面进来,两人一句话没说就打了起来。”   云徵说着都面无表情:“现在,他们正在互相诅咒对方。”   “修行人一言一行皆会被天道记录,再这样骂下去,他们两个你说不定一个也见不着了。” 第222章 师徒又如何(58)   “秦以霭!你卑鄙无耻下流!以为仗着没记忆就能骗走我师兄?你妄想!”   “呵呵!我妄想?那也比你连想都想不到的要好!”   “傻逼秦以霭!我祝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最好师兄也把你忘的干净!”   “你才是傻逼!我也祝你一辈子都排队买不到灵和斋的糕点!”   “啊啊啊啊——!!!你赔我的糕点啊啊!”   伴随着宋玥澄惨叫的便是噼里啪啦传出来的各种东西倒地的声音。   走在秦意离身后的云徵听到这声响,当即额头就蹦出了青筋,他不再顾及形象的一脚踹开了房门。   里面摆放的家具已经在两人的争执中全都变成了断肢残骸。   而宋玥澄和秦以霭两人正扭打在一起,互相扯着对方的头发,疼的龇牙咧嘴也没一个退让的。   听到动静,两人齐齐地转头看向门口。   就发现了一身煞气的云徵,以及站在他身后清瘦的白衣男子。   仿若一束光亮照射在黑暗里面。   在他出现的瞬间,秦以霭的眼中就只剩下了他的存在。   心脏也不受控的怦怦跳动。   “明霄师兄——!”   明霄?   原来他就是明霄。   秦以霭突然觉着局促起来,这才想起自己手里面还抓着宋玥澄的头发,赶紧松开,却没料到这让宋玥澄趁机抓到时机,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将他踹的踉跄地往前跌跑。   在即将脸着地的时候,清冽的气息将他笼罩住。   熟悉的气味让秦以霭头晕目眩。   他抓住扶住他的胳膊,眼眸里染上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焦灼:“我、我……”   说啊!快点说出来!   明明心中有很多的问题想问,可是在对上那双清浅的眸子时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而云徵则是走到正猖狂叉着腰说自己胜利的宋玥澄身边,扭住了她的耳朵,咬牙切齿地道:“我就是这样教你的?!你知不知道你是师叔!是长辈啊!”   “疼疼疼!明明他都没把我当成师叔那样尊敬,我为什么不能踹啊?!”宋玥澄简直太无辜了,明明他们两个人打架,为什么掌门师兄只训斥她一个啊?   “那你为什么不反省下自己?!”云徵毫不犹豫地直接偏颇了秦以霭。   宋玥澄不可置信掌门师兄竟然背叛了自己,随后泪眼汪汪地看向她的明霄师兄,期待他为自己做主,结果……   就看到满眼都在秦以霭身上的人。   宋玥澄:“……”   什么都想不起来,但秦以霭在看到眼前人时心里流淌着的情绪让他很亲近眼前人,担心刚才他和宋玥澄的打架会让他不高兴,秦以霭耷拉着头,带着歉意地道:“是我没有分寸,不该和她动手的……抱歉。”   而他的自省让云徵看宋玥澄的眼神更加的恨铁不成钢。   宋玥澄:“……”   好你个不要脸的秦以霭!竟然敢玩这一招!   她当即也想学的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明霄师兄,真的是他先挑衅的我!”   只是她学的不伦不类。   比起以退为进,更像是严刑逼供。   云徵直接拧着她的耳朵把她往外拖:“我有些事需要跟师妹聊一聊,就先走了。”   宋玥澄哪里肯走,她还想要趁着趁此耀武扬威,以报她被打成重伤的两次仇呢。   只是反抗无能的她被云徵先是禁言,再用金绳将她捆个结实给拽了出去。   房间静谧了下来。   还半倚在秦意离身上的秦以霭不舍地站正身体,他眼神半希冀地望着他:“我……你……”   他从那个讨厌的女人口中得知了他和眼前人的关系。   但秦以霭总觉着他和他的关系不仅仅只是师徒,还有别的……更加亲密的才对……   但这种隐秘的想法他有些羞赧的不知如何表达。   “你可以换我师尊。”秦意离轻声道。   红衣青年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明明不是……   是什么?   记忆仿佛被蒙上一层的纱布,将里面的内容都遮得严严实实,一丝都很难得以窥见。   只要稍稍的想想,就会有剧痛传来,那种疼是让极能忍的人都忍不住溢出破碎的呻吟。   可秦以霭愣是在秦意离的面前没展露出分毫,而是冲破系统的限制,从蒙蔽中找寻到真相。   “阿……阿离,阿离——是阿离!”   先是茫然,不解,再是确信。   秦以霭眸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白发青年,里面氤氲着挥之不去的情深。   秦意离:“……”   小巴鼠抢先一步地道:【这真的不是我的责任,我确实把男主的记忆封锁了,但他是自己冲破的系统桎梏才能知道这称呼的,但我可以保证,他记忆没有恢复!】   它这会儿是生怕老账新账一起算,赶紧把自己撇清关系。   【我又没说要怪你,这么慌干什么?】   小巴鼠在内心疯狂唾骂大魔王不做人,但面上佯装出忧心忡忡地问:【现在怎么办啊?看男主这样,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恢复记忆了,那你的计划怎么办?】   秦意离也难得露出点愁容:【是有些难办。】   小巴鼠震惊。   【这样倒是让我有些犹豫是不是要换个方案了。】   它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是对男主感到歉意了吗?】   不是吧?   不能吧?   它那拔吊无情,即使行动上再情意绵绵,也总是往男主心上插着最狠一刀的宿主竟然会对人有歉意??   是世界要毁灭?还是它的代码出现程序错误,听错了?   反倒是秦意离莫名其妙地回他:【我当然会感到歉意啊,我是人,又不是机器。】   小巴鼠:【……】   不是人的它还真是抱歉啊!   【得做了多天怒人怨的事才会喜欢上我。】   这句呢喃不清的话小巴鼠并没有听清。   眼巴巴望着秦意离的秦以霭眼中有着惶恐不明的情绪,为什么他会喊他的师尊名字?为什么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流转时会让他这么的情难自禁。   “我们除了师徒,还有什么关系么?”   他渴求这个答案。   “……”   沉默过后秦意离轻声地道:“你心悦我。” 第223章 师徒又如何(59)   心脏仿佛停止了它的功能。   是了。   是心悦。   不然为何在听到这人的名讳时他的心情就澎湃的难以抑制。   这种感情……是爱慕啊!   秦以霭并不满足于此,他步步地逼近上前,狭长的眼尾处有着激动而浮现的红,让那张脸愈发地妍丽绯靡:“那你呢?”   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唯恐就错过了他的变化。   但白发的青年并没有给出答案,而是伸出手指点在他的额心处:“刚醒来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   对于他的转移话题,秦以霭很不满,可不知为何在对视上那双清贵的眼眸时他又不是那么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只要他不说,他们还能维持这样的关系。   脑中闪过这想法的秦以霭放弃执念,他弯弯眼睛,语气里有着软绵的委屈意味:“身体僵硬,跟不上意识,刚才还被打到了脸……”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这不妨碍秦以霭在和宋玥澄互殴的时候在她身上看不见的地方落掌,而宋玥澄则全都招呼到他身上看得见的地方了。   这也是为何云徵二话不说就教训宋玥澄的原因。   几道红痕破坏了那张精致好看的脸。   秦意离心疼地用冰凉的指腹轻触着伤痕的周围:“澄儿她动手没个章程,下次你莫要再挑衅她了。”   “嗯。”乖乖仰着头让他摸的秦以霭还不忘继续抹黑宋玥澄:“是她说我做错了事,不能再当你的徒弟了,我一时情急才会和她争执起来的……”   他黑色的眼眸里氤氲着倔强:“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别说秦意离本就没有生他的气,就是看见了他这副样子再多的斥责都说不出口。   “不会。”   “你永远是我的徒弟。”   他的声音很轻,但里面蕴藏着的决意让秦以霭愣在了原地。   “哪怕我做了不可原谅的错事吗……”虽然宋玥澄说的含糊,但秦以霭还是把她的话放在了心上。   是因为他做了错事,但责任全都由阿离替他承担了。   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黑发,秦意离望着他的眼眸温柔得不像话:“没有什么不可原谅的错事,你尽管的往前走,若是走错了,我自会帮你纠正,不会让你孤苦的独行在这世间。”   “不必从他人口中探听我的心思。”   “你始终是我心中的净土。”   这样的话比什么情话都让人动容。   在这一句句话节节败退的秦以霭搂住秦意离的腰,将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脖颈中。   温热的水渍沾湿了衣襟。   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的啜泣。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在余晖中相拥在一起,斜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让两人紧拥的身形好似只有一人。   ……   自那日说开后,秦以霭就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不复从前身为明霄仙尊首徒时的严于律己,也不似为魔尊时的张扬恣意,现在的他则是抛却了所有的胆怯和压力,真真正正地展现着他本身的性格。   会在遇到宋玥澄时不再言语挑衅,会在徐治人横眉冷目对他时谦逊不卑微的向他行礼,会主动地请教云徵该如何让体内滞涩的灵力疏通。   这些就罢了。   最让他们接受不了的是他一点都不遮掩自己!   以前时只有云徵发现了他对秦意离的不为人知情感,再经过他强上明宗要求娶自己师尊事,众人都知道了,但这也不是他明目张胆就在他们面前撩拨他们师弟(师兄)的原因啊!   殷勤地将他从宋玥澄那里敲诈到的灵和斋糕点喂在秦意离的唇边。   正喝茶的云徵:“……”   擦着剑的徐治人:“……”   被借花献佛的宋玥澄掰断了她掌下椅子的扶手。   好似都能看见秦以霭头顶的耳朵,以及撒欢儿晃着的尾巴,被这样联想笑到的秦意离轻启口咬掉了块糕点。   清甜不腻。   即使是鲜少有口腹之欲的秦意离也觉着很符合他的口味。   仔细观察着他表情的秦以霭内心长吁了口气。   不枉费他精挑细选了很久才找的这款。   “要不要再尝尝这种?虽然有点甜,但是搭配着配套的茶会别有一番风味。”   “好。”   几乎在他首肯的瞬间,秦以霭就运用这段时间请教云徵教他的,取出龙泉水将茶用灵力煮沸腾,同时又用灵力将茶水降到正好能喝的温度。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让其余被忽视的三人彻底的无语。   等到秦意离吃不下去了,秦以霭这才看向云徵和徐治人:“掌门师伯,徐师伯,这里有灵和斋最新出的糕点和茶水,我特地给你们二人准备了不同口味的。”   说着他又拿出了两份不一样的糕点放在了他们的面前。   宋玥澄凳子的另外一个扶手也应声的碎了。   她看着明明是用了她的排队名额,却没有分给她半块糕点的秦以霭,眼里的愤怒几乎都能喷出火了,但偏偏她又不能主动的出击。   谁知道秦以霭这小子用了什么招,竟然让明霄师兄相信了他的鬼话,还让掌门师兄把她拘在宗门,甚至连徐师兄都认为是她太荒唐,要不是秦以霭求情,他都要用戒法惩治她了。   就连她这会儿能从房间的禁锢里出来,还是秦以霭向掌门师兄‘求情’的呢!   秦以霭转身看向宋玥澄:“宋师叔……”   宋玥澄警惕地盯着假惺惺的秦以霭,她根本不会相信他会这样乖乖称呼她,一定有阴谋!   背对着众人的秦以霭露出了一脸的嘲讽,语气上却很歉意地道:“没能买到你想要的糕点。”   “……”   云徵率先地将茶盏重重地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而徐治人也用不善的眼神望着她。   修真界认得秦以霭那张脸的人不在少数,他现在记忆有损,修为也没恢复,让这样的他出去不亚于把命送出去。   宋玥澄:“……”   “听我解释!”   话虽如此可看着望着她眼神的两位师兄,宋玥澄都欲哭无泪了,这模样分明是不想给她解释的机会啊! 第224章 师徒又如何(60)   魔修没了领头人,就连几个护法三个都不知所踪,只有个不通政事的屠八重整日无所事事的待在魔宫里面。   修真界一派的祥和,就连明宗内部也是安静如初,如果不是时不时地传来‘师兄我错了’的凄厉声的话。   也不知掌门师兄又想出了什么招数。   秦意离好笑地望着坐在自己身旁,浑身都洋溢着快乐的人:“把人都赶走了,高兴了?”   他一点都不隐瞒自己的意图。   甚至还不满地蹲下身体,将头搁在他的腿上,闷闷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委屈:“他们每天都来找你,你都很长时间没跟我单独说过话了……”   要不是实在忍受不了,他也不会在众人面前看到他和阿离亲近。   低头看着他那绸缎般润滑黑发,秦意离顺从心意地由上至下的撩起一缕:“他们只是……”   原本想说是担心他,可思及说完还要同他解释为何担心的话题,秦意离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心软地道:“今日都陪着你,不见他人可好?”   秦以霭猛地抬起头望向他,眸中有着涟涟的惊喜:“真的吗?”   “嗯。”   示意他起身后,秦意离无比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外面走:“空幽谷的百花应当都绽放了,如今那里景致正美,我们去看看吧。”   垂眸望着他们十指交叉相连的手,秦以霭呼吸都清浅了几分,别说这会儿叫他看花,就是让他当花被看他都心甘情愿。   空幽谷是明宗内配置药草和栽种一些稀有果木的地方。   想要进入这里需得持有牌子,或者是需要培植的弟子才能进入,而秦意离的身份则是不需要这些。   两人在进入空幽谷内,迎面的花团锦簇和莺鸣啼声让人如沐春风。   美好的景致总是能让人心旷神怡的。   哪怕是修行人看惯了世间沧海桑田变化,也还是会为自然的画面而意动。   “以前师尊便常来这里,她说人也是这世间的沧海一粟,与这一草一木一花并无区别,看看这些也能感悟这天地的变化。”   秦以霭侧过头望着秦意离的脸,心中对他的话并无多大的认同。   世间万物与他何干?他只要独属他的眷恋。   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秦意离轻声呢喃地道:“若是那日我不在,你便来这里多看看吧……”   心中被无名惊恐所占据,秦以霭猛地抓住秦意离的手腕,眼尾处染上猩红:“为什么你会不在?你去哪里?不能带上我吗?”   察觉到自己的态度太过激进,他抿了抿唇,眼神里带着乞求,软下声音:“你要去走时能跟我说下吗?不能带上我也没关系,我会等你,会一直一直的等着你。”   那眼睛好似不答应,下一瞬就会无声落下眼泪。   秦意离:“……”   在呼吸微顿过后,他点头:“嗯。”   即使他答应了自己,秦以霭仍然觉着不安。   此刻的他迫切的想要什么东西填满内心的顾忌慌乱。   他能用什么牵绊住阿离?   绞尽脑汁想着的他脑中突然闪现过几个画面。   那是……   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在上面的他衣衫半褪,被汗水浸透的黑发湿漉漉的贴在脸前,十指紧紧地相扣在一起。   这样的画面让秦以霭眼神一滞。   他虽没了记忆,也并非无知孩童会看不出他正在做什么。   这世上会让他做出这样事的只有一人。   而他的记忆也像是窥见他的心思,原本的画面也在逐步地向下转动……   衣襟凌乱地挂在身上,露出精致的锁骨,铺在床榻上的白发让人欲罢不能,而那张出尘脱俗的脸上染上情态,眼波流转间的强势让他愈发地受不住,只想溺死在里面。   看着身侧原本还在惶恐的人突然面色绯红,就连正眼都不敢看他一眼,即使能将他心思估摸个七八分的秦意离都不明白他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想要让小巴鼠查查看秦以霭身上是不是出现他不知道的东西时,刚刚还抖个不停的人突然靠近他。   被抱住的秦意离:“?”   他半揽着他的肩,轻声问:“怎么了?”   秦以霭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拥着他的腰,将自己的身体嵌进他的怀里面。   开始还没明白的秦意离,在那只不安分的手落在腰腹时他哪里还不知道秦以霭想要做什么。   他看了眼除了花草树木只有他们两个活物在的空幽谷,又看了看连脖颈都被绯色覆盖的秦以霭。   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也让鼓足了勇气准备用自己的秦以霭僵住。   是他太孟浪了么?   可是……   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能挽留住阿离。   怀里的人身体在颤抖。   秦意离只能无奈地将掌心按压在他的脖颈处,冰凉的触感瞬间让秦以霭冷静下来。   “我不是在拒绝你,只是这样的场景与你不太好。”   “无碍!”   秦以霭几乎急不可耐地先行地将自己送上。   他想要用这种方式感受到阿离。   猛烈些。   再猛烈些。   碍于人设象征性拒绝的秦意离在这样的主动下,那自然是——   无需再忍啦!   足要四五人双手相牵的古树后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随后便是闷哼声……   迎风自展的花儿绽放了。   ……   自那日空幽谷过后,秦以霭便彻底的不再掩饰他的心思,时时刻刻地想要同秦意离独处,就连来找他的云徵都被他的黏腻和秦意离的纵容给无语的不再过来。   两人就这样待在云雾峰上。   将能做的地方都一一地试了个遍。   哪怕是有犹疑,在被那双眼眸注视了后,秦意离也会无声的同意他。   两人就这样荒唐的过了半年。   直到今日——   秦以霭用指尖缠绕住白发,将身体半倚在秦意离的身上,声音里有些许的试探和不满:“为什么每隔一个月你都要外出三日?我就不能跟着你一起吗?”   每次阿离回来时,眉间都有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他不懂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让正道魁首的他用这么长时间还未解决。 第225章 师徒又如何(61)   被压着白发的秦意离纵容着身上人的贪恋,他只是亲昵地将下颌抵在他的发旋处,沾染着欲色的嗓音里透着靡乱的低哑:“如今你修为还尚未恢复,不可轻易的踏出明宗。”   即使这半年来无数个夜晚都会听到这样的声音,但秦以霭还是会怦然心动。   想要阿离露出凌乱的,不自控的,强势索取的表情。   只是这样的想法在触及到那略显清冷的眸子时便又消退了下去。   他是俗人。   但他的阿离不是。   纵然再想将他拖入欲念的漩涡中,秦以霭也还是不舍得让他离开那高台。   只得委屈地将人放开。   站在身前给秦意离整理衣襟的秦以霭倏地发问:“就连你在,也护不住我吗?”   秦意离微怔,若只是寻常的外出,纵然修真界的人看到秦以霭的面容,有他在自是无虞。   只是他要前往的是封魔涯。   而秦以霭的身体是清净之体,崖底还未净化的怨念会影响到他的神魂,更何况他在做的事……   哪怕并不觉着自己行为有问题,秦意离也清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正在以自己的骨血饲喂那些冤魂厉鬼。   他温柔地用指腹点在秦以霭的额头推开他:“好好休息,莫要再盯着我看上一宿不睡了。”   没想到会被发现的秦以霭当即脸就红透了,眼睛都不敢再盯着他看:“你……你知道……我、我……”   好笑地看着连脖颈都红透了的人,秦意离的眼里漾着清浅的笑容。   明明最亲密的事他们都已经做过无数次了,可是这种小动作被发现时仍是会羞赧不已。   想了想这些时日他的缠人,秦意离微微地俯身,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耳骨上:“等我回来。”   秦以霭已经彻底被这样亲昵的回应给震得失去了思考能力:“……嗯。”   但是等人走远后,脸上的红晕仍在,只是眼中一片清明。   阿离有事在瞒着他。   且那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早在之前就用‘交易’的办法让宋玥澄去跟踪过阿离,但是碍于封魔涯的特殊性,她在到了那里后便被禁锢了修为,所以不知道崖底的情况。   阿离能突破那里的禁制。   那他下到崖底做什么?   他有种预感,若是再这样对这件事视而不见,他就会失去重要东西的感觉。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   又一次让自己被锁链缠住四肢,秦意离放纵着冤魂厉鬼们向他扑食过来,而他则是仰着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小蠢货,你有没有看到天上好像在落什么东西下来。】   这段时间安分守已的小巴鼠通过他的视线看向上面:【好像是个人从上面掉下来。】   人?   没等秦意离想出会是谁时,就看到一袭衫裙凭空往他这里坠落的女子,同时边掉边惨叫:“秦以霭!老娘要杀了你啊啊啊——!!”   秦意离:“……”   明明以前这两人还能旗鼓相当的欺压对方,怎么现在只有宋玥澄单方面的被压榨了?   屡战屡败,还偏要再战的她被迫签订了屈辱协议。   要答应秦以霭做三件事。   一是跟踪明霄师兄,虽然没成功,但也算没失败的完成了。   二就是带着他到封魔涯,可是!!   在她往崖底看的时候,秦以霭那臭小子竟然从她背后一脚踹在了她的腰上,被禁制暂封修为的她只能尖叫着从上面掉了下来。   要是她死了,变成鬼也要把秦以霭扒皮抽筋啊啊啊!!   秦以霭自然没留在上面。   在把人踹下去后,他也随之从上面跳了下来。   原本只是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让阿离耗费几年时间,但在来到封魔涯时心中突然有个模糊的声音在提醒他。   跳下去,跳下去。   下面有你想要知道的东西。   那股念头来的太过突然和冲动,秦以霭完全被控制的想要不顾一切地下去,但他仅存的理智又在提醒着他不能恣意妄为。   所以他把宋玥澄一起踹下去了。   这样就算被发现,也是他们两人一起受罚。   在坠落的过程中秦以霭有种恍惚的感觉,这不是他第一次掉下封魔崖,上次的他很痛苦很绝望,他不甘的想要呐喊,伸出手想要让上面的人抓住他……   但这次是他主动跳下来的。   很快从那种恍惚中清醒过来的秦以霭专注地往着下面看。   封魔崖底被黑色的雾气笼罩,下面的具体情况都不甚清楚:“宋玥澄,小心别把自己摔死了。”   听到秦以霭的声音,宋玥澄当即就怒火中烧:“你是不是有病啊?!先把我踹下来,你再自己跳下来,老娘才不想要和你死在一起啊!”   “呵呵!”   秦以霭丝毫不掩饰他对宋玥澄的鄙夷:“和你殉情?我就是死了也得从地狱里爬出来!”   宋玥澄:“?明明是我更先爬出来!!”   “是我!”   两人就这样搁在坠落的过程中吵了起来。   在下面听完了全部对话的秦意离:“……”   他面无表情地用灵力将周围的怨鬼们全都震开,已经被喂养习惯的众鬼即使明知道会灰飞烟灭,也仍是前赴后继地往上送。   而争执的两人声音也越来越近。   闻着味的众鬼们顿时调转了方向,朝着坠落的两人扑。   秦意离怎么可能会让他们过去,他直接用锁住他四肢的锁链将那些想要离开的鬼魂们全都锢在他的身边。   这样做是能让那两人不被众鬼近身。   但同时也让秦意离隐瞒的事暴露在了他们眼前。   那是什么?   为什么他清风霁月的师兄会被锁链锁住四肢?为什么那些黑影们趴在他的身上在啃咬他的血肉?为什么浑身鲜血淋漓了他还无知无觉?   宋玥澄看了都目眦欲裂,更何况直面目睹了这一幕的秦以霭。   他的阿离就该是那九天悬空的皎月,是这世间万物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的谪仙,是被情欲侵蚀也游刃有余的冷静,不该是……   不该是这样不反抗,由着那些怪物啃噬他的骨血。   这样的罪,应该由他来担。 第226章 师徒又如何(62)   系统的禁锢在看到秦意离如今的模样时,解封了。   近百年的记忆一遭全部涌现在脑海里,那种要将他撕裂的痛苦能让人不受控的大喊,可秦以霭只是踉跄地往前行走了两步。   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样步步地朝着秦意离走去。   同时——   身上释放出淡金色的光芒。   而那些趁机想要靠近他的冤魂厉鬼们凄厉地叫一声就这样消散在了空气中。   本就被秦意离此刻模样惊骇到的宋玥澄在看到秦以霭时,更是仓惶的不知道该如何的行事了。   他现在的修为不是连筑基弟子都不如么?不然她也不会在和他争斗的时候没动用修为,否则她只要她随意的挥挥手就能稳赢不输。   还不是她在让着这小子!   现在是怎么回事?   除了他,秦以霭的眼里什么都看不到了。   而他周身金光蔓延到的地方,所有的黑雾都像遇到了天敌那样节节败退。   知道他厉害的冤魂厉鬼们也不敢再缠着秦意离不放,而是寻找着撤退的路径想要回到暗处。   只是秦以霭怎么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明明是黑色的眼眸,但此刻的秦以霭眼里好似都出现了红光,那里面浓郁的阴鹜比之那些冤魂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淡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往四周扩散,将那些厉鬼们都逼得无处可去。   “够了。”   伴随着锁链声响起的还有秦意离略带严厉的声音。   从不违逆他意愿的秦以霭第一次反抗,他低低地冲着秦意离吼道:“哪里够?明明就不够!我就该将他们全部都杀死,让他们都消散这世间,让他们永生永世都无从解脱才够!”   秦意离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陷入癫狂的秦以霭,那双略显冷淡的眼眸里没有后悔,没有迟疑。   这让秦以霭更加的绝望。   眼泪从眼尾滑落。   他哽咽的嗓音里带着卑微的怨怼:“为什么?你就要接受这样的命运!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非得是你……”   在千年前和林子琦的那场对峙中他就知道了一切。   至善至公的明霄仙尊为何会没有将他斩杀在千年前,为何会引发那场紫色的天雷,为何会放任四方镇那名孤童。   一切都是因为他。   四方镇的百姓生来血脉中便有着罪恶,被血脉牵累的他们也有无辜,而这样的结果就造就了他的存在。   危险伴随着机遇。   天道给了他能拜师当世最强之人为徒的生机,同时也给他埋下了火引的天魔之体。   如果他能度过这道考验,他或许就能安枕无忧,但是天道又怎么会容许有着这身血脉的他活下去呢?   所以……   他的师尊为了瞒天过海,演了一出骗了正魔两道的戏。   不仅要剔除他属于四方镇的血脉,还要连同他灵魂上的禁制一同的消去,将所有的罪恶都加诸在林子琦的身上。   让他清清白白的只做秦以霭。   这样妄图隐瞒天道的事祂怎么会允许?   他便以自身献祭这方世界,以来平衡因为无节制掠夺灵气而导致许多生灵丧生的祭品。   从得知这些,秦以霭就在想要怎么阻止他。   但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出阻拦的方法。   直到……   事情一步步地走到现在。   而他竟然还想在献祭前将这些因为他的私欲,没能净化的冤魂厉鬼们解脱,为此让自己的血肉任他们啃食。   “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啊?!”想到这半年来他沉溺在幸福中,而他的阿离则每月都要遭受这种痛楚,秦以霭眉间的癫疯似要将他吞噬。   秦意离的手腕上还缠着锁链,他眉目如画地伸出手:“能牵住我么?”   “……”   秦以霭没有动,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滴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宋玥澄对眼前的状况摸不着头脑,但她也能感觉到秦以霭身上的那股想要毁天灭地的绝望。   白发仙人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能牵住我么?”   他又再次的询问。   在周围凄厉的惨叫声中,秦以霭停疑了很久很久,最终他还是抬起了右臂,缓慢地将掌心放在了上面。   十指相扣。   严丝合缝。   秦意离微弯下眼眸,清浅的欢喜自眼中溢开:“要带我离开这里吗?”   选择给了他。   “……要。”   秦以霭将束缚着他四肢的锁链震断,随后揽住秦意离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脖颈处。   皮肤的接触让他的大脑冷却了些。   这是阿离想做的事。   他不能……   也阻止不了。   “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秦意离放松身体,将身体的重力都压在他的身上。   “嗯。”   神情未变的秦以霭抱着他就要离开封魔涯。   宋玥澄:“……”   宋玥澄:“…………”   她看着已经腾空飞起的两人,再看看被秦以霭力量残害的七零八落的黑影们,她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   不是吧?   他们就这么走了?   她呢?她那么大一个人就这么被无视了?啊?   ……   回到云雾峰后,秦以霭就迫不及待地把秦意离压在了榻上,将他的衣襟扒开,眼神如隼地观察着他身体的每一处。   躺着的秦意离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等到秦以霭不死心想要去扒他裤子的时候才拦住他。   秦以霭在回明宗的路上还挺招摇的,又没有下禁制,等会掌门师兄他们就该过来了。   嗯……   他脸皮厚被看见无碍。   只是秦以霭该羞愤得会想要杀人灭口吧?   虽然他那模样秦意离还挺想看的,只是为了这点的小快乐,没了大快乐,那就得不偿失了。   “修为到了我这个境界,损失的这点血肉算不得什么。”   秦以霭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一想到他看到的那些画面,他还是杀心渐起。   按捺住心中的戾气,他委屈地把头凑到秦意离的掌下:“别再做那样的事了……”   顺他的意轻抚着他的头,秦意离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我,他们早该在千年前就解脱,而不是徘徊了千年入不得轮回。”   虽然这些弥补他们可能不需要,但也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他们有再入轮回的可能。 第227章 师徒又如何(63)   听到这话的秦以霭眼里的猩红愈发地明显,自厌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如若不是因为他,向来清正的阿离如何会做出这种舍弃度化众冤魂而选择救他的行径……   都是因为他的存在。   是他让无垢无尘的明霄仙尊有了污点。   是他让无愧天地的明霄仙尊有了愧对的人。   是他……   将他拽落了神坛。   秦意离又如何不了解他?   不愿意将这事让他知道便是因为他会将这种罪孽加诸在自己身上,他做这些事只是想做。   弥补也好,伪善也罢。   他只是不想四方镇的因果再牵扯到他的徒儿。   若是能以血肉了断,他甘之若饴。   因为两人都清楚对方的选择,秦以霭才会这么的痛苦。   他的阿离啊……   这半年来秦意离脸上的表情多了许多,以前僵硬的笑容现在看上去也真诚了许多。   他将手指穿插进他的指缝里。   这是秦以霭最喜爱的。   连那等荒唐事都纵着他的明霄仙尊,怎会连这点小小的爱好都不满足呢?   以自己的方式给足了他安慰,浅笑昔昔的清雅面容上没有难过,只有着淡淡的不舍:“难道你要在这最后的时日还要同我闹别扭么?”   “什么最后的时日?”   秦以霭还尚未回答,门外就传来了云徵的声音。   想要伸出的手自然地收回。   任谁也看不出霁月高华的明霄仙尊想要在光天化日下对他的徒弟做什么。   秦以霭的脸上还有着残留的绝望。   虽然两人姿势诡异了些,让云徵有片刻的思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留在这碍眼,但他还是很在意刚才明霄的话,他再次重复地问了一遍:“什么叫做最后的时日?”   秦意离:“……”   在沉默过后,他略带苦笑地道:“师兄不应该猜到了吗?”   云徵:“……”   藏在袖中的手微颤,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满是哀伤,他的唇几欲微张似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   “还有多久?”   很早,有多早呢?大概是师尊还在世的时候吧,她在偶次醉酒时呢喃不清的对着他说,让他多多的看护明霄,因为他注定会陨落在这条路上。   事后他想问师尊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总是用其他的问题岔开话题,久而久之这个问题就成了云徵的心结。   所以,即使他当了明宗的掌门,也没有将心思放在怎么让门中弟子身上,而是将除了修炼以外的精力全部放在他的师弟妹身上。   可是……   近些年,云徵总有种感觉,师尊的话快要应验了。   秦意离想了想他和松鹤尊者约定的时间:“三月有余。”   云徵:“……”   竟只有这么短了么?   身旁的秦以霭也情绪不受控地紧攥着他的手不放,秦意离侧过脸以眼神安抚着他。   心神动荡的云徵眼神都有些涣散:“我……我先去找徐师弟,对了,你们看见澄儿了吗?她不在自己的峰上。”   “……”   无论是精神崩溃的秦以霭,亦或是秦意离都有片刻的凝滞。   他们好像……   将宋玥澄遗忘在封魔崖底下了?   ……   等到宋玥澄被千叶水长生从崖底带上来回到明宗时大吐苦水想要告状,却被告知自己最尊敬的明霄师兄即将消逝的消息动荡,而彼时的秦意离则是带着秦以霭来到了松鹤洞府。   秦以霭没有问他为什么能不通过钥匙就能进入松鹤洞府。   在他的认知里,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事是他的阿离做不到的。   青衫如故的松鹤尊者残魂在望见去而复还的两人时,清俊的面容有着丝玩味的笑容:“你带他来我这里做什么?我可没有能稳固他魂魄的东西。”   即使听到自己魂魄不稳,秦以霭的神情也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只是望着明明在面前却看不清样貌的人,牵着秦意离的手微微发紧,身体也不自觉地挡在他面前。   “别担心,他不会对我做什么。”   不如说此时要是有人敢在他面前对他不利,他则是最先出手的那个人。   “前辈可否让我们待在此处修炼?”松鹤洞府的灵气纯净,对现在的秦以霭修行极为有利。   “我不……”   秦以霭的拒绝没能说完,松鹤尊者就抢先地道:“这算是条件的一部分?”   “前辈这样认为也行。”   “那好。”   他随意地指向西边的方向:“你们上次吃的莲子是在那里孕育出来的,待在那里修炼能快速的让他灵魂和身体契合。”   “谢谢前辈。”   松鹤尊者随意地挥挥手转身进入了他的茅草屋。   秦以霭这才急急地问他:“什么交易?是我的身体吗?他要你做什么?!”   秦意离不紧不慢地牵着他往目的地:“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无需在意。”   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越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他就越发的胆战心惊。   很快,他们就到了松鹤尊者说的地方。   而在进入这里后,秦以霭的身体就被牵引到了池水的中间,灵气如潮水般的一股脑全都涌向了他的身体里。   确信他短时间内不会再醒来后,秦意离出了松鹤洞府。   但在他没离开多久,被灵力洗髓着筋脉的秦以霭凭借着毅力从里面挣脱开。   他踉跄地从池中中间走出。   没有看到秦意离的身影他也不意外,而是径自地前往茅草屋。   等他推开栅栏,看到的便是早已等在那里的松鹤尊者。   “你来了。”   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会来,秦以霭直接问出了他的目的:“要怎么做才能阻挠他以身祭天?”   浑身都萦绕着玄妙气息的松鹤尊者冷漠地道:“被修行人掠夺的灵气抢占了他人的生机,若是没有灵力的回馈,早晚此方天地的生灵都会毁灭。”   所以祭天是必须的。   秦以霭强忍着愤怒,他清楚知道即便质问他为何修行人这么多,就非得是阿离这种也无济于事。   “是不是只要以身祭天就能让天地灵气得以充沛?”   “祭天的人需得是有大机遇,大毅力,以及得天独厚的人。”   “而你,也满足这条件。” 第228章 师徒又如何(64)   这三月秦以霭的修为突飞猛进,他的身体本就是用先天莲子所铸,在松鹤洞府的池中修炼更是如虎添翼。   不知是否是因为使用过金莲,他的灵力里还隐隐地有着佛光。   眉间的煞气也因为这股力量变得平和。   甚至随着时间的逼近,他也没露出烦躁痛苦等神色,整个人平静的如同古禅佛陀。   嗯……   如果避开疯狂地拉着他享用鱼水之欢的话。   往日修行时灵气稀缺众人也没深想,只当是心境不足,但是在不能汲取灵气时众人才觉着惶恐。   若是没有灵气,他们与凡人何异?   散修们也纷纷地从深山老林里出来探听修真界到底是从了什么事?   而那些名门正派早在多年前就发现了这种情况,所以他们早早地就占据了灵脉,可这样的办法终是杯水车薪。   就在众人遍寻要怎样缓解这状况时,不知是谁传出的消息,只要有修为高深之人以身殉道,就能让世间的灵力再次恢复。   而整个修真界能有这样能力的,唯有一人。   不知不觉间不少人都汇聚在了明宗的山脚下,央求着想要求见明霄仙尊一面。   这消息是否属实都不确知,而这时求见的人心思更是不言而喻。   随着明宗的置之不理,这消息愈演愈烈。   甚至就连其他宗门弟子都动摇的纷纷找自家师长,他们忍受不了这种没有灵力的日子。   “我等求见明霄仙尊。”   “请仙尊出来一见——”   “请仙尊出来一见——”   乌压压的人群将明宗的山门围堵严实,浩浩荡的声响回荡着。   “是不是明霄仙尊不愿意殉道所以故意不出来见我等?”   “肯定是啊!没想到光风霁月的明霄仙尊竟然也是个见死不救的伪君子!我们这么多人的命竟然还比不上他一条?我呸!”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憧憬明霄仙尊的人也在逐渐地动摇偏移。   “既然你说的这般大义凛然,怎么你不去殉道?就算你这修为可有可无,也总比没有的好啊!”高亢的男声里面充斥着怒意。   “阿弥陀佛。”   同时佛偈响起,温和的嗓音里也有着不愉:“施主若是殉道,贫僧会为施主念上三日往生经。”   被这般讽刺的人想要发怒,待看到说话的两人是谁时,顿时一溜烟地躲在人群里隐藏了身形。   谁不知道鉴明山余文行是个火爆性格,得罪他就会被立即暴打,而云安寺佛子空见就更不用提了,得罪他不亚于直接和云安寺对敌。   只是……   他胆小,但为灵力所困的其他人总有不怕的。   “难道他说的不对?身为正道魁首,他为世间献祭自身又如何?要是我有那样的能力,我当然就义不容辞了!”   这话当真是不要脸!   余文行直接拿起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脸的狰狞:“义不容辞是吧?我这就成全你!让你活在世上也是浪费灵力!”   没想到他竟然会当众动手,吓得腿软的人还嘴硬地道:“就算、就算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现在灵力匮乏的事,而且……你们鉴明山的人也过来了,不也是为了逼迫明霄仙尊以身殉道!”   余文行猛地回头就看到鉴明山的掌门站在他的身后。   “掌门?!”   不是说他并不相信这样的传闻,只是让他先行过来看看情况吗?为何会带鉴明山这么多的人出现在这里?   鉴明山掌门并不看他,而是仰头看向启动了守山大阵的明宗山门,高声地喊道:“鉴明山林青山求见明霄仙尊——”   随着他这句话落,纷扰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随后便是沸腾般的喜悦炸开。   有鉴明山掌门在这就说明传言并不是虚假的,只要明霄仙尊以身殉道他们就能再次的修炼,灵力也不会匮乏!   一时间所有人望向明宗的眼神都变得灼热。   “……”   “鉴明山林青山求见明霄仙尊!”   没有得到回应,鉴明山掌门再次高声呐喊。   这次就连余文行都脸色突变,他上前:“掌门你——”   没等他说完,始终没有声息的明宗山门大开,里面缓缓地走出了三道身影。   赫然便是云徵、徐治人和宋玥澄三人。   在遍寻不到那抹白色的身影时,众人都不免失落。   “不知林掌门求见我师弟何事?”不似在师弟妹面前的随意,此时的云徵一派的宗门之首模样。   鉴明山掌门不掩饰他的意图:“想请明霄仙尊解决修真界灵力匮乏的问题。”   这不就是请他去死!   即使早在他找上门就知道他目的,听到这话宋玥澄还是不免火气上涌,徐治人挡住她,以眼神警告她。   无论如何,林青山都是鉴明山的掌门,若是对他出手,鉴明山也做不到视若无睹,到时候两派相争只会教众人看笑话。   云徵面不改色地轻笑:“但我师弟并不在宗门内。”   “那明霄仙尊所在何处?还是说……”鉴明山掌门露出略带讽刺的表情:“他对此间事也毫无办法?”   纵然他的师弟要为这世间献祭自身,也不该是被这种胁迫的方式。   云徵往前行了一步,将灵力灌输在嗓音里:“我的师弟早在五年前便为以身殉道做准备,如今他正在封魔涯,如何?各位可要随我一道前去一看究竟。”   众人哗然。   谁也没想到在他们逼迫明宗时,明霄仙尊竟然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师弟霁月清风,哪怕是世人误他,憎他,也无损他想要拯救苍生的信念,只是……”云徵话语微转,里面的冷锐让人听了心底发寒:“我明宗可不是任人欺凌的宗门!”   “今日之事,待之后云徵会好好的一同清算!”他说这话时虽未指明是谁,但他的眼神始终盯着鉴明山掌门。   不少人跟风来,或是想知道些消息的,被他这话说的都羞愧的低着头。   心中暗骂着自己竟然同那些人一样。   竟是真的误解了明霄仙尊。   而鉴明山掌门则是撩开衣袍,直接跪在了地上:“是我短目寸光,我愿在此向明霄仙尊请罪!” 第229章 师徒又如何(65)   他此举顿时在人群里掀起了惊愕,鉴明山怎么说也是修真界的第二宗门,身为掌门的他竟然毫不犹豫的跪地认错。   这样的胸襟不得不让众人钦佩。   但——   云徵在他跪地的瞬间就拉着他的师弟妹闪到了一旁躲过了他的下跪。   清俊的面容仍是似笑非笑的,只是里面掺杂的是冰冷和不屑:“林掌门此举何意?我师弟并不在此,既要负荆请罪也应当到他的面前,而非跪拜我们这些无关之人。”   林青山的脸皮绷紧。   若是之前看在他的身份上云徵自然不会将话说的毫无转圜,但任谁在看到先前以道德逼迫自家师弟赴死,再轻飘飘想要用一跪就把事揭过的人无动于衷。   世间哪有这么轻松的事!   被他这么一说,那些被林青山行为迷惑到的众人也隐隐地察觉到这里面的不对等。   但碍于鉴明山,即使有人察觉到他的阳谋也不敢说什么。   林青山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状态,他理了理衣摆,一脸的凛然:“明霄仙尊愿为众生献祭,林某自当应去跪拜他。”   一句话就将事情引到参拜上面,而非为他所做之事感到歉意。   云徵内心冷笑,刚想要再说些什么时候,澄澈的天边突然出现了异象。   七彩的虹光将天空染成瑰丽的颜色。   所有都注意着这幕。   唯有林青山在看到时表情阴沉的都能滴出水,眼里面的怨毒简直不像是正道人能拥有的。   他以为所有人都去看了异象,完全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竟是还会有人一直在盯着他看。   余文行的心中有个荒唐的猜测。   如果真相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那在这些年间,他多少次成了这人的帮凶?鉴明山又真的是他想的那般清白无垢么?   “静心!”   沉稳的声音自他的耳边响起。   险些走火入魔的余文行被空见一声惊醒,他眼神涣散,这样的事纵然空见是他的好友,他也说不出来……   空见不知他是怎么了,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明霄仙尊那边不知出了何种事,异象停止了。”   余文行这才发现异彩缤纷的天空此刻被灰暗遮盖。   而明宗的几人早在出现异状时便率先地离开了。   是明霄不准他们前往的。   所以他们才会留在明宗内。   可是出现了这种情况,他们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的再待在山门?   ……   在松鹤洞府的那段时日是秦以霭此生过的最幸福,最安稳的时间。   不必担心会有什么人和事分担走阿离的视线。   也不必忧心他的堕落会给师尊名声蒙羞。   现在……   他只是秦以霭,而他也只是秦意离。   哪怕是希翼世间能再慢一点,再慢一点,在流逝下还是迎来了他们的结局。   封魔涯是故事的起始点,也是故事的终结点。   已经将后事都交待清楚的秦意离,看着躺在他臂弯里沉睡着的人,双眸里满是不舍和留恋。   他看了许久许久。   最终——   从心底将轻到没有重量的吻落在了眉峰之上。   这样的珍视让他都小心翼翼的。   离开后的他没注意到本该沉睡的人却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暗色的瞳眸里氤氲着疯狂的情绪。   秦以霭的指甲都深陷在了掌心。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手心滴滴地坠落在被褥上,好似被晕染开了的梅花,鲜艳的夺目。   但他却不以为然。   空气中弥漫着莲香的气味,隐隐的还有铁锈味。   因为他们服用了并蒂莲的莲子,他的血里面蕴藏着的灵气会让他陷入昏睡。   想到在他们耳鬓厮磨之后,他便将自己的鲜血放出,秦以霭眸中的悲痛愈发醒目。   无视还在滴血的手,他转身就前往了松鹤尊者的茅草屋。   坐在石阶上的人影已经缥缈的几乎维持不了现状了。   在看到秦以霭的身影时,他直接道:“要想阻拦他只有你代他祭天,但这样你会永生永世不复存在,你愿意么?”   那有什么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吗?   秦以霭的眸中没有动摇:“我要怎么做?”   似乎有叹息响起。   祂道:“在他将自己灵力化作养料期间,他会被禁锢在封魔涯上,想要阻止他只有这个时机。”   秦以霭听完转身便离开了。   而在他走后,青色的人影愈发地淡薄了。   “一个要走,一个要留,总归是不得相逢罢了。”   ……   封魔涯。   挺拔清瘦的白衣被风吹起,那张殊丽的脸上尽是决绝,看了眼世间万物的沧桑变化,不再迟疑地坐在地上,双手拈花,阖上眼眸。   白色的灵力将他笼罩。   而被他放在身侧的千叶水长生发出了‘嗡嗡嗡’的声响。   可这也没能换来它主人的侧目。   最终它也只能归寂于无声。   越来越多的灵气被灌输在他的周身,天边也出现了异彩,他的身后好似出现了淡淡的金光。   这样的感悟需的将神魂放开。   此刻的秦意离身边并无任何的防护,但也鲜少会有人来封魔涯,毕竟崖底的冤魂虽已全部物理度化,这里的禁制也还没减弱。   更何况是现在稀缺灵力的修真界,没人会冒着灵力亏损会来这里。   但——   红衣绯眸的秦以蔼出现在了秦意离的面前。   似有感,秦意离缓慢地睁开眼眸,看到他时瞳孔有瞬间的紧缩。   “看到我就这么惊讶?”   他的手中出现了九幽火,艳丽的脸上露出邪肆的笑容:“我可是日思夜想着你,你怎么就能轻易就将自己的献给这些完全没必要存在的人呢?”   “明霄仙尊。”   说着,他手里面的九幽火便朝着秦意离挥去。   此时的秦意离无法从这种状况腾出手来应对。   好在千叶水长生护住,它的剑身挡住了这一击的九幽火。   “哦?是把好剑,只是……”   接连的九幽火袭来:“又能挡住我多久!”   剑再好,若是没有灵力和持剑人,在这样的攻势下也只会节节败退,更何况九幽火本就是这世间最强悍的火,天克它。   白色的剑身露出了细微的纹路。   那是即将剑毁的前兆。 第230章 师徒又如何(66)   只要再有一击,千叶水长生必然会剑毁。   秦以霭则像是猫捉老鼠那般的游玩,刻意放慢动作,好让秦意离是如何看着他将他的佩剑毁去的。   但——   忽然出现的身影挡住了这一击。   同时千叶水长生也因为没有灵力的支撑而坠落到地上,向来泛着盈润白光的剑身此刻黯淡无光,裂纹也遍布了全身。   而出现的身影赫然便是秦以霭。   只是同穿着红衣的秦以霭不同的是,他则是穿着简约错致的白衣,乍眼看去和秦意离身上的白裳极为相似。   两张相同脸,神情却判若两人瑶瑶对峙。   “林子琦!”   秦以霭望着对面人的眼神里都能化作千把刀刃,恨不得将他活剐了。   红衣‘秦以霭’望见他眸中闪过惊愕,随后了然地望向不能动的秦意离,难怪他会在那场战役中要从身体里将秦以霭的灵魂逼出。   原来如此。   他望着秦意离的眼神复杂,深处有着他不自知的艳羡:“想不到被人称作冷漠无情的明霄仙尊竟还是个痴情人,为了心爱之人不惜将修真界的罪魁祸首都藏匿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是他秦以霭想要覆灭正道。   即使有几人知道身体内的灵魂不是他又如何?   人们只会相信他们所看到的。   真相与他们没有意义。   “匡扶正道的明霄仙尊以身殉道只为给他的徒弟留下一线生机,但在最后一刻却又生悔,所以两人抛却了天下苍生,私相授受的归隐田林,你觉着这样的结局怎么样?”   声名尽毁。   也是他要报的仇。   林子琦摸着他光洁的下颌:“不过,看在你是小珂儿徒弟的份上,我可以在杀死你们两个后将你们葬在一处,也算你们生死相依了。”   秦意离冷冷地望着他,眸里没有一丝的动容。   而秦以霭更是嗤之以鼻:“到底是谁死还说不准。”   说完,他便朝着林子琦攻击了过去。   虽然秦以霭也能使用九幽火,但他毕竟年龄不及林子琦的零头,在战斗方面技巧薄弱,被林子琦阴着了几次,身上都受了不少的伤。   好在他现在的身体是用松鹤洞府的并蒂莲子所铸,又在池中待了许久温养,身体的硬度本就非常人所能及,身上的伤也不至于让他动弹不得。   和林子琦的比拼也算不相上下。   只是他每受次伤,秦意离眸中的担忧就愈发的浓郁,生生不息运转还在抽取他的灵力。   眼见着秦以霭再次被重创,他欲要咬破舌尖——   “你伤自己一分,我就伤自己十分!”   明明在和林子琦缠斗的秦以霭好似背后长了眼睛,在秦意离动手前厉声地道,同时手上的动作也证明了他绝非虚言。   “……”   白发仙人拧着眉看他,声音艰涩微苦:“你这又是何必……”   他已是注定的结局,能在最后护住他也是好的。   秦以霭厉色地道:“你要为这苍生献祭自身,我无从选择,但是——你绝对不能因为我而受伤!”   这是他……   最后的尊严了。   在沉默过后,秦意离没再试图用自己的血让秦以霭补充灵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和林子琦相斗。   “早晚他都要死,不如就死在我的手中,也好过为那群人献祭平白辱了魂魄。”   没想到秦以霭这么难缠的林子只得用言语诱导秦以霭:“你还不知道吧?现在修真界都在传只要明霄仙尊以身殉道就能挽救灵力的匮乏,无数的人都聚集在明宗的山门下,你猜他们想做什么?”   “……”   秦以霭没有理会,手中的攻击愈发地凶猛。   “他们请求明霄仙尊为了他们赴死!”   “为了这群人值得么?”   “要是你能让他不献祭自己,任由修真界没落,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对你们二人动手,让你们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无论林子琦说什么,秦以霭手中的动作都没有迟疑。   他要再快些,快一些,快到能在最后的关头将阿离推出去,他取而代之才行……   林子琦的脸色也愈发的森冷,明明给出了这种许诺,秦以霭竟是半分迟疑都没有。   他就是这么想看着自己最珍重的人去死么?!   一时间手下的力道也愈发地凶狠了。   而众人则就是这时赶过来的。   “是魔尊秦以霭啊!他竟然还活着!”   “竟然有两个魔尊?怎么还打起来了?这到底哪个是本尊啊?”   “管他哪个是本尊,反正都不是好东西,打了就是!”   云徵和宋玥澄当即就要站出来,但比他们俩更快的则是徐治人,他直接提剑进入了战局,逼的林子琦不得不后退,而他则是手持剑,面容冷峻。   “徐师叔?”秦以霭讶然地望向出手的徐治人。   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哼,徐治人连同走上前的云徵和宋玥澄并肩:“有话就去说。”   他们无力阻拦明霄的选择,能做的只有护住他心上人。   云徵转而看向众人:“秦以霭乃我明宗弟子,诸位若是对他动手,不妨试试。”   宋玥澄也一改先前的胡闹,清丽的面容上杀气腾腾。   和徐治人配合无间的攻击着林子琦。   只是封魔涯的禁制让二人施展不出灵力,但他们最重要的可不单单只有灵气,他们的剑技更是不逊色多少秦意离。   谁也没想到云徵身为明宗掌门会公然袒护魔尊秦以霭。   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真的不敢随意出手。   秦以霭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而是深深地看了眼三人,便义无反顾地朝着秦意离走了过去。   今日之后,世上再无秦以霭。   由他带来的灾祸,也会由他解决。   “阿离。”   秦以霭并没有靠近,而是站在不远处轻轻地喊着里面的人。   秦意离在望见云徵他们出现时神情间有些许的无奈,待看到秦以霭时则是满目的温柔与不舍:“记得我同你说过的话吗?”   待他身祭,他会化作这世间万物。   “记得。”   紧绷着的情绪在这刻得到的释然,在秦意离错愕的表情中秦以霭迅速地将两人的位置进行了调换。   看着踉跄跌跪在地上的人,他轻轻地呢喃:“可我不愿意。”   他的阿离要以命祭天救苍生。   他不能,也不愿阻拦。   “这次换你注视这世间万物,就当我还伴着你身边,可好?” 第231章 师徒又如何(67)   秦意离的身上还残留着被抽取灵力留下的异状,他望着被锁定在光柱内的秦以霭,向来情感淡漠的脸上此刻满是错愕。   待反应过来秦以霭想做什么时,他的眉间满是焦灼:“不要胡闹!这不是你该做的事!”   “那有什么是我能做的事?”   放任身体的灵力流失,秦以霭的眼里满是哀伤:“要我看着你献祭自身,要我活在这没有你存在的世界吗?”   “别这么对我。”   只要想想,他无论怎么喊‘阿离’都不会再有回应,秦以霭的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的脸上扬着清浅的笑容:“所以,让我代替你好不好?”   “不好!!”   情绪内敛的明霄仙尊此刻神情间皆是怒容,若非是身体还尚不能动,不免让人怀疑他是否要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还从未见过露出这种表情的阿离,让秦以霭不免贪婪的想要多看几眼。   只是他替换的时机本就是卡着边缘,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能让他留下。   意识消散前——   秦以霭看向嘴角流出鲜血的秦意离,眼眸里皆是不舍和眷恋……   遗憾,却不悔。   “秦以霭——!!!”   终于能动的秦意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消散与这世间,点点的星光好似秦以霭本人那般的萦绕在他的周身。   他怔怔地伸出手。   那颗最大最亮的星光落在了上面。   同时耳边也响起了秦以霭偏执里掺杂着执拗的声音: “师尊也好,阿离也罢,我都只想做你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   周遭的声音都从他的世界里褪去。   秦意离就这样垂眸望着掌心里消失的光亮,垂落在身前的白发里那抹黑色的发丝格外地显眼。   小巴鼠看到他这不同寻常的反应,胆战心惊的:【宿主,你……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秦意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这样的平静往往是暴风雨来袭前的宁静,尤其是他性格恶劣,自己情绪不好时,往往倒霉的都是他身旁的人,而它每次都是最先遭殃的那个!   仔细斟酌着话的小巴鼠生怕有那句话就惹得他不快。   【就是男主……男主他抢了你的剧本……你是不是在生气啊?】   【生气吗?是有点。】   但倒不是小巴鼠想的那样因为剧本被抢而生气,他只是……   【原来被人抛弃是这样的滋味啊。】   想了一堆话想要安慰他的小巴鼠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听到了下面的话。   【宿主……】   【还真是让人不愉快!既然都想去死了,为什么就不能把我一起带上呢!】   小巴鼠:【……】   【我真是对他太失望了。】秦意离的声音里都充满着不高兴。   小巴鼠:【……】   原来他生气的点是这个吗?!!   【真是……】   没听清他后面呢喃的小巴鼠满脸问号:【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秦意离绝口不提刚才的话,而是沉静地道:【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   【你是说从宿主你身体里提炼出的灵力吗?正储存在系统空间里面。】   【把它们投放在松鹤洞府的莲池里。】   听话的小巴鼠这么做完才懵懵地问:【啊?这是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复活秦以霭啊!不然我的任务要靠你来完成么?】秦意离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小巴鼠:【身为系统,你连任务都不知道关注,就你这样还想退休养老?只怕连积分都得赔光吧!】   它的积分不是已经‘赔’出了好大一部分了嘛!   【可是男主他不是已经魂飞湮灭了吗?】   此刻的秦意离不再用浮夸的语调,声音里平静无波透着厌世:【我早知道他会做出这种选择。】   所以那株并蒂莲的莲子才能凝聚出第二具身体。   唯恐被找茬的小巴鼠不敢再多说话。   它总觉着宿主此刻很可怕。   比以往的每一次‘发怒’都要真实的可怕。   众人都看到秦以霭代替明霄仙尊身祭万物,这样的牺牲让那些正道人士看他都发生了改变。   “没想到他竟然肯为苍生做出这种事,唉……不愧是明霄仙尊的徒弟,品性高洁,令人敬仰。”   “唉,以前是我们错怪他了,身负天魔之体也不是他的错。”   有人开了头,渐渐的所有人都开始讲起了秦以霭作为正道时的那些作为,一时间他们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尊成为了惩恶扬善的正道少侠,那些他们加诸在他身上的谩骂全都不存在了。   正在同林子琦缠斗的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以霭牺牲。   “哈哈哈哈……”   看见这幕的林子琦狂笑出声,秦以霭的脸被他笑的满目狰狞:“竟然代替你牺牲了自己,他还真是爱惨了你啊,可笑!真是可笑!”   苍华的白发遮住了半张脸。   秦意离的身上迸发出强烈的威压,让所有人瞬间鸦雀无声,修为低下的人半跪在了地上,那些修为高深的人也只能运转着体内的灵气抵抗,可纵然如此,也是满头汗淋。   他缓缓地伸出手。   千叶水长生便咻地朝着他飞了过来。   剑身上的裂纹仍在。   这不仅仅是用灵力就能消除的。   但秦意离也不在意,而是就这样执剑地朝着林子琦而去。   “明霄师兄。”   “明霄……”   三人都用担忧的目光望着他。   秦意离冷静地看过三人的面容,随后看向林子琦:“我与你的恩怨是时候该了结了。”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想要逃几乎是不可能的。   先是和秦以霭对敌,再是明宗师兄妹,林子琦的灵力已经逐渐地供接不上,偏偏他嘴上还是不知死活地挑衅:“怎么?因为他不在了,所以你就想死在本座手里和他殉情?”   “林子琦。”   秦意离的眸中没有动容,他的声音犹如寒冰:“本尊会让你知道动了他的下场!”   他以命相护都想要他好好的徒弟,怎么能容得他人这般作践。   不再有任何的迟疑,秦意离的攻击如同疾风闪电般迅猛,他灵力所行之处皆留下让人畏惧的冰霜。   纵然有九幽火,林子琦也在这种逼势下节节败退。   直到千叶水长生要贯穿他的腹部时——   身着黑色劲装的男人猛地从人群里面窜出,以身挡住了这道剑…… 第232章 师徒又如何(68)   这道剑气不仅贯穿了黑衣青年的腹部,同时寒气破坏了他的灵骨。   生生受了这招的他口中喷出大量的鲜血。   让他面前的林子琦面容都染红。   没想到会有人替他承担伤害的林子琦在震撼过后,便拧着眉望向这道有些熟悉的身形:“你……”   为什么看到他,他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黑色劲装的男人没有理他,而是转身看向秦意离,带着面具的他只露出两只眼睛:“可否……给我一些时间?”   秦意离冷面注视着他,眸底的寒光让人发怵。   “我会让他把身体让出来的,完好无损。”知道他在意什么,黑衣劲装男人说出了他的要求。   听着这话的林子琦冷笑涟涟:“做梦!我是绝对不会将这具身体让出来的!”   即使杀不了秦意离,他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他要让秦意离亲自毁去他徒弟的身体!   “阿琦。”略显沉重的声音响起。   林子琦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黑色劲装男人,会这样叫他的只有一人……但他——   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黑色劲装男人将脸上的面巾摘下,露出了俊朗白皙的面容,那双上挑的眼睛不笑时便已有了三分的笑意,他深深地凝望着眼前的林子琦,略带无奈地道:“是认不出我了吗?”   林子琦眼睛干涩地紧盯着眼前人,好半晌他才从牙缝中挤出字眼来:“我……怎么会认不出你。”   “——阿染。”   他的记忆有损,可关于他的……他从未忘记过一点。   秦羽染微微一怔,随后露出了让林子琦陌生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他熟悉的温润。   “一别经年,你我都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感叹了句后,秦羽染轻声地道:“我不知道为何我会转世成为魔修护法,只是在魔宫里看到你的时候我便觉醒了前世的记忆,阿琦,你还当我是你的朋友吗?”   眼前的秦羽染眉间没有前世的清润,因为修魔他的气息偏向阴暗,可是望着他的眼神里始终是善意、亲近的。   “……是,你一直都是我的朋友。”   是唯一认可他的人。   “那好。”   秦羽染的声音变得沉重:“把身体交还给明霄仙尊吧,这具身体对他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   林子琦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嗓音有些发涩:“你知道我要是把身体让出去,我会……”   “我知道。”   经年没摘下过面巾的秦羽染面色过于苍白,但他的人却是生机勃勃的:“我知道你会死。”   “很抱歉,前世没能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秦羽染露出灿烂的笑容:“所以就让我陪着你吧。”   这样荒唐邀约着一起去死的行径,任是哪个正常人都不会接受。   但林子琦却听得精神恍惚,又不确定地问:“真的么?难道是因为我太想念你了,所以出现的幻觉吗?”   他始终不敢相信秦羽染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秦羽染紧紧地抱住他,贴着他的耳骨道:“初见你的时候你还又瘦又小,我给了你一块饼,从那以后你就被我拐跑了。”   他们认识的过程就连秦珂都不知道。   这是独属他们的秘密。   在秦羽染说了这样的话之后,林子琦这才相信他是真的回来了。   他低垂着眉:“好。”   千年的执着在秦羽染的面前什么也算不得。   他想要紧紧地拥着秦羽染,可思及他现在用的身体便有些嫌弃,他略微紧张地看着他:“我能进入你的身体里面吗?”   没有肉体的他不能尚存在这世间。   可他还想要再和阿染多说上两句话。   “好。”   在秦羽染答应后,林子琦果断地从秦以霭的身体里离开,秦羽染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很快他又恢复了笑晏晏的模样。   灵骨已经被毁的他只能无力搀着秦以霭的身体在原地。   很快,秦意离就从他的手中接过。   没了灵魂的身体,好似只是陷入了沉睡中,安静的由着人抱住。   秦羽染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秦意离,眼眸弯弯:“虽然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对你来说是仇敌啦,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们陪在她的身边。”   秦意离平静地道:“她很后悔。”   秦羽染的表情有些僵硬,随后无奈地笑道:“嗯,是我们做错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向她赔礼道歉了。”   他踉跄地撑着身体站起来。   “临别前,我们就送你一份礼物吧,也算作我给你的见面礼。”   他将全身泄散的灵气都送进了秦以霭刚才消散的光柱。   没有因为他的擅自做主生气,林子琦在他灵气不足的时候默默地用自己的力量给他补给。   在意识即将消散前,林子琦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上次正魔大战的时候,是你帮助我从明霄手下逃脱的吗?”   没想到最后的最后他会问这个,秦羽染仰天笑了起来:“是啊!”   藏在他身体内的林子琦也笑了起来。   真好。   无论世事怎么变化,阿染永远是那个阿染。   ……   秦以霭的灵力不足以让修真界的灵力匮乏问题能解决,而秦羽染和林子琦则是补充了这部分。   不少人都感觉到灵力缓慢的涌现在了体内。   云徵走近秦意离的身边:“封魔涯的禁制?”   “不在了。”   这本就是当初为了困住林子琦而设下的,如今他已从这世间消散,这处的禁制自然也就被解除了。   望着格外平静的秦意离,云徵眸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虽然事情都告一段落,但他总觉着还有什么隐患。   “师兄,你们先回去吧。”   望见他要走的背影,云徵问:“你要去哪儿?”   “去做一件本该是我做的事。”   留下这句话后,修真界再无人见过明霄仙尊的身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无数良莠不齐的年轻人涌现在修行界,他们肆无忌惮的使用自己的力量,无形中又泯灭了其它生灵的生机。   在众人担心会再次出现灵力匮乏的时候,消失百年的明霄仙尊回来了。 第233章 师徒又如何(69)   并没有如别的宗门广纳弟子,明宗依旧是再精不再多,而鉴明山则是不问根基品性统统的将之收入门中。   如今,已经隐隐的成为能率领修真界的第一宗门了。   秦意离回来的时候,三个师兄妹正待在云雾峰上打着麻将,过的好不逍遥自在。   “明霄的灵力?!”最先发现他的云徵直接将面前的牌推散。   徐治人也是紧随其后的把牌都推倒。   马上要赢的宋玥澄:“……”   已经输昏头,好不容易看到胜利的曙光,就算可能是最喜欢的师兄回来也挡不住她满脸狰狞望着这想要赖账的两人。   旁边做搭子的弟子瑟瑟发抖不敢多说话。   经过百年的淬炼,云徵的脸皮抵御能力又再上一层楼,无视身后碎碎念不停地宋玥澄,他往前走了两步,而在百里之外的人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经过百年,他还是一如往昔。   只是周身宛若寒冰的气息变得内敛,若是没有刻意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甚至都发现不了他本人也在场。   云徵既惊又喜地望着他:“你的修为又精进了?”   之所以这般懈怠,也是因为他们的修为已经达到了顶峰,已经困在这个境界多年。   “嗯。”   秦意离的神情有些淡,但浑身都洋溢着轻松的惬意。   已经把自己未来五十年的灵石都输光的宋玥澄委屈巴巴地凑到秦意离的身边:“明霄师兄,你都不知道你不在,掌门师兄和徐师兄是怎么欺负我的,我的灵石全都被他们赢光了啊啊啊!!”   即使百年不见,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的生疏感。   好笑地从身上拿出储物袋,秦意离递给了她:“这里面的灵石应当有千万,这样就不必担心灵石不够花了。”   从乞丐秒变富贵的宋玥澄恍惚地看着几乎堆满了储物袋的灵石。   随后秦意离又从手中拿出一株的雪莲:“这是万年雪莲,每隔百年结出的莲子能疗愈身体,对抗心魔也有奇效。”   再是拿出一块紫色泛着幽光的矿石:“这是我偶然寻到的陨铁,铸在剑上覆有雷霆之效。”   云徵三人都苍白着脸望着秦意离。   即使他的态度再如清风霁月,他们也不能忽视这里面仿若交代后事的行径。   “你……”   宋玥澄却是一把抓住秦意离的胳膊,清丽的面容上满是哀伤:“先是他……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就非得是师兄你去做这样的事?明明是他们多行不义,却要你们来承担这样的后果?!”   他的笑容如同宣纸上突然晕染开来的水墨画。   留下了最浓重的一笔。   “我并非是只为了他们。”秦意离抬手轻摸着宋玥澄的头发。   灵力的枯竭并非单单只是个人造成的,而是所有汲取灵力的人或物都得付出代价。   明白他未尽之言的宋玥澄红了眼睛。   她说不出不让师兄去的话。   拖延了百年的结局,终究还是需要他去补上。   心中无憾的秦意离告别了三人。   便孤身走在了路上。   来往的行人中并没有人注意到身边人正是被修真界人人赞颂的明霄仙尊。   看遍人世炎凉的他径直地来到了封魔崖前。   如今的封魔涯已不像百年前那般荒凉。   许是因为他们以身为祭,这里栽种着许多的灵芝仙草,更是有人在这里立了长生碑,就连林子琦都得了一个位置。   他轻笑了声,随意地挑选了位置盘坐着双腿坐下。   若是有当年目睹了那场献祭的人在,便会赫然地发现他所坐的位置正是秦以霭消失的地方。   白蓝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上溢出来。   这次没有人再来阻挠他。   直到身体化作星光消失在这世间,都没人知晓让人敬仰的明霄仙尊已经离开了这世间。   但正魔两道的修行人却都察觉到骤然猛增的灵力。   什么都不知道的他们以为这是天地运转,灵力生生不息便也更加的埋头修炼了。   ……   松鹤洞府。   那一抹的魂魄早已消散,而他留下的洞府即便有钥匙也不能再开启,唯有秦意离能自由的出入。   如今——   身体漂浮在池水中的白衣黑发青年缓而慢地睁开眼睛。   他怔然地望着四周陌生的场景。   好半晌,他才从那种状态中醒过来神,从池中站起来,停滞了百年的思维运转的很慢。   但在所有的记忆回笼时,他下意识地找寻着身边。   没有。   没有阿离。   他运转着灵力快速地移到松鹤尊者居住的茅草屋,那里已经渺无人烟。   怎么会不在?   他不应该是以身祭天,不复存在了么?   是阿离做了什么吗?   心中不好的预感让秦以霭在松鹤洞府内待不下去。   但松鹤洞府的禁制若没人打开,他是如何都出不去的。   在秦以霭接连的触碰禁制,想要以力破开时,一朵金色的大花颤颤巍巍的拔出它的脚丫子往他这边小心的挪动。   “出来!”秦以霭冷冷地注视着金色大花的位置。   金色大花:“……”   被这股凛冽杀意锁定的金色大花连动也不敢动,它颤抖的伸出枝丫,上面是千叶水长生。   想要斩去它触手秦以霭在看到黯淡无光的剑时,神情骇然,额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完成任务的金色大花惶恐的把剑丢给他,之后头也不回的跑了,生怕慢了一步就被砍的本体都不剩。   它不明白自己都已经扎根在悬崖上了,为什么还能被找到!   秦以霭望着满是纹路的千叶水长生,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般久久都反应不过来。   本命剑。   只要使用剑的人还活着,它便不会这般的寂静。   只有一个解释。   剑的主人……   不在了。   怎么会这样?   他献祭了自己也想让他活下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消失在这世上了?   极致的平静让秦以霭连呐喊嘶吼都做不出来。   灵魂就像是被禁锢在身体里面。   他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样怔怔地望着千叶水长生。   剔透的泪珠滴落在千叶水长生上面。   黯淡的剑神发出了淡淡的荧光。 第234章 师徒又如何(70)   被狂喜席卷了全身的秦以霭往剑身里面注入灵力。   千叶水长生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直至,身上的裂纹都被修复,而它的气势也如其主人那般的凛冽寒锋。   “我带你去找他。”   抱紧着剑,秦以霭眸中迸发出无穷的生机。   这次他轻易地开启了松鹤洞府的禁制。   在离开前,秦以霭有种他好似能随意进出松鹤洞府的感觉。   他没有深究,而是先行地赶往了明宗。   ……   自那日后,修真界的灵力不再匮乏,凡间也多了许多能修行的人,但同时——   那些行事卑劣,仗着力量欺凌他人的修行却陷入了瓶颈。   就好似有什么从中阻挠他们,不仅灵力日渐不能修炼,就连他们无端走在路上都会遭遇各种伏击危险。   这十年来就有不少人因此陨落了。   而首当其冲最先遭难的便是鉴明山,听说连鉴明山的掌门都跌落了两个境界。   明宗和云安寺都严以律己,并没有受到多少的干扰。   想到这样的情况是以明霄的命换来的,这让看戏的他们心情都不太好了。   “明霄……?”   正在喝茶的云徵和徐治人对视一眼猛地站起来。   看向无视云雾峰禁制而走向他们的秦以霭。   他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不然为何明霄会这般义无反顾的将自己献祭,可是看着眼前的秦以霭……   他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秦以霭持着千叶水长生走近:“掌门师伯,徐师伯,你们知道阿离在哪里吗?”   望着眉间焦灼,明明一身都是明霄灵力却又什么都察觉不到的秦以霭,云徵叹了声气:“十年前他回来过,但是很快就走了,我们也不知他现在在哪里。”   阿离连明宗都不在,那他会去哪里?   “我去寻他。”   说完不等回应,秦以霭便匆匆地离开了。   徐治人看向身旁的云徵:“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他?”   秦以霭的身上如今不仅有他自身的力量,同时还有秦意离的,否则他又怎么能修复得了千叶水长生以及打开松鹤洞府。   “他未尝不知道。”   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徐治人也陷入了沉默。   不知已经将他心思都猜透的秦以霭走在路上,所见的是一派的祥和宁静,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朝气,周身的灵力也是清正。   这样的画面让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灵力,把你的灵力给我啊啊——”突然一个衣着破烂的人朝着两个年轻人袭了过去,但还没等他碰到他们,有种无名的力量就扼制了他的脖颈,他只能连连地后退,最后踉跄的跌倒在了秦以霭的面前。   他在仰起头时瞳孔紧缩:“你、你是……魔尊秦以霭?!”   看到他的脸时秦以霭觉着熟悉,搜寻着记忆发现他曾是他的手下败将,在他的天魔之体暴露后,煽动众人想要处决他的罪魁祸首之一。   他的话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但和秦以霭想的人人得而诛之不同,众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敬仰和孺慕,这样怪诞的眼神让秦以霭浑身都不自在。   他低垂着眸望向满脸怨毒之色盯着他看的人:“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还不都是拜你所赐!为什么?为什么别人都能够汲取灵力,为什么我就不可以?!”被愤怒占据了思维的他忘记了刚才的事,想要再度扑上去找秦以霭报仇。   但——   天降紫雷劈在了他的身上。   顿时化作了焦黑一团倒在地上直抽抽。   秦以霭对这种状况有些茫然,倒是其他人已经习惯了,而且还有人熟练地将烧成黑炭的人移到不会给人造成障碍的路边。   他有些无言这种反应,无视了那些雀跃的目光径自地来到了魔宫。   让他错愕的是这里和百年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而唯一的例外则是——   望着笑的满脸荡漾的胡玉,和被他搀扶着的女子,秦以霭瞳孔紧缩:“柳护法?!”   两人惊诧地望着他。   倒是胡玉率先地反应过来:“是明霄仙尊救的魔尊你吧。”   虽然看似是魔尊紧拽着他不放,但胡玉看的分明,若非是明霄仙尊有意相纵,他们二人也不会突破世俗。   秦以霭望着他们有些迟迟地没有反应过来:“你们……”   胡玉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我们本来就是青梅竹马,只是柳儿修炼出了岔子,身上尽是白骨她才不愿同我有牵连,如今她恢复了原样,我们已经成亲了。”   向来以黑布罩身的柳护法露出了清淡的笑容:“若非魔尊,我们也不会有如今的日子。”   两人朝着秦以霭跪了下来。   受了他们礼的秦以霭神情没多大的变化:“我已经不是魔尊了。”   胡玉一怔,道:“我们跪拜的是明宗的秦以霭。”   他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身就走。   在魔修地界的酒楼里发现了喝得烂醉如泥的余文行,彼时的他正在同一群魔修勾肩搭背,丝毫不见百年前的嫉恶如仇。   “我?回什么鉴明山,就那样的宗门回去又能如何!还不如留在这跟你们喝酒玩乐呢!”   虽然余文行嘴上这么说,但秦以霭却能看到他体内轻灵的正气,以及偶然间侧过眉的凛冽。   看来他的放纵也是有意地麻痹背后人。   并没有太过在意,秦以霭又匆匆地赶往了下一个目的地。   他漫无目的地找寻着那一道身影。   每每在他即将濒临崩溃的时候,千叶水长生就出现了淡淡的灵力光泽,这样的虚无给了他支撑,让他再度踏上寻找的路。   直至找了十年。   他的名声传遍了修真界。   所有人都知道曾经挽救修真界的明宗秦以霭回来了。   而鉴明山的掌门身份也彻底地曝光。   原来他是千年前杀了秦羽染,又将所有罪过推给林子琦的那位罪魁祸首。   他并没有死,而是靠着吸取他人灵力的邪术活了下来,还创建了鉴明山,暗中却做了不少残害正道修士,就连死在松鹤洞府的那些人也都是他从中动的手脚。   揭露了真相的余文行做了鉴明山的掌门,将宗门内的败类全都正法,而空见也成了云安寺的主持。   所有人都在向前行,只有秦以霭被留在了原地。   瓢泼的大雨打湿了他,也模糊了他的面容。   秦以霭就这样仰头望着灰暗的天空。   连扯动唇角的力量都没有。   阿离……   消耗了十年的光阴,他总算明白为何他会没有任何只言片语留给自己。   想要让他亲眼见证这片倾注着他生命的天地。   想要让他即使痛苦,也要活着的希翼。   却……   又不舍得将自己的思想加诸在他身上。   所以给了他十年的选择。   望着手中莹白色的千叶水长生,秦以霭的眸中有着清浅波粼的光芒,他轻轻地抚过剑身。   世人很好,但——   他更好。   ……   【男主黑化值80%、60%、35%、0%——】   【宿主,任务完成。】 第235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1)   医院。   “秦先生,要是没有阿尔法的信息素在身边安抚的,你……会很辛苦的。”穿着白大褂的beta医生苦口婆心地劝着他面前低着头的男人。   他现在这样是根本没法承担两个人带来的风险的。   黑色休闲装的男人有着齐耳的黑色短发,他有着没有杂质斑驳的暗红色瞳眸,即使穿着普通,浑身也透着上位人才会有的矜贵。   被问及会让人难堪的问题时也维持着自身的孤傲,没有任何的狼狈:“不需要他。”   虽然现在omega出现血崩的几率小了很多,但没有信息素的话还是会被摄取着身体内的生命力,这会出人命的。   哪怕性格再坚毅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难以避免会有生命危险的可能。   而且……   即使报告单上已经再三的显示了,医生还是会时不时地怀疑眼前人的性别。   众所周知现今的社会分为三种性别来区分。   分别是天生的支配者alpha,各方面能力平庸的beta,和易孕稀少的omega。   因为性别的原因多数的omega都身材娇小,软绵甜腻的,可他眼前这个病人却比他所见的那些alpha还要的强势。   狭长的眼睛里偶然闪过的寒光让他都有些心惊。   不过以alpha的骄傲和自矜应该是不会去伪装成omega的吧?可能秦先生就是一个长得比较像alpha的omega吧……   等医生的叮嘱仔细地说完后,秦渊——或者说秦意离才施施然的从医院的后门离开。   望着他一系列骚操作的小巴鼠木着表情:【我怎么记得在这个世界的你是alpha,还是最顶尖的alpha啊??】   秦意离垂眸看向报告单上的小小阴影,唇角勾起清浅的笑容:【身为omega会生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去了!   已经记起所有的小巴鼠实在忍不住吐槽欲地道:【omega是会,问题是你要在睡了裴阈听的情况下怎么有的?】   它就没见过能狗成秦意离这样的人!!!   裴家是帝国的最强之矛家族。   omega通常会加入皇室成为王后,而alpha则是会成为帝国的将军。   但是裴将军夫妇却在一场战役中双双亡故,只留下了年仅八岁的裴阈听。   孤童难以守住裴家的门庭。   就在裴家即将被瓜分的时候,和裴家相争了数年的秦家少将军秦意离站了出来。   众人都以为他是想要独吞裴家这块蛋糕,但谁也没想到他竟是将裴阈听接在了身边教导。   这一待便是十七年。   而裴阈听也不负裴家出战神的传说,年仅二十五就成了帝国赫赫有名的战神,和秦意离并称帝国双将。   但不知为何在两个月前突然大打出手,不少人都看见他们打起来的场面,而在那之后秦将军就递交了辞呈,从那以后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   而秦裴两家原本缓和的关系随着他的失踪再度冰封,甚至裴家在很多的场合光明正大的针对秦家,而秦家也不遑多让的反击。   两家明面争斗的同时都在找寻着秦意离,可却始终没找到任何的线索。   大家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事会让这对亦师亦友的两人翻脸,也想不通眼看着要继承秦家的秦将军为何会突然失踪。   只有看了全程的小巴鼠知道秦意离到底干了多丧心病狂的事。   【你为什么要在睡了男主后故意喊错他的名字啊?】   秦意离眼里的温柔愈发地温柔:【嗯?我有吗?】   小巴鼠:【……】   早就习惯宿主狗言狗语的小巴鼠直接忽视它的心梗,问:【裴阈听的黑化值是百分百,只要你出现在他的面前,肯定会被他当场杀了的。】   99%和100%虽然只相差一点,但这一点就足以决定宿主的命会不会当场暴毙啊!   秦意离倒是丝毫没担心过这个问题,而是扬了扬他手中的诊断书:【那也要他舍得我们才行呢。】   小巴鼠:【……】   它一脸冷漠地背对着秦意离,撅起了屁股,完全不想看得意洋洋的某人。   明明是用积分兑换的改变体质的buff,微鼓的肚子里面除了肥宅套餐,连坨空气都没有,等过三个月,它倒是想看宿主要怎么忽悠男主。   “医生说我需要营养,不能再吃营养剂了……”站在路边的高挑黑衣青年喃喃自语地道。   而在他不远处站着正在发终端的人也将这句话发送了过去。   ……   裴家。   书房里的男人五官精致,微微自然卷的银蓝色头发长至领口,紫罗兰的眼睛里氤氲着暗芒,他穿着由蓝黑两色的军装,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金边,左肩上垂落着金色流苏,身材欣长,肩宽腰细,微敞开的白衬衫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   而他面前悬浮在空中的屏幕上出现了秦意离在医院的画面。   以及他和医生的对话。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而且还是秦意离?   这样的事联想在一起只让裴阈听只觉着可笑。   汹涌的怒意如潮水般涌进了他的胸腔内,这种压抑让他难控住吐气,紫罗兰的眼眸里尽是寒光。   而监视着秦意离的则是他的副手,最下面一条消息‘秦上将疑似营养不良,蜗居在廉价的小酒馆住’。   冰冷地回复了一条让他继续监视的消息后,裴阈听便将终端关闭了。   他坐回了书房的椅子上,低头看向桌面上的文件。   秦家最近事故频频,陛下便将北部的驻扎权交由了裴家来管理,他规划了一系列的部署和将秦家扎根在里面的眼线全都连根拔出。   现在是裴家正式接手的重要时刻。   他不知道躲藏了三个月的秦意离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刻出现,但他不会再让他有机会影响到自己。   将起伏的情绪压制到最低点,裴阈听专心处理着手里面的政务。   而彼时的秦意离正待在嘈杂的小酒馆房间里,吃着他没有味道的营养液…… 第236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2)   富有的人只会越富有,贫穷的人也只会越贫穷。   哪怕在秦裴两家联手抵御虫族的进攻,让许多人都免了战争硝烟和颠沛流离,但在帝国仍是有着许多逼仄的地方,藏匿在此的人每个身上都有着不愿诉说的事。   在这里不会有人问你的身份,也不会有人向外透露你的行迹。   同时——   在这里遇到事,也不会有人会帮助你。   像秦意离这样浑身散发着‘我是柔弱omega’的人蜗居在人际混乱的小酒馆里,能遇到的事可想而知了。   几个流里流气身上挂饰叮当响的男人把刚走出酒馆的秦意离团团围住。   “这信息素竟然真的是omega?!”   “没想到珍贵稀有的omega竟然会待在这种地方,怎么?是被你的alpha抛弃了么?”   “要不要哥几个宽慰宽慰你的心啊!”   即使戴着口罩遮住面容,依稀能从眉骨处判断出他的貌美,更何况通身被金钱和时间堆砌出的气质更是惹得让人想要怜爱。   只是……   在靠近他时几个男人忍不住在内心嘀咕:虽然他们都是劣质的alpha,比不上那些优质的,但是也不至于连omega都比不上吧?   不是说omega都是柔弱的吗?   这个omega看上去都能一拳将他们打个半死的模样。   只是omega在这片区域太过的稀有,要是错过这次,也不知道这辈子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尝到omega的滋味。   在欲望的驱使下,三人决定铤而走险。   眼中都凶光毕露地朝着他袭去。   因为要隐藏行踪,所以更改了姓名的秦意离没想到他不过是外出想要去购买些吃的,就会遇到发现他身份的三人组。   这些天躲在暗处监视着秦意离的裴阈听副手孔修往下意识地在内心嗤笑。   要知道秦上将可是和他上司并称帝国双将的顶尖alpha。   甚至都不需要出手,只要释放出他的信息素就能将所有逊色他们的人压的起不来身,就这群不入流的劣质alpha怎么可能动得了他?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这群劣质alpha趴下的孔修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糟糕!他忘了秦上将已经变成了omega!   还是个两条命的omega。   那……   omega遇到几个劣质的alpha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顾不得再隐藏自己,孔修往抬脚走出遮住他身体的破败小餐馆,就看到那三个劣质alpha被三两下的攻击打的倒地不起了。   这迈出的脚突然就落不下去了。   他怎么就忘了秦上将不仅有3s的精神力,他的近身散打更是能吊打他们一群人。   想到他以前不知死活的曾去挑衅,结果被当场反杀,就连alpha超强的恢复力都让他在病床上躺了三天才下床得结局,孔修往就有些忍不住的同情地望着那躺在地上哀嚎的三人。   “出来!”   秦意离冷冷地注视着孔修往站的地方,狭长的暗红色瞳眸里满是冷芒。   被发现了。   刚才他急于出手才让精神力泄露了出去,而能分辨出每个人精神力这科目秦上将从来都是满分。   知道隐藏不下去了,他只能走出来:“秦上将。”   而秦意离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这几天是你在监视我?”   没想到他早就发现了自己,孔修往更显尴尬:“嗯。”   “他也知道了?”   两人都清楚他问的‘他’是谁。   “嗯。”   问完了他想问的秦意离转身便走。   孔修往想要跟上去,就被他厉声地呵退:“不要跟着我!”   他只能停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随后赶紧就拨通裴阈听的终端。   那边过了很久才接听。   裴阈听冷淡的脸出现在了终端的屏幕里:“什么事?”   “抱歉,我让秦上将发现了。”孔修往满脸的歉意。   对他会被发现裴阈听并不觉着意外,不如说过了一周才被发现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没说什么?”   “没有,秦上将不允许我跟上去。”   这样不同寻常的反应让裴阈听拧眉,身上的寒气愈发地凛冽了。   明知自己已经被他发现,竟然连反应都没有?他就这般笃定自己还会像从前那样的信任他?!   突如其来的怒意让裴阈听猛地站起来。   他直接挂断终端,离开了办公室。   ……   而彼时回到酒馆房间的秦意离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的没有血色,他的唇都在轻颤着。   可即使狼狈如此,他也不允许呻吟从他的口中溢出。   孕育孩子的omega情绪本就不稳,需要标记他的alpha信息素才能平复,而他离孩子的父亲太远了,更何况……   他本就不是omega。   连分泌信息素安抚孩子也做不到。   呼吸愈发地急促,秦意离不得不找到医生给他开的急性药剂,它的作用能快速的在身体内产生信息素,造成一种假性的alpha信息素能让孩子安静下来,但这药剂有个弊端。   产生的药剂会造成给人被标记的错觉。   这会让omega的alpha因为嫉妒而发狂。   好在……   他没有alpha。   也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腹中的情况平缓了下来,秦意离的体力也耗损的差不多了,他就这样靠着墙阖上眼眸等待着身体恢复。   “砰——”   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呼啸的寒风从外面冷飕飕地刮进来。   让刚出了不少汗液的秦意离身体哆嗦了几下,他睁开惺忪的眼睛望向身量修长,站在门口的人。   待看到那冰冷、甚至是厌恶的紫罗兰眼睛时,他的手不受控的轻颤了下,随后唇角扬起了略带玩味的笑容:“这不是裴上将吗?听说你好事将近,不应该是在忙着准备你和皇室王子的婚礼吗?怎么会到这种破败的酒馆里来。”   起先从孔修往那里听说了秦意离的状况,裴阈听并没有把话放在心上,如今——   本就清透漂亮的紫罗兰眼睛因为愤怒更加的夺目了。   “你就这么离不开男人?!”   他怎么敢!   怎么能让陌生的alpha在他身上留下信息素! 第237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3)   被愤怒席卷了理智的裴阈听不复人前的冷淡矜贵,所有的冷静自持在闻到秦意离身上的alpha信息素后化为了乌有。   他根本没听秦意离在说什么,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将他身上的陌生alpha信息素全部清除掉。   alpha本就偏执强势,释放出信息素便会被另外一个alpha视作挑衅。   哪怕有意压低自己的信息素,但被和他等级相同的alpha闻到还是会难免心中躁郁狂乱,除非是能被他们压制的alpha才能避免。   这也是让帝国众人感到不可思议的。   谁不知道无论是秦意离还是裴阈听都是最顶尖的alpha,两人不仅能和睦相处,还能看见他们两个亲昵的靠在一起。   哪怕是成年许久,这情况也没有过改变。   他们实在太优秀了。   绝无可能会是omega,但这还是让不少人在暗中悄悄的揣测这两人里面会不会有像星网上写的那样,有一个是伪装出alpha,实则是omega……   不然这也太难解释两人为什么会这么亲近的!   没有外人想的那样复杂。   八岁时的裴阈听还没有觉醒精神力,那时的他父母双亡,周围群狼环伺想要掠夺裴家的产业,哪怕被邀请到酒会上也只会成为众人的笑柄。   而觉醒了精神力的秦意离成了宴会上的焦点,被簇拥的他却选择来到了被人刁难的他面前。   十八岁的秦意离正是恣意骄矜的年纪,浑身都散发着清香好闻的味道。   裴阈听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在之后的很长时间,他都想要再找到那种味道。   直到——   他被骗到了贫民区,被那些人踹倒践踏在地上的时候,我闻到了让他日思夜想的味道。   那是一朵纯白无瑕的花。   他不认识。   但它的香气和他很像。   狼狈从贫民区离开回到裴家的他就看到那些不再掩饰狼子野心,想要吞噬裴家的人,他冷眼旁观着他们,手中紧紧地攥着那朵他捡回来的花。   在那些人争的急赤白脸的时候……   他来了。   但是和酒会的初遇不同。   再相见时他的眉间不再轻松惬意,而是深深的锁着愁绪,他半蹲在他的面前慎重地向他保证道:“从今日起,你就跟在我的身边,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辱你的。”   他将那些人全都赶了出去。   就这样堂而皇之的住进了裴家。   在望见他手里面的白色花时,他露出了意外的神情:“你喜欢它?”   裴阈听当时不知在想什么,在对视着那双难掩倦意的暗红色眼睛时鬼使神差的点头了。   “真意外。”   “我以为像你这样年纪的孩子会更喜欢机甲这些。”   “这花叫栀子花。”   “跟你说个大家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的信息素味道和这朵花是一样的。”   那张堪称绝色昳丽的脸露出了一抹的讥笑:“我这样的人竟然会有着和这样纯白花相同的信息素,还真是讽刺……”   裴阈听不知他为何会自嘲。   但他想说——   他很好。   可是看着那张脸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渐渐的,他就习惯了被栀子花香包围在身边的感觉。   哪怕是等到他十八岁觉醒了精神力,闻着那股栀子花香会让他安心的同时,难以言喻的破坏欲让他想要对眼前人做什么。   执拗的裴阈听根本不顾及旁人的劝阻,甚至扼制alpha的天性,让自己住进秦意离的住处,嗅着那全是他信息素味道的房间。   天性又岂是那么好遏制的?   在裴阈听把自己搞的遍体鳞伤,从战场上回来的秦意离把他从房间里拽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动了手。   之后他就消失了一段时间。   再出现时,他的身上再无会让他控制不住情绪的浮躁。   只有着清新好闻的栀子花香。   过往一幕幕地闪现在眼前,裴阈听再难控制情绪的将属于他的信息素在房间内凶猛的释放。   很快,那点残留在秦意离身上的信息素被他全部覆盖。   秦意离本就苍白的面容,在经过他的信息素洗礼过后愈发地惨白,苍劲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掌下的被单。   他的唇色淡薄,眼神也是极冷:“裴阈听,你在胡闹什么?”   这里驻足的都是一些劣质的alpha和beta。   在这里释放信息素会让那些人深陷痛苦,严重时还会造成人精神受损,身为帝国上将的他不该犯这种错误。   这熟悉的训诫话让裴阈听冷笑:“胡闹?”   他跨步地朝着床走去。   身量猛地俯下,蓝紫色的发尾都垂落在秦意离的脸颊上,紫罗兰的眼睛里凝聚着飓风:“秦意离,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在胡闹?!”   暗色的瞳眸紧缩。   他似难再对视他的眼睛。   狼狈地别开了脸。   只是裴阈听怎么能容忍他逃避。   戴着白手套的手捏住秦意离的下颌,强迫他只能看着自己。   这样近距离的和尽情释放信息素的alpha接触很快就让他露出了抗拒的神情。   裴阈听无视他的难受,将手落在他的上面,声音冷若寒霜:“你是怎么做到的?”   秦意离绝不可能是omega。   他也绝不信那些报告上面的任何信息。   毕竟他向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呵!   象征着坚强,永恒的爱与约定,一生守候的栀子花语潜藏的却是——欺骗。   但是……   奇妙的感觉让裴阈听的表情有些怪异。   他竟是能感知到生命的跳动。   这竟不是假的……?   向来不居于他人下的秦意离在身体恢复后,反手勒住裴阈听的脖颈,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将他翻转地反将他制住。   裴阈听也反应极快。   只是他到底是被秦意离一手教导出来的。   秦意离对他的招式习惯了如指掌,想要在处于下风的情况下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几乎不可能。   两个成年男人在一米二的地方动起了手。   而……   也不负众望的从中间坍塌了下去。   而秦意离则是率先用手抵在腹部上,以免用东西碰撞到…… 第238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4)   想要率先护住身上人的动作,在看到秦意离的下意识反应后沦为了笑话。   裴阈听的手转而落在了那脆弱的脖颈处。   宛若盈润通透的冷白腕骨露出一截,上面的脉络青筋凸起,可见他用了十成的力量。   情势急速反转。   两人的立场再度调换。   恢复能力极高的alpha在被拧断脖颈后也会当场毙命。   即使生命被人掌控,秦意离的神色也没太大的怔变,他只是略带痞气地挑衅着裴阈听:“看来三个月不见,你进步很大嘛,不错不错。”   他的这副从容让裴阈听眼底的冷森愈发地骇人。   缓慢地收拢掌心的力道。   紫罗兰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昳丽殊色因为被扼制了空气,而骤然变得绯红的脸。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始终如一。   既不反抗,也不求饶。   好似笃定他不会真的动手杀了他一般。   在他知道那些真相以后,他还以为他们能和最初那样吗?   只是……   收回手的裴阈听不去看那白玉般脖颈上留下的狰狞痕迹,他只是冷淡冰冷的睨了眼他:“从我的身上滚下去!”   被掐脖子,还被嫌弃的秦意离利索的从他的身上站起来。   好奇地看向嫌弃自己衣服被弄乱,正低头整理的男人问道:“既然一周前发现了,我为什么现在才过来?”   正在整理脖颈处蓝宝石领结的裴阈听停下动手,嘲弄从他眼睛里一闪而逝:“北部军队的驻扎权已经归裴家所属,你以为你的出现能改变什么吗?”   原来他的出现是被误会成来争权夺利的了。   秦意离转身坐在矮脚桌上,很是放浪不羁地让双腿交叠,微挑起的眉峰尽显轻慢:“哦,是你裴家的就是你裴家的呗,你怕我从你手里面抢走它?”   裴阈听轻嗤出声,他慢条斯理地让自己的衣服板正:“秦家若是有身为上将的你在,北部的势力或许不会落在我的手上,但现在——”   “辞去上将职位,自甘堕落的你,又凭什么认为能从我的手中抢走它?”   “啪啪啪——”   秦意离很给面子的鼓起掌。   在裴阈听阴暗的神色里懒散地道:“我只是个颓废,只能蜗居在贫民窟的废物男人,当然跟正受皇家宠爱,又马上要成为三皇子丈夫的裴上将没得相提并论。”   明明是他先羞辱的,可当听见秦意离抹黑自己,裴阈听又觉着刺耳极了,他拧着眉冷冷地道:“谁说我要成为三皇子丈夫的?”   秦意离饶有兴趣地道:“这星网上可是将你们二人鹣鲽情深的事说的清清楚楚,就连你们见面都说是宿命的牵引。”   “而且据我所知,三皇子他虽然被养在庄园里,可却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还是珍贵的omega,你就一点也不心动吗?”   心烦意躁的裴阈听话脱口而出:“他是omega,难道你就不是了?”   “……”   故作出来的洒脱被拆穿,秦意离有些沉默。   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的阴鹜。   很快他就扬起痞气的笑容:“难不成你想要娶我?别开这种玩笑。”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他却没放在心上。   但……   裴阈听却是扯动着唇角,将脖颈间的领结松开了些,露出精致的锁骨:“谁跟你说我是在开玩笑?”   “……”   秦意离这下笑不出来了。   无形的精神压力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属于秦意离的精神力。   哪怕如今的他身……也仍是那个让人敬仰的帝国上将——秦意离。   裴阈听眸光冷淡地睨着他:“你知道你的精神力对我没用。”   他不知道秦意离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从十八岁那年之后不仅信息素,就连精神力都不能对他再造成影响。   之前的是没用。   但现在……   裴阈听刚想要让他别再白费力气时,他突然闻到了溢满整个鼻腔的栀子花香。   浓郁的味道好似将他泡在了里面。   香甜的气味勾起人心底的野欲。   从成年就再服用信息素阻断药的裴阈听身体突然发热,向来冷淡的紫罗兰色的眼睛变得幽深。   两人本就相隔的不远,只要他稍稍的往前走上两步,就能将面前的人拉进怀中。   他想要狠狠地咬在他的脖颈上。   让他知道自己是属于谁的。   想要肆意的让那张隐藏在玩世不恭脸下的人露出轻软求饶的表情。   在即将要动手前裴阈听的理智抑制住了他。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冷白皮的脸上都浮现出了绯色:“你……你做了什么?!”   那低哑的声音性感的让人怦然心动。   “砰砰砰——”   外面突然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   伴随着的还有着嘈杂争抢的声音。   “你们给老子滚开!!”   “是omega,这里竟然有omega,还是发情的omega……”   “我要受不了了,让我进去,啊啊啊——!!!”   越来越多的人堵在门口。   小酒馆的房间门本就是年久失修,哪怕是劣质的alpha也用不了多久就能将这扇门拆下。   omega?发情?   这两个词怎么都不该和秦意离联系上!   但裴阈听不得不承认,他面前的秦意离正在发情期……   就连他都被影响的险些丧失理智。   更何况外面的那些人。   望着已经被脸颊的绯红已经扩散到耳廓的人,裴阈听将他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秦意离的身上。   “唔……”   被情欲折磨的人水润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他。   裴阈听:“……”   他将秦意离整个的包裹在外套里面,以防有一丝可能会泄露真容,搂着他的腰将他打横抱在了怀里面。   “放开我……”   软绵无力的声音让人不敢相信他曾是战场上被称为杀神的秦上将。   裴阈听冷冷地道:“放开你,让我看着你被这群发疯的alpha肆意凌虐吗?”   “秦意离,你对不起裴家。”   “我裴阈听不是恩仇并论的人,我能有今天的地位,皆因你。”   “仇,我会报。”   “恩,我也不会忘。” 第239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5)   门打开的瞬间,那些外面的alpha就和鬣狗见了鲜嫩多汁的肉食一样,全都疯狂地朝着他怀里的人扑过去。   而裴阈听只是半睨着眼眸,神情淡漠间属于他的精神力就遍布了整间小酒馆。   因为办事不利,待在外面的孔修往双腿发软,要不是他及时扶住身旁的柱子,这会儿已经瘫跪在地上了。   他忍不住在内心惨叫哀嚎。   相比较其他会受各种影响而失控的alpha,跟在上将身边已经有七年的他就没见过他有精神失控的时候。   不……   还是有一次的。   是在三个月前秦上将失踪的那天。   上将无故毁了他的办公室。   整个房间里遍布着顶级alpha恐怖的精神力和信息素。   他们甚至还没靠近就已经头晕腿软的靠近不了了。   所以……   这次又是因为秦上将吗?   难道他们两个在小酒馆里大打出手?   那怎么只有上将一个人的精神力,秦上将他的……精神力……   在望见裴阈听怀抱着人走出来,孔修往还没来得及震惊,就被迎面牵引出了身体的情潮。   是omega的发情期。   所以上将才会爆发出那样的精神力吗?   等等——   孔修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背对着他的裴阈听,以及垂落的双腿,眼珠子都盯得要掉了出来。   不会吧?   发情的人是——秦上将?!   这个想法把孔修往给雷得外焦里黑,双腿重重地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恍惚的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在做梦。   他一定是在做梦。   嗯,睡醒后就不会做这种恐怖的噩梦了!   “啪——”   孔修往在自己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疼的他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看了看小酒馆里倒了一地的人,嘴角抽搐。   不是做梦。   可这比做梦还要恐怖啊!   想到之后他要处理这些后续,孔修往眼前都发黑,早知道他就该学顾席亭那样销假去玩,而不是面对这种根本不是他能解决的场面。   omega的发情期能引发一条街的混乱。   即使有裴阈听的精神力镇压,这一路上也引来不少铤而走险的alpha想要扑上来。   等到两人回到裴家时。   裴上将在贫民区邂逅真爱,抱着发情期的omega回到裴家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帝国。   不少人都在星网上开着马甲号暗戳戳发帖询问。   ‘不是都在传裴上将和那位好事将近了吗?这突然出现的omega是怎么回事?’   ‘难评,这很难评,难道裴上将想要享受齐人之福,坐拥两个omega在身边?’   ‘楼上的可别瞎造谣了,裴上将洁身自好,从没有其他alpha那样慌乱不堪的传闻,反正我是不相信他会这样!’   ‘没错!我也不相信裴上将会做出这种事来,于其猜他想坐拥两个omega,还不如猜贫民区的那个被他抱走的omega是秦上将呢!’   ‘……有点恐怖,但又有点好磕,怎么办?’   ‘也不知道高调回归王室的那位这会儿在想什么。’   ‘嘻嘻,这可说不得,不然小心账号都给你封了!’   在那些嘻嘻哈哈的评论中,很快众人就将话题引向了能被裴阈听抱着的omega得多貌美等等。   ……   而彼时的王室。   看着星网上层出不穷说着裴阈听找到真爱言论的云阳夏,气得将身边的东西全都砸在了无辜的侍从身上。   “滚呐!”   “你们是不是都在看我的笑话?”   “裴阈听,你竟然敢这么羞辱我……”   虽然养在庄园,但云阳夏向来享用都是最顶尖的,他的容貌也完美的继承了王后的艳丽,一嗔一怒间皆是诱惑。   他的信息素就如同他本人那般,娇艳如玫瑰。   精神力也在omega里面遥遥领先。   很早前,他就知道自己是要在秦裴两家选出一人联姻的。   虽然无论功勋,还是秦家的影响力,他最优选的人都应该是秦意离。   但——   云阳夏始终初见秦意离时,他看自己的眼神,和宴会里的其他人都没有区别,甚至说还不如路边的花草来的引他注目。   直到身量和他相当。   穿着简约礼装的裴阈听出现。   那双盛不进任何人的暗红色眼睛像是注入了亮光,他迫不及待地走向他。   两人交颈不知在说些什么。   萦绕在两人身边的亲昵氛围让所有人都介入不进去。   裴阈听也如秦意离那般对他不假辞色,只是他的眼睛里倒映出了他的模样。   只这一眼。   云阳夏便决定了自己要嫁的人。   但他使劲了浑身解数都没能和裴阈听有进一步的发展!   好不容易在秦意离失踪,他借着从王室里知道的一些东西和裴阈听有了单独相处的时间,结果——   竟然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低贱omega截胡了?!   这如何能让云阳夏忍得下这口气?   在将怒意都发泄在身边的侍从身上后,总算恢复冷静的云阳夏招招手。   被他打的遍体鳞伤也不敢反抗的beta小心地挪动脚步。   云阳夏不满地踹了他一脚:“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这一下子狠狠地踹在了beta的筋脉上,疼的他浑身都哆嗦,但他只能将痛吟咽下,躬着腰,跪地求饶。   这样卑微的姿势最能熄灭云阳夏的怒火。   被称作王室最美、最心善的三皇子云阳夏私底下却会将所有的气都洒在他们的身上,皆是因为他不能像其他皇子那样光明正大的长在王室。   他们不是没有试图离开过。   但每次有这样念头的人都会被他用对omega动手为由,将人送进星狱里。   会进入那里面的beta无疑成为那些犯罪的宣泄道具。   云阳夏还尤嫌不够的将那些悲惨的画面的用直播的方式让他们观看。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不敢提离开的事了。   通过凌虐他人获取存在感的云阳夏的怒气少了些:“你去裴家,给裴上将传递两句话。”   想到他至今都没能加上裴阈听的终端好友,云阳夏的表情就变得扭曲。   “就说我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第240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6)   裴家。   除了最开始被他抱起时有过挣扎,直到裴阈听抱着秦意离回到裴家后,他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如果不是他身上的甜蜜气息愈发浓重,以及想要更紧地贴着他的话,裴阈听回的便不是裴家,而是医院了。   裴家有秦意离暂居的房间。   把人放在床上后,裴阈听想去让人去拿抑制剂,但没等他起身,就被拽住了脖颈的领结。   暗红色的眸子因为情态的折磨而变得水润,唇也透着糜烂的靡靡。   被一波接一波热浪袭击的秦意离勾住裴阈听的脖颈。   让他被迫的弯下头。   炙热的呼吸暧昧的交缠着。   裴阈听紫罗兰色的瞳眸里尽是清明,声音也是冷静如昔:“你要被本能控制住么?”   “……”   在沉默过后,秦意离轻笑地松开了攥着他领结的手,很随意地将四肢瘫在床上,虽说脸上仍带着潮红,眼神却清醒了许多。   “滚吧。”   “记得送抑制剂。”   “哦,要omega的,毕竟我现在可不是alpha。”   裴阈听:“……”   房间内被栀子花的香味溢满。   宽松的上衣因为刚才的折腾而露出半截腰身,裸露在外的精致锁骨都因情态而染上了绯色,那张漂亮到超出性别的脸既纯又透着别样的魅惑。   尤物。   偶然听军队里说起自己见识的那些omega有多让人着迷。   只是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秦意离,他的脑中竟然闪现出这个词汇。   但——   他仍是冷静自持地转身出了房间。   命人寻来omega的抑制剂,让家中的机器人送进秦意离所在的房间。   而他则是来到了他的书房里。   秦意离是alpha。   他突然失踪,还变成了omega,以及……XX,这些事都需要一一的查证!   ……   房间内。   在裴阈听的身形消失在房间后,本该被情欲折腾的秦意离懒散地坐直了身体,那双暗红色的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而看了全程的小巴鼠忍不住‘噗噗’地笑出了声。   秦意离幽幽地道:【看到我翻车,你很高兴吗?】   这次小巴鼠没有被他吓到,而是理直气壮地道:【本来就是嘛!裴阈听可是100%黑化值的男主,他能不被你勾引这也是正常的。】   【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虽然这样说,但小巴鼠的声音可谓是充满着快乐的气息:【反正你再怎么勾引他都不会有所动摇的。】   【是么?】   秦意离把手放在他的腹部,眉眼间的温情里夹杂着厌恶:【那他还能这个无动于衷?】   小巴鼠:【……】   它为宿主不要脸的认知又上了一层楼。   结束和小巴鼠的对话后,秦意离则是撩开被子将自己埋在了里面。   之后……   哪怕是机器人将抑制剂送进来,喊他起来吃也没有反应。   裴家的机器人当初是由秦意离选购的,设定上虽然裴阈听是主人,但他同样也有着权限。   在没有得到同意的情况下,它是不会将抑制剂打进秦意离体内的。   可是主人又吩咐要给他用抑制剂。   主人现在在工作。   他不能去打扰。   机器人只能僵硬的拿着抑制剂来到书房的门前,等待着裴阈听从里面出来。   从没有alpha在成年许久后会再分化成omega的情况。   裴阈听翻遍了近百年的帝国统计也没找到这种案例。   看了许久资料的他眉间难掩倦意。   他低头揉捏着眉心。   信息素没有变。   变得是从alpha变成了omega。   而且他还有他人的——?   裴阈听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矜贵冷漠的神情有着一丝的错乱。   现在的他不能打抑制剂,那不仅会对造成无可逆转的后遗症,同时也会让他自己本身陷入危险中。   裴阈听转身就往书房外走。   打开门的瞬间,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机器人,以及它手里的抑制剂。   “主人,秦上将迟迟不把房门打开,小阿不知道该不该将抑制剂打进他的体内。”   裴阈听脸色大变。   从他进入书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这么长时间他的发情期都没有得以慰藉……   他不再理会机器人,而是大步地朝着秦意离的房间走去。   打开门的瞬间,浓郁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裴阈听瞬间被卷入了情潮中。   但他向来自制力极强,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也能保留神智,他对着身后的机器人道:“去叫医生来裴家。”   “好的,主人。”   这间房间能有效的隔离住信息素的外泄,裴阈听在吩咐完机器人就走进房间,将关门关上。   “秦意离?”   “……”   努力地让自己不受影响,裴阈听走到床前,就看到已经陷入了秦意离。   “秦意离!”   他这一激动,信息素就疯狂地涌进了他的体内。   alpha都是一群被()生物。   即使是裴阈听也不意外。   而这时外面也传来了敲门的声响。   “裴上将。”   等他从这种状态下回过神来后,看到的便是脖颈处已经被咬的渗出血的惨样……   可即使如此,昏迷的秦意离也始终没有清醒过来。   “裴上将?”   听着外面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喊声,裴阈听艰难地别开脸,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在他的脖颈上,推攘着秦意离:“秦意离,醒醒——醒过来!”   任他怎么呼唤,昏迷的人都没反应。   他低哑着声音问:“要怎么做?”   “让怀的……omega清醒过来?”   外面的人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但机器人在喊他来的时候有简单的说明过里面的情况。   更何况现在星网上满天飞关于裴阈听从贫民窟带回来个omega的消息。   医生在哽了下,才轻声地道:“因为身体的原因现在的他不能注入抑制剂。”   “而且……”   “会陷入昏迷是因为身边没有能安抚他的信息素。”   “想要让他醒过来,除非是找到标记了他的alpha,不然情况会越来越危险……”   紫罗兰的眼睛里氤氲着情欲,向来清贵的面容上阴暗不定。   让标记了秦意离的人?   那样的人——   出现的瞬间他就会将他的精神力彻底的粉碎! 第241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7)   随着时间的推移,秦意离的情况愈发地严重。   呼吸变得急促。   露在外面的莹润肌肤上已浮现出密集的红色点点。   那是长久得不到信息素安抚的症状。   若是不及时的让标记了他的alpha释放信息素,便会有生命危险。   裴阈听的眸色愈发地深紫,他低头望着被他圈进怀里面的人,扣着腰的手逐渐地收紧。   他不知道标记了秦意离的到底是谁。   也不打算找任何人来。   浅淡的唇落在了脆弱的脖颈上。   浓郁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险些让裴阈听的心神再度被蛊惑。   裴阈听狠狠地咬住了秦意离的腺体。   心中无不冷漠地想着。   如果就这么死了……   他会将他的身体另葬在别处。   清冽的薄荷和雅致的栀子花信息素契合的融在了一起。   那种灵魂上的舒适感让裴阈听不由得沉迷。   原本只想暂时释放的信息素竟是恋恋不舍的想要再度的纠缠在一起。   而已经濒临窒息的秦意离不知因何故的反身将自己压在了裴阈听的身上。   一时不察被制住的裴阈听也不甘示弱的反击。   他们暧昧的、亲昵的、如同两头丧失了理智,只知道繁衍的野兽,彻底的撕咬在了一起。   明明是能将信息素彻底封锁的房间。   但在外面的医生却是不自在的摸了摸鼻梁。   而他身旁的小阿却没他那么好的眼色,直接问道:“主人是在和秦上将进行运动吗?可是他们两个不都是alpha?这样也可以进行标记吗?”   “……”   医生有些无语地道:“正常来讲两个alpha是不能进行标记的,哪怕是劣质的——等等,你刚刚说的是谁?!”   他满脸惊骇的望着紧闭着的房门。   因为来的聪明,他这才没注意到这竟然是秦上将的房间。   小阿乖巧的重复了一遍:“是秦上将,主人还命我找来omega的抑制剂给他用,但是秦上将始终没有开门,主人才让我叫来你的。”   他是裴家多年的医生,而且这些年也一直负责裴阈听的身体,小阿也没有隐瞒关于他的身体情况。   医生:“……”   明明每个字他都听得懂。   但当所有的话都混合在了一起,他竟然完全理解不了它的意思。   裴先生从贫民窟带回来一个omega……   现在omega住在秦上将的房间。   而且他还要使用omega的抑制剂。   现在……   裴上将正在里面用信息素安抚因为有子嗣的秦上将……?   这么多重磅消息砸在身上,让医生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臆想症。   偏偏——   这时有人来了裴家。   听说是三皇子身边的近侍,前来有要事求见裴上将。   医生和小阿对视一眼看了看正在里面忙碌的裴阈听,再看看还在裴家外面等着消息的近侍……   “你就说裴上将如今没有时间。”   小阿启动裴家的远程网络回复在外面等候的近侍。   但近侍却不依不饶的守在外面,并且高声地道:“三皇子让我转述裴上将,他想要查的事有些眉目了,时不待人。”   时不待人。   问题是里面的情况更是没时间也解决不了啊!   在医生嘴角抽搐的过程中,小阿流畅地回道:“主人他现在正在忙碌标记人,等他忙完了会去找三皇子的。”   好在它还记得溢满被标记的人是谁。   但这样说……   近侍的脸上流露出惊愕。   难道星网上那些言论都是真的?   那三皇子……   想到他回去要面临的是什么,近侍的身体都在颤抖。   可他又不得不回去。   医生则是有些无语的看着身边的小阿:“你就不怕裴先生出来后会教训你?”   小阿满脸无辜地回望着他:“小阿没有说错啊,主人现在是在和秦上将在里面忙着标记,而且秦上将说过,身为家庭机器人是不能说谎的,否则就会被主人厌弃。”   医生:“……”   行吧。   反正他只是个普通的医生,那些腥风血雨都跟他无关。   ……   秦家。   这三月来秦家接连的失利,就连在北部的驻扎权都被夺走,军队也出现了和他意见相左的言论。   就连支持秦家的那些人,现今也都明哲保身的当起了中立派。   更是若有似无的暗示,现在裴阈听如日中天,而且又即将成为王室的三皇子的丈夫,若非是生死仇敌的大事,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   如果不是那个孽子,执意要将裴阈听带在身边。   还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他又怎么会让裴阈听活到现在,让他有了能跟他对抗的能力。   想到这,秦元明启动他的终端,眼角的纹路让他的面容更显严肃:“找到人没?”   终端的画面里出现的是一张年轻人的脸,眼尾狭长,碧绿的眼眸乍眼看着像是某种爬行动物。   “秦上将本身就极擅长处理情报,他有心想要将自己藏起来,哪怕是我想要找到他也是很难的事。”   秦元明不想跟他周旋,直言道:“倪余,我花钱找你不是为了听你讲这些,我只想听到结果。”   样貌清秀的男人耸耸肩:“好吧,我确实找到了一条关于秦上将的消息,只是……”   他露出略显玩味的表情:“他身上的信息素好像发生了某些改变呢~”   秦元明的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冷冷地问:“他在哪里?”   “这会儿的话,应该在裴家吧。”   秦元明:“?”   “你还不知道吗?裴上将从贫民窟里抱走一个正处在发情期的omega,听说两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成结了。”   倪余说这话的也只是调侃。   毕竟谁不知道秦上将可是顶尖的alpha,omega什么的和他绝无关系。   除非贫民窟的那个并不是秦上将。   但……   看着脸色阴沉了不少的秦元明,倪余内心多了些欢喜,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秘密,但现在看来他又要有一笔可观的收入要到账了。   在终端挂断后,秦元明再难忍受怒意的重重锤在了桌面上。   石木的书桌经受不住他力量的碎裂。   “秦意离!!” 第242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8)   一夜无眠。   房间内的气味并没有因为两个人的沉睡而消散,反而在时间的沉淀下越发的香醇浓厚。   裴阈听将头枕在秦意离的胳膊上,恬静安睡的模样没了醒来时的矜贵冷漠,蓝紫色的发尾有几率调皮的落在秦意离的脖颈上。   而秦意离则是将他的下颌抵在裴阈听的发旋处。   氛围温馨安静。   但是——   随着裴阈听的生物钟睡眠提醒,他微微地扭动着僵硬的脖颈,被子也从他的身上滑落。   露出身上青紫斑驳的痕迹。   以及半长淡紫色遮住的后脖颈处的咬痕。   紫罗兰的眼睛在睁开时澄澈茫然。   除了裴家早逝的夫妇,以及秦意离,没人知道裴阈听在醒来时人会有小片刻时刻的不清醒,这时的他最好哄骗了。   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脸,裴阈听眨着眼睛。   自从他成年,分化成alpha之后,秦意离就再没跟他睡在一起过,很长时间这都让裴阈听不适应。   他的脸上怎么会有牙印?   裴阈听抬起手臂想要摸一摸。   映入眼帘的便是他满胳膊的牙印。   经过时间的摧残上面的痕迹都不少泛着乌青色,更有些严重的已经结痂了……   谁咬的?   滞停的大脑缓慢地恢复着它的运转。   昨夜的场景都一一地闪现在他的脑海里。   “……”   在他咬了秦意离的腺体后,本该在昏迷的他不知为何突然睁开了眼睛,发了狠的咬住了他的唇。   这点痛对alpha来说和挠痒痒的程度也相差无几。   但秦意离他不仅咬在了他的下唇上,同时还将滑腻的舌头伸进了他的口腔里搅弄,这样的情况让裴阈听挣扎起来。   这也让桎梏愈发的紧密。   “秦意离——!!”   “……”   没有任何回应。   裴阈听借着躲闪头颅这才看到他的异样。   那双暗红色的瞳眸里混沌一片。   他没了理智。   “秦意离!”   这次无论裴阈听怎么的呼唤都叫不醒秦意离。   他本就与身体抗争,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甚至都没多余的精神来抵抗秦意离的入侵。   很快,裴阈听也化作了猛兽。   再之后的记忆就如同被雾遮住,他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了。   裴阈听:“……”   感受到后脖颈的痛意,那双紫罗兰的眼睛氤氲着怒意,以alpha的恢复能力至今都还残存着僵硬的疼痛感,由此可见昨夜的他们到底多荒唐。   裴阈听冷静地从秦意离的怀抱里走出来。   冷白皮的身上有着各种的痕迹。   他低身捡起地上的白衬衫,发现已经被撕成了两半,完全不能再穿了。   对此,裴阈听也只是冷淡地道:“小阿,送身我的衣服进来。”   已经醒过来的秦意离枕在松软的枕头上,裸在外面的背部上也有着各种的抓痕,嗓音低哑性感:“穿我的不就行了。”   “尺寸不一样。”   两人的身量虽然都能傲视其他alpha,但他裴阈听比秦意离还是矮了几公分。   “哦。”   他懒洋洋地闭上眼睛:“出去的时候记得让小阿帮我准备份食物进来。”   劳累了这么多体力,再不及时补充,他就要饿死在这床上了。   扣扣子的裴阈听神情也无多大的变化:“嗯。”   穿戴好衣服,细致的连白手套的褶皱都整理好的裴阈听着才挺直着脊背的走出了房间。   而在他走后没多久,小阿就推着一车丰盛的美食走进来。   “秦上将,这些都是按照你的口味做出来的,味道没有变。”   “哇!小阿你真的是太贴心了!”   秦意离随意地套个裤子就光着脚从床上走下来,那张妍丽的脸上笑眯眯的:“要不是星级条约不允许,我都想直接娶了小阿,真的是太讨我喜欢了。”   “秦上将,这话你分别跟小阿说过,跟裴家的厨师说过,跟裴家的园丁也说过,分别次数是17和9以及——”牢记在裴家所有发生事的机器人小阿尽忠职守的报着数。   秦意离则是捂着脸:“你别说了……原来我都说过这么多次吗?”   “是的,你跟裴家每一个让你喜欢的人都这么说过。”   似想起了什么,小阿有些呆呆地道:“唔……你好像从没跟主人这么说过。”   “这样嘛~”   秦意离笑眯眯地拿起筷子:“乖小阿,去帮你家秦上将拿些omega专用的抑制剂去,还有alpha的喔!”   “可是医生说,怀孕的omega是不能用抑制剂的……”   “没听到我的话吗?我让你去拿。”   明明秦意离仍然在笑,但却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神情呆滞的小阿表情有些郁闷:“是。”   秦上将说最喜欢它的话,果然是骗它的。   等到小阿出去后,吃的大快朵颐的秦意离突然皱起了眉,他用着怀疑,费解等各种复杂的情绪望着眼前的美食。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的放下了碗筷。   瘫回了床上。   【我有些后悔了。】   【后悔什么?昨晚没把男主吃干抹净?还是后悔自己自己干的事,让他对你这么冷漠无情?】小巴鼠没好气地道。   它就没见过在经过一夜折腾,而且分明在黑化值百分百的情况下,竟然这么和谐相处的两个人。   不愧是能被秦意离看上的人!   都一样的不当人!   【虽然没有吃干抹净,但该做的事我们可都一样不差的全部做了,而且……】   秦意离的声音略微的得意:【这可是我们独有的小情趣,你不懂啦~】   呵呵!   它一点也不想懂!   【那你在后悔什么?】   秦意离幽怨地看着面前只能看不能吃的美食:【我这么辛苦的为裴阈听孕育孩子,结果他竟然只知道忙工作,他一点都不爱我了。】   小巴鼠:【……】   【先不说他爱不爱你的问题,就你肚子里连坨空气都没有,你是怎么说得出这种话的?】   秦意离轻飘飘地道:【怎么可能没有!这里面可是我们两个生命的延续,是我们的结晶,是未来我能过上被包养的证据!】   它简直对秦意离的无耻程度甘拜下风。 第243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9)   而去忙工作的裴阈听在临出门前,才从小阿的口中得知昨日云阳夏身边的侍从来过的事。   他看了眼时间,毫不犹疑地走出了裴家。   即使心中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但裴阈听厌恶有人打乱他的计划。   ……   军队。   孔修往正在跟销假的顾席亭抱怨:“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都不知道在你离开的这两天发生了多么恐怖的事。”   帝国并不禁止任何人参兵,造成都是alpha的缘故也是因为,无论是omega还是beta都很难坚持军队里的训练。   而身为beta的顾席亭却凭着他的能力当上了裴阈听的左右副手,由此可见他的能力有多么的出众,才能从这么多alpha中脱颖而出。   他的样貌不比omega的貌美和alpha的俊美,只是清秀有余,眉眼间的温柔会让人觉着他是个脾气好的人。   但整个军中谁不知道顾席亭最擅长用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把人坑的还得自己挖土埋自己。   除了孔修往就鲜少有人敢往他面前凑的。   毕竟——   他们还想活着。   要是哪天言语上不小心得罪了他,就等着和前面那个倒霉蛋一样的下场吧。   若非是孔修往的夺命连环call,顾席亭都没想过打开终端,自然对星网上的事一无所知。   “发生什么事了?”   孔修往刚想要跟他大吐口水,就发现闻到了浓烈的信息素。   “……”   终端那边的顾席亭满脸笑容地问:“孔修往。”   孔修往:“……”   跟顾席亭认识这么多年,孔修往哪里不知道他这是觉着自己被耍,等着秋后算账的前兆啊!   他赶紧诉说着自己的无辜:“我不是故意的,是因为……”   看了眼已经从他的办公室门口离开。   孔修往还不放心的透过玻璃看到裴阈听是进入了他的办公室,才像个做贼似的夸张道:“上将他竟然就带着一身别人的信息素进了军队,他就一点也不担心满天飞的传闻吗?!”   顾席亭脸上的表情淡了些。   “你刚说上将他带着别人的信息素?是怎么回事?”   “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总之事情很复杂!”孔修往脸都皱在了一起,他总不能说秦上将跟他们上将搞在一起了吧?   而且那么alpha的秦上将竟然变成了omega!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肯定会把传这个谣言的人暴打一顿。   他这样的反应让顾席亭的表情愈发地不好看。   “我明天回来!”   之后他就直接挂断了终端。   而孔修往也露出‘得逞了’的表情。   以顾席亭对上将的关注,只要他把事情说的含糊不清,他肯定会立马销假回来的。   他一个人可扛不住这么多的事啊!   怎么也得有个兄弟能回来跟他一起扛吧!   裴阈听不知道在他走来的这一路上,无数的消息如空气般疯狂的传遍了整个军队。   ‘上将真的和星网上说的那样,在贫民区对一个omega一见倾心,两人都已经互相标记了。’   ‘被上将看上的omega性格看来占有欲也很强烈,上将身上都散发着至少能持续一周的强烈信息素。’   ‘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收到上将要结婚的消息了。’   有人按捺不住八卦的欲望,偷摸摸的打了几层码的发到星网上。   但搁在这信息发达的星际,就算码再厚,也有人能扒的出来真相。   一时间‘裴上将要结婚’的消息席卷了整个星网。   对此一无所知的裴阈听则在低眉,处理着军队的政务和裴家的事务。   秦意离的信息素留在他身上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的平凡。   但是——   裴阈听忘记了秦意离现在并不是alpha。   而且他的信息素除了裴阈听本人,也鲜少有人能闻得到。   就连进来给他送餐的小兵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   在出门前,他小小声地道:“上将,祝你幸福。”   裴阈听:“?”   说出这话后的小兵唯恐上将问责,赶紧就跑了出去。   裴阈听也没想叫他回来问话的意思,而是背靠着椅子,疲倦地揉捏着眉心。   太多的事都堆积在了一起。   云阳夏查到的事,秦意离的突然回归,他又是怎么从alpha变成的omega,还有他肚子里的孩子……   以及——   他和他的关系。   昨晚那样的事并没有裴阈听表现的那么云淡风轻。   只是他性格如此,无论遇到什么事也不显山露水,况且是跟从小照顾着他的人发生关系,他更不可能会让自己露出任何的异样。   若是以前,就算秦意离变成omega,他也能顶着所有的压力将他娶回家。   但现在……   算了。   等他从王宫回来,见过云阳夏之后再想怎么处理秦意离的事。   经过发酵的绯闻已经演变成了不可控的状态。   不是没人跟裴阈听说过,但当时的他正在处理政务,只说了句‘嗯’就不再理了。   这也让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处理。   要是惹得裴上将不高兴了,怎么办?   就都摆烂的当做不知道……   等到裴阈听终于处理完所有工作,还带着一身张牙舞爪信息素来到云阳夏的寝宫时才会遭受冷脸。   “裴上将还真是忙碌啊!”明明想要在他面前表现温柔体贴,可在闻到那股霸道宣誓主权的信息素后,云阳夏扭曲着脸阴阳怪气。   看得出他的恼怒,但裴阈听并没有放在心上:“嗯。”   云阳夏:“……”   他的表情更加狰狞了。   “你——”   裴阈听沉浸地打断他的话:“你说查到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这明显只想从他口中得知事实的反应让云阳夏露出了哀怨的神情:“难道你就只想知道这个吗?”   “我帮你从庄园里回到王室,你帮我查到当初的真相。”   “这是我们交易的内容。”   裴阈听丝毫没有因为他是omega有任何的怜惜,态度里也是一派的冷然。   被他说出真相的云阳夏眼底燃烧出怒意,他的百般勾引竟然一点都没有奏效,这如何能让他高兴? 第244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10)   内心的愤恨扭做了一团,面上云阳夏却不敢表现出什么不满来,他只能将怒气发泄在那些不敢怒也不敢言的侍从身上。   “你父母当初的亡故并不单单只是力竭,更多的是有人在他们的营养剂里添加一份药剂。”   从前时裴阈听就在怀疑他父母的死。   他的父亲是帝国裴家上任将军,不仅为人严谨,能力出众,就连精神力也是极为罕见的双s,而他的母亲虽然是脾性温和的omega,但是他同样有着在战场上敏锐的军事能力。   他们两个既是青梅竹马,也是强强联合。   为帝国开辟了崭新的道路。   声望一时无人能及。   但是——   在那场战役上,本该轻易能取胜的他们不知为何竟然爆发出了omega发情的风波,让整个军队都受到干扰,以至于轻易的被敌军举兵侵入大营。   即使后面父亲以雷霆的速度将敌军击败。   可那场战役伤亡惨重。   而他和母亲也都殁在了那场战役。   自此,omega也不被允许加入军队里面,裴家的声望也跌落了尘埃。   “什么药剂?”裴阈听语气很淡。   “具体是什么药剂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那药剂能诱发紊乱人体内的信息素,会造成一种假性的发情期模样。”   所以才会在临场时爆发出omega发情的风波么?   “……”   裴阈听似想起什么,紫罗兰的眼睛有些深邃幽暗,他的嗓音里都带着低哑的危险:“那种药剂服用的话会暂时造成omega的发情期,那么……会让原本是alpha的他被当成omega吗?”   云阳夏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但想到他了解到关于药剂的事,有些不确定地点头:“嗯,服用过药剂的人会暂时给人这种错误的认知。”   不过这种药剂对顶尖的alpha并不起作用。   这个应该就没必要跟裴阈听说了吧?   听到这里的裴阈听紧紧地攥着拳,眉间夹杂着冰冷的怒意,汹涌的alpha气息从他的身上泄露了出来。   不过片刻,他又将全部的信息素都收拢在了体内。   可即便如此云阳夏也被他吓得不轻。   娇艳如花的脸上满是惧怕。   裴阈听沉默。   “抱歉。”   根据帝国的法则,alpha是不能在除了伴侣以外的omega面前用信息素,这样是为了杜绝alpha强迫omega行他不愿之事。   一旦omega将这种事抖出去,就会有omega保护协会将那名alpha告上法庭,接受审判。   哪怕是裴阈听也不意外。   这是深刻在每个人心中的法则。   云阳夏当然也知道他是在为什么道歉。   要是他趁机提出让他娶自己为要求就将这事揭过如何?   但云阳夏知道这招不行。   要是裴阈听执意不肯,宁愿上星际法庭,到时候他好不容易换来父王母后的怜惜就会失去,同时还会惹来裴阈听的厌恶。   得不偿失。   想了想,他露出娇软甜美的笑容:“那你能不能陪我逛逛街?从来到这里我都还没外出过呢,父王母后总说外面不太安全,由你保护我,他们就能放心了吧?”   这个要求对比他刚才的行径并不算得什么。   裴阈听没多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见他答应,云阳夏露出了清浅欢快的笑容:“那我们现在就出门吧~正好我有家很早就想去吃的美食,我们一起去吃吧~”   裴阈听原本是想拒绝的,但在云阳夏想要主动挽上他胳膊时,他下意识地后撤。   云阳夏:“……”   他失落地垂着脑袋。   “好吧,你要是不想去吃的话也没关系。”   看着那娇娇弱弱,甚至他只要说上一句拒绝就要哭的云阳夏,裴阈听内心里涌出一种烦躁。   但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更何况是在陌生人的面前:“走吧。”   “……”   这是答应了?   计划成功的云阳夏没有再试图和裴阈听有肢体接触。   一步步来。   他早晚能拿下裴阈听的!   至于那个和他暧昧不清的低贱omega……   等他嫁进裴家,他就一刀一刀划花他的脸,再用刀插进他的腺体,让他知道有些人是不该他肖想的!   ……   “阿嚏——”   不该肖想裴阈听的某个伪omega猛地打出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不适的鼻子,懒洋洋的从沙发上坐起来:“小阿,几点了?”   “6:32分。”正在做家务的机器人平静地回着。   军队里是五点下班。   以裴阈听的性格,不会让一般的事扰乱他的行程。   现在帝国正在跟虫族议和,在和秦家争抢权利的过程中裴阈听占据了上风,后续交接的事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这时应该不会有什么会让他迟迟不回家的事。   难道是因为跟他做了那种事,羞赧的不好意思回家?   想到今早临行前裴阈听的冷静,秦意离就觉着这样的可能性极低。   指望他害羞不回家,还不如他真能生出个孩子来的靠谱。   所以……   是什么样的事绊住了他的脚步?   察觉到自己对裴阈听掌控有些异常的秦意离也懒得管,他只是低头思索着会让裴阈听推迟计划的源头是什么。   而尽职尽责的机器人小阿问:“秦上将,要打开星网电视看吗?”   “随便。”   虽然他的回答模棱两可,但小阿还是打开了被当做摆设,只有秦意离来时才会使用的星网电视。   “啊!是主人!”小阿呆板的声音即使是惊讶都显得搞怪。   裴阈听?   淡紫色头发的男人正低眉同他站在他身侧,有着黑色缎面般长发的人在说些什么,引得那身材娇小,一看就是omega的人笑的花枝招展。   不得不说这拍摄的人极会抓角度。   裴阈听向来是冷漠的。   但这张图里的他被暖阳的光照射到脸上,天生上挑的眉眼,微微启唇的模样也给人一种在笑着的模样。   看上去还真是般配的很啊!   秦意离暗红色的眼眸里氤氲着流光。   不回裴家,原来是去陪小美人逛街吃饭了啊! 第245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11)   裴阈听在陪云阳夏吃完饭后,便冷然地提出了送他回王宫。   虽然意犹未尽,但云阳夏还是露出得体软绵的笑容起身:“好吧,那就麻烦裴上将送我回去。”   人是他带出来的,裴阈听自然也会负责将人送回去。   只是在送至王宫的路上,偶然遇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帝国二皇子云乐景。   他望见并肩而行的两人,眼里露出暧昧促狭的神情:“看来我是不该上前打扰你们。”   随后他故意用着抱怨不满的语气跟裴阈听道:“裴上将,你这准备什么时候跟我弟弟商议婚事啊?”   一旁的云阳夏顿时红了脸。   含羞带怯地望着身侧的高挑男人,那小心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而裴阈听只是冷眉,随后淡漠地道:“二皇子误会了,这种话还是不要再提了,对三皇子的声誉有损。”   云阳夏的脸色瞬间煞白。   而云乐景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的转换,有些犹疑不确定地道:“可是你们一道出去……而且现在星网上都在传你们婚事将近的消息了……?”   裴阈听没有做出当着两人面就打开终端的行为,他只是对着脸色不太好的云阳夏道:“已经回到了王宫,我还有事。”   之后他向云乐景点点头便离开了。   云阳夏没有回他的寝宫,而是跟着云乐景一路来到了隐秘的花园里。   还没等他停下,铺天盖地的alpha精神力就压在他的身上。   猝不及防的云阳夏身形摇摇欲坠。   “二、二哥……”   “你有什么资格喊我二哥?”   云乐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当初是你选择的裴阈听,要是还不能拿下他,我真的会怀疑你还有没有留在王宫的必要。”   “别……我不想再回到那里了。”云阳夏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身体也在剧烈的颤抖着。   “我会再联系裴阈听的,求你别把我送回去……”   望着他卑贱的跪在地上,苍白的小脸哭的梨花带雨的祈求模样,云乐景弯下腰,捏住他的下颌,露出俊美轻蔑的笑容:“你以为我和那些alpha一样,只要释放些信息素就能勾引到我?”   没想到会被发现,云阳夏眼睛里闪过慌乱:“二哥,我……”   “这样也行。”   云乐景喃喃自语地道:“这样也好,你就用着这这副姿态,裴阈听再不近人情,看在你是omega的份上也会让你靠近。”   低垂着头的云阳夏眼里的怨毒几乎都要溢出眼眶了。   但他什么也不敢说,就这样跪着用聆听的姿势听着云乐景给他的安排。   等他……   掌权后,他要这些人全都跪在地上求他饶命!   ……   裴家。   裴阈听并未在意星网上的风言风语,而是径自的回到了家中。   看到独自在客厅里忙碌做家务的机器人,精致的脸上露出丝的茫然:“人呢?”   他没有在秦意离的房间感受到他的信息素。   正在准备晚餐的小阿停下手里的动作:“秦上将不准我告诉主人。”   “……”   这是多年来他们相处时的小习惯。   每每在秦意离生气的时候,都会让小阿用这种话告诉他,他在生气。   但裴阈听对此有些不解。   临出门前秦意离的态度还很正常,怎么会在经过一个白天后反倒是生气了?   云阳夏说的药剂在裴阈听的脑海中一闪而逝。   他没有再询问,而是转身回到了他的房间。   当年他父母的营养剂里有没有添加药剂已经无迹可寻了,但秦意离从alpha骤变成omega却是件罕见的情况。   秦意离是秦元明的独生子,以他在军队的声望和他的能力,服用这样的药剂对他没有任何的益处。   是对他的愧疚?   将衬衫脱掉的裴阈听垂眸想着三月前那个暴雨夜,被淋得浑身湿透的秦意离出现在裴家,将他父母离世和秦家脱不了关系,以及他把自己养在身边只为恕罪的事一一地告诉他。   不等他从这么多事情中缓过来,他一脸惨白地对着他笑,说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他,自此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   他在里面做了什么?   “你就是带着这一身的痕迹去和别人约会的?”幽幽响起的声音里面很是幽怨。   裴阈听要从柜子里拿衣服的手顿住。   他转身看向躺在他的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住,就连头也用枕头压住,只露出一张脸的人,表情有些默然。   “为什么躺在这里?”   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的秦意离满脸的哀怨:“你现在就已经开始嫌弃我了么?我知道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我自己找个时间搬出去好了……”   裴阈听:“……”   他看着这样的秦意离,头不知为何突然就疼了起来:“我和云阳夏没有关系,跟他出去用餐是因为他帮了我一件事。”   这解释并没有让秦意离恢复正常,他反而更加上瘾地道:“你未婚,他未嫁,两人身份都还相当,这忙帮着帮着说不定就成现实了。”   裴阈听:“……”   对于秦意离,他一向没有法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直言地问。   秦意离的表情正色了许多,枕头从他的头上滑落,露出被蹂躏的乱糟糟的黑发:“你不要跟王室的人走太近。”   裴阈听平静地问:“为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总之你要记得我的话,远离云阳夏,他被寄养在庄园里并不单单只是因为王后身体不适,还因为他的身份存疑。”   秦意离的语气加重了些:“裴家现在风头正盛,你不能再在这时和王室联姻,阿听,你——”   “秦意离。”   裴阈听打断他的话,精致的眉眼里是他惯有的漠然:“你是站在什么立场跟我说的这些话?”   “……”   “是因为你觉着愧对我吗?”   “我……”   “那大可不必。”   裴阈听语气很淡:“我父母离世的时候你才18岁,那时的你在秦家也没有多少的话语权。”   “秦家做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即便你心有愧疚,在你护着我的这些年也早就弥补清了。”   “所以,你到底在愧对我什么” 第246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12)   为了逗弄他故作出的幽怨演不下去了。   秦意离几欲张口都说不出来话。   而裴阈听则是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他。   “……你要不先穿上衣服?”半晌后,秦意离突然如是说道。   虽然室内的温度是最合适人体的温度,但穿没穿衣服还是有差别的,而且裴阈听的身上可都还残留着各种痕迹啊!   裴阈听看着身上的痕迹,转身从衣柜里拿出衬衫,再一粒粒地将扣子整齐的扣到脖颈处,连同手腕上的袖扣也不放过。   看着穿戴整齐的裴阈听,秦意离眼底闪过无奈的纵容。   阿听的强迫症怕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裴阈听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挺直的脊背没有靠着软垫,清隽的容貌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秦意离。   等待着他的回答。   在那样灼热的视线中,秦意离连躲闪都做不到。   他苦笑地道:“如果不是秦家,你也不会年幼失怙,我陪在你的身边也只是想要恕罪,怎么能弥补得清呢。”   “说谎。”   裴阈听紫罗兰的眼睛里没有波动:“你在心情不安,或者口是心非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用大拇指扣动手心的皮肉。”   秦意离:“……”   他没想到裴阈听竟然能观察他至今。   “你变成omega的原因是因为服用了秦家开发的秘密药剂吗?”   不想听到谎话的裴阈听冷静地道:“是秦家增添在我父母营养剂里的那味药剂。”   他的平静让秦意离藏在被中的指尖轻颤。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   让人揣摩不出他此刻的表情会是怎样。   但裴阈听仍在继续:“这些年秦家一直没停下对药剂的研究是吗?但你身为秦家最受瞩目的上将,本该继承秦家的你为什么会服用下药剂?”   虽说omega稀有,星际的法律也都偏向于omega。   但alpha天生的精神压制,以及精健的体魄和超强的恢复力,任谁也不愿意去做只能依附alpha信息素生存的菟丝花omega。   更何况有个alpha的上将继承人,怎么也比要为他人孕育子嗣的omega要有价值上百倍。   以秦元明那狡诈不肯吃亏的性格,怎么会做出这种抉择来。   “是我自己吃的药剂,和他人无关。”   似是猜到他心中所想,秦意离淡淡地道。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情绪,他又再重复了一遍:“是我自己要吃的药剂!”   裴阈听:“……”   他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了另外一个:“还有那个标记了你的人是谁?”   秦意离笑了。   眉间的桀骜让那张脸更显得神采飞扬。   “虽然我现在变成了omega不假,可我怎么说曾经也是顶尖的alpha,怎么可能会让人标记了我。”   说着他就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明明我都教过你无数次了,要是你肯放开精神力感知,怎么会发现不了我身上的信息素只是针管试剂。”   心里的某个角落终于坠落。   但对此无所觉的裴阈听凝着眸看向他的腹部:“孩子呢?”   “……”   这下换秦意离眼神游离了。   他躲开裴阈听探究的目光,摸着自己还不明显的腹部:“意外。”   “意外?”   “嗯,一夜荒唐。”   裴阈听睨着他的眼神带着迫切:“是谁?!”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他不会露出这种怪异的表情,只能说他和那个人关系匪浅。   这些年他跟秦意离的交际圈都是重叠的。   他认识的人,他不可能会不认识?   会是谁?   裴阈听将那些人的面孔都在脑海中一一地过筛了一遍。   但也都全盘的否认掉。   秦意离对待那些人还没有跟他来的亲近,就连另眼相待的特殊也没有。   他想不出秦意离会和那些人一夜荒唐的场景。   “你不认识的人。”   秦意离看着裴阈听的眸光有些发深。   但深陷在记忆中还在找寻‘目标’的裴阈听并没有发现。   他望着秦意离的腹部眼神有些喑暗,他清楚要是秦意离不想要这个孩子,他不会在自己的身上使用别的alpha的信息素安抚。   他想要留下这个不知名人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裴阈听心情糟了些。   “你想怎么办?难道就靠着注入alpha的信息素生产下他吗?你知道这不可能的!”   没有alpha在身边的omega能顺利生产孩子的可能几乎为零。   秦意离反而懒散地伸了个懒腰:“那就要看看裴上将怜不怜惜我这个未婚先育的omega咯。”   昨夜的场景闪现在眼前。   裴阈听的呼吸乱了一秒。   很快,他便拧着眉道:“下个月我要前去北部。”   虽然现在和虫族签订了休战协议,但是在边境交界的地方还是会时不时地发生些暴乱。   尤其是北部那边,上次爆发的争执险些就破坏了帝国和虫族的协议,这也是为什么原本由秦家驻扎的北部会交由给裴家的原因。   在处理完手中的工作后,他就要前往北部镇压那些暴乱的。   “那就先暂代一个月呗,等之后我再找其他人。”秦意离丝毫不把这问题放在心上。   裴阈听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秦意离,那双紫罗兰的眼睛里氤氲着暗芒:“秦意离。”   “你是故意想让我生气的么?”   明知道他看不得他堕落,却偏要用这种方式提醒他。   这是——   他常用的手段。   只是这样的手段他还是第一次亲身感受。   被拆穿目的的秦意离也不慌,而是露出了玩味的表情:“是啊,所以你是想带着我一起去北部呢,还是看着我另外找个alpha陪在我的身边?”   “阿听,我把选择权交给了你。”   “……”   刚才温馨的氛围变得冷凝窒息。   裴阈听看了他许久,久到秦意离脖颈都觉着不舒服了,他才后撤了几步远离床边。   淡淡地道:“除了这两个选择,我还可以把你交给秦家。”   秦元明一直在明里暗里的找秦意离。   他从贫民区带回omega的事或许能迷惑他人联想不到秦意离,但制作药剂的秦元明不会不知道。   面对他,始终游刃有余的秦意离脸上的笑容没了。 第247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13)   但那样的表情也只是一瞬间,很快秦意离又恢复成那混不吝的模样,眼底弥漫着幽怨:“阿听就这么不愿意让我待在裴家么?”   裴阈听没有错过他的神情,他清隽的脸上露出些许的不解。   秦意离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毕竟——   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秦将军对他的宠爱。   几乎是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也要命人购买名唤‘月’的星球送来与他,就连十八岁被宣布分化成3salpha的时候,也恨不得拿整个秦家做陪衬来送他做生辰礼物。   就连他加入军队,也用秦家的人脉给他铺路,唯恐他在这中间收到什么委屈。   是啊。   秦元明视他如命。   谁让他——   谁让他的存在确实掌控着他的命呢。   裴阈听淡漠地看着用桀骜遮住真正情绪的秦意离,他只是淡淡地道:“北部那里有很多认识你的人。”   猜测终究只是猜测。   但要是他的脸展露在人前,他身份转变的事就隐瞒不了了。   秦意离自然听得懂他的潜台词,他无所谓地一笑:“我当alpha时就是傲视众人的alpha,当omega也会是让人望尘莫及的omega,我有什么可畏惧的?”   “……”   他既这样说,裴阈听也不再规劝,但那双紫罗兰的眼睛里却闪过一抹清浅的笑意。   转瞬即逝的让谁也没看清。   “你不回自己房间吗?”   听到这话的秦意离顿时将自己再次裹成蚕蛹,只露出两只暗红色的眼睛在外面,声音都闷闷的:“我今天要在这里睡。”   “好。”   裴阈听应得干脆,抬脚就要往外走:“我去你的房间睡。”   “等等!”   秦意离从被窝中露出脸,那张昳丽的脸露出惊慌和着急:“为什么?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间房里面?”   裴阈听:“……”   以前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是alpha,虽然他对秦意离的信息素不再抗拒,但为了避免无所谓的受伤,他们很少会有肢体接触。   现在则因为他是omega,他有能把控自己自制力的能力,但秦意离的身份泄露后,和他共处在一个房间,与他的声誉也不好。   在这一瞬间裴阈听想了很多条解释的话。   可在对上那双暗红色眼睛里流露出的难过时,所有的话都被吞咽了回去。   抬起的脚转了个方向,来到了床边。   他掀起被秦意离揉得乱七八糟的被褥,身体平躺了进去,他什么话也没说的就阖上了眼睛。   清冽的薄荷香萦绕在他的周身。   也让不自觉烦躁的秦意离缓平静了下来。   他也学着裴阈听那样躺着,但没躺多久他就不自在的侧过身,看向白而无瑕的裴阈听侧脸:“以前就想问你了,为什么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睡姿?不难受吗?”   “习惯了。”   他的父母都是那种严于律己的人。   从小就严苛的命令他必须得要在什么时间做什么样的事,不能做出任何丢裴家脸面的事,也不能行事散漫。   上到言语,下到睡眠坐姿,都有机器人监视着他的模范。   秦意离轻叹了口气:“裴家父母看着是挺和善的人,没想到裴家的家教竟是这么严苛。”   “你见过他们?”裴阈听有些诧异地睁开眼睛。   这让秦意离笑了起来:“当然是见过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你八岁的时候赶到裴家。”   愧疚是一部分。   但秦元明做的事太多,他要是都对受害者的家属感到歉意,再以身相护这么多年,他不都得要累死了。   “你以为我们初见是在你八岁那年,其实不是的,我已经见过你三次了。”   “十岁那年你父母来参加晚宴的时候,我当时正被几个……”   说到这里的秦意离语气有些怪异,但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将事一笔带过:“你母亲虽然是个omega,但性格雷厉风行,当时很帅的帮我训斥了欺负我的人,之后安慰我的时候说,他肚子里已经孕育了孩子,他还说要把你嫁给我呢,这样就有人可以保护我了。”   虽然谁都知道这样的话只是用来安慰的小孩子。   但当时年仅十岁的他可不知道。   他一心的期待着他腹中的孩子降生。   但在牵着他回到宴会上,得知了他的身份后,对他温柔的omega突然变得冷淡。   在之后他想要靠近时,总是会有些似是而非的话来打发他。   知道自己不被欢迎的十岁秦意离就躲在暗处偷偷的看着他的肚子。   他故意装病,来到医院见到了刚刚出生没多久的裴阈听。   和别的皱巴巴孩子不一样,刚出生没几天的裴阈听就长得漂亮惊人,那双紫罗兰的眼睛在望见他时,还冲着他笑,摇着手好似在邀请他进去。   身上有着无数管子的秦意离自然进不去。   他只是隔着玻璃,许下了这辈子最慎重的誓言。   再相见时就是十三岁,他遇到了被匆匆交由下属照顾的裴阈听,至于他的父母则是被叫回了军队。   那天下午,是秦意离有生以来过的最开心的一天。   直到裴家夫妇丧命在战场。   得知觊觎裴家势力的人想要欺压他藏在心上的孩子,秦意离不顾及两家争斗,明里暗里的躲过无数的试探和袭击,才终于把他的小孩养到了能有自保的十八岁。   裴阈听没想到他和秦意离的渊源会牵扯到他还没降生前。   “为了那个承诺,你搭上了十年。”   秦意离笑眯眯地:“那我还觉着挺值得,毕竟你可是被母亲亲自做主许配给我的小媳妇。”   裴阈听:“……”   他没有太在意这话,而是低声问:“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   而是用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自己是他的仇人,他的父母离世也有他的手笔,如果不是足够了解秦意离,他是不是就这样任由自己被误会?   秦意离叹了口气:“那时候不适合说这些,总不能告诉你,我是你仇人后再打温情牌吧?”   “那现在就合适了?”裴阈听睨着他。   秦意离直接像滚雪球一样的滚到裴阈听的身边,像抱着大型娃娃那样将裴阈听抱在怀里面,狠狠地吸了口气:“当然啦~”   他可是知道了他的小孩有多么的在意他了。 第248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14)   裴阈听没有抗拒秦意离露着他脖颈的手,紫罗兰的眼睛里氤氲着些许的茫然,随后很快就清醒地注视着他:“你想要信息素了?”   虽然是疑问,但他的语气却是陈述句。   秦意离也没跟他客气,而是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冰凉的唇轻触在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的战栗。   他轻轻的用唇峰摩挲着脆弱的皮肤,直到吮吸的泛红才换另一处地方。   脖颈被掌控的感觉让裴阈听不适地想要推开他。   但秦意离搂得极紧。   他甚至将自己的身体嵌入了裴阈听的怀里面。   大鸟依人的攀附在他的身上。   他们分别将自己的命处都交由了对方。   分不清是谁先出击的,最终两个人痴缠地抱在了一起。   暧昧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来。   已经做好晚饭的小阿敲响了裴阈听的门:“主人,晚饭准备好啦~”   “……”   “主人?”   “今晚不吃了。”裴阈听的声音自他房间和小阿体内的连接通讯里响起。   只是和平时的冷静自持不同,此刻他的声音透着低哑,轻喘的声音也性感的迷人。   加载了人类习性的小阿在思索后便明白了它的主人在做什么。   体贴地退下。   同时还精心的准备了一些常温的饭菜。   以备他们在运动过后,能更快的补充体力。   但是……   小阿还是低估了人类。   至少这从傍晚到翌日的清晨房间里的两人都没有出来。   裴阈听又带着一身栀子花香去上班了。   而秦意离活像是吸食了男人精魄的小妖精,脸色都红润得不像话,那暗红色的眼睛里都带着令人看了都脸红心跳的款款情意。   但他这副浑身被‘疼爱’过后的模样,只有机器人小阿能看见。   而小阿它?   视若无睹的继续着手中的工作。   反正秦上将和主人也只是在进行原始行动,它一个机器人没有那么封建保守的。   秦意离就这样躺在沙发上,手边是小阿给他准备的健康零食。   “有人要进来。”小阿突然说道。   正在往嘴里面放柿干的秦意离问:“嗯?谁啊?”   只要是跟裴阈听共事过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性,这时来他的家中必然找不到人。   那……   就是来找他的了?   秦意离顿时把柿干丢回去,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雀跃的光芒。   虽然当个被养在家里面的omega金丝雀是挺不错的,但是这样没有波澜的日子也太无聊了。   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的小阿在确定了来人是谁后道:“是三皇子云阳夏。”   “主人不在家,小阿不能让他进来。”   “不用,让他进来吧。”   “可是秦上将……”   “没事,就让他进来,等裴阈听回来我跟他讲。”   见他这样说,小阿也只能无奈地开放裴家的通道。   而秦意离则是快速地回到裴阈听的房间,从他的衣柜里找出浓有他特色的衣服换上,虽然有些短,但最近他身形清瘦了不少,穿上也勉强合身。   同时,秦意离又从他的抽屉里找到之前他送给裴阈听的礼物。   他不喜欢被人瞩目的感觉。   所以他故意送了能遮住面容的纱巾。   知道他是打趣自己的裴阈听只是将这礼物搁置,让它永无见光之日。   把自己全副武装后的秦意离在走出门前,懒散却充斥着流光的暗红色眸子瞬间变得清澈纯善,身上如利刃藏于剑鞘的气质也变得软绵可欺。   正准备开最后一道门的小阿望见这截然相反的秦意离,即使是机器人的思绪也停止转动了一秒。   而伪装‘小白花’的秦意离丝毫不顾及创死他人的感受,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清澈见底的愚蠢,他柔柔弱弱地道:“小阿,等会人进来了不能喊我秦上将。”   小阿:“……那我应该喊什么?”   想了想,他道:“明霄吧,毕竟也用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的机器人听从吩咐地打开了大门。   穿着盛装的云阳夏在等待了这么长时间后,脸色已经不太好了,尤其还在看到不远处坐在沙发上,露出的半个人脑袋时。   他趾高气扬地问小阿:“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裴上将的家里?”   这样质问的口吻好似刚刚经过层层筛选才能进来的他,是这裴家的主人家似的。   谨遵着设定的小阿一板一眼地道:“他是明霄,是主人邀请回来的客人。”   云阳夏冷笑:“客人?一个从贫民区出身的omega,有什么资格当裴上将的座上宾?”   他快速地走到沙发旁,想要看清楚这能迷惑了裴阈听的omega到底是什么模样。   “你……”   他望着包裹严实的秦意离,艳丽的脸上满是严厉:“见不得人吗?竟然在房间里也裹成这样!”   这话实在够无理取闹。   但谁让云阳夏身份尊贵,还是omega呢,他的任性就算不满也得被包容。   而秦意离则是低垂着脑袋,声音也小得只能让他听见:“不好意思……我的身上全是裴上将留下的痕迹,他不想让我这副样子被别的人看到……”   这样炫耀口吻的话顿时把云阳夏气的脸都变形了。   他扬起巴掌就想落在秦意离的脸上。   但他却在这时恰好站起身。   足足高了云阳夏一个半头的身高傲视着他。   这让巴掌都落不下来了。   他身旁的侍从得到眼神示意,上前呵道:“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跟三皇子这样说话的?”   软绵绵的秦意离乖乖地道:“裴阈听给的。”   侍从:“……”   云阳夏:“……”   而偏偏秦意离还茶里茶气地喊着小阿:“有客人上门了,怎么不知道上茶?还有这里的点心都收起来,这些都是阿听给我准备的,不好拿来招待客人。”   小阿满腹的疑惑。   这里的点心明明是他自己要吃的,什么时候是主人准备的?   而云阳夏彻底被他这示威的话气得脸通红。   满眼无辜的秦意离还眨着眼睛:“怎么了?是不想喝茶吗?那小阿你去送客吧。” 第249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15)   这副主人家的做派把云阳夏气得脸色发黑。   他直接毫不客气地指摘伪装无辜的秦意离怒骂:“你是个什么身份?敢在裴家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吗?”   秦意离歪歪脑袋,暗红色的眼睛里氤氲着纯澈的星光:“也就是被裴阈听从贫民区抱回来,被他养在裴家,每日都需要等着他下班回来的小可怜罢了。”   说着他还用手摸着肚子,故意地挺了挺劲瘦的腰身。   不要脸!!   就这能傲视一众alpha,根本没有半分柔美娇弱omega的样子跟小可怜有什么关联?!   云阳夏刚想要开骂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神情间又惊又惧地望着他的腹部,脸色几经地转变,话脱口而出:“你有孕了?”   眼尾染上了淡淡的薄红,那露在外面的皮肤都透着漂亮惊人的绯色,他含羞带怯地小幅度点头:“嗯,已经两个多月了。”   云阳夏:“……”   他低头望着秦意离腹部的眼神都能灼热的好似直接穿孔而过。   肚子?   这种低贱的人竟然有了裴阈听的——?!   要是让云乐景知道这事,他……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这孽物平安的降生!   内心有了盘算,云阳夏看秦意离的眸光温善了几分,只是那眼底的冷意如吐着蛇信子的冰冷蛇类让人生畏:“刚才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明霄。”   “是明霄弟……”原本想要称呼他弟弟的云阳夏,看着比他高出不少的人,那声称呼怎么都喊不出口了。   “你和裴上将是怎么认识的?”   已经坐在沙发上的云阳夏亲昵昵地凑到秦意离的身边,佯装好奇地发问。   恍若没察觉到他在刺探情报,秦意离天真不谙世事地交待:“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以前时我说自己喜欢英雄,阿听就为了我努力的当上了英雄。”   说着就露出赧意的秦意离垂下脑袋,露出了白净脖颈上的青紫痕迹:“他还说……等他成了令人敬仰的英雄,就要迎娶我过门。”   云阳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意离的后颈处。   恨不得立即用指甲将他的腺体刮花,狠狠地用指头将它彻底地毁去,再将他肚子里的那坨肉用脚践踏,让他这辈子都无法生育。   阴暗的念头齐齐地涌现出来。   但云阳夏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他只是略带轻叹地道:“那我怎么没听裴上将提起过你的事?毕竟——”   他露出了得体柔美的笑容:“以我和他的关系,他不应当会隐瞒这些……”   顾及着在裴家,云阳夏并没有把话说全,而是用着似是而非的态度和话,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他是即将要和裴阈听关系匪浅。   但——   他遇上的是秦意离。   不仅没有听出他的潜台词。   甚至连他语气里的嘲弄都佯装听不懂,只是睁着那双水润的,湿漉漉眼睛望向他:“是因为要保护我。”   “……保护?”   “嗯嗯!”   他的语气里都带着轻快的意味:“阿听说现在他工作比较繁忙,抽不出时间来陪我,所以让我待在裴家。”   不等云阳夏辨别出这里面的情况,他又亲密地拉住云阳夏的手腕:“多亏了你陪我说会儿话,你都不知道阿听他有多么的闷,无论我说什么他都只会说好,一点都没有情趣。”   云阳夏:“……”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更何况他还尤嫌不够的继续搁那炫耀。   “而且等过段时间阿听说他要前往北部,还准备把我一起带过去,到时候就更无聊了。”   裴阈听竟然要带这个贱人去北部军队?   他必须得在这个月处理掉他!   之后的话云阳夏没耐心再跟秦意离瞎掰,他匆匆地就离开了裴家。   而待在客厅一角注视着秦意离演戏的小阿在送走云阳夏侯,幽幽地来到秦意离的身边,那双无机质的眼睛里面满是复杂和不解。   “秦上将,你为什么要跟他说那样的话?”   身为机器人的它都能感觉到云阳夏身上的恶意,而且他每多说一句,恶意就加深一份,秦上将不可能感受不到。   除非,他是刻意的。   把脸上纱巾揭掉的秦意离懒洋洋地躺在了沙发上,姿态慵懒:“今天他来的事不必特意告诉裴阈听,他问起的时候再说。”   这点权限他还是有的。   小阿:“……”   老实的机器人点头。   落地窗的阳光全部照射了大半进来,金色的光泽披洒在秦意离的身上,却没能驱散得掉他身上的冷凝和颓然。   而——   在意识界。   秦意离正和小巴鼠两人联机打着星网游戏。   给自己注册了终端的小巴鼠短短数日就在星网上杀出了响当当的游戏人斩名号。   不少人都怀疑背后操作的是不是机器人。   但机器人的话又不可能会有那么低的素质,每次在提出质疑后,就直接素质十八连的问候了他上几代的祖宗。   而秦意离原本还对此不屑一顾。   在体验过游戏后——   真香。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裴阈听回来,他不是窝在沙发上小憩,就是在被窝里安眠的缘故。   全都是和小巴鼠在游戏里虐菜。   看着那群人无能狂怒的表现。   在结束一局,中间等待半小时间隙的,小巴鼠问着它身侧把自己形象搞的和自己截然相反的宿主。   【宿主……你觉着咱们要不要拉低下攻略进度?】   秦意离正刷着星网上的消息。   【就是你看,反正我们在这世界游戏玩的多猖狂,攻略的时候我们慢点,不就可以多玩点游戏了么?】   反正也知道它的想法隐瞒不了秦意离,小巴鼠直接摆烂的全说了。   秦意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任务什么时候结束可由不得我来决定。】   【啊?】   小巴鼠不明就里地望着他。   秦意离却没给他解释的意思,他勾起唇角望向上空漆黑无比,甚至连一丝光亮都看不到的无边黑渊。   【别太担心。】   “别太担心。”   小巴鼠心里一喜,宿主是答应了吗?   他极为恶劣地道:【很快,你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   小巴鼠:【……】 第250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16)   接下来的一周,秦意离每天都待在裴阈听的房间,靠着他的信息素来平稳身体上的缺失。   开始时众人对裴阈听身上的欧米伽信息素感到惊奇,到现在众人已经视若无睹了。   甚至孔修往都还敢打趣起了裴阈听。   “上将,你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正在批注手中文件的裴阈听抬起头,那双紫罗兰的眼睛里氤氲着雾霾:“婚礼?”   同他一道进来的顾席亭往旁边站了些,望着孔修往的眼神都带着怜悯。   而还一无所知的孔修往八卦地往前凑,那语气活脱脱的像是要被人做媒的老人家,满脸的八卦:“上将,你都快被这信息素腌入味了,就这样你还不打算娶人家啊?”   裴阈听:“……”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孔修往。   刚刚还满脸促狭的孔修往在他的眼神中,从兴奋、不解、茫然、再到震惊、满脸煞白都只发生在几秒内。   他就如同一只鹌鹑那般的蜷缩着脑袋,生怕露出头就要被连脖砍去。   怎么就忘记了上将身上的欧米伽信息素不简单呢。   啊啊啊啊——!!!   那可是秦上将!   是单手就能扭断他脖子。   用精神力就能让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秦上将啊!   那是说娶就能娶的吗?   完了!   这次他真的完了啊啊!!   看着这样的他,裴阈听只是淡淡地道:“北部的采石场里还缺个阿尔法,你去那里吧。”   孔修往:“……”   谁不知道采石场里的日子有多难过。   不仅要日夜兼修的挖采矿石,还必须每日都工作十五个小时,这种繁重的工作只有阿尔法才能干得了。   而那些活也多数是由犯了事的阿尔法服刑用的。   当然——   在他们军队里的人犯了错,也会被送到那里接受一段时间的‘管制’才能回到部队。   孔修往完全没想到只要两句话,他就被发配到了那边。   他欲哭无泪的想要认错。   可是,看着裴阈听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只得满脸绝望的离开了办公室。   最后还不死心地给顾席亭留了个眼神,期望他能救一救他——   顾席亭将手中的文件放在裴阈听的桌上,他的身量清瘦,面容清俊,形容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和任何人都没有太过亲近,也就孔修往不顾及他的身份,总是时刻地紧贴着他。   “北部那边的纷乱暂时解决了,但秦家留下的那些祸根占据了各个领域的重要岗位,想要将他们全都替换掉,需要人才补给上才可以。”   裴阈听没有被孔修往的话影响,他只是沉吟了会儿才道:“你有什么人推荐么?”   虽然都是他的副手,但顾席亭和孔修往负责的工作各不相同,顾席亭更偏向于注意个人的天赋和他偏向的领域。   顾席亭也没推诿,将他整理出的那份名单传递到了裴阈听的终端上面:“这里面有些人的情况打听不到,还有一些和各个势力联络的,我都做了备注。”   “嗯。”   他办事,裴阈听一向放心:“等会我会看的,筛选出人后你去通知那些人。”   “那我就先离开了。”   向他鞠躬,转身要离开的顾席亭被叫住。   裴阈听精致俊美的脸上露出些旁人看不出的茫然:“我的身上……欧米伽的信息素味道很重么?”   他早就习惯了被栀子花包裹的感觉,从没太过在意这个。   “……”   顾席亭在沉默过后,轻声道:“上将是忘了我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吗?”   裴阈听:“……抱歉。”   在出门前,顾席亭握住门把手的动作顿住,他没有回过头地问:“上将,还没有秦上将的消息吗?”   虽然同顾席亭分享了当时的情节,孔修往却没胆子把他发现的那名‘欧米伽’真实身份告诉顾席亭。   是以现在的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面对忠诚的下属,裴阈听也没有说出有关秦意离的事:“没有。”   顾席亭只是说了声‘知道了’便安静的走了出去。   ……   回到裴家,被问及的秦意离从脑海里回想起有关顾席亭的事:“好像以前有帮过他一次?记不太清了,你也知道我能随手帮的事也就顺势而为了。”   秦意离确实是这样的人。   虽然很多人都会被他桀骜不驯的样子迷惑,觉着他难以相处,但私下的他却是柔软的性子。   会偏爱毛绒绒的东西,看到喜欢的双眼都会亮晶晶,遇到不平事也会暗中的解决。   这也让裴阈听养成了和他类似的习惯。   顾席亭会跟在他的身边,也是因为他曾出手帮助过他。   得到答案的裴阈听也没有再问什么,两人如同每一个晚上的耳鬓厮磨纠缠起来。   情动下,秦意离的唇齿即将触碰到裴阈听的后颈时被他用手挡住。   裴阈听的嗓音极哑,眼睛里也覆上了层雾气,但他态度依然坚决的不容许秦意离在上面留下他的信息素。   “明天有政务,帝国的上将和将军们都汇聚在一起开会。”   秦意离用牙齿轻咬着裴阈听的手指,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痕迹:“是视频会议,他们闻不到的。”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满的欲色。   “不是视频,是陛下要亲自会面我们。”裴阈听气息不平地和他解释。   不甘心的秦意离颓败地把头埋在他的颈侧,声音有些发闷:“那你要在我的身上留下你的信息素。”   “好。”   裴阈听没有抗拒的咬住了秦意离的腺体。   但他并没有往里面注入信息素。   而是让信息素游走在他的身上。   这样的感觉让秦意离的身体紧绷,他控制着想要反抗的冲动,眼睛里的清明逐渐被情欲替代:“阿听,我想要更深入的交流。”   裴阈听:“……”   他静静地看着伏在身上的人。   “好。”   他知道的。   即使裴阈听发觉了他在他身上留下信息素,他也不会强责与他。   在提出更荒唐的事后,他也不会拒绝。   谁让他秦意离是教导了裴阈听数十年的人呢。 第251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17)   首落院。   帝国的将军经过这些年的大大小小战役并没有剩下几人了,但靠着父辈的余荫成为了中将的人也能来参加这次的会议。   会议的长方桌两边分别摆放着五把椅子。   裴阈听来到属于他的右边第一的位置刚坐下。   他的对面同时也落座了一个人。   “裴上将,许久未见。”   秦元明的长相和秦意离有几分的相似,但他的眉间因为常年的周围留下了深深的沟壑,以及那眼里的对权利的欲望让人见了便了悟。   即使已经知道了真相,裴阈听也没露出多大的情绪波动,他只是淡淡地掠过他,连一瞬的眼神都不愿落在他的身上。   “……”   秦元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鸷,就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不善:“裴上将这是得了陛下的宠爱,就不将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人放在眼中了啊!”   虽然在场的几人里面年轻人占了大半数,但还是剩下两个比秦元明还要资格老的,听到这话他们也用异样的目光看向裴阈听。   而裴阈听仍是不动如松的姿势,挺直地坐着,连眼神都未有一丝的变化。   “也是,听说最近裴上将不仅同三皇子关系匪浅,就连家中都还养着一个omega陪伴在身侧,只是不知道这美人相伴,裴上将能不能有福消受呢。”   起先并不想理会他的裴阈听半抬起眼眸,冷淡矜贵地看向秦元明:“自从秦上将失踪后,秦将军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了吗?才会这么关注裴某的家事。”   谁都听得出裴阈听在讽刺秦元明,自从独生子辞职消失后,秦家的势力就节节败退,跟他这个家主托不了干系。   听到这话的秦元明气的呼吸都变粗重,他望着裴阈听的眼神都猝了毒:“是啊,我那蠢儿子好心的帮忙,结果却养虎为患,反而在他出门期间蚕食我秦家的势力,真不知道他回来后是什么感受。”   “那我想……”   裴阈听露出了淡淡的讽刺笑容:“他大概会很高兴。”   “毕竟,只是一群他看不上的累赘。”   这里面的意指谁都听得出。   “你——”   “诸位,午好。”   位于长形桌的最上端的座位上被投影出了虚拟的人物。   他穿着帝国的王室服装,头戴着王冠,俊美的脸上虽然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却无损他的魅力,反而更增添了些许的沉淀。   “陛下——”   “陛下——”   众人都站起来朝着他半鞠躬,将手至于胸前,行礼问候。   他就这样笑眯眯地看着众人,语气里满是随和:“好了好了,不用行礼了,赶紧坐下吧。”   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在他到来后三言两语的就消减了。   但他又似想起什么的,看向秦元明:“我将属于秦家的北部交由裴家管理,秦卿不会心中在埋怨我吧?”   那可是他耗费十多年才经营起来的地方,不仅是军队的声望,还有……   这如何能不让秦元明恨。   只是他将心思都藏的很好,一点都没露出来:“怎么会,是我秦家办事不利才会让陛下小惩大诫,至于北部……”   他看了眼颜色寡淡的裴阈听,语气里充满着热忱:“待我儿回来,再立功勋,陛下自会给我秦家应有的奖励。”   “哦?这么说秦卿已经知道秦上将在何处了?”   “暂还不知,但我想裴上将应该有些头绪吧。”秦元明将话头引到了裴阈听的身上。   “嗯?裴卿竟是有秦卿的线索吗?”帝国皇帝也顺着他的话转而问向了裴阈听。   在严谨军装包裹下的身体上残留着各种的痕迹,临出门前裴阈听有特地喷上信息素消除剂,即使秦元明也不会闻得出他身上属于秦意离的信息素。   是以裴阈听不紧不慢地道:“秦上将身为秦将军的亲子,他都尚不知他身在何处,我裴家又怎么会知道。”   这冷淡里夹杂着些许厌恶的语气让帝国皇帝眼中的试探减少了些。   以前裴家势弱,他又还尚未分化,被秦意离带在身边只会引起调侃几句。   但随着他和秦意离并称帝国双星上将后,这样和善友好的关系便会引来猜忌,在临出门前,秦意离特地交代了要和他撇清关系,最好是再将他踩在脚底下的那种。   想到说这话时秦意离那毫不相干的无所谓模样,再联想到他恨不得将自己全身都留下他信息素的疯狂,性子冷淡如裴阈听也不由得感到几分的可笑。   要是真的想和他撇清关系——   早在孔修往跟在他身边时他就能摆脱他的监控。   何必说出这种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话来。   秦元明确不肯轻易地放过他:“是吗?可是我听说你前些时日从贫民窟带回裴家的人,跟小儿很是想象呢,裴上将作何解释?”   “众所周知,我从贫民窟带回去的是个omega,而秦上将是个什么性别,难道秦将军还需要向我来确认吗?”   裴阈听望着秦元明的眼尾都带着挑衅,里面的厌恶憎恨是不遮掩的。   这幕落到帝国皇帝的眼中更增添了几分的可信度。   他带着温和笑容的介入他们,打着圆场:“好啦,秦上将可是能驰骋战场的顶尖3salpha,怎么可能会是omega呢。”   只是他又转头用不赞同的语调对着裴阈听道:“我知道你和秦上将关系好,但是你也不能找个和他……折辱他,也侮辱了你。”   未尽的话显然是指他相信了秦元明的话。   而——   裴阈听也早有了应对之策。   他半垂着眸,嗓音里有些许的沉闷:“前两天三皇子曾来过我的府邸,也见过了我养在家中的omega,若是他真的同秦上将有相像之处,怎么可能会同他交谈了数时才离去。”   毕竟……   谁不知道秦上将最是厌烦omega的靠近。   更别提相处了,那是离他稍微近一点都会遭到他的嫌弃和冷眼冷语的。   帝国皇帝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一层,当下心中决定等回去追问下云阳夏,只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这样啊?那倒是我误会了。”   随后他正了正脸色,看向正暗搓搓吃瓜的众人。   虫族那边最近声势不平,边境的战乱也是频频发生,我担心他们会想要撕毁停战协议。”   “你们怎么看?” 第252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18)   此言一出,顿时让所有人都收拢了脸上的散漫。   他们各自相对视一眼,皆是战意凛冽:“虫族他们的星系资源并不丰富,这些年都靠着掠夺我们边境人民的物资过活。”   “现在他们又进入了寒冬时期,要想活命单纯靠着那些产出是不够的,所以才会频频的试探着我们。”   尤其是……   当年用战术将他们瓮中捉鳖的秦上将消失后。   这更是给了他们一个信号。   帝国皇帝也是清楚那些虫族是被裴阈听和秦意离联手攻击而暂时的蛰伏,但他本以为这样的安稳至少能度过二十年的。   他面容严肃地看向裴阈听:“裴卿打算何时前往北部?”   北部那边也是虫族最重要的领域点,有裴阈听在那里镇压至少能让他们不敢再这么猖狂。   原本计划的下月,看来得要提前了。   “明日。”   “好,若是此次能平稳虫族带来的紊乱,裴卿也应当升为将军了。”帝国皇帝这话更是在这些人中掀起波澜。   “谢陛下。”   裴阈听仍是荣辱不惊地点头。   原本那些还处在中立立场的人看到这幕心中也多了盘算,纷纷地向裴阈听投去了友好的视线。   秦元明放在桌下的手紧紧地攥起,内心翻涌着各种念头。   不能再等下去了。   接下来众人又商议了些虫族会有的动静,在提出各自的建议后,帝国皇帝那边就解除了影响。   而留下的人也三三两两的在裴阈听的身边说着恭维他的话。   现在帝国可没有人能跟裴阈听相提并论。   以前还有个秦意离,现在?   能在还未满30岁就当上将军的,即使在帝国的星历上都是从未有过的。   而秦元明则是冷哼一声,就这样匆匆地离开了。   裴阈听注视着他背影的眸光发深。   注意到这幕的某个老上将故意卖了个面子给裴阈听:“听说最近秦将军频繁的出入研究室,每次出来时身上都带着陌生的信息素,虽然早知道秦家的产业里遍布着星级的各行各业,只是他这些年也太过关注omega和alpha信息素的问题了。”   “……”   裴阈听的眸光微凝,他微微地颔首:“多谢。”   知道他听懂自己潜藏意思的上将便也就不再逗留了,而是笑着说了两句也离开了。   裴阈听在回到裴家后,看到的便是已经将自己打包的浑身除了两只眼睛,什么也没露出来的秦意离。   “……”   他在沉默了会儿问:“你这是做什么?”   秦意离正指挥着小阿给他做一些能保存时日,口感还不容易变质的美食,闻言只是理所当然地道:“跟着你去北部啊。”   裴阈听:“……”   “你知道我明日会去北部?”   这下秦意离倒是有些诧异地望向他:“我以为你今日就要去。”   随后他露出玩味的表情:“不会是因为我,所以特地空出一晚上的时间给我想吧?”   裴阈听:“……”   他沉默了。   秦意离笑弯了眼睛,暗红色的眼眸里倘佯着轻轻浅浅的温润光泽:“秦家之所以会把北部的所属权丢失给你,是因为虫族在那边掀起的战乱,而秦家不仅没处理,反而想要将这事暗中化解,被在北部那边的居民捅到了网上。”   “虫族原本是想试探我到底是真的失踪,还是隐藏在暗处,他们没想到会反而引来你接手北部,由此可见当年签订的停战协议已经岌岌可危了。”   “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要你们亲自参加的会议,商量的无非便是虫族是和还是战的协议。”   “虽然有称号的那些人里面多数是混吃等死的,但他们毕竟享用了帝国福利这些年,alpha的本性也没有被怠惰消磨完,所以你提前驻扎北部也不难想象。”   望着侃侃而谈的秦意离,裴阈听愈发地沉默。   明明从三个月前便从军队里离开,只靠着星网上的只言片语就将所有的事都猜的七八不离十。   不世出的天才。   但偏偏这样的他却被桎梏在秦家那样的地方。   就连辛苦这些年的成就也都只能舍弃。   情绪激荡的裴阈听感觉到心上涌出了股让他窒息的情感,他上前两步,将面前清瘦了不少的人抱在了怀中。   秦意离:“……”   正在炫耀自己机智聪明的秦意离表情有些茫然。   在他的预估里面,听到这些的裴阈听不该会露出无奈的表情,再说上两句他的敏锐还是一如既往的夸赞吗?   虽然出乎了他的预料,但也能模拟出裴阈听此刻心绪的秦意离拍拍他的背部,声音里清润明朗:“我没觉着有多难取舍,毕竟我的喜好随时都在变,不当上将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裴阈听搂着他的手愈发地收紧。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秦意离的性子不会在意这些身外物。   但是——   想到在战场上意气风发,明媚骄矜的他如今变成只能依附他人生存的omega,裴阈听扣着他腰的手越发地贴紧。   一开始,这还只是单纯的贴贴抱抱。   但随着裴阈听的意难平,拍背安抚他的秦意离手也不规矩地往下滑,最终落在了他的腰窝间。   正深陷悲痛中的裴阈听身体一僵。   耳边响起秦意离略带调笑的语调:“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昨夜真的是太爽啦!   alpha的恢复力超出想象力,再加上裴阈听天生体软,各种花样都玩起来得心应手,要不是时间已经逼近了,他们说不定这一整个白天都还出不来呢。   想到昨夜裴阈听脸上的情动……   他故意紧贴着那染上绯色的白玉耳骨:“反正你说了明天才去北部,不如我们今晚再战斗个几回合?”   “星网真是个好东西,从上面能找到很多想不到的花样。”秦意离略带感叹地道。   裴阈听:“……”   “好阿听,你就陪我试试那些嘛~”   这样说着的同时秦意离直接打横将裴阈听抱了起来。   正好从厨房里面出来的小阿,就只看到两个主人的背影。   主人不是说秦上将变成了omega了吗?   怎么是omega秦上将抱着alpha的主人进房间? 第253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19)   北部。   秦意离他们到这里的时候暴乱已经被平息了。   不如说这场暴乱原本就是为裴阈听所表演出来的,等到人来了那自然就得收拢回所有势力,否则不然等着他来将自己废掉么?   孔修往刚到挖矿区没两天,这会儿还不知道裴阈听也已经到了,这次跟着来的只有顾席亭。   他看着亦步亦趋跟在裴阈听身旁,甚至他停下时,上将也跟着停下,两人几乎并肩的行走着。   这样的特殊,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过。   但——   在飞船上的时候他有观察过其他人的表情。   跟在上将身边的这个人,应该就是被从贫民区带回裴家的那个omega。   但自十七年前那场战事过后,任何军事重地都不允许omega的踏入,这是军中的铁律,上将他不该不清楚这条律法的。   为什么?   要违背律令也要带omega出入北部?   而且……   顾席亭望着秦意离的背影,内心涌现出无尽的情绪,他总觉着眼前人的身影很像秦上将……   但那又怎么可能呢。   秦上将可是和裴上将并称帝国双A的alpha。   北部的环境比不得首都那边的空气怡新,这里常年遭受雾霾风沙的侵袭,空气中都弥漫着干燥和异味。   秦意离难适应地蹙起眉峰。   裴阈听的注意始终在他的身上,注意到这幕便攥住了他的手腕:“怎么了?”   将头抵在他的肩颈上,他的声音听着有些发闷,阴着他的手落在自己的腹部上:“这里有些不舒服,闹腾的慌。”   裴阈听:“……”   他以为自己能无视的。   毕竟除了最初那日,后面他都鲜少提起,但——   紫罗兰的眼睛里氤氲着暗色的光芒。   心中对‘他’仍是介怀的。   只是裴阈听什么都没说:“医生说北部的气氛干燥,不适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让人在房间里准备了些清新剂,你待在里面该会好些。”   在来这里之前,裴阈听姑且还是问了医生秦意离现在需要注意的状况。   “好。”   身为上将裴阈听自然有他的专属房间和办公室。   毕竟,秦意离也并非是纯粹的omega,所以他没有把人送回房间,而是叫了个卫兵送他回去,自己则是去处理北部的政务。   这名卫兵也是alpha。   是跟随裴阈听很长时间的老人,这次也是提前安排他来的北部打理一些事务。   “夫人,往这边请。”   听着这称呼的秦意离暗红色的眼睛里似笑非笑的:“我和裴阈听可不是这种关系,不用这样称呼我。”   “好的,秦先生。”   这下秦意离眼里的笑意愈发地浓郁了。   由始至终裴阈听都没介绍过他的身份,更没往外面透露过他的姓名,能用‘秦’来称呼他的人可不多呢。   秦意离放任着自己跟着卫兵七拐八绕的走,不达眼底的笑意让他的那双眼睛看上去有些渗人   “还没到么?”   “快了,上将住的地方在最深处。”不知自己已经暴露的卫兵继续说着虚假的话。   在走到无人处,或者说寂寥荒芜的地方后秦意离停下了脚步,声音都变得冷凝:“你到底想把我带到哪里去?”   见他已经发现,卫兵不再隐藏自己的意图,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有人想要见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吧。”   “如果我不愿意呢?”秦意离好奇地问。   “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alpha天生就对omega有压制力,这点是众所周知的。   “就凭你?”   秦意离可以发誓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用特别讥讽嘲笑的语气。   但无论是他的身高,还是他通身的气势都足以将卫兵碾压的连渣都不剩。   卫兵:“……”   明明他才是alpha,但在这个omega的面前他竟然有种动手就会被对方随手给处置了的感觉。   他将手放在口袋里。   拿出那人给他的东西捏碎。   秦意离正想看看他有什么招数要使出来时,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味道。   不好——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秦意离无力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卫兵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弯腰想要将秦意离带走的时候,还没等他碰到他,就被一掌狠狠地打在了胸膛之上。   顿时卫兵口吐鲜血的飞出了好远。   豆大的汗珠将他额前的碎发都濡湿,那双暗红色的隼眸里满是凛冽的杀意:“滚!”   就算他现在受控,也不容许什么人都能近得了他身的。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走来。   秦意离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他已经分不清是谁来到了他的面前,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剧痛。   有人捏住了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脸。   耳边响起阴毒怨恨的声音。   “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的掌控?怎么可能!你就是个道具,是我实现梦想上的垫脚石工具,给你的荣耀和身份我随时都能收回。”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逃得了我的手心。”   被捏住的下颌让他清醒了些许,他努力地辨别着眼前人:“秦、秦元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见他认出了自己,秦元明故作亲昵地道:“当然是来接我的儿子回秦家了,你离家出走这么些日子,也该回家了。”   “别、别恶心我——”   秦元明低低地笑着:“行吧,既然你不愿意我这么称呼你,那就只好换上我们都心知肚明的称呼。”   “试验品。”   而后,秦意离就陷入了黑暗中。   那名被秦意离打飞的卫兵在倒地没多久就生死不明的昏迷了过去。   裴阈听在处理完北部的工作后,担心房间的秦意离,便提前地赶了回去。   只是……   房间里空无一人。   询问了房间的机器人也说从未有人进来过。   裴阈听紧握着双拳。   挺拔的身影抬脚走出了房门,他将沿路所有的路况都看了一遍,最终确定了卫兵带着秦意离走的那条路。   但等他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只有晕死过去的卫兵,以及摔碎的玻璃瓶,里面的药剂已经挥发一空了。   而秦意离,不知所踪。 第254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20)   秦意离醒来的便是在手术台上。   而他的周围站着几名手持着各种器皿,戴着面罩,穿着防护服的beta,冰冷的白色灯光从他的头顶上照射下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只是看了一眼,他便闭上了眼睛。   而这样的反应也引来了这些研究员的注意。   毕竟这些年来,无论哪次将他绑在手术台上都会引来他的剧烈反击,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淡定自若的模样。   而在视频外的秦元明对这样反应的秦意离也有些诧异。   要不是手术的过程必须要本人保持清醒,这些人才不会等到秦意离醒来才动手,他们早就将他的腺体给挖出来了。   毕竟——   这可是首例能完美将alpha变成omega的例子。   之后,他们再研究怎么让他变成alpha,这样的话星际任谁都能选择自己的性别了。   这么伟大的创举足以让他们闻名全星际。   秦意离阖着眼眸,无视那些灼热疯狂的眼神,淡淡地道:“尽管动手吧,只要你们不怕星际法则。”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蠢货们,老子有东西了!!”   睁开眼睛的秦意离暗红色的瞳眸里丝毫不掩饰他的鄙夷和轻慢,哪怕此刻他为鱼肉,也并不惧怕这些拿刀的研究员。   这话顿时让所有研究员愣住了。   就连秦元明都愤怒的踏进了实验室,他一脸狰狞的揪住秦意离的衣领:“你说什么?你怎么可能会有?这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都把我从alpha变成omega了,那我会有不也是很正常的事。”   秦意离露出恶劣得逞的笑容:“不然你们打了他啊,这样也不耽搁你们做实验,就是不知道打了后我会不会陪着一起死呢。”   他的身体只完成了最基础属于omega的特征,但那些真正的口口育根本没有功能。   实验员领头的人对着秦元明道:“秦先生,现在这种情况我们需要斟酌商量后面该怎么做,强行摘除腺体的话,实验体的安全没法保证。”   至于造成的伤害则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   都做了这种违逆的事,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把星际法则放在眼中?   秦元明的脸黑了青,青了紫,最终他满脸阴沉地逼问:“是谁的?!”   “这重要吗?”   “是裴阈听的吧!”   秦元明露出鄙视嘲弄的表情:“你把他养在身边这么多年,就是想着这一天吧?”   “你以为就算这样,他就能护得住你?”   懒得纠正他养裴阈听纯粹是因为自身的愿望,反正这种话说了秦元明也只会嗤之以鼻,还不如就让他这么误会算了。   “不然还指望你放过我?”   秦元明松开对他的桎梏,脸上浮现出怪异的表情:“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不过就是个野种,你是,他也是,都只配做我的试验品。”   随后,他转身对着实验员道:“把他的腺体摘下来,实验继续。”   实验员不赞同:“可是,秦先生他现在的状况不宜做那些……”   “我说了,把他的腺体摘下来!”   秦元明不容置喙地道:“我给你们开这么高的工资不是让你们干看着什么也不做的,至于他……”   “不用担心,他会活着的。”   “哪怕是再痛苦,他也一定能承受得住——”   他既这样说,研究员们也不再犹豫,各司其位的完成着他们的工作。   冰冷的手术刀划开了脆弱的皮肤。   将里面的腺体生生的取出来。   那样的痛楚是常人所不能忍受的,更何况为了取得更好的数据,他们也没有给秦意离上任何的麻药。   暗红色的瞳眸失去了光泽。   秦意离紧紧地咬着下唇,即使咬的鲜血淋漓,也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的痛吟。   他想要碰碰……   但四肢被束缚住,周围还点着能让他失去体力的药剂清香,他连挣脱的力道都没有。   尽管表现的很不在意,但只有秦意离自己多清楚他多么的期待。   这世上会有他真正的亲人存在。   无论他是身居高位,受万人敬仰,亦或是被众人唾弃以这种宛若怪物的身体饲育,他都不会后悔。   可是……   他却连让他看看这世间的机会都护不住。   裴阈听……   裴阈听啊啊啊!!!   无声的呐喊好似穿透了空间,传达至了那冷漠的人耳中。   正在审问卫兵的裴阈听面色突然发白,他不适地将手放在心脏的地方,刚才这里在剧烈的跳动,好似有什么很重要的人离开了。   秦意离。   “上将?”顾席亭诧异地望着呼吸紊乱,满眸惊慌的裴阈听。   没人能看到戴着白手套的指尖正在细微的颤抖着。   “我没事。”   裴阈听将那种心悸压在心底。   紫罗兰的眼睛望向被绑起来的卫兵,他已经悠悠转醒,待发现自己的现状当即想要挣脱。   只是没等他有所动静,恐怖的精神力就锁定了他。   那种深邃入骨的恐惧让他眼睛都发直:“上、上将……”   裴阈听没有跟他废话,直接将精神力直逼他的精神力,只要再强硬上一分,他这个人就会彻底的废掉。   他冷冷地问:“他呢?”   那种生命被威胁的感觉让卫兵连说谎都做不到。   他吞咽了口水道:“不……不知道,他只说让我把人带到那里,之后的事就不需要我过问。”   “他是谁?”   卫兵没回答。   “咯噔——”   精神屏障就这样裂开了。   这样的折磨直接让卫兵疯魔了,疼的他在地上打滚,被秦意离打断的肋骨此刻也穿插进了内脏:“是秦将军,秦元明啊啊啊——”   精神力被废的alpha根本没有活路。   不仅如此,脑中仿佛有千把锯齿在疯狂的割据着每一根的神经,那种疼是无止境的。   “上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被利益诱惑,求求你救救我啊——”   裴阈听站起来,看也不看地上的卫兵,带着一身寒光的出了审问室。   留下的顾席亭胆寒地望着已经用指头插进脑上皮肤的卫兵。   上将,还从未这么不冷静过。 第255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21)   即使知道秦意离是被秦元明带走的,裴阈听也没有办法去向他索要人。   无论是他们的父子关系,还是……   他们两个的关系。   走出房间的裴阈听没有去任何的地方,而是回到他本来给秦意离准备的房间。   这里面有他特意命人加急赶制的空气清新剂,还有让小阿做的他会喜欢的点心和一些能保存久的肉干,还有……   他特地在星网上挑选的一些关于孩子能用的用品。   现在都空落落的摆放在屋子里面。   冰冷的提醒着裴阈听,他和秦意离并非那么牢不可破……   微卷的银蓝色头发遮住了眼眸。   让人看不清,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片刻后——   他没有迟疑地整理着军装,身姿挺拔如松的离开了房间。   无论他和秦意离是什么关系,他绝不容许他从裴家带来北部的人在他眼皮底下失踪。   要走,也得他秦意离主动离开。   ……   彼时。   这些研究员在秦意离很小的时候就接管了他的身体,对他身体的数据也了如指掌,在将他的腺体取出之后,很快就往里面注入了修复液。   可纵是如此,秦意离的数据仍是每况愈下,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清浅。   而他的身体也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在腺体被摘除,身体也逐渐崩溃的时候,那个孩子好似知道了他的存在会带来损伤,竟是停止了汲取营养,放任自己被冰冷的器皿穿刺,化作了一摊血水。   “不好!实验体的血氧骤减——”   “孩子好像也没了……”   研究员们望着躺在冰冷手术台上的秦意离,满目的焦灼和担忧。   可……   他们焦灼的是即将要丧失试验品,担忧以后再不能遇到这样的试验品。   即使是唯一的儿子,秦元明也投去半分关切的目光,而是冷静地注视着被摆放在最里面,用加密箱保管的地方。   “把那个药剂给他用上。”   “可是,秦先生,药剂还没有经过试验,注入人的体内到底会带来什么影响还尚未可知。”虽然疯狂,但这些年也勉强算是看着秦意离长大的研究员们还是有几分心软的。   更何况为了守护他们的星球,这孩子上阵杀敌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的难才有了这样的成就。   “试验,他不就是吗?”   秦元明嘴角露出疯狂的笑容:“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只要这项实验能成功,你就是这个星球最伟大的人。”   “难道你不想亲眼见证帝国的命运是怎么被你改写的么?”   刚还有几分犹豫的研究员被这样的话说动,嘴角也染上了疯狂的笑意,望着秦意离的目光逐渐没有温度,冰冷的像是在衡量着一件物品的价值。   在经由研究员和秦元明两重的解锁下,加密箱被打开。   里面摆放着一管药剂。   比起药剂,它更像是流光,泛着淡淡青色的盈润光泽,让人看了都舍不得将目光从上面移开。   研究员小心地双手捧着药剂。   他将加固在上面的口打开,掰开秦意离的嘴,倒在了里面,唯恐漏掉一点。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秦意离。   期待着奇迹的诞生。   但——   仍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半边身体染了血的秦意离面色惨白,唇也泛着青,显然是即将心脉断绝的迹象,刚还微弱的呼吸这会儿是彻底的无了。   秦元明和研究员两人都不甘心地望着这幕,秦元明更是上手抓住了秦意离脖颈的衣服,猛地把他拽起来。   “不准死!”   “是我给了你生命!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死!”   从嘴角溢出的血迹就像是给秦元明的嘲讽。   可这却让他冷静了下来,他甚至露出了诡异的温柔笑容:“你以为你死了事情就能一了百了?不可能的,只要我的手中有这药剂,我就会有取之不尽的试验品,你说下一个就换裴阈听怎么样?”   “……”   “他有着和你一样的精神力,虽然比不得你从小就适应实验的身体,但他的身体素质肯定也能抗得过去的吧?”   “……”   “只要把药剂成功就能延长人的命这消息散播出去,你觉着陛下会不会答应用一个骁勇善战的上将来换取他的寿命延长?”   “——咳咳。”   刚还无声无息的秦意离从无边的黑暗中醒了过来。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已经彻底地转变成了绯红,那异样鲜亮的颜色好似下一瞬就能从里面流出鲜血,他的嘴里溢出更多的血液,望着秦元明的眼神里满是浓郁的恨。   “你……不准动他!”   即使说这段话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秦意离仍是费劲的抓住秦元明的衣服:“我会……让你知道动了他的下场!”   秦元明毫不费劲地把衣服从他的手里面攥出。   和他相似的脸上尽是嘲弄和鄙夷。   “看不出遗传了我基因的你,竟然还是个痴情的人。”   秦意离仍在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那样的出血量换做正常人早已昏迷醒不过来了,可他仍是死死地盯着秦元明。   “只要你活着,我当然不会动他了。”秦元明做出了他的保证。   “我会活着,我一定会活着!”呢喃不清的说完这句话后,秦意离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了手术台上。   而研究员挤开秦元明,几乎是痴迷地看着检测出有关秦意离的数据。   “这……太棒了!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他的身体正在以千百倍的速度修复着身体的损伤,照这样看,不用半个小时他就能恢复到巅峰的时期。”   高兴的手舞足蹈的研究员兴奋的捧着数据看。   他身边的实验员也都兴奋的狂舞。   秦元明望着秦意离的目光也变得热切。   他的梦想,马上就要实现了。   而这件实验室的角落里有个研究员望着无声无息,躺在实验台上没人看顾的秦意离,眼底尽是怜悯。   明明在外界是被人敬仰的上将,可是谁又知道他从一开始便是被当做试验品而制造出来的人工生命体呢。 第256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22)   秦元明虽然是做了伪装来的北部,但这里毕竟已经由裴阈听全权地掌控,很快他便找到了秦元明带着秦意离离开的影像。   里面的秦意离好似失去了意识。   头垂落着。   被两个陌生的男人架住胳膊带离了北部军营的驻扎地。   前往了北部最混乱的交易市场里消失不见。   在这里的人多数是遭逢了战乱隐姓埋名生活的人,里面还有着不少的虫族过来交易,在这里是没人使用终端的,完全是凭着易货易物的方式换取所需。   即使这里的人不问世事,但裴阈听的脸就是活招牌。   从他出现在这里,所有的交易都停止了。   那些木讷死气沉沉的眼神都齐齐地望向他。   被这么多眼神注视着的裴阈听没有停下脚下的步伐,而是走向这里最大的情报商。   那是一个年迈的阿尔法老头。   浑身都干巴巴的瘦弱,浑浊的眼珠抬起来看了眼他,便又再度的垂落,嘴上也没多恭敬:“想知道什么?”   裴阈听调出那两个抬着秦意离的两个人:“有看过穿成这样的人吗?”   他从终端里取出一瓶药剂:“这瓶药剂能修复阿尔法溃散的精神力。”   老头嘴里发出嗤笑:“我都这把年纪了,就算修复了精神力也没几年好活头了,想要打听这些人,用这个筹码可不够。”   “那你想要什么?”   老头这才正眼地看他:“什么都肯答应?”   “是。”   没有犹豫。   裴阈听的眉间尽是坚毅。   “哪怕是我想要你现在的地位?”   “好。”   “你裴家的财富。”   “可以。”   “……”   这反倒是让老头爽朗的笑了出来。   “就算裴上将你给得起,我也受不住,可不敢要这种东西。”   裴阈听清俊的面容没有迟疑:“在赠与你这些时我便能确保没有人能从你的手中夺走这些。”   这口气好大。   但是没人怀疑他会做不到。   毕竟这可是年仅二十五岁就当上上将的人,凭着一己之力再现裴家荣光。   “我有个孙子,他一直想要获得正经身份,去保家卫国……”   “好。”   老头也不担心裴阈听会出尔反尔,看了眼周遭那些窥探的目光,他躬着腰从地上站起来:“跟我来。”   裴阈听抬脚便跟了上去。   老头带他走的地方七拐八绕的,这一路上有很多的目光都驻足在裴阈听的身上。   毕竟,无论是他的着装,还是他通身的气势都不该是这片地方的人。   大概走了约莫半个小时,老头终于停在了一家看起来低调,占地面积很大,看上去是个研究院的地方。   “你要找的人在这里面。”   “多谢。”   裴阈听点点头:“你之后可以让他去北部的军营,我的副手会暂时的接待他。”   他没有就此把老头的孙子的事推托给别人处理。   这让老头更加的满意了。   “这家研究院开在这里已经有三十多年了,里面具体研究什么的谁都不清楚,但是……”   “有人看见进入这里的人都没再走出来过。”   “那些都是这片区域精神力较高的阿尔法。”   能无声无息的让那些阿尔法就消失的研究员可不简单,至少他们这里面有能对付阿尔法的东西在。   听懂了他的关心。   但裴阈听首先想到的不是他的安全。   而是被带走的秦意离。   他点头:“谢谢。”   想了想他从终端里取出个怀表给老头:“若是我在晚上还没从那间研究院里面出来,你将这块怀表交给顾席亭,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老头深深地看了眼后,便将怀表收在怀里,换了条路离开了。   而裴阈听则是望着孤独屹立在不远处的研究院。   他没有选择从正门突入。   幼时,秦意离总觉着他太过严肃,便会故意地带着他找些裴家薄弱的地方,带着他偷偷的溜出去。   这也让裴阈听养成了每来到一处地方,会下意识找寻哪里看管最薄弱,最好偷溜进去的习惯。   ——虽然他并不会这样做。   ……   研究院内。   秦意离仍是昏昏沉沉的睡着。   身体上的损伤得以修复,但腺体却并不会再生长出来,更何况他的心身都受了重创。   但已经疯魔的研究员们却不顾及这些。   趁着他这会儿无力,更是恣意妄为的抽着他的血。   一管管的血液从身体里抽出。   精神再疲软,身体还是给出了抽搐的反应。   “再抽的话他可能明天都醒不过来。”   “反正要分析他血液里的数据,人不醒过来还正好,省的我们还得花费时间让他不能动。”   这些年他们折损在秦意离手中的研究员可不少。   自从他奔向了战场后,更是再不愿来研究院,为了研究能让阿尔法受控的办法,他们特地寻找了不少的阿尔法在他们身上做实验,才研究出能让阿尔法暂时动弹不得的药剂。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劝了也没效的研究员只能歉意地看着秦意离。   随即受不了这样氛围的走了出去。   “等之后再招些人进来,把他处理了吧。”下令要抽秦意离血的研究员头也不抬的就决定了心疼秦意离的那名研究员命运。   会对试验品抱有同情的人,没资格留在这里。   还不知道自己结局的阿莱尔刚想要回到他的房间,记录下他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就被人从后面锁住了脖子。   “秦意离在哪里?”   刚想要叫人的阿莱尔听到这话挣扎都停了。   他看不到身后人,只能揣测地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找秦、秦上将?”   勒着他脖颈的手愈发地收紧,同时澎湃的精神力压制在了他的身上。   “我知道他在那里!”   不想被精神力撕碎的阿莱尔当即就选择了保命。   对他脖颈的桎梏虽然解除,但精神力仍是在他的周围萦绕着,随时就能夺去他的生命。   待转过身,看清威胁他的人是谁时,阿莱尔脸色当即就变了。   他不顾会被杀的可能性,抓住裴阈听的胳膊。   “裴上将,您快去救秦上将吧!”   “再晚就来不及了——” 第257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23)   裴阈听并没有被他拽动,紫罗兰的眼睛里满是冷凝地盯着他看:“你是倪余身边的人?”   没想到只是五年前偶然见过一面,就被裴阈听记在心上的研究员叹气:“是,我是被老板派来这里收集研究院辛秘的。”   “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对你说一句谎言,秦上将现在命在垂危,要是再晚些他可能就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想到‘声明’在外有关他老板的那些传闻,青年研究员都忍不住心疼自己,实在不怪别人在知道他是倪余的人后就不相信他的话……   实在是有个以狡诈,只要你出更高的价就能转手把你卖掉的人这样的老板,也没人会相信他的下属啊啊啊!!   但——   裴阈听收回在他身上的精神力,清隽的面容尽是冷然:“他在哪里?”   平静的语调下是汹涌的风暴。   青年研究员一愣,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相信了自己,在他有那样的老板前提下——   他边走边解释地道:“我潜入这所研究院的时候发现他们会做一些人体实验,而且用的还是精神力较高的那些alpha……”   说到这里,他小心地窥了眼裴阈听的脸色,仍是那副矜贵淡漠的样子,好似对他的话没有感触。   可是……   他总觉着背后浑身毛毛的。   强忍着回头的欲望,他继续说着他的发现:“我只知道这所研究院里有个长达三十多年的试验品,但是每个人提起他的时候都闻之色变,我怕引起怀疑也就没再问,直到……”   “——我在手术台上看到秦上将的身影。”   剩下,不言而喻。   裴阈听的神情仍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甚至步履间的节奏都没有乱。   他就像是一柄肃杀的剑,除了冲锋陷阵杀敌时,任何的事都不能动摇得了他的情绪。   青年研究员不由得内心为秦意离感到不平。   在裴上将获得现在的荣耀前,背后却是由秦上将为他遮风挡雨,而现在听到他遭受这种折磨,裴阈听竟是一点的波动都没有。   感到悲哀的同时,研究员却也快速的将一瓶药剂交由了裴阈听:“他们研究了一种能让alpha快速失去力量的药剂,我还没弄清楚里面的成分,只能勉强做出能抵抗十分钟的气体来抑制,之后还是会失去力量。”   “嗯,谢谢。”   裴阈听淡定地接过药剂。   这一路上都过分安静。   虽然平常大家都喜欢待在各自的研究室里研究,但也是偶尔会有人出来巡查,但现在他们走了五分钟竟是连一个人都没遇到。   这不同寻常的反应让青年研究员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以防哪里就出现埋伏。   “嘀嘀嘀嘀嘀——”   巨响的鸣笛声在研究所里响起。   刚进来就有被培训过的青年研究员脸色一变:“不好!这是sos的信号!里面很危险……”   而在他说完,就看到裴阈听抬脚往声音的地方走去。   青年研究员咬牙跟了上去:“应该是秦上将那里出了什么事,这时候我们先躲在一边藏着,等找准时机再救人。”   而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改变裴阈听的步伐。   他神情淡漠地望着他:“你不用跟着我。”   “……”   青年研究员愣住了。   此刻,他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事。   不是裴上将对秦上将的事无动于衷,而是从他踏进这里时他便已经决定好了要怎么做。   他没有再跟上去,而是用口罩遮住了自己的面容,佯装成研究员的待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裴阈听很冷静。   前所未有过的冷静。   哪怕是听到秦意离被当做试验品绑在手术台上,他都能感觉自己的情绪如死水般的静默。   这是不对的。   即便秦意离接近他的初衷掺杂了些别的因素,但他们的感情不是虚假的。   他不该在听到秦意离被这般对待时还无动于衷。   这不正常。   裴阈听的心中闪过千万种的思绪,但他的脚步仍是沉稳的往前行走着。   而在路的尽头处,慌乱的跑出着几个穿着同样服装的研究员。   在望见裴阈听的身影时,他们把他当成前来救援的人。   “快!用你的精神力把里面的试验品镇压住!”   “但是这样会加速衰败他的身体,我们拿到的数据就不一定准确了啊?”   “反正已经抽了足够的血,接下来一段时间用不到他。”负责研究秦意离的主要负责人一脸冷酷地对着裴阈听道:“把他的精神识海毁了。”   “嗯。”   裴阈听动作轻缓的将白手套从他的手上摘下来。   冷白的腕骨露出一截,修长精细的骨节上青筋脉络凸起,但那如同艺术品完美的腕处却有着深深的刻痕。   让爱手的人看了都不由得惋惜暴殄天物。   裴阈听常年戴着手套,并非是因为手上的伤痕让人看了害怕,更多的是不想让秦意离看到。   那是在他成年前的前一个月,在秦意离外出处理那些想要暗杀他的人时,而他冲出去替他挡了那一击所留的疤痕。   当时整块手掌都被削掉的他,即使靠着手术恢复,但还是留下了些的后遗症,让他在处理精细工作时会无意识地抽搐。   虽然被很多人私下吐槽洁癖晚癌,但裴阈听从来不觉着自己的洁癖有多严重。   他只是觉着这世界很脏。   将白手套丢在地上。   裴阈听抬起手。   汹涌的精神力瞬间锁定在了负责人的身上。   怀抱着密箱,在他人保护下准备离开的负责人五官里突然溢出了鲜血。   手里面的密箱掉在了地上。   发出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以及,鲜艳的血从缝隙里面流了出来。   顿时刚才慌张撤离的研究员们都哀嚎的望着地上的密箱,心疼的他们连逃跑都忘记了。   裴阈听极缓慢地朝着他们走去。   尚还不知道危险的众人都以为负责人是没拿稳,一个个都还在试图看还有没有幸存的管剂存在。   “嘭——”   负责人的脑袋就如同西瓜被敲开那般,直接那样地炸开了。   里面白红的黏物不少喷溅在研究员的脸上、身上……   他们的脑袋如同上了发条的残旧八音盒,转头的动作都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看向在他们背后面沉如水的男人…… 第258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24)   他们这才惊觉眼前人并非是秦元明派来救援的人。   这些人常年待在研究院,根本不关注外界的消息,唯一有机会能认出裴阈听身份的负责人已经被他爆了头,留下来的这群人平常见识最多的莫过于那些在他们手中无力挣扎,只能嚎叫的试验品。   像这种自己成为鱼肉的经历根本连想都没想过。   以至于在面临这种情况时,所有人的胆子都被吓破了。   他们全部怪叫的往外跑。   而裴阈听仍是不慌不慌的抬起手,那些肉眼难以窥见的精神力密不透风地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其中。   每个alpha的精神力作用都不同,自觉醒后裴阈听便知道他的精神力杀伤力过于残暴,所以他鲜少会动用。   但现在……   他半垂着紫罗兰眼眸。   那些研究员们如同被飓风刮过,身体的每一处都被割裂的连碎片都没有剩下,唯有冰冷的地面和墙面上留下了大面积的血液,证明了刚才的事并非幻象。   躲在暗处的青年研究员眼睛都看直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怎么那些人就全部碎成条了?不,连渣都没了!   不是说裴上将的精神力是能压制敌方吗?这怎么跟传闻的不一样?!   在处理完这些人后,裴阈听看向被暴力毁坏的钛合金所制的门,还未靠近就被里面暴肆的精神力逼得前进不得。   明明还是那个让他安心宁静的栀子花香,此刻却勾起他生理上的厌恶和狂躁。   想要破坏。   想要撕毁他的精神力。   想要那股让他厌恶的精神力就此消失。   各种负面念头充斥着他的脑海里。   裴阈听冷静地分析着那些欲念,明白这些是在他十八岁那年被秦意离强压住的alpha信息素的冲突。   身体和心理上的割据没能影响得了他。   裴阈听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走了进去。   整洁的实验室内已经被破坏得连一处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而实验室中间的实验台上坐着一个人。   那头漂亮的黑发凌乱的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鲜艳欲滴的红色眼睛,白色的实验服上已经被干涸的鲜血染成了其它颜色。   他就这样晃动着赤着的脚。   鲜血顺着白皙的脚踝滴滴的滴落在地上。   汇聚成了一小团水洼。   和常人鲜红的血不同的是,那些血液是紫色的。   比起血,它们更像是一种药剂的液体。   听见动静,坐在实验台上的人歪歪头,黑发滑落露出了他右半边脸上的暗红色眼睛:“你来了啊。”   裴阈听点头:“嗯。”   随后他避开碎玻璃渣,来到秦意离的面前,半蹲下身体,动作轻柔地抬起他的腿,想要检查他哪里受了伤。   秦意离就这样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我没受伤。”   裴阈听检查的动作停下,紫色的眼眸里有着清浅的询问。   “这些血是他流出来的眼泪呢。”秦意离把手落在自己的肚子上面,异色的瞳眸里倘佯着不知名的情绪,过分灿烂的笑容反倒是让人看的脊背发凉。   裴阈听望向他平坦的腹部。   无论是这颜色,还是眼泪都不该从脚边滑落。   但是裴阈听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淡淡地点头:“能走得动么?”   秦意离露出难过委屈的表情:“不能。”   “他们抽了我好多血,我现在没有体力走。”   即使再狼狈,秦意离也从来没在他的面前示弱过,但裴阈听却适应良好,甚至有种在他面前‘他合该如此’的感觉。   他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秦意离的身上后,低身弯腰将秦意离打横抱了起来。   向来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温煦:“困了么?”   正在打哈欠的秦意离双眼眨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嗯。”   “那你先睡。”   “等睡醒后我们就回家了。”   “可是……会很吵。”秦意离昏昏欲睡的将脑袋枕在裴阈听的胸膛上,声音含糊不清。   裴阈听用精神力小心地将秦意离包裹在其中,除了他,任何的声音都不能惊扰得到他:“睡吧,不会有声音的。”   在他的轻声安抚中,秦意离放心地阖上眼眸。   紫色眼眸里的温柔在抬起的瞬间便化作了寒冰。   在被鲜血染红的走道尽头站着名中年男人。   而他的身后则是站着很多的研究员。   负手而立的秦元明望见裴阈听时眼底尽是阴鸷:“放下他,我还可以让你离开。”   裴阈听连回答他的欲望都没有。   他抬脚走进那片血域。   随着他的靠近,站在秦元明身后的那些研究员们都惊恐地后退,他们都从刚才的视频里看到了那些研究员们的下场。   这会儿他们看裴阈听都是从心底内感到害怕的。   秦元明回头冲着研究员们喊:“怕什么?别忘记我们有对付他的药剂!”   这给足了研究员们信心。   他们纷纷地从口袋里拿出药剂。   往空气里喷洒。   随后全部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   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全都做了对药剂的抗素,虽然不会受到影响,但这种药剂吸入太多会对身体产生异变。   而alpha的话,就算屏息也没用。   这种药剂在被注入空气后,就会顺着身体毛孔钻进人的体内,就算是再强的alpha也会在几秒内——倒地不起……?   看着仍然屹立,抱着人也没任何身形晃动的裴阈听,秦元明和众位研究员眼底都是震惊。   “你怎么可能会没事?!”   这药剂他找了无数的人实验过,就连那种早有防备能用精神力将自己的身体完美包裹的人也做不到隔离。   裴阈听又怎么可能会不受影响?!   银紫色的长发垂落,裴阈听低头看向怀中沉睡的人,再抬起头看秦元明和研究员们时满是淡漠:“说够了么?”   “我还要带他回家。”   “不想听你们吵到他。”   “所以……”   “就请你们去死吧。”   他用着极淡的语气说着极嚣张的话,看他们的眼神也没有任何的起伏。   既无恨,也无温度。   只是情绪上认为他们该死。 第259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25)   在他说完之后,那些看不见的精神力就如同星网上的数据,看不见,却又密密麻麻的将研究员们团团的绕住。   这些身娇的研究员们多数们虽然有alpha,但这些年在研究院疏于自己精神力,更何况裴阈听的精神力想要无声无息解决人时更是一点气息都不漏。   如同他们在视频里看到的那样。   眼睁睁地看着待在他左右身前身后的人突然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喷溅出的鲜血将他染成了血人。   不过眨眼。   恐惧都没来得及升起,他也步了那些人的后尘。   在场中还能呼吸的只有秦元明了。   但他身上的衣服也被割裂的破破烂烂,分不清是旁边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总之刚才的耀武扬威此刻全然不在,只余下了狼狈。   他的精神力偏向于攻击,防御本来就不是他擅长的,更何况裴阈听的等级本就比他高了许多,在这样的攻势下他很难再撑许久。   “慢着——”   “你就不想知道秦意离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裴阈听的精神攻击停了。   见这话有效,秦元明那张和秦意离有三分相似脸露出了他绝对不会有的阴险表情:“他现在是——”   已经绕到裴阈听身后的精神体猛地往前冲,想要贯穿他的身体。   但裴阈听反应更快的用精神体回击。   秦元明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等得就是这时候!   白色的烟雾气体在裴阈听的身边炸开,将他包裹在了里面。   裴阈听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将怀中的秦意离护住,再用精神力做了屏障将他们两人都包裹在其中。   可已经来不及了……   阵阵的眩晕让裴阈听难以保持站立,眼前倏地出现了许多的幻觉,身体也变得滚烫。   身形摇摇欲坠。   可纵使如此他也没有让怀中人遭受到任何的颠簸。   单膝跪地以自己的腿来支撑着秦意离的身体。   秦元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对裴阈听的嘲弄:“你不是在查这个药剂吗?我就让你亲身体验下当初你父母经受的一切。”   说着他就想要上前从裴阈听的手里面秦意离。   “噗——”   在他靠近还有三步远的时候。   看不见的精神体如利刃的捅穿了他的腹部。   秦元明捂着肚子往后退,不可置信地望着裴阈听:“这不可能!就算你是3s的alpha也不可能在被这药剂包裹后还有余力动用精神力。”   裴阈听没说话。   回答他的则是他稳健的抱着秦意离,缓慢站起来的动作。   而后,如潮水般澎湃汹涌的精神力齐齐地向他攻去。   看到这样的攻击,秦元明想也不想就反身往外跑,自然也没注意到裴阈听若是真的想要他的命就会跟之前对研究员动手那样,悄无声息的,而不是这样声势浩大。   在秦元明离开后,裴阈听再难维持镇定。   他的臂膀重重地砸在了墙面上。   将浑身的力道卸在了墙面,他才得以继续站着。   原来……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查的东西。   呼吸逐渐变得困难。   裴阈听低眉望着怀中睡得沉稳的人,虽然他避开了会吵到他的声音,可他刚才的动作并不算轻,即使这样他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是太累?   亦或是相信他?   分不清他到底在希翼是什么答案,裴阈听俯下头……   冰冷的唇落在了秦意离的眉心。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   却也温情。   向来矜贵冷漠的眉眼此刻也多了丝的温柔。   这时,身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裴阈听神色一凝,残存的精神力以迅猛的速度朝着传出声音的地方袭去。   “啊啊——裴上将是我!”不小心踩到一脚血的青年研究员阴差阳错的躲过了裴阈听的攻击。   好在他及时的喊出了裴阈听的名字。   否则下一击必将贯穿他的喉咙。   但是裴阈听在望着他的眼神里仍是带着冷凝和抗拒。   本来想往前走的青年研究员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反感,让自己站在了原地:“那个……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要检查下刚才秦将军给你喷的药剂。”   裴阈听望着他的眼神发深,他的嗓音低哑了很多:“倪余让你潜伏进这里,就是为了刚才的药剂?”   见自己的真实目的被拆穿,青年研究员也没有再试图隐瞒。   很干脆地点头。   “是。”   裴阈听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但他浑身仍然透着抗拒的意味。   青年研究员也不敢接近。   不甘心地看着他抱着秦意离从离他最远的地方经过他身旁离开。   一块布被他丢下。   这是……   裴上将的衣服!   刚才被药剂喷时沾染最多的地方。   看到想要的东西近在眼前,青年研究员也不怕地上的一摊血迹了,找到被丢在地上幸存的密箱,把裴阈听的衣服小心又细心的放在里面。   他得赶紧解析这块布上面的成分,不然错过时机说不定就不准确了。   看了看这满地的鲜血……   青年研究员义无反顾的踏进了他的研究室。   不得不说这里面的器材和器皿比他老板给他准备的好太多了。   反正都要离开,他不得再废物利用下的再走。   要是不幸被抓到,相信他亲爱的老板为了知道真相肯定会花钱捞他的!   ……、   裴阈听的状态并不好。   但是他的脊背挺直,任谁也看不出他此刻的异状。   顾席亭在收到老头给他的怀表时便坐立不安,直接做主将还在矿场的孔修往调了回来。   两人合计商量,调了30名身手好,嘴风严的士兵准备前往老头说的研究院。   他们始终看着时间的进程。   眼看着时间即将到傍晚。   “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上将要是被人阴了,我们再赶过去不就迟了?!”孔修往脾气暴躁,要不是顾席亭拦着他都能立即前往研究院。   顾席亭心中也焦急,但他还是谨遵着裴阈听的话:“再等等。”   孔修往只能烦躁的把他的头发揉成鸡窝头。   “回来了!少将他回来了!” 第260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26)   听到这话,两人齐齐地走出房间。   便看到逆着光正缓步走向他们的裴阈听。   被担忧占据上风的他们没有注意到他此刻的异状。   待走近,才看到他怀中抱着的人。   孔修往连脸都没看清,话就脱口而出:“秦上将怎么了?”   这让正在想裴阈听是怎么找回人的顾席亭脖子微僵,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怀里面人的脸。   虽然只有半张脸,但依稀能看出他的模样。   是……秦上将。   真的是他!   随着惊喜而来的则是更深的怀疑。   上将出门寻的明明是他带来北部的omega,怎么抱回来的却是秦上将?   来不及深想,身形晃动的裴阈听顿时让他们惊慌失措的想要上去扶。   但裴阈听却是避开了他们。   他嗓音嘶哑:“让去把研究所把那里围住,不许任何人进出。”   “是。”   “在我出来之前,无论是谁来,什么命令都不必听。”   这样的回答无异于跟帝国王室抗争。   但无论是顾席亭还是孔修往都没有任何的犹豫:“是。”   裴阈听低头再看向怀中人,那双紫罗兰的眼睛已经变得幽紫:“准备一些抑制剂。”   顾席亭:“……?”   倒是孔修往立马就明白了。   他赶紧拉过想要问的顾席亭,满脸的严肃:“是!等会就让人送到您的房间!”   这次他是连眼神都不敢分给被上将抱着的人身上。   上次调侃就让他挖了好几天的矿,顾席亭的身体可禁不住去矿山那样的地方造作。   完全没想过是他自己本人问题的孔修往自以为是的拦住了顾席亭。   “……”   等到人走远了顾席亭才看向身旁的孔修往。   清秀的面容很平静,但那平静下面可都是威胁:“什么时候知道的?”   孔修往:“……”   虽然他们是同级,而且他资历还比顾席亭高,但是在面对他时孔修往总觉着气短。   他只能老老实实的把裴阈听交待让他做的事,以及后面的情况都一一地告诉了顾席亭。   听完后顾席亭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无论是秦上将和裴上将的关系,还是秦上将他从alpha变成了omega,亦或者他_竟然还有了……   全都让顾席亭陷入了慌乱中。   这怎么可能?!   ……   裴阈听抱着秦意离回到房间,把他放在沙发上,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脏污而露出不耐的表情,反而仔仔细细地将他身上每一处都擦拭干净。   再给他换上干净的衣物。   把他抱起,放在床上。   他站在床前久久地看着秦意离的眉眼。   弯腰狠狠地吮上了那泛白的唇。   疯狂的从里面汲取着呼吸。   暧昧的水声听得人面红耳赤的。   直到秦意离不适的蹙眉,裴阈听才放开,轻轻的在唇上啄了两下,他才转而踏上另外一间房。   用精神力将房间内牢固的密封。   外人进不来。   同样,他也出不去。   而本该在床上昏睡着的人,却倏地睁开了眼眸。   异瞳里面没有在研究所里的濒临崩溃边缘故作出的平静,也没有隐藏在不羁下真切的关心。   他的眼神里平淡的好似没有任何痕迹能在里面驻足。   一墙之隔。   将两人好似分开了万里山海。   【宿主?】看着格外沉默异常的秦意离,小巴鼠有些担忧地问。   秦意离就这样看着紧闭的房门,恍若能透过门看清里面的情况,他声音极冷地道:“过去这么久,还是一成不变。”   小巴鼠:【?什么?】   秦意离掀开被子,光着脚的走下床。   来到了紧闭的房门前。   里面被裴阈听的精神力缠绕,即使是秦意离想要打开也不可能。   但——   他只是轻轻的将手放在上面。   那些精神力就萎得全部退让了开。   甚至还有精神力,主动地将门从里面打开。   秦意离对此并不意外。   黑暗的房间在门被打开后,光亮就注入了其中,也将裴阈听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他躬着腰,蜷缩在角落里,十指上鲜血淋漓。   那是他为了以防自己失控,而将手指深陷在肉里面,好让疼痛来保持清醒。   秦意离走到裴阈听的面前,站定。   所有的嘶吼都被裴阈听藏在喉间,不容许有一丝的泄露会惊扰到外间人的睡眠,哪怕疯狂的想要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赤着的脚。   裴阈听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要站起来,抱着他回到床上,再给他妥帖的穿好鞋子。   “阿离,你身体不好,赤脚会让你生病……”哪怕喉间嘶哑干疼的厉害,裴阈听还是说完了这句话。   但他对上的却是秦意离冷漠的眼睛。   内心揪疼。   望着愣在原地的男人,秦意离勾起唇角,语气格外的薄凉:“你喊我什么?”   “阿离……”   “你该喊我什么?”   “……秦意离?”   裴阈听的眉间染上了些许的茫然,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的‘阿离’,他从未这么喊过他的名字。   裴阈听也清醒了过来,他艰涩的捂着自己的额头:“你先出去……”   “这时候你还想要我出去?”   秦意离干脆拉过凳子坐在上面,他单腿翘着,眉眼间的桀骜让他的容貌更添张扬:“裴阈听,你这时候真的想要我出去吗?”   秦元明喷的药剂不仅能让alpha的精神力受损,更重要的是会引发他的发情期,要是没有omega融合,直到死也会保持着发疯的状态。   裴阈听就算再能忍,但在药效面前他也只是个alpha。   “……”   过了半晌后,他才苦涩地开口:“我不要找其他人。”   哪怕是为了他的命,他也绝对不要omega。   秦意离嗤笑:“你以为我会把喜欢的人送到别人的床上?”   裴阈听猛地抬起头望着他,紫罗兰的眼睛瞪的大大,让那清俊的脸一时间都变得可爱。   “过来。”   秦意离拍拍自己的腿:“坐上来。”   如同提线木偶那般,裴阈听乖乖地顺从着他的话坐在了他的腿上。   将头埋在裴阈听的脖颈,秦意离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危险:“裴阈听,我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了!” 第261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27)   在由裴阈听的精神力加固和秦意离,这样的房间即便是拿当世最强的武器来轰炸,都影响不到里面的两人。   裴阈听本就错乱的神智在经由这般的邀请之后,彻底地陷入了癫情。   之前玩闹般的性质彻底地发生了改变。   低喘、潮湿、疯狂地汲取、索求、他们抵死缠绵着对方。   不问世事,不看过往,只专注着眼前人,想让看他露出更多疯狂的表情。   ……   等这两夜一天的荒唐结束时,研究所彻底为北部裴阈听的势力所掌控。   裴阈听如同一只餍足的大型猫猫般枕在秦意离的怀中。   淡紫色的发旋上是不安分的轻吻。   被这样折腾,哪怕是死人都能诈尸,更何况是身体里恢复极佳的alpha,他反手扣住在他腰间肆意的手,那双紫罗兰的眼睛微微地睁开。   里面是无奈,也是深情。   “不是都做了这么多次,还没够么?”   听到这样的话,秦意离直接用胳膊将人狠狠地勒在自己怀里,用他的脸颊轻蹭着裴阈听的,嗓音里也带着意犹未尽:“不够,一点都不够!如果可以,我想……”   后面的话他是贴在裴阈听耳边说的。   本是情意绵绵逗得人脸红心跳的话,但裴阈听却是极为严厉地将他的胳膊拉下,那张俊美如昔的脸很是严厉:“你不准说这样的话!”   秦意离轻挑眉:“我本来年龄就比你大,会比你先死也很正常吧?”   “不行,你不能死……”   在听到这个字眼时裴阈听的心脏不受控地狂悸起来。   这种异样的反应让他都情难自禁地把手放在胸膛,但随着他的动作,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更加的清晰。   阿离……   你不能这样对我……   有什么模糊的记忆在脑海里闪逝而过。   但那些片段来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裴阈听也只捕捉到一个画面。   那是……   一个海边。   深渊海域的山崖上,和他有着同样面容,但却稚嫩许多,瞳孔和头发颜色都不一样的少年站在那上边。   只那一眼,裴阈听就确信他就是秦意离。   没有任何的理由。   他就看着他伸开双臂,将自己的身体背对着海域,朝着他露出了轻松释然的笑容,随后放任身体向后倒去——   别、别这样对他……   无论他怎么伸手都无法拯救那个想要寻死的少年。   从那些片段里回过神的裴阈听呼吸急促,眼神涣散,直到看清那双异色瞳孔里的关切,他才从中惊醒过来。   迫切地想要感知秦意离的存在。   猝不及防被亲的秦意离放纵着身上人狗啃似的亲吻。   掌心轻轻地地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抚摸。   等到颤抖停下,他才问:“冷静了吗?”   裴阈听:“……”   刚刚是他在劝秦意离节制,结果现在反倒是他主动扑上去。   “阿离……”   秦意离的手落在他绯色的耳骨上,嗓音性感低沉:“为什么会这么喊我?”   被摸的浑身都遭遇的裴阈听没有躲,只是眼神含情:“不、不可以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秦意离看着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就仿若没有看见他刚才的失神。   “要不要再来上一天?”   裴阈听:“……”   他的腰或许不是那么想来了。   只是……   刚才的画面给他的冲击力太过深刻,以至于裴阈听现在说不出拒绝秦意离的话。   而照顾了他这么多年的秦意离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小习惯。   在他的唇角亲了亲:“我教过你的,不想就不想,不用为了顾及我就让你的计划被拖延。”   “……”   裴阈听深深地凝望着他:“你知道多少我的计划?”   “宝贝,你确定我们要保持这样的姿势谈工作?”说着秦意离在裴阈听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清脆的声音顿时让所有的暧昧都消散了。   裴阈听:“……”   等到两人冲洗一番再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了。   秦意离头发也不吹的直接枕在了裴阈听的腿上。   他也没有推开,而是默默地用精神力将水分从他的头发上分离。   “你的计划行不通。”   秦意离倏地道。   裴阈听对他会知道也不意外:“为什么会行不通?”   秦意离似笑非笑地睁开异色的瞳眸看向他:“当年乖乖的小孩现在也学会跟我耍心机了?以为我是在诈你?”   裴阈听弯腰亲在他的额头上:“是。”   他承认的毫不避讳。   坦坦荡荡。   秦意离就是想借题发挥都找不到理由。   享受着人伺候的他懒洋洋地道:“不是想知道我肚子里的那东西怎么来的吗?”   这是横在裴阈听心上的刺。   “就是跟你一夜荒唐的。”   裴阈听:“……”   脸上所有的情绪全部都褪去。   理解这段话用了他很长时间,才艰涩地开口:“为什么我没有那段记忆……”   他不怀疑秦意离的话。   他只是……   难过。   这三个月的辛苦,他什么都不知道,让他狼狈地躲藏在贫民窟的小酒馆,就连检查都需要隐姓埋名……   “得了,我隐姓埋名不是为了躲你。”   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的秦意离声音发沉:“当时的你误食了秦元明的药剂,神志不清,我只能把你带回裴家。”   所有的事仿佛在这一瞬间都能想通了。   为什么秦意离会突然变成omega?   为什么他会突然宣布辞职,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   在那一夜,他为了解他身上的药,让自己从alpha变成omega。   而他因为药物的冲击忘记了那段记忆……   以至于错过了这么长时间。   让阿离遭受这么多的苦难,也让他辛苦养了三月之久的孩子没了……   “谁跟你说孩子没的?”   光看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的秦意离,拉过裴阈听的手让他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他健康着呢。”   裴阈听:“……”   他瞪圆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道:“可是……可是,你在研究所里……”   “你是说我脚踝处流的紫色血迹?那确实是他的眼泪。”   秦意离痞气地咬着裴阈听的手指:“我们可是帝国的双将,有我们这样的双亲在,他能简单得了?” 第262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28)   刚从马赛克里被放出来,就听到这下面剧烈发言的小巴鼠险些代码都被报销。   【宿主啊啊啊!!你就这样顺势让他没了不就完了!你怎么还给他打补丁啊啊!等到时候你难不成要说自己是个哪吒?】   秦意离不服气地道:【他才是三年,我怎么也得是十年的才行!】   小巴鼠:【……】   十年?   那得是什么牛鬼蛇神才能有的配置啊?!   【这可是我牺牲一切都想要守护的存在,我怎么能轻易的让他狗带!】   小巴鼠:【……】   没必要,真没必要,为了这点没必要就这样有个十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裴阈听的手放在秦意离身上,好似真的感觉到了。   “我……刚刚,他……”从没有过这种体验的裴阈听神情呆滞。   小巴鼠:【???】   什么?   不会吧?   是它的脑子终于坏掉了吗?!   秦意离一点都不受影响的回他:”嗯,这两天我们那么折腾,会抗议也很正常。“   沉浸在这种玄妙喜悦里的裴阈听有些慌乱:“那怎么办?我道歉可以吗?”   “你试试?”   没看到他满脸促狭的裴阈听真的将头弯下,紫罗兰的眼睛里满是严肃:“抱歉,是我的妄为给你带来了困扰,你能原谅我吗?”   “哈哈哈哈……”   秦意离笑的浑身都在轻颤。   裴阈听紧张地看着他,想要让他多注意些,可又不愿意约束秦意离,以至于陷入了两难,不知道自己是该叫停还是等他笑完。   好在秦意离没有笑多久。   他实在没忍住的凑到裴阈听的脖颈处,在他的颈侧咬了两口,清凉的薄荷香味让他气息平和不少:“逗你的。”   “再说……”   “真要道歉的话,不应该是我吗?”   被发情期折磨的裴阈听可是什么姿势都能摆的出来,这间房就没有地方是他们没待过的。   就连这会儿气味都没有散去。   任谁这时进入这里,都会被他们两个信息素味道吓得腿软。   被接连调戏的裴阈听没有再羞赧,而是用着不解的眼神望着他:“你现在的气息……是alpha?可是你怎么能解我的发情期?”   “我现在体质比较特殊,虽然信息素是alpha,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导致在你面前时我就是Omega了呢。”   秦意离笑眯眯地说着这话。   明明知道他是在调侃自己,可裴阈听无法否认,在听到这句只在他面前是欧米伽时他心底的雀跃。   不是因为性别。   是因为那份特殊。   但这样的雀跃只持续了一瞬间便被无数的愧疚和自责淹没。   为了他,阿离遭受了那么多非人遭遇,他却因为他的苦难而形成的特殊感到狂喜。   这种自厌逼得裴阈听无地自容,更不看对视那双眼睛。   “唉……”   秦意离双手捧住裴阈听的脸,异色的瞳对上紫色的眼眸:“你的情感被药剂封印了很久,那些情绪会放大了数倍,所以现在的你情绪失控,等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能恢复正常了。”   裴阈听定定地看着他,紫色的眸里因为情绪而变得幽暗:“你知道?”   “……”   意识到自己暴露的秦意离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只能耸耸肩,故作轻松地道:“你那时候刚分化成alpha,还控制不住体内的信息素,强行和我待在一处会对你的精神造成损伤,所以我只好先将你的情绪暂时用药剂封印住。”   “暂时?”   裴阈听望着他的目光里没有谴责:“你真的想要让我恢复那些情感吗?”   秦意离:“……”   他眼神游离了一秒,随后捏住裴阈听的下颌,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语句含糊不清地道:“反正不管怎么样,你现在都恢复了正常,而且我们两个信息素也不再相克,这是完美大结局!”   ……真的是完美大结局么?   裴阈听心间划过这念头,但他没有把这种压力给到秦意离身上。   两人都清楚,隔在他们中间的事和人都还没有解决。   只是……   在这时,裴阈听什么都不愿想。   只想和秦意离,以及……享受这份静谧。   澎湃的情意即使是矜冷如裴阈听也难以压制,尤其是在那时不时的撩拨下,更是难以抑制想要和他融为一体的欲望。   眼神对视。   两人便再度地缠绵在了一起。   ……   彼时。   孔修往带人把研究所团团地围住,从里面抓获了一个还没来得及跑的研究员,据他所说这里面的研究员都被他们上将给杀了。   里面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   恶臭的血腥味充斥在鼻息之间, 地上连残骸都没有,让人看的既惊悚又恐惧。   孔修往想要推开那扇半开的房门,身后被挟制的研究员哇哇大叫:“那里你不能进!!”   “为什么不可以进?”   青年研究员说不出个所以然。   总不能告诉他,那里面是秦上将被实验的地方,里面有着关于他的各种数据调查,不能让别人看到吧。   “总之,你就是不能进去!不然你去问你们上将好了!”以他看到的那幕,他坚信裴上将也不会让人看到里面的数据。   孔修往不屑地撇嘴:“我偏要进去,你又能奈我何?”   他这杠精附体的样子把研究员气得不轻。   可这会儿他被两个alpha挟制,就是想拦都无济于事,只能满心的焦急,希望等会看到那些的他别哇哇大叫的让更多的人知道……   孔修往进去的很快,出来的也很快。   只是比起进去时的整洁,出来时他的身上沾染了很多狂暴的信息素。   那是裴阈听的精神力。   要不是他皮糙肉厚,在被精神力攻击的那一瞬间就跟那些研究员一样成了碎片。   这会儿研究员倒是趾高气昂起来:“进去啊!你怎么这就出来了?!”   那上挑着的眉眼怎么看怎么的嘲讽。   孔修往冷笑:“行啊!你不是这里的研究员吗?要进当然是我们一起啊!”   他抗衡不了上将,还教训不了一个小小的研究员?   研究员:“……???” 第263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29)   裴阈听神情冷淡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而他身后的秦意离则是满脸的餍足,却又像个无骨的大猫将自己的身体都搭在身前人背后。   这三日都在处理研究所事的孔修往刚想要上前脚步就停了。   反倒是什么都没闻到的顾席亭低垂着眉眼打招呼:“上将,秦……上将。”   向来行为刻板的裴阈听对秦意离没个正形挂在他身上视而不见,甚至调整了身体的姿势,好避免骨头会硌到他:“研究所怎么样?”   提起正事,顾席亭的表情自然了许多:“里面查出许多星际法则禁止研究的项目,只要将那些证据递交上去,秦将军会被送上星际法庭,接受制裁。”   “证据都充分了?”问这话的是秦意离。   顾席亭在沉默了两秒后,道:“嗯,有研究员偷偷的拍了视频,里面很多秦元明出现的证据,还有……”   “还有我被当成试验品的画面吧。”   裴阈听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成拳,身上泄露出的信息素让孔修往脸色惨白,就连闻不到信息素的顾席亭也因为这种压抑而不适的腿软。   只有秦意离不受影响的玩弄着裴阈听垂在肩颈上的银蓝色发尾,嗓音娓娓地道:“虽然血缘上我和秦元明是父子关系,但我可不是他亲生的,而是他利用实验研究出的人造体。”   已经猜到一部分真相的裴阈听唯独没想到秦意离会说这个。   他下意识的朝着两人释放信息素。   比他更快的是秦意离。   他轻而易举的用自己的信息素阻隔了裴阈听的信息素,暗红色的眸子里有着浅浅的笑意:“这是跟在你身边的左右副手,你难道不相信他们吗?”   裴阈听喉咙蠕动。   ……相信。   可是他更不想要去将秦意离的安危托付在他人的信任上。   孔修往和顾席亭跟在裴阈听身边多年,多少对他也有了解,如果刚才不是秦上将阻拦了他,这会儿他们两人必然会命丧于此。   但他们两人都不怪裴阈听。   实在是人造人带来的后果影响太过重大。   很久以前发生过人造人的暴乱,所以星际明令禁止绝对不允许再制造人造人,就连机器人也不能拥有人类的外表,以防他们以假乱真。   谁能想得到名震星际的秦上将竟然会是人造人。   这样的消息传到星网上……   只怕会有无数人要求处决,处死他。   他们没有怨言,但裴阈听却避开着他们的视线:“抱歉。”   “啊?上将,我们不在意的,对吧,老顾?!”孔修往挤眉弄眼的跟身旁人说。   顾席亭嫌弃地往旁边站了些,眼神不经意掠过秦意离:“上将,我们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秦上将是将性命托付在他们身上。   那他也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只有裴阈听知道那句‘抱歉’并不是为刚才的事道歉,而是他由始至终都没有为他的出手而感到歉意。   澎湃的情绪被解封。   此时的他满心满眼都是秦意离。   任何会威胁到他存在的人,都会成为他的敌人。 第268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30)   星网上出现了热论。   #秦意离是人造人#   #秦上将是omega#   #两位上将之间不得不说的关系#   虽然秦意离卸任了上将职位,但他留下来的传奇足以成为无数人敬仰的存在,这样的污蔑怎么会让他们无动于衷?   只是随着点进去查看,那些崇拜秦意离的人陷入了茫然中。   那里面有明确的时间线整理。   从小到大。   就连他授封上将时消失的那三日都和研究所的时间对的上。   一时间星网上群雄激愤争吵了起来。   有坚决护卫自身权益,抵制违背常理的人造人,要求立即处决秦意离的人。   也有想要将他区别于其他人造人,不该就此抹杀他功绩的人。   星网上吵得热火朝天。   而已经给自己注册了账号的小巴鼠迅速地过筛着所有的评论,在一方的评论即将盖过另一方时,则是运用数据的bug突入星网在上面留言。   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评论都被一个偷摸在星网里的系统给控制了。   裴阈听在知道星网上的言论时,事件已经发酵到全星际,哪怕是偏远地方都已经知道的地步。   现在想要挽尊几乎是不可能的。   孔修往和顾席亭两人面面相觑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上将。   昨日他们刚跟上将保证过绝对不会将事情泄露出去,可今日便已经是全网皆知了。   裴阈听是有怀疑过两人的。   可无论是孔修往还是顾席亭两人都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身为当事人的秦意离则是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手旁边还摆着裴阈听特地命人给他准备的各种甜品,他随手拿了颗巧克力球放在嘴里面:“知道我身份,还活着的也就那么几人。”   “秦元明?”裴阈听紫罗兰的眼睛里氤氲着危险等情绪。   如果他本人站在这里的话,只怕会被他瞬间解决。   顾席亭已经将大部分的事都看清了,昨日的话更是补齐了那些他不知道的东西,同时他也很不明白:“秦将……秦元明将秦上将的身份泄露出去对他有什么好处?秦上将的身份有问题,最先被怀疑的人就是他。”   “交易。”   秦意离吞咽下葡萄解腻,长腿横扫在沙发上,盘腿坐起来,异色的瞳眸里满是嘲弄:“他认为人类繁衍出的子嗣存在先天性的缺陷,即便是双S的父母也不一定能诞生出资质好的孩子,所以他选择了创造我。”   “我是唯一成功的实验品。”   “而我拥有的精神力天赋是那些人无法媲美的,而且……”   秦意离抚摸着他的腹部:“我还能自给自足,这样的交易如何不会让我们的皇帝陛下心动?”   王室之所以迟迟没有确定继承人,不就是因为那几个王子们能力和精神力都不足。   现在证明被摆在了面前。   人造人固然让人厌恶。   但能有个超凡绝伦的继承人更让人心动。   在场的人都和王室有过交锋,也清楚那位看似脾气温和的陛下私下有多猜忌多疑,否则以裴家的战功,年幼的裴阈听又怎么可能会落魄到需要秦意离的庇护才能得以保命的地步。   “那他大可以私下跟陛下交易?他怎么敢把秦上将的身份——”孔修往紧握着双拳,满脸的愤怒。   秦意离淡淡地道:“对于不听话的道具,就该摧毁掉。”   “够了。”   裴阈听声音发沉地打断他。   他的眼神没有从秦意离身上移开:“将研究所的事上报给陛下。”   “是。”   “以我的名义在星网上公布我拥护秦意离的言论。”   “是。”   “去准备结婚用品,三天后我要结婚。”   习惯性想要说‘是’的顾席亭猛地抬头看向他:“上将……”   秦意离眨着潋滟的眼眸,语气里带着些许的调侃:“我倒是不介意婚礼办的仓促,只是你准备拿什么嫁妆来嫁我?”   这言论听得孔修往内心疯狂的吐槽。   娶上将?这种话也就秦上将敢说出来,他听着都害怕。   裴阈听只是淡淡地睨了眼他:“你嫁我。”   孔修往:“……”   揍人毫不留情的秦上将嫁人,更恐怖了。   “好啊~”秦意离一点都不在意名分上的问题:“我的嫁妆你都安排好了吗?”   裴阈听点头。   “那我可得好好的当个待嫁的新娘了。”虽然这样说,但秦意离也只是继续蜗居在沙发上面吃着他的甜品。   顾席亭本就是聪明人,也是骤然听到这样的话才会失了心神,很快就反应过来上将的意图。   即便是身份再尊贵的omega在嫁给alpha后他的归属权也得由alpha做主,哪怕omega犯了再大的罪过,他的alpha也得一力承担。   这不仅是在将秦上将纳入裴家的保护圈,还能在众人声讨秦上将时要顾及裴上将。   是将名誉和一生都搭上的婚姻。   但……   两人都没有犹豫。   这样的坚定让顾席亭眸里划过茫然,他从来没有被这样坚定的选择过,也从来没有去拼搏的朝着那明知道不可能的目标而努力过。   心中留下重重的痕迹。   顾席亭拉着还什么都没分析出来的孔修往走出了房间。   “老顾,你有过采购婚礼需要东西的经验吗?我这一点都不懂啊!”孔修往最大的优点便是听不懂,但他听话。   顾席亭深深地望着他,问出了和他行事截然不符的话:“你真的觉着让上将跟秦上将共沉沦是件好事吗?”   “……”   孔修往深深地看了眼他,向来情绪外露的他难得正色,眸中有着怒,如果不是顾席亭是beta,恐怕这会儿他已经上手揍了。   “顾席亭,别人不清楚,难道你待在上将身边多年,还不清楚他的秉性吗?换做你我被全世界背弃,但唯一不会舍弃我们的就是上将。”   这是孔修往坚信不疑的想法。   更何况,现在被背叛的是上将最在意的秦上将。   被孔修往失望眼神看着的顾席亭没在意,他眼神空旷的望着不知名的地方:“唯一不会舍弃的么……”   “婚礼的事你自己办,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处理。”说完不等孔修往反应过来,顾席亭就抬脚匆匆的离开了。   独留下满脸懵逼的孔修往。   “不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婚礼啊?顾席亭?老顾——你别丢下我不管啊!!”   但无论孔修往怎么呼唤,顾席亭都没有停下脚步,而在之后的三天他就像是消失了那般,谁也联络不上他。   没有办法的孔修往只好赶鸭子上架的筹备着婚礼。   ……   在裴阈听的声明发在星网上后,无异于给这场喧嚣再增添了热议。   有望最年轻将军位置的上将公然支持人造人。   不少人都在抵制裴阈听。   一时间星网上的各种言论争论不休。   而王室,也在下午的时候发来了传召裴阈听的消息。   骤然获得情感的裴阈听一时一刻都不愿离开秦意离的身边,哪怕是他去个厨房拿甜品,他也要默默的跟在后面。   秦意离干脆就像个大型挂件似的让他抱着自己,窝在他的怀里,享受他的投喂。   以这种方式宽慰着他的不安。   但王室的召唤,他不能把秦意离一道带上。   为此……   裴阈听狠狠地在秦意离的身上留下了他的信息素,同样,也要求秦意离把他的信息素留在自己身上。   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只是在出门前,他用精神力将秦意离所在的房间笼罩住。   即便做了层层防护,裴阈听仍是很不放心又在外面布防了无数人,在他回来前,严禁任何人的介入。   只是他防得了外面的人,却防不了里面的人主动走出来。   在裴阈听离开的半个小时后,秦意离就轻而易举的破开了他留下的精神力,并且不惊动其主人。   而在外面驻守的那些士兵,在秦意离精神力的压制中眼神都出现了眩晕,等到症状缓解,连人已经出去了都没发现。   裴阈听的衣服都是偏向黑白两色的,穿在秦意离的身上和他有着两种截然相反的风格。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   没有遮掩自己容貌的意思。   虽然星网上他的照片流传的很少,但还是有那么一两张正装照的,要是打扮的随意些倒还能糊弄下,但裴阈听的衣服则是和照片上的衣服很是相似。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秦意离的身份。   指指点点的眼神伴随着一路。   不少人还在对着他拍照,发在星网上。   秦意离都视若无睹,甚至还主动配合他们的将自己的脸露出来方便他们拍的更清晰些。   气焰,可谓是很嚣张了。   在身后尾随了一众人的情况下他走进了一家婴幼店。   “为什么秦上将……他会进婴幼店啊?难道是……”   “这不可能吧?就算是人造人,他怎么说也是alpha啊,是给omega看的吧?”   “没听说秦……他跟什么omega亲近啊?”   身型高挑的beta这时走进了店内,他看向正在挑选婴儿用品的秦意离,清浅的眉眼有着嘲讽:“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怕被人知道啊。”   秦意离头也没抬,专注着挑选手中粉蓝两色的小衣服:“如果不这样,能引得星际最有名的情报贩子亲自出现吗?”   “倪余。”   秦意离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他的五官并不出奇,甚至是丢到人群里都不会被发现的长相,但是他的身上却有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气质,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割裂十足。   “慧极必伤这个道理,秦上将不会不明白吧?”   “不明白呢~”   倪余:“……”   他不想在这里跟秦意离打太极,而是垂眸看了眼被他拎着的小衣服:“秦先生准备在这里挑选多久的东西?”   “等到你愿意把这家店送给我的时候。”   这里的摆设和一些用品他都还挺喜欢的。   倪余:“……”   他狠狠地咬牙:“可以!”   谁也不知道享誉星际的情报贩子倪余是靠着婴幼店来获取的情报。   “你怎么知道的?”   已经得到想要东西的秦意离没有卖关子,随手将东西放在上面:“很简单,你从进来就对这里的格局很熟悉,哪怕在我经过时将推栏移到那边,你也在来我这里的时下意识的纠正。”   “第一次来这里的人可不会熟练的知道那道推栏是往里拉的。”   倪余没想到他竟然败在这种细节上。   秦意离果然不能小觑。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   从他闯出名头到现在都没有人见过他的脸,秦意离又凭什么断言他一定是倪余。   “从你让人潜入研究院的时候我就在想了,即使你是情报贩子,但是在涉及王室和军权的辛秘上你从来都不会说出半分,以免给自己引来祸端。”   秦意离那只鲜艳的仿佛都能滴出血液的眼睛里氤氲着让人畏惧的笑意:“是因为顾席亭,你才会查的我吧。”   ……   而彼时的王室。   收到传召的裴阈听并没有被立即接待,而是被冷处理在大殿内站着。   他低垂着眸望着地面,心中则是被焦急和烦躁的情绪所覆盖。   如果不是身上还残留着秦意离的信息素,只怕此刻的他会控制不住想要去见他的冲动。   得抑制住。   不能给阿离造成负担。   现在的他不仅仅是一个人了。   纵然心中这样劝诫自己,可只要一想到要他离开阿离,裴阈听胸中就迸发出无穷的杀意。   在又等了半小时,耐心逐渐耗尽时,终于传来了动静。   姗姗来迟的帝国陛下坐在他的皇位上面,而他的旁边则是站立着云阳夏。   看到他,裴阈听半膝跪地地像他行礼:“陛下。”   “起来吧。”   裴阈听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   看了裴阈听许久,帝国陛下才轻笑地道:“真的是好久没看到裴卿你了,一眨眼的功夫你也到了适婚的年龄。”   即使听到这话,裴阈听的神情也没有变化。   而帝国陛下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温和:“我这小儿子仰慕你许久,不知道裴卿对他的感觉如何?” 第269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31)   而他身侧的云阳夏在听完这话时双颊浮上了淡淡的红晕,含羞带怯的模样煞是动人。   裴阈听只是淡漠着双眸,银蓝色的长发随着他微微的俯身而滑落至了耳侧,遮住了那姣好的容貌:“陛下,臣已经有心许之人。”   帝国皇帝的表情未有任何的怔变,他只是温和地望着帝国最具影响力的年轻上将:“我知道裴卿重情重义,只是裴家千年来的荣耀光辉裴卿要尽毁在自己手上吗?”   即使听到这种话裴阈听的神情依旧淡漠:“陛下,臣衷爱他。”   帝国皇帝:“……”   他叹了口气:“哪怕他是人造人,现在星网上皆是要我处决他的民众,你还是一意孤行的要娶他吗?”   孔修往大肆购买婚礼用品的事并没有瞒着人,甚至还刻意的往外宣扬,再加上裴阈听在星网上的偏颇话,很快就有人猜出了他想要结婚的对象是谁。   同时,当初在贫民窟被他抱回,疑似发情期还在孕的omega消息也不胫而走的传遍了星网。   难道当初那个omega就是秦上将?   可他分明是alpha啊!   难道说因为他人造人的身份所以刻意造出的伪装?实际上秦上将从头到尾都是omega?   各式的传闻弥漫在星网上。   裴阈听缓慢的抬起脸,露出了那张过分俊美的脸,紫罗兰的眼睛里氤氲着璀璨的光波,声音虽淡,却有着让人沉默的坚定:“是,此生非他莫属。”   帝国皇帝:“……”   他的眼神有瞬间的阴鸷,但很快又恢复成那样温吞好脾气的模样:“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好再做拆散的恶人。”   “裴卿,记住你的身份。”   “你是帝国的上将。”   裴阈听将手放在胸前,单膝跪地,弯下头颅的向他行礼:“臣谨记。”   ……   在裴阈听离开后,帝国皇帝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阴沉的面容仿佛都能滴出水来。   见到这样的他,云阳夏身躯轻颤的跪倒在他的脚边:“父、父皇……”   而在他称呼完这句时便被无情的一脚踹在了腹部。   他踉跄的撞在了柱子上。   嘴角溢出了鲜血。   可即便如此,云阳夏也没有躲闪,而是就着这样的姿势慢慢的蠕动到帝国皇帝的脚边,小心翼翼地牵着他腿脚的衣服,仰起45°露出脆弱的脖颈,声音软绵的好似刚出生的幼猫:“父皇,夏夏好疼……”   这样的表情让帝国皇帝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他喜欢这样轻易就能被他捏死的小东西。   尤其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   这种能被他掌控,决定生死的感觉实在美好的让他兴奋。   掌心覆盖在云阳夏的脖颈处,猛地收紧。   看着他因为窒息而露出痛苦的表情,帝国皇帝就像是看到了极好玩的画面,声音透着渗骨的冷:“你是不是觉着我卑躬屈膝裴阈听的样子很可笑?”   “呜……”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就不能跟你一样做个乖乖听话的傀儡?为什么就非要忤逆我呢?”   “呜呜……”   “是他们先背叛的我,所以……就不要怪我太过无情。”   “呜呜呜……”   在云阳夏要窒息昏迷前最后一秒他的脖颈总算被放开了,随后人就跟破布娃娃一样的被丢弃在地上。   但偏偏还不绝于此——   帝国皇帝在经过他身边时还故意重重的踩在他的手指上面。   让云阳夏痛苦的蜷缩起了身体。   却又不敢发出一丝痛吟。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或许只是短短的几分钟吧,他的面前多了一双的鞋子。   接着云阳夏就感觉他嫌恶的用脚踢了踢他的身体。   “还活着么?”   是云乐景的声音。   “二、二哥……”   原本只是轻踹他的脚猛地踹在了他的脾胃地方:“我说过你没资格喊我二哥!!”   这一下让云阳夏短暂的大脑出现了空白。   而云乐景则是暴躁的发泄着他的怒火:“废物!不仅勾引不到裴阈听,现在就连父皇的宠爱你都失去了,说到底我当初为什么要把你这个废物从庄园里弄出来?你就应该烂死在那种腌臜的地方!”   “这样的死法多符合你的出身啊!”   凭什么?   就因为他不是王后所出?   是破坏了王和王后感情的醉酒产物?   就活该遭受这种命运的馈赠吗?   凭什么非得是他?!   在被云乐景痛苦发泄的过程中,云阳夏抱着自己的头蜷缩成一团,那双眨也不眨的眼睛里有着浓稠的恨。   既然这样,那就要一起被毁灭吧!   完全没想过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废物,此刻已经被仇恨所笼罩,也不知因为他的一时宣泄而要付出什么代价。   云阳夏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大殿内,直到外面的天都黑透了,他的侍从见他迟迟不出来,大着胆子走进来发现了已经人事不知躺在地上的他。   慌忙的抱着他回房间,又叫来医生给他治疗。   可纵然如此,时间也已经晚了。   云阳夏的脾脏破裂时间太长,导致他不得不摘除掉自己的脾脏,从而换上人工培育的脾脏才保全性命。   而在他做手术的期间,王宫里没有任何人来关切询问过他的情况。   清醒过来的云阳夏即使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只能靠着营养液,不能再吃任何东西也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躬着腰在病床旁伺候他的侍从。   “是你救的我?”   正在给他配备营养液的侍从手一抖,里面的液体就流了出来,惶恐的他立马跪在地上认错:“求三皇子饶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他很怕自己。   怕得要死。   “如果我死了,你就可以自由了,为什么要救我?”以他当时的情况只要再多躺一个小时就必死无疑。   他大可以当做没看见这情况。   毕竟就算他死了,王宫里也不会有人追究,这些被他折磨的侍从们也可以就此解脱。   侍从全身都在哆嗦。   他以为三皇子是在问罪他拖延的太晚,才会让他的身体遭受了这种不可逆的损伤,满脸的绝望和恐慌:“三皇子……救过我……”   无论是一时兴起,还是身边真的缺人,但当时的他真的走投无路了,是三皇子把他留在了自己身边,才让他的家人们活了下来。   恐惧和害怕是真的。   但感激也是真的。   这样的事云阳夏早就不记得了。   但在感知到侍从的真心时,他突然觉着百般的无趣:“算了,你走吧。”   “……啊?”侍从茫然的抬起头。   云阳夏满脸的恶意和厌烦:“怎么?以为救了本皇子,我就会对你感激涕零?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这样熟悉的模样让侍从惊恐的垂下脑袋:“不、不敢——”   “那就滚!”   “滚的越远越好!”   “不要再出现在王室的面前!”   知道三皇子手段的侍从也不敢有违逆的想法,跌跌撞撞的离开了病房。   而在走之前,他还是从心地道:“谢谢您。”   哪怕因为三皇子他遭受了很多的虐待,身心都有着各种的创伤,但当初他救了自己的事是事实。   云阳夏:“……”   “蠢货。”   他仰头看向窗外悬挂在漆黑夜色中的月亮,脸上和眼睛里满是仇恨的颜色。   ……   已经做好被陛下刁难准备的裴阈听没想到会这么轻易的结束对话。   在离开王宫的路上,他都在想着会有怎样的波折。   可直到坐上飞船,仍是没有拦截的人。   但这样的顺利反倒让裴阈听心中的警戒提到了最高点。   从王宫赶到北部原本要用时两个小时,裴阈听不顾飞船的急速前进会给身体造成什么创伤,用时70分钟就赶回了北部。   那些驻足在房子外面的士兵见到他都行礼。   裴阈听连点头的时间都没有,就快步地朝着最里面的房间行进。   阿离。   他想见他。   但……   房门还如他离开时那样紧闭着。   而本该在里面的人却不见了。   恐怖的精神力迅速的扩散至了整栋楼。   在外面驻扎和巡逻的士兵在感受到这样的精神力后都被限制住了行动。   “……”   很快,这样的精神力便消失了。   浑身都浴着寒芒的裴阈听从房间里面出来。   外面的士兵身体还残留着刚才精神力带来的恐惧,也不敢直面正视他:“上、上将……”   裴阈听连询问他们的想法都没有。   阿离是自己离开的。   在看到他的精神力都没有被破坏时裴阈听就明白了。   为什么?   不是说好了要由他们一起来承担吗?   为什么他又再次的选择孤身奋战?   他就这么不值得他相信么?   愤怒让向来情绪稳定的裴上将难以控制的泄露出了精神力,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他的失常会让军队里的其他人受到影响。   所以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阿离。   之后的事,他会一一的和他清算。   ……   而彼时的秦意离正在和倪余两人坐在温暖的阳光房晒着太阳浴,他的手边则是清洗好的各种水果和甜品,旁边的保姆机器人乖巧的在他吃完东西后将下一个水果递到他的嘴边。   倪余:“……”   看着极尽享受的秦意离,他忍了再忍也没忍住地发问:“你就不担心你失踪后裴阈听的反应吗?!”   享受着投喂的秦意离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懒洋洋的道:“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这话让倪余冷笑:“裴阈听为了你都在星网上公然和民众意见相驳,还抗拒了陛下的赐婚,在你失踪后,他会没有反应?”   “至少在见到我之前,他是不会有任何反应的。”   秦意离睁开那双异色的瞳孔,过分艳丽的红眸在他的那张脸上相得益彰,不显女气,却又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现在我们不如来商量商量,怎么把我的价格出售的合理。”   倪余:“……”   他就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人!   “你就不怕我违约?”   “不怕啊。”秦意离回答的一脸天真。   但已经认识到他狡诈的倪余并不相信。   “毕竟你的弟弟还在呢,你不会想看到他的救命恩人就这么被你贩卖了吧?”秦意离的笑容格外的温柔。   倪余:“……”   “卑鄙无耻!”   已经放弃去询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和顾席亭关系的倪余让机器人离开。   没了投喂机器人的秦意离只能自力更生的自己拿水果吃了。   “秦元明和我的交易是跟我共享人造人技术,以及研发你身体的数据。”既然已经决定合作,倪余也没有隐瞒。   “不够不够。”   嘴里含着葡萄的秦意离说话声有些含糊:“这样的东西我早就记在了脑海里面。”   倪余也不觉着有什么奇怪。   从他跟秦意离打交道的这几个小时已经吃了无数的闷亏,不可能在被秦元明研究的这些年里他什么也不做。   只是他不懂既然秦意离早就清楚这些,为什么又会甘愿的被秦元明折磨。   “交易的内容要加上一组代码。”   在倪余不解的眼神中,秦意离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   秦意离的身份曝光在星网上,秦家也受到不小的颠簸风险。   身为当家人的秦元明更是成了众矢之的。   王室宣召了他,但他始终没有出现在人前,无奈之下王室只得公布剥夺了秦元明将军的身份,同时让重兵将秦家团团的围住。   裴家的人也在搜寻着秦元明的踪迹。   其余的家族势力也在暗中搜寻。   能创造出秦意离这样的人造人,哪怕是违背星际法则,也有不少人的心动。   可无论动用多少的势力,众人也始终没有秦元明的消息。   偏远小行星。   这是一个被风沙侵蚀,人类根本没法在这里生存,最后沦落成垃圾处理站的星球。   任谁也想不到养尊处优,身份尊贵的秦元明会将他的秘密基地设立在这里。   在绕行了很长时间的路后,倪余的飞船降落在这个星球上面。   而在他落地的瞬间,他的飞船就被无数的红点包围。   这是处理垃圾的机器人们。   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战斗兵器…… 第270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32)   倪余并没有在意这些对准他的红点,而是目光眺望着远方,高声地道:“秦将军就是打算这样做交易吗?”   “……”   大概过了30s左右,有个机器人的身上响起了秦元明的声音:“你没有把秦意离带过来。”   倪余轻笑:“现在秦将军在星网上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跟您谈交易,我怎么也得留些后手,不然……”   他的眼神睨过那些机器人手上的武器:“在我把秦上将带来这里的瞬间,这些东西就足以让我不存于这世间了吧。”   秦元明并没有被拆穿目的应有的窘迫,而是继续沉声地问:“答应的要求在合作完成的瞬间自然会发到你的终端上,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以派遣个机器人护送,或者人也行。”   只是……   这派来的人显然不会再有活着回去的机会。   “虽然我是没什么良心,但我倒还不至于让自己的手下来送命。”   倪余笑眯眯的样子让人无端的想起了诡计多端的狐狸精,只是他那过于平凡的样貌和他浑身的气质并不相符。   “秦上将现在在我的手上。”   “但……”   “现在的情况可跟当初交易时不同了。”   倪余毫不掩饰他的贪婪:“以裴上将对他的珍重,如果我提出要他将裴家赠送给我的要求,想必他也会立刻同意,相比较下秦将军你的条件……就有些不够看了呢。”   “……”   “你还想要什么?”   倪余朗声地道:“代码!一组当初你创造秦意离的代码!”   “这不可能!”   秦元明的声音有些失真,格外的刺耳。   那些机器人也受他感染的挪动,将枪口对准着倪余的脑袋。   在这样的阵势中倪余也游刃有余地道:“既然秦将军不肯,那我们的交易就此作罢。”   接着,他抛出了手里面的干扰器。   所有的机器人身体都不受控的来回抽搐颤抖。   倪余还颇为好心的补充:“我的手下在潜进秦将军的研究所时发现你有在研究机器人的运转,真的很不巧,他就是这方面的专家。”   所以,秦元明引以为傲的机器人军队被他给攻克了。   秦元明:“……”   “对了,我在来这里前有留下自动的设定,如果我没能在十分钟后和下属联络,他就会将秦将军你所在的这个星球给传遍星网上。”   “你现在也不想被王室强行征召到王宫吧?”   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答应交易,秦元明别无他法。   但他依旧费解:“你为什么要那组代码?就算给了你,你也复刻不出来同样的人。”   即便是人造人,想要利用相同的代码制作同样的人也是不可能的。   “这就不劳秦将军你操心了。”   秦元明此刻恨不得将倪余除之后快,可暂时不想暴露行踪的他只能答应这额外的要求。   在交易时,倪余还特地留了心眼:“秦将军不会给我错误的代码吧?”   “不会。”   已经平息怒火的秦元明声音也冷静了许多:“这种源代码会让人造人有微弱的反应,只要你将这串数字在秦意离面前念出来,他掩饰不了自己的异样。”   倪余这才放心的跟他交易。   打开了他的飞船舱门,露出了被打包好在营养舱里的人。   “交易完成。”   接着不给秦元明反应的机会,他就一脚将营养舱从里面踢出来,而自己则是驾驶着飞船快速的离开这个小星球。   紧阖着眸的秦意离无知无觉的泡在液体里面。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秦元明的身形出现在了荒芜的垃圾堆上面。   他操纵着机器人搬起营养舱,带往了他的基地。   ……   两个小时后。   秦意离醒了过来。   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束缚在实验台上面,眼睛上也覆盖了一层的黑纱。   周围静得只能听见一道呼吸声。   “醒了?我的儿子。”秦元明刻意用那种亲昵的语调。   被恶心到的秦意离只觉着胃部在翻滚,但他强忍住了这种感受,只是静静的‘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你快死了。”   “……”   刚刚还骄傲自矜的人被拆穿了伪装,顿时表情都变得扭曲。   即使看不到秦元明的模样,也能猜到现在他是什么表情的秦意离声音里都带着愉悦:“原本还有三年寿命的你,现在只能活一个月了吧?所以你才不敢将时间浪费在和王室纠缠上面。”   即便他手握着能让人心动的技术,可谁让秦元明他自己没有命可以活了?   所以,他只能躲在这种偏远的星球苟且偷生。   被激怒的秦元明双手掐住秦意离的脖颈:“都是你!全都是你的不听话!是我创造了你,你竟然敢反抗我——”   被掐住喉咙不能呼吸的秦意离脸色充红,但那双被黑纱遮住的眼睛却是一派的冷凝。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能用断断续续的话来刺激着秦元明的理智:“再有一个月……你就会像一摊烂泥那样……融入土地里面,多年的筹划全部化为泡影……秦元明,你会死——”   秦元明掐着秦意离脖颈的手逐渐地收紧。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秦元明松开了对他脖颈的桎梏,反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以为靠着这种话就能激怒我,让我杀了你吗?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你变的这么天真了?”   秦意离适时地露出了懊恼的神情。   而他这反应让秦元明更加确认了心中的想法。   “我的好儿子,爸爸还要靠着你的身体来继续延长生命呢,我怎么会舍得杀你。”   说着他似乎又想起什么,眼神阴狠地望着秦意离的腹部:“还有这个东西,原本我还在想只有你一个人出现意外还没有补救的机会,不过……”   “现在有了它,也能承受得起失败的风险。”   秦意离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也变的煞白。   他神情间染上癫狂,想要挣脱束缚,可这些束缚带本就是秦元明特意为他研发的,况且现在的他还是omega根本无力挣脱开这些:“秦元明!!”   “好好的养着身体,切忌不要动怒,否则不利于等会的手术。”秦意离这反应大大的满足了秦元明的变态心理。   在这个垃圾星上,没有人会来,更不可能会有人知道星级上赫赫有名的秦将军和秦上将会待在星球的最深处。   所以秦元明很放心的离开了研究室。   甚至都没有在研究室里安装监控。   自然也就不知道在他离开后,狂怒的秦意离瞬间变得安静。   他就维持着狼狈的姿势冷静地问:“怎么样?”   “……”   “倪余。”   过了片刻后,藏在秦意离皮肤内的通讯器里传出了倪余的声音:“你就不担心我出尔反尔?毕竟为了个人造人对抗整个星际,怎么都是一笔很不划算的买卖。”   秦意离淡淡地反问:“你会么?”   倪余:“……”   在他和顾席亭的关系暴露时,倪余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可选了。   况且秦意离虽然是人造人,但他的身后有裴家,有裴阈听。   最重要的是——   有他自己。   倪余既佩服秦意离的果断,又钦佩他遭受了这么多还为星际征战多年。   这样高洁的灵魂,本就不该屈就在人造人的瑕疵。   “很顺利的潜入了垃圾星。”   “……嗯。”   见他的反应不对,倪余焦急地问:“你没事吧?”   虽然事情都按照两人商议的过程进行,但是这里面也有不稳定的因素。   他们不确定秦元明会做什么。   而身陷敌营的秦意离安全也就没了保证。   更何况……   现在的他不仅仅是一个人。   秦意离的声音里充满着浓浓的倦意:“有些困。”   倪余:“……”   刚才的一腔担心仿佛都喂了狗。   正用小巧联络器跟他通讯的样貌普通男人面目表情:“你是猪吗?睡了十几个小时还不够!”   秦意离声音慵懒地道:“等到事情告一段落,我会用行动告诉你,真正的猪是什么样的睡眠。”   “踢得爽么?”   倪余:“……”   全程都被人玩弄在鼓掌的他也就想泄愤,完全忘记了秦意离的记仇。   秦意离现在的状况并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好。   秦元明为了让他失去行动力,往他的身体里注射了大量的药剂,现在的他能保持清醒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出现了崩溃。   剧烈的疼痛能逼疯任何一个正常人。   可在经历了多年实验的他勉强能维持着正常人应有的反应,但这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   精神力溃散。   汗水浸透了黑色的发端,秦意离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的痛吟,但却不可避免地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裴阈听……”   ……   北部。   往日里浑身浴着寒气的裴上将,此刻却如同寒冰现世般的冷凝。   签订了停战协议的虫族选择在此刻进攻。   行动迅猛,很快就攻克了第一层的防护栏。   “上将。”   聚集在会议室的下属沉着声地道:“即便虫族出动的都是精锐,也不可能会这么快的突破方位,绝对有人向他们传递了我们的内部情况。”   不仅是他这样想,在场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感觉。   虫族的攻击就像是提前预判了他们的行动,而他们早早的就等在那里,等着他们掉入他们早早准备好的陷阱。   王宫的召唤,秦意离的离开,虫族的进攻,还有叛徒……   所有的事都堆积在了裴阈听的面前。   会议室的众人都在同仇敌忾的想要抓住那个‘叛徒’,突然有人问:“顾中尉呢?为什么他没有出现?”   “三天前顾中尉离开了北部就没有再出现过。”   “这么巧?虫族就是三天前开始在边境不安分的。”   “难道……”   “叛徒是顾中尉?!”   听到这话的孔修往猛地拍在了桌面,他站起来望着说顾席亭是叛徒的那人:“老顾……顾席亭他绝对不可能背叛上将!”   他一直都清楚老顾效忠的并不是帝国军队,他只是认同上将这个人才会甘心的做他的副手。   即便他不知道老顾这三天去了哪里,但他相信老顾绝对不可能是背叛上将的人!   虫族来势汹汹,且被攻破城防里面的兵士里面有他的亲人,所以面对孔修往的压迫,那人也没有退让:“为什么是你说?顾席亭他呢?如果他不是叛徒,就让他亲自到我们面前证明啊?!”   “……”   孔修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人冷笑:“他要不是叛徒,为什么无故就离开北部?而且还没有跟任何人说——”   “不是顾席亭。”如霜冰般冷锐的声音响起。   刚刚脸红脖子粗的人僵硬地扭头看向出声的裴阈听。   裴阈听紫罗兰的眼睛睨向他,里面漩涡般深邃的情绪让人不敢与之对视:“他离开北部的事,是我允许的。”   “……”   裴阈听为顾席亭发声了,在场的人都跟鹌鹑一样的不再将矛点指向他。   接着众人就开始商议着要怎么在这种有叛徒的情况下,抵抗虫族的进攻。   孔修往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裴阈听。   老顾离开的聪明,从那之后他的终端就联络不上了,以他对老顾的了解他不可能会联络上将的。   那上将说这种话……   不就是在给老顾做伪证?   如果真的是老顾做的……那上将他……   裴阈听对孔修往猜出真相的事不感兴趣,他只是垂眸在思考这里面的关系以及……   阿离,他想要做什么?   很快王室的命令就传达了过来,命裴阈听率领着军队去击退虫族的进攻。   而虫族的进攻也让星网上沸腾的争论暂停。   现在所有人都在关注着战事的发展。   每个人都在期待着裴阈听的胜利。   对自己在星网上发布要处置裴阈听偏颇人造人的言论忘得一干二净。   即使虫族那边得到了‘叛徒’的帮助,但裴阈听从来都不是按照布局规矩行事的人,他很快就转变了战事布局。   以奇袭的方式从侧面突破虫族的军队。   信心满满的虫族没想到裴阈听竟然还有反转战局的水准,一时间反倒让自己陷入了僵局。 第271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33)   这一战打的异常艰险。   尤其是不知叛徒到底泄露了多少的情报给对面,原本的战略布局完全不能运用。   在对方已知战力的情况下,就必须得另想他发的奇袭才能有得胜的希望。   可纵然如此,裴阈听率领的军队也伤亡惨重。   不少人都折损在了里面。   即使险胜,在这种伤亡下也引起了他人对他的质疑和猜忌。   尤其是星网上那些对他不满的民众。   【不是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吗?怎么这次就死了这么多的军人?就这?别是因为人造人的缘故故意送的吧?】   【楼上是小脑萎缩没有发育完全吗?战场上瞬息万变,而且裴上将也没有营销过自己是战神的设定,这次虫族来势汹汹,没有防备下造成这种损伤也不是裴上将想的好吧。】   【我听说……就是听说啊!这次有人给对面提供了情报,所以才会死这么多人。】   【什么?竟然是叛徒!难怪这次裴上将打的这么艰辛,到底是谁做出的这种背弃星际的事?】   【就是你们口中裴上将他身边的副手!明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的副手,可是裴阈听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给他做伪证!我看副手会背叛就是他授意的!】   【这怎么可能!裴上将是帝国最受尊崇的上将,我不相信他会背叛帝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别忘了他为了那个人造人已经违背了星际法则,等战役结束,王室肯定要宣布对人造人的处决,说不定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为了那个人造人背叛了帝国。】   裴阈听在前线为他们的安危奋战前行。   而星网上则是对他一片的骂名。   对这些一无所知的裴阈听专注的看着手中的情报。   虫族那边是有他们这边传递出的情报。   但情报比起军队里泄露的,更像是看到了报告,对这些不甚熟悉,只能生硬传递出的书面信息。   军队每个月都会向王室里传送两次信息。   背叛者。   是王室里的人。   但星际和虫族有几千年的仇恨,王室死在虫族手上的人也不计其数,如果不是所有证据都指向王室,裴阈听也不会将怀疑的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没时间去思考到底是谁背叛的星际。   裴阈听很快就将战局布防整理了出来,之后安排相应的人去到各个镇守可能会被突破的地方。   他则是和孔修往前往了战局的最中央。   这次,率兵前来攻击他们的是虫族的大皇子。   他的样貌区别于星际人。   在他们的背后有着透明的羽翼,虫族人向来以翅膀来判断对方的战力,越是厉害的人他们的翅膀就愈发地美丽。   而虫族大皇子诺伊斯被称作千年来拥有最漂亮翅膀的人。   即使在一众的虫子里面,也仍是最突兀的那个。   “裴上将。”   相隔很远,他的声音也传递在了裴阈听的耳中。   这是虫族独有的声线传递。   “你被背叛了。”   鲜艳的血从裴阈听的面前闪过,却没有沾染在他整洁的衣服上,那双紫罗兰的眼睛里除了要杀的目标,引不出任何人的身影。   “在和王室的交易里,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我俘虏你,借此将裴家踩在脚下,羞辱得你不得翻身。”   “帝国不懂欣赏你的美,为什么你不直接舍弃了他们?”   “只要你肯加入虫族,我可以应允你同我共享至尊的位置。”   “你会是我唯一的王夫。”   “我们会有很多孩子。”   诺伊斯的声音很纤细,能抚平人精神上的躁乱,意识不坚定的人随时就会被这种声音俘获。   裴阈听的动作至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迟疑。   无论听到多么荒唐的话,他的眉眼间仍是冷矜的让人恼羞成怒。   诺伊斯没想到即使到了这地步,裴阈听都没有任何的反应,重瞳的眼睛里变得阴鸷:“那么……秦意离呢?如果你再不收手,我就只能抱歉的从他身上带走一些东西了。”   裴阈听:“……”   逐渐逼得虫族节节败退的裴上将停下了。   ……   许是腹中的存在跟裴阈听有关。   秦意离竟然在不可逆的精神溃散中得到了平缓。   即使头疼欲裂,但不再有那种逼得让人发疯的声音在蛊惑。   而准备就绪的秦元明则是回到了手术台上。   秦意离的眼罩已经被摘了下来。   原本暗红色的眼睛,此刻竟是变成了诡异的重瞳。   和虫族独有的眼睛很是相似。   只是不同的是,他没有虫族人应有的翅膀,也没有他们那种无论相距多远都能传递出自己声音的声线。   他眸光冷淡地看着已经调配好药剂,往他身体里注射的秦元明。   在药剂被注射进体内的瞬间,秦意离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就被煮开的水那样沸腾。   热。   好热。   汹涌的血脉横冲直闯在身体的每处。   秦意离白皙的肌肤变得通红,再逐渐地变得透明,就连血管这种纤细的东西都能用肉眼窥见的一清二楚。   来了。   秦元明连眼睛都不舍得眨的注视着秦意离的变化。   他偶然的发现星际人跟虫族人结合出来的物种能延长人的生命,可惜这两种不同物种的结合会让他们生下来的东西存活不了太长的时间。   但亲眼看到虫族把他生下来的孩子喂给伴侣吃,延长他性命的行径后,秦元明脑中就满是这个疯狂的念头。   虽然出生在秦家,但他是秦家最不起眼的一个人。   要不是跟裴阈听的父亲裴敬顷成了兄弟,或许他早就不知道死在了哪个角落里。   即使被裴敬顷救了,秦元明也没有感激,反而愈发嫉妒无论是天赋,还是能顺利继承裴家的裴敬顷。   他把这种念头藏得很好,没有任何人发现。   可是……   裴敬顷娶了他喜欢的omega。   还到他的面前要他恭喜他们。   他望着深陷爱河的两人,他什么也没有做,给他们准备了新婚贺礼,看着他们在自己的面前恩恩爱爱。   他则是暗中利用裴家的关系网建立了研究院。   用他的细胞和秘密抓捕的虫族,两两融合创造出了一个婴孩。   但是……   这个婴孩的数据跟当初他看到的那幕不同,他的身体并不能让人延年益寿,更不能让人的精神力突飞猛进。   秦元明原本以为是实验出错,便想要将他报废,再另外创造出他完美的实验品。   可是无论他怎么研究,都没有再成活一个婴孩。   而这个被他放弃的婴孩却在某个心软的研究员随意喂养的情况下活到了五岁。   心血来潮,秦元明给他做了检测。   他拥有极高的精神力天赋。   成长起来,将会让无数人的望尘莫及。   嫉妒攀附上心脏。   秦元明当即手就落在了他的脖颈间,为什么他想要的永远得不到?而一个被他创造出来的废弃品却能拥有这种天赋?   但最终——   他还是留下了他的命。   研究员说他的天赋会在成长过程中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或许他才是最完美的实验品。   只是现阶段的他还没达到他们的要求。   秦元明留下了他的性命。   对外宣布,这是他的独生子。   给他取了名字。   裴敬顷夫妻俩对秦意离的到来很喜欢,他偶尔还看见他喜欢的omega抱着秦意离说要给他生个弟弟。   看到这幕的秦元明冷笑连连,他们绝对不可能会有孩子的。   这些年他一直在给裴家夫妇俩下毒,别说是孩子,就连命也只会成为他实验的一环。   可是……   他们竟然有了孩子。   这让秦元明将怒火全部发泄在了才六岁的秦意离身上。   也就是在那天他发现了秦意离的血能提高他衰退的精神力,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秦意离的身上,以至于错过了那个不可能会诞生的孩子。   逐渐不满足被裴家踩在头上的秦元明,在裴家父母上战场时给他们的营养剂里放了能让alpha的信息素变成omega的药剂,这样会短暂性的造成发情期。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   裴敬顷他被毁了。   还是身败名裂的那种毁。   没了裴家,他就是帝国最强盛的将军。   可他没想到逆来顺受的秦意离竟然敢违逆他的决定,公然护着那个孩子,还拿自己的命来威胁他。   之后的数年他都将那个孩子护的很好。   以至于让他没有下手的机会。   而那个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孩子竟然成了帝国炙手可热的上将。   啊啊啊啊——   为什么?   为什么都要跟他作对?   老老实实当个废物不行吗?   但他没想到秦意离竟然反利用他的研究让裴阈听淡忘了情感,并且将自己的身体改造成omega,就此消失在人前。   而他也被检测出了命不久矣。   他的抱负都还没有实现!怎么可能甘心就死!   为此,秦元明不得不冒着声名尽毁的可能将秦意离抓回了实验室,但他完全没想到这一切都被裴阈听给毁了。   此时的他尤其后悔当初没有下狠心的杀了裴阈听。   但是没关系。   只要他的实验成功,那他就会拥有永生漫长的生命,他有得是时间将星际握在自己的手里面。   黑色的齐耳短发从发端处逐渐地转为银白,变长,很快就铺满了整个实验台。   望着这诡异的场面,秦元明的呼吸变得急促。   快了。   他马上就要成功了。   身体还残留着刚才的痛楚。   被银白色长发包裹住的青年缓慢地睁开眼睛,剔透的蓝色眼白里有着金红两色的重瞳,在他那张脸的衬托尤为的出尘。   他神色冷淡,眼里面没有倒映出任何景致。   秦元明按捺激动的情绪,观察着仪器上面的数据,所有的数据都趋于了0。   这就意味着眼前的人没有生命反应。   现在的他,就是一具会移动的生命体。   只要将他的血肉吞服下,他就能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   成功了。   他的实验成功了!   秦元明难掩激动的道:“起来。”   现在的‘秦意离’不会对他的命令有任何的违抗。   躺在手术台上的人轻轻地抬起手。   桎梏他四肢的束缚带很轻松就被他破坏掉。   他缓慢地坐起身。   本来的方便手术的简易长袍,此刻竟是被他穿出了圣洁的意味。   他就这样赤着脚站在了地面上,到脚踝的银白色长发有两缕垂在了胸前。   明明已经没了意识,可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秦意离,秦元明竟然在内心深处产生了害怕的情绪。   ……是他想太多了吧?   “把你的血放在这里面。”秦元明拿过一个器皿壶。   要放满这器皿壶的血量至少需要人体一半的血液。   秦意离淡淡地移动视线看向器皿壶。   缓慢的抬起手。   果然是他想多了。   他的实验已经成功,现在的秦意离就是没有思想,听从他命令的能量体,怎么可能会违背他的——   剧痛袭来让秦元明的思绪出现了宕机。   器皿壶掉在地上咕噜噜的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望着脚边熟悉的手腕,有些反应不过来,是他的手掉了?他的手为什么会在地上?   鲜血喷溅出来。   却在即将接触到秦意离时被不知名的东西挡住。   那些血液就从半空中滑落。   啊……   他看到了。   有淡淡的金光形成了玻璃那种遮挡物。   他的胳膊之所以会掉在地上,是因为被秦意离砍掉了啊。   “啊啊啊啊啊——!!!”秦元明痛苦狰狞的抱着自己的断臂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神情淡漠,仿若一尊雕像的青年微微蹙眉,透着艳丽绯靡的唇轻启:“吵。”   秦元明的喉间喷溅出了血液。   被割断大动脉的他并没有就此死去。   青年挥挥手,淡淡的金光将他笼罩在其中,他就这样清醒的望着自己的脖颈喷血,而无能为力。   一直在看戏的小巴鼠在秦意离的身体出现异状时就安静如鹌鹑。   “系统。”   清冷如玉的声音道。   跟他撕闹打混的小巴鼠有些怵怕这样的秦意离:“在……宿主,我在……”   那双金红的重瞳似乎穿透了星辰,看向了遥远的彼端:“我恢复记忆了。” 第272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34)   虫族暂时的撤退,但这并不代表着星际的胜利。   同时诺伊斯的话在星网上传开了。   原本就因为人造人和叛徒的事对裴阈听有意见的众人在听到这样的邀约时,更是直接将裴阈听钉死在耻辱柱上面。   不仅如此,就连军队里的人也对裴阈听颇有微词。   孔修往在训斥那些私下议论的将士后,来到了裴阈听的办公室,入目的便是正在研究这次虫族异变突击源头的上将。   他单膝跪地在裴阈听的办公桌前面。   这是军队里最高礼仪。   不仅象征着宣誓的效忠,亦有请罪的意味。   裴阈听停下动作,紫罗兰的眼眸里静静的望着他。   孔修往垂下头低声道:“上将。”   知道他要说什么,裴阈听只是淡淡地问:“比起我,你跟他相处的时间更多。”   “……”   所以即使其他人都在怀疑是顾席亭背叛上将,背叛星际,献媚给虫族,孔修往也没有半点怀疑。   他清楚的知道顾席亭的为人。   但……   “他并没有给上将留下只言片语。”   经由秦意离提醒,对顾席亭身份有些猜测的裴阈听望着面前肃穆的孔修往,沉默了良久才道:“再等等吧。”   “可是上将您……”   还有失踪的秦上将。   明明上将背负了许多的事在身上,可现在他却被迫困在军队里,上将他……很想去找秦上将吧……   心脏密密麻麻的疼痛着。   这种生疏的反应让裴阈听很不习惯,却又透着一种熟稔的感觉。   带着白手套的手置于胸前,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心脏的跳动,真的是因为阿离多年给他身体里留下禁锢情绪的药剂缘故么?   为什么……   他会有这种感觉?   ……   王室。   星网上闹出这么大的事,王室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只是现在的他们都自顾不暇的应付现在的丑闻。   身为王室二皇子的云乐景竟然标记了云阳夏。   当时不少的侍从都目睹了这幕。   房间里面充斥着信息素癫狂的味道。   即使侍卫将他们分开,云乐景也像发了疯的要去拥着云阳夏,甚至不管不顾的要在众人的视线内做出那种腌臜事。   而云阳夏身上血迹斑斑的,人事不知的昏迷在地上。   当即帝国皇帝就将看见这幕的所有人都秘密处死。   正在他准备直接动手将云阳夏处决时,向来不问世事,深居简出的王后出现了。   他的样貌清俊出尘,眼角的细纹也没有减损他的魅力,反而让他多了些岁月留下的风韵。   看到他,帝国皇帝暂缓了处决云阳夏,他殷切地上前想要搀扶:“你怎么来了?”   蒲陵华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这反应让帝国皇帝眼神微暗,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嗓音温和地道:“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我再去陪你用膳可好?”   蒲陵华淡淡地睨着被随意丢弃在地上,宛若破布娃娃躺在地上的云阳夏:“怎么说名义上也是我的孩子,身为他的生父,我理当来瞧瞧。”   帝国皇帝小心地觊觎着他的神情,确定他没有露出厌恶时才怅然地松了口气,随后又陪着笑容道:“原本接他回来也只是因为为了宽慰你的心,没想到他竟然不知廉耻的做出这种下贱事,平白污了你的名声,等之后我就将他的名字从王室族谱里除名,绝对不会让他再寄养在你的名下。”   即使听到这样的话,蒲陵华仍是淡漠的没有太多反应:“不用。”   “陵华……”   “我来这里是有件事要同陛下你说的。”   听到这话,帝国皇帝的眼睛登时就变亮,这些年陵华对他始终不冷不热的,甚至还推拒了他的接近,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找自己,难掩激动:“你说。”   “亭儿,出来见过你父王。”   消失几日的顾席亭出现在了殿的外面。   有蒲陵华的话在前,没人阻拦他的靠近。   在帝国皇帝阴鸷的目光中,顾席亭缓慢地走到他们的面前跪下:“父王。”   “……”   即使蒲陵华在身侧,帝国皇帝都难掩那一瞬间脸色的难看,他强忍着怒气地问:“陵华,这是?”   蒲陵华淡淡的声音里染上了些情绪的波动:“这是我们自出生就意外丢失的王儿。”   之所以云乐景会是二皇子,就是因为蒲陵华生出的大皇子在三个月时因为一场刺杀,意外的丢失数年已久。   仿若没看到帝国皇帝那要杀人的目光,蒲陵华主动地牵着顾席亭站起来:“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我竟然还能找到我的孩子。”   “陵华,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个孩子……”   明明被他杀了!   只是因为担心陵华受不了,所以这些年才对外宣布孩子走失,那个孩子怎么可能还会尚存于世?!   直面他恶意的顾席亭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敬重孺慕地道:“父王,当年我被刺客带离时他就将我随手丢弃在了贫民窟,但是幸得好心人的养育我才能活到如今,也幸而裴上将的赏识让我做了他的副将,也让我查到了自己的身世。”   蒲陵华拍拍他的手背道:“我已经和他做过鉴定,确信他就是我的孩子,陛下要是不信的话,也可以同他做个鉴定。”   “……不用了。”   帝国皇帝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话:“陵华的话,我自然相信,只是没想到我们的孩儿竟然投身在了裴卿的麾下……”   “只是……”   他低头看了眼云阳夏:“陵华,你先带着他……亭儿离开吧,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事再去寻你们。”   顾席亭担忧地望着地上的云阳夏:“我在裴上将的军队里学过简单的处理伤,让我给他诊看下吧。”   说着,他没等帝国皇帝反应过来直接掀开了云阳夏身上的遮羞布。   待看到娇嫩皮肤上的牙印痕迹时,他惊呼地后退,双颊都浮上了红晕:“这、这是……”   随后,他立即地转身向帝国皇帝跪下。   “虽然我跟他并非同父,但怎么说我们也是兄弟,父王,你一定要给他做主啊!竟然有人这么欺辱王室的皇子,而且他还是omega的身份。”   帝国皇帝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而蒲陵华则是用他的行动证明了他支持顾席亭的做法。   ……   云阳夏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完全了。   他完全没在意自己被玩废了的胰腺,而是对现在的状况有些费解,为什么他还活着?   将他的动作都收入眼底的顾席亭眼神微暗:“你以为靠着这种手段就能将王室毁掉?”   骤然听到声响的云阳夏蓦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发现是自己不认识的人时神情立马变得冷峻:“你是谁?”   “顾席亭。”   他走出黑暗的地方,展露出了那张没有伪装,和蒲陵华很是相似的容貌。   待看清他的脸,云阳夏立马意识到了:“你、你是……这怎么可能——”   “父亲早有预料将我替换了出去。”顾席亭没有隐瞒。   云阳夏的表情几经转变,最终定格在了灰败上面。   这些年他之所以会待在庄园……   皆是因为,他的出生便被视作代替顾席亭用来安抚蒲陵华的存在。   但是以蒲陵华的骄傲又怎么可能接受得了他的存在,所以他便被送到了庄园,就连被接回来也只是因为需要联姻工具。   “你还做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救自己,但事情到了这步云阳夏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我将帝国军队的情况在云乐景的终端传递给了虫族。”   已经知道他肯定不甘只拿自己做陪衬毁了王室名声,但顾席亭仍是没想到云阳夏竟然会这么的疯狂。   他情绪失控地上前抓住云阳夏的衣领:“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让帝国被虫族攻破?到时候会有多少的人因为你这个决定而死?!”   云阳夏冷笑:“那又如何?”   “你——”   “帝国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人来对待,我为什么又要在意帝国会不会被毁灭?”他都要死了,难道还要他去操心别人的性命?   顾席亭没再跟云阳夏纠缠,他现在必须得快些联系上将,将这里的情况告知他,否则等到虫族进攻来时一切都晚了。   在顾席亭联络裴阈听的时候,云阳夏怔怔地望着被包扎好的双手。   他还记得,在被云乐景摩擦在地面的时候,他这双手被玻璃深深的划破,现在……   原来世上有好人的。   只是……   他没遇到。   ……   叛徒的事在星网上发酵的愈发严重了。   就在众人将所有矛头都指向裴阈听的时候,王室爆出了震撼人心的事。   二皇子云乐景欺辱了omega,被逐出王室。   同时,王室寻回了二十三年前意外丢失的大皇子,也对外公开出了他的照片。   有眼尖的人发现大皇子正是裴阈听身边那名消失的副将。   一时间,所有的事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叛徒是谁?   即便现在的星际法则对omega有先决的保护,但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废除掉王室的皇子吧?而且被欺辱的那个omega身份也没泄露。   不得不说网友们的力量是最强大的。   不知是哪里出现的大神,竟然黑进了云乐景的终端,从里面找到了他给虫族传递出的信息。   这下子彻底捅穿了马蜂窝。   将士们在战场上厮杀,可是王室竟然将他们的情报泄露给敌军,这样的事如何能让民众接受?   即便全网封禁这消息,也挡不住传播的力量。   王室的声望顿时一落千丈。   ……   在看到星网上公布的顾席亭身份,孔修往彻底傻了眼。   根本没想过被他当做兄弟的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王室的大皇子。   他望着没有露出惊讶表情的裴阈听:“……上将,你早就知道了?”   “嗯。”   裴阈听将他的白手套戴上,清隽的眉眼间有着深邃的杀意:“走吧。”   无论外界闹出怎样的风波,身处在战场上的他们也要将虫族给击退。   那些暗中埋怨裴阈听的军将在看到他的身影时,不免羞愧,他们竟然怀疑起了上将的忠诚……   裴阈听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而是自顾自地将今天的布防都传达给下属。   虫族获得的那些资料本来就是浅面上的信息。   真正的布防仍掌控在裴阈听的手里。   内部也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样伤亡惨重,这一切都不过只是配合罢了。   今天……   就是将虫族彻底歼灭,让他们再也不敢进攻帝国的时间。   在双方交锋时,虫族敏锐地发现今天的帝国军队和以往不同,诺伊斯也是个敏锐的军事家,只是信息堵塞并不知道他认为的‘合作者’已经被暴露了。   就还想像之前那样的做着离间裴阈听和星际的事。   “裴上将,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吗?我还可以化作被你拥抱的身体,而且我们虫族身体柔软,任何姿势都能满足你。”虫族崇尚这种情欲事,这些话并不会减弱诺伊斯的地位,反而会让虫族人更敬仰他。   只是乍然听到这种炸裂话的星际人有些接受不了。   没等裴阈听有所反应,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战场两方的领军人都停下了。   “诺伊斯皇子就这么明目张胆抢我的人,是不是太过分了?”清润明朗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战场每个人的耳中。   这是将声音融入到精神力里才能做到的。   但这需要极强的控制力。   会是谁?   向来情绪淡漠的裴上将情绪失控地看向出声的地方。   黑发暗红眼眸,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的秦意离漫步走在了战场上,那样闲逸的姿态让所有人下意识都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看到他,诺伊斯脸色突变:“秦意离……”   “是秦上将啊!”   “太好了!有秦上将在,我们的胜算更大了!”   唯有裴阈听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就这样看着秦意离经过无数人,最终站在了他的面前。   露出了他熟悉又陌生的笑容。   “裴阈听,想要跟我再次并肩作战吗?”   “……嗯。”   他想。   从一开始就想。 第273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35)   裴阈听单人都能将虫族逼退,更何况现在还有秦意离在。   虫族不少人见到秦意离都心生胆怯。   比起裴阈听的近些年才出风头,秦意离可是实打实的将他们碾压了数十年之久。   面对这种情况,诺伊斯只能挑拨离间。   他扇动着美丽的翅膀,娓娓道来的声音里有着致幻的引诱:“虽然不知星际人对你做了什么,但我能在你的身体里察觉到另一种生命力的存在。”   这话的指向过于明显。   帝国军队的众人都骇然地望向秦意离。   再渐渐地转向他被宽松衣服遮挡住的腹部。   静谧。   是此刻战场上唯一的反应。   面对这种似是而非的话,秦意离暗红的眼眸里划过一抹的金色流光,他高声地道:“不错,事实却如你所说的那般。”   “……”   此言掀起了一片的哗然。   这……怎么可能……   秦上将……他可是帝国……双A的上将,怎么可能会有……   太荒诞了吧!   秦意离望着裴阈听的眼眸里掺杂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不仅如此,他的父亲也在现场。”   “……”   诺伊斯:“……??”   他以为这种折辱alpha的话足够让秦意离跟星际生出嫌隙,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狼人自灭的将所有话都摊开了说。   “……”   无论诺伊斯说什么都没有反应的裴阈听站直了身体。   他不避嫌的牵住了秦意离的手。   那双淡漠的紫罗兰眼睛里氤氲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深情:“是我。”   诺伊斯:“……”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虫族大皇子也被他们这操作给震得暂时失去了言语。   这是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的吗?!   两人之间并没有多余的话,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见这情况,诺伊斯也只能孤注一掷地下令虫族将所有的战斗力都涌现上去。   双方又再次交锋。   裴阈听擅长稳健的打法,而秦意离则擅长的是奇袭,虽然兵力弱于对面数倍,但在他们的指挥下很快就将虫族打的节节败退。   本就对他们怵怕的虫族在这样的攻势下丧失了战意。   诺伊斯则是想统率着众人离开。   只是……   裴阈听又怎么可能任由他撤退。   虫族崇尚力量,诺伊斯是这一带虫族皇室里战力最强的皇子,只要将他擒获,后续星际将会获得无穷的利益。   和他心意相通的秦意离配合的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虽然裴阈听的样貌顶盛,但他的精神力却有隐蔽,削减存在感的作用,在鬼魅的行走间他很快就逼近了诺伊斯的身边。   诺伊斯无愧是虫族这代最强的皇子,即使裴阈听降低存在感,也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只是……   汹涌的精神力如同蜘蛛网那般快速地将周围所有的人都擒获。   诺伊斯挥舞着翅膀想要逃也已经来不及。   被裴阈听精神力黏住的他,就相当于随身带着发讯器,如何都逃不过他的追踪。   更何况……   在这样近的距离,诺伊斯的精神力根本无力跟裴阈听抗衡。   因为诺伊斯的被擒,虫族惨败而归。   星网上也因为他们的胜利而欢呼雀跃。   所有人都为两位上将庆祝。   这场史无前例的胜利足以载入史册。   即使有人不解风情的提起秦意离的人造人身份,也很快被无数的民众喷得再不敢露头。   人造人又怎么样?   那可是秦上将——   秦意离啊!   ……   两人回到了秦家。   小阿正在尽忠职守的擦拭着家中的家具,见到他们回来恭敬的朝着他们行礼:“欢迎回来,主人,秦上将。”   裴阈听并没有理会它。   所有的视线和心神都落在秦意离的身上。   黑发暗红眸的青年眼里弥漫着浅浅的笑意:“不想抱一下么?”   “……”   裴阈听看着他伸开的双臂。   牢牢地将人抱在了怀里。   那紧紧勒住他的胳膊好似要将他揉入自己的骨血里面。   可即便如此,裴阈听仍然顾念着秦意离的身体不同寻常,不敢太过用力的束缚他的肚子。   但他记得收敛,秦意离可不会。   他的手不安分的挑开了裴阈听的白衬衫。   冰凉的指腹接触到温热的皮肤。   激起身体阵阵颤栗。   “阿离……”   裴阈听的呼吸有些错乱。   可他并没有阻挠秦意离的动作,反而由着他逐渐的往下。   机器人小阿懵懂的看着已经趴在秦意离怀里,双颊浮上红晕的主人,呆板地发问:“主人,您是生病了吗?需要小阿帮您准备药剂么?”   裴阈听:“……”   他难堪的将脸埋在秦意离的脖颈间。   秦意离低头凑在他的耳边,嗓音里透着性感的引诱:“我想要了。”   裴阈听:“……”   “阿听。”   裴阈听:“……”   耳尖几乎红透了。   说不出拒绝话的裴阈听只能僵硬地转头:“小阿……你出去。”   “主人?”   “……去外面待着,什么时候我让你进来你再回来。”   在说这段话时裴阈听的声音都断断续续的,暧昧的低吟泄露。   喔!   它知道了!   主人想跟秦上将交·配啊!   已经明白过来的小阿还贴心的准备了他们要用到的东西放在沙发的茶几上面,才从房子里面离开。   “……”   被折腾不轻的裴阈听眼尾泛着红,紫罗兰的瞳眸里已经水润得看不出往昔的清冷孤矜。   他身体软绵无力的倚在秦意离的身上,破碎的话从那被亲得靡乱的唇里倾泻而出:“够……够了……”   比起裴阈听的凌乱,秦意离仅仅只是额间有些细密的汗珠,衣服都还好好的穿在身上。   够?   怎么能够!   想到记忆里的画面,秦意离望着眼前人的眼睛不知何时转变成了金红两色的重瞳。   他低头在那白净的脖颈处狠狠地咬下。   直至见了血也不停。   血腥味弥漫在唇齿间,激起了潜藏在人心底最深处的疯。   硝烟和血液总是能让人沉迷的,更何况他们的身体还紧密的结合在一起。   裴阈听不知道秦意离为什么会生气,但他下意识地纵容的把脖颈往上送,好方便他能更好的下嘴。   这样陌生又熟悉的反应让他有些茫然。   但很快……   他就没有了思考的时间。   ……   这场折腾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   如果不是外界因为虫族的战败还未解决,王室在等着宣召,至少有半个月的时间会见不到两人。   酣畅淋漓的折腾过后,便是两人身上都遍布着对方的味道。   莫说是近身,就连隔着十几米都能感觉到那宣誓主权的信息素。   前来引他们进王宫的侍从都不敢太过接近两人。   实在是……   稍微靠得近些,精神力就会攻击他们。   想说自己只是带路的,但在对视上那张让人怦然心动的脸,以及里面的不解时他们便懂了。   ……不止一个!   是他们两人都抗拒有人这时接触他们!   恋爱真的让人疯狂。   哪怕是骁勇善战的两位上将也不能避免。   不过,裴阈听到底比秦意离还在意些颜面,所以……   他将精神力撤去。   但手却放肆的勾住了秦意离的拇指。   秦意离:“……”   望着面容肃穆的身边人,他陷入了沉默。   尤记得以前的他很是腼腆害羞的,别说是当着别人的面做这种勾勾搭搭的事,就连多跟他说一句话都得辗转反侧纠结上三日才会前来的。   现在的胆子倒是大了许多。   想起上个世界的秦以霭……   嗯,确实。   都能直接霸道强制爱他了。   眼角余光一直在注视着秦意离的裴阈听,见他没有露出不喜的情绪内心澎湃的情意都遏制不住。   试探的动作也一点点地变得猖狂。   直至将整个人都握在其中。   两人就这样手牵手的进入了王宫的大殿。   帝国皇帝坐在正上位,他的旁边则是坐着数年不曾现身人前的王后蒲陵华,而顾席亭在王后旁边站着。   帝国的将军和一应的官员都并列在两旁。   他们都神情诡异的望着手牵手进来的裴阈听和秦意离。   两位上将在战场上诉情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星际。   从打完胜仗就不见两人的踪影,众人也多少对他们有所猜测。   年轻气盛。   分开这么长时间,难免会亲近一二。   但这是不是太过腻歪了?   不仅浑身都布满着张牙舞爪的信息素,就连觐见都要牵着手,他们还是小孩子 吗?!   单手置于胸前的弯腰行礼。   “陛下。”   “……”   秦上将这左手用的还真熟练啊!   盯着众人腹诽的眼神,裴阈听和秦意离两人就是不把牵着的手分开。   帝国皇帝望见两人脸也不由得抽搐一下。   但他们毕竟大获全胜,还擒获了虫族的诺伊斯皇子,对于这种行径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做没看见。   “虫族甘愿签署百年的停战协议,只求让我们释放诺伊斯,你们怎么看?”   正在忽视在他掌心里画圈的裴阈听面容一正,锐锋的气势让人不敢与之对视:“上次虫族战败签署的停战协议,仅只过了一年便卷土重来,他们的话不可信。”   “我也是这样想的。”   帝国皇帝叹了口气:“可也不能将诺伊斯就这么关在我们帝国,那么虫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为什么不可以?”   裴阈听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有所收敛,他言辞凿凿地发问:“诺伊斯是战败被俘,虫族要是敢以此为由发难,难道我们就不能打回去吗?”   帝国皇帝没想到裴阈听竟然这么强势,当着众人的面就说这种挑衅王权的话。   “陛下。”蒲陵华的手隔着布料按在了帝国皇帝的手背上。   对上那双充斥着不赞同的眼神,帝国皇帝只能忍气吞声。   裴阈听才打了胜仗,要是这时对他发难,他不好跟民众交代,王室的声望不能再受损了。   不能向裴阈听发难,但在场还有另外一个人在。   “秦卿,星网上对你身份的传言沸沸扬扬的,你父亲也不知为何始终不回应王室的征召,对此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握着他的手发紧。   秦意离不受其扰的继续当着众人的面撩拨裴阈听。   “没有。”   “我确实是秦元明以他的细胞制作的人造人。”   以他现在的声势,只要他矢口否认自己的身份,纵然心存疑惑,但也不会有人不知死活的在这时公然戳穿他。   谁也没想到秦意离竟然会直接承认。   帝国皇帝眼底闪过欣喜。   他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秦意离打断:“但我确确实实是被人体孕育而生的,只是并非是常人的手段。”   “……这话是何意?”   “秦元明当初强行捉了孕育我的人,将自己的细胞投进他的体内,迫于生命被威胁所以他就孕育了我。”   这番话听得众人茫然。   裴阈听很冷漠。   但只有被他握着手的秦意离知道他此刻的波动。   “我从不知星际人会有这种孕育的方式。”   这里面的若有所指让人联想到了其它上面。   而秦意离并没有否认。   “孕育我身体的人是虫族。”   “……”   这下所有人看秦意离的眼神都起了变化。   人造人,顶多算作是触动了星际法则,但他要是和虫族的混血,事情可就截然不同了。   面对众人警惕,厌恶、恨不得除之后快的眼神,裴阈听只是淡淡地释放了他的精神力。   帝国皇帝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无论是秦意离的坦白,还是裴阈听的放肆,都出乎了他的预料。   哪怕是现在他完全有理由去处置他们。   “秦卿,你……”   “要是怀疑的话,不如把诺伊斯喊上来?虽然看不出来,不过我和他好像还有些血缘关系呢。”秦意离仍然在持续的放着大招。   帝国皇帝:“……”   裴阈听不知道秦意离想做什么,但他完全的站在他这边。   无论会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改变这份初衷。   从一开始留在他身边的人,就只有他。   ……   诺伊斯被绑了上来。   虽然他身份尊贵,但星际人可没把他放在心上,最多是没有对他下手,至于维护他的美丽形象?是完全不可能的!   此刻的诺伊斯漂亮的翅膀都恹恹的耷拉在地上,身上好闻的气味也因为血污而弥漫着怪异。   他眼神怨毒的盯着紧握着双手的两人。   不等他说出话,秦意离就率先地道:“有件好事告诉你,诺伊斯。”   “我是你哥哥。” 第274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36)   对自己被擒诺伊斯很清楚星际人想要从虫族捞的好处,所以他从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反而将他在帝国受到的屈辱全都铭记在心中。   等到他回到虫族——   他要让这些帝国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所以在被人从关押的地方带出来的时候,诺伊斯就知道他即将要被送回虫族了。   但是……   他如何都没想到帝国人给他留的屈辱竟然会是这种方式。   秦意离的样貌本就精致脱俗,哪怕是omega都没有他的脸让人惊艳,或许是因为身体有了他人的存在,削减了他的凌厉和攻击力,可即便如此也不会让人有他可以随意亵玩的感觉。   现在他在说什么?   哥哥?   他和秦意离?   这种事怎么可能!   即使身体很狼狈,诺伊斯依旧高傲的仰起下颌,转而望向帝国皇帝:“这就是你们想出的方式?以为让他冒充我虫族的人就能分瓜我虫族?”   简直笑话。   他们虫族是有独特的羽翼,况且秦意离的脸在他们虫族可是家喻户晓的,他怎么可能会是——   诺伊斯的心想在看到秦意离身后出现的银白色泛着淡淡金光纹路的羽翼时陷入了沉默。   “……”   秦意离他竟然真的有虫族的羽翼?!   而且还是最高等的!   虫族羽翼的颜色越是艳丽就证明他的力量越强,但鲜少有人知道最厉害的虫族羽翼反而是单一颜色的,上面的金色纹路则是因为他的力量溢出从而体现的。   普通的虫族或许不知道。   但虫族的皇室看到这双翅膀恐怕就会瞬间更换继承人。   更何况……   他还是秦意离。   将虫族打的节节败退,毫无反手能力的秦意离。   眼见着诺伊斯的表情几经转变,秦意离仍是言笑晏晏地好模样:“这样能证明我的身份了吗?”   诺伊斯:“……”   自从被秦意离恢复记忆时冰冷的语调吓到,迟迟都不敢露头的小巴鼠幽幽地道:【宿主,你在骗人。】   【嗯?】   【虽然你这具身体是有虫族的基因,但你融合更多的是秦元明的,根本就没有翅膀。】   秦意离理直气壮地反问:【难道我的翅膀是假的?】   小巴鼠:【……】   就是不是它才觉着奇怪啊!   而且宿主要是动用系统积分,它也会知道的,难道这翅膀是返祖现象?   对于小巴鼠的智商秦意离从来没有期待过,所以就连敷衍都很不走心,可就是这样的态度反倒让它深信不疑。   不仅诺伊斯震惊,殿内的其他人也是瞠目结舌。   对秦意离这样堂而皇之泄露自己混血的事感到费解。   难道他就不怕吗?   而裴阈听也用他的行动告诉了众人他的决定。   “很漂亮。”   在望见秦意离身后的那对羽翼时,裴阈听的脑海里最先闪过的不是要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跟他同进退,而是……   移不开视线的惊艳。   透明的羽翼轻挥舞着,上面的金色纹路象征着生命那般的流动,美轮美奂的让他想要伸手触碰。   仅存的理智遏制着他的行为。   秦意离很了解裴阈听,也清楚他不会在他露出羽翼后就会动摇信念,只是在察觉到他微微松开自己掌心的手时内心闪过不悦。   本来想要戏弄诺伊斯的心情瞬间变坏。   眼角的余光似不经意的落在裴阈听的身上。   就看到他专注望着自己羽翼那痴迷的模样。   秦意离:“?”   他本人都在这,为什么不看他?要去看翅膀?   即使知道裴阈听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会迷恋那对翅膀,但秦意离的心情仍然很不好。   心情变坏的秦意离也就没了闲情逸致故意放慢步调的看戏。   他语气恶劣地道:“我不仅是虫族的身份,孕育我的人跟你还是同一个人,所以……诺伊斯,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诺伊斯:“……”   他之所以面对被擒也没有任何的慌乱,是因为他笃定现在虫族里面没有比他天赋更高的存在。   可若是秦意离的虫族身份泄露到虫族……   那些原本要因为救他而做出的牺牲便会被轻易的放弃。   有天赋更好的虫族出现,他的存在就可有可无且没必要了。   诺伊斯脸上的笑容就这么没了。   “秦卿……秦意离,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有虫族的血脉传承?难道你是虫族潜伏到我们星际多年的间谍?”   “……”   恍惚的众人都不可置信地望着高坐在王座上面的帝王。   即使惊闻秦意离的身世,众人也没把他往虫族的奸细上面想,实在是……   这些年秦意离战绩斐然,死在他手里面的虫族不计其数,若非因为虫族的领地距离在星际光年外的地方,军队想要踏进去是件难事,早在五年前秦上将和裴上将就将虫族全面歼灭了。   都把虫族打成这样,陛下竟然在怀疑秦上将的站位?   帝国将军也知道他这副说辞很牵强,但现在是最好打压的时机,他怎么可能错过。   “是秦将军故意隐瞒,你才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谜吗?”   众人也跟着他的话不由得深思。   若是秦上将不清楚自己虫族的身份,那按照帝国军校的教育每个星际子民都对虫族深恶痛绝,他会对虫族下这样的杀手也情有可原。   但众人还是觉着这里面有些诡异之处。   从刚才起就很配合的秦意离,因为裴阈听的忽视而气压变低,原本想要演戏的想法也随之湮灭。   他半睨着坐在上面,期待他说出更多话的帝国皇帝,唇边的笑容温柔至极:“虽然我的确恨秦元明,但他从没隐瞒过我的身世,从我有记忆以来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见他表情僵住,秦意离还尤嫌不够的补充:“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询问研究院的研究员,他们都很清楚这点。”   嗯,就是那些研究员都被裴阈听杀了,现在想要找出他们的尸骨都艰难。   在明知自己身份的前提下还能这么奋勇杀敌……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秦意离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不够。   还不够。   秦意离将所有的伤口都剖开了的讲述出来。   “因为这双翅膀,秦元明每每都要生生的将它们折断,只为让我隐藏起来非人的外表,才让我现身在人前。”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被秦元明带出来见人时就已经六岁的原因吗?   “……”   再望着那双翅膀,裴阈听的眼神有了微末的变化。   满意的看着裴阈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秦意离适当的露出些回忆往事而有的疲软。   但很快他就整理好这样的情绪。   将目光投掷在诺伊斯身上。   “虫族崇尚力量,若是他们看到了我的存在,应当就不会再向星际发动战乱,恳请陛下让我到虫族。”   帝国皇帝怎么可能会放任秦意离走。   他的声望因为战胜虫族本就高涨,要是让他回到虫族,不就是放虎归山?   在场的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固然他们内心并不质疑秦意离的忠诚,但让他离开星际前往虫族那是绝不可能的!   “秦上将现在的身体不利于长时间穿梭在宇宙吧?就算不为自己着想,还有你腹……”说到这里的人面容突然变得扭曲。   这种话换成任何一个omega他都不觉着有问题,但是他可是在跟一个alpha说这种话啊!   而且还是个能轻易把他打的倒地不起的alpha。   说到底……   敢让他有子的人太了不起!   视线转向满眼都是秦意离的裴阈听……   他的表情再度扭曲。   又是一个轻易打的他到底不能的alpha。   暴殄天物啊!   其他人也多数都是这想法,不过也都是劝说着不让秦意离离开星际。   原本焦躁的帝国皇帝见他们这样,反倒是稳坐在上面。   “秦上将……秦先生为帝国做出这等贡献,父王,不如将他和裴上将一并的封做将军吧?这样也能彰显我们王室的殊荣。”安静伫立在侧的顾席亭突然说道。   虽然还没举行仪式,但众人对他的身份也多少都心知肚明,更何况在二皇子已经被废除出王室后,继承人明显就有了结论。   无论内心怎么想,但至少明面上所有人都很赞成他的建议。   “陛下,请册封他们为将军。”   在众人的请愿中帝国皇帝的脸色愈发地不好看:“现在虫族的事还尚未有结论,匆匆定下岂不是会让人觉着太过草率?”   顾席亭还想再说些什么,蒲陵华淡淡地阻挠了他:“嗯,陛下所说极是。”   见他开口,帝国皇帝的脸色好看了许多:“至于诺伊斯……等到虫族那边应允了许诺的东西后再另行处理。”   “是。”   “我有些累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原本想要声讨秦意离的会议,反倒是什么结论都没有,还各方面的宣扬了他为帝国奉献了自我的行径。   ……   在离开王宫的路上,两人也是牵着手走回去的。   只是和来时那浓情蜜意的氛围不同,现在萦绕在两人周身的则是让人唏嘘的冷淡。   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秦意离不高兴的裴阈听紧抿着唇。   小心地勾着他的拇指。   没有回应。   他再接再厉的用指腹轻轻的在他的手背上抚摸着。   秦意离仍是冷着面容不予理会。   裴阈听:“……”   紫罗兰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慌乱。   要怎么哄?   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的回到了裴家。   秦意离松开牵着的手,就回到了他的房间。   “系统。”   每次他这样喊自己的时候总没好事。   但是自从他恢复记忆后,小巴鼠就觉着大魔王浑身都有种让系统胆寒的气势,也没敢再跟他耍宝:【在……我在的,宿主。】   “当初你为什么要救我?”   小巴鼠的表情有些许的茫然。   秦意离不得不提醒它:“在我跳崖的时候,你那时幻化出实体来到现实世界想要救我。”   也是因为这样小巴鼠的记忆才会不全,而它的能力也是在那时候丢失了大半。   什么?它还干过这种事?!   【我不知道。】   小巴鼠老老实实的回答。   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秦意离,小巴鼠怎么都不可能相信它竟然会为了狗宿主幻化实体到现实世界去救他!   那可是违背系统法则的事啊!   它会受到严厉惩罚的。   秦意离对它的回答并不意外,暗红色的眸里划过抹金光,如果不是小巴鼠在那时候拖延了他跳崖的时间,说不定还要再辗转上千年……   阴差阳错的,也算小巴鼠造成了现在的契机。   想到这,秦意离难得声音温柔:“等到完成所有的任务,你的梦想就是养老退休吗?有没有想过自己晋升成主系统?翻身做主人?”   【这是可以想的么?!】   “有我在,就可以。”   秦意离的声音虽然淡,但却有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已经上过无数次当的小巴鼠这次没那么轻易的相信:【宿主,你不会又想把世界搞崩溃吧?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世界啦!我的积分也不够你这样造作玩的啊!!!】   秦意离:“……”   他立马收起脸上的表情,语气冰冷:“看来你就适合当一辈子的打工仔,这辈子都别想退休了!”   小巴鼠:【???】   小巴鼠:【!!!】   【宿主,我错了,求求你千万别让任务失败啊啊啊!!】   不想听脑内不堪其扰惨叫声的秦意离,直接手动闭了小巴鼠的嘴。   呜呜呜……   它就知道宿主只会假好心。   这时,房间门被人从外面转动。   穿着一丝不苟军装的裴阈听从外面进来,那双紫罗兰的眼睛里有些微微的好奇:“你刚才在跟什么人说话吗?”   看到他,秦意离仍有些气结,很冷淡地回:“没什么。”   这样的秦意离让裴阈听有些不知所措。   他笨拙的走到秦意离的面前站定。   俯身。   薄荷味的信息素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禁欲矜贵的裴阈听执起秦意离的手落在他的领口上:“这样的赔罪可以吗?”   秦意离:“……”   裴阈听按照他从星网上搜到的教程,微微地仰起下颌,露出他精致性感的喉结线条,以及释放精神力勾缠着他…… 第275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37)   接连放肆的引诱勉强‘哄’好了秦意离。   裴阈听早已累得连指尖都没有抬起的力道,就这样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本该经过耕种该睡着的人,却睁开了清明漠然的眼眸。   他就静静的望着身侧的裴阈听,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不知何时转变成了金红重瞳的模样。   骨节分明的指腹在他的脸上流连着。   又逐步的下移,直至落在脆弱的脖颈上面。   青紫色的吻痕遍布在了锁骨上面。   有些深得地方留下了印记。   秦意离的掌心在那脆弱的脖颈处逗留,眼神的光泽逐渐地变得深沉。   相当信任身旁人,哪怕是在昏睡中也兴不起任何警惕心的裴阈听经过几日的缠绵,身体已经惯性的主动往上凑。   “……”   这样的反应让秦意离眼里的冷意淡去。   他略带不满的用指腹按压那青紫的地方,引来裴阈听的低喘。   玩心大气的他干脆不断的骚扰着人不让他睡。   不堪其扰的裴阈听只得无奈的睁开眼睛,对上了那满眼欲色的秦意离。   裴阈听:“……”   明明只要想想就会……,但裴阈听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能让所有的力量都由他承受,以此来避免他因为这样的颠簸而伤了自己。   在再次被拖入深欲里,裴阈听难得还保留一丝的理智:“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情到深处。   此刻的秦意离眼尾微微地泛着红,被啃咬过的唇透着水润的光泽,被汗水浸透的头发紧贴在额头上。   他就像是吸食人精气的妖精。   让人欲罢不能。   不满意裴阈听此刻还有心思思考其他的秦意离俯下身,咬住他的耳朵。   疼痛让裴阈听迷乱的意识的再度清醒。   他捧住秦意离的脸,温柔且珍惜的在他的额头上,眼皮处,鼻尖,唇上落下一触即分的吻。   “我不想你难受。”   从知道秦意离有了后,裴阈听就专门去了解过这里面要注意的事项。   待看到那些因为被折腾的连饭都吃不下,身体暴瘦,甚至还会患上抑郁症等的情况他想过要不要直接放弃,可……   看着跟小阿讨论日后的秦意离,这样的决定他怎么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是秦意离?   他就不行吗?   很享受这样亲昵的秦意离舒服的眯起眼睛:“不行,alpha可没有这种功能。”   “可是你……”   “你忘记了我当过一段时间的omega吗?”   裴阈听:“……”   他看着暗红色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脸,问出了潜伏心里面最深的疑惑:“三个月前……那天晚上是你……抱了我,为什么会是你……?”   那时的他即使察觉到秦意离对自己的特殊,也不会对他有额外的想法。   在做出那样的事后,即便他们没有闹得场面失控,以他的性格也必然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跟秦意离再见面。   但他完全没想到秦意离竟然会从那晚就失踪。   等到再见面时,就惊闻了他有……   太多的事堆积在一起,以至于让裴阈听至今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你确定要在这时候问这种问题?”说这话时秦意离还恶趣味的   裴阈听:“……”   白玉无瑕的脸已是绯红一片。   “既然这么想知道……”   轻咬着他耳朵的秦意离语气含糊地道:“反正都要被秦元明改造成omega,与其等他哪天想找个alpha跟我试试,我还不如抢先占便宜把你睡了也不亏。”   被急猛突刺的裴阈听理智都断断续续的。   “我体质特殊,只有你才会让我变成现在这样。”   满足裴阈听好奇心后,秦意离就开始收取了他的利益。   “亲爱的,既然你这么好奇,我们就再战三天三夜吧!”   裴阈听:“……”   好奇的代价是惨重的。   ……   随着顾席亭的出场处理政务,很快他的名声就在星网上传播了起来。   尤其他的beta身份。   虽然没有alpha的强悍,但身为王室的皇子也不需要他上阵杀敌,而且无论样貌还是能力,他都做到让人无可挑剔。   有云乐景这个‘宝珠’在前,曾任裴阈听三年副将的顾席亭直接被众人夸成了花。   而今日……   孔修往一身军装的前往了王室,身板挺直的站在空旷的殿内,望着缓缓从外面走进来熟悉又陌生的人。   已经换上王室皇子服的顾席亭比起军装多了些威严和贵气。   往日显得刻薄强势的表情此刻也挂着温煦的笑容。   “孔副将。”   “在。”孔修往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双腿并拢,做出了见上级时才会有的姿势。   还从没用这个角度看过孔修往的顾席亭眼里闪过狡黠,他故意慢吞吞地道:“以你我的关系,不用这么多礼数。”   孔修往下意识的就想把手放下来,但……   “只是王室里规矩甚多,你在我面前可以,但是在别人的面前万不可以这般松弛。”   孔修往:“……”   果然苟富贵就相忘!   经过几日的头脑风暴已经认清楚好兄弟摇身变成王国大皇子的孔修往认命了,但他完全没想到这才过去十天,他就像是处在王室多年的人,一言一行皆是君恩。   内心苦涩发闷,孔修往表情紧绷得不泄露情绪:“是!”   从今天起,那个虽然嫌弃,但会陪着他受罚的好兄弟就没了,留下来的只有王室的大皇子——   “不高兴了?”顾席亭不再紧绷着身体,随意的坐在椅子上面。   他这样的反应让孔修往一时间摸不清头脑:“老——殿下,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可不是什么老殿下,没记错的话我年龄还比你小三岁。”顾席亭睨着他的眼神都带着无言以对。   这样熟悉的表现让孔修往眼神发亮:“老顾?是你吗?!”   顾席亭:“……”   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他。   孔修往这家伙不会是把他当做成了另外一个人?准备偷偷在心里怀念跟他同甘共苦的顾席亭吧?   不得不说顾席亭实在了解孔修往。   在他演戏的这段时间,孔修往都已经想好要怎么给他的好兄弟在心底找了个墓碑给埋葬了。   “上将怎么跟你说的?”   从那日王宫离开,裴阈听和秦意离就没有出现在人前,一应的事情全都交由了孔修往处理。   文职工作向来都是由顾席亭处理的,哪里做过这种事的孔修往手忙脚乱的,甚至都不顾会惹恼裴阈听的情况连环的call他终端。   就是每次等接通的时间太长,每次上将说话的声音都断断续续的,听得不是很清楚。   偶尔还能从他的终端里听到秦上将的声音。   整个星际和虫族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孔修往也不觉着上将的终端里有秦上将的声音有什么奇怪的,就是每次秦上将说话的时候上将总是会闷哼。   “他说已经联络好了,证据也在逐步的放到星网上。”   只是传话筒的孔修往完全不知道这里面的事。   顾席亭的表情好看了许多:“我哥呢?”   “你哥……”   顺着他话说的孔修往突然卡壳,声音都高亢了许多:“你哥?我怎么知道你还有哥?不对!你不是王室的大皇子吗?为什么你上面还能有个哥?”   “他们是双胞胎。”   被这突然响起声音吓了一跳的孔修往猛地回过头,就看到施施然向着他们走过来的蒲陵华。   “王、王后……”   蒲陵华可是真正的omega。   无论是他清丽脱俗的样貌,亦或是他身上柔软的信息素,和比alpha都要娇小许多的身高。   孔修往下意识地避让开道路。   但——   没想到蒲陵华竟是笔直的朝着他走了过来。   跟顾席亭有几分相似的容貌就这样打量着他。   孔修往:“……”   他下意识地向顾席亭求救。   顾席亭:“……”   知道这人平日有多惧怕omega的顾席亭只得白了他一眼,便主动缓解了这种让孔修往无措的场面:“父亲,你怎么来了?”   蒲陵华的视线从孔修往的身上移开,望着顾席亭的眼神有几分的哀思:“你哥哥他传来信息了吗?”   顾席亭转头看向心有余悸的孔修往。   脑子终于转过来的孔修往错愕地道:“你哥难道是倪余??!”   早就习惯他的蠢,顾席亭只得压下这股火气:“是!他让你传给我们什么话?”   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听到秘闻的孔修往反应慢半拍:“啊?喔!倪……倪余先生说等他把被毁去的东西再现,就是能将真相揭露的时刻了,到时候他会赶来帝国的。”   听到这话顾席亭声音轻柔的安慰蒲陵华:“父亲,很快哥哥就能前往帝国,您就能看见他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也能光明正大的团聚。”   蒲陵华眼含热意。   但他不知为何又在这时多看了孔修往一眼。   孔修往:“……”   不是!   为什么王后一直看他啊?   他不就是个传话的吗??   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孔修往就跟以前那样,用眼神向顾席亭求解。   只是这次顾席亭不再理会他。   ……   虫族的人前来了帝国。   这次被派遣过来的有他们虫族的战神,同样也是诺伊斯的名义上的舅舅。   是顾席亭去接见的他们。   即使面对的是虫族,他的礼仪也周到的让人无可挑剔,让本就因为他这段时间表现而偏向他的众大臣更满意他。   虫族将军也没有像其他虫那样趾高气扬,而是态度谦恭的询问顾席亭:“请问,能否让我先见见我们的大皇子诺伊斯?”   “这是自然。”   虽然这么说,但顾席亭却也并没有立即带帝国将军去见诺伊斯,而是道:“有个人想要请将军先见见。”   “……”   众人都惊愕的望着顾席亭。   不少猜出他想法的人脚步上前想要阻拦,但很快就被身后的护卫们给挡住了。   虫族将军虽然没明白现在的状况,但他能察觉到现场的剑拔弩张,只是他什么都没表示:“不知要见的是谁?”   “我。”   从拐角处走出来的秦意离身穿着以黑蓝为主,金色勾边的军装。   量身定做的军装将他的高挑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纤细的腰,笔直的长腿,挺直的脊背,以及戴在头上的军帽半遮住了他黑色的短发,却无损他的样貌,反而让他有种藏锋的锐利感。   秦意离风头正盛的时候他年岁已大,便从战场上退了下来。   纵然听说了秦意离的名声,但他从未跟他交锋过,也不知他的样貌。   如今这一看——   “你的父亲是谁?”在看见这张脸时虫族将军就失神的提出了无礼的质问。   站在他身侧的裴阈听同样身着军装,只是和秦意离不同的是他的军装是黑紫为主,银线为辅,同样的肩宽腿长腰细。   他毫不犹豫地挡在秦意离的前面,不允许虫族将军接近他。   被挡住的虫族将军这才从失神里面醒过来,他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我并没有想要攻击的意思,只是好奇……这位先生的名字。”   “秦意离。”   淡淡的道出自己名字。   虫族将军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你就是秦意离?你怎么会是秦意离,明明你的脸……”   “跟你的弟弟很是相似是吧?”   秦意离接住了他未尽的话,在虫族将军骇然的目光里悠然地道:“在生物学上来看,我应该称呼他一声父亲。”   虫族将军:“……”   “或许,你想要听我称呼你一声舅舅?”   虫族将军:“……”   在秦意离说这些话时,周围响起了无数的哗然声,显然被他这堂而皇之的态度给震撼到了。   之所以迟迟没有处置他,也是因为现在和虫族正在议和,一旦事情有了定论,到时候他人造人跟虫族混血的身份就足以让他的辉煌扫地。   他不想着跟虫族撇清关系,竟然还主动的凑上去跟虫族将军攀关系,难道他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被怀疑是星际的叛徒吗?   而在虫族将军恍然的表情里,秦意离故意拖长了语调地道:“就……是不知道虫族能不能接受了。” 第276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38)   虫族能不能接受还暂时不得而知,但听到他这番话的在场人都呼吸屏住的无法接受。   到底是谁啊?!   让秦上将萌生了这种想要认亲的想法?   一时间所有人都用热切的眼神望向裴阈听,现在只有靠裴上将才能挽留住秦上将了。   要是让秦上将离开,那对星际来说可就不仅仅是损失一名上将啊!   虫族将军不愧是经年沙场上的人,深谙秦意离的意图,他很快就将情绪收拢回去,露出疏离又冷淡的笑容:“秦上将说笑了,我怎么会是你的舅舅。”   “……”   秦意离饶有趣味的望着深藏住所有情绪的虫族将军,唇边的笑容也愈发地让人心惊肉跳:“是吗?既然将军这么说,那就是我认错了。”   他这样顺着自己的话反倒让虫族将军的表情有些不好看。   只是这么多人在注视,他不能去问出潜藏在心中许久的那个问题。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到了去觐见帝国皇帝的大殿中。   虫族将军只是将手放在胸前,弯腰行礼,口中念念有词了一些星际人听不懂的话。   等到他说完才用星际的语言翻译。   “刚刚那是我们虫族觐见尊贵人时才会说的话。”虫族将军一本正经的解释。   这让能听懂虫族语言的秦意离暗红色的眸里尽是促狭的笑。   裴阈听侧过脸,紫罗兰的眼睛里闪过疑问。   秦意离便凑到他的耳边,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他亲亲密密的咬耳朵:“刚刚他在文明用语的问候咱们陛下,嗯……看着人挺正经的,没想到竟然有这种童趣。”   他刻意地加重了‘文明用语’这四个字。   裴阈听眨眼就明白了虫族将军刚才是说了怎样的话。   即使知道虫族将军在诋毁帝国皇帝,裴阈听也没有拆穿的想法,他只是淡淡的睨着秦意离,里面没有谴责,只有着无奈的纵容。   他不信阿离没明白虫族将军这样做的用意。   本来他们两人就惹眼,在这样公然的场合竟然还做出这种咬耳朵的行径,那就更让人瞩目了。   而秦意离和裴阈听的窃窃私语也被重组将军看在了眼里。   他按捺住热烈的情绪。   冷静地和帝国皇帝进行交谈。   在将虫族许诺的一系列东西都奉送上来时,虫族将军提出了要见诺伊斯的话。   这次帝国皇帝很快就同意。   接着诺伊斯就被侍从从被关押的地方带了上来。   比起上次的脏污,这次现身在人前的诺伊斯显然是经过精心梳理的,只是……   再繁华的妆容也遮掩不住诺伊斯精神上的疲软。   他再无从前的傲气。   尤其是目光在看到秦意离时瞳孔紧缩,那一瞬间露出的怯意让所有人都看到了。   秦意离有些讶然的继续跟裴阈听咬耳朵:“怎么感觉他好像很怕我?”   裴阈听也觉着诺伊斯的态度很奇怪:“你对他做过了什么?”   “从战场上回来,我做过什么,你难道不是最清楚的?”这样说着的秦意离手指还不安分的勾着裴阈听的腰。   裴阈听:“……”   连续七天的颠鸾倒凤让矜贵冷漠的帝国上将已经彻底体验到了所有的花样。   即使他是alpha的身体,但在这样的折腾下身体仍残留着留下的痕迹。   以至于在听到秦意离故意拖长的暧昧语调时,腰就禁不住的发软。   众人也都在好奇秦意离对诺伊斯做了什么。   眼神都时不时的落在他的身上。   然后——   就看到向来冷峻严厉的裴上将在众目睽睽下红了双颊。   众人:“……”   众人:“???”   等等啊!   不是说是秦上将有……裴上将的吗?怎么这反应看起来不太对劲?还是说裴上将太过青涩稚嫩,扛不住经验老道的秦上将??   “咳咳……”   完全不想大殿变成他们调情地方的帝国皇帝轻咳了两声,让众人的目光暂时从他们的身上移开:“诺伊斯皇子,停战协议签署时还需要你的印记。”   这印记是虫族人的标记。   只要在文件上落下他们的印记,他们就绝对无法违抗协议内容上面的条件,否则帝国也不会轻易的就让虫族将军他们进入自己的领地。   诺伊斯总算有了动静。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帝国将军。   而他也只是微微颔首。   “……好。”   早就拟好的协议,在双方都确认无误后就都进行了签署。   诺伊斯的印记就跟他的翅膀一样是五彩斑斓的,诸多的花色凝聚在他的指尖,他却迟迟没有在文件上按下。   “诺伊斯皇子?”帝国皇帝略微疑惑地发问。   “诺伊斯!”虫族将军的声音沉稳。   诺伊斯仍是没有将印记留在上面,而是转身看向鹤立鸡群的两人:“为什么?”   正在裴阈听耳边说着晚上要不要把剩下的姿势都用完的秦意离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诺伊斯不甘心的上前两步:“你知道这份文件签署的后果,虫族至少有千年不能再进攻星际!”   虫族的寿命普遍的高于星际人,一旦有他印记的文件生效,在他还活着期间就不可能率领着虫族攻打星际。   这让野心勃勃的诺伊斯根本没法接受。   虫族将军的表情几经转变,他顾不得尊卑的上前攥住诺伊斯的胳膊:“诺伊斯!不要胡闹!!”   他在提醒他。   诺伊斯转过头看向跟他有几分相似的虫族将军,眼里闪烁着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波动:“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吧?”   虫族将军:“……”   “所以你才会要我签署这份协议,因为虫族根本就已经放弃了我,你们有了更好的选择!!”诺伊斯愤怒的甩开他的胳膊大吼着。   这些天的精神折磨已经将他逼疯。   即使有着绝美的羽翼,诺伊斯也严苛的要求自己决不能堕落,他要成为虫族历史上最年轻,战绩最好的虫王。   他做到了。   可是……   先是秦意离,再是裴阈听,他们两人让他总是节节败退,甚至现在还失手被擒获。   最可恨的是……让他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最优秀的人。   这让一直以此自傲的诺伊斯怎么能接受?!   “诺伊斯!没人想要放弃你,等签署完协议回到虫族后——”虫族将军不知道诺伊斯为什么会情绪崩溃,但他们现在在星际的地盘,他的错误选择会导致他的安危不受控。   “我不签。”   诺伊斯冷脸的说出这话,然后指向了秦意离的所在地:“要签也要让他来。”   他已经不是虫族的最强者了,协议上面让虫族最强千年不能再向星际发起战乱的字眼无不在挑衅诺伊斯的神经。   “……”   殿内一片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光诡异的望向秦意离。   而他?   只是将身体的大半力量压在裴阈听的身上。   本该制止他的人却满脸担忧的扶着他的胳膊,那模样甚至有种想要抱起他,不让他脚落地的感觉。   “诺伊斯大皇子在说什么?虫族和星际的停战协议怎么会由我来签署?这可不合乎常理。”   诺伊斯冷笑的喊出了那个称呼:“你不是想让我喊你吗?可以啊!”   “哥哥。”   “虫族的协议就由你来签署!”   “……”   虽然那日的事众人都有所目睹,但谁也没想到诺伊斯竟然会在这种场合公开。   即使对秦意离的身份有所猜测的虫族将军在听到这样的称呼时,呼吸不免得一乱,随后紧握住诺伊斯的胳膊:“他是星际人,你是虫族的皇子,这种称呼不要随便喊!”   “是不是随便喊,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吗?”   诺伊斯望着秦意离的表情不悲不喜:“哥哥,你说呢?”   “听起来真不怎么样。”   秦意离言笑晏晏地道:“比起你这干巴巴的哥哥,我还是更喜欢听我家小孩的哥哥。”   能被他称作小孩的……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裴阈听的身上。   听到他肚子不舒服的裴阈听很担心他的身体,但在听到诺伊斯那声‘哥哥’时心底突兀的被暴戾情绪席卷。   他怎么敢!   怎么配称呼他……哥哥……   明明……   是他一个人的……   从小裴阈听的情绪就内敛,唯一能让他失神的也只有秦意离,他正在探寻这股情绪的来源,就听到了秦意离的这番话。   不可置信、惊喜、苦涩、甜蜜以及绝望,各种复杂的情绪就如同潮水涌现那般的激荡在裴阈听的身体内。   让他无所适从。   想过他会有的各种反应,完全没想到会被嫌弃‘哥哥’称呼的诺伊斯瞪大了双眼。   秦意离不紧不慢的站直身体。   即使情绪失常,裴阈听仍然下意识的抓住秦意离的衣角。   他牵不住的。   就像每一次的那样……   停留在半空中要无力坠落的手被人攥住。   秦意离的目光没有在他的身上。   可是……   他主动牵住了他。   裴阈听就这样被动的被秦意离牵引着往前走。   来到殿中心的秦意离勾唇浅笑:“看到没?我只想听他的哥哥。”   诺伊斯:“……”   虫族将军恍惚的望着眼前的场景,不是说秦意离跟裴阈听都是alpha吗?什么时候星际已经可以双A在一起了?他就退居战场三十年,世界就变换得这么快吗?   幼时裴阈听确实这样称呼的,但自他成年后,裴阈听就从未再喊过哥哥,如今他们的关系不同以往,赋予‘哥哥’的意义也截然不同。   以裴阈听内敛的性格,他不应该配合秦意离的。   但……   容貌清隽俊美的帝国上将眸光微冷,嗓音里更是透着无尽的冰寒:“只有我能喊他‘哥哥’。”   别人都配不上!   诺伊斯:“……”   众人:“……”   被嫌弃到这地步的诺伊斯表情扭曲:“呵呵!我就喊他哥哥了你能拿我怎么办?杀了我?”   “哥哥,哥哥,哥哥!!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裴阈听:“……”   这尖叫鸡一样的叫嚷声让众人都恍惚茫然。   就连虫族将军都表情僵硬的望着诺伊斯,明明出征前的诺伊斯还是那个风姿绰约的虫族皇子……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诺伊斯丝毫不觉着自己形象崩坏哪里有问题,他只是斜睨着秦意离,环抱双臂:“拥有那样的羽翼,应该就由你来签订停战协议!”   虫族将军身上爆发出恐怖的气势,他一把扯过诺伊斯到身后,面色阴沉的向秦意离道歉:“诺伊斯被宠坏了,才会出言对秦上将不敬,等回到虫族我会安排人重新教导他礼仪规矩。”   “喂!舅舅,他是我——”   “闭嘴!”   虫族将军怒吼的打断了诺伊斯的话。   被他这模样震慑住的诺伊斯一时间呆愣的没有反应。   “还请秦上将别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你是帝国的上将,跟我们虫族没有任何的瓜葛。”   他的话说的斩钉截铁。   比起这和他弟弟相似容貌,很有可能是他另一个的外甥,他则是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诺伊斯。   即使秦意离的能力出乎了他的想象。   他还是选择了这个自幼被他看着长大的诺伊斯。   只是深陷在自己比别人弱的诺伊斯不懂,才会露出这种被背叛了的表情。   秦意离对他的取舍没有半分的动容。   不被选择?   被舍弃?   他从不在意这些无关紧要人的想法。   倒是被他牵着手的人心情不愉呢。   “自然。”   “我秦意离跟虫族没有半分干系。”   随着他这句话结束,殿内紧张的氛围总算得到了缓解。   诺伊斯再不情愿也被重组将军压着在协议上留下了他的印记。   而帝国皇帝也是面色不好的在协议上面留下了他的血。   但——   在他的血留在协议上面时,突然就出现了耀眼的光亮。   众人都这频频出现状况的停战协议感到无力,这又出什么事了?   “这……”   “停战协议上面的名字怎么不是陛下的名字?”   这时一个侍从突然大声的喊了出来。   什么?   他们亲眼看见陛下签署的名字?怎么会不是他的?   帝国皇帝脸色突变,想要中止,但被虫族压着签协议的诺伊斯倒是率先把这名字念了出来:“云星光?”   “你们陛下改名了?” 第277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39)   这话属实无稽之谈。   虽然众人都避讳帝国皇帝的名讳,但大家都很清楚先帝给他取名时曾希翼他有将这万千星辰纳与掌心之意。   又怎么可能会贸然的改名。   还是叫云星光这种不起眼的微末名字。   只是……   那停战协议上面写的赫然便是云星光之名。   可这又怎么可能……   一时间殿内所有人的思绪都顿住,每个人都用莫测的眼神望向身居高位上的帝国皇帝。   面对这些骇然疑惑的目光,帝国皇帝的表情很是难看,但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道:“重新拟一份停战协议。”   这是完全不打算解释的意思?   无论众人有怎样的猜测,在他说了这样的话之后众人也不可能逼迫帝国皇帝去解释为何他会签下这个陌生的名字。   但——   在场有着可以质问他的人。   鲜少出现在人前的王后蒲陵华今日频繁的现身在人前,他站起来的动作也引起了他人的侧目。   “陛下,重新签订协议不妥当吧?”蒲陵华行走间尽显优雅。   诺伊斯本就不爽被押着留下印记,结果现在还要留下第二次,谁知道那份被作废的协议会被星际人拿来做什么交易,他冷笑地道:“我不管你是叫云星光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协议我已经签了,就别想让我再签第二次。”   就连虫族将军也露出冷淡的笑容:“我们虫族的印记并不是没有耗损,若是没有合理的解释,恕我们不能再签署第二次。”   帝国皇帝没想到他们身为战败的一方竟然还敢违抗自己的意思。   压抑的声音里充斥着怒火。   “难不成虫族是想要我星际大军压境,一举歼灭虫族不可?”   面对这种威胁虫族将军只是淡淡地道:“我虫族这次前来只为接回诺伊斯大皇子,并非是我虫族没了抗争的能力,陛下真的要跟我虫族开战吗?”   星际就算战力厉害又如何?   他们虫族生命漫长,诺伊斯年轻气盛才会失了先机,况且按照他们虫族的年龄来换算诺伊斯他还尚未成年。   帝国想要攻打虫族首先就得解决飞船的问题,即便能顺利的抵达,在虫族的地盘难道他们还能失了阵地?   帝国皇帝也听出了他话里潜藏的意思。   脸色漆黑。   虫族将军道:“那些停战协议上面的名字是陛下你自己签署的,想来这也是你的想法,就不必再签第二次了。”   “你……”   “等到后续的事处理完毕,还请陛下放我等回虫族。”   不给诺伊斯反应的机会,虫族将军就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我们身为外人就不在这里参与你们星际人的纠纷了。”   “谁准你们走的?”   虽然帝国皇帝说了这样的话,可直到虫族将军跟诺伊斯走出去都没有侍卫出来拦截他们。   此刻他才觉着有哪里不对。   明明他在协议上面写的是云星辰的名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云星光?   他猛地扭头看向站在他后面不远处的蒲陵华。   而他只是睨着手上戴的戒指,没有理会。   看到那个东西,帝国皇帝的脸都狰狞了一瞬,他明明把那东西毁了!到底是从哪里又冒出来的?!   ……   诺伊斯被虫族将军用精神力禁锢着,所以才‘老实’的跟着他出来。   一得到自由身就朝着他怒吼:“为什么你要突然走?他们明明就要说什么辛秘事,要是知道的话对我们虫族——”   虫族将军一巴掌打在了诺伊斯的脸上:“平常你胡闹我可以看在你是未成年的份上对你纵容,可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不是你能随意任性的地方!”   从诺伊斯有记忆以来虫族将军就对他很好,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他。   见他这副震惊的模样,虫族将军不免也有些心疼,可再心疼也不能纵容着他再胡闹。   “我冒险来星际这里就是要接你回虫族。”   “你明不明白在你知道星际辛秘的那一刻起,你跟我就不能再轻易的离开星际。”   “因为你的战败被擒虫族损失了多少?虫族内部对你已经怨言颇重,要是再因为知道星际的辛秘从而引出事端,你还想不想要继承皇位了?!”   以前不跟诺伊斯说这些,虫族将军以为他懂。   可他想错了。   被骄纵着成长的诺伊斯只知道提升实力,智商上的缺陷让他接受不了挫折。   虫族将军说的直白,诺伊斯也不是真正的傻子。   听是听明白了。   但是……   他捂着脸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是虫族天赋最好的人。”   即便再愚蠢,也是他看着长大的,看到他这模样虫族将军心疼的抓住他的胳膊:“你是。”   “我不是!!”   诺伊斯挥开虫族将军的胳膊:“秦意离他的天赋比我好,他的翅膀还是透明——”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虫族将军制止。   “我说你是,你就是!”   虫族将军的声音有些沉重:“无论他的天赋如何,他现在都是星际人,你才是我们虫族的大皇子。”   “诺伊斯,担负起你要承担的责任。”   “不要再像个孩子那样撒娇了。”   他的话并不严苛,可听到这些话的诺伊斯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了。”   见他是真的听了进去,虫族将军总算释然:“等一切事了,我们就回虫族。”   至于那个孩子……   想起弟弟临死前跟他说过的话,虫族将军在心里叹息。   从他决定选择诺伊斯的时候,他就没资格替那孩子再决定什么。   好在他自己有能力。   即使暴露了身份也能在星际游刃有余。   身边也有护着他的人,就是明明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还那么荒唐的折腾身体应当也承受不住,他这里早些年寻到的给人增加体力和耐力的药就送给他做赔礼吧。   尚不知福利即将送到的秦意离正懒洋洋的将身体搭在裴阈听的身上。   而殿内的氛围,在虫族将军和诺伊斯离开后截然不同。   在这样静谧的环境里,蒲陵华笑了。   开始只是轻轻笑,到了后面竟是直接发出了狂笑,但是眼泪却从他的眼角滑落。   “来人,把王后送回去!”   听到这愤怒的内侍想要上前,只是没等他靠近顾席亭就率先地挡在他的前面。   虽然他是beta,但在裴阈听身边当了三年的副手,一般的alpha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这些养尊处优伺候人的侍从。   “你要造反吗?!”帝国皇帝再掩不住愤怒的大吼。   顾席亭抬头看他,眼底尽是讥笑:“造反?我何来的造反?”   不等帝国皇帝再说出其他的话,他的冷声再度响起:“如果你真的是帝国皇帝云星辰的话!”   “……”   众人哗然。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大皇子是说陛下不是陛下?”   “难道是有人密谋替换了陛下?”   所有人都议论纷纷的。   帝国皇帝愤怒的抽出旁边侍从的剑就要去刺顾席亭,同时属于alpha的精神力也以能摧毁人精神的阴狠朝着他攻去。   顾席亭不闪不躲。   在他的剑和精神力即将到达自己身边时,孔修往快速的挡在了他的前面。   虽然比不上裴阈听的精神力,但孔修往无异于也是极优秀的alpha,拥有高强的精神力。   alpha之间的精神力较量,战败的那方便会精神受损,更何况盛怒的孔修往也没有留情。   帝国皇帝的嘴边溢出了鲜血。   而剑也被孔修往夺去,丢在了他的脚边。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裴阈听,你是想背叛帝国吗?!”帝国皇帝受伤不轻,他愤怒的朝着裴阈听吼道。   裴阈听的睫羽遮住了眼眸,声音却掷地有声:“是又如何?”   帝国皇帝:“……”   他没想到裴阈听竟然光明正大的承认了。   倚着他的秦意离发出了嗤笑的声音:“虽然从以前我就觉着你的智商不太高,只是仗着身份高没人敢对你提出质疑才隐瞒至今,但是都到了这地步你还觉着凭借着几句虚张声势的话就能让人畏惧?”   他眨着清透的眼睛,声音也是极悦耳的:“嗯……果然是智商不太行,才会是被挑剩下的。”   这种潜藏在他内心几十年的心思被秦意离点出,帝国皇帝望着他的眼神恨不得都将他碎尸万段,他拿起剑就想扔秦意离。   但有裴阈听所在的地方,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受伤?   哪怕是有想要攻击他的心思都不可以!   再不伪装,裴阈听的精神力快速地从他的身上溢散出去,将帝国皇帝那只手直接连同筋脉的切断。   “啊啊啊——!!!”   鲜血的气味氤氲了满场。   所有人都骇然的望向斩断帝国皇帝胳膊的裴阈听。   而他只是只是不满的皱起眉,随后将自己身体的信息素散发出来,再以精神力将他和秦意离圈在里面,好避免让他闻到鲜血的气味。   小阿查过,现在的秦意离除了他的气味最好不要闻到任何其它的,否则会让他生理不适。   ‘身娇’‘体弱’的秦意离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裴阈听的紧张。   蒲陵华一步步地往前走,靠近着帝国皇帝。   “父亲。”顾席亭紧张的上前。   “不必担心我……”   蒲陵华苍白的面容露出抹安抚的笑容:“等了这些年,我总要亲眼见证了他的结局才能对得起你父王。”   他在距离帝国皇帝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眼里面全是对他的恨意和厌恶。   “云星光,你是不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落得这种下场?”因为激动,蒲陵华的双颊都浮上了红晕。   他的样貌本就极美,这样的神态更是让人看了痴迷。   即使疼到这种地步,帝国皇帝……也就是云星光在看到他这模样时眼里满是对他的痴恋:“陵华,我是真的爱你……”   “住口!”   蒲陵华露出似被脏东西沾到身的嫌恶表情:“你的爱让人恶心!”   云星光的表情很是受伤。   “你谋害我的丈夫,将我的孩子溺亡,败坏他的名声,我只恨不得当初没能亲自手刃你,才让你活了这么长时间!”   众人这时总算从蒲陵华的话里面听出了真相。   这位被他们尊称了数年的陛下,并不是当初登基的陛下,而是跟他样貌相似的冒牌货。   可是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想象的两人?   “当然有。”   骤然响起的声音在殿外的地方响起。   走进来的人,样貌也是极为熟悉。   众人猛地回头看向站在蒲陵华身旁的顾席亭身上,再回过头看向门口的人……   一模一样。   倪余走进殿内,就被明明站在角落里,周围却连一个人都没有,堂而皇之腻在一起的两人。   “……”   真是够了!   这种场合也挡不住他们是吧?   想到为了今天,他们谋划时总是时不时能听到那边传来的低喘声,倪余本来大仇得报的表情就变得漆黑。   等之后,一定要制定条规矩。   绝对不允许狗男男在人很多的地方秀恩爱!!   “哥。”   顾席亭率先和他打招呼。   “嗯。”   倪余让自己忽视角落里勾勾搭搭的狗男男,走上高台,跪在了蒲陵华的面前:“父亲。”   看到他,蒲陵华眼角的泪水不禁落下:“好……回来就好……”   他和顾席亭站在一起,竟是让人有种镜面对折的错觉。   “三百年前,王室正统所生下的孩子便会是双生子,其中一人能带领星际走向繁荣,另外一人若是公然露面便会给王室带来祸端。”   “被选择成为皇太子的那位便会接受帝王的培训,而另外一人则是终身跟个影子一样不得窥见天日。”   倪余高声将王室隐瞒的真相公之于众:“我的父王云星辰便是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但他的弟弟也不甘心这样的命运,在--生产之际趁着他不备偷袭他,还将我跟弟弟两人丢在了河中溺亡,若非我们命大只怕早就成白骨了。”   有他跟顾席亭相似的容貌在前,他的言论很快就被众人相信。   即使到了这地步,云星光仍是在狡辩:“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不是云星辰?” 第278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40)   明明真相已经近在眼前,他仍是在顽强的抵抗。   云星光声音刻意加重地问:“你们有证据能证明我不是云星辰吗?而是云星光吗?!”   他和云星辰本就是同卵双胞胎,无论长相还是身上的痕迹,包括连一颗小痣都生得一致,在云星辰被他挫骨扬灰的情况下,想要证明他不是云星辰难于登天。   从混乱中回过神的云星光冷笑地睨向那留着他签名的协议:“我只是想暂时麻痹虫族的认知,等待之后他们大意时将他们全族剿灭才会在上面留了云星光的名字,但……”   他深呼了口气,痛心疾首的看向蒲陵华:“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跟这些乱臣贼子联合谋逆,这些年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   “……”   这番话他说的情真意切,况且他虽对外性情平和,但他们都很清楚这位陛下的野心,会有这样的算计也算常态?   即使是倪余和顾席亭都没想到云星光到了这时候还在用这种理由狡辩。   他们对这种状况早有预料。   只是……   倪余看向角落里还在那里玩着手指头的狗男男,额角蹦出青筋。   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们就不能先收敛收敛,等之后回到家再去恶心人吗?!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秦意离侧过头,用唇轻轻的触碰了下裴阈听的耳骨以做安抚,缓慢的从开了他的掌心走上了大殿的中心。   明明他就在自己可以看见的地方。   但裴阈听却有种他远在天涯的感觉……   为什么?   他情不自禁的抚上心脏的位置。   有种……   看见了很多次秦意离这样头也不回抛弃了他很多次的感觉……   秦意离玩味的看着即使狼藉也要维持他帝王尊严的云星光,在他的注视下走向那纸被签订了他名字的协议。   “虽然这种事很是罕见,但怎么说陛下你也见识过不少次吧?”   秦意离的掌心里冒出来了微末的白光,而那纸协议也回应了它。   莹润的光泽在白天看的不甚清晰,却也足够让人看到了上面的异样。   “秦元明的那些实验是你授意他完成的吧?怎么?我的血好用吗?”秦意离眉眼如画,但他的话跟他的神情截然相反。   这张纸虽然是王室特供用来不可作假的贡纸,但谁也没说不可以在纸上面动手脚,就不能把纸泡在血液里面吧?   尤其是这些年,云星光跟秦元明从他这里得到许多的血,天然的会对他的血放松警惕,所以才没能发现这张纸上面的异样。   “很不巧呢,浸过我的血的东西会服从我的命令,即使是名字留在这上面也会有效应的。”   秦意离手指捻着纸张:“如果你是云星辰而不是云星光的话……那原地蹲下单手抱头,转三圈这种事您肯定不会做的吧?云星光。”   从他说这纸被动过手脚,云星光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听完了他全部的话之后,他脸色大变,身体就像被控制住的提线木偶一样按照秦意离的话动了起来。   “……”   众目睽睽之下他就像小丑那样捏着鼻子别扭着姿势蹲在地上。   “嗯?陛下是在逗我玩吗?”   秦意离的表情很是温柔,嗓音更是透着愉悦:“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肯定是相信您的身份,不会怀疑您的。”   “云星光,自杀吧。”   满脸受辱神情的云星光在听到这话,双眸俱是惧怕和惶恐,即使内心再怎么吼叫,想挣扎,可他的手还是抽出了旁边侍卫的剑搁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锋锐的剑身擦破脆弱的皮肤,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血痕。   而剑也被倪余打翻在了一旁。   他看向明明在笑着,却鬼畜许多的秦意离,内心忍不住腹诽,不就是打断了他跟裴阈听的腻歪,用得着这么强报复心吗?   自己被当做实验品抽了那么多的血和折磨都没见他这么生气。   “他现在不能死。”他认真的同秦意离解释。   秦意离耸耸肩把协议丢给了顾席亭,算作给了他回应。   从秦意离松开他的手时裴阈听的心仿佛就漏了个大洞,正在往里面嗖嗖的灌冷风,这种空洞的感觉让他控制不住失控的情绪。   好在,秦意离很快就回来了。   他疲软的将头搁在裴阈听的肩膀上:“我来了。”   “好。”   裴阈听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牵着他离开了大殿。   明明事情还尚未解决,可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两人堂而皇之的离开了。   ……   他们的离开并没有影响事情的进展,反而秦意离刚才的举动将云星光的伪装全部都拆穿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无论如何辩解都是无济于事。   蒲陵华捡起地上刚才被倪余打落的剑,步步地逼近云星光。   大势已去的云星光不再试图狡辩,只是在望见蒲陵华时眼里面却黯淡了许多:“你要杀我吗?陵华”   “别喊我的名字!”   “你不配!”   蒲陵华眼底满是对他的厌恶和憎恨,他恨不得将眼前人千刀万剐,如果不是他……他不会跟星辰阴阳两别……   如果不是他,他不会在他的孩子刚出生时就用星辰留给他的隐秘人将他们送走,以至于这么多年的骨肉分离。   如果不是他……   星辰的宏图愿望,又怎么会被他糟蹋成这样?   星辰……   星辰……   即使他什么也没说,云星光也能从蒲陵华的表情里看出他在想什么。   即使被秦意离那般羞辱也只是愤恨的云星光此刻满是怨恨狠毒的神情:“当初是该我娶的你!如果不是他云星辰横刀介入,你爱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不对。”   蒲陵华恨意十足的否认:“你会喜欢上我因为我曾在你被欺辱的时候救过你是吧?”   云星光惊喜的望着他:“你、你知道?”   因为要伪装云星辰的身份,所以有关云星光的事不能泄露出半分,哪怕是他爱到骨子里的蒲陵华他也不能吐露。   “我当然知道。”   蒲陵华将剑丢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如同暮鼓晨钟敲击在心上那般震撼:“你说居住的宫殿是王宫最偏僻的地方,你不能把你的脸露出来,所以以泥覆面,周围的侍从都是监管着不让你外出的,你觉着在那种情况,我是怎么能进去把你救出来的?”   云星光的心里面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他震惊的表情里,蒲陵华满脸悲伤地道:“是星辰,他自从知道你的存在就很惦念你,但是他也担心预言会让帝国有影响,所以就拜托我去照看你。”   “至于救你?”   “跳进池塘里面的人是星辰,他匆匆把你救上来后,担心自己暴露才把我叫过去的。”   “从始至终你认为的光都是他。”   真相比所有的利刃还让云星光痛苦。   “怎么可能……为什么是他?这不可能……”云星光想要反驳,可是他倏地想起他突兀出现在云星辰面前时,他没有震惊他的脸,只是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哪怕是被他用刀捅在腹部时,他也只是痛苦的抓着刀,低声说了句他没听清的话。   啊……   他想起来了。   那是一句迟来的道歉。   因为云星辰的存在,他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那样活着。   但是啊……   云星辰肯定不知道他之所以能活着是因为他。   在决定了继承人后,双生子的另外一个就要被溺死,是因为他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只要分开两人他就哭的险些背过气,才得以让他活到两岁时被丢到行宫里看管的。   这些都是他代替了云星辰身份后才查出来的。   即使知道自己是因为云星辰才活下来的,但对于已经享受过至尊位的云星光而言也不值一提。   他只是没想到……   原来云星辰不止救过他一次。   报复性的说完这些话的蒲陵华情绪失控让身体都承受不住的晃动,顾席亭赶紧搀扶住他:“父亲?”   “我没事。”   蒲陵华苍白着脸冲他摇头:“这些年都等了,我想要亲眼见证害死你们父王的恶人付出代价。”   “恶人?”   云星光狂笑起来:“他云星辰要是心疼我,为什么不主动跟我交换身份?他就是伪善人!活该被我烧了,连骨灰我都撒在了当初险些溺毙我的池塘里,哈哈哈哈……他一辈子都别想从里面出——”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倪余一脚踹在了腹部上。   倪余是个alpha,他的力道足以让云星光的内脏错位,口吐鲜血不止。   “闭嘴!”   蒲陵华没想到他的星辰竟然会孤零零的待在那种地方数年。   自从知道云星光的身份,只要想起他就会生理性的恶心,他更不可能会去云星光曾经住过的地方。   想起这些,蒲陵华的眼睛就泛红。   “阿亭,你带着父亲到后面,之后的事我来处理。”   顾席亭点点头,搀扶着蒲陵华往外面走,同时给孔修往示意了个眼神,现在裴上将跟秦上将都离开了,只有他能护住哥哥。   孔修往点头,让他放心。   鲜血染红了衣襟。   云星光望着蒲陵华离开的背影,匍匐在地面想要往前爬行:“陵华,陵华……”   分不清是年少时的怦然悸动,还是多年陪伴的迎合,即使在知道当初蒲陵华救他是因为云星辰,云星光还是对他心动。   他的声音都带着哽咽的绝望:“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是把我当做云星辰……有没有一瞬间的……”   “没有。”   蒲陵华缓慢地转过身,视线对准着他,声音一字一句地道:“我分得清你跟星辰,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哪怕只有一瞬间我都只想杀了你为他报仇!”   “……”   云星光扬起的手落了下来。   他什么都不再说。   享受了二十多年的至尊的他此刻就像是多年前在行宫里面那样,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好似这样就能得到属于他的温暖和光。   倪余冷笑地望着他:“我不会杀了你的,你必须得好好的活着!”   经过多年的蛰伏,他当然不止这一种方式揭穿云星光的身份,之所以会让他以自己的名字签订协议,也是因为虫族的虎视眈眈。   折了诺伊斯,他们面对虫族也有稳占上风的局面。   如果……   不是因为他们的贪得无厌,让秦意离……他也不至于费心将局面维持成现在这样。   ……   两人安静的走在王宫的路上。   周围的侍从见到两个上将手牵手的离开也不敢多言。   “秦元明呢?”   “嗯?在垃圾星当挂件呢。”   听到这回答,裴阈听有些诧异地望着他:“他还活着?”   “嗯。”   裴阈听什么也没说,但心中却已经有了决定。   “没必要去垃圾星杀他。”   秦意离叹了口气:“他本来就命不久矣,只是因为我的血才强行续命了这么多年,现在没了我的血维持生命,很快他就会风干,成名垃圾星里的景致。”   “……嗯。”   就算他这样说,裴阈听也没打算放过秦元明。   知道身边人想法的秦意离也没再劝。   一个垃圾怎么能跟他的宝贝相提并论?   “抱我。”   就如同重逢那日般,秦意离朝着裴阈听伸出了双臂。   裴阈听也没有迟疑,将他打横抱在了怀里面。   “阿离。”   “嗯?”   “不要再离开我。”   把头靠在裴阈听怀里面的秦意离轻笑:“为什么就不能是你离开我呢?”   “不会。”   裴阈听紫罗兰的眼睛里满是偏执的认知:“就算死,我也会死在你的身边。”   秦意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不知何时转变成了金红的重瞳:“是吗?即使是死也不愿意离开我啊……”   明明应该先追问他眼睛的事,可在察觉到秦意离生气后,裴阈听反倒是无所适从起来:“阿离,我……”   他想要解释。   秦意离却闭上了眼睛:“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裴阈听:“……”   清隽的眉间尽是懊恼的神色。   他不知道自己那句话为什么会让阿离不高兴……   明明,他只是想要留在他身边。 第279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41)   这场王室的身份替代在星网上沸沸扬扬传播了许久。   谁都没有想过他们尊称了这么多年的帝王竟然私底下做了这么多龌龊的事,就连秦上将的事都有他的手笔,这让无数人都在口伐笔诛的要求王室处决他。   倪余只出现在王室两个小时,很快他就匆匆的离开了星际。   正如王室预料的那般,若是双生子都现身在人前会给星际帝国带来无法想象的灾难。   而他也习惯了当情报贩子的居无定所的日子。   陪着蒲陵华一个小时,就坐上了飞船离开了帝国。   在云乐景被废,云阳夏无意帝位,顾席亭的继位名正言顺。   只是……   在继位的那天晚上他的房间里出现了本该离开的人。   倪余看着身着王服,身姿清瘦的人,眼里有着深沉的情绪:“阿停,我来当这君王吧。”   顾席亭整理了下他的腰带,和他相似的脸上露出清淡的笑容:“好啊!”   他的答应让倪余微怔。   看着向来游刃有余的哥哥露出这种显露的表情,倪余终是开怀大笑:“哈哈哈哈……”   “阿停……”   顾席亭止住了笑容:“因为要照顾我,所以你从小就跟着那些人漂流在宇宙里,你总说那是你身为哥哥的责任和义务,现在……”   他的眼里氤氲着温柔:“就让我来承担这份责任吧。”   哥哥喜欢自由,他能做的就只有把这份自由让它展翅高飞。   “再说,我本来就对星际很多的法律不满,我当了这君王就能进行修为,这可是我期待了很长时间的事呢。”顾席亭尽量将话说的轻松。   倪余:“……”   他的弟弟他很清楚。   从军也只是他想要向自己证明他成长了,不再是幼时孱弱的弟弟,想要利用军政来帮助他。   “你不是……”倪余眼神透过寝殿的门看向外面。   顾席亭的情绪有一瞬间的泄露,但很快就摇摇头:“这样就好,我们是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朋友……”   倪余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即便他现在态度强硬的说想要继承王位,以阿停的倔强也不可能答应。   “……值得么?”   顾席亭愣了下,很快就笑了起来:“值得。”   他在位的话能让上将不必再遭受王室的忌惮,也能让王室的风评不再岌岌可危,更能……将他们的梦想实现。   “哥哥,我很幸运自己能亲自实现梦想。”   见他这样说,倪余就不再多说什么:“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得踏上旅途,总不能让他一死了之,至少得给我的弟弟多打上几十年的工才能抵得上给我的赔偿。”   “哥哥,你是说……”   “嗯,情况很危急。”倪余的神情也有些严肃,他必须得加紧找到那东西才行。   ……   这周的秦意离反应很大,不仅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就连闻到食物的味道都会呕吐,甚至还咳出了鲜血。   裴阈听慌张的连一刻都不敢离开他身边,就连夜间都不闭眼,时刻关注着秦意离的状况。   “秦将军现在的身体经年损伤,加上供应不上补给才会吐血,暂时先不要食用任何东西,注射些营养液吧。”裴家专用医生在给秦意离做完检查后,嘱咐着。   裴阈听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问:“只注射营养液就可以吗?他最近愈发地削瘦了……”   “将军,秦将军他现在的身体并不同以往,单纯的营养液只能让他的身体得到基础的营养,会出现这种情况也很正常。”   看着完全一副傻爸爸模样,不复从前冷静的裴阈听,医生叹了口气:“他这样的情况即使是我也没有办法,除非是……找到当初给秦将军弄成这样身体的研究人员,才能从他那里知道为什么alpha会有omega才有的……”   “……我知道了。”   裴阈听透过开着的房门,望见里面躺在床上昏睡过去的人。   “劳烦你在这里照顾。”   “将军。”   见他要走,医生叫住了他:“秦将军现在的状况离不开你太久。”   “我会尽快地赶回来。”   裴阈听嘱咐了下小阿便离开了裴家。   ……   垃圾星。   找到这座星球坐标的裴阈听孤身驾驶着飞船来到了这个星球。   在他落地的瞬间,那些垃圾星上被改造过的机器人全都眼冒红光的朝着他攻击过来。   裴阈听看也不看,直接抬手用精神力将所有的机器人全都拆卸了个干净。   从空中掉落了一地的机器手臂和机器身体。   即使这样,那些机器人仍在执守着秦元明给它们设定好的程序。   “驱逐、驱逐、驱逐一切人进入这里——”   裴阈听毫不费劲将他面前的机器身体碾碎成灰,打开精神力的阀门,让精神力如同风那般的散开来感知这个星球的货物。   一旦alpha的精神力匮乏,就会精神崩溃。   这样大面积的释放精神力,即使是裴阈听都很有可能会精神崩溃,可他依旧不管不顾的用这样方式去找人。   很快……   他就找到了秦元明的所在地。   裴阈听的身体在垃圾星上快速的穿梭着,接着就来到了垃圾星最西边的方向。   这里堆砌着无数被其他星球人丢过来的垃圾。   臭味熏天。   即便没有蛇虫鼠蚁那种东西,也有无数的蟑螂和黑色的小虫在那里蹒跚爬行着。   而秦元明就被架在那堆垃圾的正中间。   双手双脚都被绑在木板上。   偏偏木板还不是直愣愣插正的,他整个人都歪斜的倒在一个方向,跟个摇摇船似的来回的晃悠。   已经两周没有进食喝水的秦元明脸都深凹进去,嘴巴都干巴巴的起皮,眼睛里满是死寂。   裴阈听原本是想走上去的。   但——   想到最近无论闻什么都会呕吐的阿离,裴阈听就停下了上去的步子,他回头看向刚刚被他削成两半的机器人,拿起半截的机器人身体对准着秦元明就砸了过去。   机器人的手臂对准着秦元明的脑门重重的砸了下去。   同时裴阈听借用机器人卡在木架里面,调用精神力拽着机器人将秦元明从里面拖出来。   在拖拽的时候,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秦元明没有让机器人来把他从里面拔出来。   也不知道阿离是怎么做到的,以他的精神力想要把秦元明带出来也用了许多的时间。   好在,秦元明最终被拽了出来。   裴阈听抬脚踩在了秦元明的落在地上的手背上:“说!你对他做了什么?”   “啊啊啊啊——!!”   疼痛一下子让秦元明清醒了过来。   浑浊的双眼在对视了很长时间才看清裴阈听的身影,他痴痴地笑着:“嘻嘻嘻……哈哈哈,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在裴阈听难看的表情里,他露出像个小孩讨要糖吃的那种懵懂嘴馋:“是不是秦意离快要死了?嘿嘿嘿……只要你给我他的血,我就能救——啊啊啊!!!”   在他说秦意离要死时裴阈听就踹在了他的腹部上面,表情狞意:“你在胡说什么?他怎么可能会死!”   经过两周缺水缺粮还暴晒的秦元明已经半疯,他把嘴里面吐出来的血当做救命水一样的趴在地上吮吸,吃的满嘴满脸泥巴:“当然要死啦……”   他单手在半空中做出什么怪异的动作:“那么多那么多的精神力……用完了……嘻嘻嘻,秦意离要死了,他要跟我一起去死……”   说着说着就哭起来的秦元明啜泣地捶着地面:“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能听话的当个傀儡?为什么非要去管裴家那小子,给我惹出那么多的事……”   “本来我还想好好让他活着的……可是他反抗我,为了那小子竟然敢对我动手,所以啊……我就把他改造成了omega,让他再也不能用精神力压制我了……”   他从不知道。   阿离只说那是实验的副作用。   原来是因为他。   内心激荡的情绪冲撞着裴阈听身体的每一处,让他连维持正常的呼吸都难。   偏偏秦元明仍是说个不停。   “我的实验成功了喔~”   “才不是只延续生命那种肤浅的研究,我是要让秦意离拥有虫族和星际的两种特征,这样的他就会成为世界的神啊!”   “神?”   裴阈听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以秦元明自私自利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会让阿离有了反抗他的能力。   这所谓的‘神’必然不是正常大众认为的那样。   “没错!就是神!”   秦元明就像狂信徒那样的露出了疯狂的表情:“他将会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的血肉能让所有人永生,而且还能让精神力达到最高峰!”   “啊啊啊……虽然这样会让他死去,但是没关系,他死了后他的孩子也会有这样的特征,这样我就可以源源不断的拥有神啦,哈哈哈……”   裴阈听心中的预感愈发的不详:“他会怎么样?”   秦元明奇怪的看着他:“当然会死啊,在他成为神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死亡,唔……不过现在他身体里还有别的,等继任者出现后他就会瞬间死亡。”   这周的情况闪现在裴阈听的眼前。   明明吃不下东西,却强迫自己吃的秦意离。   总是会用悲伤不舍眼神暗暗看着他,在他转过身问时又像没事人的秦意离。   还给孩子准备了很多年后的礼物,说自己提前准备的礼物,等到孩子成年后看到这些肯定很有冲击力。   是他大意了。   他以为经过世事波折,他和阿离就能安稳的度过此生,过着属于他们三人的小家。   怎么就将这些细节都忽视了……   裴阈听再不顾及秦元明的脏污,连白手套都没有戴的他抓住了秦元明的衣领,神情间尽是愤怒和癫狂:“有没有办法救他?!”   秦元明被勒得呼吸困难,他痛苦的想要掰开裴阈听的手,却被他直接掰断了每一根手指。   “再不说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的砍断!”   先前像癔症的秦元明此刻彻底的清醒了过来,他看着裴阈听露出了挑衅得意的笑容:“就算我要死,他也得给我陪葬!”   “裴阈听,没了用处的废物,你觉着我还会让他好好的在这世上活着吗?”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裴阈听就用精神力斩去了他的左胳膊。   “啊啊啊啊——”   “有没有救他的办法?”   “就是有我也不可能——啊!!!”   左腿被削去的秦元明痛苦的想要咬舌自尽。   但裴阈听未卜先知的用精神力控制着他的身体,俊美的脸上被寒冰覆盖:“有没有救他的办法?”   秦元明粘稠的恨意眼光落在裴阈听身上。   “好。”   在裴阈听说完这个字时,秦元明剩下的胳膊和腿也被他斩去,顿时秦元明就只剩个躯干。   “阿离说过你的身体里有很多他的血,而他的血活跃度很高,所以即使你受到这种伤害也不会突然死去。”   裴阈听的嗓音突然轻柔了许多。   但听在秦元明耳边不亚于恶魔低语。   “你就在这里看着自己的血肉被那些爬虫一点点的吞噬吧。”   秦元明:“……”   他惧怕的想要求饶。   但裴阈听已经转身离开了。   而在他走之后,那些被血肉吸引到的爬虫们都纷纷地驻足在了秦元明的身上。   意识还是清醒的秦元明只能看着它们咬破自己的皮肤,在自己的身上产卵,接着就有更多的爬虫吞噬着他的肉……   ……   裴阈听跌跌撞撞的回到飞船上。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回去。   见他。   从帝国驾驶飞船到垃圾星需要一天时间,裴阈听这样来回的路程足够让秦意离发现了他的离开。   彼时的他正在温柔的看着面前的医生和小阿:“嗯?想出来新的借口了么?”   医生:“……”   小阿:“……”   明明按照估算,秦将军应该在服用完药后在将军回来后才会清醒的。   可谁也没料到他竟然在将军离开的第二天就醒了过来。   面对遍寻不到裴阈听的身影,他很快就找上了两人。   完全没对好口供的小阿跟医生,一人说去军队,一人说去王宫,这才暴露了裴阈听。   “他到底去了哪里?” 第280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42)   医生跟小阿都被裴阈听提前交待过,他们肯定不会透露出他的所在地。   而秦意离也只是不紧不慢的看着他们,甚至将医生给他准备的营养液放在一旁,转而去拿桌上的水果。   医生想要阻拦,但被秦意离轻飘飘的眼神看过,他就像是被堵住了发声系统的模样脸色涨的通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秦意离就这样一颗一颗的将洗干净的果子放在嘴里面。   青色的汁水顺着他修长白皙的骨节滑落。   格外地诱人。   他现在的身体不能进食,更何况还是这样的凉物,很快他就剧烈的咳嗽起来,伴随着的还有从他嘴角溢出的鲜血。   见状,医生赶紧上前想要给他诊治。   但秦意离则是冷淡地挥开他的手:“让裴阈听来见我。”   医生:“……”   裴将军现在都不知道有没有从垃圾星上回来,他上哪里去把人找过来啊?!   即使在吐血,秦意离仍然固执己见。   看到这样的秦意离,医生头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试探性的给裴阈听发了终端信息,希望将军能早点看到,否则以秦将军现在的身体状况,他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   垃圾星。   裴阈听看着从飞船上下来的人,清隽的眉眼闪过讶异:“倪余?”   倪余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裴阈听,但很快他似想到什么,脸上尽是懊恼的神情:“秦意离是不是出现了排异的反应?”   他这陈述句一样的问话让裴阈听有些沉默:“你知道?是啊……你知道……”   阿离从他的身边离开就是去找了倪余。   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只有他……   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   倪余看着满脸自嘲神情的裴阈听,声音里有些急促:“你先告诉我,秦意离的身体状况到什么阶段了?”   “现在不能进食,偶尔……”裴阈听抿唇,“会呕血。”   这点他虽然瞒着自己,可身边人在深夜起床裴阈听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还好。”   听到只有这些倪余紧绷的情绪松懈下来。   他望着裴阈听,漆黑的瞳眸有着复杂的让人看不懂的意味:“他跟孩子你会选择哪个?”   “……什么?”   倪余的声音加重:“只能二选一。”   “他。”   裴阈听的眉间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的身体看似是因为实验和口口导致的损伤,但事实上是因为秦元明为了要完成实验将他的精神力抽取到匮乏,他现在也就表面上看着完好,实则内里已经腐烂的无药可救。”   说到这里的倪余突然问:“秦元明怎么样了?”   听到这里的裴阈听双拳紧握,那双紫罗兰的眼睛被漩涡般的风暴冲击的愈发幽暗:“活着。”   “活着那就好。”   “现在要救秦意离需要用到秦元明的血液,还有就是……”   倪余的声音有些艰涩:“跟他有着同样血脉的孩子。”   “……”   跟秦意离有着同样血脉的孩子……   难怪倪余会问这样的话。   “好。”   裴阈听的神情没有任何的怔变。   这反倒让倪余有些惊愕:“你不难过吗?毕竟那也是你的……”   “难过。”   想到他跟阿离挑选了很多适合孩子用的东西,以及给他预想的未来,裴阈听就觉着心脏在揪疼,但是……   这些建立在阿离的生命上面,裴阈听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只要想到往后余生没有他的陪伴,不仅心脏疼,他甚至都感觉不到世界的真实。   他的存在,便是他立身之本。   没有他,什么都不是。   “你这样做的话,他会……恨你。”倪余轻声的提醒他。   “嗯。”   裴阈听的脊背依旧挺直,他步履沉重的前往秦元明所在的地方,走远了些,声音才传递过来:“恨也好,爱也罢,总归我会陪在他身边。”   倪余:“……”   他想起了跟秦意离聊天时,他说的话。   夕阳的余晖折射在了秦意离的脸上,就像为他披上了一层橙色的外罩,却怎么都驱散不了他内心的阴霾。   只是在提起裴阈听时才能让他有几分真实情绪泄露。   “他吗?”   “通俗点说,我还活着都是因为他。”   “要是哪天他抛弃我了,说不定下一刻我就会拖着世界为我陪葬呢。”   倪余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极为难看。   秦意离反倒是笑了出来:“你不会当真了吧?他不可能会抛弃我,我也不可能会拖着世界殉葬。”   望着兀自挑选小孩睡床的秦意离,倪余没说出那一刻他的想法。   说着那段话时的秦意离表情……   就像是他真的做过。   爱得疯狂,恨得迷惘。   这样的爱恨只让他敬而远之。   也不知道裴阈听知不知道自己招惹了这样的疯子。   直到今日听到裴阈听的回答,倪余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绝配!顶配!天仙配!   他们两个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全都是疯子!!   ……   裴阈听回来的时候,医生和秦意离的对峙也已经到了尾声。   主要是吐血跟吐水一样轻松自然的秦意离面前已经被鲜血染透,医生再不把裴阈听的行踪说出来,他担心秦将军都能直接失血多过而死。   就在医生说完裴阈听的行踪后,刚大口吐血的秦意离瞬间就不吐了,甚至精神抖擞的拿起旁边的餐巾纸,把他嘴角的鲜血擦掉。   医生 :“……”   如果不是检查过秦将军的身体,知道他的身体是出现了大状况,这幕都让他怀疑是不是秦将军故意演给他看的!   可就算如此,医生还是忍不住地怀疑这是不是秦意离故意的,总不能身为人造人的他都能控制住想吐血就吐,不想吐就不吐吧?   事实上秦意离还真的能做到控制自如。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裴阈听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正好他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浑身浴血的秦意离,紫罗兰的瞳孔紧缩。   同样发现他的秦意离用他沾着血的手朝他挥:“哟!你回来了啊——”   裴阈听向来挺直的脊背佝偻,他脚步蹒跚的靠近秦意离:“阿、阿离……”   “你是说这些吗?刚才吃葡萄卡住了,所以不小心吐的。”秦意离面色轻快的说着明眼人都能戳穿的谎言。   他不想说,裴阈听也不会逼他。   被视线锁定的医生:“……”   在观察了秦意离的脸色后,他只能如是道:“秦将军沉积在心中很久的淤血被吐了出来,身体难免会虚弱些,不过也算是好事。”   “可这淤血量是不是太多了?”   医生:“……”   是啊!   这都超出人体的五分之一血量了!   正常人都该陷入深度昏迷,等着输血了,可看看秦将军?他还像个没事人似的吃东西。   检测不出来其他异状的医生只能把这归咎于秦意离的人造人身份,不能按照正常人来评论。   “这是正常的!”   他一口咬定这句话,重复道:“是很正常的!”   裴阈听:“……”   让小阿送走医生后,裴阈听就打横抱起秦意离往浴室的方向走。   秦意离虽然吐了很多血,但就跟医生说的那样,他反而精神了不少,鼻子轻轻的耸动着:“你的身上有什么味道?闻起来有些熟悉。”   不想说,也不想撒谎骗他的裴阈听选择了转移话题。   “想要跟你一起洗澡。”   秦意离:“?”   “等下你能帮我吗?”裴阈听顶着那禁欲自矜的脸说着引诱暗示人的话。   秦意离:“??”   “你要是没有力气,我可以自己来,需要我帮忙么?”   秦意离:“???”   是男人就绝对不能被小瞧!   不过……   秦意离凑到裴阈听的耳边,咬住了他白净的耳垂,声音含糊不清:“下次再说这些话的时候,记得耳朵别让它红起来。”   裴阈听强装镇定:“嗯。”   两人在浴室里洗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澡才从里面出来。   秦意离的脸上都透着餍足的韵味,而本来体力强悍的裴阈听反倒是被秦意离抱着出来的。   这一夜秦意离睡的极好。   裴阈听轻手轻脚的从床上醒来,给他盖好被褥便离开了房间。   他从倪余那里得来了能让人深眠的熏香,最适用于此刻的秦意离。   即便如此,裴阈听在离开前还是打开了房间里面的设备,以防秦意离中途有异状而他不在。   此刻,早早离开的医生和倪余已经到了裴家。   倪余亮出了他手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坨黑色带着流动光泽的东西。   医生再看到它的时候声音就拔高:“这是濯水砂?你是从哪里寻到的?这东西不是早在千年前随着阿司匹星的毁灭已经灭绝了吗?”   倪余看向裴阈听:“是那位虫族大皇子给的。”   想要救秦意离,濯水砂必不可少。   在倪余满宇宙寻找濯水砂的时候,诺伊斯突然就联络上了他的飞船,说他那里有他需求的东西。   倪余本来是不相信的。   但是诺伊斯以他虫族的信仰发誓,为此,倪余才铤而走险的驾驶飞船去了虫族的领地外围。   诺伊斯的身上被禁锢着四条铁链,身后还跟随着看管他的人。   在倪余诡异的眼神里,诺伊斯恼羞成怒地道:“这只是对我被擒的惩罚!我还是虫族的大皇子,别用这种我好像要死了的眼神看我!”   倪余:“……”   “拿好就滚吧。”   看着被随意丢过来的东西,倪余睁大了眼睛:“濯水砂?!虫族竟然还会有这种东西?”   诺伊斯别开脸,很不耐烦地说道:“反正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也就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星际人才会这样反应。”   “大皇子,濯水砂这样的旷世难寻的东西,真的就这样给我了吗?”跟人做交易的倪余已经见识过各类人,并不会因为诺伊斯这话就生气。   “当然!我身为虫族的大皇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种东西只要我想找,多得是。”   诺伊斯声音很大的掩埋了他的真实情绪:“快点滚吧!星际人,虫族不欢迎你!”   说完就匆匆的带着锁链个侍从离开了。   而倪余则是看向他的左侧。   虫族将军站在那里。   他露出笑容:“诺伊斯只是嘴硬心软,濯水砂虽然很珍贵,但我们虫族恢复力惊人,也用不到这样的东西。”   “你知道我找这东西是要给谁用吗?”   “……”   虫族将军什么话也没说,便转身的离开了。   倪余倒是有些明白,诺伊斯之所以会把濯水砂给他是因为这位虫族将军吧?   听倪余解释完这些,听到这些的裴阈听眼底有着淡淡的嘲弄,这些不过是他选择了诺伊斯给的补偿。   不过……   他的阿离也不需要他的选择。   “什么时候开始?”   “尽快吧,精神溃散带来的痛苦折磨是我们不能想象的。”   “好。”   裴阈听看向医生:“他的手术就拜托你了。”   经过倪余的解释已经知道裴阈听所做的决定,医生仍然再次地问他:“真的要如此吗?或许……我们可以让秦将军知道真相,他会……”   “他不会!”   裴阈听直率地打断他的话:“他不会!”   如果他真的想活下去,就不会什么话也不跟他说,只是在他跟孩子之间,他选择了让自己死。   因为孩子是他的血脉。   所以秦意离是不会容许他出事的。   即便衡量的天秤另一端是他的生命,他也会选择孩子。   他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从倪余说出了这个救他的办法后,裴阈听心中就有了决定。   不仅是看着裴阈听长大,同样也看着秦意离长大的医生有些难过的看着他:“你这样做……他不会原谅你。”   “没关系。”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原谅。   既然他已经有了决定,医生也没有再劝:“他现在的身体不适动手术,等一周后吧。”   接下来的三人都在商议着要如何的救秦意离。   殊不知,在房间内沉沉睡着的人,在被子里面的手紧紧地攥着,即使指甲深陷在肉里面,有滴滴的鲜血滴落在洁白的被子上面,他的面容上也没有露出一丝的痛苦。   恬静的像是梦到了什么美梦。 第281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43)   秦意离和裴阈听度过了极安稳平静的一周。   他们白日里相偎着挑选给孩子诞生后的用品,晚上便抵死缠绵,好似要将这些年的损失全都补偿回来。   原先还顾念着秦意离身体的裴阈听也不再规劝他修身养性,反而故意勾着他让他眼尾发红的在各个地方留下痕迹。   直到,时间的到来。   裴阈听垂眸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秦意离,紫罗兰的眼睛里满是对他的缱绻温柔,他轻轻地抚过他的唇峰,在上面落下亲吻,便站了起身。   医生和倪余都安静的看着他跟秦意离的亲昵。   “开始吧。”   药引并不单单是只需要将孩子引出来,是需要他以自己为养分来滋补秦意离的身体才能补存他的亏损。   但这样的决定太过残忍。   即使是医生也不免为眼前人感到痛惜。   他能理解将军这样做决定的原因,秦将军也能明白,但是……   能明白不代表就能原谅。   两人共同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希望能在一切尘埃落定后两人不至于落得不复相见的地步。   秦意离似有所感,明明已经被服用了大量安定剂的人竟然有要苏醒的迹象。   裴阈听立即上前,就用他的信息素安抚着他。   感受到安心存在的秦意离再度的放松,眉间也舒缓的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医生和倪余看到这幕,更是为两人感到心酸。   但现在能救他命的只有这个方法。   医生缓缓地将药剂推送到秦意离的皮肤内,很快他那微微鼓起来的腹部里就剧烈的反应着挣扎,好似有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那样的哀嚎痛苦。   裴阈听的眼里尽是痛楚,但他没有犹疑,而是上前用手覆盖在上面,低沉的话从他的口中溢出:“对不起,但这是唯一能救他的办法,对不起……”   似是感受到他的歉意和痛苦,持续的挣扎停下了,任由着那些伤害他的药剂传递到自己身上,他就这样放弃了抵抗。   裴阈听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他的手上面。   轻轻的蹭蹭。   隐约间,他似乎在耳边听见了稚嫩软糯的声音:‘没关系的,我也想要保护他,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望,以后我不在,爸爸你要保护好父亲。’   这样的话让裴阈听脊背都弯了些,他语气哽咽地道:“嗯,我以我的生命起誓,会保护好他。”   得到满意回复的贴贴逐渐地远离,直至一点一点的不再跳动。   ‘再见了,爸爸。’   ‘再见了,父亲。’   两声道别只有裴阈听听见了。   但——   安静睡着的秦意离却像是遭受了什么剧烈痛苦一样的想要挣扎醒来。   医生立马按住他的胳膊,倪余也在按住他的双脚:“不要让他醒过来!濯水砂必须要在他完全放松的情况下才能生效!!”   裴阈听顾不得被那个还未见面的孩子难过,他将手覆盖在秦意离的面上想要让他安静下来。   可是这并没有起效。   他仍是在痛苦的想要醒过来,断断续续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不……不要,裴阈听,不要让他走……不要……”   这样的话让裴阈听愈发的难捱,他将自己的额头抵着秦意离的,清冷的声线里满是喑哑的绝望:“秦意离,不要抛下我。”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话,秦意离竟是微怔的不再动。   裴阈听将潜藏在他内心的想法剖开,露出血淋淋的心脏:“抛下我这么多次,你这次仍要丢下我么?”   “……”   在场的两人都只当这是发生在两人之间的事,并没有细想。   而身处在系统空间的秦意离则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正在跟他诉说着不该是裴阈听知道事的人。   【系统,裴阈听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自从被上次的秦意离吓到的小巴鼠就跟鹌鹑一样的躲在系统空间,这会儿把自己变作软趴趴的模样趴在沙发上,都没被捏的它怯怯地道:【知道这些很奇怪吗?这不是宿主你跟他说的吗?】   如果不是对自己的记忆没有疑问,秦意离说不定就真的相信了。   【……宿主,孩子的事你打算怎么糊弄过去啊?】   虽然没有把孩子真的弄出来,但真的有跟没有可是两回事啊!等会被医生一检查可就全都暴露了啊!   【嗯?解释?我天赋异禀,直接吸收了难道不行?】   小巴鼠:【……】   天赋异禀是用在这里的吗?   虽然心里这么吐槽,小巴鼠却没怀疑过宿主会失败,毕竟——   这么多翻车经历都在面前,都能被他的骚操作搞成他想要的结局。   正如小巴鼠心想的那般,医生他们没有怀疑孩子的问题,而是想要将秦元明的血液推送到秦意离的身体里。   可是……   出现了排异反应。   “这不可能!”   医生看到这种状况惊叫起来:“这样的方式必须得要用亲缘的血液才能成功,为什么会失败?!”   事情迫在眉睫,这样排异的反应很有可能会造成秦意离身体比之前更衰败,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的他们傻了眼。   裴阈听看着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血色的人,再看向那流出来的绿色血液,心中突然有了荒唐的念头。   “用我的血。”他撩开了袖子,露出青色的脉络。   “将军!你跟秦将军并非亲缘,一个不甚,很有可能你会跟秦将军一样身体会污突然的衰败……”   “用我的。”   裴阈听的眉间没有任何的犹疑。   他望着从小照顾着他长大的医生,露出了清淡的笑容:“我在手术前已经安排好了军队,裴家也有相应的人会接手,即便失败……”   也就陪着阿离一起。   没什么的。   医生哆嗦着唇看着浑身卸去冷漠,只余下温柔的裴阈听,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倪余倒是对这俩疯子早就有所认知,对他的决定也不觉着意外。   “医生!赌一赌吧!”   赌赢了,说不定就能给帝国留下两个将军。   赌输了……   也是他们命运使然。   医生:“……”   在这样的情况下,医生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   他只能答应。 第282章 落跑甜口Alpha上将(44)   殷红的血液从血管里被抽出来,裴阈听却看也不看,而是用另外的手拨开秦意离眉间的碎发,动作轻柔的似怕吵醒了他。   越来越多的血液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裴阈听眼前已经逐渐地发黑,但他仍然挺直着脊背不让自己泄露出分毫的虚弱。   阿离……   一定要醒过来。   直至再也撑不住的裴阈听倒了下来。   他的头挨着秦意离的脖颈。   两人相依的模样能让人感受到他们之间的融洽。   意识恍惚间,裴阈听好似听见了倪余跟医生的对话。   “将军现在失血过多,就算现在有血液补充也没有办法能调动身体的衰败反应……”   “你知道秦元明为什么要在秦意离的身上做那么多的实验,甚至不惜毁了他也要他精神匮乏吗?”   “什么意思?”   “秦意离的血肉能让人恢复生机,虽然用了濯水砂会让效用大打折扣,不过这样的方法应该可行。”   倪余的声音带着唏嘘:“这样的话他们的身体内都互相有着对方的血液,哪怕是分开,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是吗?   他和阿离的身体内会有对方的血液。   这样也好。   ……   三年后。   顾席亭掌控王室后,很快就走上了正轨,虫族那边也停止了进攻,星网上处处都是在宣扬新帝功劳的政绩。   不仅修改了星际律法,还让omega能从事事业,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能当个菟丝花。   新研制出的药剂也能阻隔信息素,避免因为发情期的紊乱而导致出现的事故。   甚至还专门成立了omega的学校。   在里面没有优质劣质的区分,只凭借着能力的出众能选择去各行的职业培训。   云阳夏的脸上不再有半年前的阴郁颓废,他就如同众多普通omega那般的抱着书走在校园里,而他的身边则是站着那名被他放走却又回来的侍从。   两人有说有笑的商议着等毕业后他们要选择的行业。   而彼时的裴家也有了新的继承人,而独属他们的那栋庄园有个机器人仍在忙碌的搭理着一切,等待着它的主人们再次的回归。   医生则是清闲的做着他喜欢的医术研究,而不再只是服务于裴家的专属医生。   孔修往则是接替了裴阈听的职位,成为了帝国的新任上将。   他本身就能力出众,只是性子跳脱,在身份的沉淀下他已经逐渐的沉稳,甚至在星网上的名声也不亚于最初的裴阈听。   只是至今都不肯成婚的他,成了无数omega向往的最佳丈夫人选。   毕竟现在的omega经过新政的传播,他们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的含蓄,都生猛的直接上前问,以至于让本就恐惧omega的孔修往更加的不敢出军队了。   身边没了以往熟人的他,总是跑到王宫里,去找已经登基三年越发威严的顾席亭吐槽。   “你都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遇到一个直接想往我身上扑的omega有多可怕,下次出门前我得专门传出消息让亲卫装作我,之后我就悄咪咪的出来找你。”   单独跟孔修往相处的顾席亭仍是三年前那样的装扮和神情,他挑着眉:“那你就不能不出来?又不是不能跟我用终端视频。”   “那不一样。”   孔修往目光沉着的望着顾席亭:“不一样。”   原本想要调笑他的顾席亭有些沉默,嗓音低哑:“有什么不一样?”   “我想亲眼看见你。”   孔修往的直白让顾席亭沉默:“你知道……”   “我知道。”   孔修往打断他的话,清俊的眉眼有着意气:“所以我不会说出来。”   顾席亭:“……”   他没有说出大度的话,这违背他的心意,也会侮辱了孔修往。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了很久。   孔修往突然地说道:“不知道上将他有没有追到秦上将……”   明明裴阈听很早前就被封为了将军,他还是习惯尊称他上将。   顾席亭想到那离开星际三年,至今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的两人露出了轻笑:“追不追得上也没关系,反正以上将对秦上将的执着,肯定不会让他孤身离开的。”   孔修往和他对望,两人相视一笑。   ……   偏远地区小星球。   这里比不得星际帝国那样的交通方便,在这里想要进行交易每个月都只有两次,而且货币在这里根本行不通,只能以物换物,并且在这里的治安也不好,出现被抢夺货物的情况也很常见。   身形高挑,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的男人带着针织帽走在路上,有调皮的孩子经过他的身边碰到他的及腰黑色长发,他也不生气,反而从口袋里拿出包装精致的糖果分给他们。   这也落在了路边不怀好意的人眼里。   看着他弱不禁风的样子,就想从他的手里面抢夺些好东西。   七八个人直接当街围住了他。   把最后一颗糖递给小朋友的黑色长发男人站起身,视他们如无物的往前走。   那些人见他没把他们放在眼里面,就想上手抓他的胳膊,可是还没等他们碰到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色精神体将他的胳膊绞成了麻花状。   “啊啊啊——!!”   没有理会尖叫声的男子径自的往前走。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则是站着个跟他同样装束,却是银蓝色长发的男子。   他旁边的倪余半无语的望着出手的裴阈听:“你都这么直接的动手,已经放弃演了?”   他是真搞不懂这两人什么毛病。   自从那场手术过后,醒来的秦意离得知了裴阈听的所做的决定,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说自己想要散散心,不要任何人跟着。   而裴阈听表面答应,暗地里却直接跟了上去。   这一跟,就是三年。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明明秦意离知道身后有人跟着,还装作不知道,而裴阈听呢?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还非要伪装自己没被发现的样子!   “嗯。”   走在前面的秦意离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竟然停下了脚步。   裴阈听望着他停下地方的摊子。   那里摆放着一个瓷娃娃,胖乎乎的模样很是讨喜。   内心突然钻上细密的疼痛。   对于当初的决定,他并不后悔。   只是每每想起来心就像是被束缚住了一样。   他唯独对不起那个孩子。   蹲在摊位前的秦意离倏地转过身,目光隔着人群对视上了裴阈听的眼睛。   他无声的轻启着唇。   倪余问:“他在说什么?”   裴阈听的眉间闪过惊喜,他绕过无数来来往往的路人,奔向他的归路。   他说…… 第283章 终章(1)   江陵。   群峰相连,耸立云端的主峰上有着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云雾飘渺间将险峻的山峦衬托的愈发美奂绝伦。   而在流水潺潺的水瀑前站立着一人。   他穿着极简的白色长袍,随意披散在身后的银白色长发已至脚踝,静静地凝望着不远处的白鹤姿态优雅的仰着细长的脖颈。   “国师。”   身后传来若有似无的声音。   “你果然在这里。”   这次的声音近了许多,清朗疏阔的声音里隐含着笑意:“即便你再看,它也不能化作仙鹤飞走的。”   正在饮水的白鹤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不愉的盯着他,随后迈着优雅的步伐去到了溪水的另一边。   而久久观察着白鹤的白衣人回过了身。   他的容貌超脱世上的形容词,那身绝凡的气质让人不敢与之对视,以至于会让人忽视了他松松系着的腰带,以至于露出脖颈间莹白如玉的肌肤。   望着紧阖眼眸,诱人不自知的国师,胥陵鹤眸光不自觉的加深,他只是走上前将他的衣襟合上:“虽然知道你不畏寒,但是晨时穿这么单薄站在这里也难免身子会有不适。”   没有抗拒他的接近。   他的唇色偏浅,有种不似凡人的感觉:“何事?”   “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么?”知道他不喜人靠太近的胥陵鹤退回到不让他会厌倦的位置。   “嗯。”   他直白的回应让胥陵鹤有些无奈:“我是想来问问你下个月的祭祀可有要避讳的?不然就照钦天监演算的日子进行了?”   “嗯。”   “那日的出行需要国师出面跟君王一同祭祖,还是如往常那般你自行下山吗?”   “嗯。”   “什么时候你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没有必要。”   许是孤身在这山上待了千年之久,就连声音都染上了这里的孤寂,冰冷的犹如他本人。   胥陵鹤颓然地垂下肩膀:“每年问你一次,这已经是第二十次了。”   这话让始终冰冷的白发青年有了些许怔忪的表情。   当年不及他腰间高的小小孩童已经成长至今了……   很快,胥陵鹤再次恢复精神抖擞的模样:“那等明年的今日我会再来问你一遍。”   他这样不气馁的反应让白发青年有些不解:“为何想知我的名字?”   “这世上是不是没有人知道你的名字?”   白发青年点头。   当年给他起名字的人想要将他束缚在这尘世间,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渐渐老迈化作尘土的消散在这天地间。   他向来憎恶人类。   除非需要下山之时,他从不与任何人接触。   直到二十年前有个病恹恹的幼童被皇室送到山上,说全凭他做主的便把他丢弃在山上,所有人都下了山。   他本不欲理会,只是那幼童明明是命不久矣的命相,却仍然顽强的想要活下去,哪怕是山上没有他能吃的东西,他就喝露水的也想要活。   从被困在这山上时他就被教导无为而治,一切都要随缘,这是命里定数。   虽然对此嗤之以鼻,但他确实从未见过如此执着的人。   渐渐地,他的视线就被他所吸引。   直到那日,许久未看到小孩的他首次离开了他常年待在的溪水旁,来到了人类修葺的房间,看到了双颊绯红,呼吸困难的小孩。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被孩童抓住衣摆他也没挣脱。   “你想要活下去么?”   “我……想,想活下去……”   “好。”   他割破自己的手腕,金色的血液滴在了小孩的嘴里面。   原本一脸死相的小孩面容红润光泽,任谁看到此刻的他都不会相信他是常年久病缠身的模样。   白发青年并没有多逗留在原地,他挣脱开小孩攥着他的衣摆,再次回到了他常年待的地方。   他本以为得到生机的小孩会跟之前一样,或者是被山下的人接走。   但他醒来后就缠上了自己。   喋喋不休的在他耳边说着很多自己的事。   他并不在意凡间人。   即便得到他的血,也只是比寻常人体魄好些,并不能长生不老。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跟那些人一样都消散在天地间。   “……”   并不畏惧他的冷漠,小孩仍然每日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跟他聊天。   渐渐的,他知道了小孩是现任皇帝的第五子,虽然他是皇后所出的嫡子,但他母后并不受宠,外祖势力被打压无力去替他周旋。   他的父皇不想落得苛待嫡子的名声,所以就将他送到了山上想让他自生自灭。   白发青年眉间始终淡漠的。   听到这里也没有任何的怔变,他只是淡淡地问:“你想要我杀了他们吗?”   小孩愣住:“你……你说什么?”   白发青年用着同样的语调重复了一遍:“你想要我杀了他们吗?”   人类把他困在此处,不就是想要他满足他们的愿望吗?那么……跟他说这些的小孩也是如此。   正在笨拙扎着小篮子盛放东西的小孩慌张的站起来,语气认真地道:“我不想。”   他的眉眼有着紧张,但更多的则是坚定。   “那种事不给脏污您的手。”   这样说着,他就露出了傻傻的笑容:“你终于跟我说话了。”   如果不是昏迷前确信是他救的自己,胥陵鹤也不会日复一日的坚持一年跑来这里跟他说话。   “我只知道你是国师,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是胥陵鹤。”   很长时间,白发青年都没有说话。   他再次转身望向溪水的位置,半晌后,胥陵鹤才听到他淡漠的回应:“没有必要。”   总归是很快就消失的,他跟这周围的一切没有区别。   只是白发青年终究是忽视了胥陵鹤的坚持。   他就这样问了十年。   直到十五岁时,他被前来山上请他下山参与祭祀的人撞见,过了数月他就被接回了皇宫。   他并不在意小孩的离开。   但小孩却眼圈发红,第一次不顾分寸的攥住了他袖口,声音哽咽:“我会等到你想告诉我名字的那天。”   回忆如昔,白发青年端详眼前俊朗,眉间隐约可见幼时模样的青年:“你长大了,小孩。” 第284章 终章(2)   很小时,母后就会抱着他跟他说仙人的故事,她说咱们江陵也有位仙人。   他本是云游天地间的仙人,偶然遇见正遭逢大难得江陵百姓,便心软的留了下来,将神力都灌输在江陵的土地上面,让百姓们不再遭受病痛折磨。   神力亏损的仙人便留在了江陵。   百姓们深感他的大德,便每十年都会向上天祷告,祈求仙人能早日恢复神力,同时会派人邀请仙人下山参与祭祀。   年幼的胥陵鹤有些不明白的看向温柔的皇后:“为什么仙人牺牲自己的神力救了江陵百姓,不赶紧恢复神力回到天上?而要留在江陵去参加祭祀?是因为他回不去吗?”   “或许是因为仙人牵挂江陵百姓吧。”   胥陵鹤奶声奶气地回答:“儿臣觉着不对,仙人是被江陵百姓困住了才是,他是桀游天地间的仙人,世间要被仙人救助的并非只有江陵,还有其他很多。”   没想到他会有这种见解,皇后表情微滞,随后扬起了轻柔的笑容:“那等鹤儿见到仙人时可以亲自问问他为何不回天上去?”   还有半年就是十年的祭祀日子。   只是……   皇后和胥陵鹤都没等到仙人出现。   骤然薨逝的皇后,和昏迷不醒的胥陵鹤被当今的帝王直接送到了山上,并且将持续了千年的祭祀也取消了。   胥陵鹤醒来后,就见到了母后跟他说的仙人。   年幼的他在母后逝世后便明白世事炎凉,所以他拼尽全力的想活下来。   只有活着,他才能给母后讨回公道。   只有活着,他才能做到答应母后的事。   只有活着……   他才能日日看着他。   哪怕思及这隐秘的心思就会让他心生对自己的厌恶,他也控制不住这种心悸。   即使相隔很远,胥陵鹤的心仍然在山上。   他从未奢求过他的仙人会将目光垂怜在他身上,只要能让他静静的看着他。   这样就好。   “你……能看见我?”不怪胥陵鹤这么惊讶,他都做好即使垂垂老矣时白发青年都不觉着他有任何改变的准备。   寿命的不平等原就如此。   白发青年淡漠地点头:“我一直都看得到。”   即使甚少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也看得见胥陵鹤的成长。   本不抱希望的胥陵鹤难掩激动的上前抓住了他的手:“我……我好开心,你看得见我,你看得见我……”   这不是他的妄想。   他的眼里有他的存在。   白发青年不知他为何这般激动,白色的睫羽微微地颤动,似要睁开眼睛。   胥陵鹤的心跳的极快,这些年他从未见过白发青年睁开眼睛,他那样迤逦的样貌,该是什么样的眼睛才能配的上他?   但最终白发青年还没有睁开眼睛。   他抽出了自己的手。   转过身,背对他。   胥陵鹤怅然若失的望着自己苍劲有力的手,没关系,已经很好了,他不能强行太多。   “你要下山吗?”   “嗯。”胥陵鹤的声音有些发闷。   是因为他刚才太过莽撞,所以他不想看到自己了么?   “我跟着你一起。”   胥陵鹤错愕的抬起头,脸上还留着刚才的郁闷。   ……   神山。   这是江陵百姓尊称这里的地方。   除了皇族的人,鲜少有人敢攀登这里,他们只会偶尔的在山脚下捡走些跑出来的野兔子,即便是猎人也不会踏足这座山。   山脚下停留着车銮和侍卫。   这是太子的仪仗。   这些年他们早就习惯了太子每年都会选在今日上山,等到日落时才会从山上下来。   在他们准备扎营暂做休息的时候,就看见太子的身影出现在了石阶上面。   今年怎么这么早?   侍卫长荣安嘉刚准备迎上去,就发现太子殿下的身侧还站着一个人。   极简的白色长袍搭在幽绿的青石台阶上。   由下至上的想要看清他的脸时,荣安嘉的表情变得呆滞,身体不受控的朝着他跪拜了下来。   其余人也都如他那样。   胥陵鹤跟白发青年并肩而行,两人身量相仿,只是比起白发青年的清瘦,他经过军营的操练健壮了些。   他看到跪了一地的人有些讶异。   白发青年对这种状况很习以为常。   “尘世人不可窥见我的脸。”   “那我为什么可以?”   白发青年身形微顿,但他什么话也没说。   胥陵鹤只好把这疑惑埋藏在心里。   太子的銮驾能容纳数十人,胥陵鹤等白发青年坐进去,他并没有着急上去,而是走到荣安嘉的身边:“直接去我的行宫。”   他本来应该住在皇宫里,但是他的父皇不喜,所以自举行成年礼后胥陵鹤就搬到了行宫住。   往日他从山上回来后都会先前往皇宫跟他父皇请安,今年胥陵鹤则不打算这样做。   正如幼年时他所说的那般——   这样污秽的人不该脏了他的手,嗯……眼睛也不可以。   以前的事他无能为力,但在他活着的时候他不允许任何藏污纳垢的事出现在他的面前。   荣安嘉恍惚的从地上站起来,他有些畏惧的望着被帘子遮住的銮驾:“殿下……那位便是仙人吗?”   他的语气恭敬。   “嗯。”   胥陵鹤的语气有些骄傲:“是孤每年都来见的人。”   荣安嘉:“……”   他只从父辈那里听说过,但是仙人已经二十年未曾出现世间,他从未想过这样的‘人’就连直视都会让人情不自禁的臣服。   也是。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就是仙人。   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气场。   胥陵鹤的眉间露出懊恼的神情。   荣安嘉跟随他已久,见状贴心地问:“殿下可是忧愁如何安顿那位仙人?”   毕竟距离祭祀的时间还有一月,按照以往的惯例他都会在当日才出现,这还是第一次提前这么些天的。   胥陵鹤有些诧异的望他:“孤为何要担心这种问题?他自是要跟孤住在一处。”   “孤只是有些后悔没让人在车驾上多放置些软垫,回行宫的路上过于颠簸,要是让他坐的不舒服,之后不再愿意提前下山了可怎么是好。”   荣安嘉:“……”   他望着一脸为难表情的太子殿下,想起了那些评价他智多近妖的朝臣。   真该让他们都看看现在的殿下。 第285章 终章(3)   太子殿下带人回了东宫。   很快这消息就传遍了江陵的京都,就连皇宫妃嫔都有所耳闻。   当今宠妃的璃贵妃娇软的依偎在神情明显萎靡不振的男人,细白的指尖轻轻的他的身上画着圈圈:“陛下~听说太子殿下带人回了东宫。”   她的模样极美,娇艳的如同鲜艳欲滴的牡丹花:“臣妾虽然不是他的生母,但臣妾也是希望太子能娶得贤妻的,如今他就这么大肆地将人带回东宫,只怕是与他名声有碍。”   多年的奢靡掏空了皇帝的身子,勉强靠着丹药才能重振雄风的他恨不得死在贵妃的身上,听见她委屈的话,哪里会舍得她伤心难过。   当即就召人进来。   “去东宫责令太子二十杖,让他谨记自己身份。”   这二十杖下去即使年轻体壮的人也要躺上两月才能好全,领命的人满心都是对太子的同情。   满意得到她想要的璃贵妃娇笑地道:“本宫并不是不容得太子殿下纳妾,只是这般无媒苟合终究不是良策,你们去把东宫那位带进宫来让本宫瞧上一瞧。”   “……是。”   谁人不知道璃贵妃跟太子殿下不合。   被带进宫来,说不定人就不能再出得去了。   “陛下,等会人来的时候您也要帮着臣妾一起看看~也不知道能被太子殿下看上的人儿得是多秒~”   色欲熏心的皇帝听到这话就动情的握住璃贵妃的手腕:“好。”   ……   东宫。   白发青年无欲无求的站在院内凝望着那株梧桐榕木,上面的落叶飘飘荡荡的散落在他的四周,就连落在他的白发上面也没有摘下来的想法。   安排好一切走过来的胥陵鹤按捺住怦然跳动的心脏,如常的走到他的身边,很自然的抬手将落叶摘下来:“总是见你看水,原来你也喜欢看树吗?”   这十年来他忙碌各种事里面,从未静下心欣赏过身边的一切,但在他的身边,胥陵鹤竟觉着他看了十年的梧桐榕树别有美感。   白发青年没有给出回应。   多数情况都是他喃喃自语的胥陵鹤也不觉着难捱,挑拣些这一年发生的趣事说与他听。   哪怕没有回应。   他也只是想要跟他说说话。   但——   “受伤了?”   正说着他在崖底意外发现百年灵芝的胥陵鹤听到了他的问话。   足够了解白发青年的胥陵鹤震惊他的询问,唇边扬起的笑容和浑身的愉悦怎么都遮掩不住:“嗯,但我服用了灵芝不仅将伤治好,那些年的暗伤也都一并治愈。”   “很多?”   “……嗯,很多次。”   白发青年不再说话。   胥陵鹤正在想还有什么趣事的时候,身边人再次开口了:“回去吧。”   “……”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你说什么?”   白发青年陈述了一遍:“回去。”   胥陵鹤:“……”   “你是想让我回到山上去?”   “嗯。”   这些年坚持不懈的努力仿佛得到了回应,让胥陵鹤情难自禁的想要宣泄,但他还是克制了这种激动,只是声音有些发沉:“为什么想要我回去?”   白发青年依旧淡漠:“山上不会受伤。”   分不清是失落,亦或是苦涩的胥陵鹤露出了温柔至极的笑容:“等我把这里的事处理完了,我就去山上陪你。”   他会死的。   只是他想要死在他的身边。   哪怕是消散在这天地间,也想要在能看见他的地方。   往常时在说完这些白发青年便会侧过身,不再看他,但今日却有些不同。   确定自己被‘看’着的胥陵鹤有些神情不解:“怎么了?”   白发青年上前两步,抬手点在他心脉的地方:“这里跳的很快。”   他们离的极近。   近得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近到胥陵鹤能看清他玉瓷般的皮肤上没有任何瑕疵和……让人想要染上颜色的浅色唇……   白发青年似是觉着奇怪,将自己的身体更贴近胥陵鹤。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等到他主动的胥陵鹤狼狈的退后两步:“我……我那是……”   他想要解释,但随即出现的人阻挠了他的话。   “殿下,宫里派人来了。”   胥陵鹤勉强让自己恢复冷静:“孤知道了。”   再看向白发青年时他耳垂都已经鲜红的能滴血,眼神都不敢看他:“我……我先出去,等下再回来!”   那转身离开的反应不由得让人怀疑到底是遇上什么样的事,才会让行事游刃有余的太子殿下落荒而逃。   白发青年就这样望着他的背影离开。   并不在意从他身后走出来的人。   “你就是太子殿下带回——”璃贵妃身边的得力太监趁着胥陵鹤被叫去前院,从另一个入口进来准备提前带走人。   趾高气扬的态度在触及到他的背影时内心就升起了无限的恐怖。   腿都在哆嗦。   他踉跄的扶着柱子才没让自己跪下来,磕磕巴巴的把璃贵妃让他传达的话说出来“:“璃贵妃……让你进宫,她要替……太子殿下掌掌……”   说完这些话太监就感觉心脏被高高的揪起来。   他有种再说下去自己就会死的感觉。   为什么太子带回来的竟然是个男人啊?!   而且还是……   让人见之生畏。   以白发青年的性格是本不欲理会这样事的,但不知为何他竟是转了身。   即使阖着眼眸,太监腿也不受控的跪倒在了地上,身体更是在剧烈的颤抖着。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白发青年只是抬脚离开了梧桐榕树,从太监进来的方向往外走。   太监在原地跪了很长时间,才心有余悸的腿软站起来,这才发现他已经浑身被汗浸透。   他到底是什么人?   ……   去了前院才知道是皇宫派来人要杖责他的人,若是以往胥陵鹤便会直接受刑,养上数月再让人知道他身为太子的不易。   但现今情况不同。   尤其是……   掌刑的人总是若有似无的往他身后看,让胥陵鹤心中警觉。   他让亲兵拦住皇宫来的侍卫,转身就往来时的地方赶。   而梧桐榕树下已经不见了白发青年的踪迹。 第286章 终章(4)   他的心眼能观看数千米外的地方,白发青年就这样一路往皇宫的方向前行。   而他所经过的地方皆跪倒了一片的人。   每个人都畏惧的望着他,心中满是对他的恐慌。   而在皇城的上空也飘荡着凡人无法看见的黑色雾气,那些全都进入了白发青年的体内。   皇宫的守卫根本不敢拦他。   璃贵妃正在用她涂着新丹蔻的手捏着葡萄喂给皇帝吃,两人在青天白日里衣衫不整的纠缠在一起,看的宫婢们面红耳赤。   “陛下~算着时间这人也该到了,您就先饶过臣妾吧……”璃贵妃嘤咛的身体软成水的勾着不放。   被她这妖精模样迷惑的皇帝恨不得当场就按倒她。   只是……   突然出现的心悸感让他停下了。   璃贵妃不明就里的望着他:“陛下?”   皇帝推开了璃贵妃,虚晃的身体突然坐直,他就这样直勾勾的望着殿门口的方向。   这让璃贵妃故作出不满地道:“陛下,这是见着美人嫌弃臣妾了?”   能让不沾女色的胥陵鹤带回东宫的女人必然绝色,而她想做的就是让重色的皇帝见到她就强行纳入宫为妃。   父子争抢一女子。   多么好笑的事。   但这是建立在她还能控制皇帝的情况下,她绝不容许事情逃出她的控制。   这样想着,璃贵妃也坐直了身体看向殿门口的方向。   白本是寡淡的颜色。   但璃贵妃在看到那抹由远及近的人影时突然觉着,世间没有比他更适配白色的存在。   他的脚步很慢。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皇帝从榻上站起来,脸上满是惊慌,他想起了一件被他遗忘了很久很久的事。   先帝在将皇位交到他手上时,曾跟他言明山上居住的人除了祭祀时会下山,其余时是不会从山上下来的,除非是江陵即将要出现毁灭的迹象……   “陛下?”璃贵妃娇软的攀附上皇帝的臂膀,“没想到被太子殿下带回宫的竟然会是个男子,这也太过荒——”   “闭嘴!!”皇帝愤怒的挥开璃贵妃,眉间满是焦灼。   没理会摔在榻上的璃贵妃,皇帝主动的上前迎着要踏进殿的白发青年。   而他所经过的地方已经跪了一地。   流光般溢彩的白发垂了一缕在身前,白发青年静静地望着他见过两次的皇帝。   而皇帝则是咬牙跪了下去。   “陛下?”被摔懵的璃贵妃不可置信地呼唤他。   怎么可能?   竟然会有让江陵皇帝跪下的人存在。   年岁不足二十的璃贵妃并未见过白发青年,更何况这些年的淡忘已经让人很少提及山上的仙人。   皇帝没有理会璃贵妃,而是垂下他尊贵的头颅:“您怎么会在这时下山?”   下山?   璃贵妃倏地想起这段时间胥陵鹤正在筹备的事,以及他每年都会前往山上一次,突然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   不由得对传话的人恼怒。   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就这样荒唐来报,她只能暗自咬牙,身体也柔柔弱弱的跪在白发青年的面前:“璃儿见过仙人。”   白发青年并没有理她。   而是微微低头看向皇帝,身上若有似无得散发出黑气,但是没等黑气进入皇帝的身体里,护着他的金光就这样折射了回来。   受到契约反噬的白发青年身体内动荡难平。   但他的表面却看不出受了伤。   “为何要我进宫?”   皇帝:“……”   璃贵妃:“……”   他们都以为胥陵鹤带回来的是他的女人,根本没想过跟着会是他。   这样的话怎么能说出来?   可在他问话的时候,璃贵妃就像控制不住言语的将心里想的全部都道了出来。   听到这的白发青年眉间微蹙,他跟小孩?   从未想过这种可能的白发青年并没有把这番话记在心上。   匆匆赶来的胥陵鹤也是听到了这话,他既希冀听到想要的答案,又很清楚绝无可能。   这种割裂感让他痛苦的清醒。   他走进殿内:“父皇,贵妃娘娘。”   打完招呼之后他便侧目望着白发青年:“怎么突然出来了?”   “他们说要见我。”   胥陵鹤眼里柔情四溢:“皇宫的路比较繁琐,下次来的时候叫上我一起吧。”   再复杂的路在他的‘心眼’里也只有一条。   这话白发青年没有说。   可他们这自然随意的对话已经足够让璃贵妃和皇帝错愕了。   他们一直都认为胥陵鹤能在山上活这么多年是因为他命硬,完全没想过他会靠着仙人的可能活下来的,毕竟史记上都有记载仙人的脾性。   白发青年在转身前多看了眼皇帝。   胥陵鹤注意到了这点。   “父皇,距离祭祀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还有些很多事要儿臣筹备,就不打扰父皇了。”   说完场面话的胥陵鹤就这样肆无忌惮的离开了。   皇帝颤巍巍的站起来,对胥陵鹤的举动眼底愈发的不满。   璃贵妃注意这点,娇俏的凑上来,拿起皇帝的手落在自己腹部:“陛下,臣妾知道您是忧愁子嗣的事,臣妾有件喜事想要告诉你……”   “你有身孕了?”   璃贵妃露出娇羞的表情:“嗯,太医说已经有两月了。”   皇帝情不自禁的抱住璃贵妃,兴奋地道:“璃儿,给孤生个麟儿吧……”   “可是……太子与臣妾不和,这孩子臣妾只怕保不住……”   “别担心。”   皇帝的眼底闪过狠戾:“孤封他做太子是因为除了他,宫中没有皇子,要是他这次再敢对璃儿你出手,孤不会饶过他的!”   听到这话的璃贵妃感动的依在他的怀里面。   而那双浓情蜜意的眼睛里满是粘稠的恶。   ……   胥陵鹤和白发青年并肩而行。   倏地,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胥陵鹤不明白他突然说这话的意思,但还是从心的点头:“你愿意告诉我了?”   白发青年淡漠地道: “秦意离。”   “秦是那个人的姓。”   “意离。”   白发青年一字一句地道:“他想要断我来路,绝我所思,深锁在江陵,永世不离。” 第287章 终章(5)   骤然得知心上人的名字让胥陵鹤狂喜,但在知道他名字的含义时他便手足无措起来。   给他起这名字的人绝非好意。   里面蕴藏着宛若锁链缠身般的诅咒。   胥陵鹤想起了很久前被他遗忘的一段对话。   已经在山上陪着度过五年岁月的十岁胥陵鹤不再战战兢兢,他会自顾自的站在旁边做自己的事,自言自语的絮絮叨叨说着话,偶尔会得到白发青年的回应都已是惊喜。   那日他如往常那般坐在离他不远处,将粗麻搓成条,准备编织些厚重的被子盖在身上。   因为要专心,他就没有说话。   如玉石般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活着是想复仇?”   “啊?”   胥陵鹤把他的心思藏的很好,他不知道身边有多少人会背叛他,更不知道为什么仙人会知道他的想法。   他慌乱的连手上被麻绳勒破流血了都没注意,像只小兽那样戒备的盯着他。   白发青年并没有理他,而是径自望着涟漪的湖面,声音里喃喃的让人听不清:“复仇……我是不是也应该复仇……”   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清晰的胥陵鹤都能回想起当时白发青年脸上的冷漠。   他不是自愿留在的江陵。   是有人把他困住了。   以至于他在此处逗留了千年之久,就连复仇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做。   会做出这样事的……   因为被心上人主动告知了名字而泛起红晕的脸颊此刻满是煞白。   江陵的皇室。   而他……   也拥有皇室的血脉。   那些隐秘的心思就仿佛被摊开在烈日下暴晒,让他连痛吟都发不出声。   白发青年,亦是秦意离,在说完这句话后他便将视线从胥陵鹤的身上抽离,转身时身体却不受控的摇晃。   被这动荡打击到的胥陵鹤下意识地搀扶住他:“没事吧?”   但在想起自己身份后他不免黯淡,只是秦意离的模样实在让他担心,他只能内心鄙夷自己,面露担忧:“是因为太早下山的缘故吗?”   这二十年来,他从未见过他有如此虚弱的反应。   秦意离的白发凌乱,紧蹙着的眉峰能让人感觉到他正在遭受极痛苦的事,可即便如此,他的声音里也未泄露一丝异样:“无碍。”   “送我回去。”   “……好。”   胥陵鹤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吐出的艰涩字眼。   在得知了他的过往后,他甚至连仅有的希冀也被粉碎。   等秦意离恢复过来,胥陵鹤自觉的落后他三步,并不像以前那样和他并肩而行。   直至走出皇宫外,秦意离要往东边走时,胥陵鹤才沉声提醒:“山上的路从这边走会更快些。”   “嗯。”   秦意离径直的往前走。   胥陵鹤没有跟上去。   走了几步的秦意离停下脚步,转而‘看’向他:“为何不走?”   “你……不想回山上吗?”   “不想。”   他待在山上只是因为无处可去,才会千年如一日的看着那片溪水。   “……”   胥陵鹤沉默了会儿,苦涩地道:“也是,你怎么会想回山上……”   “你很难过?”   能看懂人的情绪,但秦意离并不理解这样的情绪代表着什么。   难过么?   望着面前的白发青年,胥陵鹤心中怅然有了决定:“你想离开江陵吗?”   “想。”   不屑撒谎的秦意离从来不隐瞒自己的想法。   胥陵鹤深吸了口气,他望着秦意离的眼神里有着他无法理解的复杂:“好。”   “你想做什么?”   秦意离能感觉到在他的回答后,陡然仿佛变了个人的他。   胥陵鹤没有回应,而是略带忐忑地问:“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他不喜欢被温热的东西触碰到。   秦意离想拒绝。   但在看到那双跟幼时一样的眼睛时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已经做好他会拒绝自己准备的胥陵鹤没想到他能答应。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没有直接牵住。   而是试探地,一点点地从指尖往上攀附,心神全在白发青年的脸上,若他有任何的异样,他便会把手移开。   可直到他将掌心覆盖在里面,白发青年也没露出厌恶的神情。   胥陵鹤松了口气。   这才发现两人已经十指相扣。   绯色染晕了他的脸,心脏也不受控的跳动起来。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他这一生足矣。   胥陵鹤望着两人相缠在一起的掌心,露出了痴痴的笑容。   “你喜欢我?”   哪知白发青年倏地发问。   胥陵鹤脚下踉跄的险些跌倒,连拽着秦意离都往前多走了两步。   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挣脱牵着的手。   “你……咳,怎么知道我……喜、喜欢你……”那两个字胥陵鹤声音轻得让人都听不到。   “她说的,我听到了。”   “她?”   “她身上有江陵皇室的血脉。”   胥陵鹤很快就明白秦意离口中的她是谁。   璃贵妃前些时日有召请过太医,原来是腹中怀有子嗣,难怪会在看到他时没有如他人那般的跪地。   这些事很快就被他抛在脑后,胥陵鹤都不知该怎么面对秦意离。   在他已经彻底放弃这份臆想时,竟是被心上人发觉他的心思。   他会怎么看他?   觉着他痴心妄想?   还是……   恨他是江陵皇室的人……   但——   胥陵鹤如何都没想到他会得到一个摸头的动作。   众人都被秦意离的仙人身份,以及他的气势从而不敢看他的面容,只有胥陵鹤将他的脸刻在了心上。   那张超脱世俗的脸没有太多的表情,宽袖垂落,露出了他大半截莹白如玉的肌肤。   轻轻地拍着胥陵鹤的头。   在做完这些后,他便将手收了回来,又恢复成了往昔的模样。   胥陵鹤:“……”   这种仿若对待小孩一样的回应让他如鲠在喉。   尤其是在他看到不远处正在哄幼子的父亲轻轻的揉搓着他的头,更是不知该如何的开口。   “我喜欢你。”   这次胥陵鹤平静了许多。   “嗯。”   心里明白他并不理解这份喜欢,胥陵鹤也没有想让他明白:“我喜欢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   “小孩,你什么时候会死?”   白发青年倏地问。 第288章 终章(6)   胥陵鹤这一月忙得脚不沾地,但他每隔三日便会前往梧桐榕树下看一刻秦意离,才会悄无声息的离开。   他知道自己的行踪瞒不过秦意离。   也没想过要瞒他。   很早前他就准备了这些,只是一直找不到契机,亦或者说他迟迟地没有下定决心。   如今——   胥陵鹤望着这些相信他的面容们,内心被无名的焦灼覆盖,他能将这些人的命运担在身上吗?   这样的想法时时刻刻都在逼问着自己。   听着耳边商讨接下来的行程,胥陵鹤心不在焉的望着梧桐榕树的方向。   “殿下?”   “殿下!”   耳边响起的声音让胥陵鹤回过神:“什么?”   “到时间了。”荣安嘉沉声的提醒。   “……”   胥陵鹤最后看了眼梧桐榕树的方向,便义无反顾地转身:“走吧!”   站在梧桐榕树下的白发青年有感的望着自己的双手。   上面有着人类无法看见的锁链。   这条锁链锁住了他的能力,而连接处则是在这片江陵的土地里面。   想要从中挣脱出来,除非是江陵覆灭,或者——   江陵皇室死在他手上。   只是当时禁锢他的人给他下了禁制。   江陵皇室的人不为他的血脉所扰,他也不得对皇室人动手。   每十年举办的祭祀也并不是向上天祷告,而是将他同江陵链接的更加紧密,是加固契约。   江陵对他的信仰并不像千年前那样,中断的祭祀也让契约松动了些,可距离他能动手还远远不够。   再等等吧。   小孩不过百年的命。   等到百年后,他凭借着一半的生命应当能冲破禁忌。   ……   在江陵皇帝又一次寻些理由要惩治胥陵鹤时,他无视了旨意,荣安嘉甩着兵将包围住了大殿。   “胥陵鹤!你想谋反么?!”皇帝怒不可遏的瞪着他!   跪着的胥陵鹤缓慢的站起来,清俊的面容上丝毫不掩饰他的恨:“谋反?父皇准备了什么罪名要将儿臣打入死牢?是跟宫中妃嫔苟且?亦或是暗中勾结大臣?”   他嘲弄的望着皇帝:“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儿臣来提前给父皇你一个罪名。”   皇帝没想到逆来顺受的胥陵鹤竟然会突然谋反。   “你大胆!来人啊!把这个孽障打入大牢!!”   “……”   荣安嘉走到胥陵鹤的面前朝着他单膝跪地:“殿下,司将军传来急报,边境百万雄师皆是殿下的拥护。”   江陵京都守城的将领也跪下:“臣、也愿听殿下号令!”   就连旁边城镇的将领也齐齐地跪地。   这浩然声势让殿内的其他文臣都明白如今将领的兵将全都归向太子殿下,他们本就属于太子,如今提前登基虽然于理不合,但也众望所归。   看到文武臣都跪下的情况,皇帝脸色发青:“反了!你们都反了是吧!来人,给孤把他们全都拖下去杀了!全杀了——!”   他早就失了民心,就连以前拥护他的老臣也为他这些年的行径感到心寒。   胥陵鹤站在跪倒一片的众人里面,负手而立地看向在幼时记忆里雄才大略的人:“父皇,你会是江陵的皇帝,直至你死之前都不会更改。”   跟随他的人都错愕的望着他。   谁也不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决定。   胥陵鹤没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只是嘱咐荣安嘉:“以后还尊称孤太子殿下。”   “……是。”   后宫里的璃贵妃也没想到胥陵鹤会突然谋反。   以至于她很多谋划都没来得及施展。   即使想要传信都不可能。   她被控制在了殿内。   很快,璃贵妃就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胥陵鹤。   敛去内心的慌乱,璃贵妃娇软地倚着软榻,眼神勾魂夺魄:“太子殿下……或者本宫该尊称一句陛下了?”   胥陵鹤并没有理她。   眸光落在她的腹部。   璃贵妃顾不得伪装,手放在腹部,眼神里满是对他的戒备:“你想做什么?难道你想谋害皇嗣吗?!”   “真不知该说你蠢,还是你认为我是心慈手软的人?”胥陵鹤冷笑。   “……”   璃贵妃紧咬着下唇。   她如何不知胥陵鹤竟然敢造反,她和她孩子就再无活路,可是……这孩子是她唯一的期盼……   向来高傲的璃贵妃跪在了胥陵鹤的面前。   “求你饶过他一命,是本宫、我对不起你,你若是有恨就朝着我发泄,我绝无怨言,只求你放过这孩子。”   “我母后她……”   璃贵妃立马将她藏了许久的东西拿出来:“这些是先皇后逝去时留给你的物件,我找到这些时并未损坏他们。”   原本她是想毁去这些的,但不知为何突然叫人住了手。   他的母后因为娘家功高震主,被皇帝以莫须有的罪名给除去的,而他的母后本不该死,只是因为要护着他,所以选择了去死。   璃贵妃虽然跟当初的事并无关联,但这些年她作恶多端,胥陵鹤本不该放过她。   可看着她为孩子求情的模样,让他想起了母后。   他并没有对璃贵妃动手,拿走了母后留下来的东西转身离开了宫殿。   即使他清楚这样是放虎归山。   胥陵鹤回到了已经荒废的先皇后寝殿。   他待在里面将母后留下来的东西一一地观看了很久。   ……   翌日。   从里面走出来的胥陵鹤不复从前,他整个人脱胎换骨般的有种锐利的气势。   这半月,他处理了皇宫政务。   皇帝已然成了摆设,所有人都清楚是太子监国。   即使他再愤怒也无济于事,而得到他授意的璃贵妃温言软语的去安慰,也不知道商议了什么,总算安稳了下来。   等处理好这些,已经毕逼近祭祀的时间。   穿过无数的亭廊的胥陵鹤驻足,看向不远处站在梧桐榕树下的人。   他还是那样阖着眼眸静静地站着。   仿若世间的纷纷扰扰都与他无关。   本来也该如此。   是他人的贪婪自私的将他禁锢在这里。   “你来了。”   这些时日的疲倦在听到他的声音时瞬间消散,胥陵鹤扬起浅浅的笑容:“嗯,我回来了。”   他本该翱翔天上,又怎可被拘束在凡尘。 第289章 终章(7)   祭祀并没有举办。   章程和邀请百姓来观礼都已备全,但在即将要到日子的前三日,太子殿下突然说今年的祭祀也不必准备了,甚至往后余年都不需要再准备。   他这举动引来朝堂上文官的不满。   祭祀是江陵千百年的习俗。   不仅是向上苍祈祷庇佑江陵安康永盛,也是让百姓知道皇室为他们付出了多少的好时机,皇帝之所以不得人心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他不再举办祭祀。   而现在?   太子殿下甚至废除了祭祀。   无数的文官都在朝堂上各种觐言,要收回这决定,更有甚者直接跪地不起,以命来要挟。   胥陵鹤统统不闻不问。   要跪便跪。   他将朝政的事务都处理好,逐一地将这些腐政带来的危害清除,再缩减后宫的开销,减免税赋。   此举迎来了百姓的欢呼。   神仙离他们毕竟太过遥远,减免赋税可是实打实的为他们着想,一时间胥陵鹤太子殿下的声望在民间水涨船高,让那些以命相邀的文官一时间不上不下。   而武官信奉的则是兵将和手中的权利,他们眼里心里都信奉太子殿下,由始至终都没对他的决定提出抗议。   外面的风风雨雨都牵连不到太子居所。   白发青年安静的伫立在梧桐榕树下,白到几近透明的肤色让他看上去不再似人。   这已经是十年后了。   现在的胥陵鹤已经三十五岁。   他的面容没有太多的改变,只是眉眼间不再有少年时的意气风华,多了些他这年纪的沉稳。   只是他十年如一日的在每年的这天陪在秦意离身边一天。   什么话也不说。   就这样静静的望着他。   而秦意离没有再回到山上,他的不提,总是让胥陵鹤有种自己得到回应的错觉。   但他又很清楚。   山上和这里与他都无异。   都是被束缚住的不能脱离罢了。   “父皇他年轻时败坏了身体,太医说他活不过下旬。”   “……”   “我知你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但这次能不能跟我去一次皇宫?”   “……”   “就这一次。”   胥陵鹤都没发觉自己的声音里带着颤,和一些他苦苦压抑着的委屈。   “……好。”   他的答应让胥陵鹤舒展了眉间的褶皱。   因为长时间的蹙眉,他的眉间已经留下了消除不掉的痕迹。   秦意离不懂。   他能感觉到小孩还很喜欢他。   为什么?   即使他对时间流逝没有概念,但他也明白距离他从山上下来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为什么还会喜欢他?   是喜欢他的脸吗?   无意间,秦意离想起很久前江陵皇室里面有不知道他身份的人,言语调笑,眼神淫邪。   那时的他被束缚住还尚不足百年,即使明知不能给江陵皇室的人动手,他也不惜反噬的动了手。   结果便是他养了千年都没恢复的元气。   他也跟那个人一样吗?   秦意离第一次生出了想要认真‘看’一个人的想法。   在胥陵鹤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等明日进宫时他会让宫内的众人都屏退,不会有人会惊扰到他时,他蓦然看见了此生难以忘却的光景。   榕树下。   白衣的长发仙人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他有着湛蓝剔透的眼,而他瞳仁的地方却是有着金红两色,明明该是诡异至极的眼睛,胥陵鹤却觉着这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一双眼睛。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但他却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乃至灵魂都被眼前人看的清清楚楚。   这样的感觉让胥陵鹤觉着身体都轻飘飘的,眼神的景致都变得涣散。   看不清……   为什么会看不清?   他拼命的想要驱散眼前的迷雾,可是无论他怎么挥舞双手都没能让迷雾散开,反倒是看着那抹身影愈发地远去。   不要!   不要走!!   胥陵鹤几近绝望的朝着他伸出了手。   然后——   被人握住。   同时耳边响起了清冷的声音:“闭眼。”   他下意识听从了那道声音的命令。   接着冰冷的掌心覆盖在他的眼睛上面:“直视我的眼睛太久,你会迷失在臆想里面回不来。”   臆想?   刚才的那些竟是他心底最想念的事么?   胥陵鹤嘴角不由得露出苦笑。   “我……”   清香带着甜味的粘液喂到了他的嘴边。   “吃下去。”   已经三十五岁的胥陵鹤不再是五岁的无知稚童,他能凭着感觉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血……”   再次割破自己腕间的秦意离淡淡地道:“嗯,喝了我的血你才能恢复视力。”   否则便会永远的不能再视那些正常人类能看见的东西。   无论内心如何叫嚣着不要喝,可他的身体却违背主人的意愿将那血一点点的喝完。   等他喝了足够的血,秦意离也没有把覆在他眼睛上面的手抽离。   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站立着。   “五岁那年病重你也给我喝了你的血吗?”   这味道很熟悉。   “嗯。”   秦意离的话比以前要多了些:“你浑身被死气缭绕,只有我的血能让你活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他早该在五岁那年就死去的。   这些年会活着全是因为他。   难怪。   胥陵鹤以掌心覆在秦意离的手背上,耳边响起他的声音:“这是你第二次饮我的血,我的血力量霸道,即便你是江陵的血脉也会有段时间的不适,可来找我梳理。”   他这样体贴的话让胥陵鹤连想要借着将覆在他眼帘上手拉下来时,多牵上一会儿的念想都觉着是对他的侮辱。   “为什么?”   会把这种特殊都给了他?   秦意离听出了他潜藏的意思,清隽的眉眼里尽是淡漠:“你想活下来。”   竟是如此。   因为他想活着,所以他尽一切能力的让他活着。   胥陵鹤眉眼认真地问:“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你能一直陪着我吗?”   贪婪也好,无耻也罢。   就让他再奢求些时日吧。   “嗯。”秦意离回答的理所当然。   他本来就被束缚在江陵离不开这里。   纵然要离开,他也要带走小孩。   从他割破手腕救他时,他的命就是他的了。 第290章 终章(8)   翌日。   胥陵鹤做到了他应承秦意离的事。   偌大的皇宫竟然连侍卫巡逻都没有,就连宫女和太监都不知所踪。   一路走来,除了他们两人,再无其他。   胥陵鹤原本并未想过要再轻薄秦意离的,哪知在走出行宫时他主动牵住了自己的手。   秦意离能感觉到胥陵鹤在被他牵住手时的惊喜。   就这么喜欢他么?   小孩跟那个人是不一样的。   在他睁开眼睛看过小孩之后,他心中便有了这个答案。   那个人也曾跪在他面前求饶认错,想要活下来,但他只想杀了他平息心中怒火,是决计不可能会割破自己手腕救他的。   如果是小孩……   想到小孩做出跟那个人一样的行为,秦意离的心里面无波无澜。   既无厌恶,也无惊喜。   他果然是怪物。   即使能感觉到自己对待小孩跟其他人不一样,也还是没有感情。   或许就跟那个人说的一样。   他只是在坚持身为怪物的独占欲和莫须有的骄傲。   胥陵鹤不知道身边人在想什么,但被主动牵住手的他已经欣喜的停止了让人畏惧的思考。   长点,再长点。   最好这条路能永远没有尽头。   无论胥陵鹤如何的希冀,他们终是走到了目的地。   这是皇宫里最富丽堂皇和最尊贵的地方。   里面的龙床上躺着命不久矣的皇帝。   和十年前还能靠着丹药维持的年轻模样不同,现在的他满头华发,皮肤沟壑难看,就连呼吸都困难,现在之所以活着也是太医用人参吊着他的命。   胥陵鹤牵着秦意离走到他的面前。   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   秦意离不明就里的看着他。   “这是用江陵皇室血脉浸泡数年而成的剑,用这把剑杀了他不会造成反噬。”   当年的事太过遥远,胥陵鹤耗费了三年才得出怎样解除秦意离禁锢的办法。   祭祀是加固他的链。   而皇室的血脉就是拴住他不能动弹的锁。   江陵则是将他笼罩在其中的网。   他不能置江陵的千万百姓性命不顾,就这样将他们当做祭品献祭来让他挣脱桎梏。   他能做的就是让江陵皇室的血脉成为解开他枷锁的钥匙。   胥陵鹤的脸上没有难过,只有着温柔:“去吧。”   跟他人想的被禁锢的缘由不同。   秦意离厌恶的并不是被困在一个地方,而是这种拿他当做消耗品的行径。   他看着手中的匕首。   没有犹豫的就插在了皇帝的心口处。   鲜血喷溅了出来。   皇帝就这样瞪圆着眼睛死不瞑目。   胥陵鹤接过他的匕首,用锦帕擦去秦意离手背上不小心被溅到的血液,眉眼间里皆是轻柔:“我会放你自由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   用这把匕首杀了江陵皇帝,禁止没有被触动,而契约的松动也让秦意离体内澎湃的力量冲荡在四肢。   太久没感受过这种力量的他,想要肆意的宣泄。   但……   秦意离望着垂眸给他擦拭掌心的人,脸上有着他不自知的情绪:“你想要什么?”   是想长生,亦或是拥有无上的权利?   多少明白他想法的胥陵鹤摇摇头:“我想要的你已经给过了我。”   他给了什么?   ……   这个问题困惑了秦意离很长时间。   直到时间再次过去二十年。   胥陵鹤的乌发里面已经掺杂了些许的白发,眼尾处也有着细细的纹路,但他望着秦意离的眼眸一如往昔。   “今日也随着我进次宫吧。”   思考许久都得不到答案的秦意离主动地问:“我给了你什么?”   没想到他会被当年自己一句话困住这么久的胥陵鹤,已不再是年轻那样自苦自恼,他的笑容里夹杂着释然的意味:“信仰。”   秦意离不明白这个回答。   这次,胥陵鹤还是递给了他匕首。   只是和上次不同的是皇帝的身边多了个面容苍老的女人。   她满脸怨毒的盯着胥陵鹤:“你让我儿登基,就是为了让他杀了他?!”   胥陵鹤没有理他,而是低声向秦意离致歉:“我没派人看住她,对不起。”   秦意离并不在意被惊扰的问题。   只是小孩觉着他在意,他就在意了。   而他这举动更是让当年的璃贵妃,现在的太后愤怒的想要上前去抓胥陵鹤,但有秦意离在,他根本进不得他们就被阻隔在了外面。   年迈的璃贵妃尖叫的扑到已经虚弱的连眼睛也睁不开的皇帝身上:“胥陵鹤,你答应过我不杀他的,你骗我!!”   即使知道他不在乎,胥陵鹤也不想让秦意离误认他是不守诺的人。   “我确实没有想杀他,还给了他足够的荣耀。”   在先帝去世后,他力排众议的让年仅九岁的小皇帝登基,而璃贵妃也当上了太后。   璃贵妃凄厉地惨叫:“要不是你害的,为什么我儿还未到而立之年就……就……”   她泣不成声的抱着皇帝哭。   胥陵鹤淡淡地道:“他本身就是早产子,身体弱于常人,你给他服用的那些补药让他虚不受补才会造成他身体的溃败。”   即使存了利用他的心,但这些年胥陵鹤也是真心的教导他成为帝王的。   只是他始终对他心存戒备,更是偏信璃贵妃,在朝堂上跟他抗争时故意挑选了对百姓不利,甚至还险些毁了他的计划。   接下来……   胥陵鹤让暗卫出现把璃贵妃拖走。   他牵着秦意离来到小皇帝的面前:“动手吧。”   这次,秦意离也没有犹豫。   两人周围流淌着淡淡的暖色氛围,胥陵鹤给秦意离擦拭手的时候,喉间不适的轻咳了两声。   在白发青年望过来时,他主动的解释:“并无大碍,是入秋时有些着了凉。”   实则是小皇帝利用他的信任在他的酒里面下了毒。   只可惜啊……   他们不知道在他连饮了两次他的血后,那些毒对他并不起作用,只是难免会有些后遗症缠身。   而这久久不治的咳嗽也是其中之一。   秦意离抬手想要割腕,胥陵鹤提前预判到了他的行为阻拦了他。   那张不再年轻,却依旧俊美的脸露出了慎重的表情。   “不要再喂我你的血了。”   “我是凡人。” 第291章 终章(9)   胥陵鹤望着秦意离那张和五十年前初遇时没有区别的脸,露出了一如往昔的笑容:“不要把血浪费在我的身上。”   浪费?   秦意离久久的望着胥陵鹤的脸没有多余的话。   他不觉着这是浪费。   但既小孩不愿,他也不会强求。   皇帝薨逝这样的事举国皆要服丧,胥陵鹤却不在意的陪着秦意离回行宫,他嗓音已不复年轻时的清朗,沉稳低沉了许多:“你的力量恢复的怎么样?”   秦意离不知道小孩是怎么查到千年前的事,但他也没有隐瞒:“将近大半。”   胥陵鹤脸上的笑容不减:“那应当再需要一位皇帝,你就能离开江陵了。”   秦意离:“……”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侧已经不再年轻的小孩。   “怎么了?”   他想问小孩愿不愿意跟他一起离开江陵?   但——   最终秦意离还是没问出这句话。   虽然力量已经回归了很多,但能不能离开江陵还尚未可知,等到他能离开江陵的时候再问小孩吧。   他尚不知自己这一踌躇造成了什么后果。   胥陵鹤也亦不知自己的不再追问,让他错过了许多年。   两人就这样并肩而行走在寂静的皇宫内。   静谧而温馨。   是独属于两人的氛围。   ……   很长一段时间秦意离都没能再见到胥陵鹤。   他每日都静静的站在梧桐榕树下,感受到江陵这千百年来的怨恨之气。   错了。   世人皆以为他是神仙。   事实上的他只是一只不懂的感情,只是吸收世间怨恨的妖魔。   只是祂并没有被那些怨恨而冲昏了理智,祂只是百般无聊的走在世间看着人来人往,望着那些或欢喜,或怨憎恨的人离离合合。   祂没有好奇,也并不想理解。   直到他遇到了那个人。   他有着悲天悯人的外表,见到他的人都会双手合十的向他行礼,跟他说上几句话就会让那些人欣喜若狂。   有他在的地方,祂没有食物。   祂准备离开。   但那个人却挡在了他的前面,他问:“你可知这世上并不是只有怨憎恨才能果腹?”   祂并不回答。   他却继续地说道:“爱,是这世上最动人的情感,怨憎恨固然能让你饱腹,却不能填补你的空缺,你难道不想见证下什么是爱吗?”   呱噪。   祂转身就走。   但他却黏在了他的身边,时时刻刻的将祂所到地方的怨憎恨化解,导致祂没有食物可吃。   祂生气了。   黑气从祂的身体涌出来,常人只要沾染了这黑气就能立刻化为骨血,甚至连灵魂上都缠住这万年来的怨气,导致生生世世都不得善终。   但是他却用金光将自己护在了里面,那些黑气没有办法入侵他的身体。   “这些便是爱所化,你的黑气没法吞噬它们。”   虽然祂饿不死,但这种看得到吃不着的日子也足够让祂烦躁了,况且……   祂确实想见见‘爱’为何物。   祂跟着老和尚来到了江陵的地界。   他带着祂一路见了很多。   有为子将女卖给富贵人家为婢的穷苦人家,也有看到富家千金为爱跟穷书生私奔的,还有病体缠身的母亲被孩子狠心赶出自生自灭的。   跟着老和尚十年的祂第一次好奇地问:“这就是你说的爱吗?”   祂又道:“如果没有你,他们的怨恨会更好吃些。”   因为老和尚的介入,卖女救子的穷苦人家实则是他们感染了疫情,只能将身体康健的女儿送到别家,而跟穷书生私奔的富家千金跟父母和好如初,同意让两人定亲,孩子将母亲赶出门是因为她总瞒着自己病情,将人赶出去后他偷偷交代母亲身边的邻居以赠药的名义让她看病。   老和尚也不觉着祂会说话有什么奇怪:“怨憎恨,爱别离,若没有爱?何来的怨恨。”   祂听不懂老和尚的话。   一人一妖魔在十五年的游历里来到了江陵。   这些年老和尚会时不时的用他身上的金光给祂,祂也不觉着难捱,直到老和尚去皇宫再回来时给祂金光,祂也没有躲闪。   但也是因为这样,祂发现自己跟这片地方结下了契约。   向来温润的老和尚此刻面容一派的冰冷:“从今日起,你就是江陵的守护神,名唤秦意离,不得杀人!不得对江陵皇室动手!否则行销俱灭!”   这是祂最后一次看到老和尚。   在那道禁忌落在祂身上后,力量就被封禁了起来。   无论如何的抗衡,祂都没法挣脱这道束缚。   之后祂便化作了人形,待在了江陵千年。   秦意离抬手接住了一片落叶,缓缓地睁开眼眸看着昏黄的叶子,小孩好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过去多久了?   叶子枯黄有三十次了……   是三十年吗?   不知为何会回想起过往的秦意离脑中骤然闪过小孩幼时的面容。   已经过去了八十年了啊。   小孩……   现在的他也八十五岁了吧?   不应该是小孩了。   秦意离丢下了手里面的落叶,转身离开了这片他待了六十年的地方。   主动地走向了皇宫。   以前时是因为他无法控制力量,但现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只差一点点就能彻底的解封,到时候他也就能离开江陵了。   在他的有意控制下,百姓们都对他视若无睹,就像他还是祂时一样。   已经不再年轻,满头华发,脸上沟壑横生的胥陵鹤脸上是不怒自威的威严,他端坐在龙椅上,他甚至不需要言语都能让殿内跪着的人胆寒心颤。   但胥陵鹤只觉着累。   很累。   他想休息了。   更……   想去见他。   想要立即去见他。   可还没到时候,据太医所说他的身体还能再坚持五年。   只需要再等五年他就能见他了。   还有五年。   只要这样想想,胥陵鹤心中就涌出了暖意。   将贪污的人处理了,他便回到了后宫。   登基后,他将后宫的妃嫔们全都遣散出了宫,纵然大臣无数次的谏言他也让后宫形同虚设。   渐渐地,大臣们就放弃了让他纳妃,转而催促让他从宗室里挑选些孩子立嗣。   胥陵鹤讽刺的笑了。   他怎么会让拥有皇室血脉的人再登基为帝呢? 第292章 终章(10)   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胥陵鹤还是象征性的挑选了几个宗室子弟入宫。   但他并没有选择立谁为太子。   而是在他们入宫三月后,就留下了最不起眼,文武样样都落了下成乘的在皇宫,赐他胥慕卿。   即使没册封,但这身份也算定了下来。   胥陵鹤望着面前清俊的青年,眼神里尽是柔光:“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胥慕卿今年二十有三,正是想要大展宏图的年纪,这些年他在胥陵鹤的教导中礼贤下士,含蓄谦让,获得朝廷百姓的尊重,一如当年的胥陵鹤。   “刑罚虽重,但能以儆效尤。”胥慕卿也没有因为皇宫里独他自己而自视甚高,反而严律克己。   这也是胥陵鹤为何一眼挑中他的缘故。   “卿儿,你可知孤为何要立你为太子?”   这也是胥慕卿不解的原因。   无论学识,亦或是身世他都和其余人不能相提并论。   “你并不是我胥氏血脉。”   向来端正的太子殿下胥慕卿失了规矩的直视胥陵鹤:“父皇……”   他满眼的凌乱,被这消息冲击的他连怎么思考都不知道了。   “不必惊慌。”   胥陵鹤淡声地安抚他:“这件事孤早就知道,而且……”   “这也是孤选择你的原因。”   完全没想过他不是胥氏血脉的胥慕卿,更是想不到他的父皇早就知道还会选择他。   “儿臣,儿臣……”   “你知道为何朝堂上对前两任皇帝的事避而不谈吗?”胥陵鹤阻断了他的话,“你应该听说了不少传闻,孤不生气,说吧。”   有所耳闻的胥慕卿声音很弱:“传闻说……说他们是父皇你杀的……但是儿臣不信!若是父皇你杀的,大可以不让先帝登基,而您却让他在皇位二十年。”   胥陵鹤望着被他一手教导出的继承人:“他们不是我杀的。”   “那父皇您为何不澄——”   “但却是孤给他们选的死法。”   胥陵鹤眺望着前方,眼里满是旁人看不懂的情深:“孤不想让胥氏的血脉在坐在江陵的皇位上面,所以特意挑选了你继承。”   “你的母亲和你父亲本是青梅竹马,只是被强取豪夺才入了王室,她并没有离世,孤把她安排在城外的庙宇里,你若是不信可以去询问她。”   胥慕卿完全没想到他的生母竟然还在世。   “等孤故去,你若是愿意澄清便澄清,若是不愿也罢。”   总归他已经力排众议的将他立为太子,也留下了能让他身世曝光后也能不被动摇的根基,胥陵鹤并不强求他会怎么选择。   “去吧,向她求证。”   “……”   胥慕卿在踌躇了会儿,还是选择了去城外。   他慎重的向胥陵鹤磕了个头,才离开。   而在他走后,胥陵鹤看向了殿内的某处,刚还威严的眼神变得柔光:“你怎么来了?”   “……”   空无一人的地方显现出了秦意离的身形。   “你怎么知道?”   再次见到他的面容让胥陵鹤怀念的同时也让他眼神贪婪的不肯从上面移开:“感觉到的。”   在他跟卿儿说话时,他就有了这种感觉。   明明他还有很多想要交待的。   可是在感知到他的存在后,胥陵鹤就什么也不想说了。   他想让卿儿快些走。   秦意离缓步的走到他的面前,他看着只能依稀从眉眼间辨出当年模样的胥陵鹤,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被重逢喜悦冲昏头的胥陵鹤这时才反应过来他已不再年轻。   那些年轻时才会有的情绪再次攀附上已经麻木的身体,他几乎是难堪的回避他的视线:“我已经老了,不好看,你……”   他说到一半时才想起秦意离并没有睁开眼睛。   酸涩的感觉密密麻麻的从心底蔓延开。   秦意离淡淡地道:“我现在睁开眼睛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就如同初次那般他能看见胥陵鹤被死气缠绕,现在的秦意离也能看到胥陵鹤距离死不远了。   他很认真地问:“你想要活着么?”   “……”   仿佛什么都变了,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听到这话的胥陵鹤眼底满是释然:“不想了。”   二十五岁的他想,三十五岁的他也想,五十五岁的他在犹豫,但已经八十五岁的他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了。   他这一生过的坎坷,但却遇到了此生最好的人。   给足了他想要的。   在这最后的时光怎能因为一点贪恋就毁了。   秦意离:“……”   他已经想过等小孩回答了‘想’后,他就将自己的血肉分给他,虽然他的血没办法让人延年益寿,但是他的肉可以,可是他从没想过顽强想要活着的小孩竟然不想活了……   胥陵鹤轻声地道:“本来决心在临死前再见你一面,没想到你倒是先过来了,那……能不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陪在我身边?”   他并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患得患失,现在的他经过岁月沉淀已然看开了许多事。   “……好。”   秦意离并没有放弃让小孩‘活’的想法。   是因为他太久没有看见他,所以小孩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接下来他会陪着他,那小孩就会想要活下去了。   ……   胥陵鹤的日子过的很简单。   除了上朝,他多数都待在寝殿内不外出,即便朝政上的事也多数交给了太子处理,在秦意离来了后,他更是朝政都鲜少的管理,全权的交由了太子监管。   他则是懒洋洋的待在御花园里晒着太阳。   而他目光所及的地方则站立着一个好看的让人见了都脸红的白衣男子。   时间带走了很多东西,也让人们遗忘了守护江陵千余年的仙人。   宫人们并不知道白发男子跟陛下的关系,只知道他们每日都静静的待在一处,什么话也不说,陛下将他的寝宫隔间收拾出来让他就寝。   一时间传出了不少太子地位动摇之类的话。   但只有伺候的宫人们知道,那间隔间里根本没有被睡过的痕迹。   既然是这样……   那就说明他睡的地方是陛下的身边!   而谣言也愈演愈烈。   可无论是陛下,亦或是太子都没有澄清谣言的动作。 第293章 终章(11)   渐渐的,胥陵鹤将朝堂上的政务都交给了胥慕卿处理,而他则是鲜少再出现在人前。   只是会在朝堂上有质疑的声音时会现身。   谁也不清楚胥陵鹤是怎么想的。   就连跟随了胥陵鹤一辈子的荣安嘉对此也是摸不着头脑,他只是……   想起在山下初见那位白发仙人时,当今的陛下,当年的太子殿下望着他的眸光让他记忆犹新。   何苦呢?   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之。   他在临终前劝阻后辈,无论朝堂上发生什么事都要坚定不移的做保皇党,甚至要他们发下毒誓。   这并不仅是因为他忠君爱国。   还有……   他清楚当今陛下的脾性,他做出的决定就不容的他人置喙,哪怕结果会造成江陵皇室的动荡,他也不会容许有他人做出违逆他的行为。   或许只有那么一个人,才可以吧。   听到荣安嘉逝世的消息,已经很久没有出过皇宫的胥陵鹤看着身侧的人:“能不能陪我出宫走一走?阿离。”   这个称呼曾在心中激荡过无数次,但胥陵鹤始终没有喊出过声。   现在的他已经没多长时间可活着了,何不任性肆意一把?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用怎样打趣的回应让他能喊这样的称呼。   但——   秦意离并无甚反应,只是抬脚往他走过来。   胥陵鹤:“……”   想他想多了。   秦意离跟阿离于他而言都只是他人给他的束缚,他纠结了数年的称呼并无任何区别。   白皙如玉的修长手指十指相扣住褶皱干瘦的手掌。   胥陵鹤有些茫然的望向他。   秦意离神情冷淡:“走吧。”   “……”   他牵着他的手走出了殿门。   就如同六十年前那样的没有改变过。   胥陵鹤突然就笑了。   “嗯。”   正是秋分的时刻,外面飘落着许多的落叶,胥陵鹤费劲的抬手将秦意离头发上沾着的落叶摘了下来。   这样熟稔的场景让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阿离。”   “嗯。”   “阿离。”   “嗯?”清冷的嗓音里微微有着疑惑。   胥陵鹤眉眼都变得温润,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好似回到了六十年前,那时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都在此刻道出:“我喜欢你。”   “嗯。”   “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都超出了我的想象。”   那些年轻时踌躇羞赧的话如今说出,就像是将心中的负担都一并的卸去。   不一样了。   以前小孩说这话的时候身上会有很复杂的味道,但现在的他说这种话身上有一种将死人才有的暮气。   他不喜欢。   “你想活着么?”   没想到他会再次询问的胥陵鹤眉眼间有些怔忪,但随即就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不想。”   秦意离:“……”   胸口处闷闷的感觉让他很不愉。   但他不明白这种感觉。   他只是……   不喜欢小孩的回答。   为什么会不想活?   胥陵鹤似察觉到他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在接下来始终都皱着眉为难,可是他又迟迟不肯给出会让他满意的答复。   过去这些年,两人首次不欢而散。   秦意离更是直接回到了他许久未曾回过的山上。   他来到了瀑布边,当年的仙鹤已经埋葬在这天地间,唯一不变的则是这溪水仍然清澈透亮。   胥陵鹤误认为他是在看白鹤,实则谁也不知道在瀑布的后面有着禁锢他在江陵的灵魂。   他之所以每日都在这里,也是因为他一日不得离开,老和尚的灵魂也一日不得消散。   秦意离挥开瀑布,身体凌空飞起进入了里面。   在瀑布的最深处有个洞府。   这里摆放着已经被翻了无数次的佛经,以及墙壁上满是被刻满的佛语,而在洞府的中间则是盘腿坐着个身着灰白佛袍的老和尚。   只是,此刻的他身体是透明的。   身形也摇摇欲坠的飘荡。   这是即将魂飞魄散的预兆。   紧阖着的眸睁开,那双仿佛蕴藏了万千慈爱的眸光能直击人的魂魄最柔软处:“你来了。”   秦意离:“……”   “教会你懂得世间真爱的人出现了么?”   秦意离:“……”   老和尚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反而唇边有着淡淡的暖笑:“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禁制已经被除去了大半,为何不对我动手?”   秦意离缓缓地睁开眼睛,那双异常的瞳眸里有着前而易见的迷茫:“老和尚,你不问我江陵的百姓怎么样了吗?”   当年他被禁锢起来时,曾说过要杀尽这江陵的千万百姓。   “是福是祸都已不是我这抹残魂能决定了。”老和尚双手合十的做出了佛偈。   “如果不是你强行将我留在江陵,你也不会落得这种地步,以你的悟性和修行飞升成佛并不难。”   “我想了数千年,始终不明白为何你要对我下手?”   他只是以人类的恶意,并不对人出手,况且跟在老和尚身边十年,他对十恶不赦的人也留有余地,偏偏对他出手时雷厉风行。   “这是我的因,也是你的果,一切都早有定局。”   老和尚眸光温柔地望着他:“你今日找我是来解惑?”   “……”   明明是他造成自己这千年来被禁锢在江陵,但秦意离却也想不出有第二个人能为给他解惑。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愿意活了?”   他是真心实意问这个问题的。   老和尚听完叹了口气。   江陵早在千年前就该被覆灭的,是他妄图逆天留下了他在江陵,才避免了生灵涂炭。   他本该因为逆天而魂飞魄散的,可不知为何会被秦意离强留了一抹残魂。   在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老和尚本以为江陵已经化为人间地狱,他没想到千年前他解决不了的难题,竟是被人这样轻松的化解。   “你不知么?”   被这样反问的秦意离脸上没有多少的表情,但冷漠的眼神已经告知了老和尚,他若是知道还会这样问吗?   老和尚再次地问:“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该知道吗?   秦意离循着老和尚的话在记忆里探查,一幕幕有关胥陵鹤的记忆都闪现在眼前。   他的喜欢。   他的痛苦。   他的……   不舍的? 第294章 终章(12)   老和尚见他愣在了原地,悲天悯人地叹息道:“去看他吧。”   秦意离垂着的双手微微地颤抖,但他本人却无知无觉,他只是混乱茫然的望着老和尚:“为什么?”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爱?”   老和尚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我给不出的答案,他给了你。”   世上之情感千万种,有人舍小爱选大爱,也有人弃大爱择小爱,但总归都是源于他们心中最重要的人或信仰。   他努力了数年都没能感动的仙君,终是明悟了。   “……”   望着身体逐渐溃散的老和尚,秦意离清漠的嗓音里染上了点急切:“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跟他一样?”   他想知道。   想知道小孩的感情。   从未对任何事提起兴趣的祂,此刻前所未有的有这种欲望。   “以己度人。”   留下这四个字,老和尚就彻底消散在这尘世间。   ……   他要怎么做?   即使老和尚要他去见小孩,秦意离也没立即前往,而是在老和尚待了千年的地方足足的想了半年才从里面出来。   而胥陵鹤则是找他找的发了疯。   他从未想过阿离会率先离开。   那日没找到他时,他以为他是回了太子行宫,但是……   没有人。   他以为他是回到山上。   所以他不顾已经年迈的身体,毅然决然的攀爬那座直入云端的圣山。   哪怕他耗费了三日才走上去,他也顾不得休息的去瀑布小溪那里去找秦意离。   他不知道瀑布会隔绝一切气息,也不知道他遍寻不到的人跟他就相隔几丈距离。   他只知……   只知因为他的答复让阿离生了气。   所以他就离开了。   他走了。   这样的认知让胥陵鹤紧绷的弦断裂,他情难自禁的吐了口就晕了过去。   昏迷了数日才被太医救回来的他身体彻底撑不住了。   可他仍然没有放弃找寻阿离。   除了江陵皇帝的名衔,他彻底不再过问皇宫的事,毅然决然的搬回到他曾经的太子行宫,就这样固执的待在梧桐榕树下。   不言不语。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等着。   胥慕卿前来劝过数次都不得其法,朝中政务繁重他不得不回宫处理。   直到今日政务处理完,胥慕卿准备去行宫看望他父皇,近日来父皇的身体病得越来越重了,甚至都已经看不清人的模样,口中总是呢喃着‘阿离’的名字。   他并未见过‘阿离’,即使听过无数有关‘阿离’的传闻,但他确实从未见过那个人。   父皇也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   胥慕卿准备叫人时,殿内突然悄无声息的站了个人。   他穿着白衣,很长的白发,以及那身不应是凡尘人应有的气度都让胥慕卿警惕。   “敢问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我江陵皇室?”他故意高声地道。   但迟迟没有人进来让胥慕卿内心微沉。   秦意离‘望’着面前清俊的青年,不由拿他跟他的小孩比较,嗯,不如他的小孩好。   “为什么他不想活了?”   想了许久都想不明白的秦意离问了第二个人。   正在想要怎么喊人的胥慕卿被这问题给问怔了,谁不想活?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阿离?”   汹涌的气势朝着他压了下来。   胥慕卿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搅弄起来,他的唇角都溢出了鲜血,他拼着最后的力气道:“是父皇……这样称呼的您……”   是小孩。   那股气势消失了。   胥慕卿的身体还残留着对秦意离的惧怕,望着他的眼睛里满是畏惧,他的态度谦逊而恭敬:“孤……我并不知您的名讳,敢问可否告知?”   秦意离没有理会他。   见他紧盯着自己,胥慕卿嘴角不由得泛苦,试探性地问:“您是想从我这里知道父皇他为何不想活吗?”   秦意离点头。   “……”   胥慕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问题,但是……   “阁下可知我的名字?”   他为何要知道他的名字?   “胥慕卿,我的名字是由父皇亲自取的,并未按照皇室玉牒的字所起。”看着眼前人,胥慕卿明白了父皇终身未娶的原因。   胥慕卿?   胥陵鹤……秦意离……   “比起活着,父皇或许有更想要完成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也一定是有关眼前人的。   难怪父皇从不跟他提起‘阿离’。   这样的身姿,绝非凡人。   心中逐渐扩散着不安,秦意离不明白这种情感,但此刻的他想要立即见到胥陵鹤。   而胥慕卿仍然恭敬地道:“父皇他近日身体——”   他的话还尚未说完,面前已经没了秦意离的身影。   胥慕卿:“……”   希望父皇能得偿所愿吧。   ……   胥陵鹤知道自己离去的日子不远了。   只是迟迟寻不到人,让他愈发地焦灼起来。   他还不能死。   至少不能就这样死。   他已经将江陵皇室的命运都转嫁在了他自己的身上,只有这样他才能不负百姓,不负……阿离……   或许,他应该服用些秘药吊着命,至少得等到阿离气消了才能死。   只是,不知阿离要气上多长时间,他还能不能撑得住啊……   胥陵鹤苦中作乐的这样想着。   “小孩。”   耳边似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近日耳鸣也愈发地严重,总是能幻听到阿离的声音,每每醒来却什么也没有,胥陵鹤也就没睁开眼睛。   “小孩。”   这次的声音清晰了许多。   好似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不看我?小孩。”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不满。   胥陵鹤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   他已经看不清梧桐榕树了,也看不清人的脸,但是……但是……   一眼就能认出那个身影。   他蠕动着唇:“阿……阿离,你回来了……”   他以为此生再不能相见。   原来不是幻想啊。   望着躺在床上神情病恹,连眼睛都看不清他的胥陵鹤,秦意离此刻明悟了老和尚为什么要他来看他的话。   他不知该怎么做才能挽留住他。   只能再次地询问。   “你想活着吗?”   说他想。   即使内心如何的希冀,但秦意离还是看到了胥陵鹤摇头。   “不想。” 第295章 终章(13)   即使已经知道,但在听到他的回答后,秦意离仍是不可避免的怒从心中起。   他不知自己生气时的样子。   只是,明明视线已经模糊的胥陵鹤却不知怎么就看清了他的面容,许是浑身凛冽的气势吧,也或许是回光返照。   一如初见。   他仍是不沾凡尘,那张人间难有的殊色此刻眉眼有着浅浅的怒容,胥陵鹤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只是……   年老无力的他如何能够得着。   秦意离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但此刻的他不是很想理胥陵鹤,但……   望着眼神愈发黯淡的人,他终是握住了他的手。   入手的干枯瘦弱让他清楚的意识到他的小孩已经老去,或许他只是转身,再回来时小孩就已经不在这世上。   这样的想法让秦意离内心升起了一阵的恐慌。   他不知该怎么缓解这种情绪。   “小孩。”   “……”   没有得到回应让他愈发地惶恐。   秦意离想要抽出手,给胥陵鹤割血时被他拦住。   “……不用了。”   胥陵鹤虚弱地拦住他,那双苍老的眼眸在注视他时并无任何的改变:“阿离,能陪着我坐一会儿吗?在梧桐榕树下面。”   “嗯。”   从未抱过人的白发青年动作僵硬的将已经行将朽木的胥陵鹤抱在了树下面。   经年的时间让这棵树长得愈发枝繁茂盛,风吹起树叶时沙沙作响的声音好似在低喃吟唱。   胥陵鹤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抬手接住了一片落叶,唇边的笑温柔且明悟:“阿离,你再离开江陵后会去哪里?”   “……不知道。”   他随波逐流,从不在意自己这些年会前往何处,即使想要离开江陵,也从未想过离开后要做些什么。   “我想去看看江陵以外的地方,听说北边有着湛蓝一望无际的海域,东边有着延绵不断的白雪皑皑,咳咳……”说到激动处的胥陵鹤身体轻咳了起来。   秦意离抱着他的肩膀微微收紧:“我带你去。”   他声音发沉地重复:“我带你去。”   “活着。”   “你要活着。”   胥陵鹤轻叹了口气,他抬手想要触碰秦意离的脸,但望着自己枯皱的手也只是轻触了他的眉峰。   秦意离固执的攥着他的胳膊,让指尖落在他的脸上。   胥陵鹤就像是纵容着孩子任性的老年人,声音带着诱哄:“你代替我去看可好?”   他没有回答。   “……”   胥陵鹤从袖中拿出那柄匕首,放在了秦意离的手上。   “杀了我。”   “……”   他将上面的鞘拿掉,阴冷的匕首上面折射出两人的面容。   胥陵鹤艰难的让自己从秦意离的怀里面坐起来。   缓缓地抬起他的胳膊,将匕首的尖端部位对准着自己的心脏。   依稀能看出年轻时风采的面容上有着轻松惬意。   “只要杀了我,加诸在你身上的禁制就能彻底的解开。”   “阿离,你自由了。”   秦意离:“……”   从被老和尚点拨,以及胥慕卿的话,他就明白了小孩想要做的事。   他看到过小孩为了江陵百姓深夜时也未就寝时的模样,他知道小孩选择这样的方式是不想牵连旁的人,这些他都知道。   所以……   所以……   他可以不离开江陵。   就这样。   他会吸收天地间的怨气来补充那部分流逝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他也能挣脱禁制离开江陵,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小孩去看那些他想看的。   但是……   小孩不愿意。   明知让小孩看见他的眼睛会给他的身体造成负担,秦意离还是不管不顾的睁开了眼睛。   他想用眼睛看清楚小孩的想法。   即使气血翻涌,胥陵鹤仍然隐藏的极好,他让匕首的尖端缓缓地推送到自己的身体里面。   只要再重重的往里面一刺。   他的阿离就能遨游在此世,再不受任何的拘束。   推送的匕首被定住。   “你要舍弃我吗?”   明明对情愫一无所知的白发青年竟然在此时明悟了这种感情。   胥陵鹤诧异地望着说出这话的秦意离,随后他轻摇头:“不是,我不会舍弃你。”   只是他选择了放弃自己。   “阿离,就跟之前一样,只要将匕首插进我的体内,你的力量就会恢复。”见他迟迟不肯松开匕首,胥陵鹤语气里不由得焦急。   江陵皇室的血脉只停留在他这里。   若是他不能死在阿离的手中,除非江陵百姓全部死绝,否则他的禁制再无解开的可能。   而且……   他查到的密卷里有标注,若是不能将他的禁制解开,在江陵不复存在时他也会受牵连的神魂俱灭。   他的阿离本就是强行被留在江陵的,又怎么可能让他跟江陵共存亡。   想到这,胥陵鹤狠下心地道:“秦意离!是我不想活了!是我想要江陵的百姓们不被你所扰!是我自愿为他们牺牲!你难道不知你的存在会给江陵百姓带来祸端吗?孤身为江陵帝王,绝不容许你再留在江陵!”   说这句话时胥陵鹤的内心宛若被挖走般的疼痛空洞。   但他仍是没有迟疑地道:“杀了我!!”   “……”   秦意离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重瞳的眼睛里凝聚着飓风般的情绪:“这是什么?”   “……”   胥陵鹤的指尖微颤。   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眶里滑落,秦意离却面无表情的接住了那滴泪水:“眼泪?我见过它,为什么我会有?”   “……”   胥陵鹤哆嗦着唇连话都说不出来。   此刻,他内心兴起无穷的悔恨。   他不该。   不该因为自己的妄念就将他拖入凡尘,不该让他因为自己沾染上凡念。   明明……   他该无拘无束的畅游这世间,不为世人的情或物所动。   是他的错。   只能由他来纠正这个错误。   胥陵鹤颤抖着双臂轻拭去他眼角滚烫的泪珠,声音里隐含着哽咽地道:“阿离,杀了我吧……我从未求过你什么,这次就当满足我的心愿,杀了我……”   他的声音很温柔。   温柔的让秦意离分不清他是在说什么。   他怔怔的望着被推送进小孩身体里的匕首…… 第296章 终章(14)   他的小孩死了。   秦意离没有去在意体内疯狂溢涨的力量,而是看着怀里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胥陵鹤,抱着他的双臂逐渐收紧,那力道好似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里面。   耳边似乎出现了什么人的声音。   但他都全然不顾。   那道声音似乎恼怒他的忽视,竟是斩击朝着他劈了过来。   偌大的行宫除他身边全部化为了硝烟。   这样的轰动很快就引起江陵皇室的注意,尤其是出事的地方还是胥陵鹤待的地方,胥慕卿匆忙的就从皇宫里赶过来。   而秦意离就维持着抱着胥陵鹤尸体的姿势久久没有动静。   那道声音更加恼怒。   愈发凌厉的攻击朝着他袭来。   就连那棵梧桐榕树的树冠都被削去了大半。   他所在的地方常人根本不能进来,可即便如此胥慕卿也不顾朝臣的劝阻想要进入其中。   里面有他的父皇。   是亲手教导他,将江陵托付给他,甚至不惜颠覆胥氏江山也要将皇位传给他的父皇,他怎能就此对他不管不顾。   只是……   胥慕卿到底是肉体凡胎。   他只是稍稍的踏进了攻击的范围,身体就犹如被凌迟那边割出了很多道的伤口。   “殿下——”   无数担忧他的朝臣不顾身份的拽着他不能再前进。   而江陵的百姓见到这种状况,有些年龄大的还记得秦意离存在的人高声地呼喊:“是仙人发怒了,是守护了江陵千年的仙人发怒了……他是在怪罪我们遗忘了他,所以降下了天罚……”   他的话让很多人都想起江陵曾有位守护仙人。   都当成是天罚的百姓们跪地认错。   而伤口众多的胥慕卿浑身浴血,这时突然有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眨眼间他身上的伤势就被治愈。   “是仙人……是仙人啊!”   只有仙人才会有这样的力量,朝臣们都跪了一地。   秦意离将怀里面的胥陵鹤递交给了胥慕卿。   他双眸紧阖,面色红润,唇边有着浅浅弧度的笑容,显然已经……   胥慕卿内心悲戚,想要询问,却发现眼前已经没了痕迹。   “……”   他望着死前仍在笑的父皇,心中无限的酸楚。   父皇,他离开了。   ……   在力量都涌现在体内时秦意离终于想起了被他遗忘的事情。   他转瞬就来到了云层之上。   厄兽。   是祂的种族。   所到之处皆会出现祸端争执。   只是祂神力强大,能扼制住这种情况,便将自己的意识暂时尘封在记忆深处,游走在尘世间。   而因为祂的离开,天边的一缕朝阳竟然融合了当初他留下的力量诞生出了新的意识。   祂不甘心于自己在祂之下。   便强制老和尚将祂禁锢在江陵,同时妄图想要让祂永世都不得回归厄兽的身份。   只是祂想不到这世间竟然真的会有人甘心为厄兽奉献自身。   所以,祂便想趁着此时将秦意离诛杀。   赝品终究是赝品。   哪怕是祂在这千年累积了不少的神力,在秦意离的面前仍是不堪一击。   只是秦意离没有将祂击杀。   而是将祂身体内的那部属于他的力量收回。   如今的祂……就只是一缕朝阳幻化成的雾气而已。   “我不会杀你的。”   秦意离望着掌心中白色的雾,眼眸里有着让人看不懂的神情:“你暂代我的地位,守在此界。”   他的本体力量太过庞大,根本不能进入万千小世界中。   但他亦想要体会胥陵鹤的情感。   所以,他让自己的身体陷入沉睡,而灵魂则是跟随着胥陵鹤的一同转入了小世界里面。   即使力量被他剥夺,祂仍是想要从中作梗的弄出了系统这种东西想借此让他沉迷其中。   只是祂万万想不到秦意离在轮回的过程中,跟当初不懂情感的厄兽截然相反。   不仅没能如愿的迷失在人间的爱恨情仇,反而让自己恢复了记忆。   即使有意压制自己的力量,但在他灵魂觉醒后,这方小世界就无法再容纳他待在此处了。   除非……   秦意离将视线落在乖巧的小巴鼠身上:【想要积分吗?】   小巴鼠望着露出温柔表情的人,立马警惕地后退:【任务已经完成了,我的积分马上就要到账了,我是不会再被你骗了的!!】   【是吗?那你的积分到账了吗?】   小巴鼠惊恐地查看它的积分,有些不确定地道:【应该是主系统还没结算任务吧……】   在他记忆恢复后,祂都恨不得立马跳进小世界里逃生,怎么可能还会在他面前出现,至于给小蠢货结算积分?那就更不可能了。   【我这里有很多积分可以给你喔~】   【你有什么目的?!】小巴鼠并没有就这么上当,而是警惕的望着秦意离,它才不相信狗宿主会有这么好心的时刻。   【很简单。】   秦意离将他的力量都化作积分的给小巴鼠。   祂许诺的积分本就是力量。   而拥有这些力量的小巴鼠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等级疯狂的上涨。   它都惊呆了。   【这、给这么多啊……】突然晋升的小巴鼠都磕磕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想到它的宿主对它这么好啊,它都受宠若惊了。   【嗯。】   将溢出的力量给了小巴鼠后,感觉自己灵魂不会被排出秦意离深藏功与名的捏住小巴鼠的翅膀:【用到你的时刻到了。】   【唉?啊?宿主!宿主!后面!你后面有人——啊啊啊!是任务对象,他们……不对,怎么是一个人啊啊!出现了啊啊!!】   在小巴鼠的尖叫中,秦意离转身就将它丢给了来人。   跟秦意离的同样相貌不同,胥陵鹤的灵魂虽然没有变,但他的容貌每一世都不同。   灵魂尚未稳定的他,模样也在时刻的变化。   他接住小巴鼠,蔺子晔凌厉的眉眼间有着冷意:“你说遇到我是你的幸事,所以给我安排了那样的结局?”   “……”   向前两步,他的面容再度变成雍堇尧:“小朋友?呵呵,到底谁才是小朋友?”   “……”   宣长泽冷肃的面容上尽是愤怒:“你骗了我不止一次!”   “……”   秦以霭眼尾一抹红,妖异的面容很是平静:“抱歉,没能做到答应你的事。”   “……”   裴阈听距离他仅有两步远,想要抓住秦意离的手:“阿离……”   “……”   而最后的胥陵鹤则是眸光清凌,唇边的笑容一如往昔:“我回来了,阿离。”   从始至终都沉默的秦意离将身体往后倒。   而他背后的场景不知何时转变成了悬崖。   胥陵鹤下意识地想要拉住他。   但却擦肩而过。   “阿离!!”   而秦意离放任着身体向后面倒下,金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狡黠的光泽:“来找我。”   胥陵鹤也是毫不犹豫的跳下,牢牢地将他抓住。   “别再丢下我。”   秦意离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自觉失言的他倏地改口:“让我跟着你。”   “……”   望着胥陵鹤眼底的不安和彷徨,秦意离抬手落在他的耳垂上,狠狠地咬在他的颈侧:“自我牺牲的滋味如何?”   胥陵鹤不由得苦笑:“是我的错……”   明明他只做了一次,而秦意离接连很多次,可胥陵鹤还是不舍得责备他。   他眉眼认真地许诺:“这次,换我来追逐你。” 第297章 番外(1)   “小叔,你今晚能在家么?”   富丽明亮的别墅客厅内,清隽昳丽的少年满眼孺慕情深的望着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   高定的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窄腰翘臀,打理得当的黑色凌乱又不失俊美,那双偏灰的眼眸里有着深沉的让人畏惧的寒光。   他的面容极其俊美,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了下面诱人的锁骨,脸上噙着的玩味笑容让人见了便会怦然心动。   举手投足间更是带着股阅尽千帆的风流韵味。   许景琛望着面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上挑的丹凤眼里没有多余的表情,缓缓地勾起唇角的弧度:“当然——不可以。”   在少年黯然失色的眼眸里,他微微地俯下身,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也沁入鼻息,让少年脸上悄然地浮上一抹红。   擦身而过。   俯在少年的耳边:“今日再教你一课,想要隐藏自己,就不要眼神这么露骨,你看我的眼神……”   “想跟我睡?”   直白火辣的话让少年白玉的耳骨都绯然一片,他的眼神是羞怯的,但又是倔强的:“想。”   “我想睡你!”   他的坦然让许景琛嗤笑:“想跟我春风一度的男男女女有很多,你还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说出想睡我的人。”   许景琛抬手捏住少年瘦削的下颌,指腹在他的唇瓣上摩挲。   直到没有血色的唇殷红的都能滴出鲜血了,他才停下。   而少年也因为他这举动,眼神水润,那稠丽的容貌让即使从不好男色的许景琛都有片刻的被蛊惑。   呼吸也愈来愈近。   如果不是……   “小叔。”   这样的称呼让许景琛停下了想要一亲芳泽的动作,他起身松了松脖颈处的领带,眉宇间尽是烦躁的意味。   少年有些慌乱不安的望着他。   见着他那快要哭泣的模样,许景琛越发地烦躁,向来恣意狂妄的许二少难得会有这么憋屈的时候。   为什么偏偏是他……   只有他,不行。   许景琛抬脚就往别墅的外面走。   少年期期艾艾地拉住他衣服的一角:“今夜会有暴雨。”   “……所以?”   “我怕打雷。”   许景琛:“……”   他到底是没迈出离开的步伐。   而是转身上了楼。   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眼神灿若繁星,指尖轻触着唇瓣,依稀还能感觉到上面许景琛留下的痕迹。   小叔。   是他的。   小巴鼠:【……】   小巴鼠:【…………】   它不理解!   它大为震惊!   已经获得大量积分的它可以不需要再担心被发现,随时都能实体化出现在现实世界里,它望着满脸羞涩纯情的秦意离:【我们不是都完成任务了吗?为什么还会在小世界?而且这都不是我们的攻略对象吧!你难道是发情期到了,想要睡他?】   而且以宿主的能力来说想睡就能直接睡啊!   为什么还要扮演啊?   秦意离鄙夷地看着小巴鼠:【我是这种随时随地发情的人吗?!】   小巴鼠更是震惊:【难道你不是??】   每次宿主跟男主的感情升温的时候,任务时间里它都有一大半都在马赛克里!   迎着小巴鼠埋怨的目光,秦意离认真地思考,有些时候他需要蒙蔽系统所以会刻意让它被屏蔽,难怪它会有这样的认知。   【做了这么多任务,难道我就不能放松放松?你不想在这里度个假?】   脑子在线只有那么几秒的小巴鼠很快就被秦意离忽悠的忽视了很多疑点。   仗着别人看不见它的小巴鼠飘在半空中吃薯片:【宿主,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这栋别墅有很多建筑都是方便行动不便人而设计的。   坐在轮椅上的秦意离坐在他的专属电梯上了二楼。   他脸上的笑容很意味深长:“或许时间很短,也或许很长。”   小巴鼠:【?】   之前做任务的时候宿主虽然不在意时间,但他从不会在世界多浪费任何时间,哦,现在不是任务,是度假了。   【那我得考核考核这个世界怎么样,值不值得我们待很长时间!】说完小巴鼠就直接从电梯内消失了。   秦意离并不在意它的离开。   他的眸光静静的望着电梯的数字停下。   门被打开。   外面则是站着刚才离去的许景琛。   他浅色偏灰的瞳孔给人很冷漠的质感,但是此刻望着秦意离的眼眸里尽是浓稠的爱意。   许景琛就这样站在电梯外面。   秦意离坐在里面。   两人对视了很长时间。   许景琛迈着长腿进入了电梯里面,将胳膊置于轮椅的两边支撑着身体。   两人的唇离的极近。   但他没有再近一寸,而秦意离也始终维持着原地不动。   “……”   这样的静谧让许景琛受不住,他低沉的嗓音略带乞求地问:“阿离……”   秦意离:“……”   “我想亲你。”   “很想。”   许景琛的眼睛颜色逐渐地加深,里面是浓重的欲色。   秦意离将身体靠在轮椅后面,勾起手搂住许景琛的脖子,在即将要亲上去的时候他偏开了头。   炙热的吻落在了面颊处。   “……”   这让许景琛愈发地难捱了起来:“阿离……”   “不是说换你来么?你准备就靠着这样喊喊我的名字就结束?”秦意离的语气很凉。   但许景琛能听得出他没有生气。   即使他说的明明不是这意思,被刻意扭曲了他也不恼。   俊美凉薄的面容上露出羞赧的神情。   他缓缓地将衬衫领口解开了几粒,露出了里面薄薄的一层胸肌,坚硬的八块腹肌也若隐若现的勾着人上手。   见他眼神没有任何改变。   许景琛支撑着身体的大半重量,缓缓地坐在了秦意离的腿上。   身体的触碰是最好的解释。   即使给出了反应,但秦意离仍是不动,等待着许景琛的主动。   虽然在轮回里面跟阿离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   但此刻的许景琛记忆停留在胥陵鹤时期。   即使午夜梦回间有梦见过这等事,醒来时胥陵鹤都会唾弃他的自读玷污了霁月的仙人。   现在……   他要在阿离的注视下做出引诱他的行为。 第298章 番外(2)   别墅内的佣人都提前被放了假,而安装在别墅的电梯是经过专门改造的,只要里面的人不出来,门就迟迟不会被关上。   所以……   许景琛是坐在秦意离的腿上面的。   但他又不想自己的重量让少年难受,腿上肌肉紧绷的支撑着自己保持这样的姿势。   身体上的艰难和精神上的羞赧让许景琛的动作都慢了许多。   虽然这种事并没有多少经验,但他深谙诱惑人不能全部都脱的道理。   见秦意离全权都将权利交给他,许景琛笨拙的俯身上前含住了他的唇,勾着他的舌尖共舞。   暧昧的水声和纠缠在电梯内响起。   气息绵长的秦意离唇已经被摩挲的绯靡,而许景琛的模样也让人眼眸发暗。   他并没有用手,而是用唇将他的扣子一一地咬开。   这样的动作没有那个男人能受得住。   但——   秦意离仍是屹然不动。   许景琛没有气馁。   触碰是最好的回应。   望着低头要上唇的人,秦意离终是抬手抓住了他。   双眸含着春情的许景琛半是茫然的望着阻拦他的秦意离。   “不用。”   少年的声音有些哑。   他将许景琛按在了自己的腿上面。   “阿离?!”   许景琛担忧的想要起来。   秦意离紧紧地禁锢着他的腰不容得他离开:“坐好。”   “……”   下意识听从他话的许景琛坐在了他的腿上。   秦意离用指腹擦着他的唇,上面还残留着些许分泌的唾液,他的眼神很暗:“不觉着屈辱?”   无论是前世的胥陵鹤,亦或是现在的许景琛,他始终都是人上人的身份,做这样的事……   许景琛微怔,随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不会。”   他怎么可能会觉着屈辱。   他的阿离,本就是这世间最尊贵,最好的仙人,是他的妄念将他拖拽入了凡尘,让他跟着自己沉浮了数年。   况且……   “你又怎知这不是我所想的?”   秦意离:“……”   他望着眼尾上挑,尽显媚态的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见他久久不说话,许景琛的眼底有些不安,是因为跟胥陵鹤相差太大,所以阿离有些接受不了吗?   知道他在想什么的秦意离将他拉入了欲海中。   “小孩。”   很长时间没在听过这称呼的许景琛在别致的沉浮里断断续续的低吟:“阿、阿离……”   “你很喜欢我这样喊你?”秦意离凑到许景琛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句。   这句话让许景琛身体都红透了。   狭小的空间和被局限的地方,让他退无可退的只能被颠簸的求饶。   虽然……   并没有作用。   ……   今夜的雷很大。   但没影响不到抵死缠绵的两人。   ……   翌日。   秦意离躺在许景琛的胳膊内,身上还残留着许多情动时留下的痕迹,看上去有些渗人。   醒来的许景琛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似被车碾压过般的疼痛,尤其是那隐私部位火辣的让他感觉呼吸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情况。   是谁?!   许二少在外营销的名声虽然是混不吝的花花公子,但他向来洁身自好,至今还未跟任何人发生过关系。   但这不代表他对这种事无知。   昨天,他记得他回了别墅去见了被他从孤儿院接回来,养在别墅里的孩子,然后——   发生了什么事?   已经全然不记得的许景琛感受到胳膊上的触感,低头望了过去,就发现乖巧睡在他身边的秦意离,以及他身上张牙舞爪留下的那些痕迹。   许景琛:“……”   大脑瞬间陷入了宕机中。   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明明他极力的扼制的?   但无论是哪种都让许景琛无法接受。   而这时,秦意离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语句呢喃不清地喊:“小孩……”   “什么小孩?”   过分冷凝的话让劳累了一整夜的秦意离醒了过来。   他对视上许景琛阴鸷的眼神。   秦意离:“……”   这就是表现啊!   跟他温存了一夜,人就忘了?   不过秦意离也知道许景琛正在融合其他人的记忆和人格,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也很正常。   但这并不妨碍他记仇。   秦意离眼神很亮的望着许景琛:“小叔……”   呓语时的称呼让许景琛怒火中烧,但在听到这句时又冷静了下来。   是没说清楚?   可……   他为什么会生气?   许景琛将胳膊从秦意离的脑袋下抽出来,他想要用冷淡的回应将昨夜的事揭过。   只是他刚坐起来,酸软无力的感觉让他再次倒了下去。   许景琛:“……”   秦意离很乖巧地递上工具。   他的腰部神经受损,日常出行都需要靠着轮椅。   偏他性格骄矜,自己的事从不假他人之手,所以许景琛就特地找了这些能方便他自己操作的支撑物让他能自主完成照顾自己的工作。   完全没想到有一天这些东西自己也会用上的许景琛:“……”   他黑着脸从床上坐了起来。   而少年已经坐了起来,就穿着条睡裤坐在轮椅从他的衣柜里拿出他的衣服递给许景琛:“小叔,你先穿我的衣服吧。”   许景琛:“……”   强忍着难受,许景琛在脑子里回想昨天的片段,但怎么都没想起他跟秦意离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他只记得……   自己主动俯下身给他——   这让许景琛扣扣子的手猛地用劲,扣子都被他硬生生的扯掉了一颗。   秦意离见状,满眼担心焦急地想要上前查看。   许景琛这才发现他做了什么,面色很不好看:“等会我让人送当季的最新款补偿你。”   秦意离紧抿着唇不说话。   他在意的不是衣服。   明明他也知道。   许景琛怎么可能会不明白?他妈的就是太明白,才不能任由这种荒唐事再继续下去!   强忍着扶腰动作的许景琛眼神都不敢对视秦意离:“昨晚的事……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还可以跟过去一样。”   滚烫的眼泪从少年的眼眶里溢出来:“可我不想要这种关系,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许景琛:“……”   他语气发沉地道:“我们只能是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