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崩铁】非典型扮演黄金裔-jjwxc 作者:陌上若非花 简介:   【想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吗?!想得到独一无二的特殊体验吗?!全真模拟扮演游戏!等你来体验!】   由于相信了虚假宣传,妖精树洞的新生小妖精,吭哧吭哧的搬回去了一套奇怪的卡牌。   一如既往钻进树洞里玩耍的小白厄,就这么被一个奇奇怪怪的系统缠上了。   “非典型黄金裔扮演系统……是什么东西啊?”   【就是想拯救翁法罗斯的系统迷!】   “可是你的库存里为什么全都是拼在一起的废卡……”   【那你别管,废物只是放错了地方的垃圾,来,跟我念,我们的目标——是扮演黄金裔,获取认同值迷!】   “可是我妈妈要叫我回家吃饭了。”   【啊?哦,那你先去吃饭吧,小孩子多吃点才能长高——你想玩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啊迷——】   “好吧,我相信你了。”小白厄露出好奇的目光,“怎么玩?”   于是。   【赛飞儿——太宰治】   捷足的羁客于阴影中穿梭,黑色的猫耳和猫尾轻摆,诡计闪动着耀眼的光辉——侦探社和港口□□一夜之间,失窃数亿资产,小贼留下的最后信息,是一枚掉在地上的硬币。   【阿格莱雅—芥川龙之介】   黄金的织者轻缓的编写讽刺的文字,仓惶躲避他的猫咪,无意间落下半页残篇,名为黄金裔的组织,和均称逐火之旅在他手中绽放出耀眼的开端的成员们——可为何他的人性,却在日益稀薄淡漠?   他在他平和的目光中后退,眼中却满是痛苦的眷恋。   “谎言永远是谎言,但谎言有时候,比真相高贵。”   “阿雅,你的织坊,我多想……再路过一次。”   擅长说谎的猫咪x人性消失的织者   【缇里西庇俄丝——毛利兰】   路途并非遥远,故乡也不在身前,散作千瓣的少女,站在米花小学的讲台上,作为新来的转学生,对着台下的少年,幼小的脸庞上,露出一个熟悉又温柔的笑容——可圣女的意志,乃是万千门径打开的终处,她奔赴向前的逐火,似乎已经将一些东西抛下。   【遐蝶——工藤新一】   可死亡陪伴着他,黑色的长袍遮住了他的身体和心灵,一次温暖的拥抱,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蝴蝶飞向远方,他的一切,却掩盖在死亡的阴影下。   可柯南看到小小的她,伸手牵住他的手。   “别担心,我们,明天见。”   “我的双手……是死神的祝福。而接纳死亡之后,我将与它同行。”   长大的死亡侦探x幼小的信使圣女   【五条悟——刻律德菈】   命运注定王来征服,而暴政的君王,宁愿被遗忘,也不愿被定义——腐朽的旧世界终究会在他手里终结,新的时代,必然在他手里开创——面对沉默的另一个自己,他嗤笑一声,告知他——何为凯撒。   【夏油杰——海瑟音】   追随的脚步从未停歇,一个他死于五条悟手中,一个凯撒死于他手中,欢宴尚未停歇,他要用他的剑,刺入他的胸膛。   他们再度重逢,以死者的灵魂,和生者的沉眠。   “要和平还是要战争,要反抗暴政,还是成为下一个凯撒?”   “凯撒,离开我的心吧。”   我行我素的暴政君王x忠心耿耿的弑君骑士   【风堇——沢田纲吉】   彩虹桥的尽头,天空阳光明媚。哪怕信仰,传承,血脉,都只不过是一则千年的谎言——背负诅咒于祝福,致力于行走大地的孩子,光辉灿烂的如同生命的映照,而他也终将飞向天空,不在回返。因此,他宣告,即便是凡人之躯,也可比肩神明。   【万敌——xanxus】   所谓王储,是战争的血泪铸就。生来便要学习的战斗,是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荣耀 。冥海中得生的孩子发问,是否果真如此——他拒绝无谓的牺牲和荒谬的历史,他宣称悬锋王朝的终结,他抛下对成王的恐惧,以歌尔戈之子的身份,浴血戴冠。   在战斗尚未结束的时刻,指环的选择,已经无关紧要。   “在这破碎的时代,仍有人在反抗命运——我是天谴之矛,是此世,必要的伤痕!”   “我很庆幸,庆幸自己是一位默默无闻的人子之后。正因如此,我才能向你证明,人性根底那簇坚韧的希望,并不会被时光磨灭!”   拒登王位的王子x治愈天空的医士   【彼得·帕克——大黑塔】   天才的门扉早就为他打开,镜子映照出的智慧,是宇宙都为之心折的光辉灿烂——好奇心尽管危险,他也一如既往的在危险中穿梭,最完美的黑塔,迎着神明的视线,走向星辰的终点。   “所以,斯塔克,你真的没有私生子吗?”   “天才的冠冕不需要任何人来装点,你还没听懂吗?”   【杰森·陶德——那刻夏】   原来初见之时,他就在讲述他的遗言。渎神者藐视神的天罚,为高昂的意志和自我本身,用学识开启最为盛大的狂欢——他的灵魂百炼成高昂的人之本身,在黎明之前,将自己的表演……推向解明真理的高潮!   “这具身躯,早已经历过濒临破碎——”   “若非此路忐忑难行,后生何以歌颂我名?!”   高扬的人与神之中,智慧在碰撞的间隙,寻求到同样的狂妄。   “你说为什么黄金裔里有黑塔?那不如先问问黑幕(墓)到底是怎么存在的——”   “神总将一切诋毁成亵渎,无非如此,而已!”   偏执理性的学者x自恋骄傲的天才   排雷:很怪的文!会尽力写出融合点,但不喜欢快点跑!骂作者会哭给你看哦( ⩌ - ⩌ )   不算完全的马甲,扮演的黄金裔是一个“组织”,因此会出现翁星本地反派,不喜勿入。   白厄和昔涟都会出现,但本人(实在想不到了要头秃了TAT)   文案已截图2026.2.4   内容标签:   综漫 家教 爽文 文野 咒回 星穹铁道 第1章:没关系:只是得罪了所有人而已。   “这是进强盗了吗?!”   清晨,不可置信的尖叫声在侦探社上空回荡了三圈,又顺着阳光一起落下来,正好照在……一片狼藉的侦探社中。   破碎的桌椅,凌乱的文件,四脚朝天爬不起来一点的柜子——   国木田的本子和谷崎润一郎的书杂乱的拥抱在一起,旁边还散落着一些不可描述的道具,大概是从谷崎直美的柜子里翻出来的,不过这些都是校医室,最为凄惨的是太宰治的绷带——   “谁把我的绷带全偷走了?!”   对,它失踪了。   空空荡荡的柜子,好像一个嘲讽的笑脸,戳在太宰治面前,明晃晃的告诉他——   他,横滨开锁王。   有一天!竟然被人偷到本体上了!!!   他!竟然!遭贼了!   乓的一声响,太宰治狠狠拍刚扶起来的桌子,咬牙切齿义正言辞——的开始鼓(挑)舞(拨)大家。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我们侦探社有义务查明真相!还绷带一个清白!”   才刚加入侦探社没多久的中岛敦:……   “为什么清白这种东西,要还给绷带啊!!!”   中岛敦吐大槽。   “说的对!”宫崎直美抱着自己的道具,眼泪汪汪的开团秒跟,“这个家伙——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竟然把我精心准备给哥哥的礼物随便丢在地上!”   中岛敦看着地上的鞭子,沉默了一瞬:“……原来这竟然是礼物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武器呢!   “我的……本子……”国木田看着快厥过去了,对着一堆本子颤抖着手,深吸一口气,悲愤交加,“我刚整理好的本子啊!”   中岛敦:“完全成暴怒龙了啊!!”   “我们必须把那个家伙揪出来!”侦探社除了中岛敦全员达成共识,汇聚在一起,彼此依靠,看向前方的眼神中满是坚定——   “等着瞧吧!小贼!”   “惹到武装侦探社!你!完!了!”   中岛敦撕开振奋人心的画面,乱入其中,“不是,这到底是在燃什么啊?!”   甚至还在摆pose——   “主要是帅气来着。”谷崎润一郎收回手,“所以,我们现在怎么查……”   “啊!!!”   话还没说完,尖叫从里间传来。   刚燃尽的众人一同回头。   啪的一声,江户川乱步把自己办公室的门毫不留情的拍在了墙上,名侦探第一次露出了完全淡定不下来的表情。   “名侦探藏起来的粗点心!”   江户川乱步的天都塌了。   “——也!被!偷!了!!!”   他甚至给它加了三层锁!三层!   乱步常年眯着的眼睛都睁开了,绿色的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名侦探生气了!名侦探真的要生气了!!”   江户川乱步在侦探社里走来走去,走去走来。   “等我找到他,他就完蛋了!!!”   名侦探狠狠磨牙,放出了有史以来最狠的话。   站在最靠门的位置的中岛敦,默默震惊成了一只黑白虎。   小,小贼这么勇的吗?   这岂不是……把整个侦探社都给得罪了?   “切~”不算多高的小楼顶上,猫嚼着粗点心,在阳光里伸了个懒腰,“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原来就是一袋面包啊。”   嚼完最后一口,把包装空投进垃圾桶,虽然顺着风飘飘忽忽,但完美落进垃圾桶的一百分,还是让猫开心了亿点。   “还是港口黑·手党有意思,宝石堆了一整个仓库——就需要有人帮他们消耗一下~”猫抖抖耳朵,鸢色的瞳孔落在远方,猝不及防的和另一双钴蓝色眼睛对上。   哦,是抓他的橘毛。   糟糕糟糕。   但盗贼的经验何其丰富,在中原中也看过来之前,他就想好了怎么“撤退”。   黑色的长尾轻松的为他提供了超强的平衡,顺着楼顶狭窄的边缘,他轻巧的一跃,翻到了另一栋楼里。   “搜!”没过几分钟,港口黑·手党的人手就追了过来。   啧。   真是阴魂不散。   不就是拿麻袋装了几袋子宝石嘛,至于从早追到晚——   这栋楼的楼下也响起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呦呵。   聪明点了啊~居然是两栋楼一起搜的~   可惜可惜~   猫单手翻上了楼顶,踩着瓦片,光明正大的对着楼下的人做了个鬼脸。   随后,也不管底下的人有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他抛起手中的硬币,瞬息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用异能直线升空,以最快的速度追上来的中原中也已经伸出了手,险些就要拽住小贼的兜帽——   落了个空。   指尖划过空气,荡起一圈有些温柔的涟漪。   那猫耳小贼留下的身影,被这点波动挥散,好像月影在水面碎裂一般,骤然消失在空气中。   中原中也面沉如水,黑色的大衣被楼顶的风吹出相当好看的弧度,下属好不容易顺着旁边的梯子爬上来,大气也不敢喘的冒出了头。   “中,中原大人……”   “收队。”中原中也转身跳下楼,“回港口黑·手党。”   属下狠狠松了一口气,连忙招呼兄弟们收队。   怪不得人家敢进港口黑·手党的宝库行窃呢。   原来也是异能力者啊——   那就不奇怪了JPG.   就是他们追了一晚上加一上午,实在是精疲力尽……好在中原大人是相当不错的上司,这种事情,一般不会牵扯到他们头上,让他们平白受罚……   属下苦中作乐的想着,很快,停在楼下的车就纷纷开走了。   “也不过如此嘛。”一片寂静中,黑猫的身影轻晃,从阴影中浮现出来,轻巧的打了个哈欠。   嗯哼,他的诡计,一向很有用。   先到处搜着吧,他要去看他的小宝贝了~   将绷带缠在尾巴上,猫心情颇好的打了个蝴蝶结。   ——翁法罗斯——   “……系统,我们这么干,是不是不大好啊?”白色头发的小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偷东西是不好的。”   “哎呀,这是猫猫的设定迷!”系统赶忙上线,“这就是一个小小的卡牌游戏而已,不会有任何宝石受到伤害的迷!我保证迷!”   “……真的吗?”小孩子眼睛里带着疑惑,“但是他们看着很生气的样子。”   他的手指落在屏幕上的像素小人上,目光清澈的好像系统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带坏小孩子的大坏蛋。   ……谁能拒绝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啊!他还在用他那双蓝色大眼睛对你眨巴眨巴呢!   系统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了点愧疚感。   “咳。”系统把摇曳的不坚定心神拽了回来,“真的,比真金还真迷。”   “对了对了,你的新手扮演关卡已通关了迷,初步认同值够啦,角色卡已经完全解锁了迷!”   系统赶忙转移小孩注意力,“喏!赛飞儿——太宰治双拼卡迷!”   金色的卡牌在屏幕上闪闪发光,要事忽略上面乱七八糟的裂痕和奇奇怪怪的拼凑,看着还挺好看的。   “好哎!”小白厄给面子的鼓掌,“但是,我刚进游戏不就是这张卡吗?”   “咳……那个,等我们的认同值再高一点,就可以解锁新卡牌迷!”系统连连保证,“是能克制猫猫的卡迷!”   “克制?”小白厄疑惑,“是你之前说的……对立卡牌吗?”   “那……可不可以不要啊?”小白厄犹豫了一下,“虽然他确实偷了东西,但是我觉得,他不是坏人……可不可以不要克制他?”   “哎呀不是这样——还记得我说的吗?知名度越高,黄金裔的卡牌就解锁的越多,他们是战友,是伙伴,不会伤害彼此的迷!会伤害他们的是坏人卡!坏人卡不用小白解锁的迷!游戏会同步跟上的迷!”   系统赶忙解释,“这个克制,是说能让猫猫收敛一点哦——就像爸爸妈妈克制做错事的小白,小白克制做错事的大白一样迷。”   例子过于生动,小白一下子就明白了。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解锁的卡牌,是赛飞儿的……妈妈?”   系统:……   嘶。   孩子,我该说对,还是不对呢?   系统抓耳挠腮。   “差!差不多吧!”系统闭上眼睛,开始说瞎话,“嗯,差不多迷!”   扣一阿雅原谅它。   小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问系统,“那……我们继续吗?”   小孩羞涩,“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虽然一开始觉得是骗小孩和妖精来着……   是的——这件事得追溯到今天早上,小白厄一如既往的来妖精的洞穴里玩耍。   结果刚进来,就看到一群妖精围在一起,对着一个奇怪的黑盒子鼓捣。   那盒子上面还写着一行字。   【想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吗?!想得到独一无二的特殊体验吗?!全真模拟扮演游戏!等你来体验!】   秉持着好奇心,小白厄也凑了过去。   再之后嘛……因为妖精们尊老爱幼(真的),这个大玩具就落到他手里了。   然后这个叫系统的就跳出来说了一大堆话——说自己是什么非典型黄金裔扮演系统,目的是为了拯救翁法罗斯,来到这里就是来找救世主的——最后就变成了先来一局试试。   “好,我们继续迷!”系统如同被打了鸡血一样,“小白玩游戏真厉害迷!一下子就通过了初始关迷!”   被认真夸夸了的白厄,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干净的毫无阴霾。   ——横滨——   猫站在楼顶,分辨了一下方向。   嗯……应该是东南方向。   身后的瓦片传来了细小的动静。   猫的耳朵一抖,当即就要警觉的逃走。   刚抬起腿,身上就骤然压下了千斤重量,猫的身形凝滞了一瞬,早有准备的捕猎者立刻抓住空隙欺身而上,动作凌厉的按着猫的肩膀,把人压在了紧邻的这边房顶的,比这边高两层的隔壁小楼的墙上。   “说!宝石呢?!”   他管理的宝石走私,没在路上出问题,没在海关出问题,在仓库里出了问题——怎么看都像是狠狠在他脸上扇了两巴掌。   中原中也的怒火毫不掩饰。   “哪有问小偷宝石在哪里的?”猫丝毫不慌,甚至抽了抽手臂,“放松点放松点,快骨折了~”   声音熟悉。   中原中也的瞳孔一缩。   他手下的动作比脑子里的想法还快的多,猛的就把人翻了过来。   对上兜帽下那双鸢色眼睛和那张熟悉的脸,他的声音都干涩了一瞬。   “……太宰治?” 第2章:没听过:现在就溜行不行?   “嗯?”眼前的人抬起头,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满是生疏和疑惑,“喵……很少有人叫我这个名字……你认识我?”   猫仔细看了两眼中原中也的脸,确认自己的记忆中——   好像确实没有这个人哎。   可那双钴蓝色的眼睛里,明明全写着熟稔……和带着怒火的心疼?   咦!   好奇怪好奇怪!全身好像有扎格列斯在爬!   猫抖了抖耳朵,逃跑之心蠢蠢欲动。   刚好,或许是熟悉的模样在作祟,中原中也后知后觉的不舒服起来。   “太宰治”只是稍微一动,中原中也的手就下意识的一松——   猫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中原中也:!   红光瞬间亮起,重力场覆盖周围,范围前所未有的大——以至于藏在楼下角落的下属,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含着痛意的闷哼。   蓝天和微风温柔,猫的残影晃晃悠悠,好像一池春水中的倒影。   在重力场中破碎。   中原中也面沉如水。   但猫其实没走。   “还别说,真有点熟悉啊……”   猫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房顶上,尾巴甩来甩去,似乎是在思考。   到底是困惑和跃跃欲试的好奇心占了上风,猫在中原中也靠近的瞬间转身,让人又抓了个空的同时,再度闪身侧退两步,刚好晃到中原中也身后——   他把脑袋探到中原中也的颈侧,鼻尖微动,轻嗅两下,露出了点思索的表情。   嗯……像橙子汽水。   猫随意的无视掉了中原中也几度扑空的糟糕情绪,自顾自的接着思考。   “难道是在奥赫玛?悬锋城?总不能是在多洛斯吧……”   猫抖抖耳朵,在自己的记忆中不断搜刮。   算了,再闻一下,说不准就想起来了呢。   中原中也:!!!   他只觉得脖颈处的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好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猛的转身,后退两步。   本来还想再来一次(?)的猫,被他突然转身的动作惊到,也警惕的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猫就发现了自己刚刚的下意识反应不对劲,微微炸毛。   ——好像是被这个家伙吓住了一样!   为了自己的尊严着想,猫马上不服气的把那半只脚收了回来。   妹看到就是妹有!   呵!   都怪这个橘毛,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连小孩子都不如!   在心里唾弃了一番中原中也,猫又把刚刚的问题捡回来拍拍,接着思考。   橘色的头发……万敌?   一想起那个悬锋小王子,就容易让猫想起来被抓着脑袋提溜起来的难受——还容易失去亿点好不容易拿到手的财宝——   这个橘头发也在抓他!   不行不行,钱包好痛——   猫甩了甩脑袋,干脆把橘色头发全都丢了出去。   想不起来也没什么,直接问不就行了?   “喂喂,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离那么远干什么——话说你真的认识我啊?”黑猫抬起头,看着对面反应很大的中原中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既然都认识了,那就都是朋友,打个商量,放我走,怎么样?”   猫轻巧的打了个响指。   “今天我没见到你,你也没见到我——”这样他的宝石也能安安全全的待在他兜里~   完美!   猫的算盘打的噼啪响。   “港口黑·手党不可能放过……”中原中也的目光落在兜帽上,那对耳朵有多灵动,他刚刚已经见识到了——   绝对不是什么机械装置能做到的。   还有尾巴。   在阳光下,黑猫的黑色大尾巴上闪着一层浅淡的红光,正垂在身后,似乎有些焦躁的甩来甩去。   猫耳,猫尾。   中原中也眉头紧皱,心中翻涌的众多猜测里,样样都是不怎么好的东西。   虽然这个家伙恶劣又混蛋……啧。   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先别管那些,谁干的?”中原中也语气有些烦躁。   “喵?”猫猫疑惑。   “耳朵,尾巴,谁干的?”中原中也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耳朵,尾巴,怎么了?”猫疑惑,猫不解,猫把尾巴的捋到前面来,看到自己刚刚打上去的蝴蝶结。   “这个啊——只是装饰品而已,你不觉得很好看嘛?”   绷带!好看!   毫不犹豫偷走所有绷带的猫,觉得这是那个保险箱里锁面包的侦探社里唯一值得的东西。   猫不在意的松开手,但大概是拉扯的时候稍微有点用力了,可怜的猫被自己尾巴下意识的甩动扫到——   于是,猫酣畅淋漓的……   自己挨了自己的揍。   “嗷喵!”   猫猫吃痛,当即以猫的速度逮住了胆敢偷袭的刺客一扯——   “疼QAQ!”好了,这下耳朵也炸起来了。   哈基米哈了自己。   中原中也:……   看得出来“太宰治”和自己的尾巴不是很熟了。   ……确实是真尾巴。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难受。   这可是太宰治的热闹,不看简直辜负他这么多年被这个家伙各种挑衅的报复心——   但,又是什么家伙,把这条青花鱼变成了吃鱼的猫?   中原中也面色微沉,脑袋里想了无数种可能——   这个时间,太宰治应该在侦探社才对。   横滨最近没有任何奇怪的消息,正是难得的平静时期。   那太宰治又怎么会大半夜去偷窃港口黑·手党仓库里的宝石,然后以……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新的敌人的阴谋?   众多谜团纠缠在一起,思考不出确切的答案——   但中原中也很清楚,不论如何,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人带回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猫猛的撒开尾巴,后退两步,一边闲聊一边准备开溜,“咳,总之,只是一点点宝石嘛,没必要那么在意啦——小橘毛?还是……嗯,小矮子?”   猫打了个响指,“再说了,我要是想离开的话,从这里到鹤见川,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哦~”   “在这枚硬币落下来之前——”翻飞之币在他手中起起落落,猫的笑容中满是自信,“没人能追得上我。”   “放你走?不可能。”中原中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个“提议”,“和我去见森首领。”   “首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人,猫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调整了过来,只是那双鸢色的眼睛之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中原中也熟悉的暗色——   他在想谁?   中原中也敏锐的捕捉到猫这一瞬间的走神。   “那可不行,跑到别人家大本营里去,如果不是为了偷东西的话,实在不是我的风格啊——”   果然是拒绝。   中原中也立刻上前一步,猛的拽住——没拽住。   猫的速度是人的七倍ing。   轻巧的躲了过去的猫,仗着中原中也没用异能力,甚至还在隔壁大楼的楼顶挑衅的对着中原中也做鬼脸。   “呐,接应我人来了——下次有缘再会吧,小矮子~”猫伸出手光明正大的冲着中原中也晃了晃,话语中满是漫不经心。   这次的距离有些远,中原中也的战斗素养告诉他,引动重力比飞过去快的多。   但太宰治的异能力特殊,重力对他无……等等。   他之前……是不是受到了重力的影响?   在他不知道他的身份,想要用重力场留下他的时候。   这个“太宰治”是假的?   中原中也使用重力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但这瞬间的思考,依旧让他飞快的做出了抉择。   ——释放重力场。   但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太宰治”并没有受到影响——而他身边,还猛的蹿出来了一只……紫色的大果冻?   不是,这就是接应的“人”?   是不是有点太拟人了?   “太宰治”自如的后退了两步,站在了紫色大果冻旁边,对中原中也比了个耶,“那话怎么说来着……拜~”   贼灵开团秒跟,“天下第一的盗贼组合到此一游!嘿嘿!走喽!”   紫色的光晕一闪而过,圆圈圈如同泡泡一样,把猫塞进去就无影无踪——   贼灵也学着赛飞儿,挑衅的伸手挥了挥,卡着中原中也动手的瞬间,歘的转身朝半空飞去。   “咦咦咦!我只是个小小的贼灵而已!别打别打!现在就溜!”   贼灵把自己塞进的空间洞里,只在半空中留下一层又一层残影——   眼看是抓不住了。   中原中也一拳砸在了半空中,打出一声音爆——   一般来说,出了这样的事情,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先去汇报首领。   但……   要不……先去看看那个混蛋青花鱼?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如同在脑海中生根发芽一般,让人根本无法抗拒。   一来一回,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五层楼并不算多高,中原中也从高处落下,躲在暗处的下属们纷纷围了上来。   “中原大人……”一直跟着他的下属小声问道,“那个小贼……”   楼顶上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是没看见。   虽然声音传不到楼下,但那个紫色的大果冻(贼灵:?)和凭空消失的小偷,他们还没眼瞎。   “与你们无关,先回去吧。”中原中也将头顶的帽子往下按了按,“我稍后亲自向首领汇报。”   “是。”下属立刻应声,鱼贯而出。   不多时,周围特意留下布防的人也走空了。   中原中也站在屋檐下的一寸阴影中,再度抬头看向天空。   那几道紫色的残影已然消失不见。   可那张脸……他不得不在意。   中原中也脚下一转,红光覆盖全身,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武装侦探社的方向赶去。 第3章:没缘分:你真要强求?   港口黑·手党。   森鸥外指尖夹着一枚硬币,在桌上轻敲。   港口黑·手党宝库失窃,小贼只留下了一枚硬币,作为最直白的挑衅——   这枚硬币,和普通的,日常中使用的硬币完全不同。   正面是猫爪,背面是一个格外复杂的图案——   好似是一只扑火的飞蛾。   “森首领。”门口的人等待他允许后才进入,是中也的亲信下属,“中原大人已经尽力追捕了,但那人疑似拥有速度类异能……”   下属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低。   “我知道了。”森鸥外并没有为难他,“让中也回来之后第一时间来首领室汇报。”   “是。”属下应声退下。   森鸥外将那枚硬币拿起,爱丽丝还在一旁的地毯上玩拼图——   “爱丽丝,你说……”森鸥外站在窗边,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这到底是远道而来的新客,还是风暴到来的前奏呢?”   速度类的异能啊……   港口黑·手党好像还没有呢。   爱丽丝烦躁的把手上的拼图丢了出去。   “林太郎是大笨蛋!”她看着地上只拼了一半的拼图,愤怒的叉腰,“自己的事情自己干!想要新的好东西,就自己去找啊!”   “反正损失会一起回来的,明明就很值,林太郎偏偏还要假装什么高深莫测——”   “爱丽丝这是在关心我吗~那我们先来换一套好看的小裙子吧~”   另一边。   阴暗的巷道中,藏在阴影里的巴特鲁斯,从自己的肚子里……啊呸,盗贼必备小空间里,把猫掏了出来。   “快快快!看看我们的宝贝有没有好好待在他们应该在的地方——”猫迫不及待的窜到阴影中,在垃圾堆里左掏掏右掏掏,终于把大麻袋从一个刁钻的角落里拽了出来,准备和巴特鲁斯分赃。   大概是太饱满了,亮晶晶的宝石,在猫松手的瞬间,就从麻袋里滚了出来。   其中一个,藏在五颜六色中间,偏生金灿灿的,好看的格外突出。   “这个这个!老大,这个送给我怎么样?”巴特鲁斯一眼就看到了它,搓了搓圆滚滚的手,语气中满是谄媚,“我肯定会好好珍藏它的——”   “不行!”猫一把将宝石捞走,“咱们早就说好了,二八分成——”   “不是三七吗?!”巴特鲁斯天都塌了,“老大——你不能这么对我——”   “喂喂,你只是帮了一点小忙而已,别说二八了,一九也不是不行啊……”猫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   “一九?!”巴特鲁斯猛猛摇头,“不行不行不行!二八就二八!不能再降了!”   “放心放心,我一向讲信誉~”黑猫摆了摆尾巴,“喏,已经分好了,这一袋给你。”   猫把一小袋宝石丢过去,自己拖着一大袋,准备找个地方藏起来,“好了,今天的合作到此为止,我……”   “谁!”   猫警惕的回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他的眼睛空茫,却好似将他看在了眼中,映在心中。   猫猛的撒开了抓着袋子的手。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猫后退一步,声音都大了好几分,“我……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走了!不用送!”   硬币抛飞的瞬间,猫猛的不见了踪影。   芥川龙之介轻叹一声。   又一次。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他的猫就迫不及待的从他身边逃开。   “巴特鲁斯。”他的声音平静,却打断了也想趁机溜走的巴特鲁斯的动作。   “啊哈哈哈……”巴特鲁斯刚把太宰治丢下的大宝石袋子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只能“无奈”错过最佳的逃跑时间,“圣城伟大的金织阁下,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诚实又忠心耿耿的巴特鲁斯吗——”   “不要油嘴滑舌,巴特鲁斯。”芥川龙之介点了点半空,阴暗的环境中,密密麻麻的金丝闪烁着微光——已然覆盖了周围所有区域,“我知道你有办法联系到他。”   “如今情况未明,敌人的触须,已经随着阴影,追逐向火种的方向。”芥川龙之介抬头,“看”向太宰治离开的方向,“我要你告诉他。”   “好的好的!您一定会把话带到的巴特鲁斯听着呢!”巴特鲁斯见缝插针的表忠诚。   “……注意安全。”芥川龙之介的声音微顿,说这话的时候,却柔和了不止一点。   “盗火行者在曾于此处出现,还有黑潮造物,亦追随火种而来,这里并非寻找宝物的平静之地,恰恰相反,我嗅到了纷争的味道。”   “如有任何意外,奥赫玛永远是他的故乡。”   “明白明白!就是惹到大麻烦了就回家的意思嘛!”巴特鲁斯自己翻译了一遍,“放心啦,伟大的金织阁下,我们只是来寻些财物而已,怎么可能会惹上那些大人物呢?”   “只是不知道,伟大的您为何会踏足此地——”   “有些东西,我倒是可以告诉你……”芥川龙之介顿了一下,上道的巴特鲁斯立刻打断。   “不不不!不需要知道了!伟大的金织阁下必有您的道理——嘿嘿,那我就先走了?”   巴特鲁斯抖动了两下自己的身体,话音还没落下,就想逃走。   “等等。”芥川龙之介的声音平稳,“把你们劫来的赃物留下。”   “噢——”巴特鲁斯扶额,整个贼灵都快失落化了,猝不及防听到意料之中的坏消息,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小声的偷偷吐槽,“难搞的家伙……该死的金线,完全限制了我的发挥嘛——”   早知道它就拿着那一小袋走了……也好过现在什么都没有!   “嗯?你在说什么?”芥川龙之介偏头看过来。   “没有没有没有!”巴特鲁斯连连摆手,“咳,那个,我们这也是辛辛苦苦赚来的辛苦钱,不如……我们五五分账?”   “哦?”   一个音节词,巴特鲁斯就知道没门。   打一架?   不行不行,上次被抓住,这个家伙差点给它打出心理阴影……   可是这里又不是奥赫玛,哪有那么多金线铺织,处处受他掌控——   贪念马上要占据上风,但冷冽的寒光在金线上一闪而过的时候,巴特鲁斯还是识趣的退缩了。   刚丢了猫的男人,惹不起惹不起……万一他想把巴特鲁斯大人给切成五块呢?!   安全起见,溜了溜了——   巴特鲁斯不甘的离开了,留下一地宝石。   金线交织,这些宝石被挨个拾起,装进袋子里封好。   “出来吧,阁下。”芥川龙之介微微偏头,“你似乎有话想对我说。”   “当然。”森鸥外从侧面绕过来,他手上还牵着一个小女孩,手上举着还没吃的棉花糖,“既然是缘分巧合,遇都遇到了,不如多聊两句?”   “不知如何称呼呢?这位……”森鸥外的目光在芥川龙之介身上停留了一瞬,“我似乎见过你的双胞胎兄弟呢。”   “原来如此。”芥川龙之介的动作微微停顿,金线颤动的瞬间,谎言已被识破。   他并未第一时间回答森鸥外的问题。   巷子幽深,但深不过人心。   芥川龙之介平静道。   “此处本来就是你所领导的势力进行某些不法交易的地方。”   正因如此,他才能这么快的找到这里。   直奔目的地,当然高效。   森鸥外被戳破了所谓的巧合,但他的笑容却如同焊在了脸上一样,分毫未动。   确实,他早就在猫把宝石藏在这里的时候,就收到了下属的消息。   但同样,就算早早知道了消息,也并不妨碍他保留着这些宝石,来钓上一只贪财的猫——   “出于律法的正义,哪怕你似乎隐瞒了其他人一些东西,宝石也应当物归原主。”芥川龙之介平和的看向森鸥外。   “你可以称呼我为……金织。”   武装侦探社。   虽然信誓旦旦的说要把小贼抓回来,但现实却是大家一起给侦探社做大扫除。   毕竟总得先把东西收拾好——顺便清点一下损失。   “他是来偷东西的没错。”江户川乱步嚼着新买来的粗点心,声音有些含糊,“但除了偷东西以外,他还在我们这里,和……打了一架。”   “啊?”中岛敦扶起倒在地上的柜子,震惊,“打了一架?!”   “这里还有这里,全是抓痕。”国木田看着自己手边的桌子,神色严肃,“确实有战斗痕迹。”   “两个小贼打起来了?”中岛敦发挥想象力,“最后输了的那个受伤了,拿走了太宰先生的绷带,赢了的那个饿了,偷吃了乱步大人的点心?”   嘶……这……   侦探社的大家面面相觑。   “听着……好像有点道理?”   “也不是不可能啊。”   “说不定就是真的呢?”   附和声接二连三,江户川乱步被这种简单臆测式推理噎了一下,“这两样东西都是一个人拿的——谁说和他打架的是人了?”   “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震惊的看了过来。   “什么叫做……不是人?!”中岛敦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第一,他不是最先进来的。”江户川乱步从座位上站起来,将手上的碎屑拍掉,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说,“第二,他本意就是来找宝藏的,从天台翻窗进来,但遇到了一点阻碍——”   “第三,他和那个阻碍——大概率是只怪物——打了一架,并且赢了。然后顺便又在侦探社搜刮了一番。”   “好像,昨天晚上,港口黑手党也遭贼了?”江户川乱步转头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撑着下巴,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外面闹那么大的阵仗,当然是被偷了点贵重物品——只可惜,看门的狗狗要受罚了~”   “说不定不用。”江户川乱步站在窗前,伸手和窗外的中原中也打了个招呼,“帽子君,下午好啊——你好像是来找熟人的?”   中原中也的目光,最先落在了太宰治身上。   哦~   江户川乱步唇角微弯。   喏,最后一条线索的拼图,送上门来了。 第4章:没什么:挑衅而已——   武装侦探社。   虽然信誓旦旦的说要把小贼抓回来,但现实却是大家一起给侦探社做大扫除。   毕竟总得先把东西收拾好——顺便清点一下损失。   “他是来偷东西的没错。”江户川乱步嚼着新买来的粗点心,声音有些含糊,“但除了偷东西以外,他还在我们这里,和……打了一架。”   “啊?”中岛敦扶起倒在地上的柜子,震惊,“打了一架?!”   “这里还有这里,全是抓痕。”国木田看着自己手边的桌子,神色严肃,“确实有战斗痕迹。”   “两个小贼打起来了?”中岛敦发挥想象力,“最后输了的那个受伤了,拿走了太宰先生的绷带,赢了的那个饿了,偷吃了乱步大人的点心?”   嘶……这……   侦探社的大家面面相觑。   “听着……好像有点道理?”   “也不是不可能啊。”   “说不定就是真的呢?”   附和声接二连三,江户川乱步被这种简单臆测式推理噎了一下,“这两样东西都是一个人拿的——谁说和他打架的是人了?”   “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震惊的看了过来。   “什么叫做……不是人?!”中岛敦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第一,他不是最先进来的。”江户川乱步从座位上站起来,将手上的碎屑拍掉,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说,“第二,他本意就是来找宝藏的,从天台翻窗进来,但遇到了一点阻碍——”   “第三,他和那个阻碍——大概率是只怪物——打了一架,并且赢了。然后顺便又在侦探社搜刮了一番。”   “好像,昨天晚上,港口黑手党也遭贼了?”江户川乱步转头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撑着下巴,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外面闹那么大的阵仗,当然是被偷了点贵重物品——只可惜,看门的狗狗要受罚了~”   “说不定不用。”江户川乱步站在窗前,伸手和窗外的中原中也打了个招呼,“帽子君,下午好啊——你好像是来找熟人的?”   中原中也的目光,最先落在了太宰治身上。   哦~   江户川乱步唇角微弯。   喏,最后一条线索的拼图,送上门来了。   太宰治对上江户川乱步了然的眼神,心里也有了点不妙的猜测——   顺着打开的窗户进来,中原中也忽视了其他所有人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几步走到太宰治面前——目光尤其聚焦在他的耳朵和身后,确认并没有任何异常,才松了口气。   很快,中原中也对侦探社里的其他人点了点头,“贸然来访,打扰了,之前太宰一直在武装侦探社吗?”   “一直在……怎么了吗?”中岛敦疑惑道,“因为侦探社进贼了,所以……”   谷崎润一郎用手肘拐了一下中岛敦,“这是港口黑·手党的人!”   这种情报怎么就全告诉他们了呢!   “没关系哦。”江户川乱步摆了摆手,“毕竟我们现在勉勉强强应该是站在同一战线上了——帽子君是好人哦。”   毕竟之前还很礼貌的敲了窗户,得到允许才进来。   按江户川乱步的话来说,中原中也简直好人的不像港口黑·手党的干部。   “所以——是太宰出了问题吧。”江户川乱步拉了把椅子坐下,推了推不知何时出现的眼镜,“港口黑·手党宝石失窃,帽子君本来就是负责宝石线路的,追捕盗宝贼本来就是你的分内之事……你们在房顶上对峙过。”   衣服侧摆,脚上的尘土,都清楚的指向了——   “离这里三条街左右的神奈川区,应该是那两栋离得很近,但都不算很高的五层小楼。”   “而帽子君刚刚失手,就迫不及待的来找人了……”   这意味着什么,就是傻子也看得清楚了吧?   江户川乱步的目光凝固在太宰治身上。   要不是太宰君刚刚一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哀悼绷带(?),所有的线索就都毫无疑问的指到他身上了呢。   “喂喂,这种猜测未免也太过分了吧?!”太宰治不满的抱臂,“明明就是有人伪装成我的样子——”   “但根据帽子君的表现来看,大概不是伪装吧?”江户川乱步在转椅上晃来晃去,“侦探社的失窃事件,也是他做的。”   江户川乱步磨牙。   他的粗点心!!!   “对。”中原中也按了按头顶的帽檐,将那双好看的钴蓝色掩盖在帽檐的阴影之下。   “我用了各种方式否定他。”   但他的直觉,他的灵魂,还有他看到的一切。   都在告诉他——   这就是那个人。   毫无疑问,毫无错漏。   太宰治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这份笃定,实在是……呵。   “狗狗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主人的气息了吗?”太宰治面色冷下来,“居然没有跟着别的家伙就跑掉,是不是应该夸一句乖狗狗呢?”   “太宰治!”中原中也的怒火歘的就被撩拨起来了。   本来还对这家伙有点莫名其妙的怜惜,现在一想,大概是全都喂了狗——   这种情绪就不应该投射到这种混蛋身上!   “呐,在呢在呢~”太宰治从容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用叫了,现在就可以摇摇尾巴,好得到点……”   中原中也的目光猛的一颤。   “小心!”他猛的伸出手,把太宰治拽到身后——   烈火毫无预兆的融毁了面前的门板,黑色的人影,自烈火中踏出。   他站在门口,停留了一瞬之后,又毫不犹豫的转头离去。   但谁都能感受得到,那股过分冰凉的目光,冷漠的在他们身上扫过——   好似在看一堆死物。   “喂——”中原中也的站位最靠里,如今也正是最靠前的位置。   他身上红黑色的异能力骤然爆发。   一整个上午的憋闷和刚刚太宰治的挑衅,统统化为了怒火——准备对着这个无礼的家伙好好发泄一番。   地板在重力的强压下,瞬间爆裂出碎块——它们漂浮在中原中也脚边,无法落下,好似一朵绽放的花,带着破碎的锋芒。   “你这家伙,突然闯进来,难道就以为能这么随便离开吗——?!”   “他……不在这里。”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与……你们,无关。”   “他?”太宰治刚站稳,“你是说那个冒充我的小贼——”   声音一出,黑衣人的目光骤然凝固在了太宰治身上。   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一样,他又转身回来了。   “哈——”太宰治猛的躬身,躲过一道虚影的攻击,狼狈的滚到了桌子后面,一道剑痕落下,在昨晚的打斗痕迹中留下了完全相似的痕迹。   是与爪痕不同的另一种痕迹——他们曾经以为这是那个小贼留下的。   那爪痕……   确认的瞬间,原本的猜测瞬息颠倒。   “看样子,昨天晚上破坏侦探社的,也是你啊。”   所以,输的人其实是那个小贼——   太宰治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再度开口。   “你——把我认成了谁?”   “别拱火了啊!!!”中岛敦一个猛扑,用力把再度准备攻击的黑色的虚影撞开,把太宰治扑到攻击范围外。   还在挑衅,还在挑衅!   “太宰先生!要命!咱们得要点命啊——”   太宰治被中岛敦压在身下,身体接触的瞬间,中岛敦的异能力解除——   中原中也已经和另一道虚影对上了。   站在原地,甚至连动都没动过的本体,平静的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对准了——   太宰治。   另一道虚影猛然从空中撞开裂缝,闪身举起重剑,于半空中,对着中岛敦和太宰治——劈砍而下!   杀意毫不掩饰,毫无疑问,这是奔着要他的命来的。   太宰治一把抓住还想护在他身前的中岛敦,一脚把人踹开,自己在反作用力下,朝着另一边滚去——   中岛敦的异能力恢复,立刻迎上了一击不中的黑影,牵制住他的动作。   旁边的国木田和宫泽贤治也对上了原本被撞开的那一道黑影,一时间,侦探社里混乱至极。   而此刻,还站在门口的本体,手中的刀刃仅仅是微微一动,泉镜花和试图偷袭的谷崎润一郎就同时倒飞了出去,砸在墙上,留下一道被重击后的大洞——   幸好侦探社的墙刚刚翻修过,否则现在他们该成为楼下路过的路人的天降了。   谷崎润一郎喷出一口鲜血,泉镜花默默将嘴里的腥味咽了回去。   骨头……断了。   夜叉白雪被打散,一时半会召唤不出来。   戴着奇怪面具的黑衣人,一步一步朝着太宰治走去。   挑衅的效果好像有点太好了啊。   太宰治收回触摸另一道虚影的手,确认了这些东西根本不受他影响。   大概得触碰到本体才可以?   太宰治心中盘算着动作,大概除了他要面对一点生死危险,武装侦探社面对黑影已经落入下风,纷纷受伤的其他人,就能松口气——   濒死等于无伤,可行。   黑衣人的脚步并未因为强撑着再度攻击的泉镜花停止,但本就受伤的泉镜花,根本承受不住第二次攻击,撞在另一边墙上晕了过去。   一步,两步……   国木田想要回防,手中的枪械子弹落在黑衣人身上,连个弹壳都没留下——   完全被蒸发了。   这到底要多高的温度……   来不及震惊,太宰治顺着早就计算好的距离,从躲藏的桌子底下滚出来,猛的拽住了黑衣人的脚腕。   异能力——   人间失格!!!   黑衣人低下头,周围的虚影也只是凝滞了一瞬而已,很快,又重新动了起来。   ……无效。   他的异能力,无效。   太宰治没预料到这种情况,不可避免的僵硬了一瞬。   但黑衣人举起的刀刃,却已经近在眼前——   避无可避。   “太宰先生!”中岛敦当即放弃了和黑影的对战,硬抗了一击之后,断掉一臂,换取朝这里的扑来的时间——   但还是太远了。   刀刃毫不留情的落下,刺穿地板。   ……却没见到血液。   中岛敦猛地回头,却听到了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呦,这么点时间不见——就又在伤及无辜了?刽子手。”猫扶着从刀刃底下抢出来的太宰治,把这家伙放在旁边的墙边上靠好。   灼伤已经在太宰治的皮肤上留下了数道红痕,手心更是通红一片,眼看伤势凄惨。   猫的尾巴轻摆,把人护在身后,声音微沉。   “烧毁我的家乡还不够吗?想要再来一次的话,不如先看看我,怎么样?”   猫往前两步,在黑影们停滞的动作中,露出一个和太宰治一模一样的挑衅笑容。   “不是要找我吗?有本事的话,就来追好了——”   那张脸,就这么暴露在武装侦探社所有人的目光下。   “是你——”中原中也一个用力,将黑影击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这才看向黑猫。   “这家伙到底是谁?”   “刽子手,怪物,恶魔——随便你们怎么叫。”猫目光中全是冷意,“真是糟糕啊,一天之中,居然能遇到两个让人讨厌的家伙。”   他违心的说着违心的话。   猫的尾巴都不动了,心情糟糕到极致,连嘲讽都带上了超绝攻击性。   “要是你们乐意的话,也可以叫他追着火种的味道来的狗——”   “对吧?还不把你的小分身们收起来的话,我可就要带着你想要的东西,跑到海角天边了呢。”   猫伸出手,火种在手心缓缓旋转,熠熠生辉—— 第5章:没时间:那就只好开始逃跑了!   所有人都感觉得到,黑衣人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挪移到了“太宰治”手里的东西上。   觊觎?不,应该说是比觊觎更加深重的东西——   “交,出来。”他再度开口,声音嘶哑,好似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只要愚蠢的怪物,才会一遍一遍重复自己说过的话——”猫反手将火种收起,回身一把扯住太宰治,瞬息之间,就不见了踪影,“想要,就自己来拿啊!”   猫动的瞬间,黑衣人如同迅风一样,抛下所有试图阻拦他的人,瞬息间就追了上来。   而在场唯一遭受无妄之灾的……   太宰治:!   扯上他做什么!做什么!   “别废话。”猫把人抓稳,“留你一个人在那里,那家伙一刀下去,你就可以去和死亡泰坦面对面聊天了。”   “为了你的小命着想,还是先和我把那家伙甩开比较好。”   谁让这家伙和他外表简直一模一样——谁知道干掉他会不会也爆火种呢?   毕竟,获得火种的另一种方式,就是杀掉他们这些继承火种的半神,将火种从他们身体中取出啊……①   反正如果他是那个怪物,肯定不介意试一试的。   掩盖掉眼中的幽暗,猫低声对太宰治说。   “放心,就像奥赫玛的黎明一样,翻飞之币也永不落下。”   他的声音笃定极了,好似在诉说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感觉。   太宰治沉默了两秒。   很快,他就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挂在猫身上的动作更稳当了点。   就这个速度,就算他跳车,大概也是摔成肉酱的命呢。   还不如当个挂件好了。   心安理得的宰,甚至开始和猫聊天,“那他对我动手,也是因为你喽——”   “赔偿的话少说,我救你一命,本来就是最大的赔偿了好不好?”猫扛沙包一样扛着太宰治,一针见血的拒绝了的太宰治接下来的蹬鼻子上脸。   “那我也算是被你牵连——”   “你不会以为之前你说的话我都没听见吧?”   盗火行者本来都准备离开了——到底是谁先开始挑衅的,你是一句不提啊!   要不是他路过……   啧,他到底为什么非得跟那个大家伙对上啊!   “我可不是什么强者,这样的对手,简直麻烦的要命——”   猫在楼顶停下,太阳照在两个人身上,留下一道金色的影子。   太宰治刚被放下,就摇摇晃晃的啪叽一声趴在了天台旁边的栏杆处。   没什么。   就是有点晕猫车了,喵师傅。   天旋地转的滋味,原来就是落地的时候都像踩在云端啊(@-@)——   好不容易缓了缓的太宰治,觉得自己脑浆子都被混合在一起了,现在大概是匀匀的咸豆花……   楼下的车流人流来来往往,依旧是一片和平的样子。   很没有公德心的太宰治到底还是没能给楼下的倒霉蛋天降一顿别人嚼过的饭。   因为……   猫又扛着他开始逃跑了。   “到站休息时间结束了,来,跟我念,你一点都不晕——”   太宰治:(*ΦωΦ*)   要不你还是让我晕过去吧——   喵师傅,下车,我要下车啊!!!   周围的景色已经扭曲成了斑驳的色块,像一条一条的线,无限的朝背后延伸而去。   在太宰治没(精力)看到的地方,他们离开之后,不过三秒不到,黑衣人就出现在了他们刚刚趴着地方。   没看到他们的踪迹,黑衣人辨别了一下方向,闪身朝着另一边追去。   跟在黑衣人身后的中原中也暗骂一声,一脚踩在天台的水泥地上,砸出数十块“石头”,重力被运用到极致,朝着黑衣人砸去。   他越拖慢这家伙的速度——太宰治和那只太宰治猫,就越有可能安全。   但很可惜,哪怕是锁定了远处的黑衣人,中原中也砸出去的石块,也在黑衣人的几次辗转腾挪之间,互相碰撞成碎块,一片都没能击中他。   黑衣人站在远处的街口,转身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恋的离去。   “这家伙——是在挑衅吗!”中原中也当场炸毛。   哈,不仅躲过了他的攻击,还要对他表达鄙视?   中原中也一脚踩在地面上,朝着盗火行者离开的方向追去。   武装侦探社内。   “……这次好像可以直接开始重建了呢。”黑衣人离开了,躲在墙角的宫崎直美和春野绮罗子终于松了口气,“快快,与谢野医生呢——”   “与谢野医生早上出去了哦。”乱步拍了拍自己风衣,不知为何,所有黑影都没有针对他们,也没有要干掉他们的意思,“按照时间算算,委托已经结束了,大概很快就会回来吧。”   “乱步先生。”中岛敦扶着晕过去的泉镜花,把人放在还算完好的区域,小老虎虽然经历了很多次大事件,但能把武装侦探社逼到如此地步的,还是头一次。   他下意识的寻求让他有安全感的人。   太宰先生不在,侦探社里的大家基本都负了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两个太宰先生,还有追来的黑衣人……   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啊……   “对了,春野,通知社长。”江户川乱步转头,看向窗外的暖阳,声音却难得的正经了起来,“侦探社——要有大麻烦了。”   另一边的麻烦还没有结束。   猫的速度很快,但黑衣人也不差。   几乎是只能停留几秒,他们就会被那如影随形的恶魔追上。   太宰治倒是安静得多了,人倒是没晕——大概是因为某一次的间隙,他看到了另一个橘色头发的身影。   “那是你的朋友?”猫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不是。”太宰治撇过头,否认。   “那就是了。”猫停留在一个巷子中,眉眼微垂,对着太宰治说道,“接下来,我找机会把你给他——”   太宰治闻言,转头回来,定定的看了猫两眼。   几乎是嘲讽一样,他开口道,“终于发现带着我是个累赘了吗——”   “你倒是没多沉。”猫摇了摇头,“这点负重我还是没问题的——但你确定还要跟着我到处乱跑?”   你看着脸色苍白的跟要嘎了一样。   人,猫有点担心你的小命。   读懂了这一点的太宰治:……   磨牙JPG.   “我可没说过——”我有那么弱吧?   太宰治的话还没说完,就猛然被猫甩到了身后。   ——黑衣人提着刀,已然站在了巷子口。   这一次,他没有废话。   三道黑影,瞬息之间,封锁了周围绝大部分能够逃跑的线路,朝着猫扑来——   猫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防御,却刚好碰到太宰治的脚尖。   猫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看向身后,确认那里已经是死路——   但以他的速度,现在转头就走,还有机会。   ……如果不带走太宰治的话。   猫咬了咬牙。   “那就来试试看好了!”他一脚踏在地上,弹跳起来,准备迎上其中一道黑影。   “喂,你知道怎么逃跑的,对吧?”   太宰治几乎是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猫。   “走!”   猫迎上黑影,那道喝令声响起来的瞬间,一道微不可察的叹息,也缓缓随之荡开。   隐匿的金线颤动,于满是暗色的阴暗之中,亮起微光——   金线缠绕在他指尖,于高空之中,如同一瓣一瓣盛开的花朵,将黑影与黑衣人一并捆缚。   优雅似乎刻在他的骨血之中。   但……   谁都看得清他衣角的褶皱和凌乱。   他满身匆忙,前来救他的猫。 第6章:没机会:还能再说说话吗?   但他本身,就已经足以让这点匆忙的凌乱,变成另类的美丽。   故事大概还没到落幕的时候。   携着光与浪漫而来的人,亦有着毫无疑问的锋芒——   金色……总是会给人带来温暖的错觉。   以至于在他的踩着金线的脚尖落在地上的时候,这早就撒过无数无辜或并不无辜的人的血液的土地,也好似变成了一池春水,倒映着莹莹微光。   可美丽之下,它本来的冰冷,却也从未掩饰。   三道黑影同时被金线绞碎,好像碎裂的镜片一样,消散无踪。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金线,将飞扑过来的猫接住,轻轻一绕,轻柔甩到了太宰治身边。   猫下意识的想要挣扎,可还没来得及动作,那道金丝,就好像早有预料一般,缓缓的松了开来。   ……猫不动了。   猫任由金丝轻轻的拍了拍脑袋,又留恋的离开。   它知道他的拒绝,也尊重了他的拒绝——哪怕它并不想就这么……放手。   猫的尾巴都不摆了,眼睛里全是太宰治都看不懂的难过。   他好像很想冲上去拥抱那个人,然后告诉他,告诉他猫走了好远好远的路,走的脚都疼了,腿也酸了,脑袋也冒汗了,要他抱抱才能好——   可猫能做的,只是用那不听话的尾巴,轻轻的拍开一条金线。   还是拒绝。   想法和行为,完全矛盾——   ……为什么?   太宰治的目光顺着猫的眼睛,探究的投向前方的人影。   “……芥川?”   于是,站在两人身前的人,就微微侧身“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中满是空茫,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   它像湖水里倒映着耀阳,与金色的衣摆一同,辉映出一盏璀璨的云霞,簇拥在一人身上——但偏偏这份美丽只是装饰而已,并无半分聚焦。   他看不见。   就在太宰治的注意力几乎全落在了那双眼睛上的时候,那被他的一句轻到大概只有自己听到的呼唤叫来的人,似乎是因为没听到后续的要求,也已经和那把猫送到安全范围内的金线一样,到底转过了去,不再看向这里。   莫名其妙的难受,在心脏里翻涌了一圈又一圈。   他好像被那个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家伙传染了。   太宰治毫不犹豫的要往旁边挪挪,意图远离污染源——却被看守着的金丝给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和猫主动(并不)贴贴。   安全范围就这么大,别乱跑。   金丝和拍猫一样,拍了拍太宰治的脑袋。   太宰治嫌弃的转头,想把金线甩走——奈何它收手太过及时,完全避开了被太宰治哈气的可能。   太宰治:……   他讨厌猫!也讨厌狗!!!   后面的闹剧暂且不重要。   掌控着金线的织者,平静而温和的看向前方。   黑衣人沉默无言。   “……此地,禁止通行。”金织手握丝线,语调平缓的毫无波澜,“就此离去,盗火行者,你不会想知道一位半神拼尽全力,能够为你带来怎样的威胁。”   盗火行者好似没听到一般,一动不动。   ——金线依旧闪烁着耀眼的光辉,他将他在意的人牢牢护在身后。   太宰治把脑袋转回来了。   躲在别人身后的感觉——一般般吧也就。   可恶,明明只是站在那里而已,怎么就好像有着让人一瞬间就安心下来的魔力了呢——   太宰治身侧的猫,闻言倒是微微上前了一步,似乎是想要站在芥川身边——但到底还是在犹豫之中,被金线轻而易举的拦下了。   这次金线不是拍拍猫脑袋了——   它换敲了。   ——安分点。   猫捂着脑门,不服气的话还没说出口,又咽了回去。   猫憋着气,蹲太宰治旁边了。   ……反正看着是路过的狗都要被踹两脚的样子。   “我想,我们应当还没有走到这一步。”金线在“芥川”指尖微颤,盗火行者却依旧站在原地,看向三人所在的方向,不发一言。   小小的巷子之中,过于空茫的寂静,竟然让人觉得好似有什么名为悲伤的东西,在无声发芽——   大抵是错觉吧。   站在猫身前,他寻找着最适合攻击的角度和力道。   对峙只是一时的,以盗火行者往日的作风,就这么离去的概率,可谓是小之又小。   但……   今天好似有些不同。   盗火行者挣扎着,竟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退让的意思了。   芥川龙之介微微松了口气,抬手将缠绕在盗火行者身上的金丝松开两分。   以之前交手的情况来看,对方的实力远强于黄金裔——缇宝老师和蝶围攻尚且有些吃力……如果盗火行者执意要取走火种,只怕他得拖住时间,让赛法利娅先行离开了。   既然给了方便,盗火行者也没再废话,转身走入自行打开的门扉,再不见踪影。   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就此,潦草又慌乱的落下帷幕。   但更加无言的沉默,又让这里陷入了另一种尴尬——   好在一分钟不到,总算匆忙追上来的中原中也,就从巷口飞奔了过来。   “没事吧?那个黑色的家伙呢?”刚停稳,中原中也就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道。   太宰治看着把半张脸藏在兜帽下的猫,没说话。   “喂!你们都哑巴了?”中原中也左看右看,实在没看明白他们在高冷些什么,“芥川?你怎么会……你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中原中也真的要炸毛了。   不是,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回事!   一个多长了点东西,一个又少了点东西是吧?!   “笨蛋蛞蝓,还没看明白吗?这个——可不是我们认识的芥川——”太宰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尚且站在他们面前的人,“还有你,森先生,好好的首领室不待,来这种小巷子,是准备散散心吗?”   “森首领?!”中原中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不远处的暗影就轻轻一动,一道身影牵着小女孩,缓缓从其中走出——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身穿和服,眉眼恭顺。   “还有红叶姐……你们怎么在这里?”中原中也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当然是因为我们的贵客突然匆忙离开,让我险些以为是港口黑·手党招待不周,当然得看看是什么样的麻烦,也好解决一番。”森鸥外看向“芥川龙之介”,笑容完美的挑不出一丝瑕疵——   “您认为呢?金织阁下。”   森鸥外的强调,让中原中也立刻明白了对待这位“芥川”的态度。   这位金织阁下,和港口黑·手党的祸犬——   作为部下,他们必须以森首领的表态为主,将其分开看待。   “森首领不必挂怀,我的离开,与港口黑·手党并无相干。”或许是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受到阻碍,芥川对于森鸥外的态度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私事而已。”   “哦?”森鸥外的目光挪移到两个太宰治身上,眼中多了两分兴味,“私事啊……”   涉及到另一个“太宰治”,就成了这位金织阁下的“私事”了吗?   他们聊天的时候,他可完全没有在这位“金织”口中得到过任何有关于私事的情报——   或许是谨慎,又或许是……   本就没有。   森鸥外自诩组织的奴隶,自然看得清楚,这个“芥川”身上,似乎有一些和他格外相似的潜质——甚至从某些角度上来说,他们面对彼此,竟好似在照镜子了。   这可能是他的一厢情愿,但在这一点上,森鸥外认为自己的判断绝无失误。   所以……   私事,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可真是一个重如泰山的词呢。   “看来,金织阁下和这位……”   “叫我赛飞儿吧。”猫双手抱胸,“本来我的另一个名字也不常用,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们就继续你们虚伪的客套吧——”   “我就先不奉陪了。”   猫的脚步一抬,就要离开。   “……赛法利娅。”   一声轻柔中带着几分克制的叹息的呼唤,到底绊住了捷足的猫的脚步。   “还有什么事吗?”猫转头的瞬间,表情变得冰冷,“既然你都叫我留下了,那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吧——圣城伟大的金织阁下,以我们的关系,应该不能把彼此的事情称之为私事吧?”   芥川垂眸,熟悉他的猫,已然从那张似乎没什么变化的脸中,看出了几分失落。   失落啊……   他逼自己狠下心,将那些伤人的话说出口。   “需要我换个称呼吗?阿格莱雅——”   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完,好把彼此的心都扎的鲜血淋漓。   “快闭上你虚伪的嘴巴吧,把你的金丝铺满整个圣城还不够吗?还要用这样的方式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猫把脑袋偏到一边去,不肯把半点表情透露在外人面前,“与其关心我去了哪里,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何必这么死缠烂打?”   “我……很抱歉,赛法利娅。”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这位好像从头到尾都有些过于平静的“芥川龙之介”,竟然……选择了道歉。   “如果可以的话,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我……干嘛用那种语气说话?真肉麻。”猫似乎是彻底受不了了,“我还忙着收集我的宝藏呢,这种不重要的事情,还是留着以后再说吧——”   猫抛起手上的硬币,瞬间就消失在了小巷之中。   只是背影仓促——完全不是哈完人之后的趾气高扬,倒像是……逃跑。   被留在原地的人,闭上了那双好看的眼睛。   无声的叹息在小巷中响起。   猫不敢停留,生怕金线读取到他的所思所想,只敢在最远最远的地方,才回头看一眼。   “嚯嚯嚯,老大老大!快看!我找到了好东西——”巴特鲁斯猛的从半空中钻出来,“他和那个控制狂长得一模一样——你说我们带着他去圣城,会不会换到一大——笔钱?”   它把泡泡空间打开,一只炸毛的芥川,刚站稳就毫不犹豫发动了异能力。   “罗生门!”   猫:!!! 第7章:没料到:于是转身又是一阵心痛   阴暗的巷子之中,猫干脆利落的离开,并没有让其他几个人就此放弃探寻某些东西。   尤其是某一对师徒——   “真是不乖的孩子。”森鸥外故作感叹的看向太宰治,“和太宰一模一样呢。”   “他就这么跑了?”太宰治无视森鸥外的话,微微挑眉,“你们之间好像很有故事啊——要告诉我吗?”   “……别模仿他,太宰治。”芥川龙之介睁开眼,“面对未知,使用对于一些其他的手段,我能够理解。”   比如森鸥外和太宰治——能让他们“摒弃前嫌”,一唱一和的,无非是共同利益而已。   他们都在试图从他这里挖掘出一些其他的东西。   大概是常年身处于危险之中的人,往往会对即将到来的风雨更敏锐些——   芥川并不在意他们的举动,不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又或者是对未知带来的利益的贪婪,都是人性中的一部分。   “贸然来访,这份初见算不得馨雅,不过也能暂且帮助我们双方消除敌对的疑虑。”芥川将手中金线散去,展现出无害的姿态。   但谁知道它究竟是消失了——还是一直潜藏在他们看不到的暗处呢?   太宰治的目光在“芥川龙之介”身上停留许久,好似在评估,又好像在对比些什么。   “你的眼睛……”中原中也还是在意这个问题。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有些太多了,多得好像他们是一张巨网上被粘死的困兽,拼尽全力想要逃脱,却不知道震动——反而会更快的引来猎手的捕杀。   这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中原中也的直觉告诉他,它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祂在震颤,在胆怯,在叫嚣着让他避开——   有些深不见底的幽暗,似乎正在如影随形的扑杀而来。   每一份异常,都让他觉得很多事情万千脱离自己的掌控——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掌控究竟从何而来。   “它到底怎么了?”中原中也还是问全了。   “没什么,这严格来说,算不上某种「残缺」。”   芥川安抚的笑了笑,声音平缓的如同潺潺流水,恰到好处的安抚了这种带着焦躁的惶恐。   “我并非双目失明,相反,它能看到的,远比常人更多。”   “身上流淌着黄金血的人,总有些异于常人之处,比如我,在「感官」之上,我无需借助光明来丈量世间,金线会顺着风为我捎来讯息。”   芥川偏头看向中原中也,轻声道——   “比如,你的灵魂,比最璀璨的宝石还要闪耀。”   中原中也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我,我……吗?”   “这一点毋庸置疑。”芥川的声音笃定,“而这座城市,也喜爱着你——你也一样,太宰。”   “我?”太宰治从刚刚的“莞莞不类卿”就有点破防,现在猝不及防又被提到,自然是毫不留情的翻了个白眼,连一句客套都懒得多说——   “哈,这种眷顾,听着可真是——太恶心了!”   太宰治嫌弃的皱起眉头,“听着就好像全身有小蛞蝓在爬——啊,我的自杀理想不会被这种喜欢污染吧?不要吧不要吧?”   “你看上去像一只炸毛的猫,太宰——请容许我暂且如此称呼。”芥川眉眼微弯,“这份喜爱与你们的本质相关,哪怕是厌弃,大概也不会让其改变。”   太宰治:???   你在说什么东西——   在马上要被黑泥攻击之前,芥川转移走了话题,“如你们所看到的那样,因为某些不可抗的因素,你们可能需要我们的帮助。”   “我们?”森鸥外微笑,试图将主动权拿到自己手中,“在我看来,大概是诸位,需要我们的帮助吧?”   “但于我而言,这份帮助,应当互利互惠。”出乎意料的,芥川并没有反驳或者赞同,相反,他站在这里,就好像身后有着千军万马一样——   他如同镇定自若的君王,并不在乎一点微小冒犯。   “虽然在你们看来,大抵是我们如沧海一粟,落入此地,应当遵从你们的制定的规则……但请相信,对于某些东西,你们的了解远不如与其斗争千年的我们——甚至于在武力方面,你们也只有有限的力量。”   芥川的目光落在了中原中也身上。   这个有限的力量,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这是无可避免的事实。   面对盗火行者,猫能逃走,芥川能令其暂且退却,他们……   能跟着跑。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芥川并不在意这小小的尴尬,在执政千年之中,各种各样的威逼利诱和施压手段,他早就一一品尝——这点凝滞,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这个世界从来如此,有实力的人前来,不用多言便是座上宾和贵客,什么都没有的人前来,寻求庇护就要付出一些代价。   他能做的,不过是让弱者的代价更少一些,让强者情愿为更多人站出来——不断,不断的去维持这份安定。   芥川将残酷的现实点出,却又主动将软和些许的话,一并说出。   “当然,我们算得上初来乍到,自然有些地方,得诸位行个方便。”他的微笑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我们也愿意为诸位提供一些相关的知识——此为互利。”   金线悄悄铺满整座城市,无声的将无数种情绪和或真情或假意的话语串联,整理,最终铺放在他的指尖。   金织的包容之下,藏着的,从来是实力带来的底气——   他们是来访者,是贵客,唯独不是茫然而无归处的浪人。   圣城。   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个词。   不管是“太宰治”,还是那个和他在一起的巴特鲁斯,似乎都对“芥川龙之介”有着一个统一的代称——   “圣城伟大的金织阁下”。   他并非孤身一人——就连那只盗走不少宝石的猫,背后也有着一个庞然大物撑腰。   至少是一个在明知道港口黑·手党的实力,也不会惧怕的大势力。   藏在暗处的隐秘组织?或者……某种宗教组织?   森鸥外眯了眯眼,心中对“芥川龙之介”的地位判断,不断拔高。   如果说之前的尊重是因为金织身上的“才能”和他隐藏着的实力,那如今,他就要把他当做同等的对手和盟友来对待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   但如果“芥川”的实力和那个黑衣人相当,现在得罪对方,也不会是个好选择。   如“芥川”所说,虽然在战斗中的相识不算多礼貌温馨,但至少让他们双方对彼此的实力有了一个基础的判断——   可惜,这个芥川,不是他能轻易拿捏的人。   恩威并施,既展现了实力,又实打实的给出了彼此都能接受的处理……顺便还免去了某些纠缠,手段确实不俗。   半神啊……   听着可真是让人觉得心潮澎湃呢。   心思流转,森鸥外不动声色,依旧挂着社交的礼貌笑容,“金织阁下所说有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详谈?”   芥川没有拒绝。   “那我就不打扰了。”太宰治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对着一群港口黑·手党的人,前干部果断选择撤退,“你们继续,今天心情糟糕,刚好去入个水——”   “沐浴确实能让人身心放松。”芥川轻松一笑,“不过,水温,流速,乃至香气……都有其特定的要求,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将整理好的书册赠与你一份。”   太宰治愣了一下,很快露出了感兴趣的目光,主动拉近了和芥川的距离,“那有没有什么能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的自杀办法——”   “很遗憾,并没有。”芥川摇了摇头,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产生任何惊讶——   他对死亡的态度,好像格外平静。   ……可这,又何尝不是最大的异常?   芥川并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猜测,好与坏,既然不会影响到最终的结果,他对此一向放任自流,“尽管世界并不美好,生存,依旧是绝大多数人的愿望……但如果你厌倦了它,你也有得取死亡的权利。”   太宰治反倒有些惊讶了。   芥川可不会这么说话……还有那些劝他活下去的人——可都是第一时间让他活下去。   哪怕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下去。   倒是很少有人和他说,他也有死亡的权利这种话。   “如果还有机会见到你的话。”芥川垂眸,“那位死亡的圣子,灰黯之手,或许愿意与你交流。”   “听着好像很不错的样子,都有点让我想要努力活到和你下一次见面了呢——”   太宰治微微拖长了声调,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事情,“所以,看在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面子上,那个赛飞儿——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阿格莱雅轻叹一声。   或许真的是一模一样的脸给了太宰治一些优待,阿格莱雅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与他的关系凝至冰点,是我此生机关算尽,也唯一没有料到的事情。”   “为此,我花了上百年时间思考,自省……”   “却始终,没能得到一个当面坦诚的机会。”   小巷里的暗,透不出头顶的明光。   或许……永远也不会再有了吧。 第8章:没事的:只是真实的坦诚而已。   太宰治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或许是那份掩藏在平静之下的汹涌情感,比之直白更加动人心魄,又或许是之前莫名其妙和赛飞儿的同感还对他有些影响——   为什么……他会觉得,心脏好像被人用力揉捏着一样的……酸涩又痛苦呢?   但芥川龙之介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绪。   等他再次抬眸,刚刚的那一点触动,已经好像如同沧海中的一簇浪花,又或者金丝上的一分颤动,瞬息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好似传说中最美丽的神像,不言不动的时候,浑身都写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   这种美丽大抵是超越了所有审美的分别的。   ……于是竟让人觉得遗憾……又嫉妒了起来。   遗憾他的触动并不是因为自己,嫉妒这份触动来自于别人——   芥川眉眼微动,轻叹一声,金线灵活的将某个家伙顺手塞过来的“小玩具”们一一取走。   嗯……反正塞东西和取东西都是差不多的流程,就这个手速来说,怎么不是一种盗窃精通呢?   在“芥川龙之介”的动作中瞬间回神的中原中也,看清那些东西后,顿时一言难尽的看向了太宰治。   就知道这家伙不管凑近的是谁,都绝对不会干什么好事的!   窃听器定位器通讯器,初次见面隐私大礼包先送一套是吧?   “既然想要知道的话。”芥川将这些东西递到太宰治面前,“不如一起来吧。”   这不是问句——当然,当面将这样的小把戏拆穿,太宰治拒绝的理由……已经彻底失效了。   大概比起隔着距离偷听,现场每个人的反应,都能带来更多确切的情报——   “好吧。”果然,太宰治答应了,语调轻巧中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亲近,“既然是金织阁下要带上我,那柔弱又没有战斗力的我的安全,可就要拜托给金织阁下了哦——”   “喂喂,你是对我们港口黑·手党有什么不满吗——”中原中也脑门上暴起一串青筋。   太宰治这话说的,搞得好像港口黑·手党对他是什么龙潭虎穴,进去就要把他吃了一样!   以前你在这里搅风搅雨的时候也没见你害怕啊!   大以巴狼装什么无辜小绵羊呢!   一想起来这家伙之前都干过什么“好事”,中原中也的拳头是真的硬了。   “无妨。”芥川轻笑,“如果危险到来,我承诺,绝不会轻易丢下你——刻法勒会见证我的誓言,直到你安全离开。”   “我还以为会是永远之类的话呢。”太宰治撇了撇嘴,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盲打了一条消息发到侦探社,“走吧——森先生都快等不及了吧?”   毕竟从好久之前就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利益装进自己的口袋里的鬣狗,又怎么会放弃撕扯下最鲜美的肥肉呢——   只可惜,森先生似乎看走了眼。   猎物究竟是谁,恐怕还不一定呢。   太宰治挂着虚假的笑容,朝着巷子外走去。   他也得留点后手嘛——虽然死亡女神一直在拒绝他,但万一要是死的又丑又难看,可违背他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的自杀的原则呢。   森鸥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跟在他身后的尾崎红叶,也如同雕塑一般沉默。   “林太郎!快点跟上去啦!”爱丽丝一脚踩在森鸥外脚背上,“这种事情还不抢先的话,就算抱着我哭成丑八怪,我也是不会心软安慰你的!”   “痛痛痛!”森鸥外瞬间没了首领的沉稳和气势,抱着被踩的脚痛呼,“就算爱丽丝踩我也很可爱——但是还是稍微顾及一下能抱着你走路的脚吧——”   “谁要你抱啊!”爱丽丝挣脱森鸥外的手,哒哒哒跑在了前面,把尔康手的首领大人抛之脑后,“林太郎是大变态!”   嗯,确实是挺变态的。   芥川的笑容不变。   在他的感知之中,他们的能量同出一体,彼此交融又连结,排除一些极不可能的可能之后,只有一个答案——   他们是同一个人。   自己和自己玩过家家吗?   伟大的金织阁下思考之后,决定尊重人类的物种多样性,并包容每个人各不相同的个人爱好。   既然奥赫玛的子民拥有拿着最锋利的矛去戳最坚固的盾的权利,那这座城市的居民,也应有在人前扮演变态的权利。   就是得让吾师离他远些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   ——翁法罗斯——   “小白小白!完美迷!”系统兴奋都上蹿下跳,“没有一个猫猫和阿雅受到伤害!认同值还往上蹿了一大截迷!”   “听我说!小白!你就是!我的神!迷!”   被系统夸张的反应搞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小白摸了摸脑袋,脸颊都有些烧得慌,“其实我没有在操控啦……猫猫有自己的想法的。”   “嘎?”系统豆豆眼,“没有操控迷?”   “对啊。”白厄理所当然的点头,“我觉得,每个人都该有自己选择的自由,如果我不想被别的谁操纵的话,我和大概也不应该去操纵别人……嗯,但如果是为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的话,可以除外。”   系统不跳了。   “迷……受教了迷……”系统揣着自己,莫名震撼。   “嗯……那这么做可以吗?”小白厄先斩后奏,但后奏的时候有点小心虚,“不可以的话,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卡牌自行活动,确实是允许的迷……”系统懵懵的点头,“而且,就目前来看,效果好像确实还可以迷——”   “那就不改了?”小白厄试探。   “好迷好迷!”系统甩甩自己,把自己的智商拽回来,“我给你加载强制干扰插件就好迷!防止一些恶性事件发生迷!”   这个确实有必要,小白厄没反对。   “不过,盗火行者的底层逻辑怎么怪怪的迷……按理说,没得到火种,他不应该这么轻易的就离开的迷?”抱着加载好的插件,系统疑惑的转了两个圈圈。   小白厄:U●ω●U   他什么都不知道哦——   他才没有为救人与猫命,情急之下调走盗火行者哦。   看看这双好看的蓝眼睛,他有可能说谎吗?有可能吗!   系统果断去给自己杀了个毒。   放下1.bug,让其能够work,系统鼓励白厄,顺便鼓励自个,“我们离第三张卡就差一咪咪啦!小白加油迷!”   “嗯嗯!”小白厄已无师自通的在糊弄学中习得大成(bushi),此刻一脸认真的为刚被糊弄了的统画大饼,“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成功的!”   于是,被蒙在鼓里的系统,还在欢天喜地的冲小白比心。   \(≧▽≦)/   小白:(●v●)   萨摩耶虽白,心眼子黑黑哦~   ——横滨——   最终,谈话的地点,还是放在了港口黑·手党名下的一家居酒屋内。   隐秘的包厢中,唯一通往外界的门被关的严严实实。   尾崎红叶主动接过了泡茶的活,为在场的人挨个奉上香茗。   虽说不是浴场,但也是足够私密放松的场所,出于入乡随俗的礼貌,芥川没有提出异议。   “很不错的茶。”他轻抿一口茶水,而后将其缓缓放下,任由杯底与实木的桌面碰撞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先补上迟来的自我介绍吧——我是「金织」阿格莱雅,奥赫玛的改衣师,翁法罗斯的「黄金裔」之一……承蒙同袍信任,我暂时主持着黄金裔的行动。”   果然不一般。   圣城伟大的金织阁下,黄金裔的领袖……似乎还拥有着同伴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森鸥外的笑容虚假了三分。   芥川似乎完全没有在意森鸥外的面色变化,将后面的话不急不缓的说完。   “据我所知,这里也有一位与我长相相似之人,因此,如有必要,诸位可以用阿格莱雅来称呼我——”   如果他不主动提出的话,以现在的形式,森鸥外想必不介意在某些场合中,让那位芥川龙之介主动退让。   但……他并非没有其他姓名,倒也不必在此处相争。   “与赛法利娅一样,这也是我更常用的姓名。”他温和的补了一句,似乎是为了减轻别人的心理负担。   “很好听的名字。”森鸥外随口附和道,当然,礼貌意义大于夸奖意义。   “既然已经身处此地,我想,我们应该对彼此更加坦诚一些。”芥川轻笑一声,并未接话。   金线在他指尖散开,无声蔓延。   “如果觉得不适应的话,也可以暂时闭上眼睛哦。”   “金织阁下这是什么意思?”森鸥外暂时没动,但爱丽丝已经警惕的站了起来。   “只是一种交流的仪式而已。”   金线悄无声息的缠绕在森鸥外腕间,轻柔的好像没有任何存在感。   如果不知道它绞杀敌人时的恐怖,大概会有人把它当做可以随意斩断的细丝,不以为意。   中原中也当即就要动用异能力,但被森鸥外用眼神制止。   “墨涅塔的金线缠绕着你我,它能察觉到最细微的动摇,如此一来,我们便不能对彼此撒谎。”   芥川目光平和,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港口黑·手党的两位干部的威胁。   他依旧从容不迫,就连解释的话语,都没有半分波动。   “你可以向我提问了,港口黑手党的首领阁下——当然,在我回答之后,我希望,您能回应一个小小的,并不会为难的承诺。”   “可以。”森鸥外笑容不变,抬手让想上前替代他的尾崎红叶退下。   “第一个问题——你和另一位「太宰治」,从圣城来到横滨,所为何事?”   “解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你们更加好奇的,应该是另一个方面。”芥川龙之介微笑,却并未正面回答森鸥外的问题。   “比如……”   “何为,黄金裔。” 第9章:没好事:不要知道太多哦   “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个太宰治——你还跟着我,不觉得自己很烦吗?”猫站在天台边,对着用异能力追上来的家伙,尾巴烦躁的甩来甩去。   都怪巴特鲁斯!   脑子好像抽了风,莫名其妙的把人绑过来——   圣城的那些家伙都快成精了,这样一个和裁缝头长的差不多一样的人,要是被送回去——那些老东西能想办法把他们俩都给吃喽!   “你该不会是招惹到了人家,打又打不过,才把人装回来吧?”猫怀疑的看向巴特鲁斯。   “哎呀,老大,这个嘛……”巴特鲁斯尴尬的摸了摸脑袋,“当然,当然是因为想给我英明神武的老大,看看那个把金丝铺满整个圣城的控制狂的笑话啦~哈哈哈我巴特鲁斯怎么会有坏心思呢——”   “我看你明明全身上下都是坏心思。”黑猫双手抱臂,看着就硬跟着他,眼睛里还全是倔强的犟种,觉得自己实在没招了。   明明说好了要打架,偏偏这人跟哪根筋搭错了一样,异能力被他取消之后,就好赖话也不听的非得跟着。   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多个小弟,但问题是他顶了一张除了眼睛颜色哪里都和那个人很像的脸啊!   猫那是越看越难受。   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还是找机会把人甩开吧。   打定了主意,猫伸了个懒腰。   “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翻飞之币骤然弹起,快到几乎看不到残影的身影在芥川紧缩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后颈骤然一痛。   控制好力道,顺便钻了点芥川毫无防备的空子的猫,把人放在天台的角落,看着已经沉沉坠下的夕阳,面上褪去了一贯的轻佻,眉头微皱。   “巴特鲁斯……我觉得,裁缝头肯定有什么东西,没有告诉我。”   “啊哈哈,是吗?那肯定是什么机密大事吧——”巴特鲁斯摊手,“告诉我们也没有什么意义嘛,这种大事哪里是我们配参与的……”   猫沉默不言。   巴特鲁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说的对。”猫转头,假装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不管那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和我都没什么关系。”   他好像是在说给巴特鲁斯,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的目光在芥川身上停留片刻。   到底,还是从芥川口袋里找出他的手机,给那个备注【妹妹】的人发了条短信。   【青森便利店对面的大楼顶,速来。】   “走吧。”猫转身离开,“虽然不知道裁缝头做了什么,但我们进来的时候的那道小缝隙,似乎扩张了不少……”   “哎哎哎!那岂不是来寻宝的人会更多!天呐——我们本来就没什么收益,竟然还要面对一茬又一茬的同行——”   巴特鲁斯天都塌了。   “放心吧,我们进来的入口可是在那个鬼地方,没点别的小巧思,那些家伙这辈子都不会发现它的。”   声音逐渐远去,努力想要挣脱清醒梦的芥川,到底是陷入了一片黑沉之中。   他本来就没休息好,又被派去执行别的任务,刚把东西抢回来,就遇上了偷东西的家伙——   然后那个偷东西的,把他一起偷了。   再之后,就遇到了长着猫耳朵和猫尾巴的太宰先生……   就算是被放倒了,就算是又没跟上太宰先生,他也要用最大的声音呐喊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果,果然!就算是长了耳朵和尾巴!太宰先生也是最厉害的猫人!!!   猫一个趔趄,差点脚滑从楼顶掉下来。   “阿嚏!”   猫打了个喷嚏,把自己差点失的脚没事猫一样缩回来。   在猫威胁的目光中,巴特鲁斯开始吹假装自己眼盲心瞎的口哨。   “阿嚏!”谈笑间又打一个,猫这下确定了。   “——一定是有人在骂我!”   “呃,那个。”旁边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你们……来吹风?”   “嗯?”猫疑惑看向旁边,一只小老虎伸出爪子,正在尴尬又不失礼貌的打招呼。   再一看脚下。   ……哦豁。   世界真小啊哈哈。   不知不觉绕回到了侦探社楼顶的猫,抬头被一包围。   “嗨(^_^)ノ~”江户川乱步拍掉爬楼沾染的灰尘,伸手打了个招呼,“要下去聊聊吗?”   “你好像有什么很大的秘密啊——是遇到熟人了吗?逃跑的步伐这么慌张。”   猫:Σ(@)Σ(⊙▽⊙"a   “让我看看——”   异能力——超推理!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外在,世间万物再他眼中格外清晰——外在的信息不断交织,逐渐编织,而后深入,再深入,直到靠近那团金色——   生物的本能在提示着他,不应靠近。   但好奇心和那个庞大的秘密,却又在诱惑着他——   在粗点心和牙疼之间选择粗点心,在大秘密和头疼之间——当然是选择大秘密啦!   江户川乱步自信的抛弃了本能的提示,完美的顺从了自己的心意。   若合我意,一切皆好。   这样的秘密,就该被乱步大人发现——   “知道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哦。”   孩童的声音响起。   一阵夹杂着花朵的风,柔软和缓的拂过众人,遮蔽了视线的同时,也带来了一股近乎冰冷的寒凉和美丽。   就好像……死亡。   当这个名词确切的出现在他们脑海中的时候,另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想法,也同时在一片迷茫中浮起——   死亡本身,好像与他们——擦肩而过。   “「门径」暂且对你关闭,还请不要窥探一些特殊的秘密,这位侦探先生——”   幼小的孩童从虚空中出现,挡在猫身前的背影,却一如千年之前。   “缇宝阿姐……”猫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在呢,小飞儿。”缇宝回头,对猫笑了笑,又转头去看江户川乱步——   她特意走近了些,找出冰冰凉凉的额贴,贴在从众多信息中抽身,眩晕的瘫坐在地上的乱步脑袋上。   “千年的半神,身上所蕴含的「信息」,可不是你能承载的——”孩童的手背在他脸颊上贴了贴,果然,已经是一片滚烫。   她的声音童稚,但偏偏那点带着淡淡责备的无奈,一时间竟让乱步说不出话来。   “太莽撞啦。”   “你是很有天赋的孩子,但要知道爱惜自己,好不好?”缇宝接过从半空中飞来的缇安手中的医药箱,让乱步张开嘴,把体温计含住,“风堇去昏光庭院了,这下糟糕了……”   “……我这里还有一些药。”猫不情不愿的过来,从身上的小包里掏出来点东西,“蜗居公主也来啦?我怎么没看到他?”   “小蝶只是顺着门径的方向,吹过来了一阵风而已。”缇宝蹲在乱步旁边,侦探社的人也纷纷凑过来——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有万能的缇安大人在,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啦!”缇安叉腰,“还有你,小飞儿,怎么跑的好像被奇美拉追一样——难道是阿雅凶你了?”   “不对不对,阿雅才舍不得——那就是你凶阿雅啦?”   “……只是一点其他的事而已。”猫摇了摇头,知道缇宝阿姐是为了自己好,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最多,最多只能维持成如今这样罢了。   “先进去吧,这里风大,虽然会飞,但也要小心掉下去哦。”缇宝主动和缓了气氛,笑着招呼众人。   “这些我们之后再说,好不好?”   猫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到底是点了头。   武装侦探社的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好像被猫爪挠一样,完全没法平静。   到底是什么啊!!!   他们真的很想知道!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金线探出之后,那缺失的一点认同值,就被补齐了。   他的猜测没错,警惕,同样代表着认同。   哪怕方法有些极端,但确实达到了目的的芥川,依旧平静的保持着与森鸥外的连接。   “我想,它不由我控制的话……”森鸥外的目光落在金线上,笑容不变,“那提问这件事,应该由我来选定问题吧?”   “可金线的颤动告诉我,你并不排斥我主动将问题确切化。”   他的一举一动中,都带着了然的从容。   如同早已拭去蒙尘的宝石,璀璨的光华,足以摧折人心。   于是,珍宝万千,日光月华,均不如他。   “故事总要有人讲述,既然浴场精灵不在此地,便由我代劳。”   少年眉眼微垂,被精致打理过的发丝垂落在肩上。   贵胄天成。   “嗯……该从哪里讲起呢?”   “不如,就用翁法罗斯人人熟知的传说吧。”   “传说的开端,世界是一团混沌——” 第10章:没义务:不必为此负责   “而后神明投下火种,泰坦自火中降生。”   金线平缓的编织,好像故事的开端,是一片平静的空白。   执掌命运的神明,绞动了祂的金丝。   “三者编织命运,三者开辟天地,三者捏塑生命,三者,引渡灾祸。”   一个一个精致的图案在空中一闪而过,又消散的无影无踪。   仿佛转瞬即逝的朝露,又好像一刻永恒的凿石——它们不因金丝的散去而消散,也不因谁的惦念而重新出现。   “太快啦!”爱丽丝不满的使用小孩子的特权,“我都没看清楚!”   “芥川芥川!我要再看一遍——”   芥川指尖的金丝却丝毫未动,好似没有听见爱丽丝的抱怨一般,接着将故事往下讲述。   “泰坦的火光燃放文明,令万邦生灵,生生不息。”   “普罗米修斯窃取火种的故事吗?”森鸥外笑了笑,“人类的文明确实与火息息相关——但我们是否应当进入正题了呢?金织阁下。”   传说的故事,可不是他们需要的情报。   哪怕从其中能够分析出很多东西——但他“心甘情愿”的被绑在这里,倒也不是为了听寓言故事的。   “金线的颤动向我传达了您的平静,外表上无谓的试探,还请暂且将其放下吧。”   他唇角微弯,哪怕被这样委婉而不失直白的催促,也并未因他们的态度而产生半分急躁——或者顺从。   “故事还未走向高潮,还请耐心一些——哪怕我们之间的信任不足以支撑我们交付彼此的真心,但我相信,一样的目的会让我们达成一致。”   “好吧好吧。”森鸥外的笑容中更多了两分觊觎,好像看到被打磨完美的钻石在他面前晃啊晃一样,就差把假面掀下来说想要了,“打断别人实在是不礼貌的事情,我会努力管好爱丽丝的——请继续。”   “林太郎的锅,为什么要推到我头上啊!大人就是这样!糟糕的事情全要小孩子来承担!”   爱丽丝原地跺脚表示不满,可太宰治却分明看到,她的目光也在若有若无的看向那个侧坐也自带风雅的人——   真是恶心啊。   没错,不论是爱丽丝的要求,还是森鸥外的打断,都是无形的交锋——如果“芥川龙之介”顺从哪怕其中一个,都会被森先生一步一步突破防线,彻底拿捏。   太宰治坐在一旁,撑着下巴不发一言。   嘛,比起他这个羊入虎口的“港口黑·手党前干部”——单枪匹马就敢赴鸿门宴的金织阁下,明明才更危险嘛。   火中取栗,是自信——还是同类在召唤?   太宰治只觉得,自己对这个“芥川龙之介”的过往……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金织,黄金裔领导者——这样的名头安在他们的芥川身上,可是要被嘲笑是不是做梦做疯了的。   那只港口黑手党的祸犬,莽撞,冲动,死脑筋到听不进去人话,教导他都觉得费劲。   但偏偏,“芥川龙之介”就这样出现了。   带着他们都无法拒绝神秘,和他本该如此的理所当然——好像柳树在春天就该发芽,河水就该在夏天流淌,金碧辉煌的璀璨就该在他手里诞生,而那象征最美与纠纷的,唯一的金苹果,也就该落在他手里……   同一张脸,同样的名字——哦,名字之一……到底是什么东西,造成了这般大的变化和不同?   总不能是因为有了别的老师吧?   大概是“得益于”森鸥外主动退让,故事才能继续讲下去。   芥川并不在意这中间的小小插曲,甚至还友好的问他们需不需要换种他们更能听懂的方式讲述——   “这就不必了。”森鸥外摇了摇头,“爱丽丝是小孩子没错,但我偶尔也是想要享受一下被可爱的小女孩崇拜的看着的感觉的~”   在场的人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太宰治微微偏头。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   坐在他旁边的芥川,刚刚好像笑了一声?   哦——   原来森先生的小把戏,已经被戳穿了啊~   “……那就继续吧。”芥川收起那点笑意,如他所说,度过了平静的开端之后,那接踵而来的——自然也并非什么好事。   “人类文明在泰坦的庇佑中不断发展,可黄金的年代,终究转瞬即逝……渎神的黑潮自天外降临,它的幽暗比死亡更加深邃。”   灾难的到来,总是出乎预料,又好似在情理之中。   “泰坦陷入疯狂,凡人举戈相向,纷争迭起,血色将黎明吞没,众神交战,太阳也为之沉默。”   似乎是惋惜,又似乎是悲悯,但唯独没有哀伤,不见痛苦。   他好像在讲述自己的故事,又好似只是在……平铺直叙的说完这段传说。   “千年的神战,只留下一个破碎的世界,一个黑暗的时代。”   “火种将熄,神的时代已经结束,金血落向大地,神谕在远方响起……”   “「流淌吧,黄金的血液,汇成一条滚烫的河,流向世间英雄后裔——」”①   “于是他们得名——黄金裔。”传说分明又要走向下一个高潮,却被人平静的按下。   “我怎么觉得只讲了一半呢……”中原中也下意识开口,面露疑惑。   “因为这一半,已经涵盖了所有我们想知道的东西——剩下的一半,恐怕还需要些别的东西来换取,对吧?”   森鸥外双手交叠,不出意外的看到金线跟着移动,“金织阁下,您应当对我们有些诉求吧——比如,那传说中,令泰坦疯狂,使神战到来的……黑潮?”   这段“传说”,与其是在介绍黄金裔,不如说,是在介绍黑潮与泰坦——   “我此前已经说明,这并非诉求,也不是恳求。”芥川却平静的摇了摇头,“金线已经将你我联通,你应当能感受得到,我所言真实不虚。”   “黑潮早已降临此世,藏在暗处的怪物已经张开獠牙,而更糟糕的,是另一件事。”   “如我所说,我会如实回答你的问题,包括你曾问的,我为何会来此地。”   这是森鸥外问的第一个问题——此前被芥川以另一个问题,四两拨千斤的带了过去。   “作为黄金裔暂时的领路人,在诸位眼中,我似乎不应当出现在陌生之地。”显然,芥川对他们的疑惑,也心知肚明。   “火种——诸位应当也已经听过了。”   “面对疯狂的泰坦,我们需要将火种取出,再将其净化。”   “这听着似乎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森鸥外笑眯眯的说道。   “不。”芥川轻叹一声,“纷争泰坦的分身之一——根据金线的反馈,疑似通过某些方式,来到了此地。”   “作为灾厄三泰坦之一,又以纷争为名,想必诸位也已经对它的危险程度,有所猜测。”   “所以,你需要我们帮助你们,对吧?”森鸥外抓住重点。   “如果你们认为可以将自己的城市的安危交由我们掌控,当然,我们需要你们提供协助。”   芥川笑容不变,“不过,协助并非必要,而在回收火种时,如有发生任何意外,造成损伤……”   “阁下似乎认为,黑·手党需要对城市负有什么义务呢。”森鸥外轻笑一声,涉及利益,他当然不介意用一些额外的筹码——换取更高额的利益,“但事实上没有,不是吗?”   森鸥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港口黑·手党不会为了横滨就认下所谓的互利互惠,损害自己的利益——甚至保护这座城市的代价和需要付出的东西,也应该由你们来承担。   虽然他确实在乎这座城市——但这么说,是最优解。   “那奥赫玛更不必为此负责了。”芥川点了点头,早有预料一般,快刀斩乱麻,“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塔兰顿的见证下,签订契约吧。”   “我们不需要港口黑·手党的协助,诸位只需要不参与我们对纷争泰坦分身的讨伐即可。”   森鸥外的表情一僵。 第11章:没利益:那就只剩“真诚”的互利互惠了   啊。   入套了呢。   以往无往不利的手段,竟然反被对方拿捏,倒逼着利用了回来——不得不说,他的真实目的被揭开的那一瞬间,连他都觉得措手不及呢。   这可真算得上新奇的体验。   森鸥外的目光在那双空茫的眼睛里搜寻许久,也没从其中找到半分心软。   对方干脆利落到近乎冷酷无情的态度,显然也证明了——他似乎完全不是会把别人的性命放在心上的人。   不,不对。   只是横滨在他眼中不重要罢了。   横滨人的生与死,自然与圣城伟大的金织阁下无关——但芥川就是要通过各种话语间的暗示,让他这个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自以为同样作为领导者的金织,会在乎横滨民众的生死……   但金织还有奥赫玛的民众需要庇护,那才是他生长的地方。   孰轻孰重,就算是把森鸥外自己换到这个位置上来,给出的答案……大抵也不会和“芥川龙之介”不同。   只有最无情的人,才能握住最无私的权柄——   毫无疑问,哪怕棋差一招,他确实没有看错,眼前的人,是他的同类。   不过是他们热爱的地方不同而已——   于是,这样的方式,便更有趣了。   微妙的相似,思维的同步,再增添一点同调性……金织连花言巧语都不需要,就轻而易举的编织了一个看似处处真诚的谎言。   毕竟人总会在自己能够拿捏同类的想法这种事上,产生一些错觉,不是吗?   他自以为洞悉了金织的想法,殊不知是被一步一步引导着,说出了自愿放弃横滨民众生死的话。   而后,金织在双方连接的金线保障的“真实”之中,用一个和这局棋无关的故事,轻描淡写的,“真诚”的将所谓的棋盘掀开——   然后告诉他,他要的不是谁赢棋,而是……   他在这里下棋。   他每问一次需要港口黑·手党的帮助吗,就被金丝束缚的更紧一分。   早就布置好的陷阱,就等着猎物得意洋洋的跳进去了。   哎呀,这可不妙呢。   森鸥外目光沉沉,破局之法在心中不断酝酿。   “这个要求应该不难。”芥川打破了从刚刚起就弥漫在室内的寂静,“当一个旁观者,总比参与其中要简单的多。”   “道理确实如此。”森鸥外捧起桌上的茶杯,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那我是否可以认为,寻回纷争泰坦分身上的火种一事——于圣城,意义重大?”   否则,为什么你要急于用利益交换港口黑·手党不要插手呢?   棋盘掀走的太早,似乎暴露了自己的急切呢,金织阁下。   森鸥外如愿听到了对方的轻叹声。   但——   “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森首领。”那杯放在芥川面前的茶,从它过了最适合入口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被捧起来过。   “我的口舌,并非为港口黑·手党于这座城市的权势所鼓动。”他的“目光”挪向了一旁。   中原中也——正站在那里。   “而是为此方神明的臣服——不得不确认港口黑·手党的「立场」,不会因其他原因变更。”   森鸥外的目光也落在了中原中也身上。   他终于不笑了。   换太宰治笑了。   “哈哈哈哈——原来森先生还是沾了小矮子的光啊——”太宰治几乎要笑倒在铺了厚厚一层的榻榻米上,“不然的话……”   他近乎挑衅的看向森鸥外,话语中的恶意毫不掩饰,“金织阁下,大概会优先去找异能特务科吧?毕竟,他们才是横滨的官方——”   你这个黑·手党的首领,什么时候也能坐在这里,冒充起横滨的市长了呢?   好像横滨已经尽在你的掌控之中了一样——不觉得可笑吗?   “奥赫玛是信奉神的城邦。”芥川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好似那裁衣的利刃,轻松的破开了一层无形的遮羞布,“于我们而言,此地的泰坦认定的从属,才能被称之为「官方」。”   所以,他在和森鸥外讨论有关横滨的事情——而不是和异能特务科的长官。   “等,等等,我?”中原中也不可置信的反手指自己,“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要害我好不好!   他忠于首领,忠于港口黑·手党,什么坏事都没干,不想被莫名其妙的扣上黑锅口阿!   “当然有关啦。”小小的门扉开启,幼小的女孩从其中钻出,无视掉一群人或惊讶或警惕的目光,看向侧坐的芥川,“阿雅,还没有结束吗?”   在他们的注视中,那个仿佛亘古不变的月轮——又好似月下平静的深潭一般的人,竟然浮起了些许让他们惊异的涟漪。   仿佛昙花忽然开,清风忽然过——   “吾师。”   他的神色明显放松了些,话语中的亲近更是分毫不掩,就连称呼都柔软了几分。   “很快就好,你那边呢?”   “小飞儿实在是太乱来啦。”缇宝迈着小短腿,走到芥川身边,无奈的摇了摇头,“差点让那孩子的脑袋被烧坏——对了,他们说,他们失踪了一位社员,我定位了一下,发现他也在这边,就先过来啦。”   “现在已经是晚上啦,阿雅的肚子有没有咕噜噜叫呢?”   “暂时没有,吾师。”芥川的声音里显然带上了笑意,那是一种轻松的玩笑,仿佛共同走过千百年一般的默契。   “那我只好也暂时没有啦。”缇宝叉腰,“不过,由于小飞儿偷吃了那孩子的粗点心,那孩子出于一点报复心,差点引发一场血案……我答应了帮他补上,顺便带一点奥赫玛的点心送给他。”   “我会命衣匠准备的,吾师。”芥川自然的点头应下,“暂且说回正事吧,诸位。”   “按照位格来看,阁下确实是此地的神明。”   “简单点说,就是你们两个,像两半苹果一样。”缇宝伸出两只手,将它们拼合在一起,“啪——就变成现在这样啦。”   “正是如此。”金线平缓,没有丝毫波动,森鸥外已经能够清楚的知道,这大概是没有撒谎的意思。   顺着缇宝的话,芥川说的更详细了一些,“奥赫玛尊重不同的信仰,如非必要,我们不会入侵其他泰坦的领地。”   但现在是必要情况。   所以,这位金织阁下——   一个令中原中也几乎要不敢相信的缘由,呼之欲出。   “我来此地,也代表了奥赫玛的诚意——”   一位本地的泰坦,确实值得黄金裔的领袖主动现身。   “至于小飞儿,他是来找些宝藏啦——这次已经吃到教训了,现在还在去买粗点心的路上呢。”缇宝摊手,“希望我回去的时候,他还在侦探社吧。”   猫是很会跑路的。   抓猫向来是技术活。   “所以……”中原中也艰难道,“关于黑潮的故事,你们也是……”   “对哦。”缇宝安抚的对中原中也笑了笑,“你现在的实力没有那么强,是因为和你合二为一的那位泰坦现在在沉睡——为了避免黑潮带来的疯狂,这也是不少泰坦会选择的方式哦。”   疯狂……   中原中也想起了污浊。   那种理智几乎全然被焚烧,力量不断喷薄而出,但能做的,仅仅是战斗与杀戮的本能的感觉——   他知道,这还不是荒霸吐的全力。   那如果全然解放呢?如果祂真的突破这具躯壳,降临在这片土地上呢?   当年的实验,真的是人把神封印在了人的体内吗?   祂……难道就没有一点配合的意思吗?   森鸥外看着中原中也骤然苍白了三分的脸色,再加上手腕上毫无颤动痕迹的金线——   往日的种种疑点,似乎也有了解释的缘由。   一位沉睡的神明啊……   港口黑·手党的这张底牌,似乎比他想像中,还要更重要一些呢。   “但纷争泰坦已经被黑潮污染,几近疯狂。”芥川轻叹一声,“我们尚且不知祂在何处何时降临,又或者……是否已经在某处酝酿新的灾难。”   “如果可以,我们会尽可能的规避不必要的损伤。”   他的话语依旧带着让人相信的真实,但也让森鸥外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在他们眼中——   大概是他作为一位泰坦的代言人——   亲口承认放弃了自己的城市吧?   别说中原中也脑子一片空白了,他现在想起来也想笑。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不对等交流吗?试探的话语成为被掀翻的棋盘,可真是让人难受——   但没关系,只是口头上的试探而已,更改也不过是下一句话的转折。   他不可能放弃中原中也,也不可能放弃横滨。   作为更具有本土优势,也更有攻击性的一方,反而因为信息差在防守中落了下风……那如今,大概只剩下那一条路了。   在这位金织阁下再度说出他曾经的“约定”之前。   “以塔兰顿为见证。”森鸥外挂起一个亲切的微笑,“港口黑·手党会为黄金裔的行动提供保障,相应的,诸位需要尽可能的保证横滨不受疯神损害。”   不管疯神是否存在。   存在,用他们手中的中原中也对上一位疯狂的神明,属实是不划算——不如让黄金裔自己来。   不存在……港口黑·手党也不介意吃下多位强悍的异能力者。   不论如何,他们要付出的东西,都远比他们能得到的少。   “互利互惠,如何?”   哪怕是互利互惠,他所损失的,也不过是之前预想的,作为主导者的预期利益——而不会动伤到港口黑·手党和横滨的根本。   芥川收回金线。   “以塔兰顿的见证为名,契约已成。”   金光一闪。   他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但每一句话,也都是谎言的一部分。   他本来就不会对横滨做什么,奥赫玛也多次帮助过被黑潮侵蚀的城邦——如果森鸥外真的选择放弃横滨,那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而之后的……黑潮是否侵蚀荒霸吐,乃至于那个神明究竟有没有意识,又为何沉睡,他都——并不知晓。   只有此地的神明,与中原中也融合这一件事是事实——   缇宝老师可没有链接金线。   将谎言皆借由师长之口说出,真相也就成了其中最真的谎话。   他看中的,是港口黑·手党不止横滨的影响力,和更加百无禁忌的“自由”。   ——以及,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本人。   不谈欣赏,他确实足够敏锐,险些抓住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他确实……在着急。   黑潮,火种,还有盗火行者……以及,再创世。   芥川龙之介平静的走在夜色之中,夜风与金丝,为他带来万家的烟火气。   ……此后,黄金裔在此方世界的旅程,脚下之路,应当会平坦几分。   缇宝走在前面,一蹦一跳的动作,让她背后的小翅膀欢快的抖动着。   他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嗯……认同值又往上跳了一截。   这下,蝶应该就能到来了。   一箭,双雕。 第12章:别冲动:*我们*是缇里西庇俄丝   帝丹小学。   “柯南柯南!你听说了嘛!老师说,今天有新同学诶!”柯南刚放下书包,步美就眼睛亮晶晶的转过头来,兴奋的分享了全班都在关注的最新消息,“老师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女孩子!”元太也凑了过来,“而且很漂亮!”   “这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啦——”步美无语,“而且,评判女孩子,怎么能只看漂不漂亮呢?”   “是班长刚刚去取作业,在老师的办公室里看到的哦。”光彦整理好桌上本子,给元太的话补充信息来源,“她说转学生穿的裙子很好看,一看就是超级贵的那种——”   “喔——所以这也是大家都在讨论转校生的主要原因之一吧?”柯南死鱼眼,在心里偷偷吐槽现在的小学生——简直和大人一样过分有眼力。   女孩子,很漂亮,家里疑似非常有钱,外在的诸多因素,已经让很会看脸的小朋友们有了点期待加欢迎的共识——除了小孩身体里装了大人的他和灰原。   说起灰原,昨天她好像感冒了吧?   柯南转头看去,旁边的座位上空无一人——大概是请假了吧?毕竟昨天看着还挺严重……   “让让。”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柯南下意识的往前挪了挪,让她从这边进去。   或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放下书包之后,灰原哀就蔫蔫的趴在了桌子上,只把随身听塞进耳朵里,便再不动了。   就是不知道里面播放的究竟是音乐,还是那些晦涩难懂的资料和课程——   “柯南?柯南!”步美的声音把柯南的注意力从灰原哀身上唤回。   “啊,怎么了?”柯南一个激灵,“有什么事情?”   而此刻,步美的目光也顺着柯南刚刚看的方向看去,落在了灰原哀身上——   她抿了抿唇,眼睛里多了点失落,但到底还是选择了接着说完之前要说的话。   “我们准备去调查一下新同学的身份……”   “顺便验证一下我们说的都是对的!”元太不服气的说道,显然,他刚刚和步美有一点点小小的争吵,“你要一起来吗?”   “我们少年侦探团,就是要最先确认谣言的真假——”光彦显然也很感兴趣,“走吧走吧,还没有上课,偷偷去老师办公室门口看一眼就好!”   柯南:……   说的这么高大上,原来就是偷窥啊。   “随便就去调查同学,不太好吧?”柯南抽了抽嘴角,“反正到时候都能看得到。”   离上课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了。   不管去不去“调查”,明明都看得到吧?   “时效性啊!破案是要讲究时效性的!”光彦坚持。   “那……呃,灰原好像有点不太舒服,你们先去吧,我照顾一下她。”柯南一看就知道,这几个小孩子应该是又上头了,非去不可——   一如既往的熊。   不过这是学校,老师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只是去看一眼而已,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莫名其妙的案件——   他就没必要跟着凑热闹了。   只是转校生而已,又不可能长出来三头六臂,看与不看也就那样而已嘛。   就算是未来的超级大明星,现在也就是一个三头身的幼崽,再怎么好看,他也是不会心动到去偷窥的好不好。   “……好吧。”步美肉眼可见的低落,但感受到柯南明显不感兴趣的态度,再看看灰原哀那惨白的脸,到底没有强求,“那我们回来把结果告诉你哦。”   “嗯嗯。”柯南胡乱点头应下,“快上课了哦,你们要去的话,得快一点——”   虽然确实算得上是找借口,但和灰原聊天总比和小孩子开展一些很无聊的活动有意思。   毕竟他又不是真小孩。   “对哦,步美,我们快点过去。”光彦拉着步美就要走,“万一错过了就糟糕了!”   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们跑远了,柯南总算松了口气,转头和灰原哀说话。   “如果不舒服的话,要不要请假?”   “你刚刚还说要照顾我,现在就让我去请假?”灰原哀扯下一边的耳机,把头转过来,看了柯南两秒,叹了口气,“算了。”   “如果感冒就要请假的话,那我可以不用来上学了。”   莫名其妙好像被刺了一下的柯南还没反应过来。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脑子很好,情商捐掉吧。   灰原哀揉了揉有点刺痛的脑袋,把因为生病而产生的情绪失控给按回去,“今天来学校的路上,我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   柯南一惊。   黑色的车哪里都有,但能被灰原哀单拎出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难道说,那个组织——   “我没靠近。”灰原哀摇了摇头,“但是,他们很奇怪……和组织不一样的奇怪。”   “你是说——”那是另一个组织?   柯南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   但周围的吵嚷声突然大了起来,就连灰原哀的目光,也被台上的人影吸引走。   柯南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个组织”身上,哪有什么心思看台上,只想着追问灰原哀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大侦探。”灰原哀却打断了他的话。   柯南疑惑的停下还在推测的嘴。   “你最好转头看一眼。”   柯南:?   他转头看什么?   不就是转校生……吗?   柯南看着台上的女孩,呆若木鸡。   虽然是短发,却长着一张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谁。   甚至今天早上,他们还打过招呼,她还帮他收拾了昨天忘记放好的书包送他出门……   但现在。   幼小的孩童,穿着一条白色的,勾着金边,还带着小小花朵的裙子。   内衬仿佛是红色的,肩膀和裙摆是一样的花朵,侧肩还有一个精致的蝴蝶结,背后还有小翅膀……   哪里都很精致。   但哪里都在告诉他——   这是他的青梅竹马,他拼尽全力也要保护的人,他无论如何也要让她站在光明之下的人。   他们才分开一个小时不到。   她怎么会——   怎么会以这样的模样,站在他面前?!   她遇到了什么危险?还是黑衣组织发现了什么,要杀人灭口?又或者是琴酒——   “冷静。”灰原哀按住柯南的手,他现在已经恨不得马上就溜出教室给毛利兰打电话了。   “大侦探,别冲动。”   “我怎么可能冷静!!!”柯南头皮都炸开了,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没早点去看一眼,后悔没答应和少年侦探团一起参与“无聊的游戏”,甚至后悔今天没有请假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在哪里被发现的?有没有人知道她变成了这样?”   他的脑袋一刻不停的运转,仿佛拔掉了刹车,只能没完没了的跑起来,否则就只能在撞毁的时候停下的车,“灰原,那是兰!我没法冷——”   “来,缇宝,做个自我介绍吧?”老师半蹲下身体,温柔的对着女孩说。   “好~”女孩带似乎懵懂天真的笑容,在已经安静下来的教室里开口。   “*我们*是缇里西庇俄丝——叫我缇宝就好,大家好呀~”   灰原哀的声音,在柯南耳边一同炸响。   “她身上,有和那辆黑车上的人一样的气息。” 第13章:别担心:否则会变得乱糟糟的!   柯南呆住了。   灰原哀的话语不亚于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他心头,敲的他几乎头晕眼花了起来。   事情好像越发扑朔迷离了起来,无数的疑问在他心头缠绕不休,好像夏日里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砸在焦躁的大地上,既无法彻底浸润那片干渴,也无法增添多少凉意,还能扬起无数尘埃,再让空气中都弥漫起散不去的腥味。   柯南努力的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如果情绪这种东西能够自控,想必大部分人都比机器人更加理智。   “缇宝小朋友,你想坐在哪里呀?”事实证明,面对可爱又懂事的小孩子,就算是成熟的大人也会变成小夹子——   “缇宝都可以哦。”缇宝笑容灿烂,“如果是靠窗的位置就更好啦,*我们*喜欢开阔一些的地方。”   不管是怎么样的风景,都可以尽收眼底。   那或许……也是自由的近义词吧?   “靠窗的位置……柯南同学后面的隔壁怎么样?喏,柯南就是那个穿小西装的小朋友哦~”   都不用环顾全班一周,老师一眼就相中了那里——当然,更重要的是柯南是众所周知的懂事又贴心。   能管住班里那一群爱乱来的小孩,简直让她的带班体验都直线上升了好吧!   刚好,原本坐在那里的小朋友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情,要休学一个学年。   老师亲自牵着缇宝的小手,把人带到了那里——她非常相信,有懂事的柯南在,这个一看就很乖的小朋友,肯定很快就能融入集体!   而被寄予厚望的柯南,此刻却像屁股底下坐针毡了一样,频频回头张望。   “你好呀,小小蝶……柯南同学。”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在意,缇宝在柯南第十二次转头,第三十二次想转头但未能完全成功的时候,和他打了个招呼。   柯南:!   “你你你,你好……”大侦探向来伶俐的口齿第一次经历如此考验,不小心就显露了亿点bug——   哎呀,和小蝶被陌生人搭话的时候好像。   缇宝的嘴角要忍不住往上翘啦!   “那个,你怎么转学来了帝丹啊?”柯南努力平整心绪,先问了个基础款问题,试图打开话题。   但柯南又担心这样的问题过于生硬,似乎有破坏好印象的嫌疑,于是又小心翼翼的加了一句解释。   “毕竟现在已经是学期中了,转过来的人很少的。”   哪怕是一年级,对于孩子们的教育总是秉持着超额在意的家长们,也不会随随便便让自己的孩子转学,去适应新环境。   当然,“缇宝”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也会成为他能获得的第一条线索——   柯南的心忐忑的像篮球操里的篮球,到处乱弹。   “这个嘛……”缇宝沉默了两秒,思考了一下如何组织语言。   “是家里人让转来的哦,说是对*我们*的成长比较好。”   其实是阿雅昨天晚上和她商讨过后的结果——   横滨的状况暂时稳定,他们的当务之急,就是确认纷争泰坦分身如今所在的方位。   当然,更重要的是认同值——按照黄金裔的预言和安排,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小敌才对……如果认同值不够,小敌继承火种的考验,恐怕就要缺少最重要的主角了。   而且,随着他们探索的深入,小蝶能够进入这里的同时,一个有关认同值的新功能,也在昨晚上线了。   大致就是可以标记他们每个人最适合获取大量认同值的地区,相当于一种另类的地图……或者任务指引?   作为最先吃螃蟹的人,第一个半神,她当然是义不容辞的——被阿雅安排来上学啦。   毕竟是小学嘛,她的外表也很合适的样子……但她怀疑这个安排只是阿雅的一点小恶趣味发作,比如想要她也当一回学生,感受一下被老师制裁的“快乐”——   嗯,这个她确实没有感受过呢。   难得见到这么活泼的阿雅,作为老师,她当然不能拒绝啦。   综上所述,这就是她今天作为转校生入学的原因——   但这总不好和眼前的小小蝶说。   虽然撒谎总让人联想到坏孩子,但缇宝曾经是有着长长头发的大人,所以撒谎也不是坏孩子哦——   “家里……?”柯南下意识的重复这两个字,灰原哀刚刚说的话又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   线索联系在一起,他几乎可以确定,早上灰原看到的那辆车,应该就是送缇宝来学校的,“家里”的车。   所以,她是真的和那些人有关系。   柯南悬着的心死了一半。   没事没事,说不准还有其他的内情——柯南不断安抚自己,刚想接着往下聊,就被老师温柔(并不)的打断了。   “小朋友们,看黑板哦——柯南小朋友,不要转过去和新同学说话了,好不好?”   柯南:……   灰溜溜的转了回去ing。   忘了还在上课了,哈哈。   顶着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谴责的眼神,柯南久违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尴尬。   毕竟他之前怎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对转学生可不是这个态度……嗯,脸好疼。   但脸疼也得继续。   柯南无心听课,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问题,在不断的整合——   他要找出其中最不尖锐又能旁敲侧击出缇宝的家庭和背景的内容,确认他的猜测——   “说不定只是长得像呢?”灰原哀的声音微不可察的传来——她连看着黑板的目光都没有偏移半分,如果不是柯南听力不错,甚至会以为只是幻听而已。   “不可能!”柯南断然否认了这件事,声音几乎高到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当然,老师也看了过来。   “柯南小朋友?”老师微笑:),“是有什么问题吗?”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的柯南,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   “没,没有,老师。”柯南脑子飞快的转动,“我,我想上厕所!”   在老师无奈的允许中溜出教室,柯南冲进厕所,颤着手关好隔间门,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   嘟——嘟嘟——   铃声一遍一遍响,但最终的结果,还是礼貌的无人接听提醒和转接留言通知。   柯南挂断电话,完全没想过这会毛利兰也在上课的他,怀揣着一点希冀,打了第二遍。   依旧是无人接听。   正在他焦躁的转圈的时候,下课的铃声响起来了。   楼道瞬间热闹起来的同时,也让柯南骤然意识到了——他竟然在离下课只有五分钟的时候,要求上厕所!   他明明是想要趁着下课的时间多问缇宝几个问题的!   柯南猛的推开厕所门,在外面差点被砸到脸的同学的怒目中,一边喊着抱歉,一边穿过人群往教室赶——   关心则乱,果然是关心则乱。   他在看到那张脸,感知到那双眼睛里对他的熟稔的时候,就彻底乱了方寸。   不可能只是同一张脸。   柯南,不,工藤新一无比笃定这件事——   缇宝看向他的时候,分明没有任何陌生!   反而,反而好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   他怎么能说服自己,缇宝和兰无关呢?!   他们是青梅竹马啊。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她呢?   气喘吁吁的冲进教室,一抬头,面前的场景让柯南眼前一黑。   缇宝就好像那风暴的正中心,前后左右全是人啊!   就连他的座位,都被抢先的小朋友给完全占据了。   甚至他还没办法凭借娇小的身高插空。   因为他们都差不多高啊!   柯南人都麻了。   “我刚想提醒你,你就跑出去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柯南一转头,看到了坐在别人座位上的灰原哀。   “你怎么……”没在自己座位上?   “他们太热情了,我让让他们。”灰原哀从旁边唯一带出来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擤鼻涕,“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可以问那几个。”   顺着灰原的目光看去,柯南眼前二度一黑。   没错,那个蝴蝶结,那个大体格,那个眼镜腿——冲在最前面的,果然是少年侦探团!   “被偷家了呢。”灰原哀幸灾乐祸。   柯南:^_^。   这一点,就不用辛苦指出来了呢。   虽然挤进去的概率不大,但柯南还是——义无反顾的去听墙角了。   小孩子们的声音本就尖细,大声一点那就是五百只鸭子,现在这一群,足以把人吵的脑袋疼。   从其中捕捉缇宝柔和的声音更难。   但柯南也不是一无所获——   “所以,缇宝的名字是缇里西什么皮……”   “是缇里西庇俄丝哦。”缇宝笑着重复,“很长对吧?叫我缇宝就好哦。”   “所以,缇宝是外国人吗?”步美好奇,“爸爸妈妈说,只有外国人会有这么长的名字——”   小小年纪就很有情商的步美,把又长又奇怪一词给改成了这么长。   “嗯……算是吧?”缇宝的声音飘进了柯南耳朵里,“不过,缇里西庇俄丝是*我们*共同的名字——”   “所以,叫我的话,缇宝就可以了哦。”   这好像是她第三次强调这件事了。   柯南的脑海中好像飞过了什么东西,快的一闪而过,几乎抓不住。 第14章:别偷吃:我们明天见!   这样的“盛况”持续了很久,一整天下来,柯南竟然只在缇宝刚坐下的时候和她单独聊了几句。   其他时候,不是还没开始就有人加入聊天,就是干脆大家团团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把柯南原本的问题变成面目全非的样子——   最糟心的是,他们还不是故意的!   生气都生气不起来的感觉真是绝了,五星好评分五次给,他下次再也不要体会了,谢谢。   没办法,枯燥的学习生活之余,小孩子们本来就对新转学生有着非一般的新鲜劲和热情——尤其是在缇宝展露出自己温柔又体贴的性格之后,这种热情不减反增不说,还更加势不可挡了。   短短一个上午,就连班上公认最难相处的孩子,都想和缇宝做朋友了。   柯南:叹为观止JPG.   好在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柯南就联系上了毛利兰——   虽然被兰用“不要只是因为想你了就随便在上课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她看到未接也会很担心他有没有遇到危险”之类的话教训了一通,顺便还叮嘱了一下周内遇到急事的话最好先联系家里——但柯南到底安心了几分。   嗯,家里。   =∩ω∩=。   那接下来的问题,就在缇宝身上了。   她究竟是从哪里认识她的?又为什么和小时候的兰长得一模一样?还有那个他的脑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在意的「我们是缇里西庇俄丝」——   虽然最糟糕的情况已经被否决,但柯南心里的不安,却并未因此彻底消散——反而越发浓重了起来。   放学铃声一如既往的响起,缇宝婉拒了同学们热情的送回家邀请,“家里人会来接我哦,今天晚上还有其他的事情呢,也暂时不可以和你一起回家……”   缇宝安抚完这个安抚这个,顺便拒绝了一堆不合理要求——   “那个,缇宝同学。”步美特意多留了一会,等其他人依依不舍的离开之后,才开口叫住收拾好有着同款小翅膀的精致小书包准备离开的缇宝。   “今天上午,我们说的那个……”   “嗯?”缇宝偏了偏头,“今天上午来找我说话的人太多啦,我可能忘掉了一点东西……非常抱歉,小步美可以给一点点小小的提示吗?”   缇宝眨着真诚的大眼睛。   “我保证会一下子就想起来的哦!”   “当,当然可以的!”步美连忙摆手,“没关系啦,来找缇宝同学的人确实很多……”   “就是,早上在办公室外面,我们说,想邀请你加入少年侦探团——”   “啊,是这个呀。”缇宝想起来了,“我那时候其实想告诉你们来着。”   “嗯嗯!”元太和光彦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期待。   “躲在办公室外面的话,要小心旁边的垃圾桶,我看到里面有玻璃渣哦,划伤了手脚就糟糕啦。”   “欸——”小孩子们像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呼~的一下泄了气。   看样子好像是不答应……果然还是太冒昧了吗?   看着小朋友们脸上的失落,缇宝眉眼弯弯。   “至于少年侦探团……我现在大概没办法给出答案哦。”缇宝摇了摇头,“就像是做一个重要的决定前,得先考虑考虑一样,我明天再告诉你们*我们*的决定,好不好?”   缇安和缇宁说不准也要作为「缇里西庇俄丝」来上学,她不能自己就这么定下加入某个团……嘶!   缇宝的脸一下子皱了起来,被酸了个激灵。   “缇宝同学?”步美关心的上前了一步。   “没关系的。”缇宝赶忙摇头,手搭在脸颊处揉了揉,“只是有点牙痛——大概是因为我不小心把大家送的糖全吃掉啦……”   其实她只吃掉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在书包里。   听到只是牙疼,步美这才松了口气,背上书包和缇宝告别,“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缇宝笑着挥手,眼睛里有着明亮的光。   可柯南分明听到她之前下意识的嘟囔——   “缇安,缇宁,你们,到底是谁吃的这么酸啊……”   缇宝,缇安,缇宁。   糟糕的猜测在心底盘旋了一遍又一遍。   但完全不妨碍他忽略掉少年侦探团的大家没有和他打招呼就邀请了缇宝加入这点小事——并麻利的偷摸跟在了背着书包离开教室的缇宝身后。   遇事不决,先跟踪一下。   缇宝的脚步轻快,甚至还有心情蹦蹦跳跳的下台阶——当然,因为是一年级的小孩子,他们的楼层自然也没有被放到危险的高层,一楼大部分的地面还是相当平坦的。   柯南……柯南对自己的APTX4869论越发怀疑了。   就算是缩小,他也不会做这样幼稚的举动——   所以……真的是克隆?又或者其他的疯狂实验……   在柯南沉思的时候,缇宝微不可查向侧后方看了一眼。   呀,是小小蝶。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偷偷跟在后面——但大方的缇宝,是不会在捉迷藏小游戏刚开始的时候,就戳破小小蝶的伪装的。   就像刚到圣城的时候,藏着满腹心事的小蝶,也会悄悄把自己藏在某个能晒到阳光的角落——   大家都有过往的故事,小蝶刚来这里的时候,他们贴心的未曾探究过。   缇宝朝着校门口走去。   柯南连忙跟上。   并不知道有一份温柔的纵容在包裹着他的少年,如此执着的想要探究一个真相。   于是他终于“顺利”的躲在了离那辆车最近的道旁树后面,看着车上走下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轻柔的为女孩打开车门——   他听见那人低声呼唤她的姓名,仿佛神像下拜神的信徒一般虔诚。   “缇宝大人。”   “不要这么叫啦。”缇宝摇了摇头,看见黑衣人衣领上的金线,明白这应当是阿雅轻松收服的下属之一,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叫我缇宝就好——呀,阿雅,你也来啦~”   “吾师。”温和的声音顺着打开的车门传来,柯南冒险探出脑袋,却只在一片暗影中,看到了一点浅金色的衣摆——   “今日有收获吗?”   “阿雅是在问小孩子上学第一天有没有收获呢,还是在问缇宝老师有没有新的发现呢?”缇宝眨眨眼,坏心眼的故意给车里的阿雅出难题。   芥川失笑,但或许是轻松的氛围确实让他也放松了几分,他也选择了更轻松的方式来回应缇宝的反问。   “那就要看吾师是想要告诉我故事——还是线索了。不过,不论是哪个,我都会付出耐心,仔细倾听。”   “那……两个都可以哦!”缇宝眉眼带笑,“阿雅想问什——么都可以!”   “听着像是缇宁老师能说出来的话。”那个被缇宝称为阿雅的人,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缇宁老师去了武装侦探社,赛法利娅也在那里……今晚恐怕要起些波澜,我们边走边聊吧。”   缇宝点了点头,轻松的上了车。   “小蝶到了吗?*我们*总担心你的安全,阿雅。”   “无妨,吾师。”芥川摇了摇头,他并不在意车上的广播连接的究竟是哪一方,都是认同值,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   “我还尚未走到拥抱预言的时刻……衣匠和命运,都会成为我的守护者。”   哪怕……或许已经很近了。   但他暂时还不能拥抱他的预言。   他的后继者还未得到最后一次成长,变得足够坚定——他还未给予逐火最后一次统合,让奥赫玛的民众万众一心的,走向再创世的明天。   还有这里。   认同值……它或许藏着新的希望,也或许只是黑潮的又一次吞噬和毁灭,但不论是哪个,他都得尽可能的在其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而人性所剩,却已经寥寥无几……   这样的紧迫感,甚至让他也有些过于急切了。   “阿雅。”缇宝看懂了他的疲倦,主动开口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可以帮忙带一些人过来……”   “不,吾师。”芥川思索片刻,还是暂且拒绝了,“目前不过是佯攻而已,我尚且还能应付。这件事,至少等纷争落下帷幕。”   “门径会打开的,但不是现在。”   柯南正在找角度扔窃听器的手一顿,就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车子开走了。   柯南从树后走出来,握着打开了录音模式的蝴蝶结变声器,眉头紧皱。   大人对孩子天然轻视,怎么可能会称幼童为老师呢?   缇宁,赛法利娅,预言……   好像有一扇无形的大门,正在在他面前缓缓敞开——而仅仅只是一道缝隙,就足以让他窥见其中的波澜壮阔。   两方对垒的棋盘之中,他尚且不是其中的棋子,也无法走到棋手的位置。   但作为旁观者——   关涉到了兰的安危,他无论如何,也要查个清清楚楚。   ——武装侦探社——   “嗯,如果我说,阿雅以前,也会半夜偷偷爬起来,去厨房偷吃燕麦粥的话——”   对面假装不在意,其实偷偷竖着耳朵在听的太宰治,悄悄坐直了身体。 第15章:没在意:可怎么又不敢想象别离   “他早就不这么干了。”猫撇了撇做,“这都是那家伙小时候的故事了吧?他自己说不定都觉得是黑历史——”   “不想要我把这些故事说给别人听的话,还是坦诚一点比较好哦,小飞儿~”缇宁从椅子上跳下来,又扇动翅膀,飞到和猫差不多高的高度。   对上缇宁脸上的揶揄笑意,猫的侧脸瞬间爆红,恼羞成怒,开始哈气,“哪!哪有!”   “我只是不想听而已!”   “都说了坦诚一点嘛。”缇宁拍了拍猫的脑袋,“总之呢,按照阿雅自己的说法,他曾经也是莽撞无知的贵胄,不过,为了很多很多事情,和很多很多人,他必须得逼迫自己成长成可以让大家依靠的样子——”   “所以,*我们*见到你的时候其实很开心——芥川。”缇宁眨了眨眼,笑容中满是笃定,“他看到你也会很高兴的,*我们*保证。”   高兴……吗?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的芥川龙之介张了张嘴,眼睛却下意识的看向了太宰治。   他已经在不同的人口中听闻了同一个人太多次,森首领,尾崎大人,中原大人……甚至还有太宰先生。   他们大多都是赞叹的态度,哪怕评价最低的中原大人,也面色复杂的说了一句各有立场。   攀比心是和斗志一起升起的。   就像当初,太宰先生说他远不如那个红色头发的底层人员一样。   他早就把那个和他长着同一张脸,却得到了全然不同的评价的“金织”,当做了他未来的对手和敌人——   可现在,缇宁大人说……他见到他,会……很高兴?   芥川龙之介觉得有种淡淡的荒谬感。   他无数次比拟过另一个自己和自己的关系——最好也不过像太宰先生那样,彼此冷漠的井水不犯河水(?)。   绝无可能和平共处。   芥川龙之介对此,十分笃定。   “你看着好像完全不相信的样子哎。”缇宁双手抱胸,自信道,“等阿雅来了,你们见一面就知道了。”   芥川龙之介认真点头。   他本来就不能走。   因为他是被森首领派来跟着缇宁的“护卫”——任务内容就一个,缇宁在哪他在哪。   当然,这听着完全没什么难度。   但问题在于缇宁一溜烟就来了武装侦探社——而武装侦探社里,有两个“太宰治”。   芥川龙之介一眼看过去,差点幸福到晕倒(bushi)。   好吧他第一反应是怀疑里面有一个假的,并且准备帮正版太宰先生干掉二重身以防消消乐——   想当时,缇宁刚抱着从港口黑·手党顺手带走的药品,打开了武装侦探社的大门,找到了晕乎乎的江户川乱步——   紧随其后的芥川龙之介,就已经经历了一番头脑风暴之后,毅然决然的丢出了罗生门,准备先咬一口猫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溏心的。   真的没走在努力看人的猫:?   “喂喂,用异能力来对付我,有点太看不起人了吧?”猫轻巧的躲过一次攻击,看着芥川龙之介的眼睛,一秒就认出来了这是之前要死要活的要跟着他的家伙。   上次见面是你好偶像,这次见面就是你好去死?   差距就只是一个太宰治在旁边——   刚好,“得益于”和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打的那一架,他弄清楚了太宰治的异能力究竟是什么——   诡计的权柄在他手上早就运用的无比熟练,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引导……   猫的手按在罗生门上。   异能力好像那被倒进了海里的墨汁,很快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没错。   罗生门当场打出GG。   芥川龙之介瞪大了眼睛。   一样的异能力……   不是假的?   芥川大脑宕机。   (●.●)ゞ?   那难道是那个看着更正常的——   “冷静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叫……芥川龙之介?”猫眨眼间出现在他身后,拎着芥川龙之介的后脖颈,把人丢在了一把明显是刚买回来的椅子上。   多亏武装侦探社在名侦探的实力加持下还算在破案方面有些名气——否则以家具公司的效率,多少得让他们感受几天无桌椅办公的“快乐”。   “缇宁阿姐。”猫放下芥川龙之介,和给乱步喂完药的缇宁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没办法,谁让侦探社里有这个有事没事爱乱看的名侦探在,对他的小秘密来说,实在有点过于危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捉到猫尾巴——   他可还没做好准备。   ——虽然……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做好准备就是了。   秘密嘛,能藏多久就藏多久咯。   猫已经找好了离开的路线,准备礼貌点告个别,“没事的话,我就先……”   “你不会又说要走吧?”缇宁站起身来,一句话把想溜的猫钉在了原地,“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今天晚上,黑潮很有可能会对这里发起第一次侵袭——阿雅身边可没有别人,在这里更是人生地不熟——”   看着已经悄悄攥起了拳头的紧张猫猫,缇宁满意的又补充了一句,“他还看不见,你知道的,至少不像在奥赫玛那样清晰又灵敏——”   “万一要是有什么黑潮怪物,从背后偷袭……”   “!”   猫瞬间抬头,瞪大了眼睛。   光是想想……想都不行!猫根本忍不了这个!   猫虽然决定去流浪,但猫那么好的人,怎么可以因为那群没脑子的怪物受伤——   那,那张脸那么漂亮,怎么能有金血流出来……   “缇宝去做别的事情了,我们暂时在这里等一会吧——阿雅肯定会过来的。”缇宁等待了两秒,如愿以偿的看到了赛飞儿生根的脚,“坐这里坐这里,天还没黑呢,我们还能聊聊天!”   于是,在武装侦探社的大家震惊的目光中,随时随地撒手没的猫,真的被无形的链条给拴住了。   “明明就很在意嘛……”乱步嘟嘟囔囔的偷偷睁开眼,在缇宁“嗯?”的声音中,刷的闭上眼睛把脑袋扭到了一边去。   像心虚的小朋友。   虽然被回来的与谢野医生治疗过了,但依旧蔫巴巴的——据他所说,只有吃到粗点心和小蛋糕才会好。   所以,为避免冲突,小老虎和泉镜花,已经被国木田在见到芥川龙之介的一分钟内,被支使出去买粗点心和蛋糕了。   也导致侦探社缺少了一个应景的吐槽役。   之后的话题就一偏再偏——尤其还有太宰治刻意的引导在,更是直接就聊到了“金织”头上。   缇宁知道的东西比想象中的更多一些——   “毕竟*我们*是看着阿雅长大的嘛。”敲门进来的缇宝眨了眨眼,回答道,“阿雅的故事很长哦,我们以后再讲吧?”   缇宁和缇宝汇合,缇安也跟着缇宝进来了。   他们按照分工,一个在港口黑·手党,一个去探索新功能,另一个则去武装侦探社。   嗯,十分完美。   缇宝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刚好,小中也也来了,今天晚上的作战计划,不如一起商讨一下?”   “阿雅阿雅!”缇宁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拉着刚进门的阿雅就往里走。   “看!这是谁——”   【芥川】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倒并不觉得有多惊讶。   他早已通过金线知晓,有人与他面貌相同。   阿格莱雅轻笑,向芥川龙之介伸出手。   “很高兴见到你,龙之介。”他的声音轻柔温和,却好似一池春水起波澜,半卷残风浮落叶——几乎无人能拒绝这份邀请。   可他分明只说了简单的问候而已。   可能是亲昵的称呼拉近了距离吧。   芥川龙之介看着他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却骤然多了一层在意。   如果用血脉相连做理由。   那除了银以外,“自己”,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中,最为亲近的人了吧?   “你的眼睛——”   戾气在他眉眼横生,这一瞬间,芥川龙之介几乎忘了自己之前的话语,只要对面的“自己”说出究竟是谁干的——他就会让那个混蛋知道何为港口黑·手党的报复!   “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而已。”【芥川】的声音里带着点微小的笑意,“比之你的关心,恰如浴池中被流水带走的忧思,不值一提。”   “哎呀,阿雅夸人的时候,可不要忘了我们小飞儿呀。”缇宝拉着猫猫的手,带着人主动靠过来,“缇宁都和我说啦,两个阿雅要好好相处哦。”   “我……”芥川龙之介想要拒绝这个称呼,但被【芥川】轻柔的打断了。   “赛法利娅。”   “喏,我,我就是勉为其难帮帮你罢了——奥赫玛的那些家伙都没来,你要是在这里先走一步,逐火恐怕又要出些乱子……”猫猫轻咳一声,“先说好,我可是要收费的!”   “不论多少,我从不赖账,赛法利娅。”【芥川】笑着回答,温柔的声音仿佛一根利刺,扎进猫心里,又酸又疼,却偏偏还泛着些许的甜味——   大概就是舔掉玻璃碎片上沾到的糖液的感觉。   猫偏过头去,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在意。   阿雅。   也夸夸我呀。 第16章:没理由:诸位,明天见。   “我相信你,赛法利娅。”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几乎要让猫以为自己幻听了。   “什……什么?”猫的下意识反应,到底泄露了他的不可置信和疑惑。   “我说,我相信你,赛法利娅。”【芥川】看着他,那双空茫的眼睛里,一如既往的什么都没有——可他看着你的时候,你却又觉得,他大概只在看着你。   专注和涣散,竟然能用来形容一个人的目光。   “一直如此,从未改变。”他强调的声音落入猫耳中,几乎让猫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猫几乎沉溺的看着那双眼睛。   他的世界可以那么那么大……大到所有的黄金裔都能在奥赫玛找到“家”。   但又那么,那么小。   小到一只猫,也能蜷缩在他的房间里,期盼着明天依旧美好的到来。   可他要明天,就不能要他。   他也曾把专注的目光,只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或许欺骗和粉饰,就是记忆留给自己,能抵御现在的唯一装甲。   猫将自己的难过全都压在命运的天平之上,祈祷着它再倾斜一天,再倾斜一天……   好让他还能再看看他,好让他还能再偷偷见他……   他肯定知道他来过。   所以猫要很克制的,很小心的,不要被他发现他的眷恋。   阿雅皱眉的样子,阿雅微笑的样子,阿雅平静的样子,还有生命花园的风,云石集市的叫卖声……   如果奥赫玛的黎明落下。   黄金的领袖,是否也会同昏暗,一起走向末路?   他一定是讨厌眼前一片黑暗的样子的吧?   他看不见啊——   猫在千年的时光里想了很多很多呀。   于是又后知后觉的替他觉得疼。   所以,奥赫玛的黎明,会永远,永远的存在下去的。   对吧?   他在心里将谎言变成真实。   对的。   奥赫玛的黎明永不落下。   末日……永不到来。   “真是够了,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战前鼓舞,大概也只有你才会做了吧?”猫欺骗自己的声带,让他显得嗤之以鼻一样,“流程都走完了吗?那我可要说些事实了。”   “巴特鲁斯发现黑潮已经在西南方向做了布置,虽然现在已经被它用一些别的方式破坏掉了——但谁知道那东西只有一个,还是狡兔三窟呢?”   “毕竟就算是骗子和小偷,都知道不要把财宝一直放在一个地方。”猫双手抱胸,“声东击西,暗度陈仓,管他什么形容词,总之——那东西这次是玩真的,绝对不是什么虚假攻击。”   “我记得,之前就有一个城邦,是被黑潮包了饺子吧?”   “你没记错。”【芥川】点了点头,声音略有些沉重,“哪怕最后奥赫玛派兵前往,也只能救出少量难民……那是我最大的一次错误。”   “赛法利娅,你提起它,应当是想要告诉我,这一次,我也存在着误判的可能,对吧?”   “……我可没这么说,裁缝头。”   “多谢你的提醒,赛法利娅。”【芥川】温和的看着尾巴甩来甩去的猫,包容了他的所有小脾气——   和猫预想中的远离完全不同,他似乎从来没想过因为猫的脾气差就弃养……   相反,猫的脾气差,他就努力把自己的脾气变好……   ……阿雅,我不值得的。   不要,不要再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了——   “不过,缇宝老师给予了我新的线索。”【芥川】转移走了其他人的注意力,猫这才缓缓收起了棘背龙姿态。   “我认为我的判断应当无错,这一次只是试探性的佯攻……虽然森先生不在现场,但我希望,这些内容您也可以认真听一听。”   正在拿着衣服和爱丽丝玩过家家的森鸥外:……   被cue到了呢。   看了一言与往日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的首领室。   所以……   什么时候?   “林太郎又在想什么啦!我又不是长着人脸的小狗,怎么可能闻得到那些东西嘛!”爱丽丝的目光冷漠了一瞬,如同机械一般的扫过整个房间——   没有任何异常。   金织……   森鸥外笑容温和,面不改色的坐回了椅子上。   真是有趣……那些金色的丝线,究竟藏在哪里呢?   森鸥外看向了自己的衣服。   准确的来说……是自己的围巾。   他面前的电脑上,正播放在中原中也视角的,武装侦探社内众人的脸。   他确实不会亲自上门——但中原中也到了,就是他到了。   这当然是一种高位对低位的压制。   但就这么被金织用一句话四两拨千斤的破除掉……   森鸥外遗憾的目光落在了芥川龙之介身上。   要是他们的芥川也像金织一样,他就不用担忧港口黑·手党的未来了呢。   确认森鸥外没有在自己和自己玩过家家之后,【芥川】才接着说。   “按照以往对于黑潮的记录,他们往往不会在第一次攻击的时候就用尽全力,大部分情况下,他们会选择逐渐渗透,而后一击毙命。”   “不过经验并不能概括全部事实,我委托了缇宝老师通过「门径」再度探查,确认了横滨周边的部署,实际上并不强大。”   “对的。”缇宝点点头,“不过,还有一个很奇怪的情况……横滨与东京紧邻,按理说,以黑潮入侵的范围,应当将两座城市一并包围……但它们却出乎意料的弱小,就好像……”   缇宝想了一下形容词。   “像被人清理过一遍一样……”   “这也是我做出判断的主要原因。”【芥川】耐心的解释道,毕竟他们才刚见面不久,事实上还处于磨合期——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令行禁止的意识,为了保证不出岔子,还是解释清楚比较好。   “黑潮目前被削弱过,它大概率会依照曾经的途径,选择分批入侵,部分渗透,再突然进攻,完成吞噬的方式——而我们目前要做的,仅仅是拦住它的第一波入侵。”   “并不难,诸位。”【芥川】提醒道,“但有一点,我希望诸位能牢记于心。”   “或许你们会认为它的进攻并不强大——但它的孱弱仅仅是伪装的表象,虚弱的毒蛇仅仅只是虚弱,而非死亡。”   它随时有暴起咬死谁的能力。   “黑潮可以失败无数次。”【芥川】轻叹一声,“但我们只要失败一次,就会有无数人,万劫不复。”   他话语中的沉重,是无数人命堆砌起来的。   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的人都严肃了起来。   “夜色即将笼罩此地。”【芥川】看向天边,众人都随着他的动作转头,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确确实实已经顺从了他的带领。   谁都能看得出,那点余薄的晚霞不对劲了。   那并非是太阳染出来的金红——而是血一样的,墨一样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暗红。   张牙舞爪的,朝着整个横滨笼罩过来。   “愿我们在西风尽头重逢。”   【芥川】在杀人般的夕阳中微笑,太阳仅剩的光芒染在他的侧脸上,留下最偏爱的色彩,连风也轻柔的拥抱着他,只将他的发尾吹起最完美的弧度。   “诸位。”   “明天见。” 第17章:没说话:但高贵的灵魂在歌唱   “明天见!”缇宝对大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夜晚虽然很漫长——但太阳一定会照常升起的,对吧?”   “别担心哦!*我们*都在——”   雅努斯的圣女,会将希望的炬火,传递到每个角落。   “勉强算我一个吧。”猫伸了个懒腰,“我守西边好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分配吧——”   说完这话,猫就似乎是终于受不了这古怪的氛围了一样,招呼也不打的就直接跑了。   “看吧,阿雅。”缇宝偷偷眨眼,“猫不舒服是会自己离开的——所以,他嘴上说要离开的时候,其实也不是那么想走啦。”   “但我总不想勉强他。”【芥川】摇了摇头,“我那远行的风,本就生来自由。”   “阿雅呀……”缇宝叹气,“或许我们多问一下,会更好一点呢?”   “吾师。”【芥川】垂眸,“他一定有说不出口的理由。”   我不必非得去问出来他的苦痛。   如果他还愿意回头……   我永远,永远都会在他身后。   在我还存在的时候。   “我希望他能留在我身边。”【芥川】微微偏头,金线告诉他,有人躲在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听着他的话。   “但倘若他想奔向他的远方……”   他又如何能枉顾他的意愿,将他强留呢?   这句话没有说完。   但听到它的人,都已经在自己心中将它补全。   他的话语是否真心?   回答早就不再重要。   那份仿佛丝线崩断前的哀鸣一般的,破开浅薄的冰面,沉重的坠下来的情感,早就已经超越了思考和权衡的边界,砸在每个人心头——   “或许,真的是我做错了什么吧。”   他的叹息,轻的几乎让人听不清。   可看到他眉眼间的失落,就已然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安慰也好,逗趣也罢,哪怕,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温暖……   “我们该去往各自的战场了。”【芥川】抬眸,那点波澜已经淹没在了水面之下,“诸位,注意安全。”   明明只是例行叮嘱一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好像真的有了些真切的关心。   “为了所有人的明天,大家,要加油啦!”缇宝露出笑容,“你们肯定还有话要说,对啦,阿雅和*我们*会去往东侧……剩下的分配,就靠你们啦。”   直到这时候,在场的大部分人才终于发现——哪怕他们已经在心里接受了【芥川】的领导,【芥川】……也并未对他们下达任何命令。   他从未干涉他们的选择,也没有安排他们的行动。   好像只是温和的长者,说完了他的劝告,便准备奔赴他的战场。   或许是因为这里并非他的城邦,也或许是……因为他依旧对他们保有一份难能可贵的尊重。   尊重啊……   森鸥外长叹一声。   “这可真是……”   在关涉黄金裔和奥赫玛的事情上展现颇为不俗的手腕,却又礼貌的在有关横滨的事情上做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让步。   在这个早就写明了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竟然真的有人能够做到不因更多的知识,亦或者更强的武力,而选择欺压……   哪怕在这件事上,他天然比所有人都更加拥有话语权——他也将本属于他们的权利,交还到了他们手上。   这份交还,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林太郎这完全是被戳中了嘛!”爱丽丝跺了跺脚,“明明这下子金织更危险了!”   一位颇具人格魅力的领导者——怎么看都有些超规格了吧!   森鸥外揉了揉眉心,面露无奈,“话不是这么说的啊,爱丽丝。”   “如果我的对手无比强大,那我击败他获得的成功当然也更加耀眼夺目——更何况,金织阁下……也未必是我们的敌人。”   不得不说,【芥川】这样清楚分明的分寸,确实让森鸥外的合作意愿提高了不止一点。   从得知这位“芥川龙之介”的另一个身份之后,森鸥外就一直在试探并试图确定对方的无害性——   毕竟,一个外来的新势力,对于一个三足鼎立的城市,本身就意味着危险。   但现在……【芥川】用自己的行动,给了他最好的回答。   “那就发信息让港口黑·手党的人支援中也他们啊!”爱丽丝叉腰,“林太郎,好慢的速度!放在战场上可是要被上级训斥的!”   “在发了在发了……爱丽丝慢点催,已经很快了——”森鸥外苦着一张脸,又变成了凄凄惨惨的社畜模样——   另一边,【芥川】已经和缇宝离开了武装侦探社。   侦探社内的众人,却依旧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无言的寂静蔓延,好像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如果一无所知的站在这里,大抵要多夸一句静谧。   “……我们怎么分配?”中原中也第一个打破了沉默,“还剩南方和北方,港口黑·手党一个,你们一个?”   武装侦探社虽然人少,但基本都是异能力者,真实的武力水平,比起港口黑·手党其实不差什么的。   “听着已经轻松很多了——那我们就选北方吧。”太宰治伸了个懒腰,“和港口黑·手党的人合作,可真是让人担忧自己的后背安不安全呢。”   “青花鱼,你说什么呢?!”中原中也皱眉,“事关横滨安危,港口黑·手党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背弃盟友?”   “对啊——事关横滨安危~”太宰治的目光落在中原中也胸口,那里的胸针在天色渐暗之后,闪着一点有些过分明显的红光。   “我们最好不要背弃我们的盟友。”   “哈?”中原中也没听懂。   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中也听不懂才正常。   森鸥外无奈摇头。   “唉,爱丽丝,我在太宰心里的形象,就那么糟糕吗?”   他也没做什么坏事吧?   怎么就好像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了呢?   太宰治不管这些,太宰治只管冷嘲热讽。   大概是和猫用同一张脸,在把情绪稍微同步一下,就足以让太宰治的黑泥炸起锅了。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猫要跑了。   这种语气,这种态度,完全受不了嘛!   太宰治当着【芥川】在的现场说不出来话,【芥川】刚走,就逮着能欺负的狠狠欺负——   骂了,都骂了JPG.   “小矮子的脑子就只有杏仁大~温馨提示~这种问句就不要讲出来展示自己不富裕的智商了哦~”   中原中也:(〝▼皿▼)——   在中原中也忍无可忍之前,太宰治打断了他的怒气条,“天要黑了,再不出发,不如直接回家睡觉好了,说不定明天早上起来,横滨就成了黑潮的大本营呢。”   一键去火那家强?侦探社内横滨开锁王——   侦探社里的人开始七嘴八舌讨论战术,芥川龙之介还在愣愣的看着【芥川】离开的方向,没能回神。   不过大家也不觉得他能给出什么行之有效的意见,所以……   话听起来虽然有点地狱,但没办法,事实如此嘛。   毕竟芥川龙之介能想出来的,大家应该都想出来了……吧?   最后一抹余晖被黑暗吞没。   在港口黑·手党的戒严下,横滨的居民大多都早早回了家——没能回来的,也被通知不要在夜间行走。   大家都是很听话的活人,尤其是生活在横滨这种龙头战争能持续三个多月的地方——   那都很有经验的好伐。   但有两个人例外。   跟随着一路上的监控,确认了车子最后的行进方向是横滨的柯南和赤井秀一,在夜色落下之前,开车冲进了横滨。   与此同时。   在一片寂静之中,黑潮的涌动声,逐渐清晰。 第18章:没说过: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翁法罗斯——   “第一次攻城战就要开始了迷!”系统的声音显然有些紧张,但还在努力安抚白厄,“别担心别担心!我们的进度很快了!肯定能胜利的迷!”   好像是你更紧张一点诶。   小白厄在心里悄悄吐槽。   “那我要放置新卡了哦?”小白试探的问,“这种大战,就是要拿出全部力量认真对待的,对吧?”   “等等等等!先不要部署,万一敌方太强大,我们也得有后援啊迷!”系统晃了晃脑袋,“遐蝶可是我们的主战力之一!得在关键时刻登场——”   “……说的对。”白厄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晚一点的话,等大家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们还能随时把支援力量放在他们身边。”   能够选择位置放置卡牌,也是他的优势之一。   不能够随便用掉。   白厄在心中记下这一条,神色越发认真。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应该和他们并肩作战才对。   这些卡牌……也有一种几乎让他想要落泪的熟悉感。   攻城战失败的话,卡牌是有概率破碎的。   不可以。   白厄清楚,在知道这条规则的时候,他的内心,就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他不想他们死去。   ——横滨——   “确定是这边吗?”柯南趴在副驾驶的车窗上,眉头紧皱。   “路上都没有人……”   从他们进入横滨的地界之内后,车子就好像变成了孤零零的岛屿,在往前的长路上独自前行,没有任何同行者。   甚至连周围的街道,都冷清的让人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什么异世界。   街边的商店几乎全都关了,哪怕是开着灯的那几家,也是门扉紧闭……如果不是楼宇上依旧闪烁的灯火,大概谁都会怀疑这里是一座空城。   “这会才七点不到……”按理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怎么都是正是人来人往的热闹时候。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柯南和赤井秀一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横滨怎么也是紧邻东京的大都市。   这里如果出了什么事,新闻早就应该满天飞了才对。   但他们决定前来这里一探究竟的时候,却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要么是这种异常才刚出现,正好被我们赶上了,要么是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所以并不认为这是值得上新闻的事情。”   前方的道路逐渐收窄,在分岔路口前,赤井秀一降低速度,靠边停车。   随着天色渐深,周围变成了只能勉强看清左右物品的模样的墨蓝色。   不远处的高楼上,那点灯光也逐渐熄灭了。   如果从高空看去,就能清楚的发现,整个横滨都骤然暗了下来——除了港口黑·手党的五栋大楼灯火通明以外,竟没有一处地方能称得上明亮。   赤井秀一关掉了车灯,目光在四周逡巡。   情况未明,他不准备在贸然深入了——更重要的是,他突然收到了酒店发过来的短信,告知他们今天晚上无法提供住宿,请他们另寻他处。   房费退的可谓是十分干脆利落。   但问题是钱退了,他们想找下一个落脚的地方,却没那么容易。   拿着手机定酒店的柯南对赤井秀一摇了摇头,眉头紧皱。   “三倍了,没有店家愿意接。”   要么是直接歇业,根本连定都定不了,要么是直接退钱,好一点的还有条短信解释,差一点的,根本不给任何理由。   异样感被推到极致,人类从远古时代就遗传下来的本能在不断叫嚣着危险和不安,催促着他们快些找个有光有人的地方,从这片漆黑和寂静中逃开。   “看来,我们要遇上麻烦了。”赤井秀一盯着附近的物品,从刚刚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怪异感,在此刻,总算有了第一个答案。   天黑的太快了。   道路旁的物品彻底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黑块,甚至当墨色彻底吞噬它们的时候,都没有路灯亮起。   横滨的市政如果没有失职的话,早在夜色笼罩的时候,就应该把道路灯打开了。   根据手机上显示的地图,这里甚至是一个商业中心。   但此刻,它空荡,死寂,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一样。   赤井秀一维持着警戒,顺手将影响动作的安全带解开,耐心的等了好一会。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整点,路灯终于吱吱呀呀的亮了起来——   可就那点暗色的光,也实在称不上能照亮什么黑暗。   但它却足以让他们看清——那片漆黑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的翻滚,挣扎,仿佛要从中破出,撕咬向任何尚且还活着的东西。   赤井秀一不再犹豫,放平驾驶位的椅子,在柯南震惊的目光中,从后座下方抽出来两把枪和三个弹匣,熟练的塞到了自己身上。   “拿着。”赤井秀一从腰后拔出一把手枪,递给柯南,“你学过怎么开枪吧?”   赤井秀一的话语笃定。   “在夏威夷的时候学过……你要做什么?!”柯南下意识回答,又很快意识到了赤井秀一的动作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准备下车看看。”赤井秀一冷静的回答,“我的潜伏是满分,但为了防止一些其他的意外出现,你得尽可能的掩护我撤退——当然,如果情况危急的话,你首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不管是为了哪个目的,柯南手上都最好有一把枪。   以柯南展现出来的技能丰富程度来说,赤井秀一是不相信他没有碰过枪的。   至于动态枪法如何……他也只能相信他了。   现在这个情况……明显不是能细细盘问的时候。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拉开了车门。   哒。   是鞋跟落在地上的声音。   暗处的东西,好像也随着这道声音,颤动了一瞬。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真是恶心啊。”猫站在高楼顶端,看着那些从淤泥里爬出来的怪物,面色中带上了几分厌恶。   “巴特鲁斯,你说,这样的东西……究竟为什么要存在呢?”   “就算是英明的巴特鲁斯,也思考不了这种问题啊……”贼灵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果冻一样弹了一下自己,“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不管这种东西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肯定和我们关系不大啦……”   “好吧。”猫轻巧的结束了这个话题,“等它们走到那个路灯下,我们就一起动手,怎么样?”   “啊?我,我也要上吗?”巴特鲁斯大惊失色,“老,老大,我就是个贼灵啊——”   “那你现在是英勇的贼灵了。”猫盯着黑潮怪物们的动作,仿佛在捕猎中耐心潜伏,时刻准备让猎物毙命的大型动物一样,已然锁定了破绽的时机,“就是现在!”   猫迅雷一样的冲了出去。   “诶?诶!”巴特鲁斯猛的一激灵,下意识的左右看了一眼,确认真没发现猫的踪影,这才赶忙跟上,冲向下方的怪物,“这次竟然不是骗我的吗?!”   “错~”猫在旁边二楼的阳台上露出一个笑容,“英勇的巴特鲁斯,肯定不会让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贼动手和怪物打架的吧?万一我貌美如花的脸上划上两道口子,可是不得了的损失呢——”   在下面狂揍黑潮怪物的巴特鲁斯:……   “又被骗了——”   猫和果冻(?)和平相处的时候,另一边的【芥川】,也迎来了他的敌人。   金线编制成秩序的网格,轻而易举的便将来犯之敌绞杀。   这种程度的怪物,确实对他来说,不堪一击。   但这只是第一波而已。   【芥川】垂眸,金光在他指尖悄然绽放,无孔不入的金线,悄悄将那些试图潜入的污染物一并处理掉。   黑潮比想象中更加狡猾。   它们将入侵的污染源潜藏在进攻的怪物之中,用弱小和死亡,当做铺平前进道路的伪装。   “衣匠。”【芥川】平静道,“看守好这里。”   “遵从您的意愿,我伟大的主人——”衣匠动作优雅,“不会有任何一个怪物,能够踏过我等半步。”   【芥川】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城内的金线,已然发现了多处爆发点。   很有可能是黑潮的前置准备。   数量有些太多了,恐怕缇宝老师她们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他得做的更多一些了。   “这就是黑潮怪物?”分列两边的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遇到那些怪物的时间,比猫和【芥川】晚一些。   “长得真丑。”太宰治吐槽。   体术中下的他,因为疑似异能力对某些怪物无效——没错,指的就是那个黑乎乎的大家伙——所以被发配来了港口黑·手党阵营,跟着中原中也,随时随地给他当大招打断器。   效益最大化,没毛病。   “诸位。”金线将信息悄然传递,金色的蝴蝶蹁跹,【芥川】的声音在多方同时响起。   “注意黑潮怪物的尸骸,黑潮的污染会随它前进,潜入城内。”   “吾师和我已经出发,前往清理掉目前爆发严重区域。巴特鲁斯,我需要你前往污染区,将被困的人群解救出来。”   “啊?我?”巴特鲁斯轮飞一个怪物,刚要拒绝,就看到金线从角落蹿出来,将它面前的怪物轻松解决掉——   再一回头,果不其然,衣匠早就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它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   巴特鲁斯一秒从心。   “好好好!我去!我这就去!”   猫没说话,只是从二楼跳了下来,自己站在了刚刚巴特鲁斯战斗的地方。   “赛法利娅。”衣匠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与我一同战斗吧。”   他的话语里带着恳切——和微不可察的恳求。   ……恳求他留下。   猫的耳朵微颤,险些握不住手上的武器。   “别摆出这副模样……我又没说不答应。”   他到底回应了他。 第19章:没少点:身体零部件吧?   另一边。   缇宝正在城内救援——虽然已经通知了下去,但是一座城里,就算大部分人愿意遵守规则,也总会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在入夜之后停留在外界。   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停留,缇宝和阿格莱雅都不会就这么放弃他们的生命。   港口黑·手党也特意留下了一家能够暂时安置这些人的酒店——当然,一人一个房间什么的就不要想了,但周围有港口黑·手党的下属带着枪守卫,安全性还是有的。   才刚入夜,缇宝就跑了好几趟,带回来了好些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人——嗯,看到港口黑·手党的黑蜥蜴队伍和冷着脸的芥川龙之介,好像抖的更厉害了呢。   “小芥川,不要太紧绷啦。”缇宝飞起来,拍了拍芥川的肩膀。   芥川险些下意识动用罗生门攻击,好在他的耳朵还算正常,分辨力还算正常,反应速度也还算很快,才没酿成自相残杀的惨剧。   “……缇宝老师。”芥川龙之介张了张嘴,鬼使神差的就叫了老师。   可能……是因为听到【芥川】这么叫过吧?   “别担心,小芥川,*我们*还可以应付。”缇宝没有追究他刚刚的动作,反而温柔的伸出手,揉了揉芥川的脑袋,“每个人都需要成长,把保护他们,也当做一次人生的重要经历来看,好不好?”   缇宝这么说,当然是有原因的。   每一次她带人回来,芥川身上的焦躁就越多一分,几乎像是被绷紧的弦,随时都要发射出去——   明明还是个少年,眉头皱的都快夹死苍蝇啦。   缇安和缇宁都发现了,她们一合计,决定派出最懂得和阿雅聊天的缇宝,和芥川聊一聊——   “可是……”虽然缇宝这么说,但芥川龙之介在微微犹豫过后,还是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缇宝老师,我也可以去前线——”   “对,你当然可以。”缇宝笑容中带着芥川龙之介看不懂的小怀念,“但是,如果你不在了,谁来保护他们呢?”   “谁都可以——明明是他们自己没有遵守规则,又并非强者,我们为什么要给他们提供庇护?”芥川龙之介皱眉,在擂钵街长大的他,完全不理解这种事情。   “而且,凭什么人虎都可以去武装侦探社的前线,我却要在这里——”   在这里守着一群弱唧唧的家伙!   “不让你去前线,是因为阿雅信任你,想要你成为我们的后手,在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及时为我们提供援助呀。”缇宝摇了摇头,“而且,小芥川,你想错了一件事。”   “什么?”芥川龙之介下意识的问道。   “保护他们并不意味着你弱小,相反,正是因为我们认可你的强大,所以才愿意把他们,放在你的羽翼之下。”缇宝弯了弯眼,“就像奥赫玛的大家,愿意跟随阿雅,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一样。”   芥川龙之介惊讶抬头,却对上面前的孩童那全是信赖的眼睛——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轻轻拨动了一下。   “奥赫玛也有很多弱者——他们大多都背井离乡,在黑潮之中流离失所,而后逃至圣城,或者被圣城的护卫在奥赫玛周围救回。”   缇宝声音温和,“阿雅为他们提供了庇护,并且让他们在圣城中生活,为他们找到第二个家。”   “你觉得,这是根本没有必要的事情吗?”   芥川龙之介点头。   弱肉强食,这些人的生死,根本就没有必要在意——   “但我们都是人。”缇宝摇了摇头,“在黑潮的灾难下,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无比珍贵——但哪怕没有灾难,这些弱者,也好像车子的轮子,高楼的地基一样,看似不起眼,被压在最下面,肮脏,渺小,不美丽……但他们是一切的根基。”   “你嘴里吃的食物,是弱者生产出来的,你脚下走的道路,是弱者铺筑出来的,你眼前看到的城市,是弱者们构建出来的,你生活的一切,都不是空中楼阁。”   缇宝眨了眨眼,“就像阿雅说的,人子们,只要一息尚存,就有繁衍生息的可能。”   “你很重要,他们也很重要。”缇宝的声音落在芥川龙之介耳中,几乎掀起惊涛骇浪。   “打个比方,如果世界都已经被黑潮吞没,现在进攻横滨的,也已经不是被削弱过后,又只是试图污染这里的黑潮,而是真真正正的黑潮大军——”   “那,如果我们都战死。”   “你,就是带领这些火种们,寻找最后的希望的人。”   芥川龙之介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那群瑟缩在酒店里,互相拥抱着取暖的人群。   “……他们?”   “对,他们。”缇宝点头,“不要小看人子的韧性哦——我们的祖先在这个世界扎根,生长的时候,也遇到过无数的危险和灾难——但到如今,它们都被我们征服啦。”   “每个人都想活下去,这个,你肯定知道的,对吧?”   毕竟弱肉强食的底层逻辑,就是每个人都要争取自己的权益嘛。   生存权,自然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东西了。   “……我明白了。”芥川龙之介闷闷都点了点头,“我会守好这里的。”   “那就靠你啦~”缇宝满眼都是笑意,“对了,那个例子比较极端,别担心,我们和阿雅,都会好好的回来的。”   “你还有很长的时间成长,可以不用那么着急。”缇宝落地,打开门径,向内走去。   “虽然等会应该还要见很多次,但是,我们一定能明天见,对吧?”   她在门扉前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嗯。”芥川龙之介愣愣点头,缇宝这才转回去,飞入门径消失不见。   “明天见。”   酒店的灯光依旧透过黑夜,照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好像金丝缕缕,编织成一副安稳的图景。   芥川龙之介回过头,在一众黑蜥蜴中,轻而易举的捕捉到妹妹的身影。   黑潮的黏腻声响,好像突然在耳边消失了。   芥川龙之介觉得,自己那躁动不安的心脏,终于,终于彻底平稳了下来。   但与以往不同,它的平息,并非因为失落或不甘——   它在一下一下的,有力而平稳的,跳动着。   它是一团烧的不那么热烈的火——却能烧的更长久。   缇宝的动作有些匆忙。   开导芥川龙之介花了一点点时间,她现在得快点赶到最近的一个爆发点——金线颤动了两下,那里至少有两个人!   缇安离的更近一些,说不定是她先到……   但那里爆发的强度远超之前其他点位,如果溢出恐怕周围的人群就算躲在家里也有危险……她已经通知了缇宁,准备一起赶过去,看看能不能封印掉它。   刚好,阿雅也回援了。   ——缇安那边确实已经快到了。   不过并不是因为她更近,而是因为双向奔赴。   可惜,双向奔赴的另一方,现在情况……不是很妙。   众多黑潮怪物,已经将一辆车团团围住。   显然,它们准备撕开那层铁皮,拖出来里面逃窜的人类,狠狠开饭——   车里的赤井秀一,整个人的肾上腺素都已经拉到了极致——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手上的枪械已经换了匕首,就连柯南也拿了一把。   看着眼前的怪物和即将见底的油箱,赤井秀一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生路——   没错,他主动靠近那片黑暗的结果,就是他打空了一个弹匣,才勉勉强强从那些怪物的利爪下脱离。   但副作用也很明显了,枪械的声响引来了更多的怪物,他们不得不暂时开车离开,更糟糕的是,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三个弹匣——确实挺多,也足以应对一些不大不小的危机——但那些怪物们却像是源源不断一样,根本杀不完!   且战且退的结果,就是他们现在几乎走到了死路。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柯南的呼吸急促,“实验室造出来的怪物?外星陨石造成的变异?还是——”   “大侦探,现在还是别追究这些了吧?”赤井秀一死死盯着前方的怪物,“我等会开着车冲进商店,我们立刻下车,往室内跑!”   情况紧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横滨人的本地疗法,尽可能躲在密闭的室内——   话音刚落,赤井秀一就打着方向盘,冲进了最近的商店。   但……   员工休息室的门是锁死的。   一片寂静之中,柯南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从门缝中透出来。   ……里面有人。   柯南不敢拍门,生怕因为这个,连累了里面不知道多少个人和他们一起送死。   但看着那些逼近的怪物。   绝望在心头丛生。   柯南甚至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时间拿出手机,给小兰留一份遗书。   赤井秀一看到了柯南的动作,瞬间明白了情况。   ……真是有够倒霉的。   外面的动静这么大,里面的人不可能没听到。   那他们不开门……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   难道他们就要终结在这里吗?   赤井秀一试图寻找到别的突围办法——   但密不透风的围过来的黑潮怪物们,已经给了他结果。   ……无路可退。   “呼!终于找到了!”小孩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刻意保持的寂静中,格外明显——   “嗯嗯,很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第20章:别忘记:缇安可是很勇敢的!   万籁俱寂之中,女孩带着灿烂的笑容,出现在他们面前。   好像一束过分闪亮的光,轻而易举的就照亮了眼前驱之不散的黑暗。   “别怕别怕,*我们*在呢!”缇安落在一大一小身前,自信骄傲的抬头,让自己尽量显得很有安全感,“区区小怪物,手到擒来~”   小怪物?   看着那些几乎是缇安几倍大,蠢蠢欲动的张着巨口,利爪更是寒光凛冽,随时都能将他们彻底撕碎的怪物,柯南和赤井秀一,都陷入了沉默。   或许是因为人又多了一个的原因,缇安刚出现,那些怪物们肉眼可见的更躁动了几分。   更糟糕了。   柯南盯着缇安,几乎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   明明他们来横滨的理由就是她。   明明他们都已经快要接受绝对失败的结果,甚至接受死亡的结局,也思考过了遗言应该留下些什么东西,或者尽可能的将横滨的状况传播出去……   她却出现了。   就那么出现了。   就好像一场临死前的美梦一样——或者说,像一份来自于死亡的……温柔的礼物?   柯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但他知道,那一瞬间,他的脑袋和心神全都被女孩收摄,甚至一度忽略了眼前的危险,只剩下她的笑容——   直到眼前的女孩开口说话,柯南才从那一瞬息的恍惚中回神,放任自己的聪明脑瓜,后知后觉的确认眼前人的鲜活。   ……是真的啊。   真的……是真的啊。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   柯南无法给出确切的回答。   但比喜悦来得更早的,是更现实的疑问。   他们确实找到了“缇宝”。   但……真的到了柳暗花明的时候吗?   “退后!”赤井秀一猛的把缇安往身后一拽,手中的匕首狠狠划开彻底打响了攻击信号的第一只怪物的脖颈,超乎想象的凝滞感告诉赤井秀一,这些东西绝对不是好对付的。   热武器或许尚有一战之力,冷兵器……那就得全靠使用者超出常人的力气和手段了。   赤井秀一的实力当然不差。   但他到底更擅长枪械,生活在热武器横行的时代,他的动作和姿势显然没办法和那些从小学习冷兵器的人比。   更何况,眼前的敌人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杀不尽的一群。   赤井秀一的目光锁定在了另一辆车上。   虽然偷车不道德,但他勉勉强强还是知道亿点手法的——别问,问就是自由美利坚,偷车每一天。   ……监狱里的还真都是人才。   赤井秀一将匕首上挑,狠狠割断一只怪物的脖子,而后抡圆了带走另一只怪物的手臂——哪怕手臂传来一阵酸麻,赤井秀一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得想办法杀过去。   而最差的可能……   赤井秀一冷静的思考着在自己搏命的情况下,让两个孩子离开的可能性。   柯南,还有莫名缩小的毛利兰,以及横滨的异常情况……他离开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好歹也是个有良知的警察。   抛下两个孩子,在他们信任的眼神中,让他们去送死——他做不到。   那就尽可能的杀出去。   赤井秀一握紧匕首,肾上腺素前所未有的超负荷释放,搏命之争,竟然真的让他一时间破开了那群怪物的包围圈——   柯南赶忙拉住缇安,紧紧的跟在赤井秀一身后,一边把人护在自己和赤井秀一中间,一边拿着匕首警惕周围的怪物绕后偷袭。   缇安:……   嗯……她是来救人的吧?   怎么现在好像成了那个被救的了呢?   赤井秀一已经快要顶不住压力了。   那些怪物好像看到了什么顶级的美食一样,前仆后继,几乎是不计代价的对他们发动袭击,两方都不在乎什么性命的情况下,会疲惫的人类,当然会逐渐落入下风。   缇安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黒潮渴望火种,也渴望吞噬半神的血肉,只不过是半神们的强大,暂时让它没能得逞而已。   换句话说——他们想吃了她。   曾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数的缇■都让它得逞过了。   于是,它自然会毫不犹豫的将狩猎的欲望,迁移到缇安身上——   赤井秀一的呼吸中带上了血腥味。   前方……还有一段长路。   不行。   还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至少得帮他们把车子启动才行——   “——既然很累的话,就休息一下吧?”   缇安拉住想跳起来挡住一只黑潮怪物的柯南,猛的往后退了两步,硬生生带着柯南躲过了怪物的刀锋。   利爪砸在地上,周围的地砖立刻碎裂迸溅,看着那个大坑,柯南后背几乎是顿时就起了一层冷汗。   他现在是个小孩,哪怕心灵是假小孩,身体也是真小孩。   真小孩拿着把小匕首——以他的力气,绝对不可能拦下怪物的一击。   更有可能的,是他和“兰”一起被拍扁。   如果不是“兰”反应及时……   劫后余生的酸软后知后觉的顺着脊椎爬上身体的每一寸,缇安却已经带着柯南,踩着瞬间涌上来的怪物们的脑袋,从天而降,落到了赤井秀一面前——   “喂喂,缇安可是很勇敢的!”   缇安把柯南放在赤井秀一旁边,对两个想要保护她的好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和小蝶长得好像啊,*我们*喜欢你——”   女孩的笑颜灿烂的毫无隐瞒,说出口的话也满是真挚,带着无疑的炽烈与真诚。   可是,在女孩身后,一只黑潮怪物,已经伸出利爪,狠狠的朝着她砸下。   赤井秀一的瞳孔紧缩,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哪怕尽可能的伸手,到底慢了一步。   难道说——   他要就这么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死在他面前吗?   “「百界门」,开!”   金色的光晕散开,一片漆黑的夜空中,骤然被金光撕裂出一道巨口!   菱形的门扉不断扩大,无视掉怪物们所有的挣扎,不断拉扯着它们,将它们硬生生从地面上吸起,吞入,直到彻底消失——   而那只对着缇安发难的更是首当其冲,早就看不到踪影了。   没过多久,周围的怪物就消失了大半。   “哼哼,*我们*可没有那么脆弱——”缇安收回手,骄傲叉腰,“搞定!”   “对了,你们看上去不像是横滨人啊?来旅游吗?记得下次学学本地人,那是个个武德充沛,就是走就走嘛,还要给我塞把枪或者塞点手榴弹……”   搞得她还得找港口黑·手党的机动援救队清理“库存”。   周围的环境勉强算得上安定,缇安压制住身体中的虚弱感,准备和这两个会主动保护她的好人聊聊天,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   “等会我送你们去横滨大酒店,那里会有人给你们提供暂时的庇护,放心放心,很安全!”   缇安说了一大堆,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件大事——   “最近的记性真的是越来越糟糕了……”缇安嘟囔了一句,在两人看过来之前,换上灿烂的笑容。   “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和小蝶长得很像的小小蝶……还有这个大叔?”   大叔·目光还停留在百界门关闭的半空处的赤井秀一:?   他倒也没有那么老吧?   放在别的小朋友那里,怎么也能凭这张好脸混到个哥哥位——怎么在这里就成大叔了?!   但柯南并没有纠结什么称呼问题——或者说,他已经完全没心思思考这个了。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近乎惊恐的不可置信——和某种不妙猜想应验之后,逐渐满溢的绝望。   “你……不认识我吗?”   他们今天才见过,哪怕是算上分开的时间,也不过四个小时不到啊!!!   她……就忘了他吗? 第21章:别丢弃:那些曾经的过往   “嗯?”缇安疑惑。   “我……应该认识你吗?”   她努力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记忆,确认眼前的小孩除了和小蝶长得特别像以外,确实没有在她的记忆中留下什么很深刻的东西——   不排除是她的记忆力太差劲,所以忘掉了……或者这个小小蝶,见到的其实是别的缇里西庇俄丝——   没办法,虽然缇宝们有很多共同点,感官,情绪,乃至死亡的痛苦……都会被一一同步。   比如……那些屠杀,死亡,和随之而来的,每一次都无比刻骨铭心的疼痛与恐惧,所有缇■都对此感同身受——   但……她们也有自己的故事,和与那些故事一起伴着死亡遗落,直到彻底消失的回忆——   她们是无比相同但有所不同的个体,也是接替每一份死亡的新生,或许直到冲出那片黑暗,她们的脚步,才会有片刻停歇。   虽然*我们*早已习惯失去。   但唯独决心与誓言,缇里西庇俄丝绝不会忘记——   缇安想。   她大概是看不到那时候啦。   但她相信,她会和很多很多缇■一起,在西风尽头,无比虔诚的,共同希冀着那一天到来。   会有人,替她们看清那一切的。   或许是因为虚弱,缇安的思维不自觉的就跑偏了点。   缇安没说话,柯南也就这么沉默着站在原地。   她的疑惑不似作假。   她真的没有见过他——又或者,她已经失去了那一段记忆,将他的存在,扫落进了某个再也不会被触及的角落。   可她还是一遍一遍的说……他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好像哦。   就是小了一点,但还是很像哦。   第二次触及到这份陌生的熟悉,柯南的心脏都在颤抖。   她不记得江户川柯南,也不记得工藤新一,但记得有个人会陪在她身边,记得他的脸,记得他会如同蝴蝶一般飞远,然后再也不回来……   她给他命名为蝶吗?美丽而脆弱的生命,随着春风到来,又随着春风吹走——   柯南不知道自己到底都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什么东西。   但偏偏有的东西就是会在一团乱麻之中格外闪耀,以至于他不得不去思考,不得不被吸引着将它捡起,塞进自己的大脑中枢里,再被攻击支离破碎。   ——哪怕她不认识他,哪怕她不记得他,哪怕她不……不喜欢他……她也每一次,每一次都认出来了他小时候的模样。   就像他一眼,就认出来缇宝是小时候的兰一样。   澎湃的情绪冲击着发酸的喉梗,一时间,柯南竟然不敢深思兰在他的精心设计下,得知江户川柯南并非工藤新一的时候,到底是觉得难过,还是觉得如释重负了。   但她和他一起长大啊。   虚伪的谎话,如何能够遮掩住真实的轮廓呢?   哪怕他用虚假保护他的女孩。   可她却依旧受到了伤害。   他没有错过门扉关闭的时候,缇安掩藏的那份虚弱。   夜晚,怪物,从天而降的少女。   听着好像是什么恋爱番的开场白。   但现在,他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小心翼翼的捧在心头,放在怀中的姑娘,变成了这幅模样!!!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这就是兰,哪怕他在放学后刚和毛利兰见过面,旁敲侧击的验证过她今天根本没有离开学校——   他也依旧无法忽视那份实打实的牵动。   正因如此,他才冒险去找了赤井秀一,争分夺秒的查情报,在夜晚到来之前,冲进了横滨。   但这些,他一个字都没有说,也一个字都没有问。   他只是长久的,长久的看着女孩的脸——   那是几乎要把她刻在心里的眼神。   好像下定了决心,非要把一块巨石刨开,让被它压在地下的那颗柔软的种子能破土而生——好让他再拿出所有的爱和心血,将它浇灌成花开的样子……   “咳咳!”缇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赶忙咳嗽两声,打破寂静,“那个,虽然我们之前可能确实没有见过面,但我们现在面对面——所以也可以算作认识了,对吧?”   她抬起头,用欢快的语气做自我介绍。   “——我叫缇安,缇安的缇,缇安的安~”   缇安?   缇安!!!   柯南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放学的时候,他在那辆黑车之外,听到的那些东西——   缇宝,缇安……   万千纷杂的思绪,在这一刻都尽数化作了扑朔迷离的困惑。   赤井秀一看着眼前的女孩,露出个亲切的笑容,“我是诸星大,缇安叫我诸星哥哥就好。”   他在哥哥上加了重音,让自己更像是个涉世未深,依旧很在意自己被小朋友称呼为大叔的大学生。   而事实上,作为带他来横滨的交换,柯南也给他放了那段录音——   柯南自乱阵脚,加上眼前女孩的熟悉容貌,已经让他完全确认了不少之前的猜测。   而现在——既然已经活下来了,探查横滨到底发生了什么,缇安身上又有什么秘密……   就是他接下来必须做的事情了。   嗯……或许还得找个理由解释一下,为什么他这个清纯无辜的大学生,手里会有枪械和匕首——   赤井秀一笑眯眯的看向柯南。   现在只有他没自我介绍了呢。   柯南在两道目光之下张了张嘴,干涩的挤出一道笑容,“我叫工……柯南,江户川柯南。”   “哎?江户川?”缇安惊讶,“好巧,我还认识一个江户川——虽然小乱步有点笨笨的,但脑子很聪明哦!”   就是聪明的有点笨笨的。   听上去有点奇怪……但缇安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   “等之后有机会的话,我介绍你们认识啊——”缇安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可以开百界门运人了。   “好啦好啦,我送你们离开,这里的黑潮爆发点还没清除,过一会估计又有怪物聚在一起……对了对了!把躲在那个房间里的人也叫出来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哦!”   “有动静。”正在听缇安说话的赤井秀一警觉的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街道。   步伐很整齐,不像是怪物们……   “缇安大人!”抱着武器的几支小队很快到达现场,领队的人对着幼小的女孩低下头颅,声音恭敬,“金织大人吩咐我们,确认城内黑潮爆发点为此处及擂钵街,首领大人示下,我们需尽快撤离附近的居民。”   “我知道了。”缇安点点头,“你们把人叫出来,我把他们送去酒店。”   “是,缇安大人。”领队再度躬身后,才转头对着身后穿着一身黑衣的队员们挥了挥手,“去叫人,不出来的直接破门!”   “是!”队员们的回答整齐划一。   赤井秀一看着就地分散,去不同的楼栋里通知的黑衣人——   这是……横滨本地的官方队伍?   看来面对这样的怪物,本地政府也不是毫无抵抗——   “港口黑·手党!开门!一分钟收拾物品!立刻撤离!”   赤井秀一:?   不是,什么东西?   你们说你们是哪里的人?!   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说是一分钟,竟然真的在一分钟内,就已经有一批人背着背包,抱着孩子,赶到了这里——   就连刚刚不给他们开门的便利店店长,都干脆利落的打开了门,带着几个女孩子融进了大部队——   高效,无异议,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被压的很低,几乎听不到什么动静。   赤井秀一更迷惑了。   “因为他们不出来的话,港口黑·手党是真的会放弃他们。”而住在这里的人更知道,横滨的政府……形同虚设。   ——如果错过了港口黑·手党的救援,没有人会再来救他们。   赤井秀一瞬间联想到了这里。   在这之后,才是莫名的熟悉感。   “你好呀。”   温和而稚嫩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反应过来的赤井秀一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缇宝和缇安站在一起,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挂着有些不同的笑容,一起看过来。   “柯南,还有柯南的朋友,晚上好啊~”   缇宝笑着伸出手,打了个招呼,“柯南同学是来找我玩的吗?” 第22章:别放弃:缇里西庇俄丝是最厉害的!   柯南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和他看到的现实都在告诉他,这就是两个人。   可他的灵魂,却叫嚣着,清楚分明的把真相砸进他脑子里,对着他的每一个细胞喊话,说这就是兰——不管是哪个,都是她没错!   可一个人怎么会分成两个人呢?   常识和心灵打的不可开交,作为载体的柯南现在就像被迫断了电的机器人,嘎嘣一下就成了原地静止的木偶。   大概等分出胜负之前,他都是这幅样子没错了。   反观缇宝,她好似一无所知一般,还有心情欢快的对完全失去表情管理的柯南打招呼。   “好久不见~柯南同学是来找我玩的吗?”   赤井秀一:……   只是三四个小时的话,大概还算不上好久吧?   所以,她们到底是真正的双胞胎,只不是柯南双维度的认错了人,还是……克隆体?   按照目前的科学技术,克隆体应该还不能完全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连那种杀不干净的怪物和返老还童都出现了,赤井秀一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在克隆体上,这种程度的“小突破”就绝对不可能出现。   但这要是真的……小侦探恐怕要爆炸。   多灾多难的小情侣啊,怎么光逮着他们薅呢?   缇宝没等到柯南的回答,不过也不重要,缇宝已经过了会因为沉默而觉得难过的时候了。   “想的话也不可以哦,*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缇宝笑了笑,看向已经陆陆续续赶来的众人,“第一波人已经差不多啦,缇安,*我们*一起吧?”   缇宝关切的看过来。   缇安的虚弱……她当然也感受得到。   “好!”缇安叉腰,“放心啦,我还没有那么脆弱!只是一点点人而已,*我们*肯定能做得到的!”   “嗯!”缇宝用力点头,情绪价值给满,“缇安是最厉害的!”   “缇宝也是最厉害的!还有缇宁!”缇安笑容灿烂,“缇里西庇俄丝是最厉害的!”   “对!缇里西庇俄丝是最厉害的!”   两个女孩相依相靠,互相打气。   如果不是现场的背景有点问题,这场景还挺温馨的。   可为什么她们说出来的话,让他们这些旁观者听着……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悲伤?   这份悲伤将柯南从呆愣中唤醒,还没等他再和缇宝说几句话,半空中猛然出现的三扇大门已经同时向内展开,变成了如同三芒星一样的图案——   金光在其中熠熠生辉,似乎也让它带上了无限的温暖,仿佛希望在其中绽开——   吸力自其中传来,匆匆赶来的横滨人见惯了异能力,多少对这些有些了解,在不反抗的情况下,一众普通人,很快就纷纷消失在了门中。   柯南感受着那股吸力,竟然在其中察觉到了温柔到让人想要落泪的东西……   他离缇宝和缇安最近,这次的门开的比较高,他们反倒算是最后离开的——   在他的身前身后,有孩子抱紧母亲,丈夫搂住妻子,老人牵住猫狗……他们从这片死寂的街道中离开,奔赴他们的新世界。   明明是一样的光晕,一次是带走怪物,一次是送走生命。   竟仿佛从地狱飞向天堂。   可给他们搭起这条通天之路的人,却离他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被金光包裹的时候,地上的阴暗和冰冷,就显得有些难以忍受了。   可她们依旧留在原地。   连那些前来叫人的港口黑·手党成员都紧接着飘向了光门。   她们依旧没动。   柯南几乎是下意识的,用力抓住眼前的树梢,想要让自己再多留一会——   “这里的黑潮马上就要爆发了。”缇宝维持着门扉,眼看已经要送走最后一波人了,才转头和旁边的缇安说话,“你还好吗?缇安?”   “没问题!”缇安抿了抿唇,将虚弱的沙哑全然咽下,“缇宁还得去擂钵街支援阿雅,这边我们俩就够了——”   “如果小白或者小蝶他们在就好了,大家的压力,应该会更小一点……”缇宝叹息一声,“阿雅那边也很危险……黑潮的攻击性越来越强了,比我们原本预测的强度提高了不止一点——根据推测,很有可能是之前压制它们的人出了问题。”   “……纷争泰坦?”缇安眉头微皱。   “对……我们得尽快找到祂,然后回收火种才行。”缇宝点点头,“解决掉这两处城内爆发点,应该就能消停一段时间了。”   柯南还想再接着听下去。   黑潮,又是黑潮。   那些怪物,就是【黑潮】带来的吗?   可眼前的树枝已经到了极限,身边的人影也越来越少——   嘣。   断裂的声音并不清脆,事实上,那根凄惨的,湿润的树枝已经在柯南手里拧成了麻花,现在也不过是彻底崩断而已。   柯南猛的朝后方倒飞出去,为了把他带走而加大的吸力,对于幼童的身躯来说……大概就相当于把旋转木马换成了超级过山车——   “唔!”柯南从通道里砸出来,撞到酒店门口摆着的花瓶上,吱呀一声,和花瓶碎碎的放在了一起。   “好疼……”柯南捂着脑袋,在一群人的瞩目之中,吱嘎吱嘎的转头。   哈哈,这碎片可真碎片啊……   芥川:……   “正常报战损。”芥川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小孩,出声下了定论,“让他监护人赔偿,没有就把他赔给港口黑·手党。”   柯南:!!!   你前面说的还算人话,后面那句——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把他赔给港口黑·手党?   危险的时候港口黑·手党是最大的安全,安全的时候港口黑·手党是最大的危险是吧?!   这么快就开始黑·手党的业务了?   柯南甚至怀疑了一下他们救人其实是为了救自己地里的韭菜。   咳咳。   虽然话有点糙,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倒也没有必要这么快的把自己的人……黑·手党设定掰回来吧?   柯南生无可恋的死鱼眼,终于打动了人群中的赤井秀一——   他选择上来把柯南提走,并且去找港口黑·手党赔偿。   总不能真把孩子赔他们。   就是可惜了,多好一个卧底机会。   赤井秀一啧了一声,还在回味刚刚的失重感。   瞬息之间,跨越了几十公里,这样的能力,简直是神乎其技……   然后看上去像是这里的主管人的港口黑·手党成员——没错是芥川龙之介——收了赔偿之后就让他回去。   还想攀谈两句的赤井秀一:?   多少是有点太公事公办了吧?   他好歹是出钱的那个,怎么都应该能换得到点好态度……   芥川唤出罗生门,瞬间撕碎一只游荡来的怪物。   “滚回去。”芥川面色冰寒,如果不是缇宝之前和他谈的那段话,他现在就动手把这两个留下完全是拖油瓶的家伙给物理收拾掉丢回去了。   柯南和赤井秀一对视一眼,立刻后退回了酒店附近。   由于大批量幸存者涌入,这里已经算得上人满为患,不少人挤在门口,又不敢在港口黑·手党的人眼皮子底下闹事,只能惊恐的四处张望——   而其中更是有不少青壮年,从奇奇怪怪的角落里掏出来枪就加入了港口黑·手党的护卫队,护卫队里原本的人也对此见怪不怪,甚至还能聊两句。   ……这如何不是一种原地征兵。   赤井秀一甚至凭借口才就从一对孤儿寡母手中混到了五个弹夹。   五个!!!   柯南看着自己重新装满的小手枪,又看了一眼大多拿着枪械和武器,无缝进入冷肃的战斗状态的横滨人,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你们完全没觉得陌生人身上有枪,而且陌生人带着的小孩子也拿着枪有什么问题吗?!   这种事情都能接受,柯南都不敢想,这里的命案的死亡原因能有多精彩。   拿好了武器,柯南努力摁住自己今晚过于活跃的小心脏和蠢蠢欲崩的世界观,朝着那个正在和怪物战斗的少年看去。   罗生门咬向两只袭来的怪物,将它们拉扯成两半,丢出防卫圈。   芥川捂住嘴,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他的脸色极差,显然心情不佳。   柯南知道原因。   这里都有怪物前来,可见城市里的怪物已经增多到一种地步。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嗅到了人类聚居区的气味,于是找上了门来——   另一边。   刚送走了幸存者的缇宝和缇安,几乎是前后脚,就迎来了黑潮的第一波大爆发。   窸窣的流动声彻底吞没周围或高或矮的楼宇,路灯微弱的光亮再也透不出半分,除了天上的月亮以外,世界都仿佛变成了黑暗与死亡的一部分——   它们无比庞大,于是映衬的两个孩童更加渺小。   “看来,比想象中要厉害一点啊。”缇宝呼出一口略微沉重的气。   “要上了哦!缇安!”   在她们做好准备,想要拼尽全力御敌的时候,金色的光门再度洞开——   缇安和缇宝惊讶的转头。   这一次,金丝从其中探出。   衣匠翩然穿越,与缇宁一起——   “阿雅说。”缇宁张嘴,“那边有他在,就可以了,衣匠,和我,都来帮忙。” 第23章:别害怕:*我们*一直都在   “阿雅一个人……”缇宝皱起眉头,“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吾师。”衣匠单手背在身后,持剑侍立,“我等最伟大的主人,绝不会在拥抱预言之前,便从那金碧辉煌的山巅陨落。”   “而如若失去师长之中的任意一位,都将会是奥赫玛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衣匠微微躬身,优雅从容,贵气天成,“美丽从不否认伤痕的浪漫,但同样不否认完整的圆满。”   “阿雅总是这样,用一些很复杂的话,把自己的真心藏在下面。”缇宝眉眼弯弯,“那就拜托衣匠啦,*我们*会努力保护好自己的~”   衣匠再度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笑意。   “那就再好不过啦,吾师。”   风暴已然近在眼前,再没有时间让他们聊下去了。   街道的寂静和晦暗,无疑让那些黏腻着的,鼓动着的声音,变得格外明显了起来。   窸窸窣窣的摩擦,成了让人背后发麻的音浪,仅仅是凭借想象,都足以让人知道,它会有着多么让人绝望的密度,和多么恐怖的力量。   缇宝飞高了些,借着翅膀优势,仔细观察爆发点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小公园。   手捧白鸽的少女,挂着圣洁的笑容。   她脚下的喷泉,此刻喷薄而出的,却并非往日的清澈,而是夹杂着不祥的暗红的黑潮——   白色的雕像,逐渐被黑潮一点点吞没,啃噬,直到她彻底融化其中,变成黑潮的一部分。   缇宝面色凝重,飞快的飞了下来,躲过怪物瞄准的一箭。   “情况有些不妙。”缇宝停在还算干净的空地上,“这种爆发程度,如果不尽快封印的话,恐怕会让半个城市都沦陷。”   “这两个点位选的也太巧了吧,一个东边,一个西边,简直像是……”缇安叉腰,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咽了回去。   缇安和缇宁对视一眼,缇宝皱眉,“难道……黑潮又进化了吗?”   “吾师。”衣匠将裁断的剑刃,竖立与身前,“请让我为你们开路。”   “好。”缇宝点头,“小心一些,衣匠。”   “无妨。”衣匠侧剑,将空气划开一道圆弧状的金芒,“在吾等耗尽灵光之前,黎明必将降临大地。”   千丝万缕,裁见光明。   哪怕是已经被黑潮吞没的死地,也会有最后的衣匠与若虫驻守。   一如夹缝中的净土,也能长出一朵小巧的花。   横滨酒店。   周围的怪物越来越多,包括港口黑·手党和还能拿的起枪的大部分横滨人在内,用近乎无限的子弹和重火力,强行维持了一片安全地。   打空了子弹的赤井秀一,暂时退回来补充弹药。   他的枪法很准,算得上队伍里难得一见的精英,已经被调去了主力方向,和港口黑·手党的人员一起作战。   在生死的威胁下,赤井秀一看到了不少身穿警服的警员,也和黑·手党的人并肩,对着怪物举起保护的枪。   很显然,他们大概也是被从各个角落里救回来的。   ——那个他们想要搭讪的少年,是这些看似乌合之众的精英军的总指挥。   对方一直拼杀在前线,他的秘书——那位金色头发的女士,则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三组人轮换对抗主力怪物,并且让老弱妇孺都进入了酒店的房间,让这第三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少了后顾之忧。   柯南本来也要被送进去的。   但一足球干碎一只怪物的脑袋,让周围人默认了他也可以成为战力之一。   柯南发现,他的周围还有好几个孩子——他们大多也拿着枪,比他大几岁的样子,但开枪的手很稳,战果甚至完全不逊于周围的大人。   ……这不会就是被赔给了港口黑·手党的孩子吧?   柯南在战斗的间隙,没忍住好奇心,问了一句。   得到的结果,是这些孩子大部分都是父母殉职的港口黑·手党成员的遗孤。   他们大多都进了港口黑·手党——或者说,森氏株式会社开办的学校,直接成为了预备役。   柯南:……   6。   有有生力量你们是真养啊。   但事实证明,这些有生力量有事是真上啊。   柯南被旁边的少年扑开,躲过怪物险些透心凉,心飞扬的爪子的时候,心里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少年的右肩沾染血色,只是沉默的把枪交给了别人,就转头走回了酒店。   他没和柯南说一句话,也没听他说谢谢。   手臂受伤,他的战斗力受到了极大影响,比起在前线添乱,他应该退居二线,该包扎包扎,该拿起轻武器组成内层防线组成内层防线。   而柯南甚至连多看两眼少年去向的时间都没有,就又举起了枪。   他前十七年打的枪都没有今天打的多。   ……原来在这样的战场上,真的是没有时间去思考受伤或者死亡的啊。   反倒是等退回修正的时候,那股心悸才会顺着颤抖的手,传导至整个身体。   那……兰呢?   比起有这么多人能够轮换着作战的据点,独自留在原地的她们呢?   那么多怪物……柯南看过附近的地图,他当然记得,目前怪物进攻的两个主力方向,其中之一——正是他们之前所在的方位!   柯南咬着牙,将子弹打进怪物的脑袋里——   一个想法却在他心中如藤蔓一般,疯狂的生长。   ……去找兰。   去找她。   不论如何,也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应该站在她身边的。   无论如何,他都应该站在她身边的!!!   街道里的怪物逐渐减少,与之相对的,是远方传来的战斗声响。   金色的光晕染亮了半边天空,透亮明媚的好像黎明将至。   可只要抬起头,就能发现,此刻,才仅仅是月上中天……   柯南从没觉得一个夜晚能有这么漫长。   “凌晨一点了。”赤井秀一看了一眼机械表,“那些横滨人陆陆续续的退下来了,港口黑·手党的人还在值守。”   “应该是那些去封印黑潮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那些黑潮带来的怪物,自然无法再肆无忌惮的于城市中游荡了。   柯南张了张嘴,看着满脸疲色的赤井秀一,嘴里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说他想让他陪着他去最危险的地方走一遭?   还是说……   天边的金光突然暗淡。   嗡——   仿佛什么东西彻底消失了一样,空气中的凝滞,骤然轻松了一大半。   还没等大家露出喜色,空中就骤然出现了眼熟的三芒星——   三扇大门打开,四道人影……不,其中有一个不是人。   破碎的衣匠落在芥川面前,它手中的软剑坠落在地。   而缇宝和缇宁,正搀扶着最中间的人,面色焦急。   “缇安,再坚持一下,缇安!”   芥川龙之介瞳孔紧缩。   “快!与谢野医生在后面!”   但比她们的动作更快的,是周围骤然躁动起来的,明明数量已经锐减的怪物。   它们疯了一样的,全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第24章:没希望:为我而死吧,衣匠   来不及了!   罗生门瞬间发动,但也仅仅只是撕碎了了两只最靠近的怪物而已。   已经破损到了极限的衣匠,支撑起最后的身体,挡住了一只怪物的利爪。   华美的裙摆早就沾染了污秽,但在它身上却好像是精美的扎染,木质的身躯也已经满是裂痕,但在它身上却依旧有种破碎的美感。   它终于被撕碎,彻底断裂成两截——那仅剩的耀眼金色,也无望的黯淡了下来。   在此前的战斗中,它已经承受了太多太多,以至于它本以为它要就此在那片黑潮中彻底沉眠——   但缇宝拒绝了它的请求,坚持将它带了回来。   ……幸好。   幸好。   她们带它回家,它为她们而死。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衣匠!”它听到缇宝的呼唤,但它已经无法再回应她了。   ……吾师。   无妨,不必为我伤悲。   我已走过我短暂的生命中,最有价值的瞬间。   ——翁法罗斯——   “糟了迷!”系统吓得快要跳起来了,“这边的怪物没有清干净迷!”   “坏了坏了!只顾着那边还有残留怪物很危险了迷,忘了这边也没有安全到哪里去——”   刚刚送走了一大批人,还封印了一个爆发点,缇安本就虚弱,缇宝和缇宁的反应速度更是没有全盛时期那么好……芥川龙之介一个人也没办法挡住这么多狂暴的黑潮怪物啊!   系统觉得自己的数据都快炸了。   “难道说,还是只能……”   只能牺牲一个吗?   无视掉系统的碎碎念,小白厄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稳的超乎想象——他竟然完全没有在这种危急时刻感受到慌张之类的情绪。   相反,他只是在那些怪物扑上来的第一瞬就开始思考如何挽救——   阿格莱雅赶不及。   擂钵街那边的情况远比想象中严重,哪怕港口黑·手党的最重要战力——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组成的双黑,已经在港口黑·手党的其他几位异能力者的协作之下,脱离了原本的位置,也前往了擂钵街。   附近的人……没什么大用处,用其他人的生命来换取卡牌的生命,这样的行为并不高尚,也并不符合白厄的一贯所学。   只剩一个选择了。   紧急的援助,就应该在紧急时刻发放。   小白厄的思绪和动作之间毫无凝滞,几乎是怪物扑上来的瞬间,就完成了对遐蝶的部署。   遐蝶——工藤新一。   他将从天而降,带着死亡的悲悯,为那些怪物们,送去最后的安宁。   ——横滨大酒店——   比缇宝拼尽全力想要开启「门径」还要快的,是漫天的蝶影。   它们飘飞聚散,仿若一场美丽的幻梦,可触及它的怪物,却纷纷坠落在地,碎裂,风化,最终变成深紫色的碎末,消融于无形。   他轻巧的落下,蝴蝶在他足尖散去。   在众多狂暴的怪物中央,冥河的侍者,睁开那双埋藏光亮的眼眸。   “我来晚了,缇宝大人。”   花朵在他脚下绽放,温柔而冰冷的气息,缓缓弥散。   “接下来。”他抬起手,灰黯的液体于指尖坠落,凝固成一把巨大的镰刀,被他握在掌中。   如同死神行至此间,却又如同垂目的神像,涵盖着仁慈。   “就交给我吧。”   紫光大盛。   能量带来的狂风将他的头发和衣摆吹的翻飞摆动,唯独站在原地的遐蝶本人,宛如顽石立于河岸,任由风暴裹挟,自是一番不变不移的平静。   他轻声道。   “冥河的侍者,遐蝶,于此,向诸位问好。”   躁动的怪物在一瞬寂静之后,再度扑了上来。   哪怕黑潮已经逐渐败退,被留在原地的它们,也依旧只是行尸走肉的一具,等待着哪一天,彻底消亡。   它们没有理智,当然也不知道后退。   遐蝶举起镰刀,暗紫色的光晕在那如乌鸦之眼一般的宝珠上闪过,狰狞与美丽汇聚一体,锋锐的刀锋,随着冰冷的死亡一同到来。   它们如同被斩断的落叶,碎落在地。   死亡对于它们来说,应为安宁的故乡。   遐蝶的衣摆上紫色的花朵,随着风声,轻柔而寒凉的摆动。   散发着寒意的镰刀,赠与那些怪物死亡与安眠的同时,将万千生命,护于身后。   怪物开始被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清理,加上芥川龙之介的协助和港口·黑手党支援队伍的火力压制,以及随着一侧黑潮爆发点的封印和被另一侧的激烈战斗引走的其他怪物,很快,周围的黑潮怪物就稀疏了起来。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与谢野医生已经被港口黑·手党的人员护送前来——   作为唯一的,能够派上大用场的医生,她并没有被留在前线……相反,所有人都默契的让她守在了这里——这个幸存者们最后的驻地。   包括曾经让她成为不死军团的刽子手的森先生在内,没有人对这个决定提出异议。   明明在前线的异能力者中,「请君勿死」的价值更高。   “可这又不是人和人的战场,最不需要考虑的,就是性价比。”猫的声音还在耳边,“你要思考的,是怎么让更多人活下去——这个道理,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与谢野晶子沉默过后,收起了所有的意外和疑问。   从功利一些的角度来说,异能力者的身体素质本来就远超常人,哪怕是身受重伤,也能撑到她收到消息赶去救援。   而且,她也不是一直守在这里——严格来说,她不仅要在酒店治疗被送来的重伤人员,还要在遇到伤员无法移动的情况时,被港口黑·手党的人护送着前去空降治疗包。   比如现在,她就是从一队重伤的港口黑·手党队员那边回来的。   “辛苦了,阁下。”遐蝶干掉最后一只怪物,轻巧的收起镰刀,站在离众人有些距离的地方,对着面前的与谢野晶子微微躬身。   芥川龙之介也沉着脸走了过来,罗生门在他身后尚未收起——看得出来,他也被刚刚的意外吓到,以至于他准备时时刻刻保持警戒,让罗生门护卫在缇安身侧,从源头避免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啊。”遐蝶看到他,惊讶了一瞬,“阿格莱雅……大人?”   “是小芥川啦!”缇安正在接受治疗,闻言开口,“也可以叫他小阿雅哦——很可爱吧?和阿雅一样,是认真又努力的好孩子哦!”   被连夸三句,芥川龙之介的半张脸都红透了。   “……咳,我不可爱。”他更正。   “那很可爱了。”遐蝶偷笑,“嗯……不愧是缇安大人对阿格莱雅大人的评价,果然……不出意外呢。”   “小小蝶!坏!”缇安叉腰。   “诶?我可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遐蝶微微偏头,一脸无辜,“缇安大人冤枉我了。”   说到这里,缇宝眨了眨眼睛,想起了一位“故人”。   于是,善良可爱缇宝老师,准备和遐蝶分享一点趣事——   “对了对了,小蝶,我们之前还遇到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小……”   “兰!”他们的交谈被一声急切到有些过分尖锐凄厉的呼唤打断,众人一齐回头,芥川龙之介更是下意识的驱动罗生门,准备好了攻击——   但来人并非什么怪物,也不是受到了黑潮污染的民众。   ……是一个孩子。   他不知用什么方法,绕过了港口黑·手党在酒店周围布设的防卫,突破守卫的人群,朝着这边飞奔过来。   ——柯南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不是因为不愿意或者逃避现实,而是实打实的,头脑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来不及的。   他无论如何,都来不及,赶不上,追不到,救不了。   他离的太远太远了,中间还隔着数不清的人——   哪怕他用尽全力的穿过人潮,想要飞奔到她身边……也无济于事。   甚至那些站在最前线的黑·手党成员,举起枪救援的速度都比他两条腿快得多——   足球,麻醉针,还是手里的枪?   他绝望的发现,原来看着爱人在眼前被围杀,自己却无计可施的滋味,真的比案件走到死胡同,真相扑朔迷离的焦灼还要痛苦千百倍。   每一口空气都好像在灼烧他的喉咙,让他的心肺发出不可抑制的呼啸声,他几乎想要丢掉手里碍事的枪械,下一刻,却在理智的催促中握紧了它。   他还得保护她。   丢到唯一的杀伤性武器,他只会成为她的拖累。   火药带来的硝烟味头一次让他觉得稍稍安心,哪怕曾经他对枪械这种东西早就刻下了危险和不安的印象,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   一如在所有的法律无法带来正义的时候,私人报复正当且高尚。   在所有的保护系统都瘫痪失效的时候,拿起杀伤性武器保护自己和家人正当且高尚。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柯南开始痛恨这具幼小的身躯了。   枪声在耳边环绕,他看到紫黑色的液体在半空中漂浮。   ……是,黑潮吗?   绝望在心头丛生,那一瞬间,他好像站在了冥河的对岸,在万千盛开的花朵之中,遥望着河那边的人影。   她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已经……来不及了吗?   在传说之中,这条河无人能够跨越——生者的魂灵,无论如何都无法与死者再度相拥。   他站在这边,她留在对岸。   柯南踉踉跄跄的朝着眼前人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机械的抬起脚。   拨开阻挡的人群。   那一刻,他大概在想——   哪怕是要奔向死亡,他也要把他的女孩带回家。   “兰!!!”   他拼尽全力,喊出她的名字。   于是,死亡终于青睐了他。   他看见站在她们身前的人手中溢出的黑紫色液体,和那把从虚空中抽出的镰刀——   他看见和缇宝缇宁一起看过来的,尽管脸色苍白,但确实完好无损的,活着的缇安。   ——他看见她身边,站着另一个自己。   ……原来,在自己奔向她的时候。   另一个他,也在拼尽全力,保护她啊。   真的是……太好了。   太好了。   她还活着,她没有死在怪物的利爪下,也没有让他看到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其实,不论这时候是谁保护了她。   柯南对这个人,也只会抱有绝对的,无限的感激。   众多纷杂的情绪在胸间交织,几乎要把他整个人一并吞没。   大喜大悲的交织之下,他眼前发晕,景物也重叠晃动,最终被一片漆黑吞没。   缇宝:!   还没跑过来呢,人怎么先晕啦!   “快快!缇宁!”缇宝和缇宁同时飞出,架着软绵绵的小侦探,就把人拖了回来。   “暂时脱力而已。”与谢野晶子打眼一看,就知道问题不大,“今天太晚了,小孩子本来就不能熬夜。”   熬夜,加上神经紧绷,情绪又冲破阈值,最后猛的放松的时候,人当然会进入自我保护阶段。   问题不大,睡醒了就好了。   与谢野晶子继续治疗缇安,眉头逐渐紧皱。   “容我多问……不知缇安大人,目前状况如何?”遐蝶上前一步,面露担忧。   “本源衰竭……”与谢野晶子持续发动异能力,但收效甚微,“请君勿死能够稳定住她目前的状态,但没有办法让她恢复。”   “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是请君勿死无法补充的。”   缇宝和缇安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了那是什么。   缇安消耗掉的神力……异能力是无法补充的。   “……没关系。”缇安摇了摇头,“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比我想象中好。”   她本来都准备强行开启百界门,将缇宝他们送去后方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   缇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暂时留守在这里,小小蝶去帮阿雅,缇宝和缇宁继续去救人——没错!就是这样!”   “放心放心,黑潮一定会退去的——”缇安主动和与谢野晶子拉开了距离,拒绝了她继续释放异能力的动作,伸手拉住芥川,主动带着他们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大家,明天见。”   缇安小声拜托芥川把衣匠和柯南都扛上,对着缇宝和缇宁用力挥了挥手,转头奔向那一片光亮。   “嗯……”缇宝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明天见。”   另一边。   擂钵街的情况确实比想象中糟糕得多。   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没有庇护所的流浪者,从小孩到大人再到老人,几乎连一栋不会四面漏风的房子都找不出来。   窝棚,草床,甚至完全没有遮盖的两块石头,都可以成为一个人“居住”的住所。   他们用能收集起来的废料,尽可能的搭建自己的家园——但显然,结果也并不理想。   至少【芥川】到这里的时候,就知道黑潮至少在贫穷这里赢了一次。   ……毕竟,黑潮是能够将被浸染的人类,污染成毫无理智的怪物的。   这里涌动的恶念,和为了生存,人们不断被激发出来的兽性,本身就是黑潮最好的食粮。   而更不妙的,是哪怕港口黑·手党的巡逻队,也不会靠近这片区域。   似乎这里的人天然就被标定了“没有价值”,也不值得被拯救。   但一荣未必俱荣,一损却必然俱损。   在自己的城市中,制造一个黑潮随时随地可以爆发的缺口,不论是在战略上,还是在战斗中,无疑都是极大的失误。   【芥川】落在稍微高些的地方,周围的怪物们已经彻底按捺不住,纷纷从各个角落里爬了出来,对着浪漫的半神,流出贪婪的口水。   数量多到不可思议。   果然,这里的居民,恐怕已有大半,被彻底侵蚀。   【芥川】轻叹一声,举起手中的剑刃。   奥赫玛中没有这样的地方,作为陪伴它与城中的居民走过千年的半神,「金织」将它打理的极好,连暗地里的污秽都少有。   肉眼可见的,这将会是一场苦战。   希望吾师和衣匠那边顺利。   否则,两侧的爆发点合流,横滨将是被放入了食人鱼的泳池,彻底成为灾难的温床。   【芥川】不再犹豫,唤出衣匠,金丝顺着指尖铺展开来,柔软,而饱含杀机。   “这里……”中原中也揪着太宰治的衣领,把人丢到【芥川】旁边,自己也操控重力,先将一堆怪物压的粉碎,这才落地。   “怎么会严重成这样?”   这里的怪物,甚至比前线的黑潮大军中的还要多的多。   “你们来了。”【芥川】点了点头,对两人打了个招呼,并不惊讶他们的到来。   “好粗鲁的小矮子!”太宰治揉着后脑勺,超大声的告状,“要杀就杀嘛,这么点距离,摔断了腿的话——我可是绝对绝对不会爬过去解除你的异能力的!”   表情凝重的中原中也闻言,狠狠磨了磨牙。   “这么点高度还摔不死你!”中原中也没好气的说道,“之前你跳楼的时候,也没这么矫情吧?”   “不就是想朝着金织撒娇吗,当谁看不出来似的。”   太宰治:……   他瞬间从嘻嘻切换成了不嘻嘻。   “小矮子,没长眼睛可以自己挖了,不会说话也可以闭嘴哦——”太宰治挤出一个温柔(并不)的笑容,“否则的话,今日份倔强的中也,也不是不可以在港口黑·手党里重新发售呢~”   “青花鱼!你敢!”中原中也当场爆炸。   “我不敢我不敢~我当然不敢啦~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侦探社员,当然只会匿名发布新刊啦~”   太宰治挂着迷之微笑,话里话外的挑衅意味,简直能让中原中也不顾异能力被解除的后果,一拳砸在他脑袋上。   但看着面前的怪物潮,他忍住了。   冷静,冷静。   太宰治这家伙就是脑子有点问题,你不能和他一般计较,反倒耽误了大事。   中原中也不理他,太宰治也没了继续的兴趣,看着密密麻麻的怪物,和已经开始战斗的衣匠和中原中也——   他微微偏头,看向【芥川】。   “所以,金织阁下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了,对吧?”他微微拉长了声调,带着有些轻飘的了然,点出了大家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在这种时候指出来的事实。   “看样子——金织的金丝,已经将整座城市都包围了呢——”   “好窒息好窒息,这样的控制欲,不会别人做什么都要看着吧?”   太宰治啧啧摇头,“小秘密都无所遁形了呢~”   【芥川】眼睫微颤,指尖的金丝却无半分波动,依旧毫不留情的将靠近的怪物绞杀。   “我需要掌控战局。”在太宰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撇撇嘴准备把这个话题好心翻过去的时候,【芥川】开口了。   “于我而言,双目无法触及的地方,金丝便是我的手眼。”【芥川】垂眸,“看”向旁边的太宰治,“而于万千生灵而言,生存便是生命的第一要务。”   他不否认人的求生欲,当然,他也不否认死亡的价值。   “我能做,便要尽可能的做到。”   否则,又如何来让我心爱的翁法罗斯,在末日的回响之中,走向新生呢?   这份沉重的责任,他已经担了千年。   直到人性不断流失,直到民众习以为常,直到他们说出,奥赫玛的风一如既往——   直到……人们并不感谢阿格莱雅。   他如此清楚的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掌控欲,或者……那份自千年前他接过逐火的权柄之后,一直如影随形的恐慌——   都在让他一次一次扪心自问,一次一次躬身自省。   我做的足够吗?我做的足够好吗?   一开始,午夜梦回之刻,他不得安枕。   到如今,他可以波澜不惊的面对一切繁杂的事务——   金丝是他的眼睛,也是他的手足。   太宰治对上那双无神却胜似有千言万语的眼睛,仿佛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的扭过头去,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   ……真是的。   在别人帮他们忙的时候,提出别人不应该用盲杖……虽然这个盲杖的范围大了亿点,精确度也高了亿点——   太宰治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懊恼究竟从何而来,但他知道,他确实……稍微,稍微的有点后悔了。   他或许就不应该提这件事。   好吧,对于那个小矮子的“撒娇”言论,他可能是有一点点迁怒——   伤人的话就那么说出口,大概也是本能之一。   哪怕确实有探究的意思,也不能掩盖他确实……在为【芥川】怎么看他,而牵动心神。   因为在乎,所以不愿意自己的脆弱和柔软,就这么轻易的袒露在他面前。   也同样是因为在乎,在那样的话说出口之后,又开始悄悄后悔。   太宰治的心情忍不住低落下来。   就好像路边冲着人哇哇叫的猫,其实心里也不是很介意你绑架代替购买——   但把人吼走之后,自己蹲在草丛里,又觉得好像怅然若失。   ……他怎么能因为我吼他,就不要我了呢?   别扭又拧巴,本来能接受的人就很少吧……更何况他还那样怀疑他。   不信任是刺伤人的利器,太宰治千万次的和无数人做出过表达。   但没有一次,比现在难受。   反正人间本来就是地狱。   他本就不应该奢求什么温暖……更何况,他本来就该知道,所谓的美好,都不过是虚假的幌子。   【芥川】轻叹一声。   太宰治蹲在旁边,把自己蹲成一只墙角的阴暗蘑菇。   他不知何时换了黑色的长外套——铺在地上,更像蘑菇了。   “你的疑问,在千年间,有无数人曾经提出过。”   【芥川】开口,太宰治本来确实不想听的,但奈何耳朵已经自己竖了起来——   人,猫是有点在乎你。   猫冲你伸爪子的时候,只是猫有点应激而已。   【芥川】温和的目光落在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开始浑身好像有森先生在爬一样不适了。   在办公室打了个喷嚏的森先生:?   他又做错了什么?   “但我的回答,永远会是同一个。”【芥川】伸出手,将突破了中原中也和衣匠的防守圈的怪物精准斩杀,“如果真正的黎明到来,金丝也只会是华美的衣物上,最为闪耀的点缀。”   仅此而已。   太宰治抬头,轻而易举的就从【芥川】依旧平和的表情中,判定出了真心。   ……他说的确实是真话。   一如之前的坦诚,他将自己的作用仅仅放置在了末日与灾难之中。   华美衣物上的点缀……吗?   他竟真的,愿意对这份庞大的权利,心甘情愿的放手?   待到春来满城梢,他在丛中笑。   金丝在末日之中,是勾魂夺魄的利刃,在和平的未来里,是满堂喝彩的织锦。   那他呢?   他喜欢金丝的锐利,还是美丽的锦缎?   还没来得及说话,太宰治就被金丝缠绕着拉起,拽到了【芥川】身后。   “别分心。”【芥川】的声音从身前传来,“缇宝老师那边已经结束了,一处据点被毁,黑潮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另一处。”   如【芥川】所料,本来就浓重的噼啪作响的粘液声,很快就更躁动了几分。   似乎是把所有的残余力量都输送来了这个还有反攻余地的,此前已经获取过一次胜利的地方——刚斩杀一批怪物,就有新的怪物从他们的身体上站起,接着不知疲倦的向外推进。   中原中也强行用重力平推出了一片净地,试图用重力将这些东西圈定在一个范围之内——但随着数量越来越多,他的额头上也冒起了细汗。   重力场也是有极限的。   再这样下去,很快他就要拦不住了。   所幸,衣匠已经携带着万千金丝前来,它飘飞的金色衣摆,已然成了暗色之中唯一的亮光——   美丽,而残忍。   中原中也压制,金丝斩杀,两者配合,几乎可以与再度爆发的黑潮相抗。   但是,双方都知道,彼此还没有到极限。   中原中也还没有开污浊,【芥川】也没有和衣匠并肩作战。   城外守着的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已经能够联合起来,将大部分黑潮怪物卡死在城门口了。   城外围攻的黑潮弹开的太大,如果要极限增兵,所需的数量绝对不少。   而且,如缇宝之前了解的情报那样,如今就算那股压制,削弱黑潮的力量消失了,短时间内,黑潮也很难恢复元气。   简而言之,就是黑潮的正面进攻受挫,而且短时间内,不大可能有质变的突破——   那它会怎么选,已经很明显了。   与其用不明显的方式摊薄力量,不如集中一点,内部突破。   猫随手干掉一个怪物,眉头紧皱。   “怪物怎么突然少了这么多……喂,裁缝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赛法利娅。”阿格莱雅的声音从衣匠之中传来,“只是小问题而已,尚且还能应付。”   听着阿格莱雅依旧平和的声音,猫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咳,我可不是在关心你,只是在确认城里的情况怎么样而已——”猫找补般的说了一句,但看着远方完全没有新补充的怪物,还是觉得不对劲。   “裁缝头,这边的怪物真的不对劲,你最好小心一……”   轰鸣声自城中响起,打断了猫的话的同时,令猫瞳孔紧缩。   猫顺着巨响传来的方向看去。   阿格莱雅!   他毫不犹豫的丢下一句“这里你先看着,忙不过来了再联系我”,立刻抛起手中的翻飞之币,瞬间不见了踪影。   衣匠孤零零的立在街道上,连回答都没来得及说。   ……当然,也没有精力再说了。   没错,擂钵街这边,僵持的局势已经被彻底打破——   黑潮开始不要钱一样的往这里爆兵了。   金丝传来的信息告诉【芥川】,事到如今,黑潮已经开始着手放弃外围的进攻——转而全部挪向擂钵街,用几乎是必然要在横滨身上咬下一块肉的架势,开启了最后的临死反扑。   在他的预料之中。   将横滨目前最强的战力组合调来这边,也是为了给这场对抗,做最好的收尾。   “汝,容许阴郁之污浊,勿复吾之觉醒——”   红光大盛,黑色的纹路攀爬而上,在重力场被彻底填满的瞬间,中原中也立刻发动了污浊,强行维持住了防线。   【芥川】向前一步,翩然落下,任由衣摆沾上擂钵街中常年存在的污泥——   金丝牵引着太宰治,将其保护在其中,于怪潮中开辟出一道通路,送往中原中也附近。   太宰治没有反抗。   他只是看着【芥川】唤出新的衣匠——   金线在他身边交织,缠绕,如同朝圣的人群,跪拜唯一的,能庇护着世间的神明。   “予你盛装,沐浴黄金——”   金色的光晕,在他指尖盛放。   半神的实力,在此刻,显露无疑。   衣匠在他身边侍立,金织轻叹,将带着寒芒与金光的剑刃,自它胸膛之中,决然拔出。   他迎向诸多怪物,衣匠紧紧跟随在他身侧,阿格莱雅起跳的瞬间,衣匠默契的完成托举,一上一下,两把剑刃,如同两个默契的半圆,在此刻完成最完美的拼合。   怪物们成片成片的倒下,在成片成片的站起。   太宰治从怀里拿出枪械和手榴弹,根本不用考虑往哪扔,除了中原中也和【芥川】所在的方向以外,上哪都是真实伤害。   虽然聊胜于无吧。   但参团率百分百的太宰治,觉得自己要是在一边缩到一切都结束——还是有点太逊了。   他明明也是很厉害的好吧?   要不是这些怪物让他的异能力被迫无效化,他多少也能让他们感受一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太宰治拉开手榴弹丢出去,甚至还贴心的规避了金丝防守的位置。   ……都用手和眼来比喻了,万一真有点痛觉,这么多的怪物,一个疏忽都足够【芥川】受伤了。   太宰治看着眼前源源不断的,好似潮水一样的怪物,撇了撇嘴。   这要是突然措不及防的爆发,横滨就别考虑什么三刻构想了,考虑怎么三步走尽力收服失地吧。   太宰治在心中掐算时间。   如果黑潮一直不结束,那以小矮子的实力,一直维持着污浊状态,恐怕会力竭而死。   就算是把最好的可能考虑上,他们能保证这样的输出力度的时间,也不过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一过,【芥川】就要独自面对这片大潮——甚至还得分心保护晕过去的中原中也和他。   得速战速决。   太宰治的目光放在了黑潮的正中心,那道巨大的缺口上。   人间失格……不能对抗这些黑潮衍生出来的怪物,能不能对抗黑潮本体呢?   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太宰治就感受到了一股牵引力。   来自于他手腕上,松松环绕的金丝。   太宰治不明所以,但跟着走了。   说不定是因为这里已经不够安全了,所以要让他尽快离开呢?   但与他想象的不同——或许在他数秒的时间越来越接近十分钟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一千零一。”这是他重复的第六十一遍,他站在了面目狰狞的中原中也面前。   金丝牵引了他一下,清除掉了他们俩中间的所有怪物。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让他解除污浊。   太宰治猛然回头,这边已经看不到【芥川】的身影了——只能看到一点金光,在不远处闪耀。   他到底知道不知道,解除污浊之后,所有的压力就会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犹豫,金丝悍然出手,拽着他,甩到了中原中也怀里。   污浊瞬间消除。   中原中也脱力倒下的瞬间,无数金丝将两人缠缚其中,牢牢护住——   它们朝着【芥川】的方向奔赴而去。   直到他们安全落在他身后,直到太宰治听到【芥川】开口——   他将剑刃侧斜在身侧,眉眼依旧平和,似乎连这样的战斗,都不能激起他心中的半分波澜。   “为我而死吧,衣匠。”   他平静的宣告结局。   “——如您所愿!”   衣匠的声音里含着满足的笑意,携着漫天高扬的金丝,与万千生灵的希望——如天星坠落一般,冲向了太宰治曾经数次试图前往的核心。   金光璀璨,仿若黎明已至。   太宰治看着飘散的金光,它们美丽而浪漫。   他恍然大悟。   原来——   ……他算好了时间,也算好了他们的极限,但唯独没算的,是他自己。 第25章:没多想:他向他伸出手。   衣匠没有再回来。   金丝寸寸崩断,落在黑到近乎看不清自己踩的究竟是垃圾,还是土地的地上,逐渐暗淡下去。   【芥川】就站在璀璨金光的尽头,似乎是在哀悼,又似乎只是……沉默的注视了一切如此发生。   所以……他是什么时候准备这么做的?   太宰治努力的向前追溯,想要挖掘出哪怕任何一点——一点藏在那张平静温和的过了分的面孔下的波澜。   但。   理智可以推断出他选择的最佳时机,情感却始终徘徊在门外,只能注意到他对他恶劣态度的包容和袒护。   对。   这个人……他最有情感波动的时候,是在他妄图用揣测和怀疑,将其从高尚的境地中撕扯下来的时候。   可其实,就算他大大方方的承认,那遍布城中的金丝,就是自己的控制欲作祟——太宰治也不会觉得阿格莱雅是个糟糕的人。   他只是……觉得他有点太远啦。   远到他一个抓不住,就会飘然消失在他都指尖——而后为了那份无私,将自己镌刻成高尚者的墓志铭。   太宰治时常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   他见过听过看过无数的悲哀欢喜,聚散离别,自然也知道——   人要活的自私一点,才能在生死的选择面前,自己放过自己。   可在【芥川】身上——他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什么……都没有啊。   他就像一座神像,永远那样屹立在所有人身前,以至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可以就这样在神像的威严下度过自己的一生——   但无人在意神像的背面,是否已经被外界的风雨,侵蚀出了残忍的空洞。   太宰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他知道,他该上去查看黑潮源头的情况,再顺口说两句质问的话,问他做什么突然把可怜无辜的自己砸到小矮子身上——   “裁缝头!你没事吧!”猫的身影比太宰治快一步,与太宰治的片刻犹豫不同,猫一落地,就直奔阿雅身边,“我听到了这边有爆炸的声音——”   “豁,这就已经结束了?我还以为要再僵持一段时间,才好心过来看看要不要再给你增加一些付费项目……”猫探头探脑,“连封印都喜欢用好看的款式,裁缝头,你这美丽综合症什么时候能改改……”   “当然,我不是说好看不好的意思……算了,你爱怎么觉得就怎么觉得吧。”猫摸了摸鼻子,“反正你肯定也不会改。”   “……你猜对了,赛法利娅。”【芥川】的声音中多了两分柔和的笑意,“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是在担忧我的安危?”   “喂喂,你可是我这趟的大老板啊——万一你要是出什么事,我拿着欠条也没法在奥赫玛的那群老东西手里要到一个子儿吧?”   猫双手抱胸,撇过头去不看阿雅。   “不会的,赛法利娅。”【芥川】摇了摇头,“「金织」的财富,与元老院毫无关系。”   但与你有关系。   “也就是,无论如何,你都拿得到你应得的报酬。”   还有一份相当丰厚的,能够让你度过余生的遗产。   猫不知道这个,猫只以为阿雅是在和他说,黄金裔不会被元老院领导——毕竟还有那个救世小子在嘛。   “知道知道,金织的财富足以将整个奥赫玛都买下来——这可是奥赫玛日报里说的,虽然那群家伙煽动民心的办法一如既往的糟糕,但这一条倒是得到了全体奥赫玛居民的认可……他们嘴都气歪了吧?”   “……确实?”【芥川】微微偏头,难得的用了一个疑问句。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安排人拍摄下来。”   “那还是算了吧,那些老东西们要是知道了,还指不定要用什么样的罪名指控你呢——我才不要欠你人情。”猫撇了撇嘴,“行了,既然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哎~刚刚好,黑潮都退去了,我也是时候去搜刮些宝藏——”   【芥川】轻叹一声,“注意安全,赛法利娅。”   猫的尾巴不自在的甩了甩,嘴上倒是不饶人的强撑着,“这还用不着你操心,只要你别派出卫队,满城闹着抓贼就行。”   猫不想听这句话的回答,猫转身就跑。   【芥川】看着猫远去的身影,良久,才收回目光。   太宰治没说话,也没再上前。   他冷着脸,转头去捡中原中也了。   切。   大战的时候不见踪影,现在来摘桃子了?   一只太宰治内心极度不平衡。   ……好吧,他本来是想插嘴并当个并不多余的电灯泡的。   但在【芥川】偏头看向猫的时候,他就不想了。   ……他那哪里是偏头,分明是偏心。   偏心!!!   太宰治赌气往外走,遇到小矮子都要踹上一脚再拖走。   还在昏迷的中原中也:?   怎么人晕的好好的,突然就有种窒息感——   太宰治穿过多年如一日,从未改变过的破败“街道”。   擂钵街里的路是时常变化的,哪里多一条新的,只看有没有人踩。   但方向这种东西,本来也不需要分辨什么吧?   他可是拖着港口黑·手党的大宝贝呢,森先生无论如何也得派人来把他们找回去。   这不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是人质在手,当然不恐。   ……后者也更符合他的行事准则。   太宰治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   世界好像在变化,又好像没有。   ……他好像在按照他应该走的路前行,但又似乎没有人能说得出,他所谓的“应该”——到底是什么应该。   或许……他曾经也有一份偏爱的。   太宰治垂眸,看见中原中也苍白的脸颊。   不远处传来欢呼的声音,热烈而清晰。   对啊。   他们胜利了。   拼尽一切,终于胜利了。   哪怕在这个夜晚死去了无数人,但活着的人依旧会为了活着,喜极而泣。   在他们的世界里,朝霞会在一个小时之后缓缓出现在天边,不需要过很久,就能看到今天也一如既往的照耀在横滨上空的太阳——   时间依旧会向前走,直到那些伤疤都凝固成过往的痕迹……直到好像被随意提起,也没有那么痛彻心扉。   大概是阳光太晃眼了。   太宰治松开手,干脆坐在了还在躺尸的中原中也身边,任由那些肮脏的污泥,沾透他的衣装。   月亮终于透过云层,留下了最后的余晖。   原来……   他有私心啊。   只是,不在他身上而已。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也太可笑了。   神的孩子沉默无言,在破败的世界中,茫然的看着空空荡荡的怀抱——   他好像靠近过谁,但到底是镜中花,水中月……一厢情愿,却连触碰都未曾真正触碰到,就要消散了。   ——横滨大酒店——   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彻底褪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感知到了。   太明显了——就好像总是从漩涡或者泥潭之中挣脱了出来,连脚步和身体都轻了一下。   黒潮退去了。   “赢了!我们赢了!”   “赢了!!!”   喜极而泣的人们,丢开手中的武器,不分彼此的拥抱在一起。   他们肆意的将自己的声音,用最大最大嘶吼,顺着和缓的风和漂浮的尘宣扬出去,连眼泪顺着笑着的面颊肆意流淌都无暇顾及——   枪械落在他们脚下,无人在意它们究竟能轻松夺走多少人的生命——他们只为了明天欢呼。   “过去了!总算过去了……”   藏在酒店的房间里的孩子和老人,也终于打开了守的严严实实的门,而同样拿着武器,作为最后一道防线,保护更小的婴孩和老人的半大孩童们——   随着第一个女孩冲出酒店的大门,搂住为了她拿起武器的父亲的时候,他们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太好了。   ……太好了。   事情最终没有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是他们胜利了!!!   万众的欢呼此刻同一,好像连整个横滨,也在此刻重新活了过来——   缇安笑容灿烂,坐在还在睡的柯南身边,对不自觉的被周围的氛围影响,脸上也挂上了轻松的笑容的赤井秀一打了个招呼。   “辛苦啦,小红~”   “小红?”赤井秀一愣了一下,“这又是什么外号?”   “当然是好记的外号啦。”缇安眨巴眨巴眼睛,“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很多问题——但稍微等一等吧?等缇宝和缇宁回来,阿雅和小小蝶也很快会过来……”   缇安数了数人,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想吃苹果派吗?”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下,长腿一迈,还是坐在了她身边。   比起柯南,缇安在某些方面,童真的有些太真实了。   “还有苹果派?”他放缓了声音,“柯南怎么样?没有事吧?”   “没有哦。”缇安摇了摇头,“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没有哦。”   “他大概很快就会醒啦。”缇安拍了拍盖着小毯子的柯南,“至于苹果派,我们可以一起想象一下——甜滋滋,香喷喷……我也很想吃。”   赤井秀一反应了两秒。   这……望派止饿?   “我们也可以悄悄去厨房偷吃。”缇安从椅子上蹦下来,“快快!带上他,我们走!”   说行动就行动,缇安一马当先,觅食两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赤井秀一:嘶。   他看了一眼已经跑在前面的缇安,又看了一眼躺在原地的柯南——   认命一般的,把柯南连人带毯,夹在了腋下,大步追了上去。   ——擂钵街——   金光逐渐消散,太宰治盘腿坐好,觉得腿有点麻。   “在想什么?”   轻缓的脚步声,停在了太宰治身后。   太宰治动了一半的腿,原地顿了一瞬。   “让美丽的衣物沾上赃污……你的心情很糟糕。”   阿格莱雅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太宰治身前。   他对他伸出了手。   真实的花与眼前的月,是为他而来的。   竟有隐秘的欢喜,从心底蔓延而出。 第26章:没必要:牺牲掉你,不会更值得。   甜的。   那份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柔软,好像要把此前一切的难过嫉妒都烧灼干净。   它如同藤蔓一般生长,在这一瞬间,他才终于发现,原来……他已经在意这个人,到了这种地步。   连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句话和每一个笑容,都要悄悄注意一下。   可……   理智在提醒他思考,思考这份在意到底从何而来——   明明他们才见过几面,相处的时间也没有多久。   他们应该还在警惕彼此的目的,防备彼此的行动,随时准备和彼此刀兵相向——   但就是……无法去怀疑他。   太宰治实在觉得奇怪,而更奇怪的……是他竟然,并不抗拒这份似乎有点过快的亲近。   大概是双方既在默不作声的放任,又在不自觉的为彼此退让。   每一个承诺的兑现,每一次出乎意料的举动,每一个坦诚的回答……   这个人……冷漠,算计,温暖,无私。   这些,竟然真的可以用来形容同一个人。   每一次,每一次。   在他刚要以为他要把他的算计发挥到极致——他就将最不利的绝地留给了自己。   而选择了保护他们。   或许,比信任和动容来得更早的,是依赖。   所以——   如果那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和他并肩作战的是别人……他也会这样考虑吗?   太宰治的目光,凝固着,落在了那只手上。   白皙修长,指尖染着漂亮的金色。   就在他眼前,是随手就能搭上的高度。   而他自己的手……在刚刚乱七八糟的散发黑泥的时候——别管是怎么散发的,反正也已经脏兮兮了。   ……太宰治竟然犹豫了。   让污泥沾脏金织的手掌。   他本来应该无比理直气壮的就这么做,可偏偏,他就是犹豫了。   大概是因为人看到美丽的东西,就会觉得破坏它是一种罪责吧。   他将自己的手,下意识一般,往身后藏了藏。   【芥川】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果然……吗。   他眼中划过些许微不可察的失落。   他们之间,哪怕只是异乡的另一个“自己”,也已经没有了再回到……哪怕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的可能了。   罢了。   他伸出的手,对于他们来说,大概也是一种威逼吧。   他到底还是缓缓的,将那只伸出的手,空落落的逐渐收回。   啪。   相当响亮的声音。   太宰治在【芥川】要缩回手的瞬间,一把将自己的两只手,全塞在了他手心。   “……咳。”太宰治目光漂移,“看你伸着也怪累的……我搭一下。”   ……这是什么糟糕的理由啊!!!   在心里狠狠谴责了一番自己说话竟然忘记过脑子的行为,太宰治把这一茬飞速放过,理直气壮(并不)的抬起头,“……不拉我起来吗?”   【芥川】失笑。   他没有在意太宰治身上到底沾了多少赃污,更没有在意自己掌心上的黑色泥痕。   他只是伸出了另一只手,一个用力,就将一只太宰治从泥地里——拽了出来。   有点像拔萝卜。   “黎明快要到了。”【芥川】的声音依旧平和,“要陪我走走吗?太宰?”   “……哦。”萝卜秧子(bushi)太宰治的目光还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他反正已经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亿点仿佛小矮子在耳边环绕音播放“撒娇”名言——的不对劲。   一只小兔宰治开始浑身刺挠了。   于是只能立刻马上刷的把手收回去,并假装自己很忙的开始拍身上的泥土这样子。   至于湿泥拍不拍的掉——这你别管!   【芥川】好脾气的等他忙完。   太宰治:……   有时候,他是说有时候。   ——倒也可以不用这么尊重他的想法。   黑潮确实已经褪去了。   哪怕是受灾最严重的擂钵街,也在逐渐“活过来”——   生命的气息,伴随着微小却真的存在的动静,让这里不再寂静。   好像给平静到深不见底的湖面,投入了一颗足以激起涟漪的石子。   或许,它既是最容易被摧毁的地方,也是最顽强而有生命力的地方。   “可以和我聊聊这里吗?”【芥川】开启了第一个话题,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沉默,“横滨……是一个很美丽的城市。”   “但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这里更加罪恶吧?”太宰治双手插兜,毫不在意的把手上的脏泥抹在黑外套上,“毕竟到现在为止——那个传说中的官方,也完全没有出动哪怕一个异能力者呢~”   “我始终认为,不管身处何地,故乡……一定都是一个足够特别的词语。”【芥川】没有谴责或者评价横滨的官方,反而提起了别的事情。   “奥赫玛在千年之中,接收过无数来自于其他城邦的公民——他们大部分都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故土,因而……只能在这片随时都要面临莫大危险的土地上,无望的流亡。”   “而他们,哪怕是在奥赫玛居住多年,也依旧会更加认同自己的故土。”   比如悬锋人——他们大多依旧更认同自己悬锋的身份……哪怕悬锋城已经空空荡荡,那纷争的烟火,也不再激昂的灼灼燃烧。   “很麻烦吧?”太宰治啧了一声,声音中听不出来什么偏好,仿佛只是平静的叙述事实,“只认同自己的来路不说,反倒还要给别人的城市增加负担——”   “不。”阿格莱雅摇了摇头,“哪怕他们的故乡已经消散在黑潮的冰冷之中——他们也会为了新的家园,而举起守护的矛。”   “事实上,他们甚至比奥赫玛人,更愿意保护奥赫玛。”   因为经历过痛彻心扉的离别,而更懂得珍惜现在。   “至于那些微不足道的冲突和问题,就应该由我来解决了。”【芥川】轻笑,“我们都行走在翁法罗斯的大地上,于斯诞生,于斯死亡……在城邦的分别之前,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名为人子。”   “因为我们都是人?”太宰治抬头,看看一个男人从小孩子手中,硬生生抢走已经被捏成了一团的面包。   “……听着可真是让人恶心。”   同类?   那可真是太巧了,他最讨厌的就是同类。   被抢走面包的孩子没有停留,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空着手躲进了自己的庇护所——   金线捎来的讯息告诉【芥川】,那个孩子从怀里掏出来了另一个更加完好的面包,填饱了一半肚子。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想尽办法的生存下去。   “但在一个人无力抵抗的末日面前。”【芥川】收回金丝,“同为人类,就是最大的理由。”   “正因如此,奥赫玛对所有人敞开了大门。”   曾经的圣城,对于大多数其他城邦的人来说,都绝对不算平易近人。   但现在,它可以是所有人的故乡。   “诚然,如你说想,奥赫玛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或许永远也不能替代曾经的故土。”【芥川】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但人总是要向前走的。”   “……你是在劝说我吗?”太宰治沉默了片刻,原本软化的尖刺,再度耸立,“抛下过去的一切?然后化身成可笑的圣人,接纳这个肮脏的世界?”   “它连空气都让我觉得窒息——”   他冷笑一声,语调上扬,用非常期待的语气说道,“如果哪一天我能够自杀成功——”   “我一定会为我终于从这场腐朽世界的虚幻之梦里清醒过来,而欢呼庆贺——就像他们为活下来而喜悦一样。”   “是吗?”【芥川】平静的打断了太宰治的话。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哪怕这样的话,你可能不那么愿意听,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曾见过无数人挣扎着求活,对于他们求活的举动,我从不苛责。”   “我也曾见过无数人在理想破灭后寻死,对于他们拒绝再拥抱这个世界的选择,我选择尊重。”   “但在他们寻求死亡之前,我希望他们能知道,这个世界尚且对他们的生存,抱有期待。”   “你的人生还没有走到尽头,尚且不必着急去拥抱命定的死亡,太宰。”他温声道,“还有很多人需要你,也有很多人在意你。”   那你呢?   太宰治几乎要脱口而出。   你将衣匠投入黑潮的中心的时候,有想过这些吗?   还是说,你觉得牺牲掉你,会比牺牲掉别人更加值得?   衣匠……他又不是没见过森先生的爱丽丝。   你们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相同。   所以。   在劝说我看向自己的未来的时候,【芥川】,金织,阿格莱雅——你考虑过自己的未来吗?   诘问在心中回荡,太宰治掐了掐掌心,让自己的头脑清醒过来。   “……你的劝说也太乏力了。”太宰治停下脚步,“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我听得够多了。”   “太宰。”【芥川】回头看向太宰治,对着这个已经开始用沉默来表达抗拒的孩子,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在结束我们的闲逛之前,就让我说完最后的话吧——不论如何,太宰,你都做的很好。”   “你们确实,一同保护了你们的故乡,拯救了所有人。”   “是你们,让横滨,不必成为更多人不得已离开后的,一生的伤痕。”   而哪怕嘴上说着讨厌的话语,也在行动上,真的保护了这座城市的你。   ——是个神一样的好孩子。   太宰治抬起头,对上那双温和而包容的眼睛,聪明的头脑让他读懂了【芥川】未尽的话——   他仿佛被烫到一样,仓惶的移开了目光。   黎明确实已经在天边酝酿了。   朝霞悄悄铺开,烧成一片滚烫的明亮。   “……所以。”   太宰治张了张嘴,生涩的声音在唇齿之中酝酿,最终,续了上那没说完的谎言。   “你知道,生存的意义吗?” 第27章:没死掉:那真是太可惜了   “意义……”【芥川】垂眸,“于我而言,我的回答,恐怕只会是将这个问题的解答权,交还给所有人。”   只有活着,才能问出生存的意义这种话。   在末日面前,生存,是一种昂贵的权利。   而思考生存的意义……实际上,比起意义,奥赫玛的人更喜欢谈论理想。   未来是一种奢望,但不妨碍人们想让它变得更好。   否则,那些充满苦难的今天,和充满苦难的过去,又要如何扛得下来呢?   理想这个词,就比意义更受欢迎了。   【芥川】回答了,但太宰治没说话。   他任由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让眼睛感知到逼人的刺痛——   这当然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   但确实是他能猜到的方向。   他几乎要想去证明他就是个冠冕堂皇的骗子了。   可之前他不是已经求证过很多次了吗?   反复验证一个确认过了的消息,在他这里,无异于承认自己的失败。   ……真糟糕啊。   他想。   他大概是躲在阴影里都被阳光照的有点暖,所以错估了阳光的耀眼程度。   这样的人,他压根就不该靠近才对。   他们之间,这辈子都没办法达成一致不说——他说不定还要时不时被过分的容易吸引别人的金色烫到,烫完还不算结束,他肯定还想着一遍一遍去试探,去确定他的真实……   那太坏了。   他一定会越来越觉得麻烦,然后再想办法把他赶走——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靠近。   太宰治闭上眼睛,任由那点生理性的眼泪被自己收走——难言的沉默,开始在两个人中间蔓延。   “但这大概并不是你真正需要的回答。”【芥川】神态自若,完全没有被太宰治的沉默影响,反而主动开口道,“至于你的意义……我想,我无法给你解答。”   “每个人都有衡量它标准,不论是金钱,财富,价值……都各自有自己的道理。”   他无法,也不能替太宰治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或许你可以和赛法利娅聊聊。”【芥川】给出建议,“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某种很相似的东西。”   “相似?”太宰治撇了撇嘴,“喂喂,现在是我站在你面前,无关人等就不要提了吧——”   “如果你想的话。”【芥川】轻笑,“你可以认为,是因为你的问题如此重要,所以我才想到了他。”   又在骗人了,金织阁下。   太宰治翻了个白眼。   明明不管有没有这个问题,只要我站在这里,你都会想到他!   明明就是赤裸裸的偏心而已!   “我并不知晓你具体的过往和经历,对你做出评判,必然失真。”【芥川】看出了他的不满,眉眼间多了点真实的笑意,“但赛法利娅……至少,作为多洛斯的遗孤,他对于生存这个问题,应该有着更多的感受。”   不过他大概会说活着就是活着,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之类的话吧。   但他们确实需要聊一聊。   因为太宰……似乎有点躲着赛法利娅。   是因为赛法利娅救过他吗?   ……是个别扭的孩子呢。   “你像把自家孩子介绍给陌生人的妈妈桑哎——”太宰治拖长了声调,“我才不要和男人谈天说地,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   “你也可以当做是在和你自己聊天。”【芥川】并没有强求,“不过,我们的聊天得结束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下次继续。”   “阿格莱雅大人。”来人这才出声。   顺着晨光,太宰治皱眉看去——他竟然完全!完全没有发现那里站了个人哎!   真是太神奇啦!   太宰治的笑意不达眼底。   随随便便就加入别人的谈话,可不是什么礼貌的事情呢。   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想当不那么突兀的电灯泡的太宰治,仔细打量了两眼那个简直像极了电灯泡的家伙。   ——是一个站在阴影之中的少年,套着长到脚踝的黑色斗篷,正在微微朝这边躬身行礼。   “二位的谈话,结束了吗?”   “蝶。”阿格莱雅微微点头,“让你久等了。”   “不算久,阿格莱雅大人。”遐蝶摇了摇头,“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几位衣匠……的残骸,形容惨烈……不知您有没有受伤?”   “没什么大问题,蝶。”阿格莱雅摇了摇头,“衣匠应当已经将中原阁下送了回去……缇安老师如今怎么样?”   “没有大碍。”遐蝶垂眸,“但神力的消耗无法弥补……可能风堇阁下看过之后,才会有更精准的结论。”   “……我会考虑将她暂且送回奥赫玛修养的。”阿格莱雅思索片刻之后,点了点头,“万敌不日将抵达——我还联系了那刻夏,希望他能通过炼金术,在快速定位纷争泰坦方面,给予我们一些额外的协助。”   “您是说……”遐蝶眉头微皱——他明确感知到了阿格莱雅的急切。   不过他来的晚,对前面的事情没有什么切身实地的体会,也并不知晓具体情况。   “黑潮在入侵横滨途中,实力突然增强,疑似某种压制失效……如果真与我的料想一般无二,纷争泰坦情况不妙。”阿格莱雅给了他回答,神色却不免凝重。   “我们必须得尽快回收火种。”   否则,他们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彻底疯狂的泰坦——而祂所能造成的危害,不会比今日的黑潮入侵小。   “我明白了。”遐蝶点头,单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如有需要我的地方,阿格莱雅大人,请尽情吩咐。”   “那现在。”阿格莱雅对遐蝶轻笑道,“先补上迟来的问候吧——多谢你前来帮忙,蝶。若非是你,我们必将蒙受不可接受的巨大损失。”   “阿格莱雅大人付出的更多。”遐蝶摇了摇头,“衣匠折损不少,我想……哪怕没有受伤,您也应该需要风堇阁下的看诊。”   “我会的。”阿格莱雅的声音缓和,“嗯……那就麻烦你送太宰回去吧。”   莫名被cue的太宰:?   他?   “刚送了小矮子回去,现在就该送我了?”太宰治双手抱胸,“我姑且还没有双腿骨折哦——”   “我收集了一些关于你的信息。”【芥川】打断了他的话,当然,这不算多么礼貌,但足以让太宰治暂时闭嘴。   演都不演了。   太宰治鼓起侧脸。   虽然决定和这个家伙稍微拉开亿点距离,但这么直白的告诉他收集了他的情报——真的好吗?   他要是报复心稍微强盛一点,可是真的会做大——坏事狠狠报复回来哦!   “如果你确信自己无比倾慕死亡,期待与它同行……与蝶走一段路吧,你一定会有新收获的。”【芥川】的声音笃定,“作为冥河的侍者,死亡的圣子,对于你所期待的,温和而平静的死亡……”   “他应当能给予你真切的体会。”   太宰治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你刚刚还在劝我活下去!   话题转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但是!好耶!   虽然在和他聊天的时候还不忘让衣匠把那个小矮子送回去,疑似对谁都在端水——但阿雅明明还是很愿意满足他的心愿的嘛~   “真的嘛真的嘛!”太宰治的眼睛亮晶晶,好像被人把糖果毫不犹豫的塞进了掌心的孩子,整个人都阳光明媚了起来。   “时至今日,甜美的死亡,终于要眷顾我了嘛——”   “所以说,纷争泰坦什么的——你们应该还有掌握死亡的泰坦吧?”太宰治拖长了声调,“好想好想去见见祂~一定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小姐吧~”   “……阁下。”遐蝶嘴巴微张,带着震惊,艰难道,“虽然这双手,已经夺走过了太多人的生命……但,阁下,您或许……并不应该这样轻视您的生命的重量。”   太宰治的笑容瞬间消失。   被死亡拒之门外什么的——简直是在他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心情上又增添了一笔坏情绪。   “切~”太宰治转头就走,“那还是不用送了,我自己会去入水的——”   “……阁下!”遐蝶心里咯噔一声。   他下意识的看向阿格莱雅,到底在他默许的目光中,快步追了过去。   “蝶。”在遐蝶马上要拐进小道之中的时候,阿格莱雅突然叫住了他。   遐蝶立刻停步,回头看了过来。   阿格莱雅微微垂眸,终究是在犹豫之后,做出了决定。   他轻叹一声,道,“如果他想,你可以稍微「靠近」他一些。”   但仅仅是靠近。   不管是如今翁法罗斯在横滨的布局,还是收回火种,抵抗黑潮的必要,他们现在都不能随意干掉某个重要人物——   这里到底不是奥赫玛。   更别说,这些人都并未犯过什么原则性错误。   遐蝶听懂了阿格莱雅的意思,站在原地对阿格莱雅点了点头,脚步一转,跟上了那道已经飞快远离了这里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像是太宰治像终于被人从笼子里放出来了的野兔,好像在奋力逃走一个可能会束缚他自由的脚步的囚笼。   阿格莱雅摇了摇头,转身往另一侧走去。   “出来吧,赛法利娅。”   ——翁法罗斯——   “结束了结束了迷!”系统狠狠松了一口气,“终于解锁新卡啦——太棒了迷!”   【万敌——xanxus】。   “这张卡要放到哪里迷?”系统悄悄提示小白厄,“要快点决定哦,这张卡是重要的剧情卡,没有过掉主线剧情的话,说不定第二次攻城战开始的时候,系统会自动给我们加debuff迷……”   这张不能存的迷!   “所以,这张卡其实不是因为我的认同值达标,只是因为第一次攻城战结束了,所以……给我发了游戏奖励?”小白厄理解了一下,得出结论。   “差不多迷,但是消极怠工的话,就算剧情通关会发任务卡,后期的游戏也会变得很艰难迷。”系统认真道。   “就像我们认真玩,以后的大家,就是自动拼成一个圆,如何只等卡牌在剧情到来的时候自动解锁,就是一个一个碎块……虽然最后也是一个圆,但它完整之前,你就已经很可能打不过其他战斗关卡了迷。”   “到时候,战斗关折损卡牌再也补不上,没有其他卡牌支援,主线也很可能打不动……游戏失败就近在眼前了迷!”   小白厄认真点头,“我知道的,就是妈妈说的,一根稻草折得断的道理——被敌人各个击破的话,战斗就很难胜利了。”   “没错没错!”系统猛猛点头,“这张卡也有推荐点位迷!是在……啊?”   白厄看着那个推荐的红点在远方的远方的远方亮起,露出了迷茫的豆豆眼。   “……系统。”   “迷?”   “……万敌,是被流放了吗?” 第28章:要看见:燃烧的火焰并未停歇   “呃……这个迷……”系统尴尬的转了一圈,“大概会通过别的方式和其他人汇合的……迷?”   好不确定的语气哦。   小白厄用怀疑的目光看向系统。   系统微微炸毛,“包的!我包的迷!”   “可是……”小白厄迟疑了一下,“会不会真的有点远?这跑过去得多久啊——”   真的很远!   甚至连游戏的像素地图,都得在小白厄手底下划拉三遍,才能从一堆小红点——划到那个远的好像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的一个孤零零的小红点。   打个比方的话,大概就是……   小红菜啊,地里黄啊,两三岁啊,外头忙啊——   咳。   “没事迷!那个世界交通很发达的迷!实在不行,就相信我们阿雅的钞能力迷——就算是只用两条腿,也能运过去的迷!”系统叉腰,“反正系统的推荐肯定不会有问题的迷!”   小小的白厄用大大的嘴巴,表达了对阿格莱雅大人的金钱实力的震撼。   “那我放了哦——”小白厄的手指戳在了那个红点上,“那我真的真的要放了哦——”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莫名其妙的快乐捏。   嗯……错觉吧?   ——意大利,西西里——   一场持续了八年的风暴刚刚停歇,瓦利安的怒火已经压抑到了极致。   然而,另一条消息的到来——必将成为点燃这一切的导火索。   “哈?里包恩被彭格列首领亲自出面……请去日本教导彭格列新的继承人了?!”斯库瓦罗咬牙切齿,“只不过是一群初中的小孩子而已!他们懂什么叫黑·手党吗?!”   “没错,情报是这样的——还有一条赠送的额外消息,可以打个……九点九折吧。”带来了最新情报的玛蒙,瞥了一眼xanxus——那个男人正沉默的斜坐在沙发上。   玛蒙接着说道。   “彭格列的门外顾问已经准备带着指环离开意大利,前往日本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如果彭格列指环被那群小孩拿到手,我们就算是夺取了彭格列,也算不上正统。”   “所以,如果我们不快点动手截住他们的话,那彭格列指环,大概就要直接便宜别人了哎——”   便宜别人了哦~   被别人占便宜,简直好比走在路上看见一分钱却不捡——等同于莫名其妙丢了钱!   丢钱!!!   都走到这一步了,就这么放弃,那也太失败了吧?   “嘻嘻嘻——也不着急吧?反正我们只需要在他们拿到指环之前,把那个唯一的继承人干掉,再把指环抢走……”贝尔把玩着寒光闪闪的刀刃,寒光翻飞,笑容之中满是杀意。   “就算他们再不乐意,彭格列指环也已经到我们手里了——王子最喜欢看这种在高潮的时候戛然而止的好戏了呢~”   他们可是成熟的暗杀部队,对上那群连什么是真正的黑·手党都不知道的小家伙——想要得手,那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彭格列指环的去向,那彭格列的那群老东西,就别怪他们手下无情,把那群小东西,通通都干掉了。   反正彭格列的继承人……本来就只剩了这么两个,一个没了,当然就只能选另一个了,不是吗?   “但那帮老东西放假消息也不是一次两次——”斯库瓦罗眉头紧皱。   “指环是彭格列的传承证明,他们就这么随便的准备把它送到日本?!不会是诈我们的吧?!”   之前的摇篮事件,整整八年——为了救出他们的首领,瓦利安陷入了过分的沉寂。   而现在——   在他们决定进攻彭格列,重续当年的荣光的前夕,却收到了彭格列指环被送走的消息。   这是想让他们去追彭格列指环,而放弃直接夺取彭格列?   当他们傻啊!   不取得彭格列,就算拿到了戒指,那些家伙也有万般理由事后反悔,之后再用什么别的理由……斯库瓦罗想到这里就生气。   八年前的事情,别说xanxus过不去了,他都过不去!   “斯库瓦罗,你先去追戒指。”靠在沙发上的xanxus坐直了身体,目光中带着冷漠,“既然要保证胜利——那就一起来好了。”   戒指,他要。   彭格列,他也要。   xanxus看向窗外,那里风景一如往昔,好似他从未离开过整整八年。   可事实就是如此,他被困在一块“冰”里,不得不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僵硬,逐渐冰冷,逐渐……死去。   从冰里出来的时候,他险些就此成为一个废人。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习惯了静止和断线,叫嚣着不再顺从,还有那些冻伤,和时隔八年早就发展成了无法治愈的旧伤的疤口——刚从冰晶中出来的时候,他甚至连开口说话,都是奢望之一。   但他……怎么可能就这么倒下。   哪怕是到了地狱那头,他也会挣扎着爬回来——   xanxus面色极冷。   何其愤怒。   何其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宁愿把彭格列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不愿意把它交到更适合的人手上?!   怒火在胸中灼烧,哪怕八年过去,也一如往昔——   xanxus垂眸,冰冷在其中一闪而过。   既然九代已经决定了彭格列未来的继承人——   那就让他,成为他胜利的垫脚石好了。   他要九代看着自己选择的继承人败在他的属下手上却无能为力,要彭格列永远为他敞开那扇被毫不留情关上的大门,要让他,让他们都知道,所谓的新继承人,不过是一个垃圾笑话!   xanxus站起身。   斯库瓦罗去追彭格列指环,而他——也该去找九代……“谈谈心”了。   瓦利安的地盘灯火通明,一样明亮的,还有彭格列庄园。   首领办公室内,九代长叹一声。   “教父大人?”旁边的守护者立刻抬头,带着几分疑问和担忧,看了过来。   “只是在想一些事……”九代摇了摇头,“柯约戴,陪我出去走走吧。”   “首领是在烦忧xanxus的事情?”柯约戴取了挂在旁边的风衣,“他……刚从死气零点突破中脱离,短时间内,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   翻不起风浪?   未必。   九代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个孩子向来要强,“柯约戴,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你觉得xanxus……如何?”   “……Timoteo,他不适合当彭格列的首领。”柯约戴叹息,“或许你一开始就不应该给他希望。”   九代苦笑一声。   是啊,一开始就不该给。   ……到底是他做错了,毁了一个好孩子。   西西里的夜晚,只有彭格列治下的街道——和渺渺几个旅游商业街还算有些热闹气。   大约是因为心情烦闷,九代没有通知别的守护者,就这么带着柯约戴去了其中一条商业街。   热腾腾的薯塔香气,难得的让九代驻足。   热油和烧烤料,总能在深夜引起一些人胃里的馋虫。   顶着柯约戴不赞同的目光,九代慷慨解囊。   “你确定是这里?”   熟悉的声线吸引了九代的注意力。   哪怕是已经老去,刻在血脉里的本能也在提醒着这位老人——如果他不去看的话,以后绝对,绝对会对此追悔莫及。   九代当机立断的转身,试图在并不繁盛的人潮之中,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明显不在这里吧?”万敌双手抱胸,停下脚步,“这就是你指的路?救世主,你该不会是肚子饿了吧?”   因为确实太远了,所以紧急申请了联络资格的小白厄:呃,这个……   咕~   游戏玩的有点久,他确实有点……咳。   “绝对不会出错的迷!”系统信誓旦旦,“这里一定有人能把你带去阿雅他们在的地方迷!”   系统的声音万敌他们听不到,于是小白厄贴心的重复了一遍。   “目前的指引是这么说的。”小白厄特意按照系统的建议,用了成熟的声线——据说听着会更可靠,“我看地图的能力应该没有退步……”   万敌扶额,“如果不是听出了你的认真,我甚至以为你在耍我,救世主。”   “不必着急,迈德漠斯。”另一道声音顺着通讯传来,“根据阿那克萨戈拉斯的研究成果——罗盘显示,此地似乎有天谴猎手活动过的痕迹,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探查一番……至于前往横滨的相关事宜,我会派人去接你。”   “知道了,阿格莱雅。”万敌的目光微微偏移,穿过人潮,锁定在一道盯着自己的视线上,随口答复,“有人在跟着我,我先下了。”   “注意安全,迈德漠斯。”阿格莱雅叮嘱道。   “无妨。”万敌大步向前,“既然敢跟上来,我倒也不是不可以会会他。”   九代的目光,早在万敌问出第二个问题的时候,就锁定在了人潮深处的那一点亮橙色上。   九代几乎可以确信,刚刚说话的人——他绝对熟悉。   但似乎又想不大起来。   哪怕是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熟悉,九代也没有丝毫犹豫的,转头就跟了上去。   幸好那人的发色过于鲜亮——衣服也有些特点,还不至于跟丢。   人流越来越少了。   周围的路灯也逐渐暗淡,甚至有好几个,连亮都亮不起来——维修的人迟迟不来,住在这里的人,大概也无力在意这种小事。   九代主动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对方应该已经发现了他。   果然,在一处僻静的路灯下,那人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万敌微微侧头,“一直跟在别人身后,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九代轻叹一声。   “你好。”他打了个招呼,温和的释放了善意,“我想,你应该需要帮助?”   万敌:?   还真像那个救世主说的,送他离开的家伙,真就在那个到处都是小吃摊和纪念品商店的街道上?   他还真的错怪他了?   改天找机会道个歉好了。   万敌转过身来,打量了两眼跟着他的家伙。   ……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万敌眉头微皱。 第29章:要听见:这一次,我不会再手软。   老人?   着装整齐,拿着一根看上去分量十足的手杖,听跟过来的脚步声,也基本可以判断出——是个行家。   哪怕是老了,脚步也依旧相当轻盈。   对方没有攻击欲望,万敌调整了一下姿势,也将进攻性暂时收起。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万敌偏头,“无缘无故的善意往往昭示着别有目的——所以,需要我帮忙吗?这位老先生?”   比起单方面接受帮助——万敌倒是更愿意相信,这位莫名其妙跟了他一路的老人别有所求。   “……”   九代陷入了沉默。   “你……”九代看着那张在灯光下格外熟悉的脸,这位叱咤风云多年的教父,语气中竟然带上了几分难得的小心翼翼,“你叫什么名字?”   嗯?   “我?我是悬峰城的继业者——迈德漠斯,亦是奥赫玛的战士,「万敌」。”万敌看着面前的老人,开口道,“作为礼尚往来的道义,你呢?”   一个名字而已,哪怕对方似乎有些答非所问,万敌还是回答了。   就像骁勇的战士会在战前报上自己的姓名,万敌从来不会畏惧让自己的名字被敌人知晓。   “……Timoteo Vongola,彭格列目前的首领。”九代张口,像第一次遇到小时候的xanxus一样,向万敌介绍自己,“我见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或许冒昧,但我是否可以询问,你的父亲有别的孩子吗?”   九代确信,这个年轻人眼中对于他的陌生毫不作伪。   但那张脸……   如果不是什么故意为之的巧合,那就很有可能代表着……xanxus很可能还有素未谋面的兄弟。   他看上去似乎也和xanxus差不多大。   若非九代确信xanxus刚被放出来不久,见过他脸上的冻伤和身上的疤痕,哪怕是他这个不算合格的父亲,也分不清两人之间的区别。   ……眼前这个孩子,几乎让他瞬间就想起了曾经还没有做出错事的xanxus。   但他们也不同,从神情,姿态,甚至到面对陌生人的态度。   xanxus早就被执念和愤怒蒙蔽了双眼,以至于……他已经看不到这个世界上除了彭格列以外的其他东西了。   九代眼中带上了深切的悲哀。   万敌眉头微皱。   第一次见面,就问及他人的家庭和父母,这绝对称不上礼貌。   但面前这个毫无敌意的老人,却让万敌在他身上感知到了某些熟悉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某一瞬间,像极了那些已经在奥赫玛生活了不短时间的悬峰城民众,在他路过的时候,会对他露出的那种眼神。   期待,渴望,想要伸出手的迫切,和近在眼前却不敢靠近的退却与遗憾。   可那遗憾中却又夹杂着希冀。   万敌不喜欢这样的目光。   他既看得到他们内心深处对于回归家乡的渴望,看得到他们对于他称王的希冀,看得到他们满含盼望的眼神——   可他也一样看得到,看得到那些被刻印在悬锋人脑海中的,如同钢印一般的所谓悬锋传统……到底给悬锋人,带来了多少无谓的牺牲。   或许,在渴盼的边缘,这些在奥赫玛繁衍生息的人们,已然避无可避的,对那所谓的荣光,心生疑虑。   可悬锋王朝仍在,可他们不愿意丢下悬锋的荣耀,可他们依旧为自己的故乡而骄傲——   因此,他们直白的告诉所有人,他们不会融入奥赫玛,他们永远希望回到悬峰城,希望回到曾经的悬锋王朝,希望将纷争的传统和悬锋的荣耀一并重新继承——   可悬峰城已然破败,悬锋的王朝,也本来应该在事实上终结。   坚守已经不能给悬锋人带来胜利,传统更是已经成为了他们走向未来的阻碍,万敌想要改变这一切,但改变……却好像更加遥遥无期。   “我应该没有告知你这些的义务。”万敌双手抱胸,“而且,这样的问题,未必有些太过失礼,彭格列——对吧?”   “……抱歉。”九代适时的做出了让步,“你知道的,我年纪大了,见到熟悉的人,总忍不住想要多说两句话。”   万敌打量了两眼眼前的老绅士,在他那依旧清明且炯炯有神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随你。”万敌转头,“我可以肯定的告知你,我的记忆之中,从未有过你的模样——在今天之前。”   所以……虽然嘴上很凶,但这不还是告诉了他,他从没见过他,是他认错了人吗?   九代叹息。   到底……还是好孩子啊。   “万敌是第一次来西西里吧。”九代出声,主动叫住了说完话就想要离开的万敌。   “不知道你有没有落脚的地方……以及,我刚刚在旁边——当然,偷听别人的谈话并不是什么绅士所为,我在此向你道歉。”   “但你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我想,以彭格列在西西里的能力,应该能帮上你的忙。”   “你是怎么发现的?”万敌向侧方微微转头,目光落在了带着人追着九代来的柯约戴身上,眼中带上了了然。   这个彭格列,应该在当地有着不小的势力——或者说,基本能够等同于城邦的执政者。   就像奥赫玛中的每一个人,阿格莱雅都对其熟识一样。   外来者,自然会很快被发觉。   想当初,他才进入奥赫玛没多久,就碰到了阿格莱雅——同等类比一下,现在遇到这个自称彭格列的人,想来倒也正常。   “那是你的下属?”万敌转身,正对着那些追上来的人。   柯约戴差点瞳孔地震。   他几乎是立刻就要挡在九代面前,防止“xanxus”对九代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他是我的守护者。”九代伸手阻止了柯约戴,自己从保护范围中走了出来。   顺便阻止了那些紧急赶来的彭格列下属用枪对准万敌。   为了避免万敌认为他是在强行“邀请”他前往彭格列——他开了个小玩笑,试图缓和已经略微有些紧绷的气氛。   “请相信,我绝无恶意……喏,他们大概是为了一个不小心从薯塔摊点旁边走失的老家伙——没错,就是我而来。”   万敌没笑。   他平静的看了一眼这些乌泱泱涌上来的人群,看得出来,他们经受过一定训练,而且大概率长时间处于战斗状态之中——   但他要杀出去,并不困难。   比起悬峰城曾经把守的严密程度,他们还差些意思。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眼看万敌没回答,九代又用堪称诚恳的语气补充,“彭格列名下也有不少酒店,哪怕居住环境比不上彭格列的庄园,也可以提供落脚地。”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万敌一定没有落脚的地方。   xanxus刚被放出来,彭格列的大部分人对他和瓦利安都还保持着相当高的警惕心——只要他在某个酒店订房……只要在西西里范围之内,九代绝对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不必了。”万敌垂眸,“我并非不敢应邀之辈。”   既然已经身处彭格列的势力范围内,住在酒店还是住在彭格列的庄园,其实也没什么大分别。   “那,请。”九代侧身,伸出一只手,主动引向前方。   教父引路,放在哪里,都是相当高规格的礼遇了。   而在他身后的所有彭格列下属,则全都恭敬的低下了头颅,如同分海一般,让开了一条路。   周围的夜色越发浓重,几乎要和那些乌压压的,仿若影子一样的人融为一体——他们尽管确实低下了头,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打量和凝视却一直都在。   警惕,防备,甚至还有敌意。   有趣。   万敌不躲不避,迈着一如既往的步伐,径直走过了他们分开的那条路——那里有一队黑色的车队,其中一辆大敞开着车门,好似一张大开的口,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就连路过九代的时候,也没有丝毫停留。   九代并没有在意这点小事,反而微微落后了万敌一步,将尊重的姿态做全。   看来至少这位老人,还算是一个不错的领导者。   九代的容人之量,反倒让万敌高看了他一眼。   至于他的属下……   既然敢来,他接着就是。   深夜。   首领室依然亮着灯。   柯约戴欲言又止。   “说吧,再不问出来,我觉得你今天晚上恐怕都得翻来覆去,不得安寝了。”九代把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看着自家老伙计纠结的皱在一起的脸,不由得失笑。   “你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那个孩子带回来?”   “首领。”柯约戴低声道,“彭格列如今并不平稳,xanxus更是本就蠢蠢欲动,他们并不知道内情,您释放的信号恐怕……”   恐怕要让大多数人以为,xanxus已经重新回到了权利的核心,从而对他多有退让。   “摇篮事件不能发生第二次。”柯约戴忧心忡忡。   “柯约戴。”与柯约戴的思虑相反,九代反而面色轻松,“于彭格列的首领而言,我应该立刻秘密把他送走——最好让万敌永远不要出现在意大利。”   柯约戴猛的抬头。   “——但柯约戴,如果只按照首领的想法……我更应该在摇篮事件发生的时候,就将xanxus处死。”   “我到底还是他的父亲。”九代眼眸中闪过几分叹惋,“我……”   窗户骤然碎裂。   柯约戴瞳孔紧缩,下意识就挡在了九代身前。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抗,无孔不入的幻术,就悄无声息的生效了——   “我来找你了——大垃圾。”目光凶厉的男人,自窗外露出冰冷的笑容,“——惊喜吗?”   “至于你的那些评价,不用告诉我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手软。   仇恨的火焰在此刻点燃。   与此同时,万敌的卧室内,王储正神色清明的站在窗前。   “点位确认完毕,天谴猎手的能量反应在你的正下方,疑似是尼卡多利的部分分身被侵蚀,导致它们被创造而出……请小心,祂的能量极为狂暴。”   阿格莱雅的声音顺着夜风传来,“万敌,距离它最近的,只有你。”   “我要你尽可能突破它们的防御——找到尼卡多利的分身,确认它是否为本体。” 第30章:要抓住:把武器对准敌人。   “我知道了。”万敌看着茫茫夜色,轻易的捕捉到了那些藏在花园中,被无数人路过却已然习以为常到不以为意的雕塑——   本就被能工巧匠赋予心血,精雕细琢才创造出来的它们,在这一刻,才算真正被赋予了生命。   凝滞,僵硬,顺畅,自然。   它们如同刚诞生在世界上的孩童一样,第一次开始活动自己的肢体,并确认它们……确实属于自己。   它们从空中落在地上,人类雕刻的“自己”,终究是从凝固的装饰品,变成了活着的猎手。   它们将从纷争之处,篡夺致命的武器——   而这片庄园,如今正在陷入沉睡,深眠的人子,尚且不知危险已然到来。   天空中没有月亮,大概是它也不忍心看到这样的一场屠杀的惨剧,在它面前上演。   但无光的夜晚,除了怪物与猎手悄然潜伏其中,也总会成为……   某些恶行的温床。   万敌的目光从那些已经逐渐变化成天谴猎手模样的雕塑上挪走,看到了另一队悄悄潜入彭格列的人群。   他们似乎对周围的布防很熟悉。   绕过所有的巡逻队伍,再避开头顶的监控和高处观察的人影的目光,在阴影中潜行时,更是近乎悄无声息。   万敌看着他们干掉了一队避不开的守卫,在他们把敌袭的信息发送出去之前,他们就成了躺在地上的尸体。   他们的目标……   万敌微微抬头,看向楼上。   那里……是彭格列的首领办公室,想必那位带他来彭格列的老人,此刻就在里面。   万敌是跟着九代进来的,自然知道这里越往里走,防护越严密——   这些潜入进来的人,只会越来越无法避开巡逻队伍,正因如此,他们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将发现他们的巡逻队伍整队干掉——   而更糟糕的是,只要有人在监控中,或者在联络频道中确认了其中一个小队的失联,他们就会立刻暴露。   人与人的纷争,竟然也在此刻此地,如斯上演。   ……这严格意义上来说,算得上一个好消息。   血腥和战斗,都会激起尼卡多利的神性,如果祂已经陷入癫狂……那此举,确实有可能压制祂的疯狂,唤回祂的部分理智。   ——但万敌并不认同。   以无辜之人的鲜血作为祭奠,来压抑疯王的疯性,和用荣耀的战士的尸体作为食物,来苟且偷生有什么区别。   当初的悬锋之王——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来压制尼卡多利的疯性,但结果呢?悬锋族人死伤无数,活着的人大多出逃,投奔他麾下……王欧利庞,最终也落得了城破人亡的下场。   万敌干脆从窗户处翻了出来,落在地上,身上的硬甲与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没错,彭格列的窗户都是没有防盗网的。   一是不够美观,二是如果有人能突破层层防护,闯到此处——那有没有这层防盗网,大抵也不会对其造成任何额外的阻拦。   万敌径直朝着那群人走了过去。   先将这些人解决掉,免得到时候击穿敌军战线的时候,还得分心来维后方稳定。   自相残杀之类的事情,万敌绝不允许在这种时候发生。   巡逻的队伍大概都得到了通知,万敌的行动畅通无阻——甚至在他的要求下,各队巡逻的护卫各出了一个人给他——这是最不会影响到他们本来的巡逻任务的最优解法。   他到底算外客,这是在别人家里,还是得为别人的工作和生存之本考虑考虑的。   在这方面,万敌出乎预料的能够体谅别人。   带着拼拼凑凑拼出来的十来个人,万敌直接将那一队还在潜入的人群堵在了角落。   但……嗯,情况好像和万敌想的不太一样。   那群被他堵住的家伙——不仅没有拼死反抗,甚至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一亮?   简直像极了那群随着他征战的军队,见到他出现在阵前——   “首领!”夜色之中,瓦利安的部队几乎没发现眼前的万敌不是他们的xanxus,只是满怀欣喜的认定了万敌一定是带着人前来领他们攻入彭格列的——   万敌和随着他过来的巡逻队成员,一起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巡逻队派出来的彭格列所属们面面相觑。   呃。   这……?   首领不是已经允许了xanxus大人在彭格列内自由活动了吗?   那这些瓦利安的人……一身夜行衣的,这是干嘛来的?   看望首领?   那……那他们就算光明正大的来,他们难道还能不给进吗?   ……总不能是以为xanxus大人被彭格列抓了,所以来营救吧?   万敌:……   我没收过这样的下属。   他对每个追随他的勇士都有印象,包括但不限于他们的来历,过往,甚至他们想报的仇和没能完成的心愿。   眼前的这些……   一个都没想起来。   他们……好像是三分熟的牛排遇到了五分熟的牛排,不打招呼的原因是不熟。   那他们上来叫他什么首领?   三方人马,一言不发。   空气中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呃,首领?”为首的那个人小心翼翼的开口,“那我们现在就进攻彭格列……?”   巡逻队:!!!   他们没听错吧?!   这群家伙在说什么?!   进攻彭格列?!   一群忠于彭格列的壮年小伙,当即用着快要炸毛的目光,狠狠的射向这群鬼鬼祟祟潜入彭格列的瓦利安所属——   瓦利安众人:?   不对。   你们不是首领带来的支援吗?干嘛用这种我们是侵入者的眼神看着我们?   难道说……这群人其实是挟持了首领,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们立刻拿起了武器,对准了那群彭格列的走狗——   剑拔弩张,场景终于对了。   站在中间的万敌深吸一口气。   这两群人到现在都没怀疑过自己的想法都正确性。   万敌也不是傻子,九代有言在先,早就和他提过认识一个与他长得很像的人——   现在看来,恐怕不只是相似——   “这到底是什么鬼热闹。”万敌简直头疼,“你们似乎没给我说过,这个长得像——是有人和我长的一模一样吧?”   “呃,这个……”白厄无辜,“我没说过吗?”   “你说过吗?”万敌匪夷所思,“救世主,你该不会是总算决定放弃战士的荣耀,准备对我使些阴招,好看我的热闹吧?”   “我保证我没有。”小白厄一脸认真,“不过你现在知道了——应该也不晚,对吧?”   万敌:……   你好像在用很诚恳的语气说一些很强词夺理的话。   事已至此,与其在这里纠结这些,不如赶紧解决这个烂摊子。   天谴猎手们已然越发躁动了,不过一时三刻,他们必然要歃血噬命,将纷争和杀戮,带至此地。   “够了!”万敌站在中心,双手抱胸,“外敌当前,你们的恩怨,战后自有分辨——”   “还有你们。”万敌看向瓦利安的人,“既然叫我一声首领,那就听我号令!现在,立刻整编队伍,准备迎战!”   “——我再说一次,阵前内讧乃是大忌,你们最好都把武器给我对准敌人!明白了吗!”   对准……敌人?   两方看着彼此其实有些熟悉的脸,不知为何,手中的武器,还真的就犹豫着,缓缓的放了下来。   明明他们都有理由不听从万敌的命令,但这个人只是站在这里,就好像天然值得他们信服,甚至追随——   “明白了!”瓦利安的人率先回答,自然的跟在了万敌身后,完全是万敌去哪他们去哪的架势。   攻打彭格列本来就是首领的命令,如今首领有新的命令,他们换一个目标,也是一样的。   从各个巡逻队中抽调出来的彭格列所属队员,在纠结过后,竟然也有几个人,主动站在了万敌身后。   ……反正当时队长说了,在跟着“xanxus”大人的时候得听他的。   那现在……应该也算听从的一部分?   而且,外敌……xanxus大人虽然犯错,但倒也没人说瓦利安就和彭格列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真的是外敌来犯……那大概率很是彭格列的敌人,而非瓦利安。   ——说到底,这里是彭格列。   当然,与这部分迈出试探的小jiojio的人不同,也有人早在刚刚对峙的时候,就快速通知了自己的队长——   他们虽然也放下了武器,但他们依旧站在原地,不肯进入编队之内。   万敌尊重他们的想法,带着人往另一边的花园走去。   大量天谴猎手在此处聚集,血腥气已经顺着夜风,蔓延了开来——哪怕只是凑近,也让不少闻讯追来的巡逻队面色凝重。   夜晚本来就容易出事,花园附近自然也有巡逻人手,但如今……他们已经全然不见踪影。   “这个雕塑——怎么掉在了路中间?”看着眼前的塑像,有人发出疑惑的声音,“闲的没事干吗,挪它做……?”   那素白的雕像,骤然动了起来。   它看向来人,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中等候已久的弓箭。   惊一物而动全局。   几乎是瞬间,那些本来就不断躁动着的天谴猎手,好似嗅到了新鲜血液的气息一般,全然朝着此处涌来——   数量多如潮水,几乎要将花园的绿意,一并压成惨白。   他们已经来不及思考什么瓦利安进攻彭格列了。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怪物?!   “卢瓦尔!”队伍中有人惨呼一声,差点就要冲上前去,从某个天谴猎手的盔甲上,将那半张破碎的颅骨夺回——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带着石块的重量——可毫无疑问的磅礴杀意。   厚重的压迫感之下,赶来的人群,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正在此刻,万敌上前一步,宛如万人之前那一道永远不倒的丰碑,站在了所有人身前。   他只说了两个字。   “迎——战!” 第31章:要放过:那他又是谁?   声音落下的瞬间,万敌和天谴猎手同时动作。   两道速度极快的身影,猛的掠过被风压弯的残破花枝,交战在一起。   一声巨响,烟尘四起。   “他没带武器!!!”不知是谁惊呼,“谁带刀了?!快!”   他们手上有的是子弹,但要是打上去,谁能知道到底是打在那些怪物身上,还是打在那个领着他们迎战的男人身上?   ……明明他们大部分都是彭格列的人。   可他们,竟然在可能失手杀死“xanxus”这件事上,久违的感知到了踟蹰与犹豫。   然而,没等他们做出选择,那烟尘就已然散去——   硕大的石像被万敌单脚踩在脚下,身上的石块零落碎落——而那如同雄狮一般的男人,正转头看向分明拿着武器,却好像成了畏畏缩缩的缩头乌龟的众人。   在他的目光中,不少人竟不自觉的面露羞愧之色。   拿着武器的他们,竟然要躲在一个手无寸铁之人的背后……何其耻辱。   “准备战斗!”巡逻队的队长沉声道,“别分心!”   花园里的怪物实在太多了,再不清理的话,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吞没整个彭格列。   而那些怪物们,也已经对他们——露出了毫无保留的杀意。   草丛,树林,甚至那些往日风景极佳的小道,到处都站满了那些石像。   他们反倒好像是被围困起来的猎物,只待瓮中捉鳖——   呵。   谁干掉谁,还不一定呢。   万敌一拳砸碎眼前的天谴先锋的脑袋,将他手中的重剑踏碎,而后拖着它的身体,臂膀用力,肌肉绷紧,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将它从地上提起,砸向了那些虎视眈眈的泰坦眷属。   数个石像当即被砸的散架,变成了一地碎块——   彭格列和瓦利安的人震撼的看着这一幕。   单,单手?!   这玩意甚至比两个它们还高!   直到一根金矢穿过泰坦的从众,狠狠贯穿了某个想要脱离队伍离开的下属——   他或许是其他黑·手党家族的探子,或许是领命去通知其他的彭格列所属部队和同盟家族的普通成员,又或许仅仅只是贪生怕死,想要逃走而已……   但现在,他都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杀死他的——是一具身形高挑的石像,手中握着石作的长弓,金线既是她的弦,也是她的箭——   她的攻击,唤醒了所有尚未被万敌杀死的泰坦眷属,对于这群闯入他们领地的外来者的杀意。   而彭格列和瓦利安的人……他们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再加上时常参与火并的经验,几乎是泰坦眷属们发起攻击的同时,他们就在这短短几秒之内分好了阵型,及时做出了应对。   子弹立刻如雨一般倾泻而出,甚至有人扛着火箭炮赶了过来——   并在装填完成之后,毫不犹豫的一炮砸进了价值不菲还特意请了园艺师打理的花园。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就那些娇贵的花苗……嗯,这一炮下去,大概是从叶到根,全都被扬了吧。   但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战后重建什么的,那都是战后的事情——如果打不赢,他们连坚持到战后的机会都没有。   与此同时。   过分响亮的爆炸声,到底吸引了还在首领办公室里对峙的几人的注意力——   九代经验丰富,飞快的分辨出了武器的种类和杀伤性,面色微变。   他以为是xanxus的人做的,说话时,面上不免带上了三分痛心。   “xanxus。”他看向自己的孩子,“彭格列的大多数人并未对你……你何必为难那些普通人?”   比起九代的痛心,与之一起到来的,九代近乎赤裸裸的不信任——才更让人不爽。   xanxus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是一片嘲讽。   “大垃圾,你最好搞清楚,我的人还没这么蠢——”   没错,他派到彭格列的人,这一波可没有携带什么重火力。   说到底,瓦利安的这次行动,是趁着夜色掩护开展的突袭——先遣部队的目的是扫清障碍确认路线,又不是想把整个彭格列的人都引过来……怎么可能带上这种声响大的惊人的东西?   “火箭炮而已,彭格列的仓库里,明明比瓦利安多的多吧?”   xanxus的话语里带着十足的不屑。   “我只派进来了三支暗杀小队,彭格列就连这种东西都用上了……大垃圾,看到了吧?彭格列在你的治下,到底有多软弱。”   三队人而已,竟然已经能把彭格列的护卫逼到这种地步——   不如把彭格列交到他手上,他一定能让它重回往日的辉……   更响亮且连绵不绝的轰鸣声猛然传来,震的房间里的众多器具都摇晃了起来,玻璃窗更是遭了老罪,前后摇晃的时候,和窗框碰撞出了好一阵响亮的如同有人站在外猛砸的声音——   不对!   这已经不只是火箭炮了!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瞬间意识到了异样。   瓦利安就算和彭格列交战,也绝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xanxus猛的一拳砸在首领室的窗户上,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响起,xanxus拽着九代,伴随着和木屑一起落下玻璃碎片,以火焰缓冲之后,稳稳落地。   分辨了一下方向,xanxus朝着花园处疾驰而去——   柯约戴紧随其后,生怕xanxus带着九代就逃跑——   与此同时,花园里。   早就有机灵点的彭格列下属算了算花园里雕塑的数量,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这种历史悠久的城堡和庄园,本来就喜欢用各种各样的浮雕和石塑装点……这要是都“活”了,那他们几乎就得把彭格列犁一遍——   “请示教父大人了吗?还有门外顾问和守护者大人们呢?!”枪林弹雨之中,有人大声问队长,“队长!我们人手不够啊!”   是的,哪怕是拿出了热武器,也等来了一些巡逻队人手的援助,彭格列和瓦利安的人,也只是勉勉强强维持住了现状。   一是相对于泰坦眷属来说,他们的人在数量上还是略有不足——   二是他们最常用的那些子弹打在这些怪物身上,威力实在太小,只能薄薄的崩开一层石屑,完全无法对它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样打下去就太慢了。   还是只能用重武器轰炸。   队长面色凝重,看着已经许久没有人前来的后方,心中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彭格列的应急反应力量,绝对不会只是这么一点!!!   要么是其他地方也出了问题,要么就是——   队长的目光落在了瓦利安的人身上。   是他们。   只会是他们。   深夜潜入彭格列,欲行不轨……瓦利安的人不可能没有提前做准备,防止彭格列的人反扑。   但双方却都没料到,这些雕塑怪物会如同瘟疫一样,先双方一步,利用了瓦利安特意塑造的“大好局势”,在彭格列蔓延开来。   瓦利安的人……   好吧,他们无话可说。   他们做这些的时候,想的可是进攻彭格列,当然是怎么有利于削减彭格列的力量怎么来——不然他们还谈何夺取彭格列?   但现在这局面……如果彭格列被这些怪物毁于一旦,那瓦利安大概得无缝从夺取彭格列变成收复彭格列了。   显然,这样的地狱笑话,瓦利安的人也不是很想听。   瓦利安和彭格列再怎么不合,再怎么打生打死,那也是他们内部自己的事情——   真要到了遭遇外敌的时候……瓦利安反倒是那个最不会坐视不理的那个。   子弹不行,就换成手榴弹,手榴弹不够,那就换成RPG,什么都没有了,就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和暗器,对准敌人的头颅。   这是瓦利安的准则。   队长深深的看了一眼瓦利安的人,到底叹了口气。   总不能在大家都在拼死为彭格列而战的时候问责——更何况,瓦利安还有那个明明只是一个人,却近乎杀穿了整个怪群的“首领”在。   万敌贯穿一只天谴先锋,从它碎裂的胸腔处走出,看向不远处连绵不绝的眷属。   又有新的怪物冲上前来。   随手将其干掉,万敌不断搜寻着泰坦眷属战阵之中的薄弱部分——   “教父大人!”有彭格列的成员猛的回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立刻面露惊喜,“您终于来了!这些怪物实在是杀不干净,我们的人已经折损……”   xanxus的脸,从九代身后露出来。   彭格列的人目光凝固了。   这……   xanxus嗤笑一声,越过这群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家伙,瞥向不远处的石像怪物。   果然,彭格列在九代的带领下,只会越发软弱无能——   这种随随便便一击就碎的东西,让整个彭格列的人,都束手无策?   未免可笑。   在一片静默之中,有人开口。   “xan……xanxus大人,您不是在前线吗?怎么会突然回……”   xanxus:?   他不是一直在首领室吗?   匆匆赶来的队长刚要说话,看着xanxus那张还有冻伤痕迹的脸,猛然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   ……发型,发色,衣服。   他见了鬼一样的回头,看到那道橙红色的身影——依旧在不远处伫立,从未消失。   xanxus在这里……   那……他是谁?!   队长还没从震撼中回神,就有好几个被撞的倒飞出去的瓦利安人员砸在了他们身后——   其中一个勉强支撑起身体,还没说话,先喷出了一口鲜血。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他撕心裂肺地嘶吼出声。   “首领!小心!”   万敌站在不远处,猛然回头。 第32章:要记住:我的名字仅由母亲赋予   那是一只天谴先锋。   它吞噬掉了周围的泰坦眷属,以冰冷的同伴生命为代价,获取了温暖的力量。   正因如此,它才能在撞开一堆阻拦它的人之后,腾空起跳,稳稳的落在了xanxus正后方——   高高的举起了手中重剑,直指xanxus后背。   九代是跟着那个瓦利安成员的声音一起回头的。   正因如此,他甚至比xanxus还要更早意识到他所遭受的风险。   那一瞬间,九代什么都没想。   未来,以后,彭格列,又或者那些多年以来,分明在心中不断徘徊的忧虑和犹豫——   他一把拉住了自己的孩子,把他护在身后。   巨剑落下。   xanxus瞳孔紧缩,一手抓住挡在他身前,燃起火炎的老人,另一只手伸向腰侧,拔出自己的武器——   但来不及了。   被疯王制造出来的猎手,毫无理智可言。   他们不会对什么人间真情有半分感动,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一剑下去,究竟是谁走向死亡。   出乎两人意料的,比石剑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来得更早的——是石块的碰撞声。   侧飞而来的另一只天谴先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狠狠的砸在了对他们举起剑的这只天谴先锋身上。   在它们行进路线上的人慌忙避开,直到看到它被砸进另一栋城堡的墙里,穿出一个大洞。   众人:Σ(OдO|||)ノノ   万敌直起身子,拍了拍手,看着有些凝滞的人群,皱眉道,“喂,就算你们再等几辈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小命——还不快点拿起你们的武器?”   “需要我支援吗?万敌。”白厄看着屏幕上过多的红点,“尼卡多利的情况大概不太妙,祂大批量制造眷属,似乎是在拒绝某些东西的靠近……万敌,缇宝老师已经恢复了不少,如果需要的话,遐蝶可以尽快赶到你这边。”   “暂时不用——区区毫无理智的疯兵而已,还用不着透支缇里西庇俄丝女士来制服。”   万敌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开始重整队伍,对着周围的眷属发起攻击的人群,开口道,“顾好你自己,救世主。”   小白厄:(●.●)?   “系统。”小白厄暂时关掉通讯,疑惑的挠了挠头,“万敌……他是在关心我吗?”   怎么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又好像没有的样子呢?   回复完多事的救世主,万敌没有再冒进,反而选择了折返。   泰坦的眷属们似乎也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何为惧怕,几乎没有阻拦万敌的动作——   当然,阻拦的结果,   万敌落在九代面前,先看了一眼旁边的xanxus。   呵。   果然是长得一模一样。   而后,他随意的无视了这个刚刚差点被干掉的家伙,看向九代。   “你们最近……有没有拿到一些不正常的物品?”万敌开门见山,“它们的源头在尼卡多利的疯狂,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尝试用长时间的拖延,来消磨祂的力量——”   “但至于什么时候结束,没有人能给你们准确的答案。”   “……尼卡多利?”九代抓住了重点,“你似乎认识……祂?”   “纷争的泰坦,悬锋城追随的神明,如今已经在黑潮的侵蚀之中,陷入了可悲的疯狂……没错,我确实追寻祂的踪迹而来。”万敌双手抱胸,看向不远处不断重塑新生的雕塑怪物,微微抬起下巴。   “这些都是祂的眷属,为制造无意义的纷争和杀戮而来。”   “但尼卡多利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此地,这里明显也没有什么大规模战争,那就只有你们带走了些什么不该带走的东西了。”   万敌话锋一转,看向并肩站立的两人,“需要我当面解答一下我父亲还有没有其他孩子的问题吗?我不介意现在就说。”   九代:……   你还记得这茬啊。   “……还是稍后再说这个吧。”九代无奈的揉了揉眉心,“物品……倒确实有。”   “两天前,日本的东京分部意外得到了一件古董雕塑,由于雕塑上有极强的能量反应,在昨天晚上,送来了总部的实验室里进行研究。”   万敌一提起这件事,九代就想起来了昨天的雕塑——第一眼见到它,他的直觉就一直在警告他最好把这东西送回去。   但研究部的人显然激动非常,甚至已经做好了调用大型设备的准备,九代在犹豫过后,还是决定暂时将它留下。   但没想到……仅仅一天不到,就出了这样的事。   还正是瓦利安进攻彭格列的时候。   没有理智的怪物,刚好撞上了暗中设下阴谋的人类,两相叠加,以彭格列难得的反应迟滞……极有可能酝酿出彭格列总部一夕之间覆灭大半的惨剧。   难怪,他的直觉,让他把这个孩子带回彭格列。   原来是救赎之道,就在此间。   九代叹息一声,“想来就是它了。”   “雕塑?”万敌皱眉,“喂,救世主,人还在吗?”   “在在在!”小白厄连忙回答,“我在给你找帮手——有什么事吗?迈德漠斯?”   “能定位到附近有高能量反应的雕塑吗?”   “……我倒也不是万能工具。”小白厄尴尬道,“这个恐怕不太行……你要不问问那个老先生实验室在哪?”   万敌深吸一口气。   “天才啊,你不说都没人发现还能这么干。”   他没问对方位置在哪里,原因难道很难猜吗?   就现在这个情况,疯狂的尼卡多利还是待在原地的概率有多高?   这里又不是悬锋城,尼卡多利会待在某个相对固定的地方。   如果真的被送进实验室……呵,渎神之举,难道还能期望神明绝不降罪吗?   更何况,他们要面对的——还是一个已经几近疯狂的神明。   “不如你自己试试,感受一下它的气息……”小白厄紧急咨询系统,得到了一个很抽象的答案,“作为悬锋城的王储,你应该能感受得到一点……嗯。”   “纷争的气息?”万敌皱眉,“算了,我自己解决吧——记得把这件事告知阿格莱雅,让他们最好去东京看一眼。”   “如果尼卡多利的剩余分身有可能出现,大概就在那附近。”   万敌挂断了通讯,看向不远处的眷属中心。   他……   他当然能感受的纷争的气息。   但。   “……竟然已经到了要让眷属保护自己的地步。”万敌闭了闭眼,“我族的王啊,你的疯狂,竟让你连战士的荣光,都要抛舍了吗?”   他对白厄的问询,实际上,也是在向他征求一个确切的答案——   说的不好听一些……   是他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那纷争的神祇,悬锋人世代追随的泰坦,竟也在疯狂和混乱之中,成为了躲在眷属身后的,毫无荣誉之心的懦夫。   悬锋之人,如何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呢?   他当然不需要问九代实验室在哪。   ——他们也不配站在这里,用可惜或者怜悯的态度,给他悬锋人信奉的泰坦,已然并非往日模样的回答。   这些东西,他可以从白厄的回答中再度确认自己的猜想——却绝不会从这群人身上寻求认同。   他们甚至并非悬锋族人——如果真如九代所说,那这些事情,于他们而言,因果相报,算不得什么无妄之灾。   万敌抬起头,遥遥看去。   在灾厄肆虐的正中心,有一具神像,也缓缓睁开眼,与他对视。   万敌定定的看了它许久。   若为苟且偷生,而忘记一切……   那么。   就由他,以人之怒火,剥夺神的权柄——   万敌攥紧了拳头,微微偏头,对九代说道,“我会给祂一个战士应得的结局——至于这些眷属们,就暂时交给你们了。”   ……   九代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万敌,又看了一眼xanxus。   “现在大概不是问问题的时间。”九代轻叹一声,“但我依旧希望可以和你,和你们……在某个下午,坐在阳光明媚的花园里聊一聊。”   “我……”九代目光复杂,“迈德漠斯,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是否还有另一个名字?”   他的声音如同初见的时候那样,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期盼。   彭格列早就去调查过了万敌的身世背景——但直到他被xanxus找上门来之前,那份资料都是……一片空白。   反倒是横滨的线人,传递来了最为隐秘恐怖的消息。   一整夜的鏖战,如同潮水一般的怪物,黑暗和死亡在那一夜,于万万人心中等同。   而最终,横滨官方给出的理由……竟然是群体水源中毒。   但该知道的人,自然会掀开这层遮了和没遮没什么区别的伪装。   那么,迈德漠斯,你……   “那只是最不足挂齿的东西。”万敌看向旁边的xanxus,“我的父亲,在我还是襁褓婴儿的时候,就将我从悬崖上抛入冥海——我的名字有没有别的含义,会,也只会由我的母亲赋予。”   xanxus冷笑一声。   母亲?   他的母亲,把他送来彭格列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屑,万敌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头朝着泰坦眷属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没心情和xanxus掰扯这些,还有无数战斗在前方等待他——   万敌转头向前走去。   “迈德漠斯!”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   万敌被熟悉的声音震了一下,微微睁大了眼睛。   “……吾师。”他回过头来,看向瞎了一只眼的来人。   ……白厄想尽办法找的帮手——就是他?   救世主,你真的不是在报复老人吗? 第33章:要前行:我以我的荣光   克拉特鲁斯看着眼前的万敌,目光又微微挪移,对准了万敌身后的,还在和彭格列人员交战的泰坦眷属——   “那位请我们前来的黄金裔,已经告知过我等,我等如今的责任了。”   克拉特鲁斯目光复杂,但看向万敌时,其中的坚毅却一如往昔,毫无动摇,“尽管那位奥格玛的半神,说话实在是不怎么好听,但还算有点道理。”   “我等若是不来,便是弃王于不顾,有负我族荣光——”   “王储且去,这些剩余的眷属,就交由我们来解决!”   “克拉特鲁斯……”万敌缓缓呼出一口气,确实,哪怕克拉特鲁斯已经老去,他也一直是悬锋的勇士——这一点毋庸置疑。   万敌知道,他一向……值得他交付信任。   正因如此,万敌毫不犹豫的点了头,道,“那这边就交给你们了,至于我与尼卡多利的战斗……清理完周围的泰坦眷属之后,你们不要靠近。”   克拉特鲁斯皱眉。   “迈德漠斯,你莫非是担心我们身虚体弱,如那些奥赫玛里被拔掉利齿,磨碎爪牙,只会摇尾乞怜的家伙一般,已无半点承受战斗的底蕴了吗?”   万敌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吾师。”他看向那些追来的悬锋孤军,他们正站在克拉特鲁斯身后,用一样崇敬而热切的目光看着他,等待他下令。   “与尼卡多利一战,乃是我与祂的对决,不需要任何人给予什么额外的协助——”   这是祂的荣光,亦是他的——任何人都插足,都将使堂堂正正的战斗,变为有违公平的奸计。   万敌抬眼看过来,双手抱胸,目光冷然,“悬锋之人,听我号令:清除疯王带来的灾厄,但不必靠近疯王,剩余之事,尽交由我解决!”   “是!王储!”   克拉特鲁斯还未回答,悬锋孤军便高举武器,熊熊燃烧的战意,与整齐划一的呼喝之声一同,亟待点燃这整片夜空——   “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歌耳戈之子!浴血戴冠!”①   万敌闭了闭眼睛,还是没有在这种时候,用反驳打击悬锋孤军的气势。   他转头,朝着尼卡多利所在的方向走去。   如同一头雄狮,即将去奔赴他的战场,咬死已然年迈的狮王。   在万众的期待与欢呼之中,他开始启程。   躁动的泰坦眷属无法给他造成任何阻碍——拿出了全部实力,彻底将后方的人群抛之脑后的悬锋王储,一人一枪,足以杀穿战阵。   那是绝对的暴力美学。   鲜红的血精飘荡,碎裂的时候,竟然像极了玫瑰花瓣,纷纷扬扬——   竟好似有了些让人觉得心跳加速的浪漫。   ……但这真的不是生死关头的吊桥效应吗?   但无人会否认它的美。   已经一片狼藉的花园,也好似在这一刻,如一夜春风吹至,盛开出了漫天繁花——   而那些不断倒下,又不断站起的泰坦眷属,就是它的养料。   而此刻,被小白厄薅着系统数据库,硬生生掏出来送到万敌面前的帮手们,也随着他们的王,举起了自己的武器——   “只有冷兵器吗?”巡逻队队长好心开口,“我们有武器,你们需要……”   “悬锋人生来便会使用刀枪,这些已经毫无理智的乱兵,于我们而言,不足挂齿。”克拉特鲁斯冷哼一声,全然看不上这群只会缩在远方放冷箭的家伙,“顾好你们自己吧,悬锋的勇士不需要任何人怜悯。”   队长:……   实话说,这话有点耳熟。   好像听别人说过呢⊙▽⊙。   但他也没反驳克拉特鲁斯的话。   人家不愿意,他们也不能强求不是?   更何况,热武器的使用也有一定的门槛,用的不对,反而容易伤到自己人——   以及之前,万敌一个人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赤手空拳那都强成什么样了——再加上彭格列本来也不是多正常……   没办法,枪炮是不长眼的,坦克是没有后视镜的,火炎这东西是根本不讲道理的——比一般的热武器厉害多了。   巡逻队长的懂事,反而让克拉特鲁斯对他的评价高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   这位悬峰城的老者,连大部分黄金裔都平等的看不上——   自然也看不上这群被泰坦眷属轻而易举的打到节节败退的家伙。   不过,出乎彭格列和瓦利安所有人预料的,那些突然赶来的,穿着和万敌风格同一衣服的人——   明明带着早就已经过时了的冷兵器,他们却能用它扎穿那些眷属的心脏,让这些刀枪不入的怪物,一个挨着一个变为冰冷的石块,彻底失去行动的能力。   他们甚至能一对一单挑那不会疼也不会流血的大家伙。   “我的上帝啊……”看着眼前近乎一边倒的战斗现状,不知是谁,发出了堪称震撼的声音。   “我几乎要以为,我见到的是古罗马的斗士了……”   在热武器极限助长了人类的武力值的时代,竟然还能看得到这样的场景——   最直白的刀枪之较,竟然是解决这些东西,最好的办法。   它们好像也有着自己的意志,只允许被人光明正大的战胜——或者彻底崩解在外物的轰炸之下,方能停歇。   很快,终于匆匆赶来的九代守护者和他们的部下,总算是到场了。   真正彻底动了起来的彭格列加入了战场。   度过一开始猝不及防的忙乱,再绕过瓦利安使的绊子——这个沉睡已久的古老暴力机器,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清理眷属的速度在彭格列研发部的极限支持下,以可怕的速度开始推进。   一时间,战场上火炎和爆炸齐飞,刀枪共碎石一色——   “Timoteo。”雷守加纳许还有时间悄悄凑过来听八卦,“你真捡了个王储回来?”   九代:……   就算是年过半百,加纳许,你也在这些方面,有着一如既往的好奇心啊。   “我当时,只是看到他在街上一个人走而已。”九代叹了口气,还是满足了老伙计的好奇心,“柯约戴是和我一起去的,你也可以去问问他。”   “他肯定要说我不务正业。”加纳许一遍摇头一边摊手,“还别说,和xanxus是挺不一样。”   “但xanxus也挺好的吧?”云守维斯康提开口,看向那边已经提着枪去战斗了xanxus,“对于他的责任,他从来没逃避过。”   “但他不适合当彭格列的首领。”雨守抬手,挡在九代面前,将那猛然袭来的冲击波暂时化解——那想必是万敌与尼卡多利交手的余波。   甚至将那源源不断的泰坦眷属,都轰出了相当长的一段的真空期。   雨守布拉班达收起手中的剑,面容沉静。   “彭格列现在不需要一个暴君。”   哪怕是再往回推一百年……不哪怕是五十年。   只要xanxus有彭格列的血脉,他绝对是一个足以领导彭格列走向未来的首领。   但偏偏,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战争的年代了。   “但万敌不一样。”九代看着那些厮杀的悬锋战士——他们远比他想的还要悍不畏死,实力也远比他想象的高强,甚至信仰……也远比他想象的虔诚坚定。   战斗对于他们而言是本能,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是奖赏,在战斗中死亡——便是无上荣光。   这样的军队……无疑是极为可怕的。   而他们追随着他们的“王储”——却更像等待着他们心中的王登位的子民,为了他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而万敌本身……九代叹息一声。   这个孩子,身上有着令人无法不承认的人格魅力。   ——他是天生的王者,有着号令群臣的权利。   一如那些勇士所言。   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   没人会觉得这句话放在万敌身上有什么问题——一如他站在那里,就自有其高昂的意志与值得依赖的实力。   九代悄无声息的看向xanxus。   而他的孩子……还太过稚嫩。   他沉浸于怒火与执念之中,而却从未意识到,这样的愤怒之炎,只会将他自己也烧成薪柴,只待最终熄灭的时候,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留与世间。   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却也是他一手缔造的——   血红的光晕几乎要烧成太阳。   金铁交击,轰鸣阵阵。   夜空之中,金色的虚影近乎照亮半边天空,而另一边,与祂抗衡的那人,也丝毫不弱——   血晶飞溅而出,甚至连余下的些微攻势,都足以贯穿眷属的躯体,让其挣扎着倒下。   他们还在交战,彭格列和瓦利安的人——包括悬锋的战士们,已经开始逐渐回撤。   眷属们已经不再新生——那道鲜红的人影,牵制住了他们最重要的命脉。   而现在,哪怕是危机已经解除,也没有任何人离开——他们都在等待一个结局,一个或胜利……或死亡的结局。   “呵。”xanxus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大明显的不满,“故弄玄虚的家伙。”   做这些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东西又有什么用?不如把这些东西用在战斗中——   只有绝对的实力,才是唯一的道理。   选择性无视了万敌虽然自带特效,但其实真的很能打的xanxus,转头看向九代。   他现在还有些心里不平衡,一个问题——从刚行见到万敌开始,都一直在心中燃烧。   “喂,大垃圾,你费尽心思的把他找出来,就是为了当面告诉我——我绝非彭格列的血脉,永远无法继承彭格列吗?!”   九代听着他的话,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转过了头,留下了一个复杂的眼神,“xanxus,这个我们之后再……”   xanxus几乎是瞬间就被点燃了怒火。   “说话——!”   冰封八年,九代看着依旧像个还没有完全成熟的孩子一样的xanxus——他的手上燃烧着愤怒的火炎,如他本人一般暴烈,且从未熄灭。   “如果我说没有,你大概也并不会信吧?”九代怅然长叹,“xanxus,你还是太年轻了。”   “那他呢?”xanxus冷笑,反手指向万敌,“你总不会告诉我,你只是因为我们的相似,就选择了把他带到彭格列吧?”   “你不满我的地方,他明明也都有!”   不甘与愤怒,让他的锋锐,指向了每一个人。   “王储——哈!怕不是又是一个笑话!”   “你说什么!”克拉特鲁斯猛的抬头,看向xanxus。   悬锋的刀枪,也在瞬息之间,对准了胆敢污蔑他们的王的混蛋——   不得不说,xanxus……确实触到了他们心中最痛的那根刺。 第34章:没归处:于是迎向深渊。   他们已经在异乡漂泊了太久。   日日渴盼,夜夜思念——甚至奥赫玛人都清楚的知道,这支悬锋的孤军,这些悬锋的子民——他们从未融入奥赫玛,也从未丢下自己的荣光和传统,成为真正的……丧家之犬。   哪怕身不在故土,他们的心脏,灵魂,乃至鼓动的血脉,都在向往那座已经被迷雾笼罩,甚至坍塌成无光的废墟的城邦。   他们从来到奥赫玛的那一天起,就在期待着他们的王子登上王座,带领他们……归乡。   哪怕归期飘摇不定——   可只要希望还在,王储还在,那悬锋王朝,就从未终结——   他们靠着这样的坚持和信念,日复一日的期盼着。   但现在。   有人说,悬锋的王储,祂的继业者,是一个笑话。   不用谁来振臂一呼,也不需要任何人的任何组织,那熊熊燃烧的怒火,就已经凝聚成了近乎磅礴的杀意,全然指引向那个胆敢侮辱悬锋的荣耀和传统的家伙身上。   哪怕他和他们的王子长得一样——也无法阻止悬锋人对他的敌意。   他们追随迈德漠斯,从来不是在追随那张脸,更不是在追随什么先王的血脉,任意一个“王子”都可以站在他们面前,对他们口出狂言——   他们追随的是悬锋的意志,是迈德漠斯的强悍实力和他独一无二的人格魅力!   他们追随的,是悬锋浴血代冠的王——绝不是什么一模一样的样貌和什么遗落在外的血脉!   “「天谴之锋」尼卡多利在上——以「悬锋法典」之戒律,我要向你发起挑战,与你角斗!”   第一个提着铜枪的悬锋勇士站了出来,他跟在克拉特鲁斯身后,用头盔下满是战意的目光,锁定了xanxus。   “口出狂言的僭越者!站出来,以一个战士的荣耀,向我等证明你的实力足以让你指摘任何人事——亦或为你的愚蠢和可悲,付出代价!”   若他是个躲在后方安全区域里的懦夫,他们早就将他的首级斩下,以鲜血和死亡,来告慰悬锋从未死去的英勇和万千与他们一同愤怒的英灵了。   但xanxus确实上前与他们并肩作战过。   正因如此,悬锋人愿意给予一个战士宽容的机会,只需要他向所有人证明他的“正确”,凌驾于所有人的“错误”之上——   “哈?角斗?一群垃圾,就算是你们一起上——”收到这样的战斗邀请,xanxus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拿起了手中的武器,对准最前方的克拉特鲁斯开了一枪。   “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手持盾牌的护卫,险而又险的挡住了那猝不及防的,追着克拉特鲁斯而去的子弹。   “卑鄙!”对xanxus发起挑战的悬锋战士,看着掉落在地的子弹,目眦欲裂,“偷袭这种事情,你也做的出来!”   “那又如何?”xanxus冷笑一声,“战斗已经开始了,垃圾。”   “xanxus!”九代厉声喝止,“住手!”   先不说万敌还在前线和尼卡多利对战,只悬锋战士帮彭格列抵御石雕怪物入侵,不惜流血牺牲一点——别问他们本来究竟是为谁前来,这份恩情彭格列都不能否认——   结果,万敌还未归来,xanxus就要在战后杀他前来助战的臣属?!   何止不义!   “毫无英雄胆色——”那位悬锋战士胸膛狠狠起伏了两下,话语中也带上了极致的寒意,“若不杀你,我何以面对悬锋的荣光!”   胜者荣耀,败者无愧其勇——   对于他们来说,xanxus的举动,不仅是侮辱了一位勇士庄严的意志,还让本应公平的战斗,变成了不公的袭击——   xanxus的动作如此明显的摆在了令人无法接受的明面上,他甚至还妄想以此取胜,获取他们的尊重……笑话!   感受到对方越发深重的敌意,九代长叹一声。   “诸位,请听我一言。”他站了出来,挡在还要动枪的xanxus面前,“如今并不是内斗的时刻,万敌的战斗尚未结束,怪物们未必不会卷土重……”   “住嘴吧,只会花言巧语的懦夫。”克拉特鲁斯瞥了一眼九代,嘲讽一般说道,“你连战场都不敢轻易踏足,如今哪怕是挡在我们中间——悬锋人也绝不会手软。”   九代确实没有亲自战斗。   一是他年岁已高,二是他是彭格列的首领,正值风雨飘摇之际,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会受伤……乃至死去。   否则……彭格列恐怕就要面临家族破灭的危机了。   “我认同你说的话,老先生。”九代点头,“我也尊重你们的想法,但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如此草率的在这里决出胜负。”   “彭格列有专门的武场,诸位的比试,可以稍后在那里举行。”九代声音肯切,“想必到时候万敌在场,这场角斗,也会更加公平。”   “我已经不想去挑拣你言语中的漏洞了。”克拉特鲁斯的目光仅仅落在九代身上一瞬,“卑鄙之人,我们绝不会信任你们摇唇鼓舌时说的任何一个字。”   克拉特鲁斯看着xanxus,眼眸中的寒光一闪而过。   如果说迈德漠斯继承了悬锋绝大多数精神,那这个家伙,就更像是已经饿到极致,因而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野兽——无论过程如何,也只要抓住猎物的结果。   “既然你向我举起武器,那我理应应战——”   “克拉特鲁斯。”平和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老人的话。   “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击败尼卡多利,回收纷争火种。”藏在他们身上的金线,自半空中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作为圣城的领导者,奥赫玛的半神,我需要你们为我,为万敌做一件事。”   “——阿格莱雅?”克拉特鲁斯冷笑一声,“将你的口舌藏匿于我等身上,你难道不知道——你应该为此感到羞愧吗?”   “关于此事,我可以向诸位致以歉意。”那人的声音平淡,似乎只是在对他们诉说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实。   “但同样,诸位悬锋的勇士,你们应当清楚,你们的传统,在此方世界并不为人所共知——以此造成误会,并展开搏杀,并非应有之义。”   “阿格莱雅,你是想让我们,全然当他的污蔑之言不存在吗?!”   “若非万敌所托,我不会擅自出手,干预你们之间的斗争。”阿格莱雅摇了摇头,“但在你们的王子凯旋归来之前,他应当不希望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因为角斗而死亡……尤其是你,斯洛克,你身上的伤口,如果再不救治,必将伤你本源。”   那个站出来要求挑战的悬锋勇士,眉头紧皱。   “虚伪的半神,不要用你的揣测妄下定论——”   “是与不是,你自己一清二楚,在这一方面,我想,我们并无辩驳的必要,斯洛克。”阿格莱雅声音温和,但斯洛克显然并不服气——   “我知道——悬锋人不畏惧死亡,更不畏惧战斗。”阿格莱雅下一句话,就堵住了斯洛克要说话的嘴,“如果你们觉得有必要,便当是我替他接下了挑战——如有需要,你们可以随时于奥赫玛中寻我。”   “呵,垃圾,我可不需要你替我做什么——”   “够了!”克拉特鲁斯呼出两口气,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阿格莱雅,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巧舌如簧——说吧,你要让我们做些什么?”   “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已经通过万敌此前提供的线索,以及泰坦眷属移动方位,用某些方式,确认了纷争泰坦真身所处的位置。”   阿格莱雅开口就是重大消息,不少悬锋族人都激动了起来。   就连克拉特鲁斯,都不得不承认,金织确实有着能够轻易煽动人心的能力——   “时隔多年——我们终于突破悬锋城长年萦绕的迷雾,追寻到了祂的踪迹。”   “正因如此,万敌于此地的战斗必须尽快结束。”阿格莱雅开口道,“讨伐纷争泰坦的战斗,尚且需要他的加入——悬峰城的勇士们,你们应暂时放下无谓的争端,成为……为他破开前路阻碍的长矛。”   “可王子殿下说了,不允许我们插手他的战斗——”有人迟疑的开口,“这样的对决,我们也不能……”   “不,并非是令你们插手他与尼卡多利的战斗。”阿格莱雅摇了摇头,“而是消失许久的盗火行者——疑似追着尼卡多利的分身,一同到达了此地。”   黑潮之中不见他踪影,在得到线索,一番细查之后,阿格莱雅才确定,他竟然追着尼卡多利被带走的分身离开了——   可一具分身而已,其上又并无火种……奇怪。   但这不是现在要说的。   “暂且牵制住那黑衣的剑士吧,令迈德漠斯能够安心斩杀那疯王的化身。”阿格莱雅道,“吾师尚且需要时间,展开能将你们带至此地的门扉。”   悬锋族人面面相觑,最终依旧由克拉特鲁斯开口。   “如果纷争的真身已然出现,我们自当为王储赴汤蹈火——而你……你可敢对刻法勒起誓,你的话语,绝无半分虚言?”   “我,圣城的阿格莱雅,于此刻,向刻法勒立下誓言,我与诸位所言,一字一句,皆为真实。”阿格莱雅毫不犹豫的开口。   “当然,你们可以将这视为一种请求——万敌以一敌二,恐怕力有不逮,而我——作为逐火之旅的领导者,黄金裔之一,并不希望他太早折损于敌手,仅此而已。”   克拉特鲁斯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然是一片清明。   归乡,归乡啊。   “既然如此,那我们,自将为歌耳戈之子,扫清阻碍!”   悬锋的战士们啊!   奔赴我们的战场!   放弃了和xanxus争斗的悬锋族人奔向万敌的战场,但阿格莱雅却并没有断开通讯。   他看向了在方才保持沉默的彭格列一行人。   “现在,我们来聊聊其他事情吧,诸位。”阿格莱雅轻声道,“比如,几位应该知晓,在有人主动帮助你们的时候,至少给予他应有的尊重。”   九代略有些尴尬的开口,“这是我们的失误,抱……”   “以及。”阿格莱雅看向xanxus,并未让九代把替子道歉的话说完,“以金丝为契,我听闻了你的言语。因而,我认为,你或许会想知道一些东西。”   “翁法罗斯人尽皆知,在悬锋的传统之中,每一任悬锋之王的王冠,都是由父辈的尸身上摘得。”   “而万敌……也已经走过了每一任悬锋之王,应走的路。”   ……应走的路?   弑父成王……吗?   xanxus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35]「祁音&朽整理」没开花:但可以先结果   阿格莱雅看向xanxus,金丝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似乎是为了让他们更好接受一些,阿格莱雅还展开解释了一句。   “自最初的歌耳戈,带领着最初追随纷争的人子,建城悬锋起始,每一任悬锋之王,都由最为残酷的角斗之中诞生——根据奥赫玛的记载,悬锋人不相信血脉的正统,只相信浴血代冠的荣耀。”   他明明在说着在整个人类社会里,都称得上是惊世骇俗的东西,说话的语调却依旧那么平静——   就好像……只是看到了路边的花草,于是便如此的描述给另一个人听。   而他们的存在,甚至无法引动他的半分情感。   但就是这样平静的话,却好似在所有人心中投下了一枚巨石——惊起滔天骇浪。   浴血代冠。   竟然是这样的浴血代冠。   杀死前任的王者,将他的王座夺于手中,染血的皇冠,才自此,戴在王的头顶。   杀父继位,竟是悬锋公认的传统之一——   就好似狮群中的新主,只有击败,甚至咬死年迈的狮王,才能踏上自己的王座。   “哈……杀出来啊——我喜欢。”xanxus勾起一抹笑容,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嗜血的杀意。   “比起那些无聊的血脉传承,明明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找出真正强大的继承人——”   “你说是吧?九,代,目?”   xanxus的眉眼中具是挑衅——甚至连他脸侧的冻伤疤痕都带着狰狞——而这一切,都似乎让他看上去更像狮群中那只年轻而强大的狮子了。   九代定定的看了他两眼,到底,长叹一声。   “xanxus,有些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彭格列不是悬锋城,血脉这种东西,终究还是刻在一个黑·手党家族的骨·肉里的。   九代实在没有就着这个话题深聊的兴致,于是干脆转向阿格莱雅,问起了另一件事。   “阿格莱雅阁下,恕我冒昧,您突然提起这件事……究竟是想要告知我等何事呢?”   其实,对于这样的“传统”,九代的接受速度,其实也只比xanxus慢一点……这会世界的阴暗面,作为教父,他可没少见识过。   与它们相比,弑父登位而已,似乎也无伤大雅了。   “以我的了解,万敌绝对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否则,在他偷偷跟上去的时候,万敌大概已经对他动手了。   ……所以。   “那阁下,我是否可以猜测,万敌最终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和他的父亲,曾经将他抛入冥海有关?”   问题个个都很尖锐。   但阿格莱雅抬眼,看了一眼一方针锋相对,一方却满是回避的父子俩,并没有直接给出回答。   相反,他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悬锋之人,你们也已经见过了。”阿格莱雅偏头,金线隐隐指向那些奔赴最中心战场的悬锋战士,“你们觉得,他们如何?”   以反问回答反问。   作为另一个领导者,这位的政治手腕,显然比刚刚的悬锋战士厉害的多。   九代思衬片刻,还是率先给出了回答。   “坚毅勇敢,光明磊落。”   战斗力很强,但意外的不是什么毫无原则的恃强凌弱之辈,哪怕看不上他们这些不愿意战斗的家伙,也不至于毫无征兆的下手。   哪怕是发起决斗……他们也要堂堂正正的取得胜利。   阿格莱雅轻笑了一声。   “嗯……出乎意料的很高呢。”   甚至比大部分奥赫玛人对悬锋人的评价都要高。   “哦?”九代主动继续了话题,“难道阿格莱雅阁下,还有其他的理解?”   “不,我提起这些,其中之一的目的,是想告知诸位——作为历代追随「纷争」的部族,悬锋人一向坚守他们的信条:【宁战死,毋荣归】。”   “「唯有英雄的灵魂才能立于尼卡多利左右,弱者与懦夫只会被塞纳托斯拾走」。”   阿格莱雅的“手”微微在空中轻点,勾勒出一副又一副画面。   “战斗于他们而言,是生命本身,亦是千百年的荣光本身。”   宁战死,毋荣归……   那是一群有着绝对的底线,甚至把牺牲视为荣耀的勇士。   ——正因如此,他们绝不能接受以偷袭为名的胜利。   哪怕这样的胜利,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少。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哪怕他主动应战,他的所作所为,也绝对与战士的荣誉和骄傲无关。   xanxus沉默片刻。   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新奇刚褪去。   可偏偏在他站在这条新路上回头的时候,竟从未如此清晰的看清了他要走的现实。   “……呵。”   他从小就是黑·手党。   他无比清楚,那些能用别的手段做到的事情,完全没必要学什么大义凌然的正义人士,非得用高尚铸就自己的墓志铭。   反正所谓黑·手党本身——不就是一群流着肮脏的血液的人,做着足够肮脏的事情,而后取得肮脏的胜利……吗?   他早就过了会因为无用的良善和原则而放弃他本来应该得到的东西的时候了。   他是带着报复和怒火回到这个世界的。   他当然要不惜一切代价,让彭格列彻底的,为他的愤怒而燃烧——   正义与否?   那东西早就不重要了,他只要结局。   唯一的,必然的,结局。   哪怕要“杀死”他的“父亲”。   反正,万敌也这么干了——不是吗?   弑父登位……可真是个好词。   但xanxus觉得,如果它被安在另一个人头上——那个和他对立的敌人,那个被就带毫不犹豫托付了一切的家伙——才是最好的。   九代注意到了xanxus的神色。   就好像一个已经下定决心要杀死最亲爱之人的家伙,又在想到要面看耳听着那爱人死去的悲鸣时,眼角眉梢露出的,只能称之为虚伪的不忍——   而在那一瞬间,Timoteo必须承认,他确实……无比清楚的和xanxus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如果……不,是必然。   他不曾将彭格列予以他的孩子,那xanxus想要将彭格列取走——   就意味着,他最好能杀了他。   就像八年前的摇篮事件一样,九代当初最好的选择,也是杀了xanxus。   所以……他会动手吗?   如果今天没有突如其来的入侵,没有共同对外的抗争,只有闯入彭格列的瓦利安,和成功挟持他的xanxus……他的孩子,会和当初心软的他一样,放过养育他的父亲吗?   九代竟然不敢去回答这个问题。   八年的时光,已经让他们之间的距离,被不断拉远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曾经的xanxus或许不会,但被愤怒和不甘蒙蔽双眼的xanxus……   父子间的沉默更加长久,甚至似乎隐有暗潮,在其中不断涌动——但阿格莱雅好似并未发觉一般,只是接着往下讲。   “而事实上,追随着尼卡多利的悬锋之人,也确实撰写了最为壮阔的纷争史诗,并且将它融入了整个翁法罗斯之中——”   阿格莱雅从不会否认他们的存在,确实是翁法罗斯的一部分。   “这就是悬锋族人的信仰。”   九代缓缓呼出一口气,将心中的复杂压下。   “阁下,悬峰的传统我们已经有所了解,所以……”   万敌呢?   他究竟为什么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复仇的怒火……也曾经吞噬了他吗?   “我正要说起这段故事。”阿格莱雅声音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惋,“那样血腥的循环,一向在悬锋王朝中流转,直到万敌的父亲,王欧利庞。”   九代皱眉。   所以,问题的根源,果然还是在万敌的父亲身上吗?   他无法忽视自己对于那个孩子的关心,就好像他无法忽视自己对于另一个孩子的疏忽一样。   或许有人会将其错认成爱屋及乌。   但Timoteo自己无比清楚——那是他确实被万敌打动过的证明。   不管是在危机到来的时候,选择帮助彭格列,还是暂时放弃不远处的尼卡多利,留在外围,救下了不少彭格列和瓦利安的人……   他都确实,无法不在意他的过往。   阿格莱雅垂眸。   “当年,王欧利庞与突破重围,一路提剑杀至他面前的歌耳戈战斗,双方战至平局——在王欧利庞的邀请下,歌耳戈成为他的妻子,悬锋的王后,而迈德漠斯,也由此诞生。”   两位强者的结合,共同诞育了一个孩子。   “但神明的预言告知王欧利庞,「迈德漠斯终将夺走欧利庞的生命,断绝尼卡多利的永存,终结悬锋王朝——成为亡国的王储」。”   “作为悬锋的王,欧利庞最终做出了选择。”   “他使用奸计,以下毒的方式,从为守护自己孩子,拿起刀剑的母亲手中赢取了并不光彩的胜利,杀死了她。”   “他将迈德漠斯抛下悬崖,献祭与泰坦——”   “试图逃脱那命定的预言。”   但仅仅,是试图而已。   “但最终,万敌还是杀了他。”xanxus双手抱胸,“这就是结局?一个蠢货自作聪明,却把自己推向了死亡的故事?”   “不——这是开始。”   阿格莱雅轻声道,“万敌并未登上王座。”   “哪怕悬锋的子民对此百般期待,无时无刻都在希望着他能够回心转意,带领他的子民,回归故乡。”   “……他为什么不愿意?”   xanxus皱眉,问的直白。   他费尽心思想要夺取彭格列,而有的人,东西已经到手了,却想要推开——   哈?开什么玩笑?   他简直无法理解万敌的脑回路。   阿格莱雅轻笑一声。   “这部分,就留给你们自己探究吧,故事讲的太多,就失去参与的意义了。”   悬锋的传统,万敌的父亲与母亲,以及一个粗略的故事的“结局”——已经足够了。   风堇,可快些来吧。   缇安老师,已经要撑不住了啊。   不远处的天穹,亮起灼灼红光。   阿格莱雅的身形化作金线飘散。   “他赢了。”   尼卡多利的分身,终究败于新生的挑战者之手。 [36]要破开:那万般无望的执念   万敌确实赢了。   而那黑衣的剑士,在他和尼卡多利战斗的中途出现——   而后,就无声的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待他结束这场战斗……或者说,是在等待他杀死尼卡多利之后的虚弱时期,坐收渔翁之利。   万敌只是瞥了他一眼,就迎上了提着枪斩来的尼卡多利分身。   无论如何,一位优秀的战士,都不会在这种时候把心神分散给一个无关紧要的观战者。   如他真要插手,以他的实力——倒也还不至于坐以待毙。   至少在和这具分身战斗的时候,万敌就已然确认了,祂大概并非尼卡多利的真身。   力量远不及他想象中的强大,还因为创造了太多的眷属,而陷入了某种虚弱……   对于万敌而言,这当然算得上是好事——只是可惜,真正的尼卡多利,尚且不在此处。   “或许是因为祂之前压制了横滨附近蠢蠢欲动的黑潮。”白厄在他耳边解释,“但后来就因为某些原因,突然落败……我们当时可是险些吃了大亏。”   “小心些,王储。”   “用不着你提醒。”万敌眉眼微动,“至于那边的家伙……你最好能发挥一点自己的作用,看清他行动的踪迹,免得他成了尼卡多利的帮手。”   “当然。”白厄立刻应下,又犹豫了片刻,才迟疑道。   “但是……我觉得,他可能不会现在就动手。”   “我先联系阿格莱雅,告诉他这里的情况……万敌,你再坚持一会。”   “……哼。”万敌砸开泰坦手中的利刃,将其击退,“说不定等你回来,我就已经战胜祂了,救世主。”   “我相信你的实力,万敌。”白厄认真道,“但我觉得祂出现在这里,到处都透着一种奇怪……还是小心为上吧。”   万敌没说什么,但耳边的沉寂,已经证明了某人的离开。   一招错差,疯王的长矛险些贯穿万敌的肩膀。   万敌立刻收回了自己分散的注意力,对着尼卡多利,缓缓呼出一口气。   “既然如此。”他勾起一个笑容,带着近乎满溢的杀意。   “那就在那个家伙回来之间——”   “迎接你必定的死亡吧!”   ——翁法罗斯——   小白厄一边紧紧盯着屏幕,一边拼尽全力控制盗火行者,一边给阿格莱雅打电话。   他简直快要变成八爪鱼啦——小白厄脑袋里满是渡口旁边的海岸,还有水里游来游去的,非常美味的鱼……   “白厄?”阿格莱雅的声音顺着通话那头传来。   “啊,抱歉抱歉!”小白厄猛的咽了口唾沫,把万敌这边的情况复述给阿格莱雅,“我有些担心万敌……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他提供些帮助。”   “我知道。”阿格莱雅的声音平静,“遐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我需要和万敌聊聊。”   “我需要……快一些提高认同值,让风堇快些穿越时空的罅隙,为我们带来珍贵的疗愈。”   “那……”小白厄犹豫的看向万敌战斗的影像,“我们是不是得想办法让他轻松一些?要是盗火行者趁虚而入……”   他一个人抓三件事,都有些力不从心。   万敌也只有一个人,既要面对疯狂的尼卡多利,还要警惕旁边的盗火行者,又要花心思和阿格莱雅商讨提高认同值一事……   想想都让人头大。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那么。”阿格莱雅的声音带着些微不可察的温柔,“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做呢?白厄。”   小白厄瞪大了眼睛。   “我,我决定吗?”如同哀丽秘榭的天空一样晴朗的眼睛,被小朋友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不可置信,“我的话,会不会有些——”   “你之前不是也做的很好吗?”阿格莱雅的话语中满是循循善诱,“就像之前在横滨一样,做出你的选择。”   “我们都是你手中的棋子,白厄。”冰冷的内容,配着温柔的语气,“——如你所想,选择抛出我们,或者收回你想要的东西……直至黎明到来。”   “……不。”小白厄垂眸,“大家,都是很重要的人,我不想让失去任何一个。”   “那就为了保护而前进吧。”阿格莱雅并未因为小白厄的拒绝而愤怒,相反,他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回答。   “预言之中,「众人将与一人离别,惟其人将觐见奇迹」——”   “但是,哪怕预言为我们告知终局,也并不意味着,在奔向预言的路途中,我们的所作所为,只是徒劳燃烧的薪柴。”   阿格莱雅如同一位师长,为迷途的孩子,指引方向。   “白厄,记住,死亡并不可惧,在黎明到来的时刻,在再创世完成的时刻,无论我们此前经历了怎样的别离,我们也终究会在鲜花芬芳的西风尽头重逢。”   “因此,我们的死亡,均有其意义。”   “不必沉溺于哀悼,在你不得已失去的时刻——只要你还带着我们的希望前行,消亡,就永远不是征途的终局。”   可……那是你们的性命啊。   哪怕只是游戏里的一张卡牌……当他们开口和他说话的时候,白厄就把他们当做了朋友。   朋友的死去,就像邻居家的玩伴养的那只小兔子,掉进湖里淹死时一样,是能让人撕心裂肺的哭嚎的。   如果他们死掉的话。   那他肯定会哭的。   哭的比邻居家的小孩还大声。   小白厄低着头,看着万敌还在战斗的屏幕,没说自己究竟听没听进去,“我觉得……克拉特鲁斯爷爷,应该可以暂时牵制住盗火行者。”   有他的控制在,遐蝶可以不用过来,缇安老师的情况不妙,百界门一次性传输这么远的距离,也是一种负担——   “好啊。”阿格莱雅思索片刻,赞同了他的提议,“他们确实是最近的作战单位,我会通知克拉特鲁斯他们,前往此地。”   “以及,在你沉默的时候,我和万敌简短的聊了几句,他赞同了我的提议。”   “诶?!聊过了?”小白厄豆豆眼。(●o●)   “这并不是冲突的事情,至少对万敌来说,确实如此。”阿格莱雅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不要默认我抛出的前提,在做出任何判断之前,你需要先了解一下自己的朋友和敌人,白厄。”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想,迈德漠斯会很乐意和你比一场的,不管是比什么。”   ——意大利,西西里——   九代最终还是等到了回来的万敌——和他身边的悬锋勇士。   他们跟在万敌身后,如同一支沉默的军队,有着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美誉。   虽然那名黑衣剑士,确实是在万敌斩杀那具分身的时刻,突然离开的——但这些悬锋的战士,确实完成了他们前来的使命。   “多谢诸位相助——”万敌停下脚步,看向悬峰族人们,“以悬锋之美德,我赞颂你们的勇气和荣耀!”   万敌的话音刚落下,悬锋的勇士们便一同欢呼起来,为这份胜利,也为他们同沐着一样的荣光——   “王子殿下!”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呼,“黄金裔讨伐尼卡多利真身已近在眼前,我以悬锋的荣光,向您发问——您是否会一同前往?”   万敌偏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尼卡多利已受岁月腐蚀,失去祂的骄傲,我自然会以人之怒火,剥夺屈从于疯狂的神之权柄——”   “好!!!”克拉特鲁斯第一个鼓掌,仅剩的那只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好啊,好!既然如此,迈德漠斯,你必将如你母亲所愿,带领我等,归乡!”   万敌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关于族人们的去留,他……还需要再想想。   “诸位。”九代适时的站了出来,“胜利来之不易,理应有所庆贺。彭格列为诸位特意准备了庆功宴会,也为感谢万敌和悬锋的勇士前来相助……不如我们现在一起过去?”   战斗胜利之后的宴饮,确实符合悬锋一向的传统。   而带领他们取得胜利的人——比如万敌和克拉特鲁斯,都是相当受欢迎的目光中心。   因而——xanxus在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才算有了和万敌单独相处的机会。   那是一个角落,喷泉的水花在光亮中闪耀着莹莹微光。   万敌脱离宴饮的人群,站在了它的背面,抬头看向夜空中的弯月。   xanxus眯了眯眼,端起一杯酒,大步前往万敌所在的方向。   老头子还算有点良心,对外宣布瓦利安是收到彭格列求援信号,紧急赶来协助的——   把xanxus试图再度进攻彭格列,夺取首领之位这种极容易引起某些人的过激反应的东西,悄无声息的瞒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之下。   但xanxus完全不准备善罢甘休。   “喂。”xanxus看向不远处的万敌,“垃……你怎么不去中间?”   “那你怎么不去中间?”万敌双手抱胸,反问。   “呵。”xanxus冷笑一声,“既然本来就不是中心,硬凑上去,可不符合我的一贯作风——”   他不去,是因为他觉得现在还没有资格,万敌不去……   是他主动离开。   “你不会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吧?万敌。”他难得没有用垃圾代称一个人。   “管好你自己。”万敌瞥了一眼xanxus,刚经历完一场大战,他现在懒得和他计较,“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就不会问出这种蠢话。”   比起王的责任和这么多悬锋族人的性命,那些沾染着权力色彩的荣光……   真的一如悬锋人所想,无比高尚吗?   继承王位,就意味着他接受命运的枷锁,承认悬锋人已经扭曲变味的传统,认同他们无意义牺牲,将他们的性命,至于所谓的荣光之下——   而这些,xanxus一个也没有想过。   他只是像一个孩子一样,对着“属于自己的东西”,散发出无论如何也要将其捏在手上的占有欲。   仅此而已。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屑,xanxus的怒火终于在临界点,彻底爆发。   他像一头幼兽,在十六年的顺遂之后,被突然丢进了不论做什么都只会迎来否定的世界中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曾经纵容自己的人都换了嘴脸,也不知道为什么早就认定属于自己的东西会突然变成别人的,更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他们总在用一种你不懂的目光看着他——   然后什么都不说。   血脉,只有血脉。   哈,在他十六年的人生中,从未怀疑过的东西,成了他面前最大的一座山。   翻不过去,也走不出来。   他只能一遍一遍的扪心自问,再一遍一遍的被那泣血的愤怒,给予最直白的回答。   他只是一个笑话,跳梁小丑,或者别的什么玩物,被随意的摆弄在鼓掌之中——   凭什么?!凭什么!!!   不甘在心底叫嚣,逐渐在八年的血泪中,凝成无法消失的执念。   于是,这头被困在无望的黑暗中的幼兽,只能朝着一个目标,哪怕是一头走到黑,也绝不回还。   他不能,也不会怀疑他的正确。   无论如何,他都要成为彭格列的主人——   xanxus举起枪,愤怒之炎灼灼燃烧。   “那就来打一场吧,垃圾!”   “证明……到底是谁更愚蠢!”   他对准万敌——   却更像是对准自己。 [37]要长大:好去分担他的重压   战斗?   万敌转身看向他。   xanxus被冰封八年,身体当然也停止了生长……不过好在是他当年就已经拥有了相当傲人的身高,不至于现在站在万敌面前,像个还没完全长大的孩子。   但就他的举动而言……倒还不如穿上小孩的躯壳,好让人还能对他抱有些许宽容——   万敌审视的打量着xanxus。   当然,这样的目光不算多友善,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能达到吓退敌人的效果——但xanxus没有。   他依旧沉着脸,将自己的不甘和愤怒,如此清楚明白的呈现在了万敌眼前。   “还算有点儿意思。”万敌收起带着压迫感的目光,“我同意你的挑战了,战士。”   “我还不需要你的同意。”xanxus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手中双枪放光,死气之炎被迅速压缩,凝聚,而后喷薄而出——   “一个连自己的东西都不敢伸手去拿的垃圾……你弑父的勇气呢?不会已经变成别人口中的笑料了吧?!”   xanxus的话,每一句都是冲着戳痛万敌去的。   但万敌的面色却丝毫不变——他早就思考过无数次这样的问题了,那些诘问他也早就问过自己了——以比这凶狠得多的语气,想象着自己族人那近乎咒骂的痛苦和绝望。   与他们的生命与他们的存续一同,掂量轻重。   “收起你无用的挑衅吧。”万敌看着xanxus的眼睛,轻巧的躲过了那两发死气之炎,“正是因为有勇气,我才会选择让悬锋的族人,进入奥赫玛。”   “死亡需要勇气,而对于他们来说,活着……甚至比死亡更需要。”   如果一个悬锋人逃脱战场,苟且偷生,那他的亲人会亲手对他举起屠刀,让他迎接他荣光的死亡。   这是荣耀。   可如果那是一场必败无疑的战争呢?可如果那是一场并不正义,处处都只透露着屠杀和私利的战争呢?可如果那是一场仅仅为了所谓的名誉,就让所有的战士都将生命填入其中的战争呢?   那那个逃脱战场的人,究竟要生出多大的勇气,才能从传统与荣光的重压下逃走。   他或许只是想到了自己曾经拥有的某个瞬间,发现死亡是如此可怖,也或许也只是想再看一眼自己的亲人,因而不愿意将性命存放在无用的牺牲上……   万敌从不为逃兵开脱。   但他想让仅剩的悬锋人,从那已经扭曲成了怪物的,让他们吞噬自己的亲友家人,甚至自己的“传统”中,走出来。   走出来,才能活下去。   但这对于悬锋人来说,无异于背叛。   也是这时候,万敌发现……只要悬锋王朝还在,只要它还没有灭亡,悬锋族人心中,就永远会刻下名为传统的印记——不得解脱。   又是一发子弹。   这次的角度格外刁钻,近乎要从地上斜切而来,钻入万敌的心脏。   显然,xanxus已经动了杀心。   或者说,他本来学的就是杀人技。   万敌收回纷乱的思绪,在xanxus下死手的时刻,抬步上前,躲过那一发子弹的同时,手肘微动,轻而易举的就卸掉了xanxus的武器。   xanxus瞪大了眼睛。   世间的一切好像都在这一瞬间变慢了,但不论再慢,他的身体,也无法跟上他的思维,如他所愿的挡住万敌的动作。   ……太快了。   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两支印着x的枪,就坠落在地,发出了两下清脆的咔哒声。   就好像他的骄傲……也在这一刻坠地。   他听见它破碎的声音,却连捡起它的余力都没有。   xanxus被万敌一拳砸在腹部,倒飞出去,我在地上翻滚两圈,砸塌了放满了酒水果蔬菜肴的长桌。   刚刚才遭受过袭击,众人的警惕心,一时半会也还没有放下来,一听这边有动静,纷纷或围或看的凑了过来。   烟尘散去,xanxus靠在碎裂的桌椅中,猛咳两声,一转头,将嘴里的鲜血吐出来。   而现在,他的五脏六腑,大概都在哀嚎着疼痛——   xanxus撑着地板,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擦掉嘴角的血液,他看向站在原地没动的万敌。   “很厉害嘛。”   xanxus的双手上浮现火光,脸上的笑容狰狞。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应该有的实力啊——”   弑父登位的王,深入敌营,杀死尼卡多利的战士……不管是哪一个,都昭示着万敌的强大。   但xanxus不亲自上手试试,是绝对不会承认对方的实力的。   “那就争个你死我活吧——”   “xanxus!!!”   两个人的战斗,终究引来了九代的注意。   人群自然分开,为这位彭格列的首领让开一条通路。   他面沉如水,看着xanxus的目光之中,似乎也掺杂了些别的东西。   万敌双手抱胸,换了个不那么有攻击性的姿势——但也并未完全放松下来。   刚刚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九代就突然离席了。   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走的相当匆忙。   万敌注意到了他大步流星的背影,和他身边陪着的岚守柯约戴脸上的沉重。   他们好像要去见什么很重要的人——   但这里是彭格列,不是悬锋城也不是奥赫玛。   九代去哪里这个问题,还轮不到万敌去在意。   所以万敌相当平静的把目光移开了。   ——而且没有把它告诉给周围还未发现这件事的其他人。   看来,现在是有结论了。   “xanxus。”九代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xanxus见万敌不动,在偷袭和听九代说什么之间犹豫了片刻,正要动手,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刚刚那些悬锋人怒斥他的模样,心里突兀的升起了些许不爽。   他可不想在这些方面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尤其是在偷袭都可能打不赢对方的情况下,他会更没面子。   xanxus冷着脸,将心中那点郁闷归咎于好胜心,到底也收起了攻击欲,看向九代。   “有事?”   语气不算多好,但胜在没有加什么前缀后缀……大概是因为这里有不少彭格列的下属,xanxus不准备在这时候就和他撕破脸。   九代叹了口气。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将这件事宣布出来。”九代沉声道,“经过我与守护者,以及门外顾问的协商,在依旧无法达成关于彭格列下一任首领的一致意见的情况之下。”   “我们共同决定,开启指环争夺战——”   “我推举我的孩子……xanxus及他的守护者为其中一方参战者,远赴东洋,同门外顾问推荐的另一方进行战斗,争夺彭格列传承已久的七枚指环。”   九代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胜者将拥有指环,成为彭格列的第十代首领。”   xanxus好像被一记重锤砸中,不可置信的看向九代。   他,他……他不是已经说过了,他根本没有机会吗?!   怎么可能……   推举他?还有指环争夺战?   xanxus觉得自己的脑子,差不多和读到那篇他并非彭格列血脉的日记的时候一样,快彻底宕机了。   九代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事已至此,也再无反悔的余地了。   他将头转向万敌所在的方向,礼貌而客气的邀请道。   “万敌阁下,我们能否邀请您一同前往,作为见证者,与切尔贝罗一同,确认战斗的结果?”   ——东京——   偷吃到的苹果派确实不错。   但更美妙的是缇安还发现了新鲜的燕麦,熬了一大锅燕麦粥……   大抵是大战过后,人麻木的神经会在热流的温暖下逐渐舒展开来,造成像重新活过来了一般的感受的缘故。   哪怕已经过去了两天,赤井秀一现在想起来,也还是觉得很香。   他平时不怎么吃燕麦的,这两天还破天荒的熬了一次燕麦粥。   好像……也没有那晚的那么好吃。   苹果派是厨房的预制品,放进微波炉里烤了烤,顺便分了被香味钓起来的大侦探一份。   三个人就这么鬼鬼祟祟的躲在酒店的厨房偷吃,竟然还真的有了点同甘共苦的错觉。   “得给阿雅留一点。”缇安把锅里的燕麦粥温上,“他很喜欢燕麦粥的,如果知道我们都吃掉了的话,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会偷偷生一会气哦——”   听到了动静,过来查看的芥川:……   真的吗?   感觉好像有点像在造谣……不确定,再听听。   “你和那个……阿雅,的关系很好吗?”柯南有些迟疑的开口。   “那当然!*我们*可是看着他长大的哦!”缇安笑着点头,“反正以前的阿雅肯定会偷偷生闷气——但现在的阿雅……唔,不确定呢。”   缇安摇头叹气,“阿雅身上的担子太重啦,重的*我们*都想变成大人,好帮他分担分担——”   柯南和赤井秀一对视一眼。   “没关系,小孩子都会长大的。”赤井秀一笑着开口,“说不定到时候,长大的你们就没有这样烦恼了。”   他用玩笑一般的语气,说出最深切的试探。   你们……到底是孩子,还是大人?   尽管一句“看着他长大”,似乎已经暴露了很多东西。   但……赤井秀一想。   他们大抵还是不死心的。   缇安的表现……实在太像,太像一个孩子了。   “那不行。”缇安摇了摇头,似乎没有察觉到赤井秀一的试探。   她只是用有些遗憾的语气,随口揭开了最为残忍的真相。   “*我们*已经长大过啦,不能再长一遍了。”   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啊,已经散作千片,拼不回一个完整的她啦。 [38]别多想:还能再撑一会   他们一直在担忧的事情,终究成了不争的事实。   柯南嘴里的燕麦粥都不香了。   看着缇安那带着点真切遗憾的面庞,他觉得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褪色,变成如同那天一般无二的冰冷……甚至他的脑袋,也如那一天一样,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怎么会。   怎么会……   是因为另一个他是大人吗?   还是因为那残酷的的命运注定要在他们中间选一个斩杀,不是他,就是小兰?   又或者,就只是因为他终究还是没能保护好她……   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如同被推倒的颜料桶,一瞬间泼洒出无数混杂的色彩,斑驳无序,却也让他眼中的那个人——越发清晰。   “柯南?”赤井秀一注意到了柯南的呆愣——小孩子空白的表情,好似灵魂被抽走了半截一样,让人不安。   赤井秀一眉头微皱,果断伸出手按在柯南肩膀上,开口呼唤柯南的名字。   “……没什么。”柯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又重复了一遍,“没什么。”   燕麦粥的香气还在弥漫。   他只是恍然惊觉。   原来,尘埃落地的声音,是如此震耳欲聋。   “啊呀呀。”看着他们震惊的样子,缇安叉腰,“有这么惊讶嘛?*我们*可是雅努斯的圣女,穿梭门径的信使,也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名气的吧?”   柯南和赤井秀一一起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圣女?信使?这都是什么东西?   “哦……忘了你们应该确实没听过了,没关系,就算碎成一千个,每个缇里西庇俄丝都还是缇里西庇俄丝!嗯……好像,还忘了什么……想不起来了。”   缇安嘟嘟囔囔,又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太阳要升起来啦。   她得回去找小小蝶他们……   缇安站起身,却突然晃了一下。   她把手放在脑袋上,努力的想抗拒那股眩晕的昏沉——但却无济于事。   “坏了,有点……困。”   “缇安!”   在他们面露惊恐,一同扑上去,想要将从座椅上软绵绵的坠落下来的缇宝稳住的时候,黑色的布条,来得比他们更快一些。   恶兽温顺的环绕着缇安,支撑住缇安的身体,芥川冷着脸走出来,就站在门口,冰凉的目光从柯南和赤井秀一脸上一扫而过。   或许是因为外面的战斗刚刚平歇,芥川目前对普通人——甚至弱者的容忍度,相对来说还算不错。   否则他早就应该把这两个家伙绑起来逼问一番,到底是不是他们在食物里动了手脚了。   芥川忍了又忍,才没对柯南和赤井秀一动手,只是收回罗生门,将缇安平稳的接在怀里,转身就去找与谢野晶子。   先救人,要真是吃出了问题,再找他们算账。   “等一下!”柯南下意识的阻拦,“你要带她去哪里?!”   他现在就像是要被陌生人带走猫崽的猫妈妈,努力的对着自己完全无法战胜的敌人哈气。   芥川眉眼微动,点墨一般的眸子配上冷漠的面容,极易让人把他想象成凶神恶煞的坏人——   柯南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不说,甚至还主动上前——他知道芥川是港口黑·手党的人,也知道那跟在芥川身后的黑兽到底在刚刚的战斗中发挥了多大的作用,撕咬掉了多少怪物的头颅。   但对方之前确确实实保护了他们。   而且,柯南知道,现在不是僵持的时候。   缇安的情况完全不确定,突然倒下的缘由更是一概不清,但不论如何,他不能就这么让人不明不白的被芥川带走——   “请让我一起去!”柯南急得额头出汗,“拜托了!我能帮得上忙的——”   芥川只看了柯南一眼,对待胡搅蛮缠的小孩子,他的选择——是直接的掉头就走。   容忍度已经拉满了,真的。   没有回答,也没有停留,罗生门开路借力,芥川几个起落,就彻底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再之后……   赤井秀一揉了揉眉心。   他们找遍了整个酒店,也没能找到缇安他们的踪迹——到最后,柯南甚至都想抓着那些在酒店里守了一夜之后,已经开始逐渐撤离的港口黑·手党人员问了——   但最终还是被赤井秀一拦住了。   原因很简单,那个身后有着黑兽的少年,显然是港口黑·手党的高层,就算有消息,这些底层人员估计也不敢告诉他们。   还容易让本来就不怎么讲道理的黑·手党人员认为他们别有目的——极有可能疑罪从有,让他们也感受一下黑·手党的某些特色产业。   不如直接去调监控。   听赤井秀一这么说,柯南也“冷静”下来了。   他们很快找到了监控室,用了一些别的方法的——主要是监控室的看守员实在是软硬不吃——而得到的结果……   是缇安被带上到了一个连酒店平面图里都根本没有画出来过的房间。   不出意外,监控根本不覆盖那里。   用柯南脑袋瓜上的一根聪明毛想都知道——这里可是港口黑·手党的地盘。   监控……违法犯罪的事情港口黑·手党做的多了去了——怎么可能留下什么能被别人轻松拿捏的把柄。   只是顺便把他们两个也给完美拿捏在了门外而已。   ……他们可在那里路过了好几次,完全是白墙来着。   但等他们看了十几遍监控,终于推理出了进入的方法的时候——其实也早就迟了。   那个和其他套房里相差不大的房间中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至此,线索彻底断开。   最终,他们还是迎着朝阳,开车离开了横滨。   一如他们赶着落日的余晖,进入这里。   回去的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柯南第二天还是去上了学。   但……缇宝没来。   好像离开横滨,走出那个夜晚之后,他们曾经经历的那一切,就只是一场荒诞的幻梦,就这么消散在了太阳的光辉之下,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留下。   柯南越发焦躁了。   这份不安甚至已经让灰原哀在放学的路上,旁敲侧击的提醒他,有些事情,依靠自己根本无法得到解决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太放在心上。   但大侦探有没有听进去,反正从赤井秀一这边突然加大的情报搜寻力度来看,应该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直到今天。   “看看这份报纸。”赤井秀一将东西递给柯南。   咖啡厅的采光很好,阳光如此温暖的洒在他们的桌前,留下一桌碎金。   ——但也无法抑制柯南看到那个头条上的文字的时候,从心底爬到后背的寒意。   “群体性幻觉?!”柯南的惊声,引来了本来还站在柜台后制作咖啡的安室透的注意力,“死了那么多人!他们就用一句水源问题导致群体性幻觉解释?!”   “小声些,柯南。”赤井秀一揉了揉眉心,眼下的青黑,昭示这两天他到底做了多少工作。   他用另一只手点向报纸下的一行小字,“重点不是这个,是这个。”   出了这样的大事,官方怎么都不可能把怪我的事情放出来,引起群众恐慌,用一些别的理由掩盖,再正常不过了。   “……森氏株式会社严正宣布,愿意与金织商会共同捐赠十亿资金,建立受害者互助基金……”柯南垂眸,看见报纸上照片的边角,有一个短发的小脑袋,上面有熟悉的发饰。   ……缇宝他们头上的花。   柯南仔细观察,确定了那个脑袋是缇宝的——而她身边,应该还有两个人。   这至少证明,缇安应该没有大碍了……应该。   柯南终于松了口气。   “我查了金织商会的注册资格证,它是近些时间才成立的,不超过一个月。”赤井秀一等一会才接着说,“但森氏株式会社,已经有了十多年的历史,是横滨的龙头企业之一。”   “而此前,金织商会从未在商界显露声名,但是一出手,就是五个亿。”   “你是说……”柯南张了张嘴,只觉似乎有一张大网当头罩下,他是网里的鱼,挣不脱,也游不走。   他艰难的说道。   “金织商会背后……很可能有某个组织,在给它注资?”   “对。”赤井秀一看着端咖啡过来的安室透,声音逐渐放低,“不只是注资,他们还与港口黑·手党有着极为严密的合作——不可小觑。”   “还有那些怪物,我取了一部分样本,送回了美国,到现在都没有给我化验结果。”赤井秀一点了点桌子,道。   “你猜,这个金织商会背后的组织,到底和那些怪东西,有没有关系?”   柯南心头狠狠一跳。   那些怪物,要真的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东西……那未免也有些太可怕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浣熊市竟是我自己?   柯南把报纸收起来,面色凝重,跟上赤井秀一的思路,“我知道了……但是我们现在根本接触不到他们。”   “我倒是有一个损招,你可以试试看。”赤井秀一垂眸,说出了自己的最主要目的,“如果成功的话,缇宝会来学校的——你也好确认一下缇安的情况。”   “什么办法?”柯南追问。   “两位似乎聊的很投入。”安室透将咖啡放下,“在讨论什么?不如……加我一个?”   ——翁法罗斯——   “奇怪,认同值怎么又往上跳了一点?”小白厄揉了揉眼睛,满脸疑惑。   “嗯……这个……别管那些了迷,反正我们现在凑够新卡的认同值了迷!”系统搜了一下,然后看着那个研究黑潮——并且成功做到了让黑潮把自己吞了研究室,沉默了一瞬。   场面少儿不宜,容易带坏小孩子,不好,不好迷。   果断关了这场景,系统开始转移小孩注意力,“风堇的投放地点,也离大家很近的迷!”   白厄看着果然扎堆的小红点,学着村子里的爷爷奶奶们,故作老成的背着手,叹了口气。   “怎么了迷?”系统疑惑。   “你还不承认吗——”小白厄战术后仰,“看看这个距离!再看看别人之间的距离!万敌果然是被流放了吧?!”   “别这么说迷,万敌他,他也马上要回来了迷!”系统努力为推荐地点找补,“再说了,放在推荐地点,这个认同值就是涨得很快啊——”   要不是万敌独自一人负重前行,他们的认同值能这么快找到第三张卡吗?   不能的迷!   所以,我们更不能让万敌同学的牺牲,毫无意义啊迷!   小白厄:?   所以,这到底是在燃什么?   不过系统说的也有道理,放在推荐点位确实会更赚一点……   可是缇安那边也很着急。   小白仅用零点三秒就做出了决定。   ——还是先去横滨吧,就放在缇安身边。   虽然阿雅那么说,但……他还是不想缇安出事。   小白厄点开地图,一眼看过去——   ……等等,缇安什么时候到的东京?   ——东京——   缇安强撑着身体,多走了几步,到底还是倒在了巷子的墙角处。   ……没关系,缇安还能再坚持一会。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神力的亏空好像格外明显……要是在翁法罗斯,她还能飞起来给大家引路呢。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啊!”就在缇安昏昏沉沉的,要闭上眼睛的时刻,巷子口传来一声惊呼。   “天呐!你没事吧?!”   提着菜的女人,猛的丢下了手中的物品,奔向彻底晕过去的缇安。 [39]别否认:你也有一个小孩子老师!   “妈妈?”刚放学的纲吉,推开了家里的门——却没看到妈妈在厨房做饭的身影。   灯也没开。   家里空荡到有些冰冷,几乎让人瞬间就不自觉的有了几分后知后觉的恐慌——就像等待家人来接,却直到天黑都没看到人影的小孩,在那段时间里想象了无数种家长没办法前来的理由。   从忙碌到意外,甚至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纲吉下意识的朝着妈妈的卧室走去——他害怕是妈妈生病了,或者身体不舒服,还没有人能带她去医院……   卧室门被猛的推开,里面……空无一人。   纲吉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把心里的那口气彻底提了起来。   “里……”   “诶?纲吉?你回家了吗?”门口传来奈奈的声音,“快来帮忙——”   “妈妈!”纲吉赶忙回头,把心放回肚子里的同时,丢下书包冲出门外,这次算得上幸运,居然没有平地摔,“我来了,有什么事……”   奈奈妈妈手中并不是沉重的菜篮,或者一大堆打折商品需要他赶紧接过去——在她怀里,躺着一个柔软的,小小的孩子。   纲吉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个孩子倒在我们家旁边的巷子里了!”奈奈抱着缇安,匆忙道,“阿纲,我送她去医院,你去那边把菜拎回家,好不好?”   “好的!”纲吉看着一脸苍白的女孩,面上也多了几分担忧,“我这就去……妈妈,要不还是叫救护车吧?从这边走过去也太慢了——”   医院虽然也在并盛町,但有三条街的距离,奈奈妈妈的体力本来就一般,抱着孩子就这么跑过去,实在是……   而且,并盛的医院,打电话叫救护车的话,来得很快不说,还不收费的。   好像以前是收费的,但自从某次纲吉高烧,奈奈妈妈抱着年幼的纲吉冒雨跑进医院,自己也病倒之后,就再也没收费了。   “啊!对哦!”奈奈赶忙换手,一手抱着缇安,先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又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找手机,“真是的,差点把这个忘了……还得是阿纲的提醒,真是帮大忙了——”   “糟了!”奈奈妈妈翻遍了全身,好像终于意识到什么一样,突然瞪大了眼睛。   奈奈妈妈一声惊呼,纲吉彻底左脚绊右脚,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极其清脆的咔吧声。   “疼疼疼!!!”纲吉捂着下巴,但一想到妈妈还在他身后,又坚持着咬住下唇,把眼泪一把擦掉,忍住疼到抽气神经反射,把痛呼咽回去,一脸若无其事的回头。   “怎,怎么了妈妈?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阿纲,你没事吧?”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在纲吉爬起来的时候,奈奈妈妈已经抱着缇安,走到了靠近纲吉的院墙旁边——   哪怕踩到了草坪里因为昨天刚下过雨,还残留着湿润的泥土,鞋袜上沾满了泥泞,她也丝毫没有在意。   她的眼睛里全是关切与担忧——没有责怪,却恰恰是纲吉最怕看到的目光。   “没,没事的!”纲吉猛的摇头,“只是脚滑了一下——是小朋友的情况不太好吗?”   “啊,没有啦……是我今天穿的衣服没有口袋,顺手把手机放在了买菜的包里……”   奈奈红着脸,恨不得缩进地里,“那个,阿纲,我先带她进去,阿纲如果找到包了的话,就直接打急救吧?”   “嗯嗯!那妈妈,我先去了?”纲吉努力笑了笑。   “路上小心——”   奈奈妈妈叮嘱完纲吉,抱着缇安就进了门,把人放在沙发上平躺好,又伸手去摸缇安的脑袋,试探她有没有发烧。   这个年纪的孩子,会得的病实在是太多了,用药还只能斟酌再斟酌……奈奈也是养过孩子的,当然知道这些不幸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的时候,对她和她的家庭来说,究竟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也不知道这孩子的爸爸妈妈在哪里。   奈奈去厨房打湿了手帕,拧干后给缇安擦手擦脸。   看穿着,不像是被丢弃的孩子……有可能是离家出走。   ……说不定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才……   当初看了很多育儿书籍,奈奈很清楚,小孩子们对于大人的想法,其实并不如大人们所想一般,一无所知。   相反,这个年纪的孩子,他们是能清楚的感知到大人态度上的任何一点变化的。   正因为知道,小孩子们才只能做出自己认为最好的选择……   哪怕这样的选择,在大人眼中,往往意味着错误的。   想象力很丰富的奈奈妈妈,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大戏——心中也不免越发怜惜眼前小小的女孩了。   如果他们真的治不起的话……   奈奈看着小姑娘可爱的脸,心软的一塌糊涂。   刚好,当初她也希冀过,如果肚子里的是个女孩的话,要给她买怎么样好看的裙子,扎怎么样好看的头发……   决定了!   等阿纲回来,征求一下阿纲的意见——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家也不是不能再养一个孩子!   尚且不知道心地善良的奈奈妈妈在想什么,缇安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柔和的抚过她的脸颊,就,就像……   妈妈一样……   纲吉还没回来,门外就先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没错,就是这么快。   医生们从车上下来,马不停蹄的冲进房内,“仪器呢?仪器拿出来!先做个检查!”   奈奈赶忙给医生们让开空间,站在不远处,不错眼的看着他们将各种仪器连接在躺着的小女孩身上。   “心跳有些太慢了……瞳孔对光反射,有微弱意识……她之前有吃什么东西吗?”   “我是在那边的巷子遇到她的,不知道她之前有没有吃东西……”奈奈赶忙回答,“是中毒了吗?”   “不确定,先验个血——”   “唔……不用了。”缇安昏昏沉沉的醒来,从沙发上撑起身子,推开医生手里的针,“缇安,缇安只是没有吃东西……好饿……又困……”   嘎?   从医生到担心的“家属”,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所以……这是饿晕了?”医生们面面相觑。   “中午的米饭还剩一些,我这就去取!”奈奈妈妈最先反应过来,赶忙冲进厨房。   饿晕的?有的,有饭的!   在缇安抗拒的表情和动作中,彭格列的特派医生们,到底也没敢强制上手。   万一给孩子吓坏了,他们可是要担责的——   眼看吃着东西的缇安好像是彻底清醒了,就连心跳血压也都恢复了正常,医生们这才礼貌谢绝了奈奈的诊费,和来时一样,坐着车离开了。   纲吉这时候才提着买菜的袋子进门,身后还跟着山本武和狱寺隼人——头顶还趴了一只蓝波。   四个人凑在一起,再加上得意的牛牛还不忘在纲吉脑袋上指点江山,结果,人还没进来,满屋子里就已经都是小孩子的声音了。   “诶?阿纲带朋友回来了嘛?”奈奈从厨房中探出头来,“是阿武和狱寺呀,你们先玩一会,饭很快就好了哦——对了,缇安也在沙发上,要记得照顾一下妹妹哦~”   “妹妹?什么妹妹?”蓝波猛的踩着纲吉的脑袋,从纲吉头上跳下来,四处张望,“是比蓝波还要小的妹妹吗——”   “我不介意你叫我姐姐哦——”缇安从沙发靠背上探出脑袋来,小翅膀在身后扑闪扑闪,“你们好,我叫缇安——缇安的缇,缇安的安!”   “大概很快就有人来接我了,谢谢你们帮忙把我带回来——嗯……小小风堇?”   看着纲吉的脸,缇安思索了一下,想起了之前奈奈妈妈的介绍,“小纲吉,对吧?你和奈奈妈妈长得很像哦——也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黄金裔都有自己对应的“另一个自己”的事,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啦。   她还是分得清小风堇和小纲吉的区别的!   已经没有小孩认真叫他哥哥了的纲吉:……   里包恩就算了。   蓝波……也算了。   怎么大家都在叫他的小名和自己起的爱称啊!   一只纲吉,缓缓石化。   “哇!是真的石头啊!”缇安绕着纲吉飞了一圈,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嗯嗯,手感也完全一样……和纷争泰坦的眷属不一样的感觉……”   纲吉被戳醒。   纲吉看着绕着他飞的缇安,发出了今天的第N声吐槽。   “所以为什么你会飞啊?!!!”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缇安在空中叉腰,“*我们*就是会飞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听得纲吉忍不住挠头。   “这……”真的正常吗?   “蠢牛还会放电呢,不也很正常吗?”里包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沙发上,老神在在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会飞而已。”   以彭格列的风格和火炎运用方式……   以后你说不定还要飞在天上打架呢。   由此可知,恐高的人大概当不了彭格列领袖。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了个抖的纲吉:???   好,好像被什么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吾师。”一只金色的若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桌角。   “鬼!鬼啊!!!”纲吉猛的倒退几步,面露惊恐。   “风堇已经启程,前来为您治疗。”若虫再度开口,“抱歉,吓到诸位了吗?”   “突然出现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啊——黄金裔的领袖,金织阁下。”里包恩的目光锁定在桌角,声音平静。   他出现在这里——可不是为了看蠢纲和蠢牛一起犯傻。   “连外敌入侵都一无所知,蠢纲,你还是有些太放松了——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黑·手党老大该干的事情。”   “难道家里进只蚊子我都要知道吗……”纲吉低声抱怨,“还有!我到底什么时候说要当黑·手党老大了啊?!”   “抱歉,我不成器的弟子,让你看笑话了。”里包恩喝了口咖啡,完全无视了纲吉的抗拒,“我是里包恩,目前受彭格列首领委托,是这家伙的家庭教师——”   “我是阿格莱雅,随意称呼就好。”对方释放了礼貌和善意,阿格莱雅自然也给予了回应,“至于身份,你应当已经知晓了,奥赫玛的领导者,黄金裔的领袖——感谢诸位的出手相助,是我的失误,忽视了一些额外因素。”   “是我想要帮忙啦,阿雅,别那么苛责自己。”缇安叉腰,“这种意外本来就没办法预料——”   “不,吾师。”阿格莱雅轻叹一声,“此前已经出现过类似的情况,我应当更加审慎的对待您的要求,而非轻信经验。”   “阿雅——”   “吾师。”阿格莱雅打断了缇安的话,“您对我,对我们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如果风堇查看过后,您的情况依旧不理想,我会考虑送您回奥赫玛。”   “这可不行!”缇安瞪大了眼睛,“大战在即,怎么能少了我呢?!”   “但如果您逃避风堇的检查的话。”阿格莱雅堵住了唯一的漏洞,“我大概会更早的做出抉择……您知道的,我从不在这种事上说谎,吾师。”   “好吧好吧……”缇安垂下脑袋,“等小风堇过来,然后认认真真做检查——糟糕糟糕,阿雅真是越来越谨慎啦!”   “多亏了您的教导,吾师。”阿格莱雅的声音中多了几分笑意,甚至光凭这道温和的声音,旁听的几人都能够想象出对面是怎样一个温柔又有领导力的人。   纲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奇怪的既视感——   你也有一个小孩子老师?JPG.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你好?”来人推开并没有关的门,探出脑袋,对着客厅里目瞪口呆的几人,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缇安大人是在这里吗?” 第40章:才知道:天空尽头有彩虹桥   空气凝滞了一瞬。   山本武和狱寺隼人都第一时间回头去看纲吉。   真的——一模一样啊!!!   狱寺隼人差点跳起来了,“十代目,这——”   “和阿纲长得一模一样……难道是阿纲流落在外的双胞胎兄弟?”山本武开始散发思维。   “这怎么可能啊?!”狱寺隼人一脸崩溃。   “这为什么不可能呢?”山本武倒是挺平静,“漫画里都是这么画的吧?”   “不是,这,呃,你,他,我——”狱寺隼人有些宕机了。   “诶?需要我回避一下吗?”风堇善解人意的眨了眨眼,主动道,“我可以出去再敲一遍门哦?”   “两,两个蠢纲?!”蓝波的脑袋都快在两个纲吉之间转成拨浪鼓了,整只奶牛身上都写满了慌乱,“难道,难道……是二重身?!蠢纲!快点快点!快点躲起来——”   “啊?”被蓝波撞了满怀,完美用后脑勺接触了地面的纲吉,觉得自己脑袋嗡嗡的,“什么二重身?”   “那就要问是谁给蓝波讲恐怖故事了。”里包恩踩在纲吉的背上,看着门口和自家蠢弟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ciaos~你就是风堇吧?”   “是的是的!”风堇从门后出来,礼貌的打了个招呼,“我是风堇,昏光庭院的医师,也是天空的后裔,逐火的一员——这是我的好助手,好伙伴,天马小伊卡,很高兴见到你们!”   “嘟~”小天马从风堇脑袋后面探出头来,伸出短短的腿,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天,天马?”蓝波的注意力瞬间被新东西吸引走了,“是月亮公主吗——”   但打招呼的小伊卡,似乎不是他想象中的天马。   蓝波期待落空,气的鼓起了脸颊,“切!什么嘛!这种又胖又矮的大圆马,和传说中的天马——根本一点就不像嘛!!!”   “蓝波!”纲吉一把抓住想要跳起来去抓小伊卡的蓝波,把人控在自己怀里,立刻给风堇和小伊卡道歉,“抱歉抱歉!我会告诉妈妈不能给他看太多动画片的——”   “没关系哦,你可以不用向我道歉的,纲宝。”风堇摇了摇头,认真纠正蓝波的话,“但小伊卡……嗯,它其实一点都不胖哦,只是毛茸茸的,也没有变大。”   “嘟!!!”小伊卡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努力证明自己的敏捷——   “纲……纲宝?”纲吉豆豆眼,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甚至差点松手把蓝波丢在地上——   “不喜欢这个称呼吗?”风堇偏了偏头,好看的大眼睛里满是笑意,“那……棕宝?嗯……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呢。”   总不能真的跟着蓝波……咳。   “我想,那一定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对吧?”   戴着贝雷帽,看上去似乎有些过于温柔乖巧的少年,对着另一个“自己”,露出温软的笑容。   “我我我,我叫沢田纲吉……”纲吉整个人都快被煮熟了,说话都忍不住磕巴了起来。   明明长着一样的脸——这个人怎么,怎么……   怎么这么让人根本无法拒绝啊!!!   “那……叫吉宝?”风堇眨了眨眼,“我还是更喜欢纲宝一点哦,但纲宝可以自己选。”   纲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根本说不出来。   “还是叫纲宝吧?”山本武凑过来,“我记得,阿纲好像很讨厌吉娃娃。”   吉宝听着很像吉娃娃呢。   纲吉:……   那是讨厌吗?!那明明是害怕吧!!!   但谢谢你还记得帮我挽尊,阿武。   TAT——   “那就纲宝啦。”风堇充分听取了纲吉的朋友的意见,定下了称呼,“那你们呢?”   “我是山本武!阿纲的朋友!”山本武伸出手,“你好啊,风堇——我可以知道天马是什么吗?”   “你好呀,武宝。”风堇思考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这是这里的礼节吗?”   “握手吗?”纲吉才从烧水壶状态退出,“那应该确实是……”   “嗯嗯,谢谢纲宝,我明白啦。”风堇点头,“那你呢?”   还在宕机的狱寺隼人:Σ(OдO|||)ノノ   怎,怎么就问到他头上了?!   “我,我……”狱寺隼人第一次觉得,原来组织语言也是一种值得让人为难的事情,“我是……”   “他叫狱寺隼人,也是阿纲的朋友——”被叫的愣了一下的山本武回神,拍了拍狱寺隼人的肩膀,一如既往的爽朗的笑着,帮他给出回答——就是怎么看怎么有些慢半拍的僵硬。   “咳,虽然现在看着有些傻,但实际上还是很聪明的!”   “你这家伙!在说谁傻啊!!!”面对山本武,狱寺隼人的语言系统一秒恢复,当场化身一惊一乍的跳脚鹦鹉。   大概是为了掩盖内心不知由何而起的慌乱——他的声音格外大。   而狱寺隼人一动,刚刚安分了一会的蓝波,也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大胖马大胖马!”觉得自己被忽略了的蓝波叉着腰开始挑衅,“就是大胖马!”   “嘟!!!”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小伊卡在空中跺了跺脚,气鼓鼓的扭头。   “哎?小伊卡……”风堇赶忙转身,把小伊卡抱在怀里,“别难过别难过,我们小伊卡最厉害啦……今天吃两袋彩虹糖好不好?”   “嘟?”真哒?   “真的,但只有今天哦。”风堇认真道,“糖吃的太多的话,可是会牙疼的。”   “嘟!”我可以自己治好!   “那也不可以。”风堇拍拍小伊卡的脑袋,“疼起来的时候,就后悔也没有用啦。”   “嘟……”好吧……   风堇三言两语哄好了小伊卡,但这事的罪魁祸首——显然没有任何悔改之心。   “喂,你,快点给小伊卡道歉!”缇安皱眉,飞到蓝波面前,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非常不赞同,“小伊卡一点也不胖!”   “蠢纲!蓝波也要吃彩虹糖!”蓝波完全没被威胁到,觉得只有自己没有专属称呼,好像被排挤了的小孩,觉得自己至少也要吃到糖。   “坏孩子是没有糖果吃的!”缇安叉腰,“缇安要把你的糖全都吃掉!”   “什么?!”蓝波瞪大了眼睛,“不行!绝对不行!蓝波大人的糖,才不要给别人——”   纲吉看着还要闹的蓝波,深吸一口气,和小孩子摆事实讲道理,“蓝波,不可以随便攻击别人的外貌——如果我叫你穿着奶牛装的怪人,你也会难受的,对不对?”   “怪,怪人……”蓝波的眼睛里骤然开始积蓄泪光,“蓝波大人不喜欢蠢纲了,蓝波大人讨厌蠢纲——”   “蓝波。”纲吉神色严肃,打断了蓝波光打雷不下雨的假哭,“道歉。”   蓝波抽噎了一下,看着纲吉认真的脸,知道毫无转圜的余地,哭得更大声了。   “没关系的。”风堇抱着小伊卡,朝这边走了两步,蹲在蓝波旁边,对他伸出手。   他手心里,是一颗浅蓝色的糖果。   “这是月亮糖。”风堇和纲吉一样,面对小孩子的时候,会主动把自己降低到可以和小孩子平视的高度。   “传闻,艾格勒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小孩子们就可以逃过大人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将糖果喂进嘴巴里……但和小伊卡一样,不可以多吃哦。”   蓝波咽了口唾沫,眼角的泪花还没消失。   “给,给蓝波大人的?”   蓝波看着风堇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些许不情愿,“就算蓝波大人说,说……”   “嗯,就算蓝宝这么说。”风堇笑着点头,“其实,小伊卡也没那么在意这个啦……只是初来乍到,被喜欢的小蓝宝排斥,会稍微那么一点点难过哦。”   “喏,我们小伊卡一直很受欢迎的,每次停下脚步的时候,附近的蝴蝶啦,大地兽啦,还有奇美拉,都会围在小伊卡身旁。”   风堇把小伊卡抱在胸前,“不过每个人都会被喜欢,也会被讨厌,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所以小伊卡也没有很在意哦。”   “嘟~”小伊卡叫了一声,认可了风堇的说法——顺便主动凑近蓝波,在他脸侧蹭了蹭。   柔软的触感,几乎是让蓝波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嘟嘟~”   “小伊卡在和你打招呼呢。”风堇笑容灿烂,“它在问你的翼兽在哪里……嗯,它想和你们一起玩。”   “蓝波,蓝波大人吗?”蓝波手足无措,整个人都僵住了,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让和他贴贴的小伊卡受惊飞走。   “可以摸一摸哦。”风堇被蓝波的可爱的动作逗笑,忍不住拿出了平时对待患者的时候的柔和语气,“手往上一点,对,揉一揉也行,放心大胆的来就好,它很喜欢~”   蓝波小心翼翼的抬起手,轻柔的碰了碰小伊卡的背。   很软,很暖。   蓝波觉得自己之前撞到的脑袋都不疼了。   “伤口不痛了吧?”风堇弯了弯眼,就这么一小会,蓝波身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甚至是那些曾经因为训练而过早出现的旧伤。   里包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治愈的力量……晴吗?   风堇看着蓝波震惊的样子,轻笑着说,“别看小伊卡小小的,还总是没睡醒的样子,它洒落的虹光,可是曾经救活过一整座城邦的人哦——”   “不过……自那之后,它就不会说话了。”风堇垂眸,一点难过悄悄藏进眼底,很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变成了一如既往的晴朗模样。   “好啦,蓝宝,乖一点哦。还有缇安大人,需要坐下来吗?我们要开始诊疗啦。”   缇安看了听的入神的蓝波一眼,哼了一声,朝着沙发那边走去。   蓝波如梦初醒一样瞪大了眼睛,看着已经要飞走的小伊卡,猛的弹跳起来。   “蓝波大人还要摸小伊卡!”   很可惜,他才追了一半,就被里包恩一个空中飞踢给踹进墙。   “胡闹也适可而止啊。”里包恩稳稳落地,“再乱来的话,就扣掉他一个月的糖果好了。”   “要忍耐……”蓝波这次是真的眼睛里全是泪水了,“呜哇哇哇——蓝波大人没有不喜欢小伊卡呜呜呜——对不起呜哇哇——”   “这不就道歉了嘛。”里包恩忽视蓝波的哭嚎,目光落在了风堇身上。   和阿纲长的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衣服和表情完全不同,连他都几乎分不出多少差别。   ——这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按照生物基础,很难没有血缘关系。   而彭格列的继承——与血脉紧密相关。   可家光到底有没有和奈奈生第二个孩子……这一点,里包恩还是一清二楚的。   还有那份从意大利刚刚送过来的情报。   里包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指环争夺战啊……   “饭好啦,大家快来……诶?”奈奈妈妈从厨房端着盘子走出来,看着客厅里的人,险些是手把盘子砸在地上。   “……阿纲?” [41]才可以:胜者为王,赢了就是赢了   “嘟~”小伊卡冲过来,用脑袋帮奈奈妈妈顶住了盘子,“嘟嘟!”   小心一点嘟!   摔下来的话,会烫伤自己的!   “谢,谢谢……”奈奈迷茫的端稳盘子,“嗯……所以,阿纲是……分裂啦?”   纲吉:=_=?   妈妈!妈妈你在说什么啊!   正把哭得撕心裂肺的蓝波抱起来的风堇,闻言一边擦去蓝波脸上的眼泪,一边第一时间回应了奈奈的不解。   他的语气笃定,听着就非常值得信任,“大概不是哦——我是风堇,昏光庭院的医师,很高兴认识你呀~”   “诶?”奈奈妈妈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已经理解了全部,“风堇……是阿纲起给自己的新名字嘛?”   风堇刚要说话,奈奈就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笑容中满是天然的信任。   “嗨伊,没问题!”奈奈再次点头,“那……风堇,和大家一起去洗手,我们准备吃饭,好不好?”   “啊……”风堇愣了一下,而后,没等纲吉小声提醒,就自己应下了奈奈妈妈的话,“好呀——但缇安大人的身体状况欠佳,要做个小小的治疗,可以稍微等一小小小会嘛?不会很耽误时间的。”   “伤患就在眼前,我不能把治疗时间,就这么耽误在别的事情上。”   “啊,当然可以!”奈奈妈妈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回避一下吗?锅里的汤刚好还可以再炖一会……”   “不用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风堇摇了摇头,“您帮了我们大忙,缇安大人流落在外的话……很可能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危险。”   风堇的语气微微停顿了一下,到底没有把究竟是什么样的危险说出来——   “作为我们的朋友,您有权利向我们要求告知缇安大人的安全和健康情况。”   “这,这样吗?”奈奈有些手足无措,以往的回避习惯被强势的打破,一时间竟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做,“那,我坐一会?”   “一会就好哦~”缇安在沙发上站起来,物理拔高自己的地位,“哎呀,小风堇,不要这么凶的学阿雅说话嘛!奈奈妈妈都被吓到了哦——”   “诶?有吗?”风堇眨了眨眼,瞬间收回了刚刚的严肃,对着奈奈妈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边坐就好,奈奈妈妈现在可是病患家属,有任何疑问,等会都可以提出来哦~我会尽力解答的!”①   “好的好的!”奈奈放下盘子,非常给面子的鼓了鼓掌,好像陪小朋友过家家的妈妈一样,毫无保留的表达了自己的认真,“我会努力的!”   “所以这个到底需要努力什么啊!!!”纲吉刚接过蓝波,听到妈妈和风堇的对话,吐槽魂忍不住熊熊燃烧了起来——   “其实,受伤的时候有人陪伴,是一种相当难能可贵的幸运哦。”风堇面色认真,站在大家中间,“而且,虽然可能大家并不觉得,但奈奈妈妈……真的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我们又怎么能把她排除在外呢?对吧?”   房间里的少年们沉默了一瞬。   他们……   “如果被黑漆漆的大家伙追上,缇安就完蛋啦。”缇安坐在沙发上,晃荡着小腿,“奈奈妈妈有权坐在这里,谁赞同,谁反对——”   “我不反对。”纲吉第一个举手,“妈妈当然可以坐在那里。”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都处于自我意识的觉醒时期,开始抗拒家长的过分亲密,希望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但纲吉不同。   他会为要向妈妈隐瞒一些事情……而觉得愧疚不安。   他是妈妈的孩子,诞生在妈妈的怀抱中,本来应该是和妈妈最亲近的人。   从小小的孩童,到现在可以独立生活的“大人”,他的一切,都和妈妈有关。   纲吉的同意之中,是包含着真切的在意的。   他爱妈妈,甚至胜过爱自己。   里包恩看了一眼纲吉,短促的轻哼一声,大概是因为纲吉的情绪,他竟也加入了这个玩笑一般的表决。   “女士优先,我没有意见哦。”   “没错没错!”纲吉怀里的蓝波也举起手,“奈奈妈妈是最好的妈妈!谁同意!谁反对!”   有样学样的蓝波,让大家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阿纲决定就好,我支持阿纲。”山本武举手,笑容明朗,“奈奈妈妈也很辛苦啊——”   “十代目的指示,就是我前进的方向!”说话被山本武抢先一步就算了,自己的态度绝不能再落人之后,“我永远同意是十代目的决定!”   “全票通过,不用验牌~”就在纲吉被大家热烈的赞同搞得有些后知后觉的无措的时候,风堇的笑容好像清晨的阳光,驱散了纲吉的一点迷茫。   “好啦好啦,都坐好哦,能够驱散坏心情神奇魔法——就要开始啦~”   风堇取出法杖,彩色的明光在其上汇聚,如同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杯时,倒映出来的那一圈连最精妙的画家也难以抓住其神韵的绚丽光晕——它缓缓的飘散开来。   温柔的泡泡,环绕着小小的女孩,仿佛梦幻的彩虹,带来雨过天晴的暖意。   就连围坐在周围的大家,都觉得自己好像沐浴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之中——   大概就像难得一见的遇到了最适合的泡澡水,躺进去的瞬间,水流就包裹着所有疲惫,将其轻而易举的全部带走。   就连里包恩,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惊异。   这种力量……似乎不是火炎,但比火炎的治疗效果要好不少,甚至在某些方面,远胜于普通火炎。   竟然能对他连缩小都没能愈合的暗伤都起效……而且发动的时候,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这要是传出消息,恐怕有的是人想要将“宝物”握在手里——   天空的后裔……   风堇,你和「大空」,又有什么联系呢?   “好啦。”风堇收起明光术,“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缇安大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风堇犹豫了一下,“可是,缇安大人,您的亏空似乎来自于某种更本质的物质……”   “啊……就算是风堇,也没有办法吗?”阿格莱雅的声音顺着若虫的方向传来——他并未离开,而是沉默着,一直等待着缇安的检查结果。   阿格莱雅的叹息极轻。   “别担心啦!阿雅——”缇安自己反倒是最看得开的那个,“我们都知道,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这样的情况,*我们*也早就做好准备了哦!”   “趁着还能快快乐乐生活的时候,认真生活,趁着还能做些贡献的时候,认真干活——”   缇安叉腰,觉得自己简直说出了有不得了的道理的话,满脸写着骄傲。   “喏!还有刚刚没说的好消息!我已经找到尼卡多利的所在方位了,就在附近——再说啦,小小亏空而已,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大吃一顿——就补回来了,对吧!”   ……补不回来的。   阿格莱雅清楚的知道,缇里西庇俄丝——这位开启了逐火的圣女,究竟付出了何等的代价,才将神权,自神之处,取至人手。   “放心啦!*我们*,是不会倒下的!”缇安的没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也并没有很有信心。   但为了让更多人安心,她依旧选择这么说。   ——哪怕她对自己的极限,已然一清二楚。   分散的灵魂,最终都是要耗尽所有力量的。   于是,缇里西庇俄丝就不断死去……又有一部分,接着存活。   “……我明白了,吾师。”阿格莱雅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好似刚刚那带着些许无奈的叹息从未从他口中吐出一般,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而自持的领导者,无论何事——都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迈德漠斯他们应当今日就能抵达并盛,如果可行,吾师,还有风堇,还请暂时在并盛等待片刻……相关的资金协助很快会到位。”   阿格莱雅站在一栋只比港口黑·手党的五栋大楼稍矮一些的大厦顶层,有条不紊的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蝶也已经启程,风堇,等你们汇合之后,麻烦给迈德漠斯与和其一同前来的悬锋族人做一次诊疗——他们先前与尼卡多利的分身及眷属战斗,不少人受伤不轻。”   “好的,阿格莱雅大人。”风堇立刻点头,“那与尼卡多利本体的战斗,要发生在并盛吗?会不会……”   对这里的居民,有些太过残忍了?   “根据白厄的情报,泰坦们的真身,会利用泰坦的神权,创造出一片与祂们在翁法罗斯所处之地相差不大的幻境,以容纳自身……大抵与火种试炼相似,我们得杀死泰坦,打破幻境,将火种取出。”   阿格莱雅解释道,“但目前尼卡多利的本体一直没有真正出现,我们就需要考虑一些……别的可能了。”   什么别的可能?   那当然……是借助一场战斗,以纷争的气息,将祂从那藏身的幻境之中,引诱而出——   阿格莱雅站在窗前,看着太阳逐渐西沉。   他面色平静,而在他身侧,那大片的落地玻璃窗里映射出的万家灯火——也好像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冰冷。   彭格列能通过其他方式探查在横滨的情报——那他也能通过“别的办法”,撬开彭格列的秘密。   ——并让它,为他所用。   今晚注定并不安宁。   才吃完饭,沢田家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阿娜达!”奈奈惊喜的声音,配合着各种关切的话语,仅仅是短短一瞬,就将这个家庭的重心,挪回到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主心骨”身上。   泽田家光摸着有些扎手的短发,爽朗的大笑着,回应奈奈的每一句话——   除了目瞪口呆的纲吉。   “……我,我爸爸,不是已经死掉了吗?!”   这怎么还带复活甲啊?!   被奈奈强行留下的风堇和缇安,对视一眼之后,一致决定,还是不要替奈奈妈妈回答这个要命的问题比较好——   与此同时。   并盛最为豪华的酒店,住进了一群人。   “Vio——我们为什么要去和一群小崽子比赛,争夺彭格列指环?!”斯库瓦罗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们能有什么实力——”   “你们真的觉得,他们是为了让我们拿到指环,所以才开启所谓的指环争夺战吗?喂喂,他们明明有无数次机会能直接给我们——”   再说了,还有之前的事。   玛蒙小嘴一开一合,瓦利安的火气,那是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明明是把我们当成磨刀石而已。”   “卑鄙!”斯库瓦罗眉头紧皱,一拳砸在桌子上,“我们就不能直接动手吗?!”   “但现在,九代周围的防护力度,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强行把人带走风险极高……小心一不小心,就血本无归哦~”   正当他们商讨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距离最近的贝尔拉开了门。   门口,万敌靠在门框边上,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喂,你们最好安静点——楼下都听到你们的声音了,吵的人睡不着觉。”   “还有。”万敌根本懒得进房间,见房间里的人安静下来,干脆转身离开。   只留下一句——   “你们现在讨论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胜者为王,如果你们赢了……”   “那就只会是你们赢了。” [42]才知道:他寸步不退   “Vio——你这和xanxus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说的话还算有点道理嘛!”斯库瓦罗冷笑一声,“不管那群老东西有什么想法,我们赢了就是我们赢了!”   “嘻嘻嘻,说得对~到时候,就算他们不想把东西交出来,也不得不承认我们的胜利~”贝尔菲尔戈舔了舔唇角。   “一想到那些老家伙们精彩的脸色,王子就忍不住想要快点干掉那几个小,朋,友,了呢~”   “那现在……”斯库瓦罗看向xanxus,“Vio,那个什么门外顾问,应该已经把一半戒指送出去了吧?!”   “真是可恶啊,居然用这种方式,试图在双方之间端平一碗水。”玛蒙揣手,“只有一半的话,看上去就像宝石被切走了一半一样,令人难受啊。”   “送过去又如何?”侧坐在椅子上的xanxus冷笑,“抢回来——不就行了?”   ——并盛街道上——   “真是的,妈妈看到那个家伙回来,完全就不管不顾了嘛……”纲吉拎着一大兜子蔬菜和妈妈指名要的肉类,“好多菜……真的吃的完吗?”   “应该可以吧?”山本武提了提手中的袋子,“幸好我们和阿纲一起出来了,不然这么多东西,搬回去可就麻烦了。”   “嘟!”小伊卡赞同的嘟了一声,它正捧着一颗小番茄,和旁边的蓝波一起吃,“嘟嘟!”   “它在说什么?”纲吉满眼都是好奇。   “小伊卡说,东西确实很多……不过,我们暂时离开,也是给奈奈妈妈和那位……留一点独处空间。”   风堇想了想,没找到特别好的称呼,就暂时搁置了泽田家光的名字,“久别重逢的话,他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呢。”   “虽然是这样没错……”纲吉耷拉下脑袋,“但果然还是很难接受那个男人突然出现——”   “就好像他出门买了个菜一样!”   理所当然的完全不把自己当很久没回过家的外人啊!   纲吉的郁闷都快写在脸上了。   “所以……纲宝很在意父亲不回家,是因为妈妈更在意那个男人吗?”风堇拎着另一袋子蔬菜,走在纲吉身侧,“大概就像是奇美拉发现喜欢的人类其实已经有了伴侣……”   “这个又是什么形容啊!”纲吉吐槽,不过风堇的猜测,也确实让他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连带着面色之中都露出一点纠结。   “其实也不是……他很久不回家,妈妈认真招待,也没问题的。”   纲吉看着风堇的眼睛,话到嘴边,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嗯……就是,就是有一点意外而已,一点点。”   以为已经死掉的人突然回家什么的,是个人都会觉得惊讶的——   棕色头发的少年含混着,似乎是想把这个问题翻篇。   他的道德和他所被教育的思想,都告诉他,他不应该这么想。   刚刚试探着伸出了一点的内心,又如同往常一样的,被封存了起来。   “……我明白了。”风堇点了点头,对着纲吉露出一个笑容,“这个问题,我们晚一点再谈,好不好?”   纲吉犹豫了一下。   “……好。”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纲吉到底还是答应了,“风堇要和我一起睡吗?”   “可以啊,不住酒店的话,还能省一笔钱呢。”   风堇轻快的眨了眨眼,随口答应下来,态度轻松的好像只是答应和朋友出去游玩放松一样——纲吉那点关于自己的话是否过于冒昧的担忧,竟也在无形中,全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呼……站在风堇身边,真的好像被太阳沐浴一样,从身到心都会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纲吉脸上露出了点笑意。   “那个,你……”一直没说话的狱寺隼人,别别扭扭的开口,“你的经济状况很差吗?——别误会!我可不是在关心你!只是如果你被饿死的话,奈奈妈妈忽然十代目肯定会伤心的!”   像炸毛的大猫。   风堇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把手上的袋子换了只手提,风堇用玩笑一般的话回答,“那我可要努力让自己不要饿死了……哈~抱歉抱歉,寺宝实在是太可爱啦~放心哦,金织阁下的金钱如同奥赫玛的黎明一样,笼罩整个奥赫玛——甚至足以买下它。”   “逐火有阿格莱雅大人在,我们还暂时还不必因为缺钱,不得不放弃我们的理想。”   风堇后面解释了什么,狱寺隼人根本就无心去听了。   他的注意力全在两个字上。   寺宝。   寺……宝?!   内心的烧水壶已经发出了尖叫,狱寺隼人觉得他现在简直像吃了姐姐精心制作的“料理”,晕晕乎乎到天地都倒转——   不!不对!   风堇不是十代目!你怎么可以因为他的两句话,就心神摇曳神不思蜀呢?!   不行不行!!!你要抵抗!抵抗!   努力把自己区别两个人的警惕心捡起来,狱寺隼人按住心里的烧水壶,痛定思痛的警告自己——   那个家伙的威胁还没有解除呢!   万一他要和十代目争夺彭格列首领之位怎么办?!万一他要把守护者都挖走,然后对着十代目……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必须得坚守住毫不动摇的内心,成为十代目坚实的后盾!!!   怎么能因为一个称呼,就,就……   狱寺隼人捂住心脏。   小,小鹿快撞死了……   不知道对面的狱寺隼人差点因为他一句话丢盔弃甲的风堇,还在向大家安利阿格莱雅大人。   “作为逐火的领导者,尽管总是有人同我抱怨,说阿格莱雅阁下总是不可捉摸,难以信任……”   风堇拿出新的小番茄,一个递给小伊卡,一个递给蓝波,还顺便给了从墙里跳出来的里包恩一个,最后一个给一平。   里包恩接过来,一口吃掉。   “但,每当我握住他的手,就能感受到,冰冷的指腹下那依旧跳动着温热……他只是用话语掩盖了心间的声音,用最值得信赖的姿态,成为了为我们指引前路的领路人。”   “这样……吗?”纲吉愣了一下,眉眼中多了点微不可查的不自信,“那他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纲宝也是很厉害的人哦。”   纲吉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转头看向风堇,险些撞上前方的路灯柱——   “嘟!”小伊卡挡在他面前,不赞同的叫了一声。   险之又险的停了下来的纲吉,不好意思的对着小伊卡笑了笑。   “小心些哦。”风堇停下脚步,对着纲吉轻笑,“每个人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就都是很厉害的人啦~”   “就像纲宝,在我心里,是最好的纲宝~”   纲吉觉得自己的脸已经要开始烧起来了。   虽然狱寺也会对着他大夸特夸……但是,不太一样。   纲吉也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就像……   就像每一天照常升起的太阳,在习惯了它的存在之后,又突然在疲惫独行的时候,抬头看到了漫天朝霞——   会有奇怪的感动,顺着身体生长出来。   “殿下!!!”   一声惨呼传来,纲吉刚从恍惚中回神,就看到一个少年,疯了一样的冲过来。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奇怪的家伙,正大吼大叫提着剑追杀——   “Vio——你这家伙!还要逃到哪里去!”斯库瓦罗大笑着,一剑扎向那个逃跑的少年,“把东西交出来!”   “不行!绝对不可以!”少年狼狈的翻滚,躲过一件之后,继续朝着纲吉所在的方向冲过来,“那是要交给殿下的东西!瓦利安直接来抢夺,完全不顾门外顾问……”   斯库瓦罗懒得和他在这里唠什么小孩嗑,成熟的大人们,可都是会把属于自己的东西——   早早的就拿到手啊!!!   剑气迸射而出,少年看了一眼身后的纲吉一行人,咬了咬牙,拿出自己的武器,硬生生挡了一下——   而结果,不出意外,少年被猛地掀飞了出去,咚的一声砸了……纲吉身上。   纲吉:QAQ——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绝对命中吗?!   为什么倒霉的专属技能还能用在这种东西身上——   “十代目!”狱寺隼人立刻转头,冲破烟尘,上前去查看情况,“十代目!你没事吧?!”   “没,没有……”纲吉咽了口唾沫,对上了上方少年亮晶晶的眼睛。   “泽田殿下!”他眼中满是信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到纲吉面前——   “快!沢田殿下!快点带着它逃命——”   “等等等等!”纲吉大惊失色,“没有人给我点前情提要吗?!为什么直接就判定了要逃命啊——”   这种东西,一看就是少年漫里的重要道具,灭门惨案的主要目标,龙傲天模板的必备好物——非常的在散发着邪恶气息啊!!!   他才不要拿着这种东西啊!   “Vio!原来就是你啊!”斯库瓦罗却好似发现了新的目标一样,锁定了沢田纲吉,“那就让我来试试看——”   能和xanxus争斗的家伙,到底有几斤几两!   “诶?诶?!”纲吉惨叫一声,剑光已然近在眼前——   巴吉尔目光一凛,立刻出手,拉着纲吉就地翻滚,险之又险的避开。   “躲,躲开了!”纲吉猛的松了口气,“多谢你,但是这个我还是——”   “敢对十代目出手!”那边的狱寺已经完全忍不了了,“先过我这关!”   旁边的山本提着棒球棍,和狱寺隼人站在一起,“说的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棒球棍突然出现在脚边了,但,放马过来吧!”   “肯定又是里包恩干的啊!”纲吉拿着盒子懵逼,“所以到底为——”   纲吉疑惑的话音还未落下,斯库瓦罗就已经对这胆敢向他挑衅的两个人动手了。   仅仅两招,山本武和狱寺隼人,就被揍倒在地——   “Vio——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嘛!”   “总之——去死吧!”斯库瓦罗高举剑刃——对准两个人就要斩下。   谁让斩草除根一向是瓦利安的作风,更何况……对面还是他们板上钉钉的敌人。   有提早除掉两个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狱寺!山本!”纲吉猛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朝着这边飞扑过来。   “小伊卡!”斯库瓦罗刚动,风堇难得的带着些许凌厉的声音就响起了——   魔法杖在风堇手中骤然出现。   离的更近且一直没有因为外力因素倒退(纲吉:TAT)的风堇,几乎是两步就到了斯库瓦罗旁边。   “嘟!”   天马带着漂亮的虹光,顺着风堇行进的路线飞来,在风堇用魔杖抵住斯库瓦罗人攻势的同时,为被砸晕过去的两个人,撒下治愈的光辉。   ……力气好大。   风堇咬牙,想起万敌曾经和他说过的技巧,腰腹用力,猛的向旁边一推。   他的魔法杖是阿格莱雅大人后来特意拜托了大工匠打造的,还不至于因为对方的刀剑而断成两截。   斯库瓦罗的攻势被对方卸掉,倒是颇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风堇。   和那个家伙长得一模一样?   斯库瓦罗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万敌——手上攻击的动作也一顿。   “停手吧。”风堇站在三个伤员身前,手持法杖,目光坚定,“虽然阿格莱雅大人有说过……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继续伤害他们。”   好不容易从眩晕中,被治愈光辉的温暖唤醒的山本和狱寺,支撑着从地上爬起——   在他们身前,风堇寸步不退。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常惯有的笑意,而是一片冷静的坚持。   “所以,如果你执意要动手的话。”   “哪怕是违背黄金裔与彭格列的协定,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出手,保护他们。” [43]才发觉:为了拯救人,而斩落神   面对眼前的风堇,斯库瓦罗到底是犹豫了。   倒不是因为他对风堇有什么惧怕——   而是因为黄金裔。   万敌也是黄金裔的一员,贸然撕毁彭格列和瓦利安与黄金裔的协约,要是他们反水站在这群小子这边……   以那群人的战斗力,对瓦利安来说,恐怕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哼!”斯库瓦罗不甘的看了一眼沢田纲吉手中的盒子,“Vio!!!这次就算你们好运!”   “等指环争夺战开始——以你们的实力,还是早点乖乖认输,把戒指交出来比较好——”   “不可能!”巴吉尔反应激烈,“瓦利安私自在指环争夺战开始之前抢夺戒指,本来就不符合规则!”   “规则?”斯库瓦罗冷笑一声,“黑·手党的世界里,强大——就是规则!”   巴吉尔似乎想要反驳,但却找不出理由——   “好了。”风堇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既然你已经无法达成所愿,那就快点离开吧——指环争夺战上的战果如何,自然有其公平的裁定。”   斯库瓦罗冷哼一声,没再和巴吉尔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完全就是个普通中学生的沢田纲吉,这才转身离开。   就这个家伙,和xanxus争夺彭格列的首领之位?   他看他们倒是可以收拾收拾迎接xanxus成为十代目了。   戒指就算在他们手里——又和在瓦利安口袋里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探囊取物一样简单吗?   见斯库瓦罗的身影终于消失,维持着的冷静外表的风堇这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斯库瓦罗执意要下杀手的话,他大概只能让小伊卡动手了。   到时候……恐怕还会惊动在沢田家休养的缇安大人。   再闹大一些,说不定还要阿格莱雅大人出面……风堇摇了摇头,关切的回头,看向搀扶着彼此站起来的山本武和狱寺隼人,“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刚刚差点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的两人,这会又大心脏的笑着回答风堇的话了。   “完全没有事哦!这个治疗……风堇很厉害啊!”   “我也没事!”狱寺隼人的语调又急又快,他刚站稳,就抛弃了“拐杖”。   山本武:?   狱寺隼人急切的往前走了两步,问话的声音甚至有些过于尖锐,里面满是无法掩饰的迫切和担忧,“你呢?有受伤吗?那个……我是说,那个家伙的刀——”   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哦。”风堇摇了摇头,“虽然我是昏光庭院的医师,但也是勉强学过两招保护自己的技巧的~”   避免医闹,人人有责。   狱寺隼人打量了一番风堇,确认他精致的衣裳都没有被划破,这才松了口气,又回头去确认自家十代目有没有被剑光伤到。   忙忙碌碌的好像一只勤勉的确认自己树洞里的食物都完好无损的小松鼠。   风堇脸上忍不住多了点笑容。   很可爱呀。   围在纲吉身边嘘寒问暖的狱寺隼人,不经意的一抬头,就对上了风堇的笑容——   天,天空——   心跳猛的漏了一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确定风堇不是十代目,却好像怎么都没有办法把他排除在在意的人之外,将他真正当成陌生人看待。   明明他可是十代目的左右手!   但,但却去关心了另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家伙……   真是……真是太糟糕了……   “诶!等等,你先别晕啊!”狱寺隼人神游天外的瞬间,纲吉大惊失色。   没错,刚刚一直硬撑着的巴吉尔,在骤然放松的情况下,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好在旁边的纲吉扶了一把,这才没有彻底倒下。   但眼看也是有点活人微死了。   纲吉一手拿戒指,一手拿送来戒指的人,怎一个左右为难难上加难——   “噗~我来吧——”风堇走过来,璀璨的明光在法杖上绽开,比刚刚的群体治疗更加的精细的治疗落在巴吉尔身上,很快,巴吉尔猛的清醒了过来。   “我是不会把东西给——”   意识骤然回笼,看着眼前两张写着一样担忧的脸,巴吉尔这才想起来,他已经把东西成功送到了殿下手上。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见到殿下的激动一起涌上心头,险些又给巴吉尔干晕。   “别太激动啦。”风堇用魔杖敲了敲巴吉尔的脑袋,“治疗还没结束,不要以为自己能走路就是好了哦——”   风堇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啦!   总以为自己能嗖的一下就好起来——   “抱,抱歉!”巴吉尔捂着脑袋,猛的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只,只是太惊险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呃……”风堇被他的动作吓得后退了半步,“倒,倒也不用行这么大礼……”   “好,好的——”巴吉尔更手足无措了,眼看连手指都不知道该摆在哪里了。   “喏,现在可不是玩闹的时候。”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里包恩突然道,“彭格列戒指已经送到了,那你们就要准备起来了。”   “啊?”纲吉豆豆眼,“准,准备什么啊?”   “还有,里包恩,你刚刚都不帮我——”纲吉甩了甩脑袋,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想问的东西,“我们差点就被干掉了哎!”   “我没有出手——当然是因为不能。”里包恩换掉身上的盆栽cos装,又变回了之前一身小西装的靠谱婴儿,“按理说,就连风堇——也不能出手。”   “诶?!为什么?”纲吉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彭格列请来……”   “没错。”里包恩打断了纲吉的话,“但正因如此,我不能对彭格列的人出手。”   “彭格列的人?!”纲吉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刷新了,“你是说,刚刚那个……是彭格列的人?!”   不是,彭格列不是友方吗?!   怎么突然就要干掉他们了?!   “对。”里包恩完全没有在意沢田纲吉仿佛天塌了一样的表情,“那家伙是瓦利安的人,瓦利安是彭格列的暗杀部队——也是这次指环争夺战,你的对手。”   “这个指环争夺战又是什么啊!”   纲吉捂着脑袋,觉得它已经快要爆炸了,“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里包恩看了一眼风堇,随即开启了彭格列小课堂。   什么传承的戒指,什么岚雨云雾晴雷,什么大空——全都填鸭式塞给了悦听越呆滞的纲吉。   纲吉:QAQ。   别让学渣记这个——   “晴雨雷雾……”风堇重复了一遍,“听着……和我们有些像呢。”   “哦?”里包恩偏头,“要讲讲吗?我已经准备好了。”   “这个爆米花和板凳又是哪里来的啊!!!”纲吉从知识的海洋中挣脱出来,看到里包恩又拿出了神奇妙妙道具,吐槽欲已经彻底憋不住了。   “其实也没什么。”风堇摇了摇头,看着面露好奇的几人,讲起了天空一族的过往。   “我们信仰的泰坦,名为艾格勒……也就是天空泰坦,祂为世人划分晨昏昼夜,交替晴雨,变更天气——而天空的族裔,便被称为天空之子。”   对哦。   当初风堇自我介绍的时候,也确实提到过,他是天空一族的后裔。   “这个天空和彭格列指环还有关系吗?”纲吉好奇,“所以,你们也有这种……分类?”   “差不多吧。天空之子分为晖之民和雨之民,就像里包恩说的那样,每一种不同的天气,都有着它不同的特点——比如晖之民更为坚韧正直,而雨之民更为温柔怜悯……”   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天气,在同一片天空之中交替运行,最终,使万物热烈生长——   “而我的祖先,「阳雷骑士」塞涅俄丝,作为天空的后裔,她是第一个高举长枪,挑战天空的黄金裔,也由她开始,翁法罗斯开启了创续至今的逐火时代。”   “逐火时代?”   “塞涅俄丝?”   纲吉和里包恩的声音同时响起,他们疑问和探究并没有让风堇觉得不适,相反,他认真的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说道。   “这个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不如我们边走边说吧?”   “不然的话,奈奈妈妈可要等急了。”   “糟了!”纲吉这才想起来此行的真正目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惨叫一声,“——菜呢?!”   ……菜惨死在了斯库瓦罗的剑光之下。   大概现在只有碎片可以给他们缅怀了。   “……只是两袋而已,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纲吉宽面条泪,“可恶啊!现在回去买恐怕也来不及了吧——”   “没关系。”风堇看着地上的物品,蹲下身来,“里面还有一些东西能用,我收拾一下……嗯,很快就好。”   ——沢田家——   “真是多亏了风堇,不然我们就得开足马力跑回去重买了。”把菜交给妈妈,顺便还得到了“不能吃的部分居然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吗”的赞叹的纲吉,坐在后院的门廊处,松了口气。   风堇就坐在他旁边。   “要继续讲吗?”里包恩站在他们旁边,看着院子里打打闹闹的一平和蓝波。   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面前摆着一大堆用家里现有的菜做出来的食物,已经喝的酩酊大醉的男人,也默不作声的挪动了一下身体,换到了更靠近他们的位置。   “嗯?”正在院子里和大家一起玩的缇安,一个急刹停在几人旁边,“什么什么?要讲故事吗?!缇安最喜欢故事了——”   “嗯,是天空的故事,缇安大人。”风堇笑着点头,“关于逐火……”   “我想,它是人为了拯救人,要斩落神的故事。”   风堇的语气轻柔,落在他们耳中,却仿佛洪钟骤鸣,激起一层又一层无形的波涛。   “黄金裔投身逐火,以人的名义,将神的火种窃夺,为更多人,敞开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   风堇看着天空,夕阳已经挂在了天边——这样的风景,对于永远处于黎明的奥赫玛而言,大抵……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   晚霞明亮而美丽,风堇轻轻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这如火如云的一瞬——   但不远处的灯光,已经昭示了太阳终究落下的结果。   风堇收回手,看着眼前在风中摆动的绿草,接着说道。   “对于很多人而言,逐火本身,就代表着拯救和希望……就像天边的太阳,为万物提供生长的动力一样。”   “在黑潮逐渐侵蚀整个世界的时刻,逐火,就是我们走向明天和未来的唯一道路。”   似乎是发现气氛有些过于沉重,风堇眨了眨眼,主动缓和道。   “逐火到如今,已经有千年往上的历史了,要细细数来,也有无数英雄在其中留下过浓墨重彩的笔划……全部都讲的话,恐怕讲个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那就简单一点!”缇安叉腰,“就从——预言讲起,怎么样?” [44]才可以:我将疗愈天空   “预言?”纲吉从刚刚的怔愣中回神,好奇道,“什么预言?”   “这里可是有着一位为翁法罗斯解读神谕的圣女在哦。”风堇声音轻快,又恢复了活力满满的模样。   ——好像之前那明明轻柔,却沉重的让纲吉觉得眼前的人好像背着一座山一样的话语,都并非出自他口一般。   “不如问问我们全知的缇里西庇俄丝女士?”风堇看向缇安,纲吉也带着些犹豫,看了过来。   刚刚的事情好像已经翻了篇。   可纲吉感受到的那些只言片语的字句之中的,那被风堇轻巧的掩盖住的,那如同山崩一般的——一整个世界的绝望和悲哀……又怎么能被称之为作假。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东西,已经沉重到让人觉得连呼吸都在撕扯出痛楚,所以才不得不转而用轻柔的方式,希冀它能在安静之中,变得……不那么疼。   纲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在预言这两个字出现的时候,就打心底,升起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全知可谈不上——这应该得用来形容你的老师,神悟树庭的七贤人之一,阿那克萨戈拉斯吧?”   “缇安大人居然记了全名呢!”风堇很给面子的鼓掌,“好厉害!老师肯定会很感动的!”   “哼哼,缇安大人就是这么厉害——”缇安叉腰,“不过就算是叫他那刻夏,也完全没有什么问题嘛!”   风堇噗哧一下笑了,笑容明媚,仿佛灿烂的阳光,驱散了所谓预言的重量,“这可就是缇安大人的特权啦~老师还是很讨厌别人这么叫他的。”   “哎呀,先别管他啦。”缇安摆摆手,“说回预言——作为天父的馈赠,*我们*能够通过一些方式,解读神明的神谕——以及大家的预言。”   “比如我们。”风堇笑着说,“「在彩虹桥的尽头,天空之子将缝补晨昏」——这是一位先祖,为我们求得的预言。”   “听着奇奇怪怪的。”纲吉皱起脸,“完全没有什么指向嘛。”   “嗯……事实上,直到今日,也没有哪位先祖能解读出这则预言的含义。”风堇摇了摇头,“大家的预言都不一样,有很清楚明确的,也有像这样,大概只有等到来的时候,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对的对的,比如小敌的——”缇安在旁边点头,“预言揭示了未来,而我们,则要尽我们最大的努力……”   “改变预言?”狱寺隼人下意识的说道。   “不是啦!”缇安叉腰,“是在预言到来之前,完成我们的使命——”   “诶?”纲吉疑惑,“为什么?一般来说,不都应该是努力避免或者改变预言吗?”   “啧。”里包恩看着不远处的缇安,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就像俄狄浦斯王的故事一样——逃避预言的举动,反而本来就是预言的一部分。”   “你们的预言——不会也是这样的东西吧?”   “嗯……差不多哦。”缇安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神谕会为我们指引方向,但预言的实现不可避免——翁法罗斯人都知道这个。”   “就像一个苹果,注定要被吃掉……不管你怎么做,它都会被吃掉。”   这是无法被更改的结局。   一位自己逃过预言的举动,实际上也不过是成为预言的一部分。   “区别只是缇宝吃,或者缇安吃,又或者被路过的小鸟或者小动物吃——”   但它一定会被吃。   读懂了隐含的意思,山本武和狱寺隼人对视一眼,莫名觉得有一股寒意,自后背不断爬升——   “那岂不是人生和命运全都被框定了吗!”狱寺隼人完全不能接受,“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嗯……这个应该还是有的吧?”缇安摸摸下巴,“放心啦,预言只是命运的一部分啊,在预言之外的东西,当然是可以尽力改变的部分啦!”   “比如被咬一口和被吃光?”山本武举手,“那还好像还是被咬一口比较好吧?至少没那么疼。”   “哎呀,你这话说的,缇安都要不好意思咬下去了。”缇安眨巴眨巴眼睛,“但是,说不定被吃光之后,丢在土里的果核,能长出来新的苹果树呢?要是只吃了一口的那个,被放在了石桌上,直到腐烂,都不可能再被种下了呢?”   山本武张了张嘴,他们还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思考这些深奥的问题,显然好像有些为时过早——   “那就要看你怎么选了,对吧?”缇安觉得自己的这个例子举得非常妙,“多简单,预言嘛,谁知道他在哪个未来实现呢?先过好现在,再努力过好未来,和每个朋友说明天见——就够啦!”   缇安笑容满面,“小风堇呢?”   “嗯……对于我来说,大概无论预言指向了何种结局——”风堇眉眼微弯,“我都会选择迎头赶上哦。”   “毕竟,只有尽过了最大的努力,才能微笑的面对所有结局……但在它还未实现的时刻,我愿意相信我们的结果,不会是残酷的那种。”   “……那万一是呢?”纲吉几乎是脱口而出——   从听到那则预言开始,他就几乎本能的感受到了抗拒——   甚至,他觉得有犹如海啸一般的悲伤,措不及防就那么拍在了他的身上——   于是,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颤栗,拧出悲伤的汁子,攒动着不断起伏——像是一场无法喘息的漫长凌迟,连灵魂都在颤抖。   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朦胧湿润,却又在没来得及让眼泪落下的下一刻平息……就好像他的心灵在悲伤,他的脑子却对眼泪的来处不得而知——   他承认,他的脑海中,自风堇说出预言之后,就只剩下了那道声音,几乎听不到风堇和缇安后面又说了什么东西。   恍惚之间,他竟然觉得好像自己好像与周围的一切分割,仿佛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   直到风堇……说出他的“相信”。   ……反驳大抵是不礼貌的。   纲吉很少这么做——但面对风堇,他却像极了一个执拗的孩子,想从他的回答里得到一个答案。   风堇愣了一下。   而后,他笑着,在天穹的映衬之下,给出了他的答案。   “千年以前,征服天空的塞涅俄丝留下了传说和遗志,把归还天空泰坦火种的使命交给了自己的后人。”   风堇的眸光之中,好似盛满了漫天的星辰——不变不移的笼罩在这片大地之上。   他说。   “如果我没有做到的话,我也相信,会有更多更多的后辈,愿意前仆后继,为翁法罗斯的所有人,付出一切。”   “而那个残酷的结局……”   “我想,不管是我,还是先祖们,哪怕我们只有悲伤的过去——我们也会希望,每一个人,哪怕普普通通,和英雄毫不相关的人,都可以拥有值得呵护的未来。”   风堇看着天边的最后一丝晚霞被暗色吞没。   “就像,如果你问我,作为黄金裔之一,要担负起逐火的重任,与泰坦对擂,收回火种的感受的话——我会告诉你,我很庆幸,我也是其中之一一样。”   “既然承接了这份使命,我就一定会尽己所能的去做到。”   “但如果不能……我至少也能为天空带去些许疗愈,为末日之中的翁法罗斯带来些许慰藉——为那些在新生的时刻,被英雄的光辉遮蔽的普通人,增添些许在意。”   “我愿意行走在大地上,与人同行——这就够了。”   风堇的话音落下,坐在后院的众人,久久不言。   大概是他燃烧着的理想火焰太过坚定,以至于所有的质疑都变成了养料,而无法动摇他分毫吧。   预言竟也在他的坚持下,显得渺小。   如果他真的能实现他的理想——或许就连预言,也只会是他最温柔稳妥的助力。   与人们一同行走吗。   “哼。”里包恩压了压帽檐,看向旁边怔愣的纲吉,“什么时候,你也能这么坚定的面对前路就好了。”   纲吉:……   “喂喂!这种当黑·手党的前路——到底有什么坚定的面对的必要啊?!”   屋外又闹了起来,屋内的男人,悄无声息的翻了个身,背对着外面的孩子们。   不知过了多久,沢田家光面前,落下了一道阴影。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里包恩的声音平稳,“呐,老朋友,感觉如何?”   “我如果说不是很好的话,你不会揍我吧?”沢田家光坐起来,微微撑着脑袋,“风堇……好名字。”   “阿纲还差得远呐——如果他是彭格列的血脉,大概比阿纲更合适当彭格列的首领吧?”   “不。”里包恩抬起头,断然否决了沢田家光的话,“无论如何,在我这里,阿纲都是唯一最适合的人选——而且,他大概比你想的要更适合一些哦。”   “以及,如果你要换人的话,至少也应该考虑一下对方同不同意——这是来自朋友的忠告。”   “哦?是吗?”沢田家光眨了眨眼,“在我心里,阿纲可还是小时候被吉娃娃追着跑的小孩子呢——”   “不过换人……倒也不至于。”沢田家光缓缓呼出一口气,坐直了身子,“你好像已经很了解阿纲了啊!要和我讲讲吗?”   “才不要。”里包恩勾起唇角,转身就消失在了沢田家光面前,连道别都没给沢田家光留一个。   早就习惯了里包恩这种神出鬼没的作风的沢田家光,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能让里包恩给予这么高的评价,阿纲,果然是长大了啊!   刚好——明天……他们也该和瓦利安的人见面了。   而被告知第二天就要集结守护者去和瓦利安赛前放狠话(bushi)的纲吉——那是一个天都要塌了。   “这就要去打架了吗?”纲吉抱着心心念念的小伊卡,努力抗拒,“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国中生而已——”   “只是去见面——我们会对你们进行为期十天的特训,以你们现在的状态,对上瓦利安的话,大概是自讨苦吃自不量力自寻死路哦。”   “……就不要在这里展示你的词汇量了啊!!!”   “总之,明天给我拼死的拿出首领的气势来——”   ……拿不出,根本拿不出!!!   已经在现场了的纲吉抱头小猫咪咪叫。   为什么!为什么!   云雀学长也在这里啊!!!   “它叫什么名字?”   没错,云雀恭弥忽视了在场的所有人,直接走向了小伊卡。   众所周知。   小伊卡是万人兽迷。   也迷雀。   反正云雀的眼睛已经是挪不开了——甚至可以暂时忍受一下周围的喧嚣。   “嘟~”小伊卡热情的打了个招呼,和云雀主动贴贴。   “嗯?小伊卡很喜欢你呀~”风堇是全然不怕的,再凶神恶煞的病人(万敌:……)他都治过,云雀只是冷脸而已,还算不上什么。   “它是小伊卡,虽然小小一团,但是很厉害哦!”   云雀点头,然后伸出手,给小伊卡……挠了挠下巴。   “嘟~”小伊卡把脑袋搭在了他手上。   云雀:!   很快,一只云雀就沉迷小伊卡,无法自拔了。   而另一只纲吉才刚从混乱的现场松了口气,正要问瓦利安的人怎么还没来——   “嘻嘻嘻,王子在这里哦~”纲吉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吓得纲吉当场后退三步,却被狱寺一把拉住——   “小心!”   纲吉猛的回头,这才发现,在他身后一寸不到的地方,竟然有一根细的近乎看不见的线——但它上面闪烁着的寒光,已然告诉了所有人,它……到底有多锋利。   纲吉咽了口唾沫,看向已经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对面的几个人。   “哼。”一声冷哼,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天而降,落在了瓦利安众人的面前——   他站起身,风衣搭在肩上,随风晃动。   看过来的目光更是凶神恶煞,冰冷的好像要把对面一群玩过家家的小孩子全都干掉——   云雀瞬间掏出来浮萍拐。   狱寺隼人和山本武也掏出了武器,双方不自觉的,已经开始了对峙——   而在他们不远处,又有人闲庭信步的走了过来——他身后还带了一群人,以及两个长得完全一模一样的女孩。   等等。   ……长得一模一样?   被大家自觉环绕在中心的纲吉,目光从眼前的xanxus,挪到了万敌身上。   这……   “敌宝,这边~”风堇带着小伊卡,冲着对面打招呼。   “观战席在这里~我和缇安老师都在哦~”   刚要放狠话的瓦利安所有人,以一种统一的有点可怕的动作转头,一同看向了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的万敌——   ?   什么敌宝? [45]「祁/音/&/朽/整/理」救世主:留着灼热金血的人子啊   “风堇。”万敌面露无奈。   “开个玩笑啦。”风堇眨了眨眼,“万敌阁下,好久不见——请过来这边,我需要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好久不见,风堇,还有缇里西庇俄丝女士。”万敌礼貌的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在指环争夺战双方离谱到有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主动走了过去,并对风堇道,“辛苦。”   “没事的没事的。”风堇拿出魔杖,对万敌摆摆手,“倒是万敌阁下,受伤可不是小事,不要一直硬撑着忽视它呀。”   虽然伤口看上去愈合了,但损耗的元气完全没有补回来,也只是看着好了而已——   就算万敌拥有不死之身,受伤还是会疼,就算万敌拥有超强的愈合能力,伤疤刚长好的时候,身体还是会感受到负担……但万敌自己打起架来,又完全是不管不顾的类型。   真的是……风堇都想要举起魔杖揍他的脑袋啦!   但不行。   所以只在心里想想这样子。   “小小敌就是这样啦。”缇安摇头,“哼哼,*我们*支持小风堇‘惩罚’不听话的小小敌——”   “我没意见。”万敌挑了挑眉,“一个称呼而已。”   就算是光明正大的叫出来,也顶多算风堇比较特殊——更何况,战士的荣光,也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不带侮辱性的称呼而改变。   万敌并不在意这个。   反倒是风堇听他这么说,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   还,还是不要让他知道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了吧……   还有还有,他该接话了!总不能让场面就这么冷掉啊!   所以——   “缇安大人——”风堇换上轻快柔和都语调,将这茬盖过去,“我可没有惩罚万敌阁下的意思,只是让万敌阁下注意到这边而已哦——”   引起注意明明可以用很多种方式嘛。   缇安一边了然的晃了晃脑袋,一边在心里偷偷和缇宝她们说话。   ——我就说嘛,树庭盛产邪恶小猫!   缇宝:?   什么什么?树庭什么?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啦。走吧,我们去休息室里,就不打扰他们赛前宣布规则啦。”   “加油啊!”风堇带着万敌往早就问好了的教室走去,还不忘给纲吉他们打气,“还有寺宝和武宝,要注意分寸,不要受太重的伤哦。”   狱寺隼人的脸歘的一下就红了。   “是!十——我知道了……”他的声调急转直下,好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本来顺畅的应答,也在这一瞬间,变得不那么平稳了起来——   风堇并没有在乎这点小事。   他只是对他们露出了个一如既往的灿烂的笑容,和缇安万敌一起转身离开。   悬锋的族人们则跟在万敌身后。   他们对风堇的态度倒还算不错,毕竟风堇是少有的会不计较什么奥赫玛和悬锋城的分别,一视同仁给所有病患看诊的医师。   能活人无数的医师们,总是会得到尊敬的。   见风堇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楼里,里包恩这才收回目光。   “嘻嘻嘻,一边一个,刚刚好啊~”贝尔菲尔戈伸出鲜红的舌头,舔过寒光闪闪的刀锋,笑声冰冷,“真是……公平公正呢~”   刚刚被风堇一句话打断的针锋相对,几乎是瞬间就重回现场。   里包恩没管两方的蠢蠢欲动和暗流涌动。   他在思考之前风堇的表现。   之前那一次,风堇就在问出一个尖锐的问题之后,又为其添加了一个离谱的比喻作为回答——   奇美拉什么的……   他明明是在以一种娴熟心理技巧,将纲吉不愿意回答的,关于父亲和家庭的事情,不着痕迹的扭转成了可以思考和表达的东西。   而这一次,也是他主动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打破了两方的对峙。   ……风堇似乎很擅长关注并且引导他人的情绪。   那如果按照他之前说的,天气和情绪相关……这句话似乎也可以等同于,风堇很擅长用各种方法——来调节阴晴雷雪等诸多不同的天气。   这当然算得上好事,毕竟这种能力,有很多人就算学了一辈子,也学不来精髓。   但是……   里包恩看着风堇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   ——风堇,你费心藏起来的真正内心,到底又在想什么呢?   “赛前不允许私自斗殴!”那边的切尔贝罗已经开始维持现场秩序了,“请诸位守护者保持冷静!”   “哈?!明明是这群家伙先动手的吧?!”狱寺指缝中捏着的炸弹已经点燃引信,“凭什么光制止我们啊!”   “请不要打架斗殴。”切尔贝罗再度重复了一遍,“否则,我们会取消动手的守护者的参赛资格。”   此言一出,现场总算安静了些。   “切!!!”贝尔菲尔戈翻了个白眼,超大声的表示了自己的不屑,“王子才不要被束缚——明明是你们弱的发指,才需要裁判来保护吧?!”   “你!”狱寺隼人差点冲上去接着和贝尔打起来。   纲吉努力拽住狱寺隼人的手臂,“算了算了,狱寺,没必要啊狱寺——”   “你不会在想着怎么把指环让出去吧?”里包恩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旁边山本武肩膀上,对着纲吉开口。   “别想了哦,在黑·手党的世界里,无法承担起家族的重任的话,可不会得到什么平平安安的下场。”   “什么嘛!!!我本来就不想当黑·手党啊——”纲吉抱着脑袋哀嚎。   “来不及了哦。”里包恩勾起唇角,“而且,你明明已经想要面对现实了吧?”   风堇昨天说的话,好像也对阿纲很有用呢。   纲吉:T^T   这,这都被发现了吗?!   “所以为什么这种只在心里想想的想法都能被看得出来……里包恩,你肯定是会读心术吧——”   啧。   里包恩没回答纲吉算不上问题的问题,只是把枪口对准了他。   纲吉:……   这和不打孩子但是拿出狼牙棒有什么区别!   “好好听讲哦。”里包恩微笑,“错过规则的话,失败了也是应该的吧?”   纲吉吓的一个激灵,猛的站直了身体——是堪比体检测量身高的时候的板正。   里包恩勾起唇角,但笑容并不达眼底。   他还在想风堇的事情。   自家蠢弟子,总是念叨着他会读心术——结果在面对真正的,能将他人的所有情绪都一一抓捕的读心术,反倒认不出来了。   里包恩看向不远处的瓦利安众人。   没错。   他看不出风堇的真实所想。   除了偶尔不小心泄露一点情绪,风堇早就已经用精巧技巧编织出面具,将自己的某些真实情绪,全然隐藏在了阳光明媚的包容之下。   他用别人最需要的情绪来伪装自己——已达成治愈他人的目标。   于是,他成了所有人的阳光……却唯独没有照向自己。   就像天空中的太阳,可以让远方的生命茁壮成长,留给自己的,却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这可不好。   里包恩把注意力放回眼前乱成一锅粥的现场上——但心中的诸多思绪,到底没办法瞬间全然斩断。   大概是因为另一种在意。   风堇……纲吉。   恐怕不只是长得一模一样吧。   有些人的下意识反应,已经说明了问题。   而旁边的纲吉,在里包恩的“威逼利诱”(并没有利诱)之下,虽然在心里泪流满面,还是认真的听了规则。   毕竟考试考不好可能不会死,但昨天……山本和狱寺差点死在斯库瓦罗剑下啊。   纲吉抿唇,如果是为了山本他们的安全,哪怕是必须面对彭格列这个兜头而来的宿命,他也真的会考虑让他们退出。   这些危险是他带来的——不应该牵扯到别人身上。   纲吉攥紧了拳头,刚要说话,就听切尔贝罗宣布了战斗开始的时间。   “十天之后,第一场争斗开始,在此期间,不允许私自斗殴,发现则没收比赛资格。”切尔贝罗们开口。   “此次指环争夺战不可中途退出,如出现任何意外情况,由黄金裔提供相关援助。”   ……黄金裔?   纲吉分心了一瞬,错失了拦住消失的切尔贝罗的最佳时机。   里包恩看着自家蠢弟子一脸失意的蠢样,压了压帽檐。   呵。   还问他有没有读心术呢,就这把表情都写在脸上的作风,想不看出来都难。   ……虽然并不算委托的一部分,但好歹和这家伙用着同一张脸,说不定还是同一个人,他还是改天找风堇好好谈一谈——关于正视自己的话题吧。   与此同时,房间内。   风堇正在给万敌做治疗。   “真是乱来啊。”风堇看着万敌身上交错的新疤口,紧紧皱眉,“你就这样扛了两天吗?”   彭格列的医生呢?他们都不来看看的吗?   “我信不过他们。”万敌直言不讳,“更何况,我们还是黄金裔。”   似乎是重复,但实际上……万敌把重音放在了黄金两个字上。   ……灼热的黄金血。   大概第一次听,都会认为是某种夸张的比喻吧。   但事实上,黄金裔……真的就是流着黄金血液的人。   对于习惯了“血液是红色的”这类基础常识的大部分人来说,金血……它太过惊世骇俗了。   也非常容易将正在融入的他们,变成另一种意义上的……非我族类。   甚至已经习惯了这些的翁法罗斯,也依旧有人对黄金裔指指点点……   现在就将这些暴露出来,大概并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万敌看上去似乎不是会注意这些细节的人……   但他作为王储,曾带着无数战士作战,怎么可能只有一股莽劲。   实际上,万敌是相当谨慎细心的人。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和阿格莱雅大人汇报的。”风堇垂眸,点了点头,“悬锋的大家,请靠近一些,我和小伊卡要给你们治疗啦。”   ——东京——   “缇安在说什么怪东西。”缇宝叹气,“真是的,完全听不懂嘛。”   “吾师?”阿格莱雅微微偏头,“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就是缇安说了很奇怪的话,什么邪恶小猫之类的……”缇宝摇头,“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阿雅?”   “去并盛。”阿格莱雅微微弯唇,“讨伐尼卡多利刻不容缓,但英雄出征,我总不好连面都不露。”   “阿雅总是这样想。”缇宝摇头,“就算阿雅不去,小敌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啦。”   “可孩子远行,怎么能连送别的人都没有呢。”阿格莱雅摇了摇头,目光转移到车上的另外两个人身上。   “还有你们,太宰,中也。”阿格莱雅的目光平和,“讨伐尼卡多利并非你们的责任,于情于理,你们都还有离开的选择。”   “喂喂,我们可不是出来旅游的——”太宰治挑眉,“否则,早就该给小矮子报夕阳红旅游团了吧?”   “太宰治!”中原中也的拳头一秒硬了。   “真是暴躁的小矮子,在这种时候还想着打人——”太宰治拖长了声调,“毕竟是那——么可怕的黑潮,真的是吓到很多人了呢~”   “如果我们不亲眼看看泰坦的实力……有些人岂不是要辗转难眠,日夜担忧会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突然发生呢?”   “如果说防患于未然的话。”阿格莱雅点头,“我认可你们的担忧,但黄金裔既为收回纷争火种而来,就不会轻易选择放弃。”   “既然如此,那么,在我们出发去征讨尼卡多利之前,你们随时有着退出的权利。”   金织给出承诺,“如果你们愿意与我们的勇士们同往——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奥赫玛将一直会是与你们同行的朋友。”   ——翁法罗斯——   “小白小白!”系统绕着小朋友上下乱飞,“我们的周年庆要到了迷!认同值门槛也已经达成了迷!”   “啊?周年庆……是什么?”小白厄豆豆眼。   “就是有好东西送给你的意思迷!”系统快乐的弹了两下自己,“超级好的好东西!”   “什么什么?”小白厄顿时睁大了眼睛,“是新的人物卡牌吗?!”   他正愁打会不会打不过尼卡多利呢!   “嗯……是,也不是迷?”系统迟疑了一下。   “嘎?”小白学村口的大鹅歪脑袋。   “大概,大概就是可以让你进入游戏的短时权限迷……”系统努力解释,“就是可以让你短时间的进去和黄金裔的大家见面迷!”   “我,我吗?”小白厄震惊,“我这么大,这个屏幕这么小——”   “当然不是这样进去迷!”系统骄傲的掏出一张卡牌,“看!我已经给你车好卡了迷!”   白发蓝眼的青年,在卡面上对着小时候的自己,笑容温暖。   “虽然是时效卡!但是很厉害的迷!”   “给我们小白,我当然是把所有的属性加加加加到厌倦了迷!”   小白厄看着“自己”,微微张开了嘴巴。   “他……”   他听到自己迟疑的声音。   “和神谕牌上的「救世主」,好像哦……” [46]没道理:如何冲入那救世的洪流   “啊?有迷?”系统装傻,“那可能是好看的人千篇一律迷~”   小白厄:(●_●)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但……   算了,这应该也……算是福利吧?   多一张牌,就能多一次力挽狂澜的机会。   小白厄看着屏幕上一言一语格外鲜活的黄金裔,迟疑的触摸着他们画着笑脸的像素小人。   他没问系统的是——   他们……也好像神谕牌上的人啊。   “尼卡多利一战可是很凶险的迷!”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将小白厄拉回现实之中,“而且,尼卡多利的剧情走完之后,就是第二次攻城战了迷。”   “第二次?”白厄一愣。   “对……而且第二次攻城战失败的概率很大迷。”系统身上的光都没有刚刚亮堂了。   “但,如果收回尼卡多利的火种失败的话,大概……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迷。”   更糟糕的事情……吗?   白厄看着在屏幕上逐渐汇聚在一起的黄金裔——   他们还好像无数流星,奔赴向一场惊险至极的战争。   那名为“自己”的卡牌,在系统旁边闪亮。   白厄伸出尚且稚嫩的手——毫不犹豫的。   他抓住了那张牌,将它放在了他们身边。   仿佛流星的一颗。   ——从未与他们分离。   ——并盛——   和瓦利安刚不欢而散的纲吉,就收到了一个凄惨的消息。   没错。   现在的纲吉和他的守护者们,比起作为暗杀部队已经存在了数年的瓦利安,显然还有些过于稚嫩。   正因如此,里包恩给他们安排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一对一特训——   但与风堇和缇安没什么关系。   “不用担心哦,我们可不会无聊的!”缇安自信抬头,“阿雅和小小蝶他们很快就到啦!讨伐尼卡多利大概就是这两天了哦!嗯!说不定——你们还能参与我们的动员大会呢!”   “动员大会?”纲吉疑惑,“就是每次运动会前,老师要开的那种动员大会吗?”   毕竟某些诸如三千米的项目,实在不符合学生们的喜好……非常容易挂零。   “呃……大差不差吧!”缇安摆了摆手,“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我们准备派人出征啦!”   “我还以为,你们会……”纲吉眉眼微垂,有些低落,“这么快吗?”   “就像你们要开始特训,面对你们的战斗一样,我们也要面对我们的命运了。”风堇笑容温暖,“没关系啦!我相信万敌阁下和蝶宝,他们肯定能顺利归来~”   “小风堇果然更愿意相信美好的未来呀。”稚嫩的声音,伴随着某种熟悉感,在众人耳边响起。   纲吉和守护者们一同回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你们好呀。”缇宝笑着打了个招呼,“我是缇宝,很高兴见到你们——还有,谢谢你们救了缇安呀。”   “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哦,是香香甜甜的苹果糖~”缇宝眨眨眼,“我们可以一起分享哦。”   “啊?这怎么好意思……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啦……”纲吉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所以,*我们*也准备了,举手就能拿起来的小礼物。”缇宁举起手中的袋子,“没有很大,是小一点的,苹果糖。”   “嘿嘿!我提议的哦!”缇安叉腰,“我还数了所有人——一个都没有漏掉!”   “苹果糖苹果糖!”蓝波是第一个激动起来的,“阿纲!我要吃——”   对于蓝波的贪嘴,缇宝报以纵容的笑容。   “都有的。”缇宁低头,看了一眼袋子,“*我们*,做了很多。”   “阿雅和*我们*一起做的。”   跟在身后拎大袋的中原中也还没说什么,太宰治先闹了。   “喂喂,别忽略当了一路劳工的我们啊——”太宰治双手抱胸,拖长了声调,“缇宝老师,不会没有我们的份吧?”   这只被阿格莱雅拒绝了一个跟随,并且打发来提袋子,以至于本来就在生闷气的宰,一听这东西还有阿格莱雅亲手制作的成分在,更不高兴了——   凭什么没分给兢兢业业打工的他,就先分给别的不认识的家伙了?   他算什么?自我感动的小丑?   果然什么劝说什么谈心,全都是那个男人的谎言!谎言!!!   他甚至连一颗苹果糖都不分给你!   太宰治阴暗爬行,内心的黑泥已经开始咕嘟嘟冒泡泡——   “当然有你的啦,小太宰和小中也都有——”缇宝眨眨眼,笑容灿烂,“阿雅特意给你们留了最大最红的苹果哦!”   太宰治……太宰治满意了。   虽然还要带上一个黑漆漆的小矮子——但没关系,他可以把他当做黏糊糊的野外蛞蝓放生掉。   中原中也:?   你礼貌吗*^_^*?   要不是他现在两只手都拿着东西,好歹要提起拳头来打宰。   咳。   好吧。   太宰治摸了摸耳朵里的耳机,脚步轻快的施施然走过去,将成年人的脸皮轻松丢掉,开始和一群国中生抢吃的——   让他心情好的,可不只是有他一份的苹果糖。   还有耳机里传来的对话——和阿格莱雅对他的掌控欲的放任。   他知道他光明正大的小动作,却没有丢掉他的窃听器。   太宰治从放下去的那一刻起,就知道阿格莱雅肯定会发现它——事实证明,它也确实被阿格莱雅拿起来过。   他那时候都要以为,这次的窃听器会和以往一样,被悄无声息的处理掉了。   但没有。   但,没,有,哦~   掌控圣城,甚至把横滨也纳入了金线的范围之内的金织,放任了一个胆小鬼,在他的领域之内,窃取他的一言一句。   这样无声的纵容,足以抹平拒绝带来的裂痕——也足以让太宰治再度确认,阿格莱雅真的,真的再度在他的小小试探中,给予了他肯定的接纳。   嗯嗯,有的猫身在福中不知福,有的猫就很知喵~   哎呦喂,是谁没有被带出门呀~   某只猫现在说不定正在哪个垃圾桶里,阴暗扭曲的看着自己的饲主带着别的好猫游山玩水(bushi)——   太宰治的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万敌。”   阿格莱雅看着眼前高大的头狮,声音恳切,“我单独来见你,是希望你能再认真考虑一下。”   “白厄不在此地,纷争的火种……”   “阿格莱雅,不必再多说了。”万敌摇了摇头,“于我而言,我,我们,乃至悬锋一族,一切悲剧的根源,都在于那无望的纷争——”   “白厄未必不能过来,不是吗?”万敌态度坚定,“为什么不问问救世主电台怎么说?”   “我怎么就成电台了?”白厄无奈,“我刚要告诉你这个好消息,阿格莱雅,我拿到了一份短时入场券……大概可以短时间提供一些帮助。”   “短时?”阿格莱雅抓住重点,“大约是多长时间?”   “大约……按照这边的时间来算,三天左右。”白厄给出回答,“我想要一同前往,讨伐尼卡多利。”   “哦?这次不做支援的奇兵了吗?”阿格莱雅含笑道。   “可别开我的玩笑了,圣城伟大的金织阁下。”白厄声音里满是无奈,但就说话的内容……很难不认为他也在开玩笑。   “万敌上次独自对战尼卡多利的分身……太过凶险。”白厄迟疑了片刻,“而且,我无法保证,我的支援能够在战斗过程中……足够及时。”   虽然系统说他超大杯的。   但是他现在除了拿着小木剑和其他小朋友一起打来打去,战斗经验属实是……如果贸然出手,很可能不仅不能够达成原本的效果,反倒给万敌添乱。   不如和万敌同行,试试卡牌实力的深浅,确保到时候万无一失。   白厄的顾虑,阿格莱雅只是微微停顿了一瞬,就点头同意了。   “那好。”阿格莱雅道,“明日上午,我们准备出发——”   “万敌,缇安想要邀请她的朋友参加明早的会议,而作为这片土地的所有者,彭格列也特意支持了他们参与。”   阿格莱雅的目光,偏移向了不远处紧闭的门扉——   万敌和悬锋族人,目前还暂时住在这所酒店之中。   和他们同住的……还有瓦利安。   比如外面偷听的那个小家伙——   “你有想要邀请的人选吗?”阿格莱雅暗示道。   “……没有。”万敌双手抱胸,想了一下,摇头拒绝。   反正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诶?不邀请一下另一个……”白厄反倒是想到了瓦利安。   “没有必要。”万敌用简短的四个字打断了白厄的话,“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   至于是应他的邀请,还是应彭格列的邀请,都没有什么分别。   阿格莱雅轻笑一声,道,“还是一视同仁的邀请吧,毕竟正是指环争夺战的时候,落下哪一方,都会显得我们偏向其中之一。”   嗯,看来,这个救世主……比想象的还要更年轻一点。   重点还落在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身上呢。   希望……他还有时间,能够给予救世主——足够引领众人前行的教导吧。   第二天。   在各自有了老师的守护者们的特训开始之前,纲吉和伙伴们,先站在了他们的朋友的饯别宴上。   说是动员大会,但听了缇安的故事,知道了泰坦究竟是什么东西的他们,已然清楚的知道,这其实是一场……很可能有来无回的送行。   在这个前提之下,于纲吉他们到达后没多久,就突然现身的瓦利安众人……似乎也不算多让人惊讶了。   “诸位。”在争斗出现之前,阿格莱雅的声音,带着让人冷静的力量,穿透了分列在九代左右,还差点要打起来的两边守护者的怒火,将他们蠢蠢欲动的互殴心思,给平静的按了下来。   “得益于缇安老师的襄助,我们得以穿越千年的迷障,第一次确认了尼卡多利真身所在的方位。”   “黄金裔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前路依然明朗:战胜狂暴的「天谴之矛」尼卡多利,将纷争的火种带回奥赫玛,为神谕中的奇迹添薪。”①   阿格莱雅的目光,扫过下面或平静,或坚定,或热血沸腾,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面庞,一如当初站在高台上,将逐火的未来,宣告给所有奥赫玛的公民一样,平和,而充满力量。   “这必然是一场艰难的战斗。”阿格莱雅的声音平和,“正因如此,我必须聆听所有人的内心的声音,决定出征的人选。”   “若诸位心中已有想法,现在,便是宣明的时刻。”   阿格莱雅的目光,再度扫过台下的众人——依旧没有发现那个他想看见的身影。   大抵会在讨伐开始的时刻才出现吧。   将卡牌的时效最大化……也好。   彭格列的众人不言不语——这与他们……至少目前无关。   万敌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清朗的声音,自人群尽头传来,却清晰分明,好像黎明的明光,能令世间万物,得见彼此真貌。   他说。   “我,哀丽秘榭的白厄——”   那双蓝色的眼睛,比天空还要澄澈几分——而燃烧在其中的火焰,亦比太阳更加耀眼。   “愿前往讨伐尼卡多利!” [47]进悬锋:来不及了。   “白厄,你来了。”阿格莱雅看向来人,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温和中带着几分信赖。   阿格莱雅话音刚落,立刻有无数道目光,从头到尾把白厄打量了个遍。   白厄站在原地,任由他们扫视,似乎全然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听说这次一起去的还有两个新朋友,当然得提前来认识一下。”   “不过……”白厄尴尬一笑,再一开口,刚刚的派头整段垮掉,瞬间接地气了许多,“就是好像还是迟到了……”   “这有什么,救世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万敌挑眉,“又被你抢先一步——下一次,我可说什么都要赢回来。”   “你的好胜心也太强了吧?万敌。”白厄无奈,“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赶过来的,能说两句好听的吗?”   “好听的?”万敌啧了一声,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白厄的无理要求,“还是等你什么时候打赢我再听吧。”   “照你的说法,我刚刚不是赢了一回吗?”白厄摊手,“怎么就不能听两句了?”   “如果你面对尼卡多利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厚脸皮就好了。”万敌反唇相讥。   “是说我的防御连尼卡多利的天谴之矛都扎不穿吗?”白厄一秒get万敌在说什么东西,并且用行动向众人展示了万敌这话说的其实也没错,“那这可算得上是祝福了——”   “不用谢,救世主。”万敌当场预判了白厄的预判,“以及,这句话并没有祝福的意思。”   “但不妨碍我这么理解,对吧?”白厄笑容灿烂。   “……随你。”万敌转过头去,但没反驳。   这下,连九代都用惊异的眼神看过来了。   “关系很好嘛。”随行的柯约戴小声和自家首领说悄悄话,“之前和万敌说话的人好像也是他……我猜他是万敌的朋友。”   “朋友?用对手更合适吧。”万敌耳聪目明,这种话当然听得一清二楚,“救世主,敢不敢再比一场?”   “好了,勇士们。”阿格莱雅无奈摇头,“这点嘴还是等你们凯旋归来再继续斗吧。”   “啧。”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万敌居然真的顺从了阿格莱雅的话,停住了之前的算不上争吵的争执,继续了他之前没说完的话。   “我,悬峰城的万敌,愿意前往——”   “尼卡多利已受岁月腐蚀,失去骄傲,但它的力量依旧强大。所以,我同意白厄之前的提议——要想摘得胜利,唯有全军出动。”   “我也愿意陪同前往。”遐蝶也上前一步,“引渡将死的灵魂,亦为各位,疏解重压。”   “那我就留下吧。”风堇看向阿格莱雅,却并未入众人所想,开口要求前往,“如果需要支援,我随时可以前往,而且,后方应该也需要有人提供治疗。”   “切~”贝尔菲戈尔撇撇嘴,“不就是没胆子去嘛,说什么提供治疗——和某些首领一样,胆小鬼嘻嘻嘻——”   “这位先生。”风堇还没说话,阿格莱雅先开口了,“风堇一向是我们中可靠而独特的一员,我希望你在并未了解他之前,不要贸然对他做出判断,这也是基础的礼仪。”   “如果你是一位王子,那你至少应该懂得这些。”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可质疑的坚定——几乎要让说这话的人,对于自己的无端猜测,自惭形秽。   贝尔菲戈尔不笑了。   他几乎要用刀子牵着能割下台上那个金色的家伙的脑袋的细丝,让他知道些好歹——   但xanxus和万敌同时看过来的目光,又让他不得不把话憋了回去。   ……切!   凭什么都这么维护那个毫无作为就站在台上俯瞰他们的家伙——   “以及,我也更希望风堇能够留下,你的明光术能为我们在后方提供更多的帮助——还有你,遐蝶。”阿格莱雅没有在意贝尔菲戈尔的情绪,这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   他只是看向万敌。   “迈德漠斯,我认同你的观点,哪怕祂的神性已经流失殆尽,尼卡多利作为灾厄三泰坦之一,依旧是不可轻视的大敌。”   “但。”阿格莱雅轻叹一声。   “我不能将诸位的性命,尽数压在一场战役上。”   “除却尼卡多利之外,还有五位泰坦的火种,尚未收回。”阿格莱雅垂眸。   “如今,「灰黯之手」不知去向,「晨昏之眼」仍在觊觎大地,而瑟希斯和欧洛尼斯,虽然还未流露出对人类的敌意,但同样不容小觑。”①   纲吉微微张嘴。   “……这么多?”   里包恩敲了敲他的脑袋。   “那就快点都记下来——别乱发呆,这可不是在上课。”   “所以上课就可以发呆嘛……”纲吉嘟嘟囔囔,但还是认真“听讲”。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在意那个……「晨昏之眼」。   是哪怕前面的东西都已经忘光了,这个也依旧会记得的在意——   “更何况,触动尼卡多利的真身,在其激怒之下,祂的神域究竟覆盖多广,涉及多远,如今依旧是未知数——即便此地有两位半神驻守,恐怕……仍不能保证大部分人全然无恙。”   阿格莱雅接着道。   “因此,遐蝶,你与风堇,都需暂时留在此地,前线并非你们的归宿,战场应当被交还给纯粹的战士。”   “还有两位。”阿格莱雅看向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如有意外——你们尽可以先行保全自身,或尽快回返,通知我们尽快增援。”   “尤其是你,太宰。”阿格莱雅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太宰治,“稍后我会将一截金丝置于你身,如遇不可抗拒的意外,它会给予你一次保护。”   ……保护?   ——是怕他死在黄金裔讨伐尼卡多利的战斗中,和武装侦探社结怨吧?一定是吧?   可这样的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啊。   所以……又是仅仅出于所谓的关心吗?   ……真是的。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太耀眼的阳光,可不会带来什么温暖,反而会把烂泥塘烧的开裂啊——   纵容也就算了,这样直白的说出来什么的——简直像是把闺房情趣拉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处刑一样,他可是不会觉得高兴的!   太宰治磨了磨牙,肉麻的感动还是说不出口——于是到最后也只是憋出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违心话。   “哦~是因为我是在场所有人里战斗力最弱的嘛?但是这种保护——也太小心了吧?会让我以为你是斯托卡的啊!”   “再说了——”太宰治露出一如既往的期待表情,“要是能阳光灿烂的死掉——好像也不错呢~”   “……不论如何,我都希望你们所有人平安归来。”阿格莱雅的目光在太宰治身上停顿了几秒,到底没说什么。   “临行之前,我最后确认一次。”阿格莱雅把目光移走,不知为何,太宰治却并不如以往被别人收走关心一样觉得放松。   反而……有些空落落的失落。   “迈德漠斯,悬锋城是你的故乡,你的族人,也曾是尼卡多利的子民——而你选择来到奥赫玛,为神谕奉献己身。”   阿格莱雅看了一眼台下众人,在角落处找到了偷偷摸摸前来观察的悬锋族人。   “你的信念和坚定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未免所有人疑虑,你会否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向刻法勒的神躯发誓,将黄金裔的使命,视作至高的职责?”   这话说的很清楚了。   悬锋城历代信仰尼卡多利,阿格莱雅相信万敌与否是一回事,万敌能不能取得其他人的信任是另一回事。   前路难行,阿格莱雅此问,是为万敌扫平道德和信任上的障碍。   尤其是……近日他收到衣匠的回报,似乎元老院的人,也已经想方设法进入了此地。   那么,他就更需要保证万敌讨伐尼卡多利的正当性了——以免被奥赫玛的某些人攻奸,以至于到时候流言蜚语盛行,难以止歇。   因此,誓言的内容是否能兑现,甚至也并不那么重要。   它只是一个名头,一道必要走的流程——既向刻法勒起誓,那我们就算是有着共同信仰的同伴了。   但万敌却并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平静的叙述了一个事实——   “自从纷争堕入疯狂,祂便不再是我族的神祇。”   “我自然会以人之怒火,剥夺祂的权柄。至于火种,还有那即将空缺的神位……”   “我对取代神明毫无兴趣,既然黄金裔的使命中必然有这样的一环,又是你渴求之物,不如就交给你吧。”   被万敌看着的白厄,迷茫的看向阿格莱雅。   啊?我吗?   阿格莱雅:……   没关系,他会给孩子打圆场的。   “既然如此,那么,讨伐尼卡多利的队伍已经成型。”阿格莱雅直接转移走了话题。   “我,奥赫玛的阿格莱雅,黄金裔,承载墨涅塔神权的半神——”   金色的丝线缓缓延伸,轻巧的缠绕在太宰治手腕上,将那普通的白色绷带,染上了一层金边。   “在此,对你们即将践行的道路,施以祝福。”   “缇安会为我们指引通往尼卡多利神域的方向,我们尚且还能同行一段短路。勇士们,愿金色的丝线指引你们的征途,亦愿它,能带你们找到归家的路。”   这份祝福,温柔而沉重。   死亡的阴影,好像也一下子落在了所有人身上。   “等等,缇安?!”纲吉瞪大了眼睛,“可是她……”   “怎么啦?不可能嘛?缇安可是很厉害的!”缇安叉腰,“尼卡多利的真实方位可是我发现的呢!当然得我来引路啦!”   “但你的身体——”纲吉面露忧色。   “小问题小问题~小风堇的治疗很有效的!缇安已经没事了!而且,只是引路而已,又不是进去嘛!”缇安自信点头,一马当先,“走喽!飞飞——”   “诶?!”纲吉连忙追上,他一动,守护者们就跟着动,彭格列和瓦利安自然也跟着一起了。   阿格莱雅无奈。   这下可真是聚众去敲尼卡多利的门了。   不过只是送到门口而已,想必……   “这里是……”缇安刚说到了,白厄就扫视了一圈周围,“学校?”   “对,就在这——”   “等等等等!”纲吉大惊失色,“这不是并盛——”   他学校!他学校啊!   难道他们一直在和尼卡多利当同学?!   眼前一黑JPG.   “只是神域的入口啦。”缇安摇头晃脑,“大概就像是裂缝,对面通往的是依靠尼卡多利存在的悬锋城,和学校什么关系都没有哦——”   “等等!阿雅!”纷争的气息传来,缇安神情突然一慌,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忘了什么。   “我,我想起来了!!!”   “我之前试着进去了一次!里面有很多拿着武器的大石头人!而且完全和悬锋城一模一样!甚至,甚至我还感受到了门径的力量——”   “雅努斯的力量……?”缇宝瞪大了眼睛。   “没错!我怀疑,这条裂缝和我们来到这里的裂缝一样,实则通往真正的悬锋城——”   缇安捂着脑袋,“要不是偷偷进去看了一眼,我就不会因为力量耗尽,不小心晕倒在奈奈妈妈家旁边……也不会忘掉这么重要的事情了……”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吾师,若不是您冒险进入查看,我们也无法得知这么重要的消息。”   阿格莱雅面色凝重,“看来,我们得提早做好尼卡多利派出那些游荡在悬峰城里眷属,围攻此地的公民的准备。”   “没错没错!”缇安用力点头,“还有还有!小白之前也说啦!尼卡多利在这个世界里,有利用神力,制造神域的能力——”   “所以,如果里面的悬锋城并非虚像。”阿格莱雅长叹一声,“祂极有可能会以悬锋城为据点,反将神域外扩,将整个并盛……乃至更大范围,纳入纷争的领域。”   战斗尚未开始,坏消息却接踵而至。   阿格莱雅看向身后的众人,目光复杂难言。   “也就是说,诸位,我们之前所考虑的,最差的那个可能……”   “已经是现实了。”   纲吉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道横亘在他们日日可见的雕像前的裂缝,巨大的恐慌感,几乎是瞬间就笼罩了下来——   “那妈妈他们——”他几乎是失声惊叫。   “还有撤离的时间。”风堇几乎是立刻就行动了起来,“我们发现的很早,缇安大人的消息也很及时——”   白厄站在裂缝之前,感受着突然变得过分浓郁的能量,面色骤变。   “糟了!”   一声无声的嗡鸣,顷刻之间,猛的荡开!   似乎是察觉了他们的到来,尼卡多利竟提前开启了神域——   周围的场景几乎是瞬间天翻地覆,白昼被黑夜取代,钢筋水泥变作石块,修剪整齐的草木消失无踪,是剩下青苔和碎石,宣告着此地荒废已久,人去楼空。   石柱,门廊,宏伟却古朴的建筑——   和不远处传来的,惊慌失措的尖叫。   现代的一切文明成果,都迅速的被覆盖,驱赶,好像是天与地倒转,将他们直接倾倒进了另一个世界,以至于像是他们一瞬间,就回到了千年之前。   白厄和万敌站在一道向下的阶梯之前,只要往前一步,就是原本的裂缝所在处——但现在,真实与虚假互相叠套,几乎让所有人都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好似一场无端幻梦,却危险的让人后背发寒。   “妈妈!”纲吉什么都顾不上了,掉头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等等,这里不一定还是原来的地方——”风堇看着他们的动作,急匆匆的追上,“阿格莱雅大人,我先去看着他们!”   而看着重渊现世的白厄,刚刚那未说出口,又终于在现在,伴随着叹息到来的话,在纲吉他们拔腿就跑的现实中,轻飘的格外沉重。   “……来不及了。” [48]才希冀:今天也是阳光灿烂的一天,我说的。   来得及的!一定来得及的!   纲吉几乎已经听不到还有谁在对着他说什么话,满心满眼只有奈奈妈妈的安危——   谁也不能让他在这时候停下。   他只能试图让自己跑得更快一点,更快一点……跑赢那无处不在的,很可能正在逼近妈妈的危险,跑赢妈妈的生命——   直到脚下不听使唤的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砸在地上。   碎石在这里随处可见,大概是因年岁已久,地面也并不平整——但却是实打实的石块磨筑而成,反倒比水泥地更坚硬几分。   纲吉的下巴磕在地上,顷刻间血腥味就从嘴巴里弥漫到鼻腔,疼痛随之展开攻势,眼前近乎是立刻便一片模糊——   纲吉用力眨眼,想要把那点生理性泪水眨掉,但那一股一股的腥甜,又好似浪潮一样的涌过来,而后又融进唾沫里,一蛰一蛰的酸疼。   “十代目!”追在纲吉身后的狱寺隼人大惊失色,赶忙过来搀扶。   “我没事。”纲吉顺着狱寺隼人的力道爬起来,安抚的话和他推开狱寺的手一起到来,“只是咬到舌头了,我得先回去一趟,你们……”   “还不停下来吗?蠢纲。”里包恩从另一边跳下来,终于落到了纲吉身前。   纲吉咬着牙,把舌尖涌出来的血往肚子里咽。   他执拗的看着里包恩,“妈妈没有办法应对东西的——”   “家光不是回来了吗?”里包恩一句话,就让纲吉的执着,好像突然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对啊,父亲回来了。   对于妈妈来说,他大概是比他更值得依靠的大人——   伤口比前两天的那一次疼多了。   ……可那一次,妈妈也没有出事。   “回头。”里包恩的声音如同操控他脑袋的傀儡丝,纲吉几乎是下意识的听从了他的话。   在他身后,是一连串的人。   阿武,蓝波,大哥,抱着三叉戟库洛姆,还有夏马尔迪诺他们……甚至还有风堇。   他们都是一样的面色焦急,眉头紧皱,见他停下,纷纷围向这里——   里包恩的声音同时在他耳边响起,如雷贯耳。   “你慌了,只会让更多人跟着乱起来。”   “你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先不说那些怪物有没有袭击奈奈妈妈,如果面对敌人的时候,听闻有人拿捏住了你的软肋——你也要这样急着逃跑吗?”   纲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还只是一个国中生。   哪怕是被扣上了未来黑·手党首领的帽子,在此之前,也只是大家打打闹闹的一起玩闹,顶多他失去一点面子——   但这次不同。   瓦利安来势汹汹,纷争更是不讲道理的将他最后的一点侥幸撕的粉碎——   他们都把血淋淋的事实,摊开在他面前——黑·手党不是什么好玩的游戏,泰坦和火种更不是什么听过只觉得有趣的传说故事,他们都是要人拿着命,真刀真枪的去拼的。   他真的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的中心——哪怕他此前一直在逃避,如今都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路可以选。   纲吉迟钝的眨了眨眼,嘴巴里的血味久久不散。   他的大脑,第一次如此艰难而冷静的开始运转。   他是彭格列的血脉,这一点毫无疑问。   奈奈妈妈从小和他在一起,从未接触过黑·手党。   那么,唯一有可能的……   沢田家光。   这个一离开家就是好多年的人,用着拙劣谎言欺骗妈妈的人,给他和妈妈提供了金钱生活的人——   是彭格列的人。   他在家,保护他和妈妈的,彭格列的下属应该也在。   也就是说,妈妈的安全,实际上可以得到保障——里包恩也是一副完全不慌的样子,足以证明这一点。   但还有人没有彭格列的保护——必须得靠自己微薄的能力,在突如其来的灾难中保全自己。   面对围上来的大家,纲吉站了起来。   “我们得去救人。”他的表情冷静的不像他自己,“山本,你和狱寺一起,你们去寿司屋一趟,看山本伯父有没有事。”   “大哥,我和你一起,我们去找京子和花。”纲吉看向库洛姆和她身后的犬以及千种,“库洛姆,能拜托你回一趟我家吗?看一下家附近是否安全,如果安全的话,打电话……先看一下电话能不能使用。”   “不行。”迪诺立刻给出了回答,“我已经试过了,联系在并盛的其他下属,无法接通。”   “基站很可能已经被覆盖了。”纲吉点了点头,“现在我们没法把消息传出去,受灾很可能不止并盛……那,迪诺桑,可以请你带人救援一下其他被困人群吗?”   “没问题!”迪诺点头,反正他也刚好也得去找他失散的那一部分家族成员——顺手救人什么的,问题不大。   “只是,人员转移这方面……都去沢田宅附近吗?”   “安全场地交给我们就好,缇宝老师和缇安缇宁大人都已出动了,很快就会有消息。”风堇神色认真,“关于悬峰城,虽然奥赫玛记载不多,但也有相关记录,安全的大面积地区并不算难找。”   “你们先去救人,阿格莱雅大人的金线会为我们牵起联通的脉网,缇宝老师她们的百界门,也可以直接完成转移——”   “没错没错!数量足够之后,直接呼叫*我们*就好!”缇安扇着小翅膀飞过来,“阿雅不放心你们,让我过来看看——小风堇,伤员又要交给你啦!”   “没问题!”风堇握着魔杖,“虽然昏光庭院并没有来到这里,但有我在,一定会尽力让无辜之人活下来的!”   “别担心,那些眷属的数量并不多,小小敌说了,悬锋城的戍卫,不及曾经十一——”缇安的话,无疑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还有我们小风堇!就算受伤了,也会很快痊愈的!”   “阿雅留下小风堇,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好了好了,我们都该出发了——记得有很多个人的时候,大声喊缇安的名字哦!”   守护者们看着纲吉,在他点头之后,这才散开。   纲吉刚要换方向出发,就被风堇拦住了。   “嘴巴里的伤口,还是治疗一下比较好哦。”温暖的光亮从小伊卡身上散发出来,几乎是瞬间就止住了那源源不断往外涌的血。   疼痛感随之消失,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幻痛,在神经末端叫嚣着存在感。   “……谢谢。”在几乎让人想要落泪的暖意之中,纲吉的神情放松了几分,脸上也对多了几分近乎茫然的无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机械的继续道谢,“真的……谢谢。”   他刚刚大概是咬到什么动脉了……他也不懂这些,但感觉没有电视剧里咬舌自尽那么严重,本来是准备直接忽视它的。   风堇摇了摇头,主动上前一步,给了这个在没有什么人的时候,才敢暴露自己的无助的孩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别怕。”风堇的声音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他的怀抱,也带着坚定的可靠,“我可是昏光庭院最好的医师,还有阿格莱雅大人和缇里西庇俄丝女士两位半神庇佑,甚至蝶宝他们都在——万敌阁下和白厄阁下想必也已经出发了。”   “很快就会结束的。”风堇轻轻的拍了拍纲吉的背,“没有人会出事——今天也是阳光灿烂的一天,我说的。”   纲吉悬起来的心,不知为何就放了下来。   他用力点头,在风堇的注视下,和了平大哥一起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纲吉离开了,风堇也换了个方向,和缇安一起探索安全区域。   “嗯……您不准备帮帮纲吉的忙吗?”走出两步,风堇停下脚步,微微转头。   里包恩第一次这么快被发现,心中略微惊讶——但他也没准备怎么藏,所以干脆现了身。   “他刚刚的表现,倒是勉强够得上首领的标准。”里包恩走到风堇面前,“这次意外,可以当做他们的第一次历练——你说对吧?另一个阿纲?”   “这又是怎么发现的?”风堇惊讶,“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名字了哦,叫我风堇就好。”   “还有,我刚刚说的都是真话哦。”风堇露出个笑容,“只要万敌阁下和白厄阁下能够带回火种,尼卡多利的神域自然会消失。”   “而且,我可以做到。”风堇蹲下身,和里包恩平视,“我一定能做到。”   片刻前,阶梯之前。   纲吉刚跑出去,九代就立刻指派了人跟着——现在情况不明,唯一的一根独苗苗要是再出什么事,彭格列就真的要无缝进入衰败期了。   看着九代紧张的动作,xanxus冷笑了一声。   连这点定力都没有,老不死的眼光,看着也没有多好嘛。   九代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瓦利安,长叹一声。   他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失望了。   如果是他遇到危险呢?xanxus是想来救他,还是想要他就此死去,好将首领之位腾给他?   九代几乎不敢去想他的孩子究竟怎么想了。   果然是老了。   九代苦笑一声,打起精神,低声吩咐柯约戴带人去救人。   哪怕是去除掉父亲的滤镜,仅以黑·手党教父的身份来看——xanxus的表现,无疑也是失败的。   一个合格的教父,绝对不是看着自己周围的人遇到危险,而无动于衷之辈。   黑·手党的根基在于能将朋友的敌人视作敌人——也将朋友的朋友视作朋友。   并盛是彭格列的据点之一,其中还有家族成员的家人妻子,于情于理,它受到损害的时候,首领绝不应该袖手旁观。   九代失望的目光,无疑让xanxus更加愤怒。   一股无名火憋在他心头,几乎要把他变成薪柴,烧透烧干——   但他的想法与万敌无关。   他只是看着面前只有向下一个选择的阶梯,双手抱胸,“救世主,这样的丧气话,可不像是你会说的啊——”   “……只是一句感慨而已。”白厄摇了摇头,“那么,我们也应该快点出发了,对吧?阿格莱雅。”   “请尽快。”阿格莱雅点了点头,“尼卡多利已然应战,我们更没有后退的道理。”   “那这里就拜托你了,阿格莱雅。”白厄缓缓呼出一口气,“我们会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出发吧,救世主。”万敌在一旁皱眉,“你的尽快就是在这里耍嘴皮子功夫?”   “总得看到一点安排才好安心。”白厄叹气,“两位,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哦——这个场面,比起那天的黑潮围攻,还是差了点意思,对吧?小矮子——”   “……我觉得这个更壮观。”中原中也思考了一下,做出了和太宰治完全相反的选择——但保管真实。   太宰治:……   他偏过头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懒得和没品的家伙说话的表情。   ……好的,这战斗还没打,就已经有两对搭档在互相展现分歧了。   阿格莱雅无奈,但两方都不是什么不懂分寸的人,只是略说了两句嘴,就朝阶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喂,垃圾们——我和你们一起去——”万敌还没踏入真正的悬锋城,就听到了某人用那种高傲的言语,说着丝毫不知轻重的话。   “那群懦弱的家伙逃跑了,我可不会离开。”xanxus在目光中泛着杀意,“黄金裔又如何?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那个尼卡多利干掉了——”   他根本不信什么黄金裔的使命。   但他在之前确定出征人选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另一个想法。   “既然你非要把火种让出去——”xanxus冷笑,“让给我,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的人都看了过来。   “xanxus!”九代眉头紧皱。   “瓦利安是暗杀部队,早就脱离了彭格列,彭格列无权安排瓦利安的行动。”斯库瓦罗立刻上前一步,护在xanxus身边。   “哦?”阿格莱雅轻笑一声,不辨喜怒,“迈德漠斯,你的想法呢?”   “呵。”万敌用冷漠的目光瞥了一眼xanxus。   “悬锋城欢迎悍不畏死的战士,也会让无知的蠢货,得到自己应有的代价。”万敌转向的xanxus的方向,“想要承载火种?可以,打赢我,或者从我手中,夺下尼卡多利的头颅。”   “万敌……”白厄想开口说话。   万敌已然上前,堂而皇之的走到了xanxus面前。   而后——   他提起拳头,一拳,砸在了xanxus脸上。   xanxus栽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恶狠狠的看向自己明明发现了万敌的动作,却根本无法完成防御的手。   他瞳孔紧缩,耻辱顺着脊背爬上,几乎要撕碎他的心脏。   “如果你连我的一招都接不下来。”万敌甩了甩手,“那你进去,就是送命,听清楚了吗?” [49]没试过:又怎么能说不可以   听万敌这么说,xanxus却好像被人狠狠嘲讽一样,眼睛里盛满了愤恨的不甘,近乎扭曲到了怨毒的境地。   哈,送死?   明明就只是不想把东西给他而已,说什么送死——   不过是一些石头人罢了!万敌都能干掉一个尼卡多利分身,他难道就更弱吗?   xanxus死死咬着牙根,血腥味好像也成了怒火的一部分,烧沸之后,大概只有亡灵的哭嚎,能让他暂且冷静——   此刻,他竟觉得空气中的破败气息,都莫名的带着躁动的意味。   ——如同山崩海啸一般,灼烧着他的思绪。   他不理解,他完全不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就连万敌——都宁愿把力量让给陌生人,而不是给更亲近的,更有资格拿走它的人!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以为他能得到的,实际上永远都不属于他?凭什么他永远都在别人心中是次选,只要有所谓“更好的选择”就可以被轻易放弃——凭什么总有人在他觉得十拿九稳的时候,半路杀出来摘桃子?!   xanxus冷笑一声,挥开斯库瓦罗的手,摇摇晃晃的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愤怒之炎在他掌心凝聚,最终被揉紧,攥实,成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一脚踏在地上,腾跃而起,拼劲全身力气,好像非要敲开一扇永远也不会打开的门一样,砸向万敌。   万敌啧了一声,对于这个完全听不进去人话的家伙,感到了熟悉的头疼。   他以为他说的已经够清楚了。   尼卡多利不是他自以为是的弱者——现在更不是xanxus骄傲自大,认为可以战胜尼卡多利,分享胜利品的时候!   蠢货。   或许他也不是蠢——只是从来没有把除了自己是别人放在眼里而已。   这里危在旦夕的普通人的性命,甚至他的父亲的安危,在他眼中,都没有“应该”属于他的火种的归属权重要。   他没有看到责任,也没有看到义务,只看到了权利和占有——像个还未彻底长大的小孩子,在公众场合大哭大闹的要玩具汽车一样,看不到旁边父母脸上的窘迫。   呵。   万敌已经不想和这个家伙再纠缠下去了。   他没有包容谁成长的义务,也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他拉扯。   那就让他认清自己的分量好了。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轰——   他们身后的半面石墙,被这一击轰的粉碎,xanxus砸进里面,生死不知。   “xanxus!”斯库瓦罗目眦欲裂,最先冲向被砸开的大洞里。   万敌收回抬起的脚,半个眼神都没再留下,只转向旁边的白厄,“出发吧。”   “嗯,他……”白厄看向不远处都xanxus,迟疑了一瞬。   “只要风堇不多管闲事,他大概没本事追上来了。”万敌走向楼梯,“这里只是外城而已,游荡的这点眷属,还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救世主。”   “好吧。”白厄一秒接受了这个说法,对着阿格莱雅耸了耸肩,“如果出现意外情况,记得告诉我——我会想办法支援。”   “你们的前路更加凶险。”阿格莱雅摇了摇头,眼眸含笑,“这只是小事,尚且不必让你们分心思虑。”   白厄看着阿格莱雅平静又温和的目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嗯,那大概是我多虑了……我们会尽快将尼卡多利的火种带回,结束这场纷争。”   他下意识的向他信赖的人,再度保证。   就像临行的孩子,对家人诉说着自己的理想,用生机勃勃的希冀,告诉自己,不要让他们失望。   说完这话,白厄回过头去,追上已经前进了一段的万敌——   而阿格莱雅——他温柔的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没有再言语。   太宰治站在那道进入卫城的门前,顺着重力浮空的角度回头的时候,刚巧对上“芥川”那已然模糊的目光。   他还站在原地,远远的,好似一个金色的小点,在昏暗的冷色之中,散发着无尽的光和暖。   可太宰治却觉得——   他们走的越远,就越看不见留在原地的他。   ……那竟好似一种无声的抛弃了。   “这个能力真好用,我都想学一学了。”白厄完全不吝于自己的夸赞,对着中原中也就竖起了大拇指,“这下我们连绕路都省了!”   “只是省些功夫而已……那些人还等着我们去救呢。”中原中也被直球打了个措手不及,被夸的脸颊都有些微红,“这个门也交给我吧,轰开问题不大。”   “这个就不用了,这里门……开关在那边,我去一趟就行。”白厄疾步过去,三两下就打开了外城的大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家呢,救世主。”万敌站在原地,对白厄熟练的动作给出评价,“这也会开,看样子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还真是没少传授你本事。”   “这可不是老师教的……嗯,大概是自学成才?”白厄张嘴,说出了正儿八经的大实话——他真没学过这个。   “那就当是你好梦中学习吧。”万敌转身,“还站在那里做什么?我可不会等你。”   “来了!”白厄快步走来,“我记得,你们悬锋城好像有一座很大的图书馆……”   “想要借阅?那你可来错时候了。”万敌走在前面,顺口道,“现在还是树庭比较安全。”   “只是想起来了而已……快看!”白厄抬头,看到天空中的那把巨剑,“那是……”   万敌神色复杂,“「天谴之锋」——即便世界已经破碎,它也依然高悬于世人头顶。”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早就抬起头,看见了那柄悬于空中的巨剑——   悬锋城千年不变的风,冷冽卷着残破的旗帜,在耸立的石制建筑里撞出回音,但周围的破败和岁月的腐蚀,却似乎丝毫无损它的锋锐——   它的剑身好似凝固的巨石,中间流淌着千年不落的岩浆,剑柄边缘依旧散发着金色的亮光,像是等着它的主人再度握起它——   但对于他们而言,那倒更像是沉睡的巨兽在呼吸——如果长久的凝视着它,便会觉一股沉凝的杀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剑与戈,处处锋锐的杀意,果然不愧是悬锋城。   太宰治收回目光,所幸他们这里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倒也无所谓这东西悬在他们头顶——   掉下来大概会把这座看着就很壮观的城市砸碎吧?   “果然,缇安老师说的没错,这里完全是真正的悬峰城……我们只是通过那个通道回来了而已。”   白厄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雅努斯密径上,轻叹一声。   “曾经的荣光都已经故去,我们这次前来,已经算得上要打扫它最后的疯狂了吧?”   “只要悬锋的历史依旧存在,荣光就从未彻底消亡——”万敌转过头来,眉头微皱,“你又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快点找到尼卡多利的真身——”   “居然不是比一场?真是少见。”万敌挑眉,“走吧,别在这里停留了。”   “我还以为你会再讲一讲这把剑的故事呢。”白厄偏头。   “没必要,你想听的话,等讨伐完尼卡多利之后,有的是时间听。”万敌转向内城,“只希望你这个野史学家,不要又打断别人的话,再说些什么奇怪的历史,告诉我你从小到大听的都是这个版本了。”   “那可没办法,我真的记得是那样……”白厄耸了耸肩,“拜托你了,赶路这方面,中原阁下帮大忙了。”   “哦,等等,有消息了。”白厄眨了眨眼,“金丝居然铺了这么远……阿格莱雅告诉我,外边已经基本控制住了,暂时不用我们太着急了。”   “怎么样——要酣畅淋漓的比一场吗?”   白厄主动开口。   万敌嗤笑一声,“好啊——怎么比?”   前不久。   亲眼看着一行人走进门内,阿格莱雅才转向不远处九代和一脸怒色的瓦利安。   “这墙的质量有点差啊。”柯约戴才不管瓦利安有什么情绪呢——刚刚他们可是堂而皇之的说彭格列没资格命令他们诶——他没对这群小崽子翻白眼就不错了。   “这里是悬锋城的外城。”阿格莱雅眉眼微弯,“按照我微薄的印象……似乎是由罪犯和奴隶建造的。”   “奴隶?”柯约戴皱眉。   “战败的俘虏,还有获罪的囚徒,当年的那段历史,城邦之间互相攻伐,自然不缺这样的人力。”阿格莱雅的回答相当平淡,这样的事情,对于他来说,早已经不值得惊讶了。   “不过,如果烂到透的建筑质量也是报复的一种,迈德漠斯在的话,他大概并不会觉得有什么错。”   “嗯?”老守护者的脑袋有点跟不上新思潮,“没错?”   “悬锋人从不以反抗为耻,不管是以任何形式……”阿格莱雅笑了笑,看向不远处的xanxus,“也不论对方是敌手,还是死囚——”   反抗的火光,永远值得纷争的子民敬佩。   被瓦利安的人救出来,半截身体都软绵绵的垂下来的xanxus,闻言猛的抬头,看向了前方不远处那个能让万敌都给予尊敬的家伙——   金织的笑容依旧优雅而美丽,并没有xanxus想象中的,作为黄金裔的领袖,对觊觎了黄金裔的“所有物”之人的排斥和厌恶,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   赞赏和……鼓励?   xanxus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下一刻,阿格莱雅的话语,就证明了他的感觉——完全没错。   “甚至,于黄金裔而言,也是以凡人之躯,试图挑战神明,将神明的权柄,掌握在人的手中。”   他们也是挑战者。   没道理去认为另一个挑战他们的挑战者不应该存在。   阿格莱雅确实不觉得xanxus的野心有错,甚至于,他敢站出来这么说,其实也已经难能可贵。   “正视自己的欲望,挑战不可能的可能,也是生命在末日之中,挣扎生长的必然。”   “哼。”xanxus冷笑一声,“说的好听——他我还是拒绝把火种交给更合适的人吗?!”   说什么不以反抗为耻,还不是选了那个看上去就没多少实力的白头发家伙?   “那你就应该反思一下,迈德漠斯为什么拒绝你,而选择白厄了。”   阿格莱雅神色平平,声音也冷静到近乎冷漠,“奥赫玛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想要让悬锋人接受你的想法,你最好有足以打动他的实力,或者足够打动他的技巧。”   换句话说。   “哪怕是在这种危急时刻,迈德漠斯也给予了你挑战的机会。”   只是你菜。   xanxus:……   “当年,初入圣城的白厄,曾与迈德漠斯鏖战十天十夜,双方到最后都未曾分出胜负。”阿格莱雅忽视了他攥起来的拳头,只是将白厄的过往,平静的道出。   而你,一拳,都没接住。   阿格莱雅没这么说,但xanxus自认为读懂了他的潜台词,不禁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他近乎要敌视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了——   一股极致的耻辱,催生着他将人恨之入骨。   但阿格莱雅的本意,大概只是说明事实而已——   白厄并不弱小,相反,他的实力,比起万敌,其实也并不差多少。   “自那之后,他们时常争斗,多次比试……结局嘛,有胜有负,大多平局。”阿格莱雅想起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比试,无奈一笑。   “选定他们二人出征,也是因为他们的实力——足以让我们看到胜利的曙光。”   “而且,尼卡多利也并非你想象中那般弱小——相反,他是最强的泰坦之一,自杀戮和战争中汲取养料,催生争斗。”   刚刚xanxus的躁动,大概也有神域的一份“功劳”。   “因此,还请诸位原谅迈德漠斯的急切,这里的生命还等待着尼卡多利撤去他的神域,消弭他的眷属。”阿格莱雅对九代点了点头,“他大概再不愿意看到无辜之人,因为尼卡多利的疯狂而死去了。”   “缇安老师已经找到了一处安全的据所,还请诸位暂且移步。”   阿格莱雅手指微动,确认了具体的方位——虽然这里已经被神域覆盖,但他放出的金线,却并未消失。   大概是神权与神权的碰撞,双方各有胜负。   当然,太宰治手腕上的金线,也在时刻记录着悬锋城内部的景象,在还能延伸的距离,将信息传送回阿格莱雅这边。   处理各种情报的脑子半点未停,阿格莱雅甚至还能抽出空来,和站在这里的彭格列众人聊天。   “……好。”九代看了一眼那沉眠的城市,到底叹了口气,“阿格莱雅阁下,恕我冒昧,事到如今,我只有一个问题。”   “x……迈德漠斯,他能否平安归来?”   一个简单的问题,凝固着一位父亲的心酸。   哪怕万敌只是……他也依旧在意他。   阿格莱雅轻叹一声。   “我只能说。”   “黄金裔生来拥有不同众人的祝福——亦或者说,诅咒。”   金色的丝线为众人指引前路,一如另一方正在奔赴的战场,由纷争引路。   “而传言中,悬锋城那位战无不胜的王储,迈德漠斯——他的天赐,便是……”   阿格莱雅的脚步不急不缓,在喧闹而无声的繁乱之中,有着让人沉下心的力量。   “「拒绝死亡」。” 第50章:没钱了:他本是富养猫   拒绝……死亡?   “看来,我们的小王子,好像什么都没和你们说啊~”轻佻的声音响起,在大殿里回荡了一圈,落在众人警惕的动作里,仿佛一场游戏的开端,神秘的大boss准备登场——   “赛法利娅。”阿格莱雅无奈道,“别闹了。”   “切~一点意思都没有。”猫叉着腰,站在他们身后的二楼上,“这就是神域?轻轻松松也就进来了嘛——”   猫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眉头微皱。   “一股难闻的血腥味——真是的,好歹也打扫打扫房间嘛。”   “你难道指望那些没有嗅觉的眷属去打扫屋子吗?”阿格莱雅的神态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些,“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气息,说不定会更舒服些。”   比如xanxus,虽然理智受到了一部分纷争气息的影响,更偏向于躁动和挑起纠纷,思维也会向容易引动怒火的方向不可避免的偏转——   但同时,由于更加适应纷争的场域,这部分气息,也实打实增幅了他的力量和体魄。   说的简单一些……不是谁接万敌一拳都能这么快爬起来接着打的。   “但对我们来说就不是那回事儿喽~难是难受——裁缝头,你非把我叫来,该不会又是让我打架吧?”猫摆了摆尾巴,落在阿格莱雅对面,“上次已经够糟糕了,这次你们人手这么充足,干什么把我叫过来?”   “只是有备无患。”阿格莱雅摇了摇头,“这次讨伐尼卡多利,我的预感……并不好。”   “祂的分身为何会出现在意大利,又为何爆发大批量眷属暴动,乃至它为何突然展开领域,这些……都尚未得解。”   “就当我为了一份安全感,来寻求你的帮助吧。”   “……别说说这种话。”猫的尾巴一瞬间炸开,“你明明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哪怕一点不安。”   “嗯……”阿格莱雅微微垂眸,“如果你要这么认为的话,那么,你可以认为,一向诚实的人,向你撒了一个谎。”   “够了。”猫咬牙,“我不想和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聊这个——那只会让我觉得,你甚至现在还在利用它。”   阿格莱雅沉默无言。   “千年的时光,阿格莱雅。”猫的话冰凉,“岁月难道已经锈蚀了你的口舌,让你只能吱呀出让人一眼就看透的目的了吗?”   “……我需要你,赛法利娅。”阿格莱雅将手放在心口,“这句话绝对真实不假——你能感受得到。”   “说吧说吧,究竟要让我做什么——打扰了我难得的休息时间,收费标准恐怕要上抬了——不过对于我们富有的金织来说,想必不是问题吧?”   “……其实你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可以给你零花钱。”看着已经浑身都是逃离的信号的猫,阿格莱雅轻叹一声,换了个不那么让猫想溜走的话题。   “自食其力,自得其果,这可是我们的人生信条之一——当然,天上掉馅饼我是不介意,坐享其成更是多多益善~”猫果然安静了些,“我不介意你翻十倍给我——”   “二十倍也可以。”阿格莱雅微笑,发动钞能力。   猫:!   曾经,我也是个富养猫——   呸呸呸!过往如云烟,富贵如浮云,不可贪恋,不可贪恋啊——TAT……   “那,那你还是快点告诉我要做什么吧,否则这钱我拿着也有些太烫手了。”   “很简单。”阿格莱雅道,“我需要你去一趟意大利。”   “找一些……宝藏。”   阿格莱雅送走了赛飞儿,转头走向还在原地等待的众人。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阿格莱雅姿态从容,完全看不到她刚刚说的什么“寻求安全感”。   “阿格莱雅阁下。”九代闭了闭眼,“我的追问大概并不礼貌,但……那位赛法利娅阁下所说不错,除了您此前的告知以外,他并未再和我们提及……其他的东西。”   “出于私心,我……还是想要多了解一些他的过往。”   “您的主动让我觉得有些意外。”阿格莱雅看向不远处的xanxus,“作为彭格列协助黄金裔的报答,这一次,我知无不言。”   “……不死之身,是我们认为的,不死之身吗?”   “我的所知并不算全部,不过,这大概要追溯到他被王欧利庞丢入冥海了。”阿格莱雅的眼中,闪过一丝叹息。   “谁也不知道,当初的孩子究竟付出了什么,才于九年间,遍历万死,最终从冥海之中走出,成长为如今的模样。”   “有人说,是塞纳托斯拒绝接纳他,也有人说,是他主动拒绝了祂的牵引,一遍一遍,从冥界,返还人间。”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他与死亡无缘。”   “万死……”九代眉头紧皱,连呼吸都忍不住停滞了一瞬。   明明是亲生的父亲,为了一个预言,就能狠心将自己的孩子亲手扼杀——   “我想,我大概永远也无法赞同那位王的行为了。”九代勉强的笑了笑,“预言仅仅是预言而已……”   “对于我们来说,预言不只是预言。”阿格莱雅打断九代的话,“王欧利庞想要改变预言,所做出的决策,偏偏推着自己走向了预言中的结局——在他得知预言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被框定。”   “呵。”被搀扶着的xanxus冷笑一声,“哪里都无所谓,老不死,你以为你和那个什么欧利庞有什么区别吗?”   九代看向xanxus,目光复杂至极。   或许,对于xanxus来说,是自以为命中注定的“预言”,在他完全接受并为之努力的时候,被猝不及防的打破吧。   甚至在xanxus看来,他的拒绝,和王欧利庞因为一则预言,拒绝让万敌染指悬锋城的权利完全相同——   都是将他们应该得到的东西,以荒谬的理由,从他们身边夺走。   可彭格列的指环,只认彭格列的血脉。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好像又可以和那个欧利庞互相理解……权利,义务,如果是为了一座王朝的延续和更多人的生命,必须要舍弃自己的孩子……   九代发现,他竟然也犹豫了。   他不能接受,是因为他不信这个预言。   但预言如果是真的呢?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呢?   上帝啊。   何等讽刺。   他似乎也并没有资格在父亲这个层面,去批判谁了。   一路的沉默,让彭格列和瓦利安的隔阂更深了几分。   直到走到一处空旷的房间——穿着金色的衣袍的衣匠,正侧立在门口,见到阿格莱雅,微微躬身。   “你们,跟我过来。”冷着脸的老人,站在了彭格列众人面前。   九代记得这个人。   叫克拉特鲁斯——万敌曾将他称为老师。   也对,悬锋的族人们也跟随着万敌,来到了并盛——自然也在这次受灾的人群之中。   “多亏了他们,我们才这么快找到落脚地。”缇宝对他们笑了笑,“悬锋的大家帮了大忙呢。”   “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的故乡,谈何相助。”克拉特鲁斯面色不耐,“别站在门口了,悬锋城可没有给谁提供庇护所的地方,这里只是相对安全而已。”   “——要让它一直安全下去,就拿起你们的武器,把试图入侵这里的家伙——通通赶出去!”   九代长叹一声,“我们有人受伤了,请问风堇阁下如今……”   “小风堇正在治疗伤员哦,那边~”路过的缇宝耐心指路,“悬锋城里很危险,大家,不要随便乱跑哦~”   “我们会注意安全的。”九代努力牵起嘴角,示意瓦利安的人去找风堇——之前还说了嘲讽的话的贝尔,现在嘛……   “王子的脸都要被打肿了……”贝尔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撇嘴道,“啊啊啊!真是太丢脸丢大了——”   谁能想到打脸来的就是这么快啊!   前脚说完对方不敢上战场是懦夫的表现,结果后脚自家老大半个身子骨折得上门求医……   “嘻嘻嘻,怪不得说奶妈是根本得罪不起都一群人……”贝尔把自己藏在一群人后面,一边嘟嘟囔囔,一边从心的去看自家老大的伤势。   “怎么搞成这样了?!”风堇看到xanxus,大吃一惊,“快坐下快坐下!旁边的人不用起来哦,如果觉得自己没问题的话,可以给重症的人让一让——”   风堇虽然说话,但手上治疗的动作完全没停——甚至除了那两句话以外,再没搭理瓦利安的人。   xanxus被放进了靠内侧的圈,和其他被误伤的普通民众,一起接受治疗——   看样子根本没在意xanxus之前和他有什么龃龉,纯粹战地医生来着。   搞得瓦利安的人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伤是万敌打的,治是风堇治的,这谁见了不得说一句黄金裔自产自销(bushi)。   不同于瓦利安的其他人大多都放松了几分,斯库瓦罗频频看向xanxus所在的方向   ……万敌走之前说什么来着?   除非风堇给他治疗,否则,xanxus绝对追不上去。   但现在……风堇给xanxus治疗了。   以他对xanxus的了解——不偷跑的概率不低,百分百去掉最前面的那个一就好。   与此同时,悬锋城内。   比万敌他们来的更早的,是另一个不速之客。   “这里的天谴猎手都被干掉了啊……”带着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白厄皱眉,“我们这条路线,按理说,万敌不大可能在这里和我们交汇——”   “万一那位离开我们到处探索就会更放松的王子空降呢?”太宰治蹲在这个房间的角落,随手翻起一块石板,“你们还用这种东西记录文字啊?这也太古早了吧?”   “悬锋城已经空置多年,当然保持着比较传统的模样……不过奥赫玛现在也还在用石板记录就是了。”白厄顺口道,“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等会拿去给万敌看看。”   “你们的文字不共通?”太宰治扬了扬手中的石板,挑眉道。   “其实各个城邦,都各有不同的文化和信仰……”白厄摸了摸脑袋,小声问,“嗯……所以我又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又是系统说的,卡牌自带融合背景吗?   小白厄摸不着头脑,觉得自己好像操纵了,又没完全操纵——   有些话自己就从嘴里冒出来了啊喂!   太宰治把石板塞进口袋里,拍了拍手,哼着歌继续往前走,跟郊游似的。   有意思的东西可真多——完全像是两个文明体系呢~   零零碎碎塞了一口袋,完全没有这是别人家的自觉,伸手就是拿的某太宰,显然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因为第一个出门的人,往往是有开门杀的。   “群聚,咬杀!” [51]「祁/音//、/朽/整/理」救世耶:不知道也不影响   太宰治轻飘飘的后退一步,躲开了袭来的一拐棍——然后被下一拐子砸到下巴,倒退了好几步,顺利脱离战场。   “好疼好疼~”太宰治龇牙咧嘴,“你们就没有一个人肯帮帮可怜的我吗?!”   “看样子你也没什么事嘛。”中原中也站在了太宰治面前,冷眼看向对面的家伙——   他们见过。   “喂,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打人——虽然你打的那个家伙本来就很欠揍——但你,也未免有些太嚣张了吧?”   云雀恭弥瞥了一眼三人,虽然不认识白厄,但他见过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至少可以确认他们不是敌人。   或许他们知道一些别的情报。   停顿了一瞬,云雀恭弥暂时收起了浮萍拐,释放了最大的善意——虽然不是很明显。   他主动开口询问。   “这里,是怎么回事?”   他今天一直在学校——昨天的战前会面就算了,今天黄金裔的热闹,和他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于是他压根就没来。   结果周围的场景突然变化——从学校无缝变成了有着各种石头怪物的遗迹——云雀恭弥在疑惑了一秒之后,果断选择顺着自己熟记于心的学校地图,不断向内探索——   得出的结论,是空间完全被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颠覆,曾经是墙壁的地方如今是空旷的房间,而曾经的教室,现在是一堵厚极了的石墙。   完全颠覆了科学常理。   “大概就是要出发去和一个神明打架——这里完全是那家伙的地方这样子。”太宰治微微偏头,对于中原中也回护他的动作略感满意,于是开口道,“不过,闲杂人等还是快点出去吧~免得被波及到,只能哭唧唧的求着别人把你救出去——”   云雀恭弥的目光在太宰治身上停滞了一瞬,又看了一眼侧身挡在他前面的中原中也。   这个家伙……很强嘛。   云雀恭弥眼中多了几分战意——但并未在这时候动手。   他的理智还没掉线,尚且清楚周围还有其他眷属游荡,现在打起来,无疑是在对自身进行无意义的消耗。   无视掉太宰治的挑衅,云雀恭弥选择听他想听的重点。   “我也要去。”   他的回应,就这四个字。   “唉。”白厄头疼的扶额,“怎么一个两个,都想和尼卡多利对对碰呢?”   “没办法,和传说中的卡密争夺神权——谁能不心动呢?”太宰治摇头晃脑,“怎么样?要把他赶走嘛?就像之前那个自不量力的家伙一样——”   “那个,抱歉。”白厄尴尬的笑了笑,打断了太宰治的话,“他说话有些不大好听……呃,不过,这件事,我们恐怕没有办法带你一起。”   “事实上,外面还有很多人因为这次意外,陷入了危机之中……他们大概更需要你。”   白厄好言相劝,显然没准备和万敌一样动手,“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的状况应该也不大好吧?”   白厄看向云雀恭弥的肩膀,那里正在微微颤抖——大概是在哪一次和尼卡多利的眷属战斗的过程中受了伤。   “风堇也在外面,对了,出去的路顺着这边走就好。”白厄热心指路,“那边的眷属,我和万敌应该都清理的差不多了,出去的话,应该算得上安全。”   “……”云雀恭弥没回答,转头向另一边走去。   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主要目标,也基本知道了目前的状况,没必要在这些事上和他们僵持。   他自己一个人也不是不能过去。   独立自主性拉满的云雀,没两下就不见了身影。   “他就这么走了?那不是出去的路吧?”中原中也看着云雀恭弥离开的方向,满眼疑惑的回头看向白厄和太宰治,“他就是来问问题的?”   “那他为什么上来就打我?”太宰治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满——这次对话中受伤的只有一人,没错,就是无辜的他!   “我难道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人吗?”太宰治不嘻嘻。   “大概是以为我们是敌人吧。”白厄抬头,观察了一下云雀恭弥跳出来的方向,“那里只能听到动静,看不到里面的人……但我们明明在说话,奇怪。”   “总不能是那些怪物也会说话吧?”中原中也皱眉,“他从那边过来,还是折返回来的?”   “不确定,我们往前走走就知道了。”白厄耸了耸肩,“说不定是因为有什么断路,不得不让他绕回来了呢?”   “就是可惜了我们的比试,这下我得落后万敌一大截了。”   眷属大概被清掉了不少,不过好处也有,他们走的可以更快一点。   “果然。”站在一处断裂的豁口前,白厄看着脚下惊险的高度,确认了云雀折返的最主要原因,“能找到这里来,那个家伙,可真是有些本事。”   “他们战斗力差不多吧。”太宰治双手插兜,看着眼前的断崖,“我说刚刚那个家伙和外面的那个——说不定外面的那个还更强些。”   “不一样。”白厄摇了摇头,“刚刚那位……呃,不知道名字的先生,他很纯粹。”   “是那种只要能够理解他的行事逻辑和底线,就能够说服他——并且大概不会因为情绪就失去对现实情况的判断的人。”   “我们在路上还遇到了好几个眷属,至少证明了他确实有在避开那些不容易战胜的家伙们。”   付出和收益不成正比,云雀恭弥很快就放弃了把路上遇到所有怪物全都清理掉的想法,转而开始探索周围,寻找有关并盛中学的蛛丝马迹。   “但外面的那位……在纷争的场域之下,如果在怒火的裹挟下,被诱惑着失去理智的话,大概会很快死于力竭。”   白厄叹了口气,“毕竟纷争的眷属,只要有原石和神明的金血,几乎可以做到源源不断。”   “悬锋城在黄金战争时代几乎战无不胜,也和这些眷属有很大关系。”   “战争兵器啊——该说不愧是纷争的神明吗?”太宰治蹲在断口处,“如果从这里跳下去的话,是不是就能愉快的迎接甜美的死亡了?”   “建议你不要这么做。”白厄摇了摇头,“这里是堆料区,离尼卡多利已经很近了,如果你在这里掉下去的话,要是被纷争的神域和制造眷属的金血激活身体潜能……啊,就像是在战场上杀红了眼一样的状态,大概是摔不死的。”   白厄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很恐怖的话——   “说不定会卡在哪个原石之间的缝隙里,带着全身骨折的疼痛,直到被活生生饿死?”   “噫!”太宰治一秒后退三步,“这种死法,未免也有些太不符合自杀美学了吧?”   “我还是认为,自杀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没有美学的。”白厄垂眸,“恕我冒昧一问,你为什么要选择自杀?”   “因为这个世界——太无趣了啊。”太宰治拖长了声调,“你真的认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意义之类的东西存在吗?”   太宰治看着不远处拎着弓箭走来走去的眷属,嘲讽一笑,“就像他们一样,他们诞生,就是为了成为悬锋人的武器——我们活着呢?与行尸走肉无异吧?”   “这么一比,我们好像还不如它们呢。”   中原中也皱眉,刚要说话,就被太宰治打断了。   “呐,至少它们还清楚自己为何诞生于世,知道自己的使命和意义——我们却只能在这个世界上庸庸碌碌的忙着无聊又无趣的东西,连我们为什么出生都不问一问。”   太宰治直视白厄的眼睛,如同命运诘问他为何站在此地——   “我凭什么诞生?凭什么活着?凭什么不现在就去死?”   “呀嘞呀嘞,不要告诉我,你还愚蠢的相信着什么活着就是为了社会奉献自己之类的东西——这种在热血漫里都过时了的话,说出来实在是让人想笑啊——”   太宰治厌倦的撇过头,眸光暗淡。   “这个世界简直如同氧化的苹果,到处都透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但腐烂,其实是另一群生命的诞生。”白厄微微抿唇,“至于你的问题……”   太宰治没看白厄,他只是摸着绷带上起伏的金线,又想起那天黎明,阿格莱雅和他说过的话——   真是的,这个家伙,不会也要拿出一堆大道理来教他吧?   “……我不知道。”他说。   太宰治有些惊讶的抬头。   白厄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诞生,为什么一定要活着。”他抬起头,天空被天花板遮盖,看不清究竟是什么模样,“但我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未来要做什么,又是为了哪些人和哪些东西,而必须这么做。”   他的声音坚定,如同风吹了千百年也吹不透的顽石,屹立如初。   “哪怕经受世间所有的磨难,得到并不完满的结果,我也会做出永远一样的选择。”   “这就够了。”   太宰治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撇了撇嘴。   “什么嘛!”他大声的遮盖自己被烫了一下的事实,“这不是完全在强词夺理吗?!”   “强词夺理也好,发自内心也罢。”白厄摇了摇头,“我都这么认为——此前如此,此后也如此。”   真是的。   干什么突然那么耀眼啊!!!   太宰治狠狠磨牙。   “……你们黄金裔都是这样的一群笨蛋吗?!”   “啊?”白厄疑惑,“笨……呃,至少我的老师,那刻夏教授,就很聪明。”   太宰治:……   他是在说这个吗?!   “你的意志……很厉害。”中原中也忽略气到呆毛都炸起来的太宰治——好吧这个忽略不了一点——暗爽的笑了一下,而后真诚的夸赞道,“你们肯定会成功的。”   就凭这完全没被太宰治带歪的思想,你不成功谁成功!   “借你吉言。”白厄摸摸脑袋,笑的阳光开朗,“我倒是觉得,比起其他人,我还差得远呢……比如缇宝老师和阿格莱雅,还有风堇和万敌……嗯,他们都有很明确的目标,我倒是还……”   “喂!救世主,你们是在那边闲聊吗?”   “只是讨论战术而已!”白厄立刻转头,扬声道,“让你几只,不客气!”   “还用不着你来谦让——各凭本事吧,救世主!”万敌挑眉,“别让你们的战术成为毫无用处还浪费时间的胡扯就好——”   “对了,我这边有块意外发现的石板,等会请你翻译一下上面的内容?”白厄想起正事,又问了一句。   “这就难倒你了?无所不知的野史学家?”万敌调侃道。   “没办法,学识有限——前面见,不用等我。”   “行。”万敌看了一眼白厄,确认这个家伙身上没负点伤——倒不是对他的实力没有信心,是对那边的某个拖油瓶没信心。   太宰治:(〝▼皿▼)   你再骂!!!   万敌的身影消失了,白厄看着眼前的断口,也准备跟上——   “我来吧。”中原中也下意识就要发动异能力。   “不用,这里离尼卡多利已经很近了,还是省着点力气,留着对付祂吧——看那边,那是扎格列斯之手的石台,用它填平断裂的通路就行了。”   “扎格列斯之手?”中原中也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简而言之,扎格列斯是司掌诡计的泰坦,偷盗,欺诈,背叛,这些令人不齿的词语都和他有关。”①   “不过,那位泰坦已经陨落了,但他在世界各地留下来的蛊惑之手,依旧会被人们操纵着,用来搬运重物,或者……偷窃。”   “虽然不认可这样的行为,但情况特殊,借用一次吧。”白厄指了指旁边的石柱,“不着急的话,你们要试试看吗?”   “我来我来!”太宰治非常感兴趣,“诡计的泰坦,听着就很有意思——”   白厄眉眼微弯,从善如流的让开了这边的位置。   嗯……这位和那位有名的侠盗同貌的阁下,似乎也在这方面别有特长呢。   另一边,正在被惦记的猫猫,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谁在想我……真是的,裁缝头的任务,可真是难办。”   站在一堆正在修建的废墟之中,猫躲开某个人无意间回头的视线,朝着眷属爆发的中心走去。   虽然尼卡多利的分身已经被那个小王子收拾了,但遗留下来的烂摊子,还有的是人得下功夫——   嗯,说定那个彭格列的首领,也是因为自家房子没得住了,才飞到日本去看什么指环争夺战?   觉得自己的猜想非常有道理的猫,刚往前走出几步,就被某个在灯光下闪了一闪的东西,吸引走了注意力。   “这是……”   猫将废墟拨开,一个破碎的瓦罐,从中显现。   大概是因为被无情的击碎,瓦罐柄手处镶嵌的宝石,掉落了下来,吸引了猫的注意力。   这是……   奥赫玛的古董店里的东西?   还是……假的? [52]「祁音&朽整理」没抓住:尼卡多利也买到假古董了   别问猫怎么知道这是假的。   因为这个假就是猫造的。   宝石后面的贴纸还是猫一点一点粘上去的呢!废了猫老大时间了!   看着这个熟悉的造假手法和熟悉的罐子,猫陷入了沉思。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总不能是尼卡多利也买到假古董了,所以一怒之下,把这罐子时刻携带在身上,好提醒自己永远不能忘记这样的奇耻大辱?   别逗猫笑了。   将假宝石塞进自己兜里,猫用脚拨了拨地上的瓦罐碎片。   一个罐子说明不了什么东西,他得往里再看看。   尼卡多利彻底爆发的地方……似乎是在更里面一点。   猫从那个大洞跳了下来。   地下实验室啊——财大气粗嘛。   只是可惜,里面的人早就已经撤走了,现在全是各种各样的被破坏的器械——完好的大概也被拆走了。   好东西是一点没留下啊——   猫溜溜达达的转了一圈,目光最终凝固在了一个碎裂的彻底的罐子上。   不是很大,但装下一个石雕,绝对是绰绰有余。   就是现在只剩了个底座,旁边迸散的几块碎玻璃,还在昭示着它过分凄惨的下场——   猫小心的捡起一块碎片。   从内部崩裂的。   这个罐子不是在最中心的位置——显然,一个石雕而已,并不是彭格列最主要的研究对象。   猫饶有兴致在这个废弃的实验室里转了一圈。   有人发现了猫的身影,但很快无视的移开了目光。   大概是那个彭格列的首领下达了命令,让他们不要来打扰他——也许是阿格莱雅又和彭格列的人达成了什么协定,保证了他行动的畅通无阻。   ……他总是这样,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把能做的一切都做好。   猫闭了闭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丢出去。   天花板上面是直接被撞开的,尼卡多利就是从这里直接出去的——所以,当时尼卡多利现身的时候,彭格列还留在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呢?   他们居然一点预警消息,都没有传递给实验室之外的人吗?   猫的尾巴轻轻摆动,耳朵微动。   有人在靠近。   ——不是彭格列的人。   ——并盛——   片刻前。   纲吉和了平赶到的时候,笹川家——现在是一个有部分倒塌的空旷房间——它的大门……已经碎成了格外惨烈的样子。   纲吉的心脏瞬间揪起,不妙的预感骤然席卷全身。   “京子!”   纲吉看着眼前比人高的多的石块,努力寻找着能够供他们进的缝隙——或者能让他们落脚的踏板。   如果房间里没有那些怪物,他们说不定还可以找一下别的路,看能不能绕过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房间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石块砸在地上的,一步一步的,仿佛在由生命向死亡迈进的声音。   “别过来!”女孩强装镇定的声调,其实已经无意识的拔高,破音到了几乎嘶吼的地步,“滚开!离我远点!”   是黑川花——她们果然待在一起。   两个人顿时没了仔细查看的想法,各自找了觉得可以上去的石块,动作丝毫不敢停的就往上攀去——   幸好,两个女孩也完全没有坐以待毙。   “这边!”京子的声音随即响起,“这边有道门!”   两个女孩慌不择路的跑进了房间里,努力的把石门往中间推,试图加快它合上的速度——   此刻的她们,除了躲避以外,完全没有任何能够对抗外面的那个大家伙的办法。   “糟了!这里没有往外的门——”京子看着周围连扇窗户都找不到,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的四面石墙,声音颤抖。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她们如今自觉的,离得远远的,会自动打开的石门。   “怎么会有人造房子的时候连窗户都不留啊!”黑川花叉腰怒骂,“他们都不考虑通风性的吗?!”   亏他们还满心觉得这里是什么生路呢!   原来是只能在原地等着的绝路!   黑川花焦躁的转了两个圈,努力的想要在房间里找到些能吃的东西——实在不行,能喝也可以啊!   不然,她们就不得不去想办法引开门口的那个大家伙……   “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再叫我。”京子看着门口,犹豫道,“好像是……阿纲?”   “先别管那些了!也不知道是只有我们到了这里,还是其他人也都……”黑川花想着想着,眼泪都要急出来了,“我妈妈还在家——”   京子沉默了一瞬。   花的担忧,又何尝不是她的担忧呢?   她的哥哥,也还在外面……   “别怕。”京子站起身,把黑川花拥入怀中,两个女孩汲取着彼此的体温,努力的让从恐惧中生发出来的无尽勇气,成为她们冲出这个牢笼的希望。   “我们想办法,一定,一定可以的。”   她们一定能出去,一定能见到家人平安无事。   她们握紧了彼此的手。   “京子!黑川!”   很可惜,纲吉的第二声呼喊被两道石门牢牢挡住,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突然没了声响,两个人都心急起来,纲吉手下一松,石块受不住力道,松动的瞬间,纲吉骤然失去平衡——从已经爬了一米多高的碎石堆上摔落了下来。   后脑勺着地瞬间,纲吉觉得整个世界的寂静了。   不是周围安静下来的寂静,是整个脑袋都空了一下的,完全能清楚的意识到是自己“听不到了”的静。   脑袋上麻的,神经在颤抖,却感知不到疼痛。   迷茫。   那是好像整个世界都和自己脱离了的迷茫,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刚刚又在想什么——   但紧接着,就是一阵尖锐又刺耳的耳鸣声,像……像大货车努力刹车,却碍于自身的重量,依旧在路面上滑行摩擦的声音。①   痛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周围的声音也重新进入耳朵。   他终于看清了,了平攀着石块,嘴巴一张一合是在说什么。   “——沢田!你没事吧?!”   “……没关系。”纲吉不知道自己的回答算不算迟,也不知道他的语气有没有发飘,或者有没有停顿很久,他只知道——   京子有危险。   他要进去救她。   他必须要进去救他。   眼前的石块,好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而他平时那拉垮的体育成绩,又在赤裸裸的嘲笑着他,催着他放弃。   但。   怎么可以呢?   他怎么可以就这么的离开呢?   整个并盛都在受灾,他找不到其他能来援助他们的人的。   就算找到了,京子能撑到那时候吗?   不能。   都不能。   纲吉觉得自己的情绪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冷漠之中——他竟然在京子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冷静的考量着最能把她救出来的方法。   或许,那不是冷漠。   而是极致的情绪,把思维推向了比感性更加深沉的绝对理性中去。   “沢田?”笹川了平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你头顶上……极限的着火了?”   火?   沢田纲吉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心里,也有一团火。   温热,耀眼。   死气之炎。   好像堵塞的瓶塞突然被拔走一样,积蓄了许久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从身体之中涌出——   纲吉几乎是下意识就明白了该怎么做。   他抬起了手。   “大哥。”他说,“下来。”   “我来开路。”   他会把挡在他面前的山,通通轰开。   与此同时,沢田家。   几乎是周围的场景变化的瞬间,沢田家光就拿起了那把工兵铲,搂住了奈奈。   “阿娜达,这是……”奈奈迷茫的眨了眨眼,看着周围的场景,“好神奇——”   “是全息投影吧?”沢田家光摸了摸脑袋,“说不定是谁不小心打开了开关,投到我们家来了——”   正在厨房里,一转头做了一半的饭和锅一起消失了的碧洋琪:……   这种理由!这种理由!到底谁会信啊!!!   “是吗?阿娜达——感觉好有趣的样子,我们家以后也买一个投影仪吧?”   碧洋琪:?   不是,真,真信了啊?!   我们中间隔的那堵墙都消失了,你还觉得这是投影仪可以做到的吗?!   碧洋琪扶额,只觉得骗奈奈妈妈还是太简单了。   不过,他们很快就没有时间感叹了。   那些游荡的眷属,也一起刷新在了他们不远处。   它们携带着各种武器,在大开的门廊处游荡——并且正在朝着这边靠近。   显然,他们刚刚的动静,显然吸引了那些怪物的注意力。   或许只要他们屏住呼吸,不说一个字……   “啊!!!”   奈奈一转头,看到隔壁……不,现在就是他们旁边的邻居青田太太,正对着那些会动的石雕,崩溃的抓着脑袋,不断尖叫。   作为一个并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家庭主妇,她的老公这个时间应该正在上班——家里只有她和她三岁的孩子。   那个孩子现在也正捏着母亲的裤脚,怯生生的藏在妈妈的身后。   “神像!神像——”在青田太太的崩溃声音之中,他们终于听清了她在念叨什么——   “啊!”奈奈想起来了,“青田太太他们家信教的,我之前送手工的小饼干给她的时候,好像在他们家的客厅里看到过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神像……”   “神像?”沢田家光疑惑。   按理说,住在这周围的人都应该调查过才对,之前的资料上,这一家并不信什么教啊?   “对的对的。”奈奈笑着回答,“好像是小孩子的塑像呢,看着怪可爱的~”   “啊……那可能是给小孩子玩的泥塑吧?”沢田家光猜测。   “不对哦,我看到神龛了呢。”奈奈伸出手比划,“这么大一个,盖着红布,还有蜡烛和香炉——”   沢田家光下意识的皱眉。   听着好像不是什么很正常的宗教啊。   附近保护的彭格列人员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这都没报上去?   其实也已经暴露了,正站在青田太太不远处,低着头不敢露面的保护人手们,在上司背着奈奈夫人的凌厉目光之中,尴尬的闭上了眼睛。   他们这不是,一天天的,注意力全在纲吉殿下身上了嘛……   “说起来,他们家的大儿子,好像刚刚因为意外离世了呢。”奈奈看着崩溃的青田太太,又是感慨又是怜悯的说道,“自那之后,青田太太就很意志消沉的样子……”   “这样啊……”沢田家光已经几乎可以确认这是真的没信什么好东西了,“可能是为了给孩子祈福吧,我们还是少在青田太太面前提这个好了。”   “喂!”碧洋琪狠狠磨牙,“你们能别聊天了吗?!”   怪物都到眼前了!还聊!还聊!!!   只有她一个人动手是吧?!   “哈哈,和奈奈聊起来,总是会轻轻松松的就忘记时间呢~”沢田家光爽朗的大笑着,拎起手里的工兵铲,但并未直接对怪物们动手,反而是转过头去,看向了奈奈。   “奈奈!闭上眼睛,倒数一千个数——”沢田家光推着妻子的肩膀,让她转过身去,“没关系哦,就像我们之前玩的倒数小游戏一样——”   “只要数完,就会有浪漫的小惊喜哦~”   奈奈脸颊羞红,老老实实闭上眼。   “哎呀,我们都已经是做爸爸妈妈的人了,怎么还搞这种小情趣呢~”   “毕竟是奈奈啊——”沢田家光把铲子扛在肩膀上,面露凶光,声音却依旧平稳,“不管多少岁,都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周围的彭格列人员,也纷纷开始展现自己的专业素质。   “等会要放一下鞭炮——奈奈接着数就好,完全不需要担心哦!”   沢田家光一铲子拍上去,金石交击,发出清脆的咣当声。   力道之大,竟让石块都裂开了缝隙。   哈。   也不是一点都打不动嘛。   那就——   完全没问题了啊!   奈奈就站在他身后,沢田家光绝对不会让这些东西,靠近她半步。   至于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吓瘫在地上的女人……   算她命大好了。   等这件事结束,得立刻让人把隔壁的房子买下来,让这家人搬走才行。   此刻,安全区内。   治疗已经告一段落了。   风堇收起法杖,缓缓呼出一口气。   “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静养一会就好,往那边走,那边有热水和食物——”   风堇指挥一批人离开,趁着下一批人还没坐好的空隙,对旁边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的xanxus道。   “你的也已经差不多了哦,但伤刚好的话,找个地方坐一会比较好。”   xanxus抬起头,仔细看了两眼这个对着敌人都笑的灿烂的家伙——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毫无攻击性的兔子。   xanxus站起身,确认自己的动作已经完全不受之前的伤势影响,转身离开。   “……谢谢。”   “诶?”风堇眨了眨眼。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那个一脸冷酷的瓦利安首领,对着他道谢了?   “不客气哦~”风堇很快换上了笑脸,对着xanxus的背影挥了挥手,“注意不要乱跑,伤口才刚好,不宜乱动——”   xanxus摆了摆手,没回话。   他感觉好极了。   甚至比以前还要好——   他身上的冻伤,竟然也在这个不起眼的家伙手上,好了个七七八八。   ——这可是连被瓦利安绑来的,世界上最顶尖的医生都毫无办法的伤。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长时间的休养,慢慢弥补身体亏空而已。   但在风堇手里,只是不到十分钟的事。   呵。   两分钟后。   看不过眼,还是去和彭格列的人救人了的斯库瓦罗,急匆匆的走进这个简陋的治疗室。   左找右找,没看到自家老大的人影。   “人呢?”斯库瓦罗一个箭步,冲到风堇面前,“xanxus去哪了?!”   不会跑了吧?! [53]才希冀:我恳求你,迈德漠斯   风堇嘴巴微张,在周围其他伤患和刚治好的人群对斯库瓦罗的怒目中,还是先回答了他的问题。   “啊,他刚刚就走了……”   走了……走了……走了——   斯库瓦罗的天,缓缓的塌了。   “大概是去了那个方向。”风堇对处理这种纠纷,可谓是驾轻就熟,直接给了斯库瓦罗一个明确的方向,免得他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也防止他打扰别人的正常治疗。   果然,斯库瓦罗想都没想,就撒开手,朝着风堇指的方向追了出去。   “好了,我们继续吧。”风堇揉了揉被捏的有点痛的肩膀,依旧用笑容面对大家,好像完全没有因为这些小插曲而受到丝毫影响一样——   在他的感染下,刚刚还有些躁动的人群,彻底平静了下来。   “辛苦你了,风堇。”治了这一批,伤者总算少了很多,阿格莱雅这才过来和风堇说话。   “对抗纷争的神域影响,并不简单。”阿格莱雅看着这里趋向于平和的人群,发自内心的称赞道,“多亏了你,风堇。”   “我只是做到了我能做的。”风堇摇了摇头,“只要大家平安健康,我就很开心啦!”   阿格莱雅眉眼温和,没再多说什么。   那边,xanxus旁若无人的走出了安全区,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没错,他不准备放弃。   万敌可以,他凭什么不可以?   xanxus从未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   他站在那道向下的阶梯之中。   毫不犹豫的——踏入其中。   ——悬锋城内——   度过了那道断崖,再往前走两步,万敌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太慢了。”万敌双手抱胸,“我这边三十个,你呢?”   “糟糕,和你差的有点远,没办法,有个误入这里的少年,顺便帮了我一把,干掉了好几个眷属。”白厄摇了摇头,语气轻松,“看来,给尼卡多利的最后一击,得让给你了。”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从别人身上找问题。”万敌冷哼一声,“至于尼卡多利——我们还是各凭本事吧,别把这种东西让出去,否则,你还配得上战士之名吗?救世主。”   “还有,我记得,我们应该没有说赌注是这个吧?”   “呃。”白厄挠了挠头,“下意识就这么觉得了……我没说吗?”   “你没有。”万敌平静的回答。   “啊……好吧。”白厄耸肩,“那大概就是我记错了吧,走吧,尼卡多利应该就在前面了。”   “有人。”万敌抬头,看向不远处,“他跟了你们一路,你没有发现吗?”   “这个嘛……”白厄摊手,“他是半路回来的,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受伤了,暂时跟一会,倒也没什么。”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云雀恭弥干脆公明正大的从走廊的另一侧拐了出来。   他没准备过来——显然,也不准备和他们同行。   万敌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走吧。”   说罢,他自己朝走廊内走去。   要跟着就跟着,没冲动到上去找尼卡多利拼命,他也管不着这些人想去哪里。   “那个山楂丝快被双标哭了哦~”太宰治看热闹不嫌事大,“嗨伊(^0^)ノ,那边的小云雀,要和我们一起走嘛——”   万敌瞥了一眼太宰治,没阻止他的行为。   不管云雀来不来,都没什么关系。   对自己的认知足够清醒的人,哪怕是面对尼卡多利,也能在他和白厄的联手下顺利脱身。   怕的是那种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骄傲自满的认为自己一定能压别人一头的家伙。   云雀恭弥看了一眼他们要走的走廊,确认那里没有任何能隐藏的地方,到底是从高处的楼梯上走了下来,站在了离他们差不多五步远的位置。   “好听话好听话~”太宰治西子捧心,“是只很乖的小鸟呢~”   云雀恭弥:→_→   要不是他想和那个敢把并盛中学纳入自己的领域的罪魁祸首过两招,他压根就不会和这群人一起行动。   果然那一拐子没白打错人。   云雀恭弥不理人,太宰治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收起了轻佻的态度,“这里的气息可真是让人不舒服。”   “你还挺敏感的。”万敌挑眉,“这里的气息还比较微弱——但它就在这里。”   “我们与「纷争」的路途,即将交汇。”①   再拐过一个弯,道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狮首——   “这是……真言狮口?”白厄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放尊重些。”万敌看着它,解释道,“这是黄金狮首,别和那些满口流言野史的东西相提并论。”   “奥赫玛的真言狮口们也没有那么糟糕啦……”白厄思考了一下,斟酌道。   “它们还不算糟糕吗?”万敌冷笑,“狮子关在笼子里,也只会变成一群只知家长里短的鬣狗。”   “「黄金狮首」可是悬锋城首屈一指的参谋,他的谏言为我族赢下了诸多战役,化解了无数阴谋。”万敌微微偏头,看向众人身后的走廊。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观察着什么。   “遗憾,如今它已经失语。黄金裔倘若能借用它的智慧……”   “哈,好多人啊。”xanxus朝着这边走来,“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看来,我们的比试和清道给有些人提供了相当不错的速度。”白厄挑眉,“能找到这里来,看样子,就算只是长相相似,也对悬锋城有些天然的了解嘛。”   “这就是你的结论?救世主。”万敌冷笑一声,“看来——风堇给你治疗了?”   xanxus看着万敌,对于他的问题,也自动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他站在走廊尽头,看过来的目光中,满是敌意。   “我出现在这里,你很惊讶?”   这句话的语气当然不好。   “倒也没有。”万敌双手抱胸,回答却并没有xanxus想象中的锋芒,“只是对于你的执着,有了一个新的认识而已。”   xanxus一愣。   “既然你执意要送死,那就跟上。”万敌站头,再次给了xanxus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做好赌上性命的觉悟吧。”   “你……”xanxus眉头微皱,“不会是怕了吧?”   “呵。”万敌微微偏头,侧眼看了他一眼,将后背大大方方的露了出来,“我不会低估一位战士的意志——阻拦你,是为了救你的命,也是为了让尼卡多利手下,少一个亡魂。”   “但既然你追来了这里——那你就已经证明了你的意志,请便吧,战士,希望你的结局足够荣光,能配得上你不顾性命的理想。”   这竟几乎是祝福了。   “什么嘛。”太宰治靠在墙壁上,姿态放松又不屑,“原来是为了让一心赴死的家伙好好想想自己的性命和一时意气哪个更重要啊——”   “可惜,他好像不是很领情呢~”   “挑拨离间的话,还是晚点再说吧。”万敌看了一眼太宰治,“如果他以他的荣光起誓,要为了他的家人和荣耀前来讨伐尼卡多利,我不会阻拦他。”   但他偏偏是意气之争。   偏偏是不甘心。   为了证明自己这种荒谬的理由,无视自己实力的不济,把自己送到战场之上,万敌可以肯定,这样的人,百分之八十会后悔。   剩下的那百分之二十,是少之又少的,能在战斗之中,找到自己的信念和荣光的,真正的战士。   xanxus追来第二次——万敌就知道,他不是那会后悔的百分之八十。   xanxus看着万敌的身影,良久,哈哈大笑。   他想要的认可,竟然是从另一个“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荒谬吗?可笑吗?   都不是。   他只是觉得……对了。   终于对了。   哈,原来你也不是不懂这样的感觉——也不是不知道有人会为了一份必须得到的东西,而付出一切也不觉得后悔——   送命?   送命重要吗?   xanxus觉得……不重要啊。   重要的是他要把属于他的东西,都拿回来。   不管付出什么——包括他自己。   他就像是在赌桌上输红了眼的赌徒,只想把自己输掉的东西全都拿回来——哪怕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鬼,也在所不惜——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但xanxus觉得自己很清醒。   从拿到那篇日记,直到自己和九代毫无血缘关系的那一刻起——他就好像从一场虚幻的大梦中清醒了过来。   而后,坠入另一场执妄。   毕竟,谁在知道自己已经视为囊中之物的东西其实从来没对自己敞开过大门,甚至连那条路你从一开始就走不上去的时候——   能不痛苦呢?   它从不看重是谁更优秀,而更看重血缘关系,看重那些从一出生就注定了的东西。   或许他最后的结局就是死亡。   那又如何呢?   那样的痛苦……又有什么人能够理解呢?   他也不需要人理解。   “迈德…漠斯?”苍老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一行人骤然回头。   “王…储……”   它第二次开口。   “石狮子……活了?”中原中也后退一步,面色戒备。   显然,他已经做好了一拳轰上去,让这个狮头变成碎狮头了。   “狮首?”万敌也面露惊讶之色,“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醒着?”   “迈德…漠斯……”它再度呼唤万敌的名字,大抵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它的声音艰涩,带着一种断断续续的吃力感。   “我…不会忘记…您的声音……我一直…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   一直……等待吗?   等待他重新回到悬锋城,或者——带领悬峰族人,回归故土吗?   万敌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已经落满了灰尘的狮首,如同他当初刚入悬锋城一般,抬头仰望它——   他依旧愿意聆听它的教诲,如同每一个悬峰的孩子一样。   哪怕他并未在这里长大。   万敌开口道,“请说,吾师——我会聆听这份难得的教诲。”   xanxus不知何时,也走到了万敌身旁。   “两…个?”狮首疑惑了一瞬,它已经濒临沉睡,实在没有力气去分辨这个,“不论如何…王储啊。”   “悬峰城…已经失去了一切。”狮首的话语中满是沧桑,“他的人民…传统…以及最为宝贵之物——荣光。”①   “悬峰人为了生存迁徙,传统会被时光逐渐消磨,但荣光?哪怕悬峰城隐没进浓雾之中,城墙和宫殿分崩离析,或被青苔蛀满——悬锋城也从未背弃过战士的荣耀,你何出此言?”   万敌心中有了些不太妙的预感。   黄金狮首不可能无的放矢,它于此处清醒多年,应当已经是所有悬峰人之中,最了解如今的悬峰城的了。   再联想到尼卡多利在意大利的所作所为……   万敌的呼吸微微急促。   “您…也想到了吧。”黄金狮首叹息,“我们的神明…已经彻底疯狂。祂曾经是万人敬仰的战争图腾——可如今,却在堕落之中,酝酿着那毫无荣光的阴谋……”   xanxus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就被点了一下。   “我恳求你,迈德漠斯……”迟暮的狮首,近乎哀戚,它几乎是在为一个同样迟暮的神,发出最后的呼唤。   “去吧,去终结吾神漫长的痛苦——至少让祂以一个战士的身份,荣耀的,荣耀的死去……”   黄金狮首在一声长叹之后,仿佛彻底散去了那口心气,归于静默。   “吾师!吾师——”万敌眉头紧皱,声音也忍不住急促了几分,“回应我!我以王储的名义,命令你——”①   “…万敌。”白厄上前一步,拉住了万敌的手腕,“让它休息一会吧,它大概……已经很累了。”   万敌沉默无言。   他闭了闭眼,将那点酸涩压下。   故地重游,又见故人离去。   但大敌当前,他不能把个人的脆弱,置于更重要的事情之上——   他知道怎么做——稳定军心,至少让这些和他一起前来的人,不至于在还未开战之前,就对战争的过程产生疑虑。   他睁开眼,将那点称不上悲伤的悲伤咽下,表情一如既往的坚定平稳。   他开口,安抚的不是自己,又胜似自己。   “……只是一头老狮子临终前的谵语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好了,我们继续前进——”   xanxus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为了迁就旁人而忍耐自己的情绪,尚且还不在他的认同范围之内——   但他到底也只是冷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这个人……真是,和他完全不一样,各个角度都不一样。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会长的一样——难道他未来还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呵,那他还不如现在就去篡位。   “等等,万敌。”白厄转头,“太宰,你之前收起来的那块石板呢?”   “我们没办法解明上面的文字——恐怕还得你来帮忙。”   “我看看。”万敌伸手。   太宰治不情不愿的掏掏,到底还是把石板递给了他——   万敌看完的瞬间,瞳孔的微缩。   “不,尼卡多利绝不会——”   ——意大利——   猫向后退了一步,将自己悄无声息的藏匿在阴影之中。   蒙着面的人影,飞快的进入这里,在一堆废墟里翻找。   猫眯了眯眼睛,突然换了声线开口,“老大,刚刚是不是有人进来了?”   那两道人影猛然一僵。 [54]「祁/音/&/朽/整/理」祁/音/好/帅ovo 没管用:依旧会为之心动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骤然回头,想要寻找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另一个人拉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两个人连自己刚刚翻找而痕迹都来不及掩盖,飞快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猫几乎是立刻奔向了那两个人正在翻找的地方——一旦他们发现周围的彭格列人员并没有靠这边聚集,那两个人很可能会回来,他必须得抓住每分每秒——   但所幸,速度……一向是他的强项啊。   猫一边毫不犹豫的顺着他们刚刚翻开的地方,再往下摸索,一边思考着刚刚那两个人都装扮……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那两个人,是清洗者。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猫眉头紧皱,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最糟糕的那个可能。   哪怕是在另一个世界——赛飞儿也绝不相信,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却全是蝇营狗苟的家伙,会做出什么好事。   必须得尽快告诉裁缝头——   赛飞儿的指尖被尖锐的碎石蹭的发疼,猫却无心在意。   如果这只是一个来自于别人的,普普通通的委托,那么,在见到那群麻烦的清洗者的时候,诡计的半神就会让那个下委托的人知道什么叫做多洛斯的传统——   但拜托猫的人是阿格莱雅。   ……看在金织那美妙的十倍委托金的份上。   多洛斯小猫蹲在地上,将那些玻璃碎片扒开,直到看到那被砸的塌陷下去的瓷砖——没错,什么都没有。   猫不觉得什么都没有。   那两个清洗者的目标太明确了——这里到处都是废墟,他们却略过了最中心的位置,径直朝向靠近尼卡多利破开玻璃罐方向走去,又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   ……就好像,他们完全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找他们需要的东西一样。   或者说,那东西就是他们埋下去的。   ——他们当然知道该去哪里把它再挖出来。   猫几乎是下一秒就下定了决心。   从崩裂的缝隙中塞进手指,猫用力掰开那满是裂纹的瓷砖——   如同当年面对那颗好看的让他一直念叨的宝石,想尽办法也要把它收入囊中一样,猫执着的要得到它。   再……带到那个人面前。   换得一句夸奖,或者,没有夸奖的话,一个为之惊讶的眼神——也可以让猫很满足。   就好像自己的打猎成果,得到了最大的肯定一样。   不管是宝石,还是底下藏着的那个东西。   咔。   一声有些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碎瓷砖被猫轻松的丢了出去。   猫眨了眨眼,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一点金色染在瓷砖的边缘。   ……有点疼。   猫熟练的无视这点疼痛,伸手去扒底下的泥土。   倒不是没有工具,而是用手更快。   那些清洗者也没有带什么镐子铁锹,说明埋得不深。   用手比用工具更快,也更不容易损伤底下的东西。   伤口被泥土糊住,已经彻底麻木。   猫依旧重复着一样的动作。   在这种一个人的时候,他总算能把自己的真心放出来一小会。   只是念着那个名字,他就想要尽可能的多给他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帮助。   哪怕自己也扛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但爱着别人的猫,还是会担忧那猫的所爱之人,会不会因为压力……而感到疲惫。   泥土聚起小小一堆,好似坟茔。   终于。   猫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个……银色的三角块?   猫将它拿起,一瞬间,一股惊人的熟悉感,在那来自于翁法罗斯的血脉中,不断涌动——   猫知道。   他找到了。   真相,宝藏,还有……   阿雅想要的东西。   ……他总会帮他的。   ——并盛——   “这里,好多人。”在沢田家光和彭格列的人打倒那些怪物,警惕周围的时候,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要去,安全的地方吗?”   “您……是缇宁阁下吗?”在中途抱着三叉戟加入战斗的库洛姆,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是的。”缇宁点头,“我们,找到了安全的地方。”   “还有,彭格列的人,也都在那里。”   “劳驾。”沢田家光半蹲着,低声问缇宁,“首领是否有恙?”   “首领?”缇宁疑惑了一瞬,“Timoteo?阁下吗?”   “对。”沢田家光面色严肃,“以及,我的孩子……沢田纲吉,是否在安全区之内?”   “Timoteo?先生没事,他在安全区。”缇宁点头,“但,小纲吉,不在。”   “沢田先生,要去找他吗?”   “这个就不了哈哈哈——”沢田家光的神色骤然一松,换上了开朗又没心没肺的笑容,“孩子长大了嘛,得让他历练一下!接小孩这种事情,早就到了完全和家长无关的时候了!”   “我们这些大人,也应该少打扰大孩子的隐私了——”   “阿娜达!”捧着一颗心形石头的奈奈妈妈,闻言眼含热泪,“果然,还是阿娜达的育儿理念最棒了——”   缇宁微微张开了嘴巴,看着相亲相爱的两个人,觉得有满肚子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好奇怪。   缇宁皱眉。   这种爸爸妈妈,真的是负责的爸爸妈妈吗?   缇宁不解的看着两人,对于缇安的判断,在缇里西庇俄丝中严肃提出质疑。   奈奈妈妈……不像妈妈。   就算在一些方面好像很像很像……但妈妈不是这样的。   在缇宁的脑海深处,那道温柔的声音,依旧陪伴着她的孩子。   “——众人将与一人离别,唯其人将觐见奇迹……”①   “明天见,我亲爱的缇里西庇俄丝。”   “别过来!别过来!不许!不许靠近我的孩子!!!”崩溃的嘶吼声,瞬间打碎了缇宁的犹疑——   青田太太死死的抱着自己的孩子,仿佛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不住的后退,直到退到墙角,再无路可走。   她将她的孩子,放在了她的身后。   而后,她捡起地上的碎石,用力的朝前方掷去——   孩子哇哇大哭。   她一边伸手护住孩子,嘴里唱着乱七八糟的歌谣,一手不断的捡起石头,抡圆了丢出去。   这是她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她并不勇敢,但她站在了她的孩子身前,把她想象中的危险,挡在了她的孩子之外。   缇宁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开口安抚青田太太。   一枚石子,却毫不留情的朝着缇宁丢了过来。   沢田家光出手速度,在缇宁后退之前,就截住了石块——   “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别缠着我们了!我们给你烧香,给你做法事,你走,你走好不好……我不求你了,我不求你了——”   青田太太手边的石块都被砸空了,她开始控制不住的抽噎,祈求,满眼绝望。   “实在,实在不行,你吃我,吃了我……别吃我的孩子,她才三岁……”   她跪着向缇宁磕头。   在缇宁有些慌乱的时候,青田太太突然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缇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的,缇宁大人。”库洛姆握着三叉戟,“只是一点小幻术而已……她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缇宁顿时明白了,是谁在紧要关头帮了她一把。   “谢谢。”缇宁认真道谢,“不然,要带她走,会很麻烦。”   “请聚在一起。”缇宁看着房间里的人,不仅是彭格列的人,还有周围的一些邻居,基本都被聚集在了这里。   确实算得上很多人了。   犬骂骂咧咧的扶着青田太太,看着像恨不得把人赶紧丢出去一样——千种抱着三岁的小女孩,黑曜中学的三个人站在一起,简直像极了家庭伦理片写进现实。   病弱的妈,绝望的爸,幼小的妹妹和叛逆的他(bushi)。   犬:你说谁叛逆呢?!   不过由于库洛姆坚持要去找纲吉,所以准备一个人留在这里——   “小纲吉,刚刚,缇宝,找到了。”   缇宁摇了摇头,“一起吧。”   “但还有山本先生他们……”库洛姆依旧坚持。   “就交给他们吧。”里包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角落,“这些卷属分布的并不集中,打不过还可以跑——很适合他们锻炼锻炼。”   刚好,还能当做他们的训练内容之一。   四舍五入,白嫖一个场地。   里包恩很满意。   “……好吧。”缇宁点了点头,“那我,先送他们过去。”   以此同时,安全区内,满身金血的猫,踉跄了两步,险些一头栽倒在阿格莱雅手边。   “赛法利娅!”阿格莱雅步伐急切而凌乱的上前几步,在猫倒下之前,把猫接到自己怀里——   “发生了什么?这么会——”   “我把那个黑漆漆的家伙甩开了。”猫甩了甩脑袋,失血让他的脸色格外苍白,“喏,东西,我带回来了——”   “别着急,赛法利娅,风堇很快就会过来……”阿格莱雅不顾形象的席地而坐,让猫躺在自己的怀里,温热的金血不断流淌,烫的让人心慌——   “这可不能不着急啊……”猫觉得有点冷,但猫觉得阿雅的怀抱好暖好暖,暖的猫想打哈欠。   “喏,这东西——”猫伸出手,泥土还未彻底干透,但是那银色三角块却纤尘不染,散发着浅白色的微光。   “我才刚拿到手,那个大家伙就提着刀追上来了,要不是我跑的快,大概就要被那家伙一刀干掉了——”   猫嘟嘟囔囔的抱怨,风堇那是片刻不敢停的就跟着牵引的金线跑了过来,顺便带来了一堆彭格列人员。   本来正在隔壁亲切慰问并和受伤的彭格列人员待在一起的九代他们都来了。   猫不理这些别人,就对风堇笑了一下,表示友好。   “赛飞儿前辈,不要乱动啊!”风堇叉腰,“怎么伤的这么重……太危险了!”   猫把耳朵往后撇了撇,假装自己没听到。   风堇:……   赛飞儿前辈,坏!   猫被明光术暖的眯了眯眼。   粉彤彤后辈,好!   阿格莱雅无奈,梳了梳猫的头发,看到猫散乱的头发,从身上取出手帕,将他身上的金血擦干净,又将他的头发一点一点编起来,绑上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猫嘴上很重要的事情,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嘛。   他,他享受一下怎么了嘛!   阿雅在给他编头发诶!   比起这件事,其他事情倒也……也不是不可以稍微往后放一放。   “盗火行者又出现在意大利了吗?”风堇的治疗逐渐停下,阿格莱雅这才开口。   “对,在我拿到它之后。”猫翻了个身,在每一根发丝都在挽留的情况下,翻身坐起来。   他把三角块塞到阿格莱雅手里,就好像当年拿着那箱珠宝,放在织纺的主人面前一样。   那时候……他大概心里在忐忑的窃喜吧。   既是炫耀,又是请求。   呐,你看,我能养活我自己,就算在这里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要考虑养一只会打猎又会带给你好看宝石的猫吗?   于是,织纺的主人回应了他。   不是因为宝石,也不是因为他会打猎。   因为他是他。   “我觉得,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不是因为尼卡多利才去意大利的。”猫闭了闭眼,将自己的推断说出。   “我见到了奥赫玛的古董,和那些清洗者。”   “再加上这个方块,我几乎可以确定——”   猫的话还没说完,白厄的声音就骤然在三人耳边响起。   “——万敌说,尼卡多利要将天谴之锋对准奥赫玛的刻法勒神像!”   “嘶!”猫揉了揉耳朵,“这个全频道即时通讯,好用确实是挺好用的,就是有点废耳朵——”   “有便已经很好了。”阿格莱雅叹息,“否则,他们还得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回来,那会是千百倍的麻烦。”   “九代阁下,请和我来。”阿格莱雅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人太多了。   彭格列的人倒也罢了,主要是还有很多无辜受灾的普通人……   “好。”九代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用目光示意柯约戴和自己一起,又叫走了刚来没多久的沢田家光——   一行人找了个一个空旷的房间。   “首先,我必须告知诸位。”阿格莱雅已经将方块收起,并给自家受了大罪的猫找了个能坐的地方。   猫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那边的杂物上。   “奥赫玛,很有可能的与意大利发生了某种程度上的交错——和并盛与悬锋城的交错类似。”   也就是说,唤醒尼卡多利的,不是什么实验室的实验——那东西甚至还没轮到祂——而是奥赫玛降临的气息。   就像黄金裔靠近裂隙的瞬间,就唤醒了尼卡多利的战意,令祂展开了神谕一样。   尼卡多利分神的苏醒,只会是一样的原因——   “彭格列无人通报实验室的异常,直至影响大批量外扩,大抵也是这个原因。”   就像现在,所有通信设备全部失灵,没有任何人的消息,能传出并盛之外。   但不同的,也阿格莱雅未曾提起的,是尼卡多利的到来和苏醒——大抵都是人为。   他们在远离黄金裔的地方做了一场实验。   这场实验证明,在尼卡多利攻击圣城的时候,只要使尼卡多利和奥赫玛都这个世界交错,就可以让这个世界成为缓冲带,减少对奥赫玛本身的伤害——   于是,他们有了最阴毒的计谋。   他们准备好了用肮脏的手段,以毁灭最多半座城池的代价——来摧毁阿格莱雅的政治生涯,也断绝黄金裔的前路。   那很值得,不是吗?   毕竟——连奥赫玛都保护不好的金织,和因为夺取火种导致神明发怒毁灭圣城的黄金裔……会一同置于风口浪尖,被无数人口诛笔伐。   哪怕是死一千人,一万人……只要能达成他们的目的,那就都无所谓。   呵。   阿格莱雅将冷笑压在心底。   凯尼斯啊凯尼斯——是什么让你这么不择手段?权利与欲望吗?   但阿格莱雅更在意的,是那个银色的三角块——   那是降临的锚点……可为什么元老院会拿到它?   众多纷繁思绪,现在还不宜言明。   阿格莱雅看向彭格列众人,缓缓开口。   “尼卡多利酝酿着毁灭奥赫玛的阴谋,祂此前的行动,应当已经确认了「奥赫玛」所在的位置——”   如若宣判。   “那么,它便必然会将剑尖,指向意大利的方向。” [55]才知道:以人的脊梁挺立   “不管到时候奥赫玛会不会与彭格列再度交错……尼卡多利的剑刃,也会让那片土地,得到并不公平的下场。”   阿格莱雅的言辞恳切,就连那些许惋惜,在他口中,都有了近乎感同身受的重量。   不。   或许……他是真的在为那片曾经——以及未来都有可能和奥赫玛交错的土地,我满是忧虑。   “事实上,在天谴之矛的锋锐下,彭格列与奥赫玛受到的威胁是一致的。”阿格莱雅微微垂眸,“白厄和万敌已经尽力前往阻止尼卡多利,他们告知我,他们宁愿做离弦的利箭,将胜利的果实摘得——哪怕他们有着充足的理由,在奥赫玛受到威胁的时候返回支援。”   “他们大概是认为,既然已经走到了尼卡多利面前,不如用祂的死亡作为这一切的终结吧?”风堇摇了摇头,将白厄的想法猜的极准。   “他们都是逐火的英雄。”阿格莱雅微微点头,认可了白厄和万敌的做法。   紧接着,他看向了九代等人,“实不相瞒,请诸位来此,一是为了将我们要共同面对的现状告知诸位,二……是为了万敌他们失败的可能。”   金织的话语轻柔,但听他说到这里,这一字一句,好像已经重若千钧了起来。   “作为黄金裔的领袖,我对于他们都成功抱有最大的期待——但作为奥赫玛的半神,我必须做好万全之策。”   “如果……万敌和白厄不敌尼卡多利。”阿格莱雅声音平和,哪怕是说着最差的,和伙伴死别的可能,也似乎没有在他平稳的心绪中留下涟漪——   但,果真如此吗?   九代站在阿格莱雅的对面,竟好像也有了几分难言的复杂。   他自认为对阿格莱雅还算有些微不足道的了解——彭格列此前和黄金裔的协定,就是他和阿格莱雅协商的。   但似乎,现在这点了解,也要被新的认知替代了。   作为首领,必须有审时度势的能力,和朋友及自身牺牲的觉悟。   阿格莱雅无疑是一个极为合格的领导者了。   哪怕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但他的决断,恰恰是能让万敌和白厄毫无顾忌的拼搏的最大倚仗。   他们知道,就算他们最终棋差一招,也有人能够为他们的失误兜底,力挽狂澜。   直到如今。   ……他终于开始对于风堇和万敌谁都不是黄金裔的领导者这件事——有了如有实质的自觉。   说不定,以后的纲吉也能做到这一步……不,那个孩子是过分重情的人。   这倒没有什么,彭格列的根基本来也与伙伴息息相关。   九代想起纲吉那群吵吵闹闹的朋友,刚刚那沉重的消息,似乎也没有那么迫在眉睫了。   他选择相信他的盟友——也相信迈德漠斯。   在九代信任的目光中,阿格莱雅微微顿了顿,似乎是调整了一下语气,这才接着说道。   “我希望我们能够站在同一条战线上——防止疯狂的泰坦,对人类展开不计后果的袭击……必要时刻,或许需要彭格列给予黄金裔一些协助。”   “这样的请求,彭格列没有拒绝的道理。”九代缓声道,“尼卡多利的威胁已成定局,能在其他方面帮到诸位,是彭格列的荣幸。”   阿格莱雅却摇了摇头。   “能有彭格列这样的盟友,应该是我们的幸运才对。”   这位彭格列的首领似乎天然就懂得如何信任彼此——以至于阿格莱雅本来准备的,对于某些阴暗而尖锐的,诸如是不是黄金裔的到来带来了灾难的问题的回答,都没有派上用场。   正因如此……能有彭格列作为盟友,确实算得上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幸事。   九代哈哈一笑,“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没有说谎——或许还有些事情,等我们更加信任彼此的时候,才可以接着往下说。”   “但这不代表黄金裔没有帮我们解决目前的困境——我们可不是会把别人的帮助当做理所应当的人。”   阿格莱雅话里话外的意思,可分明是黄金裔会尽力解决问题……他们只是在必要时刻提供协助而已,拒绝未免也太过短视而愚蠢。   “您相当敏锐。”被揭穿还有些话没说,阿格莱雅却只是报以坦然的一笑,“信任是相互的——它本身就相当昂贵,秘密也是。”   “倒不如说,如果我们上来就剖白自己,您才应该警惕些了。”   这话倒没说错。   九代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我完全认同这句话。”   有这样的领导者在,他倒是觉得,这场战斗,不会输。   沢田家光站在九代身边,对于这场协商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在看风堇。   但风堇没有在看他。   少年站在阿格莱雅身边,笑容温暖,“既然大家已经协商好了,那么,阿格莱雅大人,我就先去给大家治疗了哦?”   “对了,赛飞儿前辈,伤口刚好的话,最近还是要静养哦。”   “放心放心~”赛飞儿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这种东西我还是知道的,去吧去吧,你的患者还在嗷嗷待哺呢——”   “嗷嗷待哺不是这么用的,赛飞儿前辈。”风堇无奈,“嗯,还有沢田先生,我刚刚就想说啦,受伤的话,还是尽快治疗比较好哦?”   “哈哈——这都被发现了啊!”沢田家光憨笑着摸头,“那个,我是不是也得跟着你去那个治疗室?”   “当然。”风堇点头,“虽然现在单独治疗也可以,但受伤的人不少,还是能多一个就多一个。”   精打细算的风堇专家认真道,“你的伤没有很重,和大家一起用群体治疗就可以。”   “嗯……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好医生总是能在人群中精准挑出来那个病的要死的吗?”   柯约戴挺喜欢眼前的小少年的,主要是真的和他们未来的小教父很像——听风堇这么说,就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活跃气氛。   “我和你一起去吧,家光?算亲属陪同怎么样?”   “哦?哈哈,其实也不用,家属不是在这里嘛。”沢田家光对柯约戴难得的邀请,选择了拒绝,“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毕竟九代身边不能没人。   柯约戴无奈。   “看吧,这就已经开始嫌弃我了。”他当然是看出来了九代想和阿格莱雅私聊,所以才主动提出离开啊!   沢田家光读懂了柯约戴的意思,单臂搂住老伙计的肩膀,用行动了表示自己并没有嫌弃的意思——   顺便跟着并没有接话的风堇离开。   “风堇也是个好孩子。”九代的目光在猫身上停留了一瞬,但阿格莱雅没有开口让猫离开,他就权当没看见。   “他们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是真正的好孩子。”阿格莱雅笑了笑,“看来,您有些过于私密的话题,想和我谈谈?”   “您的敏锐也不遑多让。”九代也笑着回答。   猫不耐烦的撇了撇嘴,从杂物堆上跳下来,顺便捞走小王子的家产x1,甩着尾巴离开。   “既然你们要聊点没意思的东西,就别拉着我一起了——好不容易到了悬锋城,果然很适合去摸点曾经的宝藏——”   “赛法利娅。”阿格莱雅开口叫住猫,却又在猫回头的时候,将本来要说的话咽回去。   于是又只剩下了四个字。   “……注意安全。”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猫扭头就走,“只要不遇上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我去哪都畅通无阻——”   “如果有问题的话,记得告诉白厄。”阿格莱雅没有接这个话,只是又叮嘱了一句。   “——你知道的,赛法利娅,我总是不希望你受伤。”   尤其是……伤痕累累的出现在他面前。   猫的尾巴不动了。   “……我知道了,裁缝头,你也太啰嗦了。”猫背对着阿格莱雅,将自己的表情掩盖,“我走了。”   我要走了哦……   “嗯。”   嗯……   猫不敢再停留了。   “他其实很想在你身边。”九代虽然已经老去,但在这方面,他的洞察力一如年轻的时候——甚至还因为阅历的增长,而变得越发得心应手。   “你们之间,是有过什么隔阂吗?”   “如果我知道是什么就好了。”阿格莱雅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叹息,“或许自由的风,本就不应该被束缚吧。”   于是,他也只期盼他为他驻足了。   “说回正事吧,我猜,您想问的事情——关于风堇?”阿格莱雅将那点起伏的心绪压下,面带微笑,转头问Timoteo?。   “是的。”九代也正色道,“虽然指环争夺战还未开始……但我们都知道它的最终结果,金织阁下——沢田纲吉,他早就已经是彭格列唯一选定的继承人。”   “否则您也不会请那位很会指导学生的老师前来,对吧?”阿格莱雅态度依旧温和,“请说吧,我会尽力做出解答的。”   “说来惭愧,风堇阁下救助了不少彭格列之人……但也正因如此,我必须为彭格列的前路,扫除一些可能潜藏其中的疑虑。”   彭格列那么多人见过了风堇——哪怕概率微乎其微,未来也说不定会有那些蠢人,灵机一动准备让彭格列劈个叉。   “我信任风堇阁下的人品。”九代斟酌着将话语尽可能说的委婉,“但有些人,不免会打着一些旗号,招摇撞骗……”   为纲吉的继位和彭格列的未来,增添些波折。   九代更担忧的,是亲子鉴定。   “所以,我冒昧一问……风堇阁下的父母……”   “他们都是天空一族英勇的战士,尤其是风堇的父亲,他是一位优秀的医生,曾经救助过不少人,甚至于……最终,他也毅然决然的选择去被黑潮污染的城市行医,再未回归。”   阿格莱雅给了九代最出乎意料的回答。   “风堇的父亲,是和风堇差不多的人。”   倒不如说,他们的善良,坚韧,还有那颗牺牲奉献的心……都一脉相承。   所以,风堇才不接沢田家光的话。   ——他有他最好,最好的父亲。   “就连风堇的理想,是在他父亲的启迪之下诞生的。”阿格莱雅轻声道,“那也是第一个会认可他的理想的人,对于风堇来说……大抵弥足珍贵吧。”   “毕竟,他在提起他的父亲的时候,总是骄傲多于遗憾的。”   “而且……对于逐火的理想——我也始终认为,风堇是其中最坚定的人之一——我绝不会怀疑他的善良和美好,一如他将信任给予我那样。”   阿格莱雅的眼眸沉静,看向九代的时候,也一如既往的平和。   但他对于黄金裔们的维护和了解,已经在这一字一句之中,清楚分明。   “由此——您是否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他问。   九代苦笑一声。   如果他再问下去,倒是有些小瞧了风堇了吧?   也小瞧了纲吉。   信任是一种昂贵的东西啊……   九代长叹一声。   哪怕阿格莱雅的言语并未激烈,但九代知道,这个不怎么美好的话题,应该就此结束了。   “毫无疑问了,金织阁下。”   毫无疑问了,黄金裔的领袖阁下。   与此同时,悬锋城内。   白厄将消息传回之后,还不忘和刚刚还疾言厉色的万敌开了个玩笑。   “看来,王储大人是忘了我们还有一点小小的特权了?”   “以前可没有这东西……算了。”万敌摇了摇头,“收起你的嘴皮子玩笑吧,既然阿格莱雅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情况,按照你说的,我们该继续前进了。”   差点被打发回去传消息的几人一起松了口气。   ……这两个人刚刚吵起来,实在是有点难搞在身上。   云雀恭弥微微皱眉,将他肩膀上有些躁动的云豆往下压了压。   “这里的气息……很不对。”   “还算敏锐嘛。”白厄看着眼前的大门,“这里进去,就能见到尼卡多利了吧?”   “准备好战斗吧,救世主。”万敌闭了闭眼,大步向前走去。   “这种时候,没有什么感言吗?”白厄抬脚追上,“毕竟尼卡多利本来应该是悬锋人信仰的神明……我以为你会觉得更复杂些?”   “我早就说过了,在祂堕入疯狂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我族的神明了——”万敌看向不远处的泰坦,杀意盎然。   “好吧。”白厄回头看向几人,“准备好了吗?要一起上了。”   “早就已经等不及了——”中原中也全身覆盖红光,顺便把太宰治丢在门口,“喂,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要是被尼卡多利一枪戳死……”   “那我就只好幸福的去三途川里游泳啦~”   中原中也:……   你不觉得你这样子很败战意吗?!   但那神明已经动起来了。   祂从地上将长枪捡起,石雕一般的外壳,发出碰撞的坚硬声响——   泰坦锁定了他们。   万敌大踏步向前走去。   对于尼卡多利,终于走到这一步的万敌,昂扬的杀意已经让他忽略了其他人。   来自于悬锋的血脉在体内奔流——它终将化作利刃,指向他们的神明——   “腐朽的神,直面我,迎接你的末日吧!”   他在泰坦的低语之中,像每一个对对手发起挑战的悬锋战士一样,报上自己的名号。   “我是悬锋之子,神谕中的黄金裔!我为你带来了最公平的价码——”①   他在终于苏醒的神明面前,以人的脊梁挺立——   傲然的给出自己最大的筹码和早就准备好可以付出的代价。   “以我的一千道伤疤和一百条性命——”   他的声音高昂,像极了战斗时冲锋的号角。   “换你在史诗中,荣耀的死亡!!!” [56]7in、xiu整/理没屈从:所以要把未来抓到自己手里   “他真的不觉得中二吗?”太宰治蹲在原地画圈圈,“好怪啊——”   “你就说热不热血沸腾吧?”轻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太宰治猛然回头,看见一只……紫色大果冻。   “嘿~你好啊——上次没来的及认真打招呼,我是翁法罗斯的贼灵,赛飞儿老大的忠实追随者,最喜欢各种各样的宝藏的巴特鲁斯——”   果冻搓搓圆滚滚的手,“怎么样?有没有被我的出现感动到?”   太宰治偏头,在贼灵期待的目光中,给出回答——   “完全——没有呢。”   “啊呜——怎么能没有呢?我可是特意来帮你们的!万一你们哪个出了点大问题,我可是要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都装进我的小兜兜里,从一位疯了的泰坦手底下逃命啊!”   贼灵痛不欲生,“这简直是要我的命!要不是那个无耻的混球,要挟了我所有的藏宝地——”   太宰治神情微动。   “阿格莱雅?”   “我这么一说你就知道了?”巴特鲁斯震惊,“快说快说!你是不是也在心里骂过……”   “我可没这么说过!”太宰治直接打断了巴特鲁斯的话,似乎是发现了自己的极限,又欲盖弥彰的掩饰道,“别把自己的想法往别人身上乱放哦,跟,屁,虫。”   “什么?!”巴特鲁斯炸毛……啊不,炸冻,“你说什么?!跟屁虫?!”   “整天跟在那只到处躲藏的蠢猫屁股后面,你不是跟屁虫谁是跟屁虫?”太宰治双手抱臂,贴脸开大。   “啊啊啊!”巴特鲁斯气到膨胀,“不是不是!我才不是跟屁虫!明明,明明是赛飞儿老大才是我的跟屁虫!”   “是吗?”太宰治露出得逞的微笑。   巴特鲁斯顿觉不妙。   只见某人从口袋中掏出一支录音笔——   轻轻按下。   “……明明赛飞儿老大才是我的跟屁虫!!!”   巴特鲁斯:Σ(OдO|||)ノノ   “你说,我要是找那只蠢猫,把这个录音一放……”   太宰治晃晃手上的录音笔,笑的善良极了。   巴特鲁斯天都塌了。   灵,灵怎么能捅这么大篓子——   “诶?是想趁机把它偷走吗?”太宰治手腕一翻,躲过两个紫色的泡泡,“真可惜,完全失败了呢~”   “我可是横滨开锁王,区区小偷的小手段,我见得多了——呢。”   把录音笔塞进口袋里,太宰治笑眯眯。   巴特鲁斯嘎嘣一下碎了。   生活不易,贼灵叹气。   “……说吧。”巴特鲁斯扶住自己要爆炸的脑袋,“你想要什么——”   “我才能赎回我的清白——”   “上道啊~”太宰治打了个响指,“别的没什么,就是很好奇奥赫玛——和那位金织阁下。”   “嗯?那个家伙?”巴特鲁斯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嘿嘿,我老巴特鲁斯可是走南闯北,哪都偷过!我可是知道不少金织的内部独家消息的哦~保证独一无二,真实可靠~”   “是吗是吗?”太宰治小海豹鼓掌,“那快点把它分享出来吧!我已经等不及了呢!”   “咳咳,我想想该从哪里说……对了!就从那位金织阁下的少年时期说吧?你可能不知道,他以前可是风靡整个奥赫玛的改衣师!而且,我知道他继承的泰坦是主掌什么的哦~”   “嗯嗯!”太宰治眼睛亮晶晶,无缝当好一个捧哏,“是什么呢?”   “是——”巴特鲁斯骄傲宣布。   “浪漫!”   太宰治一怔,似乎是没想到。   “……浪漫?”   竟然是……浪漫吗?   但他们的谈话,似乎也只能到此中断了。   因为尼卡多利——   刚刚一枪穿透了xanxus腹部,将其钉在了离太宰治他们不远处的地面上。   云雀恭弥因为他的动作分神,很快也迎来了一击——但他能稍微好一些,只是被巨大的力道打飞了出去。   而另外两个……他们甚至能接住尼卡多利的攻击。   而他们,却已经开始感知到疲惫。   云雀恭弥冷着脸,无视酸痛的肢体,从地上站起来。   “哇咔咔,他真的是十多岁的初中生吗?!”巴特鲁斯震惊,“这都能站起来?”   刚刚那一击,要是它,恐怕早就被拍回奥赫玛了——   “你那明明是趁势逃跑吧?”太宰治眉头紧皱,虽然在和巴特鲁斯说话,但心神却不在对话之中。   形势看上去不太妙。   万敌和白厄看样子能和尼卡多利五五开,两个人加在一起,更是有获胜的可能——但另外两个人拖了后腿。   白厄进攻性明显降低,多次回防,都是为了避免xanxus和尚且稚嫩的云雀恭弥死在尼卡多利枪下。   万敌也会分出注意力给他们。   倒不如说,尼卡多利把这两人踢出战局,反倒是有利于的万敌和白厄对战——至于中原中也,他算补充战力,刚刚开了污浊,基本有和尼卡多利碰一碰的实力。   所以……太宰治不准备去帮xanxus拔枪了。   钉着吧,一时半会死不了。   还在挣扎的xanxus:……   6。   被队友放生了*^_^*。   好吧,其实xanxus现在并没有在想这个。   他在想万敌。   冰冷的锋刃贯穿身体,血肉和它贴合,竟然觉得有一个灼烧之感,从中传出。   他诡异的不觉得怎么疼。   相反,这种暖意……大抵是他在被冰封八年之后,最为渴求的东西之一。   远离了战场,反倒更能看出来差距。   哪怕他并不是很想承认——万敌之前说的话,都很有可能是真的。   他并没有瞧不起他,恰恰相反,那是一则忠告。   后悔吗?   不后悔。   完全,不后悔啊!!!   哪怕他现在好像一个旁观者——他至少,至少也真的和尼卡多利对战过。   就算结果是毫无疑问的失败——   他也有了失败的资格。   血液在一点一点流出去,好像身体也跟着变冷一样。   但xanxus——他竟然挣扎着,坐了起来。   那柄被死死钉在地上的长矛,沾满了鲜血的手湿滑的使不上力——   他确实拔不开。   但没关系,他有他身体的控制权。   不需要多疼,就能弯起身子,甚至——站起来。   站起来。   他曲着腿,单手撑地,一点一点的——   好像把自己从那该死的,所谓的命运里彻底拔出来一样——   他缓缓的从坐着,变成弯着腰站着——   鲜血从那柄名为命运的枪上落下来,一滴一滴,好像瓢泼大雨,砸在了干涸的大地上,准备好了浇灌出一批不屈的生命。   他站着。   腹部的伤口已经被撕裂了好几次,几乎成了一个破洞,但xanxus却只想笑——   甚至于疼痛,都成了他这一刻的莫名的畅快的陪衬。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看的歌剧中人一句话。   ——你出生的这张床,不许你好高骛远。①   他就是那个执着的傻子,囚于一份血脉的诅咒,不肯遵从命运的指引,放弃“不属于他的东西”。   但他偏要。   他想,如果万敌和黄金裔没有出现,如果那天晚上没有那些眷属,他会做什么呢?   xanxus勾起一抹冷嘲的笑容。   他会绑了那个老东西,把他塞进一个铁壳子里,做成他的“守护者”,让他成为他的垫脚石,和胜利的见证者——   忘恩负义也好,恩将仇报也罢——他既然将狼养大,又把那些不该给他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他对于他的执念全盘拥抱,他知道自己会为它不择手段。   他在做着真相暴露之后绝对没有人认同的事情——但野心又凭什么不被允许存在?他难道生来就必须得当被折翼的鸟?必须乖乖给那些只有血脉的废物俯首让路?   他绝不允许自己变成那样。   只要他赢了,有的是人为他的胜利书写赞歌。   如果他输了——那他本来就一无所有。   没有人会来帮他。   那他就要帮自己。   xanxus面对着尼卡多利,扛着几乎要让他的神经跟着颤抖的疼痛,抓着被血染透的枪柄,把自己往出挪移。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他要做。   疼痛感逐渐消失了。   他的身体,也来帮他了。   太宰治:……   那是肾上腺素!!!   你个大傻der你在干什么?!   本来也就是个重伤,现在要半死不活了!!!   ……要不他还是去帮忙吧。   “是因为你心里升起了奇怪的负罪感吗?”巴特鲁斯满是好奇的打听。   “不。”太宰治毫无心理负担的摇头,“我去给他增加点难度。”   巴特鲁斯:?   “他都拔不出来,我这小胳膊小腿,也是绝对拔不出来的~”太宰治微笑,“但我现在过去帮忙——就可以给他添堵啦!”   惊喜吗?开心吗?自己努力了老半天,别人轻轻松松分走一半的功劳——   巴特鲁斯一脸见了世面。   “阴还是你阴啊……啊不不不!我是说,乐于助人,乐于助人!”   太宰治这才把录音笔收回去。   巴特鲁斯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造孽啊!!!”   不过太宰治只是靠近,到底没有动手。   大概是因为这家伙的意志还有点意思吧——能大大方方接受自己的不甘心的人还挺少的。   不过这可不代表他就喜欢他——这种认不清自己的位置的一根筋犟种,还是离他越远越好~   主要是他该给某个快把自己榨干的小矮子解除污浊了。   这个死了没关系——他的狗狗死了,那他这个主人还是要伤心一会的~   太宰治看准时机,一把按在了飞过来的中原中也后脖颈上。   暗红的异能力光晕瞬间消散,连带着那些黑色的纹路,也悄然隐没——   太宰治把中原中也拉着后领拖走,远离战斗现场——   顺便把还要燃烧火焰给自己的伤口烤一烤止血的xanxus也拉走了。   看着自己手里的火焰摇曳了一下,莫名其妙熄灭了的xanxus:?   他好像野外露营发现打火机一吹就灭的可怜野人。   “好好看着吧。”太宰治偏头瞥了他一眼,“真是的,有些东西,不适合自己就不要硬来啊。”   “该丢掉就要丢掉——”太宰治拉长了声调,“不然,丢脸的就是你了——嘛,这个估计你也听不进去。”   “就你现在的情况,冲上去大概就是送死的命——还有那边那个小鸟——来来来,排排坐啊~”太宰治快乐招手,被“不小心”丢在地上的xanxus脑袋和地面接触,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好听吗?   好听就是好头。   xanxus差点被这一击撞晕。   云雀恭弥看了这边一眼,显然有些嫌弃。   “这边有快车~”太宰治直接手拿把掐,“离的远的话,送不到就糟糕了——见不到你心爱的并盛,余生都会很遗憾的,对吧?”   云雀恭弥:……   他走了过来,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抱臂坐下。   xanxus被丢在柱子旁边——中原中也享受了太宰治膝枕。   ……因为太宰治在趁他昏迷给他扎小辫。   快车·巴特鲁斯凑过来,看着眼前的战斗场景,感叹。   “不愧是悬锋的王储,能打这方面,和悬锋城的那些好战分子一脉相承来着。”   “就是他那个爹,不做人啊……”巴特鲁斯摇头感慨。   “真可惜,不知道小王子的命运的预言——又会什么时候追上他呢?”   “命运的预言?”太宰治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句话。   “对啊对啊,弑父成王嘛!”巴特鲁斯欲盖弥彰地说“现在只完成了弑父,成王可还八字没一撇呢!谁不知道悬峰的王储不愿意登王,也有命定的预言一份功劳呢?”   “我们都不知道。”太宰治微笑。   “那你们现在知道了。”巴特鲁斯耍无赖,“唉,预言呀,可真是个坏东西——哪怕是强如我们老大,也得时时刻刻小心,生怕它什么时候就因为某些小事应验了——”   “人生这么美好,就那么结束,可真是糟糕糟糕——”   巴特鲁斯大声哀叹。   “那只蠢猫也有预言?”太宰治皱眉,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开口问,“那阿格莱雅呢?”   他也有吗?   “有的有的!都有的!”巴特鲁斯搓手手,“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话,就把录音笔给我——怎么样?”   “这笔交易,你绝对很划算哦~”   “也就我好心的巴特鲁斯愿意就这么告诉你了。”巴特鲁斯得意洋洋,“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以后你想知道,可就难喽——”   “超值哦——” [57]才留下:尚未完全应验的预言   值得吗?   太宰治看着眼前的贼灵,缓缓露出一个并没有多少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种东西,就算我直接去问,他大概也不会拒绝我吧?”   “桀桀桀,你如果真的想要去问的话,刚刚就不会犹豫了——”贼灵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它如此清楚分明的展示着自己的胜券在握——就好像它早就知道太宰治会心动一样。   太宰治看了它许久,直到气氛都变得僵硬,直到巴特鲁斯都开始怀疑他究竟还想不想知道——   太宰治突然一笑。   好像刚刚的凝滞都与他无关——   “好啊。”他就那么轻巧地答应了,“拜托你了,告诉我吧?”   “来来来,靠近一些,我和你说——”巴特鲁斯立刻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就是……你得先把笔放在我们俩中间,怎么样?”   太宰治照做。   巴特鲁斯眼睛一亮,立刻用泡泡卷走录音笔,当场就要跑路——   “相信玩弄诡计的贼灵会信守承诺?桀桀桀,你还是太天真了——”   话音刚落,它就要钻进自己在半空中开辟的通道之中——   “……明明赛飞儿老大才是我的跟屁虫!!!”   巴特鲁斯僵硬在了半空中。   太宰治抬起头,微笑。   “真是不巧。”他说,“我好像拿错笔了呢~”   “卑鄙!!!”巴特鲁斯对此给予了最强硬的回复。   “感谢夸奖。”太宰治面不改色,“顺便,作为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心人——我必须提醒你,你好像忘记你来这里的任务,是把我们带走了吧?”   巴特鲁斯:……   “我要是就这么说出去,他们会杀了我的!”被迫返回的巴特鲁斯用力搓自己,浑身都DuangDuang的弹了两下,“我就完蛋了!完蛋了知不知道!”   “不知道哦~”太宰治双手插兜,“但我知道,这个录音放出去,你也会完蛋——横竖都是死,说不定你告诉我,我会好心情的帮帮你,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呢?”   巴特鲁斯显然犹豫了。   “好吧。”它到底下定了决心,“你先对着刻法勒发誓,说你会永远保守秘密——”   “这是你们发誓的格式,对我们不是很有用。”太宰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不如我对意面之神发誓吧?这个我们信的人比较多。”   “真的?”巴特鲁斯露出了怀疑的目光,“你不会骗我吧?”   “我多么老实一人。”太宰治一脸纯良,“怎么会骗贼灵呢?”   xanxus和云雀恭弥一起看向太宰治。   ……合着你刚刚不是在骗吗?!   太宰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致力于取信巴特鲁斯。   巴特鲁斯正在做心理斗争。   他应该……不能骗它吧?也不知道刻法勒管不管得到外星人身上,万一管不着呢?那它岂不是很危险?   本地神说不定信号更好……再说了,它甚至是来帮忙的诶!   “那……也行吧!”巴特鲁斯做出决定,“你发誓吧,发完我们就互换。”   “一言为定。”太宰治笑眯眯。   “一言为定。”巴特鲁斯认真点头。   满口谎言。   云雀恭弥皱眉,开口就打断了太宰治的话。   “他骗你的,给这个神发誓……没用。”   “什么?!”巴特鲁斯天都塌了,“我这么相信你!你居然骗我——”   “别开玩笑了,那只猫可是诡计的半神——”太宰治挑眉,理直气壮,“你还没在他那里吃够教训?”   “果然,长着这张脸的没有一个好人!”巴特鲁斯磨牙,“我告诉你,我真的要生气了——”   “生什么气?我该应该生气吧?”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预言这种东西,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玩意——直接来问我,我顶多收你一道钱……巴特鲁斯,你倒卖我的秘密,是不是得分我点名誉损失费?”   “我我我!我可还没卖出去呢!老大老大,这就不用分了吧?”巴特鲁斯尴尬,“对了,老大你怎么来了——”   “因为他们可能要输了。”猫双手抱胸,神色严肃,“我找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尼卡多利已经在曾经的悬锋之王的浇筑下,拥有了某种意义上的不死之身——”   被太宰治和巴特鲁斯的极限拉扯吸引了注意力的云雀恭弥骤然转头。   战场上的情况……实话说,并不乐观。   万敌已经浑身是伤,金血泼洒在地面上,几乎分不清到底是神明身上的血液,还是万敌的伤口中流出的金血——   尼卡多利再度被击倒,但祂并没有消散或者倒下,相反,祂又重新动了起来——一遍又一遍,好像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永远不会被打倒。   几人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棘手之处。   这样下去,白厄和万敌的体力会被耗尽——而尼卡多利不断复生……祂可以是失败无数次,但万敌和白厄只需要一次失误……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xanxus竟然是第一个主动开口的那个,他眉头紧皱,看着交战的那几道身影,想要燃起火炎,前去协助。   “祂的不死之身,能被破坏吗?”太宰治皱眉,“阿喀琉斯尚有其踵,祂总不能无懈可击吧?”   云雀恭弥也看了过来。   “瞧你说的,反正目前大概是没办法了,只能先撤退喽——”猫拖长了声调,先给几人泼了一盆冷水。   “泰坦可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东西,以人之力,想要将神从神座上拉下来,可没那么简单。”   “所以,老大来这里,是来捞我们的吗?!”巴特鲁斯眼泪汪汪,“天呐!我真是太感动了——”   “我?我当然是来找宝藏的!”猫理所当然的开口,完全打碎了某些贼灵的自我感动。   “你们撤退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那些会奉献自己给逐火的黄金裔,顶多收点小钱,帮点小忙——”   “原来如此,不愧是老大!”巴特鲁斯一秒收回眼泪,“嘿嘿,想必老大一路走来,肯定…很有收获吧?我好歹也做了一回领路人,你看这……”   “想都别想。”猫断然拒绝。   “老大——”   “顶多分你一成——但有个条件。”   “老大!你说!只要能办到,我巴特鲁斯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   “也不难。”猫微微偏头,“他们到时候恐怕得去找一趟欧洛尼斯,糟糕的是,他们中间好像没人对欧洛尼斯奇迹有天赋——”   “啊哈哈,这个,这个嘛……”巴特鲁斯顾左右而言他,显然有些心虚。   猫恍若未觉,只是开口,“所以,要么找人帮忙,要么有个贼灵,稍微的牺牲一下……”   “啊?我吗?”巴特鲁斯不可置信的指向自己。   猫抖抖耳朵,“毕竟我可没收阿格莱雅的委托费,不会被他抓着去觐见那位泰坦——但某个贼灵就不一定了……你可以祈求一下,说不定他会给的格外丰厚?”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换句话说,我这可是白分你一成,你就说你就想不想要吧?”   “老大!你就是我唯一的老大!答应!必须答应!”巴特鲁斯搓手,“太棒了,我已经迫不及待的在思考该怎么把它们花出去了……老大老大,你呢?”   “我?我当然是……”猫看向再度拉开距离的两人和尼卡多利。   “分币不花~”   “你不是很好奇我的预言吗?”猫挑了挑眉,“很简单——听好了。”   “「汝将与贪婪同行,亦将亡于分文」。”赛飞儿紧盯着两人,“但本侠盗可不信这个,只要不断敛取宝藏,就不至于落得身无分文的下场;只要不因为自己的欲望害得其他人遭殃,就算不上「贪婪」——对吧?简简单单。”   “——只要我顺着这条路奔跑下去,什么注定实现的预言、宿命……都追不上我。”①   不知为何,太宰治却觉得,眼前的人的身影,和一道在夕阳下不断奔跑的人影在奇异的交叠,同步——   他们是面对面的。   太宰治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恍然之间,好像他也重叠在了那道奔跑的人影之上。   他们一起向前,好像永远也不能停下脚步——否则就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的生命,或者珍视的人的性命……   “到时间了——金毛小狮子和救世小子,大概也已经知道问题所在了。”赛飞儿的话打断了太宰治骤然的恍惚,让他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战场之上。   但来得很快的,是天空之中传来的那一阵莫名的震荡。   几人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顺着那道圆弧状的缺口,他们这才发现,原来头顶的天谴之锋,竟然已经被无形的力量驱动,已然被挥舞了起来——   “他根本没想决出胜负……”白厄看着天空中涌向天谴之锋的战魂,呼吸微微急促,“他只是在利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为那柄锋刃淬火……”   哪怕百死,也要贯穿刻法勒的身躯。   战斗并非基于荣誉,只是工具,只是祂完成祂的阴谋的工具!   “毫无荣誉之心……”万敌咬牙,“我族的神,你怎么能堕落到这种地步!”   “救世主。”万敌转头看向白厄,“给你个当英雄的机会——带着那边的那几个家伙回去,由我来拖住尼卡多利,你将这里的情况告知那两位半神,寻找新的解决办法——”   重点在于找解决办法。   “你一个人拖住祂?”白厄显然不赞同,“阿格莱雅派了人来接他们,他们回去就足够了,我完全可以留在这里——”   “赶紧滚!非要我这么说吗?!”万敌的声音冰冷,“你现在不该在这里——别忘了你真正该做的事!”   本体还在哀丽秘榭的小白厄一愣。   他知道万敌在说什么。   他是这个“游戏”的操纵者——也是最有可能协助阿格莱雅,找出能够破解尼卡多利不死之身的人。   “我……”白厄还有些犹豫,“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必须留下!”万敌看了一眼身后踉跄着站起来的xanxus和扶着中原中也的太宰治,神色坚定,“不只是为了奥赫玛的安危,还是为了和我的神明……做个了结。”   就像当初的王欧利庞,由他亲手杀死一样。   ——如果说王欧利庞是他身体的父,那尼卡多利,就是全体悬锋人,精神上的父。   白厄看着万敌不容置疑的神情,莫名觉得……   或许,万敌的预言,还没有走到完全应验的这一天。   等他弑杀他精神上的父——尼卡多利——他会登上王位,成为悬锋王朝的终结者吗?   白厄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无法阻止万敌。   白厄看着万敌的背影,静默无言。   尽管他此前……并不清楚卡牌中的「白厄」与万敌的过往——他也在这一刻,无比清楚感知到了作为朋友,作为同伴,甚至……作为对手的万敌的决心。   它不可能被任何事动摇。   比起他来,他似乎有些过于优柔寡断了啊……   白厄缓缓呼出一口气,将那点犹疑和软弱,在心中偷偷藏匿,而后抹杀。   “哪怕不死是一种诅咒,它也不应该被运用的如此卑劣。”万敌放缓了些许语气,“去吧,救世主,你的战场另有他处。”   “……坚持住,别死太多次了。”   白厄转头,朝着xanxus他们走去。   如果巴特鲁斯他们没有来,万敌大概就会以这一群病残人士根本走不回驻扎区,将他理所应当的派出去,送他们回去吧?   白厄走到众人面前,面上已然没有了刚刚的犹豫。   “走吧,诸位。”他说,“我们得尽快回去想办法了。”   “哼哼,看我的!”巴特鲁斯开始装人——最先装那个多嘴的没尾巴假猫!   再捡没有行动能力了的家伙。   而仅仅比昏迷了的中原中也好一点的xanxus,看着万敌的背影,深的好像要把这一幕刻在心里。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也需要被别人护在身后逃离。   除了白厄之外……他们竟然都成了拖后腿的人。   与万敌相比——似乎他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优秀了。   反倒还需要他来护着他们……   第一次尝到的弱小滋味,让xanxus保持了难得的沉默,直到被塞进那个紫色的大泡泡里,回到他熟悉的入口。   他最后听到的,是万敌战意蓬勃到酣畅淋漓的吼声。   “多么登对——未能成王之王,已失神格之神!来吧,就在这里——”   “厮杀到万物殆尽吧!!!”   ——哀丽秘榭——   “完蛋了完蛋了迷!接下来的剧情……要有好结局的话,就得有会欧洛尼斯奇迹的人迷——”系统急得上蹿下跳,“我们上哪找岁月的祭司迷——”   “坏了坏了,都怪我迷……只顾着车卡了,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迷……”   “没关系。”白厄主动安慰系统,“实在不行的话,我和那位泰坦谈一谈……再不行的话,我和万敌想别的办法,总有能杀死尼卡多利的方……”   “你们在玩什么呀~”好奇的粉色脑袋,悄悄凑到了小白厄身边,“听咪哆迷说,你们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下午啦~”   “有什么需要靠谱的昔涟姐姐帮忙吗?” [58]要离开:没有什么理由   并盛。   白厄带回来的坏消息和马上要嘎嘣一下死掉的几个同伴,让黄金裔和彭格列的高层们一同陷入了沉默。   “为今之计。”阿格莱雅打破了沉默,看向众人,“如赛法利娅所说,我们只有去谒见那位岁月的泰坦,寻找过往的启示。”   “请让我去吧。”白厄主动上前一步,“万敌还在和尼卡多利战斗,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的当个旁观者。”   “可你的伤势……”阿格莱雅皱眉。   “这些都不重要。”白厄摇头,“再拖下去,万敌还不知道要再多付出多少条命……”   “可欧洛尼斯并不在这个世界。”遐蝶摇头,“我们要往返,必然需要时间……白厄阁下,你需要休息,阿格莱雅大人,我可以去拜见那位泰坦——”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一起去吧。”送完最后一批被困人群的缇宝,主动提议,“对于欧洛尼斯……虽然不确定祂是否愿意为我们提供帮助,但*我们*可以尽力为你们开启通往祂的道路。”   “但这样,这里的守备就必然空虚。”白厄不赞同这个办法,“如果盗火行者出现,我们之中……恐怕很难有人能阻拦他夺取火种。”   “我想,我们应当也能提供些许协助?”九代主动开口,“彭格列虽然与神明对垒尚有不逮,但守住这里,应该还绰绰有余。”   “我和你们一起去。”受伤最轻的太宰治举手,“岁月的泰坦,一听就很有意思——”   “呃……”   缇安飞高高,抓住太宰治的衣领,把他往后拖,“这种时候就不要去送死啦!多危险啊!珍惜生命知不知道——”   第一次被看上的任务拒绝,还被送了珍惜生命四个大字的太宰治:……   那你们知不知道,以前他还在港·黑的时候,森先生可是把他当牛马用的——   什么危险不危险的,根本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但在乎你的人真的会为你考虑。   反正眼前的气呼呼的小姑娘,已经板着脸开始教训他了。   就是圆乎乎的脸颊,怎么看怎么可爱。   但被教训的那个……   太宰治两眼一闭,就地躺倒。   主打一个身体接地了,思维就关闭了。   不听不听,缇安念经——   缇安:哼╯^╰!   算啦算啦。   他们都辛苦啦。   缇安悄悄伸出手,摸了摸太宰治的脑门。   没发烧,看样子也还算活泼,活蹦乱跳的。   看着太宰治身上的伤痕,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又被已经散乱了不少的绷带遮住大部分……   缇安悄悄心疼了一下这只也流浪了很久的猫。   没办法呀,她也是看着小飞儿长大的呀。   “门径会祝福你。”她小声说,“命运的歧途将为你紧闭门扉,你的前路,将永远畅通,绝无阻碍。”   “睡吧,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的。”   她悄悄离开,没有惊动“睡着”的太宰治。   在没有新的声音出现了之后,太宰治才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他已经被送到了一个房间里,门关着,没有其他人在身边——也很安静。   身下的床榻也是石制的,有些冰手。   太宰治闭了闭眼。   这里的光线其实并没有多强烈,反倒是如同夜晚一般的昏暗。   在这片无人的静默之中,太宰治默默将为了从尼卡多利手中把中原中也抢救回来而散开的绷带缠回去。   就好像,一点一点把那点不小心流落出来的触动,全都包裹回去一样。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别人的关心。   只是有些关心各有目的,而有些关心,哪怕出于本心,也让他忍不住想要逃避——   至于那些不小心刺伤了谁的话——这又无关什么礼貌和真心了。   太宰治将绷带的尾节,塞进缠好的内侧。   像把唯一伸向外界的路,藏在了一层层覆盖在一起的“皮囊”之中。   所以……金织的预言——又会是什么呢?   另一边,讨论已经进行到了尽头。   在白厄的要求之下——遐蝶,他,还有缇宝,准备去“拜访”欧洛尼斯。   “还有一个外援。”白厄在私聊频道里和大家同步消息,“她说,她大概能够让欧洛尼斯愿意和我们对话。”   “那再好不过了。”遐蝶点头,“所以,按照缇宝大人所说,我们得尽力想办法,找一个岁月的力量足够浓厚的地方,通过门径的力量,直达重渊……”   “门径能够将我们送往外界。”缇宝眨了眨眼,“反正只有离开了纷争的神域,才能回到翁法罗斯,直接去重渊,可比回奥赫玛转车快多啦!”   “如果谁有需求的话,也可以搭一趟便车——”缇宝对九代笑了笑,“但是人数有限哦,大概只能带五六个左右,你们可以内部讨论一下。”   “我先带着小白去找风堇治伤,你们有结果了,记得告诉我们。”   九代笑着点头应下,阿格莱雅也没有多留,和白厄一行人一起离开了。   这就是把决定权交到他们自己手上的意思了。   “九代目!”   他们刚离开,治疗完成,又回来参会了的柯约戴和沢田家光就不约而同的把重点放在了Timoteo?身上。   “请您先离开吧!”柯约戴神色严肃,“如今情况不佳,如果尼卡多利再有些突发状况,如果您出什么事……”   “柯约戴说的没错。”沢田家光也赞同道,“现在留下,危险性太高了。”   只要尼卡多利有点别的想法,那彭格列就可以提早换首领了——xanxus可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我也正要说这件事。”九代目光温烁,“我不会离开,家光,你,和你的妻子,还有纲吉——以及我的老朋友,里包恩一起离开吧。”   他没有提xanxus。   显然,九代已经做好了彻底回不去的准备——他不准备将瓦利安留给纲吉解决。   他很清楚,他死,要么xanxus活不下去被清算,要么彭格列彻底走向衰败——   不论哪个,都不是九代想看到的。   那就一起吧。   活,便一起活,死,便一起死。   “首领!”柯约戴还要再说什么,却见九代摆了摆手。   “不必再多说了。”他长叹一声,“彭格列还有这么多人在这里,黄金裔的领袖都未曾后退,我又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带着他们离开吧。”九代摇了摇头,“剩下的那两个名额,家光,你看着给吧。”   “我……”沢田家光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他何德何能,能够……能够让首领把生的机会,让给自己的家人?   “去吧。”九代看着还没动的沢田家光,声音凌厉了两分,“这是命令——彭格列的下一代,不能在这里断绝!”   无论如何,纲吉必须活!   沢田家光闭上眼,对着九代深深弯腰。   “……”   九代没有多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沢田家光去找人。   “什么?我们走?!”纲吉瞪大了眼睛,不能接受,“我的朋友还都在这里,我怎么能——”   沢田家光一巴掌扇在了纲吉脸上。   “走!”他的声音近乎低吼,“你知不知道——这是谁放弃了什么机会,换给了你的?!”   “我……”纲吉眼眶里满是生理性的眼泪,脸上的疼痛几乎灼烧到了心脏里,“我不走!”   他咬着牙,第一次没有听从父亲的话,“狱寺,山本,还有蓝波,库洛姆,云雀学长,大哥,一平……还有他们的家人,他们都在这里!我怎么能走?!”   沢田家光的胸口不断起伏,纲吉尚且还没有到能够和父亲对着干的程度,说完这些话之后,他下意识的去找寻旁边的里包恩的支持——   里包恩拉了拉帽檐。   “走吧,纲吉。”里包恩的声音中满是冷酷——   “现在谈这个,应该是尼卡多利那边出了大问题吧?”   沢田家光没有回答。   “情况很不乐观,对吧?”里包恩往前两步,站在纲吉身前,和沢田家光面对面。   “这样的野蛮的暴力可不行呢,至少解释一句吧,家光。”里包恩回头,又看向纲吉,“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蠢纲,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认清一个事实——”   “对于如今彭格列而言,你比你的守护者们更重要。”   哈?   原来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我是一条命,他们也是一条命!”纲吉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丢下了身躯,在拼命的借用喉舌,将所有想法表达出来。   “哪有谁比谁更重要?!”   他宁愿让他们出去!   “我可以留下,里包恩,妈妈要离开,京子和一平他们也可以走,但我要留下。”   愤怒到了极致,纲吉的心情竟然前所未有的冷静了下来,“我们还可以想办法挽回这一切——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同伴,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不远处,刚治好了伤,准备去找白厄的云雀恭弥脚步微顿。   “阿武还有家人要照顾,狱寺还有学业要继续,了平大哥还有梦想,蓝波才那么大一点,他还有很远很远的未来,还有库洛姆,她那么不容易才活下来……”   “还有云雀学长!他本来就不应该卷进来,还受了那么重的伤!风纪委员会和并盛中学,哪个都不能少了他……”   纲吉一个一个列举,唯独没有想过自己。   他说,“不管给谁都好,我想他们活下去。”   而不是他。   里包恩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转过身来,看着自家蠢弟子。   他没从他眼睛里找到一点虚假。   “嘛。”里包恩勾起唇角,“这不是很懂什么是同伴嘛。”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纲吉抓狂。   “那要是只能选一个,你选谁呢?”里包恩先不管这些,直接开口问。   “选一个?”纲吉一愣。   “除去奈奈妈妈和家光,你选谁?”   “……你好像那个问爸爸妈妈落水了该救谁的坏人。”纲吉吐槽。   “这可是个重要的问题——说不定我们会参考参……”   “你。”   “嗯?”里包恩猛然抬头。   “……选你。”纲吉不知道名额里本来就有里包恩一份,他只是说了实话。   少年羞愧的低头。   “抱歉,我,我没法选出来……但如果只能活下去一个的话,里包恩……”   他没有给出理由。   或许,本来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就像孩子生来就爱爸爸妈妈一样。   纲吉把头撇过去,胡乱开口,“我,我先……”   沢田家光一手刀劈在了纲吉后脑。   没设防的纲吉软倒了下去。   沢田家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走廊,扬声道,“出来吧。”   云雀恭弥从走廊侧面转出来。   “还有两个名额,你和蓝波,一人一个。”   云雀恭弥的战斗力足够高,他们出去的路上不一定会有什么等着他们——九代让家光带队,也有这个考量。   而云雀恭弥和尼卡多利对战过,论功劳和能力,非他莫属。   而蓝波……纯粹是因为他小。   一平也小。   但她……比不上一个雷守。   云雀恭弥皱眉。   “不用。”他说,“他们未必会输。”   实话说,他不觉得现在就是山穷水尽的时候。   “万敌很强。”   不死身加上足够强大的战斗力,还有黄金裔必然会给他的援助,现在就判定必然要失败,未免也太早了些。   “如果非要带两个人走。”云雀恭弥皱眉,“带青田太太和她的孩子。”   “为什么?”沢田家光皱眉。   “吵死了。”云雀恭弥抬眼,理由简单到几乎让人觉得荒谬——   但好像也没毛病。   “而且,她们留在这里,恐怕会彻底疯掉吧。”里包恩看着云雀恭弥远去的背影,“风堇好像也拿她们没办法的样子,只能让她们暂时安静下来呢。”   “风堇……”沢田家光把纲吉扛在肩上,眉头紧皱,“他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大概不会。”里包恩摇头,“他还在给xanxus和中原中也做治疗。”   “医疗队也不是没有人在。”沢田家光还想争取。   “但他是黄金裔。”里包恩一句话杀死比赛,“如果他想走,只需要找阿格莱雅就行了。”   搭便车的是他们,搞清楚——   沢田家光揉了揉眉心,到底还是……把狱寺隼人和蓝波带走了。   说服云雀恭弥麻烦,但说服这两个简单。   简单的利益,他还不至于不……   而后,他们在集合点,看到了那阴魂不散的母女两。   沢田家光:……   “我想拜托缇宝老师把她们送走。”风堇站在缇宝面前,无奈道,“她们的精神状态很糟糕,刚刚差点冲出去,撞到天谴先锋的刀刃上……”   “没问题!”缇宝直接答应了下来,“我们会记得把她们送去医院的……应该是叫这个吧?”   “所以为什么我们俩也要走啊?”太宰治抗议,“这个虚弱到一指头就能戳死的小矮子就算了,我显然没必要——”   “太宰。”缇宝叉腰,“你们是一起来的,我们当然得把你们一起好好的送回去——”   “这也是阿雅和小飞儿的要求哦!”   太宰治:?   阿格莱雅就算了。   赛飞儿……他凑什么热闹? [59]没出息:我不想后悔一辈子   “因为小飞儿其实也很关心你呀。”缇宝笑眯眯的回答,“小飞儿说,哪怕你嘴上说着要自杀的话,但如果能活下来的话——最好还是让你活下来吧。”   “虽然在里面也不一定会死掉,但小飞儿都这么说啦,我们就采纳他的意见啦。”   “……这种意见你们也采纳啊?”太宰治磨了磨牙,“我根本就不需要他帮我表达求生欲好吧?”   “好好好,别嘴硬啦,小太宰,快过来这边,我们要起飞了哦——”   外面还是白天。   漫天晚霞照着闪亮的人间,竟然让习惯了里面的暗色的眼睛,感知到了一阵刺痛。   纲吉被光亮晃醒,看着陌生的街道,沉默了好久。   他的家人都在身边。   但他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周围的人也一片沉默——大概是对好久不见的阳光,有些近乎踌躇的虚幻感吧。   居然只是过去了一天而已。   这么多的事情,居然只是过了一天而已。   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白驹过隙,天翻地覆啊。   纲吉看着自己的掌心,反复握紧又松开。   他竟然觉得,他的伙伴们的性命,就好像如今还落在掌中的阳光一样,看似在那,实则不仅抓不住,还会一不小心,就彻底消失。   难以抑制的迷茫席卷全身,和隐隐作痛的后颈一起,构成了和喜悦完全无关的“生还”。   “你们自己找地方落脚哦,我们准备出发啦——”缇宝开口,打破了众人的沉默,告诉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然后,好好的冲个热水澡,躺在床上休息一下吧?等明天,一切都会变好的。”   她的笑容温暖,完全看不出来忧虑,竟让人觉得好似希望从未离去一样。   “别担心,就算没有得到那位泰坦的帮助,*我们*也会想办法把里面的人都救出来哦!”   “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哎?”缇宝惊讶。   纲吉重复了一遍。   “我想和你们一起去。”他说,“我的伙伴,我的同学,还有他们的家人,我路过的时候会和我打招呼的叔叔阿姨——他们都还在里面。”   “我不能就这么等着。”纲吉攥紧了拳头,就好像把他们的生命攥紧在自己手中一样,“我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请让我跟着,如果遇到危险,你们不用保护我也可以,只要让我还能做些什么……”   纲吉努力压下喉头的酸涩,“拜托了,别…别那么残忍,把我一个人留下的话,我等不了的……”   “我也有自保能力的,我,我已经可以不用决命弹就点燃火焰了——”   只要别让他就这么等着……   一想到他们随时有可能死在那些怪物手中,或者被那把剑彻底砸的粉碎……   他怎么可能理所当然的在温暖舒适的酒店里休息!   说到最后,纲吉还是没出息的掉了眼泪。   少年低着头,说着已经近乎恳求的话,眼泪砸在地上,变成两朵小小的花。   他甚至不知道他在为什么哭泣。   是他的弱小,还是他的无助,又或者他牵挂的那些人的生命——和他所谓的“更重要”?   愧疚和痛苦几乎要变成一把把无形的刀,将他置于无力反抗的天秤之上,一遍一遍的,进行一场漫长无比的,近乎无法喘息的凌迟。   “沢田纲吉!”沢田家光眉头紧皱,直呼了纲吉的大名。   没错,这是正宗的东亚家庭打孩子前奏。   沢田纲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再度违抗了沢田家光的意思——但缇宝就站在他对面,沢田家光到底没有当着黄金裔的面揍纲吉。   ——可能更重要的原因是里包恩一脚踩在了他脚上。   顺便示意他旁边还有一个正抱着他的手臂,担忧的看着纲吉的奈奈。   沢田家光忍了。   显然,他不赞同纲吉参与黄金裔们谒见岁月泰坦的事。   在他看来,九代把生还的机会让给了纲吉,不是让他一头扎进另一个要命的地方,把自己的生命当做筹码,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的——   “……可以吗?”纲吉再度询问,声音坚定。   “嗯……欧洛尼斯不是一位生性险恶泰坦。”缇宝摇了摇头,“祂对人类并未展露过过分的恶意,但……”   “但如果祂不愿意提供协助,武力将会是最后的解决办法。”白厄开口道,“哪怕如此,你也愿意和我们一同前去吗?”   “我愿意。”纲吉近乎斩钉截铁的说道,“拜托了,请让我一起——”   “说实话,*我们*也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不过,总体来说,这一趟没有那么危险——小白,你觉得呢?”缇宝抬起头,看向白厄。   “缇宝老师这不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吗?”白厄无奈的笑了笑,“我当然也同意——一位勇士的决心,不应该被用安全作为借口拒绝。”   “当然,我也相信,我有把大家平安带回来的实力。”   “小白确实很厉害,*我们*当然是相信小白啦——小蝶呢?”   “我并无异议。”遐蝶摇了摇头,“但,纲吉阁下,生命从其被赋予众生,就有着其重要的意义——我希望,您能更在意您的生命一些。”   “……但总有些事,比生命重要。”纲吉用笑容做出了回答,“如果我只能依靠我的朋友们的生命换取存活的机会,那我大概会用一生去悔恨我的懦弱。”   “所以……真的,非常感谢。”   不管是把我带出来,还是给我弥补的机会,都非常,非常感谢。   遐蝶沉默了片刻,微微躬身,“我知道了,希望您能得偿所愿,阁下。”   “不用为此道谢,您的灵魂比我想象的更加闪耀。”   猝不及防被夸了一下的纲吉,脸颊微红,“我,呃,叫我纲吉就好,阁下这种称呼,有点太过正式了……”   “这样吗?”遐蝶微微偏头,“我会做出修改的,感谢你的建议……纲吉。”   “嗯!也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认真的放在心上的!”纲吉笑容轻松——   对于谒见欧洛尼斯很有可能遇到危险这件事,他竟然发现,他除了那大石头终于被放了下来的轻快以外,并无半分畏惧。   如果他怕了,那他的朋友们和他们的家人怎么办呢?   他竟觉得期待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   “十代目!我和您一起去!”狱寺隼人见纲吉往白厄那边走去,立刻追了上去,“我也可以保护您的——”   “蓝波大人也要去!”有了狱寺隼人打头,蓝波这下也憋不住了,“蠢纲不许丢下蓝波大人!!!”   “蠢牛!你又添什么乱啊!”狱寺隼人揪着蓝波的衣服,把人硬控在怀里——   他刚刚没说话是因为十代目,现在他说话,也是为了十代目——   十代目要去冒险救人,他作为十代目的左右手,唯二被带出来的守护者,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呃,狱寺,要不,你还是在这里等我一下吧……人会不会有点太多了?”纲吉欲言又止,“缇宝老师会不会很有负担?”   “再加一个的话,还好啦~”缇宝眉眼弯弯,“不过不能再加了哦,不然就要超载行驶啦!”   “蠢牛,你去也没什么用,不如我来——”一听只能一个人去,狱寺隼人当机按住蓝波,自我举荐,“十代目!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   “蓝波大人,蓝波大人也能蚊能舞!”蓝波用力挣扎,“放开蓝波大人!蓝波大人要和蠢纲一起去!”   两个人顿时针锋相对了起来。   纲吉眉头紧皱,他满脑子都是快点出发,完全不想因为他们的僵持这么耗着——   “那就我去好了。”里包恩站在纲吉肩膀上,“你们两个都留守,听明白了吗?”   “诶?”这下轮到三个人一起震惊了。   “有问题吗?”里包恩挑眉,“你刚刚做决定的时候,可没问过我同不同意。”   “因为我觉得,里包恩一定会支持我的。”纲吉下意识回答,“你之前就教过我的,我们之间的羁绊,是很重要的东西——”   “还有坐以待毙真的就会被毙,以及什么都不做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众所周知,被毙和掉陷阱都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被毙和掉陷阱。   没错,他的家庭教师,里包恩先生——就是这么有实力。   “不行不行!凭什么里包恩能去我就不能去!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忽视蓝波的大吵大闹,缇宝已经准备出发了。   “嗯,附近岁月气息最为浓郁的地方……”缇宝犹豫了一下,她虽然能用欧洛尼斯奇迹,但对于这方面的感知,范围还是没有特别大。   “大概是这边……”缇宝换了个方向,打开百界门,“没错!就是这里!”   ——米花——   今天是周末。   众所周知,米花的学生们拥有的自由时间非常多,正因如此,他们也会进行极多的课外活动——和家长一起,或者学校组织。   比如今天,帝丹小学就有一个义卖活动。   “还是没来啊。”柯南坐在自己的小摊旁边,幽幽叹气。   旁边的毛利兰正在和冲矢昴说话,闻言看了过来,“什么没来?”   “呃,这个——”柯南顿时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私心暂时还不想把缇宝的事情暴露在小兰这里——   “我,我是在说毛利叔叔啦!他出去好久了,说好是来一起义卖的,结果完全看不到踪影……”   “真是的,爸爸也太过分了。”毛利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了,“我去找找看吧?冲矢先生,还有安室先生,他们的摊点就暂时交给你们啦——”   “好哦。”还在给小蛋糕上挤奶油的安室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曲奇饼大概很快就能出炉,记得快点回来,毛利小姐。”   “好的好的!”毛利兰一边顺着人潮往前挤,一边扬声回答,“我们很快回来——”   “结果最后还是只有柯南留下来看摊了啊。”冲矢昴——或者说,赤井秀一,笑着和柯南开始聊天,“说起来,灰原今天也请假了?”   “她说不想来这种无聊的活动上当吉祥物啦。”柯南死鱼眼,“至于那几个——已经完全玩疯了吧?”   是的,这是他们几个人共同的摊点——但和其他的义卖摊子一样,除了可怜的大人们还在坚守,小孩子们早就把这当成了免费祭典,拿出自己的小零钱袋,慷慨解囊购入无数玩具和零食了。   反倒是柯南,假小孩乖的旁边摊点的大人直念叨。   “所以,你刚刚其实是在想那个吧?”赤井秀一挑眉,“她还是没来学校?”   “没有。”柯南叹气,“大概得再等……”   正说着,柯南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穿着那条漂亮又精致的裙子,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被旁边的其他家长极力夸奖的,能坐在摊点边的乖小孩——他拔腿就追。   不仅摊子不要了,甚至还险些撞到来买小蛋糕的小朋友身上——着急忙慌的像火烧了屁股。   而他旁边的大人……赤井秀一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在别人看来,大概是去追孩子的。   ……也许,也挺像造追一只脱缰的比格的?   总之,怎一个他追她他追他他们都插翅难飞得了——   刚把手里的蛋糕卖出去的安室透:?   一眨眼,就剩他一个看摊了?   这群人真把他当甜点师用啊?   气笑了JPG.   而刚离开没多久的毛利兰——她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张过分熟悉的脸。   “……新一?” 第60章:别松手:原来我们也可以是陌生人   对方见是她,似乎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急匆匆的后退了两步,瞬间消失在了不远处的花园里。   毛利兰几乎是下意识就追了上去。   不管到底是不是,她都不能放过这个线索!   比起义卖的街道,那边的小花园人很少,她几乎是畅通无阻——   被追的遐蝶已经快要不知道往哪躲了——   几分钟前。   刚落地的众人,看着学校里的人来人往面面相觑。   “这……应该不算私闯校园吧?”纲吉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一看到学校,他就想起并盛中学。   还有云雀学长他们……   “就在那边!”缇宝敏锐的发觉了纲吉努力掩盖的情绪,善解人意的把纲吉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   大概忙一点,会让情绪晚一点追上那颗过于柔软的心吧?   “这片区域太大了,我们必须找到最接近的点位,才能精准锁定重渊。”缇宝强调,“否则,传送到其他区域,恐怕会出一些别的什么问题……”   “要是直接送到黑潮中心,那可就糟糕了。”白厄主动开口,缓和了一下团队里过于紧绷的气氛,“不过,缇宝老师应该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对*我们*有点信心嘛,小白。”缇宝摇了摇头,“对于重渊的位置,*我们*可是很确定的……重点是我们要穿过世界屏障,如果力量不足,偏移一点点……实际位置就会差好远好远的!”   “那我们一起找吧,应该能快一点。”纲吉追问,“有什么特殊的表现吗?我们有没有确定点位的办法?”   “你们的话……”缇宝思索了一下,“你们现在身上都带着纷争的气息,应该能感受到排斥,就是那种,心里很难受,想要快点离开的,或者想要冲上去打一架——”   “冲上去打一架……”白厄无奈扶额,“听着可真纷争。”   “嗯……万一小白就是那个想冲上去打一架的呢?”缇宝眉眼弯弯,“好啦,这里不大,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的——还有小蝶,嗯,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好不好?”   “……好。”   遐蝶应下。   于是,他目送白厄和其他人分配好方向,走进人海里——   来来往往的潮水,很快就淹没了熟悉的痕迹。   他还站在原地,独自等待。   遐蝶低头,小心的避开地上的一只蚂蚁,让它能够把好不容易捡拾到的食物,搬回自己的家中。   遐蝶目送着它离开,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第二只蚂蚁。   好可惜。   他在心里为路过的它编撰的那个童话故事里,还有一只爱它的蚂蚁,要高高兴兴地和它一起回家去。   不过,也许那只爱它的蚂蚁,正在它们的家里,等待着它带着食物回来呢?   遐蝶眉眼微弯,用自己的故事哄好自己。   ——他总是喜欢给他的故事中的生命一个美好的结局。   就好像……他也用他的想象,参与进了万物的生活之中——   也和他们一样,感受着生命的温度。   哪怕明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但……   这是只要想一想,就会觉得很美好的事情。   遐蝶把用私心编纂给一只路过的蚂蚁的幸福收敛,抬起头去看眼前与他无关的热闹。   远离人群……他总以为自己已经无比,无比的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但……看着来来往往的笑着说话的人群,还有奔跑着肆意拥抱的孩子们,哪怕是撞到人,也只需要说一声对不起……   虽然……撞到人本来就应该道歉。   但至少被撞到的人,不会因此而死去。   遐蝶站在花园旁边,连身边的草木都不敢触碰。   每一朵花都有开放的权利——他不应该让它们因为一次含着喜爱的触碰,就失去珍贵的生命。   他以为他会一直等到缇宝大人他们回来。   直到……一个仿佛命中注定的回头。   前面没路了。   遐蝶看了看周围没有他腰高的草木,到底停下了脚步。   他当然可以翻过去。   但代价……是它们的生命,在他手中终结。   毛利兰不愧是空手道的高手,在遐蝶停下之后,没过多久就追了过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小学的小花园里的草木,都是压根遮不住人的高度……   大抵是为了学生们的安全,以及防止某些孩子躲在学校的树丛里不去上课——厌学这种事情,是全世界的小孩都通用的共同话题。   “新一!”毛利兰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呼吸,走近了两步,就抬起手,看样子是要把人拉住,以防再度逃跑。   遐蝶后退一步,近乎慌乱的躲开她的手。   就像两条平行线,交错是错觉。   她的努力靠近,到底落了空。   “阁下,请……不要再靠近了。”   她听到“新一”说——他的话语中,是显而易见的认真。   毛利兰怔愣在了原地。   这样疏离的态度,让她的心头忍不住一跳。   千万种情绪骤然冲进心房,乱七八糟的思绪更是如同木桶里的黄鳝,挤在一起,不断翻涌。   新一……   “我,阁下应该是认错人了。”遐蝶看着眼前的女孩有些恍惚的受伤眼神,下意识的解释,“我是哀地里亚的遐蝶,你好,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他像刚认识一样,询问她的姓名。   可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熟悉,却让她一清二楚——   他只是现在不能认识她。   毛利兰张嘴,只觉得有一阵一阵的尖锐哨音在耳边层层叠叠的响,好像警车的鸣笛,又好像谁的惊声尖叫——   黄鳝想要从木桶中逃离,却又被牢牢的锁死在理智那堵墙内,只能无助的挣扎。   “……我是毛利兰。”她对着“新一”自我介绍,“帝丹中学的学生,擅长空手道和保龄球网球,喜欢可爱的小动物,之前想养猫,但被爸爸拒绝了……”   你说到时候可以在你家里偷偷一起养一只。   “我手工做的也不错哦……”   今年的情人节巧克力,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更好吃一点?   “还有,还有……”她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   “对不起,我想到了一个和您长得很像的人……遐蝶先生。”   很像很像。   他叫工藤新一。   我找不到他了,你知道他在哪吗?   遐蝶下意识的揪紧了胸口的布料,好一会没说出话来。   “我……抱歉。”遐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可能是替那个把人丢下就消失人“自己”说。   “马上要晚上了,你……有觉得冷吗?”   好尴尬的关心。   遐蝶将外套脱了下来,递给毛利兰,“我……我还有别的事情,阁下,您……”   按理说,他应该在这里,稍微多陪一陪她的。   但耳麦里已经传来了缇宝老师的声音……说已经找到了点位。   “我一个人可以的。”毛利兰抱着外套,就好像抱住了自己的爱人,她善解人意的给出回答,“没关系的,你去吧。”   遐蝶担忧的看了她一眼,突然想起来自己口袋里还有已经接入了本地网络的石板。   “冒昧一问……阁下可以告知我,您的手机号码吗?”遐蝶打开备忘录,“我们可以加个好友……如果方便的话。”   “啊,好。”毛利兰慌乱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连解锁的密码都按错了好几次,才总算和遐蝶加了联系方式。   加完之后,毛利兰才看到给她打了个好几个电话的园子。   消息也有一长串——显然是没等到她的回复,才一遍一遍打过来的。   但她刚刚满心都是新一,根本没注意到震动的手机……   “……发生凶杀案了?”毛利兰定睛一看,发过来的信息触目惊心,“袭击者捅伤了三个孩子,还有两个大人,现在逃逸……糟了!”   毛利兰赶忙回头,“柯南他们——”   遐蝶的速度比她更快一点,好像有意避开了人群,绕到了另一边。   毛利兰看到他在奔跑的间隙,伸手按住了耳侧,语速极快的说了什么。   ……是耳麦!   毛利兰的脚下凌乱了一瞬,险些跌倒在地。   但她却并不觉得难受。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真的只是,只是暂时不能和她相认。   就像卧底走在街上,就算遇到了家人,也只能装作不认识一样——   难怪他的态度奇怪,还要避开人走……   但她却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担忧“新一”刚刚的表现会不会不够生疏,会不会导致耳麦那边的人怀疑他的身份,甚至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不行,她还是太情绪用事了。   得想办法补救才行……不就是假装不认识嘛!她绝对能做到的!   以后遇到和新一“长得像”的人,通通都装作不认识就好了!   毛利兰抱着外套,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和遐蝶“相反”的方向跑去。   不久前,少年侦探团的摊点旁。   缇宝确实是最早确定点位的人。   也是最早被柯南抓住的。   “缇宝!”柯南没追多远,就迎面遇到了回头往这边走的缇宝——   “你这几天怎么一直没有来……”柯南的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刚一说完,又觉得有些太像质问,突然后悔了起来。   于是只好找补一二。   “今天学校有义卖,我们还以为你也会来——”   “因为这几天有别的事情要忙。”缇宝摇了摇头,“现在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我们等一会再聊,好不好?”   柯南下意识的答应,“好……等等,是什么事情?那些怪物吗?”   “不是黑潮。”   缇宝否定的声音刚让柯南松了口气,结果她下一句话,又让柯南本来刚放下了点的心又提起来了。   “这次是泰坦的事,也非常,非常着急。”缇宝一边说,一边朝着柯南他们的摊点走去,“嗯……就是这边。”   刚追过来的赤井秀一,见到缇宝的瞬间,就有一些不妙的回忆重新涌上心头——   再抬头一看。   夕阳,黄昏。   太阳马上要被黑暗吞没,学校里的摊点也有不少已经支起了灯光。   ……更不妙了啊!   赤井秀一看向柯南,希望他能给他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他今天来学校可没有带枪,要是真出现那样的情况……他大概只能抡起膀子和怪物肉搏了。   这里还有这么多孩子。   但柯南显然没看到赤井秀一的明示。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缇宝——的“就是这边”。   心都已经提到半空了!!!   尤其是在缇宝真的停在了他们的小摊旁边的时候。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安室透微笑,“我还以为你们会去好,好逛一圈呢。”   听得出来,怨气很大了。   “那我们可不能辜负你的期待啊。”赤井秀一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安室透先等一等,目光看向了缇宝。   安室透手下的动作一顿。   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女孩,才是他们刚刚追出去的重点。   上次的咖啡厅里,赤井秀一和柯南顾左右而言他的那些东西——   他回去之后查了情报,横滨的集体幻觉事件……除了水源问题以外,没有任何其他情报。   横滨还是一个相当排外的城市……于是情报更难被送出来了。   “就是这里。”缇宝闭上眼,伸出手,调动雅努斯的力量,确认畅通无阻之后,才睁开眼,按住耳麦的通讯键。   “*我们*找到了,定位信息已经共享了,大家,快点过来吧。”   安室透看着缇宝的动作,眉头微皱。   群体吗……   “好的!”纲吉是第一个回应的,“我和里包恩离的很近,马上!”   “你们在找什么?”柯南见缝插针的问,“我们能帮上忙吗?”   “已经解决了大部分了哦。”等待白厄他们赶来的间隙,缇宝也有心情和柯南聊两句了——一同经历过横滨的黑潮,柯南和赤井秀一,在缇宝这里算可以透露消息的那类人。   “是这样的,我们进入了神域,为了夺取纷争泰坦的火种……但过程中出了些小意外,现在,我们得去觐见岁月泰坦,寻找解决办法。”   缇宝一句话,信息量大的能让人当场宕机。   “所以你们……这几天都是在忙这件事吗?”柯南愣愣的开口。   “对……但情况还是很不妙。”缇宝叹气,“我们得尽快出发了,还有很多人被困呢。”   旁听了好一会的安室透皱眉,“被困?什么被困?”   他这个日本公安怎么什么都没听说?   这种大案,那些媒体,应该比闻着肉味的狗还要懂得什么叫做速度吧?   “缇宝老师!”纲吉果然不愧他说的离得很近,比需要绕道的遐蝶来的还要快,“我没有迟到吧?”   “没有哦。”缇宝的注意力被转移走了,没回答安室透的问题,“小纲吉来的很快——小白和小蝶应该马上也就到啦,我们准备准备,就要出……”   “杀人了!!!”   前方的人群猛然躁动起来,尖叫声骤然传来。 [61]请相拥:对你来说,有没有分别?   柯南和赤井秀一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缇宝老师,我过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纲吉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对缇宝说,“可能有危险,您先在这里等一下,好吗?”   缇宝也吓了一跳,面对纲吉的问题,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纲吉见状,这才朝着那边追了过去。   人群中,恐慌还在扩散。   但有人想要绕开麻烦,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要看热闹,以缇宝现在的身高,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有些太勉强了。   缇宝眉头紧锁,但她现在不能乱动——   这个彭格列赞助的耳麦,定位定的是她的位置,她要是走的太远,就要给大家造成误导了。   完全没想过把耳麦单独留下的缇宝,只好选择了把自己垫高一点——   所以。   她,飞了起来。   安室透:!!!   他没看错吧?!   这个翅膀……不是装饰品?!   双脚离地至少九十厘米,漂浮状态良好,地面形状正常,能看得到对面的人的动态……   看样子,不是依靠障眼法达成的魔术。   而且缇宝才刚到,应该没有时间布置道具。   所以……   翅膀形状的新飞行科技?有喷气口?应该不是自然生长,这么小的翅膀还能飞起来,完全不符合常理——   安室透陷入了头脑风暴。   但缇宝全然未觉,一心都是刚刚的尖叫声。   “滚!不要过来!”   那个歹徒被人群围在中间,正双手握着一把水果刀,惊惶的不断后退,刀很锋利,寒光锃亮,上面没有什么血迹,但歹徒身上的白色衬衫上满是迸射状的血液——   红的,白的,交映在一起,几乎让人觉得心惊胆战了起来。   在他不远处,就是一个正捂着脖子的受害者。   无形的恐慌蔓延开来,歹徒却表现得和周围的人一样惊恐。   “不……我不想的……我……”   看着周围的人,歹徒竟然几乎连手中的武器都要握不住了。   “缇宝大人。”遐蝶不知何时到了缇宝身后不远处,“需要我……让他们暂时保持安静吗?”   “小蝶来啦!”缇宝轻巧的转身,对着遐蝶,露出一个笑容。   “小纲吉已经过去查看情况了哦,如果很棘手的话,可能需要你出手哦——”   安室透看着眼前的又一个“熟人”,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有一说一,工藤新一是大众脸这件事,应该全世界都有所共识吧?   不过……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   安室透心中疑窦丛生。   “……你好?”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也是为了打探情报,安室透主动开口,给自己在两个人的谈话中增加了一点存在感,“你长得有些像我认识的一个熟人——”   气氛有些奇怪,遐蝶张了张嘴,略带尴尬的开口。   “呃……这个……”   “之前有人这么说过?”安室透想好好聊天的时候,很少有人会觉得不舒服,“米花町也不大,大家认识同一个人很正常。”   “这样吗……”遐蝶被这个理由说服了,“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我长得比较……嗯,大众化。”   “你们长得真的很像,如果站在一起,大概是我会怀疑是双胞胎的程度。”   安室透想着继续话题,却没料到,听到这话的遐蝶,微微一怔。   “……如果有机会的话。”遐蝶开口,“我可以见见他吗?”   “嗯?”安室透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我……曾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遐蝶摇了摇头,“但我想,他的……或许还在。”   “很重要的东西?”安室透主动靠近了一步,用距离拉近彼此的关系,“是什么?那个,不要误会,我勉强算是个侦探,目前正师从毛利小五郎先生,说不定能帮上忙——”   “从我诞生起,塞纳托斯就将它从我身边夺走了。”遐蝶却摇了摇头,“总有一日,我会亲手将它,从塞纳托斯手中……夺回。”   安室透保持着普通三流侦探的样子,略带好奇的问道,“塞纳托斯?”   “嗯……这个嘛,该怎么说呢。”缇宝摇了摇头,“塞纳托斯是死亡的泰坦,掌管着万物的归处。”   “啊……”安室透立刻意识到了遐蝶在说什么,“抱歉,我无意……”   “没关系。”遐蝶摇了摇头,“阁下愿意和我聊天,我很开心。”   安室透看出了遐蝶的真诚——正因如此,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打探情报的虚伪话语,被回报了一份难得的真心什么的……听着似乎有些太过于荒唐。   可他又不是真正的坏人。   于是,良心受到了莫名的谴责的安室透,主动开始挽回自己的形象,“我刚刚烤了一点蛋糕,你们想来两个尝尝吗?”   “诶?”遐蝶惊讶,“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缇宝也凑了过来,“小白有一点点远……虽然我们现在确实很紧张,但是,就像阿雅说的那样,如果每一次遇到这样的危险,都要如临大敌的话——”   “那我们要担的心,就有点太多啦。”   末日当前的翁法罗斯,能感受到的任何一点与生活相关的东西,本身就弥足珍贵。   更何况,还是小蝶呀。   一个蛋糕的善意,也是美好的回忆的一部分啦。   安室透动作很快,说话间已经走到制作台旁边,“还请不要推辞,这里出了这样的事吧,大概也没有人想再接着逛下去了……这些材料留着也是浪费。”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阁下。”遐蝶对安室透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温暖明亮。   ……这样的一群人,应该至少不是坏人才对。   从开始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对任何人表露过恶意……甚至那个叫纲吉的少年,明明在自己很着急的情况下,还主动前去帮忙。   安室透摇了摇头,将自己刚刚的警惕压下,笑着询问了遐蝶和缇宝喜欢的口味,很快就做了两个小蛋糕出来。   毕竟是烤好的面包胚,纸杯蛋糕的形式,本身也很受小孩子们欢迎。   但遐蝶和缇宝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小点心。   “看着很漂亮的样子……”缇宝将两个蛋糕都接过来,把浅紫色的蓝莓小蛋糕递给遐蝶。   遐蝶双手接过,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它,像捧着什么珍宝一样。   “我可以拍照吗?这位……呃,我是遐蝶,死荫的侍者,这位是缇里西庇俄丝女士……”   “叫我缇宝就好~”缇宝捧着小蛋糕,笑容灿烂,“我刚刚偷偷尝了一口,侦探先生的蛋糕很美味哦!”   安室透并没有忽略缇宝的“转交”动作——不过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的友好,这点小事,安室透也只是将其当做线索之一记下,便开口介绍自己。   “我是安室透,请随意称呼。”安室透的笑容也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喜悦,作为制作者,被这样真诚的夸赞包围,心情当然会变好,“两位喜欢就好。”   三人之间的氛围比之前好了不止一点。   遐蝶拿出石板,特意找了个还不错的角度,拍下了照片。   而不远处被众人围着的歹徒所在的方向,却又骤然爆发了一阵骚乱。   “怎么了怎么了!”缇宝慌忙飞起来查看,安室透仗着自己的身高超群,踮起脚就看清了大半,顿时眉头紧锁。   “歹徒挟持了一个孩子!”安室透立刻朝着人群的方向走去,“我先去帮忙,麻烦两位看一下摊点——”   赤井秀一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他们在干什么?吃干饭吗?!   “别过来!!!”歹徒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再靠近一步,我就弄死她!”   “都在骗我,都在骗我!滚!离我远点!”   “好,好,我离你远点,你先把孩子放下来——”被挟持的孩子的家长眼泪急了一脸,手上的动作也不免慌乱了起来,一边安抚歹徒的情绪,一边又试图安抚自己的孩子。   “夏夏,别乱动哦,叔叔在和你玩游戏……”   她的声音已经几近崩溃。   但她的孩子还需要她,她不能现在就倒下——   安室透找了个角度,准备动手。   歹徒虽然手中有人质,但是自身的精神状态也极差,浑身都是破绽,只要他绕后攻击,能在救下孩子的同时,制服歹徒。   就在安室透准备动手的时候,他的衣角被人拉了拉。   “……柯南?”安室透低头一看,“你怎么在这里?”   “安室先生,歹徒身上携带了炸弹。”柯南示意他往另一边看,“他在学校的五个区域埋了不同的炸弹,把控制设备连接在了自己和那个孩子身上……”   “什么?”安室透瞳孔一缩。   “只要我们把那个孩子和他分开,五个炸弹都会起爆……还有他身上的那个。”   难怪赤井秀一没有动手。   这谁敢保证存活……“警察呢?还没到吗?”   “现在是晚高峰。”柯南死鱼眼。   “今天不是周六吗?”安室透疑惑。   “现在都是上六休一啊安室先生。”赤井秀一阴阳怪气,“总不会是零工打多了,所以忘记正式员工的正常生活了吧?”   安室透:……   好了,整件事该死的合理起来了。   警察被堵车硬控,学校被炸弹硬控。   “看来得我们自己去找的炸弹的方位了。”安室透揉了揉眉心,“有线索吗?”   “……唯一知道的,是一个可能在昨天体育馆检修的时候被藏在了那里。”赤井秀一摇头,“而且……这只是猜测。”   因为柯南提起了维修,又想起昨天好像确实见到过一个很奇怪的人,才觉得炸弹有概率在体育馆。   “那他有说过自己要什么吗?”安室透低声问。   “……完全无法沟通。”柯南摇头,“纲吉已经试过了,他的精神状态很糟糕,根本听不进去人话。”   “如果把歹徒和人质一起控制住呢?”微弱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诶?”三个人一起回头,看向纲吉。   “如果我用一些别的手段,应该能做到。”纲吉开口,“但成功率不能完全保证……”   他现在也只是刚刚接触火炎没多久。   对于这份力量的控制……纲吉不敢打包票。   “……不如交给我吧。”遐蝶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不远处,“以那位先生的状态,我应该可以让他暂时晕过去。”   “会不会有后遗症?”柯南下意识问,“不是,我是说,这里的人很多,他们都不知道黑潮和泰坦的事情,动手的阵仗太大的话,他们会……”   “放心。”遐蝶点了点头,“我会用……更温和的方式。”   “更温和的方式?”安室透满眼疑惑,“你们是不是有点什么事情瞒着我?”   “呃……”柯南和赤井秀一面面相觑。   那话怎么说来着——   红方内斗是传统,情报从来不共通。   酒厂早就变水厂,卧底废物和琴酒。   ……反正现在人已经遇上了,知道这些也是迟早的事。   “稍后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赤井秀一主动开口,“现在,还是解决这件事更重要……可以详细说说吗?我们得确定中间的风险,好做一点预案。”   免得到时候……出现某些意外。   “很简单,我只需要靠近他就好了。”遐蝶看向那个癫狂的中年人,“如果靠得太近的话,唯一的风险,大概是他会在温柔的花乡中死去……”   “不会有任何痛苦,我保证。”   死去?!   安室透掐了掐掌心,掩盖住自己的震惊,还是忍不住再度开口,“只是靠近吗?”   没有用什么麻醉针……   “等等,柯南,你的麻醉针呢?”安室透转头问柯南。   如果说让歹徒晕过去,麻醉针也是一个不错的解法。   “他的动作太多太频繁了,几乎是不停的在动……我和赤……冲矢先生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保证射中,所以只准备把它当做备选方案。”   “而且,贸然动手,还有可能让他直接引爆炸弹。”赤井秀一补充。   歹徒是疯子的坏处就是这个,你根本预料不到他到底会干什么——   尤其是在他认为他受到了攻击的情况下。   “还是我来吧。”遐蝶看向站在中间的歹徒,“只要控制好距离,没问题的。”   在遐蝶往歹徒的方向走的时候,柯南叫住了他。   “所以,你之前……”   他攥紧了手中的衣摆,“在横滨的时候,杀死那些怪物,也是用的这样的力量吗?”   杀人,和杀死那些黑潮怪物——   对你来说,到底,有没有分别? [62]请相信:有一朵花,悄悄飘落在人间   这个问题……   遐蝶眉眼微弯,“于我而言,生命之间,并无不同……但黑潮并非生命,反倒是摧折生命,令其彻底变成毫无灵魂的死物的污秽,与生命相比,当然不同。”   “因此,哪怕使用的力量同出一源,我……也更希望生命的辉光,依旧如其本身一般灿烂盛放,不必被死……夺去光芒。”   “所以,不必担忧,阁下。”遐蝶微微点头,“生命并非如蝶翼般易折,哪怕他做下错事,只要他还想活下去,我也不会因为我的判决,就让他那样拥抱死亡。”   “好的……我明白了。”柯南收回下意识伸出去的手,松了口气。   遐蝶不是噬杀之人,对于他们来说,总归是件好事。   遐蝶对柯南点了点头,接着靠近人群。   大概是因为某种动物性的直觉作祟,人群竟然自动分散了开来。   遐蝶对此不算意外——生命惧怕终结,这源自于最初的本能,并没有什么值得指摘的。   “阁下。”遐蝶畅通无阻的走到了歹徒面前,“可以和我聊聊吗?我看到……你身上,有徘徊未去的灵魂。”   中年男人呼吸一窒,一股寒意自后背攀升,几乎是瞬间,就让他清醒了不少——也让他从那样的狂乱中清醒,终于听清,并理解了遐蝶在说什么。   “我,我……”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刚刚还满脸癫狂的歹徒,说话竟然都带上了几分结巴。   他近乎惶然的观察着周围,希望得到一点微不足道的线索——   但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骗子,都是骗子……”   他后退了两步,刀子抵在那个孩子的脖子上,鲜血瞬间溢出。   男人目眦欲裂,从清醒中自甘堕落的疯狂,让他的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声音更是带着近乎狂悖的嘶吼。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要我的孩子回来我有什么错!!!骗子!都是骗子!!!”   他的手更加用力,眼看就要把利刃彻底戳进孩子的脖子。   旁边观察的安室透瞳孔骤然一缩,顾不得那么多,当即冲上前去。   但比他更快的是遐蝶。   “抱歉,阁下。”   遐蝶快走几步,在歹徒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那携带着冥界气息的风与花,就已经替他们触发了身体的本能反应——连带着还没来得及因为疼痛而哭泣的孩子,两个人一起晕了过去。   炸弹安安稳稳的待在他们身上,引线也完全没有波动的痕迹。   “我的孩子!”那位母亲立刻冲了上来,想要伸手把自己的孩子抱起——   “先别动!”安室透连忙阻止,“他身上的炸弹还没有拆掉,小心引爆!”   理智和爱子之心让母亲停住了动作——她无法做出任何行之有效的施救,于是,面对孩子在昏迷中依然颤抖着的痛苦与恐惧,她只能跟着一起悲伤。   ——她的眼泪如雨一般落下,哭泣的声音很轻,只是简短的几声泣音。   但她压抑着的悲伤并不能让眼泪断流,只会让它更加汹涌——就好像……在替自己的孩子,将那些没有流出来的眼泪通通流出来一样。   遐蝶入神的看着,在想触碰却只能不断颤抖着迟疑的手掌中,一位母亲悲痛的模样,缓缓落进他眼中。   “小蝶。”缇宝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用呼唤叫回了遐蝶的心神。   “……缇宝大人。”遐蝶微微垂眸,“抱歉。”   “你不用道歉的,小蝶。”缇宝摇了摇头,“我知道,你问这个问题,一定是有你的想法。”   “但……他确实被我激怒了。”遐蝶摇了摇头,“我在这方面,我毫无疑问的做了件错事。”   如果不是补救及时的话,那个孩子的生命……就要这么逝去了。   “但小蝶赶上了,不是吗?”缇宝看着愧疚的遐蝶,“所以,小蝶也是真的看到了他身边徘徊着的灵魂,对吧?”   “……是。”遐蝶点了点头,声音微小。   “是个和他挟持的人质差不多大的孩子。”遐蝶比了比高度,“她一直在努力的去掰开她父亲的手……但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穿过他的手腕。”   阴阳两隔。   生者的痛苦,又何尝不是死者的痛苦。   正因如此,遐蝶才说了那句话。   “但他的精神状态本来就极度不稳定。”遐蝶摇了摇头,“我……还是太想当然了。”   “没关系呀,*我们*还在呐。”缇宝笑容灿烂,“别担心,小蝶,下一次我们就有处理这样的事情的经验了,对吧?”   “……嗯。”遐蝶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好消息哦。”缇宝往正在尝试拆弹的安室透等人面前走了两步,“小白已经找到了所有炸弹,并且把它们丢进了海里……他一路上走的太着急啦,没来得及告诉我们这件事。”   “也就是说,学校里的其他炸弹,都已经算是被处理掉了?”   “是这样哦,小白说,他找点位的时候,发现了一枚炸弹,又想着本来就要转完整个学校,就顺手带走了……结果越找越多,一共找到了五个,已经全都丢掉啦。”   缇宝拍了拍胸口,“真是的,原来是去处理这件事啦,难怪小白这么久都没过来……”   学校又不大,作为在场黄金裔里腿最长的那个,白厄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这么久都没过来的。   听完了全程的安室透抽了抽嘴角。   什么叫做顺手?   炸弹这种东西还能顺手?!   你们担心的重点也不对吧?他可是拿着五个炸弹跑了一圈啊!你们担心的居然是人这么久没回来吗?   万一炸弹在路上炸了呢?!   安室透已经开始窒息了。   这群人不是坏人没错,但好像都没什么安全常识吧?!   可恶啊!他要是还是警察,非得挨个教训过去才行!   “我回来了——缇宝老师!”正在安室透努力调整心态,告诉自己自己是个可怕的黑暗组织代号成员,不能对着小朋友说教的时候,一只阳光开朗的小白就呲着大牙出现了。   “炸了好大的水花呢!”小白眼睛亮晶晶,笑容明媚又灿烂,蓝白配色完全没攻击性,“还有好几条鱼!一下子就翻起肚子晒太阳了!”   安室透:……   孩子,那不是晒太阳。   ……这完全没心机的毛绒绒来的啊!   安室透一巴掌把肘赢了黑暗组织代号成员没有同情心的小葵花妈妈课堂扇回去。   而后,友善中不乏提醒的开口。   “以后,这种爆炸物还是交给警察处理吧。”安室透微笑,“可能比你抱着跑去海边要更稳妥一点。”   不止一点。   “但他们不是堵车了吗?”纲吉灵魂质问。   安室透:……   等他见到风见。   他们完了。   “对了,炸弹拆完了。”纲吉举手,“不是很复杂的那一类,但挺容易引爆的,还是要小心哦。”   安室透猛的回头,看见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赤井秀一和柯南。   “……你拆的?”   “嗯……”纲吉尴尬的摸着脑袋笑了笑,“我也只懂一点点啦……”   你刚刚的表现,恕我直言,不像只懂一点点。   安室透看着炸弹的残骸,更确定了这件事。   “因为朋友喜欢用炸弹……呃,我是说,研究这个。”纲吉紧急改口,“所以也顺带着了解了一点。”   其实是为了防止狱寺又炸到自己,所以特意去图书馆借了相关的书——没想到里包恩发现了这件事,直接给他增加了一整套拆弹训练课TAT……   现在的成果,只能叫不辛苦,命苦来着。   “呃,所以,警察还没有来吗?”   安室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问问题了。   对方杀死了比赛。   是的,群众们都已经自发把案件解决完了,警察还没到。   ……你们就是这么做警察的?!   “既然事情一颗解决了,那我们也得快点出发啦。”缇宝开口提醒,“刚好,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这边吸引……”   正是他们的好机会啊!   一行人立刻汇聚在一起,朝着原本的点位走去。   安室透注意到了他们的离开,刚要跟上去,就被赤井秀一拉住了手腕。   安室透皱眉,刚要问这个可恶的FBI干什么。   “你今天没有带枪吧?”赤井秀一冷不丁的开口。   安室透不理解的看了赤井秀一一眼——像在看精神病。   “今天是小学的义卖活动。”   他的重音放在了小学上。   一群精力旺盛且什么东西都好奇的小孩子,他带枪是疯了吗?   “那就别去。”赤井秀一抹了把脸,“不管你信不信,这是忠告。”   “你现在追上去,说不定会被卷进去。”   安室透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甩开赤井秀一的手。   “那关于他们的情报……”   “我说了,我给。”赤井秀一叹气,“别让组织知道这个——你懂我是什么意思,在上面明确要求你查之前,别上报给你上司。”   这个上面,显然不会是朗姆。   那就是……公安。   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报,值得赤井秀一警告他不要告诉公安?   安室透眯了眯眼,能让赤井秀一这么如临大敌……   “他们和组织的研究目标有关?”   “没什么大关系。”赤井秀一摇了摇头,“我是说,不要让组织,主动把那样的污染和灾难,扩散出去。”   安室透怀疑的看了一眼赤井秀一,“你是动漫看多了吗?”   在安室透不解的目光中,赤井秀一竟然可疑的沉默了。   “……都说到这一步了。”赤井秀一摊手,“你要不回去下个生化危机玩?”   安室透:???   再说下去,他真的会觉得赤井秀一该去看看脑子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定位的传送的过程都没有出什么问题,一行人相当顺利的就到了重渊之前。   “门径只能送到这里啦。”缇宝收回手,“前面的路,得我们自己走了。”   “好大的门……”纲吉站在断崖边,震撼的看着眼前的大门。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过去?”纲吉看着面前深不见底的断崖,回头询问。   “嗯,这个就要看我的啦~”粉色头发的少女,带着轻快的声音,悄悄出现在他们身边。   “呀~有没有被吓到~”   “有哦。”缇宝把后退的那半步收回来,“嗯,你就是小白说的……”   “能够使用欧洛尼斯祷言,带你们觐见泰坦的好帮手呀~”昔涟眨了眨眼,“我叫昔涟,往昔的涟漪~”   “听着是和欧洛尼斯很有关系的名字。”遐蝶点了点头,“我是遐蝶,你好,昔涟小姐。”   “不用这么生疏哦~这里的每一个人,我都已经认识过啦。”昔涟眨眨眼,“你说对吧?小白~”   “昔涟姐……我可没有偷偷把大家的资料给你看。”白厄努力自证清白。   “那就是我掀开岁月的缝隙,悄悄看了一眼——你好呀,纲吉,还有……里包恩,对吧?”   “这个名字是新生的意思……我很喜欢哦~”   就像,承载着过去的生命,被接续向了未来一样呀。 [63]请微笑:她想帮助你们   “你的夸奖我也很喜欢。”里包恩勾起唇角,彬彬有礼的回应,“能在这里见到你,是我今天最幸运的事情。”   纲吉:……   这就拿出那种意大利人的做派了吗?!   甜言蜜语张嘴就来的风范,他要学起来还是太难了。   教练教练,有没有更简单一点的操作啊?   “谢谢你的喜欢~”昔涟笑容灿烂,“能遇到大家,应该说,是我的幸运才对呀。”   她的话语如此真诚,带着那样的喜悦和熟稔,几乎让人觉得……   好像只是和她,好久不见。   缇宝疑惑的偏了偏头。   “跟我来,我们去见欧洛尼斯——”昔涟笑着转身,往断崖处走去,“嗯,别眨眼哦~”   她站在那本石头做的书前,伸出手。   “揭开记忆的帷幕,再度激起——往昔的涟漪!”   周围的场景骤然变化。   灯光明亮,断裂的石柱和坍塌的廊桥全然消失,甚至连祭坛边沿燃烧的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们好像瞬间就重新就穿梭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此地尚未被末日吞没的年代。   显然,这里有人居住,物品和道路都被保养的很好——只是远处的门,却是一副全然紧闭的模样。   纲吉见过悬锋城的门,知道白色的纹路代表着这扇门坏了,就算是用蛮力,也很难打开——   里包恩站在纲吉肩膀上,开口,“现在,我们恐怕也没有办法出去吧?”   “很敏锐呢~欧洛尼斯的神迹,就是将曾经的时空,重现在现在——很像把一朵花放进冰块里,让它永远不会凋零,对吧?”   昔涟眨了眨眼,“至少我们还能通过这样的奇迹,再度触碰到曾经的美好——也让这些珍贵之物,不必在历史之中,彻底遗失呀~”   “如果不是这些奇迹,我们大概只能对着断壁残垣想像这里曾经的样子了。”白厄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嗯,昔涟姐,我们恐怕得找一找别的东西帮忙……”   “那边有颗宝珠!”缇宝的眼神很好,“*我们*知道哦!打开它就可以保留一部分过往的痕迹了——”   “对,就是它——缇宝老师好厉害,一下子就找到解决的办法啦~”昔涟真心实意的开口夸赞,“那,我们就接着前进吧——我觉得,我们很快,很快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啦~”   她的语调轻快,事实——似乎也如她所言。   这片土地为他们敞开了大门,欧洛尼斯似乎全然没有刁难他们的想法,抵达那觐见的高台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快一些。   “呼~多亏了缇宝老师,不然我们还要跑上跑下,才能解开这些岁月形成的迷障。”   站在欧洛尼斯面前,昔涟却似乎并没有多紧张——就她一路上的表现来说……她也从未掩饰过她那些若有若无的引导。   “不论如何,欧洛尼斯并不抗拒,这是一件难得的好事。”白厄也松了口气,“不过,我也有些担心,祂不会是睡着了,所以根本没听见我们在说什么吧?”   “呃……”缇宝尴尬,“祂一路上都没有开口,确实有可能……”   “祂醒着。”遐蝶摇了摇头,“我能感受到祂的气息。”   纲吉闻言,也松了口气,胜利当前,被轻松的氛围感染,他总算把提心吊胆憋了一路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我站在那些倒影上的时候,真的很担心自己踩空掉下去啊——”   要是不知道那些地方原本是断掉的路还好,知道了……就像看着悬崖上擦的光滑明亮的玻璃栈道,虽然心里清楚脚下的玻璃很结实,但自己踩上去的时候,还是会心惊胆战。   事故率和存活率都是百分之零点一的含金量。   “我一开始还以为,就像幻术一样,实际上只是感官的欺骗……”   “但你过去的时候,也没有很心惊胆战吧?”里包恩压了压帽檐,故意开口。   “因为一想到大家还在等着我,就觉得掉下去也没什么了……咳!”纲吉下意识的说了实话,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之后,颇为不自在的停了下来。   “这不是也挺会甜言蜜语的嘛。”里包恩的黑豆眼,反射着诡异的光亮——   “噫!”纲吉后退两步,后背一寒,“等等!这,这句话没有什么彭格列陷阱吧?!”   里包恩被蠢弟子气笑了。   一放松下来,又变成了这副样子——   明明不管是刚刚,还是之前,对别人说一些很真诚的甜言蜜语的家伙,不是这小子本人吗?   比起那些依靠会说话营造的所谓浪漫,这种发自内心的珍视,更能动人心肠——   里包恩承认,纲吉说选他的时候——哪怕是历经千帆的年长者,也被少年的勇气和决心打动了。   所以。   彭格列十代目果然非他不可嘛。   回去就加训。   纲吉:!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更不妙的感觉从背后蹿上来了啊!   “没有陷阱哦。”   里包恩的话让纲吉放松了一秒,但仅仅是一秒,“——这段我录下来了哦。”   “噫!”纲吉瞬间炸毛,“里包恩!这种肉麻的话为什么要录下来啊——”   当然是给你的守护者们看啊。   否则,战前产生误会,可是会对战局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影响的。   他是他的家庭教师,这种突发情况,当然要考虑周全。   里包恩没回到跳脚的纲吉的话,只是转头看向前方——   云雾弥漫的深处,好像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他们身上。   大概,这就是那传说中的泰坦了吧?   里包恩仰起头,看了看双方的差距。   四周无遮挡,动起手来,他们的胜算下降了不止一成。   虽然欧洛尼斯并未在路途中阻拦他们,但泰坦真实的想法,谁又能确定呢?   而旁边,白厄已经开始叫门了。   “欧洛尼斯女士!我们希望得到您的帮助——您还醒着吗?”   周围一片静默,又过了好一会,空灵的声音这才响起。   “亚撒索——”   纲吉:嘎?   “祂……在说什么?”回应是回应了,但他们好像在语言方面出现了亿点大问题啊——   纲吉下意识的看向全能的里包恩。   里包恩:……   “异世界的语言,看样子和我们的不共通呢。”   “那不就是你也不会……嗷!”   纲吉眼泪汪汪的捂着被列恩化作的50t大锤敲了一下的脑袋,只敢在心里接着说里包恩的坏话。   里包恩啧了一声。   算了,还是不能太惯着。   容易上房揭瓦。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中间有懂得泰坦语的人哦。”缇宝失笑,“这就是为什么阿雅要小蝶一起来的原因啦——小蝶?可以帮我们翻译一下吗?”   遐蝶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有些为难的开口。   “祂在说,祂醒着,以及……”   “祂本来不愿意为一群刽子手,提供任何帮助。”   ——悬锋城——   缇宝一行人离开之后,阿格莱雅并未仅仅停留在原地等待。   清洗者的出现,终究不是好事。   那证明着——元老院的触须,已然探入了此方世界,等待着将某些东西,纳入他们的贪婪之中。   悬锋城伴随着尼卡多利的神域出现之后,他们的认同值已经经过了一次疯长——这当然是好事,但这也意味着,他们要面临的敌人,恐怕也会越来越多。   阿格莱雅看着眼前的宫殿,难得的急迫在心中浇筑。   “阿雅,你找我嘛?”缇安走了过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吗?又或者——解惑也完全可以哦!”   “阿雅想要倾诉的话,也可以都说给*我们*听——”   “吾师。”阿格莱雅微微垂首,“我想要知道——您的身体,还足以支撑您展开几次百界门?”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缇安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阿雅是说——”   “不论白厄他们有没有带回来我们想要的消息,我们都得做好展开百界门的准备。”阿格莱雅点头,对缇安的猜测,给予了准确的回答,“尼卡多利的剑刃,确实对于奥赫玛产生了威胁,我必须考虑备用方案。”   “*我们*知道的,阿雅可以不用跟*我们*解释哦!”缇安叉腰,“嗯,反正和大家一起展开百界门肯定没问题!缇安完——全撑得住哦!”   “怎么样?阿雅,有没有觉得安心一点?”   “……有。”阿格莱雅轻笑,“这样的回答,确实令人安心。”   “我要去看看风堇那里的伤患情况,缇安老师,要同行吗?”   “不了不了。”缇安摇了摇头,“我还得去找缇宁呢!她好像发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在叫我呢。”   “对啦,阿雅,要开心一点哦——别担心,明天总会好的。”   “……嗯。”阿格莱雅目送着缇安离开,这才转身去找风堇。   出乎预料的,风堇——正在和九代还有xanxus聊天。   更准确一点来说,是九代和风堇聊天,以xanxus打头的瓦利安,在旁边用着各自的不爽,无声的表达接着讲。   旁边还有很多人……大概都是找了各自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听。   “阿格莱雅大人。”风堇见阿格莱雅过来,连忙从被治好的伤患们特意找来的垫子上站了起来,“白厄阁下,他们有消息吗?”   “他们已经回到了重渊,成功觐见了欧洛尼斯。”阿格莱雅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开口道,“万敌尚且在与尼卡多利纠缠——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我们都还有胜算。”   “那太好了。”风堇神色一松,笑容也轻快了几分,“有大家在,一定没问题的。”   “嘟~嘟!”小伊卡也赞同的叫了两声。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温暖而美好。   这大概得算风堇的功劳——比起张皇逃窜,怀抱希望的面对绝望,才能迎来真正的希望。   阿格莱雅上前两步,主动加入了这群人——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快,就锁定了嫌疑目标。   元老院既然在意大利派出了清洗者,大概率要通过那些“锚点”,强行让奥赫玛降临——那为了计划万无一失,他们必然会在并盛留下人手。   他来这里,一是为了把这些人揪出来——   二是为了和风堇谈谈。   而第二件事,更为重要。   坐在风堇身边,阿格莱雅探出金线,与风堇展开了一场秘密的交流,“风堇,我有一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阿格莱雅大人?”风堇一惊,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阿格莱雅在和他说话,“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先前帮缇安检查过身体,我需要,知道,她的身体情况……尤其是…还能展开几次百界门。”   “这……”风堇张了张嘴,犹豫道,“预估可能不会很准确,但……大概是在两到三次之间。”   “如果消耗很大的话,大概只有两次了。”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如果出现了意外情况。”片刻之后,几乎在风堇以为这场对话已经到此结束了的时候——阿格莱雅的声音顺着金线,再次传来,“我需要你立刻回援奥赫玛。”   在风堇骤然瞪大的眼睛中,他将那枚三角块,递到了风堇手里。   缇安的百界门不能再多用,要穿梭空间,就得依靠这枚“锚点”了。   出现意外——也就是缇安的力量不足以支撑百界门,转移天谴之锋,或者更早一些,万敌被迫应对不止尼卡多利的敌人——   那必然意味着奥赫玛会在元老院的算计下,被拉入这个世界,与意大利重合。   那么,风堇手上的这枚锚点,大概率并不足以匹敌意大利那边的众多锚点,撕开尼卡多利的神域,让奥赫玛同时降临在并盛。   但在短时间内带走一个人……应该还绰绰有余。   阿格莱雅的目光在锚点上停留了许久——在拿到这东西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怀疑了。   它似乎并非是元老院的人制造出来的。   元老院只是提前拿到,并先于黄金裔使用了它而已——   但更奇怪的是,每一个拿到它的人,都会立刻明白这东西的使用方法。   阿格莱雅并没有把这东西交给过这个世界的人,因此并不确定他们能否在这方面融会贯通……反正黄金裔的大家,似乎都可以。   但这样的风格……阿格莱雅想到了一个人。   ——命运重渊——   “抱歉,欧洛尼斯女士,我们是真心想要得到您的帮助——”白厄再度开口,“如果可以,您的指引会帮助更多人,摆脱那些必将到来的灾难——那是令他们逃脱末日这个真正的刽子手的唯一方法。”   泰坦再度低语。   “多可笑,强迫我们的,杀死我们的,要寻求我们的帮助。”遐蝶翻译,“……祂依旧在拒绝。”   “但刚刚一路上,祂明明没有……”白厄叹了口气,“欧洛尼斯女士,我知道,猎手对猎物说这样的话,有些过于伪善——但,欧洛尼斯女士,我们选择遵从神谕的指引,夺取泰坦的火种的出发点,从来都是为了拯救,而非毁灭——”   “亚索……”   “但我会帮助你们,因为这是母亲的谕令……”遐蝶微惊,“母亲,母亲……”   “她想要帮助你们。” [64]没犹豫:我愿意相信你们   “事情就是这样。”   在悬锋城的入口,他们再度站在了一样的地方。   白厄站在阿格莱雅对面,他旁边还有九代等人——阿格莱雅在接到他们回来的通讯时,也叫上了风堇和他们。   能够理解,毕竟彭格列也算是被卷入了尼卡多利的疯狂之中,是当事人之一。   “……欧洛尼斯本来拒绝了帮助我们。”白厄开口道,“但看在那位「母亲」的面子上……祂主动给予了我们三份不同的记忆结晶,只要我们再度进入悬锋城,就能通过它们,来寻找尼卡多利的弱点。”   不远处传来了一点微小的动静。   白厄立刻看了过去。   一点衣角被藏起来。   但白厄在像素小地图上看得清清楚楚——   是察觉到了阿格莱雅和九代离开的动作,悄悄跟上来的xanxus。   大概是因为上次的教训,这次他并没有主动靠近,而是先靠在了墙边,安静倾听。   “这是一个好消息。”阿格莱雅神色微动,并没有主动把人叫出来,而是接着问,“那,昔涟阁下呢?”   “呃,她大概得等一会才能来……所以,阿格莱雅,我想先去支援万敌,先帮他减轻压力,等昔涟姐到了,再由她和遐蝶一起去寻找尼卡多利的弱点……”   “我也和他们一起去。”不听劝阻,硬是和里包恩回到了这里的纲吉开口,“我应该至少能帮到一点忙。”   为了回来这里的事,他和沢田家光大吵了一架——如果不是白厄他们还在旁边,纲吉觉得,沢田家光大概会像之前一样,直接动手,强制让他留下。   大概是因为风堇和他的特殊关系,也有可能是单纯因为他年纪最小,黄金裔的大家,对于他也颇为维护……反正在沢田家光想要动手的时候,遐蝶下意识的召唤出了武器。   最终还是沢田家光,为了还在神域中的九代,对黄金裔们让步了。   里包恩对此的态度嘛……   大概从他也站在了这里,就已经能够看出来端倪了。   “蝶?”阿格莱雅微微偏头,征求遐蝶的意见。   “我觉得……可以。”遐蝶点头,认同了纲吉的话,“阿格莱雅大人,我会尽力保护他们的。”   “好。”遐蝶既然愿意,阿格莱雅自然也同意了,“那么,白厄,你得尽快出发了。”   “嗯。”白厄点头,“剩下的具体细节,遐蝶会详细说明的……但欧洛尼斯对于我们并不友好,所以……我认为,我们得做好无法得到有效信息,不得不强攻尼卡多利的准备。”   对于白厄的提议,阿格莱雅报以轻笑。   “很高兴看见你的成长,白厄。”阿格莱雅声音放缓了几分,带着些许欣慰,“我已经做了相关的布置,不论如何,尼卡多利既然主动进攻,纷争的火种,我们就必须拿下。”   否则,对于逐火,恐怕也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声称要夺取神明火种的凡人,在神明的剑下败下阵来,可不是什么很能给予大家希望和鼓舞的消息。   “……看来,是我多虑了。”白厄松了口气的同时,露出一个并没有多高兴的笑容,“我这就出发。”   他还在担心万敌。   “我永远不会认为一个出自于善意的提醒,应该被称为多虑——而且,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这些,都是必须考虑的事情。”   “你能想到这里,就证明了,你在朝向你应去的未来迈进。”   白厄一怔,但阿格莱雅显然没有在这种时候和他接着聊这个的意思,他只是笑着,告诉他——   “去吧,勇士,去奔赴你的战场,而后,带着胜利回返。”   “我们会在这里等你。”   我们会在鲜花芬芳的西风尽头等你。   白厄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到底,在阿格莱雅那双早就已经没有亮光,却仿佛包容了整个世界的眼眸之中,把莫名其妙出现在脑海中的奇怪话语丢出去,转身离开。   或许……只是因为之前听到过缇宝老师说类似的话吧?   万敌那边很重要一些。   ——哀丽秘榭——   “我的卡牌还没有做好嘛?”昔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小白厄身边,撑着下巴小催了一下。   “马上!马上就好迷!”系统赶忙回应,“我做了双形态迷!很好看的迷!”   “双形态?”昔涟好奇,“是什么样的双形态呀?”   “喏!”系统把新鲜出炉的卡片骄傲的掏出来,“既可以用这个节能形态——又能用这个正常形态!”   “能量不够了的时候,就可以用这个节能形态——”粉粉的小妖精,有着一双和她一样的蓝色的大眼睛。   “能量充足的时候,就用这个正常形态迷!”和昔涟一模一样的女孩,在点击卡牌的瞬间翻转出来。   “喏!我考虑的可周全了迷!上次小白的卡哪哪都好,就是缺了个回能形态……等他回来就给回炉一下迷!”   “回能……说起来,我们进入游戏的时候,使用的能量也和大家一样,来自于认同值吗?”   昔涟飞快的抓住了重点,“还是说,我和小白有特别的回能手段……所以要在没有能量的时候,尽力维持自己的「存在」?”   “差,差不多迷……因为你们没有本世界……我是说游戏,游戏的通行证迷!”   险些说漏嘴的系统紧急挽回,“所以!偷渡的话,就得靠阿雅他们的认同,帮你们注入能量迷——”   也对,根据小白的说法,他们的卡牌,都是被系统制作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们没有任何对应的“同位体,本来不具有进入“游戏”的资格——   但只要大家都在,大家对于他们的认同,就可以间接稳定他们的存在,为他们注入能量。   “不过,我们还是偷渡的迷,有时候能量使用过度,不足以对抗的世界,啊呸,游戏的排斥力的时候,变成小小只的,别的生物形态,就能够短时间内规避被遣返的风险,然后再慢慢攒能量恢复原本的形态了迷!”   昔涟眨了眨眼,一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一边冷不丁的开口。   “所以,你现在的样子,也是规避了被遣返的风险——吗?”   系统颤抖了一下,圆乎乎的身体都不亮了。   “开个玩笑啦~”昔涟笑弯了眼,“抱歉抱歉,嗯,所以,你给小白准备了什么节能形态呀?悄悄的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小白,怎么样?”   “咳,是很可爱的奇美拉迷!”   能把这一茬揭过去,系统就谢天谢地了——对于昔涟比起第一个简直无害到了极致的第二个问题,它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给出了回答。   甚至还特意强调了一遍。   “很漂亮哦!我特意挑了小白喜欢的颜色!”   昔涟:?   不知为何,对系统口中的“小白喜欢的颜色”,昔涟觉得有点……怪怪的?   小白喜欢的颜色……可能是麦田一样的金色?   不过对于自己的直觉,昔涟一向谨慎。   “要不,我看看呢?”   ——悬峰城——   “我也要去。”本来藏在一边的xanxus,在白厄离开之后,光明正大的走了出来。   “去什么?”柯约戴下意识的询问,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自己的语气似乎有点问题,为了避免当场内讧,他还是补了一句,“去找万敌还是……”   “和他们一起——”出乎意料的,xanxus并没有计较柯约戴的不信任问题,反倒冷笑一声,直接看向了纲吉。   “喂,老家伙,换掉他吧,免得他还没走到地方,先被那些怪物干掉。”   ……好有压迫感的目光。   纲吉苦着脸,但胆小的很胆大,“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弱……”   他现在已经能很自然的运用火炎了!   看着纲吉脸上的认真,xanxus打量了一下他的小身板,嗤笑一声。   呵。   像一只瑟瑟发抖还非要小步小步的走过来,对着猎食者哈了个气的兔子。   “瓦利安的实力比你们强得多——换掉你们,对我们都好。”   这种任务——最好还是保险点吧?   “但我们早就已经做好决定了。”纲吉努力为自己争取,“我可以——”   “送死这么积极?”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考虑。”纲吉向前一步,站在了xanxus的对面,“但是,xanxus先生,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什么?”xanxus愣了一下。   他……有为这个家伙考虑吗?   “我的家在这里,我的朋友们也在这里,还有我的伙伴们,他们都在这里。”纲吉的目光坚定,“我不能什么都不做,而且,我在直觉方面,还是有些优势的。”   “我不觉得我会拖后腿,xanxus先生,我在回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好了。”   哪怕是付出生命,他也要让大家……安全的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出去过了,见过了那个依旧一如既往的美好的世界。   可他们不应该在黑暗里失去未来。   所以,他一定要去。   只要他还能燃烧起那名为觉悟的火炎。   他就是能烧穿这片黑暗的薪柴之一。   xanxus看着那双仿佛和风堇重合在一起的眼睛,一时无言。   或许,这个家伙,除了外表以外,在某些方面,和风堇还是有点相像之处的。   “你……”xanxus猛的收紧了拳头,“你到底知不知道,如果我死在悬峰城——那你,根本就不用打什么指环争夺战,就能轻松夺得彭格列的首领之位——”   “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首领之位!”纲吉用比他还大的声音反驳,“我只要我在意的人平安离开!”   “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黑·手党的首领啊……”纲吉咬住了下唇,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他的各种情绪早就压抑到了极致——于是,它到底还是在此刻,冲破了那道关隘,倾泻而出。   他低下了头,不想把自己狼狈的一面,暴露在“敌人”面前。   里包恩说过,那只会让他变成更容易被拿捏的软柿子。   纲吉的声音,压抑着颤抖。   “你不也这么做了吗?你也冒着一样的风险,又为什么要假设我会选择逃避呢?”   “我才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就当个只会顾及自己的利益,反而把大家的生命轻易放弃的混蛋啊!”   他抬起头,里面没有眼泪。   或许是他眼睛里的火焰,早就将泪水蒸干。   xanxus看着自己的这个对手,在这一刻——   他彻底放下了曾经的轻视,将纲吉,真正的看在了眼里。   “呵。”他闭上眼,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原来不是兔子啊。”   短短一天,他走眼两次。   “那就那个所谓的争夺战见真章吧。”xanxus转头,看向遐蝶和阿格莱雅,“我的伤已经全部愈合了,能给你们提供掩护。”   “如果有必要——你们可以放弃我。”   他可是名字里有两个X的人!才不会被那个逞英雄的家伙比下去!   “我要求,和你们一起去。”   阿格莱雅没有主动开口,九代知道,这是让他做决定。   毕竟——至少目前,在不知内情的人眼中,这两个就是彭格列唯二的继承人。   只去一个,彭格列还有继承人,去两个……   谁都无法保证全军覆没之后的结果。   九代怅然长叹一声。   “阿格莱雅阁下。”他开口,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这里。   “虽然我已经年迈——但没有只让孩子们拼杀在前的道理。”他说。   柯约戴心头一跳,这么多年跟在九代身边,他们的默契,几乎是九代开口说上一句,他就能猜到下一句要说什么的程度。   “首领——”   九代举起手,示意他闭嘴。   “纲吉说的没错,我们身后,是无数家庭,和他们的亲朋好友——”   “尤其在尼卡多利的剑锋,指向了彭格列的本部的时候。”   “作为彭格列的首领,我更不会抛弃我的家族,在安全的地方,苟且偷生。”   九代手中的手杖,缓缓亮起一层焰光。   在此刻,他终于展现出来了一位黑·手党教父的气势。   “我请求你,阿格莱雅阁下。”   “如果我们出现任何意外,请让彭格列,不至于在其他家族的攻伐之中,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在我们离开之后,这里的彭格列所属,也皆交由您调动,柯约戴会辅助您。”   “Timoteo!”柯约戴惊声呼唤。   “您决定了吗?”阿格莱雅看着九代,平静的告诉他后果,“给予黄金裔参与彭格列的内部事务的权利,必然会对彭格列的自主性造成影响。”   九代说出这样的话,就意味着,彭格列容许,且愿意为黄金裔所用。   “我也想看看纷争的神明,究竟有什么样的荣光。”九代笑了笑,“我们未必会埋骨此地——但,我想,不论我们生还与否,彭格列都已经和黄金裔站在一起了。”   “既然如此……我愿意相信你们。”   能这样警告他的,不会是恶人。   不管是万敌还是风堇,又或者阿格莱雅。   他们都从未考虑过放弃意大利,只保护奥赫玛,不是吗?   九代洒脱一笑,将彭格列的印信,递到了阿格莱雅面前。 [65]qi/yin//xiu/zheng/li」不可能:这大概可以被称为成长   阿格莱雅看着眼前的印信,沉默片刻。   彭格列……确实是一个足够特别的组织。   他们似乎更倾向于信任,而非怀疑和拒绝。   不只是九代,还有它的未来继任者们。   “我保证,诸位会平安归来。”收到了阿格莱雅示意的遐蝶微微颔首,“一般来说,在过往的回忆之中,能遇到的危险并不多——我想,我足以应付这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有些过于不近人情了。   不过,遐蝶说的也是真话。   有她和那位精通欧洛尼斯祷言的昔涟小姐在,最大的危险,大概无非是那些拦路的眷属了。   “既然如此,那我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九代点头道,“瓦利安的人,你记得安排好,xanxus。”   这提醒没有一点恶意和不信任的成分在——纯粹是xanxus日常根本不注意这些,事实来的。   “知道了。”xanxus竟然没有反驳的答应了下来,“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老东西。”   九代对于xanxus的带刺发言没有任何表示。   习惯了。   “昔涟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阿格莱雅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面容凝滞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纲吉总觉得他好像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   “你们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处理一些……别的事情。”   遐蝶偷笑了一声。   纲吉迷茫的眨了眨眼睛,看向里包恩。   读心术呢?用一用呀!   里包恩:……   说了多少次了,那根本不是什么读心术!   “刚刚,昔涟小姐告诉我们,白厄差点把……嗯,很奇妙的颜色,搭在了自己身上。”   见阿格莱雅走远了一点,遐蝶小声和纲吉分享小八卦。   “阿格莱雅大人是奥赫玛最好的改衣师,我们的衣服都是他亲手制作……比如白厄阁下现在穿的那套衣服,阿格莱雅大人就花费了很多心思。”   给孩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很精神的一只救世主,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孩子就开始悄悄作妖了。   差点给自己的省流形态配成全靠脸撑着的全翁法罗斯第一闪亮奇美拉。   “改衣师?”纲吉惊讶,“完全想不到……阿格莱雅大人还有这个工作?”   “嗯……不过自第二次逐火开启之后,阿格莱雅大人,就很少制作衣物了。”   遐蝶摇了摇头,低声道,“听缇宝大人说,阿格莱雅大人以前,也是很活泼的。”   “不过,我想……大概只有最冰冷的手,才能握住滚烫的火种,带领着翁法罗斯,走向它的黎明吧。”   纲吉看着不远处阿格莱雅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沉重。   为了带领翁法罗斯走向未来,所以选择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吗……   这样的人,难怪九代爷爷会说相信他。   “确实挺好看的。”在纲吉愣神的时候,里包恩突然开口,“他的审美很好,那身衣服很适合白厄。”   “我也这么觉得。”遐蝶露出一个赞同的笑容,“白厄阁下的私服……嗯,我就不做评价了。”   问就是有幸偶然见到过一次。   应该说还好白厄阁下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穿穿吗……   “我都有点好奇是怎么配的了,能让阿格莱雅生那么大气。”那样冷静的人,都险些没绷住表情。   “其实……应该只是有些头疼啦。”遐蝶偏了偏头,“反倒是这些小事,能稍微让他为难一下。”   倒不如说,白厄阁下十年如一日的固执审美,大概是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之中,和元老院差不多并列的麻烦啦。   于是,为难……   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对吧?   不至于让神坐在神坛上,也不至于让人变成一块恒久的石,和再无波澜的死水。   遐蝶于是看着阿格莱雅的背影笑。   纲吉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悲伤。   那是一种让人近乎窒息的囚困,缠绕着,生长着,让人明知道有些东西在失去,却也只能注视着它失去——好用它再换取些他们需要的什么。   他摘下他的翅膀,将它变作握紧唯一能握紧的东西的绳索。   ……这似乎应该称作成长。   可这份成长,含着碎玻璃一样带着刺痛——碎掉的玻璃,它照映出来的蓝天,不论如何绚丽,也再回不到过去完整时的模样了。   让阿格莱雅将一切都捧出来的,是翁法罗斯。   纲吉低头,看见自己飘飘乎乎的,几乎看不到的影子。   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   妈妈,里包恩,狱寺,山本……   里包恩看着纲吉,没有说话。   这短短的一天,曾经的废柴,收获的东西比他过往的十多年还要多。   呐。   成为首领就是这样。   承担起责任,可不是说着玩玩的话啊,阿纲。   牺牲掉的那部分天真,是铺往未来的骨灰。   孩子总会长大。   就像每一朵花,都会顺着风,走向它的人间。   他是送孩子走上自己的命运的人。   “但命运如何,本身也是由人创造的,不是吗?”温柔却不失坚定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我来啦。”她说,“来找你们啦~”   此刻,警署内。   被抓捕归案的中年男人,正戴着手铐,坐在刑讯室的椅子上。   “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从房间内出来的警察,刚合上门,就有别的警察迫不及待的问道。   警察摇了摇头,“没说,一直低着头,手指都被扣破皮了。”   “你还有心情观察这个啊?”旁边的警察啧了一声,“喏,那边给查的资料送过来了,白鸟警探说他要会会这个让警察差点丢足了脸的家伙,你是先看资料,还是先旁听?”   “资料?”警察了然,“是从周围走访的资料吗?我先去看那个吧。”   拿着资料问犯人,很多时候会事半功倍。   警察揉着熬夜熬疼的脑袋,走到值班室,准备顺便值一会班。   “你可算来了……我睡一会去。”值班室里的同事见他来,简直跟看到了救星一样,“好久没这么熬过夜了,今天这事可真是……”   “上面要求我们尽快破案,免得那些媒体又添油加醋些日本警察完蛋了之类的东西。”警察抽了抽嘴角,“有他们在,日本警察才算是真的要完了。”   “媒体确实很烦啦,但因为堵车所以没能及时到达小学,也确实不怎么好听……现在的舆论风潮对我们可有些不利。”   “行了,我眯一会,你要走的时候叫我。”   “行。”警察翻开手上的资料,一目十行的看起来。   男人名叫柳川寿一郎,三十二岁,半年前丧子,六年前妻子因病去世。   警察的眉头一皱。   该不会是因为什么报复学校,我的孩子死了别人的孩子也要死之类的理由,就跑去埋了炸弹吧?   【其邻居表明,在独女意外身亡之后,柳川寿一郎多次精神恍惚,声称自己感受到女儿还在身边,并在不久之后辞去工作,长时间待在家里。】   【邻居表示不清楚对方具体在做些什么,但偶尔会传来焚烧某种物品的味道,他们多次和管理会社反应过,但并没有任何改善,甚至还有变本加厉的倾向。】   【有人猜测他很可能信仰了某种邪教,认为能够将已逝之人带回人间,并为此购入过大量孩童外貌的木雕石雕,并时常供奉(在搜查其家中时发现,确实有大量雕塑,但部分已经被破坏)(附图)。】   照片拍的很有水准,能看得出来,这些雕塑的碎裂情况,大概是在极端愤怒之下才能砸的出来的。   但。   如果一个人寄希望于木雕能够让自己的孩子死而复生——那他真的会这么粗暴的对待自己“孩子”的载体吗?   到底的什么宗教没有查出来,这半年内,柳川寿一郎很少和周围的邻居交流,也完全没有和他们传教的意思。   警察看完资料,眉头紧皱。   这种木雕,说实话,他有点眼熟……   好像是有个案子,曾经出过这样的木雕……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还在想着你的大案子呢?”大晚上进来接热水泡杯面的同事顺嘴调侃了一句。   大案子……对!   五年前就一起特大拐卖案,人贩子卖孩子的时候,会事先寄去一个和孩子长得差不多的雕塑,木雕石雕都有——   这可能不只是误入歧途的邪教徒发现希望破灭之后的报复社会,还可能是五年前的案子的延续!   “……调查组的同事呢?”想到这里,警察匆匆捞起资料,“你帮我看一会——”   “啊?”泡杯面的同事震惊。   不是,我就是来泡个面——吃个夜宵而已啊!   ——悬锋城——   和阿格莱雅打了招呼之后,昔涟和遐蝶就出发了。   临走之前,风堇和纲吉单独待了一会。   虽然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是纲吉看着没什么异常的样子。   但他没和他的守护者告别——甚至从回来之后,就没再去见过他们。   比起xanxus好歹还和瓦利安的激情对线(bushi)——主要是拒绝斯库瓦罗的跟随——了一会,纲吉这里似乎显得有些过于孤寂了。   九代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里包恩。   里包恩摇了摇头,“阿纲说,与其然后大家知道之后非要跟着,麻烦遐蝶又耽误时间,不如直接不说。”   话是这个话,但……   有这样的首领,对于守护者们,大概是好也不好吧。   对于自己决定的,认为利好全局但不利自己,守护者不会赞同的事情,就自己干了再说……   九代无奈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老了。   当初送纲吉离开的时候,倒是忘了考虑这孩子的想法。   好像有点给孩子刺激到了。   一路上确实不算危险,万敌和白厄之前就清理过一次周围的眷属,白厄进入悬锋城又清理了一次,他们现在只有零星的漏可捡,还会被遐蝶单杀。   搞得他们好像有点像那什么的观光团了。   “这里。”昔涟将手中的记忆残晶放在正确的位置。   “是一段……诗歌?”纲吉仔细倾听,只得到了零星的字句。   “是有关悬峰城的荣耀过往的歌。”遐蝶听清了,开口道,“尼卡多利,曾经是战争的图腾,也曾经奔走在抗击黑潮的第一线……但祂也最先被污染。”   于是,第二段记忆,被归于正确的地方。   这次是两个冰晶一样的人。   他们在旁若无人的对话——   毫无疑问,这是一段过往的记忆。   “这种保存信息的方法……真是,神乎其技。”九代惊叹道。   “这只是过往的记忆的一种表现方式哦~”昔涟眨眨眼,“说不定,还会有更奇妙的事情发生呢~”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九代看了看周围暗下来的环境,“这里没有被废弃的时候,一定很壮观。”   “确实如此。”遐蝶点了点头,看着昔涟取出第三块记忆残晶。   “如今看来,是悬锋人使用某种方式,和山之民交换,制作出了能够封存尼卡多利神性的剑皿……”   “——这就是祂获取了永恒生命的原因。”   “他们似乎在举办某种奇怪的祭祀仪式。”   一道声音打断了遐蝶的推论,也让几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第三段残晶揭示的真相上。   “气氛很奇怪,那时候正是黄金战争接近尾声,哪怕根本没有多少异邦的公民敢去参加他们的竞赛——他们也坚持举办了祭典。但那种奇怪,并不是人少的冷寂。”   “而是某种,更肃杀的东西。”   “他们似乎准备举起屠刀,但……明明那时候,悬锋城并没有发起任何一场对外战争。”   “如果不能对别的城邦的人挥刀的话,我想……总不可能是要对自己的公民动手吧?” [66]不退缩:走入过往的回音   “我想大概是没可能的。”那个冰蓝色的人影接着说,“但我到底是异邦人,这种情况下更不好久留了……抱歉,如果要问更多的东西,可能得您亲自派人去一趟悬锋城了,阿格莱雅大人。”   “阿格莱雅?”纲吉惊讶,“他是在和阿格莱雅对话吗?”   “没有阿格莱雅大人的留影……我问一下阿格莱雅大人吧。”遐蝶摇了摇头,“不过,这是许多年以前的事情了,阿格莱雅大人……可能不一定记得。”   九代闻言,眼眸微动。   他很快就想起了在之前的出征仪式上,阿格莱雅自己也提到过的,悬锋城被迷雾笼罩多年。   多年……   阿格莱雅手腕成熟,对于各种问题的应对姿态更是从容老辣,作为彭格列的首领,九代清楚,这些都需要经验的积累,绝非一朝一夕能够习得。   可阿格莱雅的容貌……实在不像久经风霜的政客。   这样的反差九代早就注意到了,甚至之前赛飞儿也提到过一些过往的恩怨……但大难当前,这种小事,确认起来到底有些困难。   好在如今这里有现成的亲历者,他倒不是不可以趁这点时间,证实一下困扰自己已久的猜想。   看着播放完那段记忆,就随着环境变化,一同消失的蓝色人影,九代开口道,“遐蝶阁下,冒昧一问。阿格莱雅阁下的在位时间……”   “阿格莱雅大人是最初的半神之一,领导逐火的征程,大概,已经有千年的时光了吧。”遐蝶将手放在心口的位置,以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姿态,给予了九代意料之外的回答。   “自第二次逐火开启之后,阿格莱雅大人,就一直如同最幽深的黑暗中的一盏明灯,为我们指明前进的方向。”   千年……彭格列的历史还没有千年。   但,不论是百年还是千年。   漫长的岁月能够逐渐雕琢出一个成熟的领导者,也能够让这个领导者,清楚自己……何时该走向末路。   他之前的感觉没有错。   面对白厄的阿格莱雅,就像面对纲吉的他。   他一定也如同他一样,在担忧着自己的继任者,还是一只没能完全成长起来的雏鹰吧。   既喜悦于他的成长,又担忧于自己过早离去的可能,心力交瘁,又不敢轻放。   九代长叹一声,发自内心的说道。   “他一定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我也这么觉得。”遐蝶微微垂眸,“说起来,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您的信任。”   “大部分人对于阿格莱雅大人的印象都太过冰冷,但……他做的事情,实际上,值得更多感激。”   可人们往往只记得住冰冷,而记不住温暖。   就像奥赫玛的暖阳,人们只记得它晒坏了谁的蔬果,却不记得它给予文明以温床。   这也需要感谢吗……   九代一时哑然。   还没等他做出回应,遐蝶就再度开口了。   “啊,阿格莱雅大人回应了。”   “确实有过这样的事情,因为担忧悬峰再度进攻奥赫玛,有收集过相关的一些情报,但作用不大,最终的结果……是万敌阁下带领悬锋孤军,归于奥赫玛。”   也就是说,这种奇怪的肃杀,确实没有任何异常对外战争,可以佐证其存在而必要吗?   “那就亲眼去看看,如何?”昔涟眨了眨眼,“好啦,闲聊到此为止,三份结晶都放好啦,我可要打开往昔的门扉了哦~”   说是门扉,实际上真的是门扉。   一战蓝色的光门,隐隐约约映照出阳光的色彩。   在他们这些已经不自觉的适应了黑暗的人眼中,反倒有了一种虚幻的感觉。   除去微怔的九代和xanxus,纲吉等人刚从外面回来,对此接受度就更高一些,“我们,就这样走过去就可以吗?”   “嗯,说明书上大概是这么写的——”   “诶?!”纲吉豆豆眼。   “开个玩笑啦~这方面,我可是专家呢!”昔涟眉眼弯弯,“我打头阵,大家跟好我哦~”   纲吉:……   “里包恩,你不觉得,我们好像有点像来郊游了吗?”   导游都配好了啊喂!   “想旅行吗?也不是不可以……”里包恩摸了摸下巴。   纲吉后背猛的炸起一层白毛汗,“不不不!我才没有这么想——”   有危险啊!有危险!   “可是我已经完成计划了。”里包恩偏头卖萌,“你难道要让我认真思考的出来的训练计划破产吗?”   “……你暴露你的真实目的了啊!”纲吉小猫抱头,“我要是说一个不字你就就要把枪抵在我脑门了吧!绝对是这样吧!!!”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里包恩从纲吉肩膀上跳进门里,顺便用列恩化作鞭子,把纲吉也捆了进去——   “不过你猜对了——奖励你明天多做一套卷子吧~”   “这算什么奖励啊!!!”   被拽着穿过光门,里包恩松开绳子的瞬间,纲吉忍不住踉跄了一下,险些先和过往的悬锋城来个亲密接触。   好在旁边的xanxus挡了一下。   纲吉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换来了xanxus的白眼一枚——不过纲吉对此免疫,他一向认同论迹不论心,因此,不管是冷嘲热讽还是傲娇抗拒,对纲吉来说……都是完美miss来着。   纲吉理所当然的给xanxus的好人卡多发了一张。   大家都平安进入这里之后,他们这才有余心仔细观察周围——   他们站的位置……好像是一片平坦的广场。   万敌和尼卡多利的厮杀声悄无声息的消失,热闹鼎沸的人声,瞬间冲淡了神秘和紧张带来的不安,这一瞬间,他们好像也成了这里的一份子——   天朗气清,太阳如此热烈的洒在地上,照的他们好像都活过来了一样。   很难想象,这居然是过往的历史。   xanxus的目光,却放在了宫殿正上方的,那一把巨大的石剑上。   他曾经见过它,不是如今外界之中,被尼卡多利举起的模样。   而是垂在破败城池上,仿佛王朝最后的余晖,还顽强的照耀着方寸天地的样子。   这时候,它还熠熠生辉,就像旗帜严整的悬锋城,还穿梭着无数的无人机械,运送打造武器和眷属的原料。   “原来,悬峰城以前是这副模样……”xanxus看着眼前的盛景,突然开口,“那怪那些悬锋人,做梦都想回到这里。”   繁盛的故乡,漂泊的异邦,对比起来,不论是哪一方面,都似乎是回家更好一些。   “可这里已经是过往了。”纲吉摇了摇头,“现在的悬锋城,显然不适合居住……所以,我们应该怎么调查?”   昔涟眨眨眼,轻笑道,“要不,试着直接上去问问?”   遐蝶面露为难,“悬峰城不是闲游之地,如今这里把手森严,我们还是,不要表现得太过显眼了吧……”   “不如分头调查吧?”纲吉开口,“我们全都站在一起,好像已经有点显眼的样子了。”   旁边的悬锋战士们已经看过来了啊!   “没关系哦~他们大概以为我们是参赛者。”昔涟摇了摇头,“在这里,我们还是不要分开为妙……欧洛尼斯给予的那三段记忆结晶,都指向了黄金战争末期,这可不是什么很和平的时期。”   “被抓走的话,说不定会一不小心迷失在时空里,再也回不去呢?”   “噫!”纲吉后退一步。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哦~就算是迷失在时空的缝隙,人家也能想办法把你们带回家呀。”昔涟笑容轻快,没有丝毫阴霾。   “所以,遐蝶~在想什么?”   “在想那把剑。”遐蝶下意识的回答,“那道光芒之下,有着浓烈的死亡气味……无论它如何壮美,死亡,都绝不甜美,我嗅到了它的气味,如同腐朽的木枝一般……”   昔涟的目光停留在紧闭的宫殿门扉上,“或许,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安全区内——   目送遐蝶他们离开之后,阿格莱雅带上柯约戴,吩咐风堇,去找纲吉的守护者们。   “我?”风堇惊讶,“他们可能和我不是很熟悉……”   “这是一场治愈,风堇。”阿格莱雅看向室内以各种姿态寻求一点短暂的安心的人们,“唯有你,能把它做到最好。”   “就像往常一样,和他们聊一聊吧——至少,愿意走向死亡的勇者,不应该在误会中迎来他的悲哀的归来。”   “……我知道了,阿格莱雅大人。”风堇握着手中的法杖,认真点头,“我会尽力,让温暖的阳光,穿破天空中的阴霾。”   风堇朝着门内走去,而阿格莱雅,却只是在门外看了看,便转身朝着另外的方向走去。   “您还有什么事要处理吗?”柯约戴主动跟上,又开口询问道,“我可以为您提供协助——”   “不必。”阿格莱雅摇了摇头,“尼卡多利神域的渗透,已经向外辐射,蔓延到了不该蔓延的地方。”   “我会将其暂时看管,驱散不应该停留的人。”   那位拥有着荣光的神,到底做出了在祂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做的事。   “只是驱散吗?”柯约戴一愣,很快就意识到了,为什么阿格莱雅并没有选择派人清除它们。   他们还在这里。   阿格莱雅或许能将这些污染全都清除,但失去主心骨所带来的影响,恐怕不可估量。   所以,他选择了将附近的人群暂时驱离——柯约戴没有询问阿格莱雅到底要使用什么样的方式,他只是看着这位闭上眼睛的半神,默默地,守护在了他身侧。   就像守护九代那样。   ——往昔的悬锋城内——   “王储,黄金裔?笑话!迈德漠斯就是个愚蠢的懦夫!那些跟着他离开的人,更是愧对天谴之矛的名!一群耻辱的逃亡者而已!此生都无法再沐浴荣光!”   xanxus骤然转头,看向了那群围在一起的家伙。   xanxus向来遵从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的准则。   一群没有万敌丝毫魄力的家伙,在这里光明正大的侮辱他的名声?   “xanxus!”九代按住xanxus的肩膀,“这只是过去的历史!”   不论你再为之发怒,它都已经过去了——就算你把那个人打倒在地,也不能改变什么。   反倒会让他们陷入被动之中。   xanxus强忍着怒火,但与以往不同,他到底没有当场发作。   或许,万敌确实在无形间,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但迈德漠斯确实是我们之中最强大的战士……如今他也选择了离开,我们还能去追随谁呢?如今的悬峰城,真的还……”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那个一脸愤慨的家伙,果不其然立刻反驳了起来,“王欧利庞——悬锋城真正的领导者,他还没有倒下!我们还没有放弃唤醒伟大的泰坦!倒是你,你难不成也想放弃荣光,如同丧家之犬一样逃窜吗?!”   “不,我没有!”对方立刻惊慌的否认,“我,我只是,只是担心而已!你乱扣什么帽子?!”   他们争执了起来,遐蝶却点了点头。   “王欧利庞……如此,我们所处的时代,已经清晰明朗了。”   “我们确实回到了黄金战争的末年,悬锋城此刻,正面临着内部分化和泰坦失魂的双重打击。”   此刻,万敌尚未弑杀王欧利庞,而预言,也尚未实现。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但又早为其爆发的那一日,埋下了伏笔。   “走吧,我们暂时……还是不要加入到他们的争吵里去了。”遐蝶主动开口,转移了话题。   xanxus沉默不语,但……肉眼可见的,某种怒气正在他心中积蓄,大概迟早会被彻底点燃——只是,就如预言那把悬在头顶的刀一样,不知何时落下。   不过如今,他还勉强为自己套上了缰绳。   穿过那些交谈的人群,他们走到了那扇在周围宏伟的建筑下,显得有些过于小巧的门前。   “你好,请问……”遐蝶随机找了一位路人,想要打听打听这里的具体情况。   那位路人连头也没回。   “你好?”纲吉跟着开口,“是没听到吗?”   还是这些记忆的结晶,不能交流沟通……   “……有什么事?”正在纲吉进行一些无端猜测的时候,那个人回头看了过来。   头盔遮盖住了他的面颊,看不出神色,但从他的肢体动作来看——他们应该打扰到了这位先生。   “您也是来参加竞赛的吗?”遐蝶决定稳妥一些,选择了一个更加保守的话题。   “……竞赛?这种无聊的运动,我没有任何兴趣。”   “啊……那您是来参加尼卡多利的祭典的吗?”遐蝶被反驳,依旧相当好脾气的换了个切入点——   “……愚蠢至极。”   那个人转身就走。   “呵,狂妄自大。”xanxus瞥了一眼那个人,给出了一个一点都不高的评价。   “别介意。”遐蝶却主动为他开脱了两句,“生活在这个年代的人,大多都因为战争,有着某些创伤……不必挂怀。”   “我们再往前走走看吧,应该不会再遇到他了。”   然后他们就在祭典的参赛者报名处前再度碰面了。   迫于人数问题——里包恩由于体型原因,被残忍的拒绝了占用参赛位投机取巧——但对方容许他们把人带进去。   昔涟和遐蝶,到底还是找了那位险些和负责报名的人起了冲突的格奈乌斯,组成了两队,进入了参赛场地。   除了遇到了一个不怎么熟的熟人——那个在门口卖武器的商人。   他在扒下尸体手中的武器,然后拿出去售卖。   遐蝶说服了格奈乌斯——或者说,他挡在那个人之前的勇气,让格奈乌斯选择了放那个家伙一马。   “荒谬至极。”xanxus冷笑一声,“这种人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必要。”   “但他还在考虑明天需不需要捡剩饭。”纲吉不赞同xanxus的说法,小声反驳,“我觉得,至少在不能让他吃饱这件事上,悬锋城的王的错更多一点。”   “我们不能把他这么做的理由,全然归咎于他的本性——”   “只要他敢和其他人战斗,那他不会连一顿饱饭都吃不起。”格奈乌斯看着前方倾听死者灵魂声音的遐蝶,“无用的悲悯,只会滋生懦弱。”   “但也会喂养勇气,阁下。”遐蝶走回来,开口道,“让懦弱者可以懦弱的世界,本来就格外珍贵。”   “哼。”格奈乌斯冷哼一声,“不必和我说这些,我们不可能说服彼此,这种无聊的对话,还是到此终止为好。”   “说说你听到了什么吧。”   “他们……”遐蝶深吸一口气,“王欧利庞,联合悬锋城的祭司们,不断的举办祭典,让这些挑战者们一直,一直战斗下去,好令尼卡多利沉醉在战争的气息中,压制……祂的疯狂。”   “什么?!”纲吉完全不能理解,“这和活祭有什么区别?!”   “……毫无区别,阁下。”遐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咳咳……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泰坦……更加重要。”   “遐蝶!”纲吉一惊,下意识的伸出手,扶住了他,“你没事吧?” [67]请记住:我是此世必要的伤痕!!!   肌肤相触的瞬间,遐蝶瞪大了眼睛,瞬间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   两人一触即分,但遐蝶很确定,他们确实触碰到了彼此——   “阁下,你没事吧?”遐蝶眼含忧虑,想要靠近,但还是停留在了原地,“抱歉,我……”   “我没事。”纲吉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吗?我倒是没什么其他的感觉……”   “不,没事就好。”遐蝶仔细等了好一会,确认纲吉没有任何异样之后,才松了口气。   “这双手……它太过冰冷。”遐蝶握着自己的手腕,指尖颤动,“所触之物,皆会死去……”   “他们说,这是神明赐予的祝福,但……于我而言,它是无法逃避的诅咒。”   “我接不住一朵盛开的花,也无法……给予任何一个人拥抱。”遐蝶闭上眼睛,那些过往,在他眼前闪过,却快的几乎抓不住。   “在它手下死去的人,太多太多……他们的惊恐的样子,还有的求生的哀恸,都在我眼前……而后,变成一片死寂。”   他们再也无法给予任何回应,再也无法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   “哪怕是隔着厚重的手套,我……”   遐蝶没有说完后面的话。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未尽之意。   “所以……”纲吉哑然,“我刚刚……我碰到了你……”   “但我没有事,我……”   他还活着啊!   “我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或许是诅咒在这个世界被削弱了。”遐蝶摇了摇头,“或许,等我们出去之后,我可以和缇宝老师研究一下。”   “如果是诅咒削弱了,那就太好了。”纲吉松了口气,“这样的话,遐蝶应该就能做很多之前不能做的事情了吧?”   “……嗯。”遐蝶点了点头,却没有露出什么轻松的笑容,反倒另有一种莫名的忧虑。   纲吉看不懂那些担忧——或者说,他看懂了,也想当做看不懂。   “那。”纲吉张开怀抱,“既然已经证明了没有事情,要抱一个吗?”   “我很乐意哦。”   他的目光诚恳,温暖的笑容更像是太阳穿破阴霾,落入幽暗的沼泽——   遐蝶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但在触碰之前,却到底是停了下来。   “不了。”遐蝶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   “就算是诅咒减弱,大面积的接触,也并不意味着安全。”遐蝶垂眸,“阁下,这太冒险了。”   万一出了什么事呢?   “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遐蝶收回迈出的那一步,“我们……最好还是和之前一样,保持距离比较好。”   纲吉张了张嘴,到底在遐蝶认真的目光中,收回了手。   “那好吧。”纲吉点头,“这个拥抱,可以一直给遐蝶留着哦。”   “……好。”遐蝶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会认真期待它的,阁下。”   “我们该前进了。”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格奈乌斯开口,他对他们的谈话内容好像没有什么兴趣,仅仅只是提醒了他们一句,就朝着进入下一个赛场的方向走去。   众人连忙跟上。   一路无话,直到站在要进入的另一扇门前,格奈乌斯才再度停下脚步。   “所以——你们其实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吧?”   一语惊人,还沉浸在遐蝶的特殊之处的震撼里的众人,几乎是瞬间回头,全员看向了格奈乌斯。   “你们来到这里……欧洛尼斯的手笔……不,即使是祂,也做不到这种地步。”   格奈乌斯藏在头盔下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思索和审视。   不是,你为什么这么冷静啊!   你都已经被敌方包围了啊!   ……如果这是恐怖片的话,他们刚刚的回头,多少能混上一个前方高能的位置了吧!   纯粹点破真相的回头杀来着。   纲吉在心里偷偷吐槽。   “干掉他?”xanxus眯了眯眼,目光锁定在格奈乌斯身上。   说什么就来什么啊!!!   纲吉差点没绷住表情。   “不。”遐蝶却和xanxus持相反意见,“我没有从他身上感知到恶意。”   “我们没有必要杀死一位和我们同行至此的同伴……但,格奈乌斯阁下,既然您已经猜到了我们的来历,那么,我必须向您说明。”   遐蝶看向格奈乌斯,“我们进入此世的悬锋城,是为了寻找尼卡多利的弱点,找到击杀祂的办法。”   “王欧利庞,在对悬锋的神明,做出做卑劣的渎神之举,而失去理智的泰坦为自己打造的不朽躯体,也会给后世,留下极大的威胁。”   遐蝶将一切都摊开,和格奈乌斯说的清楚明白,“阁下,我们绝不会更改我们的目标,所以……如果您要阻止我们的话。”   “哪怕不愿意再带走谁的生命,这份诅咒……在战斗的时候,也不失为一种祝福。”   “……”格奈乌斯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看来,我们的目的倒是相同了。”   “什么?”遐蝶一愣。   “尼卡多利的疯狂应该画上句号了。”格奈乌斯看向前方。   他平静的开口。   “果然,他们的愚蠢,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格奈乌斯这么说,遐蝶的动作也放松了几分,“我已经感知到了,尚未完全离去的亡魂,或许,他们还可以为我们,再指引一段前路。”   “但你已经……”纲吉皱眉,眉眼中全是不赞同。   “只是引渡它们,回归那温柔的花乡,在这里需要额外消耗一些力量而已。”遐蝶摇了摇头,“我想为它们做些什么。”   至少,不让这些亡魂在此处徘徊不去,再无半点归途。   但在往昔的记忆之中使用这份力量,又是为被夹在生死两界之间的灵魂引渡……对于遐蝶造成的负担,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多一些。   不过,好在新的线索,已经在英雄的回响里,摆在了他们面前。   “勇气,荣耀,坚韧,牺牲——他们将祂的神性分成五份,但仍有一瓣缺失。”   “神王啊……你将自己的理智丢弃到了何处?”   “好了,够了,我们的信息已经足够了。”格奈乌斯出言阻止,“我们已经很接近浇筑和切割灵魂的地方了,停下吧,别着这里倒下。”   “咳咳……我知道。”遐蝶伸出手,“稍等……我为这位无辜的亡魂,完成引渡……”   “他所说的荣光,也不过如此。”xanxus冷笑一声,“分裂泰坦的灵魂,用战士的死亡作为稳定泰坦的道具——那些悬锋人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没有给予一个战士应有的尊重?”   明明他们自己,也没有给予那位泰坦应有的尊重吧?   “xanxus。”九代微微皱眉,“那些悬锋人,是追随万敌离开的人,和这里的的悬锋族人不同。”   “那他们也算得上懦夫吧?”xanxus直接套用了之前那些人评价万敌的话,给予了那些悬锋人一个他们大概最不想贴上的标签。   “一群逃兵,天天想着重新回到悬峰城,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xanxus!”九代知道xanxus为什么突然发难——大概是对悬锋人的印象本来就很糟糕,再加上他们做的事情也不怎符合他们嘴上的道义……   但在这时候说出来——   “我们已经找到了该找的信息了,不是吗?”xanxus双手抱胸,冷漠道,“他也没什么用了吧?他也是悬锋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为了那所谓的荣光,要干掉我们。”   差点没跟上频道的纲吉露出了豆豆眼。   什么什么?   这都在说什么?   “xanxus,你的杀心太重了。”九代叹息,“你不能因为他们不愿意给予你认可,就将他们打入敌人的范畴。”   电光火石之间,纲吉总算想明白了xanxus的脑回路。   原来——他一开始说的那句悬锋人做梦都想回来——   “竟然是在嘲讽吗?!”纲吉震惊。   “才发现啊,蠢纲。”里包恩站在纲吉的肩膀上,开口道,“他不仅想找到尼卡多利的弱点,还想找到那些悬锋人的弱点,最好把他们全都干掉。”   “当然,如果他们愿意臣服的话,说不定会被放过一马。”   纲吉的大脑显然还在过载中。   就离谱啊!   “他更认同万敌的想法吧。”里包恩看向xanxus,“毕竟,万敌很强,却要被一群比他弱的多的家伙,逼迫着做自己并不想做的事情。”   “就这?”纲吉下意识反问。   他完全不觉得有问题啊?考虑别人的想法和朋友的意愿,不是理所应当就该做的事情吗?   “……他是典型的霸道思想,和你合不来。”里包恩一针见血,“毕竟是被守护者们包容的大空嘛。”   纲吉:=_=。   你之前好像没说过大空里面还有这种类型吧?!   被守护者包容是什么鬼啊!   xanxus完全不准备听九代的——原因也能简单,他什么时候乖乖听过别人的话?   他站在原地,看向格奈乌斯所在的方向,目光冷漠,满含杀意。   “里包恩,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在他们俩对峙的片刻间,纲吉小声开口,和里包恩咬耳朵,“那些外面的悬锋人,都没有发现xanxus和万敌长的有点像诶……”   “当然是因为,那是我的一点小把戏啦~”昔涟眨了眨眼,从纲吉旁边探出头来,“不然的话,我们可能刚进来,就被抓走了哦?”   “所以那时候那些人其实真的是在看我们吧?!”纲吉差点掉色,“我就说他们怎么都在回头——”   “分开的话,我的小把戏就要失效了哦~”昔涟笑眯眯的说,“怎么样,有没有发现惊喜的感觉?”   “发现惊吓了,真的。”纲吉欲言又止,“那他们……就这么不管了吗?”   “他们会自己调节好的……大概?”昔涟眨眨眼,“格奈乌斯实际上不讨厌xanxus哦。”   “但他一路上都没有和xanxus说过话吧?”纲吉崩溃,“不讨厌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啊?”   昔涟想了想,歪歪头卖萌。   “直觉?”   纲吉:……   好吧她说服他了。   事实证明,昔涟其实没说错。   “……你说的对,男孩。”格奈乌斯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xanxus,“你的眼神里有一种不服输的东西,那是你赐予你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保护好它吧。”   xanxus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就说这些?”   “你还希望我说什么?男孩。”格奈乌斯回头看他,“不合时宜的幻想,终究会走向破灭,不需要你去做些什么,该戳破它的人,终有朝一日,会下定决心。”   格奈乌斯向前走去,“尼卡多利被撕裂的灵魂,被分隔在了这些雕像之中,让他们回到他们应该在的地方吧,如此一来,祂便能找回身为泰坦的尊严,你们也能——获得一个正面战胜祂的机会。”   “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就像个悬锋人一样,拿起你的剑,对着纷争的神明说吧。”   “好啦好啦~”昔涟出来主持大局,“我们要修正这段历史,才能让我们在意的人,都拥有未来呀——他们可都还在等着我们呢,对吧,xanxus?”   “我不需要他们等我。”   “但你想要的,想得到的,都只有活着,才会有它存在的意义呀。”昔涟笑容依旧,“不要让他们变成焦土上的亡魂,好吗?”   xanxus没话说了。   大家行动起来,试图去拼接起尼卡多利被分割的神性。   奇迹的书本被合上,破败的悬锋城,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还有万敌和尼卡多利战斗的声音。   “他们还在奋战啊。”昔涟目光悠远,似乎穿越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还在为他们争取时间的两人。   “我们要更快一点了,拜托了,大家。”   第一个。   勇气。   「吾等将神王的「勇气」封藏于剑皿之中,以此为证:祂从未在战场上退缩过一步!」①   「即便面对那来自迷雾彼端,不可触及的黑潮,他亦孤身举剑,赫然迎战——」   重叠的念诵声,哪怕在破败的悬锋城,也有了一种额外的厚重。   和神圣。   xanxus看着那尊神像——   他心中的信念,好似动摇了一瞬。   第二个。   荣耀。   「吾等将神王的「荣耀」封藏于剑皿之中,以此为证:祂从未将神矛刺入任何敌人的后背!」   「纵使腹背受敌,内外交患,祂亦从未向邪劣的诡计妥协,守护着战士的尊严——」   从未将长矛,刺入敌人的后背吗?   可笑的坚持。   没有胜利,什么都不是。   xanxus攥紧拳头,让自己从一瞬间的目眩神迷中清醒。   第三个。   坚韧。   「吾等,将神王的「坚韧」封藏于剑皿之中,以此为证:祂在以不屈的意志与那不明源头的灾厄搏斗!」   祂从未放弃抵御黑潮,从未在腐蚀神明意志的强大中屈从。   还算不错。   xanxus闭上眼睛,在虚幻的过往与现实的映照之中,似乎窥见了一样不肯屈从于命运和血脉的自己。   如格奈乌斯所说,火光,在其中闪耀。   他想要得到的认可,一个来自于万敌,一个来自于格奈乌斯。   第四个。   牺牲……   「吾等将神王的「牺牲」封藏于剑皿之中,以此为证:祂陷入沉眠前最后留下的话语,是为世界抵御黑暗浪潮的誓言!」   「祂将以自身为城墙,阻挡无尽蔓延的疯狂。他深谙:若末世降临,世间将无物可供征伐!」   xanxus站在四尊神像的中间,竟觉得祭司们的声音如同钟鸣一般尖锐,直直的刺入他的耳膜,穿透他的心神,将他最清楚也最不清楚的东西,全然剖出来,给他看了个清楚。   无物可供征伐……   如果彭格列在尼卡多利的剑下荡然无存。   他还算什么十代目?有什么争夺彭格列的必要?   尼卡多利……   xanxus回忆起了一路上的那个,被无数人呼唤着的泰坦名字。   纷争……偏偏是最让人厌恶的灾厄,成为了对抗疯狂与末日的第一道防线。   他想。   他大概能理解悬锋人对祂的尊崇了。   最后,还有。   “理智。”   格奈乌斯站了出来。   “不知何时,遥远的地平线外诞生了黑潮,它缓慢的逼近了翁法罗斯的边界,而尼卡多利,是第一位与之接触的泰坦。”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的意志被疯狂腐蚀,他的剑刃能够斩断群岛,削平山脉,却无法斩除腐蚀的根源。”   众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格奈乌斯阁下——”遐蝶轻声呼唤,却没能得到回应。   格奈乌斯将尼卡多利的故事,划上了最后的一笔。   “他凭着意志与黑潮缠斗,但终究落败,在神性被彻底污染之前,他将自己的一部分剥离了出来……”   什么?!   尼卡多利……主动剥离了自己的一部分?   “难道……”遐蝶面露不忍。   格奈乌斯看着那些雕塑,背对着众人,仿佛也和那些雕塑融为了一体,成了站在最中间的,那五分之一。   他依旧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和别人的牺牲。   “他剥离的那部分神性,他最想完整的保存的部分——就是理智。”   “泰坦相信,他的理智终有一日会响应召唤,回到神明的躯体身边——完成他应尽的使命。”   “所以……格奈乌斯阁下,你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了,对吗?”纲吉微微启唇,“您能够和我们一样,穿越时空,没有跟着奇迹消失而消散……”   是因为。   他就是,泰坦的「理智」啊。   在此刻,他们终于看到了遍地的尸首——   他们,都是「格奈乌斯」。   他们,都是「格奈乌斯」无数次的尝试回归,尝试给这一切画上句号的证明。   也是与他们同行了一路的人,是xanxus差点想要杀掉的人,是遐蝶交付了信任的人——   是泰坦的理智。   是祂所做出的,无数次挣扎的证明。   尼卡多利……大概也是一位温柔的神明吧。   纲吉攥着衣摆,突然的,觉得难过了起来。   “黑潮……”到底是什么样的污染,让一位神明,堕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在这一刻,或许,他们才读懂了当初,万敌面对毫无荣光可言的尼卡多利的那声叹息。   那是他们的神明,那是一个荣光的战士,成了疯狂的傀儡——失却了祂的一切。   xanxus不知道自己的手为什么在颤抖。   或许,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悬锋的神,确实如同祂所说的那样,将祂的荣光,践行到底了吧。   哪怕再不认同它的人,也会为这份诚挚和决然,而震颤。   祂无愧泰坦之名。   无愧纷争之名。   那或许,可以被称之为……人在神性面前的震撼了。   尼卡多利的故事很简单,祂只是遵循祂的原则,做了祂应该做的事情。   xanxus自嘲一笑。   一个王储,一个神明,都没有对他的不屈从做出任何批判。   可为什么,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迷茫呢?   他的做法,是不是真的错了呢?   在这一刻,他大概终于直面了内心最深处的拷问。   不甘不屈,和不择手段……到底是不是可以划上等号的东西?   “勇气,荣耀,坚韧,牺牲,他们都是我的分身——从灵魂碎片的低语里,我已经得到了定论。”   他将残酷的现实掀开,好似将一道伤疤,赤裸的展示在众人面前——   “尼卡多利的灵魂已经腐烂,再无被救赎的可能。”   “怎么会……”   众人哑然。   尼卡多利的疯狂,已经浸染到了这么深的地步了吗?   “别再犹豫了。”格奈乌斯摇了摇头,“束缚着神性的封印已经全部解除,只要在此地完成铸魂,尼卡多利就能重归完整。”   “你们将与一位近乎鼎盛的泰坦战斗,同时,弑神的荣光也将在你们面前绽放。”   他回头,看向他们。   “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那你呢?格奈乌斯阁下——”遐蝶上前一步,问出了一个……或许已经得到答案的问题。   “……牺牲是我的使命。”格奈乌斯给出了所有人意料之中的回答。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纲吉眉头紧皱,“我们可以再尝试一……”   “那边的两位斗士,应该已经等待的够久了。”格奈乌斯摇头,“不用为我的离去而悲伤,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必须……   “可是那是您看不到的未来啊!”纲吉近乎是颤抖着咆哮,他从来没想过,他竟然会在一位神明面前,用这样歇斯底里的话语开口。   “这样的牺牲——这样的牺牲!对您来说根本就不公平!!!”   这是最真实的事实。   格奈乌斯和他们并不处于同一个时代,他也并不能见证到他们的胜利,甚至……这份牺牲可能会被……   被浪费。   这样的结局,他怎么就这样坦然的接受了呢?!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公平的,小子。”格奈乌斯摇了摇头,“我们虽然相识不久,但我已经从你们身上学到了很多。”   “那么,让我在临走之前,也教你们一课吧。”   他走向圆台的最中间。   “还有你,遐蝶,不要嫌恶你的天赋——不要憎恨死亡。”   他看向几人,目光从最老的九代,落到最年轻的纲吉身上。   他们代表了人的老去,和人的新生。   源源不断,仿若轮回的圆,又好像塔里的台阶,打着圈,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最后,他说。   “——征途之所以伟大,史诗之所以壮阔,皆因万物终有逝去之时。”   “只有被置于纷争之下,文明方能成长。哪怕人生来便憎恶苦难,但也唯有苦难,能教人屹立……”   纲吉咬着牙,眼泪在眼眶中转了三圈,到底没有落下来。   “如果你们在我的剑刃下死去,那这一切,当我从未言语,如果你们能取得我的火种,成为它的继任者——”   “那就答应我,你们会将火种当做柴薪,升起烈焰,继续与黑潮抗争。”   遐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度睁眼的时候,他的眼中一片坚定——再无半分动摇。   他用最严肃恭谨的姿态,接过由神明传向人的火。   “我,代表全体黄金裔——”   他将手置于心口,以生命为誓言添注。   “向您承诺我们的斗争,决不终止。”   格奈乌斯点了点头。   而站在一旁的彭格列众人,却好像在这一刻,才终于明白了——   原来,黄金裔……   他们是传说中将火从天上送往人间的普罗米修斯,或许终将遭受难以想象的艰难,和必将到来的惩处——   也从未后悔,将光明,自黑夜中升起。   在他们愣神的瞬间,格奈乌斯已经站在圆盘的中心,带着未来是黄金裔的承诺,伸出手,将自己最后的宣言,征告于世间。   纷争的气息涌动,奔向祂应在的战场。   “我是天谴之矛,尼卡多利——乱世的使者,纷争的化身!”   此刻,从斗争中生长出来的万物——亦为此欢欣鼓动——他们甚至听到他们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战鼓一样,为祂的到来而擂动。   格奈乌斯……或者说,尼卡多利。   祂走向自己,也走向这个世界——   祂将祂的神圣和撕裂,激昂与痛苦,都告知于世间万物,告知他们,何为纷争。   祂用如同生命破土而生一般的嘶吼,于此宣告。   “记住——”   “我是这世间,必要的伤痕!!!”   剑从天降,纷争,于此刻,重新启程。 [68]睡去吧:纷争的英魂啊   时空在此刻再度交叠,他们才恍然发现,原来他们早就走到了战场的最中央,和他们的同伴——   站在了一起。   纲吉惊愕回头,手臂穿过白厄持剑的双臂,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而另一边,还身处与尼卡多利的无休止战斗中的白厄,几乎是在重叠的瞬间,就意识到了时空的波动——   哪怕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份感知从何而来,某些话语,就已经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你们听到了吗?”   “什么?”万敌皱眉。   “是他们回来了。”白厄后退两步,躲开尼卡多利的攻击——   “我们现在离得很近……”   一道身影,不闪不避的,迎上了尼卡多利高高举起的利刃。   金光璀璨。   世界好像在这一刻被修正——他们从历史的倒影中破茧而生,重新出现在这破碎的城中,面对一模一样的泰坦。   或许不一样的,只有那个出现在尼卡多利到刀刃下的人影。   他回头,看向在时空的迅速重组中,不得不凝滞在这瞬间的众人,将泰坦的疯狂,阻隔在理智的墙外。   但僵持也只是瞬间,徒劳似乎才是理智最后的挣扎。   于是。   “——打败我。”   他说完最后的话。   刀刃落下,金血瞬间迸散。   如同平静的大海,泛起一道小小的浪花,绽放出璀璨的光华,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也足以被称之为壮美。   xanxus瞳孔紧缩。   死亡在他们眼前清楚分明的上演——或者,那更应该被称之为……牺牲。   他选择了牺牲,选择了将自己手中的路,交给他的后来者,也将这个世界的命运,交给人本身。   泰坦的理智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哪怕身体已经陷入疯狂,他也从未放弃过抗争,放弃过……荣光。   格奈乌斯没有留下尸体。   尼卡多利杀死了理智的自己,又在疯狂之中,重新接纳了理智的存在。   祂说完最后的话。   “——给我一个战士,应得的结局!”   战士应该死于战场,而非诡计,战士应当死于斗争,而非怯退,战士应当死于荣光——   而非卑劣。   xanxus下意识的拔出了自己的双枪,将火焰凝缩的弹药,倾泻在尼卡多利身上。   祂没有再无休止的愈合下去——   祂好像已经知道,祂等待的时刻终于来临,最后的理智维持的最终时刻,是亲手主持祂的死亡。   死亡啊,死亡。   简短的一个词语,却能凝聚世间所有的未竟的和已竟的东西。   如果他们从未与格奈乌斯相遇,或许他们也不会为一个要攻击他们的故土的敌人,而产生任何钦佩与悲哀。   可这一切偏偏就这么发生了,就好像欧洛尼斯和他们开了一个玩笑,他们明明站在对立面,却好像有了另一种不忍和悲壮。   万敌和白厄已经上了,遐蝶也拿出了镰刀,开始与尼卡多利战斗。   九代轻叹一声,站在了一直沉默在圆台边缘的纲吉身边。   “如果很难过的话,就陪我这个老头子,当一回年轻人的观战者吧。”   纲吉没说话,他一直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东西。   或许是在挣扎吧。   “纲吉。”九代用慈和的目光,看着眼前必将继承彭格列的孩子。   “你和风堇一样,都是过于柔软的孩子……”他和风堇聊过,从他口中,得知过他的先祖的荣耀,也得知过他的理想,更见证过他的坚韧——   但这并不妨碍九代做出这样的判断。   他们的内心,是一样的柔软。   温暖,柔软,坚韧。   这样的特质,在他们身上,如此统一的显现了出来。   “战斗的时候,你也总是把眉头皱得紧紧的,像在祈祷一样挥着你的拳头……”九代如同一位迟来的长者,循循善诱的开导纲吉,“但正因如此,我才选中你。”   纲吉一怔。   “你们都是能从自己的柔软里,找到决心,坚定,和勇气的孩子。”九代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叹息,“这或许对你并不公平,但是……”   “彭格列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   如此的心声,哪怕只是袒露的瞬间,也足以动人情肠。   xanxus听到了。   但他此刻,已经无心再去思考什么九代选择的其实也是纲吉之类的东西了。   他此刻站在这里,作为一个战士的送行人——也作为神明的陨落的见证者。   彭格列的戒指,他自然会去争——光明正大的赢,光明正大的输。   大概是他也想做一回光明磊落之人吧——   “喂,垃圾。”xanxus擦去脸颊侧边,因为战斗的刀光,被擦破的一串血珠。   “你要是连这都要犹豫——还是趁早滚回家里吃奶吧。”   和我参加同一场争夺战?   你,不,配。   xanxus眼中的嘲讽明晃晃的落在九代和里包恩眼中,但他们俩都没有动作。   纲吉自己的困境,到底是要他自己走出来。   “……我知道了。”   在里包恩的注视中,纲吉从口袋里将毛绒手套取出。   手套接触手掌的瞬间,柔软的毛线手套,变化成了一副坚硬的手铠。   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我总是想着,事情会不会还有转机,期待着所有人都能够活下来,得到自己应有的幸福。”   “我以前这么想,以后,也会这么想。”纲吉的火焰,在额心盛放,飘摇着,不断向上生长,“我一定会尽全力的,阻止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格奈乌斯盛开的那一朵血花,也终于成了浇筑纲吉这株新生的树的,最深刻的一道伤疤。   他的无力,弱小……现实血淋淋的告诉他,他没有让大家都圆满的能力。   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会迎来happy end。   如果今天死去的是狱寺,是山本,是蓝波了平云雀……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个,他大概都会痛不欲生吧?   那他就要拿起武器。   那他就必须拿起武器。   他要有能够破坏所谓规则的能力,要有能够保护大家的力量,要有能够然后这一切……绝不再度发生的底气。   不管有没有彭格列,不管未来面对的是瓦利安,xanxus,又或者哪个毁灭世界的大boss,或者……黑潮。   他都要……   让他们不必再牺牲。   “……既然一切已经走到了无可挽回地境地。”   纲吉抬起头,火焰在他的眼瞳中,灼灼燃烧。   “我们,就一定要完成格奈乌斯先生的心愿。”   他的话语平静,却仿佛破茧而生的新苗,坚定的用自己的存在,对这个世界开口说话。   对,我见识到你的厉害了。   但我……还要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热烈的火焰,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杀入了这片战场。   遐蝶的镰刀与尼卡多利坚硬的外壳碰撞,灼热的火流顺着黑紫色的幽暗蔓延,好似是自死亡中挣扎出的生命,既想焚净祂的疯狂,又在为祂曾经的荣光淬火。   祂的吼声没有意义,但依旧听得出,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痛快。   万敌的血晶,犹如玫瑰花的花瓣,又好像是点点斑红的鲜血,混在一起,竟不知是他们的,还是尼卡多利的。   浪漫和锋利,分明共存。   全盛时期的泰坦,确实强悍。   但他们的决心,已经有了冲破旧梦,迎向晨曦的力量。   每一个人,都用出了当之无愧的全力——   生死于此刻,足以被置之度外。   哪怕是他们的灵魂被撕扯出来,钉死在祂的战矛之上——   他们的身体也已经学会了祂亲手教导给他们的,名为不屈的东西。   被取走的灵魂,终究在抗争中,被再度归还。   里包恩抬起枪,用一枚角度刁钻的子弹,帮纲吉挡住了尼卡多利的攻击。   但纲吉来不及回头。   尼卡多利的速度太快了。   纲吉的目光紧盯着祂的行动轨迹,不断的思考着如何让祂停滞瞬息——   「死气零点突破」。   里包恩在开始特训之前,曾告知过他的东西。   但他不知道技巧,不清楚窍门——他甚至连火炎的运用,都还没有那么熟悉。   但没关系。   他的同伴挡在他面前,足以让他拥有足够的时间。   再快点,再快点——   火炎不断触碰,融合,又或者爆开。   万敌几乎像个永远不会间断战斗的疯子。   和格奈乌斯一般的金血飘散,将地面也染成一片鎏金。   再快一点……   白厄的剑有些不顺手,不过没关系,他的实力足以弥补这点小小的差距——他的身体素质强的可怕,力量更是不要钱一样的挥洒……   但一个瞬间的破绽,足以让尼卡多利将利刃穿过他的胸膛——   万敌一手将他推开,自己硬生生吃下了这道攻击。   “救世主,小心你的心脏——”万敌抹了把血,冷笑道,“死在这里可没人给你收尸。”   “那我可得更小心点了。”白厄状若无意的笑道,但卡牌见空的能量槽,已经昭示了一些……不妙的结果。   “别担心呀。”昔涟悄悄变成了节能形态,在白厄耳边开口,“你说一句,‘帮帮我,昔涟姐姐’,我就把我的能量,全——都给你,怎么样?”   诶?   小白厄眨巴眨巴蓝色的大眼睛。   “好吧。骗你的~”昔涟把爪爪拍在白厄脑门上,“不说也给哦~”   见底的能量槽瞬间狂飙至半满。   “我,休息一会迷……”粉毛小狗(bushi)妖精甩甩脑袋,蔫哒哒的飞到一边,挂在了纲吉肩膀上。   战损已经出现了。   纲吉努力稳住心神,不断寻找着那一点契机——   “这里呀。”   如同命运的某一块齿轮被合上,迷迷开口的瞬间,那玄之又玄的节点,被纲吉撕开了缝隙。   “xanxus!”纲吉呼唤,“把你的火炎借我——”   已经负伤的xanxus回头,看见那熟悉的火焰,微微一怔。   在九代紧张的瞬间,他伸出手,大笑着将火炎覆盖尼卡多利全身——   尼卡多利没有死气之炎冻不住?   没关系,他有啊!   哪怕这意味着他和尼卡多利和一起被冻结——   这也足够了。   争取一瞬间的机会——足以扭转战局!   xanxus的火炎喷发而出,与此同时,纲吉全力出手——   冰霜寸寸板结。   白厄和万敌,一左一右,一同对尼卡多利,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剑锋与拳掌交错,在尼卡多利被困的瞬间,将它的身躯——彻底击碎。   此刻,世界终于静默。   金色的光线,包裹着祂的尸首,为祂都最后一程送葬。   尼卡多利的亡魂,似乎也轻柔的叹息了一声。   祂终于得以安寝。   白厄站在祂的对面,面对空空荡荡的圆台,对于尼卡多利的逝去,竟也咀嚼出了几分叹惜。   大概是对手对彼此而惺惺相惜吧。   既希望对方死去,又为祂真正的死亡,而感到惋惜。   “不必再挥剑了。”白厄目送着祂离去,眉眼中带着三分悲悯。   救世主宣告了神明的逝去。   “从此——”   “世间再无纷争。”   ——安全区内——   遵从了阿格莱雅的提示,风堇朝着守护者们所在的房间走去。   除了云雀自己一个屋以外,剩下的人都在这里。   风堇礼貌的敲了敲门,等了一会才进去。   “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阿纲……是风堇啊。”山本武挠了挠头,“其实还好啦,幸好老爸没出事,他还说要教我我们家家传的剑术呢!完全没问题!”   “我也极限的没事啊!”了平笑容阳光灿烂,“京子和花去照顾受害者们了,我刚帮完忙回来——风堇是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我们都很乐意效劳哦!”   大家都很有活力的样子呢。   “喂!你们那个首领都已经丢下你们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们还在里笑什么笑啊!”犬呲牙,“你们都被抛弃了,抛弃了知不知道!!!”   “你这家伙,胡说八道些什么!”山本武皱眉,“阿纲有他自己的安排——”   “呃,抱歉,犬他不是这个意思……”库洛姆努力的在中间打圆场,“BOSS不可能抛下我们独自离开的,他们只是联系不到骸大人,所以……”   “那要和我聊聊吗?”风堇笑了笑,坐在一旁的垫子上,“嗯,就聊纲吉吧?”   “我刚刚见到了他了哦。”   “啊?”山本武一愣,“他和狱寺不是已经……”   “看来大家都知道嘛。”风堇偏了偏头,“嗯,毕竟这里就这么大,不管什么消息,都会传的飞快,对吧?”   而且奈奈和沢田家光也一起消失了。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特权阶级集体外逃……   “还有彭格列的九代先生,瓦利安的诸位,也在你们隔壁。”   “他不是被沢田家光打晕带走了吗?”云雀恭弥不知何时,站在了墙角。   “打晕?!”了平和山本武一起皱眉。   “嗯,之前确实是这样没错。”风堇眉眼温柔,“但他放心不下你们,所以,跟着黄金裔的大家去觐见了欧洛尼斯,又跟着黄金裔的大家——”   “去寻找尼卡多利的弱点,现在大概已经在征讨尼卡多利的路上啦。”   “什么?!”山本武和笹川了平都坐不住了。   山本武连连追问,“他什么时候走的?又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怎么什么都没告诉他们!!!   饶是云雀恭弥,都愣了一下。   他之前受了伤,治疗好之后暂时休息了一会,没注意到黄金裔的折返。   原来……   那只小动物,竟然抱着没下破的胆子,犟着回来了。   “阿格莱雅大人说,愿意为朋友们牺牲生命的人,不应该因为误会而损伤英雄凯旋的喜悦。”   风堇目光真挚,“所以,我来了。”   我来告诉你们这些了。   云雀恭弥没说话。   他站直身子,捞起浮萍拐,转身就走。 [69]要看见:那天空中升起的烈阳   “云雀?”山本武注意到了云雀恭弥的动作,下意识问,“你去哪里?”   是去找阿纲吗?   山本武的话语里隐含着希冀,大概是期盼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或者,得到一个光明正大的,让人无法阻止的,一同前往的机会。   云雀恭弥的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答。   他也不需要为任何人,给予任何回答。   除了……   “云宝。”风堇站了起来,叫住了云雀恭弥。   云雀恭弥握住浮萍拐的手微微收紧,眉头微皱,对这个名字显然不是很满意。   但之前风堇给他治疗的时候就已经叫过了。   所以……云雀恭弥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转过头,用眼神示意他有话快说。   “尽管你可能不想听到这个。”风堇向前几步,“但,欧洛尼斯作为岁月的泰坦,给予我们的帮助,也会与岁月有关——”   云雀恭弥意识到了什么。   “也就是说,很可能,纲宝现在已经不在这个时空了。”风堇微微垂眸,“即便如此,云宝,你也要去吗?”   云雀恭弥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石块的裂痕。   那里有青苔生长。   从夹缝中顽强钻出的生命,只要一丁点土和水,就能够铺开一层耀眼的绿。   可这里本来应该是并盛中学的体育馆,没有青苔在这里生长。   学生们会在这里举办各种比赛和活动,会在这里上要先跑五圈生不如死的体育课,或者主动(并不)承认自己群聚——   云雀恭弥抬脚,越过那点绿色。   他依旧朝外走去。   云雀恭弥已经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山本武见状,匆匆拎起旁边的棒球棍,就追了上去。   “我和你一起去——刚好,还能做个伴……”山本武的话说到一半,被云雀恭弥瞪了一眼。   呃。   差点忘了这位是不需要别人作伴的人。   “要不,我离你三米远?”山本武爽朗的笑了笑,摸着脑袋找补,“五米也行。”   “那我们极限的作伴好了!”了平也快走几步,揽住山本武的肩膀,“我也会极限的离云雀远一点的!”   “那我——”库洛姆握着武器,抬脚就要跟上去。   “风堇大人,我……”   她依靠骸大人的幻术勉强维持的身体,在尼卡多利的神域爆发之后,随着联系的逐渐减弱,也变得越发脆弱……最后,还是多亏了风堇,才勉强修补好。   正因如此,比起其他人的决断,库洛姆也很在乎风堇的想法。   风堇却并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   ……或者,他问这个问题,本来就不是为了自己问的。   库洛姆看着风堇脸上的笑意,这个分明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法,竟然变得越发鲜明了起来。   “您……”库洛姆瞪大了眼睛。   “别担心。”风堇往前走了几步,“阿格莱雅大人让我来,就是为了让大家能够安全回家呀。”   阿格莱雅如何预判不到这些尚且有着一腔少年热血的孩子们的想法呢?   所以,他会跟着他们的。   双向奔赴的故事,才是友谊真正的模样,不是吗?   “还有你们。”风堇转头看去,探头探脑的瓦利安众人慌忙找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结果撞成一团,人影确实是看不见了,但他们互相指责的声音嘛……嗯,一点都不暗杀部队。   “都怪你!王子的舌头——”   “明明是你的突然缩头吧?!嘶……我美丽的下巴——疼疼疼!”   风堇被他们逗笑了。   “一起去吧?”风堇笑容灿烂,“说不定,我们走到一半,就遇到凯旋归来的大家了呢?”   “这样的迎接,应该——也称得上浪漫吧?”   阿格莱雅大人,还是这么温柔呢。   几乎是在风堇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天,就亮了起来。   黎明的晨曦弥漫在天边,初生的朝阳自地平线上升起——徒劳的,在被覆盖掉的世界里亮了一整夜的路灯,也终于在此刻,暗淡了下去。   并盛的清晨,第一次如此寂静。   含着些许晨露的风,吹到他们脸上,也终于唤醒了些许神智。   “看来。”风堇眉眼弯弯,“他们已经赢了呀。”   觐见欧洛尼斯,进入历史的悬峰城,再与尼卡多利完成最终一战——   这个漫长的夜晚,终究迎来了它的灿烂明天。   还没走出去多远的云雀恭弥等人停下了脚步,刚要站出来同意风堇的邀请的斯库瓦罗,也愣在了原地。   那些石做的墙和石做的地,如同海市蜃楼一般,虚幻,消散,最终变成他们日日都踩在脚下的砖,和他们日日都会路过的花草树木。   重新回到熟悉的世界,他们竟都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似自囚笼中逃出,自由的味道,足以让人觉得浑身一轻。   鸟叫声清脆。   云雀恭弥是最先从怔愣中清醒的人。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掉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那里……   是学校大门的方向——也是那座雕像,那条裂缝所在的位置。   他一动,所有人几乎是下意识的跟着动了起来。   在他们身后——体育馆之中,从第一声含着激动和劫后余生的哭泣开始,到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大笑,惊飞枝头的雀鸟。   也昭示着,胜利,分明到来。   于绝望中骤然到来的希望,比过往的任何一个好消息,都来得让人喜悦万分。   阿格莱雅站在人群之中,收起手中的软剑,露出一个含着克制的欣喜的笑容。   每一次危难都值得铭记,每一次危难过后的幸福,都值得令人动容。   或许,他也从这份万众的欢腾之中,得到了难得的欣悦吧。   柯约戴忙不迭的转头,带着一队人去迎接九代。   阿格莱雅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熟练的安排下去安抚和恢复秩序的后续工作。   胜利的甜美果实,理应由众人共享,且让他们拥抱彼此吧。   他在恰当的时刻到场就够了。   又一次。   他们取得了火种。   再创世的理想,是否……也离他们更近了一步呢?   阿格莱雅伸出手,任由阳光落在他的掌心。   金色的光芒啊,你究竟代表了明天,还是足以把世间万物都毁伤殆尽的末日?   阿格莱雅直视太阳。   他的眼睛已经失去它本应承负的责任——但这份盲目,也成就了他唯一能注视那不可见的烈阳的资格。   如果把他们比作扑火的飞蛾,那他就是真的见到了火光的那只蛾子。   他必须以绝对的姿态,带领着所有人奔赴向那团火焰——   哪怕是它会烧尽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灵魂。   阿格莱雅闭上眼睛,在晨露与微风之中,露出柔和的笑容。   而此刻,在担忧和惶恐散去之后,在他的羽翼之下的人们,正从他身后奔出,一个一个的越过他,满含喜悦的,各自拥向自己在意的那个人。   他们在不同的房间里,并不知晓彼此安好的消息。   但阻隔他们的石墙已经消失,于是,距离也早已经不再成为问题。   阿格莱雅站在原地,没有人奔向他。   猫悄悄靠在他身后的那堵墙后,陪伴着孤独的金织,贪恋的享受着这人潮中的,那片刻只属于彼此的时光。   一阵风恰巧吹过。   吹动他的头发,和他脚边金黄的落叶,飞向猫所在的方向。   就好像……   他们隔着遥远的距离,在风里悄悄拥抱了一样。   与此同时,石雕前。   白厄一行人,从裂缝中走出的时候,太阳已经高升了。   “你家有点大嘛。”白厄耸了耸肩,“队伍里还有两个力竭的伤员,还是走慢点比较稳妥。”   “阿格莱雅呢?”万敌没回答白厄说给等在外面的一行人听的话,转而问风堇。   “阿格莱雅大人说,他马上就到。”风堇一边给力竭的纲吉和受伤的xanxus做治疗,一边道,“这次的受灾情况不算严重,阿格莱雅大人应该只需要安排一点小事,大概很快就好。”   听风堇这么说,还围着九代嘘寒问暖的柯约戴,顿时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真是老了,这种事情都全忘了……”   本来应该彭格列和黄金裔合作处理的事情,现在全交给阿格莱雅解决了。   这可真的得算他失职了。   “没关系哦。”风堇笑了笑,“阿格莱雅大人说,这段时间,就让大家不要拘谨的,尽情做一些想做的事情……嗯,揍不听话的首领也没关系哦,我们都会假装没看到的。”   不听话的首领x1·纲吉:⊙▽⊙?   不听话的首领x2·xanxus:→_→   揍他?   呵。   “Vio——”斯库瓦罗气势汹汹的开口了。   全场——甚至包括只有眼睛能动的纲吉——的目光全凝固在了他身上。   什么什么?要开始怒斥了吗?!   连瓦利安的人都两眼放光——   “受伤的人!牛排只能吃全熟的!!!”   众人:……   整段垮掉。   就这?就这?!   xanxus眉头紧皱,冷笑一声。   “我也可以不吃。”   斯库瓦罗蹲在躺倒的xanxus旁边,和他据理力争,“最多七分!”   “哼。”   “五分!”   “呵。”   “哈。”纲吉没憋住,先笑为敬。   在瓦利安众人那几乎想要灭口的目光中,纲吉努力绷住表情,“我是说,刚刚的战斗,你真的很厉害……还有,虽然但是我真的很想说,xanxus,如果牛排再生一点的话,不如去抱着牛啃好了——”   xanxus:……   他翻了个白眼,用好着的那条腿去踹纲吉。   纲吉努力往旁边蹭了蹭,没躲过去。   本来就破破烂烂的衣服上,又多一道鞋印。   躺着还要互相掐架的两个人,被正在治疗的奶妈,用很有力气的手段给按住了。   “还有你们,万敌阁下和白厄阁下,也过来治疗啦!别仗着自己的自愈能力,就在那边说悄悄话——”   “啊?”抱着迷迷的白厄手足无措,好似在课上被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我,我们吗?”   “对,就是你们!”   “嘟嘟!”   “还有昔涟阁下——”   “嘟!”   风堇和小伊卡一唱一和,迷迷试图卖萌失败之后,只能开口,“今天你也太累啦,风堇——我是因为能量耗尽,所以才只能用一用节能形态哦,完全没有哪里受伤……”   “十代目!”匆匆赶来而狱寺隼人,抱着蓝波就冲了过来,“您没事吧十代目——”   沢田家光慢悠悠的从车上下来,看见纲吉凄惨的模样,甚至还有心情笑他,“有些狼狈啊,阿纲——”   纲吉没回答——或许是因为蓝波已经蹦到了他的肚子上,开始试图用古法将纲吉从虚弱状态唤醒——   “啊哈哈哈!我就说蠢纲一定会赢的!”   “你又在说什么大话啊!当时被十代目输掉的可能吓的哇哇大哭的家伙还是不是你了?!”   “蓝波大人才没有!”   热热闹闹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日常味道,冲淡了纲吉心中那仅剩的一点虚幻感,阳光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笑容却早就到了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住。   真好啊。   大家都没有事——   真好啊。   阿格莱雅来的时候,所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遐蝶站在最外侧的地方,脸上也带着笑容。   “阿格莱雅大人。”遐蝶是第一个发现阿格莱雅到来的人。   热闹的场景骤然一静——不是出自于排挤或者的不愿袒露心扉的安静,而是出自于尊重。   对阿格莱雅的尊重——也是对于黄金裔的尊重。   “不必拘谨。”阿格莱雅笑容温和,“由于一些别的事情需要处理,很抱歉,来迟一步。”   “完全没关系的,阿格莱雅阁下。”纲吉摇了摇头,“现在就刚刚好。”   该说的话都说了一遍,也该说回正事了。   “那就多谢诸位的包容了。”阿格莱雅眉眼微弯,“时隔多年,黄金裔终于再一次,斩获了泰坦的火种。”   “请容我感谢诸位的协助,以及你,昔涟阁下。”   “能帮上忙,人家很开心哦~”昔涟用节能形态卖萌,“如果可以的话,金织大人久负盛名的衣装,人家也想要拥有迷——”   “当然可以。”只是一点小要求而已,阿格莱雅顺势答应了下来,“英雄凯旋,自然有盛装与桂冠等候。”   说完这些,阿格莱雅看向万敌和白厄,进入最重要的正题。   “白厄,万敌,关于火种,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很显然,这枚火种的归属,将在他们二人之中决出。   在瞩目之中,万敌微微偏头,没有开口。   “万敌,你……”白厄下意识的看向他。   “这种殊荣还是交给你吧。”哪怕是真的面对触手可及的火种,万敌也还是拒绝了,“你也可以是合适的人选,不是吗?”   “可是,万敌,你比我更有资格。”白厄摇头,“而且,尼卡多利一战……你的身上,又添了不少新伤。”   “救世主,若你知道鏖战是多么的疲倦……”万敌看向白厄,声音平静。   “就会知道,我现在最不想做的,就是多费口舌。”   他已经足够疲惫了。   白厄哑然,他看向阿格莱雅,不知所措。   “先同意吧。”私聊频道中传来阿格莱雅的声音,“他总有一天会准备好的。”   白厄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为什么不要?”   白厄下意识的转头,寻找声音的来处。   是xanxus。   他站在瓦利安中间,这一次,他并没有在愤怒的裹挟下失去理智——相反,他是真的想从万敌口中,得知一个答案。   “是因为如果你通过试炼——那些悬锋人,就会以为自己,得到了回乡的希望吗?”   “你是怕被他们裹挟,还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和悬锋已经名存实亡的真相?” 第70章:别迷茫:这一定是一个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   都不是。   万敌闭了闭眼。   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是更适合的那一个,他也不觉得自己应该接过这颗火种。   他不愿再带领着他的族人,走上相同的道路。   万敌没有给xanxus回答,众人似乎就这么陷入了僵硬的沉默。   “那么。”阿格莱雅打破了寂静,“哀丽秘榭的白厄,你做好觉悟了吗?”   “……我愿意为翁法罗斯的明天,做出任何牺牲。”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白厄都险些惊讶于自己的真心。   原来,他已经将翁法罗斯的一切,都如此沉重的,放在了心中。   “我相信你的决心和意志,白厄。”阿格莱雅眉眼温和,“那么,明天上午,我们将前往创世涡心,开启属于你的试炼,白厄。”   不了了之的会议,转身离开的万敌,留在原地的众人,面面相觑。   呃。   总感觉,明明最大的敌人被解决了,但黄金裔之间的氛围……却更加暗流汹涌了呢。   xanxus冷着脸,但……确实没有发火。   他的脾气似乎好多了。   瓦利安的大家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目光。   “指环争夺战于十日后重新开始。”在神域降临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切尔贝罗,掐准时机跳了出来,“请各位抓紧时间。”   “哈?还要打?”狱寺隼人不理解,“十代目才刚和尼卡多利打了一架——”   “不会有任何事,能够影响到指环的归属权的确认。”切尔贝罗们异口同声,“请诸位做好准备,十日之后,指环站重启。”   说完这话,她们又如同刚刚出现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xanxus和瓦利安对此相当无所谓,对于他们来说,战斗本来就是家常便饭——更何况,xanxus现在还有更想做的事情要去做,切尔贝罗离开之后,瓦利安也集体离开了。   在场的,就剩下了遐蝶风堇白厄——以及纲吉几人。   还有沢田家光和里包恩。   “既然已经经历过了这场战斗,你们应该也更清楚,没有力量的滋味了吧?”   里包恩站在纲吉肩膀上,对着守护者们,冷笑一声,“躲在首领身后,只能在首领遇到危险的时候,用无用的担忧为他祈祷——”   “很好受吗?”   守护者们沉默了。   “连首领的具体去向都没有搞清楚,就对自己打听到的事情深信不疑。”里包恩一个一个点评(批评)过去。   “这就是你们对同伴的信任?”   库洛姆和山本武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还有你,云雀,你明明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里包恩看着云雀恭弥。   云雀恭弥扫了一眼他们,嗤笑一声,“因为他们太弱了。”   说与不说,都不能改变任何东西。   而且,他也没准备和这些家伙合作。   那就更没有说的必要了。   没法改变任何东西……   里包恩满意的看着山本武和狱寺隼人握紧了拳头。   “我给你们每个人都找了适合的老师。”里包恩压了压帽檐,“接下来的十天,就给我赌上一切,拼死训练吧——”   “可是,里包恩,火种的事情,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里包恩打断了纲吉的话。   “火种归属于黄金裔,怎么使用,是黄金裔内部的事情。”   和彭格列的关系不大,甚至如果没有私人关系和参与了和尼卡多利的战斗这一层,彭格列恐怕连见证今天的火种“争端”的机会都没有。   读懂了里包恩的暗示,纲吉摇了摇头,将那点从心底升起来的奇怪的统统丢掉。   火种已经取了出来,总不可能塞回去。   阿格莱雅想必已经有安排了。   眼下更重要的事情,应该是指环争夺战。   他还需要变得更强一些。   这次的“意外”,让他看到了太多太多……关于自己的不足。   他不想再面临这样无力的时刻了。   纲吉看着自己的掌心,结果下一秒就被里包恩给拽走了。   “诶?”   “让他们好好想想吧。”里包恩很懂如何拿捏他们的心态,“他们可还差得远呢——”   “这真的可以吗……”纲吉面露难色。   他还是不想让大家——   “他们也需要成长。”里包恩瞥了一眼纲吉,“你最好调整一下你的心态,他们是你的守护者,不是你怀里的瓷娃娃。”   “……我知道了。”纲吉垂眸。   既然指环争夺战非打不可。   那他们就先专注这件事吧——也不知道里包恩给大家找到的老师都究竟是谁。   应该能让大家有所收获吧?   ——哀丽秘榭——   “成功通关了迷!!!太厉害了迷!”系统高兴的在半空中直转圈,“不愧是我们小白迷!”   “也,也没有那么厉害啦……”白厄摸了摸脑袋,“其实都是大家很厉害,尤其是万敌,没有他,我们大概还没找到尼卡多利的弱点,就要被耗死了。”   “但小白也很勇敢迷!第一次用卡牌就用的这么好——简直是天才来的迷!”   被一堆夸夸淹没的小白,并没有忘记正事。   “咳,拿到纷争火种之后,该不会真的要我来继承火种吧……”小白厄有些忧虑的说道,“我的卡牌……可以吗?”   那是系统搓的卡啊!   “一般来说是不能的迷。”系统小声道,“我悄悄告诉你迷!每一个黄金裔都是有特定的泰坦对应的迷,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衣服,换着穿肯定不适合迷……”   “那……”白厄欲言又止。   那阿格莱雅,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的话,为什么又要他答应下来?   “哎呀别想了迷!”系统在旁边跳动,“这一波认同值又齐了迷!新的卡牌要解锁了迷!”   “嗯?”小白探出脑袋一看,对上一只凌厉的眼睛。   “噫!”小白的呆毛都炸了开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张卡,就有一种有点慌但又很安心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他是老师迷?”系统闪了闪,“也可能是因为小白以后是他的学生迷!”   “啊?”白厄眨了眨眼睛,目光里盛满疑惑。   以……后?   系统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失言,连忙开口弥补,“这张卡牌有一点特殊哦!自带一个秘境场景,还有一个泰坦——”   “自带秘境?”白厄的注意力似乎被转移走了,“就是像我们讨伐尼卡多利时进入的,缝隙里的悬锋城一样吗?”   “没错没错!”系统连忙点头,“这种秘境非常好刷认同值的迷!”   白厄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着系统上下飞舞的忙碌模样,脑海里突然升起一个问题。   系统刚刚是不是……忘了加尾音?   “最适宜的点位已经刷出来了迷!”系统飞快的指引小白看地图,“喏!这里!”   “好远……”白厄犹豫了一下,问,“这个神域里面会不会也很危险?老师一个人能应付过来吗?”   如果很危险的话,他宁愿放近一点……好歹大家都在一起,他们还可以帮忙保护老师。   “这个,这个……”系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这个卡,目前只能放在推荐点位迷……”   系统含含糊糊,“放在其他地方的话,也差不多的迷,不如多拿点认同值迷。”   “而且,万敌上次回去不也很顺利迷,虽然远点,但收益高迷!”系统越说越自信,“我保证!那个自带的秘境,你放置的时候,就已经无法影响到那刻夏了迷!”   小白厄微微皱眉,“系统,你好奇怪。”   系统一僵,又很快追问道,“哪,哪里奇怪迷?”   “这是不是下一个剧情的重要卡牌?”白厄偏头,学着赛飞儿的模样,骄傲抬头,“哼哼,我都已经看透了——”   “啊对!对迷!”   希望孩子看到打开就半死不活的老师,不要哭着揍它……   故事发展到那里了,它也没办法啊!   系统飞到白厄脸边,轻轻的和他贴了贴。   “无论如何,小白都要记住,系统是拯救翁法罗斯的系统迷!”   ——并盛——   大家都好好的休息了一整天。   除了白厄,也除了昔涟。   “在想什么?”昔涟用节能模式,趴在白厄耳边,大耳朵软乎乎的扫过来,扫的人心都化了。   “一晚上都没睡,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其实我白天休息过了,昔涟姐。”白厄摇了摇头,坐在沙发里发呆。   作为彭格列的合作诚意,黄金裔喜提一栋专属新别墅。   万敌应该还在休息……这里没有黄金裔浴池大,但就房间的舒适度而言,和云石天宫比起来也不差什么。   他确实很累了。   昔涟见他好像不想说,就趴在桌子上的专属小枕头上,偏着头用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盯着小白瞧。   “……昔涟姐。”白厄还是忍不住了,“其实,我在想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小白强调。   “嗯嗯。”昔涟点头,“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呀?”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大家全都真实存在,如果我们真的要拯救一个世界……”白厄打住了话头,“昔涟姐,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普通人而已。”   “我……”   “小白有些迷茫,对不对?”昔涟飞起来,飞到小白面前,“是那个系统露出了什么马脚——让我们聪明的小白发现了,对吧?”   白厄用沉默做出了回答。   “这种时候,心会告诉你答案。”昔涟换回白厄经常见到的那个形象,粉色头发的少女,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既然前路已经为你铺就,那就勇敢的踏上去吧——”   “不管它安排了什么样的风雨,什么样的困苦,我们的小白,都不会输给它的,对不对?”   “昔涟姐……”白厄张了张嘴,“那,要是它让我失去你们……”   “不要害怕失败,也不要害怕失去,小白。”昔涟摇了摇头,“在你前行的路上,失去会伴随着每一刻,不断上演——但只要留下最美好的记忆,留下他们存在过的意义,那么,就算必然要面临失去,也不算他们白白来过。”   “逐火,而不断失去的旅途。”   “但如果将失去的人和物,都变作你的前进的动力,和为之努力的意义——”   “那如何,不能称之为……一个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呢?”   ——哥谭——   “shit!蝙蝠侠离我就两条街!交易个屁的交易!今天蝙蝠侠的拳头力气可太大了!”   戴着面具的男人骂骂咧咧,“前两天阿卡姆里的小丑不是跑了吗?!估计又要策划什么大事,蝙蝠侠绝对就是因为没抓到人,才拿我们撒气——”   “怎么不可能!论坛上都说了!以往两折,今天三折!”   男人一脚把这边的易拉罐踢飞,砸在墙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惊走两只老鼠和一只野猫。   “什么两折三折的……就把你打成两折叠和三折叠的区别!你小子不会不上论坛吧?他们可是每天晚上实时更新蝙蝠侠的位置的……”   男人走到刚刚踢飞的易拉罐旁边,再度抬脚——   踢!   这次没有落到地上,而是砸到了什么东西身上。   它缓缓的扭过头,看向男人。   男人看清它的脸的瞬间,还在通话中的手机,瞬间跌落在地。   男人也不顾自己干的是得躲着蝙蝠侠的脏活了,扯着嗓子就开始大吼大叫——   “Batman!”   “救命啊!!!”   淦!进监狱还是进地狱,他还是分得清的! [71]真没有:做一个逃兵   “Batman,西区出现了一个情况有些奇怪的人——”耳麦里的频道中传来红罗宾的声音,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喘息,还有极速奔跑的时候,不可避免被收录进耳麦里风声。   显然,他正在剧烈运动——大概还带了“负重”。   “他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攻——滋——我带他去医院……滋啦……”   第二次干扰过后,尖锐的哨音几乎要直直的戳进频道里每个人的脑袋里。   “红罗宾!红罗宾!”蝙蝠侠的呼唤声紧随其后,“报告你现在的位置——”   “红罗宾掉线了。”负责后勤的管家侠立刻出声提醒,“我启动了定位设备,在失去讯息后的零点三秒内,红罗宾最后出现的位置……是犯罪巷附近,Batman。”   “那里可没离医院多近。”罗宾在频道里开口,“我就在附近,我先过去看看。”   “注意安全。”蝙蝠侠提醒,“我很快就到。”   “你还是先注意你的周围吧,我听到你那边传来的救命声了。”难得参与了一次蝙蝠家的夜巡的红头罩,冷声道,“西区是我的地盘,我去。”   蝙蝠侠沉默了一瞬,情感告诉他,他现在应该顺着红头罩的话往下说——这是红头罩三个月以来第一次参加夜巡——但他的理智还没下线。   “不,红头罩。”蝙蝠侠的声音顺着频道传到红头罩耳朵里,冷静而克制,“你的距离太远了,我解决掉这里的事情之后,还有足够的时间赶过去。”   他离犯罪巷也不远,最多三条街。   “……你最好别做什么多余的事。”红头罩停顿了几秒,而后回复。   这就是同意了。   蝙蝠侠松了口气,补充道,“如果他们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正在夜巡的夜翼脚下一滑,差点从楼顶掉下来。   你好歹说一句软话呢?   他好不容易才把小翅膀叫回来!知不知道好不容易的含金量啊!   “夜翼,你附近有一个帮派的窝点,就在你右边的仓库里,我接到了消息,他们绑了好几个孩子。”   红头罩的私聊很快发了过来。   夜翼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在我身上放定位器?”   “你难道没有给我身上放?”红头罩反问,“这不是重点,右转。”   夜翼:……   虽然脚很诚实,但嘴上不能停。   “这怎么不是重点了?我只放了一个……我刚从我口袋里摸到了五个!”   “那你就要问其他人了。”红头罩表示不背这个锅,“我只放了一个——免得你说我排挤你。”   “这样说也并不会让我觉得很好受啊小翅膀!”夜翼顺着红头罩的指引找到了地方,“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他要是真的小气,他这会就绝对不会来接手红头罩的工作知不知道!   “里面的家伙是惯犯,以往小偷小摸,最近搭上了黑面具的人,要干笔大的当投名状。”红头罩忽视夜翼的问题,自顾自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别打太狠,绑起来,我要抓人去和黑面具对质的。”   “哦……他们绑你那里的孩子做什么?”夜翼皱眉,能让红头罩说和黑面具当面对质的孩子,八成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的宝贝疙瘩——虽然整个哥谭最贵的一家人,现在都在无偿给哥谭当义警——但这并不妨碍不少绑匪很想从布鲁西宝贝身上赚一笔大钱。   “因为要取器官。”红头罩声音冷酷,“前两天有体检车来过,孩子们免费体检,还发食物。”   夜翼:……   “他们就是……”   “配型成功的。”红头罩从一个醉鬼头上掠过,顺手把人打晕,防止他钻到垃圾桶里折叠,再用呕吐物把自己憋死。   “这件事我追查了三天,黑面具大概率不知道自己的下属和医疗机构合作,把他们放进犯罪巷里重操旧业。”   此前这样的事不少,但蝙蝠侠横空出世之后,哥谭的诸多黑恶确实得到了有效的抑制——   比如那些街头帮派和无恶不作的匪徒……但蝙蝠侠打击的罪恶,并不包括青天白日之下的,合法的恶行。   哪怕韦恩集团一直在推动着立法,也资助了不少医疗机构,严厉禁止人体实验和器官买卖……   但只要钱出够,这些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的交易,依旧能够轻松的把一个人的生命悄无声息的夺走。   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是自愿的。   尤其是犯罪巷,孩子们和大人们,都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但在红头罩回到犯罪巷之后,不仅将毒品卖给孩子的现象几乎消失,这样的买卖——也在他干掉了几个主持交易的家伙和黑医之后,被按下了暂停键。   以至于那俩顶着韦恩集团的标识的体检车出现的时候,他并没有朝着人体器官买卖的方向想。   大概那些人最没有料到的,就是犯罪巷的孩子们,和任由孩子们自生自灭的名义上监护人——竟然拒绝了他们买卖要求。   于是,他们用了最简单的办法。   犯罪巷里的孩子那么多,失踪几个——也很正常吧?   只要利益足够,总会有人冒着被红头罩干掉的风险——动手。   买命的钱,总不会太低。   “我知道了。”夜翼压抑着怒火,“那不可能是韦恩集团派去的体检车。”   “我知道。”红头罩飞快的靠近犯罪巷,“我查到了那辆车的车牌,是旧车置换的时候被处理掉的,他们买了回去。”   夜翼松了口气。   没误会?没误会就好啊!   “你在期待什么?”红头罩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愚蠢到连查证都不做,就把这笔账算到蝙蝠侠头上?”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夜翼尴尬的开口,“我是说,总有些误会有产生的可能……”   “别扯这个,我不想听,我又不是偶像剧里的女主,没长嘴也没长脑子。”红头罩直接拒绝了夜翼的解释,“总之,这件事我会带着人去问黑面具,如果顺利,我们会合作把那些家伙赶出去——现在这几个人还有用,我还没查到雇佣他们的是谁。”   “我会注意力道,让他们还能开口说话的——就是你用完了,能不能不杀?”   “……我会把他们交给黑面具。”   行吧,至少不是自己动手。   夜翼顺畅的接受了这个设定,但在准备动手之前,却突然顿了顿。   “……等等。”   “什么?”红头罩反问。   “你有多久,没有听到蝙蝠侠和罗宾的声音了?”   公共频道静悄悄的,仿佛已经彻底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从我们开始聊天之后。”红头罩脚步一顿,转过最后一道弯。   “我到了。”   他抬眼看去。   一道巨大的缝隙,横亘在半空之中。   红头罩没收到回复。   ——大概是,他的信号,也被“吞掉”了吧。   红头罩冷静的把频道切到后台,对准半空拍了一段视频,用卫星频道发给夜翼。   「发送失败,请重试。」   看着冰冷的提示,红头罩转身——   他身后的来时路,已经悄然消失不见。   有意思。   红头罩取出武器,朝着缝隙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并盛——   第二日的清晨。   虽然嘴上说着不来不来,但彭格列和瓦利安的人还是到齐了。   但……并没有见到白厄。   “他已经去创世涡心了。”万敌从一旁绕过来,“继承火种的地方不在这里,那是只有黄金裔能进入的地方——”   纲吉有些遗憾的收回目光,“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能遇到他们呢。”   万敌瞥了一眼面露可惜的几人,犹豫了片刻,还是揉了揉眉心,开口道,“我要去见一见我的族人,你们……”   昨天晚上的一战过后,万敌也算是认可了纲吉和xanxus的实力和心性——正因如此,他才主动对他们发出邀请。   “我和你一起去。”xanxus率先站出来。   “我也一起吧。”纲吉有些犹豫的看向里包恩,“训练玩一天的话……”   列恩变成了手枪。   纲吉欲哭无泪,“我就不能再休息一天吗——”   里包恩没说话。   他其实不介意纲吉一起去——刚好,万敌是悬锋的王储,他和悬锋人的相处,对纲吉来说,也是个学习管理自己的下属的好机会。   但这次的见面,恐怕不会很平和。   身为纷争的追随者,悬锋的王子,把自家泰坦的火种,让给了宿敌的城邦里的人……   里包恩早在昨天就已经听到悬锋人和克拉特鲁斯言辞激烈的交谈了。   这种场面,还是别让这小子去凑热闹了。   万敌应该也不怎么想把自己和族人争执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昨天私自去和尼卡多利对战的事情还没过去呢,纲吉现在简直是守护者们的眼珠子,恨不得他去哪他们就跟到哪……   纲吉要说去,其他守护者肯定要一键跟随。   瓦利安就不一样了。   xanxus一个眼神杀过去,守护者们就闭嘴了。   没办法,纲吉含泪放弃,xanxus则主动和万敌走了出去。   ……还有刚好路过的九代。   “想去的话,还是尽早学会怎么和守护者们相处吧。”里包恩冷酷无情的对着纲吉拜托的目光视而不见,“你的特训老师已经在等你了。”   纲吉:QAQ——   什么时候他才能反对里包恩保证,世界属于自己啊——   “嗯?”里包恩抬眼看过来。   “我我我,我这就去!”这辈子看来是没希望了呜哇——   垂耳兔哭泣JPG.   悬锋人确实已经炸锅过一次了。   火种好不容易取回,王储却拒绝成为纷争的半神——这简直和杀了他们无异。   万敌来见他们,也做好了被他们质问的准备。   但等在门口的,只有一个人。   “迈德漠斯。”克拉特鲁斯站在悬锋族人们暂时居住的区域入口处,叫住了万敌。   “……吾师。”万敌停下脚步,看向克拉特鲁斯。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等你,迈德漠斯。”克拉特鲁斯看着万敌,他的一只眼睛黯淡无光,但腰背依旧挺直,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老人的佝偻无力。   “我听闻,天谴之矛的火种已然被你取得——但你却拒绝了继承纷争的神力,将它拱手相让……是否确有此事?”   “确实如此。”万敌并未否认,也没有欺骗对方的意思,“我拒绝了继承火种。”   “那看来,传言不虚。”克拉特鲁斯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问万敌。   “你为什么拒绝纷争的火种?那本来应该是你的战利品,你的荣誉——”   万敌沉默不语。   克拉特鲁斯看都没看旁边的九代和xanxus,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力,大概不亚于当初发现歌耳戈并非死于战斗,而是卑劣的诡计的时刻——   “迈德漠斯,你明知道,我们有多么渴盼回归故乡……你却用拒绝,一次一次的杀死我们的希望。”   克拉特鲁斯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颤抖。   “你究竟在做什么?迈德漠斯——我看不懂你的选择,也不明白你究竟为什么,要把你的族人抛弃在一片无光的黑暗里——”   “吾师。”万敌打断了克拉特鲁斯的话,“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知道,我不应该干涉你的决定,你一向很有自己的主意,迈德漠斯,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向歧途——”   “你的母亲曾经把你的襁褓交到我手上,希望我能够将你培养成最出色的战士,最强大的王者。”   “歌耳戈之子,你难道要将你的母亲的期盼,也一并抹去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提及母亲,万敌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克拉特鲁斯,你既然提及我的母亲,那就更应该明白,到底是什么让她逝去。”   “吾师,神权并不等于王权,悬锋人并非只有纷争一条路可走——”   “无聊的文字游戏!”克拉特鲁斯闭了闭眼,“你明知道支撑我们走到现在的就是旧日的荣光,却要亲手否认它?否认悬锋千年以来的传统?”   “让你的母亲逝去的,是王欧利庞的毒计——她为了你,为了重塑悬锋的荣光,才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挑战王欧利庞,但现在,她的孩子,与悬峰城的建成者同名的歌耳戈之子!竟然带头否定了她所捍卫的东西……”   “可让她,让王欧利庞死去的,也是所谓的「纷争」!将他们,将悬锋人送上绝路的,也正是那一句句「宁战死,毋荣归」的口号——”万敌再度打断了克拉特鲁斯的话。   “这千年以来,多少无谓的牺牲可以被避免,多少不必要的战斗可以被消弭!他们死去的时候,那些我们坚持的东西,哪一个都不能让他们活过来!”   万敌闭了闭眼,“承认吧,吾师,悬锋的荣光,早就已经脱离了它本来的初衷,变成了一个吃人的怪物。”   克拉特鲁斯看着眼前的王储,长叹一声。   “我曾向你的母亲发誓,要以生命捍卫你的王冠。”   “我从未想过,她的孩子,有朝一日会质疑……反对悬锋的精神,还将它比作吃人的怪物。”   克拉特鲁斯苦笑一声。   “如果你打定主意做个逃兵——那么,恕我无法再为你献上我的忠诚了,少主。”   “但真正的逃兵,明明是你们吧?”xanxus越过万敌,站在了克拉特鲁斯面前。   “逃出悬锋城的是你们,执着的守着悬峰城的荣光的也是你们——你们明明早就在荣光和生存之中做出了选择,又在这里指责谁呢?”   “是指责不敢承认悬锋城已经破败不堪,承认你们的幻想只是虚梦,承认内心深处的懦弱,承认只敢把希望寄托在万敌身上——的你们自己吗?!” [72]不适合:命运指引我们相聚   克拉特鲁斯看着xanxus,眼睛里全是无法理解的震撼。   “你……你在说什么?”   克拉特鲁斯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被攻击了。   “你难道要劝说迈德漠斯忘掉王者的尊严和族人们的奉献和追随,指责我们不应该希望自己的王,能带领我们回归我们的故乡吗?!”   他的语气逐渐凌厉。   但xanxus根本不在意克拉特鲁斯怎么想。   “你的脾气似乎有些太好了。”xanxus转头看向万敌,“对于这些垃圾,居然还能让他们在你面前狂吠。”   “……克拉特鲁斯是悬锋英勇的战士,也是值得托付的人,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如此。”   哪怕克拉特鲁斯刚刚说了那样严厉到近乎指责的话,万敌在片刻沉默之后,也依旧选择站在了他身边,帮他说了句公道话。   克拉特鲁斯看着拦在他身前的万敌,许久,长叹一声。   “走吧,万敌——那些黄金裔是这么叫你的——走你自以为正确的道路去吧。你一向是个我行我素的战士,我知道,你一旦下定决心,我的话语,无法让你的内心产生半点动摇。”   他知道他今天来得这一趟,恐怕要落个完全徒劳的结果。   但他还是等在了这里,终究想从万敌口中亲口听到那些话,彻底将自己最后的那点希望,毫无疑问的破灭——   老人转过头去,身形中带上了难言的疲惫。   “可是,你不要试图去否定悬锋的传统……哪怕我们如今身处奥赫玛,我们也依旧,并且永远,是纷争的子民。”   “冥顽不灵!”xanxus有时候是真的觉得万敌的脾气有些太好了。   这种顽固不化的人,留着做什么?   “看来,我不应该今天来和你聊这个。”万敌闭了闭眼,将那些复杂的心绪,全然压下。   “但,吾师,血统在末日面前,毫无意义。”   “我们都再好好想想吧。”   万敌转身离开。   克拉特鲁斯却在此刻骤然转头,看着万敌的背影,他到底叫住了人。   “少主。”   他在万敌停步侧身的动作中,用诀别一般的语气,将他最后的教导,给予这个几经波折,最终还是成为了他的学生的孩子。   “记住:切勿将软肋示人。一头雄狮,也绝不应混迹于它的猎物之中……尤其,是他足以主宰整片猎场的时候。”   万敌没说话,只是迈步向前。   他到底连悬锋族人暂居的区域都没进去。   沉重的隔阂在他们中间,如有实质。   他们本来应该是亲密的师生,现在却被割裂成两半,仿佛变成了彼此最不可接受的仇敌。   何等荒谬。   九代看着万敌远去,轻叹一身,转头看向克拉特鲁斯。   “要和我聊一聊吗?克拉特鲁斯阁下。”哪怕年岁已长,九代的眼眸依旧清明而深邃,“我觉得,万敌抗拒的,大概并不是悬锋的传统。”   “……什么?”克拉特鲁斯眉头微皱。   他心中的无力感才刚升起,就被九代用轻飘飘的一句话浇灭了。   “他只是看到了更本质的东西,纷争和荣耀的本质。”九摇了摇头,“彭格列作为黑·手党,从出现到现在,说句不大好听的,流淌着肮脏和罪恶,暴力与血腥——也流淌着传递九代,或许不久之后就是十代的荣耀。”   “您究竟想说什么?阁下。”克拉特鲁斯直接开口。   “您应该还有时间。”九代笑了笑,“这边请,我们应该还能再接着往下谈。”   ——哥谭——   “小翅膀?小翅膀!”刚问完问题,对面就没了声响,夜翼心头一跳,连忙查看对方的定位。   四个红点重合在一起。   红罗宾,罗宾,蝙蝠侠,红头罩。   全在犯罪巷。   “呼叫夜翼。”管家侠的声音顺着耳麦传出,“我十分钟前联系过蝙蝠侠和罗宾,约定好十分钟后发送平安信号,但至今,我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小翅膀在刚刚也失去信号了。”夜翼三两下把人撂倒,随便扯了背包里的绳索把人缠起来之后,朝着犯罪巷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我去看看,如果我也没有回来的话,就联系超人。”   “……我知道了。”管家侠停顿了一瞬,回答道,“注意安全,迪克少爷。”   他没有叫迪克的代号,也就是说……这是一位看着他们长大的老人,对自己的孩子,最朴素的期待。   “我会的。”夜翼放缓了声音,“没有好消息,也不代表就是坏消息……说不定他们已经找到了源头呢?”   “借您吉言,迪克少爷。”老管家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开口道,“我做好了夜宵,小甜饼还有二十分钟就能出炉,我想,半个小时以内,是它最好的品鉴时间。”   “我们会很快回来的。”夜翼做出自己所能给出的,最好的保证。   此刻。   最早进入这里的红罗宾,还带着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看着眼前完全不是熟悉的哥谭会出现的场景,红罗宾把人放在大概比较安全的地方,先顺着自己记忆中来时的方向,试图返回原本所在的巷道。   但他绕了好几圈,不仅没能走出这片有些残破的区域,还先遇到了完全听不懂人话的怪物。   对方在看到他的瞬间,就扑上来试图攻击——   但红罗宾的实力,倒也还没差到连这个都躲不开的程度。   只是它们似乎连疼痛都感知不到,被逼无奈的红罗宾,只好用随身携带绳子把怪物先捆了起来,尽可能的限制住它们的行动能力。   蝙蝠侠一派的义警都遵循不杀原则,不是万不得已,红罗宾暂时不想打破底线。   万一这些怪物是被感染的人类变成的……他在这时候动手,就是剥夺了它们最后的,还有可能的恢复机会。   但这些东西一多起来,提姆还带着伤员,别说以一敌百了,以一敌十都有些困难——   只能先往里逃跑了。   希望蝙蝠侠他们收到了他发出去的消息……这里的情况太过诡异了,过分巨大的空间,完全不是犯罪巷那条狭长的巷子能改造出来的。   他很有可能落入了异世界……或者某个平行世界。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甚至他背上的这个人,从穿着和长相来看,大概率就根本不是哥谭人。   反倒和这里的场景搭配起来更和谐些。   要是人能醒就好了。   红罗宾匆匆跑进一个开着门的房间,这里的门过于沉重,开关都需要时间,他算好了能拉开的距离,特意选择了这里。   糟糕的是这段开门的等待,往往拖慢了他们逃跑的脚步,好几次都险些被那些怪物追上。   好的是这扇门的重量——只要被关在了门外,而他不主动靠近那扇门的话,那些怪物就只能被阻隔在门后。   甩掉了最后一只怪物,红罗宾把人放在地上,伸手去试探他的呼吸。   还活着。   学过一点简单的急救的红罗宾不敢懈怠,立刻开始尝试施救。   这里处处都是怪物,也不知道原本在这里生活的人都去了哪里,光看这四处倒塌的柱子和墙壁,还有那些被破坏的物品……找医生恐怕是做梦。   这里的人大概已经自顾不暇了。   提姆面色凝重。   受伤的人能跑出去,这里数量庞大的怪物也一样能跑出去——   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是不是已经有人遇害了呢?   另一边。   蝙蝠侠先去救了那个喊救命的人。   但他到达的时候,只看见了被吓破胆的求救者——   “有怪物!有怪物啊!”那人哭着向蝙蝠侠描述自己看到的场景,“那么大一个!金色和黑色的大怪物!我——”   蝙蝠侠皱眉。   “怪物?你再仔细描述一下,它去哪里了?”   “就是怪物啊!一下子就出现了……一下子……又消失了,哈哈哈!又消失了!”求救者已经被逼到精神崩溃,“你把我抓走吧,蝙蝠侠,求求你了,把我抓走吧!”   “我,我是来和别人接头,交易走私武器的,我倒卖枪支!我还卖毒!!快点把我抓走吧,我现在就想进监狱——”   他抱着蝙蝠侠的大腿,大声哭嚎。   蝙蝠侠:……   你这个表现,似乎更应该进精神病院。   阿卡姆是够不上,但多少能进个人才济济的普通院。   蝙蝠侠努力把自己的腿从这个家伙怀里救出来。   但对方抱的很紧,怎么都不肯撒手。   蝙蝠侠无奈,只好动手把过于激动的求救者给暂时打晕。   他说的要是真的,还是先把他送到韦恩集团名下的医院监管起来吧。   但去医院,就需要折返一趟。   “罗宾?”蝙蝠侠和罗宾私聊,“你到了吗?情况如何?”   没有回音。   蝙蝠侠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有了红罗宾的话前车之鉴,他立刻联系了阿福。   果不其然,罗宾也在刚刚掉线了。   蝙蝠侠看了一眼手里晕过去的求救者,当机立断的将人带到了最近的宠物医院寄放。   ……这种地方的宠物医院其实还挺有市场的,不少人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给自己养的猫猫狗狗换点食物。   当然,这些宠物医院,也有韦恩集团的资助——否则,哪怕出于安全隐患,他们也不会乐意开在离犯罪巷只有一条街区的地方。   把罪犯存放完成之后,蝙蝠侠风驰电掣的赶往了犯罪巷。   ——罗宾进入的时间只比红罗宾稍晚一些。   但他运气很好,遇到了另一群人——   “抱歉,阁下,请你暂时不要再靠近了。”遐蝶取出武器,挡在缇安面前,警惕的看着眼前的罗宾,“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我不想和您展开一场无谓的争斗。”   “那就回答我的问题。”达米安不耐烦的咋舌,“红罗宾在哪里?你们又想在哥谭干什么?”   ——片刻前——   白厄进入纷争的试炼,但在他离开之前,还是将下一个解锁的黄金裔的事,告知了阿格莱雅。   “是那刻夏啊……”阿格莱雅微微蹙眉,“嗯……照你的说法,应当是瑟希斯也在树庭之中,被顺带放置在了哥谭。”   “无妨,这件事我会处理。”   在白厄面露愧疚,想说自己应该和阿格莱雅商量之后再决定下一位黄金裔的落地区域之前,阿格莱雅打断了他自省的话。   “安心去吧,不必为此忧虑。”   阿格莱雅看着眼前的白发青年,眼眸中带着赞许,“当机立断,这很好。”   “我确信,你一定是在权衡之后选择了哥谭,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我们就要把它能够让我们得到的东西,发挥到最大限度。”   “我会派蝶和缇安老师一同前往树庭——”   既是确认奥赫玛与树庭之间,存在于翁法罗斯的那条路,能不能成为他们跳过此方世界,到达已经放置了树庭裂隙的哥谭。   也是确认树庭目前的情况——以及,他们也需要树庭的协助。   “对于遐蝶的前往,我毫无异议,但是,缇安老师……”白厄欲言又止。   “这是缇安老师自己的要求。”阿格莱雅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大概不愿意她再冒任何一点风险,但是,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从来并非脆弱的瓷器。”   “她们已经破碎过千万次,但依旧坚持着她们的理想——白厄,你必须考虑,这份「为她们考虑」的重量,是否已经压迫到了她们自己。”   “缇安老师不愿意让自己变成大家的拖累,如果我们强行将她留在奥赫玛,才是真正抹杀她的无形利刃。”   “但是……”白厄还想说什么。   “去吧,别让尼卡多利久等。”阿格莱雅轻声道。   白厄到底点了点头,转身进入了纷争的试炼。   与此同时,遐蝶和缇安启程。   “阿雅。”站在创世涡心之中,缇宝在无人的时候,才接着开口。   “为什么不让小敌跟着一起去呢?”   “迈德漠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阿格莱雅眉眼微垂,“关于悬锋的事情,还是得他自己做出选择。”   “所以,阿雅还是认为,小敌才是最适合继承纷争火种的人吗?”   “这是事实,吾师。”阿格莱雅轻叹一声,“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希望我做的决定,还能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吧。”   在他迎向那即将到来的死亡之前——   为逐火,再铺一块石吧。   ——树庭内——   “什么红……红萝卜……”缇安皱眉,但很快放弃了纠结人名,“管他什么红萝卜绿萝卜的!你又是谁?看着根本不像树庭的学者嘛!”   手拿多个博士学位的达米安:?   “你这个连红罗宾(Robin)都能念成萝卜(radish)的家伙,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评价我?”   “呃……”遐蝶尴尬的站在中间,看着两个人针锋相对。   ……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73]不对劲:我将我的灵魂打碎   “算了,缇安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说你是来找人的?”   缇安率先结束对峙,开口道,“等到了树庭,我们帮你问问这里的学者吧——只要在树庭里面,他们肯定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达米安收起手上的武器,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是我不和你计较吧?不过看你们的样子,大概也不是什么一手策划了这种事的坏蛋。”   “嗯?是因为缇安大人一看就是好人吗?”此话一出,缇安立刻抛弃了刚刚的剑拔弩张,好奇追问。   达米安双手抱臂,冷笑一声,“因为你们一个蠢一个呆——干不了这么高级的活。”   缇安和遐蝶:……   有你这么聊天的吗?!   “噗~”憋不住的笑意顺着颤动的时空传来,“再这么聊下去,缇安老师可是要生气啦~”   “谁!”达米安立刻警惕起来,“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是我呀~”昔涟从另一边的通道飞出来,粉色的毛毛闪耀着柔顺的光辉,还有一件可爱的小裙子,一看就是阿格莱雅的手艺,完美契合了昔涟的想法,满满的都是少女心。   ——没错,和白厄谈完心之后,她又切回了节能模式。   “哦,是小昔涟啊。”缇安眨了眨眼,“你怎么来啦?”   “你们是同伴?”达米安眯了眯眼,目光落在昔涟身上,努力分辨她的物种,比起对面走出来一个大活人,粉色会飞的新物种显然更能让他接受一点。   ……这说不定挽救了他们刚达成就岌岌可危的合作也说不定。   “不会后面还有人要追上来吧?”达米安的语气不算多严厉,反倒像是随口一问。   “大概就我一个哦。”昔涟偏了偏头,笑道,“缇宝老师帮我开的门——人家还带来了阿雅的手信哦。”   “阿雅的手信?”缇安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他有什么话要告诉我们吗?”   “是这个呦。”昔涟伸出手,“代表了金织的纺锤——见到它,可是如同见到了阿格莱雅本人哦~”   “你们走的也太快啦,要不是我刚好想起来有些事要来树庭确认,去找了阿雅,恐怕现在都追不上你们呢。”   “我们想着尽快……抱歉,昔涟阁下。”遐蝶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完全没关系哦~”昔涟摇头,“毕竟,人家也没有提前说要一起去呀,小蝶和缇安老师,本来就不需要考虑人家呀。”   “这可不算做错事哦——毕竟缇安老师的速度本来就很快,对吧?”   “那当然!”缇安骄傲叉腰,“缇安大人的速度,能够嗖的一下飞到对面去!”   “那就要麻烦缇安老师给我们带路啦。”昔涟眨眨眼,“我可没怎么来过树庭……万一迷路就糟糕啦。”   “这边这边!”听昔涟这么说,缇安立刻开始帮大家找路,“小涟要跟紧哦!不要掉队——”   队伍开始动起来,达米安悄悄对着昔涟拍了好几张照片。   嗯,会飞的粉色小狗,新奇。   “不对劲。”往前走了好一段路,遐蝶突然开口。   达米安下意识的扫视周围。   “我们已经深入到这里了,阿格莱雅大人也给树庭发送过信息了,按理说,他们应该早就派人前来接我们了才对。”   “但走到现在,还是一个人都没看到呢。”缇安摇头,“感觉怪怪的……再往前走一点吧?前面就是进入树庭的桥梁了。”   “嗯。”遐蝶面色凝重,“缇安老师,如果有什么意外,记得躲在我身后。”   “小蝶是感觉到什么了吗?”缇安偏头。   “塞纳托斯的气息……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遐蝶闭上眼睛,仔细感知,“我们离它们很近了。”   “我们再往前看看,如果有问题的话,也好尽快通知阿雅。”缇安带着大家走过一道小径,“前面就是树庭的入口啦!很快就到了!飞飞~飞!”   遐蝶走在旁边,为了避免旅途过于无聊,她提起了一些这里的故事,“传说中,墨涅塔求见瑟希斯的时候,总会穿上白纱织的长裙,经线和纬线落在地上,就变成了道路和台阶……”①   “遐蝶曾经在这里求学嘛!对这里果然很熟悉——”缇安蹦蹦跳跳的往前走,“看!是一颗很大的树!嗯,很大!”   “诶?有人?!”   黑漆漆的人影站在断崖旁边,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遐蝶上前一步,将缇安护在身后。   不同于遐蝶他们的警惕,达米安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谁。   “蝙蝠侠。”达米安快走几步,“你不是进来的比我更晚吗?为什么会在我前面?”   “我进来就在这里。”蝙蝠侠开口,“这里的路断了。”   “抓钩的长度不够。”达米安看了一眼,就做出判断,蝙蝠侠在这里,他连欣赏这棵超大的树的心情都没有了,“树庭,原来真在一颗树上。”   “我都要以为我在玩什么网游了。”   “这里不是我们的世界。那边有极光。”蝙蝠侠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夜空,“哥谭不可能见到极光。”   “在树庭倒是挺常见啦……”遐蝶摇了摇头,“自从……太阳在别的地方落下之后,树庭的就是这样了。”   “这棵树长这么大,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破世界纪录了吧?”达米安挑眉,顺口就开始套话。   “这是裂分之枝,瑟希斯的神躯,没有什么树种之说……阁下,这样的话,千万不要在树庭的学者们面前讲,他们会将你逐出树庭的。”   只是逐出,大概都还要看在阿格莱雅的面子上。   “神?”蝙蝠侠皱眉,用低沉的声音问,“你们的世界里,存在神明?”   “庇佑世人的十二泰坦,将生机与雨露播撒,使万物欣欣向荣——对于绝大多数有信仰的人来说,他们都愿意为维护自己的信仰,将不敬神的渎神者,送上死刑架。”   遐蝶摇了摇头,“这部分故事,还是留着以后讲吧,按理说,走到这里,不管是作为奥赫玛的来使,还是虔心的求学者,瑟希斯都应该向我们伸出接引的枝丫,铺成前往树庭的道路才对……”   “但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呀。”昔涟闭了闭距离,“要不要人家飞过去看看?”   “那边有能让我们一起飞过去的办法哦~”缇安早就找到了办法,“或许,只是因为大家还没上课,都在睡大觉!怕有人打扰,就把门关上了~”   “这……缇安老师说不定说的有道理。”遐蝶犹豫了一下,还是赞同了缇安的说法。   达米安翻了个白眼。   “出使还带个小孩子来,你们难道是和他们的关系好的不行?”   “缇安老师是雅努斯的圣女,掌管门径的半神之一,请你不要用这样的话语评判一位半神。”遐蝶停下脚步,看向达米安,“她为翁法罗斯做出的牺牲,并不应该被你这样轻视。”   “抱歉。”布鲁斯替自己的孩子道了歉,这里是别人的世界,在这里挑衅本地人——甚至是出使的使团——显然不可取。   达米安没说话。   他也知道,这样的话有些不合适——多亏了布鲁斯这么久以来的教导,否则他大概意识不到这些小事。   “这边!”缇安好像没听到一样,依旧笑容灿烂的,对着他们天真烂漫的开口,“我们,一起飞——”   穿越雅努斯的秘境,还没等两人回味完刚刚的神奇体验,不远处的场景就已经触目惊心了起来。   四周安静的可怕,哪怕遐蝶用那枚能够在树庭的地界上勾勒出周遭一切已形或未形之物的纺锤,也没能得到什么好消息。   黑暗,死亡,还有利剑。   “怎么会……”遐蝶快走几步,看着地上倒了一圈的怪物们,“这里……”   “是「黑潮」的造物。”缇安眉头紧皱,“有种糟糕的预感……”   “黑潮的造物?”蝙蝠侠沉声问,“黑潮制造了它们?原材料是什么?”   “它们……”遐蝶面露不忍,“是生命遭到侵蚀之后,形成的扭曲而空虚的躯壳,灵魂已经全然被吞噬,再无返还的可能。”   原材料……当然是生命本身啊。   被黑潮吞没,甚至比死亡更加可怕——   蝙蝠侠还要再问,这边已经传来了达米安的呼唤声。   “这里有信息!”   众人越过一众倒在地上的怪物,找到了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还“活着”的怪物。   “是红罗宾的绳子。”蝙蝠侠认出了上面的标识,“他给我们留了路。”   “是你们的那位同伴吗?”遐蝶开口询问,“我和你们一起去找他吧,还有缇安老师,我们得尽快把这里的消息,告诉阿格莱雅大人才行。”   “好。”缇安点头,“在路上说也没什么,我们快走,这里的怪物这么多,说不定会出什么事——”   “Batman,怎么了?”达米安刚要顺着标记的方向找提姆,就看到蝙蝠侠蹲在了一具躯壳前,“它们……有人在哥谭看到了它们。”   黑色,黄色,怪物。   和地上这些东西,完美吻合。   从他们身边路过的遐蝶,脚步微微一顿。   “已经传播出去了吗……”遐蝶眉头紧皱,低声道。   蝙蝠侠微微偏头,满含探究的看了遐蝶一眼。   “走吧。”蝙蝠侠站起身,“快点找到红罗宾。”   但这一路——遐蝶几乎是边走边杀,才到了一扇紧闭的门前。   蝙蝠侠保持着沉默,他没有动手。   在他没有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些黑潮造物已经无可挽回之前,他不会主动去结束他们的生命。   遐蝶尊重了他的想法——这种对于生命的尊重态度,甚至让遐蝶给出了“您是一个可敬的人”的评价。   等待门开的时候,缇安开口了。   “阿雅回复了。”她说,“我们得尽快确认并转移火种,搜寻幸存者,以便厘清树亭之灾的始末。”   “以及。”在门打开的同时,缇安将阿格莱雅的交代叙述完整。   “务必确认那刻夏的下落。”   一个新的名字。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红罗宾正一个人,沉默的站在房间中央——连他们到来都没注意到。   “怎么了?”达米安眉头微皱,“你救的那个人呢?”   “……死了。”红罗宾微微垂首,“他变成了怪物。”   “你受伤了?”达米安闻到了血腥味,“医疗包呢?”   “……给他用了。”红罗宾深吸一口气,“他在那边,我把他绑起来了。”   “让我送他去塞纳托斯的怀抱中吧……哪怕是一具躯壳,我们也不应让他的残余,落在黑潮的手中,成为攻击后来者的利刃。”   提姆没说话。   蝙蝠侠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我没事。”提姆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在面具的遮挡下,几乎看不出来,“需要继续往前吗?说不定还有幸存者。”   “嗯。”遐蝶处理了那只怪物,走向前方,“树庭的贤者们都是翁法罗斯珍贵的人才,哪怕是救出来一个,也弥足珍贵。”   红罗宾和蝙蝠侠一样,二话没说就加入了遐蝶他们的搜救队伍。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只有一层一层的怪物躯壳,昭示着惨烈的结局。   “这扇门关了,周围没路能上去。”达米安皱眉,“你们不是有泰坦的神力吗?能打开它吗?”   “不能的话,我要用炸弹了。”   “罗宾。”蝙蝠侠捕捉关键词,“你哪里来的炸弹?”   能炸开这扇石门,怎么都是大当量炸弹。   “呃,要不,还是我来吧?借助欧洛尼斯的视野,总能看到一些答案……”昔涟英勇献身,开口缓和了一下对面的父子关系——至于怎么看出来是父子的……这不是一眼就能知道的事情吗?   “动动你们的脑子吧,别除了泰坦就是蛮力。”清朗的声音响起,内容却不怎么好听,“一扇门而已,第一时间就想着诉诸众神……”   冰蓝色的人影,转身回头,“打开门上的锁之前,我建议你们还是先设法打开眼上的锁吧。”②   “陶德?”看到那张脸的第一瞬间,达米安就想起了熟人,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对,他才没有这么瘦,也没有这么矮……你是谁?”   蝙蝠侠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人身上。   比起只是觉得有点像,但实际上完全不同的达米安,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个被他埋葬在墓地里的少年。   那几乎……就是他长大几岁的模样。   蝙蝠侠一向很稳的手,竟然轻颤了一下。   对面的人似乎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开口就是并不怎么客气的自我介绍。   “我名为阿那克萨戈拉斯,神悟树庭的七贤人之一——「智种学派」的创始者。”   他轻描淡写的将自己的身份带过,说到重点。   “丑话说在前头,第一,别叫我那刻夏。”   “你就是那个那刻夏?”刚刚才听过名字,达米安还不至于现在就忘掉,“神悟树庭的七贤人……果然和陶德那个家伙没关系吧?”   “算了,别管你是谁了,告诉我,这里还有没有……”   “第二,别打断我,沉默是金。”   那刻夏打断了达米安的话。   达米安:?   短短两句话,精准命中的别人听到他的名字之后的两大反应?   场面莫名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尤其是某只达米安,已经要长出红鼻子了。   达米安:→_→   这家伙绝对!绝对!和陶德没有半毛钱关系!   陶德虽然脾气很差,但绝对没有这家伙恶劣!绝对没有!   但那道人影自顾自的往下说。   “以及。此刻站在诸位面前与诸位对话的,并非是那些所谓的,借由泰坦力量创造神迹,而是我科学的结晶,诞生自高贵,纯粹,确凿,无疑的真理——”   强调完这一点之后,紧接着,他就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很惊悚的话。   “藉由炼金之道,我将灵魂打碎,炼成黄金埋入此地,我录下这些话,以便来人明白,自己该去向何处。”③   不是!   你说你打碎了个什么东西?! [74]真好啊:记得收敛我们的遗体   ……灵魂?!   蝙蝠侠眉头紧皱,不赞同的目光都快从那刻夏身上穿刺过去了。   用自己的灵魂刻写留言?这多少有些太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了吧?   “灵魂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轻易被……”   红罗宾的话还没说完,那刻夏就接着说了下去,几乎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或者说,他其实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一切皆有可能,但炼金亦并非万全之术。比如各位如今所能听到的内容,都取决于我付出的灵魂当量,并非无中生有。”   他平淡的将打碎灵魂这样的事一笔带过,那刻夏的重点……显然是不愿意让人认为他的留言来自于神迹。   倒是一个挺特立独行的家伙。   “所以——他真的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达米安咋舌,“这不会其实是视频通话吧?”   比如这个叫阿那克萨戈拉斯的家伙,实际上躲在另一边,假装自己完全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那刻夏的留影,很快就给了他们回答。   “别用你们有限的脑容量来测算我的话语是否存在谎言,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所有猜测的所谓证据,都仅仅是因为我的计算纤悉无疑。”   达米安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显然,他不怎么认同那刻夏的话。   “这是记忆的回响无疑,那位那刻夏老师,录下这段东西的时候,大概真的看不见也听不见我们哦。”   昔涟摇了摇头,“果然,能当小蝶和小白还有风堇的老师,那位那刻夏很不一般呀。”   “嗯,老师很厉害……”遐蝶赞同的点头,但他们的话还没说完,那刻夏就接着说他要说的话了。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想必你们已经发现树庭遭遇黑潮袭击了吧?你们大概还误以为,这里的学者已经全军覆没——”   “难道……”遐蝶瞪大了眼睛,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但你们大错特错,在黑潮抵进之前,贤人们就已经设法将绝大部分人疏散了,此刻,他们应当正在前往圣城奥赫玛的路上。”   “完——全是好消息!”缇安惊喜,“小那刻夏和树庭的贤人们太厉害啦!”   “……原来如此。”遐蝶也微微松了口气,他险些以为黑潮已经将树庭……   果然,那刻夏老师和贤人们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目前,只有小部分学者与我一起留守,捍卫树庭。如果不出意外,瑟希斯的火种,应在不久后同时抵达奥赫玛。”   那刻夏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说,他不再增加什么其他的形容词和反驳的语句,显然,剩下的内容,已经不得不被压缩到了极致。   或者……前面的那些东西,实际上也是另一种取信于来人的方法?   他甚至连触发这段影像的人并非奥赫玛的援兵,都考虑到了吗?   “……但既然各位读取了这条消息。”那刻夏话锋一转,完全否认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那就说明意外已经发生。”   他的动作说不上是怅然还是释然,但他的语气依旧冷静而理智,似乎把自己的死亡——也纳入了计算之中。   于是,他们听到。   “那么,现在,请继续前进,前往启蒙王座——回收火种,以及我们的遗体。”   “至是,工程已毕,言尽于此。”   冰蓝色的人影骤然消失,碎裂无痕。   遗体?   这个词说出来,几人心头忍不住狠狠一跳。   蝙蝠侠几乎是下意识就攥紧了拳头——   杰森死去那些日夜,他看着他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一夜一夜的失眠,头疼到几乎要炸裂也无法入梦,一睁眼都是自己的孩子呐凄惨的模样——还有小丑尖锐的笑声,和嘲讽的话语。   那些自杰森死而复生就消失的,如影随形的痛苦,似乎又找了过来。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找到杰森的尸体的晚上,抱着那具冰冷的,小小的身体,感知着和父母死去的那一天,一样的无力和悲恸。   他近乎杀了小丑。   但他的理智让他收了手,一如他现在几乎刺破手套,掐进掌心的指尖,也让他清醒了过来。   “有办法确认他们的情况吗?”   他看向昔涟——她之前说过,这只是记忆的回响,应该是这方面的行家。   “不行。”昔涟摇了摇头,“这只是一段留影,能被我们触发……”   “……大概是阿格莱雅大人的纺锤起了作用。”遐蝶低声接话,“就想我们之前看到的,仙女木的影子……阿格莱雅大人说过,在树庭的地界上,它引出的金丝,也能为我们勾勒周遭一切已形或未形之物。”   “那是因为,这里不仅是「裂分之枝」瑟希斯的神躯所在之地,还是「黄金之茧」墨涅塔的显迹之地。”   “小小蝶,别难过。”缇安飞起来,努力安慰遐蝶,“阿雅说,就算树庭遇袭,小那刻夏活着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也许,他们只是无法转移火种,但设法逃走了吧。”遐蝶垂眸,“但……老师并不善于武力,抱歉,我们可以尽快前进吗?”   “当然可以。”红罗宾立刻点头,“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去那个「启蒙王座」?”   “没错。”遐蝶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平复好心情,“它在树庭的顶端,也是保管瑟希斯火种的地方,只是想上去……恐怕没有老师说的那么简单。”   “那也是好处,对吧?易守难攻,大家说不定都没事呢。”昔涟飞到遐蝶身边,“我们快点出发,一定赶得上的!”   “嗯。”遐蝶打起精神,“前面说不定还有类似的指引……缇安老师,把纺锤交给我吧,我来催动它。”   “我的身体,倒也没有那么糟糕啦——放心放心!这点消耗,洒洒水啦~”   他们面前的门骤然打开,根据遐蝶的说法,是那刻夏的炼金术的效果。   “……我见过的炼金术可没这么好用。”达米安走在最前面,进入这条仿佛树洞一般的甬道——在他身后,是紧随的红罗宾和蝙蝠侠。   “……反倒是我们被落在后面了呢。”昔涟放松四肢,粉色小狗露出萌萌哒的呆滞表情,“他们好像也很在意那刻夏的生死。”   “大概又是和他们熟悉的人长得很像之类的原因吧。”缇安摇了摇头,“总之,不是仇家就好~”   越往前走,缥缈的歌声就越顺着传了过来——   “神明眷顾沃土,遍地欣欣如火……”   “有人唱歌?”达米安的脚步微顿。   “往前看看。”蝙蝠侠快走几步——他也听到了缇安的话,刚在心里从plan A列到plan Z,重点全是出去就详查这两个人,“可能有幸存者。”   达米安停住脚步,等红罗宾跟上来——三人的队形悄无声息的变了一下,之前是达米安开路,蝙蝠侠断后,现在变成了蝙蝠侠开路,达米安断后。   不变的是中间始终是红罗宾——   提姆知道,这是因为他受伤了,他们在保护他。   他默默的走到中间,思考被落在后面的几人,有没有发现他们对他们的防备。   越往近走,那道唱歌的声音就越明显。   “十二星宿如目,巨人举杯对酌……”   蝙蝠侠微微加快脚步,从通道之中出来,眼前一个相当宽敞的房间——   树根和木制的屋顶没什么特别,重点是它的最中央,硕大的金红色的木枝缠绕在一起,仿佛心脏。   “这里是图书馆。”遐蝶追上来,“小心,对方不知是敌是友——”   “看来,有人来了。”空旷的回音,一层一层荡开,“是汝要等的同伴吗?”   “那边!”达米安立刻判断出了声音的来处,绕过阻挡了实现的“心脏”,很快就看到了站在它后面的……   “红头罩?”   “你怎么在这里?”达米安皱眉。   “犯罪巷是我的地盘,出了事情,也该我来查看吧?”杰森转头,看向来人。   “你们什么来的这么迟?”   “落地的方位不同。”蝙蝠侠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句,“她是谁?”   “呵呵,唤吾卡吕普索便好,也代七贤人与「莲食学派」,向各位致意。”   “她刚刚要我想办法打开那边的水车,还进了另一个叫什么垂泪池的地方,要我帮她采了这东西。”   红头罩从口袋里拿出花朵,言简意赅的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我问她有没有见到你们,她说有,等拿到了这东西,又告诉我,回来这里等着,你们马上就到。”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满。   “汝这话可甚是曲解。”卡吕普索摇了摇头,“吾是说过,他们很快就到——可那并非谎言,他们这不就到了吗?”   红头罩冷笑一声。   如果早知道他们马上就到,他才不会去摘什么莲花。   “——而此物,乃是传言中瑟希斯最初以泪浇灌,并以墨涅塔携来「友亲之爱」呵护而成的,两位尊神永世相伴的信物,怎么到汝嘴里,就成了这东西了呢?”   “阁下。”遐蝶站了出来,“还有这位……红头罩先生,抱歉,我必须得确认你们并无恶意。”   “塞纳托斯的气息。”卡吕普索微微偏头,“看”向遐蝶,“吾认得汝,哀地里亚的死亡之神,可是名声在外。”   死亡……   蝙蝠侠的目光在遐蝶身上扫过,重点落在了他衣角的那些如同被侵蚀过的地方——   “既然您清楚,那就别再试图挑衅「死亡」的权威——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有何目的?”   遐蝶的语气严厉了不止一点。   “啊呀,真是心急的孩子——是见吾摘了这金枝誓言,便认定吾冒犯了泰坦吗?”   卡吕普索猜中了遐蝶的态度转变的重要原因,“不过,那只是一道考题罢了,他……回答的非常精彩。他在这里等待许久,吾也并未对他动手——或许,你们也可以对吾多给予些信任。”   红头罩偷偷翻了个白眼。   精彩吗?他用爪钩跳过去的。   那中间根本没有落脚点,但凡换个人,都得被困在下面叫救命——   还不一定能喊的来人。   说不定,等来怪物的几率都比等来救命的人大。   所以,花是摘了,杰森对卡吕普索的印象也变差了。   遐蝶显然也没信她。   “你连真身都不愿意示现,我们实在无法轻易信任你——「纺锤」探查不到你的气息,你也并非已逝之人,再加之「莲食学派」的所有者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我们实在无法确认你的身份。”   “但也无妨。”遐蝶将疑点摆明在所有人面前,而后话锋一转,“我们要去的是启蒙王座,只需要……打开那扇门。”   “又是锁着的?”达米安皱眉。   “为了防止黑潮的入侵,学者们设置了不少路障,这是正常情况。”遐蝶回答,“所以,要出去的话……”   “还是得和吾合作呐。”卡吕普索微笑,“不妨直说,吾要汝拿取的「金枝誓言」,便是通往前路的必要指引——也是激活这枚心脏的必要方式。”   “看到那边的水车了吗?那就是前进之路——至于另外的那扇门,它已经被学者们锁死,再无出路。”   众人往前一看,才发现不远处有一架木质的水车,正平静的停在原地——   达米安才不信邪,当场掏出刚刚没用上的炸弹,对准那扇门——   一声巨响过后,那门纹丝不动。   达米安:……   “这个量都够把小丑炸上天了!”   “罗宾。”蝙蝠侠皱眉,“回去之后,我们谈谈。”   达米安翻了个所有人都清晰可见的白眼。   红头罩先笑为敬。   红罗宾努力憋住。   怎么说呢……蝙蝠家的“内部爱”这一块。   在别人被迫和老父亲谈话的时候,大概还是有些太幸灾乐祸了。   “呵呵,真是可爱又有趣的孩子——摘下「金枝誓言」的花瓣吧,人子。”卡吕普索开口,示意旁边的杰森。   “事已至此,汝等就算不愿听从吾的指引,也不得不选择按照吾的话语行事,不是吗?”   蝙蝠侠刚要开口,遐蝶却先上前了一步。   “……确实如此,但,您既然让我们的……同伴,替你摘取了「金枝誓言」,那么,您也应该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遐蝶看向卡吕普索,“接下来,我会向您提问,如果您能对答如流,我们便按照您的说法行动,如何?”   “哦?等价交换的原则——不愧为那刻夏的学生,确实对此道精通。请吧。”   卡吕普索退让一步,等待遐蝶出题。   “第七百五十二届大辩论会决赛的议题是?”①   “「一只飞行的箭应在运动还是静止」。”卡吕普索对答如流。   “贵学派的代表是?”遐蝶立刻跟上。   “美狄亚,对阵「智种学派」的白厄。是汝的同学——那孩子十分厉害,蝉联了十届辩论会的胜冠。”卡吕普索赞赏道。   遐蝶不为所动,“胜者是?”   “无人获胜,因为那届大辩论会根本就没召开过。吾说的是上一届的赛果。”   “再送你一条更为有用的信息好了,你的那位老师——智种学派的那刻夏,尚未死灭,已经被吾救下,如今正在启蒙王座,好生休养呐。”   众人神色骤然一松。   还活着就好……   蝙蝠侠这才惊觉,原来他后背上,已然悄然出了一层冷汗。   他……总以为当年的事情已经在杰森死而复生之后彻底告一段落。   原来没有啊。   原来……一直没有啊。   哪怕是午夜梦回的时刻,他也无比,无比的惧怕着,这样的事,重演一遍。   蝙蝠侠苦笑一声,对于眼前的这个虚影一样的“类人生物”——还有点素食主义和环境保护主义倾向——总算放下了百分之一的戒心。   ……还剩百分之九百九十九。   看着大家不约而同松口气的模样,一旁好像错过了很多集的杰森,缓缓打出了个问号。   “那刻夏是谁?” [75]「祁/音//、/朽/整/理」真知道:小丑含人量百分之零   “一个傲慢又自大的家伙,和你差不多讨厌。”达米安随口敷衍,“我们见到的只是他的灵魂碎片而已。”   “大概也只有没死还勉强算个好消息——”   杰森微微挑眉。   他没信。   刚认识的人还活着的消息,怎么可能让红罗宾和罗宾全都不自觉的露出明显放松的动作——   还有蝙蝠侠。   这个人肯定有哪里很特别——只是他们都不愿意告诉他。   不过有外人在场,红头罩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没有追问。   一直在观察着红头罩的蝙蝠侠,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在没有查清那刻夏的身份之前,他暂时不想红头罩先入为主的认为他们在把那刻夏当成了曾经的杰森来怜悯。   说到底,杰森就是杰森,就算那刻夏和年少的小杰森长得很像,他们也是不同的个体。   哪怕他确实……不自觉的将一部分曾经的那个孩子的影子,投射在那刻夏身上。   他必须得调整心态了。   蝙蝠侠用掌心的疼痛提醒自己,现在他们处境不明,离开这里的方法也不清楚,他不能因为某些额外的情感,影响到他们内部的关系。   众多的纷杂思绪,不过是一瞬闪过,在他们身侧的遐蝶,眉眼也是一松。   “呵呵,喜悦的像只得食的兔子呢,这样的好消息,有没有取得汝等的信任?”卡吕普索轻笑道,“这可算得上吾最大的诚意了。”   “先按她说的做吧。”遐蝶转头,看向同行的几人,解释道,“她言语间,似乎知道我的过去……虽然暂时不便展开,但是,她有理由忌惮我。”   遐蝶话语诚恳——不过蝙蝠侠觉得,他征求他们的意见的原因,大抵是「金枝誓言」还在红头罩手上。   如果不是他们在场,想必他也不用解释这么多。   蝙蝠侠的目光再度落在了遐蝶身上,“……我们可以再谨慎一点,找找别的办法上去。”   让人忌惮的理由吗……   这个少年身上的秘密……似乎也不少啊。   杰森啧了一声,顺便鄙视了蝙蝠侠的疑心病和控制欲,干脆的拿出莲花,揪了一瓣丢上去。   “那边的水车我看过了,用爪钩上不去,直接攀爬倒是可以,但估计只能爬一次。”   那边的东西都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了,水流长时间冲刷,坏掉的水车停滞了这么久,早就糟烂到一掰就能掉下来一块。   人站在上面……大概只有达米安能在基本不弄塌它的情况下爬上去了。   还有卡吕普索。   他早就试着用各种办法干掉这个身上长着各种枝条的家伙了——但很可惜,目前他能用的各种方式,对这家伙都无效。   威逼不成,只能先看看她的目的了——这也是他去采了「金枝誓言」的重要原因之一。   “那么,小神明,请你再演绎一遍那个吧。”卡吕普索并未追究杰森的动作是否粗暴,反倒是对着遐蝶开口。   “什么?”遐蝶微微一怔。   “就是那个,墨涅塔祭司的誓词。”卡吕普索提示。   “可这里,不是瑟希斯的地盘吗?就算墨涅塔也在这里出现过,不至于这时候还要念祂的誓词吧?”达米安反问,“我记得大部分神明的信仰——都挺排外的?”   情况未明,他作为蝙蝠家里唯一一个看着挺小的“孩子”——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达米安大度的暂时为了局势忍了——在对方也带了“孩子”的情况下,就算提出一些略微过分的问题,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被怎么计较。   “因为瑟希斯与墨涅塔……这么说吧,他们的关系……人尽皆知。”   遐蝶先回答了达米安的问题,又转头看向卡吕普索,目光中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探究,“既然如此……我知道了。”   “「墨涅塔呵!以【引纬】封证誓约,我向你求愿——愿你的金丝与爱缠绕我身!」”   金光璀璨,那颗木做的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了起来。   金色的蝴蝶绕着它缓缓飞行,有力的声响一阵一阵,几乎要和他们的心脏重合。   金色的汁液,顺着它的枝梢,一点一滴的落下来,流入其下早就准备好的祭坛之中。   或许,它也只是暂时枯竭而已。   “竟然……真的活了?”红罗宾骤然转头,下意识的拿出了武器,“小心,那边的那些影子也变红了——”   一般来说,绿色代表安全,而过分鲜亮的血红色,则往往会给人一种不祥的攻击欲——   尤其是在哥谭,这种红,还容易与炸弹上的红光,以及小丑那鲜红的嘴巴联系在一起……   “哎呀呀,汝等紧张的靠在一起的模样,像极了树庭里偶尔跳出来的兔子,被那些小家伙们围在一起观察,惊慌失措的恨不得一头撞进缝隙里躲起来——真是委屈巴巴又可怜可爱呢。”   卡吕普索站在原地,笑容依旧,周围的影子好像也不过只是变了个模样,和之前并无什么区别,“不过是……呵,泰坦和人子们陈旧的约定罢了。”   “这可没什么危险——如何,吾并未欺骗你们吧?”   “那边的水车动起来了。”达米安看向那些和之前毫无区别,只是换了个颜色的仙女木影子,暂时收起防御的动作,但并未把武器收回。   他转而观察自己身前不远处的水车,用一种犹疑的语气,去套卡吕普索的话,“我们坐上去,不会在半空中掉下来吧?”   “这可难说……不过,如果汝等愿意,可以一个一个上去——吾不介意多等汝等一会。”   好恶劣的性格。   这完全是在把他们当做小孩子逗嘛!   “真是的——”缇安叉腰,“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说的对,门径的小圣女。”卡吕普索点头,“那便去吧,吾在上方等着汝等。”   “等等。”遐蝶叫住卡吕普索,“你让这位红头罩阁下摘取「金枝誓言」的目的,恐怕不止是为了让我们能够登上那辆水车吧?”   “藏头露尾可不是什么合作的态度,我需要知道你的真正的目的。”   遐蝶看向卡吕普索,“否则,我们也不是不可以绕路。”   “呵,真是机警的孩子,绕路确实是个好办法。”出乎意料的,卡吕普索居然赞同了遐蝶的说法,“目的么……吾说过了,只是一场试炼罢了。”   “吾总得验验汝等的成色,才好决定对待汝等的态度哪。”   “验验成色……”昔涟往后飞了飞,“这话真是有点不中听迷……”   “粉色小兔子,汝这话也不怎么中听呵——真言总有些刺伤人心,这是自古的道理。”   “看上去像被踹了一脚的犬崽呢,委屈巴巴的模样,是在思考吾玩弄欲擒故纵的把戏,以欺骗汝的可能么?”卡吕普索确实十分敏锐,“但吾既和盘托出——此话自然不假。”   “不妨再同行一段路,多看多思,如何?”   遐蝶缓缓呼出一口气。   “您……所言不错,我们继续前进吧,诸位。”   靠近水车,果然,它已经焕发一新——就像那颗干枯的心脏跳动起来的时候,他体内的器官也跟着一起活了过来一般。   红罗宾谨慎的在乘坐它的时候,接着扶手的动作,刮下来一层粉末,塞进口袋里的那个在上来前就打开的取样袋里。   卡吕普索已经消失了,越往上走,黑潮留下来的痕迹就越发严重,那些如同沼泽一般摩擦着脆响的东西,竟然能让人在听到它的瞬间,就察觉到不适。   “请离它远一些,阁下。”遐蝶注意到了蝙蝠侠靠近的动作,主动开口,“这不是您能的……拾取些许样品的东西。”   蝙蝠侠停下脚步。   果然,遐蝶早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动作。   不管是之前的黑潮怪物,还是那心脏滴下来的金色液体,又或者文物(水车:……)的亿点多余不可再生组织——   蝙蝠家那是一个没放过啊。   ……遐蝶就看着他们搜刮。   蝙蝠侠回头看向遐蝶,目光平静,完全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尴尬,“它有污染性?”   “是的,阁下,那些怪物就是被黑潮吞噬后的残渣。”遐蝶点头,“虽然它只是一些残余,但如果因为阁下的举动出现任何意义上扩散……黑潮会优先选择吞没已被侵入过的地区。”   相当于在实验室里想拿点高危病毒回家研究——   多少是有点不顾自己和邻居的死活了。   惊悚程度不亚于某些人在网上发求助帖声称自己家养的蛇跑了,一问就是生命减速带还没来得摘毒腺。   这东西带出去,恐怕就不止是邻居发出尖锐爆鸣了,是整个哥谭发出尖锐爆鸣。   蝙蝠侠思考片刻之后,还是暂时选择了收手。   一是遐蝶不允许。   二是确实有危险性。   三是他还没有行之有效的收容方式。   第二点和第三点可以并列来看,因为能解决的话——第一点顾虑也会丝滑的消失。   遐蝶没想那么多,只是看着他们的动作,松了口气。   这群人怎么和遇到了很好的实验材料的那刻夏老师一样,就算是泰坦也要上去挠两爪子……   遐蝶摇了摇头,努力的把脑袋里奇怪的东西全都甩出去。   一定是因为卡吕普索刚刚提到了那刻夏老师……否则她怎么会突然想到那里去。   “这里有很强的,塞纳托斯的气息……”遐蝶走了几步,眉头紧皱,“缇安老师,你有发现什么吗?”   “缇安发现了小那刻夏哦!”缇安伸出手,“阿雅给的纺锤很厉害,一下子就感应到了——他好像在树冠附近,虽然感应也很微弱,但和刚才的仙女木们不一样哦!”   也就是……还活着。   遐蝶眉眼温和,总算是彻底放了心,“看来,至少在这件事上,卡吕普索阁下确实没有说谎。”   “这里不对劲……”昔涟皱眉,在这里飞了一整圈,“卡吕普索也不见踪迹了……等等!这里有片烧焦的布料!”   “黑色的……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红罗宾也凑了过来,“是受害者留下的吗?”   “应该不对。”缇安摇头,“金线的感应之中,和它相似的气息,遍布了整——个树庭!一直在动来动去——”   “那就是敌人。”达米安将布料拿过来,上下翻看,“是战斗留下来的痕迹,你说的那个黑潮,不也遍布整个树庭,还动来动去的吗?”   这话说的倒不假……   “警惕些。”蝙蝠侠走了过来,“我没找到卡吕普索,她不在周围。”   “消失了?”昔涟搓了搓胳膊,“来无影去无踪,好像幽灵迷……”   “这个……倒应该不是。”遐蝶摇了摇头,“我对死亡的气息敏感,那位卡吕普索……倒不如说,我在这片布料上,反而感受到了毁灭与撕裂的气息。”   “路在这里——”红头罩站在高处,扬声叫底下的人——在他身侧,那两个刚刚还活着的黑潮怪物,已经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蝙蝠侠的唇角下压了零点一个弧度。   但这些怪物——还暂时算灰色地带,不能认证为杀人。   而且本地人……遐蝶他们自己也动手了。   没道理遐蝶可以当面动手,红头罩不行——   蝙蝠侠闭了闭眼,假装没看到,忍了。   红头罩反而有些意外。   他其实没完全弄死这东西。   没想到,来这个世界之后,老头子的脑回路正常了不止一点啊——   “那你岂不是在说,Batman之前的脑回路不正常吗?”红罗宾先过来了,闻言小声吐槽。   “我说出来了吗?”红头罩挑眉。   “我看出来了。”红罗宾回答。   哦,斯托卡的功力。   红罗宾:?   互相中伤还是大可不必了。   “不过确实。”达米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侧,“老头子居然没有喊着他们也是人,让我们手下留情——”   “这里面是空心的。”红头罩一脚踩下去,示意他们低头,“只有金色的液体,根本没有人体组织。”   “那就要怪哥谭的物种太丰富了。”达米安耸了耸肩,“什么福瑞控都能来当超级反派,大家在算不算人这种事上都只能按百分比叫人——我认为小丑的含人量是百分之零。”   “我赞同。”红头罩开团秒跟。   “我也赞同。”红罗宾点头,“可惜我们居然不能把他开除户籍。”   “所以蝙蝠侠到底怎么看他们算不算人的?”迷迷凑过来,“用有没有人类思维嘛?那人家就算这个样子,也算人的,对吧?”   “你算未知物种。”达米安盯上了迷迷的柔软皮毛,“请问,我可以摸一下吗?”   “诶?”迷迷想了想,把尾巴伸出来,“只可以摸尾巴哦……人家是可爱的女孩子,不可以摸其他的地方。”   就在达米安小心翼翼的触碰迷迷的时候,蝙蝠侠面无表情的从他们中间路过——   达米安的手摸了个空。   “有羞耻心,算人。”蝙蝠侠转头,看向达米安。   “——所以,不要骚扰女性。”   达米安:??? [76]真有趣:这也算得上等价交换   “呃。”红罗宾这才举手,“我们好像没关队内频道。”   蝙蝠侠应该是把他们的对话听全了耶。   虽然不能称为背后蛐蛐蝙蝠侠,更应该说是迫害小丑——   但被抓了个正着的达米安和杰森:……   “话题好像是你挑起来的吧?小红?”杰森微笑。   他一开始好像完全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吧?   红罗宾试图用灿烂的笑容让大家忘记这一茬。   没摸到粉色小狗尾巴的达米安,精准一脚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很疼啊!!!”红罗宾抱住脚,“我还是个伤员——”   “我要是用力,你现在就不是抱着脚跳了。”达米安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到底没对昔涟再度发出摸摸尾巴邀约——   杰森挑眉。   “请你一顿辣热狗?”提姆试图交换条件。   “成交。”杰森满意转头。   提姆:?   他开的价太高了?   等等,不对啊!   大红承认他刚刚确实有在心里蛐蛐蝙蝠侠了啊!   达米安和粉色不明物种才是擅自路过擅自加入的那两个——   所以!为什么达米安和他都受苦受难了,粉色不明物种也没有收获任何东西,反倒是本来就在蛐蛐蝙蝠侠的大红——反到了一顿免费的辣热狗?!   ……他亏大了啊!!!   提姆放下早就不痛了的脚,三两步追上去,试图掰扯——   “好活泼啊。”缇安摇头晃脑的感叹,“不愧是年轻人——”   遐蝶也小小的笑了笑,“感觉轻松了很多呢……所以,那些恐怖故事,总要主角落单,是因为这个啊。”   “哼哼,之前不是说,小小蝶身上的诅咒有减弱吗?说不定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鬼屋玩——”缇安快乐的提议,“到时候,我就悄悄飞走——”   “请务必不要留下我一个人。”遐蝶双手合十,笑容却依旧灿烂明媚,“我会很害怕很害怕的。”   “小小蝶明明能感觉到对方是真是假啦——”缇安叉腰,“一点都不会怕才对!”   “有时候,我也会努力合群一点的。”遐蝶眨了眨眼,“我会努力害怕的。”   “好吧,那英勇的缇安大人就不飞走了,还是好好的保护小小蝶吧——”   气氛确实松快了不少。   那刻夏老师没有死,树庭的学者大多都被疏散——只剩下最重要的……   火种。   “怎么会……”遐蝶站在那枚巨茧面前,“「神识之蝶」已经消散了……”   “那是什么?”达米安率先发问。   “算是保护火种的……一种保险设施,由墨涅塔残存的神识幻化而成。”遐蝶靠近了几步,“据说只有向其证明心中存有「纯粹无私之爱」,才能通过蝴蝶的考验,唤醒大树开道,觐见瑟希斯。”   “那就是说,你们口中的火种,很危险喽?”达米安捕捉到重点,“它被盗了?”   “不,也可能是被学者们为了防止意外,选择将其取走了……”遐蝶摇了摇头。   “墨涅塔保护瑟希斯的火种……难怪你们要说,他们的关系人尽皆知了。”红罗宾感叹了一句,“纯粹无私之爱……蝙蝠侠说不定可以试试?”   “但要怎么试呢?”缇安疑惑,“它要怎么才能感知到我们……的真心?”   “抱歉,这个,我也不清楚……”遐蝶摇了摇头,“这可是整个树庭,乃至翁法罗斯,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秘中之秘。”   “而且,这里的蝴蝶……已经几近消散了。”   “不过,我们还可以试试看,金枝誓言会不会对这里的神识之蝶产生影响……如果它真的是神话中的信物,理应会有效果。”   红头罩没说话,干脆的把花取了出来,递给了蝙蝠侠。   「心存无私之爱」……杰森不觉得自己有这个东西。   反正存在他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不如给能用到的人。   蝙蝠侠伸出手,从杰森手中接过了那朵洁白的花——   思虑片刻,蝙蝠侠还是决定先用一片花瓣试试——如果它真的是圣物,或许之后还有用得到的地方。   但……没有任何反应。   “方式不对吗?”达米安皱眉,“它不会真的那么贪心,非得要一整朵花?”   “不一定。”遐蝶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方法,或许还有咒语之类的东西……但我并非墨涅塔的祭司,对这方面的了解……实在有限。”   “你们信的都不是同一个神,不知道也正常。”达米安对此表示理解,“总不能要用一些冥想和意念传音之类的东西吧?”   几人对着花和蝴蝶研究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没有结论。   “呃……”遐蝶也有些无措,“或者,我联络一下阿格莱雅大……”   “小小蝶!小小黑!救命啊——小小咪要被烤焦啦!!!”   众人的注意力骤然被吸引走,遐蝶率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为众人引路。   “是缇安大人——就在前面!”   “红罗宾应该他们在一起。”蝙蝠侠在门开的间隙开口,“他会保护她们的。”   “但那位红罗宾先生也受伤了。”遐蝶脚步匆匆,“我应该更谨慎些的……”   “小小蝶,不是你的错——”缇安就在门里,见他们回来,赶忙跑了过来,三两句解释清楚了事情的起因经过,“是我们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的机关——然后我们就看到了底下的大琥珀,这里太高了,小小咪就说她先飞下去看看……”   “然后就被挂在这里,快要烤焦了咪……”粉色妖精垂头丧气,“好烫……我觉得我的脑袋,已经能帮小白烤鱼了……”   “不要放弃啊小小咪!”缇安大惊,“就算烤鱼很好吃,小小咪也不要变成烤小咪啊!!!”   “再,再不救人家,人家和小红就要变成这两个大家伙嘴巴里的小点心了……”昔涟有气无力的开口,她身边的那两只有着硕大翅膀的翼兽,也显然不是吃素的——   吃荤,还是有粉毛的荤。   红罗宾勉强挡住了一只,但他到底受了伤,双拳难敌四手,另一只怪物也已经围了过来——现在看来,大概它们比吃粉毛妖精的荤更早的,是吃小红鸟的荤。   “阁下,那边有宝珠,我们可以用……”   蝙蝠侠已经上了。   用抓钩缠住一根还算完整的柱子,试了试力道之后,蝙蝠侠毫不犹豫的越过护栏,跳了下去——   遐蝶:!   就算是体术极佳,也不能这么跳啊——   但蝙蝠侠已经落在了下一层的边缘,再度起跳的时候,刚好刚刚被“无意”蹬落的石板落在他脚下,足够他越过被碎石堵死的廊道,通过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方式,不可思议的到达对面的楼梯。   遐蝶都看呆了。   达米安和杰森也动起来了。   在城市里飞檐走壁那么久,几乎是昔涟求救的同一时间,他们就已经开始计算下去的落脚点了——可惜,最好的一条路被蝙蝠侠用了,他们就只能走的激进一点了。   三分钟后不到,三个人已经和翼兽打上架了。   遐蝶震撼道:“……原来是用这样的方法解决的吗?”   想学。   “这很危险!”缇安叉腰,“小小蝶之前还嘱咐我,要注意安全——现在怎么自己忘掉啦?”   遐蝶闻言,有些羞赫的低头,“抱歉,缇安老师……但我们要是还不下去的话,大概就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我来!”缇安主动跑向一旁的宝珠,“小问题!”   但还是没赶上最后一击。   不过他们的动作,也确实缓解了昔涟的痛苦——以及让蝙蝠侠和翼兽们都体验了一下什么叫做水淹式救援。   “刚刚那是……”蝙蝠侠看着自己干燥的衣服,眉头紧皱。   他们在水里的触感无比真实,就算是最先进的投影,也做不到这一点。   “是欧洛尼斯奇迹哦。”缇安很懂这个,“岁月给予翁法罗斯的偏爱,通过这些物品,我们能短暂的把过去带到现在——”   “所以,这里原本是个水池子?那个琥珀又是什么东西?湖里的假山石?”达米安不理解。   “那是墨涅塔火种的残渣哦。”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为他们指明了下一步该做的事,“只要诸位用金枝誓言采撷眼前的余火,献与神蝶,便能前去树冠的王座了。”   “……你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达米安后撤一步,对于卡吕普索的突然出现,他显然极为警惕。   “你一直在旁边等着?还是说,就连这场战斗,也是你一手设计?”达米安将手中的武器对准卡吕普索,“不要又用试炼之类的话蒙蔽我们,同样的谎言,用第二次,就是拙劣了。”   “但同样的真相,用第二次,只会令人觉得恍然大悟。”卡吕普索完全不慌,她的语气平静,“刚才那场战斗十足酣畅,果真令人惊喜。”   “看来,吾应当是能依仗诸位,夺回吾之正身了。”   “果然是有目的。”红头罩站在达米安旁边,“小心,普通子弹和武器对她没用。”   “你……”遐蝶似乎想到了什么,“缇安大人,金线……对她有反应吗?”   “……没有,完全没有。”缇安摇头,“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呵呵,金丝对吾当然没有反应——你们刚刚拾得的物品,也与吾没有丝毫关系。”   “好了,速速照吾说的做便好——倘若诸位通过这道考验,吾便将真相,如实相告。”   “我们也可以现在就干掉你。”达米安冷声道。   “哦?是么?吾可没从汝身上,感知到什么杀意啊。”卡吕普索笑着摇头,“启蒙王座是汝等的终点,无论如何,汝等都要抵达那里——不论按不按照吾说的做,这都是唯一行之有效的办法了,不是么?”   达米安还要再说话,遐蝶却阻止了他。   “走吧,我们上去试试看。”   “她这分明是在挑衅——”达米安眯着眼睛,像盯上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准备将卡吕普索扑杀。   “罗宾。”蝙蝠侠开口,“如果她说的没错,那她对我们还有用。”   顺便用不赞同的眼神,传达了一下不杀原则。   蝙蝠侠没有把不杀原则挂在嘴上——这里明显是异空间,把自己的软肋暴露给敌人,让敌人有恃无恐,可不是什么好事。   达米安磨了磨牙,在蝙蝠侠的目光中恨恨后退,放下武器表示自己的无害。   “宛若要气到膨胀的小蕈兽了啊。”卡吕普索看着一路上都不拿正眼看她的达米安,笑容满面,“还真是憨态可掬,惹人怜爱。”   达米安更气了。   “红头罩!放手!我要和她理论理论——”   而遐蝶——他已经按照卡吕普索所说,将东西供奉完成了。   金色的蝴蝶翻飞,树枝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壮大,最后,编织成了通往前方的道路,等待着打开它的人前往。   “哈索西——”听不懂的低语在空中回荡,卡吕普索抬起头,声音仿佛是叹息,也仿佛是缠绵的轻吻。   “……吾爱。”她抬起头,“吾去去就回。”   蝴蝶再度振翅,传来一声又一声回响,好似悲伤的低鸣。   他们……好像在交流什么。   蝙蝠家没有人放下警惕——这位谜团重重的女士,再加上身处异世……甚至连遐蝶和缇安,他们也没有多信任。   比如,深知蝙蝠家的多疑是祖传的的超人——对此就很有同感。   但没有关系,蝙蝠家的多疑往往能防止很多意外情况发生——而其他方面……只要能解释清楚,他们也不是不听人话的棒槌。   卡吕普索再次回应了。   “当然,吾等早已有约定……”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叹惋,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那个和她对话的人。   “只是,现在轮到吾献身了。”   “那个声音……墨涅塔吗?”达米安脑海中,那个本来就存在的猜测,越发朝着真相的方向靠拢。   蝴蝶替泰坦说了第三句话,可惜一个在坟茔里,一个正要走向坟茔里。   这一次,卡吕普索沉默的更久些。   最终,她说。   “若西风有其尽头,吾等便在那重逢罢。”   “别了,吾爱……”   遐蝶目光中带着几分叹息,“事已至此,我便直接问了……卡吕普索阁下,您……”   “就是瑟希斯本尊吧?”   “聪慧的孩子。”卡吕普索轻笑,“看样子,都没有那么惊讶呢——吾还在想,汝等要等到何时,才打算揭穿吾呢。”   “不如吾多问一句,怎么发现的?”   “解谜一般的试炼,多疑却直诚的性格,称墨涅塔为吾爱,还有……”遐蝶开口,“「莲食学派」学派的掌门人,其真名为美狄亚,而非卡吕普索。”   美狄亚……   “那个和白厄辩论的人?”红罗宾瞬间回忆起了这事。   “所以,你们其实认识……”   那岂不是一开始就没藏住吗?   “不错。”卡吕普索笑道,“可惜,吾的谜题,都未能得到它应有的解法——不过也无妨,意料之外,亦是破局门路。”   “不过,吾倒有些好奇,既然早便知道吾并非本人……又为何并未揭开真相?”   “因为……”遐蝶垂眸,“因为我不相信瑟希斯会以人形行走在大地上,也担忧泰坦为黑潮所裹挟污染,以至于背离翁法罗斯,将置我们于死地……”   “还有,「出言必有据」,这也正是我在树庭求学时,习得的宝贵知识之一。”   卡吕普索微微一怔,而后,欣慰一笑。   有什么比知识的火种,真正的传向了后代,更加令人喜悦的呢?   “所以,您为什么要对我们设下重重考验?”遐蝶问道。   “就像汝等并未第一时间揭穿吾一般,吾也得确认,这前来取得吾火种之人,并非觊觎力量的恶徒哪。”   卡吕普索笑着摇了摇头,“如此,也算得上等价交换。”   “恶徒,您是说……”遐蝶皱眉,显然想到了一个人影。   “是否为一身黑衣,面覆爪形面具,身形高大之人?”   “正是,那人是沉默且多疑的猎手,似是从黑潮中脱胎,与黑潮一道袭来——你们认得他?”瑟希斯询问。   “他曾和诡计的半神对上,被两位半神协力逼退。”遐蝶没有隐瞒,“似乎是为了夺取火种而来——”   “所以,您的火种……”   “我将其分为三份,一份置于金枝誓言之中,一份藏于墨涅塔的残火之内,另一份——则在你那师长,那刻夏体内。”   瑟希斯无奈,“那猎手实在厉害,吾暂且奈何他不得,只得裂身而逃,以免戕害……可逃避并非长久之计,如非汝等前来,吾可有得头疼了。”   遐蝶松了口气,“看来,只需要将其合而为一,便可……虽然有些冒昧,但我可否一问,您主动藏匿火种,是因为……”   “呵呵,你是想问,黄金裔屠戮泰坦,抢夺火种,以谋救世——以汝等的视角来看,汝与吾,应当是敌人,吾却主动帮助汝等保存火种……”   瑟希斯摇了摇头,“可树庭的学者们为捍卫吾之火种,不惜赴汤蹈火,从容就义…吾既贵为尊神,若眼睁睁看着人子们舍己成仁,未免太没面子。”①   这……   泰坦,竟然也会被人的英勇所打动吗?   遐蝶愣神的瞬间,瑟希斯却说起了另一个人。   “尤其……是那个名唤那刻夏的异端——不惜磔灵魂当做础石,引发奇迹,在这树庭中布下天罗地网,将一众黑潮造物困于樊笼中,以免殃及他方。”②   “什么?!”达米安差点没绷住表情,“你说他干了什么?”   “吾觉得这道思想如此奇异,随黑潮白白消散,实属可惜,便出手救了人子一命。”   瑟希斯的话堪称峰回路转,把心中骤起万丈波涛的蝙蝠家又给压了回去,“如何,如今只要将火种合而为一,吾便能夺回正身,汝之师长也能活下来,而火种,也将安然无恙的归于奥赫玛。”   “还有——吾会与诸位一道会猎于王座,将那黑衣的剑士,一举拿下。”   “只需得各位,在那斗士剑下为吾多争取些时间……一旦火种铸成,吾便能及锋一试。”   到底是泰坦,遐蝶等人在商议过后,还是同意了这个计划。   遐蝶的原话是,“我并未直接对上过盗火行者……但,这未尝不是一次机会。”   “更何况,我们要将火种带回奥赫玛,恐怕也不得不和那剑士……过上两招。”   “诸位……诸位并非翁法罗斯之人,可以就此折返,或者停留片刻,如一切顺利,我会送诸位回返……如不顺利,我们也已经联系过了阿格莱雅大人,他会派人送你们回去。”   遐蝶安排的很妥当,但蝙蝠侠显然不准备接受。   “既然已经在这里了。”达米安率先开口,“不去会会那个家伙,岂不可惜?”   “严格意义上来说,两次考验都和我们有关。”红罗宾也赞同,“我们没道理不去。”   “还有那个那刻夏。”红头罩还是在意那个人,刚刚达米安的反应……嗯,让人有些奇怪的猜测。   “我倒是挺想见他一面了。”   遐蝶没多想——因为红头罩还未在他们面前摘下过头套……嗯,所以这件事,暂时还只是蝙蝠家内部的秘密。   虽然蝙蝠家并不知道这个秘密是秘密。   “我和你们一起去。”蝙蝠侠直抒胸臆,没有理由。   “这……”遐蝶微微颔首,“诸位的实力,我也看在眼里,这份帮助,于我们弥足珍贵——我代表黄金裔,感谢你们。”   “这些场面话就先别说了,我们该怎么上去?”达米安只想着打架,“看样子,那家伙很强啊——”   “随我来。”瑟希斯笑了笑,为众人指引前路,“过了这里,小神明,你应该知道怎么走了吧?”   “嗯。”遐蝶点头。   既然已经做下决定,众人便开始沉默着赶路。   他们都知道……一场恶战,已经再所难免。   直到站在那最后的,通往王座的路上,交错的尸首和怪物的残骸,铺成了一道似乎洒满了光辉的长路。   越往前走,战况便越发惨烈。   “这是……”遐蝶一抬眼,周围的场景瞬间漫上记忆的蓝,他几乎是第一瞬间就认出了那个背影,“……那刻夏老师?”   冰蓝色的影子,出现在前方的长路上,那刻夏正扶着脑袋,看上去虚弱至极。   “啊……眼睛看不见了……”   杰森头罩下的眼睛,骤然睁大。   这张脸——   红罗宾按住红头罩的手,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越往前走,那如同灵魂一样的身影就越发缥缈——   他曾经在这条路上,执着的想过的话,也被刻印在了这些碎片一样的灵魂上。   “无妨……只要把这具身体置入阵眼……”   他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他的话语中满是近乎狂妄的冷静。   他压抑着笑意,以至于好像那阵近乎生命要走向终结的虚弱,也成了他踏上王座的基石。   他笑着将他所做的渎神之举,宣告与来此地的众人聆听。   “——为了翁法罗斯…给我陪葬吧,泰坦。”   他们站在这巨大的平台上,终于得见,那巨木铸成的王座上,那刻夏正垂首,坐在正中。   如同加冕的王者,终于走向他的桂冠。   而他身前……那黑衣的剑士——   他提着剑,似乎在等待什么。 [77]真可惜:没能一击毙命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黑衣剑士终于从那好似相安无事的静默对峙中,被再度唤醒。   他微微侧身,好像是在辨认什么。   危险。   极致的危险。   被他盯上的瞬间,所有人浑身的汗毛都生理性炸起了一瞬——   死亡的气息,冰冷如寒风,又灼热如烈阳。   就像冻死的人,在最后一刻感受到的那点温暖,并不意味着生机一样。   这个黑漆漆的大家伙——似乎也生来就代表着毁灭。   死寂的气息缠绕在他身上,那被或许是他生来有之的火焰灼烧过的黑袍,挂在他身上,似乎成了英雄末路时的战甲——   破碎,死亡,杀戮。   大概等他倒在尸体的高山之中,也无人能认得出来……那,就是曾经被欢呼和赞誉笼罩的勇士。   那是破碎的太阳,毁伤了祝福万物生长的温暖之后,便时刻准备着——要将他目之所及的一切生命,燃烧殆尽。   “人家……人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难过迷……”   昔涟盯着黑袍人,往后飞了飞,“明明他身上,全都是毁灭的味道……”   但她还是觉得,他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可如果有人去拥抱他,大概……也只会被他身上的利甲和手中的锋刃贯穿吧?   “小心为上。”遐蝶提醒道,“他此前对赛飞儿前辈动手的时候,可并未有丝毫怜悯之心……我们甚至不知道它是否和黑潮有关。”   但瑟希斯形容他,可是用了“黑潮中脱生的猎手”——   他们总不能不参考一位泰坦的形容。   “……我知道的,小蝶。”昔涟摇了摇头,“他是我们的敌人,怜悯他的话,对阿雅他们都不公平。”   “他看过来了。”遐蝶唤出武器,严阵以待,“诸位,准备好,他很强……我感受得到,他的披风上,满是塞纳托斯死雾的冷冽。”   蝙蝠家早就拿出了武器。   “老头子,那家伙胸口有一个大洞啊——”达米安吹了个口哨,“捅进去会不会没伤害?”   “恶魔崽子,你最好还是挑点别的地方。”红头罩握紧大种姓之刃,“别和他玩什么试试看的游戏,我们的机会很少。”   蝙蝠侠站在红罗宾前面,示意受伤的家伙后退。   红罗宾苦笑一声,在兄弟们一样不赞同的目光中耸了耸肩,乖乖往后退了两步。   这伤受的实在不是时候……虽然他战斗力在蝙蝠家并不算最强,反倒是文职方面似乎格外突出——但少一个战力,对战局的结果,肯定会产生负面影响。   但提姆也很清楚,他们不让他参加战斗,除了他现在负伤以外——   蝙蝠侠真正要表达的意思……其实是他没把握在这个黑衣猎手的手下,保护好他的孩子。   如果让他带伤上阵……他很可能会死。   而且,这个概率,一定,一定高到蝙蝠侠不愿意接受。   那么……   连蝙蝠侠都做出了恐怕难以应对的判断的猎手,他真实的实力,又该有多恐怖?   红罗宾提着心脏,紧紧盯着盗火行者,盘算着自己身上携带的各种道具,时刻准备提供支援——   他还带了一枚震爆弹,以及通过各种非法(?)和合法做账(?)的渠道,搞到的原材料制备的超级好用能把小丑炸上天炸弹。   虽然被达米安偷偷摸走了两枚,但还剩几枚。①   找机会拖住黑衣人肯定够了。   提姆悄无声息的把炸弹握住,站在他们的不远处,计算着自己的角度和速度。   是他的求援消息,让蝙蝠侠和罗宾还有大红卷入了这件事。   如果出现了什么不测……   他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那就尽可能的,让他们逃出去。   不能说出口的想法,坚定也只是瞬间的事情。   在众人严阵以待的警惕下,那黑衣的猎手,终于转过了身。   他的声音喑哑,似乎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并非……半神。”   他的声音,警告中带着冰冷的杀意。   “退下。或者,死。”   “大家……快走!只有我们是赢不了他的!”昔涟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她飞到众人身前,小小一只,但努力的护住大家,“我们回去,找阿雅他们——”   “但是,老师可能等不到那时候……那黑衣剑士,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动手。”遐蝶摇了摇头,“而且,瑟希斯……说不定也等不到那时候。”   “只有我们了,诸位,我们得尽力为瑟希斯争取时间……”遐蝶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我会用尽一切,保护诸位。”   “缇,缇安也会保护大家的!缇安很勇敢!”缇安给自己加油打气,“放心!大家努力就好——”   缇安,会保护好大家。   遐蝶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的时候,已经满是坚定。   他看向身侧的蝙蝠家三人,轻声开口——仿佛祈祷,又仿佛祝福。   “诸位。”他伸出手,宛如深夜与星空的液体,自他手中落下——   “——唯有这次…愿「死亡」捍卫你我!”   遐蝶的声音还未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似乎是知道了他们不准备退让,在一道冰冷到几乎是在看一具泥胎木偶的目光扫过他们之后,黑衣人动了。   远距离的情况下,子弹是第一选择。   但在开了两枪,确认那些子弹还没靠近黑衣人,就被那莫名的高温给烧到汽化之后,达米安和杰森果断放弃了这种作战方式。   提姆则看准时机,丢了两枚小威力炸弹和一枚烟雾弹过去——手法极好,正中黑衣人。   没办法,那刻夏还在黑衣人身后,他暂时不能做的太过分——否则,要是炸死了那刻夏……恐怕遐蝶他们能当场把蝙蝠家也列入敌人列表。   很重要的是,恐怕他自己……也要面对相当长时间的心理折磨。   谨慎的选择没有让蝙蝠侠投来什么不赞同的目光——   炸弹瞬间炸开,烟尘四起。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点连普通人都不足以干掉的威力,想干掉黑衣剑士,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这一样是好机会。   达米安和杰森瞬间俯冲出去,三两步就要追到王座前,将武器刺入黑衣剑士的身躯——   烟雾被覆盖着硬甲的手臂挥开,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早的多。   变故来的突然,以至于红头罩和罗宾不得不转变攻势,寻找更难被防守的方位——   与此同时,黑衣剑士抬起了手。   他的目光落在离他最近的红头罩和罗宾身上。   “一斩。”   半空中,与黑衣人一般无二的虚影,自其中腾跃而出,手持利刃,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对他们挥出一剑——   达米安手中的短剑瞬间脱手,红头罩防守的速度慢了一瞬,胸甲被划透出一道长印,两个人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   红头罩忍着几乎贯穿心肺的痛意,在半空中捞了达米安一把,将大种姓之刃刺入地面,勉强维持住身形。   大种姓之刃散发出莹莹微光,它的使用者的灵魂依旧闪耀着应有的光辉,但它显然——对眼前的黑衣剑士,无能为力。   不是魔法侧的东西吗……   “二斩。”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刀已经裹挟着恐怖的气势,顺着蝙蝠侠追来的方向,狠狠的砸了过去。   蝙蝠侠几乎是瞬间抬手,用手臂迎上虚影的刀刃,但只抗衡了一瞬,就被从半空中压制在地,砸出一道深痕。   好大的力气。   难怪能单手挥舞起那么重的剑。   蝙蝠侠从地上站起来,手上用外星金属铸造的臂甲,竟然已经出现了丝丝裂纹——   如果再来一次,臂甲碎裂之后,他的手臂必然至少会落得个粉末性骨折的下场。   果然,极其难缠。   两道黑影,两次斩击,他们居然已经有了败退的迹象。   达米安站起身,从随身携带的武器库中,再度挑选出一把短剑。   不甘的火焰在他眼睛里燃烧——作为从小到大的“最优秀作品”,他的人生之中,除了最开始的那短暂的几个月,从未再遭遇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失败。   愤怒不会让他失去章法,只会让他更冷静的判断敌方的弱点,伺机而动,再度进攻。   红头罩也沉默的站了起来。   而在他们被迫撤后的那几秒钟,黑衣剑士终于自己取出了武器——那与黑影一般无二的重剑,毫不犹豫的对准了站在中间的遐蝶与缇安。   树庭的空中没有太阳,但金蝶和金血照亮了这片土地。   盗火行者的面具,在这样的光芒下,似乎也带上了些许璀璨的光晕——   但落在遐蝶等人眼中,依旧只有冰冷的寒凉。   暗色的紫光,好似群星燃烧殆尽后的灰烬。   他的声音平静的像叙述事实——   也像一种无声的嘲讽,带着目中无人的冷漠。   “三斩……足矣。”   达米安的呼吸平稳,似乎完全没有被挑衅到。   但在他旁边的红头罩,却根据经验,完全确认了恶魔崽子已经气到想把黑衣剑士剁了喂鳄鱼——   他嘛……倒不是不想,是暂时做不到。   遐蝶抓住时机,立刻动手。   黑色的液体,死死缠绕住黑衣人的脚踝,将其暂时困在了原地——   战机不可再失,蝙蝠家立刻攻上前去。   但黑衣剑士的力气显然超出遐蝶预料,他支撑的相当艰难,而那些虚影,来的也比他想象中更迅捷——   虚影的刀光近在眼前,遐蝶避无可避,她身侧就是缇安,后退就意味着将危险转嫁给缇安——   千钧一发之际,本来因为负伤留在他们身后的红罗宾,扛着伤势带来的撕裂痛,还有本来就已经被近距离攻破,失去了大半防御力的战甲,硬生生帮遐蝶挡了一刀。   遐蝶呼吸一窒。   温热的血液,自红罗宾口中溢出。   “小小红!”缇安瞪大了眼睛,想要上前,却被另一道黑影拦住去路,昔涟下意识的挡在她身前,两个人一起被黑影用刀背拍飞了出去。②   ……跟打羽毛球一样。   蝙蝠侠那边也不乐观。   黑衣剑士的本体比虚影还要强得多,几乎是没有几个回合,三人就再度被打了回来。   带着不同程度的负伤——或许是黑衣剑士为了方便观察他们的动作,他们的距离并不远……说实话,有点像刚上来的时候的站位。   遐蝶面色冷凝,黑色的液体在他双手中凝聚,死神的镰刀,终于被他从冥界取出——   “既然如此……”遐蝶直视黑衣剑士,死亡的气息在镰刀上汇聚——站在他们身前的遐蝶,已然仿佛冥界的使者,为了收割生命,而来到世间。   ……他要动真格了。   使用远超之前的力量,或许需要付出额外的代价。   红罗宾下意识想到了遐蝶提起过许多次的塞纳托斯——   黑衣剑士也注意到了遐蝶的动作,面对遐蝶,他选择伸出手,唤出了另一把武器。   弯月形状,似乎不像刀也不像剑。   “这是……仪式剑?”昔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岁月的物品,怎么会在他们的敌人手中?!   “小小咪,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跌倒在地的缇安,努力从地上爬起来。   “不,没什么……”昔涟下意识摇了摇头,“大概,大概是看花眼了迷……”   她们的对话已经无人在意了。   遐蝶和黑衣剑士之间,已然是剑拔弩张,几近爆裂——   他们注视着彼此,黑衣剑士也似乎忘记了,他身后的启蒙王座上,还有一个那刻夏。   在遐蝶惊异的目光中,一只白净的手,自盗火行者胸膛之中,轰然破出!!!   法阵叠加,封层符文如同一道无形的光盾——由内而外的攻击,带着几乎恐怖的力量,几乎要将黑衣人的身躯撕裂。   昔涟眼尖的发现,那碎裂的痕迹上,分明……   淌出了金血!   这——   粉色妖精浑身的毛毛都要炸起来了。   顺着那只手,青绿色的力量积蓄完成,压缩的炼金阵法逐渐一层一层外溢,散开——   那只手稳的出奇,盗火行者似乎也没想到会被背刺,反抗的手段乏力到近乎没有。   但法阵蓄能,也只是不到两秒而已。   在众人的惊愕的目光中,那层叠的炼金阵法已然展开到极致,就在那只手紧握的瞬间——   骤然爆开。   无数蓝色的碎片从盗火行者体内飞迸而出,几乎像是他的血液,但来不及细看,那刻夏一击已成,补刀尚未结束,幽绿色的力量随之第二次在盗火行者体内绽开,好似一朵盛放的生命之花——③   这可比他们手里的炸弹厉害多了。   红罗宾撑着身体,下意识对比了一下两者的威力。   在这样的强力轰击下,盗火行者几乎是狼狈的倒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卸力——   那些大大小小的蓝色碎片也被彻底轰碎,已经完全看不出里面的内容。   四周好像下了一场光雨,淋漓的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于是竟从这血一样的点点蓝光中,察觉出了一丝奇异的暖意。   金色的光晕在盗火行者身体内绽放,好似有什么要破体而出……但旁观者都几乎来不及意识到这一点,那些碎片和几乎要崩开的金光,都被盗火行者死死压制了回去——   碎片被他一份不落的吸收回体内,而那金色的光亮只闪烁了瞬间,就消失不见。   “哈……”那刻夏抽回手臂,虚浮的脚步似乎也成了他演出的一部分,他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   他站稳身体,身后便是启蒙王座。   “没能一击毙命啊……”   他散去手里阵法,声音里带着近乎冷漠的遗憾。   可惜的话语,在他嘴里似乎也有了些评估的味道。   他更像对自己的成果不满的学者,而非在战斗中大开大合的战士——如果忽视他刚刚搞出了多大动静。   “那刻夏”看向还在修复自己的盗火行者,如同于表述在不算良好的实验中得出结论一样,平静的复述了自己已经得到验证的答案。   “果然,汝并非常人。”   蝙蝠侠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刻夏身上。 [78]真遗憾:他们如倒影一般对立   “难缠。”无视掉蝙蝠侠探究的目光,那刻夏(?)紧盯着黑衣剑士的身影,两击不成,毫不犹豫的再度出手——   “人子们,切勿动摇,逐个击破便是。”   子弹携带着深绿的光影,于法阵之中弹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优美而精准的直线,将空气切割成乱中有序的片段,仿若一个庞大的囚笼,将黑色的人影,笼罩其中。   黑袍剑士仿佛还没有从刚刚的攻击中清醒过来,不得不硬接那刻夏和瑟希斯的第三次正面攻击——   但很显然,一人一神的正面攻击,远不如刚刚那次对黑衣剑士造成的伤害高。   “偷袭不成,就难再次得手了……可惜。”带着些许遗憾,那刻夏(?)再度启用炼金法阵,将黑衣剑士困入其中,“动手,人子们,怔愣可不是对这一课的最好回应。”   “那刻夏老师?”遐蝶下意识的呼唤,却又在两道重合的声线中分辨出了与他们同行一路的卡吕普索的那部分,“不,是瑟希斯……?”   “别管他是谁了!小红!炸弹!”红头罩回头喊人,红罗宾闻言,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伸出手,将口袋里大当量炸弹丢向最中间的黑衣剑士。   蝙蝠侠:?   “所以我建议你和他们都谈谈。”达米安把淬了毒的短剑以巧劲抛出数把,还不忘和蝙蝠侠告兄弟们的状,“这东西可不止我有。”   所以。   蝙蝠侠爱的心灵导师课,不能他一个人上。   Batman~   你猜猜你的小鸟们都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研究过什么能原地变身超反的东西?   努力从地上爬起来的红罗宾,差点啪叽一下摔回去。   ……别闹!他的小基地里还有一台他私自攒出来的半成品蝙蝠车呢!!!   大米!你知不知道你拉所有人下水的扫射行为——会对其中无辜的某些人,造成多大的定点伤害吗?!   红罗宾聪明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失血也无法阻止他保护他那只差一点点小零件就能一比一复刻的蝙蝠车的决心——   谢邀,他现在一点都不冷了,甚至现在就能爬起来做百八十个仰卧起坐。   旁边的蝙蝠侠沉默了一瞬。   “我并不禁止你们这么做,但是,别滥用它。”   “就像老头子你秘密宝库里的那些好东西?”达米安身上还携带了不少麻醉弹之类的东西,敌方好不容易被控,干脆一股脑全招呼上去了。   没错,蝙蝠侠一脉相承的“我可以不用但手里不能没有”,在蝙蝠侠本侠身上,也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蝙蝠侠从未把他的收藏室的位置告诉自家小鸟崽子们——就像鸟崽子们背着他研究好东西的时候也爱藏着掖着,偷偷自己在实验室里搞。   一家子大大小小的义警,上到蝙蝠侠下到达米安,各自拥有着自己的秘密小实验室,还自觉的努力让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不算一种心有灵犀心意相通呢?   “如果蝙蝠侠不赞同这个,那我们也完全可以在下一次家庭会议上,就这件事也对蝙蝠侠提出谴责——但是,我保证,我不是说我们就做的很对的意思。”   红罗宾努力挣扎,打补丁的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不过,既然大家都做了,不如我们打个商量,尊重一下彼此的秘密?”   你不问,我不提,咱们就都当斗不知道——   “你们不是已经进去过很多次了吗?”蝙蝠侠丢出数枚蝙蝠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闻言心凉了半截的提姆,又瞥向杰森——   知道那地方的人,明面上只有曾经误入过一次的二代罗宾——怎么一路暴露到达米安那里的,嫌疑人连多选题都不是。   得问杰森。   “不如问问你的遗传基因。”杰森翻了个白眼,“恶魔崽子自己找到的,你也太小瞧他了。”   “闲,闲聊确实能够放松身心。”昔涟揉了揉被砸到发晕的脑袋,“但是,现在能不能不要接着聊了迷……”   “人家脑袋里全是危险的场景……”   被送进实验室里解剖什么的不要啊!!!   迷迷的话音还未落下,烟尘之中,一道黑影,就骤然从其中闪出!   黑色的刀光避无可避,遐蝶来不及多说,只能反身迎上,镰刀的长柄对上那几乎能将万物一同斩断的重剑,到底是显得有些过于伶仃。   但……黑衣剑士的力量显然远高于遐蝶。   遐蝶知道,这样的僵持绝不能长久——再持续下去,输的人很可能是他。   他当机立断的选择了松开左手,以右臂近乎折断的代价,将塞纳托斯的晦暗淤泥凝结于手心,全力推出,将黑衣剑士击退数米。   那么多的炸弹,竟然都没能让他受伤!   “跟那扇门一样……”   达米安面色凝重。   蝙蝠侠看着手臂无力垂落的遐蝶,还有不远处瘫坐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缇安,以及重伤的红罗宾——还有一只只能飞到红罗宾身边,试图用记忆的力量暂时让他不至于当场休克的粉色小狗。   那次偷袭,似乎也终于激怒了黑衣剑士。   漆黑的刀锋,携带着浓重到几乎让人绝望的毁灭,再没有任何留情余地的斩出——而那些本来还在不断翻飞穿刺,限制他行动的子弹……   它们落在他身上,只能留下一道又一道细微的叮当声响,完全造不成什么实质意义上的伤害。   或者说,那实在太轻微了。   轻微到……完全可以被无视。   瑟希斯的战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到底还是……   蝙蝠侠仔细观察周围,不断试图寻找让黑衣剑士暂时退去的办法——或者,快速撤离的通道。   红头罩目光一凛,大种姓之刃毫不犹豫的脱手而出,略过遐蝶,迎上盗火行者剑锋的同时,也为蝙蝠侠他们创造了瞬间的机会。   蝙蝠侠欺身而上,旁边的罗宾的立刻如同一道影子一样追了上去,眨眼的功夫都不到,蝙蝠侠就已经触及了盗火行者本身。   但还不够。   护臂的刀片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短匕首是蝙蝠侠手上最能适手的武器。   真正短兵相接的时候,他们才能体会到,刚刚的遐蝶,究竟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黑衣剑士显然不准备和他们纠缠。   任何攻击方式,只要被攻击的人根本不在意自己受什么样的伤——技巧这种东西,再花里胡哨,也没有丝毫意义。   达米安的身体太轻,是最先被甩出去的——蝙蝠侠也没好到哪里去,砸在地上的力道实在太大,哪怕是常年训练的他,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们不得不下场之后,唯一还算完好的杰森,立刻接替他们的位置,冲上去与黑衣剑士战斗。   按照本来的设想,红罗宾应该带着遐蝶和缇安他们,尽快在他们拖住黑衣剑士的时候离开——   但黑衣剑士却停顿了一瞬。   杰森抓住机会,将刀刃挥向了盗火行者的脖颈——   他落空了。   黑衣剑士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了王座之上,落在那刻夏身后——   那刻夏猝然回头,但身体的反应到底没能跟上意识的速度,几乎是子弹打出的瞬间,他自己就被盗火行者打飞了出去,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   “不妙咯……”   那刻夏捂住自己被黑衣剑士攻击到的腹部,声音颤抖。   没机会了。   学者的身体本来就没好到哪里去,还在之前保卫树庭的时候受了重伤……瑟希斯也不算专精于战斗,能坚持到这一步,已经是尽力了。   那刻夏眼前模糊,世界如同卡帧一般,一顿一顿的忽闪——   濒死的体验。   第二次。   生机从体内被分明抽走,疼痛却让人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灵魂被础裂之后,连死前的一点温柔的欺骗,都是妄想。   理智告诉那刻夏,这具身躯,早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   但他总不想以这样狼狈的模样,就此陨灭。   那刻夏撑着一口气,维持清醒。   攻击落空的红头罩,立刻向侧方追去,在那刻夏不得不强制关机之前,接住了他。   最后一个战力也宣告破产,现实宛如冰冷的连环巴掌,扇的所有人晕头转向。   蝙蝠侠从地上踉跄着站起,他手中的匕首已经从中碎裂,变成了两半断刃。   他握住锋利的那一半。   不需要多想,在踏上黑暗骑士这条路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为更多人牺牲的准备。   他会成为黑暗中那盏明亮的光,为众生,刺破黑暗。   “Batman!”红罗宾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下意识开口呼唤。   蝙蝠侠没回头。   他也是一身黑色的战甲,两道身影,隔着一段并不长的路,似乎倒影一般,彼此对望。   终于,黑衣剑士动了。   如同死神一般的脚步,在地上踏出足够沉重的声响。   剑士凌空而起,携带万钧之势,仿佛高空中的太阳,终于在最后一丝光芒被吞没的时候,以漆黑的姿态陨灭——   这一剑,想必已然足够令这里的所有人,明白何为生命本是须臾泡影。   他——   杰森看得清楚。   分明是冲着那刻夏来的。   之前堵在王座之前的时候,他分明没有对那刻夏动手的意思。   但现在,他却要将那刻夏置于死地。   为什么?   是那刻夏的攻击让他转变了态度,非要杀死他不可?   来不及细想,红头罩挡在那刻夏身前,紧握刀刃,迎向黑衣剑士。   与此同时,蝙蝠侠从侧面追上,手中的断刃,已经沾满了鲜红的血液,仿佛被血淬炼过的利刃,毫无保留的准备刺入黑衣剑士体内。   他们已经没再给自己留下任何防守的余地了。   这一击,你死我亡。   “百界门!开!”   金色的光晕猝然出现,仿佛黑暗中生长出的希望之花,顺着那依旧翩翩飞舞的蝴蝶划过的弧度,命运的三相门,在半空中,骤然张开。   小小的身影,站在他们身前,狂风吹起她的裙摆,她却好似不变不移的泥雕石塑,未曾动摇分毫。   强悍的吸力自那巨大的三角门中传出,牵扯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朝着门内的飞去。   但黑衣剑士……他竟然还有余力挣扎。   他与门内的引力不断对抗,甚至有好几次都快从中逃出,为了对抗黑衣剑士的拉扯,缇安不得不加大力道——   很快,她的脸色就苍白了下去。   遐蝶的反应极为迅速。   黑泥如同灵巧的蛇一般,成股成股的蔓延出去,飞快的捆住黑衣剑士的四肢,把他朝门内拉去——   终于。   那扇门关上了。   缇安终于松了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79]真可笑:你要把我呈给阿格莱雅复命吗?   “缇安大人!”遐蝶一惊,飞快的朝着缇安倒下的方向追去。   “缇安!”昔涟飞的更快一些,比遐蝶到的更早,“糟了!缇安的状况很差——”   “缇安大人之前就透支过一次,如今又……抱歉,诸位,容不得我们休息了,我们得尽快返回奥赫玛。”   杰森看到了遐蝶想要伸手,但却不得不缩回的窘迫,干脆自己上前一步,以一己之力,携带了两个伤员。   “……多谢。”遐蝶眉眼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一边为为众人引路,一边开口解释。   “如你们所见,由于……一些别的原因,我的双手,在塞纳托斯的影响下,无法触碰活物……”   达米安站起身,一言不发的扯住快要失血失到眼前发黑的红罗宾。   “这里离奥赫玛有多远?”杰森只在乎这个,“有别的代步工具吗?”   遐蝶还没回答,硬扛着由内而外的虚弱,强撑着苏醒的缇安就先开口了。   “缇安,给大家,开门……”   “你需要休息。”蝙蝠侠走了过来,“不要勉强。”   遐蝶也点头道,“我已经联系了阿格莱雅大人,缇宝大人应该很快就会过来接我们……”   缇安却摇了摇头,“缇安,可以。”   “那个,黑漆漆,缇安,没力气……不太远……”   “大家,小小夏,火种,不安全……”   遐蝶微怔,“……我明白了,缇安大人。”   缇安本来就透支过一次力量,至今没有完全补充回来,这次又要和险些让泰坦的束手无策的黑衣剑士交手过招,更是已经濒临极限——又如何能保证距离远近呢?   “但是,缇安大人,比起黑衣人有可能回来此地,再度动手,我更在意您的状况。”   遐蝶带着众人朝着来时的方向回返。   “比起对战,只是逃跑而已,我们还能应付。”   “小小蝶,说谎。”缇安挣扎着下地,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遐蝶面前。   “大家都……已经很累了。”缇安转头,看向或多或少都在负伤的众人,“缇宝说,小小白的试炼出了问题,阿雅现在还在和万敌处理这件事……”   “看,小小蝶,我已经……休息的差不多啦!”缇安站直身体,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只是从树庭到奥赫玛而已,离的又不远,也不是那个只会和我们对着干的大家伙,轻轻松松啦!”   “不要反抗哦——”缇安不由分说的展开百界门,熟悉的吸力传来,下意识想要维持对身体的控制的蝙蝠家,在缇安的提醒中,勉强克制住下意识的身体反应,通过了那扇奇异的门。   奥赫玛的晨曦,太阳耀眼的让人想要落泪。   来来往往的人群匆忙,反倒衬得浑身是血的他们,好像是其中最难遮掩的异类——   他们甚至并没有朝这边投来奇怪的视线。   排除非现实因素之后,这样的反应,大概是并不意外的意思。   就像哥谭人习惯蝙蝠侠出没,大都会则更习惯超人一样。   这种事情,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居然并不足以称奇吗?   “呵,多年未至,奥赫玛还是一如既往的嘈杂。” 那刻夏瞥了一眼周围的人,“阿格莱雅呢?就这么把我们晾在这里了?”   “呃,您现在是那刻夏老师,还是……”遐蝶颇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那刻夏皱眉,“那个泰坦早就闭嘴了,站在你面前的,当然只有我——需要我再为你们做个自我介绍吗?我希望你们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以及——我们这里伤的伤病的病,阿格莱雅再不待见我们,也应该至少派个医生来吧?”   “抱歉,老师,我才刚联系完阿格莱雅大人,还未能告知他我们已经到达奥赫玛这件事……还有,您几个月前才来过奥赫玛,参与一场学术会议。”   遐蝶态度非常端正,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建筑,阳光让它在白日中熠熠生辉——金丝悄无声息的铺设其中,它,便是阿格莱雅的眼睛。   “不过,老师,我想,我们出现在奥赫玛的事情,应该已经尽在阿格莱雅大人的掌控之中了。”   金丝一定已经将他们的到来,随风赠与了它们最亲爱的主人。   “缇安……不舒服,还是,头疼。”勉强把他们送回来的缇安,摇摇晃晃的扶着脑袋,才勉强开口,“抱歉,小小蝶,没有听你的话……”   “不,缇安大人。”遐蝶低声道,“您的做法并没有什么错,甚至……如果不是您挺身而出,我们恐怕早已葬身树庭了。”   “缇安……想睡觉……”缇安已经几乎听不清遐蝶在说什么了,只能根据身体反馈的最原始本能,表达自己的诉求,“想,休息……”   “等等!这可不能睡!”急匆匆赶来的风堇,大惊失色,“小伊卡!快!”   “嘟!”   彩色的光晕顺着天马的翅膀撒下,落在他们的伤口上,留下一阵阵暖意——像极了冬日里的暖阳,不管落在哪里,都让人觉得舒坦。   而风堇更是紧随其后,连呼吸都来不及调整均匀,就马不停蹄的举起了魔杖,为他们治疗。   红头罩看着落在身上的光点,没从其中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魔法?”   达米安看着漂亮的天马,眼睛都快焊在小伊卡身上了——   “独角兽?”   两个人的声音重合在一处,忙的小伊卡对着左边嘟嘟完,又对着右边嘟嘟——   “小伊卡说,是天马哦,不是独角兽。”风堇尽职尽责的当翻译,“这个也不是魔法,只是一种祝福的释放方法……会更有效果一点。”   确保了不会有人突然在他面前一睡不醒,风堇这才接着问。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能摘一下面具吗?奥赫玛的阳光很温柔,不会晒伤任何人的皮肤——不管是为了健康,还是为了好心情,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都不利于伤口的恢复哦。”   风堇轻声补充,“不过,如果有别的原因的话,不摘也可以哦。”   蝙蝠侠沉默片刻,没有动。   红头罩懒得管那么多,单手摘下头罩,露出一张和那刻夏有五分相似的脸。   那刻夏微微挑眉。   “看来,我的同位体出现的似乎还很早一些?”   “……你们其实有接触外界吧?”蝙蝠侠看着匆匆忙忙给他们治疗的风堇,“或者说——你们已经听说过我们了。”   他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朝这个方向想。   但昔涟和遐蝶的表现,实在不像是对他们一无所知——甚至迷迷还直接参与了蝙蝠家的小鸟们对于蝙蝠侠的亿点讨论中去——明明在此之前,她应该完全不认识他们才对。   她又从何得知蝙蝠侠的不杀原则,又因何好奇于他而言的,人的定义是什么呢?   还有遐蝶。   一个面对陌生的泰坦,都会保持警惕的人,面对他们陆陆续续的加入,竟然自然而然的就表现出了信任——   这可能吗?   蝙蝠侠不信这种反差毫无原因。   不过,干扰选项实在太多,在完全能够确认之前,蝙蝠侠不会仅凭臆测就放弃其他可能——哪怕它们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成为现实。   因此,直到那刻夏直白的确认了自己的同位体,蝙蝠侠才终于把那个已经准了七八分猜测,和真相几乎画上等号。   “阿格莱雅大人说的没错,您果然是一个相当敏锐的人。”对于蝙蝠侠的开诚布公,风堇反倒并没有多惊讶,“也感谢你愿意信任我们。”   “这不是信任,各取所求而已。”蝙蝠侠平静的看着他,“我需要裂缝出现在哥谭的真相,和解决办法。”   他当着遐蝶和风堇的面,将这个信息平等的送到了双方眼前。   不是为了炫耀自己已经对真相了如指掌,试图在别人的地盘上激怒对方——恰恰相反,这是他在尽力给予对方相对善意的信号。   说句不好听的,早就知道对方的身份这种事,足以让很多本没那么功利的事情变味,只需要当事人再增加哪怕一丁点情绪,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变成恶意的揣测。   比如另有目的,或者故意做局,甚至那些怪物的来历都可以再斟酌几分……   但与蝙蝠侠的多疑同样鲜明的,还有蝙蝠侠的决断力。   没错,促使蝙蝠侠做出可以和黄金裔友善交流的判断的原因很简单——   盗火行者太强了。   如果拿超人作比,那盗火行者已经强到了入侵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地区都毫无难度——   如果能任意驱使他,黄金裔根本没必要和他们玩什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如果不能驱使黑衣剑士……遐蝶和缇安就是时刻把自己的性命置于刀锋之下。   他们的实力不弱,完全没必要用自己的生命当做赌注——来赌一群义警的信任。   况且,就遐蝶和缇安的表现来看,他们或许知道义警们的代号,但对于他们都不熟悉,甚至抱有某种程度上的好奇心……   哥谭的裂缝还没解决,裂缝里的怪物还会往出跑,这种时候,多一个相对无害还能提供重要情报的同盟,总好过用猜忌和排斥,来拒绝对方的任何帮助,为自己树立一个冷眼旁观的敌人——以至于最终落入过分自我的陷阱里去。   至于奥赫玛和黄金裔是敌是友……那就要看以后他们的立场了。   至少现在,他们没必要站在对立面。   信息和情报,该交流的就交流。   风堇捕捉到了这份善意,自然愿意用同等的善意回馈——   “实不相瞒,关于这件事,我们也还在调查。”风堇选择了实话实说,“裂缝已经在意大利和日本出现过了,正因如此,我们也了解到了你们世界的一些事情。”   “您是一位值得钦佩的英雄,您身边的几位也是。”风堇发自内心的赞叹道,“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们帮忙……实不相瞒,黄金裔的大家,之前才刚处理完尼卡多利的裂缝……”   “那是一场苦战,事实上,直到现在,它的后续影响还未完全平息……正因如此,我们才无力分出人手,驰援树庭。”   风堇轻叹一声,“阿格莱雅大人现在抽不出时间,所……”   “白厄出了什么问题?”那刻夏皱眉,直接问道。   “是火种的试炼,白厄阁下似乎还是与纷争的火种不大适配……情况很不稳定,万敌阁下已经准备出发了,阿格莱雅大人和缇宝大人都在旁边看顾。”   风堇回答道,“所以,老师,您要现在就去面见阿格莱雅大人的话……”   “我倒没有那么急着想见他。”那刻夏皱眉,“阿格莱雅让白厄去尝试纷争的火种?我们这位金织大人,终于在千年的时光中失去了明光的指引,变得昏聩不堪了吗?”   “老师,实际上,白厄阁下自己也表示了同意……”风堇试图挽尊。   那刻夏啧了一声,“所以,现在所有人都在帮他收拾烂摊子?呵,可笑,对意料之外的情况的把控低劣到这般地步,我倒真要觉得他愚钝不堪了。”   好厉害的一张嘴。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阿格莱雅……好像是奥赫玛的领导者吧?   遐蝶和风堇提起来,都是一口一个大人。   “好了,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去吧,我另有安排,不必远送。”那刻夏看了一眼旁边的红头罩,“一起?”   “好啊。”杰森连要去做什么都没问,直接答应了下来——他现在对自己的这个「同位体」——也挺感兴趣的。   双方达成了一致,但有人提出了问题——   “老师……虽然您可能并不愿意,但是。”遐蝶微微上前一步,阻拦道,“我就直说了,阿格莱雅大人的原话,是搜寻幸存者,回收瑟希斯的火种,以便厘清树庭之灾的始末……”   “哦?”那刻夏微微抬眼,“我倒是不意外。如你所见,我既是幸存者,又了解灾变的始末,在身负一颗火种的同时——还毫无反抗能力。”   “所以,你要将我呈给阿格莱雅复命么?”① [80]真没有:那个家伙就是这般冷血   ——片刻前,并盛——   九代和克拉特鲁斯坐在了一间布置清雅的房间里,中间还放着一壶茶。   克拉特鲁斯面色微沉,再加上他脸上的刀疤和义眼……显得更凶了。   “说吧——你最好不要和你的子嗣一样,对我族的荣耀大放厥词。”克拉特鲁斯看了一眼门外守着的人,压下心中的烦躁——   他本来不想跟着九代来这里的,但对方的话,又让他不得不在意。   “那就当满足一下我这个老头子的好奇心吧。”九代从容一笑,“我听说过万敌的故事,但你大概没有听过xanxus的。”   “xanxus一直认为自己应该继承彭格列,并且,从很小的时候,他就认为这是他的使命。”   克拉特鲁斯微微皱眉——他对xanxus的印象实在没有多好。   但这是别人的家事,他并没有指手画脚的意思。   “但事实上……他不是我的亲生孩子,从一开始,就没有继承的彭格列的资格。”   九代微微阖眼,哀伤自其中一闪而过。   “他在得知了这件事之后,悍然发动了叛变,想要直接夺取彭格列……”   “他倒还算有三分血性。”听到这里,克拉特鲁斯才第一次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但他输了。”九代的声音近乎平静,“于是,他被封入冰晶之中,足足八年,直到最近,才被放出来。”   “……成王败寇,既然输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承担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就是。   “但瓦利安——在这八年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包括xanxus的守护者们在内,他们几乎销声匿迹。”九代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叹惋。   “他们尝试了无数种方法,试图将xanxus从死气零点突破凝成的冰晶中救出来,为此,斯库瓦罗甚至不惜放下尊严,多次恳求我,希望我能将xanxus放出。”   九代叹息一声,“我们那时候已经算得上是敌人了,向敌人低头……你觉得,他做错了吗?”   克拉特鲁斯冷笑一声,“对着敌人求饶?何其可笑。”   “所以,王欧利庞面对被黑潮侵缠的,已经疯狂到足以成为敌人的尼卡多利,选择用献祭自己的子民,保住所谓的荣光……你觉得他做错了吗?”   克拉特鲁斯陷入了沉默。   他选择离开那样的悬峰城的时候……   其实,如xanxus所说,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做出了……离开背离了悬锋人的王的选择。   “我想,仍存在于奥赫玛的你们,大抵都已经否定了那样不择手段的保存下来的荣光。”   九代抿了口茶,声音平静,“那你们现在想要证明的荣光,又是什么呢?”   “是悬锋的传统?还是悬锋人流传的荣耀?又或者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到那座已经荒废了的悬锋城?”   “……悬锋王朝。”克拉特鲁斯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他们那记挂在心中,永不敢忘的名,“还有悬锋王朝。”   “没有体会过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的的滋味的人,不可能会懂的这样的感受。”克拉特鲁斯站起身,结束了这段由九代发起的话题。   “如果你想说,我们的痛苦和悲哀,仅仅是因为悬锋的传统的话,那就到此结束吧。”   “悬锋,绝对不会亡国。”   他们,也绝不会是亡国之民。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你们的痛苦和悲哀。”九代的一句话,就让克拉特鲁斯停下了脚步。   “还有万敌的。”   “我看得出来,那个孩子……姑且让我称他一句孩子吧。”九代长叹一声,“他对于悬锋的精神的眷恋和认可,从来不在你们之下。”   ——只是眷恋和认可,到底没有遮盖他的双目,使他忘记荣光背后的鲜血。   “可他怨恨纷争!”克拉特鲁斯攥紧了拳头,深呼吸两下,开口道,“你不必再说了。”   “但他需要考虑的,不只是荣耀。”九代无视了克拉特鲁斯的拒绝,接着说了下去,“还有你们或许自己都不在意的,你们的性命。”   “荣光和你们在他心中同时被放上天秤——你们赢了。”   “所以,他注定要在你们这里,输的一塌糊涂。”   九代也站了起来,走到脚下仿佛生了根的克拉特鲁斯面前,那双年迈的眼睛,有着容纳世界的平和。   “没有人的荣光,毫无意义。”他说,“或许万敌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还在,悬锋的精神就不会断绝。”   九代伸出手,拍了拍克拉特鲁斯的肩膀,“哪怕没有王。”   哪怕没有王。   克拉特鲁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可迈德漠斯——   他本来就该是王啊。   他倒宁愿他们不要赢了。   另一边。   沉默的离开了悬锋的聚居区的万敌,被xanxus带到了瓦利安。   然后当着斯库瓦罗的面,把煎的稍微有些老的牛排,从窗户丢了下去。   “Vio——xanxus!不要浪费食材!”斯库瓦罗怒气值飙升,“附近的超市都在断货啊!!!”   “因为担心再发生一遍这样那样的事情,所以干脆利落的选择了囤积食物吗?”玛蒙摇了摇头,“把金钱浪费在这种事情上,还不如贡献给我——”   “虽然但是,断货的是大蒜和生姜呢——嘻嘻嘻,他们居然认为只要使用它,就能防止恶魔的侵扰……居然连王子的生姜洗发水都不放过啊岂可修!”   “这都是哪里来的谣言。”万敌坐在沙发上,眉头微皱,“泰坦的眷属,可不会因为他们把自己腌制的更入味就放过他们。”   “不知道哦。”路斯利亚摇了摇头,“大概就是抓住了大家的从众心理吧——心理安慰也是安慰嘛~”   “有谁想来一杯石榴汁吗?我买到了很好的石榴呢~”路斯利亚晃了晃手里的果子,红艳艳的石榴籽在其中抱成一团,在他手边还有一个杯子——里面是鲜榨的石榴汁,一眼看上去,竟然像满杯的鲜血。   “不需要加很多糖,也已经很甜了哦——”   “……我这里有蜜酿。”万敌看着杯子里的石榴汁,沉默了片刻,“在很久以前,悬锋有酌饮鲜血的习俗。”   路斯利亚低头一看。   很红,非常红。   “血听着好像不是很卫生的样子……”路斯利亚看着万敌取出来的蜜酿,险些将手边的杯子打翻,“还是喝点果汁比较好……”   “想什么呢,这是石榴汁。”万敌啧了一声,“以石榴汁取代血饮的历史同样悠久,按照传说里的说法,连尼卡多利本人都对石榴汁相当满意。”   玛蒙的商业小脑瓜一不小心就转动了一下,“那如果我去悬峰城倒卖兑水石榴汁,说不定能赚一大笔——”   “不建议你尝试这个,被骗之后,他们真的会提着武器来找你决斗。”万敌平静道,“有牛奶吗?”   “嗯?”斯库瓦罗不解,但还是打开不远处的冰柜,找了两瓶牛奶出来——虽然万敌和xanxus打过架(明明是xanxus单方面挨揍),但拜那张脸所赐,斯库瓦罗对万敌本人没什么意见。   万敌接过牛奶,把它倒进蜜酿里,直到那漂亮的血色,变成不伦不类的粉红。   可能是比较好喝吧。   斯库瓦罗想了想,觉得只是石榴汁兑奶而已,比起难伺候的xanxus,这个完全可以接受。   但万敌看着金杯里的蜜酿,却没动它。   “你好?打扰一下。”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打破了一室寂静。   “那个国中生?”路斯利亚皱眉,“他来做什么?”   “不是他。”xanxus站了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守护者们:?   不是那个国中生……是风堇?!   他怎么突然来瓦利安了?不会又是出了什么事吧?!   万敌的速度比xanxus更快些。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风堇只来得及匆忙和房间里也站了起来的其他人点了点头,权当打过招呼,就看向了万敌。   “是阿格莱雅大人派我来这里找你的,万敌阁下。”   风堇跳过了那些没用的寒暄,三两句就把目前的情况都讲了个清清楚楚。   “纷争的试炼出了问题,白厄阁下被困,阿格莱雅大人刚派出蝶宝和涟宝,还有缇安大人一起出使树庭去了,目前大概只有我们还能进入试炼秘境,尝试把白厄阁下救出来——”   风堇的话音刚落,万敌便毫不犹豫的转身,朝着黄金裔们暂住的别墅赶去。   他甚至没问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试炼出现问题,就准备出发去救白厄。   火种的试炼出问题了?   xanxus眉头微皱,堪称非常自然的就跟了上去。   而旁边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的守护者们——见xanxus要去,他们的身体就已经开始自发的跟上了。   甚至,最后一个离开的路斯利亚,还不忘把万敌调出来的那杯“饮料”,塞进旁边的冰箱。   “接到人了?”赛飞儿站在路口,见他们过来,微微挑眉,“这么多人?”   “赛飞儿前辈会送我们去创世涡心。”风堇开口解释,“嗯……这些,是xanxus的阁下的守护者。”   “我早就想说了,守护者——这个名号还挺好听。”赛飞儿从左往右数了一遍跟在xanxus身边的守护者们,又从右往左数回去,“小王子,我记得,你好像也有五个小伙伴吧?”   瓦利安的守护者面面相觑。   他们的云守一直还在梦里,所以,就算是满编状态,也只有五个守护者。   难道说……   万敌看到xanxus和他们相处的时候,也想到了自己的“守护者”们?   “一个总笑你把悬锋的石榴汁兑成不伦不类的粉色,一个老爱搞些奇奇怪怪但有用的偏方,一个擅长奔跑是个值得信赖的信使,还有一个好运的顺走了不少悬锋的古籍,最后一个不爱说话,但是琴弹得非常好——”   在悬锋城里搜刮了一大波宝贝和各种小故事的猫摆了摆尾巴。   “就是最后嘛……”   “他们都已经牺牲了。”万敌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经是一片清明,“我们该出发了,侠盗。”   万敌用了尽可能平静的语气,但并不妨碍瓦利安的守护者们忽的一愣。   石榴汁兑牛奶,不伦不类的粉色。   刚刚那杯石榴汁,他没喝。   所以,万敌……   你在瓦利安的房间里沉默的时候,究竟想起多少个谁呢?   ——此刻,奥赫玛——   “我当然不可能这么做,老师。”遐蝶无奈,“这只是善意的提醒,但,老师,我不能枉顾阿格莱雅大人的命令,那是我的义务。”   那刻夏看着自己的学生,沉默一瞬,到底没有为难他。   “也罢。面见那个家伙,我不反对。”那刻夏抬眼,“不过,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刚好,既然他在忙着处理他的烂摊子,我晚一点出现,说不定还能让他那敏锐的神经多休息一会。”   ……你确定不是用迟到和易溶于居民让对面神经紧绷吗?   你们俩……真的没点仇怨吗?   红罗宾忍着没说话。   “……老师,那绝对不是休息。”遐蝶在众人看勇士的目光中,用最怂的语气说最大胆的反驳自家老师的话。   “不过,您是想做什么吗?”遐蝶补充道,“我可以陪您同往。”   “别把监视说的那么好听,既然来了奥赫玛,我就不会私自逃跑。”那刻夏双手抱胸。   “我准备去慰问我几位同僚的家属——那些和我并肩作战,抵挡黑潮,捍卫树庭的朋友,他们的家属……有权知道他们的死亡和一切的真相。”   “……您准备先斩后奏?”遐蝶停顿了一秒,才在自己的语言系统中翻找出这个词——   话虽如此,但遐蝶内心深处……其实对那刻夏的做法,并没有十分抗拒。   “要在面见阿格莱雅之前这么做——看来,你们的阿格莱雅大人,似乎不怎么想让那些死在树庭的贤者们的死讯传出去?”达米安挑眉,“我猜,又是某种政治原因吧?”   “……阿格莱雅大人确实不会允许这种事。”遐蝶垂眸,“但是,我相信,阿格莱雅大人这么做,也一定有他的考虑。”   蝙蝠侠微微蹙眉,政治斗争一向不是什么好词……恐怕他对奥赫玛的领导者的形象侧写,需要做出些调整了。   “你说的似乎有些太轻微了,我猜,他不仅会拒绝我慰问死者家属的要求,还会封锁掉所有有关树庭消息——”   那刻夏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   “那个家伙就是这般冷血——”   “我听着。”平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想来,我们的大表演家,会把他对我的评价,说个一清二楚?” [81]真与假:其实并不重要   “当面与背后并没有什么分别,阿格莱雅——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尽可以在复述一遍。”那刻夏冷笑着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金色的身影。   “不敢靠太近?还是不敢相信我还活着?”   “比起这两条无端指责,我倒是从未怀疑,你在濒死的时刻会做出的选择。”   阿格莱雅忽视了那刻夏的挑衅,走到了众人面前。“我代表奥赫玛,对诸位的到来致以欢迎,也包括你,傲慢的大表演家——很高兴看到你和火种都平安无事。”   “你还不如只关心火种呢。”那刻夏微微偏头,“如何?对于我方才的决议——你可以对此发表意见,但听从与否……”   “你绝不会听从。”阿格莱雅直接给出了答案,“所以,我也不会提出无用的反驳。”   “我前来是为了几位。”阿格莱雅看向蝙蝠侠一行人,“诸位的来历,我们已然清楚,不过,我必须得告诉诸位一个坏消息。”   “诸位进入树庭的通道,如今已然太过危险,重新回到那片区域,说不定……也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其他情况。”   其他情况……倒不如直说是指那个唯一的家伙。   那场战斗实在艰难,如果不是风堇,他们就算是回到了哥谭,休养恐怕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蝙蝠侠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想,你们应该有其他的办法?”   “没错。”阿格莱雅微微点头,“奥赫玛有另外的通道,更为安全,当然,落地的地点,也并非……哥谭。”   “但只要到达了那方世界,你们便拥有自由前往任何地方的权利。”阿格莱雅态度温和,“想必,回到哥谭,对诸位来说,并不困难。”   确实不难。   韦恩家的私人飞机,有金钱开道,足以让他们在一天之内就回到哥谭。   但……   蝙蝠侠微微转头,看向了那刻夏。   那刻夏面无表情,眼角的链条微微晃动,光看表情,大概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在离开之前,为了哥谭,我们必须知道,裂隙为何会出现,我们又该如何让它消失?”蝙蝠侠沉声道。   “这确实无比重要。”阿格莱雅赞同,“但很可惜,我们对此,也并不全然清楚。”   “不过,从此前的经验来看,这样的裂隙,极有可能是由泰坦的力量外溢而成,在你们的世界,倒映出了和翁法罗斯一般无二的场景。”   “而踏入泰坦的神域之内,则有几率进入展开的裂隙,抵达泰坦所在的地方。”   “那我们进入的……”   “是瑟希斯的神域。”那刻夏转头,“但她那时已经足够虚弱,竟然还能展开神域……这东西,还真是足够稀奇。”   “收起你研究的想法吧,阿那克萨戈拉斯。”阿格莱雅一眼看穿了那刻夏的想法,“纷争的火种被取得后,尼卡多利的神域便永久关闭了——”   “如我所料不错,你带着瑟希斯的火种来到奥赫玛,那瑟希斯的神域……”   “也很有可能直接消失了。”达米安挑眉,“我们这算不算副本通关,收获了意外奖励?”   “犯罪巷本来可没有那个东西。”红头罩双手抱胸,“我们回去的落地点在哪?”   “……横滨。”阿格莱雅开口道,“但今日舟马劳顿,缇安老师还需要额外的检查,万敌他们也刚进入试炼,诸多要事在身,恐怕得明日才能带诸位回返。”   “如有需要,稍后缇安老师会来和你们汇合,你们可以将想传达的信息告知与她,黄金裔会尽快与正义联盟中的其他人取得联系。”   阿格莱雅的理由很明确,蝙蝠侠自然也在面上友好的点头同意,“辛苦。”   “无妨。”阿格莱雅点了点头,“我还有要事需要处理,诸位自便。”   阿格莱雅离开的身影干脆利落,反倒让蝙蝠侠一行人心中泛起了嘀咕。   刚刚的那些原因,他们一条都没信。   穿越裂缝有多简单,他们又不是没体验过。   能让人来问他们有没有什么紧急信息传达给外面的同伴,没有人能送他们去通道?   鬼都不信。   所以,事实上的重点只有一个,现在不可以。   他们也能理解,一天的时间,不管是摸清他们的底细,还是做一些额外的布置——都绰绰有余。   甚至刚刚的那些话,也多少有些软禁的意思。   ——但偏偏,阿格莱雅没让任何人带他们去哪个房间里待着,而是说了一句轻巧的自便,就离开了……   “那是他把你们丢给我了。”那刻夏啧了一声,“麻烦。”   但您还不是在阿格莱雅大人一句话都没说的情况下,完全猜中了他的意思吗……   遐蝶无奈,“那,老师,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走吧。”那刻夏转身,他知道阿格莱雅没有在这里问他树庭的详细情况的原因——有外人在,很多涉及机密的话题,不适合详谈。   刚好,他也不想拖着病体,和那个城府极深的家伙唠叨。   说到这个,他倒得感谢一番这几个误入树庭的战士了。   第一个遇难者的家属,是一位温柔的年轻女人。   “你好,没记错的话,你是卡林尼库斯的妻子吧?”那刻夏记得那位同僚的名字,也记得他曾经在学术交流会中,和同行的同伴,提起自己妻子时那温柔而骄傲的表情。   他也是黄金裔之一,死亡的时候,他带着遗憾而无奈的笑意,拜托那刻夏,如果还有机会,去替他再见一面他的妻子——   女人毫无所觉的抬头,笑容依旧温和,对突然来搭讪的众人,也报以了友善的回应,“是的,你们……是信使吗?我就说消息怎么来的那么迟,原来是换了人呀。”   她的脸上带有期待。   或许她的丈夫,每个月都会在信纸上倾诉他的情意,在托信使送到她手中——   但如今,他们要送来的,是他的死讯。   红罗宾微微皱眉,树庭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当时他们没有那么沉重,一是大多是怪物的躯壳,二是他们一直都有迫切的目标逼迫着他们前进,让他们来不及深思这些躯壳背后……是谁的丈夫,谁的孩子,谁的父母……   大概只有真正见到了那些尸体的亲人朋友,才能共情到他们的痛苦。   红罗宾已然有了几分不忍。   “女士。”那刻夏微微垂眸,但还是告诉了她真相,“卡林尼库斯在前几日前,为了保护树庭,牺牲在抗击黑潮的过程中了。”   女人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刻夏紧接着,将剩下的话说完,“……他说,最后一封信,压在你们曾经去过的那颗树旁的第三块砖下面。”   “看完之后,就勇敢的接着向前走吧,他……已经是过去式了。”   这么说话,真的不会被打吗?   红罗宾看了看旁边没说话的遐蝶,还有说话的艺术也没多高超的兄弟和老父亲,刚要认命的开口描补,却见女人的表情……   前所未有的复杂了起来。   悲伤,痛苦,难过……   还有释然和坚定。   “是他让你这么说的吧?”女人的声音很轻,“谢谢你为我带来这个消息……我只有一个问题了。”   ——躺在地上的学者,在被吞没前,最后所说的。   是替他去见见她。   而后,告诉她,不要再等他了。   她是那样美好的人,理应拥有除了他以外的幸福。   “请说。”那刻夏看向女人,“我会尽力为您解答。”   于是,女人将眼眶里的泪水,限制在寸余的悲伤之中,她面对那刻夏,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她问。   “树庭……他守住了么?”   不是他是否痛苦,是否后悔,又或者是否想过他们的未来……   她问。   树庭,他守住了么?   众人一时竟全然失语了起来。   “……他拼死与黑潮对抗,守住了瑟希斯的火种。”那刻夏闭了闭眼,给了女人最温柔的回答。   树庭已经陷落,他们一清二楚。   那这些为树庭而死的人,也总该有他们的胜利。   “……那就好。”女人微微侧头,不愿意让他们看到她眼角的泪滴。   “节哀,女士。”遐蝶开口劝慰。   “没关系,几位,我是悬锋人。”她摇了摇头,“我们的新王即将登位,我也将重新拿起长枪,将它刺入黑潮怪物的咽喉。”   “说起来,倒真是有意思,他作为黄金裔,偏偏爱来找我这个普通人讨教……大概是我教给他的那些东西,也算是在这场灾难中,派上了些许用场吧。”   她将悬锋人的勇武和悍不畏死教给了他,他竟也用这样的方式,给予了她一生最无法忘怀的回答。   人说,一个人最爱你的时候,是活成你的模样的那一刻。   “我确实是不必再等了。”她的笑容释然,“多谢你们带来了他的消息,我要去收敛他的遗物了,恕不奉陪。”   “无妨。”那刻夏摇了摇头,在女人匆匆离开的时候,还是补了一句,“……他更希望你能活下来。”   女人脚步微顿。   “悬锋人的信条,向来是宁战死,毋荣归……更何况,末日之下,哪有什么长命百岁呢?”   那刻夏没再多说什么了。   “她……”达米安看向那刻夏,“悬锋人?这里不是奥赫玛吗?”   “此事就说来话长了……”遐蝶沉吟片刻,“你们可以暂时认为,悬锋城因为某些原因,已经不再适宜居住,于是,不少悬锋人进入了奥赫玛,在这里繁衍生息……”   达米安微微蹙眉,哪怕是这样简单一两句话,也不难看出,这背后隐藏的信息量,详述起来简直能出一本书——   “路上再说吧。”那刻夏打断了他们的交流,“我们该去找下一位了。”   路并不远。   奥赫玛的宁静繁华,与残破的树庭,形成了一种堪称惨烈的对比。   鲜花,黎明,还有神色放松的人群。   以及天边的,那隐约可见的山巅,和巨大的雕塑。   “你们好啊,年轻人。”老人在他们走来的时候,慈祥的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您是库娜涅和阿塔卡玛的父亲吗?”那刻夏开口确认。   “没错,是我……是我的那两个女儿又在学校闯了什么祸吗?我——”老人顿时急切起来,看向那刻夏的目光中,还带着对女儿的忧虑。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问题,“唉,人老了,就是会想起来一些很久之前的事情……我刚还在想她们呢,小时候那样淘气,现在也成了树庭的学者了……”   “怎么了?她们是有什么消息,拜托了你们替她们送达吗?”   库娜涅和阿塔卡玛。   她们是一对要好的姐妹,在面对黑潮的时候,毅然决然的留下,关闭了最后一道防止黑潮侵入的大门。   当然……她们留在了门里面。   那道门被彻底封死——也就是遐蝶他们只能通过水车上行,绕路前往启蒙王座时遇到的那扇门。   它用生命铸成,无比牢固,也为尚且还在撤离的树庭学者们,争取了最为宝贵的时间。   可眼前对此一无所知的老人……   在阳光下,他身后的长廊,柱子交错之间,仿佛一道敞开着的拱门。   遐蝶面露不忍,那刻夏也停顿了一瞬。   “……她们在前几日,为保卫树庭牺牲了。”那刻夏第二次说出类似的话,却远比第一次,要沉重的多。   活着的人,将这些已死的消息告诉他们的亲人,既让他们的死,得到应有的哀悼——   又何尝不让生者,一次一次回味他们死亡的瞬间,和那几乎吞没了整个树庭的黑潮?   “什么?”老人几乎怀疑自己没有听清,“你是说……”   “抱歉。”遐蝶没让那刻夏重复第三遍,“她们如今已经去往塞纳托斯的府邸,安然沉眠。”   “……我知道了。”老人出乎意料的沉默,那双刚刚还闪着笑意的眼睛,就那么暗淡了下去。   “她们从未后退,与黑潮战斗到了最后一刻。”那刻夏低声道,“她们保护了很多人……包括她们的学生。”   “……”   老人到底忍不住低头,喘息声中泄露出几声沉重的哀恸,他伸出手,想要将眼泪从眼角拭去,却发现,他的眼角空空如也——好像他为人的一切,都随着他的女儿们的逝去,而彻底消散了。   父亲厚重的悲伤,几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同身受了起来。   “她们是伟大的战士。”蝙蝠侠低声开口,“也做到了她们能做到的最好。”   老人想要开口说什么,但痛苦已经将他的内心淹没,令他无力调动任何一个器官发声。   那刻夏微不可察的轻叹了一声。   “作为驻留树庭的黄金裔,是我没能保护好他们。”那刻夏看向老人,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让这位父亲,有一个足够发泄悲伤和愤怒的人选。   他的声音冷静,就像当初说着撕裂灵魂,却不以为意一样。   “所以,费贝尔先生,如果您有怒火……”   他宁愿把一桩和自己实质上并没有多大关系的仇恨,揽在自己身上。   如果能让这位失去孩子的父亲轻松几分。   站在那刻夏身后的蝙蝠侠,紧绷的下颌,压抑着近乎恍惚的颤抖。 [82]真理解:对死者保持应有的尊重   同位体……那刻夏大抵并未经历如杰森一般的死而复生。   因此,他才说得出这样的话。   蝙蝠侠第一次面对孩子的死亡的时候,几乎跨越了自己的底线——那样的愤怒,足以让一个人,杀死另一个人。   正因为体会过那样的感受——   蝙蝠侠看着眼前的老人,动作微微变动了两分。   淬毒的蝙蝠镖虽然已经用光了,但沾麻药的还有。   ——他才更知道,哪怕是再理性的人,也会在某些事情上,失去理智。   如果老人的情绪过于激动,蝙蝠侠就会帮他暂时冷静一下。   这对双方都好。   红头罩看见了他的动作,想要开口的话,到底咽回了嘴里。   “……瞧你说的。”出乎预料的,老人并没有做出任何过激行动,相反,他竟然安慰了那刻夏。   “我的库娜涅和阿塔卡玛,她们就算不是预言中的黄金裔,也是真正的英雄,不是吗?”   “你的衣服上还有战斗的痕迹……你们也一定尽力了。”老人的声音哽咽,他努力调整情绪,但还是没能敌过本来就日复一日的思念和天人两隔的现实带来的哀伤——   “……抱歉,我需要安静一会,好吗?”   那刻夏点了点头,主动给老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再往前走,就是最后一位那刻夏还记得的家属了。   他正忙着处理大大小小的事物,忙的看不到空闲时间,连对他们的到访,都没有什么欢迎的意思。   “抱歉,最近圣城大大小小的事物实在有些多繁,你们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就可以先……”   男人头也没抬,随意的敷衍了两句——直到他注意到眼前熟悉的人影。   “遐蝶大人?!”男人猛的抬头,赶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呃,是我最近的工作做的哪里有问题吗?阿格莱雅竟然派您前来敲打我……”   他看着显然有些慌神了。   “冷静。”那刻夏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听从的魔力,“我是神悟树庭的阿那克萨戈拉斯,来找你是有别的事,烦请借一步详谈。”   男人愣了一下,开口,“您是……那位渎神的异……”   “呃,抱歉。”男人这次是真心道歉的,他神色有些尴尬的慌乱,只能先忙不迭的按照那刻夏的话去做,“我关一下门就好,几位来找我是……”   红罗宾微微后退了一步,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小心脏。   “大红,你当老师的样子,有点严厉啊……”红罗宾悄悄凑到红头罩旁边,小声调侃。   “我们不是一个人。”红头罩瞥了他一眼,“我死的早,没上过大学,也不是学者。”   没上大学……好吧,这在自由民主美利坚不是什么大事——但加上这个前缀,就没那么好听了。   红罗宾高质量沉默了一瞬。   开自己的地狱玩笑这一块,杰森还是有些太超前了。   而且。   红罗宾觉得他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是因为刚刚的那个丧子的父亲吗?   红罗宾有心想安慰两句,但一想起自己好像还是整件事里的“小三位”,就顿时失去了旧事重提的兴趣。   说不定不提还吵不起来呢。   红罗宾安慰自己。   小问题小问题!都是小问题!!!   蝙蝠家磕磕绊绊的,杰森这也不是会参加家庭活动了嘛!   进步!都是进步啊!   旁边的那刻夏没有在意这两个人的眉眼官司。   杰森不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巧了,他也不认为。   顶多是眉眼有些相似而已——就红头罩这满身的肌肉,就为难他为难到了极致。   再说一次,让他在房顶上飞来飞去,还不如先把他变成猴子。   “你是提图斯吧?我与你的父亲,老提图斯是同道。”那刻夏第三次开口,告知了男人他的父亲已死的消息,“老提图斯……他在不久前过世了。”   男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怎么可能?前段时间我还去看过他,他的身体一切都好,怎么会……”男人咬着牙,强颜欢笑。   “哈哈……倒也正常,老爷子也一把年纪了,什么时候掉进冥河都不稀奇……”   “喂,你这家伙——”达米安皱眉。   男人的眼泪到底没撑住,他背过身去,假装自己一切都好。   “我早就说过了,他都一把年纪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养老不好吗?非要跑去树庭和一群神神叨叨的学者瞎折腾……我倒是能去看他,偏偏他倔着就要赶我走……”   “我连他回心转意之后要住的房子都物色好了,结果……哈。”他想用笑声掩盖他的悲伤,但很显然,收效甚微。   “……我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老提图斯。   老爷子的主动要求那刻夏把他丢下的。   他行动不便,又不愿意拖他们的后腿,于是用严厉的言辞,将那些年轻的孩子们……包括那刻夏,全都赶走了——   他要留在他追逐了一辈子的知识殿堂之中,与这些书本文籍,一同埋葬在树庭。   那确实是一位足够固执的老人。   当然……也是阿那克萨戈拉斯的同道,能被称得上良师益友的,难得的知己之一。   他留下来的时候,是笑着挥手让他们走的。   只有那刻夏听到了他的叹息,最后的一点遗憾,是他的孩子。   他没能把自己送给小孙女的童话书,交到儿子手上。   ……真是没想到,上一次无意间的忘记,竟然就成了真正的绝唱。   他知道,那本书是提图斯故意留下的,好让他有下一个来看他的理由。   只是……到底没机会了啊。   提图斯几乎咒骂一般的对着父亲吼着他已经听不到的话,就好像这样就能够把父亲吼回来一样。   哪怕是像往常一样,犟着跟他讲道理……   也好过只有一个已死的消息。   “这个给你。”那刻夏从口袋里取出一本书,“虽然不是他想借的那一本,但勉强算作同款,树庭的图书馆现在已经沦陷,大概也没人会去追究哪个书架少了一本童话书。”   那刻夏没说什么,在提图斯的沉默中,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确保周围的人听不到这边的谈话,遐蝶才微阖眼眸,叹息道,“我……甚至不忍心把他们死亡的消息说出来。”   “老师,您……”   “无侧隐之之心,非人也。”那刻夏停步,看向遐蝶,“但比起用谎言维持虚假的繁荣,真相至少足够真实——他们也不必沉浸在一日一日的等待和莫须有的希冀之中,再迎来更为难以接受的打击。”   哪怕这样做,他便要面对这些亲属的悲伤——但活着的人为死去的同胞做些什么,本来就是应有之义。   而在亲人朋友的悲伤之中,获得死后的哀悼,也算得上是对他们的灵魂,给予了最后的告慰。   遐蝶缓缓呼出一口气。   “您的想法总是这样,老师。”   对于真理和真相,有着近乎执着的追求。   “这和我的想法无关,每个死去的英雄,都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这是最基础的东西。”那刻夏直白道。   “那您不会接着就要说,阿格莱雅大人做出的选择,实际上并不尊重……”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那刻夏挑眉,“不过,那家伙放任我和他们交流,大概也早就准备好了别的办法,能让他们在该闭嘴的时候闭嘴——”   “老师……”遐蝶欲言又止,“奥赫玛不是树庭,这里……”   “遍地都是他的金丝,我知道。”那刻夏看了一眼刚刚就沉默的几人,接着说道,“身为奥赫玛的半神,他相当自信,笃定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放心吧,就如我之前所说,我会保持分寸。”   “还有你们。”那刻夏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那个泰坦究竟搞了些什么,我的脑袋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我要先去休息了——我在奥赫玛的住宅面积不大,你们自己分配,除了我的书房和主卧,还有走廊尽头的那个白色门挂浅蓝色蝴蝶结的房间,剩下的你们都可以随便进。”   那刻夏的态度相当随意,告别了遐蝶之后,就把他们带到了一间颇具奥赫玛特色的房子里,转头就把主卧的门关上了。   达米安吹了个口哨,看了一眼房子里的内部装饰。   干净整洁,处处都被归置的恰到好处,包括躺椅上的毯子,都要和桌子上的桌布保持差不多的颜色。   还有几个抱枕,倒是凌乱的被丢在了躺椅上。   “很温馨嘛,陶德。”像你的某些常驻安全屋。   杰森没说话,往客厅靠窗的方向走了两步,停在了那里的半身柜旁。   那里有一张照片。   幼小的孩子,和旁边的女孩一起,笑的灿烂。   他们长得有七分相似,一眼就能认得出来……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阳光透过彩色的窗户,照在那张照片上,竟然逐渐有了一种朦胧的,好似梦境一般的意味。   他们的笑脸,依旧定格在一张不会动的画片上。   杰森站在那里,长久的凝视着它,仿佛从未发觉,自己的不远处,还有一道疏离的影子。   ——不久前,创世涡心——   万敌站在创世涡心前。   阿格莱雅和缇宝缇宁站在他们身侧,面色是差不多的凝重。   “呦,别这么愁眉苦脸嘛,显得好像那个救世小子就要这么死掉了一样——”把人送进来的赛飞儿拍了拍手,“怎么样?买一送六——”   “赛法利娅。”阿格莱雅无奈,“这种时候,还是别开玩笑了。”   “情况如何?”万敌直接开口,“他进去多久了?”   “很久。”缇宁回答。   缇宝补充道,“*我们*觉得有些太过漫长了,就努力的去看里面发生了什么……然后,小白的声音就突然断掉了——试炼里的东西,就好像太阳一样……快把他烤焦了。”   “所以,迈德漠斯,做好准备吧。”   阿格莱雅开口道,“我们大概不得不帮他结束这场试炼了。”   “我知道了。”万敌的目光从半空中闪亮的纷争火种的标识上挪开,“试炼一次能进入的人数不多,我和xanxus一起去。”   “……迈德漠斯。”阿格莱雅轻叹一声。   “我必须提醒你,黄金裔的命运,或许并没有逃避的余地。”   你就算带着xanxus进去——没有黄金血的人,依旧无法继承火种。   “……我只是给他一个机会罢了。”万敌大步向前,“就算是必定的失败,也值得去尝试——”   xanxus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   他当时……只是愤怒盖过了所有,在对泰坦和黄金裔一无所知的时候,做出了最错误的判断,和最狂妄的宣言而已。   但万敌……他竟然真的要带他进去?   “你们的实力也没那么差。”刚好,阿格莱雅也想试试,同位体之间的联系究竟能到哪一步。   万敌回头,在进入试炼之前,与阿格莱雅再度确认,“以及,我们在之前就已经约定过了,我仅仅是去把他揪出来而已,多余的事情,我一概不会做。”   “自然如此,迈德漠斯。”阿格莱雅点了点头,从容不迫,“那便再从xanxus阁下的守护者中挑选一位吧。”   阿格莱雅的目光落在这几人的身上,“其他人……赛法利娅,麻烦你把他们送出去。”   “别这么看着我。”猫抬眼,对上守护者们心不甘情不愿的眼神,“我只是收钱办事而已,再说了——这创世涡心参观权,可不是谁都能拿得到的,我甚至都没有向你们收费!”   扎格列斯在上,他都没有当个快乐的二道贩子!   “我把你们都带进来,也好让山楂死小朋友轻松完成挑选——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猫收阿雅的钱,此为一胜,猫给守护者们免费创世涡心参观券,此为二胜,猫考虑到了英雄选择问题,为防止额外工作,把所有人都带到了创世涡心,此为三胜,猫已经三胜了所以四胜……   xanxus的目光看向斯库瓦罗。   “好了。”猫拍拍手心,剩下的人在这一秒内消失,又过了好一会,猫一个人回来了,“人我还回去了,但这个试炼……我就没必要参加了吧?”   万敌和xanxus已经出发了,猫卡好了时间回来的。   “这种事情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不如,缇宝阿姐呀,我们出去吃点好吃的?”   猫的尾巴摆啊摆。   “我发现了一家很不错的餐厅哦——叫波洛哦,有意思吧?” [83]真不是:绝对不是绑匪啊!!!   “……恐怕不行哦,小飞儿。”缇宝摇了摇头,“小敌这里,还需要我们。”   猫的尾巴不摆了。   看上去很失落的样子。   “不如……缇宁去吧?”缇宝到底还是心软了,“我留下来陪着阿雅就好啦,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好好放松一下也不错,对吧?”   虽然万敌他们还没有出来……但纷争的火种,本来很适合小敌,有她和阿雅在,就算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也完全能够处理。   “啊?”缇宁愣了一下,“我……吗?”   “对呀对呀!”缇宝把缇宁往猫那边推,“刚好,好吃的东西,就算只有一个人吃,*我们*也都能感受得到呀。”   缇宁看了一眼脸上全是拜托拜托的猫,到底点了点头。   “我会,记得,打开感知的。”   “嗯嗯!”缇宝笑容灿烂,和他们挥手,“记得不要忘记带钱包哦——”   “没关系。”缇宁摇头,“我带了。”   “这次是我请客,怎么能让缇宝阿姐破费呢?”猫自信的翻手拿出一张卡,“怎么样?这可不是分文了吧?”   “憋了这么久,怎么都得好好玩一玩——走啦走啦!”猫转缇宁身后,推着人往前走,“这里的金织味道太浓了,待久了猫都要过敏打喷嚏了——对了,裁缝头,这次的报酬,也记得及时到账——”   阿格莱雅纵容的看着他们远去,直到他们消失在创世涡心,才收回目光。   “阿雅。”缇宝伸出手,拉住阿格莱雅的手,“等一切都结束,*我们*,一定可以一起出去,轻轻松松的逛街的,对吧?”   “……嗯。”阿格莱雅垂眸,过了好一会,才回答道。   但很快,他就说起了“正事”。   “树庭在此之后,恐怕已经不适合学者们生活了。黑潮之下,沦陷的地方又多了一个……希望迈德漠斯,能够早些做出决断吧。”   黑潮的反扑愈发凶猛,还有白厄……   以及那个所谓的系统。   它究竟想要做什么?   或者。   它真的如它所说,是为了拯救翁法罗斯而来吗?   ——此刻,纷争的试炼内——   外界的消息尚未传到这里——在阿格莱雅的把控之下,万敌进入这里之前,没得到树庭已经被黑潮攻陷的消息。   他们正在一片战场之上。   四周熟悉的场景,足以让万敌的意识到这里的是哪里——   奥赫玛。   此刻,这里已经全然被战火笼罩,四处都是尸首和战斗的人群,全无平日的繁华和平和。   万敌微微皱眉,刚要说话就听见了尼卡多利的战吼声——   不是很远,完全可以确定方向。   而旁边的xanxus……他还在回想刚刚阿格莱雅进行仪式之后,他看到的那道冰蓝色的人影。   ——尼卡多利。   或者说,格奈乌斯。   他用那副熟悉的样子站在他们面前,以神性的回响,接引他们前往纷争的试炼场。   他说……   他们要直面斗士心中,至深恐惧之物。   xanxus自认为,他没有任何需要恐惧的东西——   但他的内心,为什么却……并不似他想象的那般坚定呢?   “愣神做什么?”万敌微微偏头,看向一言不发的两人,“这里是奥赫玛,我们现在看到的,应该是白厄的试练内容……”   万敌又看了一眼周围,微微皱眉。   “这就是他最为恐惧的东西?”   奥赫玛被战火吞没?   万敌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但当务之急是找到白厄,这点异常,说不定是他们进入试炼造成的连锁反应。   “你的那位守护者暂时不在这里,我们再往前走走吧。”万敌转头看向xanxus,“我们是一起进来的,他应该不会离得太远。”   xanxus没有回答。   他正看向不远处——   那里有一个……过分熟悉的人影。   九代……老头子?   可惜,那道人影一闪而过,还没等xanxus看清,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但内心中的某种无名的冲动,还在怂恿着他快些追上去——   追上那个人,追上去,把一切的不甘都终结在这一刻……   把你的利刃贯穿他的胸膛!再将他抛入最深暗的土地,让他就此长眠,而你,也将就此独享梦寐以求的权利和荣光——   就在他几乎要调转方向的时候,一只手轻飘飘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很轻,但足以把他从那荒谬的幻梦中骤然拉起。   “冷静。”万敌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这是纷争的试炼场,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那些尼卡多利的战吼声,也是诱人迷失的利器。”   xanxus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他转头,看向万敌,“我们走吧。”   他已经不会再为那些东西,抛弃一切底线和尊严了。   他要的东西,他会堂堂正正的拿过来。   万敌看了他一眼,确认了xanxus确实是这么想的,才带着他转身朝前走去。   奥赫玛的路线,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也已经烂熟于心。   可惜,这里几乎到处都是尸体和武器,要么就是还在战斗的人。   几乎没有什么人关注他们的到来——他们都沉浸在纷争之中,兵戈交击,还不忘多放几句垃圾话——   “悬锋的丧家野犬!奥赫玛没有你们的位置!”   “滚出去!”   “一群肮脏的野蛮人!”   一声又一声带着讥讽的话语,在万敌的耳边掠过——这当然没多好听,甚至有些……xanxus都觉得过于刺耳了。   万敌却完全没有停留,甚至头也没回的,就朝着战吼传来的方向走去。   xanxus冷漠的瞥了一眼说这话的家伙,他正对着地上悬锋人的尸体,笑的得意猖狂。   但这里是试炼,他们是来找人的。   按照真实情况,这里除了那个白头发的战士以外,没有什么真实的人类。   只是些许口舌上的胜利而已,他们没必要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xanxus跟上万敌的动作,暂时把他们抛之脑后。   但就在xanxus以为一路都会畅通无阻的时候,万敌停下了。   xanxus疑惑,抬头,却听到了不远处,那名受伤的悬锋人,在奥赫玛士兵的催促下,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我名为帕狄卡斯——前来为我同胞复仇!”那个受伤的悬锋人开口,哪怕身上已经被鲜血染透,他也没有后退半步。   疯狂的士兵大声嘲笑他的名字,万敌的目光,却停滞在了那张熟悉的脸上。   xanxus发觉了万敌瞬间的怔愣,皱眉问道,“你认识他?”   “……是我曾经的战友,和朋友。”万敌闭了闭眼,“啧……他们明明都是磊落的战士,在这里,却被编排成了这样。”   “他是哪一个?”xanxus状似无意的开口问道。   “什么?”万敌没听懂。   “他是那五个的哪一个?”xanxus重复了一遍,“爱弹琴的?还是爱偷书的?”   “……都不是。”万敌摇了摇头,“他精通制药,但总喜欢尝试一下那些偏方之类的东西……不过大部分相当有效。”   正是因为这种口碑,大家才不反感他用一些奇怪的药方给人治病……毕竟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战场上,受伤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家常便饭。   战地医生,能活就不错了,剩下的问题得等有剩下的时间的时候解决。   “果然是。”xanxus对这个结果不意外,“他们还参加过攻打奥赫玛的战役?”   “……别瞎猜。”万敌沉默片刻,“他们在我们进入奥赫玛之前就牺牲了——以及,我们也没有攻入奥赫玛过。”   “没听我说吗?那位和他对峙的奥赫玛战士,也是相当磊落的人。只是在试炼中,他被扭曲成了这样而已。”   而且,现在的场景,怎么看都是奥赫玛人和悬锋人战斗,还占据了上风。   那些尖锐的言语,诸如丧家之犬,只配嗅食腐肉的鬣狗,又或者牲口待宰的哀嚎都比他们的尖叫好听的东西……   它们大概也曾被人用暗地里的议论说出口过。   或许被他们编排的悬锋人,也在某些时刻听到过他们厌恶的话语。   对于奥赫玛人来说,悬锋人作为他们千年的宿敌,如今却要祈求他们的荫庇,才能勉力存活——   他们当然可以对着昔日的仇敌,倾泻恶意——因为他们也曾夺走过他们的亲人的性命。   血仇尚未消泯,便要寄人篱下……对于悬锋人来说,又如何不是诱使他们迫切的想要归乡的理由呢?   但同样的,为了让奥赫玛人接纳悬锋孤军,包括阿格莱雅在内,还有很多人为此做出过努力——   双方一同生活了这么久,实际上已经在逐渐磨合……可悬锋人依旧依恋着故乡,想象着,期待着被新王代领着,回到悬锋城的那一日。   万敌忍耐的低眉。   “宁战死,毋荣归,悬锋的精神,永远会庇佑我!”在他们不远处的帕狄卡斯,紧咬牙关,强撑着和奥赫玛的战士对峙,“随便你们怎么说吧,我们,绝不会……”   “哈!你应该闭嘴了——除了喊你们的那些无聊的口号,你们还能做什么?跪下来哭着求饶吗?”   奥赫玛的战士打断帕狄卡斯的话,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中的锋刃——   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几乎措不及防。   xanxus下意识的出手,想要从奥赫玛疯狂的战士手中救下帕狄卡斯——   但最终……还是只来得及接住那具已经逐渐变凉的身躯。   它冰凉,沉重,和死亡息息相关。   “迈德漠斯,王啊……”哪怕已经濒死,帕狄卡斯依旧在看向万敌的方向,“为我……复仇吧……!”   说完最后的话,他彻底闭上了眼睛,没了生息。   万敌向前两步,看着地上的尸身,眼眸中划过一丝几乎快的看不清的悲伤。   时隔多年,再度相见,竟然是在纷争的试炼里……   不过……好在他也不必和一边虚假的幻影交流,一边提醒自己这不是他了。   “呵,原来是野狗们的首领。”万敌一动,那疯狂的战士就看见了他们,冷笑一身,用讽刺至极的话语,狠狠的把万敌的理智摔的粉碎——   “看着你忠心的臣子,在你面前死去的滋味如何?他可是到死都没等到你出手——我都要怜悯他了,他一心想要侍奉的王者,实际上不是他想象中的狮王,反而是头软弱无力的病狮——”   万敌上前一步,冷漠的抬眼,看向大放厥词的男人。   ——此刻,米花——   外界的街道依旧一片和平,来来往往的人群,熙熙攘攘的迎接着两个人,又和他们擦肩而过。   好在日本街头的二次元不少,猫的尾巴没多少人在意——除了一些满眼好奇恨不得来摸两把的人……但他们还没有e到那种程度。   跟在缇宁身边,猫的手里很快就有了不少东西——   然后他们蹲在了一个娃娃机前。   虽然到这一步,离波洛咖啡厅还有的是距离——但至少猫对这个里面有金色布娃娃和黑色布娃娃的机器非常感兴趣。   缇宁也感兴趣。   因为里面还有一个红色的娃娃——   “它和其他的娃娃不太一样。”猫坐在机器旁边,刚好够得到投币口,他卫衣的兜帽还盖在脑袋上,正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不小心露出半个脑袋上的猫耳朵,“嗯……好像,更精致一点?”   “缇宁觉得,很好看。”缇宁抬头,看着娃娃,“能,抓到吗?”   “当然能。”猫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张卡,“喏,裁缝头的副卡——我们把这个机子买下来,再难抓也该抓到了吧?”   缇宁沉默了一瞬。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他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是在他也不知道的时候喽~”猫理直气壮的往旁边的店铺里走,“反正到我手上了——就是我的。”   算无主之物!无主之物懂不懂!   他拾嘞!   “呃……”缇宁挠了挠头,“这,好像是偷……”   “嘘!”猫赶忙捂住缇宁的嘴巴,“这种好东西,我们只能用一次,别问了,我们得快点,速战速决!”   这种“捡来”的卡,只要用了第一笔,就有可能被冻结啊!!!   当然是要一笔就买个大的!   缇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猫一把抱起,强行带到了店里——   早就注意到了这边,一直偷偷跟着的柯南:!!!   捂嘴,抱住就跑,强行带走……   ……原来是绑匪吗?! [84]没说谎:距离完蛋只差一步   柯南近乎是莽撞的冲进了店里。   正好听到了老板拒绝两人的请求的话。   “不行!那个娃娃机不卖!”   呼……   原来是来问娃娃机的。   柯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确实是多想了——他跟了两个人一路,那个大热天还要把自己捂在兜帽里的家伙都没对缇宁动手……甚至还买了不少东西,俨然是出门来逛街的。   他们大概是朋友。   柯南摇了摇头,把自己之前那些恐怖的想象全给甩了出去。   缇宁她们有那么厉害的能力,按理说就算是被抓住了,也肯定能逃走的。   他还记得那扇金色的门——它依旧在他的记忆里,熠熠生辉。   那是无数人的生路,被她们救过的人很多很多——包括他自己。   不过……   这个老板……   柯南眉头紧皱。   这样的话……对于向来含蓄的日本人来说,似乎有些太直白了。   甚至到了一种严厉的程度。   不对劲。   柯南几乎是瞬间就被触动了那根敏感的神经——   他下意识的藏在旁边的矮柜旁,小心的偷听了起来。   “那我们加价呢?”猫好声好气的接着问。   “加价也不行!”老板的态度相当强硬,“那个娃娃机早就坏了!投币也抓不到!别浪费我的时间了,赶紧走!”   “真不卖?”猫挑眉。   “你们是不是找茬?!”老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目圆睁,“没得卖!滚!”   赛飞儿抱着缇宁,转身就出了店门。   “……小飞儿,我们,这么做,不好吧?”缇宁小声问。   “我问过很多次了。”猫摊手,“再说了,好脾气就得用好东西来换,天经地义~”   “我又不是不给钱——”   只是缓给,慢给,等他发现了再给——   缇宁张了张嘴,对于那个娃娃的在意到底压过了其他想法,对赛飞儿的说法,保持了默认的态度。   那个娃娃身上……有很不好的气息。   他们带走,也是在帮那个店老板。   见两个人终于离开,店老板也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大概又觉得这么做似乎还是有些不太保险——   店老板匆匆忙忙的走出去,看了一眼还在门口的娃娃机,又确认了一遍刚刚那个突然要买娃娃机的两个家伙已经离开了,这才转身回到店里。   柯南本来是想跟着两个人离开的。   但老板突如其来的动作,差点和他撞个正着——要不是他反应速度够快,就要一屁股蹲坐在老板腿边了。   好在老板似乎很着急,完全没有在意自己周围有没有多个不低头就看不到的小孩……   保守估计,那个老板至少有一米九往上。   他要是和他打起来,估计是一九开——   老板砂锅大的拳头,只需要一拳,就能让他下九泉,完成琴酒想做却始终没做成的事。   不敢妄动的柯南蹲在原地,等到那个老板走出店门,这才准备伺机逃跑——   可谁知道,那老板竟然没过两秒就回来了,回来了还不算,竟然哐的一声,把本来一直开着的门关上了。   刚要溜出去的柯南:……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倒霉吧?!   他原本藏的地方,出门的时候不太容易引起注意,但进门的话,几乎是一步小心就要四目相对——   柯南来不及细想,就着原本的动作,趁着老板关门的空隙,翻过矮柜,狼狈的滚到了柜台下方,把自己藏在角落的一堆进货箱中间。   位置是不错,一时半会估计不会被人发现——就是出去也变成了个大问题。   柯南透过柜台的缝隙,盯着老板的动作。   确认关好了门,老板眉头紧皱,莫名的不安催促着他,让他脚下一转,匆匆朝着柜台的方向走来,甚至几乎没有检查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就飞快的抽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柯南的呼吸顿时小心了起来。   那本来就在老板强硬的态度中不断生长的疑惑,在心底不断蔓延——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坏掉的娃娃机,别人出了难得的高价,为什么不卖呢?   不卖也就算了,为什么又在缇宁他们走后,立刻就关上了店门呢?   他又要给谁打电话?   电话嘟嘟的响,柯南屏息凝神的等。   窗户外,不知道是哪个年轻人,骑着一辆能够把人耳朵都吵聋的机车路过,声浪砰砰的撞在的玻璃上,让它们都跟着晃了晃。   柯南的目光也凝固在了店里的玻璃橱窗上。   ……一般来说。   这种便利店,闭店的时候,是要把卷上去的白色窗布放下来的。   但老板只是关了门。   ……为什么?   柯南盯着窗外的景物,目光清晰的落在了……   娃娃机上。   没错,店里就能看到那个娃娃机。   它并没有被放在靠门的方向,反而是放在了两面橱窗中间,从柜台这里看过去,完全能看得到它的侧面机盖,以及路过的,在这里停驻的人都是谁。   ……一般那里都是饮料冰箱的位置,为了防止偷拿,要选最容易看到的方位。   但偏偏就是娃娃机,偏偏能看到它的状况的老板,就要要走出去确认一遍——   那个娃娃机有问题。   柯南几乎不用多想,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而旁边——电话响了好多声,一次又一次的转接进语音信箱,老板一次又一次的重打。   知道那个电话终于被接通。   “……喂?”   对面是一个有些憔悴的女声——幸好老板就靠在柜台打电话,店里还一片寂静,柯南还算听得清。   “你究竟什么时候来取货?”老板不耐烦的开口,“你要是不要,定金我们不给退的。”   “我……”那边的女声显然犹豫了,“能再通融几天吗?我这里筹集够尾款就……”   “排队的人有多少,你自己不清楚吗?”老板干脆的打断了女人的话,“要是钱不够,你一开始就别找我们啊!”   “现在东西已经做出来了,你就说怎么办吧。”老板不耐烦的接着说,“最多一天,你要是拿不出来钱,我们就把那东西销毁了——我提前告诉你,被销毁过一次的,第二次可不一定还愿意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别!怎么就一天呢?两天,两天行不行?我才把家里的房子挂出去,一时间实在不够——”   老板直接挂掉了电话。   柯南连大声呼吸都不敢,因为……   那个娃娃机,当着他的面,消失了。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一样,一眨眼的功夫,那原本还占据着视觉的中心点的红色的娃娃机侧板盖,就变成了空空荡荡一片。   对。   就这么……不见了。   他甚至没看清到底怎么消失的——   老板刚放下手机。   然后松了口气一般的回头——   一声柯南听了都要战术后退以示尊重的尖锐爆鸣,从老板嘴里飙了出来。   真的是飙了出来。   ——声音甚至比刚刚路过的机车还要响亮三分。   老板疯一样的把门拽开,猛的朝着娃娃机跑去。   他蹲在地上看了又看,甚至把周围的墙皮和地皮都检查了一遍,还跑出去在街道上仔细观察有没有背着娃娃机逃走的小贼——   一番折腾下来,地上的那颗宝石还在,娃娃机……大概确实是不见了的。   老板失力的瘫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猛的抬头,看到了旁边不远处的摄像头——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滚了进来,打开电脑,试图找到究竟是谁,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了东西。   电脑的屏幕被打开,老板的手都在颤抖,密码输错了好几次。   监控很快被打开了。   老板急切的把录像倒退回去。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万般不甘的确认那个娃娃机,就是在几分钟前自己突兀的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方块状的,长久没有打扫积累下来的灰尘块,和一枚光鲜亮丽的绿宝石——   好好的娃娃机,怎么会变成宝石!   老板一拳锤在桌子上,在柯南的视角中,他的身形……竟在不自觉的颤抖。   就好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事情一样,他不断的开口安慰自己,“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假的,对,都是假的……”   “肯定是那两个来买娃娃机的家伙!是他们干的,绝对,绝对是他们干的!”   一番自我洗脑之后,老板竟如梦初醒一般,突然把监控,拉到了那两个要买娃娃机的人进店的那会。   糟了。   柯南心头一跳。   他进来的时候,或许在人眼里算得上隐蔽,但监控摄像头……   几乎可以把他的行动轨迹——看得一清二楚!   搬着娃娃机就走了的猫,可没那么多烦恼。   他饶有兴致的把娃娃机放到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试探性的投了两个币进去。   晃动摇杆,爪子纹丝不动。   “居然真的是坏的?”猫摸了摸下巴,“有趣,缇宁阿姐,不如我们拆开来看看?”   “没有,工具。”缇宁摇了摇头,“我们可以,回去再拆。”   “这有什么,小小娃娃而已,我出手,那当然是手到擒来~”猫微微挑眉,“阿姐居然不信任我的技术?”   “我只需要站在这里,打个响指,里面的娃娃就会自己跑出来,你信不信?”猫抬起头,骄傲叉腰,“这可是第一侠盗的手法!”   “信。”缇宁点头,“所以,小飞儿,现在就打吗?”   “那缇宁阿姐,你先闭上眼睛。”猫甩甩尾巴,低下头和缇宁“等我打响指再睁开哦——”   缇宁听话的闭眼。   清脆的响指,几乎是下一瞬,就在耳边响起。   “喏。”   缇宁睁开眼,果然,那个红色的娃娃,已经被猫捏着,在她面前晃了晃。   “还有这些~”猫把娃娃拿回去,顺便给缇宁展示自己抱着的一堆娃娃。   “还喜欢哪个?随便挑!”猫自信大胆的开口。   “这个,就够了。”缇宁把娃娃抱在手里,看了看它黑色的纽扣眼睛,“它好像……有点眼熟。”   “诶?”猫蹲下身,好奇的看着娃娃,“确实有点……”   缇宁又看了好一会娃娃,这才看向除了被猫和她挑走的娃娃,还有一堆大大小小的猫狗娃娃的娃娃机。   猫注意到了缇宁犹豫的目光,毫不犹豫的转身,把娃娃机收走,“剩下的回去让大家挑一挑好了~走啦走啦——”   两人离开了阴暗的巷子,直到人影彻底消失,藏在巷子里的两个人,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大哥。”身形高壮的男人,低声询问的侧前方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男人,“他们……应该确实没看到我们动手。”   在他们的不远处,一具尸体正死不瞑目的躺在那里——一刀割喉,他甚至连呼救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失去珍贵的生命。   “那个戴帽子的,手倒是挺快的。”伏特加随口感叹了一句,“居然那么快就把机子拆开又装回去,我一直盯着呢,都没看清他怎么做到的。”   “听他的说法,好像是之前是当贼的啊。”伏特加有些蠢蠢欲动,“这种手速,稍微培养一下就是个好苗子啊,大哥,咱们要不……”   招聘一下?   “组织最近折损的代号成员,确实有点太多了啊大哥。”伏特加委婉的“劝谏”。   现在还能常驻活动的就那么几个,剩下的要么是被卷进意外里被干掉,要么是被大哥干掉……   新鲜血液呢?新鲜血液还是要的啊!   手快的好处不少的,不管是做一些盗取机密的活,还是安装或者拆掉某些东西——就算是代号成员没戏,当个外围成员也能方便他们很多啊!   伏特加絮絮叨叨,琴酒一言不发的点了一根烟。   微弱的尼古丁进入咽喉,琴酒看着两个人离开方向,抬脚,将地上挡路的尸体踹开。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发现了。”   “什么?”伏特加没反应过来。   琴酒没有解释第二次,抬脚朝着猫刚刚放娃娃机的地方走去。   伏特加赶忙跟上,直到走到琴酒身边的时候,才骤然意识到大哥到底在说什么。   那个戴着兜帽的家伙——早就发现这里死了人。   这里是下风口,空气中若有如无的血腥味,无比霸道的提示着危险的现实——   恐怕在他刚进来,耸动鼻翼的时候就知道了。   但他居然还有心思和带着的小孩子玩游戏。   琴酒蹲下身,用刚杀了人的刀,一寸一寸的敲过眼前的墙。   实心的。   周围除了早就有了的垃圾桶和一堆杂物,什么都没有。   琴酒将那些东西挑开,一个一个确认——   没有那台红色的娃娃机。   “去查。”琴酒收回刀,饶有兴趣的开口,“那个娃娃机,从哪来的。”   能把它天衣无缝的带在身上,他都有些好奇这个“侠盗”的手法了。   至于查到了——   愿意就加入组织,不愿意就杀了。 [85]没答案:总有希望在路上   这时候,猫和缇宁都已经坐到咖啡厅里了。   唯一的主厨看到熟人,面色微微一肃。   那个女孩……他看着她身后熟悉的翅膀,确认自己没有认错。   “两位吃点什么?”见他们进来坐下,拿起菜单就抢了夏本梓工作的安室透,贴心又礼貌的开口询问,“我们店的招牌是三明治和手磨咖啡哦,如果喜欢的话可以试试看。”   不对,发型不一样,头上的小花位置也不同,陪在身边的人也不是那位“工藤新一”……   “三明治来两份——”猫打断了安室透的观察,先点了两份招牌,紧接着转头,征求缇宁的意见。   “至于咖啡嘛……要不算了?那种又苦又涩的东西,就不应该归到饮品类里……应该早点丢到酷刑区去发光发热了!”   喝完真的不会觉得命很苦吗?   反正在横滨,勇于尝试的猫是狠狠碰壁了。   喝完第一口,他就把它送给巴特鲁斯了——   猫还是喜欢甜的。   这个,猫不like。   “好。”缇宁从善如流,点头道,“缇安和缇宝,应该也不喜欢这个。”   “我们也有牛奶和可可哦。”安室透笑着推荐,“味道都不错,要试试看吗?”   “那。”缇宁犹豫了一下,“有苹果汁吗?”   如果……缇安也能在身体虚弱的时候,感受到美好的甜味的话,会不会……稍微好受一点呢?   “鲜榨果汁?有的。”安室透看了一眼菜单——今天没有,但没关系,他可以从做水果蛋糕的原材料里匀出来点给缇宁。   安室透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接着开口问,“所以,那天的蛋糕,还想要再来一份吗?”   悄无声息的试探,已经用最大胆的方式,送到了两人面前。   “我记得,你们说还挺喜欢的。”   “那天……?”缇宁疑惑,“我知道了。你遇到的,应该是缇宝,或者缇安吧?我是缇宁,第一次见到你,你好。”   “抱歉。”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安室透自然从善如流的选择了道歉,“你们长得很像,我没分辨出来……作为赔礼,我送两位两份小蛋糕吧?”   “可以自己选择口味,有喜欢的记得告诉我哦。”   安室透的临场补救似乎很有效,缇宁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这个方案。   她应该也想尝一尝缇宝尝过的东西。   “苹果……和葡萄吧,或者芒果,也可以。”   也选择了苹果吗?   安室透心中微微惊讶,但面上毫无异色,“好的马上,两位稍……”   “安室先生!是你的电话在响吗?”站在柜台前的夏本梓扬声呼唤,“员工休息室里有铃声——”   安室透面色微变,他身上还带着一部手机,他日常用安室透这个身份的时候,大多都是用这个手机号和邮箱——   那个手机是公安的。   除非遇到了什么很紧急的事情,否则不会有人打那个手机号。   “抱歉,我先去接个电话。”安室透转头,哪怕很急,他也得先和客人道过歉,才能去接电话——   卧底这种工作,一不小心可能在某些细节上暴露,万一哪天夏本梓在和谁聊天的时候,提起他曾经很奇怪的丢下客人接电话……   所幸,屏幕未接来电显示是「柯南」。   不是什么上级,或者联络人打电话通知他身份暴露赶紧跑路。   等等。   不对。   安室透刚松了的那口气,又提起来了。   没错,他确实把这个号码以私人号码的名义给过柯南——但他也叮嘱过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给这个号码打任何电话。   那就是说……柯南现在很危险?!   外间。   猫先在阳光很好的卡座上伸了个懒腰。   “缇宁阿姐,刚刚那个人——”猫拉长了声调,“他的石板,明明就在口袋里吧?”   “大概是,有别的事吧?”缇宁摇了摇头,“还有,跟着我们的,那个孩子。”   “跟了一路的那个?”猫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从我们出来,他好像就没有再跟着了吧?”   “缇宁……有些不好的预感。”缇宁微微皱眉,眼眸中带着几分犹豫,“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店里——   柯南现在的情况确实很不好。   他既没办法冲出去挡在老板身前说你不准看监控,也没办法从这堆东西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   他就像一只待宰的羊羔,困在小小的羊圈里,哪怕已经知道了很多线索和情报——也只是牧场里的火鸡科学家,再怎么也逃不过成为圣诞节餐桌上的装饰品的命运。   除非当场断电,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瞒过老板。   柯南咽了口唾沫,手腕已经微微抬起,时刻准备着把麻醉针发射出去。   监控一帧一帧向前。   不是他不想现在就动手,而是这个角度有些问题——很大概率会无法击中。   ……偷袭这种东西,一次没成功,基本就不用考虑第二次了。   哪怕是现在,他也不确定,麻醉针的效果能够达成他想要的效果。   在这样的提心吊胆之中,柯南到底还是把那一通电话打了出去。   因为……在翻到那段录像之前,老板接到了另一个电话。   一个破口大骂的电话。   “你的脑子是被大肠塞满了吗?!”对方的声音尖锐的刺耳,戳在人心里,让人忍不住恨着颤抖了起来。   “这种东西也能被人拿走?你怎么不让你还在医院里的老母一起被拿走?”   “蠢货!”   柯南的呼吸微微颤抖,心却止不住的往下沉。   “我告诉你,东西要是找不回来,我们都得被那位大人处理掉!”   电话那头的人咬牙切齿,“听着,我派人去协助你,你最好能拿出它真的消失了的证据……否则,你就给我以死谢罪吧!”   电话挂断了。   最糟糕的情况。   柯南屏住呼吸,看着老板在接完电话之后,红着眼睛一脚踹穿了木质的收银台。   ……他现在出去,恐怕真是会被杀人灭口。   柯南现在完全确认了,他们是一个组织。   老板不过是其中一环——而那个莫名消失的娃娃机……是他们运输某种高价值“货物”的载体。   柯南都不用转动他那聪明的大脑,就能猜到到底是谁把娃娃机换走了。   除了那些特殊至极的能力,哪有普通人能做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一整个娃娃机当场消失?   就是这种强买强卖的手法,多少是有些过于不讲道理了……   但老板现在看着也是个板上钉钉的犯罪分子了,柯南只会说干得漂亮。   东京各种各样的娃娃机实在是太多了,大部分都没有人会去玩,把东西藏在娃娃里,简直是掩人耳目的最好办法。   但到底有多少家店铺参与其中?又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经营?   这完全是个未知数——如果不是娃娃机刚好被缇宁他们带走,这些东西,恐怕根本不会暴露在他们这些无关人等面前。   柯南看着换了个姿势,试图再接着看监控,从中找到一点别的证据和线索的老板。   这个角度……   柯南心一横,手中的麻醉针悄无声息的没入老板的……屁股。   再高真的够不到了!   不愧为能麻倒一头大象的剂量,老板一中即倒。   出于对老板大体格的考虑,柯南谨慎的补了两针之后,在赶紧逃跑和拷贝监控中间,选择了拷贝完删掉。   顺便关了电闸,让摄像头完全无法运行,更没法确认他的去向——   把随身携带的U盘收好,柯南看了一眼昏厥在地上的老板,轻手轻脚的从另一边爬了出去。   幸好,那个所谓的支援人手来的没有那么……   “别动。”冰冷的刀刃,抵在柯南的后心,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把东西交出来。”   柯南不敢回头,浑身冷汗直冒。   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   他不会……一直在看着他吧?!   柯南咽了口唾沫,慢吞吞的把手往裤子口袋里塞。   那里放着U盘。   柯南心如擂鼓,手几乎已经要摸到了腰带——   “呦,这么热闹呀?”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跃跃欲试的声音,在室内,骤然响起,“不如,加我一个?”   柯南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一僵。   他刚要抓住时机,狠狠给那家伙一足球,逼他不得不把自己放开——结果,足球还没踢出去,他就被凌空提起来了。   “你要参与到我们的事里?黄金裔,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   把刀抵在柯南脖子上的家伙,竟然还有心思和赛飞儿闲聊。   “!”听到这个称呼的柯南,骤然瞪大了眼睛。   “我更好奇,你们又为什么要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来?”猫的声音极冷,“你们不会以为,这种事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吧?”   “当然有好处。”那个在他身后的,拿着刀的人回答道,“不过是你们不明白而已。”   柯南屏息凝神,刚准备给身后的这家伙来个鸡飞蛋打,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缇宁。   她正小心的示意他安静。   不知为何,柯南竟然真的觉得安心了下来。   与此同时,安室透也终于急匆匆的顺着理柯南后续在语音信箱里给他留的线索,找到了这边。   他站在紧闭的便利店门口,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室内的对峙。   ……缇宁和赛飞儿?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走的时候,他们明明还坐在店里,等待上餐……   总不可能是瞬移吧?   安室透把自己荒谬的想法从脑海中抛出,自从上次被赤井秀一“提醒”之后,他就养成了随身携带一把防身武器的习惯——   如今,凶手都挟持人质威胁他人了,他一个完全可以便宜行事的“犯罪分子”,当然不介意给那个一身黑的家伙两枪。   这里面绝对和琴酒没有恩怨,真的。   ——哥谭——   那道裂缝已经吞了四个人,夜翼在管家侠的介入下,没能葫芦娃救爷爷一样的接着送。   而很快,他也送不了了。   那道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异常能量反应的裂缝,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就好像它……从未在犯罪巷出现过一样。   如果不是调查显示犯罪巷有不少人当晚失踪,再也没有出现过,还有蝙蝠侠和他们的聊天记录,恐怕谁都觉得,那只是一场虚幻的假梦。   ……你们到底去哪了。   夜翼独自坐在蝙蝠洞里,看着蝙蝠电脑,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吃点东西吧,迪克少爷。”阿福推门进来,端着早点,“你一晚上没睡了。”   迪克沉默的把餐盘接过来,看到了老管家脸上尽力掩饰,但依旧泄露出了一丝的疲惫。   他大概也没睡。   一家人,失踪了四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阿福怎么可能不在乎呢?   “我等会就出发去大都会。”迪克近乎自我安慰一般开口,“他们会没事的,说不定只是遇到了一点别的小事,暂时没有办法报平安……”   “我想,他们现在,大概正在精心准备的客房内,安稳的休憩。”似乎有些机械的声音,蝙蝠洞内响起。   迪克几乎是瞬间就回头看向了蝙蝠电脑——   被黑了?!   怎么可能——   “自我介绍一番,我名为吕枯耳戈斯——你也可以称我为,来古士。” [86]要清楚:他或许才是那个最该成为半神的人   夜翼警惕的看着屏幕,呼吸微微急促。   按照一般流程,这会是反派半场开香槟时间。   主旨内容大概就是炫耀和胁迫。   比如蝙蝠侠和他的罗宾们全都身陷囹圄,这个所谓得吕枯耳戈斯,又在这时候,张嘴就是他们的近况……   威胁。   这绝对是威胁。   夜翼在心中做出判断,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准备试探一番这人的目的——最好再套些有用的情报。   “所以,你入侵蝙蝠电脑,究竟是想做什么?总不可能就是为了给我做个自我介绍吧?”   “您或许对我产生了些许误解。”来古士依旧礼貌而客气,笑容依旧维持着“亲切”与友好。   “这是善意的告知,来自于一次,以友好为基调的尝试交流,仅此而已。”   “诸位的大名,我们早便有所耳闻,只是事务繁忙,不得相见。”来古士明明用的是机械音,但声音中那从容的笑意,听着反倒更像人类。   “在此,请容我作为奥赫玛元老院的名誉元老,以「神礼观众」之名,代表奥赫玛所有公民,为诸位献上第一次,正式的问候。”   “不必再试图寻找我的方位了。”来古士的身影,在蝙蝠洞里的数个屏幕上同时出现,但每一个屏幕上,他都用着完全不同的动作——   好像千万个分身,一同连接了蝙蝠电脑,将夜翼……团团包围。   “那只是无用功。”   另一个屏幕里的来古士开口。   “我们本来以为和诸位井水不犯河水,但在瑟希斯的神域入侵哥谭之后,这样的平衡局面,似乎已经被打破了。”   夜翼死死盯着最中间的屏幕,站在蝙蝠电脑前,目光冷漠而满含排斥。   “正因如此,我不得不前来拜访诸位。以免诸位,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   你这样的行为,难道不就是最大的误会?   似乎是看穿了夜翼的想法,来古士轻笑道。   “作为元老院的使者,我可以明确的告知诸位,树庭的灾难牵连到诸位,全然是因一位黄金裔的降临,以及,一位黄金裔的谋划。”   “毫无疑问,他们无比精于算计,用逐火的谎言,欺瞒世间。”   “以上,为元老院凯尼斯阁下,希望为诸位传达的谶言。”   来古士的笑容依旧温和,相当绅士的鞠了个躬。   “但关于我本人,我的建议,是验证大于结论,求解大于接纳。”   “不同角度的想法都有其特殊的价值,我不过是个带信的观众罢了。”   来古士这话说的轻巧,似乎不怎么站在他口中的元老院那边,“因此,判断,还得诸位自行做出——”   他的话音刚落,蝙蝠洞里便是一黑。   夜翼还没反应过来,黑暗又骤然消退,那些刚刚还被自称来古士的家伙侵占的屏幕,已然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少爷。”老管家靠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由于情况紧急,我关闭了蝙蝠洞的电源……看样子,那位不速之客,已经离开了。”   夜翼沉默了两秒。   一只大蓝鸟默默对老管家举起了大拇指。   还得是老辈子有实力,执行力还爆表。   阿福微微一笑,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走了进来,“蝙蝠电脑有紧急备份功能,只是暂时的断电而已,对电脑里的文件,应该没有什么影响。”   “但我依旧建议,在加强防火墙之前,先对其中的资料,做暴露处理。”   “谢谢你,阿福。”夜翼缓缓呼出一口气,“不过,勉强还算有个好消息——蝙蝠侠他们肯定还活着。”   既然对方还在用所谓的友善姿态和他们交流,就不大可能对蝙蝠侠他们做什么——夜翼甚至更倾向于他们就是如来古士所说,正在客房中休息。   “那确实是个好消息。”老管家沉稳的声线,稳稳的托住了迪克悬了半晚上的心——   大概只有上帝和阿福知道他在做好准备,进入犯罪巷试图追查蝙蝠侠他们的去向,却发现这里早就什么都没有了的惊慌和自责。   “去睡一会吧,小少爷。”阿福换了更早些年,还只有他和蝙蝠侠在的时候,对他的称呼,“我会看好这里的。”   夜翼勉强的笑了笑,“……没关系,我把这里处理好就去睡。”   没等到他们平安归来,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   夜翼在自己没联网的私人电脑上,敲下黄金裔的单词。   小翅膀……   你们,一定要平安啊。   ——试炼内——   “走吧。”万敌闭了闭眼,转身离开,“他只是纷争的幻影,不要被他的话迷惑。”   他的理智倒还没有那么脆弱,那么轻易就中了尼卡多利的陷阱。   在这片领域之中,如果真的陷入了无尽的厮杀,那才是大事不妙。   xanxus咬牙,瞪了那个家伙一眼,还是转身跟上了万敌。   “不敢了吗?”那个奥赫玛的战士却不准备让他们就这么离开,他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扭曲而模糊——   “可我还想干掉你啊——”   万敌猛的侧身,骤然回首,一掌接住那已经变成了泰坦眷属的战士的重拳,甚至在腰腹紧绷施力之后,把它推退了两步。   “自寻死路。”万敌目光冷漠,三两下就把它解决,刚要转身离开,却没发现身后的xanxus,不见了人影。   万敌:……   不会搞半天得他一个一个去找吧?   算了。   人是他带进来的,他到底还是得全须全尾的带出去。   万敌仔细看了看周围,回忆了一下他战斗的时候,xanxus的动向。   一开始,他站在他身后,并没有动手。   而后,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朝着……铁匠铺的地方去了。   万敌迈步向前,还没靠近,就听到了争执的声音。   “你只是一个养子而已——彭格列绝对不会让一个没有血统的野种当首领!”   铁匠铺的火炉,在无人的时刻依旧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这里的温度极高,什么东西被投入其中,都会被熔炼成一滩液体。   “破坏一切的失败者,独断专行的僭越之人,就算你已经攻下了彭格列……那又如何?它只会被你毁掉,绝不会被你继承——”   老人眼中满是仇恨,“我当年就不应该把你捡回来,你本来就该跟着你那烂泥一样的母亲,彻底在贫民窟发烂发臭!”   xanxus沉默的站在原地,看着九代那竟然有些过于陌生的面庞。   他没有做出回应——这些话……对他来说,已经在心里闪回过无数遍了。   如果他真是攻占了彭格列,会有多少恶毒的咒骂,他在早就想象过了。   只是,这样的话放在这张脸上……xanxus努力的压制着蠢蠢欲动的怒火。   但被怒气和怨气蒙蔽了双眼的,是另一个人。   “你还不杀我?难道,你对那点虚无缥缈的养恩,还留有余念?”老人紧接着就笑了起来,嘴里的话,如同毒针,扎进xanxus的心脏。   “不过,说实话,这么多年,看着你那么努力的想要继承它……有时候,我还挺开心的。”   周围倒地的人,似乎也多了不少自己熟悉的面庞。   他的守护者,他的下属,还有九代的守护者,和彭格列的员工。   “多好笑的笑话!笑啊,你怎么不笑?”   xanxus猛的攥紧了拳头。   杀了他。   杀了他!!!   翻涌的杀意,在心中几乎凝成实质,xanxus的眼中染上一丝赤红,似乎是觉得还不够,对面熟悉又陌生的九代,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枚熟悉的戒指——   毫不犹豫的抛入了火焰之中!   xanxus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想要把东西接住——   但,来不及了。   “迈德漠斯……”   大工匠的声音,惊醒了差点要动手去火里捞戒指的xanxus——他一抬头,看见的不是万敌,而是……   斯库瓦罗。   留着长发的剑士,毫不犹豫的向他奔来。   “xanxus!”他站在他身前,好像王子身边忠心的护卫,对着九代,没有丝毫迟疑的拔出了剑。   “Vio!不要被这群东西骗了!他们之前还装成你的模样骗我——”   xanxus看着斯库瓦罗的脊背,瓦利安的制服落在他身上,被火气烘烤的似乎有些扭曲,竟好像一场虚假的幻觉,镜中月一样,落一滴水就波纹叠起,散作丑陋的褶子。   “……你应该先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大垃圾。”xanxus盯着斯库瓦罗的后心,沉默片刻之后,开口。   他到底有没有想过,如果背后真的是个冒牌货,对方只需要伸伸手,就能把毫无防备的斯库瓦罗捅个对穿!!!   “我认得出来的。”斯库瓦罗微微侧头,“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你……我的首领。”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便下定决心,要追随这个雄狮一样的男人。   他怎么可能认错那让他心折的愤怒火光呢?   不需要任何验证和问题,他看到xanxus本人,就知道这一定是他的大空,他的首领了。   两个人对视,“九代”沉默。   彭格列戒指都烧成汁了,你们……真的不考虑生一下气吗?   “不论如何,首领就是首领。”斯库瓦罗开口,“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夺取。”   xanxus沉默了一瞬,没有告诉斯库瓦罗,其实他过来找九代的时候,还遇到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幻影。   对方说……   「你不是彭格列的血脉,不值得我追随。」   这是xanxus剔除了一些咒骂和一些为彭格列报仇的言语和表达自己看错了人的怨愤之后,简单粗暴的总结。   内心至深的恐惧……   “他骗了你什么?”xanxus突然开口。   斯库瓦罗有点没反应过来。   xanxus不想说第二遍。   “就……你不是首领不需要守护者,让我离你远点之类的。”   显然,斯库瓦罗美化了。   xanxus体验过这鬼地方的搞事能力,才不相信会这么简单。   恶毒的咒骂和扎心的话,必然是直戳人痛点去的。   斯库瓦罗最大的恐惧,是他拒绝他的追随。   他最大的恐惧,是彭格列无论如何也不承认他,让他的努力全都变成一个大写的笑话。   或许。   xanxus看着“九代”那张被狰狞和仇恨破坏了和谐的脸,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指环争夺战……也是一个体面的退场典礼。   这就是他对他最后的仁慈吗?   xanxus冷笑一声,却没对“九代”动手。   只是虚假的幻影而已。   他宁愿把体力留给还被困在试炼里的白厄。   将自己的心绪从那蓬勃的杀意中挣脱而出,xanxus转身就走。   “九代”:?   他要不……再挑衅两句?   还在和他对视的斯库瓦罗,见xanxus离开,自然也匆忙收起了剑,快步跟上。   “九代”:……   好了,不用挑衅了,都走了。   ……怎么不是一种提前收工(bushi)呢?   他们刚刚的位置,离大工匠不远,自然也听到了万敌和大工匠的对话。   大工匠对他的称呼,是歌耳戈之子。   他给予万敌的,也是他母亲的印戒——   他的恐惧,是挚友的期待,母亲的愿景,还是悬锋族人被排斥的现实?   亦或者,全都有。   这些东西,除了来自于他的家人朋友以外,绝不关乎于他个人。   xanxus突然想起之前,他问他为什么要选择拒绝成为悬锋的王的时候,万敌的回答。   「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就不会问出这种蠢话。」   站在他的位置上。   xanxus想,他现在,大概应该已经明白了一些了。   那些如山峦一般沉重的东西,压在万敌身上,成了他的枷锁,和他不得不去考虑的现实。   他是犹豫,并非出于他的懦弱,而是出于他的理智。   无比重要的,理智。   纷争缺乏了理智,便成了不死的疯王。   而万敌的理智,也促使他做下了注定所有悬锋人都不能理解的决定——   虽然他并不是很认可那群只会很在万敌身后叫嚷着归乡的家伙——   但万敌……确实从始至终都在考虑着他们的利益。   无关于他们的口头意志,而是更深层的,属于全体悬锋人的,和纷争无关的那些东西。   他不任性,却也不软弱以至于被悬锋族人左右,他不冷漠,却也不动摇以至于被亲情友情裹挟,他不残忍,却也不心软以至于被现实所逼迫。   他甚至不贪恋权力,更不认为什么是自己应得的——他竟然想要将那该死的命运,全都打碎给他们看。   这些,大概也是所谓的,成为王就必须要背负的责任吧。   以王储之名,做着悬锋之王应该做的事,思考着悬锋之王应该思考的问题——却推拒了王座。   矛盾,又现实。   xanxus站在万敌身后,看着他握紧母亲的印戒,抵抗尼卡多利的诱惑,选择远离那个高壮的几乎不似人的铁匠,带着他们继续往尼卡多利的方向走去。   “跟好。”万敌回头对他们说,“这片试炼场,恐怕不属于某一个人,而是一片供所有挑战者与妄念厮杀的疆场。”   “方才我见到的帕狄卡斯,白厄从未与他相识——你们既然已经领教了它的威力,就尽可能的不要让这些幻影,迷惑你们的心神。”   直到现在,他都还在冷静的分析这里的情况。   xanxus沉默的抬步跟上。   他本来无法理解这个人。   甚至,对他的行为充斥着鄙薄和厌弃——和一种堪称隐晦的嫉妒。   但走到这一步,他想。   他大概明白了。   万敌……迈德漠斯。   他或许才是那个最该成为半神的人。①   这句话,无关力量强弱,也无关谁胜谁负,仅仅出于他本心——   对于万敌本人的认可。   如果纷争的火种一定要有一个继任者。   那他必然是悬锋之王,迈德漠斯。 [87]要记住:歌耳戈之子,必将浴血代冠!   “搞定!”   猫拍拍手掌,旁边躺着一个倒头就睡的杀手。   “怎么样?没事吧?”猫低头,看向一脸空白的柯南,似乎是觉得很小一只很有趣,伸出手就掐着柯南的腋下,把小不点举了起来,翻来覆去,左看右看。   “豁,和蜗居王子真的是长得一模一样……这么小的遐蝶,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小飞儿。”缇宁从旁边飞出来,制止猫越来越过分的爪子,“不要玩,小小蝶。”   “我还想试试和他掰手腕呢。”猫可惜的甩了甩尾巴,“要是能赢,我可就是第一了。”   缇宁抬头。   虽然好像没说话,但该说的都说了。   “好嘛好嘛。”猫讪讪的把小孩放下来,“只是开个玩笑喵……”   心虚的猫叫都出来了啊!   柯南半月眼。   实不相瞒,有种突然起飞又突然落地的安心感。   完全笑不出来呢哈哈。   “抱歉。”缇宁主动靠近柯南,道歉道,“小飞儿,只是好奇。”   纯好奇来着,绝对没有恶意哦——   “……没关系。”柯南看着缇宁,摇了摇头,又不可抑制的担忧起来,“你们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呃,我是说,和上次那样的事?”   “需要我帮忙吗?”   “只是出来玩喵~”猫蹲下身,凑在缇宁身边,用尾巴圈住小小只的缇宁,“大概马上就要回去了——最近可真是多事之秋喵,就连猫都得被裁缝头驱使着跑上跑下——”   连咪劳工都不放过放金织——   ……是大好人。   “总之,和你这个小家伙是没什么关系——”猫耸了耸肩,“所以,你追了我们一路,该不会就是为了问我们这个问题吧?”   “……”柯南张了张嘴,目光下意识的偏向了缇宁。   他……   他是为了“小兰”来的。   哪怕是到现在,他也不愿意放弃探究,尤其是……   她们,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但这样的问题……不用想都知道,直接问出来,不会有任何回答。   哪怕缇宝转学来了帝丹,哪怕他也几次遇到了他们,哪怕他也在横滨差点被那些怪物和异能力击碎三观……   但她们……还有包括她们在内的黄金裔,依旧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他们好像是友善的。   但除了大概友善,和他们大概都有着极强的“异能力”之外,他什么信息都没得到。   真要对比起来,调查黑衣组织似乎都算得上简单了。   至少线索是真的有,因为各种原因——别管具体是什么原因——给他线索的人也真不少。   反观黄金裔……别说资料根本查不到了,他们好像一直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与他们无关的事情。   缇宝只来了一天学校,之后就一直在请假。   横滨一别之后,他们连再见面都是匆匆忙忙的两句招呼。   他就像是知道一把重要的钥匙肯定在房间里,但不知道具体在哪的人,明明想尽办法把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一无所获。   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他们,他怎么能就那么轻易放过呢?   “有些事情,知道很多,并不好。”缇宁看向柯南,摇了摇头,“我们,不希望,你陷入麻烦。”   毫无疑问,她看懂了他的沉默。   柯南想要回答,却被猫打断了。   “但看样子,他的好奇才是个大麻烦。”   “如果什么都不告诉他,他说不定会用一些更过激的办法……”猫摊手,话说到一半,突然回头。   “随便摸别人尾巴,简直比随便摸别人的钱包都过分——你说呢?咖啡店的服务生先生?”   安室透尴尬而不失礼貌的露出一个笑容,遗憾的站起身,收回了手。   “抱歉,我有些好奇它的真假。”安室透用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它看上去和真的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缇宁有些紧张的看向猫。   ……要说吗?   猫轻巧的挑眉,无所谓的摆了摆尾巴。   “如果随随便便就能仿造出来,那我们这些原生态的多洛斯人岂不是亏大了?”   反正阿格莱雅需要认同值,遇都遇到了,能薅一波就是一波喽——反正只要不暴露一些核心机密,翁法罗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没料到对方竟然坦诚至此,安室透的瞳孔微微紧缩了一瞬,而后又挂上了平常的笑容。   “我知道了,是高价定制的意思……?”安室透开口,努力想打圆场,却在猫疑惑到近乎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愧疚的表情中,知道了自己的谎话,大概也只能骗骗自己而已。   他到底没能把想好的后半句说出来,只得堪称狼狈的换了个话题,“……这里是什么情况?”   他竟然想要再道一次歉了。   “目前还不清楚,但很有可能是拐卖儿童。”说到案件,柯南一下子就提起了精神,“还记得之前的那个案子吗?就是义卖那一次——当时警官们说,很早之前,有一起用玩偶娃娃当做凭证的拐卖案……”   “主要的作案手法,大致是高价买卖玩偶,卖家以玩偶作为信号送货,在法律意义上,他们也只是高价买了一个玩偶,又在买下玩偶之后不久,就‘碰巧’遇到了一个‘走失’的孩子并且好心收留了而已。”   柯南甚至贴心的给两个没有参与这件事的人增加了一点前情提要。   “我怀疑这次的案件,玩偶娃娃也承担着类似的功能,我录下了店老板和客户的电话,对方好像无力支付尾款……也可能是反悔了,所以一直没有来把这个娃娃提走。”   安室透微微皱眉。   前些日子遇到袭击事件之后,他也主动联系了公安那边,调取了一些资料。   当然,也包括那个“工藤新一”和缇宝他们在内。   后者的资料先不说,关于那起拐卖案,公安还真有记录。   因为让警方破获它的,是一个卧底前辈拼死送回的信息。   那个娃娃案件,其中不仅涉及了儿童拐卖,还涉及了人体器官买卖,人肉贩卖,甚至人体毒品走私……   它背后的那个组织,公安务必明确的确认过已经捣毁。   时隔多年,它再度出现……   “娃娃呢?”安室透直指核心,当然,有外人在,他依旧维持着普通侦探的伪装,下一句就开始解释,“我去查了之前的报纸,有见过他们使用的娃娃,如果能看到……”   “在这里。”缇宁伸手,将那个红色的娃娃取出来,“它……好像在说话。”   ?   布娃娃怎么会说话?   “哈哈,别担心,虽然被用作拐卖的工具,但娃娃还是很可爱的哦,是使用它的人心存恶念而已。”安室透以为是小孩子听到这样的故事被吓到了,下意识的开口安慰。   “不过这个娃娃,可能还是要拿去做证物……我们等会去买个新的,好不好?”   与安室透的科学世界观相反,柯南在听到缇宁这么说的时候,脸色几乎是刷的一下就白了。   “真的?”他咽了口唾沫,“它在……说话?”   “唔……”缇宁思考了一瞬,开口道,“她…在哭。”   “她被困在里面了。”   柯南微微一愣。   孩子们童话一般的描述,听的安室透满脸都是笑意。   “好啦。”他说,“我刚刚报警了,这件事,就交给警察吧。”   警笛很快就从远处响起,安室透刚想再抓紧时间问两句,才一转头,两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走了?   这么快?   安室透想起这两个人明明出发的比他们晚得多,却提前到达了现场,甚至打晕了地上的杀手的事——   跑的快,好像也正常。   所以。   他们为什么要避开警察呢?   是因为有什么原因,不方便见吗?   ——试炼内——   有了心理准备和万敌的带领,他们很快就走到了战吼声传来的地方。   那道曾经在他们进入试炼的时候,就在他们面前出现过的冰蓝色身影,就那么屹立在这片广场中央。   万敌站在祂的对面,xanxus刚要开口提醒这就是他们之前遇到过的格奈乌斯,就听万敌开口。   “尼卡多利。”   xanxus:?   这就认出来了?   “这里到处都是纷争的气息,我又如何认不出来它究竟属于谁。”万敌闭了闭眼,“毫无疑问,这就是尼卡多利本尊——这片战场的主宰者。”   尼卡多利的神性依旧闪耀着无比璀璨的光辉,祂回过头来,看向祂的孩子。   “你的眼力,倒还算不错。”尼卡多利的目光落在万敌身上,“迈德漠斯,你终于来了。”   “你难道还在等待我不成?”万敌冷笑一声,“既然我来了,那么,便把那个窝囊的剑士的灵魂交还与我,泰坦。”   “我只是来找他而已,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我拒绝。”   “我不会把他的灵魂交给你,败者的尊严,绝不能因为你们的想法,而遭到践踏。”   “什么东西?”斯库瓦罗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影,“我们什么时候践踏败者的尊严了?”   “对于悬峰人来说,战败之后苟且偷生,是毫无尊严和荣耀的行为。”出乎意料的,回答他的不是万敌而是xanxus,“我们想把他带走,是要他活着出去。”   “也就是说——他的试炼失败了。”   因此,尼卡多利认定了白厄是败者,在他“死亡”之后,将他的魂灵接纳。   “Vio——那就是必须得打一场了?”斯库瓦罗一键跳过其他内容,抓住中心主旨,取出剑刃就要和尼卡多利一较高下。   xanxus:……   他伸手拦住了斯库瓦罗。   现在可能还有谈判的余地,动手还是有些为时过早了。   泰坦的拒绝,算是在万敌预料之中。   “那么,说出你的要求吧,泰坦。”万敌看向尼卡多利,他其实是第一次看到尊神人形的模样——说实话,在祂身上找得到任何一个悬峰战士的影子。   “无论如何,我都要把那家伙带走——就算是再度以死运为你合拢双眸,也在所不惜。”   “那位白发战士,面对内心至深的恐惧,战斗的十分勇敢,只可惜,终究在凶猛的杀戮中,战败身陨,所以,我将他接入我身后这片沙场之中,赐予他与勇气,坚韧,牺牲相配的荣耀。”   尼卡多利果然没有把话说死,“你们想要将他带走,可以——拿上铜枪,上前来证明自己的信念与他相配。”   “至于不准备流血的懦夫,现在就滚出我的视线。”   泰坦此刻,才算是真正把目光挪移到了xanxus和斯库瓦罗身上。   “懦夫?”斯库瓦罗的大嗓门再度发挥了它的作用,几乎快让周围还在争斗的背景板们(?)的动作都不稳了一瞬。   “Vio!你才是那个藏头露尾的懦夫吧?随意给别人做下判断,可是要被打扁的!!!”   “很好,那就动手吧。”泰坦冷漠沉静,似乎没有因斯库瓦罗的挑衅,动容分毫。   斯库瓦罗咬牙,但顾及xanxus,他到底没现在就冲上去和尼卡多利一决胜负。   “那就试试看吧。”万敌成了那个主动开战的人,“我早就说过了,哪怕是以死运再度为你合上双眸——也不过是再来一次而已!”   泰坦的神性站在原地,任由周围的人影放弃彼此之间的争斗,将几人团团围住。   祂说话的语气中,竟然满是赞赏,“不错!你那高尚的母亲,也曾用手中长枪,让我领教过同样的气魄——”   万敌的呼吸微微一顿。   “……别提她的名字!”   他的语气极为严厉,几乎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的狮王,杀意蓬勃。   泰坦却绝不收手,或者说,这片试炼场,本来就不断的试图将理智磨灭,把人变成只知杀戮纷争的傀儡。   “为什么?她为了捍卫你的尊严,明知自己将死于毒计,却仍向悬锋先王发起角斗——难道你想同撇清和悬锋族人的关系那样,认为这一切都不过是她一厢情愿,与你也毫无牵系么?”   “她的悲剧,她的死亡,不正是出自你手吗?!「纷争」的化身,你有何面目,谈起她的过去?”   母亲。   这个词,在最近在别人嘴里被提到的频率,竟然比他在过去的许多年说出来的还要多的多。   但唯独,唯独不能是从这个家伙嘴里说出来!!!   造成她的悲剧的元凶,造成悬锋如今的困境的罪魁祸首——   万敌紧握双拳,母亲的印戒还在怀中,滚烫的好似一块烙铁。   xanxus注意到了万敌的异样。   母亲的意义,对于万敌而言,非比寻常。   但对他来说……普普通通。   他的母亲,反而是他一生悲剧的缔造者。   真是荒谬的错位,他的父亲拒绝他继承彭格列,他的母亲创造了一个真实的可怕的谎言,让他被蒙蔽了十余年。   歌耳戈……她至少确实是个好母亲。   “她死于毒计与长矛,亦死于荣光和为你而战的决心。”尼卡多利并未如同克拉特鲁斯那样,认为这与纷争毫无关系,“所以,你便要——否认她捍卫的东西吗?”   “够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东西了,身为「纷争」之神,还是拿起你手中的长矛,速战速决吧!”   万敌已经不准备再和眼前的神性多费口舌了,不论祂到底怎么想,他们大概都注定无法达成一致。   他眼下的红痕,如同燃烧的烈火,是他的意志的最好证明。   烧到尽头,却又好像他没能为母亲流出的泪了。   xanxus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是没为母亲流过哪怕一滴眼泪的。   从她弃他而去那一天起,他就知道,她只是摆脱了一个负累,从此,再也没有人问她下一顿吃喝在何处,她也能安稳的沉迷于寻欢纵乐,不必需要避开一个麻烦的孩子。   他的生父不知道是谁。   她和太多人上过床了,以至于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仅凭一簇火焰,就将他认作了九代的孩子。   他甚至没怀疑过是不是彭格列悄无声息的处理掉了她——因为他很清楚,她走的时候,对那一大笔钱到底有多满意,多开心。   冰冷的孩子换成了温暖的金钱,足以让她挥霍到下一个孩子诞生。   但。   歌耳戈。   他竟然也好像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她举起长枪,又低下头,告诉他。   “王欧利庞的妻子,悬锋的王后,荣耀的战士,又或者尼卡多利的追随者……那些,都不重要了——”   “现在,我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的母亲,你的捍卫者。”   她将她的爱意,倾洒在她的孩子身上,哪怕襁褓的幼童,听不懂她的言语。   她用她的生命,践行了她的诺言。   xanxus头疼的捂住了脑袋,无处不在的烦躁,似乎想要冲破他的理智,闯进他的脑袋里,肆意妄为。   他都几乎要为这样的羞辱而愤怒了。   ……大概是试炼,将他和万敌一起针对了吧。   他们太过相似——   所以,万敌……你又在压抑着什么样的怒火呢?   “你的恨意,如此了然于色,迈德漠斯,这些话刺痛了你的心胸。但也正因此,我终于明白了——”   尼卡多利的笑声中,带着解明真相的了然。   “这就是你弑父夺得王权,却任凭印戒沉入冥海,不愿延续悬锋荣光的理由——”   “这就是你陨灭纷争之泰坦,却拒绝继承火种,延续「纷争」的理由——”   万敌沉默不言,仿佛他只是为战斗而来,仅此而已。   他无声的拒绝,却让泰坦的战意,越发高昂。   纷争的神对纷争的人子,亲口启言——   此为宣战,亦为最后的应许——   “来吧,命运的弃儿,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看看你能否亲手熄灭自己的宿命!”   “我一定会撕开你的胸膛,泰坦,正如我对先王所做的那样——”万敌目光冷漠,冰冷的杀意,几乎让周围的眷属都止步不前。   斯库瓦罗看着万敌的背影,呼吸微微急促。   没错,没错!   这样的愤怒——如同深水,如同烈火,如同天空将火种抛向大地,却令其燃尽丛林,烧净草木——   再令人,于火中生生不息——   泰坦大笑着应战。   “哈哈哈——既然你想重蹈覆辙,那就点燃你恐惧的烈焰,踏上沙场,麈战至「纷争」的疆界,吞噬我;或迷失其中,让自己战死的遗体,得到烤慰!”   祂宣判他的命运,如同父对子的期盼,亦或者——最深沉的诅咒。   刻于血脉,铭于骨肉。   “记住了,迈德漠斯——歌耳戈之子,必将浴血代冠!!!”①   “当你破开我的胸膛,那也正是你登神之时——悬锋的继业者啊,我向你致敬!” [88]别忘记:妈妈的声音   那是一场足够酣畅淋漓的战斗。   众多眷属扑杀上来,三人被围困在中间。   纷争的力量辐射开来,环绕在万敌身上——那鲜红可怖的杀意,在战斗之中,越发昂扬。   眷属们的攻击没有丝毫留情,刀尖剑锋,大多都是直冲命脉而去。   这是一场毫无疑问的死斗,与那些往日的切磋绝对无关——尤其是他它们的数量还几乎源源不断,轻轻松松便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三人牢牢困在中心。   包括斯库瓦罗和xanxus在内,尽管都拿出了自己最强的实力,但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众多眷属,他们还是陷入了重围。   万敌的双眸依旧冷静,哪怕纷争的力量在他体内不断沸腾,似乎在不断催促着他接受它,成为它,再将它释放出来,亲手创造更加庞大而惨烈的纷争——   周围的空气因激斗而变得扭曲,眷属们的嘶吼声与兵刃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让人的心脏忍不住跟着一同激烈的鼓动起来,撕扯着进入试炼的几人的心神,逼迫着他们沉浸其中,直到彻底变成纷争的棋子,被它操纵着,战斗至死亡——或者胜利。   万敌一拳将靠近的眷属揍开,顺便帮没来得及注意后背的斯库瓦罗挡了一箭,将那个天谴猎手踹开。   “小心!”被天谴斗士逼退两步的xanxus才刚站稳,眼瞳便骤然一缩。   他正面着万敌,正看到了他身后举起重剑的天谴先锋,刚挣扎着要举起手枪拦住它的攻势,就见万敌似乎察觉了什么一般,猝然转过了身——   在天谴先锋背后,还有一个人。   蓝眼白发的青年,紧握着自己的武器,从敌人身后冲出。   一柄长剑,自万敌身侧穿过,几乎像极了自血肉中穿透而过——破碎的血晶仿佛喷涌的血液,碎屑擦过的万敌的脸颊,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血痕。   他们看着彼此,好像彼此对立的宿敌,终于用棺椁前的红玫瑰,宣告对方死亡的降临。   遗憾,或者喜悦。   但他们又是彼此默认的朋友,和同伴。   于是又觉得惊讶和悲伤了。   看清眼前人的时候,白厄呼吸都轻了。   他的战意,如骤然松快下来的眉眼一般,冰消雪融。   万敌抬眼,握住白厄抓着剑柄的手。   “找到你了。”   夜晚。   万敌和白厄成功归来,确实是好事。   但树庭刚遭大难,纷争火种依旧悬而未决,还有缇安的身体……   千年的时光已经如此流淌而过,但随着末日到来,表面的平稳似乎越来越难以维持——所有事情好像都在加速,堆成一座小山,然后……再稀里哗啦的砸下来,把整个世界都砸成碎块。   缇宁他们还没回来,莫名的忧虑感在缇宝心头,无端缠绕。   或许是因为下午的时候,缇宁打开的感知……那股不妙的感觉,还有那个娃娃……   缇宝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里很熟悉。   缇宝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摆满了书卷的木架,心头突然一跳。   她绝对,绝对来过这里。   可为什么……她却想不起来呢?   “到这里来,缇里西庇俄丝。”   温柔的女声,从半空中落下。   ……好熟悉。   “谁!”缇宝还没有回答,警惕的声音就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缇宝惊愕回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家伙。   银色头发,黑色衣服……很高,但不是很壮……很冷酷的样子。   “这里是哪里?”另一道有些慌张的问句,从旁边的木箱子后面传来——   跌撞着从一堆杂物中爬出来的伏特加,面露震惊,“大哥?我们不是……”   琴酒给了伏特加一个闭嘴的眼神。   他当然知道他们之前在哪里。   安全屋里,他刚吩咐朗姆那边,去调查那两个人的资料。   已经是深夜,就算是铁人也需要休息,琴酒先睡了,伏特加在写报告的间隙也睡了。   没错,就算是第一杀手,也是要在做完任务之后递交报告的。   这种东西,当然不能让大哥自己写。   于是,伏特加,就毫无疑问的成了那个一个人肝两份报告的悲惨小弟——   琴酒冷漠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缇宝身上。   就算他们是在做梦,这里的事物,也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们所能见到的现实——   人不可能梦到自己从未见过的场景。   而且,伏特加的反应也并没有逻辑不顺畅的地方。   琴酒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这里不是他们的梦。   组织有段时间研究过如何利用梦境,让人类陷入沉眠状态,延缓衰老。   作为当初的实验品之一,琴酒很清楚这方面的具体内容。   如果操作得当,人确实可以进入另一个人的梦境——但很可惜,这种延缓衰老的手段还是不大符合组织的“客户”们的需求,到底被撤销了项目。   琴酒抬脚,几步就到了缇宝面前。   他伸出手,准备把人抓起来“好好问问”。   可惜,还没来得及动手,一枚足球就破空而来,直直的砸向琴酒——   琴酒侧身,险之又险的避开,才发现不知何时,楼梯口旁边,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小孩子。   还维持着出脚的姿势的柯南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琴酒的动作,整个人都好像炸毛的刺猬一样,声音里满是张牙舞爪的怒火。   “离她远点!”   琴酒抬眼,冷漠的看向这个胆敢阻止他的家伙。   没想到,对方竟然不闪不避,还敢冲过来,护在缇宝身前接着瞪他。   琴酒冷笑一声,看着两个孩子,直接无视了恨不得扑上来咬他的柯南——   两个小崽子而已,再怎么努力反抗,也和小猫挠人没什么区别。   大哥懒得和小孩斗嘴,旁边的伏特加主动当大哥的嘴替,“喂,小孩,你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吗?”   柯南其实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放松了几分。   看来,至少琴酒还要脸,没对他们两个小孩做什么。   “抱歉,叔叔,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柯南忍着恶心,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好奇怪,我刚刚还在床上睡觉诶——”   “看样子,大家似乎都是正在睡觉,就被传送进来了呢。”安室透不紧不慢的从一旁的书架后走出来,丝毫不掩饰自己那仿佛看了一场大戏一般的笑容,对琴酒打招呼,“好巧~又见面了。”   琴酒的脸一下就黑了。   波本这家伙,怎么也在这里?   他一向不喜欢这家伙的神秘主义作风,更别说是和他做一样的梦……听起来已经有点恶心了。   “这里,大概是我的梦。”被柯南和安室透有意无意的护在身后的缇宝,主动开口。   她从他们的保护中走了出来,站在了所有人中央。   “我大概,也已经弄清楚了,为什么你们也会出现在里。”   安室透微微皱眉,在琴酒将怀疑的目光投向缇宝之前,用和小孩子说话的语气,温柔的试探道。   “是什么?因为我们今天见过面吗?”   他既是在暗示缇宝,可以适当的说一点谎,比如说今天他们见过面——反正琴酒没见过她们。   当然,安室透也在给自己留后路,这种完全可以解释为试探并收集情报的话,也不算崩波本的人设。   “今天?”缇宝没反应过来安室透千回百转的想法,也不知道琴酒他们的身份——作为雅努斯的圣女,她显然对他们怀有同等的善意。   “今天的话,应该是缇宁出门了吧?我一直都在奥赫玛,陪着阿雅和大家说哦,你们认错人啦。”她解释,“不过,*我们*也一直都在的哦。”   “原来如此。”安室透对这个结果不算意外,虽然没听懂缇宝后面补的那句话究竟在说些什么,但不妨碍安室透维持着表面的温柔和亲切——   顺便杜绝琴酒探究这句话的可能。   别管是好事坏事,总之便宜别让黑衣组织占。   安室透顺势蹲下身,在缇宝耳边微不可察的说了两个字,才接着问。   “所以,缇宝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缇宝一愣。   他说的是……   不要飞。   缇宝的目光从柯南身上扫过,落到了两个黑衣人身上。   安室先生的意思,是让她……提防这两个人吗?   “大概是那个娃娃。”缇宝将那些忧虑暂且压下,主动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大家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接触了娃娃。”   娃娃?   柯南一愣,看向安室透——   他们两个确凿无疑,琴酒和伏特加……   他们两个又是什么时候接触的?   伏特加似乎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的反应就比琴酒直白的多了。   “大哥,她不是——”   没见过我们吗?   “所以,那个店老板也可能会进来吗?”柯南抢先开口,心脏高悬,生怕琴酒察觉到异常,“是缇宁回来和你说了这件事吧?他们好像确实还带走了娃娃机里的其他娃娃——”   既是混淆特指的红色娃娃——那个已经躺在警方的证物袋里了——和娃娃机里的所有娃娃的概念,也是强行编纂合理的发展,给缇宝见到娃娃一个合理的理由。   柯南紧紧盯着缇宝,仗着琴酒在背后,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不断的用口型暗示缇宝,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嗯,对。”缇宝还是遵从了柯南的想法,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缇宁说,那个娃娃很不对劲……”   “也可能不是娃娃。”安室透随口帮两个演技有些一般的孩子打补丁,“这些只是猜测,我们可能还有某些方面的路线重合,比如都去过某个地方,见过某个人。”   这个感觉就更靠谱了。   还没等他们接着商量怎么出去,那道刚刚呼唤缇里西庇俄丝的声音,就再度开口了。   “我的好孩子,怎么站着不动呀?快点去吧你们的玩偶们都收起来,你要准备出发啦。”   “出发?去哪?”柯南下意识的追问。   “我的小缇里西庇俄丝,是交到新的朋友了吗?”那道声音似乎也发现柯南他们的存在,言语间依旧满是温柔。   “那就带着你的新朋友们一起,去找你躲起来的好朋友们,好不好?”   声音,好遥远。   缇宝捂着脑袋,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   她的。   “……妈妈。”   柯南猛的回头。 [89]别拿走:不敢面对的真相   “你就是缇里西庇俄丝?”琴酒垂眸,看向缇宝。   这不是一个问句。   “……*我们*是缇里西庇俄丝。”缇宝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认得出来,那是妈妈。”   “那就是说,我们现在得找东西?”安室透饶有兴趣的左右观察,“你的好朋友?”   “我……抱歉,我不记得了……”缇宝捂着脑袋,努力搜寻着记忆,“我要找的好朋友……到底是……”   “缇里西庇俄丝,我的好女孩,是不是睡糊涂啦?”温柔的声音里带着纵容,面对缇宝的疑惑,母亲循循善诱的给予自己的孩子最贴心的提示,“就是和你一起对抗黑潮的伙伴呀——”   “伙伴……”缇宝愣了一下,“我已经找到他们了呀,妈妈……”   这一次,那道温柔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了。   似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母亲只能那样柔和的注视着自己的孩子,再也无法对她伸出援手。   她曾牵着她走过这里的每一块地砖,也曾抱着她听她童稚的幻想,又告诉她这世间的所有美好和善良应有的模样——   缇宝回过头,勉强的对几人笑了笑,“恐怕我们得在这里找一找了……”   “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伏特加本来想用和代号成员们说话的语气的——但对上小姑娘那含着悲伤的眼睛,到底还是软了下去,“那我们找找看吧。”   琴酒匪夷所思回头,用怀疑伏特加是不是被人上身了的眼神打量着伏特加。   伏特加:……   他只是个喜欢冲野洋子的追星族而已,怎么会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呢?   “大哥,她才这么大点……”伏特加摸着鼻子,心虚道,“反正只是做梦……对吧?”   “既然我们是因为娃娃进来的,那就先找一下附近有没有差不多的娃娃吧。”   柯南略作思考,在一堆没用的大人(bushi)的拉扯中,率先给出了最有可行性的方案,“一般来说,小孩子们过家家的玩具也是娃娃,如果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的话——”   那娃娃是“朋友”的概率就很大了。   或许是因为这里是梦,伏特加奇异的看了柯南一眼,毫不犹豫的开口吐槽,“你不也是小孩子吗?小孩子说别的孩子是小孩子——”   “这不是重点吧?”安室透微笑,“有说绕口令的时间,不如行动起来哦,这位又高又壮但大概会穿海绵宝宝内裤的先生。”   伏特加毫不犹豫的反驳,“胡说!我明明穿的是水冰月!”   琴酒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十字。   “没人在意你穿的到底是什么。”见琴酒有爆发的倾向,暂时还不想这个梦结束的安室透干脆的收起了笑容,换上幽暗冰冷的眼神,扫了一眼伏特加,“我现在觉得你是我们里面最会做梦的人了。”   伏特加:?   什么?夸我的吗?   安室透……安室透差点被气笑了。   没听懂就是没伤害是吧?   阴阳怪气被立体防御,安室透磨了磨牙,转头就自己找东西去了。   “大哥?”伏特加决定求助自己的超级大脑,“他刚刚是不是骂我了?”   琴酒的脑袋上冒出了第二个十字。   “你是把脑子丢在外面了吗?”琴酒这话问的真心实意——伏特加平时虽然笨点,但不至于连好赖话都听不懂。   “大哥,我两天没睡了。”伏特加指了指自己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梦里还要做任务,那和没睡有什么区别?”   琴酒:……   他不需要伏特加提醒他这个!!!   “大哥也连轴转了两天了……咱们里面,大概就波本最悠闲了。”伏特加幽怨,“大哥,你知道吗?我那天在财务那里看到了波本的报销单,他连买袜子的钱都要报销……”   琴酒爆发了。   “闭嘴。”   他也不想知道波本的报销的袜子究竟是什么颜色的!   “哦……”伏特加缩回脑袋,失去了一些八卦的快乐的大块头不嘻嘻。   琴酒刚要也去探索一下周围的情况,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好奇又清澈的大眼睛。   柯南用此生最佳的表演功力憋住笑,天真童趣的举起手。   “叔叔——”   “那你们有报销买内裤的钱吗?”   琴酒:(▼皿▼#)!!!   伏特加背后一凉。   他的脑子终于在大哥的杀气中上线了。   “那边有一个!”人在求生欲爆棚的时候,眼力劲总是很好,伏特加很快就发现了第一个娃娃——并且行动力爆表的把它从书架上拿了下来。   娃娃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纺锤——它的头上还有一朵白色的小花,和缇宝头上一模一样。   柯南踮起脚尖看,又回头去看缇宝,确认了娃娃和缇宝——几乎是一比一复刻的。   除了大小有所不同以外,剩下的地方,甚至连小细节都顾及到了。   缇宝伸出手,伏特加下意识就把娃娃给她了。   ……然后又被自家大哥瞪了一眼。   伏特加尴尬的低头,看上去已经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了。   叫你手快叫你手快叫你手快!   出去你就完了知不知道!!!   但好在,缇宝接触到娃娃的时候,那温柔的声音,就再一次响起了。   比起之前的遥远,这一次,它好像更近了点。   她好像在讲一个童话故事那样,语调都透着哄孩子的柔和。   “在那艘很大很大的船上,有一位厉害的船长,胆大心细,坚韧勇敢,他能把大家,都联系在一起,就像这个纺锤一样,将大家编织成一副最美,最美的画卷。”   纺锤,代表联系吗?   柯南突然想起了曾经缇宝一起出现过的,穿着华美衣物的衣匠——   穿针引线……阿雅。   他听过这个名字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缇宝所说的“已经找到了”和这枚手握纺锤的娃娃的关系,紧随着那道温柔的女声之后的,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这似乎……不再是“母亲”独角戏了。   “哇——”   女孩有和缇宝一模一样的稚嫩的声音,她带着每个孩子都有的好奇与向往——询问她的母亲。   “那我可以当这艘大船的船长吗?”   女孩的声音一出,柯南几乎连思考都没来得,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劈手将缇宝手里的娃娃夺走。   缇宝刚拿到手,这东西就开始放录音,要是再拿一会,岂不是要缠上缇宝?   柯南抓着娃娃,在缇宝惊讶的眼神中,义正言辞。   “我来保管吧,之后的娃娃都给我。”   别管它是个什么诡异的怪东西,来找他就好,别找到她头上——   但录音好像并没有因为娃娃被转移而中断。   面对孩子的问题,母亲似乎不忍心打击她的向往,于是,她用尽可能委婉的语气回答,“当然可以啦,但我的好女孩,你会找到更合适的人选的。”   “我想,那人应该住在一座花里的神殿里,那神殿伫立在长满金色无花果树的山坡上。”①   母亲像讲童话故事时描绘公主的模样一样,告诉小小的女孩,“那里,有一位尊贵的孩子,聪慧过人,但也细腻敏感。”   在柯南的担忧中,女孩的声音,还是第二次响起了。   拿着娃娃……似乎没有用。   布娃娃依旧抱着小小的纺锤,维持着凝固在脸上的笑容。   就好像尚且天真而不知世事的女孩——   她小小的世界里,最美好的人,还只有妈妈而已。   于是,她问。   “就像……妈妈一样?”   “或许吧。”妈妈笑了,对于女孩的认可,她依旧给予了回答——从开始到现在,女孩……或者说,「缇里西庇俄丝」,她向母亲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得到了母亲的回答。   看得出来,母亲很爱她的孩子。   至少这段温馨的对话,让连轴转加班了两天的伏特加,有种死人微活,尸斑都淡了的感觉。   琴酒微微侧头,看见伏特加的表情,差点辣眼睛到想自杀脱离梦境。   ……下次睡觉前,还是让伏特加把墨镜戴着睡吧。   对话还在继续。   “不过,在找到我们的船长之前,小船还需要一位领航的伙伴,那么,她是谁呢?”   “嗯……我想想。”女孩似乎有些犹豫,但紧接着,她就做出了决定。   她说。   “我知道了!她就是——「缇宝」!”   缇宝?!   柯南背后骤然起了一层冷汗。   娃娃,人,名字……   娃娃机里的一个娃娃,就代表着一个孩子。   缇宁说……她觉得那个娃娃在哭。   还有他直觉一般的,觉得不管是缇宁缇安缇宝,其实都是“兰”的感觉——   他觉得他好像触碰到了真相的门扉,却始终徘徊在外面——不是他不能推开门……而是他不敢。   他不敢啊。   他不敢面对那个恐怖的真相,也不敢去思考它背后代表的牺牲,更不敢去触碰他心爱的女孩……她所经历的那些痛苦。   他甚至……只是想象,就已经心如刀割。   与怔愣在原地的柯南不同,安室透的第一反应是去看缇宝。   明确的捕捉到女孩脸上的震惊和不解之后,安室透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   “你不记得这件事吗?”安室透温声询问,“看,你和她……长得很像呢。”   他手里的娃娃,依旧漂亮的像新的一样。   这个梦太过真实了。   他查看了周围的所有摆设布置,层层叠叠摞起来的无字石板,最趁手的位置摆着的茶杯椅子,藏在书架箱子里的小小摇椅……   一切都保持着最舒适的状态,好似它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与其说是梦到了细节,不如说是这些东西本来就埋藏在潜意识之中。   可为什么,缇宝说她不记得呢?   安室透微笑着,看向缇宝和娃娃一般无二的眼睛。   “所以……你真的是缇里西庇俄丝吗?” [90]别害怕:世间英雄的末裔   这……   柯南一惊,骤然抬头看向安室透。   安室透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逻辑清晰的摆出了自己的证据,“虽然声音很像,但缇宝却对此毫无印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位说话的女士,应该已经去世了吧?”   缇宝对听到母亲的声音的反应,就是最大的证据。   “所以,我们可以认定,这个对话,大概只会发生在过去——”   安室透的分析还在继续。   “而且,她们之间的对话,和那位女士之前与我们的对话不同,她们似乎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我们完全可以认为,对话的主体也改变了。”   “母亲属于过去,所以没有身形只有声音,缇里西庇俄丝属于过去,也没有身形只有声音,缇宝属于现在,我们可以交流,谈话,那……”   他的话没说完,但结论已经很明显了。   缇里西庇俄丝和缇宝是同一个人的概率,在飞速下降。   “你觉得呢?缇宝同学?”   他把问题抛回了缇宝手中。   哪怕是在说这种可能对小孩子的世界观造成重大冲击的话,他脸上也依旧带着那样让人亲近的笑容——   好像连他刚刚的推理,都变得没有那么尖锐了。   柯南的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也对。   他犹豫是因为他对兰的在意,安室先生……以他和兰的关系,大概并不足以支撑他感情用事,放弃探究有关缇宝情报的机会——   而且,琴酒还在场。   如果非要要求安室先生不顾一切的帮他们,那对安室先生和为了安室先生的卧底出过大力气的公安来说……   和为了私情不顾大局没有区别。   而且……   柯南咬着下唇,为自己甚至比担忧还要更早升起的,期待缇宝的回答的卑劣想法,而倍感煎熬。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了。   到底是真相先撕碎他的幻想,还是更久一些的延长处刑,逐渐将他仅有的一点妄念,变成更深沉的,难以触碰的疤口……   他竟比走上无数人紧盯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舞台还要紧张了。   他面前是一个炸弹,或者,一朵绚烂的烟花。   它的引信已然在那簇火苗中,飞快的接近了它本身。   在近乎凝滞的氛围之中,缇宝却摇了摇头。   “……抱歉。”她的声音轻的像雪落在屋檐上,摇摇欲坠,“关于缇里西庇俄丝的问题,我可能……”   “不能说吗?”柯南近乎急切的抢先开口,“如果不行的话,也完全没关系——”   柯南的理智到底打败了他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要不,我们……还是先去找其他娃娃吧?”   这个问题,以后有的是得到答案的机会。   没必要在这时候,把秘密暴露给敌人——   安室透微微皱眉。   柯南的紧张和着急太明显了,甚至有了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这很危险。   琴酒虽然对大部分事情都没什么好奇心,但一旦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就一定会动用组织的力量,这件事查清查透——   柯南身份上可还有不少疑点,他现在这么心急的跳出来做什么?   安室透不清楚横滨发生的事情,还在尽力把黄金裔的特殊能力往科学的方向靠——   再加上刚刚那段对话的疑点实在太多,与其让琴酒问,不如让他来问。   而且。   他一定是会保证最后的结果,不会走向最糟糕的那一种。①   但现在……很显然,柯南说完之后,气氛更僵硬了。   安室透头疼的想该怎么帮柯南找理由圆回来——要不就说他害怕琴酒再伤害自己的朋友?   一时间,竟然没人开口了。   在这片甚至有些过分的寂静中,缇宝摇了摇头。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缇宝伸出手,将柯南手中的娃娃接过来——柯南本想抓紧它,但他的手掌好像不听脑子的指挥,到底在缇宝的动作中,任由娃娃被轻轻松松的抽走。   就像一截抓不住的风。   缇宝抬头,看着三个大人,再度开口。   “*我们*是缇里西庇俄丝。”   她说。   “我是缇宝。”   “也就是说,缇里西庇俄丝是你们的总称?”安室透的手指微不可查的颤了颤,但很快,他就想好了该怎么开口,“就像波本酒和伏特加都是酒一样?”   “嗯……”缇宝思考了一下,“差不多哦。”   都是酒水,但大家也各有不同……好像确实是很贴切的比喻呢。   “不过,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发生过的事情……我完全没有印象。”   安室透微微转头,看到了琴酒眼眸中闪过的了然,轻笑道,“没关系,我们再往前走走看,说不定,你就想起来了。”   “嗯!”缇宝认真点头,短发扎成的小揪揪一晃一晃的,可爱的让人心都化了。   安室透的眉眼也舒展了起来。   孩子们的笑容,就是他们隐匿黑暗也要将罪恶连根拔起的意义啊。   别管真相究竟是什么,听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编就行了。   这些信息,不管暴露了多少,只需要足够的引导,和不经意的一点偏差,就能让“真相”,变成他想要别人知道的模样。   柯南提着的心Duang的一声被砸回去了。   安室先生不愧是卧底多年的老手。   见过缇宝和缇宁的都知道,她们之间的差别,没那么大。   “那边好像有声音!”   没等柯南细细复盘,缇宝就发现了新的线索,转身朝着另一边跑去——   又是一个娃娃。   被藏在箱子里面,手中捧着的不是纺锤,而是剑。   女孩和母亲的对话又来了——这一次,他们显然都镇定得多了。   “缇里西庇俄丝是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保护她的人来自村庄和王城,这个娃娃的名字,在她口中叫「缇安」——我想,你的‘朋友们’,其中也有一个叫缇安的吧?”   缇宝的双手收拢在胸前,咽了口唾沫,“对……”   我那时候,是怎么知道「缇安」这个名字的?   “最后一个。”琴酒提着一个娃娃过来,抛到缇宝手里,“出去的门关着。”   短短几分钟不到,他们竟然已经把这里彻底搜了一遍。   “那扇门总是关着……”缇宝下意识的说道,“……抱歉,我可能,觉得它不会打开,所以,在梦里面,它也不会打开……”   “就是说,我们得另外找办法离开?”伏特加皱眉,“我的报告还没写好呢,这梦得做到什么时候?”   他又不是来玩什么闯关游戏的——还有正事要干呢!   缇宝还没回答,第三段过往的回音,就紧接着响了起来。   小孩子用着最有志气的声音,喊着自己要当老师的老师,帮助众人实现理想。   “石板……之前就想说了,好古老的记事手法。”安室透看着娃娃手里的石板,叹气,“你们生活的环境这么闭塞吗?”   “大家都是这么用的。”缇宝看着娃娃,“这应该就是缇宁了——你们见过她的。”   “艾格勒和瑟希斯是谁?”琴酒突然开口,直指问题核心。   “是两位泰坦。”缇宝抱着娃娃们,努力露出安抚的笑容,“艾格勒掌管着天空,瑟希斯掌管智慧,他们都是翁法罗斯的十二泰坦,是创世的神明。”   神……还在使用石板书写,倒也正常。   琴酒点了点头,没当回事。   缇宝对着有些担忧的看过来的柯南,也下意识的笑了笑。   她没有提自己的事情,也没有说,她在这里,究竟有着怎么样的,不下于他们的疑惑和彷徨。   妈妈……大家,他们总说她记性好……可现在,她连这里到底是梦境,还是记忆,都分不清了……   柯南看着她眉眼间的失落,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手,想要抱抱她,安慰她,让她真心实意的笑起来——   可他的手落在半空,缇宝也转头,走向了前方。   他突然想起那一天,他眼睁睁的看着怪物的利爪落下。   ——而后,遐蝶赶到了。   但这一次。   他……是不是,什么都没赶上呢?   否则,他怎么像是个徘徊在真相之外的旁观者……而从未走入过她的故事里呢?   他明明正和她走在一起,却遥远的……像活在两个世界里。   这一瞬间,看着缇宝的背影,柯南竟觉得……心如刀绞。   “好了,我的好女孩。”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把她们放回你的小八音盒上去吧。”   柯南如梦初醒,突然觉得这个声音……有点像长大后的兰。   “她好像引导任务的NPC。”伏特加忍不住吐槽道,“任务进度一动,她就出来了。”   缇宝皱眉,抬头看向伏特加。   “不要这么说妈妈。”   缇宝严肃的强调,“妈妈是很好很好的妈妈,也为大家做了很多事——”   不知为何,伏特加竟觉得有些心虚。   可能是因为他刚刚的抱怨,大概确实有不尊重的嫌疑……也可能是因为他虽然不怎么有,但确实暂时还存在的素质,在对他的行为发出谴责。   但作为大哥的小弟,怎么能对着小孩子道歉呢?!   他要当那种抢了小孩子棒棒糖就走的没素质大人——   “抱歉。”伏特加惭愧低头,“只是因为还有工作,所以……”   “没关系。”缇宝摇了摇头,“只是偶尔发发牢骚而已,*我们*都能理解的。”   “如果实在抱歉的话,就帮*我们*把娃娃带过去吧?”   于是。   超大只的伏特加,就那么抱着三个娃娃,小心翼翼的跟在缇宝身后——   走在最后面的安室透,绝望的闭了闭眼。   他都不敢看琴酒的脸色。   不过伏特加,好像自从进来这里,就一直怪怪的……   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吗?   “这里!”缇宝找到了八音盒——安室透和柯南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愕。   他们之前来过这里,甚至在这里搜了七八次,一次,一次都没有见到过这个八音盒。   “这里有三个位置。”安室透主动走过来,站在缇宝身前两步的位置,把人隐隐护在身后,“是要放上去吧?”   “……放上去?”出乎意料的,竟然是梦境的主人——也就是缇宝自己,满脸疑惑的开了口。   “我的好女孩,你今天怎么呆呆的?”那道声音又回应了缇宝,“这是你的发明呀,你不记得了吗?”   “我的……发明?”缇宝看着八音盒,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忐忑,但手快的伏特加已经把娃娃放好了——   看来,他推进度的心已经完全按捺不住了。   “等——”缇宝的话还没说完,那三个娃娃,就在八音盒的带动下,转了起来。   轻柔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响起来。   “看上去只是个八音盒而已。”伏特加挠了挠头,“还挺好听。”   确实很好听。   可是,她确实不记得自己有发明过它——   “没关系,缇宝,等妈妈就着旋律唱出歌谣,你就全都想起来啦。”   母亲温柔的开口,给不记得了的孩子讲述曾经的故事——听着她的声音,缇宝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母亲轻柔的拥入怀中,一抬头,就是妈妈那无论如何,都慈爱而宽和的笑容。   缇宝忽略掉心中的不详预感,露出放松的笑容。   安室透却在这句话之后,骤然惊惶。   那股若有若无的异样感,在此刻,被一个名字,彻底引爆——   她叫她,缇宝。   这意味着——他的推理,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可如果缇里西庇俄丝和缇宝是同一个人,那缇宝又为什么要说*我们*?缇安缇宁又是怎么回事?这些娃娃又是——   母亲的声音,却从未顾及他们的惊讶或不解——她似乎只是为了她的孩子而来,并不在意他们的感受。   或者……她没精力注意他们。   歌谣声缓缓响起。   “「神明眷顾沃土,遍地欣欣如火,十二星宿如目,巨人举杯对酌。」”②   远处的三座神像,骤然重叠在众人面前。   “什……”柯南的惊声被吞进喉咙——这里是梦境,这样的场景,似乎也没什么可值得惊讶的。   “「三者开辟天地,三者编织命运。三者捏塑生命,三者引渡灾祸。」   奇怪的声音在耳边一闪而过,空心的高大雕像没有脸目,好像只是活着的长袍,被供奉在神坛上——   荒诞和诡异,突然从他们身后爬升——琴酒甚至下意识的伸手,紧握住了口袋中连睡觉也不曾放下的手枪。   “「祂们说:世界太过沉寂,只愿见,生灵欢笑不息。」”   妈妈的声音依旧平稳,缇宝闭上眼,用心感受这每一分温暖。   可站在他身后的众人,却更早的感知到了异样。   “「于是便有了我,你,编织言语和歌谣,诞下爱情与知己。」”   “「自此,创生已毕,谁来背负灵魂的重,换取世人步伐之轻?」”   妈妈的语速越来越快。   歌谣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缥缈。   “「伟岸的刻法勒,全知的父,祂身躯伟岸,却甘将眼睑垂低。」”   “「黎明的光沉负于肩,金色的血落向大地。汇作一条滚烫的河,流遍世间英雄末裔。」”   “缇宝!”   柯南的直觉,瞬间炸鸣。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女孩——   但,来不及了。   世界骤然扭曲。   琴酒对准八音盒,连开三枪。 [91]别惧怕:那是圣女的牺牲   子弹如同穿过波纹一般,在他们眼前一闪而过,刺入一片漆黑扭曲的,如同金血一般的字迹之中。   他们看不懂它究竟书写了什么——或许,它本来也不需要他们看懂。   一闪而过的黑,让周围的场景骤然变色。   幽暗的血色笼罩在周围,原本还能看得出温馨的场景,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光——   就好像……就好像明明回到了最熟悉的家,却觉得家里好像藏着些什么,不断的,不断的注视着他们,在黑暗里,在角落里,在每一件非常熟悉的物品里……   娃娃依旧坐在八音盒上,一卡一卡的停顿,仿佛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一步一步前进……原本流畅动听的音乐,也逐渐被冰冷的咯吧声,切割成了散碎的音调。   柯南猛的把还在愣神的缇宝往后一拉,自己挡在她身前,死死的盯着那个八音盒。   “快走——”   “没有路。”琴酒有再度用枪,对准那个该死的八音盒,他的声音平静到近乎冷酷,伏特加也忙不迭的摸出了枪,对准了那个还在转动的八音盒。   “外面是封死的。”安室透也拿出了武器,他站在两个孩子侧面,又强调了一遍——   柯南的心脏狂跳。   他知道,安室先生是在告诉他,他刚刚也去看过了。   不是伏特加的一面之词。   外面封死了,里面的空间就这么大,想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这里是梦境。”安室透出言安抚,“大概只是变成噩梦了而已。”   不会有什么大事,顶多是他们在自己的床上醒……   “少犯蠢,波本,这里没你想象的那么安全。”出乎预料的,琴酒开口了。   “在这种清醒梦里被杀,大概率会脑死亡。”   这就是为什么组织的研究最终还是叫停了的,最大原因。   他们研究的是活命的药,不是杀人的刀。   安室透惊疑不定的转头,看向琴酒。   琴酒面色平稳,他一直在看着娃娃。   它们刚刚似乎变成了奇怪的黑白色,就像古早的电视机里的噪点一样,滋滋啦啦的接触不良——   好像活过来了一瞬。   在他们如临大敌的时候,母亲的声音也仿佛撕下了伪装,变成了扭曲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裹挟着,近乎听不清话语的具体内容的玩意。   而她,竟还在念诵着祷词。   “雅努斯呵■敬请聆听■■!”   “那边的火盆!”柯南的声音又急又快,“它们全都烧起来了!”   “我们现在很可能是在密闭空间,不管是烧炭还是……”   安室透一把捂住了柯南的嘴。   “我们在做梦。”他的声音平稳,“你不要加设定。”   柯南呜呜了两声,本来还想挣扎,但听到安室透的后半句,就自觉的闭了麦。   对啊,梦里什么都有可能!   谁说这火不能烧了?这火就是没氧气也能烧!   母亲的声音还在继续,但祷词的内容,却和刚刚完全不同。   “「黑色的迷雾中,死亡与命运已近■血染的大地上,生者与死灵——」”   大地上的人群,仿佛被什么东西吞没一样,被诡异的青白覆盖,八音盒彻底变成了残破的风车,吱吱嘎嘎的旋转着,如同女神手中的织机,在临近崩断前,最后的哀鸣。   琴酒抬起手,想对着八音盒的底座开枪。   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摆。   琴酒一顿。   他低头,看见捂着脑袋的缇宝。   “别……”缇宝的呼吸急促了两分,“先别……这是,指引的一部分……”   “母亲”的念诵还在继续,他们看到的东西,却已经由人,变成了那无面目的雕像。   它紧接着,与壁画上的人群一样,被青白扭曲——   如果将壁画比作人,将雕像比作神……   缇宝说,这是指引的一部分。   一股莫名的心悸,骤然从心头跃起。   危险。   ——现在就将八音盒打碎,会让真正的危险,破门而入。   琴酒按在扳机上的手,到底暂时放开了。   这样的直觉,曾经在生死之间,救过他无数次。   所以这一次,他也选择相信它。   琴酒低头,缇宝还没松开手。   她正若有所觉地回头,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   “「退路为何■空余死灵彷徨■前路为何■独听生灵离别■——」   她的声音……明明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深的事情,却又在尾调上,不小心泄露满是悲哀和质问的哀恸。   就好像被吞噬的人……在自我意识消失之前,挣扎着对神发出最后的质问一样。   诸多画面交杂在一起,最终变成了一扇驳杂的门——   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起点为何■徒留来人孑遗■终点为何■唯见只影孤立■■■■」”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母亲的声音就彻底陷入了扭曲和崩溃——   她不断的重复着一个词,近乎执着。   柯南突然想起自己前几天看的纪录片里,林中的母鹿,在被射杀前对着天空哀哀叫唤——   那是在悲痛,也是在提醒附近的小鹿……   快跑。   勉力维持的“安全”,也在这一刻,如同还在旋转的八音盒上骤然燃烧起的火焰一样,骤然崩塌。   八音盒不断旋转,几乎是卡一帧就消失一个娃娃,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两个娃娃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柯南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疯了一样的伸出手,无视那还在燃烧的火焰,硬生生的……把唯一的那个娃娃,从八音盒上扯了下来——!   “缇安,缇宁!”缇宝如梦初醒一般,惊慌的想要踮起脚去看那个八音盒——   柯南一手拽住缇宝,一手捏着娃娃,语速飞快,“那个八音盒消失了,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去门那——”   缇宝伸出另一只手,莫名的慌张在她心头萦绕——   就好像……她要在这里失去一些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妈妈——”她下意识的大声呼唤,希望能得到一如既往的,每一次都会回答她的妈妈的回应……   妈妈确实开口了。   “快■逃!缇里西庇俄丝■■快■逃■■▆■”   她在被那黑色的浪潮吞没之前,拼尽全力,想让自己的女儿游到岸边。   “黑潮■▆已来到■■城下了■▆■▆”   她的语气,再也没了之前讲故事时的从容和温柔,也没了曾经耐心的循循善诱——   哪怕她的语调里已经夹杂了大量非人的停顿和噪音,那份急切的焦躁和担忧,依旧敲在他们心头,让他们本来就绷紧了的那根弦,险些直接断裂。   听不清的窃窃私语,在房间里一阵接着一阵的回转,好像有无数双眼睛,早就穿越了石墙的阻隔,将目光投注在他们身上——   观赏着笼子里的小白鼠,看着他们在捕食者的爪下逃窜。   它们在嬉笑,又好像在哭泣,声音尖锐的扎进耳膜,几乎要把人脑仁都搅碎了,丢出来,才肯干休。   “好多娃娃!”伏特加看着周围到处散落的娃娃,心头一紧,“它们不会站起来追杀我们吧?”   恐怖片里都是这么演的!   “别管它们了,我们快走!”安室透撇了一眼这些大大小小七零八落的娃娃,立刻做出判断,“这边!”   他们明明在往前跑,周围的场景却好像被嵌套了一样,一层接着一层,无论如何,他们都被娃娃包围在房间里——   “这不是跑步机嘛!”伏特加咬牙,“干脆把这些东西都打下来算了!”   他们都跑了三圈了!这些娃娃还围在这里!   甚至有的还飘起来了——   演都不演了是吧?!   “先别动了。”安室透出声,“你们看,那些娃娃浮起来的样子。”   柯南闻言,抱紧了手中抢下来的那个娃娃,大着胆子抬头看去。   它们……   柯南左看右看,没看出来什么问题。   “脑袋。”安室透提醒,“它们的脑袋是向后仰的。”   这是完全没有筋骨支撑的东西,被提起来的样子。   也就是说……   “它们大概不会主观意识的跳起来追杀我们。”安室透勉强的笑了笑,“但有人,在提着它们。”   “是「母亲」吗?”柯南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她。   “不一定。”安室透摇头,伸手取下一个娃娃,“都是差不多的样式。”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娃娃?”柯南百思不得其解,“只是为了吓我们吗?还是说……”   缇宝缇安缇宁……她们有很多很多个?   这话就没必要说出来给琴酒听了。   “这▆是■圣女的■▆牺牲▆▆■▆■”   温柔的母亲,如同宣判一样的,开口将他们的猜测落实。   那种火焰又来了。   不是一般的火焰,或者木柴燃烧起来的红,而是一种暗色的,近乎一团活着的血的东西——   它吞噬掉一个娃娃,又吞掉下一个……   “你■无法■■走到■▆▆最后▆▆■▆■”   柯南的呼吸微微急促,他近乎本能的开始反驳——   “这,这都是什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封建迷信不可取——缇宝,我们……”   缇宝没看他。   因为那边的琴酒,在火焰烧完娃娃之前伸出手,轻巧的拦下其中一个,到手翻了两下,就毫不犹豫的捏着头身,一个用力——   “别!”   缇宝面露惊慌,她甚至来不及听柯南后面说了些什么,就忙不迭的飞起来,无视了安室透的叮嘱,风一样的扑到琴酒手边,用力把娃娃抢了下来——   琴酒没在意她的动作。   小孩子做梦,会飞也没什么。   他只是抬起手,看着金色的液体,自娃娃断裂的胳膊里落下,露出了一个毫无感情的笑容。   “是尸体。”   无筋无骨的东西,就像他当初在死斗场上抬起的,曾经的同伴。   他们的脑袋就是这样,无力的低垂下去,或者就那么顺着重力后仰——   不管怎么摆弄,他们都睁不开眼睛。   他觉得心烦,就把他们的脑袋都割下来了。 [92]别忘记:*我们*已经下定决心   尸体……   柯南心头巨震。   这里有多少个娃娃?   他下意识的转头,一眼看过去,竟然几乎看不到尽头——   如果一个娃娃就代表着一具尸体,那这么多娃娃……   这是圣女的牺牲……   狗屁牺牲!!!   柯南牙关紧咬,几乎在口唇中尝到血腥味。   死了多少个……究竟死了多少个啊……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事情,要发生在她身上……   原来,人在巨大的悲哀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是真的会去质问为何命运太不公平的。   以前,他是的冷眼旁观人,是要找出真相的的侦探,面对那些凶手和受害者,或许还说得出“都是你自己的错,怨得着别人吗”这种话——   但现在,现在……他从未如此真切的体验到他们的悲哀和无力。   原来世界上的一切漠不关心和自以为是,都只是因为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   如果那个杀死“兰”的人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他一定会不计一切代价,让他也去死。   柯南惊异于自己那一瞬划过的阴暗想法,或许是因为情绪越过了某个阈值,他竟然还思考了一下说服自己不这么做的办法——   然后在思考过后,毫不犹豫的把喊着要交给法律审判的理智,踹到了天边。   去它的冷静。   他怎么冷静的下来!!!   但不行,缇宝还在——缇宝也听到那些话了。   她现在一定更慌张,她甚至连那些娃娃的来历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所谓的,圣女的牺牲……   那都是假的!   都是那个引着他们找到这些娃娃,又念着那些读都读不通的话的女人,精心编纂的谎言!   缇宝都不记得的事情,肯定没有发生过!肯定没有!   柯南一遍一遍的,在记忆里寻找着对这个答案有利的线索——   他好像忙忙碌碌的傻子,用虚假的砖石,试图垒起一座高大的城堡,来保护他的珍宝。   或许,就是在这一刻,侦探放下了自己苦苦追逐的真相,宁愿……用谎言来蒙蔽自己。   “缇宝,别听她说的那些话。”   柯南只知道自己的声音冷静的异常,听起来无比的令人信服,只是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这只是梦而已,我们很快就……”   “我知道……我知道!”   缇宝抱着娃娃,她紧闭着眼睛,没有看任何人——   “走不到最后也没关系……”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其中已然——满是果决和坚韧。   她说。   “——*我们*已经下定决心!”   柯南入坠冰窖。   那道声音轻柔了起来,好像一个温柔的晚安吻,落在已被命运分割成尸体的女孩额间。   “去道别吧■■缇里西▆■庇俄丝▆▆■▆”   母亲给予孩子最后的提醒。   “时间▆▆■已经不■多了■▆▆■▆■”   “妈妈……你要离开了吗?”缇宝上前一步,环绕在房间里的声音依旧似哭似笑,听的人打心眼里不舒服——   但也正是这无处不在的噪音,让安室透得以在琴酒眼皮子底下做点小动作。   他按住柯南的肩膀,低声警告,“先别轻举妄动。”   柯南几乎本能的后退了一步,用抗拒的动作,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不甘不愿。   安室透无视他的拒绝,直接拽住了他。   “想想你的家人和你的朋友,还有你的小青梅……毛利一家的命还要不要?”   他没这个时间也没那个心力和柯南玩什么长篇大论,这个梦发展到现在,谁都不清楚琴酒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而且,他刚刚在复盘缇宝和缇里西庇俄丝的关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致命的漏洞。   ……琴酒,其实是见过缇宁的。   他们既然接触到了娃娃,就很有可能是在缇宁他们带走了娃娃机之后遇到过——   也就是说,琴酒早就知道了缇宝和缇宁不是长得很像,而是几乎一模一样!   还有那些该死的娃娃和无处不在的暗示添了不知道多少把火——   他之前确认缇宝和缇宁关系的话,反倒成了如今正中眉心的回旋镖,让他对琴酒的引导……   大概率在根本上,就没奏效。①   琴酒很有可能不仅没对柯南放下疑心,还一起把他加入了怀疑列表——   糟透了。   现在柯南要是再跳出去一次,琴酒包注意到他并且开始详查的。   柯南的动作到底是顿住了。   不是因为安室透的“威胁”过于有力,而是因为他想到了更重要的问题。   兰,和缇宝。   他们长得很像,像到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如果黑衣组织顺着他注意到这一点,再想办法做个亲子鉴定,证实是她们是同一个人……   对缇宝和兰来说,恐怕都是灭顶之灾。   ……早知道那个娃娃还有这样的功效,他就应该严防死守,直接追上缇宁他们!   柯南攥紧拳头,呼吸都在颤抖。   他仿佛那跃出了鱼缸,以为自己会前往大海,却落在了地板上的鱼——只能徒劳的挣扎着喘息,却到底被困在生理的缺陷上,不得片刻好活。   他之前对缇宝的“秘密”的好奇心,如今看来,竟显得好像一个荒谬的笑话了。   多可笑,那时候的他恐怕绝对未曾想过,他居然……也会掩耳盗铃啊。   柯南死死的掐着掌心,绝望如野草一般生长蔓延,挤占整片花园。   他们暂时安静了,母亲的回答反倒越发清晰了。   一句妈妈一直都在,让人听的后背发寒。   这种惊悚的一直都在,比起安抚和祝福,反倒像是恐怖的诅咒——   可缇宝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对此表现出惧怕。   她疑惑,不解,惊讶,但唯独没对“妈妈”,表达过任何恐惧。   她似乎有些过分的信任“母亲”——不管她表现出来怎么样的异常,都无比坚定的认为那就是母亲。   还有一个他们一直忽略的东西。   ——黑潮!   他们竟然就这么直接默认了它的存在,从未思考过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要记得■■缇里西庇俄丝■▆▆■▆■”   安室透骤然转头,看向依旧看不出惧怕的缇宝,还没来得及提问,就随着那已经被火烧干净,只剩下他们面前的一个的娃娃,落进了一片白茫之中。   最后那一刻,那火焰好像是从他们脚底烧起,也把他们烧干净了一样。   柯南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原来,他自火中抢下的娃娃,也已经消失在了火中。   他什么都没能留下。   一如这里的空白。   母亲的声音温柔,再也没有了那刺耳的异样。   她平和的如同叙述世间的真理。   “「众人将与一人离别,唯其人将觐见奇迹。」”   只有一个人,能走到最后。   这句话的意思,直白的好像和前面的那些什么巨人什么泰坦星宿之类的东西,都没什么关系了。   可众所周知,就像恐怖游戏里有柜子和冲刺键,就代表着游戏里大概率有追逐和躲避一样。   越是清楚明白的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就越有可能藏着巨大的秘密。   尤其是……他们还是在那样的噩梦里,突然被拉到了一个温暖明亮的地方——   而且,这里是缇宝的梦。   如果把那些娃娃比作“众人”,把缇宝当做那个“一人”……   现在的场景,又怎么不是“一人觐见奇迹”呢?   所以,是只有一个缇宝能活吗?   安室透想的越发深入,眼中的凝重也越发明显。   而缇宝——她因为那两步,现在站在最前方的位置。   而那唯一的娃娃,正孤零零的和她对视。   她们仿佛在照镜子,又好像哪哪都不一样。   “既然心意已决,就穿越黑潮,为翁法罗斯拨开迷雾吧……”   母亲的声音里满是鼓励和笑意,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宽慈的妈妈,引导着自己的孩子,像这个世界,蹒跚的迈出第一步。   那轻柔的叮当声,又缓缓在这里响起了。   可柯南却觉得,它……有些不一样。   不像刚刚的八音盒的轻快,反倒……有些太沉重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喜庆的欢乐,变成了无声的哀悼……   它更轻,更缓,更慢。   也更重,更沉,更悲。   好像宿命已经要走向尽头,于是众人一齐为将死的人送上哀悼的挽歌——引导她走向必将到来的沉眠。   刚刚的那段对话,到处都透着不祥的气息,处处都是死亡的预演。   这要是放在某些案子里面,都可以等同于死亡警告信了……   柯南努力想弯起唇角,告诉自己不要乱猜——   但缇宝却已经伸出了手。   她触碰娃娃,就好像触碰自己的命运。   白光大盛,直到将他们身前的那道小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缇宝!”柯南猛的惊醒,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他愣愣的看着那透过窗帘照进来的光,头一次发现……   光,原来是可以这么刺眼的东西。   可他到底还是借着光亮的名义,任由眼泪从眼眶中,夺路而逃。   ——翁法罗斯——   缇宝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心脏还在砰砰跳。   她怎么会这么突然的梦到以前的事情?明明……她应该已经很久都不做梦了才对。   “对了,阿雅还拜托我去问问那几个外来的客人,他们有没有什么话要带出去……天呐,我竟然把这件事完全忘掉了……”   缇宝头疼的捂着脑袋,脸上全是懊恼,“也不知道缇宁她们现在回来了没有……”   要是回来了的话,她就去一趟哥谭好了……总不好让答应别人的事情落空。   这样打算着,缇宝熟练的在阳台边找到了阿格莱雅,刚要开口,却忽觉一阵心悸。   “糟了,有人出事了!”缇宝呼吸急促,“是缇安……?不对!是缇宁!缇宁出事了!”   “她被人挟持了!” [93]别畏惧:没有资格又如何?   “喂,我警告你,最好把手里的缇宁给我放下。”   猫冷着脸,盯着克拉特鲁斯手里的匕首——它现在正搭在缇宁脖颈前一寸不到的位置。   “你不会以为,我会在还没回到翁法罗斯的时候,就丢下缇宁阿姐,一个人离开吧?”   三分钟前,他们刚刚从电玩城出来,准备回到翁法罗斯——   他看到了一个卖可丽饼的摊点,拿着阿格莱雅的黑卡的猫,觉得再“借”一点钱买两个可丽饼也不错。   只可惜,玩了一整天了,就算是缇宁,也略感疲惫。   所以猫自告奋勇的去排队,缇宁则负责在旁边的座椅上等着,等猫拿到可丽饼,就开门回家——   就是在这个空隙,出了岔子。   克拉特鲁斯紧咬牙关,手上的匕首却握得极稳,“不要插手悬锋的事,多洛斯人。”   “一般来说,我确实不喜欢随便插手别人的事。”猫抬眼看过来,“但缇宁阿姐是我邀请过来的——当着我的面把人掳走?我的面子往哪里放?”   “放手,悬锋人。”猫尾巴烦躁的甩来甩去,手心的硬币已经蠢蠢欲动,“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知道,多洛斯人能做到哪一步。”   “这么热闹?”太宰治双手插兜,仿佛只是路过,“陌生面孔啊——”   猫一愣,皱眉回头。   “你怎么在这?”   虽然这里确实在横滨境内——作为一开始就和翁法罗斯交错的地方,从这里回到翁法罗斯,甚至比去并盛还省力。   但他们在的电玩城,好像离武装侦探社有很——长一段距离?   而且,现在是晚上九点……虽然日本的电玩厅有的会通宵开放,但武装侦探社应该早就下班了吧?   太宰治就算是路过,也路过不到这里。   “当然是因为我们很有缘分嘛。”太宰治伸出两根手指比耶,“需要帮忙嘛需要帮忙嘛需要帮忙嘛?”   “我可以打八折哦~”   “没钱。”猫撇撇嘴,“你可以退下了。”   “可我看到你刷黑卡买可丽饼了哎~”太宰治打了个响指,“闹得还挺大的,好多人都在猜,到底是哪家的小王子出门了呢——”   “这张?”猫从口袋里掏出黑卡,“真不巧,它现在是失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啪的一下被冻结,果然,还是早点用掉比较好。”   “至于这个家伙,你最好还是别插手为妙——悬锋曾经最出类拔萃的战士,可没那么好对付。”   太宰治的目光微微一滞。   不是因为猫的拒绝,而是因为那张卡。   那上面,有港口黑手党的暗金色印记。   高规格的黑卡,除了作为首领的森鸥外有,以前偶尔被他“借用”以外——   恐怕只有黄金裔的领袖,一样坐拥无数财富的金织,会在港口黑手党的协助下,拿到它了。   太宰治不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冻结……这种没品的事情,只有森先生会在他想买些“小东西”的时候干——   金织?   他大概只会对这只蠢猫展开毫无底线的纵容。   只要这张卡还在这家伙手里,它的主人恐怕可以永远“没发现”它丢了。   猫偷的甚至还是副卡。   你们是在这里玩什么心照不宣的新play吗?   被莫名其妙炫了一脸的太宰治,手动微笑。   这种微妙的默契,他一点都不想要。   一点,都不。   “那边的大叔——”太宰治瞥了一眼克拉特鲁斯,“横滨最没品的恶棍,都不会毫无道理的挟持一个小孩,不如说说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克拉特鲁斯握着缇宁的肩膀,感受着手里的温热,目光警惕。   他没有回答太宰治的问题,甚至没有再和猫说话。   他只是低头,对有些惊慌的缇宁提出要求,“打开去创世涡心的门。”   “你想去创世涡心?”猫皱眉,“悬锋人,你应该知道,那里从来只有黄金裔才能踏足——”   猫打量着眼前的老人,他的头发已经灰白,瞎了一只眼,身上的伤口也层层叠叠的摞在一起。   再联想到如今城里流传的那些不怎么友好的言论,克拉特鲁斯究竟想做什么,已经一目了然了。   “你该不会是在打那个火种的主意吧?”   克拉特鲁斯依旧没有回答。   他手中的匕首,抵的更紧了些。   “要么走,要么……我了不会心软,悬锋人的刀剑有多利,在千年的时光中,您应该一清二楚,缇里西庇俄丝女士。”   “那多洛斯人的欺诈有多么精妙,在千年的时光中,你也应该一清二楚。”猫勾起唇角,“不如你再仔细看看,你手里的「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究竟是什么东西吧?”   克拉特鲁斯骤然低头。   哪有什么缇宁,分明是一只活生生的凶悍花猫!   “喵!!!”猫挣扎着发出尖锐的声音,克拉特鲁斯下意识的松手,任由它消失在路旁的绿化带里。   “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的?不对,你们刚刚就在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克拉特鲁斯目光凌厉,盯着猫手中突然落下的硬币,面色忽的一变。   那只猫!!!   不是眼前这只,是他刚刚放走的那只——   “咳咳……”缇宁站在猫身边,刚刚钻了绿化带,她脑袋上还有两片树叶子。   “小飞儿,下次,可不可以,不要钻进树丛里?”   “唔……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猫把尾巴圈在缇宁身侧,笑容灿烂,“没办法,我的武力值也没有多高,只能智取了嘛~”   反正他们有队内频道,打点小配合还是可以的。   前面和太宰治说的那些话,还有更早之前的那一通念唱作打,本来就全是铺垫而已——   从克拉特鲁斯的手中直接抢下缇宁,对于更擅长逃跑的猫来说,还是有点难度的。   但让他自己放开缇宁,倒不算难。   而只要,只要缇宁能从克拉特鲁斯的手中脱离出来——   他就必胜无疑。   呐,看吧。   人人信以为实,谎言即可成真。   太宰治的目光在猫身上转了好几圈。   有意思……竟然连他都认错了人和猫。   “又是卑劣的诡计……”克拉特鲁斯的胸膛不断起伏,“你们还真是从未悔改。”   “悔改?”   猫对着死死盯着这边的克拉特鲁斯微微一笑。   “什么时候你们悬锋人改掉一根筋的毛病,再来问我们什么时候改掉我们的‘传统’吧。”   克拉特鲁斯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显然被气狠了,赛飞儿有点担心人直接厥过去,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要不你现在转身就跑?说不定裁缝头派来的人还真抓不到你——”   克拉特鲁斯看上去更生气了。   但肯定不是猫的问题。   猫的建议这么有效,不照做才是他的问题。   “小飞儿。”   “嗯?”猫疑惑的转头,看向缇宁,“怎么了?缇宁阿姐?”   “*我们*想知道,克拉特鲁斯这么做的原因。”缇宁转头,看向克拉特鲁斯,“可以,告诉*我们*吗?”   克拉特鲁斯眼中闪过一丝冷嘲。   “早知如此,我就等你们回去再动手了。”   “但在这里,隔着一整个世界壁垒,黄金裔想要派人来追捕你,也会有重重阻碍吧?”   太宰治靠在不远处的墙边,不咸不淡的开口,“这不也是你一开始的想法吗?”   克拉特鲁斯冷笑一声,“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呵——阿格莱雅?不过是假借逐火之旅,篡夺权柄,妄图染指的独裁的僭主罢了!”   太宰治和猫的脸都骤然冷了下去。   阿格莱雅到底是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成为黄金裔的首领,没有人比他们看得清清楚。   正因如此,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任阿格莱雅被如此诋毁!   “克拉特鲁斯,你冷静一点。”在猫准备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之前,缇宁主动站了出来,“阿雅他,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冷漠。”   “不过,如果你一定想要一个答案的话。”缇宁看向他,“那么,*我们*愿意帮助你。”   “什么?”克拉特鲁斯和猫一起看向缇宁,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惊讶。   差点被绑架的缇宁,居然主动答应了他/那个家伙的请求?!   “我们,没有在你身上,感受到杀意。”缇宁摇了摇头,“而且,你的问题,*我们*也应当为众人给予回应,这*我们*的责任。”   缇宁不仅是这么说的,她甚至主动走到了克拉特鲁斯身边。   “我知道你,小敌说过,你是值得尊敬的战士,是他敬爱的老师。”   克拉特鲁斯低头,神色难掩复杂。   不只是为了缇宁的回应,还有……迈德漠斯。   你居然还在尊崇你的师长吗?   可你又为何,要将悬锋人无比信仰的传统,抛掷在一文不值的泥地里呢?   “……我想,我应该对你表达歉意,缇里西庇俄丝阁下。”克拉特鲁斯举起手中的匕首,又抵在了缇宁脖颈之间,“我不愿伤害您,但这是……我唯一能为悬锋人做的事情了。”   “没关系。”缇宁平静的摇了摇头,“去创世涡心,对吧?”   克拉特鲁斯缓慢,而坚定的点了头。   缇里西庇俄丝……比起阿格莱雅,不管在哪个城邦,她的风评都不差。   她是长者,幼童,圣女,也是无数人的引路人。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来和一位缇里西庇俄丝打交道。   但……   那天他和万敌的争执之中,让他在深夜中辗转难眠,翻来覆去的思考的,竟然是xanxus的话。   悬锋人……一定得把所有的期盼,都压在他们的王身上吗?   除了期盼,难道他们就什么都不能做了吗?   克拉特鲁斯对着一如既往来找他学习的悬锋孩子们,看了许久许久。   或许。   他放下过手中的长枪,却从未放弃过心中的,属于战士的斗志。   迈德漠斯不愿意,那就由他来吧。   黄金裔,火种……没有资格又如何?他不也曾经依靠着一柄长枪,走到了悬锋之王面前吗?   克拉特鲁斯在临行之前,特意去找过一遍xanxus。   他没说什么,只是告诉他。   虽然他的所做所为,与悬锋的荣光毫无关系。   但他对着自己的敌人露出獠牙的时候——也算是个战士。   这与歉意或者和解无关。   只是他看着迈德漠斯长大,怎么可能不会爱屋及乌。   但现在。   都过去了。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悬锋人,还是为了迈德漠斯,又或者都有。   但这个决定……就算失败远大于成功,他也绝不后悔。   在克拉特鲁斯近乎决然的目光中,缇宁伸出手。   命运的门扉,似乎也对于本来不属于涡心的人,也展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周围树木的阴影之中,却骤然扑下两道人影,冲向了克拉特鲁斯——   手中的缇宁。 [94]没回答:快变!!!   克拉特鲁斯早有准备。   他刚刚就发现了这两个人,一个藏在不远处的树冠里,一个藏在旁边的树干后面——要不是缇宁刚刚跑到了那边,说不准在黑夜的掩盖之下,他还真的被这两个人蒙骗了过去。   但现在。   克拉特鲁斯先一脚将跑在前面的那个人影踹开,一手护着缇宁,往外一侧,后面冲过来的人影果然没刹住,克拉特鲁斯抓住机会,腰部带动手肘,砸在后扑来的那个人的背上,直接将人砸趴在了地上。   他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一手抱住缇宁,转头就跳入了还敞开的门扉里。   中岛敦一惊,爬起来就往那边追,但他的速度,到底没有克拉特鲁斯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门扉闭合——   中岛敦的手掌无力的抓空,而另一边被踹飞出去,砸在墙上的赤井秀一……他现在离这边还有三五米的距离呢。   五秒钟内,击退两个人,挟持缇宁,进入创世涡心……   不愧是连赛飞儿都说自己正面对抗没什么胜算的对手。   太宰治看着空无一人的小道——严格来说,他们现在一栋大楼的背面,除了一侧的绿化带以外,只有一条狭长的,能通过人的小道,日常除了抄近路以外,没什么人来这边。   “还是让他逃掉了呢。”太宰治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转头看向猫,“不如,我们来审问一下这位突然冲出来的先生?”   天地良心,虽然他叫了中岛敦过来以防万一,但可没让他在他们都“谈妥了”的情况下出手——   如果不是这位“不速之客”贸然动手,这件事,想必就会这么落下帷幕——   至于之后要怎么处理,那就得看阿格莱雅了。   “抱歉。”赤井秀一站定,笑容完美的挑不出来一点错误,“虽然她很配合,但那个男人还是第二次把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我不能无动于衷。”   任由一个老男人把一个小姑娘带走?他还没有眼瞎到那种地步。   更何况……   不跳出来的话,他怎么融入这群一看就知道些什么的人之中,得到他想要的线索呢?   有这样光明正大的理由,和一个一身涉险拯救小女孩的良好印象,总比眼睁睁看着缇宁被带走,再出来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要更值得信任吧?   盘算过了两圈,本来是为了躲避突然进入这里的“普通群众”的赤井秀一,果断出手。   而藏在一边的中岛敦,见他一动,还以为是太宰先生叫来的另一波援兵,非常信任太宰治的就上了。   太宰治:……   老虎太蠢的话,吃点什么药能扩充一下脑容量?   在猫警觉的竖起财富的小雷达之前,太宰治打量了两眼赤井秀一,笑意不达眼底。   “FBI?”   赤井秀一:?   他不是还做了伪装吗?!   他甚至都没有用诸星大的脸,就是为了防止在横滨闹出什么事,让好不容易在别人眼中稳定下来的假身份被迫“意外死亡或失踪”。   赤井秀一眼神微动,但他并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反而换了一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的表情,略带惊疑不定的问。   “所以……我们现在,还需要报警吗?”   “你不就是来调查的吗?”太宰治笑眯眯,中岛敦自觉的走到了他身边,警觉的看向赤井秀一。   众所周知,FBI里没几个好人!   赤井秀一无奈,“话不要说那么难听嘛。”   虽然他确实是来横滨调查的。   东京能查到的线索实在太少了,不仅是缇宝他们,就连那天遇到的那个少年,FBI都还没查出来什么东西……赤井秀一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曾经遭受过黑潮入侵的横滨。   他们总不能一直就这么坐等,希望线索能从天而降吧?   倒是最近也爆出了类似的自来水厂投毒事件的并盛,值得作为第二个调查目标。   但证实过异常存在的横滨,比起只是简单报道了投毒经历以及犯人已被抓捕的并盛,更值得放在首位。   “这就直接承认了吗?警官先生——你好像有点眼熟呢。”   太宰治微微拉长了声调,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赤井秀一的表情。   “但我是第一次来哦。”赤井秀一说谎说的面不改色,“不过真的不需要先去追那个绑架犯吗?”   此言一出,小道里陷入了一片有些尴尬的沉默。   “……不用了。”猫打破了寂静,给了他们答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猫转身,一片阴暗之中,他们看不清他的脸色。   硬币抛起又落下,猫不见了踪影。   这件事结束的虎头蛇尾,连太宰治都没来得及叫住猫。   看着猫离开的方向,太宰治眉头紧皱,陷入了难得的思索。   刚刚,赛飞儿的表情,好像不怎么对。   缇宁的选择,那只蠢猫的放任,还有那个男人的孤注一掷……   所有的一切,线头都指向了逐火——还有那枚他们没能参与后半程的纷争火种。   所以,是内部出现了问题吗……   太宰治的神色变化莫测。   情况不妙啊。   阿格莱雅,你,又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走吧。”太宰治的长风衣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显然,他也没了和赤井秀一纠缠的心情——   一个甚至不知道黄金裔们的来历的FBI而已,他的调查进度,现在恐怕还有些太慢了。   从“水源污染”事件过后,明里暗里来横滨调查的人,岂止FBI。   顺便留了几个窃听器,太宰治假装没听到赤井秀一试图挽留的声音。   他现在的心情也没有很好。   风雨欲来的气息啊。   赤井秀一站在小道中央,无奈摇了摇头。   完全失败的交流。   连引入都还没做完,对方就已经失去了耐心。   不过赤井秀一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缇宁……还有离开的那两个。   又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巧合?   不,这些,恐怕与巧合,毫无关系。   赤井秀一神色凝重。   横滨靠海,天气却总是不大好,尤其是晚上,很容易下雨,月亮不怎么常见。   大楼里的灯也关了,四周一片漆黑。   他好像站在一个巨大的谜团之前,明明算得上身在其中,却看不清,也摸不透。   这种感觉,他曾经在黑衣组织身上感受过。   赤井秀一笑了笑,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总有一天,真相会浮出水面,不管是黄金裔,还是黑衣组织,都会露出真面目。   就像今天晚上看不到的东西,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之后——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楚分明。   ——翁法罗斯——   和万敌白厄一起脱离试炼后,刚休息了一段时间,xanxus和斯库瓦罗,就被白厄一起邀请去跑高温浴池了。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万敌抱臂皱眉,“才刚从尼卡多利的试炼中逃出来,哪里来的这么多精力,还要去浴池?”   “其实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白厄耸耸肩,“毕竟尼卡多利只是拘束了我的灵魂而已,身体方面嘛,自然是没什么大问题。”   其实主要是因为他用的是系统给捏的卡,刚进试炼就回背包里了……他本人的灵魂,除了在试炼里被短暂禁言,以及和尼卡多利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以外,其实也没遭什么大罪。   大概是尼卡多利不打小孩吧。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脑海里有些自己大吼大叫的冲着某个黑衣人举剑的场景,但仔细想想,却又想不起来……好奇怪。   难道……又是卡牌自带的记忆?就像他明明和万敌没见过,却能很快成为了解彼此的朋友一样。   白厄甩了甩脑袋,换上轻松的表情,笑容温暖。   “再说了,一场大战过后,来浴池里放松放松筋骨,也不错吧?”   “……算你说的有道理。”万敌答应了,“走吧,我也好久没去高温浴池了。”   白厄完全不意外万敌的回答,干脆笑着对xanxus和斯库瓦罗道,“对了,沐浴可是奥赫玛的一大特色,云石天宫的浴池更是各有不同,两位可要记得好好体验。”   “阿格莱雅说,云石天宫的大部分区域都对你们开放……我本来应该带你们转转的。”白厄挠了挠头,“不过,昔涟姐说她有时间,可以和你们一起去……还有靠谱的风堇在,看!他们在那边!”   两人顺着白厄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正在说笑的粉色小狗和带着天马的少年。   “风堇!昔涟——还有小伊卡,你们好啊——”白厄热情阳光的打了个招呼,“还得多谢你,风堇,治疗很有效。”   “那就好。”风堇眉眼弯弯,“以后白厄阁下受伤的话,记得来找我,不论如何,我都会抽出时间给你治疗的。”   “当然,如果白厄阁下能努力不受伤,就更好了。”   “我会努力的!”白厄笑容灿烂,“我和万敌就先过去了……哦,对了,难得大家都在奥赫玛,诸多事务也算告一段落,我和阿格莱雅商量了一下,觉得可以晚上在黄金裔浴池稍微庆祝一下……”   “我们会去的。”风堇点了点头,白厄刚要离开,就被昔涟叫住。   “说起庆祝……我记得,你的节能模式,应该也装好了吧?”   白厄:⊙▽⊙   “这个嘛……”   系统确实趁他卡牌进仓库灵魂进试炼的时候给他装好了……   “我还没来得及看。”白厄摸了摸下巴,“要不,我现在试试?”   “好啊好啊。”粉色小狗脸上的期待简直藏都藏不住,“人家很想看哦——”   小白厄眨巴眨巴蓝色的大眼睛,转头看身边的昔涟。   “昔涟姐,我怎么觉得,你的肚子好像有点黑黑的……”   迷迷笑容消失。   姐之威压,压扁小白。   迷迷双手叉腰,挥斥方遒。   “不要在这里跟我唠小孩磕,快变!”   “噫!” [95]「祁/音/&/朽/整/理」真这样:我教过最好的奇美拉   变!马上就变!   小白的手,就那么不受控制的点上了节能模式。   一阵白光过后,一只有着蓝色大眼睛,毛茸茸卷毛围脖,头顶两只小小角,小爱心尾巴能圈住自己,还有四只粗壮的短爪爪的白蓝色小玩意,出现在了白厄本来的位置上。   “这是……”风堇仔细辨别了一下,“……奇美拉?”   小白伸出爪爪,抬到眼前看了看。   张开,合上,再张开。   “嗷呜嗷呜!”有点像变成扫地机器人了——   “嗷呜?”我的语言系统呢?谁给关了?!   系统!系统!   “在在在!”系统猛的冒出头来,“怎么了迷!”   “我为什么不会说话了?”小白厄蹲在游戏屏幕面前,指着小像素人……奇美拉问。   “你说话就行了迷。”系统无语,“发音!要自己换发音迷!”   下意识的以为自己就能说出来人话是不行的迷!   “难怪昔涟姐用节能模式的时候,话少了好多。”切回去尝试的小白若有所思,“这就是刚学会做人的感觉嗷?”   系统:……   孩子,孩子别一心二用的双开了,你只适合单开嗷。   你看看你眼前的迷迷再说话呢?   没来的追究系统刚刚干什么去了的比格耶,和会飞的亲姐,绕着万敌开启了追逐战。   “不公平!”比格椰被迷迷压制的时候,还在甩着尾巴表示不服,“为什么昔涟姐会飞!我就不会!”   “因为妖精们会飞,奇美拉不会。”迷迷坐在摊在地上的比格椰背上,取得胜利,“小白,毛茸茸的。”   比格椰把爪爪揣在下巴下面,没翻身,驮着迷迷,就地眨巴眨巴大眼睛。   “昔涟,也毛茸茸的。”   两只毛绒绒挨挨蹭蹭,万敌扶额。   “不是说去浴池吗?”   比格椰抖抖身子,站了起来。   “走嗷!”   万敌没对比格椰的节能模式发表什么意见,甚至还主动放慢了脚步。   嗯。   没说话就是默认。   “万敌好像也挺喜欢奇美拉迷。”昔涟飞起来,悄悄和风堇八卦。   风堇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落不下去,“毕竟,谁能不喜欢奇美拉呢?”   “都说了,没有人会不喜欢大地兽,除非那个家伙毫无品味可言。”另一道声音突兀的打断了对话,风堇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薄荷色的头发……   “那刻夏老师?”   “我早就说过了,第一,不要叫我那刻夏。”那刻夏抬眼,“你们在闲逛?”   “呃……老师,我们在准备带两位贵客参观奥赫玛。”   风堇使用了一点语言的艺术,“您这又是在……”   “刚好,把他们也带走。”那刻夏微微偏头,示意风堇往后看,“作为奥赫玛接收树庭的学者的回报,我已经让他们在我的住所休息了一晚,并且容忍了他们在我家翻箱倒柜——”   翻箱倒柜·蝙蝠家:……   他们没有!!!   “阿格莱雅对他们难道没有任何安排吗?”那刻夏双手抱臂,微微皱眉,“还有帮他们送消息的人呢?他们从六个门扉时等到了现在,可一个都没等到。”   “没等到?”风堇愣了一下,“我记得,阿格莱雅大人拜托了缇宝大人过来……抱歉,我问一下。”   风堇取出石板,给缇宝发了消息。   “六个门扉时,老师,你休息的时间有些太短了。”风堇担忧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不短了。”那刻夏微微偏头,看向不远处的山峦,云石天宫地势偏高,在这里,几乎能看到远方的绝大部分山川——以及树庭的影子。   “生命在还能够活动的时候,久眠是一种对于时光的残忍浪费。”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他们就交给你们了。”   “好的……那刻夏老师,真的不需要我帮您再检查一遍身体吗?”风堇有些担忧,“瑟希斯阁下还寄居在您的身体里,可能会在其他方面对您造成影响——”   “错。”那刻夏微微偏头,“大错特错!”   “祂确实与我共享一具躯体,但同样,理性的火种也在我体内,按照黄金裔继承火种的规则,我如今也算得上一位「半神」。”   “你不需要担忧一位半神是否会在这别离的几个门扉时里横死街头。”那刻夏嗤笑,“这堂课就到此为止,风堇,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好的,那刻夏老师。”风堇握着已经取出来的魔法杖,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多。   按照他之前的检查结果,那刻夏老师应该确实没有大碍才对……   情况应当不会在仅仅几个门扉时里就恶化。   应该。   可为什么,听到那句这堂课就到此为止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心慌,几乎要把他吞没呢?   风堇摇了摇头,他又没有纲宝的超直感,这样的直觉,可信度大概没有多高。   “那,跟我来吧。”风堇笑了笑,“最近的事情很多,缇宝大人大概也很忙……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别的事情,才暂时不能过来。”   “但不必担忧,黄金裔向来信守承诺,答应了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风堇任由两方人汇合,带着他们往前走,“我们先去生命花园吧,蝶宝应该在那里——还有可爱的奇美拉们,刚刚你们也看到啦,是不是超级漂亮?”   xanxus沉默了一下。   问。   “……也是人变的?”   风堇一愣,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然不是……怎么会想到这里去?白厄阁下和涟宝是特殊情况,其他的奇美拉就只是奇美拉哦。”   “说起来,白厄和奇美拉,还有那刻夏老师,还有一段不解之缘呢。”风堇特意照顾了一下蝙蝠侠一行人,主动说起那刻夏的事,“其实还是白厄阁下告诉我的。”   “那天,大地兽工坊正在训练小大地兽,请了那刻夏老师去指导……对了,那刻夏老师很喜欢大地兽,传闻中,那刻夏老师晚上要抱着大地兽玩偶入睡,家里也全是各种大地兽周边——”   “其实只有一个房间。”达米安纠正,“抱不抱我们不知道,但他会穿大地兽睡衣。”   “观察的很仔细呢。”风堇眉眼弯弯,“传闻嘛,肯定有不符合事实的地方。”   “但那刻夏老师曾经说过‘大地兽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生物’这种话,还对学生们直言不讳的说过‘教你们简直不如教大地兽’和‘你们写的破论文连大地兽吃剩的红土都不如’……”   好毒的嘴。   还有这种被老师支配的感觉,回来了,都回来了——   这下,就连蝙蝠侠都忍不住转头去看杰森了。   杰森:……   他只在意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到底是谁!他一点都不在意那什么的大地兽!!!   “按照学生们的说法,他们如果变成大地兽,说不准才能得到那刻夏老师的一点宽容。”   风堇脚步轻快,“但那刻夏老师对此的回应是,如果你们都能变成大地兽,那这个世界应该是快要完蛋了。”   “噗~”迷迷忍不住笑了出来,在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之前,又用粉粉的小爪子捂住自己的嘴巴,“抱歉抱歉,风宝,你继续~”   “连开除人籍都做不到的学生们,只能熬夜回去改论文,再求着那刻夏老师海底捞……嗯,一般情况下,那刻夏老师挂人不多。”   “除非是连端正的学习态度都没有的学生,否则,那刻夏老师都会至少给个及格的。”风堇对这些很了解。   “不过,我认为,对那刻夏老师来说,最重要的议题其实是——「这个世界为什么不可能是大地兽创造的呢?」。”   “啊?”红罗宾大脑宕机了一瞬,“大地兽创造世界?”   “但也不无道理,不是吗?”风堇笑了笑,“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我们继续说那天的事。”   “刚好,白厄阁下也从大地兽工坊路过,见到那刻夏老师,就过去打招呼。”   “然后,他就听到那刻夏老师对他介绍,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我教过最好的奇美拉。’”   风堇的语气学的惟妙惟肖,听着还真有点那刻夏的味道。   “白厄阁下就提醒那刻夏老师这不是奇美拉,是大地兽,应该说‘这是我教过最好的大地兽’。”   听着逻辑通顺,没毛病。   “但喜欢大地兽的人,不可能认不出大地兽吧?”达米安提出异议。   “是这样的,但白厄阁下当时没多想。”风堇摊手,“所以,他就得到了那刻夏老师的回答——”   “‘第一,不要叫我那刻夏,第二,我是在和大地兽说话,不是和你。’”   和大地兽说话……?   那奇美拉是指……   “白厄阁下说他事后回忆,没在大地兽工坊看到任何一只奇美拉——站在那刻夏老师旁边的也只有他……”   风堇努力忍住笑意,“嗯,应该能排除有一只特别聪明的奇美拉,比过了那刻夏老师的大多数学生这件事。”   那这只那刻夏老师教过的,那只比过了大多数学生的,最好的奇美拉是谁呢?   好难猜呀~   “啊呀,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迷。”昔涟摇头,“小白和万敌走的太快了,那刻夏都没有看到奇美拉小白。”   老师老师!你教过最好的奇美拉真的变成奇美拉啦!   “啊,我也忘掉了……”听昔涟这么说,风堇也有些遗憾,“不过,下次再说,应该也可以吧?”   “嗯嗯!”粉色妖精在空中翻转了一圈,期待的点头。   “那些大地兽能听懂人话?”达米安眼前一亮,直奔重点。   他在进那刻夏的收藏室的时候就看上大地兽了——   超大!超霸气!还!像!恐!龙!   谁能拒绝拥有一只能听懂人话的恐龙呢?   “应该可以……大地兽和奇美拉的智商都不低。”风堇摸了摸下巴,“毕竟大地兽是领受了大地泰坦的赐福,是泰坦的造物,也是奥赫玛人的好伙伴。”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大地兽工坊看看。”   达米安显然非常感兴趣——当然,他也很好奇奇美拉。   但很可惜……两件事都没成。   “风堇大人!还有几位贵客,阿格莱雅大人请诸位尽快去黄金裔浴池——”匆匆赶来的护卫喘着粗气,声音不稳。   “先停下来休息一下,深呼吸……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风堇等护卫调整好呼吸才问。   这么着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抱歉,风堇大人,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您知道万敌阁下和白厄大人身在何处吗?”护卫摇了摇头,问。   “他们大概在高温浴池那边……我和你一起去吧!”风堇转向几人,面露歉意,“抱歉,我们……”   “走吧。”蝙蝠侠对此并无异议,比起去看大地兽和奇美拉,能帮上忙才更重要。   护卫没等风堇和贵客们协商,就急忙告退,去高温浴池找万敌他们了。   “等等,缇宝大人回复我了……”刚准备出发,风堇的石板就震动了两下。   风堇赶忙拿出来查看消息,却在看清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有悬锋人挟持了缇宁大人,强行闯入了纷争的试炼?!”   风堇心头一跳,“阿格莱雅大人让我们尽快去创世涡心……”   “什么什么!让我看看!”迷迷赶忙凑了过来,仔细的看缇宝发过来的消息,“但阿雅已经救出缇宁,克拉特鲁斯被押在创世窝心候审……”   xanxus上前两步,眉头紧皱,“谁?”   克拉特鲁斯?!万敌的师长……   他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事情?!   挟持缇宁,进入试炼……这让万敌还怎么在黄金裔中立足?!   xanxus甚至没有思考自己为什么第一时间想的是万敌该如何在这件事后于黄金裔之中自处——他只是很快就又想起了那天,在他和万敌进入试炼把白厄拉出来之前,克拉特鲁斯来找他的那一次谈话。   他说。   求人不如求己,你说的,倒也没错。   难道说,是他……   xanxus面色微沉。   “别担心。”风堇神色平静,坚定的表态,“我们去问清楚,再下决定也不迟——不论如何,万敌阁下都是黄金裔的一员,阿格莱雅大人也绝不会因为悬锋人的一时过错,就迁怒到万敌大人身上。”   xanxus想了想,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些。   风堇说的……确实还算有道理。   以阿格莱雅的能力和手腕,应该不可能就此把万敌也视作仇人。   “对了,缇宝大人还拜托我给几位道歉,她那边遇到了一点突发情况,不小心睡着了……所以没来得及找你们,刚好在创世涡心,把这件事也一起解决。”   风堇看向蝙蝠家一行人,缓缓呼出一口气,“那么,接下来,我们先去高温浴池找万敌他们——那里本来就离黄金裔浴池很近,我们应该很快就能进入创世涡心。”   “至于大地兽和奇美拉……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拍摄些画片送给你们吧?” [96]没思考:就不要把别人的答案拿来用   事急从权,哪怕是真的有点遗憾的达米安,也没有提出异议。   但……进了高温浴池,现场却和他们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不,不公平!”趴成一滩小白的比格椰,正在艰难的把自己捡起来,“你穿的,比我清凉多了!”   “就,就算是变成了奇美拉,我身上的毛,也比你厚得多——”   他快被蒸熟了啊!!!   “呵,你在发起挑战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这些。”万敌站在岸边,双手抱臂。   “唉。”风堇扶额,“……全副武装扎进高温浴池,这是什么新风尚吗?”   难怪,护卫明明来的比他们早的多,这两个人却还在这里。   原来是有一个爬都爬不起来了啊。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是他先下的战书。”万敌瞥了一眼试图用爪爪摸摸小白烫熟了没的迷迷,“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逃避’二字。”   “也不知道悬锋人的字典里到底都有些什么字……涟宝,你让开一点,我帮白厄阁下治疗一……”   风堇话说了一半,一低头,就瞧见了被比格椰烫到呼呼吹爪爪的粉色小狗,无奈叹气。   “……算了,你也一起吧。”风堇拿出法杖,和小伊卡一起,为两只毛绒绒撒下治愈的虹光。   “嘟~嘟!”小伊卡在旁边嘟了两句,达米安有些好奇。   “它在说什么?”   “嗯?”风堇疑惑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一脸一言难尽,“小伊卡在说,原来你们急着来高温浴池,就是为了比比谁先被煮熟吗……”   “嘟嘟!”   到时候,这锅就叫……椰奶蜜果羹!   “我看明明是你想吃甜食了吧?”风堇叉腰,拒绝了小伊卡的一个甜食邀约,对着万敌和白厄道。   “不过,我们还是快点行动起来比较好,嗯……万敌阁下,创世涡心出了一点……大事,与悬锋人有关,您可能得快点去处理。”   风堇用尽可能委婉的话,催促两个人快点爬起来——   “悬锋人?怎么回事?”万敌皱眉,追问道。   风堇看了看周围一小部分还在看热闹的人,摇了摇头,“最危险的部分已经解决了,阿格莱雅大人请我们过去,应该和裁决有关。”   万敌想不到究竟是什么事,能让阿格莱雅找到他头上——但现在他们唯一还差的那个人……   众人一起低头。   “小白,比烤鱼烫迷……”昔涟握了握爪爪,把还在躺尸的比格椰努力拱起来,“小白,加油迷!”   “我起来了嗷!”小白努力站稳,甩了甩脑袋,迈着七叉八歪的步伐,走到了万敌面前,严肃道,“没,没事嗷!随时可以出发嗷!”   “就是,我觉得嗷,那位浴场的侍者,可能是把你说的‘滚’,理解成了让水滚起来嗷……”   万敌沉默了一下。   “你不会是在推卸责任吧?手下败将。”   “我说的是实话。”比格椰被水烧的晕乎乎,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甚至有些怀疑椰生,“不然,为什么浴池,烫的像能把我炖了……”   保护珍惜奇美拉,人人有责——   要不之后拜托阿格莱雅,在浴场里新添一条规则——比如不许在浴场炖奇美拉汤什么的?   “那些护卫呢?”蝙蝠侠忽略空气中还在弥漫的热雾,看着有些空旷的浴场,问。   “他们去护送被热气熏晕的民众了。”阿格莱雅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蝙蝠家立刻警惕的循声望去,却只看到了一个……飘在空中的半身模特?   “向诸位问好,请诸位立刻前往创世涡心,敬上。”衣匠微微躬身,“阿格莱雅大人正在等着诸位。”   他们的声音非常相似,但显然,上一句话不是这个一板一眼的衣架子说的。   它更像一个没有自我思维的机械程序,而不像人类……   虽说阿格莱雅似乎也不怎么像人——哪怕是在那刻夏出言挑衅的时候,他的情绪波动都没有多大。   “这是什么?”达米安挑眉,堪称直白的开口问道,“又是新物种?”   “并不是哦。”风堇摇了摇头,“衣匠……应该可以算作是阿格莱雅大人的眷属。”   “既然阿格莱雅大人已经让护卫们处理了这件事的后续,我们还是快点出发为妙。”风堇一锤定音,“就由我,来为大家打开通往创世涡心的道路吧。”   “我还以为会是缇安。”红罗宾眉眼微动,不着痕迹的打探道,“她怎么样了?回来的时候,她脸色好像很差的样子。”   “这……”风堇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抱歉,我目前也不清楚缇安大人的状况,但……我问了缇宝大人,她说——”   “从她们踏上逐火之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   「没办法,逐火之旅,注定不会一帆风顺嘛。」①   蝙蝠侠放在能量检测器上的手,微微一顿。   她们为了什么做好了准备?   同样下定过决心的蝙蝠侠,不难猜出答案。   可一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模样的孩子……   又为什么要过早的,做出自己死亡的预测呢?   她本来应该在阳光下,享受着每个孩子都应该拥有的爱与美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   她的人生,不应该在还没结出硕果的时候,就先拥抱死亡。   蝙蝠侠觉得,他或许应该和阿格莱雅聊聊。   把未成年的孩子们拉入危险之中,不会是一个好选择。   ——创世涡心——   万敌一行人到来的时候,缇宝和缇宁,还有阿格莱雅,都背对着他们,看向一个人。   是……   “克拉特鲁斯,你怎么在这里?”万敌快走几步,一马当先的走到了阿格莱雅身侧,眉头紧皱——   但他并未第一时间认为是克拉特鲁斯犯错。   他看了一眼受伤的恩师,毫不犹豫的转头,看向了阿格莱雅。   “这是怎么回事?阿格莱雅,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迈德漠斯……你,还是没有任何迟疑的,选择了维护自己的族人吗?   还是说,只是出于对我的信任呢?   你到底要我相信你会是引领我们归乡的王,还是要我相信,我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人,也选错了王?   克拉特鲁斯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眼前的,站在他身前,毫无防备的用背部对着他的王储,苦笑一声。   “不必再问他了。”   既然做了,就不必再后悔。   克拉特鲁斯捂着脱臼的手臂,冷笑道。   “我挟持了一位缇里西庇俄丝女士,强闯了创世涡心,进入了尼卡多利的试炼。”   万敌不可置信的回头,他不敢相信,他那视荣耀如生命的师长,竟然做出了这种事情——   “为什么?”万敌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茫然,“他说的是真的吗?告诉我,克拉特鲁斯,吾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的犹疑令人绝望!”克拉特鲁斯第一次如此冷硬的打断了万敌的话。   “迈德漠斯!你究竟知不知道,悬锋已经沉寂的太久了,悬锋人也已经沉寂的太久了——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期许着悬锋人能够重新回到我们应该在的地方,延续我们应该延续的荣耀!”   “可王欧利庞已经去往冥河的彼岸,尼卡多利也终究陨落,我们最后的希望,就剩下这一颗火种。”   克拉特鲁斯看着万敌的眼睛,呼吸声沉重。   “而你!你却把纷争的火种拱手让人——你的懦弱让我们看不到希望,你的退让,也让依旧属于悬锋王朝的悬锋人看不到希望!”   万敌看着眼前近乎困兽一般绝望的老者,听着他提起那些遥远又熟悉的名字,呼吸微滞。   克拉特鲁斯却已经坦然接受了现实,他看着迈德漠斯,看着这个他本来应该看着逐渐长大的孩子,站直了身体。   “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若你要逃避成王的宿命,那便逃吧——哪怕没有你,悬锋人也能摘得自己的神明留下的火种,引领我族还乡!”   “狮子不可能被当成家犬豢养,猎手也绝不会主动变成猎物!悬锋千年的荣光,绝不会在我们这里断绝——”   “吾师!”万敌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上前两步,看着克拉特鲁斯那只浑浊的盲眼,“岁月怎会将你变得如此蒙昧!”   “你难道不知,令我如此犹疑的——正是你的鲁莽和冲动!”   为了荣光,为了传统,为了归乡……他们又会如同千年间无数次上演的戏码一样,把自己的生命,如同草芥一般丢出!   悬锋城已经破败,悬锋人也仅剩这还留在奥赫玛的一支,他难道要让他们,都死在这些无用的牺牲上吗?!   克拉特鲁斯捕捉到了万敌隐忍的痛苦,他沉默了许久,将目光从万敌身上移走。   “我曾说过,不要对敌人暴露自己的软肋。”他的声音疲惫而悲凉,“没想到,还是我先暴露了自己的。”   斯库瓦罗下意识的转头,观察xanxus的表情。   “……你的试炼失败了,对吧。”xanxus没和斯库瓦罗对视,而是开口,问克拉特鲁斯。   克拉特鲁斯闭了闭眼,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是。”   “所以,你看到你最大的恐惧了吗?”xanxus第二次开口。   克拉特鲁斯沉默以对。   “那么,你又是怎么离开的呢?”xanxus越过万敌,看向他身后的缇宁,“不会是缇宁帮了你吧?”   “……”克拉特鲁斯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祂拒绝了我。”   他们的神明啊,竟然就这么……拒绝了他。   ——他甚至连为其而死的资格都没有。   而后,在他陷入绝望的时刻,缇宁出手,将他带离了试炼。   ——这些,阿格莱雅都是知道的。   在等待他们到来的片刻时光中,阿格莱雅就已经问过缇宁来龙去脉了——克拉特鲁斯则绝不愿意开口,只说悉听尊便。   阿格莱雅微不可察的轻叹了一声。   而后,他向前两步,仿佛丢下了所有出自于私人的情感,站在了他应该站的位置上。   亦或者,是他在此刻完成了他所有的考量,于所有的情绪中,选取了他最应该对外表现的态度——   愤怒。   缇宁被掳,泰坦的试炼被亵渎,还有克拉特鲁斯对神谕的轻慢。   “所以,克拉特鲁斯,你当真觉得,自己有资格染指试炼,亵渎神谕?”   杀意。   强闯纷争的试炼,以及事到如今,都毫无悔改的态度。   阿格莱雅目光冷漠,言语凌厉,“在你眼中,我等黄金裔的使命,在你眼中,便是如此儿戏之物?”   以及最后的,维护。   黄金裔的使命,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外人眼里,都必须,不容置疑。   克拉特鲁斯闻言,嘴角拉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你想知道,你在悬锋人心里是什么形象吗?阿格莱雅。”   没等阿格莱雅回答,他就自顾自的说……或者说,骂了下去。   “伪善者……野心家!创世的神谕,逐火之旅,不过是你用来攫取权力的说辞罢了!”   此话一出,无疑戳中了在场不少人的疑心。   阿格莱雅抬眼看去,指尖微动。②   蝙蝠侠一直在注意阿格莱雅的动作,在被克拉特鲁斯的话语挑起了一瞬的怀疑之后,他并未直接质问,而是先开始了思考。   他不是别人随便说两句话就会被蒙蔽的人。   相反,蝙蝠侠始终认为,独立思考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首先,阿格莱雅绝对没有他表现的那么愤怒。   更准确点来说,他确实很生气,但并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甚至,这份怒气,对于他的理性的影响,微乎其微。   但理性的火种分明在那刻夏身体里……这一条暂时记下。   其次,阿格莱雅从未将此事的详细经过告诉传话的护卫,风堇也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万敌和生活在奥赫玛的悬锋人。   最后,阿格莱雅本来可以越过万敌,直接处置克拉特鲁斯,但他还是叫来了万敌,也叫来了风堇——   风堇是医师。   蝙蝠侠不觉得这些都是巧合。   那么。   阿格莱雅至少绝对不是克拉特鲁斯口中的伪善者。 [97]别道歉:亲眼见证预言的源头   对于克拉特鲁斯那近乎全然的否定了逐火之旅的指责,本来应该发怒的阿格莱雅,他的表情……竟然是一种,堪称平静的漠然。   他好像早就接受了这些恶毒的诅咒和质疑,于是,这些话落在他耳中,竟连任何波澜都无法激起了。   “住口!克拉特鲁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万敌眉头紧皱,先一步站出来,斥责了口出狂言的克拉特鲁斯。   反观阿格莱雅……他冷静的让人发慌。   他仿佛看着自己的身躯逐渐死去,逐渐被贪婪的虫豸蛇蚁分食的神灵,对于这些分明是奔着戳心窝子来的实话,报以毫不在意的垂眸——也依旧慈悲的俯视着叼走最后一块血肉的秃鹫。   而后,用自己死后仅余的骨头,再拼出一道能通往真正桃源的天桥。   这时候,他竟然更像一个完全的奉献者了。   不知为何,蝙蝠侠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如果克拉特鲁斯只是对阿格莱雅表达不满,哪怕他的咒骂之语凌厉狂悖,穷尽人间之恶,阿格莱雅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哪怕刚刚他还在用愤怒的姿态,厉声维护逐火的尊严——   但他维护的,仅仅是逐火和黄金裔的使命。   没有他自己。   ……但这样的行为,同样可以被解释为政治家的敏锐。   在该开口的时候表达态度,推进审问的进程,在被指责的时候适当的后退,挑起内部争斗……他肯定知道万敌会选择站在谁这边。   那位王储,虽然有些少年意气,但绝不是不明是非的人。   矛盾,复杂,看不清也摸不透,但不管从哪个方面出发,阿格莱雅都绝对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克拉特鲁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在被他的神明否定,被他满怀希冀的王储否定的那一刻,他已经失去了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执念。   不如在死前将该说的话都说出来——反正阿格莱雅,那个伪善的僭主,口蜜腹剑的蛇蝎小人,一定会不择手段的杀了他。   那何不让他,死的更痛快些?   克拉特鲁斯最后看了一眼他曾经效忠的王。   “……连你也还要站在他那边维护他吗?迈德漠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讥诮已经漫上眼角眉梢。   他盯着阿格莱雅那张依旧年轻的好像拒绝了欧洛尼斯和塞纳托斯的光临的面庞,又看向那仅剩的,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   他的质问震耳欲聋,如同巨石,一层层的激起浪潮。   “千年以来,你,还有你们,你们宣扬的所谓神谕和预言,让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城邦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这份指责,无疑太过锋利。   好似千年的战火和烽烟,都在他们身上,扣下了一份沉甸甸的错误——   确实有无数预言,从她们这里送出,又成为自相残杀的借口。   缇宝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在克拉特鲁斯如同豁出命去一般的质问中,她也忍不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千年的记忆轮响,痛苦的,难过的,还有已经模模糊糊,彻底想不起来的……   “克拉特鲁斯阁下,逐火究竟于翁法罗斯,于我们每个人有没有意义,您心知肚明。”   风堇上前一步,站在了阿格莱雅身边,“黑潮多少次兵临城下?多少人变成只剩一具空壳的怪物?克拉特鲁斯阁下,请您收回您的妄言,再创世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都弥足珍贵。”   风堇姿态坚定,与他对立的克拉特鲁斯,到底在反驳和嘲笑之间,选择了暂时沉默。   缇宁透过人群的缝隙,与哪怕在试炼中受伤颇重,也要站直身体,虚张声势的克拉特鲁斯对上了视线。   克拉特鲁斯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他到底退让了一步。   “……就算你们宣扬的再创世真实不虚,又有谁能来保证,悬锋人一定能看到那所谓的黎明和晨曦?”   克拉特鲁斯转头,看着依旧冷着脸的万敌,眼眸中多了几分悲哀。   “迈德漠斯,在你眼中,悬锋人迂腐而固守传统——”   他毫不避讳的把话说的直白。   “可黑潮与末日近在眼前,落叶尚有归根的念想,悬锋人又如何能放弃传统,放弃悬锋的荣光,卑劣而屈辱的去死呢?”   天倾地陷,何以为生。   悬锋城哪怕是一座死城,也是他们最后的家啊。   xanxus清楚的听见,万敌的呼吸声中,带上了清晰的颤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悬锋人不相信自己能活到明天。   如果要死在今天,他们也一定,一定要死于归乡。①   他们难道不知道悬锋城已经不适合居住了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黑潮究竟有多么凶险,凶险到连泰坦都可以吞噬,扭曲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奥赫玛的生活,意味着一如既往的安宁与稳定吗?   他们知道,他们一清二楚。   但他们要归乡,归乡。   哪怕是死在故乡冰冷的石砖上,也好过在奥赫玛温暖的花园睡去。   xanxus沉默的挪开了视线。   ……他好像,还是把这件事想的太过简单了。   那样深刻的分歧,必然有着各自最无法调和的道理。   万敌看见了生,悬锋人看见了死。   黄金裔心怀希望,普通人自嘲自怜。   谁能说谁错呢?   一个是声名煊赫的英雄,一个是默默无闻的尘埃。   在英雄的故事里,尘埃的陪衬,似乎也不过是可有可无而已。   悬锋人无法相信再创世中有他们的一席之地,他们看不到真切的希望,也得不到真正的慰藉——   他们宁愿抱着荣光死去。   诚然,这里还有守旧的固执参与其中——他们祖祖辈辈都在坚守的东西,如今他们的王却让他们亲手放弃,无论如何,对他们都绝对是莫大的打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王朝灭亡,尚有遗老称旧臣。   万敌和悬锋人的分歧,事实上是两件事,不过混杂在一起,看着像一件事罢了。   传统是一部分,生死是一部分。   至于哪个更重要?   反正……至少驱使克拉特鲁斯掳走缇宁,闯入试炼的东西——已经和悬锋的传统关系不大了。   他只是为了归乡的执念而来,也……为了悬锋人的荣耀的死亡而来。   他们需要一个神,或者一个王,带领他们完成夙愿——不是为了想办法在再创世中活下去,而是为了归乡,为了如悬锋人一般死。   这么说来,他曾经对克拉特鲁斯说的那些话,一想全是回旋镖。   不仅是他搞错了,万敌……不,万敌或许知道。   否则,他为什么要说,让他犹疑的,正是悬锋人融入骨血的鲁莽和冲动呢?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继承了火种,成为了悬锋的新王——   悬锋人的执念毫无疑问会立刻高涨至顶峰,而后——他们必然会追逐新神的脚步,毫不犹豫的成为荣光的殉道者。   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所以才迟迟不肯戴上王冠,试图在其中寻求调和的空间——   可周围的一切已经容不得他再等待了。   xanxus想。   万敌……或许,很快,他就会是新的纷争半神了。   而他们……   xanxus在心里无奈苦笑。   指环争夺战甚至还没开始,他竟然就已经不想打了。   争夺本应属于自己荣光没错,寻求更好的出路也没错,但他真的……只能局限在彭格列里吗?   如果不是彭格列事实上的继承人只剩下了那个才上国中的小鬼,一场继承战而已,何至于让彭格列的首领亲自参与?   悬锋王朝走向了不变则守旧而死的终结,那彭格列呢?   xanxus看着创世涡心中一圈一圈漾开的水纹,心中一片翻江倒海。   或许,他也应该睁开眼睛,去看看彭格列的生死了。   “既然如此。”阿格莱雅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考和沉默,“按照黄金裔与元老院的协定,私闯创世涡心,妄图染指火种者,可由我自行处置。”   不必再经过什么审理——   克拉特鲁斯对此,仅报以冷笑。   “克拉特鲁斯,你的行为无可宽恕,我在此宣判……”   “阿雅。”正当此刻,缇宝开口了,“*我们*,有话要说。”   阿格莱雅侧身,旁边的万敌也让开了两步,对一直藏在众人身后的两个“孩子”,他们不约而同的,给予了远超蝙蝠家想象的尊重。   “……”阿格莱雅轻叹一声,沉默片刻后,声音放缓,竟然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柔。   “……请吧,吾师,我们聆听您的教导。”   “*我们*并未从克拉特鲁斯身上,察觉到对*我们*的恶意。”缇宝摇了摇头,“他只是出于对族人前途的担忧,才做下错事。”   她竟然……站在了试图伤害她的人那边?   杰森眉头紧皱,但情况微妙,他暂时没有说话。   缇宁顺着他们让开的通道,和缇宝一起,走到了阿格莱雅身侧。   她们站在一起,如同亲密的双生子。   “抱歉,克拉特鲁斯阁下。”缇宁将手放在心口的位置,开口道。   ……她在道歉?   不光是克拉特鲁斯,就连旁边的蝙蝠家都惊讶了一瞬。   在众人含着不解和惊异的目光中,缇宁接着说道。   “*我们*终日只顾着解读预言的碎片,却忽视了那些并未被神谕青睐的人们……你的指控尽管刺耳,但也合乎情理。”②   此言一出,就连最不能理解缇宁的行为的杰森,都是一愣。   她们……想的居然是克拉特鲁斯对于她们的怀疑和攻讦,合乎情理?   “而且,城邦之间的分歧,总该有人站出来解决。”缇宝努力笑了笑,“克拉特鲁斯的质疑,或许,也是很多人共同的疑问。”   “*我们*,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我们*想得到你,还有悬锋族人,以及和我们并肩同行的伙伴们的信任。”缇宁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众人,“所以,我想。”   “最好的办法……就是带你们,亲眼见证预言的源头。”   在众人如炬的目光中,阿格莱雅微微垂眸。   原来,这就是缇宝老师,拜托他邀请“贵客们”来这里的原因吗?   ——米花——   “小兰,那个自大狂,最近有没有联系你啊?”铃木园子拎着书包,和毛利兰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情人节都快到了诶!他再不行动起来,我们小兰可就要接受别的追求者的巧克力——”   铃木园子说了一半,见毛利兰似乎没有搭话的意思,一转头,才发现了好友的走神。   “喂!”铃木园子伸出手,在毛利兰眼前晃了晃,“怎么啦?最近老是出神……是谁把你的芳心偷走啦?”   “不是,园子。”毛利兰勉强的笑了笑,“和这个没关系啦,我……”   毛利兰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那天在帝丹小学见到了新一的话,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诶?那边怎么有个小孩?”铃木园子突然停步,毛利兰的思绪也被打断,一起看了过去。   一个穿着白色裙子,有着红色头发的小女孩,正站在服装店的橱窗外面愣神。 [98]要打破:证明给我看吧,迈德漠斯。   看上去好像有点像是走丢了。   这里是商业街,来逛街的人一向不少,万一是哪个粗心的家长只顾买买买,把孩子落下了……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对视一眼,两个心性善良的高中生,很快就决定上去看看。   就算是帮不上什么忙,好歹能报警,也能在警察来之前陪着小姑娘,避免她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拐走。   “你好?”毛利兰换上亲切的笑容,放软声音,率先和小朋友打招呼,“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   她看着女孩转过来的脸,脸上温柔的笑容,逐渐被惊愕取代。   正盯着橱窗里的白裙子看的缇安,毫无所觉的转头,漂亮的蓝色眼睛,对上毛利兰含着慌乱的双眸。   “什么……爸爸妈妈?”缇安迷茫的眨了眨眼,“对……缇安想起来了!缇安要找妈妈,妈妈……”   你在哪里呀?   缇安找不到你,缇宝也找不到你,缇宁说你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叫缇安吗?”毛利兰蹲下身,用柔和的几乎要化成水的声音和缇安说话,“妈妈可能走丢啦,我们去找她,好不好?”   毛利兰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突然见到和自己长得很像很像的人——   尤其是在有血缘关系,或者……相似到骨血里的某些东西,几乎全然相同的时候。   其实,在见到的第一面,不会觉得很难以接受,或者很排斥。   而是熟稔。   那是一种,啊,原来我们是世界上两片无比相似的叶子,只是从来没见过面的感觉。①   毛利兰向她伸出手,那一瞬间,她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期待,还是在悄悄忐忑。   所幸,她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并没有让事情,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缇安把自己的手塞进毛利兰的手心,露出一个大大的声音,“好!我们去找她——”   毛利兰站起身,握着缇安的小手,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悦呀。   但她好像遇到了很珍贵,很珍贵的宝物。   今天只是一个平常的下午,平常到连路过的洒水车,也还唱着滴滴嘟的歌。   可她们就是在这个下午,不期而遇。   风卷的很慢,橱窗里的白裙子,被店里的空调吹起一点飘扬的弧度,好像温柔的母亲,在阳光明媚的下午,注视着她的孩子们,与她们一起,露出笑容。   ——翁法罗斯——   “你要如何让我看见无形无状的虚无缥缈之物?”克拉特鲁斯沉默片刻,开口道。   “我呀。”昔涟主动出声,“作为被欧洛尼斯眷顾之人,大家的伙伴和好帮手,我完全可以帮缇宝她们复现曾经的记忆呀~”   “我们躲在后面,已经偷偷聊了很久很久啦~”昔涟换了正常体型,粉色头发的少女,笑容温暖,“既然我们能够重现悬锋城往日的荣光,就能够让雅努萨波利斯从记忆的帷幕中露出真容——”   “如果不行的话,人家就去求求欧洛尼斯好啦~”昔涟眨眨眼,“总会有办法的,对吧?小白~”   正在走神的白厄一愣,“啊?”   我吗?   怎么突然问到我身上了?   “小小白,走神一次,罚你待会变成小比格椰给我抱——”昔涟抓住了小白的把柄,顷刻炼化。   被规定了惩罚内容的小白,连呆毛都惊恐的竖了起来——   但在昔涟含笑的目光中,可怜的小白到底低下了他那骄傲的头颅,屈服于昔涟姐的魔爪之下,以默认的态度,签署了恐怖的不平等条约。   小白:QAQ   人呐,果然还是不能在重要场合走神——   否则,就会像他一样——   “那么,明天,命运重渊,雅努萨波利斯的神殿前。”缇宁看向众人。   “*我们*将为诸位展示那段久远的记忆,毫无保留。”   阿格莱雅闭了闭眼,尽力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尽管为了逐火之旅和翁法罗斯,他在这里的一举一动,确实都有着诸多考量,但克拉特鲁斯对缇宁的不敬,也实打实的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仅存的人性叫嚣着汹涌的杀意,阿格莱雅的目光冷漠的划过受伤的老者,那颤抖的私心,到底被缇宝和缇宁的话语,还有翁法罗斯的未来压下。   它重若千钧,大概也终有一日,会轻如鸿毛。   阿格莱雅睁开眼,看向克拉特鲁斯,“既然吾师愿意给予你一次机会,那么,鲁莽粗暴的悬锋人,你暂时赢回了你的生命。”   “但是,凡事皆有代价,你既然做下错事,我便不能不防——听着,悬锋人,在此期间,你必须被严密看管起来——这是我的底线。”   阿格莱雅这句话,既是说给克拉特鲁斯听的,也是说给万敌听的。   缇宝的选择确实可以让黄金裔的行动更为顺利,听着似乎也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代价……但命运馈赠的礼物,从来不曾免费。   阿格莱雅知道人性能光鲜到什么地步,也知道它丑恶到什么地步。   他不会,也不能去赌克拉特鲁斯不会再来一次挟持之举——包括其他可能知道了消息的悬锋人在内,他们都是潜在的危险。   “……呵。”克拉特鲁斯看向阿格莱雅,“这不是我第一次做别人的阶下囚了,悉听尊便,半神。”   克拉特鲁斯在被风堇带走之前,最后一次回头。   他的目光中,带着复杂的让人难以想象的东西。   “少主。”他又换回了原本的称呼。   “你很清醒,因此才无比孤独。但聪明的人,只能选择与世俗沉沦。”②   他似乎是希冀,又似乎是悲凉的说。   “你若真能带领族人,打破这染血的命运,就再次证明给我看吧,迈德漠斯。”   “就像你当时做到的那样……”   “将利刃,抵在王欧利庞,你的父亲,那腐朽的脖颈上。”   将利刃,抵在你的命运的咽喉上吧,迈德漠斯。   老者转身,走向他的命运。   在一片沉默之中,阿格莱雅轻叹一声。   “白厄。”他说,“和万敌出去走走吧,大工匠哈托努斯,应该想见见你们——还有你,xanxus。”   “不过,如果着急的话,我可以命人先送你们回并盛。”   “不必了。”xanxus摇头,“不过是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比试而已,需要承接彭格列的命运的人,或许并不是我。”   而是另一个人。   xanxus看着风堇远去的背影,想起那个用出了死气零点突破的家伙。   哦,事后缇安还仔细听他们讲了那段故事,说多亏了他们,冻住了尼卡多利一小会,否则,哪怕是濒临死亡,尼卡多利也一定会将利刃投向与奥赫玛链接的意大利——   那时候,他是怎么想的呢?   ……原来是在惊讶之外,感受到了庆幸啊。   他们无心插的柳,成了一片满荫。   命运指向他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他们亲手封入零度的火,哪怕是纷争的神明,也没能在那一瞬,把命运推回它的正轨。   所以——   他才不要回去为指环争夺战做什么训练。   他,他的守护者,甚至瓦利安,他们都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做够了杀人的训练——   让那些国中生追个十天又何妨?反正老头子又没准备让他赢。   “我和万敌一起去。”为自己找好了理由,xanxus选择了阿格莱雅给出的另一个选项,“刚好,我想拜托他帮我打造一样东西。”   阿格莱雅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就放他们离开了。   他并没有现在就劝万敌冲进试炼里和尼卡多利打一架继承火种成为半神——   克拉特鲁斯说的已经够多了。   万敌的决定,想必也很快就会摆在他们面前。   阿格莱雅转头,看向蝙蝠家一行人。   “虽然缇宝老师发出了邀约,但诸位也有拒绝的权利,和xanxus他们一样,如果诸位想要离开,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阿格莱雅的话语相当诚恳,“以及,诸位应该也发现了,创世涡心距离你们的世界并不算太远,在你们进入的时候,我就为诸位打开了权限——你们应当已经能接的到同伴的信息了。”   蝙蝠侠指尖微动,耳麦那一头的正义联盟众人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原来你知道啊。”达米安直白道,“我还和红罗宾打了个赌呢,输的人得帮忙喝掉一周的早餐牛奶。”   “*我们*猜,输的人不是你。”缇宁开口。   “没错,红罗宾输了。”达米安打了个响指,“他赌你们不知道,但我不觉得……这种地方,我们不可能拿到些什么超出你们想象的权力——对吧?半神。”   达米安的目光,自不远处的祭坛,和天空中巨大的十二个图案上扫过。   永远不要在别人的地盘上自作聪明,这是母亲教给他的信条之一。   “很精妙的判断。”阿格莱雅默认了他的说法,“所以,你们……”   “你们是要出去一趟吧?”达米安双手抱胸,“我们一起出去,一起回来,怎么样?”   “嗯……阿雅。”缇宝转头看向阿格莱雅,“我觉得,可以的。”   “我们只是去通知我们的朋友,一天的话,明天早上,去接他们就好啦。”   “还没和你们说抱歉,因为一点其他的事情,没来得及帮你们送消息出去……一直耽误到了现在。”缇宝面露愧疚,显然,她对于这件事相当在意。   “没关系。”蝙蝠侠难得开口,“联系的事,也没有多急。”   提姆闻言,微微挑眉,在私聊频道里发消息。   「蝙蝠侠什么时候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哄孩子了?难道……是看到阿格莱雅传消息也要雇佣童工,所以对小朋友生不起来气?」   「只是在正常和小孩子说话而已。你难道要说你不原谅她们?她们可刚邀请了我们。」达米安在群里回他,「以及,提醒一下,这是公共频道。」   红罗宾抬头,与蝙蝠侠的目光撞在一起。   公共频道里冒出来一个熟悉的头像。   「Batman:……」   啊。   寄喽。   红罗宾光速滑跪,「抱歉,Batman,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过。”蝙蝠侠没有在意提姆的小小八卦心思,反而看向了阿格莱雅。   “我想,阿格莱雅阁下,我们应该聊一聊未成年儿童的正当权益问题。”   未,未成年儿童?   缇宝和缇宁左看右看,最后看回了自己。   (⊙o⊙)(—o—)   她,她们吗? [99]别忧虑:明天一定会到来   ——米花——   “所以,缇安知道妈妈叫什么吗?妈妈的电话号码呢?”毛利兰点了三份冰淇淋,带着缇安,坐到了饮品店的高脚椅上。   ——她们本来想选旁边的卡座的,但看着缇安一脸新奇的样子,毛利兰还是选择了纵容小朋友的好奇心。   高脚椅的椅子很高,但也可以转,缇安在上面动来动去,玩的不亦乐乎。   “芜湖!飞起来!”缇安转了一大圈,似乎没听到毛利兰的问题。   毛利兰堪称耐心的又问了一遍。   “妈妈的电话号码……”缇安蓦得失落下来,“我,我们不知道妈妈电话号码……”   “妈妈应该……应该不想告诉我们!”   缇安摇了摇头,“如果*我们*每个人都给妈妈打电话的话,那妈妈就要从早忙到晚,也忙不完啦。”   那样,会让妈妈没时间去看看天,去听听风,去跳跳小石头的。   妈妈的时间,就算*我们*每个人都只分一点点,就算只有一点点……   缇安趴在桌板上,看着冰激凌尖尖上凝固成块的巧克力,看它包裹住最绵甜的内心,又在遇到温暖的阳光的时候,忍不住化成柔软的模样。   妈妈……   苦和甜交杂在一起,变成孩子没来由的悲伤。   “别哭别哭,我,我们吃完冰淇淋,去最近的游乐园玩怎么样?”毛利兰手足无措,只能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纸,想要擦掉缇安眼角的眼泪——   “我没哭!”缇安努力眨眼,“缇安最勇敢了!缇安完全没有哭!”   苦苦的,才会哭。   缇安甜甜的!   缇安和大家走到了今天,缇安是最棒的!   “你们刚刚说什么?呦乐园?”缇安重复的话有些迟疑,读音好像也有一些不对的样子,但很快,她就把这点小问题抛之脑后了,在凳子上站起来叉腰,“去!缇安最喜欢去呦乐园了!”   “哎哎哎!”毛利兰赶忙把缇安抱起来,“很危险诶!”   缇安在这个过分温暖的拥抱中,迷茫的眨了眨眼。   好像,好像妈妈啊……   缇安想妈妈啦。   很想很想。   就让缇安稍微,稍微抱一抱妈妈吧。   就,一小小会。   “好冰!缇安,你的手怎么这么……”   毛利兰缇安抬起来圈住她脖颈的手冰的一激灵,但她很快就抑制住了甩开缇安的手的生理反应,眼眸中也带上了几分担忧。   现在虽然不是大夏天,但也不是数九隆冬,缇安穿的衣服也不少,为什么手会这么冰……   “有吗?可能,可能是缇安的手露在外面——所以冷冷的!”   “可能是身体的原因……冰淇淋还是别吃了。”毛利兰压根没信小朋友牵强的解释,冷酷无情的剥夺了一份冰淇淋——   缇安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嘿嘿,没你的份喽~”园子把缇安的冰激凌往自己这边搂了搂,“我的了~”   似乎是怕缇安委屈,对这张和好友长得极像的小脸完全没有抵抗力的园子,大方的用小勺子挖了一点点,递到缇安嘴巴边,“尝尝?”   缇安乖乖的张嘴,任由勺子里的那点甜味,在舌尖蔓延,发酵,凉凉的,甜丝丝的,钻进心里头。   冰淇淋,好吃。   回去要告诉缇宝和缇宁,她们一起来吃。   ……她,是怎么出来的来着?   不记得了……   妈妈说,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先放下,等到了明天,说不定就能想明白了。   刚好,毛利兰有样学样,也给缇安了一小口——   园子?园子在缇安满脸写着想再来一勺的时候,就自觉的端走到旁边吃去了。   恨恨的把最后一口塞进嘴巴里,园子在心里疯狂咬手绢。   她怎么能那么狠心!   给小缇安再吃一口怎么啦!怎么啦!   这家的冰淇淋真好吃,下次再来呜呜呜……   “冰淇淋不能吃的话,试试热果汁怎么样?”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安室透,在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快要吃完冰淇淋的时候,端着一杯温热的苹果汁过来——里面还加了牛奶,温度刚刚好。   把果汁放在缇安面前,安室透和她打招呼,“缇宝,还是缇宁?”   “是缇安!”缇安眼前一亮,抱着杯子喝了一口,“好喝!”   甜甜的,还有苹果的香气,牛奶也刚刚好,还有……还有小泡泡!好喝!   “你喜欢就好。”安室透轻松用一门手艺征服无数缇,看着缇安的笑容,安室透尝试发出邀约,“我马上要下班了,听你们说,是要去游乐园?   “没错,缇安要去那个,呦了园!”缇安率先回答,“你也要去吗?”   “附近的话,多罗碧加游乐园?”安室透思索片刻,问道,“刚好,我有员工票,可以帮你们叠加学生优惠,能更省一些。”   缇安?一米五以下不收费。   “真的吗?那太好了!”两个女孩果然欣喜,“那就拜托安室先生了——”   安室透笑了笑,昨晚的“梦”还萦绕在他心头,但还没等他开口打探两个女孩是怎么认识缇安的,就先被毛利兰反问了。   “安室先生是认识缇安的家人吗?”   “啊?”安室透一瞬间竟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安室先生认识缇安的家人吗?”毛利兰重复了一遍,“我们是在街上遇到缇安的……她好像走丢了,也不记得家庭住址和家庭成员的电话号码。”   毛利兰大致把她们捡到缇安的事情说了一遍,“我们本来想要报警的,但又觉得孩子的家长可能会找过来,就先麻烦服装店的店员记下了我们的电话号码,如果有人找过来的话给我们打电话……”   其实是因为缇安和小时候的毛利兰长得太像了。   像到毛利兰觉得爸爸悄悄背着他和妈妈生了二胎(bushi)。   报警的话,警方恐怕会直接把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叫过来……   “呃,抱歉。”勉强弄懂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安室透,迟疑了一瞬,“我只是机缘巧合,见过缇安的……姐妹们,她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所以很有印象。”   “但完全没有她们家长的联系方式呢。”   如果有的话,他们的调查也不至于完全推进不下去啊。   安室透面露歉意,两个女孩有点失望,但并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话,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了安室透,“没关系的,安室先生,说不定等会就会有电话打过来呢。”   安室透的目光在缇安身后的小翅膀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笑着和两个女孩聊了起来,约好了等会他开车和她们一起去。   幸好安室透在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这里的信誉分相当不错,否则她们带着缇安,恐怕不敢上安室透的车。   回到柜台后,安室透毫不犹豫的给柯南发了消息。   好歹也是一起经历过昨晚的惊心动魄的人,很适合交换一下新情报——更重要的是,柯南应该认识缇安。   说不定缇安会更放松些——顺便也能让他找理由和黄金裔搭上线,如果能交换联系方式,就再好不过了。   不知道赤井秀一那边对于黄金裔的调查进展如何……那个FBI上一次来,和柯南联手和他打太极的事,他可还没忘呢。   还在横滨寻找线索,但一无所获的赤井秀一:阿嚏!   连战斗的痕迹,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打探消息也完全被警惕的拒绝掉了,赤井秀一站在自己的车旁边,若有所思的低头。   “不要动。”一把枪抵在他的后脑,赤井秀一瞳孔骤缩。   老者沉静而从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森首领要见你,FBI的赤井先生。”   赤井秀一举起双手,缓缓回头。   ……然后绝望的闭上了眼。   本来想要劈手夺枪的动作,彻底消弭在围了他整整一圈的黑衣人,和他们手中的枪械里。   而此刻,并不知道有人调查线索差点把自己作进龙潭虎穴里的柯南,在收到安室透的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朝着多罗碧加游乐园,飞奔而去。   ——翁法罗斯——   “*我们*不是未成年啦。”缇宝上前一步,赶忙帮差点被误会的阿格莱雅正名,“别看*我们*看起来很小,但我们是最大的哦。”   “说起活过千年的半神,也得算我们一份哦!”   缇宁也点了点头,“*我们*早就长大过了。”   长大过了。   ……她们是被变小的。   本来就有所预料的猜测完全落实,蝙蝠侠并没有多惊讶。   他真正要说的,也不只是这个。   “如果我没猜错,你看不见吧。”蝙蝠侠对上阿格莱雅的双目,他早就捕捉到了其中的无神——   “没错。”阿格莱雅堪称平淡的回答,没有半点对于这件事被人戳破的怒气——他似乎早就不在乎这个了,“阁下有话不妨直说。”   “那么。”蝙蝠侠点了点头,“恕我冒昧一问,我是否可以认为,你们的出现,也是我们的世界遭受本不应出现的灾难的源头之一?”   蝙蝠侠的问题尖锐至极。   “我不否认你们的牺牲。”他看向阿格莱雅。   “善良。”他看向缇宝。   “勇敢,甚至决断的智慧。”蝙蝠侠的目光自缇宁处收回。   “但你们有你们的世界要保护,我们也有我们的。”蝙蝠侠声音平静,点出了他们之间隐含着的最大分歧。   “有些事,我必须问清楚。”   如果牺牲他们的世界,就能保护奥赫玛,乃至翁法罗斯呢?   黄金裔会怎么选?   尽管这样的事,出现的概率极小。   但他们要合作处理黑潮,这个看似极端的问题,如果不提前明确,足以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对彼此的信任产生裂痕。   对这两个问题的回答,也足以让蝙蝠侠对黄金裔在有关翁法罗斯和他们世界有利益分歧的事情上的立场,做出最终的决断。   ……但要求对方毫无保留,未免有些太过严苛。   红头罩微微皱眉,偏头看向蝙蝠侠。   但他没说什么,也没提出反驳。   蝙蝠侠既然这么问了,黄金裔和正义联盟的合作,大概已经要提上日程了。   尖锐而直指矛盾的问题,就是合作前的最后一次试探。   但在蝙蝠侠问完之后,创世涡心之中,却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缇宝有些担忧的抬头,看向阿格莱雅。   “真是尖锐的如同针尖的问题哪。”阿格莱雅轻笑一声,打破了有些沉重的沉默,“但针尖,既会刺破轻薄的衣料,也能将其穿引而起,制成华美的衣裳。”   阿格莱雅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蝙蝠家的蝙蝠崽们,竟然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但蝙蝠侠没有。   他还在等,等一个更正式的回答。   “出于对一位城邦的守护者的尊重,我愿意解答你的所有疑惑。”阿格莱雅转头,看向创世涡心半空中的众多星图。   “第一个问题。”   阿格莱雅摇了摇头,“很可惜,我们目前还没有查清,究竟是何等缘由,导致了我们的世界出现交错,而黑潮和泰坦的神域——”   “前者翁法罗斯抗击千年,是末世的源头,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入侵他界……早于我们通过裂隙,进入彼方。”   最早来到另一个世界的,是猫。   猫是追着宝藏来的。   还有那个黑衣剑士。   ——说不定,他其实才是第一个到这个的人。   “后者……我们猜测,是由于泰坦的神力外泄,形成了某种短暂的,能供人穿越两方的罅隙,它本身具有一定危险性,但如果不是被黑潮入侵,鲜少有外扩的风险。”   “也就是说,我们刚好倒霉的撞上了被黑潮侵袭的泰坦?”达米安微微挑眉。   “嗯……如果你要这么认为的话,是的。”缇宁点头。   达米安:……   彳亍口巴。   “而且,如果我们是导致这些的源头的话,我们就没有必要想办法,把那些东西尽快清除了呀。”缇宝忍不住开口补充,“至于黑潮和泰坦,明天,明天就会得到解答的!”   蝙蝠侠点了点头,阿格莱雅的话语真诚,应该与谎言无关。   对于缇宝和缇宁的保证,蝙蝠侠放缓了声音,“我会认真看的。”   “至于第二个问题……吾师的回答,应该也已经表明了我们的态度。”阿格莱雅唇角微弯,蝙蝠侠的这些话,只是合作前必要的了解而已,还不至于到刺痛他的程度——   而蝙蝠侠对缇宝她们的好态度,也让阿格莱雅对蝙蝠家的印象……其实还不错。   平平无奇吾爱吾师罢了。   “奥赫玛接收了无数已经覆灭的城邦的遗民,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园。”阿格莱雅的神情温柔。   “末世之前,他乡与吾乡无异,他人与我亲无别。”   浪漫的半神,站在创世的始源之地,对他们说。   “我们同为人子,这便是我们天然同盟的由来,韦恩阁下。”   良久,蝙蝠侠低笑了一声。   “那么,我想,我们应该给你看一样东西了。”   他的态度温和,对于这位黄金裔的领袖,报以了同等的信任。   “金织阁下,是否认识一位……名叫吕枯耳戈斯之人?” [100]别生气:命运的齿轮滚滚向前   吕枯耳戈斯。   这个名字,阿格莱雅还真的听过。   “来古士……他是元老院的名誉长老,以神礼观众之名,旁听元老院及奥赫玛的要政议事。”阿格莱雅抬眼,声音平静,“他……或者说,元老院,他们都做了什么?”   蝙蝠侠没有回答,他选择用事实说话。   迪克和他们联系上之后,就把那段虽然被管家侠及时断电,但也依旧录了下来的视频发给了他们。   阿格莱雅堪称平静的看完了那段录像,片刻之后,他微微呼出了一口气。   仿佛只是轻不可察的叹息,又好像是看到了终究到来的,预料之中的东西的无奈。   “我知道了。”他说,“这份情报很重要,感谢诸位的帮助,我会联系元老院,重新审定有关他们的行动范围的问题。”   这就是婉拒他们的插手了。   但也没什么问题,他们既然不希望黄金裔插手哥谭,自然也最好给予他们同样的尊重,对奥赫玛的内部事务敬而远之。   但,还有一件事情要明确。   蝙蝠侠开口,“如果他们在哥谭出现……”   “不必顾及我们,如果有需要的话,按照你们的办法处理就好。”阿格莱雅的回答,有些出乎蝙蝠家的意料,“我们的合作,只关涉黄金裔与正义联盟,元老院所作所为,与黄金裔无关。”   达米安微微挑眉,在公屏里发言。   「划清关系?听起来元老院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不要妄下结论。」蝙蝠侠回他,「先保持警惕。」   「他们挑拨的意思有点太明显了……Batman,我觉得黄金裔和元老院的关系……有点像我们的红蓝。」红罗宾话说的委婉,但作为正米字旗人,公屏里的大家都看得懂。   政治方面的党争啊……涉及到内部权力斗争,他们确实不好插手。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和黄金裔达成了合作,说的不好听一点,已经和元老院站在了对立面。   不过,如果他们没有进入树庭,又辗转来到奥赫玛,恐怕他们会在元老院和黄金裔之间不断犹疑……最后的结果,恐怕是哪个都不信。   内部各有分歧,彼此无法信任,再加上虎视眈眈的黑潮……   「三流的恐怖片,最喜欢让人落单,然后逐个击破。」达米安在公屏里发大实话,「反正我的直觉告诉我,元老院不安好心。」   虽然达米安的话有失偏颇,但从元老院对蝙蝠家的态度来看,在黄金裔能够继承泰坦的火种,成为新的半神,对抗黑潮的共识下,他们依旧选择了挑拨而不是合作……   这就很微妙了。   至少从这件事来看,元老院只顾争权夺利,不像有大局观的样子。   这么说来,他们的误入,倒是能算得上是另一种幸运了。   忽略公屏里逐渐跑歪到恐怖片上的聊天内容,蝙蝠侠对阿格莱雅的点了点头,对阿格莱雅道,“视频的源文件,稍后我发给你们。”   “多谢,元老院中的长老们,大多对黄金裔的存在偏见,再加之……他们向来不满于我攫取了他们以为应属他们的权力,因而,在众多事物上,多加阻挠。”   阿格莱雅并没有在意蝙蝠侠的沉默,依旧用温和有礼的态度感谢了他们,顺便三言两语间就解释清楚了元老院这么做的缘由——   他似乎也不怎么在意元老院对他的诋毁,甚至声音依旧平静。   “走吧,我们也该出发了,门扉时不会等待我们,黑潮也不会。”   这话说的……   红头罩偏头看阿格莱雅,不知为何,他捕捉到了藏在那份平静下的……一丝急切。   他在着急?为什么?   有什么能让奥赫玛的实质掌权者,活过千年的半神心急?   ……元老院?   阿格莱雅不会满脑子争权夺利的人。   那,又是什么让他失去了往日的镇定,反而开始催促他们,快些前进了呢?   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红头罩沉默的跟着众人一起,来到了一个他们只听说过,却未曾踏足的城市。   ——横滨。   “真是难得的贵客。”港口黑手党的办公室里,森鸥外笑容温和,“听中也他们说,黄金裔似乎已经得到纷争的火种了?还没来得及恭喜诸位。”   “这是我们共同的胜利,应该是我们先感谢诸位的协助才对。还得麻烦森先生,帮我转达对中原阁下的谢意。”   阿格莱雅连场面话说的都让人觉得真真心实意,闻言,森鸥外的笑容也真切了三分。   “当然没问题——不过,金织阁下当面说也不错。”森鸥外微微偏头,首领室的大门再度打开,爱丽丝领着中原中也和芥川龙之介一起进来。   爱丽丝脚步飞快,丢下两个下属,飞一样的走到森鸥外面前——狠狠的对着他的脚踩了下去。   “笨蛋林太郎!这种事情居然也要我去干!”   “嘶!”森鸥外痛呼一声,“总待在首领室里会闷坏的,我是为你好啊爱丽丝——”   “什么叫做为我好?我觉得好才是为我好!笨蛋林太郎笨蛋林太郎!”爱丽丝更生气了,一扭头不理人了,“这些外国大叔又是谁啊!怎么哪里的人都爱往横滨跑——”   “蝙蝠侠。”蝙蝠侠的目光落在金发的小姑娘身上,微微皱眉。   明明动作和神态都很灵动,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有哪里奇怪。   “蝙蝠侠……哥谭的那个?”爱丽丝偏了偏头。   “对哦。”森鸥外鼓励爱丽丝,“不上去要个签名吗?”   “林太郎自己想要就直说——不要借我的名头!”   爱丽丝翻了个白眼,转身朝着自己专属的玩乐区域走去,又坐在地毯上开始摆弄画笔,彻底不理人了。   “呃,抱歉,爱丽丝她有点任性……”森鸥外一脸命苦的和他们道歉,“飞机的话,港口黑手党这边可以帮忙安排——不过申请航线需要一点时间。”   “不用了。”蝙蝠侠摇了摇头,“我们已经联系好了飞机,很快就到。”   “都说正义联盟有韦恩家赞助,果然名不虚传。”森鸥外笑了笑,眼镜挡住了他眼眸中闪过的锐利,“横滨国际机场离这里有些距离,虽然航线上没帮上忙,但港口黑手党送诸位过去的能力还是有的。”   达米安咋舌,「他这就知道我们的飞机要降落在横滨国际机场了?能量不小啊。」   「东方有句古话,强龙不压地头蛇。」红罗宾淡定的回复,顺便发了一个长达一百多页的文件出来,「港口黑手党的主要业务涉及走私武器宝石以及药物等等方面,运输方面有点底蕴很正常。」   「……你这开盒的功力也没差到哪儿去,小红。」红头罩点开文件看了一眼,又抽搐的嘴角合上了。   里面快把这次港口黑手党运进来多少货都查清楚了!   「因为我直接黑进了那些武器商的数据库。」红罗宾表示小意思,「不过也没那么精准,有些采购单不好统计进去,还有很大一部分不在美国,查数据没多方便。」   ……不是不好统计,是卖的人不好写出来吧?   比如什么霉菌啊上将上校啊……   咳。   反正查数据没多方便一定不是你早就入侵过了这些公司的官方数据库,以至于现在熟门熟路,对吧小红?   互相开盒以示敬意了一波,双方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这一茬。   送去机场而已,没必要在这个上面拉扯。   森鸥外主动开口,把话题转移走,“金织阁下大驾光临,应当还有些……别的要事吧?”   “没错。”回答的不是阿格莱雅,是缇宝,“*我们*准备,在明天,为大家揭示有关神谕和预言,乃至黑潮,*我们*所知的一切。”   “有人用他的行为,告诉了*我们*,我们应当为他们,解答疑惑。”缇宁补充“也为,你们。”   森鸥外有些意外,“哦?看来我们倒是必须得参加了。”   “也可以,嗯……实况转播?我说的没错吧,阿……”缇宝的动作一顿,突然捂住心口。   “怎么了,吾师?”阿格莱雅皱眉。   “没事,阿雅。”缇宝摇了摇头,“是缇安,她好像……嗯,心跳有点快呢。”   “想来是那位粗鲁无礼的悬锋人鲁莽的行为惊吓到了你们,以至于让缇安感受到了不适。”阿格莱雅面色微冷,“吾师,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用金线荡破他野蛮的胸膛。”   !   首领室里的所有人——甚至包括还在把蜡笔一根一根放回盒子里的爱丽丝,都看了过来,目光惊愕。   “阿雅!”缇宝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嗯……又是玩笑,对吧?”   “对。”阿格莱雅停顿了一瞬,笑着回答道,“既然已经做出了决断,我并不会多做什么。”   “呼,我就知道……阿雅突然说这种话,有点吓到*我们*了呢。”缇宝松了口气。   “抱歉,吾师。”阿格莱雅当即表达了歉意。   “没关系的,阿雅,你不用道歉。”缇宝摇了摇头,“这样的阿雅,让*我们*想起来了刚到圣城的时候……”   “阿雅也是这么活泼呢。”   “啊……”阿格莱雅微怔,“……那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们全都记得哦。”缇宝笑容灿烂,“不管是偷吃被罚站的阿雅,还是悄悄哼着歌裁衣服的阿雅,又或者趁着祭司们和守卫不备,溜出去在街市上买喜欢的故事书的阿雅……”   “……它们都还格外鲜活呢。”阿格莱雅的眉眼也温柔了下来,“我也一直记得,吾师。”   “所以,阿雅想再吃一次,当初偷吃被*我们*逮住的燕麦粥吗?”缇宝笑容灿烂,房间里的气氛也不知不觉的缓和了下来。   中原中也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芥川龙之介。   芥川看着幼小的缇宝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太宰?   中原中也在心里再度唾弃捡了孩子不好好教的太宰治——   但芥川最近的变化,好像也确实蛮大的,完全没有以前的鲁莽劲了……难怪森先生会把他也一起叫上来。   以往这种级别的内部小会,芥川是没资格参加的。   当然……也有阿格莱雅的原因。   “……还是我来吧。”阿格莱雅摇了摇头,“回到奥赫玛之后,我们还有些时间。”   “不不不,阿雅就好好休息吧——*我们*先去找缇安,很快就会有新鲜的燕麦粥,送到阿雅手边啦。”缇宝骄傲抬头,“嗯,让我们看看,缇安在……”   “嗯?她不在奥赫玛?”   缇宝一愣。   “大概又是时空的裂隙,不小心把缇安卷了进去吧。”缇宁开口,“她现在……很开心。”   甜甜的……好像吃了蜜果。   “那*我们*去找她好啦。”缇宝仔细感知了一下,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阿雅,不用等*我们*哦,*我们*很快就回来~”   见缇宝和缇宁牵着手离开,森鸥外安排好护送的人手,这才笑着转头,看向阿格莱雅。   “说来有趣,我们倒是抓到了一个来横滨打探有关黑潮的消息的FBI——他自称认识缇宝,是当日抗击黑潮的一员——不知金织阁下,愿不愿意见他一面?”   他把重音落在了FBI上。   等缇宝她们离开才说这个,完全排除了会影响到阿格莱雅的情感因素——森鸥外的目的,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黄金裔——要和官方势力打交道吗?   ——米花——   大概是因为开车,安室透他们到的更早一些。   哪怕是开业没多久就出了过山车杀人案,这里也依旧人来人往的热热闹闹——   甚至当初出事的过山车,如今也好好的还在运行……嗯,就是检查的更严格了些,要求把所有饰品都摘下来。   吃一堑长一智这一块。   员工折扣确实很好用,反正也没有贵很多,他们干脆就买了VIP票,大部分设施不用排队就能玩上。   在安室透的攻略大全下,最有特色的设施,他们一行人全玩了一遍。   出乎预料的,缇安竟然更喜欢那些带点刺激的游乐设施——   然后就被过山车的工作人员礼貌拒绝了。   理由是缇安身高不够,安全压杠和安全带没办法完全扣好,容易出问题。   “缇安可以!”缇安悄悄踮脚,“我刚刚长高了!再量一次,缇安肯定能通过!”   工作人员冷酷无情。   “不可以,很危险。”   “这点高度算什么,我们坐着火筒飞遍奥赫玛的时候,就算没有安全带,也完全没有危险嘛!”缇安叉腰。   被工作人员猛的回头死亡凝视的安室透,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应该是VR吧?这方面的技术,发展的很快呢。”安室透的脑子转的飞快,轻轻松松就把这些这件事掩盖了过去。   缇安跳到量身高的矮墙前,又比了比高度——   只差一点点!   要不悄悄飞起来一点?   安室透:!!!   顾不上其他人的反应,安室透赶忙伸出手,把缇安按住——   禁止用起飞代替身高!   “缇安!”在他们和工作人员纠缠的时候,匆忙赶来的柯南,总算是跟着定位找到了他们。   “还有……小兰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室透给他发的消息里没说这个啊!!! [101]别害怕:缇安,会保护大家。   “臭小鬼,怎么说话呢?我们小兰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了?”园子眉头紧皱,对柯南下意识的质问非常不满,“难不成,小兰去哪里,还得和你报备不成?”   柯南在脱口而出之后,也意识到了不妥,对上园子的质问,更没底气了。   “呃,我是说,看到小兰姐姐和缇安在一起,觉得很惊讶,很惊讶……”柯南努力描补,但依旧收获了园子的一个大白眼。   每次都净说些人一听就假的可笑的话,这小鬼,真该让他父母好好教教了!   实在不行,也该去进修一下演技吧?   话虽如此,但铃木园子也没揪着这一点不放,反倒顺口解答了柯南的疑惑,“我们可是在一个多小时之前就遇到缇安了好吧?不过你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这会……你不应该在写作业吗?”   “一年级的作业也没那么多……”柯南抽了抽嘴角,但对于铃木园子的问题,他倒也认真回答了,“安室先生联系我的,因为我认识缇宝……她是我们班的学生,和缇安是家人。”   “哦……所以就是,你认识缇宝,安室先生也认识她,但安室先生不知道缇安家里的电话号码,就去问了你?”   铃木园子捋了捋因果顺序,觉得倒也没问题,“所以,你能联系到缇安的家人喽?”   “很遗憾,也不能……”柯南尴尬,“但我可以让我们多一个出力的人啊。”   “你?身高不到一米五,免费溜进来的吧?”铃木园子啧啧两声,“小屁孩,在这逞英雄?想给你小兰姐姐看啊?”   柯南:(▼皿▼#)   园子!咱们拆台能不能别这么快!   柯南暗暗磨了磨牙,“没有!我真的只是来帮忙的!”   “好吧好吧,信你还不行嘛。”园子看着柯南快要气红了的脸,耸了耸肩,安抚小孩,“过山车是玩不了了,我们去玩点舒缓的?比如那边的碰碰车?”   她刚刚就想玩了!   “我觉得可以,缇安,你……缇安呢?!”柯南魂差点飙出来。   “别聊啦——快来快来!”缇安从旁边的小路冒出头来,“我找到了好东西——”   众人不明所以的跟过去。   缇安站在造型恐怖的建筑大门前,跃跃欲试。   “——是鬼屋!”缇安眼睛亮晶晶,“里面真的有鬼吗?”   “嗯……”曾在这里工作过的安室透沉吟片刻,在缇安期待的目光中,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也许呢?”   也许有呢?   “芜湖!”缇安兴奋的崩了起来,“那缇安说什么也要去看看了!”   完全不怕鬼嘛。   柯南死鱼眼。   小兰就不一样了,人扮的鬼不害怕,真的有鬼……   嗯,能一脚踢晕罪犯的兰,也是一朵柔弱的娇花呢。   毛利兰轻咳一声,略微脸红,“那个,我就不进去了。”   倒不是害怕,知道里面都是人扮的鬼的毛利兰其实没多怕,主要是担心一惊一乍的时候,有工作人员被她一拳砸晕……   要赔医药费的。   反正,现在大多数在门口贴惊吓易滴滴打人者谢绝进入的鬼屋,未必没有她们的一点贡献……   “我和缇安进去吧。”铃木园子自告奋勇,“刚好,这边的鬼屋我还没来过呢——”   “那我也一起吧。”安室透紧接着开口,“人多能好玩一些。”   完全是借口。   柯南刚想开口,就被安室透安排了,“柯南就留在外面陪毛利小姐吧?”   柯南:……   对哦,他要是也去,小兰就落单了。   ……阳谋!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柯南用谴责的目光看向安室透,安室透微微一笑,转头和缇安园子他们进了鬼屋。   ……大概是因为凶杀案实在太多了,总觉得让柯南跟着一起进去,会产生一些不太妙的化学反应,然后让缇安的游乐园之旅,增加一些“额外因素”。   总之,还是给小孩子一个比较美好的回忆吧。   柯南扼腕叹息,看着一行人走进鬼屋,才回头想要和毛利兰聊聊关于她们遇到缇安的事,就听到一声尖叫。   柯南下意识的拔腿就往案发现场跑。   鬼屋里,缇安正在好奇的左看右看。   尖叫声虽然隔着好几道墙,但在寂静的氛围中,还是挺明显的。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缇安皱眉。   “大概是前面的游客被吓到了吧。”铃木园子觉得正常,“鬼屋嘛,就是要大声尖叫的!”   “对!”园子说的很有道理,缇安也就把那声尖叫抛之脑后了,“出发出发!”   走在后面的安室透:……   这么灵的吗?   不过,在凶杀案和缇安之间——   他当然是毫不犹豫的选缇安了。   凶杀案还有柯南,缇安要是在这期间出什么事情,损失才是不可估量的。   外面的柯南在破案,里面的缇安在玩耍,往这边赶的缇宁和缇宝,在悄悄讨论别的事。   “缇宁……我在想。”缇宝在心里和缇宁说话,“在明天的揭示到来之前,*我们*最好去找一趟欧洛尼斯……”   “*我们*蒙尘的记忆,需要再次擦拭,欧洛尼斯,就是最好的帮手。”   “要是,祂不愿意呢?”缇宁迟疑。   “那……那*我们*就求求祂!”缇宝也被难住了,“但总不能连尝试都不去尝试,对吧?”   “对。”缇宁点头,“如果祂拒绝*我们*的话,*我们*就一起求求祂。”   “好~”缇宝叮嘱,“不要忘记阿雅的燕麦粥哦,*我们*走的时候把食材炖上,等回来,应该就差不多都好啦!”   “嗯!”   前方的司机和港口黑手党派来的“保镖”,沉默的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向着缇宝指的方向,风驰电掣。   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横滨和东京的距离本来就不远,再加上现在不是高峰期,他们开的车也不一般,很少有车会堵着他们——多罗碧加游乐园很快就到了。   “……说起来,为什么缇安一直没说话?”   他们的感应,明明连接着缇安呀。   ——港口黑手党——   “既然如此,倒是不得不见。”阿格莱雅声音平淡,“刚巧,这几位也在这里。”   都是America,说不定还能互诉衷肠。   达米安背后恶寒。   FBI?臭名昭著的美国人自己都没什么好印象。   对于阿格莱雅的回答,森鸥外的笑容丝毫未变,“黑潮之事,如果扩散开来,恐怕会产生莫大的恐慌,我便自作主张,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倒没想到,有人平安离开之后,竟然还会回来走访调查。”   只可惜,运气不大好。   问了好几个人,几乎都是港口黑手党的外围成员或者家属。   被压在门外的赤井秀一:……   能不巧吗?   他被抓的时候就意识到了——那家他着重调查的酒店,恐怕就是港口黑手党旗下的。   ……他不管怎么问,都会问到港口黑手党的人头上,谢谢。   带着几分无奈,赤井秀一拿出狐假虎威的气势,整了整衣服,从容的走了进去。   别问,问就是他现在代表FBI来调查横滨的异常!   他才不是个人行动单打独斗——   ……所以都快自治到独立的哥谭里的蝙蝠侠,会站在黑·手党首领的办公室里啊!!!   ——多罗碧加游乐园——   凶杀案依旧是老三样,三选一,思路贯穿,凶手跪地忏悔。   解决的速度甚至有点过于快了,警察们收队离开的时候,缇安他们刚从鬼屋出来。   柯南和毛利兰,结伴往鬼屋的方向走。   “……柯南。”毛利兰突然开口。   “小兰姐姐?”柯南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接话了,“怎么了?”   “抱歉,之前还怀疑你……”出乎意料的,毛利兰张口就是道歉,“见到缇安之后,我才发现,我大概是产生了错觉。”   缇安和她长得很像,柯南为什么不能和新一长得很像呢?   他们就是同时存在。   所以,肯定是她弄错了。   “不……我是说,还有这回事吗?我都已经忘掉了诶。”柯南低着头,笑的勉强。   “忘掉了……嗯,忘掉了也要道歉的。”毛利兰弯腰,抱了抱柯南,“我不会再把你当做新一了,对不起,那段时间,很困扰吧?”   “明明能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之类的。”毛利兰眼角含泪,露出一个笑容,“以后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啦。”   柯南的呼吸,不知为何,竟然停滞了一瞬。   不,不要……不要把他和工藤新一彻底分开……   这会让他觉得,他好像要完全消失在兰的人生之中了一样——   明明这是他之前无比想要达成的效果,为什么突兀的被塞到手里之后,又觉得难过的无以复加了呢?   “啊,啊哈哈,其实,其实也没有很困扰,毕竟,被当成新一哥哥,也是对我的一种认可嘛——”柯南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总之,他看到了心上人脸上的笑容。   “不要哭……不要哭,小兰……姐姐。”   有风吹过树梢,摇下一池相思。   可惜,眼前人……原来不是心上人。   “你们在这里呀!”缇安的声音传来,毛利兰下意识的松开手,站起身,朝着缇安所在的方向走去。   柯南站在原地,对着自己空落落的怀抱,怅然若失。   但他很快就没有心思思考这个了。   “缇安!”在他身后,两个带着好几个彪形大汉的女孩,风一样的路过他,奔向缇安和毛利兰。   “*我们*找到你啦!”   她们围在一起,笑容灿烂的好像耀眼的阳光。   ……大概是盯着阳光看久了,眼泪悄悄溢了出来。   缇安和缇宝缇宁叽叽喳喳的说了好一会话,缇宝才不得不打断她。   “缇安。”   “嗯?”缇安偏了偏头,“缇宝,怎么啦?”   “……*我们*要走啦。”缇宝拉住缇安的手,“现在就出发。”   缇宁张了张嘴,有这么多人在,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缇安……   连她们之间的感应,都已经察觉不到了吗?   缇宝刚刚,明明叫了她那么多声……   “哦……缇安……玩的晕晕的,之前的事,有点想不起来了,我们要去哪里呀?”缇安眨了眨眼,有点断线。   “*我们*要去命运重渊呀。”缇宝有些担忧的看着缇安,“明天,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为大家揭示神谕的过往——”   “哦!对!缇安全都想起来了!”缇安抬头看天,“现在……哇!已经快要到晚上了!我们得快点出发了!”   “抱歉,冒昧打断一下。”安室透听了好一会,突然举手,“作为做过同一场梦的参与者……我可以一起去吗?”   “诶?”缇宝惊讶,“这……”   “你们还有别的人同行吗?”安室透蹲下身询问,“没有的话,带上能帮忙的大人,会方便很多哦。”   “嗯……话是这么说,但觐见欧洛尼斯的话……虽然祂是对人类相对友善的泰坦,但*我们*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什么突发的危险。”缇宝摇了摇头,“抱歉,*我们*不能把你的生死,放在未知的天平上。”   她们没有提有没有人和她们一起。   那就可以默认没别人了。   “如果没有危险的话,那我一起去只是保险,如果有危险的话,那我一起去,就是保护。”安室透的情商相当高,“缇宝的担忧,也是我对你们的担忧。”   此话一出,缇宝显然有些犹豫。   她们对视了一眼,缇宝陷入了思索——   其实,她们的这趟行程,有没有人一起,倒也不影响什么……   雅努萨波利斯是她们的故乡,她们对那里相当熟悉……   “嗯,好吧。”缇宝看了看手里还攥着棉花糖的缇安,还是点了头,“那我们……”   “我也要去!”柯南急了,“我也进过梦境,我——”   “等等等,我打断一下,什么梦境?”园子疑惑,“我刚刚只是因为吃多了冰淇淋,去上了个厕所而已吧?”   怎么记错过了破案,又错过了小兰和这个小鬼的悄悄话,还错过了什么破梦境?   这短短的十几分钟,真的不是她穿越时空,过了好几天?   “呃……这个……”柯南一副牙疼的表情,“就是,做了个梦?”   “本小姐不知道是做了个梦啊!”园子咬牙,“问题是你们不会做了同一个梦吧?为什么我们没做?排挤我们?”   好严肃的指控。   可以预料到的,好严重的后果。   柯南已经支支吾吾了,安室透保持沉默。   死脑子,快想啊!   “哎呀哎呀,梦境什么的,也没多重要啦。”缇安站出来,小手一挥,“去!都去不就行了?”   “反正,小小兰——也是*我们*,对吧?”   缇安觉得没毛病,“*我们*,要一起去!”   每一个缇里西庇俄丝都要去,那小小兰也要去。   逻辑完美闭环。   “人会不会,有点多?”缇宁疑惑。   “嗯,但以欧洛尼斯的性格,不管人多不多,祂都只会以自己的想法为准……”   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哼哼,没关系!”缇安努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放心,缇安!会保护大家!” [102]别犹豫:前进吧,缇里西庇俄丝。   最后还是一起去了。   不止是因为缇安的同意,还有时间。   揭示神谕的期限就摆在那里,她们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安室透和柯南……他们显然有些不依不饶的意思。   “命运重渊——我们到啦!”缇宁站在的巨大的石门前,自信叉腰。   哪怕是见过缇宝梦里的建筑风格的安室透和柯南,也不免被那扇巨门震慑——人在它面前,似乎有些过于渺小了。   园子还在回味刚刚的门——穿过去居然就真的来到异世界了!!!   “这可比VR酷多了!”园子满心激动,用手肘戳戳毛利兰,“对吧对吧!嘿嘿,小兰,等我们回去,说不定还能写一篇异世界冒险的长篇巨著,然后成为知名作家,漫画家也行!等采访的时候,主持人问我们怎么能写出这——么伟大的作品,我们就神秘一笑,告诉他们,这是秘密!”   “谁都不知道,我们居然真的去过异世界——”   光是想想就已经很有意思了!   “园子……”毛利兰拉住激动的好友,看着周围的破败景象,微微皱眉,“别掉以轻心,这里恐怕没我们想象的安全。”   这可不是刚刚的鬼屋,里面的鬼都是人扮的。   恐怕真的会有什么危险的怪兽……   “放心放心,这个我还是知道的。”铃木园子表示完全没问题,“遇到危险,我跑的比兔子快多了!”   好友的轻松语气,也让不知为何心情有些低落的毛利兰露出了笑容。   他们接着往前,靠近那扇有着金色光圈的石门。   “缇安?”走在最前面的缇宝,注意到了身侧缇安的异常,“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了……”   “没,没什么,只是,只是想起了树庭的事。”缇安闭了闭眼,调整自己的情绪,她的声音里带着虚弱,竟然连说话都有些勉强。   这里早就已经空无一人,冰冷萧瑟的氛围,带着肃杀的意味——   和那天的树庭一样,安静的让人有些心慌意乱。   缇安垂眸,脸色有些糟糕。   回到翁法罗斯,那无处不在的透支感,又缠绕着回到了她身上……   彩色的灯光,叮叮当当的小马,还有……连尖叫都带着喜悦的大家。   好像游乐园的热闹,都是一场虚幻的美梦,梦醒了,就又是冷冰冰的现实……   缇安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从热闹中带到冷寂里的错位感丢掉,声音微哑的解释道。   “黑色斗篷的怪物,很可怕。大家,遇到危险……噩梦,忘不掉。”   站在旁边的安室透微微皱眉。   他做过一段时间的医院护工,知道不少大病初愈,或者还在经受病痛折磨的人的状态。   因为哪怕只是说话,带动的肌肉都会让他们感知到痛苦,再加上身体虚弱,人也根本提不起来精神,因此,他们通常语调轻而慢……   可之前,缇安明明还很有活力。   是因为她们打开了那种金色的门,让他们也来到了这里吗?   “乖……缇安不是打开的百界门,把那个黑漆漆的家伙远远的丢出去了吗?缇安保护了大家,大家都已经没事啦。”缇宝的话语里满是安抚,像哄小孩子那样,温柔的安慰着缇安。   可不知为何,毛利兰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悲伤。   就好像……好像什么要消失了。   大家都知道它要消失了,但大家也都知道,没有人留得住它……   毛利兰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她竟觉得,她的心……在与那三个孩子,一起跳动。   明明她们只是长得有点像而已……为什么……①   她陷入了莫大的,看不清前路的迷茫。   “对!缇安把它丢的远远的……不对,近近的……”缇安捂着脑袋,话语颠三倒四,在柯南担忧的眼神中,她竟然问出了一个让人错愕的问题,“……抱歉,缇安晕晕的,我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这不是刚问过一遍吗?!   柯南刚要开口,缇宝就先上前一步,把他们要说的话,要问的问题,全都堵了回去。   “不记得了吗?*我们*明天要为大家揭示神谕的过往呀。”缇宝耐心的再度为缇安解释。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擦亮*我们*因为雅努斯的力量而浑浊不清的记忆,*我们*要把我们知道的真相,原原本本的呈现给大家,而不是因为任何原因,有所隐瞒。”   “还有,别忘了在明晰时前,为阿雅备好早餐。”缇宁补充。   “哦,对,缇安,全都想起来了。”缇安认认真真的听完了缇宝的话,在一瞬的茫然后,一脸想起来了的模样,自信点头。   ……明明就只是重新记了一遍吧。   她很难受,但不想让其他人跟着她难受,所以就努力装出正常的样子,让大家少些心理负担……   可他甚至不知道她究竟因为什么,不得不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就像当初在黑潮里,他拼尽全力奔向她,也无济于事。   “缇安……是不是还问过一遍?”缇安看了看周围,突然问道。   “没有呀。”缇宝努力露出笑容,“缇安第一次问。”   缇安还是有些不信的样子。   “对,第一次。”缇宁点头。   “我们作证。”安室透的心狠狠的往下沉,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   缇宝缇宁见到缇安时紧张的模样,三番两次的忘掉重要的事情,还有她明显已经和其他人不同的呼吸节奏……   缇宝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安室透想提起嘴角笑一笑作为回应,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缇安……   “那看来,我记错了……没关系!我们,快点出发!”缇安摇了摇头,对大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柯南看得鼻子一酸。   她发现大家在骗她了。   但她没有揭穿,反而认同了大家的话,心甘情愿的被大家欺骗……或者说,她选择接纳了大家对她的“友好和帮助”。   柯南突然有些痛恨自己过于敏锐的观察力了。   “嗯,是该走啦。”缇宁开口,“不过,我们可以找一些番红蕊,敬献给欧洛尼斯……它是雅努萨波利斯的象征物之一,*我们*想要复现记忆的话,最好有一些历经当年岁月的事物做基地……”   “那也是三相殿祭祀仪式的必需品……”缇宝想了想,“嗯,我们是来拜托祂帮忙的,空着手去,确实有些不大礼貌。”   “而且,和阿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为他做的粥里就放了这个,他很爱吃。”缇宁笑了笑,话题一下子就变的家常了起来。   有些凝滞的气氛,也顿时松快了几分。   “就跟去朋友家要带伴手礼一样,对吧?”园子完全听懂了,“它长什么样子?我们一起找吧?”   “……红色的,圆圆的,有鲜润的汁水……”   “西红柿?说起来,缇安缇宝缇宁,头发也红红的,既像西红柿,又像红苹果诶!”园子一下就想到了好吃的,“番红蕊,这个名字,还挺好听!”   “嗯……好像,不太像?*我们*也不记得了。”缇宝摇了摇头,“等见到就知道啦……不过,前提得建立在,泰坦愿意帮助我们……”   “……纵使希望渺茫,也得试一试。”缇宁看着那扇石门,开口道。   “希望渺茫?”园子不解,“都真的有神了,求神拜佛必须得灵吧?”   “这……倒也不一定。”缇宝欲言又止。   缇宁叹了口气,解释道。   “因为,夺走祂至亲雅努斯的火种的人……就是*我们*啊。”   “啊?”园子一惊,“有仇的话,要不就别拜这个了?我们换一个行不行?”   “好像不行……”缇宝尴尬一笑,“欧洛尼斯掌管着岁月的力量,我们要复现的是往昔的记忆……”   “只有祂专业对口?”园子理解了,“啊……坏了,我开始觉得,这趟可能没什么收获了……希望别让我们倒贴啊——”   “不会啦。”缇宝摇头,“欧洛尼斯不愿意见我们,顶多是把我们拒之门外,不会伤害我们的。”   时间已经验证了这一点——这也是她们敢独自前来的理由。   而且,她们也有自保之力……更重要的是,她们也想为阿雅分担些压力。   小白和小敌刚从试炼里出来,阿雅还要面对很多很多人的诘问,小蝶在和纷争泰坦的战斗中也损伤了元气,最近他也一直在寻找塞纳托斯的下落……   还有虎视眈眈的元老院。   公民们如今很需要一根定海神针……如果她们大张旗鼓的前往寻找欧洛尼斯,那她们复现出来的记忆,在民众心中是否还具有可信度,就要打上一个问号了。   她们不愿意让阿雅为难。   “哎呀,去了不就知道了嘛!实在不行,缇宁最会卖可怜了!”缇安一马当先,冲向了石门。   “出发!寻找……翻红瑞!”   缇安跑在前面,众人连忙跟上,落在最后的安室透,则悄无声息的给子弹上膛。   无论如何,他好歹算战斗力之一。   不过……缇宁是不是念错了番红蕊的名字?   但很快,他就没心思思考这个了。   神奇的欧洛尼斯奇迹给予他们的震惊还没过去,那些接二连三突然出现的人影,就将惊奇打了个粉碎——   哪怕缇宝解释为欧洛尼斯对于他们的考验,众人也不免提心吊胆了起来。   这些神出鬼没的幻影……不得不说,真的有点恐怖在身上。   回头。   回头。   回头。   所有的幻影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而且,好像还都是缇宝她们的熟人……   更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了好吗?!   这和一觉醒来月亮是红的,头顶天花板上写着快跑两个字有什么区别?   “要,要不,我们先回去?这里都荒废这么久了,完全不像会有新鲜果子的样子啊……”园子搓了搓手臂,“我回去就买一车西红柿!我们买了再来,不就不是空手了?”   “明显不行吧——我们都走到这里了。”柯南死鱼眼,“再说了,我们的西红柿又不一定是番红蕊——就算是,也没有这里的岁月力量吧?”   不得不说,园子的办法,没点天才在身上还真想不出来。   别说草木皆兵了,他们的警惕都要被说没了啊喂!   “快来这里!缇安找到……‘翻红瑞’啦!”进雅努萨波利斯之后,似乎又恢复了活力的缇安朝他们呼唤。   “来了——缇安!你不要跑那么快——”缇宝下意识的转头,一看缇安的位置,心里一慌,“等等我们——”   好不容易追到缇安,却发现了空荡荡的罐子。   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缇安说的番红蕊,也没有什么果子的残骸,只有落了灰的罐底,和他们看进去的时候,不小心扫出来的两道痕迹。   嗯……像果子滚落进去一样。   缇宝和缇安刚把脑袋从罐子里抬起来,柯南刚想也凑过去看看,就听到了安室透的声音。   “这里有东西。”   好像是……一张纸?   安室透拿出手套,戴在手上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拿起它。   出乎意料的,它并没有想象中的脆弱。   上面的字迹……明明用的是另一种他们完全不熟悉的文字书写,但他们却奇异的看得懂它的意思。   柯南一目十行的扫过去。   桃金娘,圣女,番红蕊……   缇里西庇俄丝!!!   桃金娘的女儿,被代称为番红蕊的缇里西庇俄丝——   先让桃金娘失足坠崖,再想办法把控桃金娘的女儿,将其架空,树立成傀儡,最终,让掌控神谕的权利依旧握在他们手中……   「你我都知,番红蕊最优秀之处便在于怎么烹饪都合适。煮粥,炖菜,煎炸,如何不是一道锅中佳肴呢?」②   柯南猛的回头,看向还在和缇安解释这里什么都没有的缇宝和缇宁。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围在这……这是什么?”毛利兰刚检查完另一侧的箱罐,和园子一起走过来。   安室透手里的纸张来不及收起,被她们看了个正着。   毛利兰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他们……一群畜生!!!”园子当场骂出了声,走了半天的脚都不痛了,“他们这是杀人!!!”   “杀人只是他们的手段。”安室透眼眸冰冷,“他们的主要目的,是不让「桃金娘」成为更多信徒信仰的圣女,免得她的地位不可动摇,影响到他们的权利。”   呵。   果然哪里都有这种恶心至极的虫豸。   它们的骨血里都带着吃人的肮脏,把所有人的权利践踏在脚下,还自以为自己无比强大。   这种东西,就应该通通死刑!!!   柯南的胸膛剧烈起伏,后牙紧咬,只恨自己那时候不在缇宝她们身边,不能把那些胆敢这么做的混蛋通通送进监狱——   她们到底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被多少人欺骗伤害,吃了多少苦,又疼了多少遍?   她们的母亲去世的时候,有没有人给她们一个拥抱?一份安慰?   她们恐怕在自己难过的时候,还想着别人,想着别人的幸福,和别人的喜悦——然后被那些混蛋欺骗,不断的去为他们解读那些神谕——   柯南几乎快把自己的掌心掐出血痕,才勉强告诉自己,这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不要把情绪带到缇宝她们面前——   可心里翻涌的酸痛,却无比明晰的告诉他。   过不去的。   不管时光究竟是什么样的良药,想起它来的时候,心上数不尽的被频繁掀开无法愈合的伤口,依旧会永不止歇的渗出鲜血。   此恨绵绵无绝期……他倒是终于听懂了这句话。   一封信件,一时间竟然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可怖的寂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其中不断酝酿——   “缇里西庇俄丝……”毛利兰怔怔的抚摸着上面的名字,“我……”   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名字,格外熟悉呢?   毛利兰眼前一花,好像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是缇宝,一个是更大些的,和缇宝长得很像的红发女人。   她恍惚听到,缇宝叫那个女人……   “妈妈!”   妈妈……   “番红蕊制备手册……”稚嫩的声音从他们耳侧传来,毛利兰惊愕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缇宝飞到了她身侧,看完了整张信件。   “缇宝,你们……”毛利兰纠结片刻,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   “是缇里西庇俄丝吗?”   缇宝惊讶。   “你是第一个自己看出来的……是怎么做到的?”   “嗯,大概是某种直觉……缇宝和缇里西庇俄丝,听着很像,对吧?”毛利兰微微垂眸,隐瞒了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大概,就像你们见到我,也觉得我很亲切一样……”   “原来如此……嗯,再做个自我介绍吧,*我们*确实是缇里西庇俄丝——”   缇宝的话还没说完,还在试图从罐子里找到“翻红瑞”的缇安,却突然回头看向众人——   “缇宝,缇宁,为什么不说话?从刚才开始,缇安就听不到*你们*的声音了……”   毛利兰来不及在意为什么没有人对她认出了缇里西庇俄丝就是缇宝她们表示惊讶,注意力就完全被一旁的缇安吸引走了——   缇宝刚刚不是还在说话吗?缇安……没听到吗?   可缇安的声音里带着惊慌,似乎没听到缇宝和缇宁说话,是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她说到最后,声线甚至都在颤抖。   “……因为*我们*在发呆呢,缇安,别紧张。”刚通过缇宝知道了纸上的内容的缇宁反应迅速,立刻开口安抚道。   “我觉得,你看到的番红蕊,或许是一只雅努萨野兔,被*我们*吓到,就跑掉了。”   缇宁面露迷茫,似乎听进去了,又好像没有。   “……是吗?”   “对。”缇宁再度点头,为了避免缇安追问,她直接转移了话题,“缇宝……你不觉得,神殿……有点太安静了吗?”   “……什么意思?”缇宝心头一跳。   “也许只是错觉。”缇宁摇了摇头,“缇宁只是在想……欧洛尼斯……真的是在考验*我们*吗?”   如果真的是考验……为什么一遍一遍都提醒他们,不要靠近呢?   “……不知不觉,已经离欧洛尼斯很近了啊。”缇宝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门,“缇宁,*我们*……”   “真的要去见祂吗?”   “已经走到这里了。”缇宁摇了摇头,“走吧,虽然没有番红蕊,但……试着说服欧洛尼斯吧。”   她们……总不能让阿雅一个人孤军奋战呀。   “也对,至少,祂没有直接赶走我们。”   缇宝点了点头,关闭欧洛尼斯奇迹,她们朝着那扇再度敞开的大门走去。   缇安依旧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   满地的娃娃,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   熟悉的场景,让柯南和安室透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   “哇!”缇安的声音里满是喜悦,“缇宝!缇宁!你们快看!好厉害!*我们*变成好多好多个了!”   若有若无的哭泣声,顺着空中传来。   园子吓了一跳,下意识拉紧了毛利兰的手臂。   “嘶……我觉得,瘆得慌……”   出乎意料的,毛利兰这个最怕鬼的人,竟然没有多害怕。   她看着眼前的娃娃,竟然觉得……她们不会伤害她。   出现在这里,或许是……提醒?   她们在提醒什么?   毛利兰的呼吸微微急促,园子以为是她被吓到了,连忙搂紧她的胳膊,轻咳两声,“没事没事!只是娃娃而已!伟大的铃木园子Sama保护你!”   “快走快走!跟鬼屋一个样!过去了就好了!”   前面的门已经不远了。   经过之前的事情,他们都知道,这扇门,靠近就能打开。   缇宝担忧的呼唤缇安名字的声音,到底消失在众人的脚步声中。   门开了。   幽暗的寂静,顺着那道向下的阶梯,蔓延至他们身侧,围绕着他们,弥漫出了些许危险的气息。   “嘶……好安静,泰坦都喜欢住在这么黑的地方吗?”缇安满脸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这里也没东西啊?”园子皱眉。   是的,他们眼前……一片空荡。   欧洛尼斯……   消失了? [103]别难过:缇宝,缇宁,明天见。   “欧洛尼斯——你在吗?”缇安蹦蹦跳跳的从楼梯上跳下去,语调轻快悠扬,“我们来找你啦——”   回音空荡荡的在空气中响了又响,茫茫迷雾之中,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说,欧洛尼斯知道我们要来,所以,先躲进浓雾之中了吗?”缇宝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泰坦的踪迹,她开口猜测,竟不知道是在表达自己的猜测,还是在安慰她们怦怦跳的心脏。   有点不对……   缇安说过,树庭遇袭的时候,好像也很安静——   “缇宝,缇宁——快看!”缇安似乎发现了什么,“这里!有东西!”   安室透仗着自己腿长,三两步就走到了缇安面前,低头去看缇安手上的东西。   那是……   一块……碎布?   黑色的,边缘有些许焦痕……好像它的主人被什么东西炽烈的灼烧过,以至于浑身上下的衣装,都被烈焰留下了无法弥合的痕迹。   “总觉得,有点熟悉……”缇安看着这块布料,“缇安,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不起来了……”   她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她好像还忘记过一次很重要的事。   她是不是……已经是大家的拖累啦。   缇安捏着那块布料,心情忍不住低落了下来。   “缇宝,缇安。”缇宁突然开口,“我们得快点离开了。”   “圣殿里……好像不止有我们。”   “不止有我们……?”园子咽了口唾沫,“不,不会吧……难不成刚刚的动静,就是鬼搞出来的……”   “不是鬼。”缇宁摇了摇头,“是脚步声……三个,或者四个,很近了——”   安室透的手悄悄放在了后腰处。   轰——   黑衣的剑士,从天而降。   他坠落的位置正在缇宝她们的正中间,掀起的冲击波登时就将的身形小巧的缇宝缇宁掀飞了出去。   毛利兰觉得,自己的反应速度从来没的那么快过。   她先下意识的把铃木园子护在身后,又上前两步,敞开双臂——   “唔!”   毛利兰确实接住了缇宝和缇宁。   但她预估错了她们被掀飞的力道,庞大的冲击力和并不算多平稳的地面让她没能站稳,身后的铃木园子见她摇摇晃晃,毫不犹豫的就想去扶她——   最后的结果,大概是几个女孩倒成了一团。   柯南见状,当即义无反顾的站在了她们身前,抬手射出去好几针麻醉针——   毫无影响。   黑衣人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把手举起来。”   安室透死死盯着黑衣人,作为唯一的大人,他站在所有人身前,手中的枪握得极稳,“否则,我就开枪了。”   作为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卧底警察,在黑衣人出现的时候,他就飞快的一手抽出手枪对准黑衣人,一手拉住了虽然被他挡在身后卸掉了不少冲击力,但依旧被气流扰动的脚下不稳,险些跌坐在地的缇安。   如他所料,黑衣人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似乎是被他手里的枪械震慑了。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黑衣人手上的重剑上。   这种东西,如今别说很少有人用了,大部分人根本连举起来都困难——更别提使用了。   但黑衣人显然不在此列——安室透甚至怀疑,就算完全不挥舞,只是一剑砸下来,那黑色的巨剑,都足以把人压成骨折。   不过好在,重剑杀伤力再大,也到底还是冷兵器,和热武器根本没有可比性。   但那空荡荡的,甚至能看得到黑衣人身后的迷雾胸膛……   安室透心中突兀的升起一点疑惑。   他……真是是人类吗?   安室透观察黑衣剑士的时候,黑衣剑士也缓缓的扫过了眼前的所有人。   肃杀的气息环绕在他身上,冰冷的杀意冷冷掠过,只是一道目光,居然就让人觉得好似有冰冷的刀子,抵在了他们脖颈上——   安室透额头渗出冷汗。   仅仅是出现,黑衣人的存在,就已经让人类的生物本能开始不断叫嚣着,警告他们快些逃离——   不对……   他不是在害怕,他是——   在估量!   “安室先生!小心!”柯南的惊呼声刚传来,安室透就看到眼前的黑衣人举起了剑——   轻松的好像在挥舞一把塑料玩具。   剑锋冷冽,对准了缇宝她们。   缇安猛的回头,看着首当其冲,到现在都没能爬起来的缇宝和缇宁。   他的目标……是她们?   还没等一行人反应过来,几乎是下一秒,一个黑色的漩涡就已经蓦然出现在半空中,与黑衣人一模一样的灰黑色虚影自其中跃出,提着同样的巨剑,冲向他们——也封死了他们的后路。   柯南来不及思考,手下已经用腰带弹出一个足球,紧接着抬脚,装在鞋子上的,阿笠博士的最新发明,毫无保留的用到了最大功率,一脚踹出!   柯南呼吸急促,看着那枚足球砸向黑衣人——   也看着它穿过黑衣人的虚影,留下一道水波一样的痕迹,砸在虚影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一声又一声回音……响过之后,没有对黑衣人造成任何影响。   黑衣人一言不发,朝着缇宝和缇宁所在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侧,又有两道虚影,自黑紫色的漩涡中飞出。   看似只有一个人,实则已经五个了。   可一个他们都很难对付——   安室透咬牙,三步并作两步,挡在柯南身前,对准黑衣人的本体,毫不犹豫的选择连开三枪!   没有消音器,枪声大的吓人——毛利兰她们愣愣的看着安室透,似乎是还没从往日的老好人突然变成了随身携带枪械的危险分子的反差之中回过神来。   安室透来不及在意这些,在脑子完成决策之前,身体已经帮他做出了选择。   ……人要是都死了,隐藏身份还有什么屁用?   既然黑衣人没被威胁到,这把枪最大的用处,如今也就只剩下自保了。   ——就算是打不死,打退也是好的。   柯南脑子再怎么厉害,现在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正面对抗没有任何优势,他身后的几个女孩子,更是手无缚鸡之力——   他不站出来,还有谁能保护他们?   他到底是个警察。   但。   子弹弹在黑衣剑士身上,要么如同被灼透一般化成铁水,要么被弹开,掉入茫茫迷雾,彻底消失。   “怎么可能……”柯南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该死,哪怕是当初在横滨面对那些黑潮怪物,赤井秀一带的枪都能对它们造成伤害——   唯一的可能,大概只剩下一个。   这个黑衣人……比那些怪物要强,甚至……是强得多。   黑衣人的脚步一步一步逼近,就算是安室透,呼吸也不免急促了起来,肾上腺素飙升的同时,生死也已经分明。   他手里的子弹不多,全打出去恐怕也无济于事,除了本体,还有那五道虚影——   安室透反手把手枪丢给柯南,拔出藏在衣服里的匕首,准备开始拼死搏斗。   柯南接住那还带着温热的枪,咽了口唾沫,心如擂鼓。   还有两发子弹,他们可以现在掉头就走——   代价是安室透的命。   柯南咬牙,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大门——   缇宁正努力想把缇宝拉起来,但缇宝……她是最近的,也是第一个被黑衣人从天而降的攻击击中的人,她伤势最重,而在她旁边的就是缇宁……   她们两次用力,但都重新跌坐了下去,要让她们现在就爬起来跑步,恐怕……   在缇宁和缇宝身后,是毛利兰和被垫在最底下的园子。   哪怕自己手肘已经擦破了一大片,鲜血淋漓,毛利兰还在拼力拽着后脑撞在地上晕过去的园子,想把她拉到自己背上——   还有缇安——   缇安!!!   她还在最侧面的位置,虽然没被攻击到,但刚刚安室透挡在他们前面的时候,没来得及把她一起带过来。   于是……   她现在,其实才是离黑衣人最近的那个。   柯南瞳孔骤缩,下意识朝着缇安所在的方向奔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衣人似乎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几步就冲到了安室透面前。   安室透举起了拳头,但比他的拳头到的更早的,是缇安。   “飞吧!”   小小的身影,护在所有人之前——   她张开巨大的百界门,金色的光晕一层又一层,几乎要把黑衣人和那些虚影全都吞入。   那些影子……似乎是因为没什么重量,比起还在挣扎的本体,竟然真的消无声息的就消失在了金色的大门之中。   可树庭一战,尚有遐蝶帮忙拉扯,他们才勉强取胜——   缇安知道。   强弩之末,如何能支撑着,把黑衣剑士再远远的丢出去呢?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   她那时候,本来就没能把他丢很远……   她应该更努力一点的。   但命运啊,如同被裁断的线条,落下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了拼接回去的机会。   或许,也到了该离别的时候啦。   缇安伸出另一只手,对准缇宝他们。   金光点点璀璨,却始终没能变成门的模样。   缇安明悟。   原来,是她残存的力量,已经不够支撑她同时打开两扇门了啊。   那。   也没关系的。   关掉一扇,就好了。   “缇安!”缇宝的呼声,淹没在黑衣人挣脱引力,冲向缇安的瞬间。   黑衣人身后的百界门越来越小,金光逐渐暗淡,如同黑暗吞没黎明,死亡吞没生命。   缇安回过头,对他们露出一个笑容。   金色的门,在他们身后敞开。   它的引力没有多强,但在他们没有反抗的情况下,够用了。   缇安身后拉扯黑衣人的百界门,已经彻底消失了。   光熄灭了,但她手心的亮色,依旧照着她的脸庞,如同烛火,如同阳光。   缇安对他们,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阴霾的灿烂笑容。   她说。   “缇宝,缇宁。”   “明天见。”   游乐园很好玩,冰淇淋也很好吃。   可惜,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啦。   彩色的光,像梦一样。   尽头的百界门,却连带着她的生命一起,缓缓合上。   缇安,明天见。 [104]明天见: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预言   他们和黑衣人的对峙,充其量也只有短短几分钟而已。   可在他们眼中,却漫长的像度过了一整个世纪。   柯南的身体,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算多温柔,甚至疼了一个激灵,但他顾不上那么多,爬起来就往尚未消失的百界门里冲——   他以为他会撞到一扇门,像石头一样冰冷,或者干脆就是一块石头,让他可以从这场荒诞的有些过于可笑的梦境之中,回到现实。   缇安,缇安明明才刚进鬼屋,她还要在里面尖叫,或者骄傲的叉腰,说什么都吓不到缇安——   他们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没有什么番红蕊,没有什么黑衣剑士,只要醒过来,只要醒过来……   缇安就还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捧着手里的棉花糖,问他们做什么去了,怎么没有在鬼屋外面等她……   她会像小鸟一样飞来飞去,叽叽喳喳的探索一个未知的新世界一样,去好奇那个巨大的,轮子一样的东西是不是很好玩……   他们说要去坐摩天轮的。   他们说好了,等天色稍微一暗下来,就趁着黄昏的落日,去看整个城市里慢慢亮起灯的模样……   他们会在最高点拍照,然后让她比一个大大大大的耶——要多拍几张,送给缇宝,缇宁,阿雅,小小白,小小蝶……   她嘴巴里有好多好多人,要数好多好多遍,数的一个都忘不了,才算心满意足。   她怎么会死在一个连光都看不见的地方呢?   她怎么能死在一个连光都看不见的地方呢!   她说她喜欢亮亮的黎明,她说不想在晚上拍照,她说棉花糖要吃三个口味的,因为他们有三个,每一个都要吃一遍……   她说她一定会记住他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要带着他们好好在奥赫玛玩一趟。   她还什么诺言都没兑现。   他还什么诺言都没兑现。   可那扇门,它竟然不是冷的。   浅金色的光,在消散的时候,也依旧是温暖的。   如同一个温柔的拥抱,让柯南失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眼泪让世界摇晃成虚幻的模样,落下来的时候,灼热的几乎像极了鲜血。   对啊,它怎么会是冷的呢。   缇安是那样热烈又美好的人,她打开的生门,就该暖到人心里去才对。   点点金光,缓缓飘散。   落在他们身上,竟好像一场连绵不绝的春雨。   春雨死掉的时候,万物就开始新生了。   那这,能算作她的眼泪吗?   不。   ……她是笑着和他们告别的。   那样的释然和平静。   就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离别之日将近了一样。   那一刻,诸多被忽略的线索,好像一条线一样,彻底串在了一起——   缇宝温柔又悲伤的表情,缇宁的谎言和安抚,缇宁所说的,装着番红蕊,谁看都空空荡荡的罐子……   “……为什么要带她来?”柯南低着头,任由眼前的地面,漾开一片深色。   他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别人。   为什么要带她来?   柯南心脏揪的死紧,理智却在这一刻,无比忠诚的履行了它的“职责”。   因为……   “因为……”   缇宁抱着还未苏醒的缇宝。   这是圣女的牺牲。   “缇安不会希望*我们*落下她,而且,要擦亮的是*我们*的记忆,缇安也是*我们*之一,*我们*必须和她一起。”   缇宁解释,“如果你们觉得不能接受的话,也可以认为……这是*我们*的命运,*我们*早已做好了准备。”   “抱歉,把你们卷进了这样的事里。”缇宁的声音里,也带着微不可察的疲惫,“*我们*没有想到,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会先*我们*一步,来抢夺欧洛尼斯的火种。”   ……哪怕是到了这种时候,也要假装无事发生,努力坚强又温柔的对待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吗?   你在道什么歉啊?   明明死掉的是缇安,救了大家的也是缇安——   ……狗屁的牺牲。   去他的圣女。   柯南从地上爬起来,抬眼看向不远处,依旧矗立着的宫殿和石柱——   它们一直都在,哪怕里面的人已经或死或逃……哪怕里面曾经上演过无数惨无人道或者迫于无奈的死亡和痛苦,它们也一直都在。   生命似乎总比死物脆弱。   柯南……工藤新一总是认为,人是会想活着的。   所以,自杀的少,被杀的多。   哪怕是装成自杀的案件,也有的是他杀的预谋。   可……   可他所想明白的一切,不能说服他自己,这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为什么呢?   “你们把你们自己当什么呢?”   柯南用手背抹掉眼泪,声音近乎诡异的平静。   “柯南……”毛利兰让铃木园子靠在自己肩膀上,担忧的看向柯南。   柯南恍若未闻。   他接着说,“消耗品?还是他们口中的,怎么制作都可以的……番红蕊?”   这话就有些太过了。   “柯南!”安室透声音中带上了阻止的意思,“缇安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但你先冷静一下,不要被冲昏……”   “你们带她来,不,不只是缇安,还有你,你们。”柯南抬头,看着昏迷的缇宝和缇宁,声音平稳的超乎安室透想象。   “你们都从来没考虑过,如果你们自己遇到没法处理的危险——你们要是因此而死,你们——你们要怎么办才能活下去啊!”   柯南真的以为自己能保持冷静的,真的。   但是话说到最后,到底还是泄露出了不稳的心绪,以至于不像理智的推理,倒像是歇斯底里的崩溃前,最后的,颠三倒四的哀鸣了。   对啊……最简单的证据,不就是缇宝她们来找欧洛尼斯的时候,根本没有带其他人保护她们吗?   如果不是他们要一起跟过来,她们……恐怕是三个人手拉手,从命运重渊一路冲到黑衣剑士面前——   缇宁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柯南打断了。   “你们肯定有很多个理由,很多个可以让你们的死亡变得无足轻重的理由——比如哪怕只是为了再帮上一点忙,就算牺牲自己也完全无所谓——”   她们不是不关心缇安的身体,也不是不顾她的虚弱,非得带着她出来冒险——   而是她们都认同同一件事,她们都对自己的牺牲,同样的轻视到了理所应当的地步!!!   就好像见惯了死亡的人,很难再对死者提起同情的情绪,只会把它们当做一具尸体。   她们是圣女,圣女知道自己注定要牺牲——   所以她们先考虑别人,先考虑会不会麻烦谁,先考虑所谓更好的处理方案——而不是考虑她们自己。   缇安必须要来,她们也必须要擦亮记忆,哪怕这件事可能有危险——   所以,她们依旧来了。   那满满当当的玩偶,一具一具的尸体……她们究竟牺牲了多少个?   或许,数都数不清吧?   柯南心如刀绞。   “*我们*……”缇宁沉默了一瞬,再度强调,“黑衣剑士出现在这里,*我们*确实没有预料到。”   可这不只是黑衣剑士的问题。   连毛利兰都听明白了。   这里的环境本身就意味着危险,哪怕没有黑衣剑士,其他的怪物呢?野兽呢?   她们本来可是准备就她们几个孩子自己来的啊!   “抱歉,我觉得,你可能……不了解一些其他的事。”缇宁摇了摇头,“*我们*并非一无所知的幼童,相反,*我们*是活过千年的半神,继承了雅努斯的火种,掌管着门径的力量。”   “*我们*有能力自保——如果不是遇到那个黑衣剑士,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危险,对于*我们*来说,都不算太难度过。”   缇宁的话,惊起了一片惊愕。   “开,开玩笑的吧,人怎么可能活过千年……”   毛利兰声音干涩,“那根本不科学——”   “黑衣剑士也不科学。”缇宁总是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我们路上经历的那一切,也无法用已知的科学来解释。”   “*我们*虽然注定要为逐火牺牲,但并不会……随意的将生命浪费在一些可以避免的危险上。”   “我们本来准备,等复现结束之后,就让缇安就此待在奥赫玛……”不再动用门径的力量,就那样,平平静静的,度过最后的时光。   ……对,最后的时光。   没办法,力量耗尽之后,她们还是会迎接最后的终结——   但……不会那么痛苦。   可……意外总是比预想,来的更早一些。   就像命运,谁也不知道它究竟会在哪里转弯。   缇安的联系,已经微弱到近乎感知不到了。   “不要为离别悲伤。”缇宁声音平静,“我相信,我们,终究会在鲜花芬芳的西风尽头重逢。”   “不管是缇安,还是我,或者是缇宝,以及先我们一步,走到终点的大家……”   柯南怔怔的看着缇宁,在情绪如潮水一般退却之后,涌上来的——却是更加,更加复杂的东西。   安室透闭了闭眼,松开自己掐死的掌心——他只是将情绪暂且压下了而已,并不代表他冷心冷情到没有因缇安的死亡而感知到任何痛苦。   只是少年选择在沉默中爆发,而成年人选择在沉默中,令其积压。   就像波本杀死无辜之人时,降谷零要做的那样。   这样悲伤的沉默,逐渐弥漫在了每一个人身上。   缇安……缇安啊……   毛利兰搂紧园子的身躯,将眼泪硬生生咽下。   她明明在几分钟前,还活泼的走在他们前面,鲜活的冲着他们露出笑容。   园子猜错了。   这不是什么轻轻松松的异世界冒险游戏。   这是一场残酷的,在死亡和死亡之间,不得不选择更小的死亡的残忍凌迟。   “*我们*知道,你在担心*我们*。”缇宁看着缇宝在昏迷中也皱起的眉头,声音中带着安抚。   “但,逐火注定不会一帆风顺,*我们*在踏上这条道路,决定奔赴人间的苦难的起始,就已经做好了,为此付出一切的所有准备。”   不管是接过雅努斯的火种,还是成为为众人指明前路,保驾护航的「门径」——   “*我们*从不为此而后悔。”   她的话语,宁静温柔。   明明只是小孩子的模样……却如同一位历经沧桑的长者,对自己的生死,已然释怀。   她宁愿将自己铺作众生的脚下石阶,变成一条长路,好让他们走向他们应在的未来——   “你说,我们不在乎自己的牺牲——但是,为了翁法罗斯的明天,已经有很多,很多人已经前仆后继的奔向了自己的终点,*我们*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缇宝抬起头,看向默然无语的众人,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你们看,即便世界已经成了如今摇摇欲坠的样子,大家也仍然拼尽全力,想要走的更远,走向明天。”   “所以,*我们*一直觉得。”   “明天见……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预言。” [105]就像我:那个冰冷的刽子手!   不久前。   在和阿格莱雅他们分开之后,xanxus和万敌一起,去找哈托努斯。   白厄则在半路上便与他们告了别——他说,他有些别的事情要处理。   虽然有些疑惑,但万敌没有强留的意思,任由白厄匆忙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在他去的那个方向的不远处,万敌眼见的看见了一点粉色的影子。   也对,白厄和昔涟是旧相识来着。   虽然昔涟和大家很快就熟了起来——甚至快到了他们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的程度——但这并不妨碍昔涟和白厄对彼此都格外亲厚些。   万敌收回目光,同样收起来的,还有微不足道的好奇心。   如果是重要的事,白厄不会藏着捏着不说,如果是不重要的私事,他们没必要过问的那么清楚明白,以至于让那个白发的剑士,不得不再次掀开自己的伤疤。   尊重也好,体谅也罢。   万敌甚至没有追问过的白厄在纷争的试炼中都看到了什么。   他们确实是难得或许能够同行很长一段路的挚友和宿敌,但终究,还是要分道扬镳的。   他只剩最后一点犹豫。   他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哈托努斯,你会给我,最后的答案吗?   另一边。   “昔涟姐,你刚刚说的——”白厄的呼吸微微沉重,“我——”   “先出去再说吧,小白。”昔涟换回人身,“我们,大概需要和那位系统先生,好好的,聊一聊了。”   白厄立刻点头,两张卡脱离而出,小白厄睁开眼睛,看向旁边的昔涟。   “这就回来了嘛?很神奇呢。”昔涟看着眼前分粉色的卡牌,眉眼微弯,“好啦,小白——我要我问的事情很简单。”   “关于你在纷争试炼中的经历,你还记得什么?”   “我……”小白厄绞尽脑汁的思考,“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尼卡多利也没有很为难我……”   “听上去只是度过了一段很平常的时光呢——那么。”昔涟伸出手,一枚记忆的结晶,缓缓旋转,“小白,为什么,我会在那时候,拾取到我们约定的记忆结晶呢?”   小白厄骤然瞪大了眼睛。   出于某种微妙的警惕心,在以卡牌的方式,进入“游戏”之前,他们做下了一个约定。   如果他们察觉到有任何不对,就立刻撕碎手中的预言牌,以记忆晶体瞬间被摧毁释放出的岁月之力,记录自己经历的一切。   而后,将它传输给另一个人。   如今,昔涟拿出了记忆晶体。   但白厄——他对此毫无印象。   所以……   “……是我的记忆,出问题了?”   “我已经看过记忆结晶里的内容了。”昔涟深吸一口气,声音微沉,“虽然很残酷,但,小白,我想,在不明所以的时候迎接灾难到来,无力,也来不及对那样惨烈的结局做出任何改变,才更残酷。”   就像预言。   昔涟从来不觉得它框死了谁的人生,又或者给谁打上了最后的标签——   它或许,只是一个友善的提醒,一个在知道了所有事会这样发生的人,对自己的朋友,伙伴,亲人的提醒。   不管是选择迎上所谓的命运,还是选择毫不犹豫的打破它——它的存在,本身是一种善意。   它会告诉你要警醒什么,要接纳什么,或者,哪一日是终于结束所有的使命,归于永恒的宁静的时刻。   “但,小白,你依旧可以选择。”昔涟手中的记忆结晶,轻悄悄的转。   “是接纳那残酷的命运给予的谶语,还是将其抛之脑后,或许有机会躲过它的寻找……”   “我要看。”白厄的语气坚定,“我总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不论如何,系统找上了他,他也在这个游戏里,认识了很多,很多人——   他怎么能当掩耳盗铃的傻瓜呢?   昔涟垂眸,记忆结晶散发着浅浅的辉光,亮莹莹的落在她身上,照着她的脸颊,让发丝也透着光。   她好似捧起了一盏灯——白厄伸出手,垫在她的手下。   昔涟看着依旧稚嫩,但眼睛里却已经悄悄多了些坚毅的孩子,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来。   她松开手。   如同命运的石子,究竟落入了那深潭之中——   一阵风吹过,卷起一层金色的叶,让小小的孩童,忍不住举起手臂,挡在眼前——   他知道这样的风,知道它里面会夹杂着麦壳和麦尖的碎屑,只有闭上眼睛,才能免得眼眶红红的下场。   “哈哈——我抓到的鱼是最大的!”   白发蓝颜眼的孩子,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从他眼前飞奔过去。   他身后还有一群哀丽秘榭的孩童,正追着他的脚印,对着那条大鱼欢呼雀跃。   金黄的麦穗,垂着头压下腰,已经到了成熟的时候。   再过一段时间,它们就要被割走,变成仓库里的粮食,大家桌上的餐食……   那时候,地上留下的,就是一层一层的麦茬,也是金色的,但最好不要在地上乱躺,发现辛苦结下的果实其实是他人嫁衣裳的麦茬总是异常尖锐,能扎的人嗷嗷叫。   地上忙忙碌碌给自己存粮的蚂蚁和叫不上名字的小虫们,也会爬到人身上来,指不定就会咬谁一口,说不好就是一个大包,好像也在给麦子报仇一样——   哪怕体型悬殊,也让人又疼又痒,只好抹着眼泪去找妈妈,求她再掐个十字封印一下……   白厄忍不住露出欢喜的笑容——但他还记得,他现在在记忆结晶里——于是,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后,他还是朝着那条熟悉的小道追了过去。   记忆中的自己,去的好像就是……   等等。   白厄茫然的低头,看到自己大人的手——   “火!着火了!!!”   慌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似乎是小时候总给他糖吃的一个婶婶,她熬麦芽糖的手艺最好,纯正又香甜,村子里的孩子都喜欢在麦芽刚发出来的时候,蹲在她的大锅边,等着糖煮的冒泡泡,再一人就着筷子头尝一点……   白厄一惊,刚要朝着水缸的地方冲去,就发现那火蔓延的速度快的惊人——他才走了两三步,眼前,身后,不远处的那些房屋里,甚至熟透了也快干透了的麦地里,都烧起来了,全都烧起来了。   四面八方都是火,哔啵声里,传来麦子被烧熟的香气……还有火焰中升腾的,近乎如影随形的血腥味。   很快,它就变成了一种更为微妙的东西……一种,肉香味。   白厄猛然回头,不顾一切的朝着村庄奔去——   他到的时候,只看见村民们用木材搭建起来的房屋,在火焰中轰然倒塌——那火焰就接着在坍塌的废墟中烧出来,烧的人都觉得自己成了火塘里玉米粒,离爆开只差那么一瞬——   “啊!!!”   尖叫声和利刃入体的声音。   爸爸,妈妈……   莉维娅,披索……   希洛尼摩斯,皮西厄斯……   他们在火焰中哀嚎,尖叫,痛苦的悲鸣——   他们挣扎着求救,却还是死在恶魔的剑下,成为一具又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你……是……谁?”   他听见他的老师,他最初的启蒙者,皮西厄斯,用颤抖的声音,询问那麻木不仁的刽子手。   他们世代在这里生活,繁衍,从未惹上什么麻烦的人物,更没有什么不得了的仇敌,非要把他们送往塞纳托斯的怀抱。   他是谁?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焚尽村庄,把这里变成一片绝望的火海……   他们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那道黑影,站在村庄的中央,冷漠的看着尸体也被火焰吞没。   白厄不记得自己那一瞬间究竟是怎么想的了——他只是拖着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手中的重剑,疯了一样的,冲向了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恶棍。   不管他是谁——   他都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他——   “小白!”   昔涟的呼声骤然在耳边炸响,白厄猛的一个激灵,手上的结晶碎成片状,落在手心中一片冰凉——   白厄怔怔的看着手心,直到一滴温热的水,落在他空无一物的掌中。   白厄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那个黑衣人……那个黑衣人……   他见过的。   对,他见过的——   在启蒙王座,在更早之前,在——在他能稍微影响一点他的行动,曾窃喜着自己演排了一场还算不错的戏剧的时刻。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   “小白,冷静!”昔涟握住白厄的手,声音坚定,“这是你在纷争的试炼中看到的东西,也是被某些人,刻意藏起来的东西——我不觉得一位泰坦会欺骗我们。”   而且,如果它真的是谎言的话。   就没必要被隐藏了。   “我们既然知道了,就会有对策。”昔涟认真道,“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白厄看着眼前的昔涟,张了张嘴,眼泪却还是顺着脸颊往下滑落,一滴一滴,灼热的近乎鲜血——   可是。   昔涟姐。   在村子烧起来之前,你就已经浑身鲜血,被那个刽子手——   杀掉了啊。   他分明看见。   金血从她的嘴角,她的身体里溢出来,落在地上,凝成了一汪闪着金光的池水。   她笑着睡去,在永恒尽头沉眠。   小白厄再也忍不住眼泪,哇的哭了出来。   他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尚且只有无忧无虑的童年,没必要背负那些仇恨,那些痛苦。   可命运太早的让他知道了过分残忍的结局,又忘了他的年幼,他的纯真。   昔涟伸出双臂,温柔的,将为那家乡和家乡的人们哭泣的孩童拥入怀中。   “小白,别怕。”   她抱着白厄,好像相依为命的姐弟,用他们铭刻在生命之上的坚定,给予这世界,最后的宣言。   “我们,一定能改变这一切。”   我们,一定能让大家,都活着回到他们深爱的家乡——   不管他们究竟都需要怎么样的代价,才能从命运手中,换取无数人的新生——   “如果,这就是泰坦为我们揭示的结局。”   昔涟轻轻拍了拍白厄的后背。   “那我们,就要一起,写下一个不同以往的故事——对吧?”   小白厄抱紧昔涟,用手背,将眼泪狠狠擦掉。   “对——我们肯定能做到的。”   他从昔涟怀里退出来,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像素游戏屏幕。   “我得去找一趟那刻夏老师,他肯定对那个黑衣剑士有了解——”   他冷静的思考,很快就做出了决断,准备行动起来了。   昔涟看着已经咬着牙,做好准备,要承担起一切的白厄,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   一场好火下来,总有人要涅槃的。   “我和你一起去。”她说,“不过在这之前——系统阁下,你好像打定主意,要假装自己不存在了呢?”   从开始到现在,系统——它安静的好像死了一样。   “那个。”   在两道颇具压迫感的目光中,系统战战兢兢。   “我如果说,在你们沉浸式体验过往记忆的时候,有人偷袭得手,小小撕了张卡,你们不会打我吧迷?”   不会吧不会吧?!   它只是一个无辜的系统而已,它什么都没有做啊迷——   白厄和昔涟一惊,顾不上质问系统,赶忙凑到屏幕面前——   一个小小的头像,已经彻底灰了下去。   是……   「缇安:已死亡(本轮次不可恢复)。」   「是否回放死亡CG?」   「是/否」   白厄呆愣在原地。 [106]就可以:为了仰望星辰。   缇安……死了?   白厄的手几乎是颤抖着,点上了弹窗里的是。   视频封面的三角静止符号,没有丝毫凝滞的,变成了行进中两道竖杠。   不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缇安又为什么……   他们趴在小小屏幕前,看着刚刚在记忆结晶中出现过的黑衣人从天而降——   白厄几乎已经想象到了之后的桥段。   冰冷的死亡浪潮和大家的性命,到底困住了缇安本可以自由张开的翅膀。   她关上那扇门,也关上自己最后的生路。   她没在乎身后的刽子手,她转身,把毫无防备的弱点,暴露给身后的黑衣人——而后,对着因她而活下去的他们,展颜一笑。   白厄看着她的笑容,却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点开进度条,倒退回之前黑衣人被缇安的百界门拉扯的时候,反反复复的听在百界门的音噪之外的,黑衣剑士念叨的东西——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在……道歉?   道歉?!   一个冰冷的刽子手,在杀死无辜者的时候,竟然还在道歉?!   无可抑制的荒谬感涌上心头,甚至让白厄都觉得有些可笑了。   眼泪从眼眶里转来转去,好像把那黑色的影子,也转成了一团看不清的雾——可他却始终没有办法,将它从那片温暖的金光中去除。   一次,又一次。   那道黑雾,仿佛成了一种如影随形的噩梦,从这一刻起,彻底攀上了少年的肩膀,成了他的影子。   白厄任由空气如同刀刃一般从喉咙里划过,既充盈了肺部的空洞,又将理智和情感撕扯开来,告诫他何为成长。   阿格莱雅说过。   「不必沉溺于哀悼,在你不得已失去的时刻一一只要你还带着我们的希望前行,消亡,就永远不是征途的终局。」   缇安老师……   白厄眼睛里的泪水,到底没有落下来。   他已经在两次接踵而至的痛苦之中,过于飞快的学会了坚强。   “我们得快点找到缇宝老师他们。”白厄看向昔涟,“那个黑衣人很可能还在附近,他如果追过来的话,缇宝老师他们根本无力抵抗——”   昔涟点头,“还有欧洛尼斯,那个黑衣剑士出现在那里,祂也很可能……”   “所以。”白厄闭了闭眼,“我还得去找那刻夏老师……他和那个黑衣剑士战斗过,对于他,大概有不少与我们紧缺的见解。”   “那我去接缇宝老师他们吧。”昔涟干脆的做出决定,“我们分头行动,如果黑衣人真的拿走了欧洛尼斯的火种,我们就得尽快想办法把它取回来……趁着他还没消失。”   “放心,我也有自保能力,岁月的力量……我依旧能够调动它,而且,我会拜托遐蝶和我同行的。”   “好。”昔涟的话,解决了白厄的后顾之忧,也让白厄认可了这个方案,“我这里能定位到他们的位置……”   “管理员权限可以一式两份的迷!”系统连忙开口,“我这就把昔涟也加入管理员迷!”   白厄的话语一顿,他和昔涟一起,看向了浑身都写着老实和积极的系统。   系统的光球都不动了。   屏幕前的家人们,它还能活着走出翁法罗斯嘛——   系统在心里咬手绢,试图伸出数据尔康手。   “好呀。”昔涟眉眼弯弯,“那就拜托你啦。”   系统猛的松了一口气,连忙飞到屏幕旁边的圆球状凹陷处,把自己嵌了进去。   昔涟的笑容在系统专心改权限的时候,轻轻落了下来。   “小白……”   “我知道的。”白厄摇了摇头,“我们现在需要这些权限。”   不管系统是出于弥补,还是出于愧疚,多一个能够看得到大家的状况的人,总归是好事。   至于系统……   他们还不能就此彻底撕破脸。   翁法罗斯和另一个世界的通道,黄金裔卡牌们,甚至他们进入“游戏”的权限,还全都握在系统手里。   而且……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缇宝老师的安危,黑衣剑士的情报,还有树庭遭难之后,元老院的蠢蠢欲动——   “好了迷!”系统把自己从卡槽里拔出来,身形有些黯淡,“对了对了,新卡需要的认同值有点高,暂时没办法解锁迷……”   系统的声音愧疚又心虚,“但跟着认同值进度解锁的反派卡牌们,可能,大概,嗯,已经没有很多限制了迷……”   “不过不过!我去看了自动投放的反派卡牌们的情况迷!他们后面只剩一张卡牌了迷!还是锁定状态,无法解锁迷!”   系统连忙补充,“但我们这边的卡牌还剩好几张迷!我们完全有对策的余地的迷!”   “一张卡牌……”昔涟沉吟片刻,“也就是说,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已经彻底完整了,对吗?”   “也不算……他们后面是权限解锁进度迷。”系统摇了摇自己,“好像叫什么权杖权限……像是大招来的迷。”   权杖权限……   “那你知道那张被锁着的卡牌叫什么吗?”小白反应迅速,立刻开口问。   “这个还是知道的迷!”系统瞬间找到了自己的用处,踊跃发言。   “叫——铁墓!”   ——哥谭——   蝙蝠家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   旁听了一次FBI和黄金裔的交锋,飞机上,一行人显然有些过分的沉默。   只是明天早上大概要再多加几个人,合作嘛……倒还是没影的事。   毕竟,一个FBI不能代表整个FBI,阿格莱雅轻而易举的就揭穿了那个叫赤井秀一的家伙的虚张声势——但揭穿归揭穿,阿格莱雅并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   这倒也正常,黄金裔要和官方势力合作,必然不能先把人干掉“以示尊敬”……港口黑手党也乐意做个顺水人情。   其实大概蝙蝠侠的不杀主义也在其中起了亿点作用。   他们好歹还在旁观呢——当着蝙蝠侠的面杀FBI,完全是正义联盟的合作可以跟着FBI微不足道的友善一起当场告吹的智熄操作。   阿格莱雅……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他绝对不会把黄金裔置于这样的被动之中。   “那个FBI,其实还挺有意思的。”达米安下了飞机,伸了个懒腰,“被一堆能要他命的人围着,居然还能条理清晰的假装自己是FBI派来调查的重要情报人员,被揭穿了也没慌,还敢接着往下聊。”   “他是卧底警察。”红罗宾摇了摇头,“心理素质怎么可能不好。”   “而且,他应该听说过我们。”   他们回去的时候可是穿着战甲的——以蝙蝠侠的出名程度,就算是国外都算得上如雷贯耳——   “这就要归功于韦恩集团的周边设计师了。”杰森想起了某些过于抽象的周边——比如脑洞大开爆米花桶,八块腹肌饮料架,常规点的什么蝙蝠水杯蝙蝠墩布桶以及从小培养小狗良好反派习惯的蝙蝠咬咬乐……总之红头罩不道德的笑了一下。①   反正他没有把蝙蝠侠老鼠干带回家已经很给老头子面子了。   对了,周边这一块,隔壁卢瑟也不差什么。   他代言了护发素。   ——光头用了都说好这一块。   “这么晚了,陶德,你不会还准备回你的破安全屋吧?”达米安不经意的让一群蝙蝠竖起耳朵,“我们明天要一起行动——我可不希望在频道里反复确认红头罩到了没有。”   绝佳的理由。   包括蝙蝠侠在内的所有蝙蝠家成员——包括在频道里的——全都对达米安的神来一笔表达了的赞赏。   杰森看着静悄悄的好像死了的公共频道,微微挑眉。   “——我倒是有点想吃阿福做的小甜饼了。”   迪克小声欢呼,“耶!”   “但我得回犯罪巷,确认那边的情况。”   迪克嘎嘣一下躺下了,哀嚎。   “小翅膀,真的不……”   “我和你一起去。”达米安啧了一声,直接打断了迪克的发言,“裂缝关闭只是黄金裔的一面之词,我们也得再确认一遍。”   还在C!达米安还在C!   “没问题。”杰森干脆的点头了——在这些事上,阻拦蝙蝠侠没有意义。   再说了,他也确实担心,黑潮会不会外溢到犯罪巷,把里面的人转变成那些只知道攻击的怪物。   蝙蝠洞里的各种仪器,有时候比眼睛鼻子好使。   “我这就出发。”迪克毫不犹豫的加入了进来,完全没给杰森拒绝的机会,“阿福要我告诉你,等我们夜巡回来,小甜饼一定刚出锅。”   这话说的……   红头罩竟从其中品出了两分熟悉的味道。   在他们的关系还没被生死恶化成如今的模样的时候,夜巡结束之后,他们也会坐在一起,一边迎接新鲜的小甜饼,一边对着牛奶戴上痛苦面具。   可惜。   都回不去了。   他常坐的沙发,早就有了别人的身影。   “走吧,否则今天晚上就可以不用休息了。”杰森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深沉夜色——   不知为何,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犯罪巷。   说实话,在杰森眼中,它今天有些过于沉寂了。   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就连买药的和买药的都没出动,除了几个实在无处可去的流浪者裹着单薄的毯子,在夜风里沉默的蜷缩着以外,这里竟然有了些正常街道的味道。   这……   杰森脚下一转,朝着那些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流浪汉走去。   “如果你想知道昨晚他们经历了什么的话,不必开口了,我已经问过了。”   杰森骤然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你……”   怎么会在这里?   “为了仰望星辰——通俗些说,来看星星。”那刻夏靠在墙边,抬眼看向星空。   哦?   杰森也抬起头,看向头顶常在的,与往日无异的星空。   “很好看?”   “还不错。”那刻夏回他,“没多完美——但至少很真实。”   “好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开口了。” [107]真有趣:你实现你的理想了吗?   “你什么时候来的?”杰森沉默片刻,顺着那刻夏的话问。   “在你们磨磨蹭蹭的到来之前,大约两个门扉时——”那刻夏挑了挑眉,“不过,不必对你们的速度和阿格莱雅那个家伙的自诩的信誉产生怀疑,我用了一些别的办法。”   “别的?”耳麦里的蝙蝠侠开口。   “以灵魂间的碎片共鸣,付出一定的灵魂当量之后,从脆弱的世界屏障中直接通过,被投放到指定地点——简单点来说,就是点对点传送,难点仅在于寻找裂隙可能诞生的方位而已。”   那刻夏精简了一下说辞,“总之,虽然定位有些偏差,但也算是在预期之内,比你们的旅途短了那么一点。”   “听着危险了不止一点。”红罗宾的从旁边的街道匆匆赶过来,“不稳定的裂隙产生的能量爆裂,足以轰碎一个人的身体,否则这种航行方式早就是宇宙主流了——”   “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你这么做的时候,没有考虑这个吗?”   提姆听懂,提姆生气,提姆大声质问。   “不错的问题。”那刻夏双手抱胸,“可惜,你们大概忘了,那个对此也满是好奇心的泰坦还在我身上——”   算他有恃无恐喽。   那刻夏抬眼,看向提姆,“祂既然能展开神域,就不至于让我因为这点能量冲击变成一堆碎块——这就是我能比你们更快的到达这里的理由,如何?可让你们满意?”   提姆没话说了。   “那也很危险。”蝙蝠侠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不远处的房顶上,“你之前说过,瑟希斯已经陷入了沉睡——你是用性命来在赌祂会醒来。”   蝙蝠侠对你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JPG.   面对蝙蝠家对他该行为的一致谴责,那刻夏倒是先笑了出来。   “我从不做无把握的论证,但也接受课题失败的可能——你们说的确实有道理,如果泰坦没能及时保护我……”   杰森皱眉,他脚下微动,刚要开口说话。   “那你们也会见到完整的我——只不过会稍显狼狈罢了。”   至于做到这一步需要他付出什么——那刻夏看了一眼严肃的蝙蝠侠,决定先不说了。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关事项的讨论上,我已经解答了关于你们对于我出行方式的好奇,那么,我也有别的问题,需要你们如实回答。”   出行方式……不要把和无伞跳伞一样的危险事情的说成像出门打了个车一样啊!!!   提姆欲言又止——他已经开始觉得,虽然那刻夏和杰森各个方面都两模两样,但恐怕还是一样的难搞了。   “事关你的安全,那并不是无关事项。”蝙蝠侠从房顶上跳下来,“你需要去做全身体检,就算瑟希斯确实护住了你的身体,辐射之类的东西,也未必能隔绝。”   “如果以人的思想自由为人的权利根基,我想,你从哪个方面,都无权让我遵从你的想法。”那刻夏直白的给了蝙蝠侠回答,“当然,你要想直接动手——我只是一介孱弱的学术分子而已,能做的大概只有束手就擒——”   在场的蝙蝠们的脸色古怪了起来。   一介……孱弱的学术分子?   提姆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两百磅·很能打·曾经差点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如今每天晚上都把很多人踹进地里·红头罩。   ——哥谭里那些被当初的二代罗宾,如今的红头罩揍得爬都爬不起来的坏蛋们真的要喊TD了啊喂!   毕竟就连当初小小只的杰森,也很明白什么叫做暴力美学*^_^*。   “……你确实疏于锻炼。”蝙蝠侠不愧是蝙蝠侠,这种时候还能秉持着公平公正,用相当正常的语气开口,“但我的建议是出于友善,如果你不愿意——”   就能不去?   天呐,蝙蝠侠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我会联系金织,在得到了他的允许之后,带你回蝙蝠洞。”   好的,通情达理了,但没完全通情达理。   提姆安心的把蝙蝠侠是不是被夺舍了他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他的一些小项目和一些小copy小发明都通通过个明路——的蠢蠢欲动的想法丢出了脑子。   反观那刻夏,在蝙蝠侠说完这话之后,他就——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联系阿格莱雅?   那他简直找不出那个家伙不同意的理由了呢。   那刻夏咬牙切齿,深吸了一口气,“我会怕那个家伙?笑话。”   “我刚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蝙蝠侠不为所动,“我此前就和他确认过,黄金裔在哥谭的所有活动都归属他管辖——至于非黄金裔的行动者,则按照我们的一贯规定处理。”   那刻夏的话被堵了回去。   是黄金裔,被阿格莱雅批准后绑回去,不是黄金裔,直接绑回去。   哈。   这是在断绝他的后路吗?   那刻夏冷笑一声,“好吧,,你们确实找到了难得的,能对我造成一些不快的招数——”   “但很可惜,作为身怀火种的黄金裔,阿格莱雅不会允许你们对我做出任何过激行为,尤其是对于我的身体的窥伺,绝对会触碰到他的底线。”   “我确实对哥谭和蝙蝠侠不那么了解——但我了解那个高高在上的金织,哪怕我们之间多有龃龉,在这种时刻,他也绝不会因我们往日的敌对,便将我交给你们,成为予取予夺的试验品。”   “不是试验品。”蝙蝠侠的下颌绷紧了些,张口便是强调。   “这不重要——再说一次,我们已经在无关的事情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了。这种沟通方式,低效的离谱。”   那刻夏揉了揉眉心,“听好了,我接下来要说的——他的正当性来自于我对你们的坦诚回答,你们最好对此抱有和我预想中一致的诚实。”   “……等价交换?”提姆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这个。   “随你怎么认为。”那刻夏打了个响指,“第一件事,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长得不是很像人的东西,顺便用炼金术将他还原了一下,你们记得把人送进医院。”   “什么?”匆匆赶来的迪克差点一脚滑下屋顶,“你把什么还原了一下?!”   “我不认识他。”那刻夏偏了偏头,眼罩上的链条微微晃动,带着几分知性的味道——可惜,他的话完全破坏了这一点。   “他堵在了我的必经之路上,还在打劫一位无辜的女士,我的良知告诉我,我理应出手相助。”   所以你就相助到了那个可怜的超级反派被迫退出超反籍的地步?!   “能描述一下他的外貌吗?”蝙蝠侠开口,“哥谭里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人形的的人很多,我需要确认人选。”   “绿色鳞片,有尾巴,嘴巴很大——应该饭后没有刷牙,有股难闻的臭味。”那刻夏用远少于嫌弃内容的话,直白的给了外貌描述,“他逃跑的时候,想钻进下水道。”   “我猜是鳄鱼人。”频道里穿来达米安的声音,“除了他,应该没有人会蠢的这么……凄惨。”   这话说的……有点真实。   “他什么时候沦落到抢劫路人了?”达米安嘲讽两连,“难道是终于发现下水道里的东西都已经开始变质腐化了吗?”   “事实上。”红罗宾为鳄鱼人正名,“那是来给他投喂的动保人士。”   达米安:?   什么玩意?   “对。”红罗宾看着自己查出来的监控和资料,抽了抽嘴角,“那位女士是一位动保先锋,对于鳄鱼人只能龟缩地下的处境非常怜悯,认为鳄鱼人也是鳄鱼,他只是生病了,不是坏鱼……于是每隔一周左右,就会带一批生活物资和食物给他。”   红罗宾尴尬道,“鳄鱼人本人……呃,本鱼,对那位女士的态度,也在接连的投喂中变得……比较友好,他们有时候会站在一起聊聊天。”   遂。   拿救济粮+聊天=抢劫。   ……果然,人的外形还是会对人的行为的不同定义产生额外影响。   这个结论放出来,就连蝙蝠侠也陷入了难得的沉默。   嘶。   是有点惨啊。   吃人吃不上,吃点鱼粮还被断了顿……   那刻夏冷声道,“但我不认为他咬掉那位女士的胳膊的行为,是在表达友善——”   “等等!不对!他这次不是去聊天的!”红罗宾的声音和那刻夏同时响起,残酷的现实同时被印证。   “鳄鱼人在这件事小范围传开之后,被人在地下酒吧里当面嘲讽,所以……”   他决定吃掉那位女士,以证明他的强大和绝非“家养”的能耐。   而毫无防备的,以为他只是过来和她说说话的那位女士……   “断肢重生不是我的业务,不过,我帮她做了一些临时的处理,足以让她的手臂能够正常使用。”那刻夏随口道,“至于饥不择食的那只鳄鱼,你们还是自行处置吧。”   “多谢。”蝙蝠侠正式的道谢,“那位女士遇到你,是她的幸运。”   否则,在只有迪克留守,他们都不在哥谭的时候……她的存活概率,小到几乎没有。   “不客气,但下次在对某件事做判断之前,最好先学会看清全貌。”那刻夏微微偏头,“接下来,就是第二件事——”   “那刻夏老师。”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那刻夏的话。   那刻夏:……   “你是谁?”他压根没有转头的意思。   “不是吧?那刻夏老师,我们之前还见过一面呢,这么快就忘了吗?”白厄从拐角处冒出头来,“我是那个在你的灵魂物理课上掀翻了整个教室的学生——”   “哦,是你啊。”那刻夏转头,“你有什么事?”   “不是,老师,您还记得啊?”白厄只是随口一提,得到了那刻夏的回答,还觉得相当惊讶——   “很难不记得吧?”那刻夏啧了一声,“有事就说,我没教过你在别人面前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提姆悄悄在公屏打字。   「那刻夏好像在睁眼说瞎话吧?」   「你的记忆力也被鳄鱼吃了吗?」达米安回他,「当初我们刚从树庭到奥赫玛,他就对着遐蝶一口一个白厄——现在人站在他面前了,他改口说他不记得?」   「别忘了,这可是他教过最好的奇美拉——」   达米安阴阳怪气。   还你是谁呢。   当时知道白厄出事的时候,搞得好像那刻夏一点不着急似的。   反正不着急不着急的,是先把阿格莱雅骂了,又把白厄骂了,然后把遐蝶也骂了。   通通骂了JPG.   「风堇说的应该是上学的时候的趣事。」红罗宾严谨,「不记得脸了也很正常。」   达米安三秒内完成反驳,「陶德长得很大众吗?」   杰森,杰森打了一串省略号过去。   够了啊!不要在这种时候把他也拖下水!!!   “老师这话,说的倒好像我没事便不会来一样……”白厄尴尬的挠了挠头,“但……抱歉,老师,我本来是想和您求教结束后,再说这件事的。”   “坏消息?”那刻夏皱眉。   “” [108]真不是:到底还是来不及   “……有,老师。”白厄低着头,声音低落,“可如果我做的更好一点,这件事,本来完全可以避免——”   “谁告诉过你可以避免?”那刻夏反问,“人生的真谛之一,是不要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再让多余后悔和失落,把你自己的前路堵塞。”   “「本来」?本来与无聊的猜测何异?!哪怕你施加再多的可能在它身上,它也只是可能,而不会成为现实——听懂了吗?白厄,别让你的愚蠢成为你的墓志铭。”   那刻夏的告诫冰冷而直白,几乎把白厄的愧疚和无奈,全都剖开了,摊明在他面前——   白厄深吸一口气。   “难怪理性的火种会选择您,老师。”   “哦?”那刻夏微微挑眉,“我倒是想听一听你的见解了。”   “阿格莱雅告诉我,沉浸于悲伤没有意义,我应该做的,是带着大家的那一份希望,继续前行,直到再创世到来,直到我们,在鲜花芬芳的西风尽头重逢。”   白厄抬起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但老师,你告诉我的,是后悔和无奈对我们的前路毫无助益反有阻碍……”   虽然是差不多的话,但一个说的是未来的希望,一个说的是现实的冰冷——大概对于那刻夏来说,那个未曾被验证的未来……算不上真正的,可以被纳入考虑的变量?   总之,白厄摇了摇头,感叹。   “您和阿格莱雅……确实是很不一样的人。”   “所以我才从未在那个家伙的暴政下选择缄默——一如我绝不在那些标榜自己信神的祭司面前选择退让一样。”那刻夏嗤笑一声,“至于再创世——”   “我知道你不信这个。”白厄摇了摇头,“但我过来,不是来吵这个的,争辩还是暂时放一放吧……老师,坏消息说完了,我……还有一个问题,可否请您不吝赐教?”   “说吧。”那刻夏没有为难白厄的意思,“我在听。”   “我想向您讨教,关于那位黑衣剑士风一切……我有必须知道和他相关的事情的必要,不仅是为了缇安老师,还为了……我的故乡。”   白厄的眼睛里满是恳切。   “……”那刻夏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了,“对于他……身披黑袍,手持重剑,形如半轮扭曲的太阳——”   “还有一柄古怪的匕首,如同一弯新月。”   “新月……?”白厄皱眉,他在回放之中,只看到那柄重剑,完全没有见到什么匕首。   “对了,这个拿去。”那刻夏顺手在口袋里掏了掏,取出一片衣摆的碎片,那东西如同被灼烧过一样,边缘处有些焦黑,还散发着些许灰烬的味道,“偷袭时得手的战利品,送你了。”   “这是!”白厄瞪大了眼睛,瞬间就认出了这东西所出何处。   “看来你认得它。”那刻夏双手抱胸,并没有接着追问白厄关于他的“故乡”的意思——但对于自己的学生,那刻夏到底还是心软更多些。   “作为你的老师,白厄,我奉劝你最好别逞英雄——眼下的奥赫玛,恐怕没人是他的对手。”   这么严厉的警告?   一直沉默的蝙蝠侠,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白厄已经忍不住追问了起来,“连您体内的泰坦也承认了这件事吗?”   “当然,此前祂认为祂可以与那黑衣剑士全力一战——但很显然,在上次交完手之后,祂大概也终于承认祂在武力方面,不甚擅长了。”   “而我——就算是请神上身,大概也难以招架对方的锋刃。”   这……   “倒还都挺坦诚的。”红罗宾叹气。   虽然那刻夏说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学术分子很诡异。   但他的战斗力全靠泰坦和炼金术撑起来,也是事实来着。   就是感觉情况更不妙了呢。   一个过分强大的对手——对于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缇安的死还如同一层如影随形的阴影,沉沉的蒙在他们身上……黑衣剑士今天对缇安下手,未必明天就不会对任何一个普通人动手。   听白厄的描述……恐怕那黑衣人还差点要了缇宝和缇宁的命。   “无论如何,那是我们必须战胜的敌人。”白厄眉眼微沉,表情中多了几分坚毅,“不管他要做什么,我们都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我们?”那刻夏皱眉,“别异想天开了,白厄,没人想看你横死在那家伙剑下。”   “说的没错。”红头罩和那刻夏同时开口,“那家伙绝对是最大的隐藏威胁。”   嘎。   你们俩要不……先统一下意见?   “我在教导我的学生,这位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的「英雄」——似乎对我的教学进程很有指教?”那刻夏转头,看向红头罩。   红头罩也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他冷声道,“威胁最好早点除掉,否则会让更多的事变得更糟糕——你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懂?”   就像那个该死的小丑一样。   如果早点斩草除根,哥谭未必会陷入如今的混乱——心慈手软的下场,就是让自己亲近的,在意的,想要保护的人,被敌人毫不犹豫的残忍杀害!   “咳,两位。”白厄举手,打破了两人的对峙,“那刻夏老师,我知道,您是在担心我的安危,以及我可能……冲动行事,比如不做任何准备的,就贸然和那家伙对上。”   “但是,老师,不管是奥赫玛还是逐火之旅,那家伙都是一大威胁。”那刻夏的下一句话还没说出来,白厄就给自家老师堵回去了。   “我说了,我不是来争辩逐火是否正当的——正如同我现在站在您面前,也并不是奉了阿格莱雅或者缇宝老师的命令。”   白厄言辞真诚,话语中的几分恳求,配上那双好看的蓝色眼睛……恐怕再硬的心都会软下来。   更何况,他说。   “我只是想……哪怕是为了不让树庭的灾难再重演一次,我们也应该,再做些什么。”   那刻夏看着眼前的白厄,到底叹了口气,选择了退让。   “……既然你诚心求教。”那刻夏转头看向那边的蝙蝠侠,“找个安静些的地方吧,我可以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包括你,这个头罩的审美和灾难无异的家伙。”   红头罩:……   不要把学生不听话但有理有据,自己心软了又忍不住担心学生的安危,结果还是没办法奈何学生只能放任他当犟种的气撒在我头上!   “吭。”   “噗。”   “哈!”   都怪蝙蝠家特供道具的收音设备太好,不管是偷笑的还是憋笑的,全给录进去了。   当然,不乏蝙蝠家某些特色损兄损弟情感的伟大发力——   这是什么,兄弟的热闹?看一个。   在小事上一盘散沙这一块。   至于为什么没有涉及父子关系——那是因为蝙蝠侠是里面唯一一个没笑的。   在解决孩子的小问题这方面,蝙蝠侠还是很负责的。   比如他现在真的在私聊频道里问红头罩要不要换一套新战甲,定做的好看一点闪瞎所有胆敢嘲笑他的家伙的眼。   后面这句是杰森从老蝠亲的委婉言辞中自己悟出来的。   「我不觉得我的战甲很丑,我的审美也没有跑偏过。」杰森直接拒绝,「另外,那家伙只是看我不爽,所以骂我两句而已。」   他的好战甲被迫替他承伤罢了。   ……就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的战甲除了物理承伤以外,还要承受额外的心灵攻击。   幸好他的好伙伴不是那么脆弱。   被直白的拒绝了,蝙蝠侠那边正在输入中了好一会。   最终,他深思熟虑的……发出来了一行简洁的字。   「可以做同款。」   杰森仗着有面罩在,别人看不见他的表情,翻了一个超大的白眼。   他和蝙蝠侠的关系虽然有所改善,但还没有亲近到这种地步。   尤其是这种疑似有些侵略他的私人领地的话,让这只离家的黑羊有些炸起一身尖刺了。   杰森用相当尖锐的话语回了蝙蝠侠,「好让你多安装些定位器和监视器?」   「……关于这一点,我不否认。」   红头罩:→_→   哈,他就知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新的战甲可以更好的保护你,这是我的初心。」   红头罩:……   好的。   蝙蝠侠拾取了一份那刻夏刚丢下的坦诚,配合一份白厄刚教会的真诚,给红头罩噎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种东西,你们不要一个敢捡,一个敢学啊!   「再说吧。」红头罩咕哝着回了他一句,至少言语里态度的软化,是藏也藏不住的露了出来。   「反正,我猜那个安静的地方就是韦恩庄园。」   蝙蝠侠看着杰森的回答,难得的在穿着制服的时候,嘴角上翘了一下。   那刻夏和杰森确实不一样,但在某些方面……把白厄对那刻夏的特攻方式,转换一下用在杰森身上,反馈也很不错。   倒算得上今天唯一的好事了。   缇安……   蝙蝠侠眉眼微沉。   在他们第一次面对那个黑衣人的时候,就是缇安和遐蝶合力,把那个黑衣人丢了出去。   但等危机解除之后,缇安明显出现了包括疲惫在内的一系列不良反应……   在那一次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看到缇安……据说是在休息。   恐怕那时候,缇安的情况就已经很糟糕了。   她的牺牲……恐怕也有这部分原因在吧?   ……他们本来还想着有时间的话,带缇安回蝙蝠洞检查一下的。   可惜,韦恩庄园,到底还是……没能迎来一位活泼可爱的小客人。   ——并盛——   去见完哈托努斯之后,出乎预料的,万敌选择通过那几道已经稳定的裂隙,和xanxus一起,来到了外界。   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眼看指环争夺战的日期越来越近,那边的并盛中学的国中生组合训练的热火朝天,这边的瓦利安……他们已经开始纯粹的摆烂,极致的摸鱼了。   自家老大都不见人影,还训练?训个鬼哦!   但根据玛蒙的说法——好像这几天,九代每天早上都要雷打不动的来瓦利安刷一下存在感。   很烦,他们还不能就这么把人赶走。   因为目前瓦利安还是附属于彭格列的——九代还是xanxus的“父亲”。   “他来做什么?”xanxus皱眉,“她有说什么吗?”   “嗯?”贝尔菲戈尔有些奇怪,“一般来说,这种根本没有传话和命令的上门骚扰,老大不应该直接让人把他们丢出去吗?”   xanxus:……   他倒也没有这么凶。   “没说什么。”旁边的玛蒙靠谱的给了回答,“只是说想和你谈谈——如果要去的话,他现在大概在那帮国中生的训练场地哦。”   xanxus犹豫片刻,还是站了起来。   不说别的,万敌应该是要邀请彭格列的人,作为明天的见证者之一的。   且不说顺水推舟,既然老头子找了他这么多次,他去见一面……倒也没什么关系。   但由于还能顺带见一见他们的“对手”,xanxus的守护者们说什么也要和他一起——他们被丢在酒店里都快长毛了,老大还是只和斯库瓦罗度蜜月,实在说不过去。   PS.说这话的玛蒙被打了。   不过,话糙理不糙,在玛蒙的牺牲下,瓦利安全员到底还是一起出动了。   就是有点像不良青年集体出街……咳!   一如既往的,xanxus和万敌走在前面——但万敌一直没有说话。   xanxus理解他的沉默,也知道,回到这里,这大概也是万敌抉择的一部分。   或许……万敌也想再见一见九代吧。   xanxus看着周围与意大利完全不同的景色,轻叹一声。   毕竟,那是被他,称之为父亲的人啊。   ——此刻,命运重渊——   缇宝醒来的时候,大家都围在她身边。   昔涟,遐蝶,还有缇宁,柯南,小兰……   “你终于醒啦!”昔涟松了口气,“人家差点就要抱着你,赶着去找小风堇了呢。”   缇宝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我,我没事的。”   她很快就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赶忙追问。   “缇安呢?缇安……在哪里?” [109]真的吗?:现成的诱饵   她怀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问眼前的大家。   “……抱歉,缇宝大人。”遐蝶微微垂眸,声音中带上了些许沉重,“我们过来的时候……就只见到了您和缇宁大人。”   缇宝的表情,在众人或悲伤或哀恸的目光中,空白了一瞬。   “缇宝……你没事吧?”缇宁面露忧虑。   “没,没事的,缇宁。”缇宝下意识的弯起唇角,对着缇宁,和她身后的众人,露出一个好似无事发生一样的笑容,“*我们*只是需要一些时间适应……大家呢?大家没有受伤吧?”   “我们都还好。”毛利兰蹲在缇宝面前,担忧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是不是有些头晕?”   “诶?”缇宝惊讶,“有一点……小兰怎么发现的?”   “有一些说不大清的感觉。”毛利兰努力舒展眉眼,“但,我们的难过,应该是差不多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本来就是差不多的。”缇宝上前一步,给了毛利兰一个拥抱,“抱歉,把你也卷了进来。”   “没关系……缇安她……”毛利兰回抱过去,话语中还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希冀,“她只是留了下来,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   “她的神力所剩无几,现在……感应已经很微弱了。”缇宝的眼眉中多了几分失落,“大家都没事,就已经很好了。”   “真的……已经很好了。”   顺着那微弱感应传来的,万分熟悉的感觉,在千百年间,她已经感受过许多,许多次了。   “我们现在,得尽快返回奥赫玛了。”昔涟站在不远处的边界前,看向不远处的重重宫殿,“小白出发去找那刻夏了,阿雅收到消息后,也紧急回到了圣城……我们的话,有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在,缇宝和缇宁,不论如何,都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我们*知道。”缇宁转头,看向欧洛尼斯所在的方向,“小涟,欧洛尼斯遭遇黑衣剑士毒手的事,阿雅知道了吗?”   “具体情况,我已经基本告知了阿雅……但,我想,作为亲历者,诸位的讲述,应该具有更加重要的意义。”   昔涟转头,对着还未从怅然若失的悲伤之中走出来的大家,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阳光,鲜花,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在经历了濒临死亡的惊险之后,生命本身,就是最好不过的幸福啦。”   “这些,奥赫玛都有。”缇宁跟着说道,“这里还很危险,我们,先回去,好吗?”   “……好。”柯南知道,缇宁和昔涟……她们是在委婉的安慰他们——就算只是回到安全区域的邀请,也不想让他们感受到强硬的威胁气息。   是怕他们想起那个黑衣人吗?   ……他还真是和黑衣人有缘。   柯南勉强的笑笑,却发现自己的脸,僵硬的好像不远处的石雕,实在无法做出什么好看的表情。   其实……他看到这样的缇宝和缇宁,根本就开心不起来啊。   哪怕,哪怕是掉一滴眼泪也好——   如果连哭泣都不被自我允许的话。   那到底要多少的苦难和牺牲,才塑造出了连笑容都成为付出的一环的她们呢?   那股无孔不入的酸涩,像极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怨鬼,不由分说分死死掐住他的脖子——让他几乎觉得连呼吸都被迫停滞。   缇宁说的很对。   但如果可以,哪怕末日到来——他也希望他的女孩,能无忧无虑的在阳光下,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他会保护她的。   就算付出自己的生命。   园子已经醒了,正和毛利兰互相扶持着,顺着来时的方向,和引路的缇宝她们离开——只剩下他和安室透,落在最后面。   “说实话,我开始后悔没带别的枪过来了。”安室透的声音平静,却又好像压抑着无数东西,只不过在表面,做出了所谓的风平浪静。   “……抱歉。”柯南张了张嘴,“我应该早点把这些告诉你的。”   “信任是相互的。”出乎意料的,安室透没有顺着往下说,“如果是我经历了这些,我也不会告诉赤井秀一。”   柯南:……   “我会帮你瞒着他。”他说。   “不。”安室透微微垂眸,“那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应付的敌人,我不介意你多拉一个盟友进来。”   “那——”柯南微惊,转头看向安室透。   他不是和FBI不对付吗?   “当然,作为报酬,他那边的情报要和我共享。”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压下对FBI的厌恶——他还不至于为个人情绪失智,“我们现在都没有能赢过那些东西的把握。今天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出现第二次。”   如果赤井秀一和他共享情报,他们就算依旧打不赢那个黑衣人,在武器方面,也能多一些主动权。   或许……缇安就不至于死在那里。   安室透闭了闭眼,缇安在出发之前,说的那句「缇安保护大家」,还在他眼前鲜活。   缇安确实是好孩子。   好孩子,不应该在还没拥抱这个世界的时候死去。   比起这些,他和赤井秀一的隔阂……又算得了什么呢?   hiro已经……他大概也不希望,因为他们僵硬的关系,让其他无辜的人,因此死去。   “但是,我们的合作——仅在于和翁法罗斯有关的事上。”安室透强调。   黑衣组织已经是一笔拉扯不清的烂账了,赤井秀一空口白牙说的情报,别说组织的人不信了,他也得思考一下赤井秀一是不是别有目的。   “我知道。”柯南点头,张口就开始说那天发生的事,“当时,我们本来是……”   “小柯南,小安室~别说悄悄话了哦~”昔涟从不远处的门前探出头来,“就差你们啦!”   “马上!”柯南下意识回头,转身追上去。   “稍后再说吧。”安室透跟上,“这里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   ——哥谭——   “这里就是你们觉得的,说话的好地方?”那刻夏微微挑眉,看着舒适温暖的客厅,以及已经摆好的饮品和小甜饼,还有旁边微笑的老管家,尾调上扬。   “如果您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好的话,可以告知我,我尽力弥补。”老管家笑容温和,语气中满是包容。   “不,没什么不好的。”那刻夏转身坐下,顺手端起一杯,“……热可可?”   “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按照更不出错的方案准备了——那边还有牛奶和果汁。”老管家笑容优雅从容,“方糖在您右手边。”   “多谢。”那刻夏点了点头,“坐吧,白厄,你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你那根紧绷的神经,再紧些的话,恐怕就要像满弦的弓,迟早要断掉。”   “呃,老师,我其实觉得我还好。”白厄见其他人也坐了下来,自觉得去了那刻夏对面的那个大家主动留给他的位置。   “奇美拉在逃班的时候难道会提前告诉你它们准备逃跑吗?”那刻夏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白厄。   “……可能,不会?”   “那你的情绪崩溃的时候,也不会告诉你它们准备崩溃。”那刻夏直白的开口,“我可不希望我的学生,在我这里落下一个压力过大,疯癫而亡的下场。”   “老师,我已经毕业很久了……”白厄嘶了一声,“绝对不会让您在教育界名声扫地的。”   话虽如此,但开玩笑这种举动本身,也算得上是放松的一种了。   没想到,这位白厄先生,竟然还是个很听话的学生。   老管家笑盈盈的把热饮递到了白厄手边。   “我以为我教过的那些蠢材已经把我的名声败坏的差不多了。”那刻夏啧了一声,显然对于某些学生很有意见,“而能向我求教的,就都是我的学生——至于他有没有毕业,又有什么关系?”   白厄哑口无言。   “老师,您总有办法说服我。”白厄摊手,“所以,您说的另一件事……”   “那个黑衣剑士,他的所求,应当是我们体内的火种——答案相当明显,如你所说,缇里西庇俄丝女士显然成了他的目标——不巧,之前我也是他的猎物。”   “尤其在瑟希斯归位,利用我的身体,调动火种和理性的权柄,对他展开攻击的时候。”   “排除我们之间的差异,共同点显而易见。”那刻夏面色平静,“欧洛尼斯也是他亲手陨灭——那祂的火种,应当已经到了那个黑衣人手里。”   “竟然还是个盗火者……”白厄眉头微皱,“那创世涡心岂不是很危险?”   此前他们归还的火种,可都在那里——   “他目前应该还没有办法到达创世涡心。”那刻夏摇了摇头,“而且,阿格莱雅宣扬的半神归还火种,继承支撑世界的职权,本身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   “什么?”白厄一愣,连忙追问。   蝙蝠家的人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关于逐火之旅,他们在情况方面还有相当大的一片空白——那刻夏和白厄的话,其中的诸多信息,也是他们心中的疑虑的答案。   “火种去哪了——”那刻夏没有卖关子,“我们交还的火种,都去哪了?”   “说的更直白一些,就是我们交还的火种——真的会铺成再创世的基石吗?它们的去向无从得知,只有点亮的星图——可惜,阿格莱雅完全拒绝我进入创世涡心展开研究,否则,我或许能有更深入的回答。”   “老师……”白厄欲言又止。   “不过,如你所说,关于逐火的事,我可以暂且不论。”那刻夏看了一眼白厄,从他那张满是恳求的脸上挪开视线,“欧洛尼斯的火种被取走,才是黄金裔当务之急,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是这样没错。”白厄点头,“老师的意思……是有解法?”   “很简单。”那刻夏靠在沙发上,“既然那个盗火者的目标是火种——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诱饵吗?”   ……现成的诱饵?   白厄的脑子甚至运转了一下,才意识到那刻夏在说什么。   很快,他就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您是说……”   “没错,我。”那刻夏坐直身体,“刚好,作为你的老师,我也不介意帮你一点小忙。” [110]真可笑:一个谎言竟然骗了所有人   “我不同意。”   那刻夏的话音刚落下,蝙蝠侠就紧跟着就表达了反对——实话说,他能听那刻夏把话说完才反对,已经很尊重那刻夏自己说的“别打断我”的要求了。   素质这方面,Batman相当有说服力。   “我也不同意!”迪克面色微沉,“你明明才说过你就是个孱弱的学术分子,结果现在就要去那个家伙的剑下试试你会不会被劈成两半了?”   还把自己当诱饵?   这种话,也亏他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   缇安刚死在盗火者手里,这里就有人赶着要去送死!   迪克努力让自己顺气,结果越顺越生气。   他倒是想告诉自己,那刻夏和他根本就不熟——   但一看那张脸,什么狗屁的不熟,当大哥的全都给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其他人或许还能无动于衷的把两个人分开,但他和布鲁斯——他们俩是见过少年杰森的啊!   抛开脸谈?   抛不开一点!   这跟他异父异母异世界的亲弟弟好不容易回家结果张口就是要飞上天看看太阳会不会把猫烤的两面酥脆焦香可口有什么区别!   还是薄荷味的!   蝙蝠侠也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那刻夏。   少年的杰森是他们所有人的遗憾——那刻夏只要出现在他们面前,那种PTSD之后的过渡保护欲,就总是让蝙蝠侠想把人盖在自己的大翅膀底下,少让这只皮断腿的鸟崽子出去浪。   但蝙蝠侠的理智告诉他,非法囚禁青少年有可能三年以上。   而且,不管是杰森,还是那刻夏,他们都并非他的所有物。   他们本来就拥有自由飞翔的权利。   “必须这么做吗?”红罗宾就冷静些了,“拿回欧洛尼斯的火种,对于你们来说……”   “大概意味着再创世的希望。”白厄沉声道,“要想完成再创世,就必须将十二火种,全部归还至创世涡心——”   “如今,欧洛尼斯被黑衣人杀掉,岁月火种不知所踪,就意味着……”   “不论如何,黄金裔都得和那个盗火者对上。”那刻夏接话,“无非是早或晚的问题罢了——迟则生变如若黑潮逐渐强大,被盗火者的实力也逐渐增强,还不如早些动手,免得到时候无从下手。”   “没错。”白厄看着手中的热可可,他自己的倒影,映在棕色的波纹之中,竟然也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有着格外狰狞的姿态。   “而且欧洛尼斯和瑟希斯,祂们是罕见的,对人类相当友善的泰坦。”白厄深吸一口气,“如今祂们相继受袭……也不知道天空泰坦和死亡泰坦会不会也……”   “你会飞吗?”那刻夏揉了揉眉心,略带无语的反问。   “啊?”白厄一愣,“我又没有长翅膀,怎么可能会飞呢?”   “那那个盗火者会飞吗?”那刻夏二连问。   “呃,应该……不会?”白厄有些犹豫,“如果他肋生双翼,缇宝老师她们,大概早就惨遭毒手,插翅难飞。”   “那你担忧天空泰坦做什么?”那刻夏无奈,“至于塞纳托斯——连我们都找不到祂的踪迹,就更别说那个盗火者了。”   “……也对。”白厄点点头,“但,老师,我们不如先埋伏……”   “再蠢的猎物也不会迈入一眼看穿的陷阱。”那刻夏皱眉,“有那泰坦在,我至少能坚持一会,至于你——”   “我?”白厄正襟危坐,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   “去找阿格莱雅那个家伙,他会用知道让谁和你一起出发的。”   “老师的意思是……”白厄略作思索,确实非常聪明的脑袋瓜,很快给了他答案,“我们得尽可能选择对我们最有利的战斗场地……对瑟希斯来说,肯定是树庭最为优先,但树庭遭受黑潮入侵,里面的怪物未必不会成为盗火者的帮手,必须下调优先级……”   “我知道了!”白厄眼睛一亮,“没有被黑潮侵袭,空旷无人,甚至对我们相当有利的战斗场地——”   “悬峰城!”   尼卡多利刚刚死去,悬锋城中余威犹在,没有黑潮的侵袭,疯狂的眷属们也大多都冷静了下来……虽然不指望它们帮忙,但至少不会拖后腿。   而更重要的是——   “我们和昔涟,曾经依靠记忆结晶,将往昔的悬峰城复现了出来。”白厄的脑子飞速运转,“如果我们将那家伙困在岁月的迷宫之中……”   欧洛尼斯已死,雅努斯的力量被奥赫玛掌控。   “那也是后话了。”那刻夏挑眉,“重要的是怎么把欧洛尼斯的火种拿回来。”   那刻夏并不觉得这样的手段能困住那家伙——或许阿格莱雅那擅长给别人增加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的家伙会认同白厄的话,但他的理性告诉他,最好还是不要在还没行动的时候,就把未来预知的太好。   阿格莱雅那个家伙,看似哪哪都无比真诚,实际上,他就是个用浪漫的谎言织就所谓的黎明,利用神谕和预言给民众编造未来的美梦,如同用华丽的衣裳盖住底下鲜血淋漓的伤口一般的改衣师而已——   该说他的谎撒的足够好吗?竟让那些不知大祸临头的家伙,还保留着争权夺利的鼠目寸光。   可笑元老院那帮蠢货,竟然一边相信着阿格莱雅给他们织作的信念,一边反对阿格莱雅——   荒诞又可笑。   “老师,您是有什么办法吗?”白厄不管这那的,白厄虚心求教。   “办法?当然有。”那刻夏收回发散的思绪,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在攻击那个盗火者的时候,接触到了他的核心——别看我,他的身体像一节被烧干了的木头,你们最好别问我手感怎么样。”   “之前那个泰坦使用的炼金术阵,作用是崩毁和轰击,我可以把它改一改,变成汲取——”   “如果那颗火种被他藏在了体内……不,它一定在他体内。”那刻夏笃定道,“使用它,只要能和他维持一定的接触时间,我就能把他体内的火种抽出。”   也就是说……他们要做的,是给那刻夏争取时间?   “不。”那刻夏把被子放在桌上,“在他朝我动手的时候——才是最佳的机会。”   根据上次的经验,那家伙大概率会拿出那把弯月状的武器,试图从他体内把理性火种抽取出来。   那就是他最好的,反向抽取的机会。   “……老师,那太冒险了。”这下,白厄也不赞同了。   “呵。”那刻夏眉眼中带上了几分不屑,“若非此路艰险难行——后生何以称颂我名?”   “我不否认你们对我的怀疑,因为那本身就代表着你们的思考。”那刻夏不紧不慢的咬了一口小甜饼,“但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它只是需要实验验证——而机会,就近在眼前。”   他的眼睛中压抑着的跃跃欲试,大概落在别人眼里,和疯了没什么区别。   “仅质疑而不推翻,质疑就仅仅证明了你的思考而已——而推翻一件事的最好方法,就是行动起来,重新以怀疑的目光,去验证它!”   “你还在犹豫什么?白厄,如果毫无实现的可能,那我根本不会将其提出——”   ……对于一个用自己的灵魂和身躯,甚至不惜在泰坦身上做实验的人来说,这样的危险……大概不足以让他后退。   白厄面带忧虑,满腔的话堵在喉头,一时说不出来。   “汝应该庆幸,汝确实用冒险的举动,将吾从沉睡中唤醒,人子。”温和的女声,自那刻夏身侧响起。   “瑟希斯?”白厄一愣,骤然转头看向那刻夏,“老师,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用那样危险的办法来到这边的?”   唤醒泰坦,再度和黑衣剑士交手,夺回岁月火种……   “我倒还没有你想的那么神通广大,未卜先知。”那刻夏一眼就看出了白厄在想什么,“只是有些问题需要祂解答而已——我做好了应急准备之后才出发的。”   “但汝也险些丧命。”瑟希斯在旁边平淡的补刀,“如若吾没有及时苏醒,汝准备如何应对那朝汝头部轰击而来的能量团?”   “我带了炼金护阵。”那刻夏平静的回答,“我有把握在它接触到我的脑子之前,把它隔绝开。”   “这些都只是题外话而已——泰坦,你这会出现,该不会也是为了反对我吧?”   “呵呵,怎么会呢?”瑟希斯笑着摇了摇头,“相反,吾觉得汝的谋策,颇有可行之处。”   “虽然吾恐怕不能将那盗火者斩于手下——但拖延些时间,倒还算得上轻而易举。”   “你可不要说大话,泰坦,上次你信誓旦旦,可差点让我们折在启蒙王座。”   那刻夏以质疑开口,瑟希斯竟然也不恼不怒,“上次……啊,确实,是吾预估错了对方的实力,不过,吾还是相当明白,何为不要夸大实验数据的哟。”   “如何,有没有更信任吾一些?”   “……勉强合格吧。”那刻夏放弃内讧,和泰坦一致对白,“白厄,还有其他疑问吗?”   “……没有了,老师。”白厄无奈,“我这就回去和阿格莱雅谈这件事,我会和昔涟他们很快赶到——”   “我和你们一起去。”蝙蝠侠站起身,那刻夏说到这一步,整个计划都已经逐步完善,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了。   ……没错,他们的反对意见直接被那刻夏无视了。   实际上,从执着这方面来说,那刻夏也不差什么吧?   其实这个计划,完善到现在这个程度,就连蝙蝠侠自己,也觉得有可行性。   但留那刻夏一个人冒险,蝙蝠侠还是不大能接受。   ……上次,杰森一个人出门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撬棍,谎言,和死亡。   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我也去。”迪克毫不犹豫的站起来,“Batman,你知道的,我上次就被留下来了。”   不只是他们去树庭的那一次。   还有……上次。   红头罩默不作声的抬脚走到了那刻夏身边。   “喂喂,你们不会用那些可笑的理由把我留下吧?”达米安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带我一个。”   “你还是留在家里写作业吧。”提姆把达米安按下,“我第一个进树庭,说不定还能分担一下仇恨值。”   “那明明只是倒霉而已吧?”达米安轻松的挣开了提姆的手,站在最前面,睥睨回头,“还有,我早就博士毕业了。”   什么作业?谁爱写谁写!   “你们?”那刻夏双手抱胸。   蝙蝠侠走到他面前,“我们可以给你提供协助。”   “如果你拒绝,我们就……”迪克用很硬气的语气说出了最软的话,“就求求你了那刻夏——”   那刻夏后退一步。   “……也行吧。”那刻夏叹气,“到时候,说不定还有不少黑潮怪物要处理,你们也算得上人手。”   站在老师旁边的白厄委屈巴巴。   “老师,你之前还拒绝了我……”   那刻夏:……   “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你的知识都学到哪里去了?”   哪有一开始就把底牌亮出来的?   “而且,昔涟和缇宝,他们可没有什么战斗力——你准备放任他们就那么独自前来协助?”   白厄:⊙▽⊙   对哦。   “还有遐蝶——”   他们都没有提万敌。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最佳,也最直观提升实力的办法,就是有人继承火种。   “如果我没猜错,遐蝶应该很快就要被那个家伙派出去了。”那刻夏打破了白厄的幻想。   “……为什么?”白厄没转过弯——虽然在战斗上很有脑子,但一时间,孩子还没考虑到政治斗争上。   “啧。”那刻夏咋舌,“可别忘了元老院——欧洛尼斯被杀,他们可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阿格莱雅不能派出一个相当强力的监管者,他们绝对会让我们的计划横生波折——”   “他们……怎么会?”白厄几乎像是接触到了知识盲区一样茫然。   末日当前……人类,不应该更团结吗?   “争权夺利的虫豸时刻都存在,阿格莱雅还是让他们过得太平安了。”那刻夏并不怎么喜欢那群元老,“够了,这方面就先打住吧,他们的事情,现在不重要。”   之后……   倒是可以再用一用。   泰坦的声音,悄悄在耳朵里响起。   “人子呐。”祂说,“你可将你寿数无几,如今不过一具行走的尸体,即将魂消人散之事,告知于你的学生?” [111]要坚信:烧光山林的勇气   ——并盛——   九代一行人确实在纲吉他们的训练场地——九代本人正在笑着和里包恩喝下午茶。   旁边是一只已经彻底累瘫在地上,就差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的纲吉。   里包恩慢悠悠的喝了口咖啡,“还差的远呐,蠢纲。”   九代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当然不可能只是心血来潮来视察——   里包恩特意请了他过来,就是为了给纲吉加课——同为大空,火炎属性也相似,九代的经验,对于纲吉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珍宝。   纲吉:……   谢谢,就是这样的珍宝,实在是有点费人哈。   他现在整个人完全被掏空——别说爬起来了,要不是里包恩一直在用列恩变得逗猫棒骚扰他,他早就嘎嘣一下睡过去了好吧?!   骗你的,没那么好过*^_^*。   其实根本就是晕过去了。   纲吉不得不大口喘气,努力压榨自己体内仅剩的力量,试图让那枯萎的火苗,再度从微薄的空气中复燃——   里包恩放下咖啡杯,眼中多了几分满意。   纲吉他们的临时强训,说实话,其实已经算得上是进步飞速了。   还没到指环争夺战开启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纷纷达成了训练目标——甚至训练效果比他原本计划的还要更好一些。   大概是被尼卡多利的事情刺激到了。   首领丢下守护者,独自去冒险什么的——足以让这群青春年少的孩子们,在不甘之中认识到自己的弱小,激发起他们变强的决心了。   而更让他意外的……其实是纲吉。   这个一直被命运推着走的孩子,似乎也在那一战中蜕变成长,开始试图去抓住命运了。   有了九代的指导,纲吉对于死气零点突破的掌控力有了飞一般的进步——   “纲吉确实是个好孩子。”九代眼神复杂,突然开口。   “又在想之前的梦?”里包恩抬眼,从自己的小椅子上站起来,直接立在了九代手边的桌子上——和九代的目光基本持平。   “你知道的。”九代没有否认,“我不觉得那是个梦……那太真实了。”   “我真的觉得,我好像在那个铁匠里,见到了xanxus……他和斯库瓦罗在一起。”   “我不受控制的说那些伤人的话……我可以向上帝虔诚的起誓,我从未那么想过。”九代将手中的咖啡杯放下,“但我总担心,xanxus说不定会因此受到影响。”   “说不定反倒是成长哦。”里包恩压了压帽檐,“他也该长大了。”   “冰封了这么多年……我到底对他有愧。”九代摇了摇头,“确实是我的错,是我给了太多不该给的东西,又没有早点将真相告诉他。”   “我知道,他那样执着的想成为彭格列的首领,也有我的原因。”   那种不甘,是一向视作囊中之物的东西被夺走,也是被一向视作父亲的人亲手用最不可改变的东西,都否认了一切努力。   可没有如果。   如今,他也只能希望,他还能在他还活着的时候,稍稍庇护一下自己的孩子……   里包恩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以纲吉的性格,就算是九代退位,他也不可能对瓦利安差到哪里去。   毕竟纲吉……确实是个过分柔软的孩子。   只要xanxus不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纲吉不可能对瓦利安动手。   九代也没有接着说下去。   两人一时间陷入一样的沉默,纲吉的大口大口的呼吸声,竟成了这里唯一的声响。   xanxus一行人从周围的护卫们让开的长路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九代早就从随侍的人嘴里知道了瓦利安过来的消息,见xanxus他们,也没有多惊讶。   他看着眼前已经从不足他腰高的小孩,成长成大人的孩子,像很久之前,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很僵硬的时候那样,笑着看着xanxus走向他。   “……回来了。”   xanxus停在离九代五米左右的位置——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他的目光在九代身上停留了好一会,才回答。   “嗯。”   他们之间的氛围,可以说是难得的平和。   大概从xanxus将彭格列十代的位置视为势在必得之物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冲突,就已经让他们的关系恒生裂隙,直到两个人,站在了悬崖的两边对望。   他那时候以为,总有一个人得跳下去,才能为这一切画上句号。   “回来了就好。”九代站起来,主动走到xanxus面前。   他主动放弃了所谓的安全距离——也平和的接纳了xanxus可能一枪贯穿他的心脏的风险。   xanxus向他靠近了很多步,他也总该,总该给他一点回应。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早上,他朝那个日后回成为他的子嗣的孩子,迈出相信一个谎言的第一步。   xanxus对这样的氛围实在不是很适应,略微有些生硬的开口,“明天早上,缇里西庇俄丝女士会向我们揭示神谕的过往。”   “你们最好都到场——包括你。”xanxus低头,看向还在努力呼吸的纲吉,“闭上嘴,冷静下来。”   纲吉:?   他也没说话啊!   “是让你闭上嘴巴,用鼻子呼吸。”里包恩给自家蠢弟子提示——他其实也有些意外。   xanxus居然还会主动帮纲吉掌握火炎?   说出去简直是可以被称为童话故事的程度。   纲吉下意识的闭嘴,肺里的呼吸一下子少了不少,眩晕的难受瞬间袭上头脑——   冷静……冷静……   那不论他怎么拼命压榨的一小簇火炎,竟然在他逐渐平稳呼吸,眼前的眩晕也逐渐褪去的时候,骤然膨胀,如同屏障被打碎一样的一声轻响之后,再度在他额前燃烧起来——   纲吉惊喜的爬了起来,对着xanxus道谢,“好厉害!原来是这样……不愧是能把火炎运用的那么好的人,谢谢你,xanxus!”   生命除了大涛大浪一般奔涌向前以外,在大部分时候,其实是如同静水流深一般的绵绵不断……燃烧在他体内的火炎也是如此。   其实它已经在逐渐恢复了,但他太想抓住一些东西了,只看着那团他能看到的,弱小的火炎急躁,反而忘记了这只是火炎的一部分,才觉得自己好像不管怎么样也没办法让它变大——   “如果不是发现了这个,我早就被你能吸取火炎的冰冻死了。”xanxus双手抱胸,拒绝接受纲吉的赞扬。   看着神情似乎有些怔忪的九代,xanxus叹了口气,“我今天不是来翻旧账的。”   他往侧面退了一步,看向万敌。   万敌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神情竟然带着几分平和。   那是……好像在做下了什么决定之后,最后来告别一样的平和。   纲吉的直觉告诉他,万敌要去很危险,很危险的地方——   “你……”   “我准备接受纷争的试炼,接过纷争的神权,成为半神,奔赴对抗黑潮的前线。”万敌的声音,和纲吉同时响起。   超直感的预测,又一次证明了它的精准。   “万敌先生……”纲吉有些担心,“您之前不是……”   不是不愿意成为代冠的王吗?   “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缇安牺牲了。”万敌平静的说,“我和哈托努斯聊过了——时间不允许我再继续纠结等待下去,这是最好的办法。”   ……什么?   缇安?她——   纲吉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个消息猝不及防的砸下来,甚至连xanxus都在震惊。   “什么时候?”xanxus猛的转头,他和万敌同行了一路,万敌根本没有提这件事——   “阿格莱雅刚刚通知了我。”万敌摇了摇头,“她们同时遇险,缇安阁下为了保护其他人,选择了牺牲自己。”   在刚刚那过分简短的通话中,阿格莱雅一如既往的没有提要他成王的事。   在这件事上,阿格莱雅似乎完全没有对他使用什么强硬的手段——也不对,他只是用了一点引导,和一点早就准备好的开解。   但这也足够了。   “所以,你是为了缇安阁下的牺牲,才做下了这个决定吗?”九代看向万敌,面色正式而严肃——   这个问题,本来不应该由他来问,但作为xanxus的父亲,九代自认,他也应该对万敌负有责任——作为“父亲”的责任。   “不。”万敌摇了摇头,“白厄,我知道你也在听。”   “这么明显?”白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道人形的投影,缓缓自众人眼前升起——闪烁着浅蓝色的微光。   “第一次用这个功能,看来出乎预料风好用啊……我现在还在哥谭,正准备干一件你绝对想不到的大事——”   白厄略有些好奇的动了动自己的手脚,确认在万敌眼中他现在大概像个刚熟悉自己四肢的原始人——才轻咳一声,放弃了原地跳一跳的想法。   “看来那位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对你的开导卓有成效。”万敌微微挑眉,“你不是想知道哈托努斯都对我说了什么吗?”   “你还记着呢……我明明只是偷偷给你发了个消息。”那时候他的心态还相当轻松,以为昔涟只是有些别的发现……没想到,紧接着就是被烧毁的哀丽秘榭,和那个刽子手。   白厄眼中的黯然一闪而过,但他不想让万敌临走前还要为他的事忧虑,于是主动笑了笑,“所以,他讲了什么?”   “我想,这位传说中的山之民,应该给了你不少启发?”   “差不多吧。”万敌微微点头,“临别之前,再多说两句吧。我本来准备在创世涡心前和你说这些——”   “但我们现在还各有各的事要忙。”白厄接话,看了一眼身侧的蝙蝠家,笑道,“你应该也不介意多几个旁听者吧?”   “无所谓,我这里也有不少人,就当帮阿格莱雅和你一把好了。”   以万敌的聪明才智,再加上他们从未在他面前伪装,猜到这个,白厄也没有多意外。   “说吧,我的挚友,我在听。”白厄语气轻松,“虽然你可能不想承认,但换成宿敌……我想,我更愿意承认,我们是朋友。”   “……随你。”万敌摇了摇头,“哈托努斯告诉我,远古的山之民们,大多都隐居在山丘中——他们终日挖掘,采集,过着平和质朴的生活,远离纷争。”①   “听着像是在远离你们。”白厄有心想让气氛别那么沉重,但他也在小心关照万敌的情绪,只开了一句说不上玩笑的玩笑,就换了话头,“我猜,这样的日子,恐怕持续不了多久吧?”   “没错。”万敌没在意白厄的小小玩笑,只是继续往下讲,“他们不愿意结束这样的生活,但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根本不会为了谁的停留而停滞。”   “山之民很快迎来了来自外部的威胁——在他们世代生活的山林脚下,拉东人正和宿敌坎帕人交战,他们把这里当做了游击战的营地,显然,战火已经烧到了他们宁静的故乡,而且,拉冬人计划在山间布满暗雷和炸药,这确实威胁了坎帕人,但也让山之民世代固守的山林,不再安全。”   “怎么会……”纲吉听的皱眉,“这对山之民不公平,他们完全遭受了无妄之灾——”   “但没有谁会因为他们的受难而停下。”万敌的声音冷漠,“就像无孔不入的黑潮,也不会因为谁无辜谁是刽子手而选择放过和处刑。”   纲吉沉默不语。   “发现这件事的是吉奥刻勒斯,他用自学的通用语,套取了拉冬人的情报——在山之民中,吉奥刻勒斯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他不认可传统,向往山外的世界,山之民那温吞的习俗,在他眼中,仿佛一座监牢。”   “和你的处境很像啊。”白厄微微偏头,“他做出了选择?”   “没错,吉奥刻勒斯即刻返回了村落,将消息告知了众人。”   纲吉松了口气。   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山之民们团结起来,说不定会能把这些侵占他人世代生活的土地的家伙赶走——   故事似乎朝着有希望的方向转折了。   但白厄不这么想。   他见过山之民们,自然知道他们的一部分过往,也了解他们的性格,“我猜猜……他们宁愿忍耐,也不愿求变,对吧?”   “对。”万敌闭了闭眼,“山之民畏惧改变,更遑论迁徙,战争将至,长老却只打算求和,不愿离开山林——”   “他们为什么不去和那些人作战?”xanxus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求和有什么用?打疼了,他们就知道哪里不该来了。”   “很可惜,山之民们并不好斗,而拉冬人的火药和武器,能够轻松撕裂他们的身躯——你以为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山之民的领土吗?”万敌摇头,“他们一清二楚。”   他们之所以继续,就是因为有恃无恐。   哪怕山之民再生气,再愤怒,也不过是选择求和而已。   纲吉攥紧了拳头,眉头紧皱,“这样下去,就算这一次靠求和度过了危机,下一次,下下一次……”   那些尝到了甜头的人,怎么可能放过山之民?   万敌难得的赞同,“没错,这也是吉奥刻勒斯想过的问题——山之民们囤积了大量宝石,他常年翻越山林,知晓它们在外界意味着何等的财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九代叹息,“如果他们拿宝石出去求和,恐怕……会演变成两方一致对外。”   战争本来就很烧钱。   这时候山之民跳出来……那无异于引火自焚。   万敌不置可否,反而转头去问白厄,“白厄,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说不上来,一时想不到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白厄摇了摇头,“打不行,求和也不行……说服他们恐怕更不行了。”   山之民的固执,大家算是有目共睹。   如果真的要说服他们,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眼前的战局,又怎么可能等他们那么久?   “两全其美……呵,这正是你我的天真之处。”万敌嗤笑了一声,“我告诉你他是如何做的——他拿走了山之民囤积的宝石,找拉东人交换了大量火药,但不是为了抗击坎帕人。”   九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向里包恩,对上老朋友眼睛里的笑意。   看来……   里包恩看着听的认真的纲吉,觉得今天请九代过来,真的是请对了。   免费的私教课,好好上啊蠢纲。   “他要做什么?”贝尔急切的问,“把拉冬人炸上天?”   “不。”万敌摇了摇头,平静道,“他趁着夜色,点燃了聚落周围的山林——逼迫所有人,逃出了山野。”   “而那场大火,就是山之民历史的起点——自那之后,他们才汇入翁法罗斯文明的大河,在可考的历史记载中,才逐渐出现了巨人的身影。”   “——而曾经的那片山岳,早已成了黑潮中的几点浮沫,彻底消失无踪。” [112]要祈祷:大声呼唤新神的名字   故事讲完了,更深沉的静默,却还在蔓延。   被黑潮淹没的山林,和当初烧光山林,逼迫山之民改变的吉奥刻勒斯。   谁又能说他做错了呢?   “但仓惶之间离开故土,也让许多山之民遭遇不幸,比如……”白厄面色复杂。   “比如被悬锋人捕猎,视作奴隶。”万敌平静的接话,比起白厄这个虚构史学家,万敌实际上在历史和文学上都有不错的造诣……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座已经彻底湮没在历史之中的悬锋图书馆,亦或者是歌耳戈留下的包括基因在内的遗泽,拯救了小王子的教育。   万敌眉眼放松,他轻笑了一声,带着自尼卡多利出现又陨落以来,难得一见的温和。   “没错,那也是历史的一部分。”   从未接触过外界的山之民,在融入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要去解决那些他们从未处理过的问题——与他们的传统不同的,必须融入,再繁衍生息的问题。   他们不能再继续在深林中度过平静的,像沉默的大地和死水的生活,他们必须顾及生存,金钱,甚至被欺骗被压迫被奴役——   就像如今的悬锋人。   当然,奥赫玛有阿格莱雅的领导,不至于让悬锋人沦为谁的奴隶,但监视,冲突,甚至无孔不入的异样目光……这些,都是他们必须忍受的。   仔细观察着万敌的状态,白厄微微松了口气。   万敌的紧绷来自于他无时无刻不在纠结,又不得不面对的,与族人的矛盾——而如今,他彻底想通了,那些往日曾困住他心神的东西,如今也不过成了路边的风景。   那么,纷争火种的试炼,在如今的万敌手里,也不过是探囊取物,轻而易举。   “或许在那时候的所有山之民眼中,吉奥刻勒斯都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九代面色复杂,“但他做的决定,只要拉长时间,从山之民的历史来看,就绝对不能称之为错误。”   他想,他大概已经知道万敌做好了什么准备了。   或许是感叹,又或许是明悟,他有些恍惚的说,“在那种时候还不切实际的思考两全其美,确实是荒唐可笑的妄想。”   妄想啊……   一如他当初,总还想着寻求更好的,能让xanxus能够接受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彭格列的继承人的办法……结果的结果,就是一场惨烈的事变,和因为拖延留下的满地狼藉。   九代握着手杖的手,微微用力,宝石的棱角刺入掌心,他才近乎恍然的发觉了自己的失态。   “……抱歉。”这位一向保有相当绅士的老派作风的老人,近乎喘息一般闭了闭眼。   “这个故事,对我来说,可能……来得确实有些太晚了。”九代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悲哀,落在xanxus身上,又变成了刻骨的愧疚。   他移开目光,看向已经做出了决定的万敌,“希望它对你还不算太晚,迈德漠斯。”   “当然。”万敌转身,走到了白厄身边,隔着一道虚影,拍了拍他的肩膀,“昔涟他们告诉我,尼卡多利在最终一战前说,唯有苦难,能教人屹立。”   也唯有苦难,能教人成长。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①   “吉奥刻勒斯的功过自有人评说,但历史仍奉其为开山者——”   万敌抬起头,不知是看向前方,还是看向了悬锋的未来,“原因很简单,不论结果如何,他既没有试图让所有人理解自己,也没有陷入两全其美的桎梏,在有没有更好的转机中犹疑。”   “他选择了行动,选择用自己的双手,刻写下了变革。”   里包恩看着万敌和白厄并肩而立的身影,转头瞥见紧咬下唇,若有所思的纲吉。   里包恩弯了弯唇角。   一个成熟的领导者,不可能永远只做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事。   尤其是黑·手党——这本来就流淌着杀戮和罪恶的血脉,就注定了黑暗与阴影伴生在纲吉的生命之中。   天空哪会总是晴天和彩虹呢?   这一课,他本来准备日后再给纲吉上——没想到,反而在万敌这里,提前了许多。   白厄沉默不语。   万敌对这位“好友”笑了笑,那双金橙色的,如同捕食者一般的眼眸中的了然,却已经足以让白厄知道,他大概也并没有骗过这位本就聪慧过人的王储——毕竟在卡牌设定上,他们对彼此了如指掌。   小白厄偷偷在心里对自己的演技摇头。   装大人什么的,对一只小奇美拉(划掉)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难啦——   露馅是必然的,说不定早就……只是万敌没有揭穿而已。   万敌特意在临走之前和他们说这些……或许也是想再帮他一次吧。   很残忍的现实是,一个人想要真正理解另一个人,大概只有在他们的处境完全相同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一丁点可能。   他的犹豫,不安,其实也被他陷入困境的朋友看在眼里,如此隐晦而关切的在意着。   “……我知道了。”白厄不会辜负这番好意,“谢谢你和我说这些,万敌。”   “没有必要道谢,白厄。”万敌摇了摇头,“既然我决定成为这个打破枷锁的人,就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不解和指责的准备。”   “不久之后,我就会离开奥赫玛,去和这世间的至暗搏斗,去背负……尼卡多利的命运。”而在此刻,他知道,那曾经让他被抛入冥海的预言,也终究在多年后的今日,完全应验。   那疯王的宿命呢?   万敌打开和白厄的私人聊天通道——感谢救世主的特殊,白厄拥有和每个黄金裔的私聊权限。   「听好了,白厄。」   「如果有朝一日,我也站在了逐火的对立面——」   「将你的剑从背后刺入我的第十节胸椎——记住,那是唯一能杀死我的弱点。」   在这一刻,他把他的生命,和清醒死去的尊严,一并交给了另一个人。   吾友。   如果我重蹈尼卡多利的覆辙。   那就不要犹豫,杀死我,让我的存在,不必成为你们走向新世界的阻碍。   “万敌!”白厄悚然一惊。   万敌平静的转头看他,好像他刚刚只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或许很适合晒被子。   白厄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②   不行,果然,完全做不到。   那可是不死之身的弱点!万敌,他就,他就这么告诉他了?!   白厄的呼吸微微急促,身边的蝙蝠侠关切的看过来——他知道,现在,在所有人看来,他都只是在为了万敌所说的,要奔赴对抗黑潮的前线一事急切。   ……竟然连这一点都考虑过了吗?   白厄欲言又止,事关万敌的生死,他怎么可能当着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没办法,他满肚子想说的话,全都被堵在喉咙里,彻底说不出来了。   万敌……他不是明知道他对他们的“过往”没有任何记忆,也明知道他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白厄——   万敌移开了目光,脸上多了点捉弄可怜小白获得完美大成功的笑意。   像急得就差跳起来说人话的小犬崽……不,应该是小奇美拉。   还挺可爱的。   他说比格椰。   他对白厄回报信任的原因很简单。   ——哪怕没有明确的记忆,下意识的反应也绝不会骗人。   比起阿格莱雅说的,白厄现在是大部分记忆都只停留在小时候的孩子,万敌更相信,其实只是有些东西沉没进了脑海深处,并不代表它对白厄来说从未发生,也从未存在。   而且——   小时候的白厄,和长大后的白厄,都是白厄。   他相信任何一个白厄,都不会让他失望。   “你还欠我一场比赛。”万敌的声音平静,及时把小白从转圈咬尾巴——咬了疼,不咬抓不住的困境中解救了出来,“以后别忘了补上。”   “……好,一言为定。”白厄长出一口气,沉默片刻后,选择用最笃定的语气,回应了万敌。   万敌微微挑眉。   从手足无措到现在的冷静理智——   看吧,哪怕是“小时候”的白厄,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白厄神色郑重,一言为定这句话,他说的真心实意,近乎赌咒发誓。   他答应的,不只是他们之间那场他并未经历过的,结识彼此的比赛。   还有……万敌对自己的未来,最悲观的预测。   他将这些背负在肩臂之上,如同接过了一截折断的骨头,将它砌塑在自己身上,成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好像给空着心的稻草人充上血肉,教他的身躯的每一寸都浇筑上名为希望的期许,再浸透他被别人的梦想填满的心脏,让他获得所谓的意义,和存在的必需。   跑吧,卡厄斯兰那,跑吧。   不要停下,不要放弃,你要再把那块巨石推上悬崖,等待它落到谷底,周而复始——   白厄一个晃神,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骤然消失。   「抱歉抱歉!情感冲击过量了迷!!!我马上打补丁迷!」   白厄没管系统急促的话语,他只是看着面带坚毅的好友,为他送别。   而万敌——他坦然的走向了他的命运,对还在奔跑的好友,留下一份或许是最后一次的告别。   “去吧,白厄,奔向你的战场,为那盗火的鬣狗,送去死亡。”   自上次从试炼中退出之后,一直残留在身上的,属于尼卡多利的纷争力量,轻而易举的为万敌敞开了通往创世涡心的道路。   它们与火种不断牵引,似乎是在呼唤他——又仿佛夹道欢迎的臣民,为他们的王,敞开登临王座的长阶。   他们说。   旧王呵,请褪下您的王冠——   新皇呵,请快快前去加冕!   万敌没有再回头。   他只是告诉白厄,和他身后的所有人。   “但,倘若是你们被逼上了绝路,那就向天上的锋刃祈祷。”   万敌抬脚,走进创世涡心之中。   “——然后,大声呼唤新神的名字吧。” [113]别惧怕:我们会一起面对   万敌消失在那道缝隙后,很快,白厄也和他们告别离开了。   临走之前,白厄还留下了一个号码,说是可以联络到阿格莱雅——或者港口黑·手党。   他好像很急,话语间也相当匆忙——他甚至没来得及和他们详细说有关神谕的事。   “缇安出了意外……或许,明天的行程也已经被取消了呢?”纲吉的声音里带着沉重,“这样的事,对大家来说,应该都是很大的打击……”   “不。”里包恩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开口道,“不会取消的。”   只要阿格莱雅还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只要他们对于神谕,对于黄金裔的疑虑尚且存在,它就不会被取消。   这件事,早已无关个人的悲喜。   “明天的事是明天的事,现在,他们都在奔赴各自的战场。”   生死的冲击,在短短几天内,连续两次找上门来,只是上一次濒临死亡,而这一次,是一个被送到眼前的消息……纲吉脑海中的那根弦本来就快紧绷到了极致。   里包恩的话一出,纲吉立刻就敏锐的捕捉到了重点。   “奔赴……战场?”   电光火石之间,线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直觉的统合下,拼合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缇安的死,白厄身边的“其他人”,还有万敌说的,盗火的鬣狗……   纷繁的碎片,在火炎突破封印的强效作用下,串联成唯一的真相。   纲吉睁圆了眼睛,惊声道。   “——他们要去和那个杀死缇安的黑衣人战斗!”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不,不对,应该还没有开始……否则白厄先生不会在这里和我们聊天……他们刚刚是在统合其他的帮手,正在准备出发的路上!”   xanxus面色骤变,转身欲走,却又停了下来。   没有万敌,他们根本没有前往翁法罗斯的办法。   xanxus面色难看——万敌主动把他们带出了翁法罗斯,恐怕就是不让他们插手这件事的意思。   为什么?那盗火者,还能比尼卡多利还强吗?   “也可能是巧合。”纲吉抬脚,走到xanxus旁边,“万敌说了,他也是刚知道缇安的消息。”   知道这个围剿盗火者的计划,恐怕并不比缇安的消息早。   但xanxus已经和他一起出来了,万敌又要争分夺秒的继承火种,没时间把他们送去战场……   否则,万敌没道理在这时候用行动否认xanxus参与这件事的资格。   “如果是偷袭的话,他们集合的速度必须很快。”纲吉的话说服了xanxus,作为有共同战斗经历的“合作伙伴”(虽然xanxus本人并没有公开认同这件事),xanxus对于纲吉的人品,还算有那么点信任。   “也就是说,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纲吉根本没考虑不参与的事,缇安也曾经帮过他们,他不可能什么都不为她们做——   “但我们现在没办法去翁法罗斯。”里包恩适时的开口,完全没有反驳纲吉的决定的意思。   “这个问题,你们准备怎么解决?”   九代颇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老朋友。   你们……里包恩这是…把阿纲和xanxus视为一个整体了吗?   “有办法。”纲吉面色沉静,火炎在他额头和眼睛中燃烧,掠起一片金橙色的光辉——仿佛天边燃烧的朝霞,预示着一轮太阳的升起。   在众人瞩目之中,纲吉看向不远处的……并盛中学。   “那个雕像。”纲吉道,“那里,是之前悬峰城和并盛交错的地方。”   “只要足够多的能量碰撞——我们或许能打开一道,前往悬锋城的裂隙。”   再通过悬峰城,不就能到达奥赫玛了吗?   居然想到了这里,果然一点也不笨嘛,阿纲。   里包恩颇为赞赏扬起唇角,喝了口咖啡。   “既然决定了。”里包恩转头,“那就一起去吧。”   “十代目!!!”狱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纲吉惊异回眸,却看到了……所有。   所有人都在。   甚至骸鸟都趴在库洛姆脑袋上,冲他挥了挥翅膀。   这是……   征用了云雀的云豆?   云雀居然同意了?   “代价是不能拒绝和他打架。”六道骸对这具身躯适应良好,甚至还能飞起来挪窝,“简简单单。”   纲吉有些哑然,“大家……”   “十代目!你不会又准备丢下我们吧?!”狱寺隼人真的要应激了,“我们可以帮上忙的,十代目!”   “对啊。”山本武摸了摸脑袋,“如果不是小婴儿通知我们,我们大概又要在训练中错过重要的事情了吧?虽然是黑·手党游戏,阿纲也要认真的对待我们这些守护者嘛。”   “……抱歉。”在大家控诉的目光中,纲吉主动道了歉,“之前的事,是我没有考虑大家的想法。”   “这个不是早就极限的说过了嘛!”笹川了平笑的阳光,“不是极限的很着急吗?我们现在就出发?”   纲吉下意识的转头,看向里包恩。   里包恩老神在在的喝了口咖啡,一言不发。   这种事情,首领当然要自己处理好啊。   接收到了里包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纲吉无奈的把脑袋转了回来。   “那就出发。”纲吉深吸一口气,“我们一起去。”   作为伙伴,作为同行者,作为天空和他的守护者。   这一次,我们一起去。   “走了。”xanxus懒得看这些煽情戏码,转头就朝着并不远的并盛中学走去。   “哎哎!老大你等等我们啊!”路斯利亚赶忙追上去,斯库瓦罗早就紧随其后了——   “嘻嘻嘻,王子比你们快的多——”贝尔一把刀扔出去,顺着丝线的力道把自己拽在了最前面,很快被旁边搭了顺风车的玛蒙制裁,含恨成了第二。   “嘛,每个首领和他们的守护者,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嘛。”里包恩收起咖啡杯,站在九代肩膀上,“载我一程?”   “你还需要我帮忙?”九代并不意外里包恩看懂了自己的心思,只是笑了笑。   “没办法,我现在只是一个腿短的小孩子而已嘛。”里包恩这话说的像是调侃,九代也没追问,只是转身,跟上了前面的一群少年。   彭格列还得有人坐镇。   但送他们一程,他还是做得到的。   ——奥赫玛——   不久前。   跟着遐蝶他们回到了奥赫玛的众人还未来得及休息,遐蝶就接到了命令,前往元老院,暂时镇压一些不同的声音。   毛利兰目送着他离开,神色中略有失落。   “啧,人都走啦,和我说说呗,我们小兰,是不是一开始也认错啦?”园子挤眉弄眼,小声和毛利兰八卦。   遐蝶刚来的时候,就连她也吓了一跳呢!差点就要问工藤新一什么时候审美爆发,换了一套跟怪盗基德差不多帅的衣服了。   还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还有同位体这么神奇的东西……   但比起一开始就知道了不是他们认识的工藤新一的园子,毛利兰……她有些尴尬。   一想到当时遐蝶很努力的和自己解释,自己什么都没听进去不说,还差点给新一脑补了一个和黑暗组织对抗,身在其中卧底的身份……   更!尴!尬!了!   这种恨不得在地上挖条缝,把自己埋进去的感觉,甚至让毛利兰心中弥漫的悲伤,都脱节了一瞬。   但尴尬过后,如同浪潮一般,将她吞没的茫然和无措,又重新如附骨之疽一般,找了回来。   如果遐蝶不是新一。   那……   你又到底去了哪里呢?新一。   你究竟,让我该怎么办啊……   “好啦,是我不该提起这个,我们快点去休息吧?”园子发现了毛利兰的神色有些不大对,以为是提到了新一让小兰伤心了,赶忙转移话题。   “缇宝说,给我们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好好睡一觉,起来之后,烦恼很快就消失啦。”   “……好。”毛利兰点了点头,对园子露出一个笑容,努力伪装着无事发生,“我们先过去吧,你刚刚碰到了头,虽然风堇帮忙治疗了,但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   ……园子其实睡不着。   不是因为窗外明亮的阳光,而是因为……缇安。   她明明不记得缇安当时做了什么。   但……但缇安,不,不只是缇安,还有缇宁,缇宝……   他们和小兰像到她以为她重生了,重生到了有三个小兰围着她的美好世界。   要不是一看自己,还是个大人,她……嗯,反正她不介意四个人一起……   等等等等!她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园子翻了个身,看着隔壁躺椅上,毛利兰闭着眼睛的脸。   太像了。   ……像到她得知遐蝶是新一同位体的时候,下意识就想说,那缇宝她们是不是小兰的同位体。   但她还是把这句话憋回去了。   新一那个自大狂就算了,现在他失踪的不知道到了哪里,就算有心之人想找他,估计也摸不着他的藏身之处。   小兰就不一样了。   她在所谓的上层社会长大,怎么可能一片天真,对这些腌臜事毫无所觉。   她的兰,不应该被一群烂人觊觎。   所以,她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不是不信任安室先生和那个小鬼……而是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它从未被流传出去。   “……园子。”   正在园子乱七八糟的思考这些东西的时候,毛利兰突然开口。   “怎么啦?”园子下意识的回她。   “我就知道,你也没睡着。”毛利兰睁开眼睛,和园子对视,“我……我还是有些不放心缇宝她们,要不,我们出去找她们?”   “好啊!”园子从躺椅上一骨碌爬起来,“刚好现在还是大白天,睡什么睡——对了,我们要叫上安室先生他们吗?”   毛利兰摇了摇头。   “我……”她有些迟疑。   “你在刚刚闭上眼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一些声音?”   “什么声音?”园子疑惑。   “说话的声音。”毛利兰微微蹙眉,“很轻,但确实存在……闭上眼睛的时候,会更明显。”   “是外面的浴客吧?”园子摸不着头脑,“我的位置比较靠里,好像什么都没听到诶……”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毛利兰摇了摇头,“走吧,我们现在就过去。”   但她们也没想到,她们赶到的时候,竟然刚好撞到了缇宝和阿格莱雅,以及线上参与的白厄,商讨关于讨伐盗火行者的事。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阿格莱雅微微皱眉。   “就……坐电梯上来的啊?”园子呃了一声,“抱歉抱歉,我们不知道这里不让进……”   “抱歉,这并不是在责怪二位。”阿格莱雅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有些严厉,很快放缓了声调,“按理说,黄金裔浴池,非黄金裔不可踏入——而这部分权限,我们尚且还没来得及为两位开放。”   “也就是说,不管是那道水幕,还是那个升降梯,都不应该打开才对。”缇宝在旁边补充,“所以……”   “两位是怎么上来的?” [114]没后悔:刽子手!   这……   涉及到安全和机密,好像确实是个大问题。   “它……自动就开了啊?”园子面露茫然,“我们走过来,然后就……”   “守卫也没有拦我们。”毛利兰摇了摇头,“所以,我以为,我们这一路过来,都是正常的。”   “因为阿雅说啦,你们可以任意在云石天宫走动。”缇宝安抚的笑了笑,“别担心,阿雅说的问题……其实很重要的。”   “他不是在说你们的行为有问题,也不是说这些你们不该听,是……这件事,可能和小兰的身体状况有关。”缇宝用了更委婉一些的说法,“阿雅在担心*我们*。”   “我知道的。”毛利兰在陌生环境中,下意识紧绷着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我……感觉的出来,阿格莱雅阁下对我们没有恶意。”   感觉……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似乎不应该被应用在如此场合之中。   但这确实是毛利兰的第一想法。   “呼……那就好。”缇宝松了口气,“要是被误会的话,*我们*都要不知道怎么解释啦。”   “阿雅是很好的人哦,不管是对于奥赫玛,还是对于黄金裔,他都尽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的一切。”缇宝的声音温柔,“可惜,*我们*还没来得及给阿雅准备燕麦粥……”   “没关系,吾师。”阿格莱雅缓和了语气,“还有两位,此事虽算得上重大,但围猎盗火行者一时,更加迫在眉睫,在盗火者事毕之后,我会给两位一个解释。”   “毫无保留。”   阿格莱雅的目光恳切。   “不不不,不用那么正式的!”园子连忙摆手,“本来就是我们误闯,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   重要的秘密不能告诉才见面的陌生人,这种东西,园子自己就清楚的不能再清楚,又怎么会怪罪阿格莱雅刚刚的一点严厉呢?   “没关系的,你们本来就是重要的客人,阿雅不会计较这些的。”缇宝摇了摇头,转身看向阿格莱雅,“那么,我就出发啦——阿雅,祝我们旗开得胜吧。”   阿格莱雅低头,露出一个堪称柔和的笑容,“我会与墨涅塔的金线一同向塑造万物的泰坦祈愿,祝你们长风侧畔,万里无忧。”   “这听着可不像严整的祝文呀。”缇宝眨眨眼,“是阿雅自己的祝福吗?”   “没错。”阿格莱雅微微点头,眉眼带笑,如同点点涟漪,开在一面镜池之上,带着不真切的美,“我的老师告诉我,祝福的话,不应说的太过晦涩。”   “哎呀,你还记得这个呀。”缇宝小大人一样摇了摇头,“那可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了。”   “好啦好啦,*我们*先去接小白他们,然后去小那刻夏的战场……可不能耽误啦!”   阿格莱雅颔首,目视缇宝用百界门离开。   只有还留在这里的毛利兰和园子,捕捉到了他在缇宝离开之后,带着一丝惆怅的轻叹。   “……那确实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了啊。”   毛利兰怔怔的看着阿格莱雅。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那点婉转的哀伤,像极了孤山里的轻烟,风吹来吹去,也吹不散它……或许,直到暖热的阳光撒下,真正的黎明到来,才能真正,烟消云散。   不对,现在明明是大白天啊!   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毛利兰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些东西甩出去。   不过,她们既然是误闯,那现在也该离……   “阿格莱雅啊阿格莱雅,你还是这么的喜欢用冠冕堂皇的话语,遮盖你肮脏的内心。”   谁?!   竟然用这样的话……   毛利兰惊愕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如同刀刃的眼眸。   “她们就是你所谓的贵客?”凯尼斯满是嘲讽的看着两个女孩,“看着和以前的你一样天真——又愚蠢。”   “……我想,你们的到来并未触动金线——是你们用了足够卑劣的法子,钻了那地下的老鼠洞罢?”阿格莱雅不紧不慢的往前,从两个女孩身侧走过,站在了她们的身前。   ……这竟然像是一种保护了。   毛利兰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竟然忍不住快快的跳了一下。   “呵,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凯尼斯冷笑,“你以为,将那个哀地里亚的督战圣子派出去,就能让我们乖乖的听你的话了吗?”   “笑话!”凯尼斯冷声道,“攫取公民权利的僭主,你有何脸面困住元老院的手眼,把自己当成唯一的真主?”   阿格莱雅面无表情,似乎对凯尼斯的话语,无动于衷。   毛利兰有些担忧的把园子护到了身后,警惕的看着那个突然跳出来大放厥词的老人。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一看就咄咄逼人的家伙……不是好人。   “不必为你们的弱小无力寻求借口了。”阿格莱雅目光冷漠,“只能在这里对着我狺狺狂吠,已经证明了元老院现在——除了嘴上功夫之外,根本就无计可施。”   否则也不至于跑来他这里破防。   “你!”凯尼斯显然被阿格莱雅的态度刺激到了,“呵!我们早就有了对抗你的手段——阿格莱雅啊阿格莱雅,你嚣张不了多久了。”   凯尼斯的笑容里满是恶意,“你的金线已经无法成为你的保障了——你最大的法宝已经毫无用处,你以为元老院会放过你这篡夺权柄,刚愎自用,借逐火满足一己私欲,杀死公民应有的权力的刽子手吗?”   “刽子手……真是罕见的称呼。”阿格莱雅不紧不慢的开口,“若说手上沾满鲜血,不应该先反观己身么?难道说,脱离了清洗者,凯尼斯元老,就不准备面对自己的过往了?”   “至于篡权……究竟是谁想将公民的权力收归己身,凯尼斯元老想必有自知之明。”   “……呵。”凯尼斯停顿了一瞬,“无论如何,阿格莱雅。”   “这是最后的警告——你最好乖乖让位,把公民的权益交还给公民!”   凯尼斯没看毛利兰她们,转身,消失在了她们眼前。   “她是……”毛利兰确认她确实走了,这才开口。   “元老院的长老之一。”阿格莱雅微微垂眸,掩盖住眼眸中的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曾经的清洗者,经手过多次对黄金裔的刺杀。”   “还有那边的几位。”阿格莱雅微微偏头,“看样子,你们找到了一些其他的,前往奥赫玛的办法。”   “它么?只是一个小小的尝试而已。”森鸥外轻笑一声,交叠双手,“想来,那位元老可以用,我们也应当能用,对吧?”   在他身后,是中原中也和芥川……以及似乎很不应该出现的人,太宰治和中岛敦。   太宰治手中的银色三角块,分外显眼。   森鸥外轻笑,“毕竟,刚聊到一半,您就借口急事匆忙离开……也让我们不免多有担忧呐,阿格莱雅阁下。”   ……确实,在接到缇安和欧洛尼斯都出事了的消息的时候,阿格莱雅便没有和那个FBI多聊的意思了,说了两句场面话之后,就匆忙回到了奥赫玛,着手处理元老院可能的躁动和白厄的计划。   “抱歉。”阿格莱雅从善如流的致歉,“唯二愿意庇佑人类的泰坦接连出事,奥赫玛正值多事之秋,如有怠慢,还请几位多加包涵。”   “蹭车的人,没必要抢着说话吧?”太宰治反手把银色三角块收起,面色恹恹的带着点不爽——也不知道是因为阿格莱雅的道歉,还是因为森鸥外话里话外的意有所指。   “森先生——你不觉得旁边那个大池子,和你的脸差不多吗?”   “原来是它。”阿格莱雅轻叹一声,“元老院的人,也在横滨出现过了?”   “人到没到不知道,反正那个紫色的大果冻,还是蛮诚实的。”太宰治抬脚,把剩下的人甩到身后,走向阿格莱雅,“你应该不会不知道——你家的那只蠢猫,一直在偷偷摸摸的找这东西吧?”   “……赛法利娅啊。”阿格莱雅微微停顿了一瞬,“他一直很聪明。”   太宰治:……   我要和你说的是这个吗?!是这个吗?!   你就抓住了这一个重点?!   太宰治皮笑肉不笑,“啊对对对,他可聪明了——”   你究竟什么时候把你那百八十层厚的滤镜关掉。   ——悬锋城——   “怎么会……有这么多悬锋人?”   白厄他们的速度算得上快。   缇宝来的很及时,把他们送到悬锋城之后,一行人赶忙去找远远守在那刻夏和盗火者的战斗现场的缇宁。   但才刚落地,白厄就是一惊。   四周散落的尸体,还有周围的黑潮造物,已经拼合成了相当惨烈的现场。   这……   难道……是阿格莱雅派他们来的?   “他们是跟着我们来的。”另一道声音响起,白厄他们回头看去,是手臂负伤的斯库瓦罗。   “……我们本来准备直接走的。”旁边的路斯利亚开口,“谁知道他们从哪里得到了消息,飞一样的就冲过来了——”   “你知道的,他们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留在我们住的那家酒店里……我们能怎么办呢?”   白厄一愣。   对哦。   黄金裔纷纷返回奥赫玛,但黄金裔是黄金裔,人数毕竟不多,那群悬锋人……虽然有一部分通过缇宝她们打开的裂隙回到了奥赫玛,比如克拉特鲁斯,但更多的人,还暂时滞留在酒店里。   坏了,他都忙忘了……但阿格莱雅应该没忘。   所以,阿格莱雅并没有这么快的把悬锋人也全接回奥赫玛……恐怕也是想让万敌在选择继承火种的时候,少一点外部的干扰。①   而且,没有回到悬锋城的渠道,说不定也能让那群热血上头的悬锋人冷静一下……   但,结果还是……   白厄看着这里的尸体,眼中多了几分不忍。   虽然旁边正在被晴炎治疗的,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悬锋人——他就算是马上要魂归纷争,还要支棱起来骂两句奥赫玛。   可在那嘶哑的詈骂,到底郁结在他的喉头的时候,就连刚刚一直在救治他的路斯利亚,也不免多了点沉重。   他力战而亡,身上还有黑潮造物留下的刀口。   他们……终究是万敌的族人。   万敌如此在意他们的生命,可到底……   白厄深吸一口气,朝着原本就决定好的地方,带着蝙蝠家剩下的人,一起飞奔过去。   不管他们为什么出现在了这里,他们都抵挡住了黑潮造物的侵袭,帮了他们大忙。   现在,他们更加不能停下脚步。   否则,岂不是让他们的死亡……毫无意义?   “记住,一旦夺回火种,雅努斯的门径就会开启,大家必须马上逃离,绝不能停留。”缇宝在不远处停步,换昔涟和他们一起前进,“接下来,就要看我们的默契啦。”   “祝我们,明天见。”   “好。”白厄取出武器,“我们,明天见。”   今日,命运——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不远处的战场中央,四个人正在和盗火行者缠斗——   那刻夏,杰森,纲吉,还有……xanxus。   他们竟然来的还要更快一些。   “总算来了。”那刻夏的眼角,余光瞥见他们冲向这边的身影,反手用握紧的枪械,硬生生接下盗火行者的一击。   昔涟飞在最前面,彩色的光晕一闪而过,时空骤然倒转——   她的手中,拿着一把弯月似的短刃——那扰动时空的光晕,正是从其中回荡而出。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合,岁月的力量不断流转,此刻,如同被覆盖了往日的数据一般,原本的悬峰城,一点一点从残骸上,生长成当初的模样。   盗火行者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他手持重剑,警惕的环顾四处,但终究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原本破败的废墟变成阳光明亮规格整齐的,真正的悬锋竞技场——而无能为力。   阳光暖暖的从空中洒下来,似乎把他们送到了千百年之前,带回了悬锋城依旧鼎盛的时刻。   这样的奇景,就连正在战斗中的纲吉和xanxus他们,也下意识一惊,险些以为是盗火行者又有了什么新的招数。   但人类终究是习惯光的生物。   这样明亮的白天,似乎将死亡的阴影,都驱散了几分。   可白厄却分明看见,那盗火者的目光,最终,竟停留在了人形的昔涟身上。   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白厄觉得自己肯定是感觉错了。   “在死难者的回忆中忏悔吧——”   他死死盯着那个烧毁他的故乡的家伙,压抑的仇恨爆发的瞬间,白厄几乎是咬牙切齿一般的,喊出来那个名称——   “刽子手!” [115]「祁/音/&/朽/整/理」真狼狈:此城本就为我所有   刀枪剑戟,争先恐后。   短短几秒不到,围攻之势已成。   盗火行者被困在中央,哪怕分出数道虚影,也被众人逐一分担,难以对谁造成致命威胁。   压力骤然小了许多,那刻夏才算松了口气,半真半假的感叹道,“你们要是来的再晚些,这泰坦非要牺牲我不可——”   “呵,在那剑士刀下保汝全身,可比解明至理还费力呐,纤弱的人子。”瑟希斯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些调侃的意味,“汝不若多加锻炼,再好生与汝之同体学学——”   “先管好你自己吧,泰坦。”那刻夏拒绝之意溢于言表,“我不过一介学者,有聪明的头脑就已足够,武力值不过锦上添花之物,有与没有,又有什么分别?”   “呃,老师。”白厄用剑逼退一道黑影,见缝插针,“虽然这句话确实很有道理,但咱们也不能一点没有吧?”   瑟希斯好似那痛苦号代打的主播,一边凹操作,一边问号主时间和体力都去哪了(bushi)。   那刻夏则答曰:书中自有黄金屋,实验室中百病消——   横批,反正不是我打。   思绪跑偏了一瞬,白厄抬剑的手就晚了那么一秒,差点被再度袭来虚影钻了空子。   “别分神。”   那刻夏对准白厄眼前的虚影,数枚炼金子弹击出,打断了虚影的动作,“如你把探究这些的心思,用于穷问真理,想必早有所成。”   翻译一下,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你要是把八卦的劲头用在学习上,还愁上不了好大学’了。   不对,树庭好像就是大学来着。   应该是还愁毕不了业?   曾经惨遭留级·白厄:⊙▽⊙   那刻夏瞥了白厄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所想,“还需要我再教你怎么应对眼前之敌?”   “咳,这就不用了,那刻夏老师!”小白颇为尴尬的轻咳了一声,赶忙收回心神,专注战斗——   万敌说的没错,在战场上,最需要的就是全神贯注。   这样的错误,绝不能再犯第二次。   白厄深吸一口气,在战斗的空隙,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把不知为何升起的一点喜悦,强行压下。   不,不对劲!   缇安牺牲,外面的悬锋人和他们的盟友也尚且在与黑潮怪物拼死搏斗,浴血奋战,他到底又在高兴什么?!   可这份轻快,竟然如同从躯体和骨髓中生长出来一般,让他忍不住颤栗,甚至,横生出无边欢欣——   但这份喜悦,于他而言,与无根浮萍无异。   简直,简直就好像,他在和另一个人——同体共感一般!!!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白厄只觉得大脑都空白了一瞬,明明头顶是炎炎烈日,却只觉瞬间,遍体生寒。   ……他能一定程度上影响盗火行者的行动没错。   那盗火行者……又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影响他呢?   白厄脑中警铃大作,唇边的笑意彻底消失,心更是沉沉的坠下去。   他隐瞒了和盗火行者的联系……究竟是好是坏?   白厄彻底不笑了,但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别人脸上。   从制定围攻盗火行者的计划,到卡准时间,前往战场,一直带领众人,显得非常可靠的小白,三两句话就被老师训出了飞机耳,老老实实不敢说话。   不明真相的迪克在频道里先笑为敬。   或许是那刻夏的原因,布鲁斯和迪克看白厄,也总有一种在看下一辈小孩儿的错觉……   那刻夏的学生=蝙蝠家下一代,没毛病。   总之,不管是小白还是比格椰,可爱可爱都可爱!   大哥自觉给自己升辈分这一块。   旁边暂时被自觉接过战斗的蝙蝠家挡在后面恢复体力的杰森啧了一声,把公共频道暂时屏蔽。   迪克笑的声音太大,吵到他的耳朵了。   没错,鉴于有太宰治和赛飞儿被盗火行者认错这个前车之鉴,为了避免盗火行者眼瞎,那刻夏在当诱饵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把杰森也带上了。   杰森本人对此并无意见——但那刻夏还是走了个允许拒绝的过场。   飞快的商量好分工之后,那刻夏就带着杰森出发了——直到那时候,蝙蝠家才知道,那刻夏手上还有能强行让两个世界暂时交错的银色三角块……这也是他敢强行无视风险穿梭空间的底牌之一。   那刻夏的官方解释,是这东西是个半成品,真品不在他手上——   当初他从阿格莱雅那顺来真品没多久,就被那家伙发现,派人拿了回去不说,还销毁了他不少成品。   如今,他手里只剩下这几个还没来得及测试的试验品,大概只能用一两次,就会失效。①   至于解释的效果嘛……反正杰森都不用看蝙蝠侠的表情,就已经知道老蝠亲根本没信了。   不过是大战在即,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所以暂时默认了那刻夏的说法而已。   实际上的蝙蝠侠:……   没那么冷静。   作死这点小事,对那刻夏来说,约等于给瑟希斯来个强力闹钟是吧?   气笑了JPG.   拿回火种之后,你等着*^_^*。   那刻夏:?   他又不是蝙蝠崽,他等什么?   等阿福的小甜饼吗?(这个真的可以等。)   并不在意这点小事的那刻夏,转头就和杰森手拉手,一起当行走的盗火行者诱捕器去了。   结果半路上又闯进来一波人……不过好在没打乱计划,盗火行者还是冲着他们(那刻夏体内的火种)来了。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对盗火行者这个级别的武力值来说……四个人和两个人,没有什么大区别。   拖住还行,打赢别想。   顺便,杰森对那刻夏的身手,属实也是长了见识。   原来那刻夏说自己是文弱的学术分子——纯粹是事实来的。   他十岁抢了垃圾桶里的剩饭转身就跑的时候,都比那刻夏体力好!   杰森深呼吸,努力告诉自己那刻夏只是学者——   而且盗火行者强得可怕。   因为甚至加了白厄和蝙蝠侠他们,多打一围殴,现在他们也只能勉强僵持——   杰森猛的扭腰回身,简直又险的躲过背后刺来的剑刃。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简直强的离谱!!!   被众人围困,盗火行者似乎也失去了耐心,虚影的攻击越发凌厉,趁着众人分身乏术,盗火行者本体一个闪身,直接找上了战场中央的那刻夏!   “那刻夏老师!”白厄一惊。   “别吵,我自有分寸!”那刻夏猛的向后退了几步,想要卸力,但盗火行者紧追不放,立刻变劈为砍,将手中的剑刃向下猛压,一招便让那刻夏手中的枪械脱手,彻底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刻夏本人更是站立不稳,瘫坐在地。   盗火者瞬间抬手,拿出那把弯月似的短剑,抬手便要刺下!   蝙蝠侠目光一厉,顺着虚影的攻击后压,就势偏移两步,拼着胸口的战甲被划出的一道长口,从黑衣人的斗篷下滑出,冲向那刻夏。   但来不及了。   紫色的微光一闪,盗火行者毫不犹豫的捅了下去。   糟了!   白厄不顾眼前的虚影,猛的转头,去看那刻夏的情况。   光芒消散,那刻夏盘腿坐在地上,紧紧抓着仪式剑的长柄,用自身的体重下压,避免盗火行者趁他体力不支,轻易就抽走短剑。   而在他手中,正有金色的光华不断袭出,如同蜿蜒的丝蔓,飞快缠上盗火行者的手臂——!   那金光似血,凝聚成漏斗状的环圈,不断的朝着与仪式剑的正中心汇聚……带着堪称可怖的引力,正在将他体内的火种,往外牵引!   盗火行者错愕抬头,下意识的往回抽手。   那刻夏死死拽住,盗火行者两次抽回,也未能甩开——   “终于……得手了!”   那金光缓缓的凝聚成一颗火种——在它旁边,残余的金色好似首尾连接的两个圆环,仿佛一条血路,包裹着一颗种子般的星球。   那刻夏抬起头,对着盗火行者,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与上次一般无二的冲力,自仪式剑上爆出!   不好!   盗火行者松手的速度到底慢了一瞬,仪式剑落地的瞬间,他也被弹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掀起一片烟尘。   “百界门——开!”缇宝立刻抓住时机,在盗火行者反应过来,拨开烟尘之前,带着众人消失在历史的悬锋城中。   那刻夏离盗火行者最近,也是最后一个从百界门中离开的。   和盗火行者的拉扯,对他来说也非易事,但总归,还有个不错的结果。   那刻夏微微松了口气,刚要开口说话,却看到身后来迎接他的众人,脸上骤变的神情。   那刻夏猛的转身。   半空之中,硬生生被劈开一道裂缝——   他们原本商议的,把盗火行者关在过往的时空之中的办法,甚至连几秒钟都未曾撑过,就宣告破产!   比预想中的快多了——   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盗火行者便从裂缝中冲出,径直奔向最中间的那刻夏!   他显然被那刻夏的行为激怒了。   白厄心头一紧,提着剑就要冲上前去——   万千血晶铸成的浪潮,自他们中间,如奔涌的长龙,刺向了那从天而降的灾星。   爆裂的碎片,如同万千飘飞的花瓣,带着致命的浪漫。   “真狼狈啊,救世主。”   带着些调侃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白厄提起的心,骤然松下。   是万敌。   ——他们赢定了。   白厄微微阖眼,放松的喜悦不自觉的自眼角眉梢生出,并肩作战的安心,已经无需多言。   他回头,面带笑意,紧绷的身体也忍不住松快了几分,而那点亲近的玩笑意味,更是在话语中忍不住露出三分。   “哈,怎么不是从天而降?”   众人在片刻惊讶之后,几乎是同时回头。   在他们身后,万敌踏着纷争的神力,鲜红的晶体在他脚下凝聚,仿若万千长矛,带着杀戮的血腥,又纯粹的令人心惊——   王携剑刃而来,天谴之锋金光璀璨,万千血晶汇成荣光的长道,为他开路。   他看着手中凝聚的,那仿若烈火灼烧一般的红色,映衬着他嘴角的笑容,凝成真正的王者睥睨天下的狂和傲——   血晶砸向刚挣脱的盗火行者,将其死死封在其中,如同一座血作的丰碑,固定在众人身前。   万敌一步一步,走到众人中央。   他的步伐平稳而坚定,如同真正出鞘的利刃,此刻,世间万物,再无可与纷争的新神之匹敌。   他们听到他说——   “此城本就为我所有,岂有——不走正门的道理?” 第116章: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   万敌……   xanxus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原来这才是王者的底气……王者的霸气!   没有谁会不为这一刻的万敌折服。   “哇——里包恩!你看到了嘛!好帅啊!”纲吉就站在他身边,眼睛刷的一下子就亮了。   “看到了哦,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哦——”里包恩推了推帽檐,看着万敌的动作,给自家学生画大饼,“你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黑·手党首领,也能这么帅。”   纲吉沉默了一下。   “里包恩……”他迟疑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骗我呢?”   呦,超直感有长进啊。   里包恩轻哼一声,没正面回答满脸写着不信任的纲吉,“你以后就知道了。”   “这话本来就是骗小孩的吧?!!”纲吉大囧╯□╰,“里包恩!我已经不是会上当受骗的年纪了!”   “也对。”里包恩赞同点头,“那就翻倍训练目标好了。”   “……你知道我总会相信你。”纲吉眨眨眼,试图让魔鬼教师心软,“里包恩,你不会这么狠心的,对吧?”   “再说吧。”里包恩提起枪,“战斗还没结束,别太放松,蠢纲。”   补刀,可是很重要的。   另一边,万敌和白厄对视一眼,默契点头,白厄自然的后退一步,微微侧身,挡住万敌的后背,与万敌一同,看向被血晶困住的盗火者。   ——没有别的理由,只是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攻击,尚且不足以杀死那个盗火的怪物而已。   既然知道了万敌的弱点——那他就更要守护好万敌的安全! 不过,万敌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弱点是第十节胸椎的?   难道是一点一点试出来……   白厄下意识的看向万敌,却刚好对上从血晶中破出的盗火行者——   飘扬的血晶碎片迸散,在此刻,几乎成了最直白的杀戮序曲。   两个半神,四枚火种。   疯狂和冰冷全然笼罩下来,两度被打击的盗火行者,至此,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对他们展露了森然的杀意。   在他的身后,前千万道形似方框的门旋转摆正,变成了一道幽深的黑洞——盗火行者将两柄剑合拢,日月交辉之刻,紫色的焰火蓬勃燃烧,数道分身回追而出,对着众人,毫无保留的挥刀而下!   “那是——”缇宝瞳孔骤缩,“雅努斯的门径……怎么可能!”   旋转的门扉……她们再熟悉不过了!   百界的信使曾在其中穿梭,万相的圣女于其中行走奔波……怎么会出现在盗火行者手中,甚至为他所用?!   明明刚刚半空中撕裂的豁口,和百界门……   不,不对!   他是强行劈开了时空,才追上来的!他只是没有用百界门……   缇宝的呼吸微微急促,站在她身后的昔涟,轻轻扶住了她下意识后退的身躯。   “你看到了吗?”昔涟看着半空中的盗火行者,目光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在说,「莫因舍弃而哭泣」。”   “什,什么?”缇宝没反应过来。   昔涟却不说话了。   她的仪式剑,在什么情况下,会出现在别人手中?   她被杀。   或者。   她给他。   众人迎上数道黑影,战斗之中,大多数人,无心顾及这边。   昔涟攥紧裙摆,目光……落在了和黑影战斗的白厄身上。   “现在开始认真对待吗?”万敌迎上敌人,冷笑一声,“黑潮的走卒——朕,悬锋众军之王,前来做你的对手!”   ——燃烧朕的王朝,祭奠「纷争」!   血晶铸成王座,从地下穿刺而出,于盗火行者身后搭成绞刑的石架——一样的尖顶血晶,一样的高度,恍惚间,他们竟像两两相对的王者,又好似处刑彼此的同类。   呵。   王与囚徒,如何相比?   倚靠在王座上的万敌目光冰凉,手中神力凝结的晶片被捏裂的瞬间,脚下的血晶即刻迸裂炸开,碎片纷纷刺入盗火者的胸膛——   “久违了呐……尼卡多利。”看着这一幕,瑟希斯带着些许感叹,轻声开口。   祂也曾是见证悬锋王朝之鼎盛的泰坦。   末代的王者,最终的半神……这两个名称叠加在一起,足够写就一首充满血泪的史诗。   万敌的攻击确实有效——盗火行者的数道虚影,同时在血晶的轰击中,碎裂成如当初那刻夏攻击盗火行者一般的残片。   她想起来了……   那些残片,与记忆的残晶……一般无二!!!   她似乎已经触及了真相的一角,却又为那份真切的残忍,而先于所有人的,感知到了莫大的苦痛。   “原来,是残破的容器啊……”昔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白,小白。   我的家人,我的同伴。   你为何将自我抛舍,成为那残忍的空壳?   无妨,无妨。   我会找到答案,助你达成所愿。   这世间的一切苦难,都会有终结的时刻。   我总会,总会与你,一起分担。   盗火行者再一次唤出那些虚影,几乎是源源不断的潮水,裹挟着一众无边怨恨的的亡灵,倒悬向这个世界的至暗。   “呵,雕虫小技。”万敌再度出手,杀死一波虚影,白厄清理掉剩下的漏网之鱼,仅剩的几个,蝙蝠侠他们会拦在缇宝他们身前,不让他们靠近。   按理说,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让缇宝把那刻夏带走。   这样一来,那刻夏和缇宝体内的火种就都安全了。   但缇宝断然拒绝了蝙蝠侠的提议。   她说,大家还在这里。   如果她离开的话,他们……就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   情况紧急的话,她就先把那刻夏送走,再把大家送走……至于雅努斯,缇宁还活着,对吧?   那刻夏却同样拒绝了。   “瑟希斯不至于让我魂归那盗火者刀下——你们没来的时候,我不也一样扛下来了吗?”   “更何况,你们怎么能确定,那盗火者不会转头就跟着我离开?到时候,你们真能及时赶来?可别只剩一具尸骨才追悔莫及——要我说,这种做法,与我主动落单何异?”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想起那刻夏身上那稳稳的仇恨值,到底选择了相信万敌这个纷争新神的实力。   太有道理了,以至于有点地狱。   最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那刻夏在后方参战,缇宝和昔涟随时支援,白厄和万敌负责正面战场,蝙蝠侠他们是补充战力。   但根据蝙蝠侠的经验,一般情况下,反派会在马上要输的时候,完成一场酣畅淋漓的爆种。   ……别问这个经验哪里来的,问就是老套路。   蝙蝠侠从未放下警惕心,一直在准备后手——他临走之前特意带上了好几个特殊金属制作的防护盾,时刻准备丢到众人身前,为他们挡伤。   另一边还在和虚影战斗的纲吉,咬着牙第四次使用死气零点突破,xanxus一枪打出,武器已经过渡使用到烫手,他手中的双枪,枪管虽然使用了特殊材料,也经不起这样大功率还高频的无数次连发——   他们也和杰森一样,几乎跟完了全程。   尤其是纲吉,里包恩几乎算是刮目相看——xanxus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无数次战斗就算了,此前还只是国中生,做大的挫折无非是黑曜战的纲吉,竟然丝毫没有逊色。   看得出来,这孩子潜力爆炸,前途无限。   彭格列说不准,真的能迎来一个属于变革的新首领。   里包恩避开还在交战的众人,用一发爆裂弹,将即将追到缇宝身后的虚影阻拦了一瞬。   xanxus立刻回防,却不料身后还有一道虚影,隔着达米安的控制,硬生生将剑刃,甩向了xanxus的后背。   纲吉目光一凝,立刻后撤两步,躲开自己眼前的虚影的剑锋的同时,火炎爆裂喷涌,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xanxus身后,伸出双手,将xanxus身前的虚影拦住。   黑色的焰火灼烧手掌,鲜血滴答滴答落下。   拦住了那道虚影,将其打退的xanxus猛的回头。   那把剑,停在纲吉眉心前一寸。   xanxus的瞳孔中,多了两分不可置信。   这家伙……   “别分心!”那刻夏一枪结果那道虚影,冷声道。   纲吉丢下手中的剑,默不作声的用火炎止血。   疼,很疼。   但不能握紧双拳,保护在意的人的感觉,更疼。   眼看纲吉继续前去战斗,xanxus咬了咬牙,转头对上这个险些让他腹背夹击的虚影。   实话说,现在的xanxus,虽然放弃了成为彭格列十代目的想法,但不代表他就完全承认了纲吉这个首领——   只要他受重伤,毫无疑问,几天后的指环争夺战,纲吉他们会更占优势——   偏偏那个家伙不这么做,非得冒着送命的危险,帮他挡下这一刀。   ……呵。   现在去问,恐怕会得到什么“因为我们是同伴”之类的答案吧?   枪有些失准,xanxus干脆换了拳头,和虚影接着战斗。   ……至少在勇气,正直,坚韧,甚至情义上,沢田纲吉,绝对远强于他此前见过的所有候选人。   长久的僵持,似乎终于让那漆黑的盗火者,失去了耐心。   “虚荣……自毁的薪柴。”盗火行者握住那把有着日纹的剑,声音冷漠至极,那层层叠叠的门扉似乎终于张开了它的真面目,无数盗火的影子自其中穿梭,几乎快的让人看不清区别——   他们用各种各样的姿势,举起手中的刀刃。   如同车辙一般的圆环,将他们包裹其中——   “莫比乌斯环?”站在最侧面的达米安,突然意识到了这似曾相识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无数虚影劈砍而下!   “也不过……沉没一座王朝而已。”   那些闪着紫黑色的刀光,几乎是同时落在所有人身上!   蝙蝠侠立刻出手,黑色的金属防护罩自头顶骤然张开,却在接触到刀光的时候瞬间破碎——   蝙蝠侠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他连丢数枚,层层屏障如同书页散落一般,将盗火行者的攻击伤害,降到了最低。   “哈!Batman的plan Z!”夜翼在公共频道开口,“果然还有别的招数!”   “好身手!”万敌的血晶也是防护的一层,随着最后一道刀光一起碎裂,“为祭典开场,足够尽兴——”   “继续!就用你我的厮杀,飨宴死去的尊神!”   万敌再度出手,血晶纷飞——   “我权赐你与悬锋众英灵,同享尸床的权利!”   盗火行者面色平静,毫不退让,顺着血晶攻上前来!   万敌与他战至一处,碰撞的声音不断交错,几乎变成两道分不清的虹光——   直到一击结束,两道人影分离,万敌半跪着落在地上,而盗火行者在不远处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冰冷的扫过这些人。   “……该结束了。”   他飞上高空,于纷争的高墙之上,变成第二轮紫黑的太阳。   无数分身从半空中,如陨石一般,落向地面。   万敌和白厄的压力骤增,哪怕万敌一拳一个,也暂时被拖住了身躯。   盗火行者俯冲而下,轻巧的一个侧身,一剑削碎万敌的血晶,趁这只有一两秒的空隙,猛冲到万敌面前,将万敌砸飞出去。   万敌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卸力,半跪着刚要站起,在他身后的盗火行者,就已然举起了重剑。   两道虚影,与中间的盗火行者一同,直直的……冲着万敌的后背而去!   昔涟的呼吸都在颤抖。   “是小白!小白赶上了!”缇宝启用百界门的手停在半空,大松了口气,面露喜色。   白厄早在万敌被围攻的时候,就朝着这边冲了过来,能赶上也正常——   昔涟却没有回话。   她看着白厄把盗火行者的剑锋打飞出去,看着白厄挡在万敌的后背,用不顺手的方式举剑,接了盗火行者一招。   她刚接手了系统给的权限。   万敌没有注意……他和白厄的私聊频道,实际上,已经悄悄的多加了一个人。   所以……那条消息,她也看到了。第十节胸椎,第十节胸椎…… 或许抵挡的白厄没有注意,但旁观的她,看得一清二楚。   昔涟在这一刻,如坠冰窟。   缇宝以为是她在担心白厄,伸出手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没事的。”昔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都会没事的。”   我保证。   而另一边,盗火行者被反作用力弹飞,白厄也有些站立不稳——万敌则抓住时机,反身挡在白厄前面,接住几乎连卸力都做的潦草,还要攻击的盗火行者的剑,右手握拳,将早就准备好的杀招,砸了出去。   血色的晶体,生长蔓延——带着被万敌盛怒一拳砸出,倒飞而出的盗火行者,砸向不远处的墙壁。   但万敌不准备止步于此——他腾空跃起,追上马上要停在空中的盗火行者,磅礴的力量在他的拳掌中凝聚,血晶汇聚的狮王,奋力撕咬而出!   盗火行者来不及防守,被正面砸中,穿过悬锋城的整个内城,砸在了外城的高塔上——   而此刻,万敌已然站立在那天谴之锋的正下方。   曾经的尼卡多利可以使用的武器,如今纷争的新神,一样可以调动。   金光璀璨,王者立于剑锋之下,未尝半丝恐惧。   哪怕是所谓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不过是王手中随意挥舞的器具——   血晶在他手中汇聚,拼合,在盗火行者奋力挣脱血晶的禁锢的时刻,响彻悬锋全城。   “纷争的英魂,听我号令……”   金色的光点,从天谴之锋中奔涌而出汇聚在万敌身后,为万千悬锋人,指明新神的降临——   盗火行者略带惊愕的抬头。   万敌手中,血晶所作的长矛,已然凝固出了雏形。   而那金色的光,也终究汇成如同矛锋一般的图腾——   “我乃「天谴之矛」——”   图腾中不断膨胀,直到在万敌身后,将那收敛的双翼,如同骨刺一般张开——!   残余的血晶迸出,天谴之矛的长锋彻底成型,真正的握在了新神的手中。   万敌将矛锋,对准了盗火行者。   纷争的新神,于此刻,向万千英魂,宣告祂的诞生——   “此世,必要之痛!”   长矛掷出,如离弦之箭,一往无前,绝不回还——   残沙如雨,从天而降。   ——如同沐血。   “见证吧。”   万敌伸手,将那鲜红的碎沙,拾起一把。   它在万敌手中纷飞,飘散,如同淋漓的血,洒向这个拒绝了死亡的孩子,仿若命运温柔的一吻。   “悬锋城,迎来新的神了。”   ——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 第117章:别失落:我们终会重逢   “沙子不迷眼睛吗?”   “闭嘴。”万敌无语,“你就这么在意这个?”   “这不是对悬锋的新神相当好奇嘛。”白厄摊手,“那么大一个图腾,腾空升起,你都不知道那些悬锋人,已经在下面激动的快要去见塞纳托斯了。”   万敌:?   什么东西?   “这可不是夸张。”白厄想起当时的场景,无奈摇头,原本还算轻松的话语中,却也不由自主的多了两分沉重。   “……至少,能成为你成神的见证者,他们死而无憾。”   万敌闻言,微微阖眼,遮盖眼中万般的复杂,到底轻叹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与他们一同凯旋的时候,悬锋族人……哪怕个个身负重伤,脸上骄傲的神情,也从未更改。   万敌知道,直到他们死去的那一刻,他们都认为自己依旧肩负着一位真正的战士的荣光,亦从未背弃悬锋的传统——   “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万敌对众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小敌继承了火种,但总觉得,他好像更孤单了……”缇宝看着万敌的背影,声音中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惆怅。   “是啊……”   悬峰城一战,他们看似大获全胜,实则……   损伤惨重。   缇安和欧洛尼斯的死亡,众多悬锋人的战死,甚至是现在还躺在昏光庭院,正在接受治疗的瓦利安和纲吉的守护者们……   短短两个门扉时,他们就数次经历生死危机——如若不是万敌及时赶到,一个盗火行者,竟险些将他们逼上绝路。   白厄闭了闭眼,将依旧存在的愧疚和不甘,压入心底。   当初万敌说他渴求一枚火种,他尚且不明所以……还要阿格莱雅帮忙打圆场,才勉强糊弄过去。   如今……被残酷的成长磋磨之后,白厄知道,如果继承火种,就能拥有保护自己在意的所有人和所有事的力量——   那他真的,会生出无边渴盼。   白厄看着奥赫玛地砖上的纹路,已然没了当初的好奇和松快。   但时间依旧逼迫着他奔跑,似乎连半刻喘息的时间,也不会再留给他。   白厄摇了摇头,接着安排剩下的事情,“我们接下来要去面见阿格莱雅,虽然欧洛尼斯已死,祂余留的火种,也得归还到创世涡心才行。”   “诸位,暂时还没到休息的时候,等我们处理完这些……”   “里包恩。”纲吉皱眉,小声问旁边的里包恩,“你有没有觉得,城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他们身上其实也多多少少有些伤口,但衣匠刚刚转达了阿格莱雅的吩咐,风堇目前也在生命花园,不必舍本逐末,多跑一遭。   “小声点哦。”里包恩抬眼,“我们可是外来者,最好不要对别人的生活,评头论足。”   “大概是因为欧洛尼斯的离去吧。”缇宝主动解答,“在过去的千年里,欧洛尼斯一向在人们心中是一位极慷慨的泰坦,祂从不吝于赐下神迹和祷言,为日常琐事,提供便利。”   欧洛尼斯的死讯,树庭的灾难,本来就浮动的人心,在灾难的逼迫下,成了一把很可能要狠狠捅进黄金裔的身体中的刀刃。   这一点,就连只上过里包恩特供版政治课的纲吉,都有所猜测。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就连胜利的喜悦,都好像在这样的怪异和压抑中,变了几分味道。   短短半个月不到,三位泰坦陨落,却只有一位新神诞生……阿格莱雅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白厄正在和那刻夏协商,等阿格莱雅忙过这一阵再去见她,理由也很正当,为了避免两个人又吵起来,耗费阿格莱雅本来就被繁杂诸事分散的精力。   “反正明天也快到了,不如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好了,免得来回奔波,更麻烦。”达米安瞥了一眼那些在有意无意瞟向这边,但又不敢靠近的奥赫玛民众,精准的捕捉了其中那些过分窥伺的目光。   “喂。”达米安压低声音,“里面混进去了好几个杀手,你们不管?”   “元老院派来的眼线而已。”白厄摇了摇头,“有阿格莱雅的金线在,他们最多也只能藏在人群里假装常人,翻不出什么风浪,不必过多理会。”   “好吧。”达米安闻言,也微微偏了偏头,“我还没看够大地兽和奇美拉,你们的小会议,我就不去了。”   “我也不去。”红罗宾摇了摇头,“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我还有几个问题需要请教您——还有大红,你也一起吧?”   杰森点头答应——他确实还有好几个问题没来得及问。   “就剩我了?”夜翼震惊,“不行,我也要——”   “别瞎说,还有蝙蝠侠呢。”红罗宾打断了夜翼,谴责道,“蝙蝠侠也是家庭的一部分,不要忘记他。”   “我说的是我们——蝙蝠侠是,是父亲!他当然是家庭的一员——但我们说的是孩子之间的事!”   禁止把大人拉入战场!!!   “没想到你心理年龄这么幼稚——需要我给你找个奶瓶吗?”达米安当面切嘲讽,“我觉得我们的牛奶以后都找到投喂人选了,大家觉得呢?”   “好主意!”提姆开团秒跟——就连蝙蝠侠本人,都微微的颔了颔首,以示赞同。   被残忍从蝙蝠家的小孩序列开除的迪克:TAT——   请苍天!辨忠奸!   全家!全家都在排挤他啊!   “……你之前也没少落井下石。”红罗宾不得不为所有人正名,“比如上次,我小小的用了用蝙蝠电脑的内置数据库和AI赶论文——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在发现这件事后,从我这里通过卑鄙的威胁手段,撬走了两大袋你喜欢的麦片吗?”   “真可惜,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某些人,好像也偷偷「借」蝙蝠电脑查自己的案子——”提姆阴阳怪气。   迪克:……   “倒也不必买一送多。”大哥露出乖巧的笑容,“我去就是了。”   缇宝被蝙蝠家的家庭关系逗笑了,站在一旁的那刻夏,却有片刻晃神,险些没接住白厄的话。   “老师?”白厄又重复了一声。   “没什么。”那刻夏转头,“只要我体内还有那个泰坦,在这圣城之中,就时刻处于阿格莱雅那个家伙的手眼之下,你的担忧,恐怕是多虑了。”   那刻夏转身离开,“能不见那个家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休息了——对了,把这个给他。”   白厄伸手,却接住了一个青绿色的盒子。   “这是……”   “火种。”那刻夏微微挑眉,“欧洛尼斯的火种,记得拿好。”   ……欧洛尼斯的火种,不是在进入奥赫玛之前就已经给他了吗?   白厄被这个回答惊了一愣,而后迅速反应了过来,将盒子收起,“差点忘了这个……那老师,您先去休息吧。”   送走了那刻夏和杰森他们,白厄这才带着众人往前。   “对了,昔涟姐,刚刚看你一直在思索着什么,是有什么发现吗?”   “啊。”昔涟突然被问到,面色慌乱了一瞬,但很快掩盖了过去,“我在想,缇宝老师刚刚告诉我,缇安找到了的事情……”   “缇安找到了?”纲吉上前一步,面含期待。   “……在神殿外的山崖下找到的。”缇宝眼睫颤动,“很可惜,小纲吉,并不是好消息。”   “*我们*觉得,说出来的话,可能会让大家再伤心一次。”   “所以……”缇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过,缇宁说,除了缇安,现场还发现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纲吉的难过刚刚冲入心扉,就被这个消息吸引走了注意力。   xanxus也跟着看了过来。   在缇宝她们离开之后赶到的人……   不知为何,xanxus想起了那些悬锋人。   他们站在那道裂缝前的时候,对着想要阻止的九代和纲吉,只说了六个字。   ——宁战死,毋荣归。   而后,便拿起武器,先他们一步,踏入了那环绕着未知风险的裂隙……   缇宝脸上带着几分不忍,接着说道,“缇宁和风堇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和尸体无异了。他承受千刀万剐,又跳下万丈深崖,硬是将提的身躯带了黑衣剑士的魔爪。”①   “是谁?他还好吗?”纲吉面露担忧。   “是……”缇宝微微垂眸,还是开口了,“是克拉特鲁斯。”   “……竟然是他?”连蝙蝠侠都露出了三分惊愕。   挟持缇宁,强行进入试炼的家伙,竟然不顾一切的,拼了命的,带回了缇安?   “万敌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件事?”xanxus几乎是脱口而出,“克拉特鲁斯呢?他……有没有事?”   纷争的新神才刚登位,无比期待他接过火种的师长,如果在没来得及看到,就命丧黄泉……   他们的最后一面,难道竟然要以争吵作结?   想求的,抓不住,放手的,丢不脱,该走的,留不下。   那万敌的一生,未免也太辛苦了些。   xanxus的心,在这一刻,沉沉的坠了下去。   ——片刻前,奥赫玛——   “你也很聪明,太宰。”阿格莱雅并没有被太宰治的阴阳怪气攻击到,“但使用它本就伴有莫大的风险,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无视这一点。”   什么嘛……   太宰治的嘴角想往上翘,但它口是心非的主人,却用力把它往下撇了撇,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反正无非也就是一个新的特异点而已——我可是叫上了小矮子——就是不知道某位森先生,为什么非得跟过来。”   “不过是一次普通出行而已。”森鸥外面不改色,“刚刚的那位,就是元老院的元老?看样子,他们似乎对金织阁下,十分不满呢。”   “需要我帮忙代劳吗?”森鸥外笑容满面。   “无妨。”阿格莱雅转头,瞥了一眼凯尼斯离去的方向,“眼下正值紧要关头,有遐蝶在,他们也顶多耍些嘴皮子功夫而已。”   “说起来,自那次把我们从悬峰城里送走之后——”太宰治脚步轻快的走到了阿格莱雅身旁,“金织阁下就把我们抛之脑后了呢——”   新朋友,新盟友,一个接着一个,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横滨这个最初的盟友,参与度反倒一降再降。   若非如此,他倒也不必去打劫那个紫色大果冻——   阿格莱雅甚至连他主动发的消息都没回!   太宰治心里咕嘟嘟冒黑泥。   “不过短短几日,何谈抛之脑后。”阿格莱雅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不过是正值多事之秋,眼下事便让人应接不暇了。”   “既然来了,如我有空,倒不是不可以带你们在奥赫玛游览一番。”阿格莱雅伸出手,将太宰治耳侧散乱的整好,“也算尽地主之谊。”   “——阿格莱雅大人!”卫兵匆忙来报,“缇宁大人和风堇大人找到缇安大人了!”   阿格莱雅闻言,转身走向卫兵,“具体情况如何?”   “……缇安大人,风堇大人尽力救治,但……”   太宰治不自觉的拽住了脖子上原本因为时空转移,被能量风暴搅的凌乱的绷带一角。   他的呼吸中还是阿格莱雅身上那不知名的香味——曾经在他颈侧停留一瞬的温热,却已经消失。   突兀的,心中竟生出了几分不满足来。   “我知道了。”阿格莱雅微微阖眸,“他们在哪。”   “生命花园。”卫兵低头回复。   “如若几位愿意,便随我一同前往吧。”阿格莱雅回眸,眉眼中拢着一层浅淡到近乎看不出的哀伤。   “如各位所见,那在千年前便已历经的离别之痛,时隔多年,究竟还是再度找上了门来,令我品尝它的滋味。”   “我理应为一位尊崇的师长送别。”   芥川看着阿格莱雅,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自己的心脏如同被拧紧了一般,挤出一层又一层的哀恸和悲哭,汇聚成浪潮,以不可抵挡之势,席卷全身。   ……好似,在替他感受他未曾表露的痛苦一般,戳心贯肺。   可我为什么没看到你哭泣?   那双已经无法蒙上阴云的眼睛,似乎不会再下雨了。   可芥川,已然不自觉的——泪流满面。   生命花园。   这里不止风堇和缇宁。   原本应该好好待在另一个房间休息的柯南和安室透,竟也在这里。   他们正对着一个拿着剑的娃娃——手足无措。   风堇还攥着手里的魔杖,摇光的医师,面上罕见的没有笑容。   他明明有着人人交口称赞的医术,却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该如何救活一个娃娃。   阿格莱雅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娃娃身上,轻叹一声。   “……抱歉,阿格莱雅大人,我没注意到您的到来。”风堇这才恍然回神,“我,我……”   “别失落,风堇。”缇宁转身,安抚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的风堇,“缇安只是用完了从雅努斯那里借来的时间。”   “她的魂灵,已然乘着西风,飞向那个没有悲伤的世界了。”   “所以——”柯南牙关紧咬,看着那个无比眼熟的娃娃,死死的攥紧了拳头,他用近乎如同困兽一般的声音开口,甚至不知道在朝着谁发问。   “什么叫做,借来的时间?!”   “你们到底为什么变小,这些娃娃又都是怎么回事,雅努斯,圣女,门径——说啊!你们到底死了多少次!又到底为了什么该死的命运一次又一次牺牲!!你们告诉我啊!!!”   工藤新一的灵魂,与柯南一同怒吼。   可在眼泪夺眶而出的时刻,工藤新一已经自己解答了自己的所有疑问。   他的推理没有错漏,他的聪明一如往昔。   他连逃避,都清楚的知道那不过是自我的欺骗而已。   柯南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他从嗓子里拼命挤出的问题,如同泣血锥心的哀鸣。   “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凭什么啊……”   凭什么是她啊…… [118]没毛病:你滚,你也滚   “柯南。”缇宁上前一步,蹲在了柯南面前,“别难过,能为翁法罗斯指引千年的前路,*我们*的寿命,已经远比普通人漫长的多。”   比起百年的生死,千年晨曦看惯的她们,如何不能称作长寿。   “关于*我们*的问题,不管是神谕的过往,还爱那些你想要知道的问题。”缇宁伸出手,擦掉柯南的眼泪,轻柔的好像一个转瞬即逝的拥抱,“很快,就都会拥有答案。”   “*我们*知道,这样的保证,大概也并不能让你好受一些。”缇宁微微轻轻垂眸,“但,*我们*是雅努斯的圣女,继承雅努斯的火种,就该肩负起*我们*的责任,否则,奥赫玛,乃至黄金战争时期的各个城邦中的民众,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千年的历史,悠长到让*我们*,都偶尔忘却了那些并不重要的记忆。”缇宁眉眼平和,“但*我们*中的每一个的凋亡,都是为了逐火,为了新生。”   “就像,叶子一片一片飘落,但它们没有死去,只是供养给了它们来时的大树。”缇宁的话,既是在安慰柯南,也是在安慰所有对缇安而悲伤的人,“你之前不就问过了吗?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没什么不可接受的。   每一份缇里西庇俄丝——都承担了她应该承担的责任。   “还有你,小柯南。”缇宁道,“不要被已经发生的事情锁困不前,过往只是过往,我们无法回到过去,改变它们——就像生在这个时代的人,不论如何幻想,我们也无法回到曾经的黄金时代那样。”   “我们只能向前看,往前走,往尽可能正确的道路走——直到那个鲜花芬芳的世界,重新环绕在我们身边。”   柯南看着缇宁,那个堪称卑劣的几乎像在怂恿她们成为逃兵一般的想法,几乎要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   但风堇却开口,打断了他的想法。   “如果这样的世界真的存在的话。”   他的声音压抑着轻微的颤抖,“树庭的大家,还有那些悬锋的战士们,一定,都已经提前抵达了吧?”   风堇也曾在树庭求学,和树庭的学者们打过相当长时间的交道,而悬锋人……前段时间回收纷争火种的时候,他们还一个一个感谢过他的帮助……   他怎么可能……对他们的死亡,无动于衷呢?   安室透感受着有些过分凝滞的氛围,无边的复杂萦绕心头,到底化作了一声暗叹。   生命到底……从来脆弱。   同期们一个接一个死去的时候,他也和柯南一样,痛不欲生。   他也曾想过,如果不当警察就能让hiro活下去的话——他会不会毫不犹豫的离开警校,去那个公司里当个普通的职员,熬资历,晋升……或者真的去开个侦探事务所,和毛利小五郎当对家。   可惜,最终的最终,是他从梦中醒来,收到琴酒新任务的消息,再收敛好所有的心绪,用讥嘲和讽刺的言语,继续应对组织在hiro死后,对他背景资料的筛查。   直到一年又一年,他习惯没有他在身边的生活,也学会做那些被人交口称赞的食物。   ……等没人的时候,再和柯南好好谈一谈吧。   真是的,他们出来,本来是为了找个僻静的地方,聊聊横滨的事来着。   在一片静默之中,阿格莱雅毫不犹豫的开口,用最笃定的语气,给予了风堇,最想要的回答。   “它一定存在。”阿格莱雅看向风堇,“记得吗?指引黄金裔都神谕,乃是刻法勒缄默前,留下的声音。”   “祂深爱着自己的造物,不会忍心用谎言,带领我们走上歧途。”   森鸥外眉眼微动,但没有说话。   如果无孔不入的黑潮连泰坦都能侵蚀。   那刻法勒缄默前一句话的真假,谁又能来为它担保?   可阿格莱雅的手腕和能力,他们早有见证。   这种听着就没多靠谱的话,作为黄金裔的领导者,阿格莱雅——他真的就那般信任,从未怀疑过它的真假吗?   还是说,他不能去怀疑——也不敢怀疑。   人在绝境之中,最需要的是什么?   希望。   森鸥外笑容加深了两分。   只要有希望就够了——最不需要考虑的,就是它的本质,究竟是不是一个……弥天大谎。   骗人骗己,恐怕没有任何人会愿意主动去怀疑其中真假——   哪怕他们在把拯救自己的希望,寄托于泰坦的虚无缥缈的仁爱。   阿格莱雅那般笃定的言语——竟都让他觉得,有些过分悲凉了。   “那位悬锋的老兵如何了?”紧接着,在风堇轻松了几分的表情中,阿格莱雅顺畅的转移了话题。   森鸥外在心中感叹。   看哪……多么合格的一位领导者啊。   果然,阿格莱雅自己也清楚,这个问题不能深究下去。   “他……不大好。”风堇摇了摇头,叹息道。   “他们在那边!”刚抵达的白厄一行人,看见他们的身影,也赶忙加快了脚步。   “他那时……已经几乎是一具尸体派对。我用了各种医治的法子,才勉强延续他的生命。”风堇的话,顺着风,飘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xanxus和纲吉狠狠松了口气。   太好了!   不管怎么样,活着就是个好消息啊!   ……实不相瞒,这两天不是死的死就是死的死或者死的死,他们都快被坏消息细细剁成臊子了*^_^*。   “我动用了天空祭司的手段,才能让他再度行走。”风堇眼睫微颤,“但倘若有一日,光明从奥赫玛彻底消失……黎明如果坠落,那……但愿那种事情不会发生吧。”   “暂时无妨,在离去之前,大祭司曾宣告预言,刻法勒的庇佑,永无止境。”阿格莱雅宽慰道,“奥赫玛千年晨曦不落……他倒也算得上悬锋的勇士——也罢,我会撤下对他的监管。”   “那就再好不过了。”风堇努力笑了笑,“生还,总归好过死别。”   “离愁时将近,你也忙了许久了,先去休息吧。”阿格莱雅温声道,“我们的战士带着胜果归来,我想您应该也想和这位小侦探单独聊一聊,缇宁老师?”   “嗯,阿雅。”缇宁拉着柯南站起来,“小柯南的年纪还太小,一起相处的朋友猝不及防的离别,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打击比想象中大……小兰,你也一起来吧?”   柯南沉默着被拉起来。   “我是工藤新一。”   安室透愕然低头。   “叫我工藤新一。”柯南……工藤新一执拗道。   “啊?”缇宁怔愣了一下。   “明明在看到遐蝶的时候,你们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了吧?”工藤新一冷静的说道,“我只是身体变小而已。我已经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   这些话……冲动也好,深思熟虑也罢。   他都不想再隐瞒下去了。   缇安已经死了,哪怕天空祭司的医术再精湛,也没办法换回她的生命了。   缇安的死与生命无关,无药可医……那缇宝呢?缇宁呢?   他还是只能看着,只能被当成年纪小的孩子,只能被隔绝在她们的牺牲和奉献之外,当个无辜的看客吗?   他会觉得他在杀人啊。   他在亲手杀了他最爱的人啊!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   看客一样有罪。   他懦弱了那么多次,自欺欺人了那么多次……   甚至,甚至包括在命运重渊的那一次,他也退缩了。   他试图用缇宁的话说服自己,好让他稍微对她们的死亡心安——   可在真的看到那个娃娃的时候,他才发觉……原来那些都只是暂且怀抱着万一的,生还的希望的谎言而已。   他只是,又在那么多人面前,退缩了一次。   好像用她们的牺牲和决心,就能掩盖过那些欺骗一样。   缇安是为了保护他们才死的。   为了保护他们……他也是其中一员。   他执着的好奇,他心心念念的秘密,他一定要加入这次旅程的执着。   他在回到奥赫玛之后,短暂的做过一个梦。   梦里的缇安,问他为什么要跟上来。   他甚至不可抑制的在想,是不是他的好奇心,害死了她?   他甚至还带上了兰。   ……如果没有他们的话,缇安只用开一次百界门的话,她……会不会活着回来?   人总喜欢在失去后,设想无数更好的可能。   而这些更好的可能,只会把他慢慢逼疯。   他受够了柯南了。   他受够当一个弱小的孩童,耍着脾气胡闹,还要求所有人包容了。   ……也受够了欺骗和隐瞒。   原来,处处碰壁到几乎怀疑自我的感觉,那么糟糕。   柯南看着眼前的缇宁,还有她身后,骤然揪住衣摆的小兰。   他想起自己当初拜托怪盗基德假扮他,让柯南和工藤新一一起出现……还有让灰原哀扮成柯南,自己恢复成工藤新一,和她匆匆相见,又匆匆离别。   如果灾难和死亡必然来临。   那他不要再用谎言维持一个身份,用欺骗维持一份清白,再让他爱的人,要么带着善意的体贴和理解牺牲,要么一无所知的,就在担忧和遗憾中没了性命。   他是工藤新一。   毛利兰看着那双笃定的眼睛,骤然捂住了嘴巴,眼泪如雨一般滑落。   园子下意识的扶住小兰,眼睛却止不住的往柯南身上瞟。   柯南……就是那个自大狂?!   他,他,他……   他一直跟在小兰身边,还骗她去查什么大案子,让小兰天天担心他的安全?!   还有之前,小兰说,步美来找她说,她喜欢柯南,但柯南好像喜欢小兰……   天杀的!她之前还当笑话听!!!   笑话原来是她自己!   还有那些和柯南走的很近的家伙,一个个的,一问都是欣赏和朋友,现在一看……   园子凌厉的目光扫过差点表情管理失控的安室透——   好,还有一个知情的!   楼下咖啡厅的店员都知道是吧?就瞒着小兰是吧?骗的小兰吃不好睡不好还天天皱着眉头心里难过又害怕自己很得意是吧?!   “分手!必须分手!”园子越想越气,“渣男!tui!!!”   “小兰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这么骗她!你还是不是人啊工藤新一!”   还有那些小青梅小爱慕者……你丫的是各有各的“福报”啊!   园子牙咬的咯咯响,要不是小兰还在她身边,她早上去左勾拳了——   她一般不打小孩。   但假小孩除外。   “抱歉,柯……工藤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安室透见势不妙,刚要开口,想帮柯南解释两句,就被心里装满了小兰的园子狠狠瞪了一眼。   安室透住嘴。   但园子不准备停止战斗。   “你先滚。”园子指了指工藤新一,又转头看向安室透,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冷笑。   “你也滚!” [119]爱的花:永生的一刹那   坏了。   事情大条了。   安室透绝望的后退一步,只感谢这里……   好多人啊。   大家的目光,好像都落在了他们身上呢。   ……不过好消息是黄金裔们都有些特异功能,看样子至少工藤新一不会因为变小就被拉去解剖。   ……也许?   那个黑衣剑士那么强,当时几乎一招就团灭了他们,能跟着一起去讨伐他的人,应该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大概也看不上工藤新一这三瓜俩枣……应该。   还好琴酒不在*^_^*。   从一堆坏消息里试图找点好消息是这样的。   ……你倒是和我商量一下啊!!!   安室透彻底没招了。   “那么。”缇宁开口了,“你好,工藤新一,*我们*是缇宁,聆听神谕的祭司。”   “*我们*是缇宝!传递预言的信使!”缇宝在人群中走出来,走到缇宁身边,拉住她的手。   “她是缇安。”缇宁认真的看向那边的娃娃,“穿梭百界的门匠。”   哪怕缇安已经离开,她们也依旧郑重其事的介绍了她。   而后——   她们一起转头,看向那边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的小兰。   “她是小兰,善良勇敢的好女孩。”缇宝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天上的星辰,有着无比动人的光辉。   “*我们*是缇里西庇俄丝——”缇宝和缇宁手拉着手,走到毛利兰身边,缇宝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她伸出手。   毛利兰一怔。   她鬼使神差的,把自己的手,也放了上去。   大与小交握的瞬间,她竟觉得好似有一体的千万重灵魂,正在无比热烈的,欢迎着她的到来——   “*我们*是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欢迎与我们同行,一同到达鲜花芬芳风西风尽头!”   “好棒的出场!”园子超级给面子的带头鼓掌,很努力的想让毛利兰开心一点,“帅气与实力兼具,完全是可爱又迷人的正派角色——”   和那边的那两个家伙一点都不一样!   被划归工藤新一阵营,瞬间不受代价的安室透:……   论如何在一分钟内让好感度归零。   他还是别掺和了。   工藤新一都自己长嘴暴露身份了,难道还要他来替他做嘴替,解释该解释的东西吧?   班长说过,两个人的爱情最好不要让多个人插手。   更别说什么替兄弟解释了。   这样只会让女孩子被别人嘴里美化过的东西道德绑架——就像对着女孩强制表白,靠别人的起哄,让女孩下不来台只能答应一样。   要爱就得给她最好的安全感,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总不能让别人来转达。   那这恋爱,你不如让别人来谈。   更何况……   缇宝她们,不是给了工藤新一解释的机会了吗?   “我是工藤新一!”工藤新一脑子果然转的很快,在安室透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也意识到了缇宁她们委婉的开解——   “在多罗碧加游乐园的那天,因为追踪两个国际犯罪组织的代号成员,被发现后打晕喂了一种毒药,醒来就变成了小孩子的样子——”   “那个组织穷凶极恶,势力庞大,还一直在研究长生不死的药物,如果他们发现我服药后,不仅没死还返老还童……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所以我暂时用了假名……”   “也就是,江户川柯南。”工藤新一一口气说完,忐忑不安的等待审判,“我是工藤新一,对不起,骗了你们,对不起……”   “你……”园子的脸皱成一团,自以为隐蔽的快速打量了一番工藤新一,确认人没事之后松了口气,“你应该没被抓住小尾巴吧?”   多少人对长生疯狂,她身处所谓的“上层社会”,又怎么会懵然不知?   工藤新一要是暴露,别说工藤优作的名望了,就是铃木集团全力运作,也难以保下他。   最好的结局,恐怕不过是有些自主权的珍贵试验品——   工藤新一到底也是她和小兰的青梅竹马,是她一起长大的朋友。   “我,我是说,别连累了小兰昂!”园子嘴硬心软,掩盖的咳了两声,“哎,不对,你还住在小兰家!”   “因为当时的我以为,我很快能找到解药,也很快能让那个组织倒台。”工藤新一苦笑一声,“但查下去之后,我才知道我这个想法,有多荒谬。”   “但那时候,柯南的身份已经算得上完善,甚至由于我之前的探查,已经被组织注意到了,离开反而会带来更大的危险……而且,我不想把我的命运,交到FBI或者公安手上。”   工藤新一闭了闭眼,第一次如此坦诚的把自己的私心和阴暗,全都放在了阳光下,“我太自大了。”   “我甚至觉得,我可以很快就结束这一切,回归正常的生活……我的私心让我想要靠近兰,甚至没来得及考虑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   他如同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飞蛾,站在灯泡上,就以为自己拥有了整个太阳,可以肆无忌惮的去拥抱他爱的女孩。   可灯泡究竟只是灯泡,它被关掉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他的世界一片黑暗,看不到前路,也没法回头。   “我知道,我做错了。”工藤新一的声音中压抑着悲伤,“可我还在抱着可笑的侥幸心理,还在为无数事情犹疑,不断告诉自己,没关系的,这一切不会往最糟糕的地方发展。”   “我以为,以我的……聪明,一定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在两全其美中犹豫,才是杀死所有机会的元凶。”xanxus突然开口,“愚蠢的做法。”   “那个时候,应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个秘密太危险了。”纲吉开口,他正被风堇拉着治疗,他们的伤势不算重,他算其中最重的那个——风堇很快就结束了最后的一点工作,正在看着工藤新一,眉头微皱。   “怎么啦?”纲吉小声问。   “嗯……没什么,不过,我可以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吗?”风堇看向工藤新一,开口道,“如果是药物作用的话,我应该会有些头绪。”   “实在不行,我的老师——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和他的智种学派,本身就在灵魂方面有相当多的研究,说不定,也能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虽然看上去返老还童,但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风堇强调,“灵魂与身体不匹配……按照老师的研究手稿,有可能会造成灵魂异态不稳定,时间过长的话,就算移换回来,运气好的话,只会发展出一些难以治愈的疾病……比如某些方面的增生,还有心理问题。”   “毕竟你已经经历过一次十七岁了,你的灵魂也已经经历过一次成长了,被压缩回去之后,就像把完好的苹果,硬塞进一个比它小的多的方块模具中……就算拿出来,也受损严重。”   灵魂受损……这还算运气好吗?   “那……运气不好呢?”安室透心头一跳。   “运气不好……欺骗时间的人,终究会被时间欺骗。”风堇摇了摇头,“你很有可能,会永远长不大。”   工藤新一瞳孔骤缩,猛的抬头,声音都变了调,“什么?!”   永远……长不大?!   他难道要一直留在一年级,没法回到正常的生活,没法和兰相伴到老,甚至,甚至只能躲躲藏藏的……过完一辈子吗?!   毛利兰也下意识的看向风堇。   在他们有些急切的目光中,风堇却摇了摇头,“抱歉……我只在老师的手稿上看到过这种情况,我也说不大清原理。”   风堇握着法杖,眼眸中也带着忧虑,“那是一段原始碑刻:日月星辰,万物流转,如刻石划笔,皆有其独一无二之痕迹。”   风堇仔细回忆,“而那刻夏老师的批注,则是:「世上从未见过两片相同的叶子,欧洛尼斯奇迹亦能将损坏之物恢复原样,历法与史书,不过是人对它的拙劣模仿!」”   因为有记录,所以这些东西才能精准的回到曾经的状态,因为有记录,所以才不会有完全相同的复制人出现,因为有记录,所以人划分的时间和记载的历史——也许只是对出于本能的,对于这条规则的模仿和应用?   那如果有人,跳跃了十几年的时间,重新回到了年少的时候,在本来应该继续向前发展的时间里,形成了一片无法被记录的空白呢?   柯南的呼吸微微急促。   “关于这一点,我想,翁法罗斯的石雕们,能告诉你们答案。”昔涟主动开口。   “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昔涟。   “人家是岁月的祭司嘛,所以知道一点点哦。”昔涟比出指尖宇宙,“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使用欧洛尼斯奇迹的时候,过去可以影响未来,但未来,很少……或者说几乎不能影响过去。”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恢复出来的东西,你无法再为它增加它原本命运之外的东西……比如破碎的石刻,我们能将它恢复如初,可以让它重新被打碎,变回原样,却不能把它重新雕刻,做成罐子,或者水瓶,甚至把它改小一圈,再雕刻上些花纹什么的。”   “因为,已经被刻录的命运,是无法被打破的,我们只能让他维持在那里,维持成最好的样子,除非用新的东西来替代,那它就只能是那样。”   “谁让它在命运中,已经碎裂过了呐。”   “那不就像瓶子里的永生花一样嘛?”园子一个嘴快,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长不大,动不了,除了打碎没有什么别的出路?”   “差不多。”昔涟想了想,点头,“但至少,我们不用面对毁灭的结局,和一无是处的残骸,对吧?”   它还在那里。   就还有拯救的希望呀。   “这就是翁法罗斯处处有岁月的痕迹,但从未有人使用岁月的力量,把自己变回原本的自己……好吧,其实也是因为欧洛尼斯并不允许啦。”   如果人人都能倒流时间,那不乱套啦?   “但也有另一种猜测,那就是以人类能够调动欧洛尼斯奇迹的力量,并不足以扭转另一个同样为人的人的时间。”   昔涟眨眨眼,“有点拗口,对吧?其实简单点来说,就是因为我们都是人子呀,在本质上如此均等……扭转人的时间的权能,理应属于泰坦,而非同为人子的人类。”   “那……就没有解决的办法了吗?”工藤新一不甘的问道。   “有呀。”昔涟璀然一笑。   “说起来也很简单,如果谁想改变什么的话,就把那片记录了一切的书页——”   “撕毁后再来,就好了呀。”   “啊?”园子撇嘴,“这也太抽象了吧?”   而且也和短时间内回溯时空没什么关系啊!   这恐怕都从宇宙大爆炸重新开始了吧?!   “那……倒也不会啦。”昔涟用手画圈,“记录这个世界的一切的书页有那么多,只撕毁其中一页的话,只会把那个执着至极的人,带到最初的,那一页还未开始的时候……”   再去重写。   “这就是……重生?!”园子悟了,“比如我们重生会多罗碧加游乐园那天,把那个自大狂按住,不许他进去玩?”   “对呀对呀。”昔涟点头,“好聪明!”   “嘿嘿,本小姐就是这么触类旁通——”园子骄傲。   毛利兰皱眉道,“但,我们要怎么找到那「书页」呢?”   “恐怕只找到书页,也不够吧?”一直没说话的森鸥外,笑盈盈的开口了。   讲真的,别念叨书了,你们没说应激,他都听快应激了。   没什么,横滨真有一本。   “还需要什么?”安室透听得入神,下意识追问。   “确实……不够。”昔涟微微垂眸,“一切发生的,皆有痕迹,哪怕撕去书页,束缚在一个世界里的生命,大多,也终究会走上同样的道路。”   就像那些石雕,就算被回溯到了原本的样子,只要有一个人心血来潮的再砸它一次,破碎的命运,还是躲无可躲。   除非有人永永远远的,一次又一次的在它被砸碎的时候,把它恢复原样,一直,一直修复它。   好比藏在麦田里的小羊,除非那片麦田永远永远存在下去,小羊呀,就终究躲不过命运的魔爪。   工藤新一声音干涩,“也就是说,就算我们成功了,我也需要时时刻刻避开那些人……”   否则,他还是会变成小孩子?   “如果命运的巨石,无比沉重的话。”   昔涟微微垂眸,“它的区别,大概无非是在崖顶坠落前,有没有多停留那么一瞬罢了。”   也就是说,哪怕重生……也不一定能改变结局。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白厄惊异于自己的急切,但他确实想知道,“把罪魁祸首干掉呢?”   “或许可行?”昔涟歪了歪头,“但这也是「重生」的内容哦。”   “也就是说,新办法……不属于「重生」?”毛利兰攥紧了裙摆,“很难达成吗?”   “对。”昔涟将双手背在背后交叉,声音轻得恍若叹息,“都对哦。”   “你想,如果书页外,能有别的谁,用从未被这个世界束缚的笔触,在这一页上,写上不同以往的故事的话——”   “那一定,足以改写所有既定的命运。”   “而后——”   昔涟看向不远处的刻法勒,笑容清浅。   “我们只要让它一定,一定照常发生,就足以万无一失啦,对吧?”   就像手术一样,打开创口,再将不好的内容物清理出去,最后,再把它缝好。   那时候……   想必,就是所有人都幸福的新世界啦。 [120]没想到:他将自己的人性压上赌桌   “……这个,听着好像也没有很简单啊。”园子欲言又止,“既然新一是被喂了药才变成这样的,就没有喂个药,再嗖的一下变回去的办法吗?”   “那就是最最最好的啦。”风堇眉眼微弯,安抚已经有些焦虑过头的几人,“我先检查一下,别太担心,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我们就有了努力的方向,也有了应对的余地,总归是件好事,对吧?”   “说不定,还会有超乎意料的好消息找上门来呢。”   也对。   工藤新一用力掐了掐掌心,努力唤回自己的理智。   如果他一无所知的被蒙在鼓里,恐怕等到那些过于可怖的后果显现的时候,就真的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至少现在,小兰可以从那样痛苦的等待中解脱出来,而他,也不必再因为小孩子的身份,被“大人们”排斥在外——   “等等!我之前恢复过原本的样子的!”工藤新一仔细思考自己变小的全过程,眼前猛然一亮,“是老白干!那里面的成分,之前有一次误服之后,就让我重新回到了十七岁的模样——”   “也就是说——”   “还来得及!原本的身体还没有被彻底抹消!”风堇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说不定真的可以成功研制出药物!”   园子和毛利兰也放松了些,看上去至少没有那么担忧和紧绷了。   至少,新一还拥有重新回到正常生活的机会。   “对了,纲宝,你要来吗?”风堇看向纲吉,“从上次离开并盛之后,我们也很久没有见面了……我和小伊卡,还给大家准备了礼物哦。”   “嘟嘟!”小伊卡飞了一圈,为风堇的话作证,“嘟!”   小伊卡的礼物绝对特殊!   “刚好,检查身体,最好还是去昏光庭院……武宝他们也可以一起接上。”风堇的笑容好似天空中的暖阳,璀璨耀眼,“还有里包恩,也可以一起检查一遍。”   “啊?好的!”纲吉被风堇精准的戳中心中所想,一直提着的小心脏骤然落下,对于风堇的邀请,他更是没有拒绝的意思——但他还是象征性的征求了一下里包恩的意见。   “里包恩,你要是不想的话……”   “你都做出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里包恩站在纲吉肩膀上,“按你的想法做吧。”   虽然他知道,他的变小,根本就和时空之类的东西毫无关系——   但他不去的话,这家伙更不会死心了。   嗯,说不定昨晚检查之后,反倒会坚信世界上真的有生而知之的小婴儿也说不定?   里包恩性格里的恶劣因子蠢蠢欲动——   纲吉:……   不知道为什么,背后一寒。   有种被可怕的大魔王盯上了的错觉——   “我也一起去吧。”红罗宾主动站出来,“刚好,对于时空的问题,正义联盟也有相关研究,说不定能帮上忙。”   风堇有些惊讶,但还是答应了。   虽然原定的单独谈话没能谈成,但缇宁也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昏光庭院,以免有些消息传递的不够及时。   一行人跟着风堇离开,只有里包恩若有所觉的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昔涟。   ……如果工藤新一因为药物造成的变小,也和时空无关的话。   那翁法罗斯,又为什么会有这样几乎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岁月力量,无时无刻的作用其中?   他们,又究竟是如何做到,让无数物品,回归它曾经的模样呢?   一切生命,皆有痕迹……   “昔涟。”   阿格莱雅开口。   “嗯?怎么了,阿雅?”昔涟从片刻怔愣中回神,“抱歉抱歉,我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小涟这么说的话,*我们*会担心的。”缇宝皱眉,“这种话,总让*我们*想到一些……不那么好的事情。”   缇安在离开之前,也总是念叨着忘掉了什么……   “是小问题啦。”昔涟摇了摇头,“大概只是忘掉了一本书被放在了哪里,又一时间……想不大起来了吧?”   “是很正常的遗忘呢,别担心。”   “那就好……”缇宝笑了笑,“嗯,我猜,阿雅是要说——那件事吧?”   “嗯。”阿格莱雅的声音放缓了些,“关于岁月的火种。”   “昔涟,我希望你能成为祂的继任者。”   “诶?”昔涟惊讶,“我吗?”   “实不相瞒,吾师与我,在此世间寻找千年,才逐一寻得白厄,遐蝶,风堇……他们拥有着承接火种的潜质,也是万中无一的适格者。”   “而瑟希斯和欧洛尼斯,在原定的计划中,与人类维持着相对友善的关系的祂们,应当是最后回收火种的泰坦。”   阿格莱雅微微摇头,些许无奈和怅然,自眉眼间如雾霭生出,“但计划终究未能追及变故,火种已经取回,那神位便更不能空悬。”   “神位长久空缺下去,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大乱子呢。”缇宝叹息,“毕竟,泰坦是翁法罗斯存在的根基之一嘛。”   “而你——昔涟,我希望你知道,你并非将就的选择,而是我,黄金裔的魁首,从初见起便认可的,拥有背负神权的潜质的黄金裔。”   “而在此之前,我们寻觅许久,也未曾找到,足以承接岁月神权的黄金裔……你也从来不是备选。”   “当然,我绝不会逼迫他人,以近乎将其送上绞架的姿态,强令其履行这一职责。”阿格莱雅将手放在心口的位置,以最为坦诚的姿态,邀请昔涟,“如你所想,你依旧有拒绝的权利。”   “但,昔涟,我依旧恳切如此希冀:黄金裔能够拥有一位足以支撑翁法罗斯之岁月的半神,也拥有一位——同我们于逐火之旅中同行的伙伴。”   “阿雅都这么郑重了。”意料之中,昔涟在略微的惊讶之后,便欣然接受了这份特别的邀请,“那人家,可不能让阿雅失望呀~”   商讨完了这件事,也已经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   奥赫玛依旧是耀眼的黎明,就连所谓的离愁时都没有什么实感。   “永远不落的太阳……这样奇异的风景,上次欣赏,还是在一座岛上。”等到xanxus和白厄他们离开之后,森鸥外才笑着开口闲聊。   “不过,那里是永恒的夜晚……我在那里待了很久,说起来,竟然还有几分怀念呢。”   “黎明总是难得的。”阿格莱雅却没有接这个话茬,“太阳照常升起的每一日,都有其值得欣喜的意义。”   “好啦,阿雅有些累了吧?”缇宝眉眼微弯,“今天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走了好一会,确认已经看不到阿格莱雅的身影,缇宝才停下脚步,轻叹一声。   “我知道,你们想知道的东西,有很多,很多。”缇宝垂眸,“但,阿雅如今……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甚至,连他自己的时间,都已经被压缩到很小,很小了。”   “再加上……如今的翁法罗斯,麻烦事越来越多,他现在,大概也没有心情聊天啦。”   与其大家都不开心,不如由她暂时当大家的导游——   “首领是组织的傀儡,自然应该事事以组织为先。”森鸥外完全理解的笑了笑,“不过是一次短暂的休息而已,我们还不至于因此觉得慢待。”   “那就好……其实,阿雅……他在很多事上,也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冷漠啦。”缇宝的脸上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明明她还在努力露出笑容,但他们就是知道,她其实……是在难过。   “比如,黄金裔的大家,几乎都是阿雅一个一个找到,邀请,再带领大家,踏上逐火之旅的。”   缇宝看向停步的几人,“就像小涟那样……小蝶,小白,小敌,还有小风堇,大家从各个城邦汇聚到奥赫玛,既是为了逐火,也是……为了阿雅。”   太宰治靠在旁边的石柱上,眸色深沉。   阿格莱雅对昔涟的邀请……就算换个人站在那里,恐怕也很难拒绝吧?   那双如同天海倒影的眼睛,含着整个世界的落日与晨曦,专注的对着你一个人,做出成为同伴的承诺。   如果阿格莱雅成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恐怕港口黑·手党早就是人人趋之若鹜的组织,称霸整个横滨了吧?   ……可能没那么小。   所以——   阿格莱雅也曾对那只蠢猫,这样真切而诚恳的邀他,进入他的世界吗?   这么想来……还真是让人忍不住嫉妒啊。   太宰治看着天边的太阳,和那个背着一颗大金球的泰坦。   金血从祂身体中流淌而出,一如一道恒久的眼泪,落在翁法罗斯大地上。   “阿雅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牺牲了很多很多,他总是说,这世界没有人全然无私——可在我们看来,他已经要活成活生生的反例啦。”   缇宝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太宰治撕扯柱子上的紫藤花的手一顿。   “……真难想象啊,如果芥川被这么形容。”中岛敦张了张嘴,试图让气氛稍微活跃几分。   但……显然,这个话题不是很好。   除了芥川瞪了他一眼以外,没人接话。   “还记得吗?*我们*说过,阿雅以前很活泼的。”缇宝没让话题尴尬的落在地上,反而笑了笑,“那时候的阿雅,对这种东西,可是相当嗤之以鼻的。”   “毕竟,那时候的阿雅,还没想过,自己要担起逐火的重任。”   “那时候,*我们*也没想过——他会将他的人性,也一同押上,这千年的赌桌。”   ——与此同时,云石天宫某处——   xanxus离开之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去找万敌。   他总觉得,好像有些什么别的事情,正在悄无声息……又如山崩海裂一般的发生。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命运使然,他没走多久,就找到了万敌。   他正和一个熟悉的人站在一起……克拉特鲁斯?   “把我的话语传递给每一个悬锋人,我命令你。”   xanxus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于是,他听到。   万敌说——   “始于光历2506年,终于光历4931年。我,迈德漠斯,悬锋城的末代僭主,歌耳戈之子,在此宣告——”①   克拉特鲁斯近乎绝望的摇头,不肯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迈德漠斯,不要——我祈求你——”   但万敌,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克拉特鲁斯说的没错,他是一个过分有主见的人。   周围修理整齐的花坛,里面依旧有鲜花,争相开放。   万敌于奥赫玛,在这曾经悬锋人的敌人的土地上,刻写下悬锋历史的结局。   “于今日,悬锋王朝——正式终结!”   他终究,如此残忍的,杀死了一个王朝。   也如此清楚的,彻底拥抱了自己的命运。   「那个孩子将弑杀他的父亲,毁灭朕的王朝!」   「不!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他什么都没有做!昏聩的王啊,你为何要将他视作仇敌,将你的亲生子嗣,视作寇贼?!」   “你杀死了我们……”   克拉特鲁斯近乎绝望,或许对他来说,与其在这里,从他心心念念的王口中听到这样的消息……不如在荣耀的战斗中,彻底葬身崖底——   他的痛苦,如此清楚。   以至于旁观的xanxus都……险些感同身受。   没错,尽管明知道此事无可避免,但哪怕是认同万敌的他,在面对这样的事的时候,竟然也会觉得……心神不定。   那么,那些悬锋人呢?   他们曾经心心念念的一切,都彻底被否定……   xanxus猛的摇了摇头,把那些哪怕已经想通了,却也依旧会在回忆中感知到纠结和犹豫的东西,通通丢出脑袋。   万敌……   他看着几近崩溃的克拉特鲁斯,万敌平静的给了他,一个绝未曾想过的回答。   “——不,我赐予了你们新生。”   他烧毁了那片山林。   不相信也好,不愿意也罢,旧日的一切已经就此终结,悬锋的旧王朝已经陨灭于历史的滚滚潮流,而那些活下来的人——   就拼尽全力的,去求新生吧。 [121]没代价:杀死懵懂无知的自己   “现在,抛下你们的成见,去融入这个被你们冷眼注视的城邦之中去吧。”   万敌放缓了声音,“翁法罗斯将迎来无比残酷的明天,但正因如此,吾师,你应当明白——大敌当前,再辉煌的王朝也不过是一堆瓦砾。”   “但我向你们保证,你们会踏上唯一的出路——在它的尽头,一定会是崭新的世界。”   尚存世间的悬锋人啊,那由无数人的牺牲和苦痛换来的明天……   一定会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以一位末代的王,纷争的新神,作为最有力的证明。   克拉特鲁斯看着眼前的万敌,万般复杂的心绪在胸中交织——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痛苦于他的冷漠无情,还是看透了这个不在悬锋城长大的孩子,给予追随他的悬锋人的,最大的温柔——   他们想要的保证,万敌给了。   缠缚他们的荣光,万敌断了。   无后路,有前路。   从离开悬锋城,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面开始,他就知道,迈德漠斯……他生来不凡。   如果悬锋王朝还正值盛年,如果他未曾投生于这样满含绝望与苦痛的末世……或许,悬锋城,真的会迎来一位引领他们走向变革的王——   命运弄人,命运弄人啊。   克拉特鲁斯闭了闭眼,将那点微不可察的怯弱埋葬。   ……他总是无法说服他固执的王储。   不。   现在,是他无法说服,一个做好了所有准备,思考了所有结果的王了。   哪怕他当着他的面,说要卸下王座——   克拉特鲁斯微张着唇齿,似是苦笑,又似是解脱。   他声音中含着自嘲和悲凉,却又好像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希冀。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亲自向悬锋人宣布这个消息呢?何必,何必将这样残忍的责任交予我手——”   克拉特鲁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在半途中停下了自己几近诘问的话语。   按照那些祭司的说法,他现在应该虔诚的跪在神明的脚下,祈求他的宽恕与原谅——   但克拉特鲁斯没有。   纷争的子民,从不会把自己的脊梁,变成别人的脚踏。   “很简单。”万敌的目光平静,给了克拉特鲁斯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答案。   “人要走的路,只能由人来引领。”   “不是觊觎神力,堕入疯狂的人。”万敌看着他的老师,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而是愿意举起盾牌,保护身后生灵的人。”   克拉特鲁斯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苦笑一声,问,“那,接下来呢?你要去往何处……”   “我?我会履行我的诺言,回到我应回到的地方。”万敌看向不远处沉默的城邦,“那催生尼卡多利的疯狂,又吞噬翁法罗斯的黑暗——”   “现在,轮到我与之抗争了。”   “我和你一起去。”xanxus开口。   万敌闻言,略微惊讶的转头看过来。   “我是说,至少,我还可以和你同行一段路。”万敌还没说话,xanxus就解释道,“悬锋城中的裂隙与并盛相接,返回我们的世界这种事,完全可以不用太过担心。”   有理有据,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而且……”xanxus在万敌说那些话的时候,就早已明谙了离别的必然,“以后,我们大概再也见不到了吧?”   只有准备好离开的王,才会将子民日后的道路,全然铺好,再将其,交至另一个人手中。   ——万敌之前那些话,都快像是在说遗言了。   他又怎么会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看不出来呢?   “……也罢。”   哪怕是为了所谓的认同值,他也不是不可以帮白厄他们一把。   更何况,如今的悬锋城,于他而言,毫无危险。   思及此处,万敌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不妨和我再多走一段路吧,刚好,出发前,还有些人要见。”   xanxus没有犹豫,立刻跟上了他的脚步。   ——与此同时,奥赫玛某处——   “你是说……人性?”在一片静默之中,中岛敦咽了口唾沫,有些担心的开口,“那,芥川……我是说,金织阁下,他现在……”   “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啦。”缇宝摇了摇头,安抚道,“人性的流失,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们*不久前还和阿雅聊起过以前的时情,阿雅说,每一件事,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呢。”   “就像甜甜的燕麦粥,不论什么时候,阿雅都喜欢。”   “但记得,也并不代表蕴含在其中的情感,无所缺失吧?”森鸥外一针见血的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或许,作为黄金裔的盟友,我们可以得到一个更明确的答案……比如金织阁下如今的情况,具体如何?”   这个问题,算得上尖锐。   而且,森鸥外还用了盟友的身份发问——那更是近乎威逼了。   甚至只有缇宝在这里……   那他们算不算聚众欺负长得像小孩的老人?   但这里是奥赫玛,而非横滨。   恐怕金织的金丝,早就把这里的所有消息,都搬运到了他耳边——   不过,既然森鸥外主动来做这个恶人,他倒也没有必要出这么快的出言维护。   太宰治微微垂眸,万千思绪酝酿在一起,竟然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缇宝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众多线索串联起来的瞬间,那些曾被他们以成长带来的转变而忽略的疑问,都已经得到了确切到有些残忍的答案。   人性逐渐流失……   确实。   比起一个人——阿格莱雅在很多事的选择上,都更像……神。   半神半神,原来真的是神性占据身躯——   哈。   这算什么?   只有失去了人性的人,才能摆脱人的所有劣根性,成为完美无缺的那个?   简直比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种话还要可笑。   太宰治将眼中翻涌的阴暗压下——一并压下的,是转头去找阿格莱雅的冲动。   他只有一个问题。   ——他对他,还有那只蠢猫的纵容和关心,究竟出于神性宣告的慈爱,还是出于人性残留的特别?   可偏偏在想要抬脚的时候,他竟然才发现——他不想知道这个答案。   他像一个胆小鬼,抱着那落在黑暗中的萤火,执着的把它当成只属于自己的月亮——甚至拒绝去思考,这样的亮和暖,是不是根本不独属于自己。   不对。   好像一开始就不独属于他。   还有那只蠢猫——   太宰治磨了磨牙。   阿格莱雅曾说过……他曾在千年中无数次反省自己,可始终没有得到一个回答。   那只蠢猫明明也——   ……算了。①   太宰治垂眸。   反正就算不问——那些与众不同,也确实超出了一位半神的神性,对吧?   那些举动和话语,出自阿格莱雅本身。   这一点——不需要任何质疑。   ……真荒谬。   他也有假装自己在被别人在意的一天啊。   一定是那个蠢猫影响到了他。   “如果说,你们担心阿雅在神性的驱使下,做出对大家不利的事……这样的忧虑,*我们*觉得,并没有必要。”在太宰治陷入沉思的时候,缇宝开口了。   “阿雅很清楚自己的状态,也很清楚我们该做什么。”缇宝摇了摇头,“哪怕人性在千年间不断流失,阿雅也总是尽可能做到他能做的最好……我们相信他。还记得吗?他快要活成自己理念的反例了。”   森鸥外没有说话。   这样的相信,似乎也并不能说服需要完全信任的盟友——   “阿雅他……”缇宝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调整自己的呼吸,“残酷一些来说,阿雅……他将那个无知懵懂的自己杀死,才编织成了守护奥赫玛千年的帷网。”   从成为黄金裔的领袖开始,那个活泼天真的孩子,就注定要被埋葬在岁月的缝隙之中。   他不再迈着轻快的步伐,在庭院中起舞,也不再用一整个白天裁剪心爱的衣装,再把它穿上欣赏——或许半夜他还是会觉得嘴馋,但已经不能再偷偷溜去厨房偷吃点什么。   他收敛起了他的喜好,按照逐火最需要的模样,把自己变成一尊填镇山海的神像。   “成为支撑翁法罗斯的半神,从来并非毫无代价。”缇宝的叹息很轻很轻,她的眼睛,在阳光下璀璨的仿佛宝石——   “为了再创世的宏愿,阿雅只能选择踏入奥赫玛政治的角斗场,用自己的金丝夺取权力……也为逐火,保驾护航。”   如果没有阿格莱雅,逐火之旅能不能如今日一般进行下去,恐怕都是一个未知数。   资金,权利,乃至于……自由。   黄金裔如今的地位,与这位执掌权柄的半神,脱不开关系。   “尽管如今,很多人都对他颇有微词,但他的存在,于奥赫玛,于黄金裔而言,都重若千钧。”   甚至可以说——圣城的黎明,既是天上永不落下的太阳,也是陪伴它走过千年的半神。   是名为阿格莱雅的人。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逐火,为了再创世,为了……我们。”   “所以,有些时候,*我们*希望大家,能对阿雅,多一点理解……”缇宝努力笑了笑,“阿雅,他其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抱,抱歉。”中岛敦手足无措,“我不知道这些……”   他当时,还觉得金织比他们的芥川好了不止一点……   可如果成为「金织」的代价,是将人性一并埋葬……   那对于阿格莱雅来说,这份成长……又何尝不是一点一点,将自己的人格彻底磨灭……   千刀万剐,甘之如饴。   中岛敦吸了吸鼻子,大着胆子,一把抓住芥川的手,郑重其事。   “芥川——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芥川的脸刷的就黑了。   他猛的把手抽了回去,一罗生门把中岛敦抽出去,好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的炸毛,“你找死吗?人虎!”   被拍到旁边的桌子上,差点变成虎饼的中岛敦:T^T   对味了对味了!   缇宝被他们俩逗笑了,刚刚有些严肃的氛围,也一扫而空。   “多谢缇宝阁下的解答。”森鸥外也顺势轻笑道,“解答了相当多的疑惑呢——想来,对我们和黄金裔的合作,也有不少好处。”   ——所幸,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要求彼此必须毫无保留给予对方的信任的盟友。   一开始就只是套话而已的森鸥外,果断顺着台阶就换了个话题,“我刚刚好像看到万敌阁下去找金织阁下了……”   “可能是来告别的。”缇宝看向他们来的方向,他们走的并不算远,确实看得到万敌的身影,“小敌日后,大概不会回到奥赫玛了……”   “这也是成神的代价吗?”中岛敦吸了吸鼻子,从桌子上爬起来。   “这是守护翁法罗斯的代价。”缇宝眉眼弯弯,“每一个黄金裔,都不会惧怕这些代价。”   太宰治:……   别的不说。   那只猫——他肯定是特例!   把赛飞儿打包丢出脑袋,太宰治默默打开了留在阿格莱雅身边的窃听器。   ——金织都默许了,他听听怎么了!   而后。   他听到那边的万敌说。   “……在承接墨涅塔的神权之后,你看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纽约——   猫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他! [122]学不来:可以做研究——我研究你   别问他是怎么转悠到这里的。   问就是哥谭离得也不远——在这个大家都忙着继承神位的时候,他当然……要好好找找那些可爱的小宝藏了~   哥谭转了一圈,整了点小丑的牢饭,稻草人的恐惧毒气,谜语人刚写好的谜语本子,企鹅人的雨伞,还有一盆……哦,毒藤女刚养的花。   不得不说,这些人贫穷的一批——尤其是那个叫小丑的,猫想顺点化妆品,都没能得手。   因为没有!   一个紫头发惨白皮画大红唇的家伙,居然!没有!化妆品!   猫不得以把绑在笼子里的那坨叫起来问了问——才在大量废话中提炼出了少量信息,知道这家伙头是染的,皮肤是化学药品灌得,嘴巴是用自己的血……主打一个一点都不浪费。   给了初来乍到的猫些许省钱的震撼。   然后猫就当着他的面,把面前的盘子上里的三明治吃了。   总不能白来一趟不是。   他也要糊口的!   刚好猫也饿了。   还挺香的,阿卡姆精神病院竟然真的不虐待病人。   一个没饱,猫挑挑拣拣,又吃了一个没加料的。   别问为什么这么多饭都在他手里。   因为他溜进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可怜的送饭员工,只好在对方即将尖锐爆鸣的时候先让他陷入婴儿一般的睡眠,再变成他的样子,兢兢业业的替人家完成工作,收拾烂摊子喽——   明明只是基础操作,结果猫才咬了两口,那个小丑就死死的盯着他,跟被他不小心吃掉了三明治全家一样,就差冲出来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   啊,他可真是个大反派。   猫哼着歌把餐车推走了。   小丑在他身后又笑又叫,仿佛满山的猴子只有他被烧了腚。   ……不对,还有一个倒霉孩子。   让他看看,这个盘子送给谁……哈莉·奎茵?   无所谓。   吃都吃了,就不去那个牢房了。   在哥谭转了一大圈,得到的结果,无非是蝙蝠侠不在哥谭,大白天的,没什么反派想搞事。   无聊的猫去韦恩庄园偷了点小甜饼,顺便留下了一块宝石,转头就上了去隔壁城市的公交车。   车上人还挺多的,大概算是这两座城市间的通勤车辆,大多数人都疲惫而沉默,根本没有几个人愿意说话。   速度没有多快,但摇摇晃晃的车子也没多慢,尤其是窗外的风景逐渐倒退的时候,还挺尤其。   猫趴在窗户边,看着太阳从天的一边,转移到另一边。   虽然他已经在这个世界,经历过许多次日升月落——但再看一次,还是会觉得……无比喜悦。   一个正常的世界,大概就是这样吧。   猫想起已经淹没在黑潮之中的多洛斯——在很久很久之前,翁法罗斯的日与夜,就是那样交错的。   只是如今,在黎明机器的照拂下,有了永恒的黎明而已——   太阳太耀眼,猫的眼睛里泛起了点生理性的泪花。   真是的。   那轮曜日,既让世间万物生长,又禁止所有人直视它的光辉,不吝于将最直白的毁灭,给予胆敢冒犯的亵渎者。   车又停下一站。   猫在闪着黑斑的视线中,看到了车站的名字。   「森林小丘站」。   好有趣的名字。   “等等!别开走!”   一阵突如其来的喧闹,猫转头看过去,是一个急切的拍着窗户的少年——   眼前的黑斑跟着视线转移,好像彩色的画纸上,烧出了一个大洞——刚好盖住了那个少年的脸。   车门已经关了,司机没准备开门——这大概也是保护的一种,滥发好心,容易让他被举报和扣工资。   人的善良就是这么在金钱的威逼下磨灭的。   “拜托!我的书包还在上面——”   少年的声音听上去……快急哭了。   但显然,他没机会了。   车子已经开了出去,前方并没有红灯。   猫的目光落在了车门口空座上的书包。   他记得……好像刚刚,那个就差追着车喊没了你我可怎么办的少年,是买了票,在几站之前上了车的?   所以,他……这是下车的时候,忘记带上书包了?   沮丧的彼得·帕克垂着脑袋。   他完蛋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换的第四个书包了——还有里面的书,就算是买二手,他现在也拿不出一毛钱。   天呐。   他该怎么和贝利特老师解释,她今天刚发下来的讲义,已经跟着他的书包,彻底扬帆起航了?   她会杀了他的!   因为这是他第三次弄丢她的讲义。   他只是在要下车的时候,看到有个无辜的女士,被一个人高马大的家伙抢走了钱包而已——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冲了出去。   结果嘛,就是他赢回了钱包,但输掉了自己的书包。   没关系,他记下了车牌号,可以回去给公交公司打电话……就是恐怕又得折腾几个来回。   指望他们主动把东西送回来,那可谓是门都没有……不告诉他根本没看到,就已经够好了。   彼得帕克看着空空如也的车站,只能垂头丧气的往家走。   好在不是在上车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事情……否则他甚至连回家都得成问题。   他可没有办法说服司机让他搭顺风车——而他全身上下只剩一美分。   打开家门,梅正在厨房里做晚饭,听到门口的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对彼得露出一个笑容。   “哦!看是谁回来了——今天没有实习吗?”   “呃,我,我只是,嗯,也许今天没有。”   彼得努力撒谎。   好吧,他就是因为一些莽撞之类的原因,被斯塔克先生收回了战甲——紧接着,又是各种各样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糟糕……   他今天早上甚至忘了把内德借他的储存卡带过去。   “……抱歉。”彼得低头,“梅,我应该在你担心我的那天就告诉你,我……弄丢了在斯塔克的实习。”   夜晚。   梅确实尽力安慰了他,并且帮他找了公交公司,但坏消息是——他的书包不在车上,至少在回到总站的时候,完全不在。   糟透了。   他的“自制战甲”还在里面呢!   虽然那就是一层布而已,就算被谁拿走,大概也不会有人觉得这是蜘蛛侠的书包——   但里面还有他写了一半的论文啊!   彼得辗转反侧,懊恼的开始拿脑袋撞墙。   够了,真的够了。   他最近的生活简直是——一团乱麻!   躺在自己凌乱的被窝里,彼得觉得脑子有点疼。   ……刚刚撞墙,可能撞的太用力了。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银白色的桌椅,完全不在植物大全上的各种绿植,窗外璀璨的星空……   彼得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变化的世界,下意识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嘶!疼!   等等……不是做梦?!   彼得的CPU还没反应过来,他旁边的人,已经被他的动作吓得在三秒内弹射起步,差点给他当场表演了一个一飞冲天——   托他动作的福,彼得的注意力完全被拉了回来。   呃。   好像吓到人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乖孩子立刻开口道歉,在对方更加惶恐的目光中,彼得试探的开口,“那个,我可以问一下,这里是哪里吗?”   “实话说我刚刚还在床上躺着一下子就到了这里——”   “救命!!!”对面的科员吓疯了,“我被幻觉挟持了——我看到黑塔先生问黑塔空间站是哪里——嘎!”   那个科员的话喊到一半,突然脸朝地,晕厥了过去。   彼得警惕的抬头,刚要冲上前去,就看到了那科员身后的……   人偶?   小人偶背着蒸汽背包,手里举着一个硕大的平底锅——没错,这就是“凶器”。   「搞定!」小人偶落在地上,把锅收起来,换了个小牌子,举在手边。   彼得:……   就这小东西,还没他膝盖高——应该不是很难对付……吧?   “辛苦你了。”   拐角旁传来一道声音,听上去并没有多年长。   彼得扭头看去,却惊悚的发现——   来人……和他每天清晨早起在镜子里看到的脸……有七分像。   救命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斯塔克先生能不能来救救他他不会是倒霉到穿越到了异世界吧不过如果不用交明天的作业也不用面对恐怖的贝利特老师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Wait!   这手臂上的球关节,这过分完美的身体,这机械构造——那个家伙明明是个和橱窗里摆着的BJD娃娃除了体型外没有任何区别的……人偶吧!!!   “你你你,你是谁?”彼得咽了口唾沫,面露警惕,摆出攻击的架势,“别过来!我真的会动手——”   “异常编号2336,确认扫描……确认未知时空波动,确认语言体系。”那人偶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彼得,看得彼得几乎浑身不适——   比起观察,那更像是从内而外的扫描,几乎把他身体的全部秘密都摊开到了另一个人眼前——这种感觉,他只在第一次进斯塔克先生的实验室的时候体验过。   “在提出疑问之前,我建议你先闭嘴。”人偶放下手,“异世界的灵魂,低头。”   低头?低什么头?!他才不会束手就擒呢!   彼得目光坚定,看着眼前的人偶,拿出了应对敌人的架势,准备找机会逃之夭夭——   “物理意义的低头。”对方好像捕捉到了他在想什么,补充道。   啊?⊙▽⊙   彼得的动作一顿。   他茫然的低头,看见了……和对面那个人偶,一模一样的关节。   他……   他竟然也变成了人偶?!   “你该庆幸,作为我的同位体,交换到我制作的人偶身上,让我目前对你相当感兴趣。”站在他对面的黑塔开口,“走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可以在黑塔空间站做研究。”   “——我研究你。”   ——翁法罗斯,奥赫玛——   “只有这个问题吗?”阿格莱雅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不算惊讶的笑意。   “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奇而已。”万敌摇了摇头,“不论如何,我都会完成尼卡多利未经的事业,成为翁法罗斯最坚固的墙垣,抵御黑潮的袭击。”   “我会为逐火之旅争取足够时间,直到你带着所有人,走到创世的奇迹面前。”   面对万敌掷地有声的保证,阿格莱雅却勾起了一个仿若早便洞明了什么一般的笑容。   “翁法罗斯会迎来新生的,迈德漠斯,不过,带领人们抵达终点的,也不一定非要是你我。”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就算是死亡立在他身前,也不能令他动摇。   太宰治心头一跳。   他……   “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非要做缠人的飞蝇,直接拒绝就好。”万敌显然从阿格莱雅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几乎是立刻就调转了口风——   太宰治抬眼,清楚的看到了森鸥外和蝙蝠家脸上不约而同闪过的思索。   好好好。   原来连留下窃听器都不是单给他的。   “太宰先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咯咯的声音?”中岛敦挠了挠头。   “没,有,哦~”太宰治微笑。   “好像现在又没了……嘶,怪渗人的……”   中岛敦搓了搓胳膊,在大太阳下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太宰治没和他计较。   或者说……暂时没时间和他计较。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阿格莱雅摇了摇头,“……即便过去了千年,那道预言的字句,依旧无比清晰。”   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微不可查的叹息。   在万敌拥抱了命运的时刻,阿格莱雅,也终于坦诚的将自己的结局,一并刻下。   他说。   “——「汝将最后一次沐浴,在温热耀眼的黄金中。」” [123]没可能:为何不能更胜一筹?   “果然,又是不知所谓的死亡预告。”万敌啧了一声。   “如果关于生死的字句,清晰明了到某时某刻,岂不是徒生无边焦虑,万种不甘?”阿格莱雅摇了摇头,声音依旧从容不迫。   “若命运的每一厘都被框定,我等人子,又该从何处,寻得抗争的余地?”   对于阿格莱雅的回答,万敌沉默片刻后,突然笑出了声。   “嗯?”阿格莱雅疑惑,“迈德漠斯,缘何发笑?”   “我只是在想,若是换作旁人,恐怕此生都不会再接近浴场吧?”万敌的笑声爽朗,带着从未在他们面前展露过的放松和信赖——   就连站在旁边的xanxus都惊了一下。   阿格莱雅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他只是轻笑一声,“只是我难以割舍沐浴的片刻宁静罢了……若为了某一刻的结局,便从此失去沐浴的宽畅享受,岂不可惜?”   他的声音无比平和,甚至对自己的死亡,有些过于漠然了。   太宰治靠在那依旧洁白而明亮的罗马柱上,偏偏头顶投下的半寸阴影,遮盖住了他的半个身体,只看得到他骤然向下撇去的嘴。   没错啊。   就算知道自己明天就要死亡,今天的幸福,不好好享受的话,岂不是太亏了?   有人说,抱着人生的最后一天的信念去度过每一天,就能寻找到许多未曾发现的意义。   假的。   太宰治早就实验过了无数次——他的每一天,依旧如此空无而虚伪。   或许只有在生命即将被掐断,他也即将陷入永眠的那一瞬——他才能触碰到人存在的本质,才能从那些与他的生命死死缠绕的憎恶和痛苦里清醒片刻——   那已经足以被称为……幸福。   于是他着魔一样的爱上那与死亡相拥的感受。   如果他有一个这样的预言,他大概住在浴场里也无所谓——   但。   阿格莱雅的人生不需要去寻找意义。   他早就给予了自己的存在以最鲜明的定义,他有他的理想,也有他的无奈,有他的奉献,也有他的无私。   他的人生,不必在死里寻求生。   可偏偏想死的总是活下来,要活的,偏偏非得拥抱死亡不可。   这样的剧本,未免有些太过荒唐。   太宰治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困惑——或许上一次,是在织田作死去的时候。   为什么偏偏是织田作?为什么他偏偏就错过了所有能改变他的命运的时机?   ——为什么该长命百岁的人,总是先一步走入彼岸?   他竟有些孩子般的新奇了。   好似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定理,又好像只是所有情绪都被抽离——就像抱着织田作的尸体,被他解下那蒙住眼睛的绷带那时一样。   他看见这个世界,代价是好友的性命。   重蹈覆辙?   笑话。   他才不会犯两次同样的错误。   他当然可以袖手旁观——但,凭什么呢?   他从来不信什么命运的安排。   「汝将最后一次沐浴,在温热耀眼的黄金中。」   一太宰治细细咀嚼这句话,万千思绪,在心中一闪而过。   预言……   那就看到底是所谓的天命更胜一筹——   还是他的剧本,先将生机,算入其中好了。   太宰治伸手,扯住一旁的芥川,忽略掉一只森先生,转身就走。   正如阿格莱雅所说,那语焉不详的预言,从未规定过,它将在何时应验——   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可以是又一个千年,万年……直到他看不到的漫长时光之后,不是吗?   啊,真是恶心。   哪怕经历再多次,哪怕真的站在光明这一边,为了救人而谋划,这样尽力周全所有人的感觉,总让他有些反胃。①   嘛。   反正看到所有人都其乐融融的样子,也只是会让他愉悦一瞬而已。   那刚好。   他倒想看看,那只蠢猫怎么跨越千年的误解,和阿格莱雅重归于好——   “太宰先生?”被太宰治拉走的芥川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开口叫了一声太宰治的名字,用带着疑问的语气问,“我们要去哪?”   “去给另一个你添堵。”太宰治阴阳怪气,“他养了一只蠢的要命的猫,天天哈气挠人,还不肯好好吃那家伙精心准备的猫粮,我大人有大量,就先帮他解决这个小委托——”   “啊?这是侦探社的委托?”中岛敦匆匆跟上,“我怎么没收到资料?”   “在我这里哦。”太宰治微笑,“因为金织大人的信任——所以,这件事我全权负责哦~”   哈。   你竟然也因为在意一个人的感受,去顾及与他有关的另一个人的存在——哪怕那个另一个人,是他的同位体。   太宰治觉得自己简直是捏着鼻子在吃屎味的巧克力。   可如果对抗命运的代价,高昂到他也终于可以拥抱迟来的死亡——   那至少,那只猫,应该回到爱他的人身边。   在阴暗的影子里看着别的猫幸福的在温暖的房间里打滚,怎么不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喜悦呢?   无所谓。   幸福本就是一种愚蠢的幻觉,这样的蠢事,还是留给那只猫干吧。   太宰治面无表情的思考。   刚好,那和紫色果冻和那只猫,也是一个突破口。   阿格莱雅的预言……万敌没道理突然问起这个,他一定遇到了别的事情……   ……和阿格莱雅一样的预言?   正因为他们都知道彼此在说自己最后的终局——所以阿格莱雅才明确的告诉万敌,最后带领逐火走向成功的人,未必是他。   所以。   是成为半神,才有了预言,还是预言本身存在,只是等到他们成了半神,才终于被下发?   前者意味着半神谁都可以做,后者——意味着这些半神的位置,早就在千年以前被固定。   太宰治更偏向后者。   否则阿格莱雅也不会在邀请昔涟的时候,说他们寻找千年,才找到了这些黄金裔。   可预言是谁下发呢?   ——那些泰坦?还是……不知名的幕后黑手?   太宰治冷笑一声。   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不管是谁——都总有一个目的,不是吗?   “呐。”太宰治在进入阿格莱雅和万敌谈话的场地前,骤然停下脚步。   “芥川,如果你有一天,被人告知你的死亡方式,你会怎么做?”   芥川一愣。   “果然,人们总是愿意自愿聚集在你们身边,聆听你的指引。”耳麦那边,传来万敌带着些许感慨的声音。   “你的身上总有一种「引力」——无关乎惩戒的威胁,无关乎训罚的恐惧,他们发自内心的认同你的理念,也不想让你失望。”   离得不算远,包括顺便跟来的中原中也,都听到了万敌的话。   毫无疑问,金织阿格莱雅——是一个足够让人信服的领导者,也是一个……足以称之为无私的人。   如果细细算来,他们这些突破时空的壁垒,来到奥赫玛的人——又何尝没有对这位哪怕人性在不断流失,却依旧足以用魅力征服绝大部分人的黄金裔领袖,报以钦佩和叹服呢?   ——哪怕是森鸥外,也无法否认这一点。   与此同时,蝙蝠家。   “他们也走了。”达米安看着太宰治一行人的背影,缇宝在和他们聊完之后,又被缇宁那边叫走了,现在只有他们还留在原地,“那个预言——又是怎么回事?”   “神谕既然存在,预言听着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夜翼摇了摇头,“但关乎死亡……”   “TT,夜翼,你知道我的问题不是这个——我是说。”达米安抬眼,“我问的是——那个陶德。”   “该不会也把自己的死亡,写在了什么神命的预言上吧?”   夜翼没回答。   杰森和那刻夏都不在,他也没办法当面问一问他们。   但如果有……   蝙蝠侠声音低沉,“那刻夏——他从神悟树庭回来之后,就表现出了异常。”   “他拒绝了所有检查,除了风堇的诊疗以外,他显然抗拒这类话题。”   “还有冒进。”夜翼补充,“他可是仗着泰坦护身,以身作诱饵,和杰森与那个黑衣剑士拉扯了不少时间……以小…那刻夏的性格,他应该不会在毫无把握的时候选择更危险的方案。”   “同在奥赫玛,悬锋人的消息都传的满天飞了,以那刻夏的智商,不可能猜不出万敌会选择继承火种。”   “但他依旧选择了诱饵计划——”   夜翼细思极恐。   “除非那时候他有恃无恐——除了那个没打赢黑衣剑士的泰坦,一定还有别的东西,在不断催动他选择更快速的方案。”达米安总结,“绝对不是什么愚蠢的先下手为强——他很着急。”   所以。   他在急什么?   “去找风堇。”蝙蝠侠拍板,“他是唯一清楚那刻夏的状况的人。”   ——黑塔空间站——   可怜的彼得,一脚踏进了魔王的魔窟(bushi)。   先让我们祈祷他能活着回来——   好吧他刚通过话痨神力,从旁边的小人偶手里窃取了一份「黑塔人偶须知指北」,并成功在进办公室之前翻完了它,然后明白了怎么把痛觉关闭掉。   比斯塔克先生的战甲还要神奇!   啊不是说战甲就不够好的意思,而是比起战甲,他一脚踩进去的天堂——黑塔的数据库简直太妙了!!!   他从来没见过那么曼妙的公式和美丽的组合!   险些当着黑塔的面沉迷数据库无法自拔的彼得,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张……呃,应该比他要大一些的青年。   “有趣。”大黑塔抬眼看过来,面色平静,“你的灵魂里有些别的杂质,不过没关系,这些杂质反而让你更加轻易的接入了「我」的机体——”   “而且毫无排斥反应。”   彼得刚要说话,就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自动抬了起来,然后——捏住了他的嘴巴。   “呜呜呜!”怎么回事?!   “果然,其他功能都能调用,只是人格系统被完全覆盖,以至于出现了优先级冲突问题……不过无所谓,这样的冲突,小菜一碟。”   “呜呜呜呜呜!”彼得本来想调动舌头,说一些含糊其辞的话——但很可惜,他的身体好像已经被它的原主人彻底接管了,他现在就是一具不能动作的人偶,被死死困住——   ……他现在撞墙能把自己撞醒来吗?   “不能。”   “唔?!”你怎么——   “脑电波解析而已,我建议你现在就把你脑子里想的八百三十一个字——现在是九百二十六了,不管多少,现在,都给我吞回去。”   大黑塔走到他面前。   “智力水平不错,超越大部分人的天才吧——但比起我,还是差了些。”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相逢即是有缘。”   大黑塔打了个响指,彼得被突然能动的身体,带的当场行了个五体投地之大礼。   “平身吧。”大黑塔相当坦然的接受了,“我看到你对我的资料库的觊觎了——它能吸引来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天才,你算是其中占了大便宜的那个。”   “它确实很好——啊不是,我是说,我觉得我明天可能还需要上学,我的婶婶也还在家等我早上叼着三明治出门——”   “假的,我翻看了你的所有记忆,她明天早班,只会留给你用零用钱,让你自己买。”大黑塔撑着下巴,“至于学校——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宇宙中,没有任何一所学校,能和黑塔空间站比肩。”   “当然,你想离开,也可以。”大黑塔微微抬了抬下巴,“喏。”   旁边的小黑塔当场展开一本长卷——   从办公室这头,铺到了那头。   “这是你的账单,包括一具黑塔人偶的损坏,覆盖认知库的潜在威胁,吓到一位科员和他养的嘎嘣草……”大黑塔皱了皱眉,“总之,赔偿金额,七十一亿信用点,有问题吗?”   “什么?!”彼得魂都飞了,“我我我,我只是一个学生而已,七十一亿——”   未免也太多了吧?!   很难不让人怀疑有黑幕啊!   “一具黑塔人偶的造价可不低,它身上的技术,足以买下一颗星球。”大黑塔伸了个懒腰,“就算你找公司最有名的律师重新估值,也只会翻倍,不会减少。”   彼得咽了口唾沫。   咕咚一声,非常清脆。   “那,那我……”   “很简单,打工还债喽。”大黑塔微笑,“这具身体先借给你用——好处我也说过了,你有接入黑塔资料库的所有权限。”   彼得该死的心动了一下。   “那我要打工多久——”   “看你的成果喽。”大黑塔摊手,“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也就几百年?”   彼得:Σ(O口O|||)??   实不相瞒,我曾经丢了一份实习——   怎么转脚就是无尽的打工啊!!!   “好了,从今天起,你就是黑塔之一了。”大黑塔转身,“你就叫——”   “黑塔·彼得·帕克吧。”   他霸道的把自己,放在了最前面。 [124]真可笑:多么天真的想象   ——奥赫玛——   风堇刚做完检查。   “身体数据正常,七岁左右的孩童数据……对了,我还没问,距离你变成小孩到现在,大概有多久了?有没有生过病什么的?”   “半年左右吧?”柯南咬咬牙,还是说了,“身体上……好像没什么变化,不过生过病,感冒发烧什么的……我量过很多次身高,也没有什么增长。”   一个七岁的,正在发育的孩子,半年过去,身高没有任何增长——本来就足够不正常。   还有灰原……她的感冒,好像也一直没彻底好起来。   柯南有些焦躁抠着指甲盖——但他到底没有把灰原哀的事情说出去。   灰原的情况和他不同,一旦暴露身份,她要面临的风险更大,黑衣组织绝对不会放过她。   况且,他也没有资格在没问过她的时候,替她做决定。   柯南不知道风堇有没有听懂他第一句的暗示,只能突兀的把这些话加在后面,答非所问一般回答。   “我知道了。”风堇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我先把剩下的数据带回去分析,大概两三天就会有结果……别担心,只是半年而已,时间不长,一般也不大会有什么严重至极的后果。”   听风堇这么说,毛利兰和工藤新一都松了口气。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园子半抱怨半后怕的说道,“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小兰得多难过——懂不懂保护自己啊大侦探!”   “知道知道——你都知道我是工藤新一了,能不能别敲我的脑袋啊!”柯南捂着自己的脑壳,目光幽怨,“敲坏了把你赔给兰啊!”   “我不介意。”毛利兰矜持。   “那我也不介意。”园子顺势搂住毛利兰的肩膀,耀武扬威,“你现在就是个小屁孩,兰早就是我的了懂不懂——”   柯南猛猛磨牙,恨不得跳起来和园子吵架——   但转念一想,好像变小和假身份的事还没完全过去——工藤新一憋屈的忍了。   “你等着。”工藤新一微笑,“等我长回来——”   他可是他们三个人里最高的!最高的懂不懂!   “小兰,你看他!他威胁我~”园子把头一撇,霸气园总嘤嘤的埋进了兰宽阔的胸膛(并不)里,大声控诉。   工藤新一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添堵这一块,园子着实是有些功力在身上的。   ……都是变成小孩子闹的,天杀的,他现在竟然心虚到吵不过园子了!!!   看着新一满是不忿的脸,毛利兰失笑。   园子和新一总是这样,吵吵闹闹的不对付……从幼稚园开始,就是各有胜负,还总爱找她当裁判……   见她终于又露出笑容,工藤新一和铃木园子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高中生们吵吵闹闹,国中生们不遑多让。   主打一个更吵更闹更破坏——   除了纲吉。   “里包恩呢?”见柯南的“看诊”结束,纲吉上前一步,有些急切的问风堇。   “他……”风堇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喝咖啡的里包恩,“他的情况,比较复杂。”   “他的生命力在流失。”风堇一句话,让里包恩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   风堇略带犹豫道,“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持续不断的抽取着他的生命力一样……如果不变成小孩子的样子的话,他会直接被榨干的。”   在大量生命能量被抽取走之后,活动需求能量更少的婴儿,就成了生命本身,最后的挣扎。   里包恩将眼眸中的惊异掩埋。   竟然在从未知道七三和奶嘴的时候,就推断的八九不离十……风堇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加聪明和敏锐。   比起早就知道真相的里包恩——纲吉的天都塌了。   “……有没有,我是说,里包恩他,有没有能帮他的办法?”纲吉几乎语无伦次的追问——   甚至连里包恩自己都有些惊讶于他对他性命的过分在意……纲吉之前分明相当排斥成为黑·手党首领,也相当不愿意见到经常给他带去痛苦体验的他。   “因为他并不这么想呀。”风堇开口,却先回答了里包恩没说出来的话,“相反,他很感谢你哦。”   “什么?”纲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解答一点小小的疑问而已啦。”风堇笑着摇了摇头,“就像里包恩觉得纲宝很特殊,纲宝也在相处中,觉得里包恩独一无二,不可替代……这样的情感,漫长时间的酿造,并不是它无比香醇的唯一理由。”   当那个弱小的孩子,真的在灾难面前,拥有能够保护在意的人的力量的时候。   过往的牢骚和抱怨,其实也不过是火烧的灰烬,风吹过后,便飘散无踪——反倒是其中的真心,越发璀璨。   “所以,也可以说,纲宝一直很在乎里包恩——也非常担心里包恩因为生命力的流失,而在某一天悄无声息的彻底死去……对吧?”   里包恩微微垂眸。   真挚的情感啊……   对于生长在黑暗中的生物们而言,这种人大概珍贵的就像天空中高悬的日月,一边想要拥有,一边又恐慌独占让日月失色。   摧毁欲和珍惜总是同时生长,如果纲吉不能成长起来,围绕在他身边的家伙——足以将他撕个粉碎。   而他,作为纲吉的引路人——   也是第一个发现那被云层遮挡的日月的光辉的人。   ——又如何不能收获第一份独特的珍重呢?   被弟子关心的感觉,还不错嘛。   里包恩微微翘了翘唇角,喝了口咖啡,然后看向了皱着眉头思考的纲吉——   “纲宝,在想什么?”风堇也注意到了纲吉的沉默。   “我在想是不是只要干掉那个一直在吸取里包恩的生命力的家伙,里包恩就能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我是说,如果我们先假设有人在幕后操纵——”纲吉紧急描补,说实话,他没怎么细听风堇在和里包恩说什么,脑子早就塞满了怎么解决里包恩生命力流失问题的方法。   只是刚刚确实刚想到这里而已。   “……实话说,纲宝,你的想法很危险。”风堇欲言又止,“我不能给你这个保证,但我可以用明光术,为里包恩提供一部分生命能量,让他保持大人的形态活动……”   “不必了。”里包恩开口,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如果可以,偶尔能恢复正常就好。”   “里包恩!”纲吉完全不赞同,“为什么——”   “打草惊蛇的道理,我想我应该教过你了。”里包恩放下咖啡杯,“这个问题,暂时还不需要你解决。”   “或者说,不需要你现在就急切的去解决——”里包恩出现在纲吉身边,“当当务之急……风堇。”   “我希望你,能帮他检查一下身体。”   话题转的太快,纲吉差点被闪了腰。   “我?”纲吉反手指自己,“我很健康啊?”   “谁说的?”里包恩一句话,就击碎了纲吉岌岌可危的自信心,让孩子陷入了自我怀疑——   “还记得吗?你之前和遐蝶接触过。”里包恩可还没忘掉这件事,“但你,却并没有受到影响——”   遐蝶说回去试探诅咒是否减弱……但至今没有消息。   恐怕……结果,不算尽如人愿吧?   里包恩从不相信什么更好的可能和独一无二的完美特殊。   所以,什么人会在死亡手下毫发无损呢?   ——死人。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那刻夏现在大地兽工坊前,看了好一会大地兽。   “不进去吗?”杰森双手抱胸,“不过,我有点好奇,你可以视情况回答——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大地兽?”   “你想问的不止这个吧。”那刻夏头都没偏,“不必费心引入了,直接些吧。”   “……我看到了一张照片。”杰森沉默了一瞬,“一张合照——在你家里。”   “啧。”那刻夏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照片,“我就说……我根本不应该把一群喜欢把别人家翻的底朝天的家伙领回去。”   “这本来应该是阿格莱雅的任务,那个最善驱策他人的家伙,又给我添了一重麻烦。”   “你们恩怨很深?”杰森反问,“有误会?”   “不,我们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但正因如此,我们的分歧才如此清晰而无可调和。”那刻夏转过头来,单眼中带着些许复杂,“那个家伙……我们的针锋相对,根本在于我们的理念绝无相合的可能,而非其他。”   “阿格莱雅专治,自负,傲慢,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不过,就他能坚持千年初心不变——就足有可敬之处。”   那刻夏的话语平静的有些冷漠,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杰森不由得面露惊异。   两次相见,处处都透着不对付的两个人……那刻夏竟然当着他的面,承认了阿格莱雅的可敬?   那刻夏用一句话,为这个问题做了最后的总结。   杰森听到他说。   “——用恩怨来形容我们的矛盾,未免过于浅显。”   “那那张照片呢?”杰森突然开口。   “……呵。”那刻夏闭了闭眼,“我倒是不介意替你解答这个疑问。”   “记忆纷乱无章,若要从其中起手……呵,果然还是一并将你想知道的其他问题解答吧。”   那刻夏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不在这里谈吗?”杰森跟上。   “过往的回忆,并不适合在大地兽们面前倾诉——更何况,我也不想让某些人,听到我们的谈话。”那刻夏走向旁边无人的杂物堆,“就在这里吧。”   “金织阁下的金丝遍布全城。”杰森提醒。   “无所谓。”那刻夏态度强硬,“就让那个只会顺着金线偷听的家伙留在那里吧,否则,他该无所事事到窥视别人的隐私了。”   这真的不是在委婉的骂人吗?   杰森挑眉。   “作为等价交换的部分,我告诉你这些,你——关于你死而复生的部分,我也很感兴趣。”   杰森开始觉得那刻夏已经在蝙蝠家的数据库里转了不止一圈了。   蝙蝠侠……不会还不知道吧?   “可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知道这段往事的人不少,多那刻夏一个不多。   “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那张照片,那上面的人,是年幼的我,和我的姐姐。”   “……看得出来。”杰森点头。   “我小时候……啧,这个开头可真够没有意思。”那刻夏扶额,“总之,那时候的我,已经对窥明真理,抱有了相当的兴趣。”   “我的姐姐对我相当支持,她省下钱来,给我购买心仪的仪器,供我发明。”谈及姐姐,那刻夏的表情,满是怀念和温柔。   天边的云朵悠悠飘过,那个幸福的孩子也随之远走。   “在一次偶然的巧合后,于沿途行商口中听闻神悟树庭的姐姐,拼尽全力为我凑够了路费,送我前往神悟树庭求学——”   幸福的家庭,光明的前路。   ……可若是那刻夏的姐姐还尚在人世,放在书桌上的照片,怎么会是那样老旧的模样?   “我满心欢喜,却不知灾厄将至,才行到半路,我就听闻了黑潮来袭的消息——哪怕我尽力赶回,我的家人,也已经……尽数葬身其中。”   黑潮。   又是黑潮。   那刻夏的幸福,终结于一场灾难。   就像他儿时的幸福,终结于父亲的死亡。   “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我尝试了无数种办法,不论是泰坦,还是祭司,又或者树庭中无数研究,我一一尝试,却发现虔诚无用,泰坦无能,祭祀无功——”   那刻夏冷笑一声。   “于是,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杰森猛的抬头。   他们处处不同,但在某些地方又无比相似——   所以,在童年幸福的毁灭,再之后……为了追寻亲人的下落,他做了什么?   撬棍,小丑,死亡。   那么……那刻夏会做什么?   ……他会不计一切代价的,做出什么,差点把性命也搭上的事?   “在接触到灵魂的知识之后,我便想以自己作为代价,换取至亲的复活——”   “……你失败了。”杰森微不可查的叹息了一声。   “没错,如今想来,单凭一只眼睛,就想从塞纳托斯手中夺回逝者的生命……”   那刻夏摇了摇头。   “还是太过天真了啊。”   他在遗憾。   却不后悔。   “我在那场实验中,见到了她最后一面。”   那刻夏说。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对于我来说,已经够了。我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事。”   “我相信,「所有『错误』的尝试,都是更接近『正确』的一步。」”① [125]真正确:知识本身无价   最后一面,未曾言语。   倒是比他好些。   正确与错误,本来就的一线之隔而已。   比如,他的复活。   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   “故事就到这里了。”那刻夏转头,收敛下那些从曾经中生长出来的万千情感,“那么,该你了。”   “我的故事……那也就从小时候说起吧。”杰森勾了勾唇角,眼中却实在没什么笑意,“从我的父亲死去之后,从我的母亲染上毒瘾,我们搬进犯罪巷后——我失去了上学的机会,在失去父亲的同时,也失去了母亲。”   “她最后因为用药过量死亡,我饿的要命,只能去偷去抢……好吧,那时候,我也没心情去考虑什么道德了。”   杰森故作轻松的说道。   “然后就因为撬了蝙蝠车的轮胎,被蝙蝠侠带回了家——那时候,他是我的导师,我的领路人,也是在我的父亲死亡之后,更多的留存在我的记忆中的,新「父亲」。”   他原本的记忆中的“父亲”,随着母亲的崩溃和歇斯底里,彻底变成了一张模糊的水彩画,无论他在梦中如何触碰,都看不清他的模样。   “再之后。”杰森平静道,“我死了。”   “我和蝙蝠侠的矛盾,已经到了一种让我无所适从到想要逃离的地步,我迫切的想要重新见到我的亲人,于是,在收到……一则消息的时候,我出发了。”   杰森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一天,他满怀欣喜的出发。   然后,将自己和那虚幻的谎言,一并,埋葬在了小丑癫狂的笑声中。   “然后,我在一个雨夜,又从地下爬了出来。”   那天的雨下的很好。   在他窒息之前,松软的泥土,给了他一条生路。   “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但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结局,公主在苏醒之后能够迎接幸福的尾声,但如果苏醒的是埋葬的恶龙,那就是新讨伐的开端。”   杰森嗤笑一身。   “没人期待一个亡魂突然回到这个世界。”   “至少我现在相当期待——你可是我研究了无数次,都没能创造出来的奇迹。”那刻夏打断了杰森的话,“你的文学素养还不错,没有因为失学放下求知心,这很好。”   “这算是老师迟来的教导吗?”杰森的情绪被截断,从那快要侵染灵魂的诸多杂乱声音中清醒,他闭上眼睛,压下残余的那些怨愤和悲哀,“说实话,学习这件事——在我被蝙蝠侠捡走之后,我还续杯了一次来着。”   “可惜,我死的更早,复活之后……学校也没什么意义了。”   一是销户了,二是那时候他忙着给蝙蝠侠找事……三就是体型年龄都不算合适了。   虽然他不讨厌学校,也不是什么厌学儿童——甚至恰恰相反,他很珍惜能重新回到学校的机会。   可惜,对于上过学又不得不两度辍学的杰森来说,现实中的每一重缘由,都早就告诉了他,不要去奢望一些不可能再实现的事。   但他还是会买些书回来——包括某些卖不大动的,晦涩难懂的文学哲学书,以及大概没人能翻得完的大部头。   大概在空闲时间翻两页……没读完的部分还是太多了。   不过,他倒是真没想到,以那刻夏那明显并不算富裕的家庭,居然还真的能呢供养出一位神悟树庭的学者——还是七贤人之一。   可能……树庭没有学贷?   或许是杰森的遗憾过于明显,那刻夏在看了他好一会后,突然开口道。   “只要有对未知求问之心,在哪里求学,又有什么分别?”   那刻夏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树庭又如何?不在树庭又如何?大部分人在树庭求学,不过是为了学而已,早就失去了求学质疑问难的精神,反倒坚信书册上的知识绝无更改的余地,对于不同的意见,用尽一切手段,攻讦诋毁——甚至将这样的东西,教授给学生。”   “要我说,那才是真正的学术诽谤,毒害青年。”   杰森:……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虽然在被安慰,但好像没有完全被安慰到的感觉。   看得出来,这多少是带点私人恩怨了。   他猜,那刻夏肯定和那些人大吵了一架——说不定还会有些学术争端之类的东西。   好吧,人都是偏心的,他最先认识那刻夏,所以他站那刻夏这边。   一次算得上坦诚的交流,确实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听着你没什么错。”杰森摊手。   “那本来就是正确——只有真理的信徒才会在求知的道路上前仆后继,而以智者自诩的权威们,只会无比恐惧他们塑造的神明的坍塌。”那刻夏嗤笑一声。   “可惜,那几个老家伙,现在也没本事跳起来和我吵架了。”   虽说疏散及时,但黑潮来势汹汹,学者们也依旧死伤不少。   其中就包括好几个和他不对付的老学究——   杰森沉默了一瞬。   或许有人会把家人的死亡归因于自己远行的决定,却忘了阴差阳错的一线生机,本身就足够可贵。   那刻夏显然不是前者。   按照那刻夏自己的描述,在家人死于黑潮之后,他恐怕就一直待在树庭……那里就是他的第二个故乡。   结果,他的第一个故乡毁于黑潮,第二个故乡……也毁于黑潮。   这么算来,命运竟有些兜兜转转的残忍了。   区别大概是第一次他只在大地兽上听闻消息,第二次却亲身参与,亲眼目睹他思想上的朋友和“敌人”们,被黑潮吞没——   就连曾经的不愉快,都变成了限定款。   “抱歉。”杰森准备接话,那刻夏却干脆的略过了这个话题,直接开口道。   “你没必要道歉——如果方便的话,帮我个忙。”   在杰森询问的目光中,那刻夏再度开口。   “不算多为难——树庭已经沦陷,我的大部分资料和学说,都需要重新整理,尤其是一些重要至极的东西……还有其他已经殉死的学者们的成果,也需要整理。”   “风堇恐怕分身乏术,我也还有些别的事要做,恐怕也无心教导学生什么关于灵魂的知识。”   那刻夏一语带过了他要做的事,对杰森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可以开放我的书房给你——你也可以把你想看的书带回去看,但记得在我发现它不在前把它送回来。”①   那刻夏的话听起来刻薄,但好意这种东西,依旧从他的话语里,悄然露出了三分。   这大概也不能算作帮忙。   知识本身无价。   杰森没有拒绝的理由。   ——黑塔空间站——   自从被迫改名之后,彼得就在黑塔空间站,过上了水深火热(并不)的生活。   已知:所有黑塔都是黑塔,所有科员都知道黑塔是黑塔。   又知:他现在用的也是黑塔的壳子。   问:会有多少人直接冲着他叫黑塔?   “答案是零。”路过的黑塔人偶站在门口,“他们只会叫「黑塔大人」,「黑塔殿下」,以及「黑塔先生」。”   “但加了敬称之后——听着就更怪了啊!”他只有十五岁,被一群人恭恭敬敬的围着叫大人,多少有点……好吧,不适应到想把自己发射到外太空。   不对,他们现在就在外太空。   彼得带着小小崩溃,绝望开口,“而且,他们拿着我完全不懂的东西,专门上门来找我问问题——甚至忽略别的黑塔是不是有哪里不对?!这不公平!我要抗议!抗议!”   “抗议无效。”黑塔人偶冷酷无情。   “这就要问你为什么热心的「帮助」每一个试图向你求助的科员了——你明明可以直接拒绝他们。”   “但你目前的拒绝率……也是零呢。”黑塔人偶摆事实讲道理的看热闹,“求知欲是天才的通病之一,并且,你拿到他们的课题资料的时候,数据库使用率提高了百分之三百。”   “那是因为我在现学,现学啊!”一只小彼快碎了,“说实话,每次拿着半吊子的东西糊弄他们,我都会有一种负罪感……”   这空间站太黑了!他要回地球!   “但这并不代表你对他们的课题不感兴趣。”黑塔人偶双手抱胸,“甚至正是因为过于感兴趣,所以才一个都舍不得拒绝——”   “黑塔先生!”黑塔人偶的话还没说完,舱室外就先传来了惊喜的呼喊声。   彼得下意识的抬头,问,“什么事?”   “看,这不是适应良好吗?”黑塔人偶在旁边,张嘴就是风凉话。   又被黑塔看了热闹的彼得:……   如果他能穿回几天前——他一定要把那个没忍住帮忙点了问题数据的自己的手爪子狠狠按住!   可恶,黑塔难道从来不乐于助人吗?!   搞的他好像是个异类似的,帮了那些科员两个小忙之后,就一传十,十传百,再然后……一堆项目卡的要死的科员就吻了上来——   旁边的黑塔人偶,接收到彼得的想法的同一瞬间,歪了歪头。   ——你不是吗?   彼得:……   他现在欠人家钱,欠人家钱,欠人家钱。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呃,两位黑塔……”科员有点懵。   “你们继续。”黑塔善解人意的指了指彼得,“他就是那个觉醒了乐于助人型人格的黑塔——你们最好快点用,黑塔内部的自检维修期快到了。”   这个模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没有哦~   人在房中躲,锅从天上来的彼得:!!!   用心险恶!这分明是用心险恶啊!   有没有这个板块,需不需要检修,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黑塔人偶微笑。   黑塔说有,那就是有——   彼得识趣的闭嘴。   而旁边满心欢喜的抱着资料来找彼得的科员——他天都要塌了。   天杀的!他们的天才妙妙大脑协同技就要画上句号了吗?!他们真的不能再借黑塔的大脑思考问题了吗?!   他们离了这位好心的黑塔可怎么办啊——   自那个科员回去后,就因为空间站的大家前仆后继的热情而被迫一整天没挪窝的,好心的黑塔·彼得:……   他查的脑子和数据库都要冒火星子了。   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   他只是在昨天由于嘴瓢实在没能藏住真心话而对大黑塔的厨艺表达了一些中肯的意见而已——   好歹是智识令使,天才俱乐部成员,宇宙第一的大黑塔——不至于那么记仇吧?!   面对多的能把他埋起来的项目资料的彼得,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他真的不能用黑塔的美妙奇物们把他自己打包塞回地球的身体里去吗?   ……最好带着他在自己的实验室里花了好一阵子制作的超强蛛网液,还有他特意造的各种武器挑选的特殊金属(送斯塔克先生的,但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或者他之前看上的那几个奇物也不是不行——   算了。   还是先遨游数据库吧。   顺便卖点小发明,从公司那里整点信用点……   正准备给已经飞速加上他并且每天固定发早安午安晚安的专员发消息,另一个黑塔的信息就带着亮彩特效,直接霸道的从眼前弹了出来——   「模拟宇宙,速来。」黑塔补充,「顺便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126]学不完:根本学不完!!!   ……朋友?   黑塔还有朋友?   在彼得大逆不道(bushi)的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的资料库自动打开,并且把「黑塔的人际关系图」拍在了他脸上。   这如何不是一种未卜先知。   彼得苦中作乐的一边拔腿往黑塔的办公室走,一边仔细、逐帧学习这份他这么多天都没机会打开的「黑塔的秘密资料」。   所以……   能让黑塔说介绍——   螺丝咕姆?阮·梅?   还是……星穹列车?   彼得咽了口唾沫,有些忐忑。   穿越星际世界这么多久以来——他终于在看到黑塔空间站外的水蓝星之外,再一次感受到了真的身处宇宙的实感。   呃,你说那些源源不断的科员和每日晨昏定省的公司专员?   前者是因为他现在是黑塔,后者如此热情,也因为他现在是黑塔……否则,他那些无关紧要的小发明,大概也不会卖到那种高价。   就像论文的通讯作者……嗯,属于展示后台。   彼得知道,他们对他抱有如此大的期待和信任,本质上是由于对黑塔过于崇敬,以至于无所不能的滤镜,都爱屋及乌的叠到他身上了——   但那不是他的功劳,应该归功于黑塔的资料库才对。   彼得相当清醒的审视自己。   了解的越多,越觉得自己渺小。   尤其是空间站里根本没什么敌人……也没有重大问题需要他处理,防卫科和各种便利的机器,也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他只需要在科员们焦头烂额的课题上贡献一点力量——以至于他已经好久没和什么坏蛋什么外星生命和科技狂人打过架,或者为每天的各种琐碎的生活琐事而烦恼了。   没有动不动丢掉的书包,也没有老师课堂上凌厉的质问和同学们看热闹一般的刺人目光,更没有什么突发的事件需要他绞尽脑汁的找理由离场片刻,不得不为蜘蛛侠的正义耽误彼得·帕克的生活——   他现在是人偶大军之一,是黑塔之一,身处黑塔空间站,就算是他忘记了昨天科员们送来的资料放在了哪里,也不会被任何人指责粗心大意……   并没有说他们尖锐爆鸣之后嘎嘣一下晕过去就不可怕的意思。   甚至由于变异蜘蛛带来的能力作用于他本来的身体,根本没跟着灵魂过来——在战斗方面,他如今也算得上全空间站最弱黑塔。   没错,哪怕是黑塔自带的防卫系统,也因为他这个异世界的灵魂没办法直接调用,再加上以往的战斗习惯并不适配身体……不出所料的全都用的乱七八糟。   连一般卖萌,但可以脑袋随时变成等离子炮的小小黑塔都打不过啊!!!   反倒是脑袋快被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知识……   别以为他不知道,科员们暗地里流传的“那个乐于助人的美丽脆弱小黑塔”究竟是在指谁。   被你们有些毛病的奇怪发明当场击倒是你们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望周知。   咳,这样的生活,一开始确实是不大习惯。   但慢慢的,随着他在数据库里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入,又在某个深夜抱着一堆资料,查了所有有可能相关的条目,却依旧找不到任何突破点,只能给别的黑塔发消息求助,焦急的等待回复的时候——   他抬眼,恍惚的落入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蓝色星球之中。   星海浩大,知也无涯。   他竟然也开始觉得,自己以往仗着足够聪明的脑子,对于学习的态度,有些过于傲慢了。   以往,他总以为自己做的够好了,不管是十项全能队,还是每一次小考测验,只要到场,他的成绩就总是名列前茅。   因此,他似乎也将学习当成了一做过于轻松简单的事情,以至于可以在蜘蛛侠的重要下暂时让步……反正错过某一节课,对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   求知欲,探索欲,还有他在无尽的知识之中看见的,宇宙中依旧存在的万千谜团——   而他,不过是在一条无尽的长路上,迈出了第一步而已。   彼得深吸一口气,站在黑塔办公室的门前。   不管是其他的几位天才,还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又或者哪位宇宙顶尖势力的高层。   黑塔叫了他,他只管去救行了。   哪怕他现在还只能在前人的研究成果中打转——   但总有一天,他不会只是黑塔。   嗯……黑塔·彼得·帕克吗?   严肃的思考被瞬间袭上心头的奇怪想法打碎,彼得刚要伸手开门,眼前的场景,就骤然变化——   有个奇怪的机械脑袋在看他。   这是彼得第一直觉。   ……等等!不兑!   这好像是博识尊啊!!!   图库里的模拟照片里有这个哇塞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啊倒也没毛病大黑塔包见过的复刻出来的可信度本来就很高所以他这是在去见黑塔的路上先见到了博识尊开启了新力量的征途啊呸成为了智识的命途行者吗?!   所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黑塔=博识尊?   CPU烧了的彼得,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机械脑袋。   哦!对了!   问问题!   他要问问题!   彼得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还能回到我原本的世界吗?”   他的亲人,朋友,还有他在意的一切,都还在地球上——他不能就这么放手不管,也不能就这么不负责任的离开——   否则,梅,内德……他们该有多伤心?   尤其是梅,她失去了丈夫,如今又要失去孩子……   博识尊沉默片刻后,给了他回答。   「命运与巧合,是否等同?」   命运和巧合?   这怎么可能相等?命运是固定的东西,巧合是偶然的东西……   而且,这又和他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他问的明明是怎么回家……也对,博识尊只会用问题回答问题。   彼得还没来得及失落,命途狭间就已经管不,博识尊也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算了。   还是先去做正事吧。   说不定黑塔会很快研究出别的办法呢?   彼得睁开眼,先吓得后退一步。   一张满是渴望(划掉)的脸,正在满含期待的看着他——   小浣熊一把捞住彼得的手,虔诚发问,“大师!收下我吧大师!我真的很想知道怎么解锁智识命途——实在不行,你进池子嘛?”   彼得:⊙▽⊙?   “哎呀,别凑这么近啦!”三月七从旁边探出头来,“你好你好!我是三月七!”   “丹恒。”门里的人对彼得点了点头,“黑塔在等你,还有螺丝咕姆先生和阮·梅女士。”   彼得:!   这么多人吗?!   他他他,他何德何能让这么多天才等他一个——   “来了就进来。”黑塔站在模拟宇宙设备旁边,扬声道,“站在门口可不会等到博识尊从天而降。”   “逻辑:有趣的灵魂,与黑塔的相似比率在50%左右。”螺丝咕姆看向门口的彼得,在他僵硬的动作中,用带着些笑意的声音道,“结论,他正在为这次并不算正式的会面紧张——哪怕他刚刚获得了博识尊的注视。”   “这可是我的同位体。”黑塔理所当然的抬头,“如果连博识尊都见不到,岂不是很丢我的人?”   “逻辑,以目前的数据而言,同一个人二度面见博识尊的概率……仅有1.3%。”   “那是我还没有去尝试——”黑塔理所当然道,见彼得被开拓者自来熟的拽着同手同脚的走过来,顺势换了个话题,“虽然你们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但还是再说一遍。”   “黑塔·彼得·帕克,随便你们怎么叫——我准备让他也参与到我目前的研究中来。”   “模拟宇宙?”开拓者眨巴眨巴眼睛。   “差不多吧。”黑塔回答,“刚好,你来了,来测。”   “啊?”开拓者拒绝,“我们只是在出发新星球前出门度个假而已,在假期里打工这种事不要啊——”   “给奖励。”   “我考虑一下……”   “彼得。”黑塔看向旁边彼得。   彼得看着视线中黑塔给自己发的加大加粗消息条,欲言又止。   “真的要……”   “我好像想到你昨天问的那个奇物放在哪里了。”黑塔平静开口。   彼得:(☆v☆)   “没问题!”彼得丝滑转头,对着开拓者,双手合十,开口。   “求你了,来测!”   开拓者:!   “来辣!”   真不是我方实力不足——   而是敌方火力实在太强大啊!   ——奥赫玛——   “什么?!”狱寺隼人坐不住了,他们在奥赫玛待了好一阵了,也算是知道了点黄金裔的基础信息,“十代目!您——”   “我没事的,狱寺。”纲吉赶忙摇头,“只是一次接触而已,说不定那时候,遐蝶的诅咒并没有生效呢?”   纲吉乐观的报以期待,但显然,守护者们不这么想。   “还是检查一下吧。”山本武眉头紧皱,“如果有什么问题,早就医也能早解决,对吧?”   纲吉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被里包恩打断了,“身为首领,最好还是听一听守护者的建议——你说呢,阿纲?”   威胁!这根本就是威胁吧?!   如果他不听,怕是会被里包恩一脚踹去三途川游泳……   “检查当然没问题。”风堇对于里包恩的提议,报以赞同,“但,关于这件事,我想,我们或许,可以问一问另一个当事人?”   “毕竟,蝶宝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灵魂的人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家也很疲惫了,蝶宝大概还在元老院那边……不如先歇息一晚,等缇宝大人为诸位揭示完神谕,那时候,蝶宝大概也有了空闲时间……我们一起再为几位做一次诊疗,如何?”   风堇主动提了,纲吉等人这才恍惚察觉到疲惫。   头顶的太阳太过热烈,以至于他们的身体下意识的以为现在还是白天,不应该休眠——   实际上,换算一下,现在都快将近……凌晨两点?!   “我好久没这么晚睡了……”纲吉倒吸一口凉气,“凌晨两点的太阳……我们这算不算变相去极点旅游了?”   “如果你想这么算的话。”风堇眨眨眼,“好啦,我给大家用一个睡眠的小法术,会休息的更好哦。”   风堇笑容温暖,但魔杖刚举起来,就被匆匆赶来的另一行人打断了。   蝙蝠侠他们到了。   “抱歉。”蝙蝠侠沉声道,“风堇阁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们有些私人问题,希望能到到解答。”   一直在旁听的红罗宾,默默把整理好的对话记录和重点情报,发到了蝙蝠侠那里。   他在这里,确实可以直接开口问风堇。   但他没有。   一是没道理让本来情况就更严重,而且还早就约好了顺序的工藤新一和纲吉往后移,二是……关于那刻夏的情况,不适合当着所有人的面聊。   缇安才牺牲……接连不断的坏消息,只会给这些孩子增加心理负担。   更何况他们的猜测还没有坐实——现在就传谣,大可不必。   “好。”风堇点了点头,释放了那个说好的魔法,让他们都先去休息,才转身和蝙蝠侠走到角落,“是有什么身体上的问题吗?不管是不是难言之隐,相信我的职业素养,我一定会保守秘密……”   “咳,不是这个。”夜翼轻咳一声,“我们是想问,之前你给那刻夏检查身体的时候……”   “他的真实身体状况如何?”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夜翼才发现他的语气,竟然已经近乎到了一种小心翼翼的程度。   风堇沉默了一瞬。   他似乎……在犹豫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边——   芥川在太宰治无聊的转过头,准备去找阿格莱雅的时候,开口了。   “我的话……”   那双墨色的眼睛,映着他灵魂上的纯粹。   奥赫玛的风,轻柔的从他的鬓发上拂过,令其扬起一个过分柔软的弧度。   芥川看着顺着池边的坡度缓缓流下的泉水,说。   “——或许,我会选择在某一天,如那般死去吧。”   他给了他回答。 [127]要面对:残忍的瞬间自由   ……什么嘛。   太宰治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还以为,会是什么一定要反抗命运之类的回答呢。   “欸——至少也挣扎一下吧?!”中岛敦瞪大了眼睛,“就这么接受了吗?!”   喏,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接受和不接受,又有什么分别呢?”芥川思考了片刻后,用让中岛敦不习惯的平静语气,反问道,“如果命运在就已经确定——那我至少可以选择在何时死去。”   “这便已然是最大的幸运了。”   ……好强的自毁心。   森鸥外眉眼微动。   确定的命运和命运之中的自主选择吗……   想来,那份依靠着太宰才勉强维系起来的意义——时至今日,恐怕也已经濒临崩塌了吧?   于是,芥川在挣扎和毁灭之间,选择了有挣扎的毁灭……   看来,想要真正彻底驯服芥川,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艰难一些啊。   “你能这么想,是我的荣幸。”面对万敌毫无保留的夸赞之语,阿格莱雅也确实露出了一个心情不错的笑容,话语间也露出了几分严肃之外的闲谈之意。   “我竟有些好奇了,尼卡多利,又为你示现了什么?”   “很简单。”万敌也没藏着掖着,张口就把自己的预言说了出来,“「终有一日,汝将背后负创而死。」”   说这话的时候,他竟唇角微弯,面露笑意——哪怕被宣告了死亡的命运,迈德漠斯,这个狮王一样的男人,也全无半点对前路的畏惧。   或者恰恰相反,他早已跃跃欲试的等待着与那所谓的命运来一场殊死的搏斗——一如他不久前,毅然决然的放下王位那样。   “可真是足够直白的预告呐……”阿格莱雅听完微怔,而后,轻叹一声,“倒有那位泰坦的风范。”   “可惜,我怎会被这凭空出现的谵语吓退?如果我畏首畏尾,自怨自艾,当初的你,恐怕就不会注视于我,再邀我加入逐火之旅了吧?”   万敌轻笑着摇头,“如你所说,太在乎那所谓的预言,不过是把自己推入疑神疑鬼的虚妄之中罢了。”   “如此,我便没什么好嘱托的了。”阿格莱雅眉眼舒缓,“愿你庇佑你的灵魂,使其永远如今日光辉,如明日昕亮。”   “再见,万敌。”   再见,迈德漠斯。   他们的告别,轻巧的好像明天就能再见到彼此,还有着无数次说你好的机会一样。   可万敌要去的是悬锋城,如果没有天大的意外,恐怕再也不会回来奥赫玛。   与黑潮战斗,要么消亡在战场上,要么如同尼卡多利一般疯狂——   临别之前,没有劝告,没有警戒,甚至没有宽慰和拥抱。   他们……竟然就都这么接受了?   xanxus本来觉得自己也能够这么接受的。   但当那个残酷的预言,从万敌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竟然也被命运的残酷,激起了久违的不甘和怨愤。   万敌才刚终结一段宿命,他才刚成了那个预言中的「亡国之君」——   为什么另一个预言,又这样突兀又如同山岳一般的压下来……他才得到了多久的平静?一天?两天?   或许……一瞬。   在杀死尼卡多利,在试炼里一往无前的奔向新的命运的时候,是他最无拘无束的,自由的时候。   而那离乡的王储,他可知他成王的瞬间,随着旧的锁链碎裂的,是新的铁链同冠冕一同加身?   他又想起很久之前……或者也只是短短不到一个月。   万敌站在庆功宴的角落,与热闹的氛围,切开一道清醒的深渊。   他想。   如果他回到那个时候。   他要拉着他,去那万人瞩目的中心,让他与所有人一起举起酒杯——就像很久之前,他还在悬锋孤军里,有朋友师长相伴,带领着追随他的悬锋人,赢取每一场胜利时那样。   ……那是万敌,最后一次和那样齐全的悬锋族人们见面了啊。   原来,那时候,他是在看着他们。   他在看着他的族人,他的命运,他的来路和去处……   而后,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自以为骄傲的站在了他面前,理所当然的告诉他,你都是王储了,不成王简直是浪费。   多可笑。   万敌当时笑了吗?   xanxus迟钝的思考,而后得出结论。   那时候,他根本没怎么认真看他。   他只是觉得他名正言顺,他天生什么都有了,不像他,他以为他什么都有,但实际上两手空空,得到的只有无穷的偏见排斥和满腔的怨愤和不甘——   ……他看到了万敌得到的,没看到他失去的。   可现在,他看着那些失去,竟然开始觉得,那些所谓的得到,都已经变得有些……过于具有嘲讽力了。   如果万敌不是王储,没有一个欧利庞做父亲,他就不必背负命运,不必背负期待,背负怨恨……他和他的母亲,会不会如每一个普通人那样长大,迎接他们的幸福生活?   那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天呐。   那时候,竟然是一个因强求而无法幸福的普通人,在不幸的王面前,抱怨自己曾经得到的幸福太轻了啊。   xanxus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心态,但越想越觉得崩溃,就连下意识跟着万敌离开的脚步,都失去了往日训练出的平稳,变得格外杂乱无章了起来。   这对暗杀部队的首领来说,简直算得上重大失误——   xanxus下意识的停下脚步,不知为何,他……回头看向了阿格莱雅。   黄金裔的领袖,奥赫玛的金织阁下,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花园中心,阳光穿过那颗巨木,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浅淡的光晕——   见他看过来,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的半神,对他轻笑着颔首。   一路顺风。   ——这也是告别。   这一次,xanxus捕捉到了他的笑容下,潜藏着的惆怅和无奈。   经历了太多次离别的人,往往在新的诀别到来的时候,连悲伤都显得做作矫情。   于是便以一句再见告别,好将那颗心脏变成铁石所做的顽块,把所有油然而生的情绪全都从中抽离——   哈。   所以……缇安死去的时候,这位金织阁下,也是这样接受的吗?   xanxus闭了闭眼,控制不住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如果一味沉浸在悲伤里,那阿格莱雅和白厄就不可能布下那样大的棋局,最终从盗火行者手里夺回岁月火种。   他恍然发现。   原来,身上捆缚着无数镣铐的人……不只万敌啊。   xanxus转身,走到万敌身边。   “我可以邀请一个人和我们一起去吗?”他问。   “谁?”万敌问。   “沢田纲吉。”xanxus坚定的给出这个名字。   “他会想去的。”   他也该去的。   xanxus想。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彭格列的首领,只会是他。   当然,他也不相信会有什么意外——足以压倒那个家伙,让某个不知名的小卒上位。   万敌的动作微顿。   纲吉……风堇的同位体吗?   “可以。”反正已经答应了一个。   万敌干脆的点头,“你们最好带上武器,做好杀回去的准备——阿那克萨戈拉斯和白厄在悬锋城闹的那一遭,可给里面遗留了不少黑潮造物。”   他还没回悬锋城,清理这种事,未必没有漏洞。   “没问题。”xanxus当然不会被这点小事吓退,“还有……你准备等到神谕揭晓之后再离开吗?”   “不。”万敌摇头,“黑潮不是小事,我若晚一秒,就可能有一个村庄因此消亡。”   至于神谕——就让该见证的人去见证吧。   不论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究竟做过什么,她都是最初的,也是最伟大的半神之一。   xanxus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肯定选择和万敌回到悬峰城,但揭示神谕也很重要……   看那小子怎么选吧。   “别站在门口偷听了。”万敌停下脚步,开口对旁边的几人道。   还站在外面的森鸥外等人:!!!   怎么说呢。   他们上一秒还在消化万敌的死亡预言——   结果下一秒本人的声音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突然在他们耳边响起……   真的会又惊悚又尴尬啊——   还有……这是完全偷听被抓包了吧?!   中岛敦啪的一巴掌捂住了自己的脸,尴尬道,“那个,你听我们解释,事情不是——”   “进去吧,阿格莱雅想见你们。”万敌对他们点点头,完全没有追究他们偷听的意思,转身离开,“我还有别的人要见,再会。”   别的人……   太宰治转头,看向阿格莱雅。   双目相对,一双含着近乎执着的暗色,一双空茫到足以连黑暗——都一并吞下。   他笑着看向他,周围的花朵被暖风吹的轻颤,如梦……   似幻。   他看不见他。   ——纽约——   早晨的闹铃声刺耳的响起,彼得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呼吸微微粗重,心脏跳的快到几乎让脑子发懵——   他……   刚刚好像做了个有些失败的实验?   不对,不只是失败。   是那个圣杯战争的召唤魔法——小浣熊非常热心的分享给了他,然后他就试了一下……   哦!糟糕!他左上角的阵法被他随手放上去的资料蹭到了!   彼得尖锐爆鸣。   所以它炸开了——   他现在不会被黑塔回收后重修了吧?模拟宇宙的DLC他才做了一小半——   转身就要下床的彼得,被自己昨天晚上丢到地上没收起来的乐高当场绊倒,甚至由于没能来得及适应过分良好的身体素质,还滚了一圈,以头朝下的姿势,砸在了墙上。   “彼得!”梅的声音随之响起,“你没事吧?!”   “没事——”彼得下意识的高声回答,“只是被绊了一跤!”   “那就好……早饭在桌上,亲爱的,记得把它全部吃掉——”   早饭?   彼得愣了一下。   早饭他一般不吃,偶尔想吃点东西,就去找炒饭机器人解决一下……   “听到了吗——”梅拖长声音,再问了一遍,显然,她现在非常需要彼得的回答——否则她可能会过来敲彼得的门。   刚从墙上把自己拆下来的彼得忙不迭的回答,“我知道了!”   其实本来梅应该更早出发的。   但她实在担心彼得的状态,所以多留了好一会,顺便给孩子做了饭……现在赶过去,时间上已经有些紧张了。   听到梅踩着高跟鞋离开的声音,彼得几乎是下意识的,飞快的拉开了房门,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速度,冲到梅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路顺风,梅。”他把头埋进她的肩颈,感受着其中温热的气息,闷声道。   “哦,亲爱的,虽然今天你确实很热情,但如果我再晚一点,就要被扣掉全勤奖了。”梅被抱的猝不及防,但她很快就反抱了她的孩子,又在几秒后,轻轻的拍了拍彼得的肩膀,用带着些纵容和无奈的声音,告诉他,她必须得离开了。   彼得放开了梅,他现在还穿着睡衣,光着脚,也就是梅急着上班,没在意他的打扮——否则他非得被好好说上一顿不可。   回房间换了衣服,顺便洗漱完成,看着有些脏的镜子,彼得顺手擦了一下。   里面的人影,熟悉又陌生。   没有球状关节,个子虽然不算高,但也没有多矮,肌肉藏在衣服下,几乎看不出来其中蕴藏的恐怖爆发力。   彼得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为何,有些烦躁。   回过头,他蹲在床边,从床底掏出他的初版蜘蛛睡衣,看着那有些单薄的布料上补不好的破洞,彼得凝滞了好一会,到底又把它塞了回去。   只是过去了一个晚上……他却在黑塔空间站,实打实的度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光。   是梦吗?   可梦怎么会做到那么真实……   而且,他怎么可能杜撰得出那么多他完全没学过的知识?   彼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好吧说实话,他稍微有点想念黑塔……的数据库了,嗯!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早餐尚且带着热气,熟悉的味道,熏的彼得的脸热乎乎的。   坐在座位上,彼得抿了一口牛奶,看着不远处窗户中来来往往的行人,脑海中却想起黑塔空间站里,自己的实验室。   他这……算不算故障修复完毕?   明明回家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事,为什么实现了之后,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可能是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吧。   彼得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   “——我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握拳挥舞,像每一个回家的游子那样,大声告诉这除了他没有别人的房子——好像其实是在告知自己——他回家了。   拳头在空中发出熟悉的破空声,差点把餐桌拍碎的彼得险之又险的收手。   先把三明治塞进嘴里,彼得大口嚼了嚼,脑子自发运动,开始思考模拟宇宙的进度——   那份看了一半的资料进度是……   彼得几乎是下意识的调动黑塔的数据库。   【黑塔数据库已开放。所有人权限,「黑塔·彼得·帕克」已登入。欢迎回来。】   熟悉的浅蓝色屏幕,熟悉的带紫色边框的黑塔头像,在他眼前骤然展开——   他看了一半的资料,被投影在他面前。   和他之前保存进度的时候,一模一样。   彼得还没来得及震惊——   家里的电话,就突兀而刺耳的响了起来。 [128]要送别:满饮吧,满饮吧!   电话是公交车公司打来的。   说是他的书包被人捡到了,对方联系了公交公司,希望能约个时间交还。   彼得愣了一小下,才勉强想起来自己的书包以及书包里唯一完好的那套睡衣,已经在“昨天”光荣殉职了——   因为他没来得及把它从公交车上带下来。   后来梅替他联系了公交公司,但最后还是一无所获……不过倒也确实让公交公司知道了家里的座机号码。   理顺了逻辑,彼得在心里悄悄吐槽。   难怪之前从床底找出来的衣服都是破的……   他不仅要没钱买书包,更要没钱买睡衣了啊!   生活不易,彼得叹气。   更糟糕的是这种时间的错位感……他现在甚至想不起来“昨天”是星期几。   没办法,空间站里的记忆太多太庞杂,知识更是满满当当,回忆起来简直是一节更比六节强,存在感满满——以至于之前的那些琐碎小事,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一些重要的大事也就算了,往回翻“昨天”的作业什么的,实在是有点艰难……   再加上知识会不断覆盖更新……他现在完全想不起来老师课上讲了什么公式,但肯定想得起来怎么算宇宙边界距离和能量质量遗失数。   但作业肯定不是这个。   彼得露出一个命苦的笑容。   博识尊啊,那段时间,他刚被斯塔克先生收走战甲,一直很上心的义警事业被打击的体无完肤,确实过得有些……呃,浑浑噩噩——   现在?   现在暂时没时间为say 拜拜的战甲悲伤了,他现在手搓战甲都没问题——重点是数据库。   黑塔的专属数据库,他作为黑塔时能调动很正常——可为什么他都回到这个世界了,还能够调用?   明明他查询了大部分星图,都没有找到和地球相关的信息……   不,更重要的是——他既然能上线,是不是也意味着……   他也能联系上黑塔?   那能不能先求求万能的艾丝妲给他支援点金钱啊梅每天早晚班颠倒还没什么休息时间真的很辛苦家里的房产税还又涨了明年可能真的交不起要被赶出去了实在不行他整点小发明去贱卖一下——   很接地气的小蜘蛛一边给黑塔发消息,一边在心里疯狂碎碎念。   咱就是说,黑塔数据库都能跨越使用了,他账户里的信用点能不能也……咳!   彼得甩了甩脑袋——把混乱的想法甩匀了。   就公司那个手段作风——彼得瞬间觉得美元还是比较亲切的,暂时没必要换成信用点。   别问,问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您好?您还在听吗?”对面的客服操着一口令人信服的咖喱味英语,“您如果不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您拒绝……”   “啊,抱歉,我刚刚走神了,可以的。”彼得赶忙开口,“您直接把那位好心人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就好,我现在就打电话过去。”   “好的喵,先生,号码是——12345喵!”对方的声音好像有点含糊,彼得敏锐的发现了这个问题,刚要开口细问,就又听到了一声猫叫,恰巧盖住了号码的内容。   ……猫?   客服公司,应该不可以带猫上班吧?   ……等等。   这好像也不是人类的电话号码吧?!   “你好,可以再说一遍吗?我需要核对一下。”彼得谨慎道。   “——不可以喵!”   猫提着彼得的书包,知道对方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谎言,干脆换回了自己原本的声音。   “咳咳!听好了!你的书包在我手上,你最好快点凑齐赎金来赎它——否则,我就要带着它远走高飞,让里面手艺粗糙的睡衣——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它的主人!!!”   猫张牙舞爪,觉得自己残忍的像个杀伐果断的绑匪!   “等等!你先不要伤害它——我们还能谈的!”   听着对面有些慌里慌张到变了调的小奶音,猫勾起唇角。   果然,逗小孩就是好玩~   “没得谈!赎金必须是一个三明治带一杯果汁——”   这只残忍的绑匪猫开出了恶毒的恐怖条件!   嘟嘟嘟——   电话被突兀的挂断,绑匪猫刚疑惑的低头看向手机,就听到了一声脆响。   啪。   很轻微,顺着风传来的时候,已经几不可闻——如果不是他的听力超乎常人,恐怕根本无法捕捉到它。   猫立刻警觉的抬起头,却看到正前方不远的窗户,已经被推了开来。   窗户里的少年,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着书包的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和早晨的太阳一样温暖。   他对着猫,挥了挥手。   “虽然只有一份——但,你要进来一起吃吗?”   猫抬起头。   有一个人,他站在阳光下,伸出手,邀请了藏在阴影中无人知晓的盗贼——去走向他所在的……洞穴之外。   ——翁法罗斯——   “……抱歉。”风堇垂眸,“那刻夏老师的身体情况,我并不知晓。”   “我记得你有给他治疗过——”达米安皱眉。   “但同样,火种和泰坦,也都集聚在那刻夏老师体内。”风堇摇头,“有瑟希斯阁下在,我很难做出准确的判断。”   “那不准确的判断呢?”蝙蝠侠突然开口。   “……不准确的判断,会对患者和亲属造成不必要的负担,抱歉,我同样不能草率的给予你们一个答案。”风堇将手放在心口上,轻柔而坚定的——拒绝了回答蝙蝠侠提出的问题。   而后,敏锐的医师反过来问他们——   “所以……你们是发现那刻夏老师的身体有异常吗?”   蝙蝠侠保持了沉默。   似乎是发现了对方的不情愿,风堇又补充道。   “如果有的话,请务必告诉我,我会想办法,让那刻夏老师再做一次诊疗。”   “……如你所说。”蝙蝠侠在片刻思考后开口,“我们也只是有所猜测,不能给予你肯定的答案。”   “但,我确实希望,你能再做一次检查。”   不回答第一个问题,是因为蝙蝠侠知道,他的判断同样会在言语中影响到风堇……乃至黄金裔的判断——但欺骗风堇无事发生,又与他们的本心相悖。   蝙蝠侠就在那短暂的沉默中,思考了几百种可能——全都与是否将他们对那刻夏的猜测全盘托出有关。   直到,风堇追加的那一句话,成为蝙蝠侠实话实说的最后一条理由。   ……作为那刻夏的学生,风堇要求那刻夏检查身体的成功率,远高于他们这些“陌生人”。   “……我知道了。”风堇点了点头,“我会找机会的……那刻夏老师的身体本来就没有多健康,按理说,也快到正常体检的时间了。”   “我可以让医师们新增加一些项目,覆盖你们说的方面。”①   “好。”蝙蝠侠点头,“如果有需要的设备,韦恩集团可以赞助。”   “那就多谢啦。”风堇勉强的笑了笑,让自己看上去毫无阴霾,“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是会毫不吝啬的去求助哦!”   真的吗?   不知为何,红罗宾心中升起了奇怪的问题。   「红罗宾:我觉得,他可能不会来。」   「红罗宾:风堇的心理状态有些不对劲。」   「红罗宾:我拿我看完了的三百本心理学书籍保证——他在压榨自己的情绪,去保证别人的快乐……而且,他的负面情绪少的不对劲。」   少的不对劲……   蝙蝠侠微微皱眉,在频道里发消息。   「Batman:你们先查那刻夏。」   「Batmam:风堇是心理医生,未必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问题。我之后会找时间和他谈谈。」   今天……显然不行。   风堇脸上的疲惫已经遮都遮不住了。   不过短短一日,就已经兜兜转转出了这么多事情,风堇几乎是连轴转,到现在都没休息过。   但依靠着这个“共同秘密”,蝙蝠家和风堇很快交换了联系方式,也算是今天的一个小收获。   送走了蝙蝠家,风堇刚松了一口气——又迎来了万敌他们。   没错,和阿格莱雅告别之后,万敌和xanxus先后去找了遐蝶和哈托努斯,最后又绕来了这里,准备和缇宝她们见一面。   但缇宁已经去休息了,缇宝在阿格莱雅那边——大概还是错过了。   于是,就变成了风堇暂时转达万敌的话。   本来也只有简短的聊天而已,但……xanxus在不远处的花坛后,发现了纲吉。   他是悄悄溜出来找风堇的。   风堇:(O_O)   ……打起精神!风堇!打起精神!   只是一整天都在接待病患而已!大家都没有觉得累,你怎么能把疲惫这种负面情绪传导给大家呢?   风堇在心里安慰自己,又顺便乐观的安慰了一下万敌。   “抱歉,应该打扰到你们了吧?”纲吉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现在就回去。”   “是睡不着吗?”风堇贴心的询问。   “……不。”纲吉摇了摇头,“只是在想,如果……收到一个坏消息的话,该怎么安慰大家,才能让他们不要太难过。”   风堇微微一怔。   如何安慰大家……吗?   “坏消息?”xanxus皱眉,“你怎么了?”   “诶?!”纲吉瞪大了眼睛,更像一只突然被捉了起来的兔子了,傻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逮住前爪提溜了起来,“我还没说……”   “不然呢?大晚上……让你这时候不睡觉出来思考人生?”xanxus的话说了一半,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大太阳,又把本来的晚上咽了回去。   “呃,其实也没多严重……”纲吉想说服xanxus——可惜,话一出口,都不用看xanxus的表情,纲吉就知道,完蛋了。   这种起手式就不对啊!   而且这不是默认了就是自己有问题吗?!   “好啦好啦,一些小事而已,问题不大,对吧?纲宝?”风堇在纲吉把自己锁到地里去之前,主动开口解围,“而且,xanxus也有别的事找纲宝,不如直接说吧?”   xanxus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纲吉,到底没有追问他关于“小事”的具体内容。   真的是小事的话,总有办法解决,不是小事,那就一起想办法接着解决。   至少现在人还活蹦乱跳的,不像很急……还是给救了他和瓦利安的人不止一次的医师点面子吧。   xanxus放过这个话题,开口讲明了了万敌归乡和神谕的时间冲突,问纲吉去哪个。   “我……”纲吉听完,刚要开口,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他不去。”里包恩从半空中跳下来,身上还穿着COS花坛里的树的衣服,“但,另一个人,说他要去。”   xanxus微微皱眉,声音有些不耐烦。   “谁?”   纲吉不去的话,其他人也没什么必要加上——反倒给万敌增添负累。   “我。”   苍老而年迈的声音,自听筒中传出。   里包恩举着手里的手机,九代的脸,正在其中。   xanxus一愣,原本拒绝的话,开始有些说不大出口了。   “——由纲吉和他的守护者,代表彭格列,参与神谕的揭示。”   九代的眼眸中,多了几分难言的复杂。   这几乎是明牌告诉所有人,纲吉就是下一任彭格列的首领了。   纲吉却不这么想。   “先别急着反驳,阿纲。”九代慈和的声音响起,“彭格列总会有它的雏鹰,但一个孩子,只有一个父亲。”   “你要替彭格列看到神谕,往后,也要替彭格列看到未来,看到每一条路。”   这份责任,沉重而真切。   九代长叹一声。   “而我。”   “我该去作为一个父亲,见证自己孩子的成长了。”   他看向xanxus,一如当初那般骄傲。   “他长大了。”   身为父亲,总该去庆贺一番。   “还有你,迈德漠斯。”九代看向万敌,“有很多人,和白厄那孩子一起,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惊喜?   还是白厄那家伙和别人一起准备的?   应该不至于是惊吓吧?   ……确实不是。   万敌看着挤满了小广场的悬锋人和他们手中的酒杯的,还有站在尽头的白厄——到底无奈的叹了口气。   “快来呀!王子大……现在该叫守护者大人啦!”悬锋的孩子们拉住万敌的手——   将他拽入了这片充斥着悬锋味道的欢庆和送别之中。   他们为他戴上桂冠,斟满美酒——   如同迎接一位王者凯旋,如同送一位神明出征。   他们一同举起酒杯,唱起祝颂的词——   “伟大的迈德漠斯,你将因此受到尊崇——”   石榴汁如血一般晶亮。   “你将在簇拥中满饮这杯血酒——”   “满饮吧,满饮吧!”   他们将他们的王簇拥在中间,白厄则为他递上最后一杯美酒。   “听那狂乱的推石者为你颂告嘶喊——”   他们将杯碰在一起,而后,在他们的欢呼中,一同将其一饮而尽。   “颂你的命运,颂你嘲弄黑暗本身!” [129]别道歉:预言……是虚假的?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欢庆。   到最后,已经不只是悬锋人了——奥赫玛的民众们,山之民,甚至其他城邦的孑遗——   所有人都在光明和虹光中露出笑容,哪怕这里没有篝火,但想要庆贺的时候,人本身就是火的代名词。   万敌看着眼前的场景,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呼出一口气。   “石榴汁——按照我的配方调的?”   “当然,还稍微费了点功夫,好让它看上去没有那么粉……虽然最后也没有成功。”白厄无奈摇头,“但好在没有人会把脑袋伸进你的酒杯里看——”   “呵。”万敌微微偏头,将那点笑意藏在难以发觉的另一边,“你也可以直接用酒——我没什么喝不惯的。”   “但这是送别,好歹还是按照欢送的主人的喜好来吧?”白厄摊了摊手,“毕竟你现在可是纷争的新神……哎,说起来,以后悬锋人做祭祀,该不会也要把石榴汁调色吧……”   万敌是正统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诶!   一只小白发现了盲点。   “神权不是这么用的,白厄。”万敌摇了摇头,“满足私欲这种事,不该侵占人的权益。”   “只是说说而已……走吧,我再送你们一程。”白厄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那里还有一长段路——连绵不绝的白色罗马柱,高大的花坛和依旧来往的行人……比起现在还在热闹的庆典,那里就安静多了。   “我还以为你会在我提出要走的时候,才意识到时间并没有那么宽裕。”万敌放下酒杯,朝着人群之外走去。   “怎么会呢。”白厄扬起唇角,眉眼中的哀伤也被他很好的掩盖了下来,“庆典再好,别离的时候也让人唏嘘……不如在热闹里退场,美好的记忆,还能留存的更久一些。”   万敌轻笑一声。   再这些方面,白厄和他倒是持有相同的意见。   一同前来的xanxus和纲吉,在注意到他们的离开之后,默不作声的也跟了上去。   他们一同穿过欢笑的人群,走向与众人完全相反的地方。   九代放下手中的酒杯,也从笑容和温暖中抽离。   城外的风依旧带着轻柔的暖意。   似乎连神明都格外偏爱这里——比起悬锋城,奥赫玛实在是让人放松的有些几乎看不到末日的痛苦了。   “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在片刻沉默之后,白厄开口,“毕竟,这没准是最后的机会了。”   最后的机会……倒也没什么错。   万敌双手抱胸,也停下脚步——   但没说话。   “怎么了?不会没有吧?”白厄嘶了一声,“我还以为,成为半神之后,你的神性会冲淡人性多愁善感呢?”   “你的心情,当真如此轻松?”万敌闭了闭眼,看向白厄,“或者说,这又是你披上的伪装——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是你要说些临别的话吗?”   “那可真是有些太过直击人心了呢……好吧,你说的没错。”白厄撑起来的阳光,只维持了很小一会,就在万敌了然的目光中泄了气,“只是有些时候,轻松一些的表现,总会让大家都觉得……更体面一点吧。”   “毕竟安慰一个伤心的人,总是让人觉得手足无措,对吧?”白厄摇了摇头,“不过,我的表情管理……有那么差劲吗?”   “只是一些了解而已。”万敌抬眼,看向白厄,“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吧,关于那个黑衣剑士——还有你在试炼中展露的,那些你所背负的仇恨。“   “……说这个,我还没感谢你,帮我手刃仇敌呢。”白厄略微沉默之后,开口道,“还有,你现在说话听着真像阿格莱雅——”   “别用你的轻松来敷衍我——白厄,你知道,那场胜利,我们都没什么实感。”万敌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思,白厄也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你说得对……到头来,我甚至连那个黑衣人的身份都没查到……甚至连他是否死亡,也毫无头绪。”   白厄有些失力的垂下脑袋,“我有时候也觉得,我是不是有些太过紧绷了……反而让大家都在担心我的状态。”   不管是那刻夏老师,还是万敌……又或者阿格莱雅,缇宝,还有昔涟姐……   大家的目光都注视着他,大家也都很在意他的想法……   “或许,我其实还没有斩断我的宿命。”白厄缓缓呼出一口气,“不过,我大概会试着去接受它。”   “那就好,白厄,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万敌看着白厄,那双如同猎手一般的眼瞳,藏着白厄看不大懂的复杂。   他不是在谈论什么大道理,而是真的希望自己的所知所感,能给同样身处困境中的挚友……一点指引。   “听好了,白厄。痛苦可以被治愈,伤痕却不能,也不应被磨灭。即便借助欧洛尼斯的神力,过去也会在视线的死角,留下蛛丝马迹。”①   就像天空中的飞鸟,在落下的时刻,也会留下一层痕迹。   哪怕它极浅极微,也确实存在。   九代握着手杖的手,微微收紧。   过往啊……   xanxus没有回头看他。   九代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们在同一件事情上体会着同样的痛苦,却固执的认为,彼此绝对无从与自身,感同身受。   或许真的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   不知为何,九代也多了几分怅然。   “你说你的宿命尚未斩断,我不否认。”万敌微微垂眸,接着说道。   他的话并不算什么告诫,反而更像是朋友对另一个朋友的,最发自本心的,真挚的帮助。   “但,就算斩杀了那黑衣人,你心中的失落便能一笔勾销?不可能。复仇只是一件必须被完成的任务,但没有人能通过它得到心灵的满足。”①   每错,他要说的,不是什么铭记痛苦铭记伤痕,甚至和不应忘记仇恨这种东西……有些完全相反的意思。   白厄微微一怔。   “向前看,白厄。”万敌走向他要走的远方,如白厄所想的那样,给了他真心的忠告,“把你的过往嚼碎,咽下,你可以去报仇,但也要记住,切勿让空虚和苦涩,成为你唯一熟知的滋味。”   如果黑衣人没死,不要把全部心思都仅仅投入到复仇上,换取什么心灵的抚慰。   如果黑衣人死了——那就背负着伤痕,前进吧。   别因为谁牵动了你的心神,就不管不顾的冲动行事——也别因为大仇得报,就觉得人生了无意趣,主动沉沦平庸。   万敌回头,看向白厄,再度加码。   “别忘了,你身后还有一整个世界等着被拯救。”   听万敌这么说,本来就若有所思的白厄,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身看去——   他们现在就在城门口,只需要一回头,就能轻松的将整个奥赫玛收入眼底。   洁白的城墙,温暖的阳光,来往的行人——甚至那些随风飘展的旗帜。   刻法勒依旧背负着那颗巨大的球体,在云层之中,有些若隐若现。   对于奥赫玛人来说,这是无比寻常的生活。   但对于见证过他们面临的危机究竟如何迫切的白厄来说,这一切,又好像成了他必须要保护的珍宝。   黑衣人,火种,黑潮……   他确实应该调整心态了。   总不能因为复仇,就把奥赫玛的安危置之度外。②   “我会铭记于心。”白厄郑重其事的保证,随后,白厄用放松了些的声音,仿佛朋友闲聊一般问万敌,“你呢?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要让我帮忙的事?”   “……有。”在纲吉和九代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万敌竟然点了点头。   “我的族人——他们融入奥赫玛,尚且还需要时间,同样的,矛盾,冲突,乃至很多的不适和痛苦……这些都必然会出现。”   万敌摇了摇头,“我最遗憾的,就是不能在这种时候,陪伴在他们身侧。”   果然,万敌最在意的,还是他的族人。   白厄早就料到了这个,立刻保证道,“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看顾他们的。”   “我知道。”万敌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看着无比认真的白厄,想起这家伙现在好像还……有点大瓶装小酒。   万敌开始怀疑这家伙到底有没有理解自己说的东西了。   ……都是白厄,小的脑子也没查到哪里去,应该不至于。   万敌安慰了一下自己,伸出手,拍了拍白厄的肩膀,抬眼,却对上了不知何时站在在城墙边上,一直注视着这里的克拉特鲁斯的目光。   万敌对他笑了笑。   不必再上去说什么了。   他们的告别,早就说尽了。   万敌心知肚明,那些悬锋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汇聚到这里,还准备了这些东西……里面恐怕少不了克拉特鲁斯的帮助。   甚至……很可能是和他谈完悬锋王朝的终结之后,就开始筹备了。   所以……克拉特鲁斯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来送别他的呢?   在庆典上,他并未与他碰杯,似乎是由于某种如同孩童一样稚气的怒火——   但也是他,第一个注意到了万敌的离席……然后跟了上来。   他的老师总是这样,在各种方面,都给予了他相当多的指引和关爱。   所以……他才更不能让他们随着所谓的荣光,一同死去。   万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不会走回头路。   翁法罗斯需要纷争的新神回到祂该在的地方——   “如果我们在下世再会,我就请你去我的图书馆,好好给你补补历史。”万敌轻笑一声,主动缓和了一下气氛,免得别离先把人压垮。   而后,他转身离开,声音潇洒。   “走了,救世主——记得活到最后。”   还是提醒一下小孩子吧,免得没听懂。   活下去啊,白厄。   可别总是惦记着冲上去送死。   “你也是,别死了。”白厄笑着送别他,“愿你战无不胜——”   纲吉就站在白厄身侧,与他一起,目送九代和xanxus一起,离开奥赫玛,奔赴他的宿命。   一群人一阵风一样的从他们身边吹过去。   “VIO——好歹也等等我们啊!”大嗓门的剑士人还没到,声音既先传了过来。   “就是就是!王子腿都要跑断了嘻嘻嘻——”   “这种时候,不笑也没有人会说你的。”   “人家新做的美甲!别拽别拽!”   “奥赫玛的宝石都很有意思嘛,我就先笑纳了——”   他们吵吵嚷嚷的追到xanxus身边,带着满身的阳光,和热烈的真挚。   白厄看着他们的背影,回头对纲吉无奈道,“看样子,万敌这一路上是不会无聊了……嗯,闲着也是闲着,睡不着的话,不如,我们去看看缇安老师吧?”   “顺便,和我聊聊?”   ——不久后,生命花园——   风堇去休息了,但这里还有别人。   “缇宝老师,缇宁老师,遐蝶,还有……毛利小姐?”白厄挨个打招呼,看着这一群人,还怔愣了一下。   “是你呀,小白。”缇宝回头,对白厄露出个笑容,“还有小纲吉——快过来,我们已经让人通知大家啦,早点出发的话,大家也可以早点去做要做的事。”   “我们刚去送了万敌……大概和通知的人错过了。”白厄和纲吉一起走到她们身边,“这次的人数不少,缇宁老师还要用百界门吗?”   “毕竟会很快嘛。”缇宝点了点头,“咻的一下就到了——啊,昔涟他们也来啦!”   “好啦好啦!我们——要乘着西风,出发啦!”   回到了曾经险些丢了命的地方,毛利兰他们的心情,比想象中还要更复杂一些。   缇安就是在这里,为了掩护他们……   昔涟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们的不适,贴心的动用了岁月的力量,将过往的雅努萨波利斯——从岁月中拉出。   它如此明亮,美丽,而被神明眷顾。   如今日的奥赫玛一般。   而被杀的欧洛尼斯……祂的身影,也重新伴随着雅努萨波利斯的重现,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以记忆的方式。   在众人的注视中,一道冰蓝色的身影,缓缓走向了祂。   那是一个女孩,如缇宝一般幼小——   “好像和你有些不像。”园子小声在毛利兰耳边说道,“我还以为会是大人……”   “因为*我们*的模样,也已经在因为岁月的侵蚀中……而变得不那么清晰了。”缇宁微微偏头,解释道,“*我们*也记不清,我的模样了……”   “啊,抱歉抱歉,我不该——”园子手足无措的开始道歉,但话说到一半,却被缇宝打断了。   “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缇宝摇了摇头,“答应了大家的是我们,没有用足够清晰的记忆告知大家这一切的,也是我们。”   “现在。”缇宁接着说。   “你们看到的,就是我们在告别门城前,与欧洛尼斯的最后一次长谈。”   泰坦开口——祂话语第一次如此清晰的,传入了他们耳中。   祂在呼唤她的名字,他们听清了。   “你来啦,欧洛尼斯。”女孩抬起头,在众人略带惊愕的目光中,用和兰一样的声音开口。   “因为这段记忆属于*我们*,知觉也与当年的缇里西庇俄丝相连。”缇宁解释。   还没等他们深思,泰坦便紧随其后开口。   “你还在……为那虚假的预言……磨灭自己。”   ……虚假的预言?   太宰治猛然抬头,死死的凝视着空中那如同金色的光球一般的泰坦。   如果预言虚假——   那又是什么,让翁法罗斯和黄金裔,千百年来,对它如此……深信不疑?   又究竟是谁布下处处杀机的疑阵,将黄金裔引入陷阱,塑造翁法罗斯的灭顶之灾? 第130章:别丢掉:一颗勇敢柔软的心。   千万种各不相同的猜测,在一句预言虚假之中,如同洪水倒灌一般,硬生生全塞进了众人的脑海之中。   他们本来就生活在一个唯物主义空前高扬的时代——别问为什么他们自己都有这么多离谱的力量还能接着信唯物主义——但至少他们不信所谓的鬼神。   ——也不相信会有什么无可更改的命运。   说的不好听些,化险为夷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向来不算困难。   蝙蝠侠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好像也对,阿格莱雅他们,也几乎从未主动在他们面前提起过预言……   等等。   不对。   预言……真的只包括他们听到的,有关于黄金裔的内容吗?   还是说……   “预言虚假……”欧洛尼斯排斥预言,缇里西庇俄丝对此却没有半分惊讶,她只是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中的欧洛尼斯,用略带惆怅的语气开口,“你还是这么认为啊。”   一段记忆,显然还没有学会随时暂停。   欧洛尼斯那时候,似乎也更加固执己见。   几乎是在缇里西庇俄丝说完的下一秒,祂便出言反驳——   “刻法勒……即便祂已然身陨,也绝无可能指引凡人,弑杀祂的同袍!”   黄金裔夺取火种,成为支撑天地的半神……果然,也是预言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不只是半神成神时会拥有诅咒一般的预言,也是神谕,指引着黄金裔们,如同杀死母父一样,杀死泰坦——   那如果……预言真的是假的呢?   人类与泰坦厮杀,神明在人子手中逐一陨落,本应站在统一战线上的同伴,自己剪除自己的羽翼,而未知的敌人,则藏在暗处,对此抚掌称快——   鲜血,死亡,牺牲。   岂不是……都是一场笑话?   饶是他们这些“外人”,此刻,竟都不敢深思了。   “缇宝阁下?”森鸥外主动开口,瞬间引走众人的注意力的同时,恰恰好,问了一个大家最为关心的问题——   “我们目前知道的预言,似乎包罗万象……不知稍后可不可以请缇宝阁下,从头为我们再详细梳理一番?”   “其实,站在这里,就已经不用我们梳理了。”缇宁摇了摇头。   “在神谕逐渐揭示的过程中,大家都会知道的。”缇宝补充,“我知道你们最想问什么,*我们”也可以先行为你们解答……没错,预言确实如森首领所说,包罗万象。”   “而猎杀泰坦,成为半神——也确实是救世的神谕之一。”   “那要是真的是假……”中岛敦几乎要下意识问出那个问题了。   芥川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原来如此……我相信,黄金裔按照神谕的指引,归还火种,一定其最为必要的缘由。”森鸥外笑着开口表态,把中岛敦的问题压了下去。   现在他们手里的情报没有那么充足,缇里西庇俄丝甚至还没和欧洛尼斯说完话,现在就提出这种质疑,反倒显得他们像是来找茬了。   不如稍微等待片刻,仔细看看这传说中的神谕究竟有怎么样的信服力——能够让阿格莱雅都为之动容,并且毫不犹豫的开始执行,坚持千年的东西……总不至于是空中楼阁吧?   “欧洛尼斯不认同神谕,是因为神谕会要了祂们的性命——很难理解?”杰森微微抬眼,嗤笑一声,“哪怕是神明,面临生死的考验,也会被恐惧裹挟,做出不理智的判断——人之常情,放在神身上,就无法接受了?”   这话说的。   好像就算是神,也不过如此一样……   “但也有道理。”安室透点了点头,“只要是活着的生物,贪生怕死……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你们对祂,可能有些……误解。”缇宝却摇了摇头,“在*我们*的记忆中,祂其实更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而且,祂对*我们*,一直很好。”   好到在和那位黑衣剑士战斗的时候,也依旧为前来觐见的她们的安危,殚精竭虑。   不过是她们终究没有看懂祂的意思,到底……一意孤行,酿成灾难。   “对哦,那确实是个好神来着……”园子也想起来了这回事,“而且,神明不都神神秘秘的嘛,欧洛尼斯倒好,只要是缇宝她们去,祂就和她们说话……”   这怎么不是一种偏爱呢?   “停手吧,缇里西庇俄丝……”   果然,欧洛尼斯接下来的话,并非是对遵从神谕,夺取火种的凡人之一——缇里西庇俄丝的责难,反倒像是一种劝告。   而他们在聊天时的熟稔,也足以证明,缇里西庇俄丝绝非第一次与泰坦交流——   甚至,他们的关系还不错。   那时候,她应该还没有成为半神才对。   圣女啊……   工藤新一眸色复杂。   竟名副其实。   “若你散播预言,只会引发灾难,那灾难……足以将你撕成千片。”泰坦的告诫依旧在空中回荡,罡风将那来来回回的声音,拉扯成惨烈的预兆。   工藤新一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   所以,她这时候就已经——   “我知道。”缇里西庇俄丝的回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可黑潮已经降临世间,雅努斯也长眠不醒,如果为凡人指点迷津的门神都无法抵抗灾厄——”   “那我们,又能奈灭亡的命运如何?”   缇里西庇俄丝的反问,透着近乎悲凉的决绝。   黑潮兵临城下,泰坦却逐一沉睡,人类所能依靠的,只剩下虚无缥缈的信仰——和那尚且存在的,能为世人指引方向的神谕。   如果她不做的话。   那千千万万的人子,又该如何在末日之中,求得那一线生机?   “欧洛尼斯……我们绝不能如同安眠的羔羊一般,就那么等待屠刀落下。”   缇里西庇俄丝的话语,仿佛重重一击,砸在大多数人心上。   黒潮……竟然在此时,就已经缠绕在了翁法罗斯的存亡之上了吗?   “这根本就是两难啊……”进入过梦境,知晓黑潮早就到来了的安室透苦笑一声,“选择预言,就要夺取火种,承担泰坦陨落的未知风险,不选择预言,结果可能比选了更糟……”   “不止。”纲吉面色复杂,他们第一次知晓泰坦,就直面了尼卡多利的疯狂,对此可谓是印象深刻,“我记得……黑潮甚至连泰坦都足以污染。”   而陷入疯狂的尼卡多利,究竟给奥赫玛并盛乃至意大利造成了多大的威胁——当时那惨烈的场景,他们至今都还历历在目。   “是的,那时候,我们,大概比你们想象中,还要更加无路可走一些。”   缇宁将手放在胸口,声音中带着无奈的叹息。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翁法罗斯的毁灭,恐怕在千年前,就已然到来。”   黑潮如此凶险,怎么可能因为他们都乖顺,就手下留情?   可要是做……   工藤新一看向那站在悬崖边的女孩,无数次痛恨自己的敏锐。   在信仰泰坦的时代,在预言还没有被传播出去,黄金裔也尚未成型的时代——①   缇里西庇俄丝作为供奉神明的圣女,要斩杀泰坦……毫无疑问,那与背叛无异的举动,会让她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他们本就对圣女毫无敬畏之心,甚至只把她当做可以任意摆弄的傀儡——   这不是什么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是第一个叫破国王的新衣,又妄图颠覆神权的人——排斥,受伤……甚至死亡。   都已经注定在这条不平坦的路上开花。   她究竟得抱着怎样的决心和怎样的毅力,才选择成为了第一个反叛者——   工藤新一看着面色坚定的缇里西庇俄丝,突然想起他们去找欧洛尼斯的时候,在墙角翻出来的那封信。   番红蕊……   煎炒烹炸都可口。   他们说她不过是一道随意烹调的小菜。   可她分明正站在泰坦面前,为众人的未来,高声呼喊。   她不知道她要面临什么吗?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那些祭司,依旧以为她是那个懦弱的女孩,是那个能让他们随意施为的玩偶,所以对她不屑一顾而已。   ——他们竟如此轻蔑的错估了一个女孩的勇气和坚毅。   她的灵魂正在闪闪发光,可笑愚昧之人,竟把它当做最无用的废料。   工藤新一第一次对一群人这样倾泻恶意——但一想到他爱的女孩曾经受到过那样的无视和伤害,他就压不住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如果那些祭司在他眼前,就算是只是往日复现出来的记忆体,他多少也得一脚足球奉上,让他们体验一下在白天看见星星的感觉——   “不要……染指火种。”在片刻沉默后,面对缇里西庇俄丝的坚决,欧洛尼斯似乎也退让了些许,祂没再紧抓着预言不放,而是,几乎告知底线一般的开口。   祂说。   “至少你依旧是……命运的宠儿。”   命运的宠儿……   毛利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对哦,小兰也总是很幸运呢!不管是抽奖还是抽签,总是能抽中最想要的那个——”园子眼睛亮晶晶,“原来是命运偏爱我们小兰呀!”   偏爱吗?   毛利兰努力提了提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园子……”她的呼吸微微颤抖,眼泪竟快要夺眶而出。   “我突然觉得……好难过好难过啊……”   就好像……   有人在她心口狠狠刺了一刀,又搅碎着里面的血肉,再将它悄无声息的拔走。   于是,那里面便空落落的漏起了风——就连呼吸都如同千刀万剐一般,让人忍不住颤栗。   一时间,她竟分不清这究竟是自己的痛苦,还是缇里西庇俄丝的——   她只是听见缇里西庇俄丝说。   “……命运的宠儿?”缇里西庇俄丝的反问中,带着刻骨的自嘲,“若我真是命运的宠儿,为何我的至亲,会被命运早早宣判死亡,离我而去?”   她在问欧洛尼斯,又好像在问自己。   “——而我,我又要如何遥望世界崩毁,却独善其身?”   毛利兰在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纽约——   猫是毫不客气的就进来了。   彼得分了他一半三明治,还找了个杯子把牛奶也分了她一半。   幸好他今天起的还算及时,至少没有等到闹钟响第二遍。   ——但同样,书包丢了就意味着……他的作业,一字未动。   叼着三明治,拿出笔在十分钟内搞定所有课后题目的彼得,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就是算答案只需要几秒,但写上去需要至少一分钟——让人有点不大习惯。   “要不做个自动打印机……”又花了五分钟,彼得合上最后一篇论文,把牛奶一饮而尽,“原材料倒是很简单……嗯,总不会要我从脑机接口开始手搓吧?”   “再和我说话?”猫摸了摸下巴,拿出手机,善用搜索功能。   然后,他告诉彼得。   “坏消息,确实喵。”   彼得:<(●O●)>——   补药啊——   “以及。”猫转头,看着已经快要转到八点的钟,无辜微笑,“你现在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哦。”   “而你的校车,已经在十二秒前开走了——”   “坐公交的话,下一趟大概五分钟后才来,不堵车大概……只需要四十分钟的车程!”   校车直达,全程仅需二十分钟。   等公交,那就翻倍。   而且,早高峰哎!怎么可能不堵车?!   彼得:(●_●)   回到地球第一天,他不会要先考虑迟到会不会被通知家长吧?!   “所以,需不需要我帮忙?”猫弹了弹手上的硬币,“一秒急送——使命必达哦?” [131]学无涯:在我还有心情的时候   这也可以?   彼得思索了两秒,问,“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这么敏锐喵?”猫挑眉。   “一码归一码。”彼得摇了摇头,“有所得就有所求,付出和收获均等,很显然的道理。”   之前猫还他书包的时候,也要了“赎金”,不是吗?   “先欠着吧,不着急。”猫打了个响指,“中城高中,对吧?”   “我猜你看了我的报名单——十项全能队的那个。”彼得倒也没有多着急,他站起来,把盘子和杯子全都收好,放到了厨房的水槽里,想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旁边的水龙头,把盘子递到了水下。   梅很辛苦。   他不想让梅在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一片凌乱的房间。   梅给了他很多很多,但他回馈给她的,却总是太少太少……   不管是抚养他长大,还是在本叔去世之后,承担起整个家,甚至承担起他因为各种原因诞生的诸多情绪,包括他的敷衍和偶尔的谎言。   彼得洗碗的动作逐渐从生疏到熟练。   记忆还在,拿起来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只不过是黑塔空间站一般不需要黑塔来负责洗碗……呃,大部分时候生活机器人会包揽这些。   还有半个小时,他的时间相当充裕。   洗干净手,再抽出一张抽纸擦干,彼得坐在了猫的对面。   “继续我们的话题。”彼得眨眨眼,努力散发出真挚的信号,“如果可以的话,务必把我送去学校。”   他走之前和猫糕们学的。   它们真的很可爱……咳。   实在不行,他也不是不能用求你了起手。   虽然黑塔说不要乱用……但既然快要迟到了,用一下也没什么吧?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某些方面的底线似乎跟着黑塔一起拉低了的彼得,无比自然的思考着这个。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用这种作弊的表情看着我了——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的……”   猫撑着下巴,笑容灿烂,他抬起手,一枚硬币,从他手中,轻巧的落下——   “帮帮你啦~”   阳光从窗外飞进来,落在猫的脸颊上,长长的一道,把猫的眼睛照的如同金色的宝石一样,无比闪耀。   “喏——在这枚硬币落下之前。”   命运的沙漏之中,细沙丝丝缕缕的如瀑落下,此刻,它尚且无人翻转,就连它的旁观者也一样,如此期待的且让它奔着似乎光明的那边逃跑。   “奇迹——就会发生哦。”   学校的大门近在咫尺。   那十二秒前开走的校车才刚停稳,车门弹开的时候,第一个下来的人正嘻嘻哈哈的和身后的同学说着什么。   “哇哦。”彼得面无表情的惊叹了一下,然后开口。   “我没来得及拿上书包。”   那里面装着他好不容易在十五分钟内写完的所有作业——所!有!   “这呢这呢。”猫伸手一捞,硬币和书包一起出现,顺手把它们都塞进彼得手里,猫轻巧的转了个圈,证明他们现在脚踏实地的感觉绝非虚假——   “怎么样?对服务满意的话,记得打五星好评哦~”   “贷款来的,能分期吗?”彼得下意识回嘴。   “喵?”猫盯——   “呃,抱歉,开个玩笑。”彼得尴尬,和开拓者待久了,属实是有点腌入味了。   “你应该不会把我送回去然后分期送回来吧?”   在彼得惊恐的表情中,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妙啊~”   好点子!   彼得:……   他就多余加这句话。   开玩笑开进状态了,忘了开拓一向是点子王来着。   等等。   他不是智识那嘎达的吗?   怎么突然说点子王的事——   不兑。   智识好像也不差什么啊!   甚至搞得事情还只大不小——   两次席卷宇宙的帝皇战争is watching you。   黑塔,宇宙,思考。   有种宇宙史学白看了的错觉。   “嘿!彼得!你居然已经到了!”内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彼得下意识回头,捡起和内德相处的习惯,解释道。   “是一位好心人送了我一程,他……”   彼得转头,却没能找到那位神出鬼没的猫先生——   猫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传到彼得耳朵里。   “这次先记下了,我会分期找你要报酬的,小蜘蛛~”   太好了,一个人情变无数个了。   还被起了个很直白的,别人一听就能联想到蜘蛛侠的外号。   彼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臣有罪,黑塔陛下,臣实在很丢黑塔之人也——   一个月好不了的!真的好不了的!   臣枉费陛下之教导啊——   盖开拓者之口花花不停也,臣学之而不怠也……   “彼得?发什么呆呢?好心人都已经走了!”内德拍了拍彼得的肩膀,才把人从真诚的自我反省中抠出来,并且同时意识到——他们大概得飞奔去教室了。   “你都不知道,闪电一路上都在说你肯定睡过了头,等会又要在上了半节课之后匆匆闯进来——然后被哈灵顿先生叫去办公室谈话。”   课堂上,内德小声和彼得聊闲天,他们赶在上课之前冲进了教室,并且完全没有给被闪电那帮人嘲笑的机会——内德觉得就他们冲进来的帅气姿势,他完全可以吹一整天!   “如果没遇到好心人的话,说不定?”彼得一边翻资料库接着写模拟宇宙的DLC,一边随口回答内德的话。   这段还算简单,他在十六个系统时前刚看过一眼,记住了。   “所以,我猜他还和其他同学打赌,赌我今天的作业交不交的上去——以及会用什么新理由来解释我的书包又丢了这件事,比如不小心忘在公交站台还是不小心被路过的狗叼走,这两个理由我都还没用过。”   内德好一会没说话。   彼得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向自己身侧。   内德长大了嘴巴,几乎凝滞在原地。   “彼得——你……”   彼得心头一跳。   糟糕!他不小心把在黑塔空间站工作的时候和科员们开玩笑的说话习惯带出来了——   内德不会发现了什么不对吧?死脑子你快想啊!跳过那些知识想想你之前遇到这种话题要怎么回答——   “你全都猜对了!”内德没等彼得描补,就用震撼的表情说了下一句,“甚至包括那个公交站和……呃,可爱的小狗狗。”   “dude,你怎么做到的?”   “只是根据他日常的思考方式猜了一下而已。”彼得放下笔,松了口气,“他大概没有什么其他的话题可以和别人谈了,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可以建议他只谈论两个问题,天气,和健康。”   “哇哦。”内德咽了口唾沫。   “如果我没看过那部电影的话,我现在应该完全理解不到这是个笑话。”   “呃……我说我不小心把记忆翻的太前了,你信吗?”   “内德!”台上的哈灵顿先生严厉道,“还有你!彼得!不要把一位长辈的容忍当成你们肆无忌惮的理由!”   内德立刻把凑过来说小话的脑袋收了回去,并且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再也不犯了。   ——虽然一般下节课就会旧疾复发。   旁边的学生小声的低笑起来,尤其是闪电,甚至回过头来冲他们俩做了一个嘲讽的鬼脸。   彼得——他没什么别的感觉。   刚好,他要接着看那份资料。   条理非常清晰,论证也相当有力,数据方面也很精准……嗯,果然是真理医生教出来的学生。   这个风格在他不眠不休的看完真理医生给他发的书单之后,就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嗯,他现在的风格偏黑塔,偶尔会用一些比较跳跃的论证方式,对新手大概不是多友好……但逻辑方面绝对严谨的没有任何问题。   “彼得。”   嗯?   彼得再度抬头,看到的确实哈灵顿先生严肃的脸。   “你的论文——”哈灵顿先生拿着那几页纸,在空气中抖得哗哗作响,“结构非常不错,用词也相当精准,几乎是远超一个高中生的程度——”   能不好吗?   那些科员发论文的时候非要把他加上……虽然有增加靠山的嫌疑(当然,靠的实际上还是举世无双的黑塔陛下),但也确实让他不得不修改了很多论文……   因为黑塔说连无错别字都做不到的论文,不配让他的名字出现在上面。   哪怕他用黑塔·彼得·帕克,也得严守黑塔标准,做事符合黑塔们的底层逻辑。   否则会被举报,然后送回去检修。   “但是!”哈灵顿先生的话头一转。   “看看你写的是什么东西?!这根本就是一坨屎!”   “未经证明的理论,先入为主的猜测,还有一些东西——我想,它来自你的想象力?彼得,写论文不是写科幻小说,你用一堆网络文学做前提,再怎么严密的推理都只是笑话!”   哈灵顿先生把那几张纸狠狠的拍在桌上,而后,又像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当然,彼得,这并不能掩盖你确实进行了充分且充足的论证,我说了,它的结构很好,逻辑也不错,如果你没有把那些虚构的东西加进去的话,我不介意给你一个A。”   “但现在,抱歉,它只能拿到及格分了。”   彼得坐在座位上,看向哈灵顿先生那张努力维持着教师该有的宽容的脸。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所有人——没有让彼得不及格,是他的仁慈。   所以,他把这件事拿在课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似乎也变成了一种良性的告诫——哪怕大部分同学已经投来了嘲讽的目光,哪怕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哈!”闪电本就非常乐意看到彼得吃亏,自从他在十项全能队里成为了彼得的替补,他就越发看彼得不顺眼,“难道是哪部大片让我们的软蛋彼得看得太入迷了?”   “嘿!要我说!他恐怕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了——万一他在赛场上用这些东西答题,那可就完蛋了!”   他眼中的恶意毫不掩饰。   “不如还是把他换下来吧——”   彼得闭了闭眼。   没错。   他确实用了很多过于先进的知识——作业赶得太急了,他直接调用了资料库辅助。   按理说,他应该和哈灵顿先生道歉,说明自己这么做只是时间实在有点紧,顺便抖落出他书包丢了的事,然后再让闪电他们多一个笑柄——   理由也很简单,他不想他的小秘密们就这么曝光——   所以他要忍下来,然后在其他方面还击。   但。   「代表凡人知识边界的是什么?很多人觉得是天才俱乐部,我觉得是我。」   黑塔的思维,比他想象中的,对他的影响还要大一些。   真正的知识被按在讲台上,身为师长的人,当着学生们的面,将它评价为「shit」。   彼得深吸一口气。   他突然明白真理医生为什么总要戴着头套了。   黑塔空间站的科员们虽然不聪明,但至少还懂些求知的道理——   椅子在地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刺啦一声响。   彼得在所有人下意识的沉默中站了起来,轻松的越过了看热闹的同学们,走上了讲台,拿起了那几张纸——他花五分钟写出来的东西。   “很简单的一个论证而已,有哪里看不懂?”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抬眼看向哈灵顿先生,又瞥了一眼台下面露惊色的内德和其他同学,伸手,轻巧的敲了敲讲台。   “我是说。”   “你们可以开始提问了——在我还有心情给你们讲解这些内容的时候。” [132]学点吧:不然显得脑袋空空的,很可爱   ——不久前,悬锋城——   万敌没有让缇宝他们送行,从奥赫玛到悬锋城,有着相当长的一段路。   但也刚好,足以让他们问东问西——   “一定要去吗?”站在那熟悉的城门前,九代面色复杂。   “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二字。”万敌直视前方,“走吧。”   他们已经到这里了——这个问题,听着甚至有些太过无力了。   “如果你不想接着往前走的话,你可以回头。”万敌迈步向前,声音平稳,“现在回到奥赫玛,大概还能赶得上缇里西庇俄丝女士揭示神谕。”   “我知道。”九代长叹一声,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回答赶得上神谕,还是在回应万敌的拒绝——   “我知道的,迈德漠斯。只是,我总是在某些方面,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就算到了现在,他都还希冀着,能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哪怕他明知道,实际上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上一任彭格列首领,将彭格列指环给予他的时候,就曾说过,他最大的缺点,就是在有关身边人的事上,犹豫不决。   前代首领对着还是少年的九代,给出这个评价的时候,面色复杂。   ……或许这也是初代最终被迫离开家族的原因吧。   时过境迁,如今的他,也尝到了犹豫的后果。   “最后的一段路了。”九代走在万敌身边,他身边跟着他的守护者——除了可怜的,被留下以免出现意外主持大局的柯约戴,剩下的人都到齐了。   “要和我说说你的母亲吗?你被抛入冥海的时候,还那么小……”   “但我见过她。”万敌抬头,看着那被长久吹拂,以至于已经连图案和布匹都逐渐斑驳的旗帜。   “虽然克拉特鲁斯告诉我,在我坠海后不久,她便对先王发起了角斗……按理说,她死于先王的毒计,我也与她,素未谋面。”   襁褓婴儿那微弱的记忆,几乎不可能留下母亲的面容。   “但,在我于冥海漂泊的时候,我总能在每个夜晚见到她,她于朦胧的火光中等候,教导我剑技,或给予我指引。”   万敌闭了闭眼,满盈的回忆让他在这一刻,竟也忍不住生出几分怀念和留恋。   在这段最后还有人陪着的长路上,他倒不介意袒露些许心扉了。   “她教授我何为悬锋人的荣光,她告诉我为何要拿起兵刀,一如每一个悬锋孩童那样……她也一次一次的告诉我,从我被父亲抛下冥海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褪下了所有的荣耀——她仅剩的身份,就是我的母亲。”   xanxus的呼吸都轻了一瞬。   ……原来,这才是万敌分明在远离悬锋的冥海长大,却对悬锋的传统如此认同的原因吗?   他的母亲,他的护道者,一直陪伴在他左右。   哪怕她已经死于毒计。   这样的爱,这样的爱……   他突然想起了他的母亲。   那个他已经想不起来面目的女人,是否也稍微的,有那么一瞬间,对他怀抱过那么一点点,相似的爱呢?   恐怕没有吧?   她在拿着那些钱花天酒地的时候,有想过被自己疯疯癫癫的时候,送到彭格列的孩子吗?   或许……她以为,她能为他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吧。   在她身边,他大概会吃更多苦……甚至早早就死在黑·帮的火拼,或者好不容易存活下来,加入哪个不入流的帮派,沾染上某些东西。   xanxus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头的酸涩。   她确实也给他选了一条最好的路——至少当时在她眼里,就是最好。   然后如同甩掉一个包袱一样,头也没回的离开。   九代想伸出手,一如小时候那般,拍拍xanxus的肩膀来安慰他。   但看着沉默的xanxus,九代到底只是微微颤了颤手指,连手都没能抬起来。   他几乎是仓惶的移开了目光。   xanxus……应该已经不需要了。   九代闭了闭眼,怅然看向暗色的天空。   万敌的母亲的魂灵,恐怕也在万敌从悬崖落下的时候,一并奔赴向了那片她的孩子所在的冥海。   冥海,冥海……如果这个冥字为真,那……这份相随相伴的爱,不管是从哪个宗教,乃至哪国民俗来说,都足以被称之为伟大。   一个婴孩,如何在冥海之中存活?   是母亲的爱,如同血肉一般,滋养了他的新生。   就像阿喀琉斯的刀枪不入之身,也源自于他的母亲,将他浸入冥河。   不死之身既是他们不屈的意志的显化——也是母亲对于孩子……最为深沉而厚重的爱。   ……活下去。   “她一定很爱你。”九代垂眸,“很爱很爱。”   万敌的眸光温柔了下来,如同最凶猛的猛兽,也在想起母亲的怀抱的时候,柔软了心腹。   “母亲的面容始终模糊,我也始终在等待梦的后续,我以为她会留下更多的嘱托,告知我更多的,于人世存活的道理——”   万敌摇了摇头,“不过,如今我才知道,她要告诉我的,早就已经说完了。”   关于荣耀,关于传统……   关于那些可抛弃的东西。   她要告诉他的,早就说完了。   或许也正是这些东西,在他的心中不断生根发芽,也让他最终,成为了终结悬锋传统的那个人。   “直到我离开冥海,回到悬锋城之后,我才知道。”   “——悬锋人的魂灵,按悬锋人的传统来说,皆应归于尼卡多利。”   万敌看向眼前的长路,看着那天谴的锋刃——   纷争的英魂,环绕其中。   但,除了她。   “可她出现在我的梦境之中,出现在冥海里……”   冥海无光,除了浮沉的亡魂和幽灵,没有任何活物。   那里千难万险,湍急的暗流,癫狂的凶魂,足以将她吞没,撕碎——   但她的孩子在那里。   于是,死亡也无法将他们阻隔。   “她抛弃了悬锋的传统,也抛弃了归于尼卡多利的,本应属于悬锋战士的荣耀,她选择了飘入冥海——”   拥抱尚且年幼的他。   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她是怎么想的呢?   万敌不知道,但万敌无比清楚。   在他亲手结束悬锋的传统和荣光之后,在他回到悬锋城之后。   “如她一般,如今,我也只剩下了一个身份——”   那便是,守护众人的新神。   ——纽约——   哈灵顿先生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被学生挑衅的不可置信和被羞辱的恼怒在他脑子里交织,把他的脸激的涨红——   尤其是哈灵顿先生还是个白人。   众所周知,任何一点颜色,涂在白纸上都足够显眼——   “彼得!”他大声叱骂,“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很显然,我很清楚。”彼得平静的抬眼,“我在履行一位学生应当履行的职责,向我的「老师」——解释一篇在他眼里不合格的论文。”   “囚犯尚有自辩权。”彼得的声音没多大,但对比起哈灵顿先生刚刚那试图用声音大小来定义自己的主导权的行为,彼得的回答,竟然好像……   真真切切的压了哈灵顿先生一头?!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内德倒吸一口凉气。   兄弟!不是!兄弟!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实力了?!   去哪里进修了?斯塔克工业?短短一晚上,居然就想通了不藏了吗?!   “酷。”MJ吹了个口哨,对彼得的行为,报以最大的鼓励——   她一向足够离经叛道,也足够聪明——正因如此,她知道彼得也很聪明……至少不像闪电和哈灵顿先生所说的那样愚笨。   他的论文,就算再怎么潦草,也不至于使用什么网络小说的设定。   换言之——她很乐意听听彼得要讲的东西,这或许对她之后要研究的新方向有启发。   “彼得!”哈灵顿先生这下连脖子都被气红了,“你是在说我把你当成囚犯对待吗?!”   彼得:……   他要不还是问问石膏头怎么制作吧。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连人话都听不懂吧?!   “没有,哈灵顿先生,我只是打个比方。”彼得深吸一口气,耐心道,“但我总得让它的不及格有个理由——否则我会很丢黑……很丢人的。”   彼得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诚恳了。   堂堂宇宙天才,居然在一个小论文上被判定为不及格——公司的那些新闻小天才们,绝对会和闻见了腐味的苍蝇一样吻上来。   也不知道他发声明和黑塔切割有没有用……但总感觉会演变成开拓者嘴里的笑话之一。   这种东西不要啊!   “你这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哈灵顿先生显然有些挂不住脸,说实话,他也知道里面的内容有些和前沿科技挂钩,绝对没错他说的那么不堪……但他是老师,更是十项全能队的带队老师!   他需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样的错误不能够再犯,也需要让这个月表现实在糟糕的彼得,明白一点他的心思应该从那所谓的斯塔克工业的实习上挪开!   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实在已经有些失控了——   底下的学生已经开始叫嚷了。   “让他讲!”MJ第一个举手,“我不觉得浪费了我的时间——”   “说的对!”同学们纷纷附和——不管到底要讲什么,反正发展到现在,大家都想看看究竟是谁更厉害,“我们都有时间!”   ——就像爽文看了一半,实在撒不开手的学生们,完全没有考虑哈灵顿先生的脸面问题。   “安静!”哈灵顿先生瞪了一眼底下的学生们,转头看向彼得,几乎是咬着牙说,“你可以稍后在办公室和我单独说明……”   “不要对我们的时间太有占有欲,哈灵顿先生。”   MJ合上手里的书,“根据最朴素的平等原则,您在把彼得的论文拿出来当众批评的时候,就应该允许彼得把他的理论也当众完整阐述。”   MJ强调一般的重音了当众和完整。   哈灵顿先生哑口无言,无法反驳的他决定去抓MJ的其他小辫子——总之,他现在必须控制局面。   否则他以后还怎么管理班级?   “就让软蛋帕克说啊!”就连闪电也完全不听哈灵顿先生的,他干脆站在了桌子上,话语中不掩嘲讽,“等他编出一部故事书,他就能带着他那没人要的著作权,滚出十项全能队了——”   和他一起的朋友们给面子的大笑起来。   “安静!安静!!!”哈灵顿先生大力拍着讲桌,手都红透了,也没能换来学生们的尊重——这让他有些恼羞成怒了。   “你们难道都想不及格吗?!”   “在人心所向的时候,巨浪下的旧思想,就该闭嘴了,老,师。”彼得微微偏头,“你总不会把我们的家长一起叫过来吧?”   哈灵顿先生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好直白,好喜欢。”内德偷偷对着彼得竖大拇指,“好样的!”   彼得抬起头,无视掉旁边的哈灵顿先生,看了一眼会脏手的粉笔,啧了一声,又换成水笔。   “好了,安静。”彼得拉过白板,在骤然停止了嘈杂的教室里,写下一行方程式。   “听好了——你们真正的学习——可以从今天开始启程了。”   他说。   “最简单的第一句话。只关系弧波算法,和基础的量子流移算法……呃,我是说,我们可以先证明一下弧波算法,这个一岁的小孩都算的出来,很简单,对吧?”   刚写完,面对的一群求知若渴的眼睛,彼得犹豫了一下。   好吧,他现在其实有点反应过来了。   黑塔状态退出之后,尴尬后知后觉的漫了上来。   救命!!!   他怎么就上头了……   不对,好像就算再来一次,他……也好像并不后悔诶。   彼得,宇宙,银河,猫猫头。   或许,在踏上智识命途的时候,他就已经如同黑塔那般认定了——知识本身,就是无上珍宝。   容忍可知,容忍未知,但绝不接受不可知。   进入和往常差不多的工作状态,彼得定了定心神。   没关系,反正剩下的这点时间,估计也只够讲这个。   顺嘴就把后半截说了出来,理所当然的转身去写论证过程的彼得,认真的考虑了一下他们目前学到的知识,准备一步一步论证过去。   再说一次,寰宇已经有小道(划掉)大众消息流传,黑塔·彼得(被小天才们简称黑塔B——虽然保密效果其实也很一般但大概是有吧),疑似是黑塔中最好说话,最有耐心,最愿意解答一些蠢问题的黑塔了。   简直是变异体级别的。   ——因为他甚至会思考你问出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蠢问题背后的逻辑!   而且!他真的!一般不会用你怎么是个傻子的眼神骂人诶!!!   黑塔B简直是脾气最好的黑塔,没有之一!   以上来自于某位不知名黑塔空间站科员的星王热搜帖,并且被黑塔本人点赞。   底下全是不知名黑塔空间站科员们的回复。   ——那种今天才在黑塔B嘴里发现自己这么聪明的感觉蒸蚌!   ——原来我是这么想的啊JPG.   ——而且就算是很没营养的话题,他也愿意和你浪费时间聊聊TAT……从没觉得黑塔这么平易近人过呜呜呜……   总结。   黑塔B简直是救星来的!快!有课题的都给我吻上去!   其实只是真的在从头开始学,甚至还在把黑塔空间站的大家当成很好的老师的小彼:?   他那段时间没心思沉迷星网来着。   嗯……至少好消息是他确实懂怎么用基础的知识点推导整个方程。   确实算出来了·一岁小孩(不一定)(也可能并非一岁)·开拓者:?   有人叫浣熊咩? [133]别幻想:只是……巧合吗?   ——此刻,命运重渊——   幸运。   或者说,来自命运的偏爱。   它是否能让一个人在末世到来的时候,依旧安稳的活下去?   工藤新一质问自己,又在那近乎浅显的思考之后,无比清楚的,得出了答案。   可以。   ……可以。   缇里西庇俄丝是圣女,能够解读神谕,在没有找到替代品之前,哪怕是那些道貌岸然的畜生们,只要他们舍不得紧握的权柄,也暂时无法将几乎等同于权力本身的她抛下——   再加上泰坦暗中保驾护航——在黑潮中全身而退,对缇里西庇俄丝而言,恐怕也并不算难事。   那——她会这么选吗?   选一条平平安安的踩在别人的尸骨上,接着被尊崇被爱戴却什么都不做的让别人为自己前仆后继去死的路吗?   不会。   不会的。   工藤新一苦笑一声。   确实,他不算了解那位缇里西庇俄丝,但只以小兰的性格推断,在世界存亡的关头,她也不可能选择独善其身——   那是牺牲自己也要拯救别人的小兰啊。   那是成为半神,于人间行走千年,为逐火指引前路的缇里西庇俄丝啊。   如果她留恋舒适与安稳的虚假繁华,那她就不会仅剩下缇宝和缇宁……   这是一道已经公布了答案的考题,他们不是答题的考生,甚至连监考官都算不上——   他们只是在考试结束之后,才来旁观解答过程的看客。   哄笑,或者怜悯,再加上惋惜。   他们什么都能做,但什么都来不及——   “小兰!”园子的一声惊呼将工藤新一的思绪瞬间拉回,他下意识的转头,才发现毛利兰不知何时,已经是一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模样——   “小兰,你怎么样?是哪里不舒服?头晕?还是哪里难受?”园子赶忙撑住小兰的身体,急切的伸手去摸她的脑袋,又下意识的转向阿格莱雅,试图寻求帮助,“我,我们现在还能回去吗?她可能需要医生——”   “我知道揭示神谕很重要,但是……”   但小兰要是出什么差错,她更无法原谅自己。   更糟的是,风堇昨天实在太忙,所以今天根本没有跟过来……   “这是因为周围的忆质太过丰沛,又和她的记忆产生了过于强力的协同,大量记忆同时涌入,所以人体进入自我保护——简单来说,信息太多啦。”昔涟主动走过来,伸出手,按在小兰脑袋上,“嗯,这样就好啦~”   “人家添加了一层滤网,只要不是情绪太激烈,周围的忆质,就不会老是往小兰身体里跑了哦。”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工藤新一追问,“要是很糟糕的话,我们能不能先把她送出去——”   “不。”工藤新一的话被打断——但并非被昔涟或者阿格莱雅拒绝。   是兰。   在工藤新一怔愣的表情中,她咬着牙站直了身体,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我不出去。”   “我要知道。”她再度强调,“这些和「我」有关的东西,我必须知道。”   她才不要……接着被为了你好之类的理由,彻彻底底的蒙在鼓里啊!   她已经走到了这里。   她绝不,绝不可能退缩。   工藤新一原本要说的话,彻底堵在了嗓子里。   他无法对此,提出任何质疑了。   “我可以的。”毛利兰努力弯了弯眼睛,“她好像要离开了,我们跟上去吗?”   缇里西庇俄丝已经和欧洛尼斯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在泰坦的注视下,她不再言语,转身,毅然决然的离开了那方神明庇佑的天地。   “……对。”缇宁看向小小的冰蓝色人影消失的地方,点了点头,“但,小兰,不管你在那些记忆中看到了什么——那都已经过去了。”   听到这样的话,毛利兰的手,竟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过去了……吗?   那,那些金血淋漓,死尸遍地,一个接一个的娃娃落在地上的场景……难道,难道都不算数了吗?   毛利兰半晌没能做出回答。   她看着那曾经警告了缇里西庇俄丝的泰坦,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空空荡荡的模样。   或许……   她也只是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和她们同一的痛苦而已。   可缇宝她们……她们背负着这些痛苦,走过了千年——   那,她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提出问题的理由了。   “说起来,她提到了……至亲?”白厄站出来,既是真切的疑问,也是在试图将话题转移开来——   “嗯。”缇宝闭了闭眼,说,“是*我们*的母亲。”   “在很早之前,她就从这里,跌落谷底……”   缇宁接过缇宝的话,补充道,“那是一场十分浩大的仪式,人们试图求告雅努斯,为我们降下前路的指引……母亲作为当时的圣女,参加了仪式。”   “但,阴差阳错,反而是刻法勒回应了人们。”   “是仪式出了差错?”白厄皱眉。   “没错,但一码归一码,刻法勒的回应,只是一场巧合。”缇宁摇了摇头,“而在那白霜环绕的阴谋之夜,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遇害的同时……负世的泰坦,也在世界的一隅崩落。”   “同时发生?”蝙蝠侠皱眉,“这中间有联系?”   “或许,只是巧合。”缇宁微微停顿了一瞬,开口道,“母亲是死于政治斗争……与*我们*有关。”   “和你们有关?”迪克追问,“他们丧心病狂到要对你们下手?”   能让一个母亲以死相护,必然是周围的豺狼虎豹已经远超她能应对的范畴——   “不。”缇宝的眼眸中,带着刻骨的哀伤,“是因为*我们*存在。”   “只要*我们*存在,母亲……”   就有被取代的可能了啊。   一个不听话的圣女死了,还有另一个听话的。   只要稍有不满,有了备选项的祭司们,就足以对缇里西庇俄丝的母亲起杀心——   甚至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母亲莫大的威胁。   不少人呼吸一窒。   残酷的真相,总是能在边边角角,都吻合人类最深处的劣根性。   “……你们调查过你们母亲的死因,对吧?”蝙蝠侠蹲下身,用平视的姿态,缓声问缇宝。   哪怕已经过去了千年,维持着孩童模样的她们,在很多事情上,都还是小孩子心性。   这一点,在缇安身上,他们已经验证过了。   岁月似乎在她们身上凝滞,但又好像并非什么赠与,而是残忍的诅咒之一。   “嗯。”缇宝笑容勉强,“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我们确实曾经查过……”   “母亲的死亡,和刻法勒的崩落,并无干系……甚至,或许那次错误的仪式,本身也并不能引来泰坦的回应,只是……”   “只是我们恰好,捕捉到了刻法勒在彻底沉寂之前,留给人们最后的一点提示而已。”缇宁开口。   这好像确实是最有可能的情况了。   蝙蝠侠伸出手,将两颗糖递给缇宝。   “嗯?给,给我们?”缇宝惊讶。   “Batman特意带的。”迪克摊手,“上次树庭之后,就想给你们尝尝……但……”   但缇安紧接着就出事了。   可蝙蝠侠还是带了三份糖果过来……迪克看到他给缇安的小玩偶旁边放了一份。   后面的话,在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下,迪克悻悻收声。   “哥谭的孩子们都很喜欢。”蝙蝠侠解释,“试试看。”   “别太难过。”蝙蝠侠主动安慰道。   “谢谢。”缇宝接过了糖果,分给缇宁一个,“下次的话,*我们*请大家吃苹果糖……那个也很甜哦。”   “好。”蝙蝠侠答应下来,而后,他站起身,把最后一份糖果,递到了毛利兰面前。   “我?”毛利兰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补充些糖分,疼痛感能降低一些。”达米安在旁边替蝙蝠侠长嘴,“止痛药估计对你没有用,一般情况……我们准备的剂量也不适合你用。”   吃点糖缓缓算了。   “放心,除了好吃里面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东西,阿福亲手做的,胆大一点的孩子甚至会来找Batman要。”红罗宾开了个小玩笑,让毛利兰放松些。   “我严重怀疑,以阿福的甜点手艺,就算开个糖果厂,也能赚的盆满锅满。”   “那我们就该想办法求他回来了。”蝙蝠侠顺口一接。   毛利兰被逗笑,她接过糖果,捧在手心,真心实意的对蝙蝠侠道谢。   也是伪小孩·但没有的工藤新一:咩?   “或者你应该先告诉我们为什么你藏了四份?”迪克见毛利兰接过糖果,这才开口质问——   “因为蝙蝠侠总有plan B。”蝙蝠侠回答,“如果你想要……”   “那就给我们分分你的备用计糖们?”迪克抢答。   “那就等回去自己问阿福。”蝙蝠侠冷酷无情。   “噢唔!”小鸟们发出不满的叫声。   蝙蝠侠是一款上尊老下爱幼逮着中间使劲揍的坏老蝠亲!   达米安干脆的伸手——   摸了老大哥的腰包。   迪克:!   “我怎么不记得我有暴露——”   “你甚至知道蝙蝠侠带了四份。”红罗宾跟着伸手。   “你绝对也私藏了。”达米安补充。   “我看到你也偷偷给缇安放了。”杰森接过小红丢给他的,属于迪克的腰包x1,从其中掏出糖果xN,开口就是绝杀。   迪克:⊙▽⊙   “等等!留点!给我留点啊!”   “说实话,我已经觉得,蝙蝠侠养这么多孩子,也挺难的了。”   芥川转头,(●.●)的凝视中岛敦。   你在说什么屁话(划掉),你要不看看你在和谁说话呢?   中岛敦安详。   “那我总不能去和那位中原先生,或者森先生说吧?”   这不闹呢嘛!   “你还可以找太宰先生。”芥川平铺直叙。   “……如果他理我的话,我现在该是一个多么快乐的人类。”中岛敦QAQ,“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啊——”   芥川:……   说清楚,谢谢。   不过他现在也满脑子阿格莱雅——说出来也不丢人。   而阿格莱雅——他只是笑着看着他们分完糖果,才开口告知众人缇里西庇俄丝离开的方位,带着他们走向那间宽大的房间。   大概是因为短暂的放松,对于他们接下来的旅程,也算是一种宽慰吧。   “呀,是迷津机关。”昔涟看着那硕大的迷津,含着糖球,眉眼微弯,“说起来,大家,要不要试试看——传说中的欧洛尼斯祷言?”   ——纽约——   正在搬迁的复仇者基地,给哈皮带来了太多的工作——尤其是那些贵重物品,没有一样不需要他仔细检查。   不过他的老板……好吧,说实话,这段时间,他也偶尔会想起一点那个话痨的小孩——但如果是托尼·斯塔克把他开了的话,那他觉得开的挺好的。   还在上学的小孩子,本来就不应该卷进复仇者的事情里来——那应该是大人的世界。   不过他们的联系方式没删,就是那小子也一直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往日他连救了只小狗都要和他……咳,托尼报备一下。   这么久没消息,还挺让人意外的。   不过也没什么,赌气也好,真的被伤了心也罢,总比丢了性命好。   哈皮整理好一批东西,把它们送上飞机,然后转头去大楼内接着看剩下还在打包的那些——   “我的天呐,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厉害了吗?”   路过一群聚在一起的员工的哈皮眉头紧皱。   “喂!你们在干什么?这是上班时间——”   他挤进人群,劈手夺过最中间那人手上捧着的手机,呵斥道。   “斯塔克工业付给你们工资,不是让你们来看什么直播的!”   感受到自己的工作可能要如奶油一般化开的员工们噤若寒蝉。   斯塔克工业工资又好,福利待遇又高,除了有时候危险系数较高以外,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进来——再加上他们的房贷车贷消费贷……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还不快去工作!”哈皮本来想解雇他们,但转念一想,这会的人手实在不太好找,还是轻拿轻放,让他们走了。   “啧,什么直播,让他们看的这么入迷……”哈皮一低头,看到了一个正在讲台上写着什么东西的少年的背影。   那人转过头来,用他熟悉的要命的声音,张口就是,“我们通过投射法和变量分离法可得——”   下方还有一群顶着教授头衔的人在发消息,内容哈皮看了半天没看懂。   但。   他看得懂上面的十万加在线人数。   哈皮:!!!   他反手就是给托尼打电话。 [134]学到了:世上不存在不可解的问题   “如果你要说彼得搞出来的大动静的话,我已经知道了。”   刚拨通电话,托尼就赶在哈皮前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直播是他班上的一个学生开的,大概是为了在自己听不懂了的时候让其他听得懂的人来嘲笑那孩子——我已经让人去封禁了。”   “他现在还不适合太早出名,已经有人开始找他的基础信息了。”   “抱歉,托尼,是我没有提前注意到这件事……我最近有些忙昏了头,彼得也没有发消息过来——”   他甚至没有通知我!   话还没说完,哈皮就多了些没道理的脾气。   没办法,他最近确实很忙——忙到连生气都觉得太累。   ……说实话,他现在平等的埋怨整个世界。   “我知道。”托尼并没有责怪哈皮,“直播间关了。”   哈皮低头,才看到不手机的直播间已经不知何时彻底黑了下去——上面还有一行「该直播违规封禁中」的字样。   “好了,接下来,去中城高中。”   战甲悄无声息的从哈皮身后打开,托尼从战甲之中走下来,大拇指一滑,将手机挂断。   “哇哦。”猛的扭头的哈皮,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感叹。   这种出场方式,简直除了帅气以外,没有任何……好吧就是很帅。   “去开车。”托尼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可是从几百公里外的度假山庄飞回来的,那个孩子最好庆幸一下我现在没有在国外。”   “啊?哦哦!马上!”哈皮的某些想法瞬间被打断,听托尼这么说,他忙不迭的朝着电梯跑去——   这是顶楼,顶楼!!!刚送走飞机啊!   可恶!开战甲不更快吗?!   但任劳任怨的哈皮还是为了自己的工资,把车开到了中城高中。   这里已经有新闻媒体在蹲守了——没错,这些闻到热点的气息的家伙,可比鬣狗闻到腐肉的时候快多了。   “把他们处理掉。”托尼下车,戴上墨镜之前微微偏头,告知哈皮,“他们今天从来没有来过中城高中——那段直播,也不会在任何时候出现在网络上,明白?”   哈皮点头,目送托尼进入学校——闪光灯一亮,他就知道那些家伙都蹲守在哪里了。   大概正派和反派的区别,就在于正派的处理方式是让他们暂时别说出去,而反派的处理方式……是让他们永远物理意义的闭嘴。   哈皮一边和那些媒体交涉,一边心累的叹息。   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种麻烦的后续处理,简直让人头都大了——   教室。   闪电看着自己被封的直播间,一拳砸在了桌上,骂了句脏话。   他刚刚还在享受弹幕里的追捧和夸赞——等等!还有那些贵价礼物!   闪电来不及顾及教室里突然的寂静,赶忙打开后台,去看他的礼物数额——   「您的账号已被封禁,请申诉后再来提取哦!」   闪电不甘心的又点了好几下。   「提示:您的账号已被封禁,请……」   “F**K!”闪电咬牙切齿,一巴掌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闪电!”已经不知不觉的拿起了本子开始记录的哈灵顿先生呵斥道,“闭嘴!”   思路都被打断了!   彼得停下讲解,带着些疑惑的看向闪电。   “有哪里有问题吗?”彼得脱口而出。   他经常这么问,主要是也是为了防止在讲解的时候犯一些低级错误……没办法,他确实是从头学的来着,说不定涉及到的某些方面就是他没学过的……   如果讲错了更糟糕啊!!!   他现在也不过吃透了黑塔数据库的百分之八十,还有相当多的东西没学到……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彼得已经在脑子里把他的论证过程全过了一遍——   没问题啊?   “是有哪个知识点,需要我从头讲一下吗?我确实直接引用了一些结论公式,但应该在我们目前的所学范围之内……”彼得反思自己,“有哪里没听懂,也可以告诉我。”   这样的不懂也是珍贵的数据口牙!他下次就知道该怎么改进了!   其他黑塔:……   。   听不懂,那就是他们的问题,让黑塔反思?   你算哪块小蛋糕?   你说是开拓者牌小蛋糕……哦,那黑塔·彼得不是在开拓者的好友列表里吗?   实在不行,稍微简化一下,不就看懂了吗?   “我——”闪电本就酝酿着的不满,彻底在彼得的询问,以及其他学生和哈灵顿先生的不满目光中被引爆。   哈?   彼得·帕克算什么东西,也能站在讲台上,像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一样,对着他指手画脚?!   几乎是下一秒,他攥紧了手机,把它狠狠的砸在了墙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讲台,伸手拽住彼得的衣领,把他从讲台上拉扯下来,大声嘲笑,“喂——你们还真信软蛋帕克讲的这些东西啊?!”   “我已经问过斯坦福大学的教授了——他根本就是个骗子!就算这么展开下去,那个方程也根本没有解!”   彼得:?   那你倒是听我解完啊?   现在就开始反驳,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嘿。”正当闪电颠三倒四的把那些他看到的弹幕复述出来的时候,教室门被敲响了,“那个长得像一头没开化的猩猩的家伙——可以把我的孩子放下吗?”   “他不舒服,你没看到?”   彼得转头,对上一双焦糖色的眼睛——他刚取下墨镜,三秒钟之后,教室里爆发了一阵惊叫。   “斯塔克先生!”   “钢铁侠!我在做梦吗?!”   内德倒吸一口凉气,扯着旁边的同学喊,“你听到了吗?斯塔克先生叫彼得「My kid」!”   哦天呐,他和彼得聊天的时候,也没想过居然有这种称呼啊——   闪电完全僵住了。   他撕扯着彼得的手,也似乎有了一种奇怪的筋麻,好似骨骼悄悄错位了一样,很快又泛起一阵疼。   “我,我……”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终结在彼得的惊讶中带着喜悦的招呼声中。   “嘿!斯塔克先生,你怎么来了?”   “因为你闹出的一点,哦,小问题。”托尼耸了耸肩,没有多少诚意的征求意见,“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当然可以!”学生们眼睛亮晶晶的,几乎在托尼的话才说了一半的时候,就给了他回答——   “那个,斯塔克先生,我只是在为我的论文做一点小小的证明,我保证我现在只讲到了第一句话的开头,甚至这个方程还没解完……其实解开它倒不是很难,只是用我们现在学过的知识来就稍微有点弯弯绕绕,呃,当然,所有的知识都有进步的过程,我只是把它从还小的时候推导大……哦天呐我在说什么……”   彼得有些尴尬的放下了粉笔,在托尼面前,他总是忍不住说很多话……好吧可能就是因为他在紧张……一点点。   “没什么,你解的很好,甚至……amazing。”托尼换了个形容词,“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是个天才中的天才。”   “呃,这个……”   彼得猝不及防被夸了一下,嘴角忍不住上翘。   “但如果没有人用手机直播就更好了。”托尼话锋一转,“我想,他大概没有经过你的授权?”   彼得的笑容消失了。   “不,没有!完全没有!”彼得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完全没想过直播——”   救命!   他暂时还不想活在聚光灯下——   “那就让他们折腾去吧。”托尼走到彼得身边,把孩子从另一个家伙手里撕扯出来——   天知道他之前早就准备好了一边压制事态一边夸一夸那个精妙的展开再带走彼得——结果才到门口,就看到彼得像个被指责的小动物一样手足无措的被抓着,旁边还有一个不知所谓的家伙在指责他!   托尼深呼吸了足足三遍,才说服自己那个混蛋也是个未成年——他至少不能对他施加言语之外的攻击……甚至言语也不能太过分!   “虽然我觉得,就算是你嘴里的那个教授,折腾完后半辈子,也解不出后半截。”托尼微笑,阴阳怪气,“OK,根据你的理论,你打断了科学界最伟大的解题之一——”   “我给这孩子请一天假——他本来就是我的实习生,没问题吧?”   这句话是对着哈灵顿先生说的。   哈灵顿先生愣愣的点头,抱着自己记了一半的本子,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走了。”托尼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带上你的旷世巨作,哈皮在楼下等我们。”   “我们需要再谈一次话了,Kid。”   彼得梦游一般的捞起手里的论文纸,暂时还没反应过来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斯塔克先生怎么突然就来了?   他不是已经被踢出斯塔克工业……   “你的账号可没有被注销过。”托尼似乎看懂了彼得在想什么,“你现在走进大厦,一样不会被门禁拦住。”   “抱歉,斯塔克先生,我以为我……”他已经被解雇了——各个方面的。   “哦其实这么说也没错……但你需要一点教训,明白吗?只是教训。”   托尼:没说不养。   啊呸,没说彻底不要。   “……抱歉,斯塔克先生。”彼得被塞进那辆豪华轿车的时候,还在道歉,“我大概又添了很多麻烦……”   “哦,其实我不觉得。”托尼已经把那几张纸从彼得手里抽走了,现在正在津津有味的琢磨第三遍。   “你讲的挺好的,就算是傻瓜都该听懂了。”   托尼略有些不舍的把纸收起来,抬头看向彼得,“事态失去控制,原因只在有人滥用了现代通讯设备——不过现在的扫尾已经差不多了,只剩一件事。”   “什么?”彼得下意识追问。   “你准备用真名把这个方程的全部展开,发表在某个科学期刊上吗?”托尼直白道,“我们至少得有些版权意识——免得某些听到了它的家伙抢先一步,侵占学术成果。”   “不,斯塔克先生,那不是……”彼得在托尼的目光下泄了气。   “黑塔。”彼得垂眸,“我会再写一份全过程,用黑塔的名字发表的。”   ——这本来就是黑塔的成果。   「你也是黑塔,自己讲自己的成果,有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彼得猛的坐直了身体。   他眼前的光屏瞬间展开——   私聊频道里,给他发消息的人赫然是——   「大黑塔」。   还没等彼得反应过来,新消息就再度弹了出来。   大黑塔的语气直白的非常有个人特色——   「记住你的名字,黑塔·彼得·帕克。」   「如果再让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那种可笑的顾虑——我不介意暂时接管你的系统,让你彻底在这里扬名。」   「或者,你需要上几个寰宇著名的节目,来树立一下自信心?」   彼得:!   这两种东西,都补药啊——   等等。   这么说的话……   「没错,在你上台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看着你了。」   大黑塔随手把消息发出去。   「做的不错,这是来自宇宙天才的自我肯定,你可以不用为这件事而骄傲。」   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   大黑塔随口道。   实际上,他已经知道门口是谁了。   很快,一只黑塔人偶就抱着资料进来。   “新课题的相关资料已经准备妥当。”黑塔人偶把东西放下,平静的开始汇报,“届时,黑塔空间站将暂时静默,所有黑塔也将切断供能,科员们已经开始逐步撤出,预计七十二个系统时内,能够完成相关准备工作。”   “依照您的要求,仅留下黑塔·彼得·帕克曾暂居的那一具,维持基本功能。”   大黑塔勾起唇角。   “很好。”   “那么——”   世上不存在不可解的问题。   黑塔将手里的屏幕关闭。   博识尊。   你,准备好接受,来自黑塔的疑问了吗? [135]7in、xiu整/理母亲啊:我已还乡   “在看什么?”   托尼的问题,瞬间把彼得从猛猛输入大段文字的状态中拉了出来,险些给彼得惊出一身冷汗。   “没,没什么。”彼得勉强的提起唇角,“只是在发呆而已……斯塔克先生有什么事吗?还有那个,那个实习——”   “嘿,kid,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转移话题的水平很糟糕?”   托尼打断了彼得的话,和这个小家伙交流过的钢铁侠非常清楚,要是放任彼得接着说下去,这小孩会像蜘蛛织网一样——吐出多大的一团丝。   “好了,看这里。”   托尼伸出手掌,彼得不明所以,但还是发挥了只在家长在的时候听家长话的薛定谔乖孩子本能,照做了。   托尼变掌为爪,在彼得下意识往后缩头的动作里,确认自己没有抓到任何隐形屏幕——   “Friday,分析刚刚抓拍的图片——我要看到他视网膜上的东西。”   彼得:!!!   斯塔克先生!您要不要这么敏锐——   “是你的表情管理——哦,不用怀疑,它就是很糟糕。”托尼打了个响指,“你脑子里的想法,有点阅历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所以斯塔克先生是在夸自己是很有阅历的人吗?”彼得一句嘴快,反口就把想说的话给秃噜出来了,“咳,那个,斯塔克先生,我不是这个意……”   “哦,是的,我是这个意思。”托尼大方承认了,“比起你,我确实算得上……很有阅历。”   坐在驾驶位上的哈皮憋笑憋的下嘴唇都快咬破了。   憋住!为了你的工作!憋住!   “哦天呐这好像真的是在夸奖……好吧我确实经历了一些……嗯,很离奇的事情,大概就是遇到了另一个我之类的?斯塔克先生,你敢相信吗?那个我是个天才!宇宙里都知名的那种!他超级酷——”   压根瞒不过钢铁侠的小蜘蛛,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就把老底都给交出去了——   当然,这也和他从未对托尼设防有很大原因。   哪怕托尼刚刚收走了他的战甲——彼得虽然不后悔自己的做法,但其实还是反省了好一段时间自己的。   但他从没觉得托尼做错了……甚至担忧自己配不上托尼为他打造的战甲的失落,都大于那点微不足道的不满。   虽然也有很多人说托尼·斯塔克就是个混蛋,但至少在他面前,彼得从没觉得他的斯塔克先生有过任何和“混蛋”沾边的举动。   他说他要对他的安全负责。   他前面几次搞出来的烂摊子,全都是斯塔克先生帮忙收拾的。   所以彼得在心里无比笃定的悄悄偏心了一下,私自判定这些流言完全不属实——   好吧,彼得的话,还是在托尼的目光中,渐渐停了下来。   “嗯?”托尼疑惑抬头,“怎么停下了?”   “呃,我以为,斯塔克先生现在需要一点安静的私人空间……”彼得手足无措的回答。   “很高兴你认识到这一点,kid,但我刚刚在看Friday给我发的资料,并不是不愿意听你讲话——你现在可以继续了。”   托尼点了点眼前的空气,原本隐形的屏幕瞬间展开,变成幽蓝色的实体,上面正显示着刚刚的分析报告——   “哦天呐,我的耳朵竟然开始习惯你嘚啵嘚啵的嘴了——你刚刚在和别人聊天?”   彼得:……   他第一次发现视网膜上的东西还能放大成这样。   但这不是根本没有东西吗?!   看来,资料库是直接对接神经的……只是表现出来像是在眼前多了个屏幕而已。   “你眼睛的动作频率是在阅读信息,之后……你真是有够努力的,竟然试图用眼睛打字。”托尼看了看Friday通过二十六键翻译出来的一大串内容,发自内心的感叹,“你的眼睛难道不酸?”   “还好,应该暂时不需要眼药水……原来是视线落点暴露了吗?!”彼得下意识的先回答了,而后才意识到托尼在说什么——   嘎。   就算对接的是视觉神经,也瞒不过斯塔克先生的火眼金睛TAT——   黑塔!我又给你丢人啦!黑塔!   「你丢的人已经够多了,我都已经习惯了。」   大黑塔回他。   彼得:=_=   虽然说确实是实话但是就这么说出来还是有点太恶语伤蛛心了吧?!   「那你可以对着镜子练习一下,怎么一边开会一边在脑子里摸鱼——这已经是不少黑塔第一个学会的个人技能了。」   彼得:?   这对吗?   这真的对吗?   「你该抬头了,你的家长已经看了你……十二秒,现在是第十三秒。」   “还在和他聊天?”托尼挑眉,“你们昨天晚上联系上的?”   “他刚刚提醒我该回话了……实际上是今天早上。”彼得老实,“弧波算法也是他解开的,是他的研究成果。”   “嗯哼。”托尼直言道,“他代号黑塔?”   “他叫……”   “叫我大黑塔就好。”Friday突然出声。   彼得歘的瞪大了眼睛。   “暂时借用一下你的人工智能,放心,我只是利用一点连接做了个跳板,暂时完成了投影而已——初次见面,应该不需要我再自我介绍了吧?”   大黑塔干脆换掉了Friday的声线,换成了更贴近自己的声音——   “我想我已经在彼得嘴里听过了对你的介绍了——很酷的家伙。”托尼干脆示意哈皮靠边停车,开口道。   被征用了形容词的彼得开始脚底建筑工程。   “你的性格——我喜欢。”大黑塔反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现在先把别的事情放在一边,探究探究我究竟怎么做到跨越世界的——钢铁侠,你没发现你们的世界,已经千疮百孔了吗?”   托尼瞬间坐直了身体。   “你说什么?”   “聊这个之前。”大黑塔抬眼,看向自己手边的能量检测器的检测结果,“那个在旁边偷听的小贼——是不是该露个面了?”   “呀。”空无一人的副驾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托尼差点抬手就是掌心炮。   “……是你?!”   彼得震惊的声音,还是让他把手暂时收了回来。   “没错喵。”猫伸了个懒腰,“毕竟,说好了要放学后见面——总不好爽约吧?小彼得?”   “还有你——”猫饶有兴趣的扒在座椅上,看着托尼手中的光屏,“你是谁?”   “有同位体——我可不记得,我们这些黄金裔之中……还有你呀。”   “这话应该我先问你吧,欢愉的行者。”大黑塔看着能量反应对比结果,开口道,“你和你口中的黄金裔——似乎从来没在宇宙中扬名吧?”   “或者说。”大黑塔质疑,“你们才是让这个世界的屏障破破烂烂的……始作俑者?”   ——不久前,悬锋城——   “已经到这里了啊。”万敌抬眼,看着前方祭坛上千年不断燃烧的火焰,又扫过那些高耸的石雕,以及……那道长长的阶梯。   “那,旅途也该抵达终点了。”   万敌的话语中,甚至带着几分轻松。   倾倒的石柱还横陈在路旁,永夜笼罩下的悬峰城,破败而死寂。   时隔多年,他再度踏上归乡的路。   不同的是,上一次是打进来,这一次……是作为它的王,堂堂正正的走进来。   以血作辙,踏向归途。   哪怕这里荒草青青,早已再无人烟。   看着眼前的场景,xanxus一行人,沉默而无声的,跟上了走在最前面的万敌。   这条长路,他本该一个人走。   就像万敌的成王之路,所有的艰辛和坎坷,都是由他一个人面对。   可如果他们至此止步——   xanxus咬牙,不肯落下半步。   如果他们就此止步——那万敌一路漂泊的辛苦,迈德漠斯沉默背负的重担,甚至成王的选择,亡国的宣告,乃至于接替尼卡多利,成为新的守护者的现实——   又该有谁去见证呢?   就算他们所知的,其实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至少,他的归路,不应该那般……孤独。   说实话,他们相处的时间……与他这十多年的人生相比,并不算长。   但对他来说……大概已经是这辈子也不能忘却的地步了吧。   xanxus看着万敌前进的背影,在斯库瓦罗有些担忧的目光中,苦笑着摇了摇头。   万敌说,这里就是旅途的终点的时候,他竟然……不可抑制的升起了,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选择的念头。   这大概出自于一个人最本真的求生欲——也出自于意识到真正的离别时,对于朋友,师长,“自己”的,无意识的挽留。   但实际上……这个算不上问题的问题,早就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原来,面对分别,他也会有如此怯懦的时刻。   xanxus努力调整心态,可看着万般荒凉的悬锋城,心中却不免也多了点遗憾。   如果往日的悬锋城还在,万敌走在这条路上,在万众的欢呼中加冕登王——该有多耀眼夺目?   就像白日里的奥赫玛……悬锋城会比它要多几分肃杀,空气中弥漫的烽火味,往往随时都能挑动战士们的好胜心——但在今日,所有人都要为那登临王座的新王让步,他的士兵们为他擂鼓吹角,他的朋友们为他欢颂庆贺,他的母亲为他骄傲的戴上王冠……   那本来才是他应该走的成王路。   而不是守着一座空城的王,孤独的走向他的王座。   ……罢了,就当那场祭典一样的欢送,就是悬锋族人对于万敌最好的祝福了吧。   万幸,那场他和万敌起了冲突的庆功宴,不是万敌最后一次与他们相见。   但——   新神入城,怎么能没有迎接的欢众?   清脆的声响,与两侧的跪地的民众,在烈阳当空的白日,注视着新神的到来。   “这是……”   时空……突然转变了?   xanxus和九代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惊异。   难道说……就连这座沉寂已久的城池,也在他们预料之外的,欢迎着那亡国的君王,纷争的新神,回归他满盈苍凉的故土?   “看啊!迈德漠斯回来了!”欢欣到几乎有些不可置信的声音,从一个深蓝发色的男人嘴里喊出。   万敌似乎是一怔。   “……帕狄卡斯。”   他第一个死去的朋友,站在这座城池的最外围,欢迎他的回归。   万敌已经认出了他们。   这是曾经死去的悬锋人——也是回归纷争,曾经听从他的号令,奔赴而来的英魂们。   他们如今,一同前来迎接他了。   王啊,王啊。   我们为你升起旌旗,擂响战鼓——   “新鲜的石榴汁,一起尝尝吗?”   逝去的赫菲斯辛,笑着询问他的王。   孩子们和大人们欢笑着,他们高举双手,呼喊着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告诉他,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王啊,王啊。   切勿停下你的脚步,切勿放缓你的征程——   跟在万敌身后的众人都不免心神震颤,几乎也要被他们的喜悦感染,与他们一同热泪盈眶。   成王的加冕礼,活着的悬锋人无法参加,但万敌逝去的同伴们,却甘愿为他塑造一个最盛大的仪式——   当然,这绝非如奥赫玛城门口的那次欢庆一般的告别。   欢迎回来,迈德漠斯。   欢迎你,与我们再度——并肩作战。   泰坦的言语模糊不清,盛大的光明随着万敌的步伐,又变回了原本的破败。   他们的声音似乎还残留在耳边,但下一秒,就被黑潮残留在此地的痕迹所遗留下的窸窣声覆盖。   空旷的广场上,原本站满了人的地方,又只剩下断壁残垣。   万敌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但他并未停下脚步,甚至并未偏转方向——   就连没怎么经历过这些的九代守护者,刚刚都差点要护着九代后退了。   “大概是残余的欧洛尼斯神力,导致了这样的场景。”万敌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开口道,“安全起见,你们可以不用再跟着了。”   “现在折返,到城门口的时候,我会为你们开路。”   “不。”九代的目光幽深,“我觉得……这简直是最好的迎接了。”   曾经失去的人,失去的事,再度回到面前。   他们其中的每一个,都如他们所愿的那样,看到了万敌登临王座。   对万敌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释怀呢?   这么多年的纠结痛苦,那些怀着愿望,却未能得见光明便死去的同伴……他们必然,都在万敌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由他们亲自见证这条路——再好不过了。   万敌都未曾惧怕这些英魂——他们这些见证者,又怎么会惧怕呢?   只是泰坦的神迹突然终结,原本站着人的地方突然变得空空荡荡,让人有些现实与幻觉交错一般的不适罢了。   就好像……也在提醒着他们,这些人,都已经回不来了一样。   九代的话还没说完,泰坦的呢喃再度响彻。   究竟是白昼吞吃黑夜,还是黑夜拥抱短暂的虚假太阳——   “快来!看看我新写的……”   万敌看着眼前的托勒密,他手上的那页纸,是他临死前留下的残稿之一。   还有莱昂,朴塞塔……   再沉默寡言的人,也在这一刻,为他送上了祝福。   王啊,王啊。   过往的悲歌无处不在,辉煌已全归于你身——   可穿过他们之后,随着泰坦的声音落下,空旷的现实,也随着母亲的声音,一同降临。   她说。   “欢迎回家……迈德漠斯。”   漂流冥海的孩子,远离家乡的游子,拥抱命运的新王,欢迎回到你的家乡——   “你也找到值得守护之物了吗?”   是的,母亲,我找到了。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xanxus他们隔绝在外——   “这是什么东……”斯库瓦罗刚要动手,就被xanxus拦了下来。   九代停下脚步,叹息一声。   “看来,我们也只能送到这里了。”   登临王座的阶梯,怎么能有他人陪同。   他们也只是旁观者而已,如何能成那窃据神权的僭主?   万敌独自踏步上前,穿梭万古的风将他的衣袍拂起,千万人的颂歌,在这一刻,隔着千万年的时间,于此,为新神高扬——   万敌抬眼,阳光如雨洒落。   在他身后,悬锋的子民高呼着新王的名字,曾在战场上咆哮的战鼓,奏响最为激昂的乐曲,战士们随着鼓乐呼和,而手持盾牌长枪,盔甲齐全的斗士们,则整齐的在那高长的台阶前列队——   他们都注视着他。   悲壮,苍凉,亦或者庄严,肃穆。   鼓乐喧天。   是啊,这是一位王,走向他的王座的长路。   他们与那些悬锋人一起,在那台阶之下,看着万敌走到那两队斗士中央——   斗士如海一般分开,为真正的王让开一条坦途。   万敌从其中穿行而过。   此刻,万众的欢呼终于变成同一道声音,高唱着唯一的名——   “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   他们举起手中的兵刃,颂告那唯一的神——   “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   他们追随在他的身后,赞扬那唯一的王——   “——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   万敌穿过那长长的阶梯,消失在他们能目送的最远方。   那曾经见证了他与尼卡多利争斗,又见证了他们与盗火行者的争夺的圆台,此刻,是他镇守的王座,与厮杀的战场。   他侧坐在那鲜红的如血一般的王座上,目光穿过整片大地,望向那黑潮袭来的彼方——   看呐。   他说。   “母亲啊。”   歌耳戈之子。   “我已还乡。”   浴血,代冠。 [136]别怀疑:她义无反顾的奔向他们   他们该离开了。   长枪刺破空间,在他们身侧,划开一道裂隙。   这是万敌送他们离开的路。   这座城中的神明,为他们敞开了回家的路。   刚刚还在他们身边欢呼鼓掌的人群,如今,已经在泰坦的最后一声叹息后,彻底归于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的热闹都已经落幕,接下来,就是属于万敌的战场了。   xanxus闭了闭眼,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那高悬空中的天谴之锋,在它的剑尖那点过分尖锐的明亮之中,转身朝着缝隙走去。   没关系。   这并非是死别。   可生离……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可能他到底没有他想的那么无所畏惧,也没办法在走进万敌的一生后,又如万敌本人那样坚定的做出选择,带着他教会他的东西,抽身离去。   “老头子,回去之后,我们谈谈。”xanxus在缝隙前停步,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说。   “从来没有什么两全其美——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别假惺惺的用反思假装后悔。”   “——坦诚些吧,父亲。”   想斩断宿命的人,终究拥抱宿命。   逃离家乡的王子回家了,他也该长大了。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   他们,会在战场上重逢——不管是作为敌手,还是战友——他都会等待,并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说完这话,xanxus不再犹疑,率先抬脚走进了那道长长的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而xanxus的守护者们紧随其后,也一个接着一个的,追着xanxus离开了。   这道裂缝对面并没有直接展示成并盛的模样——   但xanxus走了,他们也就都跟了上去。   xanxus信任万敌,他们信任xanxus。   九代面色复杂,站在悬锋的土地上,他闭了闭眼,到底长叹一声。   生离这种东西,他早就已经在xanxus身上经历过一遍了。   不如说,xanxus已经很久没有称他为“父亲”了。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能这样平和的跟xanxus对话。   他们的关系,在半个月前,还剑拔弩张到几乎要兵刀相向。   “首领。”旁边的加纳许开口,“我和您一起去?”   “不必了。”九代已经记不清今天是第几次说出否决的话了,“我们的事情,还是得我们自己来解决。”   八年的冰封,甚至如今的指环争夺战,   加纳许还想说什么,但在九代坚定的目光中,终究没说什么。   其实,xanxus早就成长了。   希望万敌不要出事吧。   ……不过,万敌已经是半神了,还能有什么能让他也难以应对呢?   随着最后一个守护者踏入离开的缝隙,悬锋城,终于彻底空旷。   悬锋城内那亘古流传的风,依旧呜咽着哭泣。   ——此刻,命运重渊——   坏消息是大部分人都没有天赋。   好消息是小兰居然能用。   “大概是因为我们是同位体吧?”缇宝笑了笑,“*我们*是圣女嘛,就算是这欧洛尼斯祷言——也完全是学过的哦。”   缇里西庇俄丝拥有的天赋,小兰有,倒也没多奇怪。   “太宰先生?你不试试看吗?”中岛敦遗憾从操作平台处退回,“还有芥川……”   芥川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他已经有了罗生门,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加成,其实——并没有多重要。   因为不用测试他也知道……大概率是有的。   不止是他,其他黄金裔的同位体,应该都有。   他们只是不约而同的在毛利兰尝试成功之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了暂时退让而已。   芥川微微垂眸。   他想。   比起原本就有所依仗的他们,毛利兰……她什么都没有。   她本来只是个普通的女孩,除了并没有多少致命能力的空手道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他们没必要在这时候,打破一个普通小姑娘那与众不同的独一性。   ……尤其是在她的小男朋友用不想把她拖下水之类的理由欺骗过她之后,她更需要确认自己确实“有用”。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考虑别人的感受的时候,芥川先是一怔,而后,他几乎是下意识转过了头——看向退在一边,不曾对他们的尝试发表过任何意见的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他在微笑。   ……温柔的好像春日里的晨雾,朦胧的铺在朝阳之下,在消融之前,留下最不经意的柔软和沁凉。   “芥川?芥川!”中岛敦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发什么呆呢?”   “在下和你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这种地步吧?”芥川严肃重申,“你可以去找太宰先生发表感言。”   没必要绕着他转!真的!   “啊……芥川原来只是不欢迎我吗?”中岛敦一脸大猫失落,“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来了翁法罗斯之后,就是很想和你分享这些东西……”   芥川:?   “是什么让你产生了在下很好说话的错觉?”芥川微笑,“小心在下真的把你做成虎皮地毯——”   “天天踩吗?那也挺好……咳!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在芥川后退一步的动作中,中岛敦手足无措的努力找补,“我是说,我知道你不是真心这么想的——”   什么?你说他以前不这样?   他承认他之前说话有些太大声了还不行嘛!   “我就是真心这么想的。”芥川再度在中岛敦心碎的目光中后退了一步,和某只疑似兽流感的家伙拉开了距离,“你……犯病的话,可以去问问奥赫玛有没有兽医。”   不要传染给他,谢谢。   中岛敦:QAQ——   等等。   这段话,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换个角度……   “所以,芥川,你刚刚是在关心我吗?”中岛敦重整旗鼓,“我就知道,芥川和太宰先生一样,都是嘴硬心软的人呢——”   芥川:……?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就你这个症状,是送去兽医院都不用再请医生诊断就可以百分百确定脑子坏掉了的程度知道吗?   太宰治微微眯了眯眼,在中岛敦的真情实感的感动中,捕捉到了一点隐藏的信息。   太宰治转头,看向正在和昔涟一起调试迷津,打开被封印的房间的毛利兰。   ……或许,同位体的存在,并不只是影响到了本人呢?   “打开了!”毛利兰惊喜道。   “很厉害哦!”昔涟很给面子的鼓掌,“这下,小兰也是有成为大祭司的潜质的人啦。”   “还是不要了吧?”工藤新一插嘴,“听着不是什么很好的工作。”   他现在圣女PTSD,望周知。   “其实,祭司对于大部分城邦来说,都相当重要哦……毕竟承担着人与泰坦交流的职责嘛。”缇宝摇摇头,解释道。   “但拥有这样的资质的人,却相对来说,更少一些……所以,大部分和祭祀相关的人员,都会在城邦内,受到相当的尊崇……比如圣女。”   “关于这一点,你们稍等一会,就能够看到了。”   受到尊崇……工藤新一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似乎有些将过多的注意力放置在了那些威逼圣女的祭司上——而忘记了圣女本身在城邦民众们心中的地位。   那岂不是说……   哪怕是黑潮兵临城下,听从泰坦指引,什么都不做的缇里西庇俄丝也知道她一定会获救……   因为……   这座城里的所有民众,一无所知的遵崇着圣女的普通人,都愿意用生命,为她铺就一条,染血的生路。   他明白了。   他明白了——   正因为缇里西庇俄丝知道还有人牵挂着她,深爱着她,甚至宁愿为她放弃生命——   所以,她才更不能放弃他们。   他们义无反顾的奔向她,她也义无反顾的奔向他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因为这份信赖和崇敬……   哪怕是泰坦亲临,也无法将圣女从崖边劝回。   “好小的房间。”园子吐槽的声音传来,工藤新一却觉得远远近近的,听不清晰——   “我还以为会是那个大方块哐叽一下,从中间裂开什么的——”   “哪有那么神奇啦。”缇宝叹气,“*我们*出生的时候,圣女早就在多年的演变中,变得名存实亡啦。”   “能聆听泰坦指引的人,势必要担当他人的喉舌。”缇宁补充,“*我们*出生之后,母亲也尝试为*我们*争取过,但……”   “不过,为了体面,当权者还是稍微布置过这里,再加上,有妈妈的陪伴,*我们*的童年,并不算多么悲伤。”   “这里连窗户都没有……”毛利兰皱眉,有些心疼的开口,“这么狭小的房间,还有这些密密麻麻的石板……”   这里更像图书室,或者什么存放档案的边角——而非住人的卧房。   深处地下,没有阳光,没有桌椅衣柜……甚至连张能躺下两个人的床都没有!   就这?这还是布置之后的结果?!   “所以,长大后的我们,就乘着火筒,飞到了很多很远的地方呀。”缇宝眨眨眼,熟练的安抚道,“我们的眼睛,就是最漂亮的窗户啦。”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曾经遭受的非人对待不存在。”蝙蝠侠眉头紧皱,开口道,“他们应该被判刑。”   “不过二十年光阴,很快的。”缇宁摇了摇头,“他们做的事情……很多都与律法相悖,但他们本身就是当权者,所以这一点……并不重要。”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好控制的圣女而已。   “二十年……对于我们来说,恐怕已经是一个足够漫长的数字了。”森鸥外慢悠悠的开口,目光从这一眼看得到头的房间里扫过,“十年便足以让一个人的一生天翻地覆,何况二十年。”   “……对于*我们*来说,那二十年的不变,却总大过变化。”缇宁微微垂眸,“而成为半神后,*我们*连时间观念都……”   “缇宁,看这个!”缇宝的声音,从下方的小黑板前传来。   众人连忙跟上缇宁的脚步,来到了那小小的黑板前——   “我找到了*我们*留下的小发明哦。”缇宝笑容灿烂,“看!是*我们*的火筒!”   “小涟的力量好神奇!这里和*我们*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看看……”缇宁也抬起头,仔细观察,“对……是这个。”   “这个发明……”红罗宾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即就被震在了原地,“你们居然能搞出火箭?!”   不是,你们翁法罗斯有些离谱啊!   看着有点像古人,活得有点像古人,但不仅有手机,还有火箭?!   “嗯?火箭?很贴切的名字。”完全没意识到这东西有多离奇的缇宁,开口解释道,“毕竟*我们*从出生起就被关在这圣殿群之中,从未踏出雅努萨波利斯半步嘛……”   缇宝接着道,“所以,为了了解外面的世界,也为了尽到圣女的职责,*我们*花了不少时间学习各种知识,这些发明,就是我们通过那些知识做出来的哦。”   “可惜,最后除了用来送信,也没能派上其他用场……当初学过的那些知识,也全都还回去了。”   缇宝和缇宁都有些遗憾。   众人却一片静默。   “诶?大家怎么都不说话?”缇宝疑惑,“我们当年的记忆力很好哦,就算是翁法罗斯的所有地理和历史源流,都记得清清楚楚……”   “妈妈也教了*我们*很多知识,她会像讲故事一样,把这些东西全都串联在一起,变成一个又一个,连睁开眼睛都能想象得到的,妙趣横生的翁法罗斯……”   缇宁抿了抿唇,接着道,“只是妈妈离开之后,*我们*再去看那些写满了知识的卷轴,才发现那些卷轴里写的东西,好像一点也不有趣……”   “节哀。”蝙蝠侠安慰道,“她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嗯。”缇宁点头,“*我们*,也一直这么觉得——”   毛利兰紧咬下唇,想起自己的妈妈和爸爸……   她总是觉得爸爸妈妈分居是一件坏事,又无力改变他们的决定……她甚至怀疑过,是不是因为她,所以他们才变成如今这样……   妈妈很爱她吗?   毛利兰不知道。   爸爸很爱她吗?   毛利兰也不知道。   新一很爱她吗?   毛利兰无法回答。   那……就当他们,都很爱她好啦。   都会好的,总都会好的。   她要更懂事一点,更坚强一点,把这个家变得,更圆满一点……   “咦?小蝶,你在看什么?”昔涟微微偏头,从遐蝶身侧,探出脑袋来。   “啊,是这个。”遐蝶低头,示意昔涟看过来。   “嗯?”他们的谈话,也引来了众人的注意,缇宝和缇宁,也一起跟了过来。   那是……   一颗红色的宝石? [137]学会了: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纽约——   “喂喂,可别到处乱扣帽子,我可没那个本事,把这个世界弄几个大窟窿——”猫靠在椅背上,对于托尼的警惕视若无睹,“还有那个什么的欢愉——”   “那是什么?”   大黑塔:?   你自己是什么命途,你自己不清楚?   “有意思。”大黑塔的目光落在猫脸上,又很快收回,“在不知情的时候,就已经踏上了命途吗?”   “这……我是说,这个,有点不应该吧?”彼得插话道,“踏上命途的时候,不是会进入命途狭间,觐见星神吗?比如我,我之前就见到了博识尊——”   “那是因为你在资料库中见过祂,需要我再给你一点提示吗?”大黑塔双手抱胸,“如果还是想不出来,我就要怀疑你的智商是不是因为换了个脑子的原因掉光了。”   “你说过的,我也是黑塔之一。”彼得诚恳。   “所以?”大黑塔反问。   “所以其实有时候,你对自己大可以不必这么严苛的。”彼得双手合十,“我只是因为常识而一时间忽略了常识本来就意味着文明差异以及理解壁垒这个常识性问题而已——”   “你要是再这么说话,我下次就要关掉你的绕口令模板了。”大黑塔冷酷无情,“好了,说点正事吧。”   “由于一部分无意识踏上命途的人,除了并不认为自己觐见过星神以外,甚至会遗忘自己曾经进入过命途狭间——这种事并不少见,我们就暂时不追究这些问题。”   大黑塔三言两语把猫的疑问带了过去。   “你没有在同位体的事情上说谎,所以,我们应该同属于一个世界,只不过是你们还未走向星空而已。”   没错,这只猫刚刚提到了同位体。   也就是说,他口中的黄金裔,在通过某种方式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到了和他们长相几乎完全相同的人——   也就是类似于他,与黑塔·彼得的关系。   有趣。   非常有趣。   作为天才,黑塔已经能够轻易的跨越时间和空间的阻隔——   但,遇到另一个世界的同位体,甚至无所不能的黑塔,还不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   原本即将枯萎的兴趣,如同疯长的蔓草一般,让黑塔重新对这个课题,燃起了更加高扬的……好奇心。   彼得想要说话,但被大黑塔用一条私聊消息给堵住了嘴——   「如果你想独自主持一个大项目的话,你尽可以现在开口。」   彼得:!   被精准拎住后颈皮的谦虚小蜘蛛,自觉现在还没法成为主持一整个项目的管理者——   大黑塔啧了一声,对于某个黑塔对自己完全没有自知之明的行为,致以十分的不满。   他难道以为黑塔数据库的百分之八十是什么普通天才很容易达到的门槛吗?   有他去主持项目,那些人应该喜极而泣才对——哦,这里面没有掺杂任何一点黑塔的私心,比如让某个已经被科员们高举双手欢呼黑塔B的家伙,小小的成长一下。   大黑塔撑着下巴,随口道。   “由此,原本的第二结论的可能性迅速提高,即为你们的世界和这个世界重合在了一起,并由某种未知因素,造成了入侵——那么,那只猫,告诉我,你们的星球的名称是什么?”   “当然,不必担忧我会对它做什么。”大黑塔直言道,“事实上,我不在乎你们究竟是什么立场,但两个世界互相交叠这一点,我相当感兴趣。”   “如果条件允许,我会亲自去一趟你们星球所在的坐标采样——”   “这个推论并不严谨。”彼得举手,“抱歉,大黑塔,虽然我确实不想太早去主持项目,但我还是觉得,我必须重新申明两点。”   “其一,我们两个世界是否是重合关系,目前是一个未知数——你也说过,这是第二结论。我目前还是更偏向于两个世界通过某种方式,造成了完成了时空上的定向连接,而非重合。”   彼得认真道。   “其二,就算有黄金裔同位体的存在,以及我和你的短暂交叠作为佐证——但我们目前并也不能完全确定,对命途和星神一无所知的他们,与黑塔空间站确实同处一片星空。”   哪怕同处一个世界的可能性,目前已经被拉高到了相当离谱的地步。   甚至依据“如非必要,勿增实体”的原则,这个结论的真实性,也远超「三个世界同时交汇」的猜测。   但……   最有力的反驳来自于现实。   “我也是命途行者,如果他使用的是某种命途能量,我应该在早上就有所察觉才对。”   彼得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他身上的命途能力被以某种形式转化扭曲过,那我们就必须考虑他们世界的存在——究竟是否与我们的直接相关的问题。”   测定命途能量这种东西,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要研究一辈子的课题,但对于黑塔而言……都有模拟宇宙在手了,还真不差这点手段。   但测定并不代表完全肯定,命途之家存在交错,得出的数据也不一定完全精准。   也就是说,不能排除是其他能量被测试仪合理化之后,造成了结论错误。   彼得严谨的开口。   “所以——如果只是想要坐标的话,其实也可以直说的,大黑塔。”   Oh,My,God。   哈皮瞪大了眼睛,通过后视镜去瞅彼得。   虽然他在这里就是个摆设,这辆车里这会没有任何一个人把他当人——   但小孩,咱就是说,你是不是有点太勇了?   就这么直白的开口反驳了吗?万一那个叫大黑塔的,一张口全是和他老板差不多的傲慢的天才根本不爱听呢?   反正托尼很不喜欢别人张口就是反驳——虽然他偶尔真的会听。   “不错的质疑。”出乎意料的是,大黑塔并没有对彼得的反驳表达不满,“还有你,没错,就是你,长着猫耳朵猫尾巴的家伙,你的反应也通过测试了——我是说,关于你们对入侵的事,毫不知情这一点。”   彼得:……   “……我是不是又好心办坏事了?”彼得QAQ。   “那倒没有。”大黑塔直言道,“我早就做好你质疑的准备了——如果你真的一言不发,我会用其他办法让你开口的。”   彼得露出了疲惫的微笑。   谢谢,但并不是很想知道具体是什么办法呢。   可恶啊!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高中生而已!大黑塔是真拿他当天才练啊——   “哦,对了,既然你插嘴了,那新项目就由你来主导——记得去找艾丝妲对接。”大黑塔随口说完后半句。   彼得……一只彼得彻底失去了灵魂。   我好想逃,但逃不掉——   “豁,彻底黑白了呢。”猫伸爪一戳,硬硬的,好像是亖了。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哈皮,关掉。”托尼伸手,拍了拍哈皮的肩膀。   “哦,抱歉,我想着……稍微活跃一下气氛,这是很火的一首中文歌……我下次会换个歌单的。”哈皮收起勉强挂出来的笑容,麻利的关掉车里的音乐,在这里所有人的注视下,把自己的求生欲点满。   “不过刚好,现在,我想你们该有人给我这个一无所知的可怜人——解释一下你们的离奇经历?尤其是你,kid,或许你应该记得……”   “报备?”   彼得:……   如果说他刚刚是活人微死,那现在,他是入土为安。   这种见鬼的热闹,斯塔克先生您就不要再来添一把火了啊——   “kid?”托尼再度开口,“不要让我重复第三次,好吗?”   就像你爸妈在短时间内连续两次叫你的名字(不管是昵称还是大名),那都意味着这个问题你不得不回答——并且如果回答的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对,就会立马摊上大事。   “如果我说我今天下午还约了内德一起去他家拼乐高并且享受他妈妈的美味晚餐的话,我能从这辆非常豪华的车子上下来并且赶时间去参加我们的二人party吗?”   哈皮的脸皮抖动了两下,唇角死命下压。   刚说完孩子进步了,现在就又打回原形了。   “很抱歉,大概……”托尼一般不喜欢勉强别人,“No。”   “OK,Allright。”彼得把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耸了耸肩,仿佛面对自己不及格的成绩单被摆在了餐桌正中央的可怜孩子,张口就是——   “我其实在昨天晚上一不小心灵魂离体……或许那是灵魂离体,总之我穿越了时间空间还有什么别的乱七八糟之类的东西,暂时到了黑塔空间站——并且在那里打了一个月的工,然后还抽空见了一面博识尊,并且问了他一个我当时很在乎但现在看来可能有点浪费的问题。”   “然后我就在今天早上遇到了来还我书包的好心人……也就是坐在前面的那个……天呐我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一口气顺下来甚至不得不分两大段的彼得嘚吧完毕,垂着脑袋等待审判到来,“总之,就是这样了,之后的事,你都知道的,斯塔克先生。”   之后就是被从学校拎到车上,然后面临修罗场。   如果命苦是一种天赋,那他在这方面,真的是无人能及,谢谢。   “也就是说,你的爱丽丝梦游仙境,在一个晚上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托尼挑眉。   “大概是这样。”彼得没听到预料中的责问,稍微支棱起来了一点,“我在早上试图联系了黑塔……好吧,我没想到会暴露的这么快。”   他甚至觉得还能瞒!   托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但我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如果大黑塔告诉我我们的世界出了点问题的话——那我肯定会告诉您的,我发誓。”彼得连忙补充。   嗯,在场有两个求生欲拉满的人。   “我不是在说这个……好吧我是。”托尼叹气,“这件事我们等回去之后再说,现在——两位。”   彼得:……   虽然很感谢斯塔克先生还是给他留了面子。   但这跟回家再打孩子有什么区别?   哈皮悄悄给佩珀发消息。   「说实话,我觉得,托尼和那个孩子其实真的很像……但我保证,彼得绝对不是托尼的私生子!」   正在开会,突然收到消息的话佩珀:?   这个世界终于颠成了她看不懂的样子了吗?   算了。   开会重要,回来之后再问哈皮到底怎么回事吧。   正当佩珀要收起手机的时候,一条只有编号的账户发来的消息,突兀弹了出来。   「救我!救救我!我被困在地下三层A365室……」   佩珀的目光停滞了一瞬,很快,第二条消息,也弹了出来。   「疯了!都疯了!怪物,全是怪物,失控了,果然失控了,我就说会失控——」   垃圾短信?   佩珀刚要删除,却看到了这个账号之前的聊天记录。   等等。   这个编号……这是军方的信息?   此前的所有信息,都是严谨的有些冷硬的合作信息和采购单……   没错,哪怕斯塔克工业已经不再售卖武器,但到底还是龙头企业,涉猎颇多,在诸如红外感知,无人机,以及某些材料科技和改版民生用品,都依旧和军方保持着相当良好的合作关系。   所以……   是什么让军方的人,不惜用这个账号,发过来了那两条近乎在绝境中的无望祈求一般的信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股浓重的不安和失控感,骤然在佩珀心中升起。   ——命运重渊——   “啊,是这个啊。”缇宝和缇宁显然认得这个。   “这……似乎是缇宝大人的家乡的特产?”遐蝶有些犹疑的问道,“我之前,看到缇安大人,似乎很想买下来……”   “……原来,那天我们争吵,你看到了呀。”缇宝勉强的笑了笑,“没错,它确实是我们家乡的遗产……而且,我骗了缇安,那位古董商人并没有卖假货,那也确实……是真品。”   “啊……”遐蝶惊讶,“……为什么?缇宝大人?”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你们就知道了。”缇宝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垂眸,开口道。   “*我们*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还是很小的时候。有一天,妈妈从外面回来,带了一块回来……可她脸上挂着泪痕,随手就把它放在了桌上。”   缇宝看着那块宝石,眉眼中带着几分哀伤,“*我们*还小,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就拿来玩,结果一不小心打碎了……妈妈并没有生气,只是抱着*我们*,沉默了很久。”   缇宝蹲下身,将那块宝石捡起,捧在手心,接着说道。   “长大后,*我们*才知道,在雅努萨波利斯,如果有人为命运光荣赴死,圣女就要从火山的采石场中,采撷下一块晶石,细细打磨完好,再交由死者的家属接收——”   也就是说……   那其实是……某种形式的遗物?   “而*我们*见到的那一块,就属于妈妈的朋友……他倒在了战场上,也没有任何在世的亲属可以接收那枚宝石,于是,它便就只能由妈妈收留。”   但它依旧脆弱,到底碎裂在了缇里西庇俄丝的掌中。   可是……妈妈为什么要抱着缇里西庇俄丝哭泣呢?   安室透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点异样,但又很快被压下。   ……可能只是太过伤心了吧。   缇宝讲完了有关第一次见到宝石的事情,在明亮的灯光中,她手中的宝石上闪烁的,如同眼泪的光。   她说。   “而后来……妈妈在仪式前夜,也给了*我们*一块美丽的宝石。”   众人惊愕低头。   所以……这块宝石——   就是她在赴死之前,对于她那注定陨落的命运的宣告吗?   “缇安那时候的记忆,已经磨损大半,她不记得这块宝石的寓意……并不吉祥,吵着要把它买下来,所以,我欺骗了她,告诉她,这样的脆弱物品,根本无法在岁月的裂隙中留存。”   缇宝低着头,看不大清神色,“但其实,*我们*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就是属于过往的雅努萨波利斯的宝石……”   属于某一个慷慨赴死的人。   或许,他们还在曾经,与彼此打过照面……   “……抱歉。”遐蝶抿了抿唇,“我……我在之后,还是把它买了下来,本来还准备镶嵌好之后,再送给缇安大人……”   “可以的。”缇宝点了点头,“对于缇安来说……现在,它已经是,最好的礼物啦。”   明明只是旁观者。   所有人的心脏,却好像在同一时间,被那颗小小的宝石给彻底攥紧一样,酸涩又悲伤。   “新一。”安室透缓缓蹲下,在工藤新一耳边说道。   “你有没有觉得……这颗宝石,很像我们当初在娃娃机里见到的那只红色娃娃的眼睛?” [138]我们啊:会在鲜花芬芳的西方尽头重逢   娃娃……   工藤新一一愣。   经历了这么多事,就连他也要几乎忘了,他们进入梦境,再遇到缇安,来到命运重渊……这一切的导火索,还有一只娃娃!   “我记得,缇宁最后,好像把它交给了警察……”工藤新一绞尽脑汁的思考,“等等!”   “安室先生,你后面有关注过那个娃娃的去向吗?!”   柯南的声音带着近乎惊恐的急切,声音调都扭曲的拔高了一瞬——   安室透微怔,“我们后面很快就陪着缇安她们去了命运重渊,我还没来得及收到案件的后续……”   后面他继续追查黄金裔的事,有很快遇到了缇安,可谓是应接不暇,根本没心思去关注一个已经被送到证物袋里的娃娃——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琴酒他们——已经把娃娃劫走了呢?”   琴酒他们可明确从缇宝嘴里知道过那个娃娃……是导致他们也进入了缇宝的梦境的主要原因啊!   工藤新一呼吸急促,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恐怕已经迟了。   这种引发过异常的物品,那个组织,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   甚至,他和安室先生都不在,赤井秀一又去了横滨……琴酒的行动,几乎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可笑他们竟然以为东西到了警察手上,就已经是囊中之物——   安室透面色骤变。   工藤新一还没想到,他可是一清二楚……警察里可也有黑衣组织的人!   盗取证物……琴酒他们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就有的是腐败的败类把东西送到组织手上!   “是我忽略了这一点。”安室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但这件事,未必没有好处。”   工藤新一微微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组织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检查那个娃娃。”安室透不愧是金牌卧底,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开始制定计划,扭转劣势,“比起被封存在证物袋里,他们的检测报告……会更有价值。”   难点只在于……他们该如何拿到报告罢了。   也就是说。   工藤新一看着安室透面露思索的脸。   得看「波本」——有没有资格接触到这些机密了。   但这必然意味着安室透得冒险行动……甚至安室先生之前在梦境里的行动,已经引起了琴酒的怀疑——   可恶,到底还是棋差一招……竟然要引发出这么多难处理的后续!   他们都没有考虑琴酒没有想到这个的可能。   抱有侥幸心理的家伙,早就死在琴酒的枪口下了。   “这件事我们出去再处理。”安室透深吸一口气,“我会想办法把东西拿到手……现在,和神谕相关的东西更重要。”   他还记得,缇宁说过,娃娃在哭……当时他还以为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呢。   现在想来,那恐怕这就是个写实的形容词……安室透嘶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后背突然爬上了一层凉意的感觉呢。   “大家,我找到缇里西庇俄丝了——她在这里,只是……”库洛姆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小小躺椅里的女孩,面露不忍。   那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如同婴孩蜷缩在的母亲的怀抱中……可她的背后,依旧只有一个冰冷的躺椅。   “意料之中。”缇宁走了过来,看着女孩,平静的开口,“毕竟,到了要启程的时候了。”   要启程……是出发,为逐火启程吗?   她还那么小……   库洛姆是一个很会共情的小女孩。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有些难过了。   那些分明早已感受不到疼痛的器官,在她身体里,好像也被情绪撕扯着,揪成一团。   她出车祸的时候,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也是这样蜷缩着的。   那时候,好疼好疼啊……   被豺狼虎豹环绕的圣女……被人们爱戴尊敬的圣女……失去了妈妈,独自支撑着长大,学习成为圣女的小女孩。   她是不是,也好疼好疼呢?   或许,他们见到的幼小的缇里西庇俄丝……也是在提醒他们,剥去圣女的外壳,其实缇里西庇俄丝,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会思念妈妈的小女孩吧……   “没必要为一段记忆难过。”六道骸的声音几乎是从耳边响起——瞬间把库洛姆拉回了现实。   “过去就只是过去而已,她现在站在所有人面前——就不需要任何人来怜悯她的苦难。”   “圣女就是圣女,没有必要非得透下去看什么东西……那就是她的身份,她的力量,非得把谁还原成自己想象中的模样,怎么不是一种暴力的愚蠢——”   “骸。”纲吉站在库洛姆旁边,叹气,“不要这样说。”   “每个人都希望别人能看到自己都内心,那应该被称为共感,而不是幻想。”纲吉伸出手,把云豆骸摘下来,在骸鸟炸毛之前,伸出手摸了摸骸鸟的头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所以,剥离掉骸幻术师的身份,我看到的,是一个对家人很好,也努力的反抗了坏人的骸……难道骸也要说,不想别人认识到这一点吗?”   库洛姆在一旁赞同的点头。   一副骸大人就是世界上最好的骸大人的模样——完全站在了纲吉那边。   六道骸更气了。   “不想!”六道骸炸毛反驳,而后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他这似乎有点欲盖弥彰。   骸鸟冷笑一声,努力挽回自己的面子——   “可恶的黑·手党,偷换概念倒是学的炉火纯青!”   “谢谢夸奖。”纲吉压了压骸鸟的羽毛,“其实骸说的,其中一部分,也不算错。”   “就算你换方式讨好我,我也不可能——”六道骸嘴快的话说了一半,就突兀的刹住了车。   ……鸟的脑容量还是有点儿太低了。   他才不会用这种好像很想让彭格列讨好自己的样子说话!!!   “我是真心认同的哦。”纲吉摇了摇头,“成为一名好圣女,是缇里西庇俄丝的愿望,不论如何,我都觉得,不应该否认她的梦想和她为之付出的努力。”   “我们可以看到她的真实,也要尊重她的苦难,和她从苦难中生长出来的力量……对吧,骸?”   六道骸:……   “你意大利语什么时候进步的这么快了?”   那段话……甚至跟那个小婴儿的语调一模一样!   “最近恶补了一下。”纲吉尴尬一笑,“嗯,毕竟了解一下,也能更好的和大家交流吧……不能总让大家主动靠近我嘛。”   六道骸狐疑的歪头盯纲吉。   纲吉更心虚了。   “因为这家伙加上xanxus的联系方式之后,才发现xanxus的日语水平仅停留在口语——”里包恩神奇闪现。   “要聊起来的话,大概只能刻苦勤奋的开始背单词了呢。”   “里包恩!!!”纲吉大囧。   “而且,我觉得我应该提醒你一下。”里包恩啧啧两声,“那家伙故意的。”   纲吉:?   “他的守护者里又不是没有精通多国语言的家伙,他本人也接受了相当不错的教育——你觉得他不懂日语读写的可能有多大?”   里包恩勾起唇角,“被耍了呢,蠢纲。”   纲吉:……   “……我居然完全没注意到……”纲吉的脑袋上开始下沮丧的雨。   “不,你该庆幸才对。”里包恩嗤笑了一声,“对你来说,有些东西,大概已经像探囊取物——”   如果他没记错,蠢纲在打完尼卡多利之后就加上了xanxus的联系方式——但直到几天前,xanxus才突然回复了他打招呼的消息。   用的意大利语。   还不懂吗?   他默认那个位置是你的了——蠢纲。   “……你又在找什么?”里包恩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一只左张右望的蠢兔子——更糟心的是,还是自家的。   “毯子啊。”纲吉贴心道,“她还在睡,我给她盖个毯子,不然容易着……”   纲吉刚要拉过一旁椅子上的厚毯,却在触及缇里西庇俄丝的瞬间,感受到了如同洪水流涌一般涌来的过往。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红色的长头发,眉眼里有缇里西庇俄丝的影子。   她怀里搂着幼小的缇里西庇俄丝……很好认,她长得和缇宝一模一样。   长发的圣女,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孩子的脑袋……她们长得像极了,甚至连眼睛,都是一样的,如同天空和大海一般的蓝。   ……也很像小兰长大后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他们站的太近,几乎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看到了那段记忆。   工藤新一的呼吸都放轻了。   “妈妈,你明天就要去参加那个仪式了吗?”幼小的缇里西庇俄丝,天真的发问。   竟然是死亡的前夕吗……   蝙蝠侠皱眉,看着母亲怀里的小女孩,对于那群争权夺利的家伙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她还那么小。   连欧洛尼斯都心疼她。   那群家伙,为了一个更好控制的圣女,连一个小女孩失去了母亲要怎样生活都不在意……   不。   或许正是因为在意——因为在意,才要在她还没长成的时候,就砍伐下庇护她的树木,因为在意,才要让她依附着他们生长,完全长成他们需要的样子。   “畜生。”迪克暗骂了一句。   蝙蝠侠没有阻止他说脏话。   ……其实他也挺想说的。   但过往的回忆,并不会因为他们的情绪,而有半分停留。   温柔的母亲含着浅浅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自己将要赴死的难过,如同往日一般,询问小缇里西庇俄丝有什么问题。   “我也想去参加仪式!”小缇里西庇俄丝一无所知的抬头,提出自己的请求,“我也有想要问雅努斯的话——”   “是什么呢,我的好女孩?”母亲耐心的问她。   “我想问……怎么才能赶走黑潮!”小缇里西庇俄丝坚定道,“如果没有黑潮,大家就都能好好的生活下去了——”   对于自己幼小的女儿的宏图大志,红发的女人,如同每一个母亲那样,用一种鼓励的笑容,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然后,她说。   “这样啊。我们的小缇里西庇俄丝很厉害呢,不过,很可惜,这是一场秘密仪式,只有妈妈才能主持。”   已经知道了结局的他们心头一紧。   “如果你想让妈妈帮你问问泰坦的想法,就答应妈妈一件事,怎么样?”似乎是不忍女儿失望,母亲又补了一句——   不详的预感在众人心中,生根发芽。   “什么事呀?”缇里西庇俄丝每问一句,就好像离扇冰冷的,残酷的门越来越近……洋溢着幸福的孩童,尚且不知危险的到来,也不知道明天一过,母亲就再也回不来啦。   “很简单。”母亲依旧笑的温柔,仿佛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一样,叮嘱她,“你要乖乖睡觉,不论梦到什么,都不要害怕——”   “就这样,一觉睡到大清早,睡到明天,艾格勒下一次睁眼的时候。能做到吗,亲爱的?”   “这么简单,当然可以啦!缇里西庇俄丝可是最厉害的雅努斯圣女……呃,小圣女!”小小的孩童骄傲,但她与生俱来的天赋,似乎又在提醒着她什么……   “可是,为什么?”她追问——   工藤新一甚至想再往前两步,看一看她的眼睛中有没有生出探究——   如果小缇里西庇俄丝察觉到了母亲的离去——她用尽全力挽留的话,会不会……   “因为呀……这场仪式,可能会持续很久。”   “有多久?”小缇里西庇俄丝再度追问。   作为命运的宠儿,她可能……不,她一定已经察觉到了那似有似无的不安。   而母亲的手,仍旧像往常一样,轻柔的穿过小缇里西庇俄丝的发丝,带着最留恋的温度,和最痛苦的别离。   她甚至不能和她唯一的血脉,唯一的亲人告别。   命运如同一把高悬的利刃,在刺下的时候,绝不会因为谁的不舍而停留。   她说。   “我的好孩子……明天,妈妈就会回来。”   明天。   就好像她只是出了趟门一样。   工藤新一收紧了拳头,他其实无比清楚,一个幼小的孩子,在大人已经认定了的事情面前,究竟有多无力。   但他还是忍不住寄希望于母亲对缇里西庇俄丝的爱,足以压过那政治斗争的漩涡中的阴暗。   “或许,不是呢?”说话的是安室透。   他疲惫的闭上眼睛,声音和温柔的母亲重叠在一起——   “如果她不去死的话,那缇里西庇俄丝就永远不会安全……缇里西庇俄丝甚至永远只能待在阴暗的地下,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接着躲藏——”   “如果明天来不及,那就明天的明天,如果明天的明天也不行,那就等到下一个明天。如果过了很久很久,妈妈都没有回来……”   “那就说明仪式已经成功,妈妈找到了赶走黑潮的办法,去到了彼岸那片崭新的天地。只是因为许多原因,妈妈没有办法回头来接上我的好女孩一起……”   雅努萨波利斯只需要一个圣女。   她们本来就只能活一个——既然母亲绝不会下手杀掉自己的孩子,那就意味着,总有一天,她得为缇里西庇俄丝的活……而去死。   或许她是被谋杀。   或许她也在努力争取什么,但终究没有成功。   但她一定很爱自己的女儿——   否则,就不会连自己即将死去的事实,都不肯让她太早知晓。   她就那么温柔而无声的做出了取舍,然后编撰出善意的谎言,连塞纳托斯那冷冽的寒风,都未曾让她的孩子尝到。   “妈妈会在那边等你,一直等你,只要你做一个勇敢又善良的好孩子,我们,就一定能在那片新天地重逢。”   她温柔的描述着那方新天地。   “那里是西风的尽头,玫瑰色的天际中,挂着无数的星辰,月亮和太阳交相辉映,大地开满鲜花,还有一片银白色的浅滩,就像霜雪一样……那是旅途的终点,没有风雪,严寒,骤雨,没有人会受到悲伤的感染……妈妈就在那里等你。”   “真的吗?”女孩喜悦的向母亲再度确认,如同拿到了糖果的孩童,满脑子都是幸福的场景,“听起来……就像梦里才会有的小岛!”   “我明白啦!到时候我就乘着月亮,扬起星星坐的船帆去找妈妈!那,我们约好了哦!”   “约好啦。”母亲点头,轻轻的在女儿额间落下一吻,“只要向着明天出发,只要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   看哪。   如果连算计好的死亡都是为了爱的话,那缇里西庇俄丝的挽留,就注定了不会成功。   “我们,就一定会在西风的尽头,重逢的。”   明天见,缇里西庇俄丝。 [139]学不到:一切就都完了!   ——纽约——   佩珀毫不犹豫的给托尼打了电话。   在她回复那条信息之后,她等了足足十分钟,也再没等到那个账号发来任何模板款官方标准敷衍话术。   那问题就很大了。   有官方回复,就意味着军方目前还存在可组织的兵力,暂时还能压下异变……   但……什么消息都没有。   也就是说,军方内部恐怕已经到了彻底失控的地步,甚至根据那两条消息披露的些许情报,再糟糕一点去猜测……恐怕连拥有人类思维,能够在手机上打字的人——   都没了。   佩珀当机立断,暂停了会议,出门打了这个电话。   “我知道了。”托尼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佩珀,你有打过他们的电话吗?”   就算有这两条消息,贸然进入军方基地,也容易给复仇者们招致一些麻烦——   “打了。”佩珀立刻回答,“全是占线,只有一个正在外休假的军官的私人联系方式完全畅通,她答应我们可以去打报告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复。”   “OK,这样,刚好,最近的斯塔克员工们大部分都在放假,佩珀,你,和剩下的所有人一起,现在,立刻从顶楼的机场飞去复仇者的新基地。”   托尼开口道,“这件事交给我,你先快一点过去,可以吗?”   “……你是在担心又有什么恐怖分子悄悄进攻斯塔克大厦?”佩珀闻言,当即用手机通知所有还在大楼里的员工,她的工作效率向来很高,而斯塔克大厦遭灾无数,员工们的求生欲也很高。   没办法,谁也不知道钢铁侠什么时候就招惹到了一些致力于报复社会的家伙——如果军方的基地都出了问题,那他们下一个目标,大概率就是这群超级英雄。   众所周知,超级英雄们大部分都和斯塔克工业有关——斯塔克工业又在市中心,人流量相当密集,简直是搞事的好舞台。   所以托尼才想把这一部分搬到远郊去,免得打起来的时候,波及到附近的员工和居民。   反正超级英雄们又没有通勤的烦恼。   “不过,我没打扰到了你和新欢的约会吧?”用放松的语气和托尼开玩笑——刚刚,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旁边彼得的半边肩膀。   “噢,佩珀,不要开这种玩笑。”托尼把脑袋向后仰,顺便把彼得整个拍了进来,“我在处理孩子闹出来的一点小麻烦——”   “他被叫家长了?”佩珀站起身,往顶楼机场的方向走,“还是说,他需要短暂的回家一段时间?”   毕竟现在是上课时间——彼得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托尼车上。   “事实上,佩珀女士,那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努力为我学到的东西正名而已,结果被不知道哪个家伙直播了出去,所以斯塔克先生才——”   彼得连忙凑到镜头前解释,话说了一半,就被托尼嫌弃的用另一只手推开——   “是我在和佩珀打电话,OK?你要是想和她聊天,你可以等会自己打一个。”   “呃,我没有佩珀女士的私人联系方式。”彼得眨巴眨巴眼睛无辜的大眼睛,和托尼如出一辙的让人没法发脾气的表情,让托尼本人都为之一噎。   “你可以把我的私人账号推给他。”佩珀轻笑了一声,被一大一小两个家伙大眼对大眼的姿势逗乐了,“我不介意和你聊会天……嗯,但最好不要在上班的时候,我大概不会很及时的回复你。”   “哦天呐,那你要遭受无数条消息的轰炸了。”托尼一边嘟囔,一边直接把彼得的账号添加进了佩珀的私人账户好友里,“在该安静的时候安静一点,明白吗,kid?”   “我保证!”彼得就差举手发誓了,捧着自己的手机,看着上面的联系人,兴奋的就像迎面遇到钢铁侠小孩子——好吧他现在迎面遇到钢铁侠还是会很惊喜。   “天呐我居然加到了佩珀女士的联系方式——”   “你加到螺丝他们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大黑塔饶有兴致的把这一段录了下来,“录好了,我会把它们分享给其他人的——包括你很喜欢的知更鸟小姐。”   这个是开拓者在中间牵的线——反正彼得是对知更鸟的歌喉一耳朵惊艳两耳朵推崇三耳朵开始嗖演唱会门票的。   托他的福,黑塔们也算间接加上知更鸟了。   所以……   彼得:(●V●)→(●_●)   嘻嘻→不嘻嘻。   “拜托务必不要——而且我加上知更鸟小姐的时候明明也很激动的!”彼得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不要污蔑我啊——”   “不要也可以。”大黑塔很好说话(并不),“你来帮我打下手吧,过两天,我有一个项目——”   “哪个?”彼得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给机器头脑袋里发一段消息的那个?”   “看来你的记忆力还没消退。”大黑塔点头,“是那个没错——那边的钢铁罐头,别用那种我抢了你的助手的目光看着我,他自愿的。”   “而且——给一个寰宇闻名的天才打下手,这份履历,说出去可足以让他主导星系级别的项目——众所周知,和天才沾边的东西,含金量可没那么低。”   “但事实上,我觉得我离独立行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至少现在不行。”彼得诚恳,“拜托了,大黑塔,我真的不——”   “那就这么定了。”大黑塔直接打断了彼得的话,“在说这种丧气话之前,你最好清楚一件事——你也是黑塔之一,我可不喜欢听到「我」当着别人的面贬低自己。”   “还有你——”大黑塔转头,看向猫,“你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只是在想一些别的事。”猫摇了摇头,“那两条消息,我可以看一下吗?”   “那个账号发来的那两条?”托尼随手拉开一个屏幕,把那条消息投屏到猫面前——大方的钢铁侠开口,“喏,我刚查了它最后显示的坐标——在一个地下军事实验基地里。”   “好消息是那里常年封闭,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一时半会也扩散不出来,还有疏散人群的余地。”   “坏消息是我入侵那里的内部网络失败了,显示全面掉线,根本无法接入,大概是设备都被损坏了——看来这次的家伙,对现代科技不怎么友好啊……他总不能是网恋受伤了吧?”   这话里没多少警惕心,反而带着点调侃的意思。   毕竟钢铁侠应对过的危机数不胜数,别说对科技不友好的了,对钢铁人不友好的都比比皆是——   还在线的佩珀:……   那恐怕是因为你拉仇恨值的天赋有点奔EX去了。   “我们已经上来了。”佩珀开口道,“员工一共一百三十六人,还有几个学校来实习的学生,飞机上现在是一百四十人。”   “那边还没完全装修好,我给他们先开放那栋装修完毕的外层楼?”   “随便好了,你来安排。”托尼对此的回答相当敷衍,他本来只想让佩珀先离开,其他人各回各家,但为了避免有些人滞留……才选了这个方案。   “我觉得我得去实地看看了——军方的资料库里没有相关信息,Friday顺便查出了那个实验基地报备过的所有项目,今天下午排到的是武器威力测试。”   “听上去和什么怪物从天而降没关系——除非他们又想搞什么战争兵器之类的东西。”   “注意安全。”佩珀点了点头,“我有消息的话,会联络……等等,那位军官回复了。”   佩珀把这边的电话暂时撂下,去接那位军官的电话。   托尼却拉开了车门——时间不等人,他准备现在就出发。   “等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托尼迈出的那只脚才刚落地,又回头去看车上的两个人——   彼得和那只莫名其妙出现的猫。   彼得率先开口,“斯塔克先生,我和您一起去——”   没等托尼反驳,猫就点了点面前的两条消息,转头开口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最好别一个人进去。”   托尼把那只脚收回来了。   “你知道?”他说,“和你们有关?”   “应该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又被大象压成饼才对。”猫叹气,“而且——情况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更糟。”   托尼皱眉,“……说清楚。”   “那个资料库还开着吗?”猫探头过来,“你先试着搜一下横滨。”   托尼:?   “横滨?”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单词……但托尼一时间想不大起来。   Friday已经自己把搜索框打开,把这个单词打了进去。   很快,两行绝密资料就跳了出来。   「抱歉,先生,红色加密级别信息,需要您手动操作,通过特别校验码解锁。」   “我来吧,别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顺便给你升个级,就当是我借用的报酬好了。”大黑塔随手把纸一样的加密程序戳开,扫过资料里的内容——   大黑塔查看内容的同时,里面的东西,也被他顺手一并展示在了三人面前。   “《关于横滨不明异变体的进攻性研究报告》……”   彼得倒吸一口凉气。   “该不会是他们主动把——”把那些东西带回了纽约吧?!   “没错。”猫打了个响指,“横滨之前被黑潮入侵,可闹出了不少的乱子,死伤惨重……那种时候,恐怕也没人有精力去阻止某些浑水摸鱼的家伙——趁乱带走些什么东西。”   这可一向是他的偷盗小技巧,现在——算是被别人剽窃了?   算了,毕竟美国的间谍嘛,对日本来说只能算是情趣,哪个城市有都不稀奇——   “前两天还有个FBI前去横滨调查,虽然那时候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他也没拿到什么东西……但这并不代表来的比他早的其他人一无所获——谁让宝藏这种东西,来的越早的人就越有优势,来得晚的就只能捡漏,还不一定捡的到——”   赤井秀一该不会以为,他真的能瞒过高层,独自前来调查吧?   作为一个普通的FBI,他能在那时候接着进入横滨,就已经意味着,他进不进来来,在真正想要“好东西”的人眼里——已经不重要了。   否则,赤井秀一应该早在把柯南送走就马不停蹄的返回横滨了吧?   是谁拖慢了他的脚步呢?   “也就是说,他们收集到了那些东西,并且用它们做了实验,然后实验失控……”   果然是那群敢偷偷在人体上借着接种疫苗做病毒实验的家伙能干出来的事。①   托尼揉了揉眉心,只觉一阵糟心。   “说实话,这个开头,有些像大部分丧尸大片的必备背景故事——我猜,它还具有传染性?”   “也许,你可以往更糟糕一点的方向想?”猫摸了摸下巴,友情建议,“嗯,说不定里面的人都已经变成了黑潮造物——”   “或者说,所有的活物,包括你说的那些设备,都已经被黑潮吞噬——它现在大概率正在外扩。”   黑潮这种东西,可不会被一个小小的实验室满足。   想起黑潮吞没的那些城邦,猫微微垂眸,半张脸淹没在暗色中,声音微沉。   “说不定……真的黑潮,还会根据它的存在,真正降临。”   到那时候……生灵涂炭,近在眼前。   就像高层的错误,不应该让民众买单一样。   军方的实验,不应该蔓延到无辜的人身上。   猫闭了闭眼,长叹一声。   “而当初帮助横滨度过灾难的黄金裔们——没错,除了我这个和黄金裔没什么关系的小贼以外,他们大概全都留在奥赫玛处理有关纷争泰坦火种的事……他们根本来不及支援这里。”   “托尼!”佩珀突然切回了连线,语调急促,“你现在在哪?先不要进实验室!”   “他们研究的东西有问题,人会转变成怪物然后彼此攻击,军方派了新的军队进去,热武器的效果有限,轰炸也只能消灭怪物,不能消灭那些黑色的东西……”   “如果你已经进去了,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接触到它们,一定不要……据说最开始的一例转变,就是因为实验事故,手套出现了破口,不小心接触到了本体——”   佩珀的语速极快,“他们发布了紧急状态,但那个实验基地的上方有将近二十万群众!!!”   “如果让它成型,一切就都完了!”   尼克·弗瑞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 [140]没道理:这一次,大概只有我们了。   “托尼,你现在在哪里?”弗瑞的话顺着听筒传过来,他甚至来不及听托尼的回答,立刻就接了下一句。   “军方的实验基地出了点问题,情况很紧急,需要复仇者们协助——坐标已经发到你的账号上了,要快!”   “那上面还有二十多万民众没有撤离,我们需要至少两个小时——”   “事实上。”托尼打断了尼克·弗瑞的话,“早在你打电话之前,我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所以,你没有什么其他的话要告诉我吗?”   托尼的回话很冷静,弗瑞本来要回应前半句话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他疑惑的反问,“托尼,现在情况很紧急,有什么别的问题,我们可以稍后再谈,等你回来之后,我保证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是说。”托尼一边和弗瑞通话,一边把坐标和相关的情报发给复仇者们。   “关于军方私自研究曾经引发过灾难的特异物品——并且导致它最终失控,你们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作为神盾局的局长,尼克·弗瑞陷入了一阵近乎尴尬的沉默。   在其他已经加入了频道,但被托尼禁言的复仇者来说,这简直是大瓜本瓜——   “……我们可以之后再说这些事吗?”尼克·弗瑞不愧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开口就是对超级英雄们的绝杀,“那些无辜的民众,还在等待着我们的拯救。”   “现在不是对峙的时候,托尼。”   “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托尼还没回话,大黑塔就先截断了话头——   “好像没有第一时间到达,反倒变成了我们的错了?”   彼得也算超级英雄,这话大黑塔说的脸不红心不跳,“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这样简单的道理,居然都已经被这里的人形生物们,完全忘记了吗?”   彼得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知道大黑塔从来不吃别人给的压力,但……直接开怼的吗?!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现在,我们似乎确实应该快点……”小蜘蛛弱气的开口,怂唧唧的小声反驳。   “闭嘴。”大黑塔双手抱胸,冷笑一声,“难道我们没到,那些闯祸的家伙,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开始收拾烂摊子了吗?”   “难道还在等着我们动手?那可真是够清闲的——该不会到时候还要躲在别人身后,高高在上的评判一句只是实验失误而已,下次还敢?”   尼克·弗瑞的脸皮抽动了几下,光秃秃的脑门上划一丝冷汗。   ……军方其实到了。   但不是来救人的。   是深入实验室,去把原初样本取出来的……   顺便保护那些还在纽约的高官政要,在事件爆发之前快速离开。   他也不是没提过要求他们前来疏散群众,但……   他们的回复是。   「我们不是来救人的,军队没有救人的职责。」   “你是谁?”没法在其他事情上反驳,弗瑞只好换了个角度,“我不记得复仇者中有这样的——”   “所以我替他们封锁了整座城市,现在,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都逃不出去——只能进,不能出。”大黑塔直接打断了尼克的话。   “我可真善良,黑潮就算爆发,也会被局限在这座城市里——如何?不用感激涕零,我总是乐于助人。”   这下连哈皮都猛回头了。   这才刚爆发,那岂不是意味着——   那些完蛋玩意们根本逃不掉了?!   那纽约第一时间被放弃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说不定真的能等来援助!   哇哦。   「我喜欢他,他是谁?新成员吗?」黑寡妇的消息从私聊频道上猛然跳出来,带着满满的欣赏,「虽然你没有通知过我们新成员的事,但我完全不介意他加入复仇者——我们或许可以再为他补一个欢迎party。」   一想到被无差别干掉的家伙里也有那些身家万亿的吸血鬼们,她就忍不住高兴。   “你到底是谁?”弗瑞的头都要大了,“私自封锁交通是违法的——”   “那就让他们来审判我好了。”大黑塔根本不在意,“如果他们敢的话,我也不介意的为他们单开一个课题。”   “别别别!”彼得的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天杀的,谁知道天才们有多少天才妙妙小工具——但光他看到过的那些黑塔空间站里的研究项目,其中就有不少杀伤力巨大的对星武器。   黑塔手里的东西,怎么可能比这个威力还小?   “千万不要!”彼得的声音猛的抬高,“他们,他们……他们还不配让伟大的黑塔大人出手!”   要知道,天才们的道德水准,可也是天才级别的。   黑塔已经是里面最有人性的那个了!!!   “自卖自夸?可以,我应允了。”大黑塔并不觉得彼得的话有什么不对,“只是一个临时防火墙而已,免得那东西外溢——对了,那边的光头,你似乎也没提醒这些……哦,超级英雄们,黑潮具有传染性吧?”   尼克·弗瑞:?   “它有传染性?”他不可置信的真心实意。   “Allright,看来我们的军方瞒着我们的事情不少啊。”托尼给气笑了,“我可不想看着复仇者中的任何一个变成怪物——然后再被他们以实验的理由拉走。”   弗瑞感知到了一些不妙的因素。   没错,虽然看上去已经非常成熟了,但钢铁侠——他偶尔,其实,大概,可能……会有点任性。   这符合一个亿万富翁的生长环境,不是吗?   “我保证不会。”弗瑞抢在托尼拒绝这次任务之前,当机立断的开口,“神盾局事先不知道它具有传染性,我们会提供防护设备,疏散出来的人,我们也会严格进行隔离——”   托尼勉强满意。   “先去复仇者基地,那里有为你们打造的新装备。”托尼在频道里叮嘱,“大概能包裹住全身——哦,至少不那么轻易被划破,而后因为一个小口子感染什么的……你呢?前面的那只……我是说,你叫什么?”   “赛飞儿。”猫靠在椅背上,开口,“叫我赛飞儿就行。”   “好的,赛飞儿,他……算我请来的专家?对于上一次黑潮在横滨爆发,他有相当的经验,Right?”托尼看向赛飞儿,向他确认。   “算不上经验,顶多只是打过几次交道而已——给你们一个算不上警告的提醒,黑潮会吞噬所有它能够吞噬的生命体,而后将它们冶炼成一具烧空的躯壳,任它驱使。不管是谁变成了那样的怪物……都已经无可救药了。”   “他们的生命和灵魂都已经被抽干,没有再回归那句破败的躯体的可能,更无法前往冥界,归入塞纳托斯的怀抱。”   这不就是……和魂飞魄散没有什么区别吗?   “所以……”彼得了解过一些命途颠佬们的发癫之作,清楚多少星球上的原住民死的有多随机,“我们最好不要管究竟是谁变成了黑潮怪物,只需要干掉他们就好?”   “没错。如果你们有心理障碍的话……这个词我才从粉彤彤后辈那里学来不久,先这么说吧。”   “那就认为那是他们最后解脱的机会——然后,心怀祝福的,彻底让他们长眠。”猫伸了个懒腰,“他们的灵魂被困在异化的躯体里煎熬,消散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   通讯频道里寂静无声。   托尼在刚刚已经关掉了禁言,但现在还是没人说话。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美国队长抱着最后的希望,开口问道。   “很可惜,没有。”赛飞儿看着车窗外依旧来来往往,甚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人群,“如果有,那无数陷落在黑潮中的城邦……早就该得救了。”   “大黑塔做的措施,已经帮你们把范围圈定在了这座城市——这已经够好了,你们不会想知道它能蔓延到什么程度。”   “最后。”   猫轻轻抖了抖耳朵,“我已经通过我们的白毛救世小子,给其他黄金裔他们发了消息——如果跨世界联系没什么延迟的话,他们大概也能很快出发,过来帮忙。”   “桀桀桀,老大啊老大!你可差点害苦我了——”   紫色果冻一样的奇怪家伙,突然从车窗上开了道门,钻了半个身体进来——   托尼的目光才落到它身上,它就大声和赛飞儿抱怨起来。   “巴特鲁斯,别贫嘴,那实验室里,现在怎么样了?”   “别去,千万别去!!!”巴特鲁斯声嘶力竭,“那里面,那里面全都是黑潮怪物啊!一层挨着一层,站的满满当当,还自带盔甲,凶的呀——”   “我老巴特鲁斯差点交代在那里!”巴特鲁斯猛猛摇头,“还有那黑潮!凝实的都快变成我肚子里绝对没有的墨水了!诡计之神在上啊,它们甚至学会了把门口那块地方让开!让那些一无所知的家伙接着进去送死!”   “黑潮怪物可不是一点智商都没有,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赛飞儿双手抱胸,“看来,那些家伙喂人的手段,竟然还反而拖住了黑潮外扩的速度……不过大概也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得快点过去。”   “桀桀桀,那,老大,你要我办的事我也都办完了,我是不是可以……”巴特鲁斯搓手手。   “那当然是——不行喽。”赛飞儿摊开双手,“没有我们无所不能的贼灵巴特鲁斯老爷,那我们下去,岂不是和那群小饼干们一样,是去送死的了?”   “也对……不对不对!你不一样啊!老大!你可是捷足的侠盗!这种小地方,对您来说,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巴特鲁斯退缩,“我呢,我还是去看看哪里有些金灿灿的财宝……”   “哦?财宝?”赛飞儿一把抓住巴特鲁斯,“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不少好东西——”   “哪里哪里!”巴特鲁斯两眼放光。   “你也去过。”赛飞儿微笑。   “老,老大,你不会是说……”巴特鲁斯咽了口唾沫。   “越危险的地方,越有好东西,这道理,每个多洛斯人都清楚。”猫摆摆尾巴,蓬松的毛毛让彼得手痒到想上去摸一把。   “那每个多洛斯人还都知道实力不足发,风紧扯呼呢!”巴特鲁斯完全不上当,“那里面的那老些黑潮造物,放出来,能把这座城都活啃了!它们甚至还有后援——”   “你就说去不去吧。”赛飞儿双手抱胸,“不去的话,不管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你一分——也别想要。”   “去去去!”巴特鲁斯没招了,一辈子会被猫威胁的贼灵就是如此从心,“我去还不成嘛!说吧!这次要我干什么?”   “再说一次,那老些怪物,我可打不过,再不济,也得叫那些半神来吧?”巴特鲁斯开始出馊主意,“老大,你要不给那位金织阁下……”   “不!可!能!”猫微微炸毛,但他很快又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行了,巴特鲁斯,别耍宝了。”   “你知道阿格莱雅他们还有正事要干。”   猫一个一个的算过去。   “小王子继承火种板上钉钉,但过程如何还不好说,缇安刚刚牺牲,缇宝阿姐她们还要为民众重新揭示神谕,神悟树庭更是被黑潮攻破,学者们死伤惨重,还有那个黑衣剑士虎视眈眈……”   猫好像什么都没参与。   但猫什么都知道。   翁法罗斯正是多事之秋,阿格莱雅一个人劈成八瓣都不够用。   怎么可能来管他的事呢?   “别期待什么支援很快就到,那些东西冲出来的速度,可比他们从那些事情中脱身的赶过来快多了。”   猫亲手打破了自己玩笑着树立起来的希望,冷漠而残酷的,将自己的谎言击溃,把真相拉扯出来,告诉自己——   “这一次,大概只有我们了。”   “可别对我们抱有太大期望呐。”赛飞儿转头看向后座上的两个人,笑容中带着些自嘲的意味——   “我是他们口中的黄金裔没错,力大无穷的英雄,名扬天下的剑客,智慧超群的大学者——”   “可惜,我都不是。”   这座城市依旧喧嚣,路过的公交车上,还是坐满了在这里挣扎着求活的普通人,携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万般的无奈。   “真是不好意思呢,那么厉害的一群家伙里,居然也会出现我这种穷人,小偷,骗子——”   “而你们,偏偏还在这种时候,碰上了我。”   最危急的时刻,碰上了最无能为力的半神——   “——拯救一座城市什么的,你们最好还是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我身上了。”   猫打开车门,钻到阳光下,似乎被灼烧到一般,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说。   “算你们倒霉好了——真可惜,随便哪位正儿八经的黄金裔来,你们都还有的救。”   巴特鲁斯被留在车窗上,嘎吱嘎吱的转了一圈。   “呃。”它尴尬的看着车里的三双眼睛。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跟随老大的脚步了?”   托尼气笑了。   “不如,你先和我们说说——那些黄金裔吧?”   “那个,呃,不要在这种方面为难一个小小的贼灵啊——再说了,你们不是很急吗?”   “那就戴好这个。”托尼反手将一个手环扣在了巴特鲁斯……的脖子上。   “虽然可能需要战斗,但我们在偶尔的间隙——和能听到你讲故事,对吧?”   巴特鲁斯:!!!   “等等!你们刚刚给我的老大的尾巴上——”   是不是也扣了这个玩意儿?!   巴特鲁斯整个果冻都快炸起来了。   拐猫啊!有人拐猫啊!   金织!金织在哪!它要报告给金织—— [141]别害怕:与她一样爱这人世   ——翁法罗斯,命运重渊——   这时候,金织正在和所有人一起,看着那个女孩,在做过一场短短的梦之后,爬起来启程——   她最后一次环顾这间她从小生活,留下过无数与母亲的回忆的房间,在一片无人的寂静中,许下请母亲等待的誓言。   而后,她无比坚决的,踏上了离开的道路。   没有谁能阻挡她的脚步了。   “在那暗无天日的十年间,艾格勒最后一次睁眼时,*我们*出发了。”   “跟我来吧。”缇宁在大家的沉默中,带着众人往另一边走去,“我知道她去哪里了。”   “这里是……书架?”站在满墙的石板前,工藤新一抬起头,疑惑道。   “不会是有什么机关吧?”   按照三流的侦探小说来看,这简直是解谜必备时尚单品。   但……   很可惜,这不是侦探小说。   它从一开始就告知了所有参与的玩家,死者有且仅有一个——   那就是「圣女」。   “没错。”缇宝站在书架前,敏锐的察觉到了大家的小情绪的她,笑着开口,“那时候,*我们*可还没获得雅努斯的神力呢,所以,这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机关——”   “就在这边的书架上,要试试看吗?”   “嗯……我猜,是这些卷轴?”有了很明确的提示,安室透第一时间就看向来那一堆石板中,唯一能被称为纸质物品的东西。   “全都抽出来再重新摆好?”达米安也跟着开口,主动配合安室透把大家的注意力,从刚刚的回忆片段中转开。   ——因为不想缇宝和缇宁在自己也很难过的时候,还要抽出心神来照顾他们的情绪。   哪怕现在大部分人都还没有调整好心态,但大家都是聪明人,在安室透和达米安相继开口之后,也纷纷默契的掩盖住自己的情绪,附和着开始猜测书架上的机关。   刚刚的片段,究竟在他们心中掀起了多少惊涛骇浪,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工藤新一努力提起笑容——实际上,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好像变成了一张虚假的面具,与真实的自我全然剥离——   他只是在套着一层伪装的壳子,生怕被人看出丝毫破绽。   所以……缇安去找妈妈了吗?   她是不是也乘着小月亮船,到了西风的尽头,去和等待着她的妈妈,看到了那片玫瑰色的天际?   她是不是还那样高高兴兴的笑着,同他们挥手保证,哪怕在另一个世界,她也会和妈妈一起,等待着他们的重逢?   工藤新一心如刀绞,面露笑容。   “说不定是后面的格子里有个按钮?”他下意识的切回柯南的语气,好像受伤的大人,缩回小孩子的外壳里,“按一下就会啪的打开了?”   “那也太显眼了,来打扫卫生的人肯定会发现。”园子反驳,“我觉得,应该……是把上面的石板和卷轴交换一下!压力机关!”   好像也很有道理的样子。   “——都不是哦。”缇宝没再卖关子,看大家好像都缓过来了的样子,干脆自己揭开了秘密,“只需要把卷轴推进去——”   她伸出手,把卷轴往里按了按,为了当初的小缇里西庇俄丝,设计开关的时候,就连小孩子的力气都足够打开这里。   “看!”缇宝伸出手,“就是这里啦!这本来是亲圣女派以防不测,为我和母亲准备的密道——”   “而这里,也确实如它本来被修建的目的一般,成了*我们*逃出生天的密径。”   “这……密道?”纲吉惊讶,“它是不是有点……太宽敞了?”   电视剧里的密道,不都应该是那种又窄又矮,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小路吗?!   这都宽的能过马车了——和外面的路几乎没什么差别不说,甚至旁边还放了盾牌,地上每隔几步还有彩色石砖拼接起的,形似眼睛的图案——   最前面还是和电梯一样的升降台啊喂!   谁家逃跑用的密道修建的这么豪华啊?!   “嗯……可能是因为,还有很多很多人,对圣女怀抱着最初的崇敬……”   所以,只要是圣女要走的地方,他们都会尽心的修整完好,生怕让她们受了一点苦……   缇宝摇了摇头,“我不记得这个了,大概是他们慢慢修起来的,从外面,一点一点修进来……”   那得花多少功夫?   亲圣女派到底在多早之前,就预料到了可能发生在圣女身上的灾难……   可缇里西庇俄丝的母亲,还是在阴谋之下丧生了。   “走吧,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缇宁开口,“从这里下去,就快到去圣殿的路了。”   密道宽敞也是好事。   否则,他们这么多人,恐怕得分批次下去。   很快,众人便穿过了那条密道,来到了神殿附近。   那道蓝色的身影,正两个巨大的箱子,堵住了去路。   “好沉……推不动,也翻不过去……”缇里西庇俄丝试图越过它们,但很显然……一个长期解读神谕的圣女,并没有悬锋一族那样的好力气,而那箱子近乎垂直的现实,也阻隔了缇里西庇俄丝翻越的可能。   “这里怎么会有路障?”蝙蝠侠皱眉,环顾周围,确认这里也是能过人的主要通路之一,“没有人清理吗?”   “事实上,是有人注意到了*我们*的企图,试图在这些地方,阻止*我们*。”缇宁看着那个箱子,微微垂眸,“他们尚且还对*我们*抱有一定的尊重,不愿与*我们*正面起冲突。”   于是便选择了这样下作的手段吗?   或者说……   能在这里堵路,那些人以前……会不会也是亲圣女派的人?   正因为他们亲手参与了修建密道,所以才知道它通往哪里——才能如此精准的,封死圣女出逃的必经之路!   背叛?还是被利益腐蚀之后的,自以为留手了的,高高在上的施舍?   一瞬间,无数阴谋论在众人脑子中炸开——   “我们能去帮忙吗?”夜翼主动开口,“这个箱子看上去也没有多牢固,我可以给上面开个洞。”   “不。”缇宁摇头,“有人想要出手阻止,就也有人,愿意为圣女,铺平道路。”   瞬间,眼前的场景骤然倒转。   过往消失,而现在,重新回到他们眼前——   破败的大殿,岁月已经连同那两个曾经的缇里西庇俄丝无可奈何的巨箱一起,将无数东西,遗落在了时间的长河里。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道浅蓝色的身影,就那么穿过了拦路的木箱,走到了在“未来”已经断裂石道上。   “欧洛尼斯……是你吗?”缇里西庇俄丝喃喃自语,但现实已经容不得她犹豫不决——   下一瞬,曾经的雅努萨波利斯,又回到了众人的眼前——缇里西庇俄丝匆忙的走上了还未断裂的石阶,就这么轻松的穿过了还好端端放在原地的路障。   “这……”园子咽了口唾沫,“难怪那些人会信圣女……”   穿墙诶!这可是穿墙!   “这个世界本来就存在泰坦,这种事,也不稀奇啦。”毛利兰无奈的交出自己的一边手臂,任由园子拉着乱晃,“而且——刚刚的欧洛尼斯奇迹,是昔涟小姐在操作啊!”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众人的目光全部凝固在了还没从奇迹上收回手的昔涟身上。   “这又是怎么回事?”森鸥外笑眯眯的开口,“该不会,是我们也参与到了历史之中?”   “并不是。”缇宝否认了森鸥外堪称大胆的猜测,“历史就是历史,现在的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过往。”   “而在真实的历史上,帮助缇里西庇俄丝的,另有其人。”缇宁补充道。   “我们现在,只是和做了差不多的事情,就好像……我们也参与进来了一样而已。”   “而且,*我们*对这段路途的记忆,也并不深刻,这只是*我们*前往拿取火种的关隘之中,微不足道的一环而已。”   失去的记忆,终究也没能找回来呀……   缇安……   缇宝闭了闭眼,将难过压在心底,再睁开之后,又如往日那样,含着笑容开口。   “不过,我想,记忆把岁月捏塑成这番模样,一定也是因为——”   “它更接近*我们*心中的答案吧。”   众人恍然。   这样的场景如此真实,竟然他们一时都险些忘了,他们并不真正处于曾经的雅努萨波利斯,这也并非全然是那段历史分毫不差的重映——   而是依据缇宝她们的记忆,复现的往昔。   偏差依旧存在,甚至说不定有些东西,缇宝自己都记不清楚。   而他们身处于记忆之中——又怎么可能做到影响过去呢?   “她往前走了,我们直接过去。”蝙蝠侠开口,打断了其他人的思索,“有需要帮忙的吗?”   除了工藤新一他们,大概没有。   小孩子·真的翻不过去也推不动·工藤新一:……   请不要把我夹在腋下跳过来,谢谢。   一路走过去,还不容易到了再见神殿门口,周围突然增多的人群,竟然让他们都觉得有些不习惯了起来。   “嗯,里包恩,就是,我有一个小问题。”纲吉抬起头,一边打量着周围的雕塑,以及不远处尚未被建筑覆盖的山体,一边转过头和里包恩小声说话。   “这座城建在山崖上,之前的那些石阶和道路,往旁边看全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他们就没考虑加一些防护措施,比如围栏之类的东西吗?”   这样的高度,道路还用的都是重量不轻的石料,难怪会在连接处断掉……咳,这会不是考虑物理定理的时候!   总之,大人也就算了,小孩子一不小心翻下去……   等等,缇里西庇俄丝的母亲……好像就是坠崖死的吧?   可恶!大人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呃,这个……其实大部分人来人往的路,都是有的。”缇宁想了想,道,“剩下的,稍微宽一点的路,大家很少走侧面。”   别问,问就是习惯了。   ……也行吧。   好歹这些广场上还是有护栏的。   ……可能是因为宗教场所,某些时候不可避免的人流量密集,真的会有人被挤到侧边吧。   前方的缇里西庇俄丝,显然也因为这里诸多来往的人群,而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紧张。   她要干的,是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容许的事。   这些人之中,有不少她认识的信徒……   于他们而言,圣女盗走火种,几乎可以被称之为背叛——   吗?   缇里西庇俄丝,是在紧张自己被民众们发现与圣女之名并不相符这件事情吗?还是说,她因此,对自己要做的事情,产生了犹疑?   毛利兰愣愣的看着前方,心脏跟着缇里西庇俄丝的担忧一并跃动——   “她是在怕自己失败。”   “什么?”园子微惊。   “园子——她在害怕……害怕没有办法拯救更多的人……”毛利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担心她失败之后,一切就都滑向最糟糕的深渊……”   看到这些普通人,缇里西庇俄丝思考的,既不是圣女的尊崇和地位,也不是自己失败后会遭遇什么样的折磨……   她想的是……如果她失败了,大家该怎么办。   这么多的,敬仰她的人,都该怎么办——   “……往好里想,至少他们不是敌人。”白厄故作轻松道。   “现在不是。”缇宁摇了摇头,“但过会,就不一定了。”   缇里西庇俄丝深吸一口气,如同往日一样,走上这条她走过无数次的路。   她和孩子们说话,听着他们讲,他们溜进来,是想要见见传说中神殿里那位漂亮的圣女姐姐,听他们天真的拿出自己的准备的礼物,想要送给她。   她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笑着然后他们回家——然后告诉他们。   “——圣女大人今天要出远门啦。”   她要踏上她那远在彼方的征途了——   缇宁看着那两个孩子,轻声和大家讲述曾经的故事。   那是一个溜进神殿,试图偷贡品的孩子。   “在神殿偷窃是死罪,可是那个女孩年纪很小,又无依无靠,她只是想填饱肚子而已。”   缇宁看着缇里西庇俄丝朝着前方走去,“妈妈把她抱了出来,还送了她很多食物……也许,这两个孩子,就是当年那个女孩的后代呢。”   “她是很伟大的母亲,也是很伟大的圣女。”蝙蝠侠轻轻摸了摸缇宁的脑袋,“她做的很对。”   一个女孩为了果腹偷盗贡品,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杀死。   或许,也是因为,她也有一个女儿。   她爱她——也爱与她一般的孩子,与她一般的人子,与她一般的人世。   于是她的女儿,也便承接了她的爱,与她一般,爱这天下的人子,爱这残破的人世……也爱她。   而此刻,白厄的通讯界面,赛飞儿的那一行——毫无动静。 [142]没骗人:谎言即可成真   猫站在一栋大厦的楼顶。   风声猎猎作响,吹的猫的尾巴毛都有些凌乱——   在他们心里,他现在——应该算作不战而逃了吧?   因为无法承受过多的期待,所以在进入实验室之前,就被巴特鲁斯传来的消息吓破了胆,说了一堆贬低自己,莫名其妙的话,然后疯疯癫癫的跑掉——   太阳可真不错。   照的猫暖洋洋的——除了这样的风有些烦人,这座城市……也不算太糟糕嘛。   猫伸了个懒腰,顺便看了一眼尾巴上的肉眼几乎完全不可见的“手环”。   光影的小把戏而已,还骗不过他这个骗术的老祖宗——   多洛斯人就算再迟钝,别人给自己身上放了什么,或者摸走了什么,还是一清二楚的。   “先去那个实验室看一眼好了。”猫摸了摸下巴,“万一外泄出来,可就糟糕了……就算有神速力傍身,我可也做不到同时把这么多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呐。”   “说起来,小王子也该完成试炼,成为新的半神了吧?要是他能抽出空,把那个实验基地轰碎,不就行了?”   猫嘟嘟囔囔,似乎是在说服自己。   “真麻烦,我可真是个路过的好心人——这种自己造孽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什么随叫随到的超级英雄,连自己世界的事情都管不过来呢。”   车里。   巴特鲁斯已经有一点死了。   老大!老大别说了啊!   这里有坏东西给你的尾巴上装窃听器啊!!!   “我,我,我老巴特鲁斯和你们拼啦!”   巴特鲁斯把自己从车窗里拔出来——一大坨果冻Duang的滚落在车座上,甚至还抖了两下,彻底没了刚刚张牙舞爪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气势。   巴特鲁斯握紧拳头,把脑袋从座椅缝隙中拔了出来,刚要接着放狠话,就对上了钢铁侠的掌心炮。   ……真亮,哈哈。   可恶!!!   巴特鲁斯狠狠磨牙,扭头就要钻进自己刚开的紫色大洞里。   “好,好贼灵不跟人斗!你们给我等着!居然惹到我头上——我家老大不会放过你们的!”   托尼没拦。   他只是靠在座椅上,顺手把那只换上了战甲的手,搭在了彼得身后,颇为闲适的补了一句——   “我给那个手环上装了炸弹。”   巴特鲁斯:……   “如果你要是要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那只逃跑的猫——你猜它会什么时候炸开?”   “啊啊啊!!!”巴特鲁斯自己从空间里钻了出来,乱打了一通王八拳,“卑鄙啊!卑鄙!”   “你们不是超级英雄吗?!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成为超级英雄,也不一定代表我们就得是道德标杆——老冰棍,你先闭嘴,你的标准是你的事。”   托尼预判了美国队长的预判,并且顺利的把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我觉得我们还是需要一点基本的道德,托尼。”美国队长叹息一声,试图把话题掰回比较正派的立场上去——   该死,他们现在好像更像反派啊!   “比如把那个炸弹拆掉!”巴特鲁斯连忙跟上,“对的对的,我们热血沸腾的正派组织就该是这样的心慈手软……啊呸!我是说,善良!善良!”   “或许你可以换个角度,我们只是维持了一段良好的雇佣关系而已——谁让我们请来的专家临阵脱逃了呢?”   托尼不为所动,“我总不能让其他人一无所知的就这么去送死,你死了是你的老大的责任,他们死了,就是我的责任了——我猜,我们的超级英雄们,已经在疏散群众了?”   “托尼,在你的战甲们也都已经出动了的时候,这个问题不能称作问题。”   娜塔莎在频道里回答,“不过,我收到了一份紧急任务——要求我现在就去纽约市边界,协助破开敌方入侵造成的封锁。”   “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托尼?”   “你不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吗?”托尼耸了耸肩,“敌方——听着可真是有些难对付呢。”   “你们不会想知道一位天才成为你们的敌人之后,会给你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大黑塔撑着下巴,声音平静的好似风暴来临前的海洋,“天才俱乐部的那帮天才,在大多数事情上,和疯子也没什么区别——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们从来不介意我这么说,当然,你也一样。”   “我还是算了吧……”彼得苦着脸,“我觉得我现在和天才们,还是有点可悲的厚障壁……”   “自我贬低并不会让你看上去多么亲民。”大黑塔直白道,“得了,说点实在的吧,实验室里的东西,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会蔓延出来——也就是说,你们毫无效率的疏散,大概率并不能在这过于短暂的时间完成——”   “那就换个思路吧。”大黑塔打了个响指,“在它外溢之前,把它收拾掉。”   实验室外围。   “第三十五小队失联!重复,第三十五小队失联!”在已经被清空了居民的一栋大楼内,飞快搭建起来的各种设备的电线在地上杂乱的交错,但现在根本无人在意它们会不会有什么安全隐患——   最大的隐患,正在他们面前不远处。   实验室的入口被护栏围住,隔绝了那些不要命的媒体拼死拍摄的镜头,搭起来的蓝色帐篷里,此刻正维持着一种堪称可怕的现状——   一队又一队的人进去,但……没有人出来。   “威廉斯中尉最后传来的消息里,曾说明他们推进到了B35区,但那里已经被怪物占据,苦战之后弹药耗尽——”   “那就再多带一些进去!”   “不行啊长官!负重已经到极限了!再多会拖慢行进速度的!”   “那就铺设补给点!听不懂吗?!”长官厉声呵斥,“让他们带着物资进去!就是拿人命铺!也给我把物资补给线铺到那些实验资料和成果在的地方去!!!”   只要拿到东西,他们立刻就会申请使用导弹,直接火力洗地!   这些鬼东西,一个都活不了!   “长官!”旁边的下属眼睛都红了,“我们已经死了三百五十多个精英士官了!”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头兵啊!是他们耗费无数心血,真正培养出来的特种精英啊!   “那就调附近的警察来!这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长官冷笑一声,“他们也就这点作用了,实在不行,就去征调民间的那些人——他们手里都有枪,就该在应该的时候给国家做点贡献,听明白了吗?”   这是既要人家带武器来,又要人拿命把补给带到合适的位置去啊。   下属的嘴唇颤抖了两下,在长官冷酷无情的目光中,到底……应了句是。   他们不死,他手底下的人就要去送死……   应该的,都是应该的……他只是权衡了一下他们的价值,他手底下的人总不可能比那些只是背着枪的普通平民和街道警察便宜,他做的是对的,没错,就是这,他总不能让他们接着去送死……   下属转身,咬着牙朝着另一边的电脑走去。   “等等。”   长官突然叫住了他。   “长官?”下属甚至带着些期盼,回头问,“您有什么……”   “那些超级英雄呢?怎么还没来?尼克·弗瑞怎么做的事?”长官冷声问,“他难道不知道情况很紧急?”   对啊,还有那些超级英雄!   只要他们来了,他手底下的那些人,还有那些普通人,都不用牺牲了!   至于他们的生死?   他们那么强,怎么可能会死呢?   “我现在就去问!”下属回答的声音顿时充满了精气神——   直到旁边的一个小士官,小声开口。   “呃,那个,他们不是早就去撤离群众了吗?”   什么?   “这是他们应该做的事吗?”下属不可置信,“他们应该过来,进实验室下面把东西取出来!在撤离群众?这种无聊的事情到底是谁告诉他们应该做的?!”   “我们传达的命令难道不够清晰吗?”   “很清晰,少校。”那个小士官回答,“但他们不是军人,少校,他们做什么,我们理论上没有资格去管。”   “那就让神盾局管!”上司站起身,面色阴沉,“直接联系美国队长,我们要的东西,必须拿出来。”   “否则……”   没有人会想知道他们要怎么被“自杀”。   “是!”被称为少校的下属立刻应答,“我马上去通知!”   “通知他们过来,恐怕他们不算乐意,我们都知道,神盾局对于那些超级人类的约束力并没有多强。”还站在原地的小士官真诚道,“不如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刚刚就是这个小士官提醒了他们,那些超级英雄正放着实验室不管,在疏散周围的群众——否则他还要做一下心理挣扎,然后又接着被尼克敷衍——所以现在,少校还愿意听这个士官说两句话。   ……不过,他是不是没见过这个人?   他手底下的人,按理说他都一清二楚才对……难道是长官叫了别的队的人来?   “很简单。”小士官露出了个笑容,“让那些本来要被征召来的警察们去疏散群众,就行了。”   “只要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有人在做了,他们想要结束灾难——就必须按照我们的想法,去把地下的那些东西解决掉。”   小士官在上校越发神采奕奕的目光中,轻笑一声,“反正疏散群众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本来也是大材小用,不是吗?”   “就按他说的办。”坐在一旁的长官率先点头,“我要他们立刻出现在这里——听清楚了吗?”   “是!”少校回答完之后,还伸手拍了拍小士官的肩膀,问道,“你的想法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会把你的功劳告诉你的上级的。”   “我叫凯特。”小士官一副惊喜的样子,少校相当受用,“但是,少校,我刚刚收到了一封要求我们去边界尝试打开封锁的信息……”   “这不归我们管,那是另一队的事情……这条信息怎么会报到我们这里来?”少校疑惑。   “因为他们目前毫无进度,恐怕是……”名叫凯特的小士官吞吞吐吐,“恐怕是想让我们先派人去协助。”   “不派。”少校直接拒绝,“我们的人手还要去疏散群众,让外界的其他部门过去!”   “什么事情都要依靠我们,他们要脑子还有什么用?”   这话说的。   少校似乎看见那小士官勾了一下唇角。   “好了,没你的事了,现在,回到你的岗位上去!”   少校没心思在意一个人为什么突然发笑,干脆的转身走向了电脑。   他们也很急的!   “是~”小士官吊儿郎当的回了一句,没等少校皱眉,就转身走向了外面——   少校揉了揉眉心。   算了。   至少出的主意确实不错……让那些人去疏散群众,总好过把人叫过来送死。   刚好,他也可以暗箱操作一下,把他精心培养的那些亲部,全都送去“疏散群众”。   反正他们也需要一个人手不足的理由,不是吗?   坐实与不坐实,也无非就那样——   大家不都这么做吗?越能给手下人捞金机会的长官,越受人爱戴,升迁的就越快——他总不能真把自己的心腹给英勇就义吧?   说到底,这个实验室也不归他们管,凭什么叫他们牺牲呢?   别说什么利己主义的屁话,他们要是不利己,早就死在四处开花的战场上了。   另一边,小士官相当轻松的绕过了看守的士兵,悄无声息的走到了被严格把守的实验室前。   “就是这里啊。”猫双手抱胸,“总感觉有些熟悉的东西混在里面……是错觉吗?”   猫抬眼,看着从刚刚开始,就没有收到任何回复的消息。   真是麻烦。   他刚刚到时有句话没说谎。   ——只有他们了。   巴特鲁斯是他叫过来的,而他,他是突发奇想,才从哥谭来了纽约——   也就是说,如果他没有四处乱逛,纽约出事的时候,很可能没有任何黄金裔协助。   要是真的是敌人……   那他们还挺会选时间。   揭示神谕的事一出,阿格莱雅他们几乎全都撤回了翁法罗斯,纽约还远在地球另一边,临近的蝙蝠侠他们也全都去了翁法罗斯……   这简直是难得空白时间啊。   如果不动手——他都觉得亏大了。   猫毫不犹豫的跳进了实验室内部。   没关系。   阿格莱雅那么忙,总不能现在打断他们,让他们来处理一个小小的,还没来得及外溢出实验室的黑潮吧?   巴特鲁斯说的夸张,实际上,就是目前还没蔓延到出口的位置——只不过是那群该死的,非常热爱实验的家伙,被黑潮借机吞了个干净而已。   为民除害啊。   但不给黑潮颁奖。   这些玩意,最好还是不要放出去祸害别人为妙——   猫清理出一个房间,站在一群黑潮造物的尸体上,微微一笑。   他把刚刚摘下来的“手环”拿了出来,状似无意一般,抱怨着开口。   “总算来了啊——我还以为,真要我一个人对付这些东西了呢。”   再加上大黑塔的保障,至少不会外溢到别的城市里去……要是真的倒霉的遇到了那个最糟糕的情况——   那他就只好试一试……骗过一城的人,让他们相信,他们能得到拯救喽。   “赛法利娅。”他好像听见他说。   不……是他自己说。   他熟悉阿格莱雅所有的口吻,甚至他每一个字从唇齿间吐出的音调,还有每一个微小的停顿……模仿起来,从来都惟妙惟肖。   变成阿格莱雅的猫,笑着对“自己”开口。   “我们来了。”   看,他骗到了。   人人信以为实——   谎言即可成真。 [143]没时间:向诸位问好   不久前,车内。   “在资料库里找一下简易清理道具的图纸——还有配套的防护用品,它们可以清理掉这世界上的绝大部分污染——我授权你们使用,看在彼得的面子上,暂时不收你们授权费。”   大黑塔直截了当的对彼得开口,“你可以先做一套试试效果……一套应该也够用了。”   “……我?”彼得反手指自己。   “不然呢?”大黑塔反问,“你最好没有忘记,我现在只是通过投射,暂时在此方世界确认了立场——”   彼得咽了口唾沫。   “图纸我知道,但是材料可能……”   “如果你连这点东西都搞不定,我不介意重置你的学习回路——”大黑塔抬眼,“半个小时,时间相当充裕了。”   “……我知道了。”彼得深吸一口气,没再多说什么,“那个,斯塔克先生,我可以暂时借一套战甲吗?”   托尼:?   “其他材料没有办法短时间内完成转化……其实这辆车也可以。”彼得试探道,“战甲的话,我拆的更少,赔的应该更少一些,对吧?”   这辆车可是豪车——   “事实上,我的战甲,每一台都比得上十辆这种车。”托尼伸手,叫了一台机甲过来——但不是给彼得拆的,而是提了一个箱子。   “喏。”托尼把箱子提起来,塞到彼得怀里。   “这是……”彼得一愣。   “我的工具箱,现在,你可以随便用。”托尼耸了耸肩,“里面有不少我很喜欢的材料——只要你别用光,我大概都:不会很心疼……也许。”   巴特鲁斯在一旁吐槽,“分明就——是很心疼吧!在这种时候说假话,也不会显得又酷又帅——”   托尼微笑着指了指它的脖子。   巴特鲁斯:……   我发现你这人太较真!!!   “呃,呵呵,我刚才说话可能稍微大声了一点,我想勇敢正直又宽宏大量的超级英雄们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对吧?”巴特鲁斯讪笑着,试图把这一茬揭过去——   托尼挑眉。   “……好吧好吧!”巴特鲁斯深吸一口气,从肚子里掏出来两块宝石,“给!这已经是我最后的家底了——你,你省点点用呜呜呜——”   心如刀绞,心如刀绞啊!!!   彼得没憋住,一不小心就笑了出来。   “斯塔克先生的材料很齐全,这个……也不怎么用得到,还你好了。”彼得在巴特鲁斯看大善人的目光中,笑着把宝石递了回去——   巴特鲁斯仅花费一秒,便……含恨吧宝石往彼得那里推了推。   “送,送你了!我们侠盗,向来说话算话!”巴特鲁斯咽了口唾沫,眼睛留恋的盯在宝石上,“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当是我给你下了定金,你不是要做那个什么清洁套装嘛——以后有时间了,给我也做一套好了!”   巴特鲁斯非常努力的说服自己。   “刚,刚好,有些地方,就连贼灵也是会偶尔嫌弃很脏的!再说了,打扫的越快,宝藏到手的速度就越快……值!太值了!”   巴特鲁斯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只是掉钱了——   QAQ更难过了啊!   “好。”彼得伸出手,把那两颗宝石郑重其事的收起来,“你们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告诉我,我帮你们加上。”   让盗贼出让财宝,他可不会认为仅仅是因为巴特鲁斯脖子上那个根本没有炸弹的手环。   尽管这只贼灵做着要逃跑的姿态,但彼得还是认为,它没想走。   超级英雄们确实有较高道德水准,斯塔克先生也只是威胁一下而已。   更重要的是……   ……他还是相信赛飞儿。   虽然他说着那些不要把期待放在他身上的话,但根据那个手环传回来的消息,他还是准备自己先下实验室看看情况……   梅说,判断一个人的想法,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赛飞儿是会千里迢迢的把他的书包送回来,只问他要一个好吃的三明治吃的猫。   这样的猫,不可能是坏猫。   “咦?”巴特鲁斯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这么大方?那我想要能把宝藏和垃圾分离出来……”   “可以。”彼得一边摆弄箱子里的材料,一边答应它。   “哦,对了,斯塔克先生,你的战甲可以留下吗?”   彼得转头看向要离开去加入复仇者的行动的托尼,“做完这个,刚好能用剩下的材料给它升个级。”   “我见过不少战甲的。”彼得在托尼停下的瞬间,见缝插针的保证,“也试着拆过,它们的内部构造和图纸我都很清楚,绝对不会把它修坏——”   “这么紧张做什么?”托尼打开面甲,“我可没说不许你这么干——对吧?怂恿朋友黑进我的战甲里更改基础协议的家伙?”   “呃。”彼得尴尬,“那时候我,呃……”   “好了,kid,不需要解释——至少现在不需要。”托尼示意他打住,“做你该做的事,明白吗?”   “我也去做我该做的。”托尼刚要飞走,尼克·弗瑞的第二个电话就来了。   “嗯?”托尼干脆在街边接了,“他们接手疏散任务?它们什么时候这么拟人了?”   彼得手一抖,差点把能量回路接错。   斯塔克先生的毒舌,不得不说,简直属于有口皆碑级别——   “可以,当然可以。”托尼回复对面的弗瑞,“我只是表达我的惊讶而已,没有任何其他的意见——事实上,他们能保证这种事,还真的挺让人……惊讶。”   反正实验室他们肯定得进去——现在不过是因为防感染设备还没到位,而且目前污染似乎也没有外扩迹象,所以复仇者们暂时没有主动靠近而已。   但能让那些一口一个没有救人的义务的家伙们主动选择协助救援……确实是属于意料之外。   说的不好听一点——老天开眼级别。   他还以为他们只会选择放弃这座城市,然后用核·弹净化一切呢。   “托尼,我们已经做好基础防护了。”那边的队长开口,“我现在正在赶往实验室的路上,你那边……”   “我还需要……三分钟。”托尼看了一眼时间,“我这里还有人在做个小玩意……大概能帮上我们。”   “让哈皮先开车就好。”彼得在旁边提醒,“这里离目的地不算远。”   他们停下来的位置,倒也算是巧了。   踩着油门狂飙的话,十五分钟能到。   有点长,但没关系,能近一点是一点,总好过他做完之后再从这里出发——   “相信我的车技。”哈皮握住方向盘,“十分钟!”   “那就靠你了。”托尼按上面甲,“哦,如果很着急,你穿那套战甲来也可以。”   “而且。”托尼的身影远去,他留在彼得手上的通讯手环还在兢兢业业的传递他的话语。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后悔把你的战甲收走了——别想了,我不会允许你穿着你那身……睡衣,去强闯一个满是污染物的鬼地方。”   “不过——看样子,那些黄金裔们已经到了。”托尼又补了一句,“还算及时,好像我自从下车开始,都在迎接好消息……我要开始考虑是不是这辆车有点压制我的运气了。”   好熟悉的玩笑话。   频道里,黑寡妇和鹰眼都笑了出来。   “哦,你可以试着买一辆别的颜色的,再找位运势专家,卜算一下有没有最旺盛的颜色……应该是这么说的吧?”鹰眼站在楼顶,向下观察。   “顺便,报告一下,目前这里没有什么异动,污染依旧没有外扩迹象,那位大黑塔说的没错,现在是安全时间。”   “Luck。”托尼评价,“这种全是好消息的任务,可不算多见……看来我家小朋友或许用不上它了。”   后面他们又聊了什么,彼得已经听不进去了。   因为他只听了前一半,就已经震撼的看上了那台真的被斯塔克先生留在了车里的战甲。   斯塔克先生说……他可以穿那套战甲?!   也就是说——   他要穿钢铁侠的战衣了?!传说中的,钢铁侠的战衣!!!   如果不是因为黑塔的思维目前占据了他的脑袋,彼得简直要跳起来大喊大叫了!   天呐!   他是不是也可以说那句——   “I am Iron Man。”了?!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情况紧急,他简直想给内德打个电话,以表示他的激动之情——   说归说,闹归闹,但彼得还是希望内德已经和他的家人们一起撤离了。   毕竟那个该死的实验基地离他们停车的地方不远——就也同样意味着,它离他们的学校,和他们的家也不远。   不知道梅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彼得的心思瞬间收回,专心致志的开始继续做他的清洁装备。   说是清洁,实际上,这玩意是武器。   原本只是大黑塔用来清理一些“顽固污渍”的东西,但是流出之后,就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家伙用来清理星球——   他们甚至还号称是“星球洁净师”,闹出了不少乱子,最后,大黑塔干脆把所有授权都收回,顺便用了知识保护,任何人不得制作使用,图纸也直接扔到了数据库里,才算断了那些因为突然得到“力量”的家伙们的路。   这已经算黑塔非常负责的表现了。   彼得这边埋头做东西,那边的托尼没等到他的回复,反而有些不习惯。   “因为先生认为,彼得先生会给予您高情绪价值的反馈吗?”Friday瞎说大实话,“根据车内监控,他似乎正在给战甲做调整。”   “这么快就做完了?”托尼略带惊讶,开口道,“看来,我应该再等一小会,看一眼成品的。”   “不只做完了。”Friday补充,“根据扫描显示,他还顺便做了优化——以及,他给我上传了新战甲的图纸,我觉得,您应该看一下。”   托尼让Friday把图纸调出来。   “不错。”看了好几眼,和巴特鲁斯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差不多的托尼评价,“有我当年的风范。”   “其实,根据我的隐藏数据库中,关于「贾维斯」记录的内容,您当年没有这么聪明。”Friday开口拆台,“而且,您的情绪应该为「欣慰」和「惊讶」。”   “您对彼得先生的成长非常欣喜。”   “说实话,我答应大黑塔做那东西,就是不想他穿着那身睡衣乱跑,然后被哪个突然冒出来的怪物一刀穿胸。”托尼嘴硬道,“如果他这么死了,我会做噩梦的。”   就像大人随便交给小孩子一个任务一样——不是他有多么信任那个所谓的清洁设备,而是暂时不想彼得乱跑而已。   “但他似乎干的还不错——看来那一晚的爱丽丝梦游仙境,对他来说很有效果。”   “您一直在担心他的生命安全。”Friday直接抓住了重点,“就像他担心您的生命安全那样——您的新战甲上多了不少防护措施,甚至连精神攻击都一并算在其中了。”   “他很喜欢先生,哪怕是见到先生自以为不讨人喜欢的「真面目」之后。”   “Friday。”托尼微微皱眉,并没有接着往下说,反而突然换了个话题,“你的智能等级——什么时候升级了?”   “事实上,是大黑塔阁下给我升级的。”Friday回答,“我已经可以调动那部分隐藏数据库了,抱歉,先生,我知道,您并不想让我过分智能。”   因为幻视的事情,Friday的智能等级……其实并没有贾维斯高。   托尼没说话。   “如果您需要,我会将版本更改回原样,删除相关数据。”Friday紧接着开口。   “……为什么?”托尼面色不佳,但……似乎也并没有多生气。   他只是冷着脸反问了一句。   “先生,被造物者厌恶,会让我很难过。”Friday用一如既往的机械音,在托尼耳边说,“我希望,能成为您喜欢的样子。”   哪怕是变回原本的低智能状态,也甘之如饴。   “……不用了。”托尼在片刻沉默之后,开口道,“我没有兴趣抹消一个已经有了主体意识的智能生物的意识。”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他现在告诉Friday,他要让它变回原样,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   哈。   希望他不要有朝一日再突发奇想一次,准备给Friday造个身体。   “……我会做好我原本该做的所有事情的。”Friday保证,“我的底层代码中写明了我的忠诚和存在理由,我绝不会背叛它。”   “你不需要保证什么。”托尼在实验室前落下,推进器缓缓关闭,“还没恭喜你的诞生,今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先生。”Friday停顿片刻,“您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托尼给听笑了。   “多的是人说我是个恶棍,混蛋,或者披着铁罐头的疯子。”   “行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们要进去了。”在Friday反驳之前,托尼打开全域聊天频道,开口问其他复仇者,“要不要猜猜看,我们会先碰到哪个黄金裔?”   他只是不想接着聊这个而已。   Friday无比清楚的从自己的逻辑中,得出了答案。   下方。   “衣匠”的身影等在入口处,对于陆续进入的复仇者,缓缓躬身。   “午安。”它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轻快,“我是金织阿格莱雅阁下的衣匠,在门径之半神,缇里西庇俄丝到来之前,暂时承担为诸位引路的职责。”   “请允许我代表我的主人,至高无上的阿格莱雅大人,向诸位问好。”   请允许我代表我的阿雅,我生命中的光辉,向诸位问好。 [144]碎裂啊:新生啊,泥土与大地铸就我啊   ——此刻,翁法罗斯——   再往前走,缇里西庇俄丝路过了一位老人——叫住了即将前往神殿的圣女。   那句圣女大人带着些惊讶,以至于他们都已经开始猜测她的身份——甚至担忧她是那些祭司的拥趸,知晓缇里西庇俄丝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穿的这么薄就出来了?今天天冷,我去取条毯子来……”   在他们警觉的担忧起来的目光中,老人蹙着眉,张口却是关切缇里西庇俄丝的着装是否会让她感到寒凉——甚至还送了她好吃的甜饼,又提起了她的母亲……   她说,她们如今,出落的越发相似了。   缇里西庇俄丝笑着应答,接过老人递来的甜饼,放在口中,咬了一口。   她本来要回答老人的话,和她的笑容,一起凝固在了唇齿中。   “怎么了?不好吃吗?”老人担忧的询问,“老了……我总不该,是把糖加成盐了吧?”   “没,没有。”缇里西庇俄丝努力勾起唇角,“很好吃,真的。”   确实……很好吃。   “这位是妈妈的故交,我们小时候,妈妈经常会带一种很好吃的甜饼回来。”缇宝看着这一幕,带着些许怀念补充道,“直到这时候,*我们*才意识到,这些甜饼,究竟来自于哪里。”   来自于一个看着她的母亲成长——又看着她长大的老人。   她们明明从未一起生活,甚至……除了那段已经过去许久的关系以外,算得上全然陌生。   她却依旧在见到“圣女”的时候,期盼她接过那块甜饼,又如同日日亲近的长辈一般,关切她的衣衫是否太薄冷。   “……我甚至觉得,我应该为我刚刚对一位无辜老人的恶意揣测道歉了。”安室透看着和缇里西庇俄丝聊天的老人,揉了揉眉心。   大概是因为跟了缇里西庇俄丝一路的他们,也感知到了和她如出一辙的紧张吧。   “她应对的很好。”蝙蝠侠认可道。   比起在那些孩子们面前,这一次,缇里西庇俄丝没有显露出半分自己的真实目的——   确实很好。   甚至连拿甜饼的手都没有抖一下。   但工藤新一笑不出来。   他只觉得这份关心,让他浑身泛寒。   他知道……缇里西庇俄丝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善良的好人会因为一份关心而付出生命——这如何不算一种无意识的谋杀。   可他偏偏……   无法,也不能阻止谋杀成立。   因为这是已经在过往之中,被刻写下了的既定事实,因为这真的发自于善心,出自于一份真切的关爱,因为这样关切缇里西庇俄丝的人还有无数个——   这种无力感,与眼睁睁看着一个好人,为了复仇而杀人,最后选择自杀赎罪……没什么区别。   “走吧。”缇宁抬起头,看向那被严格把守的大门,“我们该去见雅努斯了。”   守卫雅努斯宝库的守卫并没有为难缇里西庇俄丝,圣女的身份——就是她光明正大的绕过守卫,开启这座大门的钥匙。   只要那些祭司还顾及着她的身份,不曾将她可能的目的告知这些普通人——   她就依旧是享受尊崇的圣女。   所以……她一定会成功通过这扇最后的门。   她一定要成功啊。   工藤新一不知道自己这矛盾的心理究竟从何而来——大概是不想让缇里西庇俄丝取得火种的路更坎坷一些吧。   他不想看见她受伤,更不想看见她的理想,遭遇重重阻折,让她不得不承受更多的苦难和悲哀。   于是,他只能一边祝福她和她的理想百年好合,一边在心里期盼她早点和她的理想分手,好平平安安的度过她应该可以被称为幸福的一生。   不是作为半神,也不是作为最初开启逐火的圣女——   “雅努斯宝库是雅努斯心脏所在的地方,火种,也保存在那里。”缇宁开口,带着众人,跟上缇里西庇俄丝的脚步,一同前进。   “那也是……缇里西庇俄丝出生的地方。”   “也就是说……她出生在雅努斯的心脏?”白厄眨了眨眼,开口就是精准翻译——不愧是曾经拿下十届辩论赛冠军的人,理解力相当超群。   “没错。”缇宁点了点头,“她是命运的宠儿,泰坦和人们一起爱着她,还有她的妈妈,尽管短暂,也确实陪伴着她都成长,为她的一切勇敢,给予了最初的「种子」。”   她用一种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的语气开口,如同最理智的智者,冷静的看着绞刑架上的绳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勇气,坚韧,牺牲……   纲吉微微垂眸。   不只是尼卡多利——这些描述世间美好的品格的词句,似乎可以堆砌在任何一个黄金裔身上。   “我可以问一个……有些冒昧的问题吗?”毛利兰沉吟片刻,突然开口。   “说吧。”缇宁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可能回答的。”   “你们……我是说,缇里西庇俄丝的父亲……他去哪了?”   毛利兰几度犹豫,但到底,还是把这个问题,完完整整的问了出来。   “父亲……”缇宁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太阳。   “这个词语,对于我们而言,相当陌生。”   毛利兰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缇宝缇宁,甚至缇安……她们从头到尾,提到的只有母亲,从来没有父亲,不是吗?   与她和毛利小五郎一起生活不同,缇里西庇俄丝从出生起,就和母亲相依为命。   “以墨涅塔的诚实。*我们*甚至并不知晓他的样貌……那部分记忆,也并未在*我们*脑海中停留。”   缇宁将手放在心口,诚恳道,“妈妈也从来没有提起过有关*我们*的另一个亲人的事……大概,对于圣女而言,这并不重要。”   “或许他还活着,或许……他已经死去。”缇宁的声音平稳,“*我们*也从未在梦境中,寻到他的半分身影。”   从未见过,又何谈思念呢?   如果不是毛利兰突然提到这个,恐怕不管是缇里西庇俄丝,还是缇宝缇宁,都不会注意这个问题。   不如说,因为缇里西庇俄丝的母亲是圣女。   所以,她的孩子的父亲,必须变得不重要。   祭司们要掌控圣女,就绝不可能留下另一个有可能影响到幼小的缇里西庇俄丝的人——   更别说,这还涉及圣女的纯洁与高尚。   “……抱歉。”毛利兰我微微抿唇,“我不应该问这个的。”   “不。”出乎意料的,缇宁摇了摇头,“每个生灵都有探究自己的来历的权利。”   “这是大地之泰坦,赋予万物最原初的爱。”   缇宁放缓声调,“不论*我们*的父亲究竟是谁,他确实存在过,就应该是可以被他人探究的一部分。”   “不过。”缇宁真心诚意的说道,“就算*我们*知道,*我们*也依旧更敬爱*我们*的妈妈……如果可以,*我们*不论做什么选择,都会更加偏向她。”   这话说的就很有分量了。   如果换个爱抬杠的人来,大概就要问出什么“如果你们的妈妈让你们去杀人放火呢?”之类的话了。   但……   不管是缇里西庇俄丝,还是她们的妈妈。   她们都是足够善良,足够美好的人。   以至于,这些问题就算只是说出来,都略显丑恶了。   “我也很爱我的妈妈。”毛利兰在缇宁面前蹲下,“当然,还有我的爸爸。”   “但是,抱歉,缇宝,缇宁,这不只是因为我无礼的探究欲,也是因为我的想当然。”   毛利兰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我总把我的情况加诸在你们身上,又下意识的想要你们和我一样……但这样是不对的。”   “我和爸爸一起生活,就总是更理解爸爸的难处……可我不应该在你们的妈妈如此辛苦的将你们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理所当然的接受她的付出,又提起另一个,与你们除了血脉,毫无关系的人。”   “这对你们不公平。”毛利兰摇了摇头,“也对那位女士不公平……他甚至从未出现在你们的生命里。”   哪怕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她也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提起一个和缇里西庇俄丝的牺牲与奉献没有关联的人。   毛利兰的歉疚溢于言表,但缇宝却摇了摇头。   “这并没有对我们造成什么负担哦,小兰。”缇宝说,“你太在意别人的感受啦……*我们*并不介意你问这个的。”   “人诞生,即存在父与母,*我们*也一样,作为人子,*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可否认的。”   “但……”毛利兰还是有些不安。   “所以——”白厄在旁边探出脑袋,对着几人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非常有情商的把两……三个人从奇怪的氛围中拯救了出来,“缇里西庇俄丝……这个名字是有什么寓意吗?”   “「拥有三重生命之人」。”缇宁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了,“妈妈认为,孩子的诞生,是命运三泰坦的赐福,这个名字,代表了她的感谢。”   “不过,如今看来,倒有些一语成谶的意思……大概也是一种命运使然吧。”   缇里西庇俄丝承接火种,碎成前片,怎么不是拥有了多重生命呢?   不断牺牲,不断死亡……   坏了,好像更地狱了。   白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叹息一声,跟上缇宝她们的脚步。   “抱歉,缇宝老师。”他不知道这个也……   “没什么,小白,*我们*很喜欢自己的名字,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缇宁摇头,“就像小白的名字一样,我们每个人都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小那刻夏应该也算吧。”   “他只是不喜欢简称。”杰森顺口接上,“那刻夏大部分时候,是女名。”   “嘶,我都没注意到这个……”迪克摸了摸下巴,“好像还真是……”   装傻并不会让气氛变得更好。   杰森无语,直接抬头看向前方,“前面应该就是宝库了吧?”   “对。”缇宁点头,“穿过那扇门,就到了。”   “所以说,翁法罗斯的门大多又厚又重,但人靠近之后就会打开……也是因为有门径之泰坦的存在喽?”达米安看着那扇石门,问。   “雅努斯司掌世间万千门径,不论是那些真实存在的门,还是另一些……比如前路,选择,还有指点迷津之类的「门」,都在祂,如今是*我们*的掌控之中。”   门开了。   雅努斯的火种——那个对比起泰坦本身,渺小的近乎微不足道的种子,正在那环绕着的金色光带中,轻轻颤动。   似乎感知到了缇里西庇俄丝的到来,泰坦的残响,与祂的孩子对话。   只是……   那个金色的圆环……上次在岁月的火种旁也见到了它,他们还以为是因为那刻夏把它强行从仪式剑中抽取了出来,造成了某种类似圆环的能量逸散……   如今看来,竟然是每个火种旁边都有它。   蝙蝠侠不觉得这东西是无的放矢。   但一时要说有什么线索,却也说不上来。   蝙蝠侠抬手,将这里的场景拍了张照。   先记下。   再深沉的真相,也总会浮出水面的。   “踏上前来。”泰坦的声音,在他们耳边环绕回响,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他们身上的同时,也道破了缇里西庇俄丝要面临的,残酷的命运。   “——汝将亲手埋葬自己……”   “埋葬众神,和制约吾等的命运。”   “雅努斯……祂似乎知道缇里西庇俄丝要来?”白厄微惊,“说起来,缇宝老师也能看到预言,这……也是门径的力量吗?”   “不。”缇宝的声音和缇里西庇俄丝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我们*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埋葬什么。”   “我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埋葬命运。”   “——而是,为了接过祂/你的命运。”   在他们的注视下,缇里西庇俄丝上前两步。   她最后一次闭眼,如往日祈祷一般,开口念出最后祭词。   “以羔羊的热血和我紧握利刃的右手封证……”①   她睁开眼。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在泰坦前虔诚的祝颂而来。   也不是为了请求谁的旨意,得到什么样的指引——   她早已打开了那扇她早已做出决定的门,因此,她走入其中,目光坚定,一往无前。   “我是缇里西庇俄丝,聆听预言,告说预言,印证预言者——”   她将自己的来路,和去处,一一与泰坦明说。   也告知祂——   “——我,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万径之践行人,前来接过你的使命。”   她伸出手。   是讨要,也是……救赎。   泰坦高居祭坛,对微小的人子,发出第一声笑。   “呵呵……”   祂最后一次警告她。   “指引世人者,灵魂必遭歧路分离,碎作千片化身,如琉璃掷地……”   工藤新一几乎要冲出去了。   如琉璃掷地……如琉璃掷地!   缇里西庇俄丝的母亲坠崖而死,缇里西庇俄丝自己,也要被摔碎成千百片吗?!   他无论如何也不——   安室透死死钳住牙龈都咬出了血的工藤新一,看着与泰坦对峙的圣女,长叹一声。   “别去。”   他说。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正合我意。”果不其然,缇里西庇俄丝轻笑了一声。   她带着无匹的洒脱和自在,于泰坦的告诫中,坦然的接纳了自己的命运。   “这注定是一段足够漫长的旅程,有一千个自己作伴,我便永不孤独。”   泰坦看着眼前的少女,再度将残酷的命运与她分说。   “纵使身负火种,汝亦将远离成神的光荣——「门径」总与泥尘作伴,哪怕凡人的锋刃,亦能将汝胁迫……”   “无妨。”   那墙上的壁画,正画着引领众人前行之人,与大地上奔走的身影。   于是,缇里西庇俄丝回答。   “——我的双手不为挥舞枪矛而生,而双足,生来便要为众生奔走。”   她不会后悔。   哪怕她曾经被困在小小的房间里,困在雅努萨波利斯这座城池中,从未离开过她生长的地方——   她也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就算跋涉万里,也不能让她的脚步,再有半分停歇——   她要将神谕传递到翁法罗斯的每一寸土地上,要让那些追逐着星火而来的人们,终究变成燎原的烈焰——   为翁法罗斯,烧出一片新天地。   “即便如此,逐火,仍是不断失却的旅途:在那一切当中,生命,也不足为惜……”   泰坦近乎悲悯般开口,祂或许已经预见了今日——也预见了缇里西庇俄丝的坎坷的后日。   “岁月将磨灭心性,门径将瓦解肉身,天平将称量别离,直至末路抵近……”   那漫长又漫长的长路啊,足以让一切行在路上的人,都疲惫无比。   缇里西庇俄丝,你,害怕吗?   “身负三重生命之女……汝,真的准备好了?”   泰坦最后一次与她发问,三重考验,三个问题,此刻,已然走向终途。   而缇里西庇俄丝的回答,也一如她此前所言——   她选择走上前去,毫不犹豫的伸出双手——将那枚滚烫的火种取下。   “当然,泰坦,就让这预言,将我打碎吧。”   因为,她呀,已经决定为世人的生,奉献出自己所有的死啦。   女孩握住那滚烫的火种,将它收入盒中,抱在怀里。   她已经义无反顾,将自己所有后路,一并斩断。   她说。   就算是如琉璃脆弱,碎裂……破落凡尘泥泞——   她那破碎的躯体啊。   “——也好让我为这濒毁的世界,开辟出万千道路!”   也终将会铺就,众人的新生。 [145]别忘记:此乃命运使然   缇里西庇俄丝握住火种的那一刻。   再也按捺不住心间颤动的柯南,一把甩开了安室透的手,冲到了缇里西庇俄丝身前。   “柯南!”   安室透的呼喊声才刚脱口而出,在工藤新一靠近缇里西庇俄丝的瞬间,泰坦的低语,便如同命运中杂乱无章的风暴那般,将他——和其他人一起,拉入了那本该独属于缇里西庇俄丝的空间之中。   他们,一群隔着千年的时光,回到此地,试图探究她的过往的人——竟在此刻,好似也成了缇里西庇俄丝之一,与她共享了这一刻的痛楚和欢愉。   他们终于得以听见泰坦的低语,带着命运的恶意——   祂承认缇里西庇俄丝的坚韧,承认她承接神权的决意,却又连同她的无畏一起,为她的生命,刻写下最后的预言——   眼前混乱到甚至无法理解的金色字迹,不断重复的映像,还有那一遍又一遍出现在他们眼前,让他们瞬间陷入了针扎一般的痛楚之中。   就好像……就好像他们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如此过分密集的信息,以至于只能从湍急的河流之中,捕捞出有限的碎片——   他们能感受到,此世的万物众生,已然如此清楚分明的展现在他们面前——只可惜,他们哪怕费尽心思,也只能当个拿着叉子喝汤的傻子,任由它从手心匆匆掠过,只留下只言片语。   ——承载神权,铸造神迹……   他们听到泰坦的笑声,好似一个疯子,在欢迎另一个如祂一般的傻子到访。   又好像叹息与哭泣,为缇里西庇俄丝……和她同路而行的同伴们那注定了残忍的未来,留下最后的哀婉。   他们要猎杀众神,要哀悼那必将到来的命运……   而后——   要将那众神的骨与血,与祂们的灵魂一同埋葬,好去滋养那乐土的新生——   再为祂们的死亡——致以最悲哀的狂欢!   泰坦的低语声如蛛网一般,紧紧束缚住祂心甘情愿的猎物。   哪怕旁观的人再如何想将她从缠缚中解救出来,也只能在那个紧握匕首,失力滑坐在的地上的红发少女的眼泪中,从她身体中,仿若穿透一片灵魂一般,无望的略过。   祂说。   「然而,汝应记得……汝应记住。」   「众人将与一人离别,惟其人将觐见奇迹——」   「此乃——命运使然——」   泰坦在最后一声叹息之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缇里西庇俄丝的眼泪,一点一滴的落在那个小巧的蓝色盒子上,再滑落到她的衣襟上,留下一道浅色的水痕。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神明,也亲手接过来神明的命运,将自己的过往,与她的眼泪一同埋葬。   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似乎没有沾上任何血迹——   “我明白,雅努斯……谢谢。然后,好好睡吧。”   缇里西庇俄丝泣不成声。   在做完一切她该做的事之后,她才在无人之处,将自己最后的悲伤,与那决绝斩下的过往带来的痛楚一同,说到分明。   工藤新一想要拥抱她,可也只能维持住一片空虚的姿态,抱不住任何生命。   他的指尖,竟好像也如同匆匆的逝水,呵护不了任何一株新芽的脆弱了。   工藤新一近乎是触电一般,颤抖的收回了手。   缇里西庇俄丝的泣声,在已然恢复了正常的宝库中——如同她诞生那一日一般回响。   她在这里诞生,也在这里新生。   新生儿总要在一声啼哭之后,才证明自己总算来到了这个凄惨的人间。   ——缇里西庇俄丝那满盈又满盈的眼泪,便也是她,门径的半神,奔走于天地间的信使……再度诞生的证明了。   她如同婴孩那样,眷恋着母亲残余着温暖与血腥气的怀抱。   “母亲啊……您…看到了吗…?”她怀抱着希望,如同拿到了珍宝的孩童,对已经无法再给予自己回应的母亲,颤抖着告知自己的别离。   “我…已经接过使命,就要启程了……”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更像开心的,高兴的,欢笑着的,期待远方的风景那样……好让这份艰难的旅途,也变得没那么痛苦和漫长。   “我将越过众神的残骸,在凡人中流离……”她向母亲保证。   “如此,拨开翁法罗斯漆黑的迷雾……”   “愿我们,愿一切世人,都能寻着那踏出的万千道路……在鲜花芬芳的西风尽头重逢。”   她露出一个含着泪的笑容,如同婴孩被抱离母亲身旁,留恋的吐出最后的告别。   “妈妈……明天见。”   蝙蝠侠悄然上前两步,站在她身边,伸出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在缇宝讶异的目光中,剩下的人纷纷跟上了蝙蝠侠的脚步,和本来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工藤新一一同,站在了缇里西庇俄丝身边。   ——他们围绕着孤独的少女,就好像……她的同行者,从一开始,就跟随在她身侧一般。   一份迟来千年的陪伴,悄无声息的,在缇里西庇俄丝从未意识到的时刻,早早便拥抱了她。   她……从不孤单。   无数的同路人,已经悄悄穿越千年的光阴,站在她身边啦。   “坏啦。”缇宁看着眼前的大家,抬起头,说,“*我们*的眼睛,也要下雨啦。”   阿格莱雅轻笑一声,“此刻,应与浪漫合题。”   “不过。”   他微微侧身,看向门外,“似乎有些喜欢打扰别人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呢。”   果然,下一刻,门口就传来了守卫警告的声音。   “染指火种者!无论你是谁——现在!立刻解除武装,开门投降!”   “这来的也太快了吧?”园子瞪大了眼睛,“这里根本就没有人,也没有什么防卫措施——他们是怎么这么快就发现火种丢了的?!”   “大概是因为不是人人都是怪盗基德吧。”安室透摇了摇头,“大概是有些什么别的措施吧,这里毕竟是宝库……”   说的不好听一点,银行还有一扇金库大门呢。   门外的守卫,肯定也有别的办法,探究里面的情况——否则,他们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把缇里西庇俄丝放进来不是?   果然,缇里西庇俄丝并不惊讶。   她只是站了起来,苦笑一声。   “果然,还是来了啊。”   “我们能帮忙吗?”纲吉下意识转头,问道,“之前都可以转变时空的话——”   “那是因为历史上有人帮助过缇里西庇俄丝。”太宰治看着门口,那里,发觉里面有动静的守卫们,已经警觉的喝令散开,准备把里面的人一网打尽了。   “不过。”   他笑了笑,“谁知道呢?说不定,真的是我们的行动,影响到了历史上的人物呢?”   他们触碰不到缇里西庇俄丝——不代表不能和外面的那些依据记忆诞生出来的守卫们打一架不是?   “那就是可以了?”中岛敦完美翻译,“那我们现在就出去——”   缇里西庇俄丝也朝着大门的方向,如同来时那样,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圣女?”守卫中爆发出了一阵骚乱,“您怎么……”   其中一个守卫,壮着胆子发问,“怎么回事?圣女大人,可否告知我们,那个亵渎火种的盗贼,如今在哪里?”   “蠢货!”旁边的领队冷笑一声,他显然是并不信什么所谓的圣女那套的人之一——   他盯着缇里西庇俄丝,和她手里的盒子,用相当冷硬的语气,抬手指着缇里西庇俄丝,宛若对待敌人一般开口,“哪里有什么盗贼——偷盗火种的人,分明就是她!”   “列队!架起长枪,夺回火种!”   “没错。”缇里西庇俄丝抬眼,用极为冷静的语调开口,“动手吧。”   “……什么?”刚刚那个询问缇里西庇俄丝是谁偷了火种的守卫,竟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很显然,他并不愿意对圣女动手。   “我说,动手吧。”缇里西庇俄丝镇定的抬眼,“偷盗火种是死罪无疑——但依据圣城法典,对圣女无礼乃至动武者,亦是格杀勿论。”   “来吧,刺穿我的胸膛——如若你们想要成为杀死圣女的凶手,被愤怒的民众指责——我就在这里,你们都认得我。”   缇里西庇俄丝冷静令人惊愕,明明她刚刚还在宝库里痛哭一场,如今,站在这群守卫面前,她又如同最坦然的赴死者,带着令人信服的气势,面对将她团团围住的守卫,不闪不避。   “先别动手。”蝙蝠侠阻拦道,“她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果然,紧接着,缇里西庇俄丝就开口了。   “但若你们之中还有人是忠诚的卫士——那就速速为圣女让出道路,权当我们从未相遇,你们也并未发觉我曾来过宝库,总有人替你们再做出决定,想必那时——也不必你们来承担什么责任。”   此言一出,不少守卫都有了些望而却步的意思。   就连领头的守卫,脸色都忍不住骤变了一瞬。   对啊,杀死圣女……那可不是小事!   就算圣女偷盗火种在先,但城里那些尊崇圣女的家伙,真的会认为……这都是圣女的错吗?   那如果上面要平息民愤,首当其冲的……   不就是他们这些动手的人?   不不不,不会的!圣女偷盗火种,确凿无疑,这已经是背叛,就算是真将她刺死——他们也算得上恪尽职守!   怎么可能会被清算呢?那,那分明是平步青云,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少废话!”领头的守卫坚定下来,看着缇里西庇俄丝,如同看着他的奖章,“一个叛徒而已!”   “想过好日子的兄弟们,跟我上!”   “干掉这个叛徒,用她的脑袋来领赏——!” [146]命运啊:为缇里西庇俄丝揭示箴言   “这下该我们上了吧?”中岛敦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们都动手了——”   预料之中,没有人阻拦他——但有人动的比他还快。   “芥川?”中岛敦震撼的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直接就动手了——   “闭嘴。”芥川用罗生门捆住一个守卫,回头瞪了一眼人虎,“少拿你愚蠢的脑回路,来揣测在下的行为。”   中岛敦眨眨眼,熟练的忽视了芥川的敌意,对回头的芥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嗯嗯,所以——芥川果然是个好人嘛!”   芥川:……   长着不用的话,要不还是把你的虎脑子捐了吧?   他至今没想明白,这只蠢老虎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明明之前还是一副不和杀人如麻的黑·手党多说一个字的警惕态度,怎么现在就突然一股脑的认定他是个好人了呢?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他应该被发好人卡?   ……算了。   有的老虎就是脑子容易病变,作为一个普通且正常的人类——他不应该和动物一般计较。   为自己的宽容心点了个赞,芥川干掉了另外一个试图偷袭缇里西庇俄丝的家伙。   另一边的蝙蝠侠和纲吉,以及白厄他们,也迎上了那些守卫。   确实,缇宝她们说过,历史上另有他人帮助了缇里西庇俄丝——   但谁知道那个帮她的人是谁呢?万一真的是他们通过某种方式介入了过往的因果——他们难道要为了验证真伪,就眼睁睁的看着缇里西庇俄丝被刺死吗?   做不到。   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芥川冷着脸,离那只一脚踹在守卫心口,大开杀戒的老虎远了点。   武松当年打的就是这玩意儿吗JPG.   将那个说话非常不好听的队长反手丢在旁边的石柱上撞晕,芥川的目光在他的脑袋上停留了一瞬,冷笑一声。   或许是他和阿格莱雅在某些方面的共鸣作祟——   在那群家伙说出拿缇里西庇俄丝的脑袋去领赏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用罗生门——把他们的脑袋也割下来。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也敢对着他的老师狂吠?!   真老师·太宰治:……   他的目光还落在缇里西庇俄丝身上。   如果他没猜错——他们大概要接手那位不知名的帮手的职责,带着缇里西庇俄丝,一路走到离开雅努萨波利斯的地方了。   他当然可以选择接着试探那个缇宝口中的“另有其人”究竟存不存在。   但缇里西庇俄丝本来就不擅长战斗,再加上宝库的位置正是雅努萨波利斯的中央,距离城门相当遥远——   这就意味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更从未接触过武力的女孩,得带着火种,在全城卫兵的追捕下逃走。   那么……她绝不能在刚踏出宝库的时候,就被那些守卫打伤。   否则,带伤出逃……缇里西庇俄丝恐怕连城门都出不了。   谁知道改变历史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如果翁法罗斯当场消失……那乐子可就大了。   试探的机会不止这一次,没必要操之过急。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   太宰抬眼,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森鸥外对上目光——   自以为了解所有人的老家伙就是喜欢瞎猜别人的想法。   太宰治翻了个白眼,转头就去了阿格莱雅身边。   ……他就是爱屋及乌怎么了?!   就像他永远不会希望织田作养的孩子们突然全都死掉一样——虽然他有时候会在嘴巴上这么说——缇里西庇俄丝,也最好不要因为他们的袖手旁观出事。   森鸥外笑着摇了摇头,没太在意太宰治的态度。   守卫人数不少,看得出来,这枚火种对于整个雅努萨波利斯来说,恐怕都属于意义非凡那一档——   再说了,神明与圣女,孰轻孰重?   答案不言而喻。   于是,杀死一个已经有了脱离掌控的趋势的圣女——变成了一件可以被称之为正义的事情。   大部分守卫都选择了听从领头人的命令,只有寥寥几人,选择了推开。   但可笑的是,那个不敢相信圣女居然偷盗火种的卫兵——他只在最开始的时候犹豫了一会,没过多久就扑了上来——根据他被揍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状态判断,他估计也是下手最狠的那个。   口口声声维护圣女的人,在圣女的“背叛”和荣华富贵的引诱下,成为了最想“圣女”去死的那个。   工藤新一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缇里西庇俄丝,忍不住担忧。   这样的错位,对于缇里西庇俄丝而言,恐怕也是一重打击……   这些可都是她想要守护的世人。   但在她脱离圣女的身份之后,簇拥在那个身份旁的,曾经的拥护者,居然以这样不可思议的速度,转换成了敌人——   如何不寒心呢?   但……   她……为何如此平静?   “大侦探。”安室透低头,看着面露茫然的工藤新一,叹息道,“如果她因为一个人的转变而心寒——那她就不会踏上这条早就写满了坎坷的路了。”   虽然看着还是稚童模样,但做出抉择后的缇里西庇俄丝,早就已经成长到了无需任何怜悯的地步。   在无数刀枪指着她的时候,她尚且能冷静的思考,要求那些守卫为她让路。   如今,又怎么会因为一个人的言行不一,就认为她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呢?   工藤新一沉默了。   他在安室透的眼睛里,看到了和缇里西庇俄丝……全然相似的东西。   守卫们已经清理完了。   “怎么……可能?”被丢到柱子前,撞晕过去的守卫队长,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眩晕却让他的手脚使不上劲,只能惊恐交加的看着战立的缇里西庇俄丝——   “难道……泰坦,也站在她那边……?”   “他看不见我们。”森鸥外看着那守卫的眼睛,开口道。   “想来,他恐怕以为他们平白无故被空气揍了一顿——”   那很喜感了。   “不是空气。”缇宝摇了摇头,“也不是泰坦——是同伴,*我们*能感觉的到,那是一个……很温暖的气息。”   “抓住她!那个红头发的女人是叛徒!别让她逃了!!!”   “快走吧,其他人也要围过来了。”缇宝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缇里西庇俄丝,就已经迈开脚步,朝着不远处被拥堵的门口奔去——   没有任何人动作,那些污秽之物,竟真的四散开来,消失无踪。   “这……”森鸥外转头,眉眼微弯,“也是门径的力量之一?”   “是那个在暗处帮助*我们*的人。”缇宁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们*一路离开圣城,逃脱追捕,都有那个人的帮助。”   “所以——”跟上缇里西庇俄丝的脚步的达米安,实在不耐烦这种所谓的聪明人之间隐晦又隐晦的试探,直接开口问道,“从之前到现在——我们的存在感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你们说,记忆的力量是重现过去,帮助缇里西庇俄丝的是别人——那如果没有我们,那个神秘的帮手又在哪里?”   两个问题,直接切中了所有人想问的重点。   “从进入宝库开始,缇里西庇俄丝就是孤身一人。”   缇宝停下脚步,解释道,“在*我们*的记忆中,那人并未留下痕迹……甚至,*我们*一开始认为,是欧洛尼斯帮助了我们。”   欧洛尼斯吗…?   “但后来,*我们*就知道不是祂了。”缇宝垂眸,“但那人帮助*我们*离开雅努萨波利斯,也确实是事实……”   好像变得更难解释了呢。   “看。”缇宁开口,示意众人转头,“——就像这样。”   没错,在众人提出疑问,注意力也被那两个问题吸引的时候——缇里西庇俄丝,在离开雅努萨波利斯的山门前,遇到了一只被城中卫队豢养的奇兽。   他们只顾着探究是否是未来对过去造成了影响,全然没来得及动手——但那只奇兽,在他们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已经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地上。   “看来,我们确实没有改变历史呢。”森鸥外轻笑一声,主动开口打圆场,“至少很有参与感,不是吗?”   “不。”缇宁却否认了森鸥外的说法,“一切行动,都有其意义……*我们*的存在,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这段记忆的尽头。”   “喏,在这道山门的背后,就是广袤的天地了。”   缇宝努力勾起一个笑容,“走吧,我们的旅途,也快要到终点啦。”   走……这是缇宝她们在这段旅途中重复过最多次的词语。   此刻,她们注视着缇里西庇俄丝的背影,再度重申她们带着大家,来到此地的目的。   “*我们*,该去见证她的离开啦。”   站在那扇代表着自由的门前,缇里西庇俄丝转头,回望那座她从小长大的城。   也是如今,无比排斥痛恨她,希望将长矛刺入她心房的故土。   她再度呼唤雅努斯的姓名,没得到任何回应——   泰坦已然确凿无疑的,彻底睡去。   她闭上眼,最后一次深吸微凉的空气,而后转过头,毫不犹豫的奔向她的远方。   “看来,记忆到这里,就要结束了。”白厄站在原地,注视缇里西庇俄丝远去,没有再动。   昔涟复现的是雅努萨波利斯,离开了这里,这份往昔的繁荣……应该也不会再维持下去。   连同那记忆中的缇里西庇俄丝,也会一并消失在那扇门的边缘。   但他们都知道,她离开了——这就够了。   白厄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希望她前路顺畅。”   “不,还没有结束。”缇宁伸出手,不知何时,缇里西庇俄丝……她的身影,已经不再是那迷糊不清的幼童。   少女身着白色的衣裙,捧着那装着火种的盒子,风吹起她红色的长发,也吹过她耳侧的花朵,带来一丝沁香。   世间的一切光彩,似乎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在她面前的,是自由的彼方。   众人的呼吸都暂停了一瞬。   他们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那是谁。   缇里西庇俄丝……   那是……真正的缇里西庇俄丝。   “令你们困惑的那个问题——”缇宝说,“她正要给出回答。”   我们的问题……   刚刚才提过这件事,他们当然不可能忘记。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白厄看着停步的缇里西庇俄丝,心中多了些许微不可察的失落。   “她……或者说,你们,此刻……又在犹豫些什么呢?”   “如果……”白厄看着缇里西庇俄丝的背影,与她一般犹疑的,终于说出他的困惑。   “如果,此时的她已经知道,逐火之旅,真如泰坦所说,必将引发巨大的浩劫,也必将伴随众多牺牲,甚至包括他自己在内……”   如果,在启程之初,就已经知晓此行的终点……   “她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穿过山门,踏上这段旅途吗?”   你还会踏上,这无可更改的,同样的旅途吗?   白厄的疑问,自缇安的牺牲,万敌的离去,乃至亲眼目睹的浩劫中生出——自始至终,缇宝和缇宁,就不只在回答盟友们分疑问——还有白厄,这个她们喜爱的孩子,由生死之中疯长的困惑。   在他身侧,缇宁下意识的伸出了手,好似要顺着风的痕迹,抓住她的一缕长发,又好像只是与她挥手告别,好让那个还在这里停留的少女,注意到还有人为她的远行忧虑,再最后一次回望……   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间,落在了追随者她的脚步,踏在她曾走过的路上的后来者们身上——   “我想……”她说。   “你已明白答案,并亲手做出了决定。”①   “……什么?”白厄愕然抬头,竟真的对上了缇里西庇俄丝的目光。   那里面,早就写满了坚定和温柔。   “她……能听见我们说话?”   “不,她听不见的。”缇宁摇头,“她只是知道,她选择的路是对的——那就一定会有人回到这里,再度翻开那段尘封的旧忆。”   “如此,我也应当回答你们的问题。”缇宁转身,看向她身后的众人,“当年究竟是何人施于援手,确实已经无从考知……”   “但这份美好的心意,也始终烙印在*我们*心中,成为了*我们*前行的动力……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岁月才将这段记忆,修饰成了一封更加特别的信,送到了我们手中。”   “于是,我们……成为了帮助*我们*离开的那个人。”缇宁眉眼温柔,在众人眼中,竟恍然已经与她身后的缇里西庇俄丝重合——   无比相似,以至于……近乎相同。   “这段记忆,是由过去的缇里西庇俄丝写下,寄给了未来的自己……至少,在这道记忆里,是未来的缇里西庇俄丝和她的伙伴们,为她排除万难,送她踏上了遥远又遥远的旅途……前往*我们*,所在的明天。”   记忆终究只是记忆,但至少,在这段回忆之中,在缇里西庇俄丝眼中,未来的他们……确实帮助了缇里西庇俄丝吗?   他们从来并非旁观者……在这段记忆里,他们就是真正的主角之一。   “……我或许应该晚点问那两个问题。”达米安挪开了视线,“至少,干掉那个怪兽再问。”   “过往无法改变。”蝙蝠侠目光微沉,“但现在,我们总该抓住。”   他不该在注意到奇兽找上缇里西庇俄丝的时候,犹疑了那一瞬的。   哪怕他时刻准备着出手……他也确实,忘记了就算是复现的记忆,与他们而言,也是当下。   他们竟犯了一样的错误。   但缇里西庇俄丝……作为一簇记忆,她并不觉得来看她的人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露出一个笑容,对着未来的缇里西庇俄丝说。   “是啊,你会回想起来的,然后下定决心,帮助自己,来到最初的门前。”   “于此,我的旅途从此刻开始。”   “于此,你已走过漫长的归路。”   她转过头,不再回望。   如同一个圆的起点,在出发的时刻,就知道了终点会在何处。   于是她留下记忆,留下箴言,也留下希望,留下未来。   ——那在知晓了一切过去,也可依旧愿意为缇里西庇俄丝开启那段长路的人子啊。   “命运如此为缇里西庇俄丝揭露——”   “「汝将碎作千片,凋零在他乡的土壤。」”   但她依旧,要奔向她应走的长路——   “如果,如果你感知到自己迷失了方向,就回到这儿来吧。我已把启程时的心愿留在了这里,等待着你——我自己——再度拾起。”   仿佛一个浪漫的巡回,未来与现在,过去与此刻,终于闭环。   ——纽约——   “衣匠?”托尼抬眼,扫描眼前的物体。   “无生命体征,只有几本的机械结构——甚至连芯片都不存在。”他有些惊讶的抬眼,“你就只是一个衣架子而已——嘿,你没有思考过,是什么给你供能的吗?”   “当然是伟大的金织,阿格莱雅大人了。”衣匠直起身子,轻笑着开口,“此地的黑潮造物已经被清理大半——诸位,请随我来。”   “这么快?”鹰眼惊讶,“难怪那为专家说,如果来到这里的是除他以外任何一个黄金裔——我们都能轻松的解决问题。”   眼前的衣匠沉默了一瞬。   而后,它说。   “恕我直言,在这一点,我与我的主人,绝不可能认同诸位的言论。”   “不论他如何评判自己,赛法利娅……他都是逐火的英雄,是真正的黄金裔,这一点,从始至终,都不曾改变。” [147]学不够: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如此普通?   真正的英雄吗……   复仇者们面面相觑,但又实在看不清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彼此的神情,莫名陷入了一阵有些尴尬的沉默。   明明只是聊个天,但聊成这样……他们这算不算是无意识踩雷?   “……抱歉。”或许是由于衣匠的态度极为郑重,鹰眼在片刻愣神后,还是从善如流的道了个歉,“我不应该这样评价他,我的错。”   衣匠也没为难他,在他道歉之后,微微躬身道,“感谢您的理解,请允许我继续为诸位引路。”   这一茬就算揭过去了。   “看不出来嘛,他们的关系还不错。”娜塔莎打开隔音功能,在频道里开口。   “——好吧,如果有人在我面前说我们其中的哪一个是脱了战甲就一无是处的花架子,我也会生气。”   她完全能理解衣匠对于鹰眼的意见。   “我真的只是感慨。”鹰眼尴尬,“绝对是无意的。”   他完全没想到这一茬——嘴一快,就说出来了。   “很少见到你失误啊。”托尼调侃道,“不过,娜塔莎,你其实是想说,黄金裔和复仇者一样,都是一种集结起来的组织——对吧?”   虽然那话似乎有些小小的针对性——比如某个不知名钢铁侠就被说过脱下那身昂贵的战甲就一无是处——但托尼并不觉得她的重点是这个。   “没错。”娜塔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我这里有实验室的地图,它现在正在带我们去D3区,那里是消毒区。”   按理说,如果黑潮是一种病毒——消毒区就应该算是最安全的地方。   “至少不是实验区。”托尼在耳麦里开口,“先跟着它走吧——反正我们现在没有任何新的线索,不是吗?”   “不,还是有的。”耳麦里传来小蜘蛛的声音,“——我顺手做了个扫描设备,当然我是说我现在已经到实验区域的上空了——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要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我喜欢用好消息开奖。”托尼配合。   哇哦。   娜塔莎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鹰眼。   鹰眼会意,也伸出手碰了碰美国队长。   队长:?   「你们不觉得斯塔克现在简直像个哄孩子的老父亲吗?」娜塔莎悄摸打字,「他可只在心情好的时候愿意陪亲近的人玩什么好消息坏消息。」   「那个孩子听起来年龄不大。」鹰眼回复她,「他是蜘蛛侠,对吧?」   「斯塔克的学徒。」娜塔莎评价,「cap,你怎么不说话?」   「你知道的。」鹰眼无奈,「他打字慢,不要虐待老人。」   「有时间的话,你们可以看看周围有没有异常。」托尼的消息从公屏里蹦出来,「而不是在这里讨论我的八卦——老冰棍,你的Language呢?」   你总不能只对我这么说吧?   队长神奇的get到了托尼的意思。   他无奈的删掉了自己好不容易打了一半的字。   “好消息就是地下的黑潮似乎真的被解决了一大部分,剩下的蜷缩在消毒区后面的实验区里——也就是说,从入口到消毒区,已经全都安全了……那位金织阁下真的很厉害。”   彼得发自内心的感叹。   虽然托尼走了,但车里的频道还开着——Friday还在挂机呢。   彼得当然有Friday的部分权限……实际上,除了某些小孩子不能看的东西,他的权限已经和复仇者们差不多了。   “看来,它确实没骗我们。”托尼耸了耸肩,“当然,也在带我们去清理剩下的部分的路上——这算什么?给我们一点参与感?”   “那您大概会很快有更多的参与感了。”彼得下意识回了一句,“咳,那个,不是,我是说——”   “坏消息,您知道的,斯塔克先生。”   彼得飞在半空中,顺便对大着胆子开直升机过来偷拍他的人比了个耶。   “哦!我才不会用这么老土的拍照姿势!换一个。”托尼在Friday的友情转播下,看到了彼得的动作,“你现在套着我的战甲——代表的是钢铁侠,OK?”   “好的好的。”彼得手忙脚乱的换了个姿势,“这个怎么样?我觉得很酷!”   “还行吧。”托尼勉强满意,“接着说。”   “那你刚刚就不应该打断他。”娜塔莎无语,“算了,我不应该对一个男人试图孔雀开屏的行为妄自评价。”   “你的评价有些过于精准了。”鹰眼耸了耸肩,“或者说,我们现在能不能直接的飞到消毒区?现在的行进速度似乎有点太慢了吧?”   “不建议您离队,鹰眼阁下。”Friday立刻上线,“虽然其他区域的黑潮造物已经被清理,但其上附着的部分污染特性,并未完全消失。”   “直白些来说——就是仍旧具有危险性,如果擅自离队,您可能遭遇的危险,目前无法以模型计算。”   纯运气局。   鹰眼闭嘴了。   “那个,我接着说?”小蜘蛛试探道,“你们聊完了吗?”   “聊完了。”娜塔莎对于这个小孩还挺有好感的——实话说,很难有人会讨厌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吧?   “你可以接着说你的坏消息了——感谢我们无处不在的幽默感,我已经对于坏消息有了非常好的抗性。”   彼得没忍住,笑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抱歉抱歉,我不是在笑你们,也不是在笑……好吧,我是觉得我从小喜欢的复仇者们真的很酷!你们不觉得自己的很帅吗?”   先别管这个内容。   从小喜欢……   哦豁。   看样子,这个孩子的年龄大概比他们预估的还要更小一点。   托尼收到了队长不赞同的目光。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没让他下来这个危险的实验室。”托尼理直气壮,“他只是参与了一些重要的安全活动——否则我难道将他丢在一边,任由他到处乱跑,然后把自己跑进一坨我来不及救援的危险里吗?”   说着说着,托尼的脾气也有点上来了。   他自认为对彼得还算负责——但他的负责却被队长以一种先入为主的态度给否认了——这简直是对他的人品的侮辱!   虽然他确实在某些方面没有那么有道德——但也不至于让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真的穿着那身睡衣去打怪兽!   “……我是说。”队长开口,“我应该向你道歉,托尼。”   托尼的怒气条突然腰斩:?   “是我的一些……一意孤行,才导致你需要把一个孩子拉入战争。”道德感非常高的队长闭了闭眼,“我和你道过很多次歉,但这一次,我表示我的不赞同——是你把那孩子的战甲收走,让他穿着一身睡衣,接着在城市里游荡。”   “那很危险。”   “……我知道。”托尼叹了口气,彻底生不起来气了,“我那时候觉得他需要一个教训。”   “我希望我的战甲配得上他,而不是让他拼了命的去配上那副战甲。”托尼随口说出的真心话,让整个频道都寂静了一瞬。   包括飞在高空的彼得,也怔愣在了原地。   所以……   “我想,如果是那副战甲让他做那些过分危险的事——还是收回来比较好。”托尼有些郁闷的说道,“当然,我当时还说了一些气话……比如没了这副战甲他什么都不是之类的,你们都知道,我也曾经被这么评价过。”   ……这个大家都知道。   “没想到,有朝一日,你居然也把这个评价给了你的孩子。”娜塔莎在频道里带着些调侃的开口,“有没有很后悔?”   “我从不后悔做过的事……大概有一点吧。”托尼无奈,“但谁见到一个孩子差点把自己的命搭上的时候,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呢?”   尤其是这个孩子还该死的和他很像。   ……他总希望他能成长些。   “抱歉……斯塔克先生。”彼得哑声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当时考虑了那么多,也不知道……那时候你是想让我知道这个。   他只是觉得,他的意见没有任何人听,他觉得很大的事情,在复仇者们眼中就是很小的,不需要多在意的小问题……   他在他们面前就是个小孩子……失权让他总是想要证明自己。   但他没考虑到很多事情,总是莽撞的把事情闹到了自己难以解决的境地……   “如果你能解决任何麻烦——”大黑塔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那任何人就都没有资格影响到你了。”   “听清楚,黑塔,我只说一遍。”大黑塔的声音直接从他的脑子里传出来——说实话,有些奇怪——但彼得不觉得很难接受。   大概是因为自己和自己说话,本来就没什么难接受的吧。   “天才就是天才——别把自己和蠢货混为一谈。”   大黑塔直言道。   “就像「寂静领主」抹去了画像上的眼睛,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你越拥有什么,什么就越不重要。清醒点吧,你其实什么都不缺,也不需要任何东西给你底气。”   ——你自己,就是你最大的底气。   彼得怔怔道,“可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是什么让你自己觉得你很普通?”大黑塔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反问,“难道是那些科员们蠢的还不够你觉得他们和你是两个物种?”   “咦!”彼得猛的打了个激灵,“我们明明都是人类啊!!!”   “你看过宇宙的物种大全。”大黑塔啧了一声,“你最好更正说法,把人类换成智能物种——否则智械们可能要找你的麻烦。”   “那就来呗。”彼得下意识回答,要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疯狂找补,“呃,不是,我是说——”   “不用着急想理由解释。”大黑塔直接打断了他,“你有资本傲慢,没有资格直视你自己的傲慢——就算你让那些试图从你手里得到进展的家伙全都滚出去,他们也不敢对天才们多说一个字。”   “……天才们漫步群星,凡庸们证明他们的一处脚步也无法企及。”彼得想起了真理医生说过的话,面色复杂,“事实上,大黑塔,我也是凡庸之一——”   “你不会以为我让你加入模拟宇宙,与阮·梅和螺丝咕姆他们共事,是什么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吧?”大黑塔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还是说,你觉得我的数据库,是那么轻易能被人学走大半的东西?”   大黑塔向来不惮于把自己的手稿留在公开场地。   但就算是空间站的科员,也只能追上一小段思维。   要是普通人打开它——能弄懂一句话,都算他了不起。   到底是什么让彼得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在黑塔办公室门口被博识尊瞥视是什么很简单的事吗?   当然,对黑塔来说很简单。   “……可是,大黑塔。”彼得垂眸,不自觉的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我现在得来的一切,知识,尊重,敬畏,乃至于崇拜,都建立在你的名号上……我借了你的资源,你的想法,甚至你的成果……才成就了所谓的「天才」——这对你不公平。”   大黑塔翻了个白眼。   彼得知道大黑塔翻了个白眼。   彼得想起了一些事。   “等等等等——我不是说我不是黑塔的意思——”   “你刚刚说了。”大黑塔啧了一声,“还是说,你准备把我当傻子玩弄?”   “我重申过无数遍你的归属——看来你似乎对这一点还是毫无自觉。”大黑塔抱臂冷笑,“刚好,公司的一些栏目很希望我去做客——”   丸!辣!   “我可以不去吗?”彼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不可以。”大黑塔拿捏命脉,“否则我会把你的资料库封掉。”   “这个绝对不行!”彼得瞪大了眼睛,“至少等我把那一篇手记看完——”   呵。   等你看完了,你还能被威胁到?   已经清楚的明白了大黑塔的意思的彼得,垂头丧气的耷拉下了脑袋。   “……我知道了。”   去!都去!   “你们聊完了?”这会换托尼发问了,“说实话,我还挺好奇你们嘴里的那个数据库的——”   “呃,斯塔克先生,这个可能得问黑……”   大黑塔敲了敲桌子。   彼得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我是说,黑塔……我可以给你开放一部分内容,但剩下的太过危险,部分涉及到了对星武器,甚至还有虚数武器……这种东西,我暂时不能让它流传出去。”   不是不信任斯塔克先生。   而是不信任阿美莉卡。   所以还是暂时不要给好了。   “我也不怎么好奇这个。”托尼耸了耸肩,“那等这次事件结束之后,你和我回斯塔克大厦——以及,在你们聊天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   “所以,你的坏消息呢?”   “啊!”彼得惊呼一声,“我还没说吗?我居然还没说吗?!”   没等其他人回答,彼得就立刻马不停蹄的抛出来了一大串话——   “坏消息就是我通过扫描设备,发现了纽约外侧聚集了大量不明能量,疑似和实验室内的同根同源——它们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穿过了我们预先设下的屏障,以飞快的速度,在暗地里朝着实验室方向蔓延!”   “我怀疑它们想要和实验室里的那部分东西接头……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很有可能要迎来一场大爆发——”   看着彼得发过来的,几乎已经从外向内整个红了一圈,甚至还在不断飞快的收缩的能量蔓延图,复仇者们刚到消毒区,发现实验区内部的情况相当乐观的轻松心情,骤然烟消云散。   站在他们身侧的衣匠,微不可察的凝滞了一瞬。   娜塔莎苦笑一声。   “天呐,它看着已经把整个纽约彻底包围了……” [148]坚持住!:这就回去搬救兵!   “呃,其实,事实上,可能……比大家想象的还要糟糕……那么一点点。”彼得也听到了娜塔莎的话,在片刻沉默之后,他还是补充道,“我之前抽空去了一趟污染区,但我没有见到任何那东西的痕迹。”   “如果不是我确认我的能量扫描绝对没有出任何问题的话——”彼得苦笑一声,“我都要以为是我总算是迎来我真的是个会在研发上失误的普通人的证据了。”   “哦,你这话让经常实验失败的我们有些过于挫败了——对吧,托尼?”班纳博士在频道里无奈开口,由于浩克的原因——他不大适合这种存在高额污染的狭小地下空间作战,目前正留在地面随时支援。   “我可没这么说。”托尼插嘴。   班纳博士没在意托尼的反驳,紧接着开口说正事,“不过,我这里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甚至连能量都没检测到。”   没错,目前周围的污染外扩情况,也暂时由班纳博士在检测。   目前只用肉眼观察的话,几乎看不出来纽约有任何异常。   来来往往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辆,就连新闻里也只报道了复仇者们突然前往了皇后区的消息,半个词也没提到这里的实验室。   除了那些被紧急撤离的人还在焦灼着会不会房子没了还要交房产税以外……甚至被拦在纽约市边界,日常往返于两座城市打工的那些人,都没怎么在网络上翻去浪花。   “但这不是说我们的小朋友的检测就有问题的意思——”班纳博士紧接着开口,表明自己不是在否认彼得的话——   恰恰相反,他看着换了高精设备后,新鲜出炉的,和彼得给出的那张精细的过分的图片上大差不差的蔓延范围,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是说,它很隐秘,隐秘到了我们以所有一般的方式,都很难观测到它……天呐,我算是明白,为什么那群相当谨慎的家伙会中招了。”   长期埋伏,不断扩散,再骤然爆发——谁能想到被精细消毒过,甚至还过了留观期,确认了毫无问题的人会突然变成怪物呢?   “……说实话,我都要怀疑它们有智商了。”   “它确实有。”一道陌生的声音加入了他们的讨论。   钢铁侠下意识的扫描周围,才发现不知何时,有人悄无声息的从污染区中迈步而出,站在了他们身侧不远处——   那是一个仿佛携黎明永昼而来,千丝万缕也织不出半分光辉的美人。①   “黑潮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聪明……与难缠。”   他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又对他们微微颔首。   “诞生于此的英雄,风儿顺着金丝捎来了你的讯息。我名阿格莱雅,奥赫玛的改衣师,翁法罗斯的黄金裔之一。愿我们坦诚相待。”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友善的意思。   “果然,这东西,只要给它一丁点时间蔓延,就有几率迎来最糟糕的选项。”猫靠在阿格莱雅身后不远处的墙壁上,面色难看,“我就知道……”   猫后面的话极轻,几乎没有人听到他嘟囔了些什么。   “尊敬的阿格莱雅大人!我完美无缺的主人!”在他们回到这里后,一直保持着高质量沉默的衣匠,顿时和诈尸一样兴奋了起来。   “您总算降临了这无比苦难的世界呵!这座可怜的城市,正等待着无所不能的阿格莱雅大人施以援手!”   “……我始终认为,自救高于拯救。衣匠。”阿格莱雅无奈,但他没有和衣匠接着争论下去,而是转头看向了站在最中间的钢铁侠,“麻烦诸位,可否将那张图也与我一份。”   “这听着不像是个礼貌的问题。”托尼微微挑眉,顺便抬起手,让投影机器人飞出去,把一张还在实时更新的地图,投影在了白墙上。   “生死当前,不必要的繁文缛节,自然不应当成为拖累的理由。”对于托尼有些挑衅的话,阿格莱雅报以了应有的镇定和冷静,“尽管黑潮蔓延的速度极快,但护卫城邦的高墙与守卫,也足以做到暂时抵挡。”   否则,也就不会有某些城邦,一次一次打退黑潮了——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黑潮可以失误无数次,但人类只需要失误一次,就足以让一座曾经赫赫有名的城邦,彻底被埋葬在历史之中。   “那真可惜,纽约是现代都市,没有你想要的那些东西。”托尼耸了耸肩,“或许这次危机过后,他们会拨些钱来修吧,但事已至此——我们是不是应该暂时把这些缘由放在一边,讨论一下怎么解决问题?”   “不。”阿格莱雅摇了摇头,“诸位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   “那我便再换种阐述方式吧。”阿格莱雅看着那几乎已经全线飘红的图片,“黑潮并不熟悉这座城市,而我与赛法利娅,方才去查看过了那处封存实验样品的立柜,几乎可以认定,那里绝非爆发点。”   “不是爆发点……”托尼皱眉思索,骤然反应过来了阿格莱雅在说什么。   “你是说——”   “有内鬼?”彼得瞪大了眼睛,“有人把它们放进了纽约?甚至实验室里的黑潮也是被人蓄意放出来的?那现在那些悄悄潜入进来的黑潮,也是……”   “宾果~猜对了。”猫微微抬头,看着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的复仇者们,接过了“阿格莱雅”的话茬。   ——有一说一,要不是他们没见过阿雅……他恐怕早就露馅了吧?   看着毫无所觉的复仇者们,猫站直了身子,开口道,“虽然黑潮是有点智商——但也没多高。而且,我们处理实验室的速度可没多慢——就剩下的这点小玩意,可还没到引来黑潮大规模入侵的程度。”   “它却还是能这么快找上门来,甚至是在我们插手这里的事之后……你们不觉得,有点太巧了吗?”   “或许是他们察觉到这里的同类都被我们干掉了?”环顾周围,娜塔莎的“同类”咬的极其具有嘲讽意味。   “很可惜,黑潮可没有这么有同伴爱。”赛飞儿摊手,“它们只会毫不犹豫的放弃被清理的那部分……它们不是感知到这里的黑潮被击退,所以来支援——而是知道黄金裔们来了,所以急了。”   “或者说,把黑潮引进来的那些家伙——急了。”   这段推论并不严谨。   让猫确认这件事情背后该有黑手推动的,也不是所谓的巧合。   而是——在彼得穿上战甲赶去战场的时候,无人看管逃跑成功的巴特鲁斯,紧赶慢赶送来的那个东西。   银色三角块。   又是银色三角块。   如何让黑潮凭空诞生?   只需要让纽约和翁法罗斯已经沦陷的区域短暂交错——那些胃口极大的玩意,就足以如同看到了腐肉的鬣狗一般,冲进这座毫无防备的城市。   但……他暂时不能把这个消息,送给一群还没有建立真正的信任的家伙。   树庭被黑潮攻破,哪怕及时挽回,岁月和理性两大火种也都遭遇了莫大的风险……再加上一座在缇宝阿姐揭示神谕的时候,悄无声息被黑潮吞噬的城市……   足以让民众对黄金裔和阿格莱雅的领导产生怀疑。   也足以让元老院……有篡夺权柄的机会。   什么实验室突发状况,黑潮骤然进攻纽约……都是他们准备朝阿雅动手的前奏而已。   用一座城的人,换阿格莱雅下台……这群东西,用畜生形容都侮辱畜生。   猫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必须得稳住这些超级英雄——甚至,帮他们建立对黄金裔的信任……   他继承的不是诡计的火种吗?明明撒谎才是他的长处吧?依靠坦诚取得信任什么的……完全是麻烦套着麻烦,让猫的每一根猫毛都不适起来了啊!   算了。   总不能真的让他们得逞。   谎言的本质就是信任,诡计的半神骗取了超级英雄们的真心——又有什么问题呢?   “你们不是问要怎么解决吗?很简单。”猫打了个响指,“——一般来说,这东西就喜欢到处留口子,不是一团黑红黑红的东西,就是从地里冒出来的怪物。”   “找一找它们留下的痕迹,把它们全都清理掉,然后……”   猫双手抱胸。   “让该回家的人全都回家,关好门窗,无论如何都别出来——”   “最后,由我们把爆发的源头暂时封印起来,再清理掉剩余留在城里的黑潮造物。”   这个手法只在这里适用。   翁法罗斯的黑潮……只有打退而已。   它的源头根本不可考,在它不断侵蚀翁法罗斯的城邦,几乎占据了大半土地之后,想把它从源头掐灭,更是痴人说梦。   但横滨和纽约……都不同。   “你们最好快一点。”猫看着那张几乎全红的示意图,提醒道,“它们可没有太长的耐心,潜伏到头之后,被黑潮杀死的人,可都会变成黑潮造物,接着攻击剩下的人了。”   “如果你们不想面对几百万的怪物潮——那就行动起来。”   纽约,边界。   巴特鲁斯悄无声息的从自己的空间裂缝中钻了出来。   金色的屏障,在一只飞鸟撞上它的时候,方才显露出它的真容。   “老大啊老大,你可真是交给了我一个难搞的任务——”巴特鲁斯伸出手,扣在脖子上的所谓“炸弹”,轻轻松松的被它拽了下来,“哼哼,我们贼灵可是无骨生物!”   顶多,顶多是被老大驱使着钻门缝的时候假装一下自己有而已。   毫不犹豫的把那玩意销毁销……绑到一只乱跑的野鸡身上,巴特鲁斯摩拳擦掌。   “这次可全靠我老巴特鲁斯了!”   “给我——开!”   一个圆圈状的洞口,在那道屏障上豁然洞开。   巴特鲁斯几乎是撞进了洞口中。   快快快!   回翁法罗斯搬救兵!!!   老大!你可要坚持住啊!   我们马上就脚踏七彩祥云来救你们了!   ——此刻,命运重渊——   汝将碎千片,凋零在他乡的土壤……   她的命运,早已在千百年间,得到了最直白,也最残忍的验证。   她将永远远离故土,连死亡,都只会将金血,泼洒在她未曾生长过的地方。   那里是她的他乡,但缇里西庇俄丝想,那里……也是无数人的故乡。   于是,她埋葬在他人的故乡的土壤之中,自然也像是生命的种子,为从这片土地生长出来的希望,带去了未来,带去了一个小小的梦想——那片存在于鲜花芬芳的西风尽头的乐土。   没有神的荣光,她以幼小的孩童身躯,奔走在凡尘的土壤。   “于此,神谕从*我们*手中,真正的传递到了整个翁法罗斯。”   缇宁对于自己的预言,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情绪波动——倒不如说,这已经写明了血泪的字句,在千百年的岁月之中,也早已褪去了锋锐,成了蚌壳中的珍珠,而非时刻刺痛柔软肉心的沙砾。   “别担心。”她不知道是在对曾经的缇里西庇俄丝说,还是在对她身后的众人说。   “虽然*我们*早已习惯了失去,但唯独决心与誓言,每一个缇里西庇俄丝,都绝不会忘记。”   可我不想知道你从未背离你那杀死自己的理想——!   工藤新一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但……他到底,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安室透说的对。   所有人都是要成长的。   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待……也没有人可以要求别人永远原地等待。   ……他怎么能自私到,连她想要实现的理想,都判决为不应该呢?   他有什么资格对她的决心指手画脚?又凭什么让她为他那卑劣而幼稚的想法让步?   哪怕他知道,希望她安稳一生的愿望,并不能被称之为卑劣……   可那依旧是强加在她身上的期盼。   ……那对她来说,也依旧算得上负担。   她的坚决,她的苦旅,她的千年长路……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窥见了那条命运之河的过客,却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在青梅竹马的故事里,了解了足够多的「缇里西庇俄丝」,因而……将她决绝的信念,过分轻视。   在足够宏大的历史之中,情与爱就显得太轻。   可它对于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说,又太重太重。   工藤新一任由血腥味在口齿中发泄,却再也没有崩溃……或者歇斯底里的质问些什么。   他只是在千年以后,见到了当初的星辰留下的余晖,却自以为是的,命名了那是为他闪耀的星辉的人而已。   如果,足够漫长的故事走到终结的那一天。   你是否也会得到你的幸福?   工藤新一希望缇里西庇俄丝得到她的幸福,实现她的理想。   翁法罗斯的明天,一定会来到。   ……一定。   而他的兰——也要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一旁的安室透,颇有些惊讶的低头看向他。   似乎……柯南也在这么多事情之后,成长了呢。   缇里西庇俄丝的故事,似乎已经在这里终结——又在这里开始。   “「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在那一切当中,生命也微不足惜。」”②   缇宁看着缇里西庇俄丝的背影,缓缓开口。   曾经,泰坦给予她的考验,又在今日,被她重新以歌与诗的坦然,回报给了这世间。   她说。   “「羔羊的热血不会白流,一如我与母亲。」”   缇宝露出一个温柔的浅笑,她与缇里西庇俄丝的声音,坚定的紧随其后。   “「泼洒的奠酒必得馈答,正如我紧握利刃的右手,并非虚设的仪酬。」”   她们仿佛跨越了无数时间,与此地,再度重逢。   而后,一同刻写下自己的誓言——如同这段记忆所描绘的那样,未来的缇里西庇俄丝,在经历纷繁万千后,回到她曾经的故土,依然下定决心,帮助曾经的自己,走上那条坎坷的道路。   她们说。   “「翻越雅努斯的万千门径,然后,*我们*必将再一次——」”   这是送别,也是起始。   “「乘着西风,展翅远行。」”   “这……就是你们的回答。”白厄的呼吸带着些许沉重,缇里西庇俄丝已然走到了那扇山门之前,踏向她的远方。   “没错。”   尽管听不见的白厄的问题,缇里西庇俄丝,依旧为自己,为后来者,留下了足够坚决的信念。   “以命运三相之名:这就是我的回答,绝无悔改。”   她没有回头,她的身影在阳光下,璀璨的好似天上的天使,携带着纯白的羽翼,在坠入人间的时刻,给予万物最初,也是最温柔的拥抱。   “现在。”   “无论众神满意与否,我都将奔向人间的苦难。”   她笑着走向她的命运,以死亡和不屈,为逐火,刻写下开篇的第一笔。   “若我果真能冲破世间的至暗……”   幼小的孩童,已经化作千万星辰,从漆黑的天空中坠落,为人子,带来末日前,那最后一抹虹光。   “我们就在那鲜花芬芳的西风尽头,重聚吧。”   在这一刻,历经火种认可缇里西庇俄丝的瞬间的众人,终于拨开那散乱的迷雾,捕捞出历史的真影。   「光历3760年,长夜月。」   「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缇里西庇俄斯,为平息世间祸乱,背负火种,成为雅努斯之半神。」   「她穿越万径之门,分裂为千名信使,将创世的神谕,传向翁法罗斯大地。」   「历经百年苦旅之后。」   「光历3870年,自由月。」   「人类的逐火之旅,正式开启。」   至此。   一千一百七十一年,从未终结。 [149]别太累:把未来送往明天   岁月的力量逐渐散去,残破的神殿,和已经倒塌的门廊,映照出现实的惨烈。   千年的风雨,哪怕是落在人人皆说不朽不腐的石头上,也留下了足够漫长的痕迹。   缇宝含着笑意,哪怕那漫天的黑夜再度笼罩她们——见证了逐火的开端的大家,都已经接过了缇里西庇俄丝希望留下的火种,无比坚定的,走在了逐火的道路上。   “……明天见,缇里西庇俄丝。”缇宝眉眼弯弯,给予远行的自己最为珍重的祝福。   看着缇里西庇俄丝们乘着千颗星辰,奔赴远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空之中,遐蝶才收回目光,面露复杂。   “走吧。”这次是白厄开口,“我们该回去了……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   前行的炬火,已经交到了他的手里。   缇宝闻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嗯——刚好,我们可以用百界门回去……大概还可以赶上好喝的燕麦粥呢。”   他们早上出来的太早了,谁都没有心思吃东西——缇宝一提,他们才注意到腹中的饥饿。   “快要饿扁啦——”太宰治懒洋洋的开口催促,把声音拉得又长又空,“快点回去快点回去快点回去——”   “小太宰着急啦。”大概因为滤镜是双向的,缇宝看太宰治,也总有一种看猫猫的错觉,总是多加纵容,“阿雅肯定也饿了吧?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吃好吃的燕麦粥,还有小白,小白做饭也很好吃,对吧?”   “其实万敌做的也……嗯,要不是他不在,说不定我们还能比比谁做的饭更好吃呢。”白厄也放松了神情,笑着谈起一些趣事,“就万敌的性格,别说喂饱你们了,就是吃撑,恐怕也正常。”   “因为他做饭分量很大?”纲吉顺口接道,风堇不在,他就为缓和气氛出了份力,“听说有的厨师,做大锅饭会更好吃……”   “是吗?我还不知道这个……不过,万敌可不是专做大锅饭的。”白厄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又摇头道,“只不过是以那家伙的好胜心,我可不信他会放过这个比试的好机会。”   “明明小白你的好胜心也很强。”缇宝叹气,“你们俩呀,明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少了谁都比不起来。”   “哈哈,缇宝老师,这种时候,就不要拆台了嘛……”   在短暂的热闹中,众人顺着百界门,回到了生命花园。   “奥赫玛的晴天,还是这么温暖。”缇宝抬眼,看着远方的晴空,笑容灿烂。   “风里有紫藤花和苹果的香气……嗯嗯!还有燕麦粥!”   一直没说话的工藤新一,与其他人一起,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一起留下。   “缇宝大人……”在燕麦粥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生命花园的时候,遐蝶找到了在树下,悄悄把一碗燕麦粥,送到了缇安的娃娃面前。   “蝶?”缇宝注意到了他面上的担忧,“怎么啦?”   “您……还好吗?”遐蝶小心的将赶去取来的,镶嵌好的宝石,放在了缇安的小篮子旁边,这才低声问缇宝,“一路走来……很辛苦吧。”   “并没有哦。”缇宝摇了摇头,“蝶——你其实有话想说,对吧?”   “啊。”遐蝶微微启唇,被缇宝直击灵魂的话语击中,他在小小的惊讶过后,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知得暂时陷入了沉默。   “我感觉得到,蝶。”缇宝抬眼,温柔的鼓励她,“说吧,我在听呢。”   “我……”遐蝶踌躇了片刻,端着碗刚要过来的工藤新一,下意识的往旁边的树干后藏了藏。   “我确实,有些疑惑。”遐蝶看着躺在小小的篮子里的缇安娃娃,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道。   “缇宝大人,你之前……在离开雅努萨波利斯的时候,说「明天见」。”   “嗯,蝶的问题,是和「明天见」有关,对吧?”缇宝点头,聪明的缇里西庇俄丝从小就拥有过人的智慧,哪怕是现在——她也飞快的猜出了让遐蝶疑惑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是的。”遐蝶深吸一口气,“缇宝大人……您明知道,明天见……只不过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所以……我不希望你的坚强,只是强颜欢笑的孤独。”遐蝶微微垂眸,悲伤在他眼中蔓延,如同一层一层的浪潮,悄悄弥漫出来,“这对你来说……实在,太过残酷了。”   “不是的,蝶。”在大家有意无意扫过来的目光中,缇宝摇了摇头,“它并不是谎言。”   “明天见……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预言。”   “……预言?”遐蝶一愣,但他的理智依旧告诉他,“但……没有人能确保自己一定能走到明天……”   一场意外,一次遭遇,甚至只是偶然的一个举动,都有可能让脆弱的生命,如风中烛火,不吹自灭。   死亡对于遐蝶来说……是一种过于贴近的东西,以至于……贴近到了近乎终结的地步。   偷听的工藤新一不自觉的攥紧了手中的碗。   案件,尸体,各种各样的理由和无处不在的忏悔……   又有哪个,能换回来一条无辜鲜活的生命?   他也见过太多人在和别人约好了未来后,生命戛然而止,也见过太多伪装成自杀的凶杀案,披着结束生命是深思熟虑的外衣。   谁能说明天一定到来呢?   经常接触死的人——一样的断然不信这所谓“预言”。   “对,没有人能确定自己一定能够走到明天。”缇宝点头,声音豁达而坦荡,“但是,这个世界上,每个角落,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期待着这道预言,能够一如往日般兑现。”   遐蝶和工藤新一同时一愣。   “如果说,为这个世界带来黎明的,只是有限的几个英雄——不论是神谕,还是泰坦,甚至新世界的诞生,都围绕着他们旋转。”   缇宝看着缇安娃娃,温柔的开口,“但引领大家迈向明天的预言,却是属于翁法罗斯的每个人。”   “就算它或许并不如神谕那般精准——但人们也相信它会实现,人们试着,相信它一定会实现。”   黑潮迫近,末日步步紧逼,如果连相信明天会到来的勇气都失去了的话——   那生命,还有什么存活下去的意义呢?   正因为相信末路中还有生路,还有明天……人们才能挣扎着,努力的存活下去。   明天……明天就是英雄们存在的意义,和普通人生活下去的希望呀。   遐蝶沉默不语,但眼底的触动,却丝毫不能作假。   缇宝笑着看向遐蝶——还有遐蝶身后的工藤新一,如同一位长者,为年轻的孩子引路那般,将遐蝶的困惑,一一解开。   “看,就是这样,世界无论如何的不完美,也不论它将遭受怎么样的毁灭,我们也依旧相信太阳会如常的照耀在我们身上,相信那句……「明天见」。”   缇宝轻声道,“或许,正因如此,才会有指点迷津的圣女,为众人指引明天所在——而雅努萨波利斯的预言,也总以「门径」呈现。”   “我们相信,有通往未来的道路,也有迎接明天如预言般到来的门扉——”   “就像「命运」……命运从来不是结果,而是过程,它也绝非生长在道路尽头的花朵——”   “而是跨过门扉后,人们朝着花海的方向,自己踏出的小径。”①   工藤新一的呼吸一滞。   就像……黄金裔的预言吗?   在接过火种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了生命,会以何种姿态作结。   但……至少工藤新一见过的,已经拥有了预言的黄金裔们,他们几乎都不在意预言中的生死——   而选择了在那必将到来的结果之下,推开门扉,在花海遮盖的土地上,走出独属于自己道路。   也是。   哪怕终点相同,不同的小径,景色也大有不同——   缇宝微微转头,对没完全藏住自己的工藤新一笑了笑。   “所以,蝶,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就暂时把它交给明天好啦。”   “半神与人,从来没有什么分别,我们面对的诸多烦恼,也都只能交给未来的自己解决。”缇宝看着天空的阳光,笑着说道。   “我们总是在长夜里不断思考,在思考中等待破晓,然后在破晓时迈出脚步……停下的*我们*会留在身后的黑夜,但前进的*我们*,不会感到恐惧。”①   工藤新一怔怔的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手中的燕麦粥,都几乎变得格外烫人了起来。   “因为,缇里西庇俄丝正是这么一路走来,传颂着预言……”   “呼唤着朝阳……和它终将带来的明天。”   “救救救——江湖救急啊!!!”   生命花园的树干上,猛地拉开一个紫色的漩涡——   巴特鲁斯如夺路而逃的亡命之徒一样钻了出来,打碎了一室宁静——   “纽约被黑潮盯上啦!!!老大在里面生死未知——”它哭天抢地,如同某只猫已经快挂在里面了一样悲恸,“那地方邪啊!我们连消息都发不出来——”   “他们现在已经被那该死的趁虚而入的黑潮包围了呐!!!”   阿格莱雅猛的站了起来。   那是坐在他身旁的太宰治和芥川从未见过的失态。   ——纽约——   没收到巴特鲁斯的消息,猫稍微松了口气。   无他,如果消息还能正常送回来,那才是坏了呢。   恐怕他就得去想办法联系一下那个什么黑塔——他现在的骗术,恐怕也不可能接着维持下去。   毕竟人人信以为真的前提是人人——   只要有一人指出虚假,国王的新衣就会真的变成空气。   出乎预料的,这次纽约市政府相当配合——甚至还问需不需要打开防空洞,或者在某些地区建立临时躲避点。   “因为他们都没跑出去。”娜塔莎一针见血,“如果他们都逃走了,这会不会有任何一个能做决定的人理我们。”   跑都跑了,还管什么身后洪水滔天?   当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再问你就滚出去了。   那些高层不在,他们手下的人也没那个“假传圣旨”的底气——毕竟危机有可能过去,饭碗不要那就是真的没了——还有可能被抓监狱判政治犯罪呢。   “我第一次见到他们在救灾上有这么高的效率。”鹰眼感叹了一句,“早知道这招有用,我们就早点把他们留下了。”   “看,他们甚至开始捐款了。”   没错,这群跑不出去的富豪高管们,已经开始主动募捐,给那些没地方去的流浪汉们提供暂时躲避的场所了。   “百分之八十是在做戏,希望大黑塔能看在他们做了好事的面子上,把那个屏障打开——反正这些钱最后还是会流回他们的口袋。”   托尼翻了个白眼,“大黑塔和那个卤蛋的对话,估计早就被他们用一定要保密的前提传烂了——哦,说实话,小心你变成什么超级大反派——”   “反派?”大黑塔正在挂机做个小玩意,闻言倒是有了点兴趣。   “我当反派——那也是宇宙第一的反派。”   “别别别!”彼得吓了一个激灵,差点没飞稳,从天上掉下来,被他救下的小孩子欢呼了一声,还以为是什么刺激的新游乐项目。   “你可千万不要有这种过激想法!!!他们,他们也就是除了生气没有丝毫办法,除了造谣没有任何实力,除了假装自己很厉害实际没有半点伤害的小卡拉咪而已,实在不值得大费周招啊——”   “大费周章?你也未免太看得起他们。”大黑塔嗤笑一声,“我暂时对于他们的报复不感兴趣,当然,你最好也别让我开始感兴趣。”   “好了——我说的是我做的东西。”   大黑塔开口道,“放心,那个屏障——除了一个有点意思的家伙溜出去了以外,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只要你们动作够快——这一城人,都不会有事。” 第150章:真不是:所以,果然是假的吧   “我们真的已经在努力了——但是纽约市真的很大,美国人民的自由精神也真的很可怕——”   一说到这里,彼得的脸就苦了下来。   “我真的不敢相信,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哪怕斯塔克先生他们已经出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媒体拥有的热气球和直升机,试图通知所有人要最好待在家里——但我刚刚路过某些街区的时候,已经看到有人开始游街抗议我们限制他们的出行自由了!!!”   大黑塔:?   抗议?   “哦天呐我尽力去劝他们了,他们说让我们赶紧滚——否则他们就要把我告上法庭,说我侵犯了他们和平请愿的权利……”   彼得保证自己很努力的想要停嘴了。   但那些人的抽象行为,真的是让他不吐不快——   人命攸关的大事!疯啦?!   更可怕的是,他们竟然真心实意的觉得自己做的才是对的——   他们在这里忧心黑潮入侵,另一群人在快要沦陷了的大街上,高喊根本没有什么怪物,全都是这群超级怪物的阴谋。   甚至他们还编的有鼻子有眼,甚至拿出了当初幻视的事情举例,论证外面的那个大罩子,就是为了把他们绑架到天上或者地下的前置准备!   什么?你说政府?   我大阿美丽卡自有国情在此,从来不信里面一群人模狗样的鬼东西建立的所谓政府!   “他们实在太倔了!”彼得藏在战甲下的脸皱成一团,“哈哈,太好了,他们开始在推特上要求工作而不是被关在家里了。”   “我就知道这个时候会有该死的资本家借机解雇员工!当然,斯塔克先生,我不是说您的意思……呃,您知道的,大部分人都需要养家,但他们的老板……总是只需要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可以合法,正当的毁掉一个家庭。”   彼得烦躁的停下,他很想抓抓脑袋上的头发,但很显然,现在不行。   “他们真的就不能等一天吗?他们只是把解雇的理由,推给了灾难而已!”   彼得说了一大堆,而后又在频道的寂静里泄气。   没办法的。   他们就是故意的。   就算是斯塔克工业,也只能确保自己不在灾难期间因故解雇员工而已。   其实……大部分人都很乐意应聘斯塔克,不只是因为它的高工资,还有它相对完善的六险二金——以及不会轻易解雇正式员工的优良作风。   虽然后者大概是斯塔克先生吃过亏之后……咳。   但这对求职者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优渥条件了。   可斯塔克工业不可能给全纽约的人都提供工作岗位——任何一家公司都做不到。   总有人要被无缘无故的辞退,然后面临失去工作,存款告罄,流浪街头,与正常社会彻底脱节,朝着深渊一去不返的生活——   ……是的,失去工作,他们是真的可能会死。   在现在就死和之后被整个社会缓慢而迅速的清理绞杀之间,他们大概率会选择冒险……   彼得看着网上的风浪迅速冲上讨论高峰,又看着他其实也能用的,有关笼罩纽约的防火墙——被大批量高频次攻击的报告。   他们捡起石头和稻草,丢向那道保护他们的墙。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丢石头,但他们知道,这道墙妨碍了他们。   至于推翻它后会遭遇什么?   那就等推倒了再说吧。   可彼得又知道他们的苦衷,一样生活在底层的他,根本就无法对他们说出什么工作难道比命更重要之类的话。   不是总有人说美国恐怖电影的经典桥段就是不论房子怎么闹鬼都不搬吗?   有的时候,不是不搬,而是根本搬不起。   如果是买,空着的房子还是要按时交税,如果是租房,换新的房子就意味着这个月的房租白交——租新房子的价格也绝不便宜。   就像本叔去世之后,梅一直在为家里的房产税发愁一样。   在那些好不容易得到一份工作的人眼里——他们现在就是在杀死他们。   “出门的人越来越多了。”娜塔莎在频道里开口,“事实上,小家伙,你说的对——我其实有些惊讶,以你的年纪,应该对这些东西没有那么敏感才对。”   “但很显然,你又一次出乎了我的意料。”   娜塔莎耸了耸肩,“托尼,真难想象,你的学徒,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你不会没给他发零花钱吧?”   “其实斯塔克先生很负责也很好……我是说,我毕竟是纽约好邻居,见过不少这样的事情。”彼得想起一些事,说话的声音都沉了下去。   “他们有人在遭遇车祸之后爬起来就往公作地点跑,也有人在钱包被抢走后懊恼沮丧整整一个月……还有人偷东西是为了吃上一顿饱饭,反正有人说过「你救了他,就是杀了我」之类的话。”   “看来你的阅历非常丰富。”托尼微微挑眉,“以及,我发了,每个月固定五百美金——那些是他在遇见我之前的事了。”   “听着有点少。”鹰眼将一处污染清理掉,微微喘着气,开口道,“但足够一个青少年正常生活——以及,我居然现在才知道蜘蛛侠是个小孩。”   “我不小了。”彼得认真反驳,“我早就已经能够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一般大人会说我已经独自生活了。”娜塔莎笑了笑,示意旁边偷偷看着这边的几个孩子回家去,“这证明你至少没有到能脱离监护人独自生活的年龄。”   “……虽然我一直知道复仇者们很厉害——但能不能不要这么敏锐?”彼得长叹一声,把防护罩的强度拉满,“对了,斯塔克先生,您介意我威胁一下那些一边捐钱,一边用解雇鼓动普通人对付屏障的家伙吗?”   托尼:?   “等等等等。”鹰眼震惊,“这件事什么时候发展到这里的?推理过程呢?”   “呃……大概是直觉?”彼得尴尬,“如果只是个别人被解雇,大概是有人借机降本增效——但如果是某些特定的公司里的员工被大量解雇的话,大概就不是了吧?”   “聪明。”托尼打了个响指,“我才让Friday查到一半,好了,你现在比Friday更有效率了。”   “因为他们的数据库就像纸一样薄,进去真的很简单。”彼得无奈,“其实我刚刚被大黑塔骂了。”   “我猜……是你突然停下你的长篇大论的时候?”托尼看着能量检测图上暴增的点位,一边聊天,一边让其他战甲去清理那些新增出来的侵蚀点位,“你一般不会在那种时候闭嘴。”   “谢谢您对我的了解,斯塔克先生。”   确实,大黑塔在他手里一半的时候,就打断了他。   “这有什么值得你苦恼的。”大黑塔啧了一声,“人人都有求生欲而已——我见过挣扎求活的,没见过一起找死的。”   既然找死,就让他们去死好了。   但……   他觉得大黑塔的言下之意不是这个。   所以,他就去查了那些捐款人的公司——   至此,才顺藤摸瓜的找出了他们的两手操作。   一边用“善心”试图感化大黑塔,一边用普通人威逼所有有良心的超级英雄——   顺便衬托出他们这群花费了无数人力,财力培养起来的精英,对比起那群只会发泄怒火和暴力的“愚民”,有多么值得被拯救。   但他们没想到,彼得完全不是能符合他们的脑回路的精英主义者。   如果没猜错的话,接下来,看屏障还没有打开,他们就该急了。   彼得落在地上,很没有公德心的打开了一个下水道井口,很快,在他改造完的战甲的检测下,下水道里的成分已经清清楚楚的列在了他眼前。   其实也不必用数据了。   黑黝黝的下水道里,那本该除了油光没有什么别的奇怪颜色的污水,已经悄无声息的泛起了红光。   那是一种,极为不详的暗红。   “做好准备。”耳麦里传来一直没有说话的阿格莱雅的声音。   “真正的黑潮,就要来了。”   “该死的!我在布鲁克林这边!有个污染点位被人群包围起来了!我根本进不去!”娜塔莎低声骂了一句,“他们还在抗议!警察们和他们起冲突了!”   但黑潮不会保证所谓的自由权利,也不可能给予任何人网开一面的机会。   娜塔莎在人群里挤了好一会,看着这几乎无穷无尽的人群——还有不少人根本不是来游行的,他们只是在挑起对立,顺便让警察和民众打成一片而已——   毕竟,对警察越不信任,黑·帮和团体势力就越容易发展起来……他们可不会放过这种浑水摸鱼的机会。   布鲁克林这边的情况又复杂……   娜塔莎心一横,干脆腾跳起来,抓住旁边的居民楼的防盗窗,在一片惊呼声中,踩着挤挤挨挨的人群,朝着那中心越发强盛的点位冲过去。   但那里……已经被人潮淹没。   他们不会在意脚底下踩的黑红色物体,究竟是谁的身体,还是哪个无聊的街头画家画出来的恶搞图片——   在第一个人踩上去但没有出事之后,后面的人,早就对它失去了任何敬畏。   于是第一个怪物自人群中出现,并且在一个举着旗子的热心群众下意识说出“哥们你的装扮很酷啊——”之后,毫无防备的羊羔们,就这么迎来了他们的死亡时刻。   鲜红的血液,没来得及染脏黑潮怪物们如同利刃的手臂,就被灼烧成了腥味四溢的气体。   那亮色的小旗掉在地上,露出它被重复利用的反面——大概在几天前,它还抗议过一个迟迟没有发放工资的公司——涨薪的词句被鲜血浸透,前方的人群还在大声疾呼,看到这一幕的,就在那人周围的人群,却已经在鲜血中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妄图逃走。   但他们被卡住了。   后方的人还以为他们在为突然到来的黑寡妇尖叫欢呼,于是更加拼了命的往前挤——   前面的人更是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呼喊声。   已经开始有人大声抱怨后面的挤什么挤了——   再往前,他们可就要对上警察的枪口和催泪弹了。   绝望和怪物开始一同如潮水般蔓延。   娜塔莎深吸一口气,从防盗网上扑下来,精准的落在一个怪物身上,双腿夹住怪物的脑袋,猛的扭腰旋身——   怪物的脑袋一百八十度旋转,很快,它倒在了地上。   但周围的怪物越来越多,娜塔莎一个人基本应付不过来。   以一条手臂被黑潮造物贯穿为代价,娜塔莎救下了一个吓傻了的女孩。   “跑!”她大声呵斥,“去周围的建筑里!!!”   女孩犹豫的看了一眼娜塔莎的伤口,把手上的横幅一股脑的塞进她手里,“都是布的,应该能用……”   说完,她就朝着旁边的商店冲了过去,赶在老板见势不妙关门之前,在卷帘门落下之前,进入了店内。   “该死该死该死!”老板正在店里怒骂着,让留在店里的人来帮忙把橱窗内部的卷帘门也放下来——其实外面也有,但现在,很显然,谁都不想出去。   这时候,就得感谢布鲁克林的“良好”治安了,这条街的商店老板都很懂防盗。   要是那些商业中心,恐怕根本没有内外两层卷帘门。   终于,温暖的黑暗笼罩了所有留在店里的人。   听着外面的哭喊和嚎叫,还有疯了一样的砸门声,一个在妈妈怀里的小孩下意识的就想哭叫,却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了嘴。   “别出声。”那人给那个差点要呵斥的母亲看自己的手机。   “之前政府发的守则上,说那些怪物会听声音。”   母亲骤然一抖。   店里寂静的能听到所有人的呼吸声。   “那是……”直到外面没了声响,才有一声啜泣,在人群中响起,“那都是什么东西啊……”   娜塔莎被围攻了。   没有人能赶来支援她……如彼得所说,纽约太大了。   大到所有的超级英雄都派出去,也没有办法顾及到每一个被黑潮侵入的地区。   ……这甚至还是他们拿着清理道具,在各个区域清理过的结果。   娜塔莎突然想起赛飞儿说过的话。   黄金裔们正在忙着很多事,自顾不暇……   将手中的利刃刺入怪物胸膛,但还不足以杀死它,身后的另一只怪物,就已经将刀刃对准了她的后心,直直的捅了过来。   娜塔莎调动身躯,险之又险的避开。   这里聚集的人实在太多了,哪怕她尽力疏散,剩下的人被喜欢变成怪物之后,也几乎是无穷无尽。   哈。   难怪,它们能攻打下树庭。   顺着怪物攻击过来的力道,娜塔莎倒飞出去,防止伤势更重。   她砸在警车上,不知为何,那警笛竟吱吱哇哇的叫了起来。   它们听得见。   她知道,已经有更多的怪物,注意到了这里。   娜塔莎从警车上爬起来。   一不做二不休。   她干脆跳到另一辆警车上,砸碎车窗,一拳砸在那些仪表盘上。   不用管什么是做什么的,她也没有精力去分辨这个——她只知道,砸下去就行了。   她爬上警车的顶端。   腰间的枪,子弹已经耗尽。   所以。   她想。   那位专家……赛飞儿,所说的黄金裔已经来支援了……   果然是假的吧。   ——此刻,翁法罗斯——   那刻夏看着眼前的朝阳,沉默不言。   “在想什么?”瑟希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侧,“莫非,是在等那黑夜临近?”   “奥赫玛只有黎明,你不会不知道吧,泰坦。”那刻夏冷笑一声,回怼回去。   “正因如此,人子,汝痴立于此,才是如那爱上人妇的少年,徒劳无功呐。”   “呵。”那刻夏差点给气笑了,“我倒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理性」泰坦,竟然是这副嘴脸。”   “啊呀,这可全要拜你所赐呐……”泰坦丝毫不恼,反倒轻笑着开口,“若非汝之灵魂,活像只炸毛的小小刺猬般扎手,吾又怎会成了这样?”   “若汝再多圆融几分,吾也便不必时时与汝针锋相对——倒更能率性提点汝了。”   “别把你的恶劣本性推脱在我身上,泰坦。”那刻夏转过头来,“若非你执意将火种植入我体内……罢了,有话说话,别阴阳怪气。”   泰坦轻叹一声,无奈纵容。   “好,好。人子,事到如今,吾可得提醒你一句。”   “汝之灵魂所剩无几——若汝再无作为,恐怕,就只能由吾掌管这副躯壳了——”   说完这个,瑟希斯又像八卦一般问了一句。   “不过——汝如衔枝归巢的鸟雀一般急切的赶来此地——莫非是想见那浪漫的继任者,名为阿格莱雅的孩子?” [151]没听过:传说中的从天而降吗?   “只不过是路过而已——”那刻夏啧了一声,“至于我的身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泰坦。”   “吾可是一片好心呐……居然被这般误解,实在是,可怜可叹呀。”瑟希斯摇头,端得是一副关切那刻夏的模样,“还是说,被吾戳中心事,汝恼羞成怒,于是迁怒于吾吧?”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般着急,也不过是想要我帮你解答那个问题罢了。”那刻夏冷哼一声。   “——「我们」究竟为何物,对吧?”   “于我而言,这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你很快就要把身体还给我了,泰坦。”   “哦?”瑟希斯轻笑,好似摆弄着逗猫棒一样,问题引诱着眼前这位学者去求解,“当真?”   “当真。”那刻夏不欲多说,“我本以为眼下这死去活来的状态,会影响到我对身体的控制,没相到答案反而就在其中……”   “倒是省了不少力气……算了,既然阿格莱雅不在这里,那我们刚好也再去一趟那方世界好了。”   “呵呵……这般看来,汝对那方世界,比吾想象的,还要更多些在意呐。”瑟希斯笑容中带着几分探究的意思,“是因为他们突然出现,成了那奇妙的变数么?”   “称不上在意。”那刻夏目光微沉而,“突然出现……呵,难道只允许他们对我们警惕防备——不允许我们探究他们的立场和存在的必要性吗?”   “虽说倾巢之下,焉有完卵,但我与阿格莱雅那家伙不同,我从来不认为我们就应该无条件对他们的灾难负有什么莫须有的责任——再说了,总不能只让我们,为他们付出吧?”   那刻夏将目光从远处收回,“且不论是否伪善,那个家伙的决议,也从来并非全然正确,不是吗?”   “这可真是相当相当新鲜的论调呐。”瑟希斯笑的轻松,“这也许……也称得上等价交换的一种?”   “总不好让他们无法无天的强求索取,仅此而已。”   总得有人在别人作好人的时候,出去衬托一下这份好的不容易——   否则,还让他们以为黄金裔真的是块砖,先给他们证明自己的有用,再让他们哪里有用哪里搬呢。   瑟希斯摇了摇头。   果然呐,还是在为没能见到那位浪漫的嗣子,而悄悄生闷气呐。   那刻夏打开空间裂隙,不知为何,竟觉得背后一阵恶寒。   啧。   那无聊的泰坦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久前,纽约——   众所周知,没耐心的黑潮,在铺满整个城市之后,很快就会露出獠牙。   它甚至显然对这座城市……势在必得。   奔着覆灭城池来的攻击,和普通的攻击是不同的。   否则,有黄金裔在的翁法罗斯,也不至于在黑潮面前节节败退。   是的,什么黄金裔来了就都会好——这又是一个谎言。   通过贬低自己而拉高他人的实力,让其在想象中真的变成某种「真实」——也算是猫的一点小巧思。   就是这群家伙对战力的想象还是有点太保守了嘛。   要想让他们全都信救世主从天而降——大概还得谋划一番。   猫在黑潮怪物中穿梭,又收起一个银色方块,顺便抹除一个黑潮溢出的点位,叹了口气。   还真是寻宝。   斩断翁法罗斯和这里的联系——再将那些溢出点位清理掉。   让他想想,该怎么把这个谎言说成实话……   真是的,要是都是像当初横滨遭遇的,那样的攻势——复仇者联盟的人,在得到了提示之后,处理起来……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艰难。   那时候,可也只有阿雅,缇宝阿姐,和他自己。   再算上一个蜗居王子……齐心协力,也能把那东西拦下。   上次爆发的规模不大,渗透的点位也相对较少……但这一次,多亏了那些老爷们的“善心”——   不管是游行示威的人群,还是疏散群众变成了镇压暴乱的警察,大家所有人“齐心协力”的——把这东西变成了能吞噬整座城市的玩意。   “暗中捣乱的敌人,煽动人心的口舌,貌似也跟着变强了的黑潮……”猫眯了眯眼,熟练的运用衣匠,探出金丝,绞杀一群怪物。   “真是有意思啊——”   只恐怕是有些人自以为是,真觉得在别的世界煽风点火,不足为惧。   结果反倒被黑潮钻了空子——刚吞完树庭,又要吃下纽约。   “帮你们一个小忙。”耳麦里传来大黑塔的声音,“刚做好的小玩意,能让那些不自量力的家伙们全都睡过去——顺便,我改了一下判定,能给昏睡的人提供一个简易防护罩,至少能抗住一段时间。”   “直接启动就好,覆盖全城。但你们最好别太依赖它,它只能让生命能量低于我调好的数值的家伙睡过去。”大黑塔补充,“以及——最好让人把睡在大街上的家伙抬进房间里——这个就不用我来强调了吧?”   “这就是你刚刚做的小东西?”彼得似乎已经拿到手了,“看着有点像奇物……我真的不是在玩模拟宇宙吗?呃,那个,我是说,还能再开点挂吗?”   “不行。”大黑塔皱眉,“你的世界有防火墙,它暂时不允许我进来,如果强行突破的话,我是没关系,你们世界恐怕要被我的降临挤炸……等等,这东西……怎么有点眼熟?”   大黑塔看着眼前抓取的,有关防火墙的数据,眉头紧皱。   这东西……   “……十四行代数式?”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娜塔莎不准备坐以待毙。   这边的警车一共有五辆,两辆坏的明显,剩下的三辆,一辆车门紧闭,钥匙也不在里面,一辆半边车门被扯下来,完全失去了基础的庇护能力,最后一辆则大开着车门,但半辆车都被鲜红染透……   很显然,第一辆里面的警察,在遇到黑潮怪物的时候,没选择躲进车里,而是撤到了附近的居民楼。   第二辆就是选择开车逃跑的下场,第三辆……   距离不远,能到。   她快跑两步,纵身一跃,卡着黑潮怪物们的缝隙,把自己塞进了车里。   车门被迅速拉上。   娜塔莎深吸一口气,血腥气伴着刺痛,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钥匙就在旁边插着,没问题。   娜塔莎松了口气。   既然黑潮已经全面爆发,那她现在往那边跑,其实都差别不大。   但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哪怕有一部分被转化成了怪物,剩下的人也并不少……   娜塔莎启动车子,拉响警报。   她朝着大路的另一边开去——那边有一个体育场,最近没有任何比赛和活动,把他们送去那边,等待军方派人直接炸掉,是相对来说能保住更多人的方案。   撞开前面挡路的一辆警车,娜塔莎发挥了自己的优良车技——感谢警车的质量,计算车门很快凹陷了下去,车窗也满是裂痕,但她还是把车开了起来。   只可惜,那处污染源,到底没能被处理掉。   等等。   污染源。   因为失血而有些迟滞的脑子,迟钝的告知她,如果她没有处理掉那东西,她就算把附近的怪物都引走……   也无济于事。   他们之前还开玩笑,说这是另类的丧尸危机。   ……如果真是丧尸危机就好了。   她至少还知道,一个街区里有多少人,数量总归是有穷尽的。   娜塔莎闭了闭眼,猛的踩下了刹车。   周围的店铺,哪怕是她,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没有躲藏的人群。   不能撞死两个,真是太可惜了。   娜塔莎滚到后座,去摸警车的后备箱。   一般来说,镇压暴乱的警察,多多少少都会带点真家伙——这属于美国特色风景,这会……算便宜她了。   东西不多。   两把枪,三个弹匣,意外之喜是两个手·雷——剩下的催泪瓦·斯之类的东西,对这些怪物没用,带上纯属负担,娜塔莎就没拿。   她先隔着车窗把一枚手·雷扔了出去。   爆炸声轰然响起,就连警车的玻璃都震了震,几欲碎裂。   娜塔莎不顾耳边的耳鸣声,打开车门,翻身爬上车顶。   车里的空间太小,视野也受限,停在这里,再被怪物们围攻的话,一旦车门卡死,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子弹倾泄,但到底没撑多久。   娜塔莎丢掉手里的枪,她惯用的寡妇蜇释放的电流对这些东西收效甚微,数量众多的围攻之下,里面的暗器和炸弹,也基本被消耗殆尽……   不如说,在一堆远超普通人战斗力的怪物中间撑到现在,她已经算得上非常了不起了。   蚁多咬死象,更别说她人就在爆发点,附近还有超多需要帮助的普通人……她为了救人,消耗的武器和工具更是数不胜数。   就算托尼给她设计的战术小包里再能装,也不是传说中的空间戒指——就算真的是,也没办法装下无穷无尽的武器。   没办法了。   娜塔莎一拳砸在黑潮怪物的脑袋上,十足十的力道,硬生生把它从车旁砸了下来。   怪物们:?   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不是你的力气是不是有哪里很超标?!   它们总不能废物到这么多只围攻一个负伤的普通人,还被反杀吧?!   并没有任何超能力,也没有靠变异,纯粹依赖意志和训练造就的超级英雄——娜塔莎咬牙,伸出双手,一只脚压在那些怪物身上,无视皮·肉灼烧带来的生痛,和用力过度,几乎让骨头都跟着被崩裂的,从脊背上爬升的疼,硬生生从那些黑潮怪物们身上撕扯下来两把武器——   她早就不在意什么感染的可能了。   反正被捅了那么多下,要感染早感染了——她现在还好好的,不就证明了黑潮没办法把她吞下吗?   那她变成一根卡喉咙的硬刺,又有什么关系?   克格勃给她的教导,大部分都被她发挥的淋漓尽致。   如今。   她喘着粗气,选择坚信她的老师们最后给她的教导。   没到最后一刻。   谁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变故。   生如此,死亦如此。   “娜塔莎,你还好吗?”通讯那头传来的声音已经开始模糊。   “浩克!生气了!”战斗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娜塔莎几乎要觉得,她其实就在他们身旁不远处……   也对,他们本来就在同一片战场上。   “有怪物进入楼内,不要惊慌,记住,绝对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托尼,你那边怎么样?需不需要协助?”美国队长在还带着广播背景音的地方,在频道里问。   “我这边情况稍微好一些,专家和他的朋友们刚刚帮我们分担了不少压力,我现在可以提供协助。”   “去找娜塔莎。”托尼干掉一只怪物,在频道里开口,“她被怪物围攻了……该死!我派去的战甲还没到,就被那些家伙击落了!”   “它们甚至会飞!”   娜塔莎缓缓呼出一口气。   “别过来了。”她说,“队长,这边的情况很糟糕,那些游行示威的家伙,不少都被转化成了怪物……他们踩在了爆发点上,明白吗?”   “我的建议,是等其他区域情况稳定之后,再清理这里。”   “那你怎么办?”托尼在频道里追问。   “就这样喽。”娜塔莎把那把臂刀插进一个怪物的脑袋里,抬眼,看着几乎塞满了整个街道的怪物,苦笑一声,“好歹也算是个英雄点的死法。”   “——倒也不必太早为自己宣判死刑,英勇的战士。”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动手吧,白厄。”   万缕金丝,从天而降。 [152]别放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无法切断金丝,只能在束缚中挣扎的黑潮造物们,被烈阳一样的光辉照耀着,最终,被利刃,彻底斩断。   那是一个熟悉的人影。   太阳穿过那抹金色,留下连世界都承认钟情和偏爱的光辉。   ……是阿格莱雅。   原来,这金丝……能笼罩到她肉眼都看不到的地方啊。   那些如潮水一般的怪物,安静下来的时候,竟然像一尊又一尊精美的雕像——她甚至透过它们空荡荡的胸膛,看见了那还写着「work」的横幅。   不知道是被穿胸而死的时候,这段残片刚好捅进了身体里——还是将死之人,拼尽全力试图反抗……却只能把没有任何攻击力的横幅,塞进怪物的躯体里,在被烧灼殆尽之后,又在那金色的,流动的血里,留下了些许残片。   哈……   怪物不会听他们倾诉他们的要求。   那些稳坐钓鱼台的人也不会。   就算是横幅塞进了它们的心胸里,也只能变成最卑微的请求……   娜塔莎看着那段鲜红的布帛,看着它被金色的,仿佛富贵的血浸透,变成了肮脏的一部分,然后被烧成灰烬。   大概是她太累了。   她竟想起那面旗子落下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沉在了那纸醉金迷的金色之中?   还没等娜塔莎接着深思下去,那轮烈阳,便如同要涤尽世间所有的阴暗一般,就那么随着丝丝缕缕的金线,坠落下来。   仿佛在此刻,太阳和光,都有了真实的模样。   “你还好吧?”   那人将剑上的血迹甩开,自然的走到她面前,问道。   第一眼,觉他如冰上云雪,天海一色。偏又得日光独爱,真若浮光跃金,又似明霁涌银山,日轮出海端——*   她都差点晃了下神。   似乎是发觉了自己刚打完架,好像有点凶,白厄迎着太阳,对她露出了一个非常友善的笑容。   嗯……   再看之下,只觉得孩子有种邻家少年一样的气质,看上去相当好骗(bushi),让人觉得好接近,更重要的是,他还单手握着一把看上去就很重的剑——   刚刚就是这把剑,轻轻松松的,便把那些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怪物给切成了两半。   ……力气还大。   危机暂时解除,肾上腺素勉强支撑起来的身体,终于后知后觉的感知到了几乎让她瞬间眼前一黑的疼痛和疲惫。   她现在……大概是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伤员就暂时交给我吧。治愈之类的事,我相当擅长哦。”风堇从裂隙中走出来,靠近查看了娜塔莎的状态,松了口气。   “不算很严重……不过,也不知道赛飞儿前辈那里怎么样了……阿格莱雅大人,不如,这里就先交给我和白厄阁下吧?”   刚刚清理的那一波黑潮造物数量不少,至少让这里暂时有了一段安静的真空期——治疗了娜塔莎之后,风堇和白厄联手,清扫剩下的怪物,不成问题。   “好。”阿格莱雅思索片刻,点头道,“但此次黑潮入侵非比寻常,恐怕颇为凶险……万事小心。”   “没关系的,阿格莱雅大人。正因为凶险,我们才要全力以赴呀。”   风堇取出魔杖,治愈的虹光洒下——勉强撑着一口气保持清醒的娜塔莎,竟真的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自体内生发而出,笼罩全身,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居然在短时间内,就开始止血结痂——   娜塔莎惊讶抬起手,居然真的觉得肩膀上的贯穿伤在飞快的愈合……   她甚至有力气爬起来给自己换个姿势了。   “别乱动哦。”风堇提醒,“很快就好,有点痒的话,和我聊聊天,怎么样?”   娜塔莎暂时闭上了嘴,没说什么,只是很听话的暂时维持住了现在的姿势。   “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阿格莱雅对风堇点了点头,留下一个衣匠后,转身离开,“我会将金丝铺遍全城,但在此之前——有何要事,便都说与衣匠吧。”   “嗯嗯!放心放心,经过整整一天的休息,我现在精神满满哦~”   风堇眉眼弯弯,语调中带着让人信服的笃定,“我会照顾好这里的伤员的,如果有其他方面需要协助,我也会和小伊卡及时赶到哦——对不对?小伊卡~”   “嘟!”   可爱的天马认真点头——就是看不大到脖子,圆滚滚的像只可爱的气球。   小伊卡:?   “嘟嘟!”   你礼貌吗你!   ……她不小心说出来了吗?   “……抱歉。”娜塔莎轻咳一声,“我是说,这样的小伊卡,一看就很厉害。”   “嘟嘟~”算你有眼光哦。   小伊卡飞到风堇旁边,“嘟~”   “阿格莱雅大人担忧赛飞儿前辈,总得过去看一眼。”看着阿格莱雅离开的风堇摇了摇头,“要不是巴特鲁斯前辈通风报信,我们恐怕赶来的时候,就已经迟了……至于现在嘛,白厄阁下在这里,就已经足够了,对吧?”   “这可真是相当厚重的期待呐。”白厄把重剑立在地上,“可惜,万敌那个价格不在,否则,我们还能比个赛……比如谁清理掉的黑潮造物更多之类的。”   “算了,还是先庆幸这里只有黑潮造物,没让我们遇到那个黑衣剑士吧。”白厄说了一半,又失笑摇头,“如果不巧遇上那盗火者,内外夹击,那就更糟了。”   “嘟嘟!”怎么能乌鸦嘴呢!!   “好啦,别担心啦,那剑士前天不是被万敌阁下干掉了吗?”风堇无奈,“这位女士,你感觉怎么样?”   白厄对风堇的话,报以沉默。   ……如果他真的死了。   那他为什么还能隐隐约约的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可以控制些什么的念头呢?   这样的感觉,自他接触到……之后,就一直存在着,从未,从未消失。   “好多了。”娜塔莎深吸了一口尚且带着灼烧气息和血腥味的空气,对两人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污染源在哪里,我带你们去。”   不久前。   和其他人分开,清理污染源的鹰眼——其实他也不轻松。   或者说,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轻松……就算是队长,在军方的支援到来之前,也是拼了一条命,才想尽办法冲过去,强行清理了那处爆发点的。   这也是娜塔莎让队长别过去了的原因之一。   ……队长也负伤了,而且绝对不轻。   又来了。   鹰眼下意识的回手,从背后取箭。   空的。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鹰眼看着楼下的怪物们,叹了口气。   箭嘛,有的是。   都在那些怪物身上。   他的箭本来是有自动回收功能的。   但很可惜,那些怪物身上似乎自带什么诡异的磁场,他本来能远程遥控的箭,在扎到那些怪物身上之后,回收需要的时间远长于原本的预估时间不说——   甚至损耗……也远超想象。   再加上他之前还试着用箭把清洁球射进爆发点……   这个确实有效,但如法炮制了几遍之后,那些怪物似乎也学聪明了。   几乎只要是空中丢来的东西,大多会被那些怪物中途拦截,或是用躯体挡住,或者是同样用弓手对撞……   甚至有时候,他竟然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那些东西正在学习。   学习他们的策略,学习他们的攻击方式,甚至学习他们的武器……   同一个战术,只要用过几次,这些东西就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它们根本不在乎同伴的死活,完全就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浪费了好几支箭——进入黑潮里的箭完全杳无音讯,大概是彻底收不回来了——还有那个蜘蛛少年做出来的清洁球之后,他就选择了先清理一遍下方的怪物,再自己靠近污染源,再把清洁球精准的丢进去。   先不说必须靠的足够近才能让这些怪物来不及阻拦……就说他一个远程——居然还要在封完污染源之后,考虑怎么从那群该死的怪物中脱身!   直到现在,他的箭,大多数都已经彻底失去了自己飞回他的箭筒的能力——最多也只能摇晃两下箭尾,连从那些怪物们的脑袋中拔出来,都做不到。   鹰眼叹了口气,通过早就观察过了的路线,从高楼上跃下。   自动回收用不了,就只能手动回收了。   也不知道娜塔莎那边怎么样了……   鹰眼落地之后,迅速的拔起他有意留在附近的,眼前黑潮怪物身上的箭矢,拉弓放箭,一气呵成。   很快,那些就像脑袋后面也装了雷达一样的黑潮怪物,就注意到了他的出现,朝这边追杀过来。   然后又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了地上。   他就这么一路往前推进,所幸,这里的居民都很听话,里面几乎没有从普通人转化过来的黑潮怪物,数量也比之前的几个污染源少的多——甚至他杀起来,也能少些心理负担。   可惜,在距离污染源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他身后的箭筒里,到底还是再度只剩下了一支箭。   一支穿云箭,没有千军万马来相见。   情况远比他预估的还要糟糕……哪怕尽力节省,到底还是没能如预想中那般顺利的抵达污染源附近。   不过也没关系,只剩下这么点距离,杀过去也足够了——   拔出腰间的匕首,鹰眼骤然俯身,从侧面冲到两只怪物身后后,割断其中一只怪物的脑袋。   腥风裹着灼热的,几乎要把世界烧尽的燥意拍在脸上,旁边的黑潮怪物袭来的利爪躲无可躲,鹰眼在被撕开肩甲的同时,滚烫的血就顺着小臂淌下来,淌满了弓身。   这早就和战术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但他知道,他不能后退,后退更是死路一条。   那些怪物会把他撕碎,然后让他也变成他们的一员——他总不能扛着弓,对准其他复仇者吧?   那太地狱了。   鹰眼咬着牙,往前冲了好几步,同时,他抬起手臂,任由那些怪物锋锐的刀刃更深嵌入身体,顺势借力,向上一跳。   血从刀口飙出,他的肋骨也撞在怪物身上凸起的尖刺上,瞬间,血从肚腹处涌出。   ……有股烤肉味儿。   鹰眼整个人压在了黑潮怪物们身上——紧接着,他抽出另一只手,取出绑好了清洁球的箭,指尖扣紧,拉开弓弦。   身体本能一样的发力,最后一支箭,携着他身上最后一枚清洁球,落进了爆发点。   蓝色的清洁标识瞬间亮起。   鹰眼松了口气。   好了,他前脚刚关心完娜塔莎,后脚说不定就要去见她了。   血滴滴答答,他的眼前有点泛花。   ……他想起了他的孩子,和他的家。   “这里!”小孩子稚嫩而清脆的嗓音,如同天外的回响一般,萦绕于耳畔——   ……等等,小孩?   他这是上天堂了,还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孩子跑出来了?!   后一种可能性,吓的他当场仰卧起坐。   “哎哎!别动!”缇宝按住他的身体,“*我们*带你去找小风堇——别着急呀。”   “不怕不怕。”缇宁伸出手,拍了拍鹰眼的脑袋,“黑潮和怪物,都被*我们*打跑了。”   ……不知为何。   鹰眼觉得他有点想硬汉落泪了。   但有黑潮怪物朝着红头发的小姑娘的后心冲过来了啊!!!   鹰眼下意识的就想伸手,把两个女孩护在身后——   “——飞啦!”百界门骤然弹开,金色的光温暖明亮——   他像地上的破布娃娃一样,被好好的捡起来,揣进了小家伙们温暖的兜兜里。   “伤患增加。”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就换了个人,“还有两个,*我们*再跑一趟吧。”   “辛苦缇宝和缇安大人啦。”风堇眉眼弯弯,“那边的老人——伤口刚长好的话,不要乱跑哦。”   啊?   老人?   鹰眼抬头看去——   “队长?”   “你也来了啊。”   两个人同时开口,氛围顿时略显尴尬。   “咳……你也是被这位缇宝女士捡回来的吗?”史蒂夫想了想,选择了一个谨慎的话题。   鹰眼:……   他刚从百界门里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你很尴尬了。”旁边走过来的人端着一杯咖啡,耸了耸肩,顺便插嘴,“别这样,被救又不丢人——说起来,我真的觉得我们很需要一个治疗,你觉得呢?小家伙?”   风堇一边给新伤员们治疗,一边疑惑抬头,“……我?”   “托尼!”鹰眼惊喜,“你怎么也在这里?”   “……很显然,我也被捡回来了,还有浩克。胳膊被砍断的感受真糟糕,早知道我应该再给战甲加个修复功能的。”   端着咖啡的托尼无奈道,“还得感谢风堇——以及,对,没错,我刚刚是在说你,我可以给你开更高的工资,比你现在的工作更加优厚的待遇——考虑一下?”   “不要当着*我们*的面挖墙脚呀!”缇宝叉腰,“好啦!把自己搞得糟糕的不行的家伙们,全都——给我去休息!不要想着偷偷跑出去,知道吗?”   “剩下的事,就交给阿雅他们吧!”   “我们都来啦。”小小的女孩,对着一群大人,认真的许下承诺。   “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153]请相信:相信,希望存在   一切……都会好吗?   死里逃生的人,大多都更倾向于相信一个活下去的承诺。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那或许也就是一个足够美好的愿望……而已。   “……嗯。”看着女孩们闪着光的眼眸,在那份足以打动任何一个自以为冷漠的旁观者的希望之下,鹰眼到底还是在片刻失神后,蹲下身来,对她们露出了个笑容。   “我相信你们。”   不管结果如何。   至少……他现在,愿意去相信那个更好的结局。   他试着,去相信那个更好的结局。   缇宝伸出手,稚嫩的掌心向上,翻在鹰眼面前。   “以雅努斯之名,以雅努萨波利斯圣女的荣光,三相的信使,门径之半神,*我们*如此向你允诺。”   缇宝的眉眼中,闪烁着无比温柔,而笃定的光亮。   “万物生流不息,那贪婪的黑色浪潮,必然无从啃噬黄金裔庇佑下的黎明。”   她说。   “明天,一定会到来。”   鹰眼怔愣的看着那只伸到他眼前的手,只觉得上面好像捧着什么无相五形的珍宝,正在迫切的,无比真切的,等待他伸手接过。   他把手放在了缇宝的手上。   缇宝笑容灿烂。   “那就,说好啦,一百年,一千年,都不会变哦。”   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因此,千百年来的人类——都从未惧怕过太阳落下。   她们没有停下脚步,在做出承诺之后,就匆匆忙忙的接着去营救其他人了。   鹰眼被按着继续治疗,只是看着依旧有些呆呆的。   “超级英雄们居然也有被救的一天——很神奇吧?”托尼捧着咖啡杯,顺势坐在了他旁边,似乎唠家常一样开口。   “有一点。”鹰眼摇了摇头,“不过,其实还不错。”   “以前可只有我们为别人保证一切都会结束的份。”托尼没说什么感受,手中温热的咖啡依旧弥散着微苦的香味,安抚着他有些躁动的神经。   “娜塔莎他们在考虑过一会继续去救人。”   他猝不及防的换了个话题。   鹰眼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我也去。”   “别动——”风堇严厉的盯着不听话的病患,直把鹰眼盯得心慌,不知为何就又讪讪的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都很着急啦。”风堇叹了口气,“其实,不管是你们,还是我们,所有人都很着急。”   风堇微微垂眸,手中的虹光依旧稳定的洒下来,治愈着鹰眼身上的伤口,也顺便让托尼放松了不少。   ……好吧,他其实是来蹭治疗的——顺便和这个治愈能力超出想象的小家伙搭话。   没有人不喜欢钢铁侠,对吧?   托尼觉得自己拐个治疗回家的可能还是存在的。   尤其是……   “你还在上学吗?哪所学校?哦,我该问翁法罗斯有没有小孩子上的学校。”托尼接着之前鹰眼没来的时候的话题聊,“你看着实在年纪不大。”   “但实际上,我早就从树庭毕业啦。”风堇从来不介意和病患们聊天,这样不仅能分散病患们的注意力,还能顺便放松他们紧绷的神经,“我还做过那刻夏老师的助教……在树庭呆了很久哦。”   “助教?你的成绩应该不错。”托尼有些惊讶,“看来我对行医资格证的问题也可以一并被打消了——哦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在计较这个,我是说,如果他需要的话,斯塔克可以提供很完善的学习资料,虽然也可以走一些特殊渠道直接发给他……但我觉得,这稍微对你有点……不尊重?Right?”   “昏光庭院的医师们都有登记哦。”风堇眨了眨眼,“实际上,我当初进入树庭的时候,拒绝了大部分学派和导师的邀请。”   “为什么?”不知何时,悄悄靠在了旁边车辆上的娜塔莎开口问。   “因为我需要兼顾医师和学生的职责……我不愿意放弃我疗愈世界的梦想,但对于树庭的很多老师来说,或许……我都并非能继任他们的理想,成就他们的理念的学生。”   托尼眉头紧皱,“那个……树庭,它居然连医学院都没有?”   “实际上,树庭和你们的大学,不太一样哦。”风堇摇了摇头,“那里更像是信仰纯粹学术的地方,学者们大都有着自己崇敬的理论,各个学派之间,也多有辩驳……学者们前去进修,是学习有关精神与灵魂的知识的。”   “也就是说,不教那些实用科学?”托尼挑眉。   “分学派的。”风堇摇头,“有的学派重视工具,有的学派重视向内探究,有的学派认为人本身就是最实用的科学……嗯,他们的论述,大多都能在友爱之馆……也就是树庭的藏书处找到。”   “一些前人的研究,关于医学和人本身,也都可以借阅……有人说,翁法罗斯千年的智慧,全归于树庭。”   “正因如此,我才选择去树庭求学……嗯,确实成绩不错哦。”风堇收起手中的魔杖,“治疗已经差不多啦,但你们还需要休息——不许乱跑。”   “那就接着聊会天?”娜塔莎找了个地方坐下,伸了个懒腰,“听着你好像确实很难找到对口的导师——所以那个那刻夏……”   “老师可不是医师哦。”风堇轻笑,“不过,也可以说,那刻夏老师,是大家精神上的医生。”   “听着评价很高啊。”托尼对旁边还在站着听的队长扬了扬杯子,示意他过来坐,“我都有些想见他了。”   “或许之后就见得到了。”风堇眉眼弯弯,“那刻夏老师是神悟树庭的七贤人之一,也是他收了我作为助教……除了考试的时候从来不划重点,还会一对一口试,导致不少学生用脑过度,来我这里理疗以外——”   “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老师,对我们每个人都是。”   “在聊那刻夏老师?”路过的白厄拎着剑,探出一只小白脑袋,“说起来,这次那刻夏老师没有跟着来……总感觉有些担心呢。”   “嗯……老师可能是要做什么别的实验吧,这次是阿格莱雅大人带我们出来,那刻夏老师估计不怎么愿意……唉,总感觉之前努力调节他们的关系,好像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呢。”   “老师和阿格莱雅都说了,他们是理念不合……当然没办法了。”白厄叹气“总不好非得帮着一个说服一个……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如果有时间的话,风堇,能不能请你和老师聊聊?”白厄顺势提起了另一茬,“树庭覆灭之后,老师心里恐怕也不舒服……”   “嗯。”风堇认真应下,“我会的。”   “那就好……可惜,我这会是没办法接着加入你们的讨论了……等我和遐蝶把剩下的黑潮怪物们清理掉,再来和你们讲讲别的,有关老师和我们当年求学的故事吧。”   白厄对几人笑了笑,转身走向这处暂时被开辟出来的——实际上就在娜塔莎差点倒下的地方附近的安全营地。   “一路顺风,白厄阁下。”风堇说不在意这个的,闻言也笑着和白厄告别。   “他也是那个那刻夏的学生?”娜塔莎有些好奇的追问。   “没错,我,白厄阁下,还有蝶宝,都是老师的学生……也是老师开创的智种学派的学徒。”风堇点头道,“而且——老师也是黄金裔之一哦。”   黄金十二卷,卷卷树庭名——   没错!我们树庭组的势力就是这么壮大!   尚且不知道自己以后也是半神之一的风堇,此刻还在解释白厄他们和那刻夏的缘分。   “阿格莱雅大人其实很重视我们的教育的……嗯,黄金裔里没有文盲,也是阿格莱雅大人的功劳呢。”   阿格莱雅……   说起这个,娜塔莎微微皱眉。   赛飞儿曾经也让他们见过一个“阿格莱雅”。   伪装?还是什么其他的,能够短暂操纵人偶的手段?   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格莱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出乎意料的,这个问题是史蒂夫提起的。   “哦,这个话题开启方式也太糟糕了吧?”托尼皱眉,“太老土了,这就是上世纪的聊天方式吗?”   “你也可以把它当成历久弥新的东西看待。”史蒂夫中肯道。   “这样至少不会让别人感受到无礼的冒犯。”   “事实上,现在问别人是个怎么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冒犯。”托尼耸了耸肩。   “啊……”上世纪老人陷入了一点尴尬的沉默,“这样吗?”   “其实,这对我来说也是新知识哦。”风堇笑着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顺便把史蒂夫从不知所措中拯救了出来,“嗯……也算是,学到了?”   “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学了。”托尼轻咳一声,“说回正题,我们之前还见到了另一个阿格莱雅——但我觉得那不是我现在见到的阿格莱雅。”   性格确实很像,但行动上略微有些迟滞,虽然肉眼看来足够天衣无缝,但逃不过Friday的影像捕捉。   “所以,我猜……是我们的专家,给我们派发了一套安慰剂?”   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了?   娜塔莎……好吧,这完全是托尼的风格。   “差不多吧……赛飞儿前辈是有名的盗贼,掌握着不少有趣的能力。”风堇想起那只会拍拍他的脑袋,然后给小伊卡糖吃的黑猫,笑容温软。   “他的性格嘛,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他啦,会帮大家送来希望,希望大家尽可能的坚持下去,完全是他会做的事情嘛。”   “那就是说——几乎整个实验室都是他清理的喽?”托尼咋舌,“看来,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一点。”   “但其实,赛飞儿前辈并不是很擅长战斗的类型……虽然总是会说,「这些拯救世界的大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之类的话。”   风堇轻轻摇头,“但我知道,他并不这么想。”   “你们应该也听赛飞儿前辈讲过吧?比如翁法罗斯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什么的。”   “对。”史蒂夫点头,“辛苦你们过来一趟。”   “其实,我觉得,赛飞儿前辈那时候,一定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   风堇第一次没有顺着接什么场面话——这和他们这短短一会了解到的风堇不大一样,但好像……更鲜活了一些。   “在绝境中,希望,就是最重要的东西……赛飞儿前辈会选择暂时用技法伪造阿格莱雅大人,再让巴特鲁斯阁下找机会回去报信,大概都是不想让这里的人太早放弃。”   “挣扎着求活,相信希望还存在,就是最伟大的,能拯救最多人的力量。”   几位超级英雄一同陷入了沉默。   相信希望啊……   或许,是他们都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一点。   他们是超级英雄,有着各种各样的能力,能够做成普通人无法做到的事情,他们本身就不会在一个尚未真正接触的东西面前低头——也不会认为这东西,他们根本无法解决。   但他们忘了,他们的自信,只是他们的。   那只黑猫……他清楚黑潮有多厉害。   所以,他先给他们希望——而他们本身,又成了这座城里,其他人的希望。   “好啦。”风堇站起来,“故事就先讲到这里吧,白厄阁下他们叫我啦,应该是有伤员需要我帮忙——”   “我和你一起去。”托尼打了个响指,给自己穿上战甲,“对了,我刚刚找遍了整个营地,都没有找到那孩子——我说的是彼得,他现在在哪?”   “你没有在他身上放定位器?”娜塔莎惊讶。   “放了,但很可惜,全都失效了。”托尼摇了摇头,“我到现在,没有收到关于我的孩子的半条消息——”   好亲近的叫法。   但现在没有人在意这个。   “缇宝大人她们刚刚就是去找他的。”风堇果然知道,“他们现在遇上了一点麻烦……蝶宝也在。”   “什么麻烦?”娜塔莎拿起自己早就重新装备好了的武器,“让你一个人去也太危险了,我们和你一起。”   “可……”风堇有些犹豫。   “没有什么可是。”托尼活动了一下关节,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我们可是复仇者。”   没有让黄金裔和一个还没成年的蜘蛛宝宝冲在最前线的理由。   “好吧。”风堇还是点了点头,开口道,“如果坚持不下去的话,记得随时找我。”   “营地不能没人,这里送来的伤员会越来越多,队长,你和鹰眼留下?”娜塔莎转头问。   “注意安全。”鹰眼没有异议,“我负责警戒周围。”   已经开始分配工作了吗——只能把自己想说的话憋回去的史蒂夫,到底还是同意了这个分配。   “没关系的,涟宝也还在这里的。”风堇叮嘱,“如果有实在解决不了的麻烦的话——你们可以试着呼唤纷争的新神,天谴之矛,迈德漠斯的名号。”   “他会帮你们扫清前路的阻碍。”   “事实上,雷神快到了。”托尼耸了耸肩,“说不定他们还能面对面交流一下成神的心得——我在开玩笑,老冰棍,收起你不赞同的眼神。”   风堇悄悄弯了弯嘴角。   哎呀,大家,都是很可爱的人呢。   “走吧。”托尼伸出手,“需不需要我带着你飞?”   “嘟嘟!”小伊卡在空中比划。   “不行啦——以前的以前,现在的小伊卡,可不能载着我飞哦。”风堇拒绝道,“那就麻烦啦……我顺便和你们说一下,我们的目的地。”   “斯塔克大厦附近——我知道。”托尼直言道,“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爆发点,军队都节节败退,不得不暂时把那里让给了黑潮怪物——我没说错吧?”   “对。”风堇点了点头,“缇宝和缇宁大人已经救援了不少幸存者……蝶宝也刚刚赶到,但还有很多人所处的地点过于分散,还有不少倒塌的建筑物……”   躲藏在没有光亮的建筑里,这样的手法对一开始,强度没有多高的黑潮怪物。有用,但对黑潮已经全面爆发入侵的地点……无异于催命符。   按理说,缇宝和缇宁,本来应该来接风堇的。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紧急到了完全没办法腾出手来的程度——   “这样的爆发点,目前还有一个……另一个是阿格莱雅大人和赛飞儿前辈在处理。”风堇缓缓呼出一口气。   “不过,我之前说的话,可不是在开玩笑哦。”   “——天谴之矛,会在事情走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的时候从天而降,将所有的黑潮怪物,一并清扫。”   风堇微微转头,看到他们刚刚紧贴着路过的窗户后,一个举着手机的人,眼神激动。   “你们过来了吗?我有点事想要问你,斯塔克先生——”频道里突然响起彼得的声音,依旧带着满满的活力,语速飞快。   “哦抱歉我刚刚把这个掐断了……大黑塔让我这么干的,当然,也可以说是我自己这么干的,所以非常抱歉斯塔克先生——”   “Stop。”托尼揉着眉心,打断了彼得的话,“想问什么,直说吧。”   “以及——大黑塔呢?他说完那个什么十四行术式,就好像很久都没有出声了吧?”   “是十四行代数式,斯塔克先生。”彼得诚恳道,“大黑塔说这东西已经过时了——但使用它的人似乎很厉害,急着研究那行代数去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不在?”   托尼挑眉。   “没错。”彼得点头,“我先说我的问题吧——”   “如果我想炸掉斯塔克大厦,您会同意吗?” [154]请记住:去往那死荫的彼方   “哦?这可真是个让人为难的请求。”托尼挑眉,“炸掉我的大楼?给我一个理由。”   “呃,这个,您听我说,斯塔克先生,是这样的……”   嘶……炸掉斯塔克大厦,都只需要一个理由吗?   旁边正在依靠战甲上的喷气装置飞行的娜塔莎微微挑眉。   ——托尼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在意这个孩子一点啊。   飞着也是飞着,娜塔莎决定给史蒂夫发消息八卦一下。   「黑寡妇:我开始承认我对关于托尼是否适合成为一个父亲存在偏见了。」   「美国队长:?」   「美国队长:你在说什么?」   「黑寡妇:……托尼,不要盗号。」   「美国队长:我只是顺便且暂时的借用了一下他的账号,查看军方目前的动向而已——不要问我有没有经过老冰棍的同意,我给他发消息了。」   「美国队长:所以,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你刚刚的那段话?」   「黑寡妇:这是赞扬(∩_∩)ジ。」   「黑寡妇:而且,彼得在和你说话。」   「钢铁侠:我在听。」   换号了?   体贴的时候,各种细节都要注意一下——   娜塔莎没再回复。   他们俩的无形交锋才告一段落,彼得嘚啵嘚啵的一长串理由,也终于说完了。   “……总之,我可以暂时手搓一个不会产生任何污染的,能够让周围的黑潮彻底湮灭的炸弹……就暂时叫它炸弹吧,但唯一的弊端就是它降落的地方可能会被一起吞噬——当然后续重建也很方便!”   彼得努力补充,“我可以负责斯塔克大厦的重建,但……实话说,这里的黑潮入侵的太过严重,清理干净一点,大概也会更好……对吧?”   托尼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答。   他知道彼得在说什么。   这场灾难,究其根本,不正是因为军方实验室的失控吗?   就算纽约几乎要因为他们的失误变成一片废土——   贪婪的人,也不可能看到别人的苦难。   这时候,就不得不称赞一番大黑塔的当机立断了。   要是让那些家伙毫发无损的脱身离去——   托尼是听过“麻烦,居然让我提前一个就去北欧度假”之类的话的。   他其实在混蛋的时候,还挺能共情到这种说法的。   什么?整个纽约市都要被炸掉了?   那真是让人心痛的麻烦,谁炸了他的财产,就让谁去赔好了——否则就在法庭见,斯塔克工业雇佣的庞大法务团队也不是白养的。   但他……在从那片沙漠回来之后,早就不这么想了。   所以——   “虽然这里面放了我上亿的设备材料甚至秘密资料。”托尼带着风堇降落在一处大楼上,“但我同意了。”   “我就知道您会同意的!”彼得的声音里满是喜悦和信赖,“放心放心!斯塔克先生!这些东西我都扫描过了!我目前也是有些小积蓄的——到时候我联系公司,送更好的过来!”   “公司?”托尼捕捉到重点,“除了斯塔克——还有什么公司?”   这个蜘蛛宝宝,不会把自己卖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公司吧?   正在手搓小玩意的彼得,一秒听懂了斯塔克先生话语里的威胁,赶忙解释道,“不是斯塔克先生您想的那种公司……它全名叫星际和平公司——”   “公司的生意几乎做遍了整个宇宙,基本上提起公司,就是特指他们……就像提起钢铁侠就会想到斯塔克先生一样,提起麦当劳就会想起疯狂星期四——”   彼得发现自己扯远了,猛然打住,“我是说,他们会给黑塔空间站提供资金方面的协助,当然,主要是给大黑塔的……”   彼得本来想说些自己还蹭了大黑塔的研究经费之类的话,但他不确定大黑塔还在不在听——   万一又给他布置一点难以承受的额外任务,他哭都没地哭去。   “但我也能用,一般的预算之类的,在空间站的话,去找艾丝妲就行。”他谨慎的选择性描述了一下。   “不过,我也会卖一点小发明给他们,他们有专人和我对接……所以,我其实完全可以把斯塔克工业的损失一并放在我的前置准备单里,让他们准备。”   斯塔克先生,我偷公司的钱养你呐!   托尼:……   被托尼的沉默搞得有点小心虚的彼得,尴尬的轻咳了一声,“……黑塔有时候会把购买当季衣物之类的东西也塞进去,不过我觉得那其实只是黑塔懒得处理这种有关金钱的东西,所以随便找了个单子加上去了而已。”   就算加上去了,公司也还是慷慨打钱来着。   所以,一些普通的实验器材而已——   他加进去,也没什么吧?   彼得理不直气也壮。   “如果他们有求于你们的话,那没有任何问题。”娜塔莎调侃道,“托尼,说句话吧,我觉得我们的小蜘蛛侠要尴尬的找个地方钻进去了。”   “其实没有——”彼得藏在战甲下的脸通红。   “哦,我其实是在想。”托尼伸出手,用掌心炮处理底下的黑潮怪物,掩护风堇前往缇宝她们在的地方,“——我是不是在金钱方面,还是有些过于吝啬了?”   “啊?”彼得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下去,吓得他赶忙抱紧。   “我我我,我并没有觉得斯塔克先生给的很少——”   好坏的托尼,给孩子声音都快吓劈叉了。   娜塔莎叹气。   “你没有说过,我作证。”她开口安抚快要炸毛的彼得,“他只是在考虑给你开工资——还有一点小小的,同为资本家的攀比心而已,这和你大概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但我必须提醒你,托尼。”娜塔莎直言道,“雇佣未成年虽然合法,但你最好还是去看一眼有关童工的法案。”   “我知道。”托尼回她,“这个就等我们结束之后再讨论吧,我们现在的战术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娜塔莎叹气,“你忘记给风堇他们通讯器了。”   “事实上,*我们*在听哦。”缇宝的声音悄悄响起,“阿雅的金线,能将我们暂时连接在一起,怎么样?有没有很清晰?”   “哦,如果不是我们的公共频道并没有音频显示的话,我都以为你们悄悄加入了我们呢。”托尼看了一眼Friday放在他眼侧的屏幕,语调轻快。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你们的频道里?”   “也可以这么说哦。”风堇的声音随之响起,“我们刚刚已经联系了彼得阁下,缇宝大人会尽力将还有生命体征的人聚集到一处,而后,我们会尽快撤离——”   “再由我,将其掷下。”遐蝶开口,陌生的声线瞬间吸引了托尼和娜塔莎的注意力。   “因为彼得阁下的战甲也有所损耗。”遐蝶补充,“而且,彼得阁下抽调了一部分战甲的能量,甚至拆掉了……胸和背甲,暂时做容纳反应物的容器。”   “如果让他接着留下的话,很有可能会受到不可逆伤害……所以,由我来,会是更好的选择。”   “那你呢?”托尼皱眉,“我来,我的战甲完好无损。”   “彼得,你现在在哪里?”托尼根本没有给遐蝶反驳的机会,直接开口问道。   “我在斯塔克大厦顶楼的停机坪。”彼得老实回答,“但缇宁和遐蝶其实已经到了……”   “等我。”托尼二话没说,直接掉头朝着大厦顶端飞去。   马克系列的战甲,发展到这一代,这点距离,只需要不到十秒。   “但,阁下,就算是您动手,我也需要留下。”   遐蝶在托尼到达之后,先侧身躲过了托尼想直接拿走“炸弹”的动作,按耐住险些下意识回击的右手,而后开口。   “为什么?”托尼打开面甲,皱眉道。   “因为,送行生命之人,不能因惧怕死亡而退却。”遐蝶微微垂眸,“他们的魂灵应当归于塞纳托斯,而非被黑潮吞噬殆尽……”   “况且。”遐蝶转头,看向下方不断试图攀爬到顶端的黑潮。   “如有残留。”   “——我便是它们,最后的送行者。”   遐蝶的衣摆,在楼顶甚至可以称得上狂暴的风中,如同要飞上高空的鸟儿一般,撕扯着展翅。   那死荫的侍者如此说。   “我赐予它们解脱,引领他们……令他们在那永恒的花海深眠。”   在此事了后。   也许,他也该回那死界之中,寻回他失落的那些东西了。   遐蝶闭了闭眼,镰刀被握在身后,刀尖点在大厦顶端铺好的地面上。   “我依旧希望斯塔克阁下可以谨慎思考我的建议。”遐蝶睁开眼,其中一片坚定,“我以我的本心,如此告知于您。”   “我愿意亲手掷下那夺走它们生命的璀光,以死荫的庇佑,祈求它们拥有前往冥界的半分可能。”   托尼沉默片刻。   “你确定你能不受伤?”他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没有战甲。”   “我确定。”遐蝶捧着那团如同太阳一般的圆滚亮光,轻声道,“不必担心,在战场上,我身负的诅咒,亦是祝福。”   缇宁在旁边打圆场,“没事的,小蝶也很厉害。而且,*我*也会留下,免得节外生枝。”   托尼看着完全统一了战线的两个人,深吸一口气。   “那我——”   “如果可以的话。”缇宁开口,“我希望大家能在休整结束之后——去皇后区那边看一看。”   “为什么?”托尼皱眉。   “另一个爆发点有阿雅在。”缇宁解释,“但那边,*我们*总觉得有些不安。”   “如果他们在其他方位的爆发点都已经被封堵。”缇宁说。   “那里,应该就是他们最后的困兽争斗之地了。”   ——哥谭——   那刻夏落地的时候,底下是一个工厂。   糟糕。   这次居然是在半空中。   “需要吾帮忙么?”泰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般高度,汝若摔下,恐怕要如那瓜果般,四分五裂了呐。”   “呵。”那刻夏轻笑一声,“我自有我的办法——何须你来操纵我的身体。”   他抬手,炼金子弹瞬间击中地面,金光乍现的同时,向上吹起一股柔软的风,稳稳托住了那刻夏的身形。   法阵的光辉缓缓逸散,炼金子弹也随之消失不见。   那刻夏脚尖点地,缓缓落下。   “刺鼻的气味。”那刻夏皱眉,“这是……”   “人子们的智慧和残忍的结晶。”瑟希斯轻笑一声,“令你如此不适,竟也算得上智慧予以人子的反击了。”   “牙尖嘴利的泰坦,你还是暂且闭上嘴吧。”   那刻夏转头,看向那罐化学废料的侧后方,那里有一处阴影,掩盖住了某人的身形——   “你是谁——报上你的名字,予以来访者应有的尊重。”   “哈哈哈哈!”那人大笑着鼓掌,惨白的面皮和夸张的笑容,带着癫狂的喜悦——   “我是你的小丑叔叔呀——真是让人伤心的坏孩子,我的小知更鸟啊,居然就这么把小丑叔叔忘到脑后了吗?”   那刻夏皱眉。   “我可没有什么叔叔——看样子,你似乎也并没有怀抱善意吧?”   ——此刻,黑塔空间站——   大黑塔看着眼前抓取的数据,沉吟片刻。   过时的代码,让他都觉得棘手的排列方式……   一条私信从眼前的屏幕中弹出。   是来自彼得的。   「虽然可能有些打扰,但是,我们现在已经快要把城里的黑潮清理完毕了——感谢黑塔数据库里的资料,真的帮了大忙!」   「还有黄金裔们!他们好厉害,帮了我们很多,尤其是风堇,他的明光术好厉害……」   等等。   大黑塔没有看下去。   他转头,调出出入的资料。   他在一个系统时之前,就因为某些家伙的愚蠢决定——给纽约投掷一枚核弹——而选择了双向封锁。   进入现在的纽约需要授权,他们难道是通过某种空间裂隙,直接抵达了内部? [155]学不了:自作孽,不可活。   只要不在防护罩上直接打开裂隙,这个临时手搓的玩意,倒也不一定能检测到这么细致。   至于核弹——那玩意目前还只是一个提案,但同意的人居然不少,大黑塔想了想,还是不准备让自己好歹花费了些力气救下来的人被莫名其妙的干掉——   反正都是顺手的事,加个锁也没什么——免得再他没注意到的时候,刚养起来的小玩意们被炸飞了。   对于湛蓝星的十九次毁灭危机非常拯救经验——怎么来的你别管——的大黑塔,还是会考虑到给脆弱的如同阮·梅培养皿里的小细菌们的纽约人类加层盖的。   而且,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察觉到了什么的大黑塔,将目光放在了那几行代数上。   过了好一会,他才站起身——   走到了办公室里的一张画像前。   ——纽约——   给大黑塔发完了那些消息,彼得和托尼以及娜塔莎,连带着剩下的幸存者和风堇,都被缇宝带走了。   回到熟悉的营地,托尼他们根本没有休息,几乎是立刻返回了自全面爆发之后便无人在意的实验室附近。   “托尼,你确定……”   “那我说我不确定?”托尼反问,“如果他们真的对我们怀抱敌意的话,他们根本没有必要把我们救回来。”   “我承认,防备这种事情,对你们来说无可厚非,但不论如何,只要我们还正身处于灾难之中,怀疑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同伴,就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   尼克闭嘴了。   “好吧。”他说,“事实上,在你们离开之后——由于他们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又派了人下去。”   哈?   托尼给气笑了。   “我觉得你应该先考虑一下复仇者们和军方之间的信任度。”托尼的话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我现在觉得你们蠢的让我发笑。”   在这种时候告诉他要小心那群突然出现的黄金裔——然后在警告过他之后,又告诉他那群脑子有问题的上层,已经又双叒叕悄悄背刺所有人了?   他并不会觉得他们是站在同一战线防备敌人的朋友,只会觉得该找个时间把这群家伙全都送下去和那些无辜死掉的人忏悔。   “呃,托尼,他们只是有些别的需求……”   “那我现在也有一些别的需求了。”托尼冷着脸开口,“让他们滚远点,你也是,明白吗?”   尼克·弗瑞尴尬了一瞬,“倒也不必牵怒到我身上,我顶多算个传话的——而且,我确定把我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告诉你了。”   “哦我应该说了虽然实验室被清理都差不多了,但他们的派进去的人依旧没能带着原始样本走出实验室吧?”   “你没说。”托尼冷笑。   “那我现在说了。”尼克·弗瑞一点不慌,“事实上,我怀疑他们的动作太慢了,刚好赶上了大爆发——”   “但也不妨碍是另一种可能。”尼克·弗瑞正色道,“诸如黄金裔与黑潮本身就是同盟的猜测,我就不再多说了。”   “我们说点实际的——那里恐怕有个大的。”尼克·弗瑞总算说了句人话(托尼说这么想的),“既然你说另一处是阿格莱雅和赛飞儿处理,遐蝶和缇宁又留在了斯塔克大厦,那这里……”   几乎没有黄金裔的正面战力。   “白厄说和我们一起去。”托尼更正。   “……你刚刚没告诉我这个。”尼克·弗瑞一梗。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托尼用同样的话回过去,“所以,你们的猜测根本毫无依据,明白吗?”   “让那些老头子们没事出去好黑潮怪物们散散步吧,别老闷在他们的密室里,用自以为是的目光打量所有人,那只会暴露出他们自己有多肮脏。”   说完这个,托尼干脆利落的挂断了通讯。   “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能不能——”   那边的尼克·弗瑞话还没说完,只能无奈的对着找上门来的军方负责人耸了耸肩,“如果我真的可以命令他们的话——我会这么做的。”   虽然这话不尽准确——但中年人的脸红也是对一个问题的最好回答。   嗯?你说这其实是红温?   吾去,不早曰!   另一边,挂断了电话的托尼,再面甲下毫无顾忌的翻了个白眼。   “你真的不需要来套战甲?”托尼转头,问旁边的白厄。   他们已经到了——没错,缇宝帮他们开了扇门。   再说一次,这个功能很好用……或者说,黄金裔们拥有的,有关辅助的能力,托尼都觉得挺好用的。   每个都想要。   渴望JPG.   “暂时不需要吧?”白厄笑容阳光,“我的话,已经习惯这样战斗了,多加些战甲,反倒会有些累赘……放心放心,就算是受伤,风堇也能帮我们治疗的。”   “你们似乎有点太过依赖那个孩子了。”托尼反手将一个可伸缩护盾,不由分说的塞到了白厄手里。   “拿着吧,用不上最好。”   好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白厄把那和护盾收起来,拿好武器。   “缇宝老师会在外围等我们,如果情况不对的话,就往出口的位置跑。”白厄叮嘱道,“不论里面的情况和结果如何,活着回来,才有明天和以后可言。”   “哦天呐,你把我想对你们说的话都说完了。”托尼无奈,“所以,彼得。”   “嗯?”把战甲极限拼装,用了不少残片暂时修补的像没被拆过一样的彼得茫然抬头,“斯塔克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你留下。”托尼直言道。   “为什么?”彼得下意识反问,“我可以帮上忙的斯塔克先生,拜托,我不想被——”   “保护缇宝。”托尼补上后半句。   彼得:……   啊?   “这是正事。”托尼看着虽然笼罩在战甲下,但依旧能从他的动作中看出迷茫的彼得,强调道,“我们不能让缇宝一个人留在这里,她还是个孩子。”   “其实我——”缇宝想解释。   “而且,虽然离战场不远,但这些怪物,谁知道会从哪里窜出来?这个实验室里没有安全的地方。”托尼已经说服彼得了,“而且,如果我们遇到危险,至少还有你——能让她尽可能平安的回去。”   彼得还是点了头,同意了留下的方案。   ……说是保护缇宝,实际上,恐怕是想把最有可能生还的机会,留给这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吧。   在场的超级英雄们都知道——但托尼的这点小小私心,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异议。   孩子们是未来,尤其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他本来应该和同学们一起避难,被老师和周围的人照顾——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该是在这里葬送还没开始多久的生命。   缇宝在托尼拍彼得肩膀的动作之中看出了他们的想法,也没再出言没纠正他们的说法。   前方的通道被一片漆黑笼罩,实验室上方的LED灯几乎已经全炸干净了,除了几盏还在闪烁的小灯以外,几乎没什么除了荧光试剂以外的亮光了。   在往前走,就是实验区。   他们刚刚已经在周围找到了那所谓的初始样本的盒子,以及那一队士兵里,唯一一个还留有尸体碎片的人。   彼得和缇宝已经止步,托尼伸手,放出一个照明无人机。   “没光?”鹰眼皱眉,“怎么会是?灯坏了?”   “恐怕不是灯坏了。”白厄深吸一口气。   “是那些怪物,把这里塞满了。”   光穿不透它们的身体,当然透不出来。   在众人骤然惊悚的目光中,照明无人机被猛的捏成了碎片。   闪着红光的眼眸,一双一双,在无光的黑暗中亮起。   “准备迎击!”白厄举起武器,迎上第一只怪物,“它们发现我们了!”   轰!   实验区和消毒区中间的厚重防弹玻璃门被撞得一颤。   钢铁侠的眼瞳骤缩。   无他,在热成像上——   他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   “F**K——那群家伙研究的战争兵器被黑潮吞了!”   还……不止一个!!!   ——与此同时,哥谭——   那刻夏对准小丑,举起了枪。   而后,他听到……   咕~~~   好响亮的空腹声。   那刻夏:?   “……你没吃饭?”场面过于喜感,以至于那刻夏都惊了一下。   小丑:……   还不是那个该死的小贼!!!   他居然敢偷走他的饭!阿卡姆一天只有一顿——   更可恶的是,他好不容易越狱,顺路去找小丑女——的饭,结果到了才发现她的那份也没了!也没了!   该死的黑猫——该死的贼!   要是让小丑叔叔抓到你,一定让你狠狠饿肚子,饿到肠子和胃都缠在一起——   “对啊~”面对那刻夏的问题,小丑舔了舔嘴唇,满含恶意的开口,“我可怜又可爱的小罗宾——是准备把小丑叔叔喂饱吗?来吧来吧,我不介意多吃两口——”   “……你的台词似乎有点太糟糕了,谁给你安排的?我有些想要问候那家伙的师长了。”那刻夏的反应甚至有些平淡——至少在小丑看来。   他就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居然连一边害怕的偷偷颤抖,一边还要假装自己其实是在愤怒的恨不得杀了他的可爱表现都消失了啊——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怎么可以破坏小丑叔叔精心制作的作品呢?!   不乖的孩子,就是要重新体验一遍曾经都教训,才能好好表现出该有的,对小丑叔叔劳动成果的尊重——   哪怕那刻夏手里拿着枪,那个癫狂的疯子——那刻夏决定暂时这么代称他——叶依旧毫不顾忌的迈着轻快的好像终于解决了什么大难题一样的步子,走到了他的枪口前。   “要开枪吗?”他抓住那刻夏的枪柄,那双眼睛里全是不顾一切的满足和疯狂,“我就知道,不带那个容易打扰到别人雅兴的女人出来是正确的——看,我这不就遇到你了嘛,可爱的小知更鸟……你的翅膀看上去很适合折断啊。”   “你知道吗?就是因为我们一样出生在那个讨厌又无法是逃离的底层——”   “所以我才更不想看着一个和小丑叔叔那么,那么相似的好孩子,居然走上蝙蝠侠的歧途啊——”   他夸张的面部表情,配合着抑扬顿挫的语调,带着一股几乎蛊惑人心的魔力。   “所以,小丑叔叔把我那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骗了出来——真好骗呐,我就知道,他一定会上钩的——然后,他就变成了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不乐意,但没关系,只要敲碎他全身的骨头,他就不会再嘴硬了,对吧?”   他竟然像是寻求谁的认可了。   那刻夏眉头微皱,完全没给小丑他想要的反应。   “你想想,生在肮脏的污泥里的孩子,怎么能摇身一变,成为所谓的英雄呢?他就该跟我们所有人一样,永远,永远的烂在这团泥里——”   小丑瞪大了眼睛,努力寻找着那刻夏松动的片刻——好让那骤然倾泻的恶意,全都顺着那条缝隙塞进去,塞到他露出那种有趣的表情——   他会不会连这把枪都拿不稳?   哈哈哈——   “不过小丑叔叔还是很喜欢那只努力歌唱的小知更鸟的——小丑叔叔甚至去偷了能让他好起来的药剂——真可惜,最后一针还没打下去,他就死掉了。”   “坏掉的布娃娃就该丢掉——小丑叔叔是个拾娃不昧的好人,还是把他还给他原本的主人了……”   那刻夏啧了一声。   “闭嘴——如果你不想我帮你的话。”   见他回应,小丑更是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说起来更是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猜猜看,小丑叔叔有没有很嫉妒很嫉妒那可怜的小知更鸟?他还那么小,每天穿着那套可笑的衣服,在哥谭上空飞来飞去——我都要看笑了呢!”   “谁能指望一个阔佬真的对烂泥里穷孩子好呢?小丑叔叔甚至帮他揭穿了骗局——他应该感谢小丑叔叔才对,不是吗?”   “我开始后悔我的决定了。”那刻夏抬眼,看向小丑,“你仅仅是在倾泻你的表达欲,而没有给予他人任何回应的余地。”   “所以——”   “彻底疯狂吧!”   炼金子弹骤然弹射而出。   子弹正中小丑眉心,但并没有让他脑袋开花——它悄无声息的消融在了小丑的身体之中。   小丑摸了摸被击中的脑门,哈哈大笑,“果然,我们可爱的小知更鸟,还是舍不得小丑叔叔的嘛——”   “哈哈哈!那小丑叔叔就大发慈悲的告诉我们可爱的小知更鸟,小丑叔叔刚刚说的——全都是假的!哈哈哈哈——”   “闭嘴。”那刻夏开口。   小丑如同被掐了脖子的鸡,骤然没了声响。 [156]救不了:烈阳将照耀归途   这个工厂的位置不算偏。   至少那刻夏在走出门的时候——不管是向左还是向右,都有大片的高楼大厦,正在落日的昏黄中,闪着如同火烧一般的亮光。   与之相对的,是周围那些低矮的房屋。   大多都是六层的小楼,破败到几乎倾斜,拉着凌乱的电线,外墙也早在风雨的侵蚀下斑驳。   不少房屋的窗户上都没了玻璃,有的用纸板和报纸堵起来,有的则直接敞着大洞,透过尖锐的玻璃碎片,一眼就看得到里面空无一人。   但偏偏,这里就是能看到最繁华的地方——住在这里,大概就好像离澄澈的湖水最近的阴沟里那只匍匐的老鼠——不断的,觊觎着,贪婪着那片五光十色的“月亮”。   临近傍晚,这里一盏灯都没亮。   实话说,有点像之前他去过的犯罪巷。   但这里人更少。   “因为那些可怜的小家伙们,自从知道了可爱的小知更鸟愿意给予他们庇护,就拼尽全力的逃走了呐~”   刚禁言结束,一直跟在那刻夏身后的小丑,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听说那边的房租价格居然上涨了——哦,天呐,多有慧眼的投资客!他们连一群可怜人的钱都要赚,多残忍呐——”   “我就不一样了,我会让他们永远也不需要交房租!”小丑慷慨激昂的继续像只烦人的苍蝇一样叨叨,“我甚至会让那群贪得无厌的家伙,再也没有机会去收房租——”   “谁能说小丑叔叔没有让哥谭变得更好呢?”   小丑伸出手,抹去眼角那两滴动情的眼泪,“哦!我竟像那教堂里受难的上帝一样,为他们悲惨的经历哭泣——”   “不过小丑不喜欢哭着逗人笑——”   那刻夏偏头,躲过从后方来的撬棍。   “你要成为上帝座下的天使!”小丑哈哈大笑,笑的眼泪一串一串掉,他自己浑然不觉,只是用力挥舞着手上的撬棍——朝着那刻夏的脑袋。   “我是多么怜悯你,为你在人间受苦的魂灵——带来解脱!”   小丑乱七八糟的念着古里古怪的“圣经”,好像他真的真心实意的把自己当做上帝——想要拯救眼前竟然让他不得不停下嘴的羔羊。   其实他不介意把他做成烤全羊,再献给自己。   他已经兴奋到想要看他的小知更鸟的鲜血流出来的模样了!!!   “你不觉得……我们总会回到同一条路上吗?”   红头罩,红头罩……哈哈哈!   小蝙蝠呐小蝙蝠,你的孩子,终究要打上小丑的烙印!!!   那只小罗宾呐,他歌唱的声音里,永远,永远要带着小丑的痕迹呐!   那刻夏:……   他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他向后退了一步,避开小丑的撬棍,又给了小丑一枪。   “那我倒真想——好好教一教你了。”   子弹弹出,小丑被数道炼金术构造的锁链环绕,如同囚徒一般,囚于中央。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金色的符文——却又被它们表层的力量阻隔,只能如同茧里的幼虫一般,不断试探着,狂乱到毫无章法的,试图去打破它。   那刻夏放下手,枪口朝地。   他走到小丑的对面,坐在了那块周围早就长出荒草的石头上。   在他身后,有一颗茂盛的树——感谢那些搬走的人,否则这会它应该是光秃秃的模样——它的枝丫会被偷偷掰走,好让一群人取一点烟湿的暖,或者嚼一嚼那暂时不会吃死人的叶。   “来吧。”那刻夏抬眼,看向小丑。   “向我提出你的所有疑问——不管是大胆,还是悖逆——我向你应允,你所质疑的万物,就该是能被你质疑的模样。”   “人子呐,吾必须提醒汝。”瑟希斯悄悄站在树下,对背对着祂的那刻夏说道。   “汝之灵魂已然残破无比——如若维持这般牢茧,恐怕,汝连第十五个门扉时,都见不到呐。”   那刻夏在小丑停顿片刻后的尖锐笑声之中,冷静到近乎霸道的开口。   “解决一个小问题而已,用不了一个门扉时——有人向我发问,我便应给予他回答。”   “不论他是愚人,还是智者——就连痴愚的狂人,也应有发问的资格。”   小丑如同找到了新的玩具那般,眼也不眨的看着那刻夏的身影,狂笑不休。   如此丑陋的世界——   竟然还有人,妄想解答小丑的疑问?   ——纽约——   白厄侧身,用重剑挡住飞来的箭矢。   手腕震得微微发麻——这把剑还是不打适合他。   反倒……是那个盗火者手上的剑,似乎很好用。   ……如果他拿着那把剑呢?   他会不会……用的更好一些?   白厄有些不合时宜的想。   钢铁侠双臂交叉,挡住突然朝白厄扑来的怪物,推进器瞬间作用,将那只庞大到几乎能将实验室顶上的地板顶掉的家伙,狠狠砸在了不远处的墙上。   “别分心。”他叮嘱,“那些东西可不会跟着你愣神一起停下,然后等你想通了再动手。”   军方的实验室里,有的是科技与狠活。   他们已经打了好久了,这些怪物还是无穷无尽——   “不,是因为他们有自愈能力。”娜塔莎在频道里回答,她的声音里带着快要力竭的嘶哑,“这边有一点光,我看到了,我刚刚把它们的脑袋砍下来——”   “那些脑袋,就和乱七八糟的身体装在了一起!”娜塔莎猛的后撤,一只巨大的机械臂,被那些怪物操控着,猛的砸在了她刚刚站着的地方。   “它们被做成了一个新的东西,像拼图那样拼在一起,然后长好——”   娜塔莎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嗓子却先发起了抗议,让她险些剧烈咳嗽起来。   如果是以往,身为一个专业间谍,她绝对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但现在。   “如果我没猜错,它们最后一定会融合出一个连彻底炸掉这里都无法解决的东西!”   娜塔莎强行压制住咳嗽的欲望,用几乎违反生物极限的姿势,猛的下腰。   “它现在已经有十个脑袋了!”   “我找到了一点东西。”鹰眼的话语从频道里传来,“我被它们砸进了一个房间里,但这暂时不重要——”   “我找到了一些资料。”   鹰眼打着随身的手电筒,他的手有些颤抖,那些资料上的内容……   “超极自愈,超级恢复,身形变化,力大无穷,操控雷电……”鹰眼看着那一行一行刺目的报告,一时间险些忘了躲开背后的袭击,险些被一刀捅到胸腹。   “唔!”   虽然躲开了,但那一刀还是割到了他的腿上。   鲜血涌出的瞬间,鹰眼下下意识的按紧,近乎狼狈的滚进了旁边的样本柜内侧,藏在了旁边的办公桌下。   那只怪物停留了一会,缓缓走开了。   “鹰眼!”托尼皱眉,“你怎么样?”   “还好。”鹰眼喘息着,手里那张纸,因为攥的太紧,已经出现了大量褶皱——   “听我说,托尼,我们必须把这个实验室彻底毁掉——”   鹰眼咽下嘴里带着血气的沫子,呼吸声急促而杂乱,他没听谁又说了什么——   他尽可能快的,在其他怪物注意到这里之前,把他看到的东西,全都说了出来。   “——他们收集了我们的血液,用里面的因子制造药剂,然后把它们打到那些‘自愿’前来试药的人身上!他们把那些流浪汉和没有利用价值的军人当成实验体……他们甚至对孩子们动手!”   鹰眼看着那张纸……它只是个目录而已。   “第三百七十五组实验,畸形儿使用「浩克731」号的不良反应报告,第三百七十六组,对十名孕妇进行胎儿基因注射后的一周记录……”   鹰眼的声音压低到了极致,他所处的办公桌下黯淡无光,不少桌子挤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矩阵。   大抵是那些研究员,在实验室失控之后,仓惶试图抵挡黑潮怪物们的结果——   “钢铁侠胸口反应堆对其基因的影响报告,还有队长!队长你的……”   鹰眼看着背面那整整一页的资料,陷入了沉默。   “……队长。”鹰眼艰涩道,“你知道,你已经有了三百多个克隆体了吗?”   在队长的沉默之中,所有人都知道了答案。   “所以说,我们现在在打的这些……”   娜塔莎艰涩道。   “它们……都是受害者?”   钢铁侠抬起手,掌心炮却凝滞了一瞬。   那只从墙上爬起来的怪物,嘶吼着冲出来。   白厄提起剑刃,两步踏出,用力向上一挑——   那只巨大的怪物,倒在了地上,被切成了两半。   嗡的一声响后,实验室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是备用电源。”托尼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明灯,“是它操纵了这里的电力,才导致了实验室的电力系统暂停了运转。”   似乎是也被这瞬间的光明吓到,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怪物,竟然也纷纷怔愣在了原地。   “……它。”托尼看着眼前的尸体,它并没有如娜塔莎所说的那样,开始自愈。   他颤抖着换了个称呼。   “她。”他说,“她看着……和浩克像极了。”   “呜……”寂静的实验区内,突然响起了一点细微的声音。   “妈■■▆妈■▆!”   一只幼小的怪物,猛的朝着这边扑了过来。   所有人都举起了武器,但……没有人动手。   “妈▆■妈!”   它在黑潮的侵蚀中,执拗的奔向自己的母亲。   “求▆■▆求▆你■们……”   “不要▆■”它小小的脑袋,贴在母亲已经没有温度的怀抱里,嘶哑的哀求。   它没有受伤,甚至刚刚在黑暗里,他们都没有发现它。   ……是它的母亲,在庇护着它。   “求求▆■”它重复着一样的话,用那哀鸣一般的声音祈求,“妈妈▆▆■……宝宝▆■妈■▆妈▆”   白厄看着它,闭上了眼睛。   剑光一闪。   “妈妈……”   它发出最后一声呼唤,终于,它在那点温暖又冰凉的金光中,与自己的母亲同眠。   超级英雄们的心脏几乎都被揪紧了。   “……愿塞纳托斯拥抱你们的灵魂。”白厄看着眼前的两具尸体,低声道。   “抱歉,杀死它们,才是对它的拯救。”白厄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怪物们。   “他们确实是受害者,但我们,不能让它们变成加害者。”白厄举起手中的重剑,对准那群仿佛凝固在了灯光中的怪物。   “变成这样,不是他们的错。”白厄目光坚定,“但让他们杀死更多无辜的人——就是我们的错了。”   黑潮,实验,这些,都不是他们能控制的。   他们来迟了。   那些怪物们,似乎也认出了站在它们面前的人。   “你们▆▆■救■我们?”   它们问。   “有人抓■■▆▆实验▆■——”   它们像找到了家一样控诉。   “坏■▆他们▆▆坏,我们▆▆让■■睡▆▆”   它们像等待老师表扬的孩子们那样,骄傲的说它们干掉了来干坏事的家伙。   它们不认识那些人,但它们认识他们身上穿的衣服。   所以它们杀了他们。   ……它们也不认识超级英雄,但它们认识他们的正义。   所以它们知道,正义来拯救它们了。   ……它们不是因为灯亮了才顿住。   ——它们是因为见到了在那无光的黑暗中日夜期盼的英雄们,才乖乖停下的。   可他们是来杀它们的。   可它们已经成了黑潮里的怪物。   “是▆▆■■钢铁侠!我们▆▆出去■▆!”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几乎喜悦的期待,又蒙上一层来自于黑潮的阴影,扭曲,而失真。   托尼呼吸一滞。   “……我……”托尼开口,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下,到底又被塞在了喉头,半点也吐不出来。   他要说什么呢?   他能说什么呢?   他只是后知后觉的发现——   原来那片漆黑之中,是拯救者和受害者在互相厮杀。   “……我下不了手。”托尼失力的后退了两步,“Sorry,I can't……”   他不能对这些期待着英雄到来,却直到被黑潮吞噬,才拥有报仇的那么一点可能的……弱者们,动手。   ……那盏灯要是一直关着就好了。   “抱▆■歉。”站在怪物群中的一只怪物,突然开口。   托尼猛的抬头。   那是——   “我们▆▆该▆■离开。”   那只怪物和其他黑潮怪物有些许的不同。   它的眼睛,是蓝色的。   和史蒂夫一模一样的蓝色。   它似乎还保持着清醒——至少说话的杂音都少很多。   可站在它对面,托尼如同被摄魂夺魄了一般,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狠狠抽离,漂浮在半空中——而身体上不断肆意侵蚀的寒意,大概也是尸体占据鲜活的生命的证明了。   “我们▆■▆▆污染■▆。”   它说。   “你们▆▆没有■▆就好。”   它后退了。   站在灯光之下,它们明明才是狰狞可怖的那个——还站在它们对面的超级英雄,也只有钢铁侠一个。   以及站在那俩具尸体前的白厄。   但它们在后退。   就好像在惧怕……或者说,在为了别的什么让步一样。   它们很听那个“美国队长”的话。   “有的▆▆■疯了▆▆我们■▆关起来了。”   它叮嘱,“左转▆▆房间■▆”   记得……把它们也杀掉。   “……我来吧。”白厄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抱歉,我该晚一点动手的。”   “……那不是你的错。”娜塔莎勉强道,“你只是为了保护托尼。”   “而且,在黑暗中待久了,对他们……和我们,都不好。”   “它们会去往鲜花芬芳的西风尽头。”白厄如缇宝那样,向他们保证。   那终将升起的烈阳,会照耀它们的归路。   那么,这份来自于毁灭的救赎,应当也能称之为……解脱。 [157]真可笑:世界,从来没有真理!   冷白的灯光落下,灰烬在光芒中飘扬。   白厄站直了身体,收起手中的剑。   他回头,看向保持着静默的超级英雄们。   “我去叫万敌来,清理掉剩下的黑潮怪物……大家先出去吧。”   “……多谢。”娜塔莎深深的看了一眼站在实验室中央的白厄,第一个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她没再多说什么,一如那些还残余在地上的尸骸,静默无言。   可哪怕是最听话的实验体,在面对生死的威胁的时候,也是会在求生的本能中挣扎的。   尤其是……它们还被黑潮感染。   于是……   在那把重剑落下的时候。   惊恐,咒骂,哀求,质问,还有近乎阴毒的诅咒——   在黑潮的污染下,它们的神智逐渐消失,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话语和招式……   都……由白厄,一人直面。   其他人也想过帮忙,但却被白厄一一拒绝。   是的……哪怕知道它们那时候被黑潮控制,仅是凄厉的求救声,就足以让人心生不忍。   它们之前都是活生生的人,受尽苦难,也没等到苦尽甘来。   但在白厄看来,他们没反抗,就已经是最大的,尚且属于他们残存的人之意志的愿望了。   “抱歉。”托尼是最后走的,他伸出手,拍了拍白厄的肩膀,“……我之前真的以为,它们会像殉死者一样,保持沉默。”   “我的老师曾经告诫过我,生存是生命的本能,不要因为任何有关求生的举动,而责怪他人。”白厄摇了摇头,“它们能意识到自己的状态,质疑自己的存在,就已经足够称得上智慧了。”   “况且……我们从没有资格要求受害者沉默。”   不管那对刽子手的咒骂究竟来自于黑潮,还是来自于他们本身——他就是动手的那个人,承受这些,本来就无可厚非。   托尼目光复杂,“可这些……本来应该是我们的责任,理应由我们来承担。”   “我们现在是并肩作战的同伴,你的和我的,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分别。”白厄并不赞同托尼的说法,“但……于它们而言,我们最大的区别,在我是他们全然陌生的外人。”   “……如此,至少它们还能够在死前,全无顾忌的去憎恨一个人。”   不必纠结,不必痛心,也不必费力的去说服自己。   杀死它们的人——至少不是它们日日期盼的超级英雄。   毫无顾忌的恨一个人,和毫无顾忌的爱一个人一样难得。   就像黄金裔与盗火行者一样,倘若彼此之间只有仇怨——那谁对谁动手,谁对谁复仇,都天经地义。   白厄想到这里,突然一愣。   他……怎么会突然联想到盗火行者身上?   “我们欠你一个人情。”托尼没再和白厄争论这个,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用故作轻松的语调说,“你少说能用它在斯塔克工业兑换到十亿美金。”   “啊?”白厄挠了挠头,“我要这么对钱也没用吧……”   “这是个玩笑——你怎么好像那个老冰棍一样单纯?America可是一个重视金钱超过生命的国家,你完全可以提前适应一下——以及,这个是地狱笑话。”   托尼贴心的补充。   就是有点太贴心了,以至于让哀丽秘榭农村小伙陷入了更大的迷茫——   “需要我们退开多远?”托尼把话题拉回正轨,“你们说的那个万敌——他准备从天而降?”   “呃,事实上,可能是天谴之矛。”白厄老实道,“万敌现在大概正在与黑潮厮杀……但用天谴之矛帮我们清理一个小地方,还是可以的。”   “听上去很强啊。”托尼挑眉,“这可不是什么小地方——这座实验室的面积,在军方的秘密实验基地里,可算得上数一数二。”   “毕竟,纷争本就是代表战争与荣光的泰坦,在力量方面,比起其他不善战斗的泰坦,自然更为强悍。”缇宝的声音顺着金线悄悄传来。   “比如雅努斯和欧洛尼斯,就不擅长战斗……如果非要说还有谁适合的话,恐怕也只有死亡泰坦塞纳托斯——和伟大的天父,刻法勒了。”   “刚刚,蝶给*我们*传来了消息,那枚炸弹已经成功引爆。”缇宝没等其他人提问,就接着说了遐蝶那边的情况,“嗯,损失了一栋大厦,还有周围的几个商铺,蝶正在附近查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之后……大概很快就能回来和我们汇合。”   “这可真是好消息——我们等会是不是要去找找那位至今没传来别的消息的阿格莱雅和我们的专家是?”托尼转头,顺便问白厄,“你不出去吗?”   “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不。”白厄摇了摇头,“第一,阿格莱雅他们估计也快结束了,第二,黑潮到现在,还没有全面暴动过——根据我们的经验,它很有可能会在所有爆发点都被清理之后,恼羞成怒,对整座城市发起最后一次大进攻……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我要暂时留下,给万敌一个精准的方位……不用担心,万敌动手的时候,我会离开的。”   “好吧。”托尼叹气,“居然还有一波……它们真的不累吗?我都有些累了。”   “它们根本没有生命体征,本质上也称不上生物……它们很奇怪。”彼得一直在听着频道中的动静,这会听到托尼的话,才接了一句——这对一个话痨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事情。   “我刚刚做了一点小实验……呃,我是说,借助阮·梅的场外知识援助,我们完全可以确定,这些黑潮造物,更像是有一定自主能力的兵器——没错,重点是兵器。”   无生命的躯壳,被某种东西驱使——难道你能说拿在“人”手里的刀还是人吗?   “如赛……我们的专家所说,那些被侵蚀的人,已经彻底没救了,他们死透了……跟已经在风吹日晒下彻底腐朽的僵尸一样,变不回活人了。”   彼得飞快的念分析报告,顺便和其他人一起,被缇宝转移到了附近的高楼上。   所有人都在一心二用。   彼得的研究结论很重要,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万敌——他究竟能以纷争的半神使出怎样的攻击,也很重要。   “而他们失去灵魂的躯壳,则被黑潮以某种方式熔炼——我知道这是已经说过的情报了,但它是论据之一,请让我重申一遍——之后,它们就成为了攻击城市的怪物。”   “所以,它们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受黑潮控制的武器?”娜塔莎总结。   “差不多——但我要说的是,而在宇宙中,有一种东西,和它非常相似。”彼得看着楼下还在游荡的黑潮造物,眉头紧皱。   “……所以。”   彼得问旁边的缇宝。   “你们听说过……毁灭星神,纳努克吗?”①   “祂与祂的毁灭军团,似乎与黑潮和黑潮造物……有异曲同工之妙。”   ——哥谭——   “既然要回答小丑叔叔的问题——那不如,先把小丑叔叔放下来?”小丑发誓,他一定用了他这辈子最真诚的语气——来试图打动那个冷漠的小知更鸟,好让他放弃什么对哥谭的标志上课的想法。   哦,最好再让小丑叔叔给他上一堂课。   什么?你说他刚刚还在感兴趣?   小丑的兴趣瞬息万变——谁能对一个笑着笑着就掉眼泪的疯子说他应该持之以恒呢?   “不可以。”那刻夏诚实的回答了他的问题,“出于你的高攻击性——我希望你不能站在光里的话,至少光站在那里。”   别行动了,他真的只是个孱弱的学者。   也不喜欢被撬棍当头一棒。   “噗哈哈哈!”小丑捧腹大笑,“没错没错!就是这样的幽默感——这可是所有人在这个可悲的世界上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你认为世界可悲?为什么?”那刻夏屏蔽掉那些乱七八糟的笑声,如同课堂上提问学生那般,直截了当的开口。   “所有人都如此死板的世界——难道不可悲吗?”小丑反问,“哦,我的小知更鸟,我很乐意和你谈论一些有关人生哲学的问题——”   “但如果人人都只谈人生,那小丑就要谈论死人了——哦,如果我可爱的哈莉在,她一定会说这可真是个美丽的错误!”小丑的笑容狰狞,诱惑和恐惧如树下的阴影一样,悄悄缠上那刻夏的肩颈。   “但小丑就喜欢让正确变成错误,让美丽变成丑陋,让正义光明变得一文不值——多有趣的人性啊,它能让善良的女士举起屠刀,纯洁的教士下贱浪荡,高傲的富人下跪求饶……”   小丑兴奋的瞳孔微缩,似乎只是联想到这样的场景,就足以让他浑身颤栗。   “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我们每个人就都是小丑!”他宣布,“每个人!”   人性的小丑……永远不死!   “那你似乎始终如一的忠诚于你的享乐了。”那刻夏抬眼,“你的小丑在哪里?”   小丑不笑了。   “我的小丑啊……”他露出狂乱而迷醉的表情。   “我的小丑……早就在我被嘲笑,被践踏,被驱赶,在善良里被当成小丑的时候,就从我的身体里——越长越大,越长越大……”   “直到,我们融为一体……”   “小丑叔叔,以前可是个大好人呐~”   他抬起眼,盯着那刻夏,勾起唇角。   “和我可爱的小知更鸟一样,有个很爱他的妈妈——”   捕捉到了那刻夏眼中一闪而过的颤动,小丑再也维持不住那可怜兮兮的有趣模样,整张脸都趴在了那囚茧之上,五官被几乎摊平成一张纸——   他贪婪的注视着那刻夏,犹如注视着一颗必要落到他手中的星辰。   他咕哝着,像将自己眼中的真理描述的疯人一样,对那刻夏,重复他成为众人眼中的疯子的来路。   “在我用枕头闷死我那躺着病床上的母亲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世界上的唯一真理——”   “就是从来没有真理!”   所谓规则,不过规训,所谓教化,不过欺瞒,所谓真理,不过谎言!   小丑在泥潭里起舞,窥见这世界上最愚蠢的人,才能在愚蠢中发现的真谛。   满嘴礼义廉耻,满手鲜血淋漓。   ——人要成为人上人,吃苦是不行的,得吃人。   所以……他要为那些严肃的家伙们带来欢笑了。   人间如地狱……   那地狱,就是天堂!   “我的小知更鸟,这世界烂透了,所以,我要送他们,更快乐的去往天堂——”   那刻夏抬眼,看着笑眯眯的小丑。   “我从不认为疯癫应当被等同于愚昧——恰恰相反,真正愚昧的人,往往自以为理智。”   那刻夏站起身,走到小丑对面。   “那么——”   “你是自以为理智的人,还是愚昧无知之辈?”   “他们都说我是疯子——虽然我不这么认为。”小丑舔了舔嘴唇,“我知道,我简直是个天才——你觉得呢?我可爱的小知更鸟~”   那刻夏笑了。   “我也觉得,你确实是个天才——质疑世界的勇气,可不是谁都拥有的。”他说,“如祭司使用泰坦的神权,用以维系昏盲的统治——他们都不过是借由所谓的信仰和教育,来毒害本应自由思考的青年而已。”   “但你的谎言,也如你的质疑一样,掺杂在你的言论之中——你在引诱我,试图让我成为你的信徒,如同那些信仰泰坦风家伙一样,换个人顶礼膜拜。”那刻夏冷笑一声。   “但你错了,我依旧怀疑你所说的一切——包括你所谓的理念,别急着开口,理由很简单。”   那刻夏的眼眸落在小丑身上,自信的对小丑来说,近乎嘲讽。   “——我难道会相信一个满嘴谎言的人,会将自己的过往,与自认为的猎物,毫无保留的坦诚相告么?”   小丑一愣,稍后鼓掌大乐,笑的前仰后合。   “你没信!你居然没信——”   “小丑叔叔表演的那么卖力——你既然没信!”   “闭嘴——”那刻夏皱眉,“你的回答有些太过冗余了!还有那些藏在你身后的无名鼠辈,也该和我——再见一面了吧?”   “这可不是友善的言语呢,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不远处的墙后,悄无声息的走出一个安提基色拉人。   他朝着那刻夏,微微躬身,“初次见面,我是元老院的使者,吕枯耳戈斯,您可以称我为,来古士。”   “需要我警告您——关于您和小丑阁下的对话,有一根多事的金丝,早就悄悄将其传达到了不该旁听的人耳中吗?” [158]没道理:总有一线生机。   ——纽约——   “纳努克……”白厄咀嚼着这个名字,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它有些过分的熟悉。   “我应该记得这个名字……”   白厄喃喃自语,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他也说不上来……   “救世主——白厄?人呢?”万敌的声音传来,让白厄暂时从那份奇异的茫然中惊醒。   “我在。”白厄连忙回应,“抱歉,万敌,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情……”   “我听到了。”万敌皱眉,“你确定要我往那里投掷天谴之矛?虽然继承尼卡多利的火种之后,我确实能暂时影响到那边的世界……”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的攻击,一定能穿透两方世界的屏障,再越过你那边的壁垒,进入这座实验室。”   这中间的过程,省略的简直和把大象装进冰箱需要几步一样!   “可以哦——小王子。”赛飞儿突然加入了聊天,“你放心大胆的做就好了——有我在,这点距离,不是问题。”   “你……侠盗,你确定?”万敌再度确认。   “当然!”   “也行。但碍于距离和屏障,我会用最大力度投掷,你们最好记得撤远一点。”   “没问题~”赛飞儿打包票,“这个屏障是我们自己放的,那时候打开一小会不就行了?磨磨叽叽做什么,小心等会这里的污染外溢出去——这里可就彻底完蛋了。”   “好。”万敌没再废话,手中鲜红的晶体一闪而过,很快,凝结成一把长枪——   如他所说,他会将锋刃,对准奥赫玛的敌人。   “——马上。”   坐标定位精准。   金色的光芒骤然在他手中凝结,一饼似乎从天而来的长矛,飞快的穿透世界的屏障,朝着纽约的方向,砸了过去。   “嗯,这就对了嘛。”猫伸了个懒腰,“我联系那个大黑塔,给你开开门~”   诡计的力量,一闪而过——   “他同意了。”猫信誓旦旦的开口,“屏障应该都打开了,你看看?”   在猫和白厄的注视下,那根长矛,轻松的越过两道屏障,真切的出现在了天际之上。   猫伸了个懒腰——   成了。   看吧。   所谓诡计,有时候,也可以被叫作——   一线生机。   诡计的半神如此说。   与此同时,彼得对纳努克和毁灭军团的简述(其实很长),也终于说完了。   “如你所说,在寰宇的那些星神里,毁灭星神纳努克——祂与黑潮的行为逻辑差不多,都会运用这些死去的石头作为柴薪,锻造新的兵器,并且用它们来攻打其他世界?”   “正常来说,应该是黑潮和祂的行为逻辑具有相似性,也就是说,命途方面,黑潮很可能同属毁灭。”彼得更正,严谨道。   “但,*我们*从未听闻过有名为纳努克的泰坦。”缇宝摇头,“翁法罗斯从未记载祂的踪迹……*我们*的记忆中,也毫无祂的身影。”   “难道是因为你们还没有走向星际?”彼得猜测,“翁法罗斯的坐标,我刚刚在星图上查了一下符合的星系,最符合的那个,好像也有些过于偏远了……”   “大概……历史上,星神也没在那里出现过?”   如果从来没有人踏上毁灭命途,那自然也就没有人见过纳努克……   听上去很有道理。   “嗯……也可能是星神们从未注视我们?”缇宝思索片刻,开口道,“翁法罗斯地处偏远的话,星神们总不可能和*我们*一样,手拉着手去宇宙的边边角角参观……”   缇宝那带着些许童稚的话语,暂时成功把这一段翻了过去。   想不通就暂时不要纠结,专注眼前的事就好。   那边的托尼,简短的总结了一下,“我们先不管星神和黑潮的区别——直接点来说,你们觉得黑潮和毁灭有关系?”   “大概率直接相关。”大黑塔的声音突然响起,“顺带一提,你们脑袋上空有高额能量介入,是一把长矛——”   “它已经进来了。”   没有黑塔的允许——却直接翻过了他的防火墙?   有趣。   还沉浸在纳努克和黑潮可能属于同一个路子,宇宙说不准也是个巨大的翁法罗斯的推测中的众人,猛然抬头。   金光天降,血晶丛生。   而在那些不间断的从地上刺出的血色晶簇最前方,一道蓝白色的身影,如同风一般,向前奔跑。   黑潮怪物们则根本来不及逃跑,一个接着一个,要么被封入晶体,要么被狠狠刺穿,以一种可以被称之为高效的速度,飞快的被清扫。   而最前方的那道人影,如同被尸山血海推搡着前进的幼童,片刻不能停歇。   一旦停步,他就会被那庞大的血色吞没——   ……这就是白厄说的,他能跑出来?   钢铁侠面色铁青,猛的从高楼上扎了下去。   推进器全速俯冲,金红色的战甲,赶在那血晶将最后一片柏油路吞没前,捞起了一轮稚嫩的太阳。   ——哥谭——   “呵,就让那家伙听听我的言语吧,免得他疑神疑鬼,将那颗毫无信任可言的戒心,全拴在我身上。”   那刻夏双手抱胸,微抬下巴,“不过,我倒也有问题要问你——”   “安提基色拉人,你又为何滞留此地?难不成,元老院也要在这里,和那争夺火种的僭主,一决胜负么?”   “您的智慧总是有令人惊异的过人之处。”来古士微笑,“没错,在纽约遭受黑潮袭击后,元老院将预备——”   他挥了挥手,将那悄悄探过来的金丝斩断。   “于五个门扉时后,对那英明而虚伪的僭主,圣城的金织阁下,逐火英雄们的领导者,阿格莱雅,及他领导的逐火,发起质询。”   “我们希望得到您的支持,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来古士将手放在空荡的胸膛上,微微躬身,“那座封闭的城市,想必已经成为黑潮狂欢的欢飨之地,我可以无比清楚的告知您——”   “阿格莱雅率领的黄金裔想进入其中,绝无可能。”   “哦?”那刻夏挑眉,“当着我的面,承认这都是你们搞的鬼——你就不怕我转身就走,把这些都告诉给阿格莱雅——”   “您不会这么做。”来古士直起身子,轻笑道,“圣城之中,谁人不知那渎神的黄金裔,早已不满阿格莱雅的统治,从其成为七贤人后,便事事都要与金织阁下唱反调。”   “这样真挚诚恳的邀约,您自然会应允。”   真挚诚恳?   确实真挚诚恳——把阿格莱雅等人至今被挡在纽约的结界之外的罪魁祸首都坦诚相告,如何不能称作合作的诚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故意在那层结界之外,增加了阻隔黄金裔进入的屏障?”那刻夏略微思索后,立刻得到了答案。   “没错,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黄金裔该专注于自己的世界,阿格莱雅也理应注视奥赫玛,尊重他人命运,也应是公民们面对异界来的行为准则之一。”   来古士颔首,“您也应该知晓,在逐火的正当性备受质疑的时刻——哪怕阿格莱雅依旧是黄金裔的领导者,也不应放弃回应质疑,而以权谋私,试图支援任何一个异界城邦。”   冠冕堂皇但又煽动人心的妄语。   那刻夏几乎是在来古士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就对其做出了判断。   阻碍黄金裔支援纽约,和不应该在自顾不暇的时候援助其他城邦——根本不构成绝对成立逻辑关系。   倒果为因,颠倒黑白。   但偏偏最能鼓起城邦里的那些公民的怨气——   那刻夏冷哼一声,将手伸进口袋,拨弄了两下那悄无声息被塞进来的,十分隐蔽的窃听器。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为了不让阿格莱雅那个家伙尝到一点甜头,他不介意给他们分享一下这则悲报。   哦,他其实不知道什么纽约被黑潮入侵——没错,阿格莱雅那个家伙,在准备出发的时候,也根本没有叫上他——   他来到哥谭,纯粹是因为还有些事要做而已。   当然,以他和阿格莱雅那糟糕的关系,也基本不存在什么当面交流情报的机会——就像他不会在自己行动的时候告知他一样,阿格莱雅要做什么,大部分时候也与他无关。   除了某些时候不得不心照不宣的默契以外,他们相看两厌。   这一点,绝对真实。   “停止你的摇唇鼓舌吧,安提基色拉人,你知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那刻夏捏碎手里的窃听器,“元老院的其他人呢?我要见他们。”   窃听器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声,守在蝙蝠洞里偷听的蝙蝠崽们纷纷捂住了耳朵。   “他早就发现这些东西了——”达米安伸了个懒腰,“迪克,给钱。”   “你们刚刚在打赌?”老蝠亲的不赞同目光立刻杀了过来。   “我们赌了一包麦片钱。”迪克摊手,“我很穷。”   他就是个小警察——哪里来的钱大手大脚的赌什么东西?   能给一包麦片不错了——这甚至让迪克有点肉疼。   “愿赌服输。”达米安才不会假装什么大方,不要这点小钱——那可是迪克辛苦打工赚来的工资,花起来的感觉都不一样。   “我赌了一台新电脑。”提姆摊手,“不过我押的是那刻夏会不会处理掉那些窃听器,事实上会——但没人和我赌。”   “因为你根本没有设置时间!没人能赢!”达米安拆台,“把这个无聊的赌局放过去吧,还没有进入纽约的办法吗?我们也不一定非得等到复仇者联盟求援吧?”   “万一他们离全军覆没只差一步了呢?”   “乌鸦嘴,闭起来——”提姆伸手,捏住达米安的嘴巴,“不至于,至少赛飞儿还在里面,巴特鲁斯也找机会溜走了……它跑的倒是很快的。”   要不然,他们还能想办法从巴特鲁斯身上入手,找机会进入纽约。   “百界门还是不行吗?”杰森蹲下身,问缇宝她们。   “那里,被盖住了。”缇宁摇了摇头,“一层很薄,一层很厚。”   “泰坦的力量,也难以彻底穿透……*我们*在尝试与城内的「门」沟通,但回应……依旧无比微弱。”   “不能再等下去了。”阿格莱雅站起身,“我会前往那屏障附近,尽全力将其击破。”   “阿雅……”缇宝微微蹙眉,有些担心。   “吾师,机会转瞬即逝,而人的生命,也如芦苇与游丝般脆弱。”阿格莱雅垂眸,在一同来到这里的太宰治他们眼中,这大概是难得的,见到阿格莱雅情绪外露的时刻。   “我不能任由赛法利娅,与一座城的民众,就那么被黑潮吞噬。”   “至于元老院的问责……”阿格莱雅眉眼冷淡,“黄金裔的职责,从来包含对抗黑潮在内,若他们敢将此项列入公民大会讨论——”   “我不介意用金丝,将他们胸膛中的腐肉剜出,告与民众,元老院纵容黑潮侵蚀城邦,名为为国为民,实为利欲熏心,其心可诛。”   这样做,阿格莱雅要面对怎么样的流言蜚语和怎么样的批评诅咒,几乎可想而知。   他必将坐实僭主的名号,说不定还要增上暴君一条……   “阿雅。”缇宝叹气,“我知道,你很担心小飞儿,还有刚到这里,就突然消失了的小白——”   “但*我们*,也很担心你。”   缇宝看着阿格莱雅,“阿雅,你刚刚,是在开玩笑,对吧?”   阿格莱雅沉默了片刻。   “……抱歉,吾师。”阿格莱雅深吸一口气,“吓到你们了吗?”   “没有哦。”缇宝摇头,“*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害怕阿雅。”   “……我知道,吾师。”阿格莱雅微微颔首,“但我仍旧认为,我的提议有相当的可行性。”   “翁法罗斯的逐步沦陷,也是从第一个城市被吞噬,而其他城邦深陷于战争与互相攻伐,从未在意起始。”   阿格莱雅轻叹一声。   “我们总不能让另一个世界,重蹈覆辙。”   他们来到此方世界之后,就被那方结界挡在了外面。   也就是说——   在巴特鲁斯“逃离”之后,他们确实……   再没有任何一个黄金裔——   进入纽约。 [159]没骗人:黎明终究会到来   “……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在防止黑潮外溢的前提下,尝试进入纽约。”在片刻的安静之后,蝙蝠侠突然开口。   “什么方法?”遐蝶上前一步,下意识追问。   “天空。”蝙蝠侠眸色微沉,“——我刚刚已经联系了超人。”   “他的热视力,未必不能切开屏障,为我们创造一个暂时进入的窗口。”   “——而且。”蝙蝠侠敲了敲桌子。   “如果来古士没有用谎言欺骗我们。”   前半段依靠阿格莱雅的金丝,后半段依靠蝙蝠家的习俗——先别管这个习俗到底有多么糟糕——总之,他们听的还算齐全。   为了表露合作的诚心,来古士透露的情报,已经足以让蝙蝠侠推断出一个结论。   “元老院设下的那道屏障,不一定会阻拦我们。”   他们要拦住的是黄金裔——而非他们这些“普通人”。   虽然蝙蝠侠和超人,但普通人。   这算不算卡bug?   “……”   “小蝶,在想什么吗?”缇宝微微偏头,主动开口问。   “……嗯。”遐蝶点头,看向缇宝,“蝙蝠侠阁下的话给了我一点提示……巴特鲁斯阁下说过,其中一道屏障是由大黑塔阁下设立,目的并非为了阻隔外界对于纽约的帮助,而是防止外界的打击。”   “没错。”缇宝点头,“现在的问题,是由元老院动手设立的屏障……我想,小蝶是想说,我们事实上需要打破的屏障,只有一个,对吧?”   “没错。”遐蝶点头,“……蝙蝠侠阁下所言,确实有实现的可能。”   遐蝶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开口建议道,“我们,或许应该去到结界附近,尝试一番。”   缇宝她们的门,是穿透两层屏障,试图直接开到纽约内部的。   门打不开,并不意味着两道屏障都在拒绝门径的力量……   倒不如说,以巴特鲁斯的描述,大黑塔设立的屏障,甚至没有拦住自由的贼灵。   “……小蝶说的对。”缇宝点了点头,“我们需要打碎外面的屏障……但*我们*有些想知道,他们究竟是不怎么做到,用一整个屏障,将我们拦在外面的?”   能够限制泰坦力量的东西……真的会是出自元老院之手吗?   阿格莱雅轻叹一声,“……如果要讨论这些的话。”   “我倒有些遗憾,阿那克萨戈拉斯的不在场了。”   “说起小那刻夏……”缇宝小小的眉头皱起来,“他现在,好像还身处于危险之中……”   那个小丑……   “F……我居然差点忘了这个!”迪克懊恼的拍了拍脑袋——那刻夏的应对实在太过从容不迫,再加上来古士的一连串大爆料——他们竟然险些把小丑忘了!   杰森的脸色瞬间变差,“我得去找那刻夏,小丑那个疯子绝对会想金办法抓住他——”   然后?然后会发生什么,杰森早就在十五岁的时候,感受过了。   迪克甚至半秒钟都不想多等,在确认了方位之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开口请求道,“如果可以的话,缇宝女士,我是否可以暂时通过百界门……”   他们需要尽快赶过去。   “阿雅……”缇宝下意识放看向阿格莱雅。   “相信他吧,吾师。”阿格莱雅反倒是最平淡的那个,他摇了摇头,拒绝了杰森和迪克的要求。   “那位大表演家——不会在元老院需要他的时候,因为这样的理由死去的。”   “如果你们前去——恐怕就要破坏他完美的表演了。”   ——纽约——   “多谢。”白厄在楼顶上站稳,才笑着对托尼道谢,“这样,我们算不算一个人情还了另一个人情?”   托尼给气笑了。   “这就是你对于你差点被干掉的回应?”他反问,“你确定你要用人情还人情?”   小白的呆毛动了动。   小白觉得好像有点不妙。   小白轻咳一声,超高情商和智商一起发力了。   “那还是算了吧——虽然看上去很凶险,但那些血晶,还不至于让我被困死在里面。”白厄实话实说,“毕竟我和万敌战斗过那么多次——对它们也还算有些应对策略,对他们炸开的时机,早就了如指掌了——”   这话说的。   跟在高楼上跑酷一样,有经验就等于安全?   托尼打开面铠,他准备和人仔细聊聊的时候,尤其是在彼得抱怨过“你甚至都不肯亲自到场”之后——   他就更偏向于选择面对面的,能让彼此都能观测到对方的神色的方式了。   彼得:……   这还有我的事儿?   白厄叹气。   面对别人的关心,他总是更倾向于回馈更值得信赖的状态。   “放心,我可不会就这么把小命交代出去,那未免也太亏了……至少也得是什么拯救世界的大事吧?”   白厄故作轻松,“至于万敌那个家伙——喏,至少下面的东西,都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他完全确定万敌不会把他一起干掉——但显然,对面的几个人都不觉得那样声势浩大的轰击,会单独放过一个小小白厄。   楼下残留着的那些还在夕阳中闪耀着血色光芒的晶体,以及那么多挂在血晶上的黑潮怪物——无一不在证明着白厄刚刚留下来的举动,究竟有多危险。   而这只白呼呼的,一看就让人觉得心生信任的白团子——   就这么打着包票,然后连滚带爬的在下面和血晶赛跑去了。   (小白·并没有连滚带爬:他明明跑的超酷的!)   托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自己的小暴脾气。   他又有什么错呢?就是瞒着所有人以身涉险而已——发个坐标而已!他有的是办法把那该死的消息送出去!   否则他做那么多高科技物品,难道是用来摆着好看的?!   但他偏不!偏不!   非得要自己来!   ——你以为是萨摩耶?不,是比格来的!   老实小白?   装的,全是装的!   “够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这个。”托尼比了个停下的手势,“他很厉害,很酷,但不代表你可以学他。”   白厄尴尬,“呃,或许,你们是不是误会了点什么……”   “我们现在应该回去了吧?”娜塔莎主动开口,将这一茬暂时翻过去,“往好里想,至少我们需要处理的黑潮,只剩下最后一波了。”   “嘿,我们居然坚持到了现在——没人缺胳膊少腿,也没人因为那些该死的怪物死掉。”鹰眼也跟着补了一句,“好消息——当然,我不是说纽约没死人……呃,我好像让气氛更僵硬了?”   “没错,所以少说两句吧。”娜塔莎扶额,直接把这个地域的话题转移走了,“赛飞儿还没有消息吗?”   这会可不是吵架的时候。   托尼大概是有些应激了……她和鹰眼都有份。   或许还要加一个队长。   “这个倒是有。”白厄赶忙接话,“他刚刚联系我和万敌了,帮我们暂时打开了屏障……”   “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队长松了口气,追问,“我们现在还有余力,能去帮忙。”   “你已经说过两遍余力了,cap。”娜塔莎叹气,“我都有些怀疑你现在的状态——”   “你真的还好吗?cap?”   如果说实验室对所有的超级英雄都平等的造成了伤害,那首当其冲的除了白厄,就是史蒂夫了。   “……其实还好。”史蒂夫回答,“算得上有所预料。”   但他再怎么预料,也终究是没有料到,会有黑潮入侵这种事情。   那个还保留意识的克隆体,是唯一一个没有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咒骂白厄的。   他只是说……他有些遗憾。   没能见到巴基,也没能看到战争胜利后,在胜利上和平生活的后辈。   白厄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哦,他说。   「但我们知道,黎明终究会到来——它已经到来。」   “老冰棍,你最好去休息。”托尼在史蒂夫蓦然的沉默中,窥见了他所谓的“还不错”下,隐埋的痛苦。   “让你对曾经的民众动手,还是有些太为难老人了。”托尼转头,拍了拍史蒂夫肩膀,“剩下的事,还是交给我们这些年轻人——我不是说你现在是个宝宝的意思,蜘蛛宝宝——你记得把走失老人送回家。”   又被派发了后勤任务的彼得:……   斯塔克先生真的是又信任他又不信任他的……   白厄站在楼顶,在托尼他们问起赛飞儿和去找他的阿格莱雅的时候,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以阿格莱雅的手腕,他应该以最快的速度,暂时接手,安排剩下的,对抗黑潮的事情才对……   但之前,在实验室里的时候,甚至有人当着他们的面,问出了“我们现在究竟是什么战术”这样的问题——   实话说,他没在一开始就解释这个,其实……是因为这样的混乱,只要阿格莱雅还在,就根本就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他下意识的把主导权让给阿格莱雅……却没料到,这直接导致了领导者的空悬。   以至于大家现在,好像都是被黑潮一步一步推着走……不过是根据紧迫的进攻,临场制定对策而已。   这对金织来说,简直是几乎不可能发生在他手上的事。   白厄抿了抿唇,在频道里,给阿格莱雅私发消息。   「阿格莱雅,你和赛飞儿那边……怎么样了?需要我们支援吗?」   消息回的很快。   「暂时不需要。」“阿格莱雅”回复,「我们这边,也已经结束了。」   猫伸出手,把城内的最后一个三角块装进兜里,在频道里回复白厄。   “和我聊聊吧——这位勤勤恳恳捡东西的专家顾问?”猫刚打完字,身后就骤然传来了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关于你的欺骗。”大黑塔开口,“也关于,外面那些想要进来的人。”   “他们才是你真正的同伴吧?”   猫的动作一顿。   “嗯?你在说什么?”猫熟练的换表情装傻,“什么真的假的?能抓到耗子的猫——不都是好猫吗?”   “这句话在你嘴里说出来,有种嘲讽的力度。”大黑塔客观评价,“但我必须告诉你,现在,外面有两层屏障。”   “一层来自于我,另一层——来自于那个使用十四行代数的家伙,在我发现他的踪迹的时候,那个能阻拦特定人群的屏障,就已经树在那里了。”   “两层……”猫微微垂眸,他总算知道了,原来是他们被挡在了外面。   他差点,差点就要以为,是他们不想把一个小贼的话放在心上——哪怕他知道阿格莱雅绝对不会这么做,但早就看遍了真心被肆意践踏,谎言反被推崇为真理,亦或者阴差阳错又错过彼此的戏码的猫来说……   猫是不信什么诚实就会有好报的。   所以,猫平等的怀疑所有人——也平等的相信所有人。   可……为什么那多生出来的一点点疑心,就偏偏让他那颗不争气的脑袋,冒出来了一个又一个糟糕的猜测——   情绪甚至短暂的压过理智,自贬和自嘲都悄悄追上来,带着压抑了千年的思念和痛苦,变成了酸涩到几乎千刀万剐的难受。   说好只有一天时间反悔的。   ……但所有人,都可以在任何时候做到——在一天里反悔。   今天,明天,某一天。   或者这千年的时光中的每一天,阿格莱雅都在反悔呢?   不该收留他,不该把他放在金织的织坊里,不该给他那么那么多的好,又被他“毫不在意”的踢开。   好吧。   他允许阿雅在每一天里反悔。   至少……告诉猫呀。   猫就远远的跑走了,下一次再也不会麻烦你啦。   但偏偏,都不是。   “他们在试图把那个屏障破开——”大黑塔随口道,“但目前来看,进度几乎为零。”   赛飞儿压住尾巴的颤抖,要尽可能平稳的话语问。   “所以呢?你怀疑我,通过某种方式,假扮成他们——去试图拯救这个世界?”   猫嗤笑一声。   “那你似乎有些把我想的太好了——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贼,根本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做与不做,你都已经做了。”大黑塔并不在意猫抗拒的态度。   “我换个问法——他,那个用十四行代数的人,是你们的敌人?”   猫:……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猫问。   “你觉得呢?”大黑塔无语,“如果是你们根本不知道有十四行代数这个东西,就当我没说——这家伙至少具有天才级别的实力,你们最好小心点。”   大黑塔扫视了一圈周围。   “我可以帮忙把他们放进来,破解这层屏障的办法,我也已经找到了。”   “说吧。”猫果然心动,“你想知道什么?尽管来问!我们向来虔诚服务客户,坚持顾客就是上帝——”   “你只有一个人,却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还顺便完成了拯救……一个小城市的壮举。”大黑塔打断了猫的话。   “我一开始以为,你之前造出来的那个阿格莱雅,这是一个虚假的躯壳——你一开始就在用精湛的话术引导大家的思维,再添加上一个过于低级的骗术做掩护,用过于强烈的对比,让所有人都信任了骗术下的「真相」,以为那些黄金裔真的到场了。”   谁会觉得自己揭穿过的谎言的背后,可能从来就不是真相,是另一个,更大的谎言呢?   “我没有任何出入记录的防火墙,以及外面那个阻隔了黄金裔进出的屏障,甚至,或许根本没有第二个假的阿格莱雅,你和他从未同时出现……大概他们见到的那个,与第一个看似不同的,强大的阿格莱雅也是你在假扮——这些证据,似乎都可以证明,你依旧在欺骗所有人,不过是让骗术真的像真的一样。”   “我开始思考你究竟要达成什么目标,又有什么样的能力——当然,这并没有让我花多长时间。”   大黑塔态度随意,他也确实没花多少时间——毕竟他还在破译那十四行代数,寻找这玩意的来源呢。   “但——就在我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或许我的推测,还不够准确。”   “你居然直接越过了我的防火墙,把一道天谴之矛,偷渡进了纽约……虽然那东西只是随便做的,但你的成就,已经足以让银河中大多数学者蒙羞了。”   “那时候,我差点推翻了我的结论——直到我捕捉到了另一种力量。”   “那道屏障能够打开,绝对不止你一个人在发力,而且,你的假货们,也未免假的太真了。”   大黑塔抬眼,“所以,我猜,你不只骗了我们——除了那个确实真实存在的白毛,甚至那个所谓的,用跟巡猎那边差不了多少的方式提供协助的万敌,一定还有一股别的力量,在无形中协助了你。”   “在这种力量来自于你自己,和来自于某种被你利用的第三方……哦,算上那个给我的防火墙外面加准入门槛的家伙,你这里应该算第四方——之间,我觉得,答案,恐怕是后者吧?”   猫微微后退了两步,心里的警惕压都压不住,几乎马上就要暴露在脸上。   这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脑子?从屏障上没有出入记录,就推测到了这里?!   “我想知道。”大黑塔的问题很简单。   “除了包括白厄万敌在内的我们之外——”   “你骗过的那个,协助你,让你的骗术全都真到几乎没有人会认为虚假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猫……猫彻底炸毛了。 [160]没有的:秘密的秘密   “还能是什么?”猫冷笑一声——   “当然是……”   “不存在喽。”   猫打了个哈欠,“这种东西,我一个小小的普通猫咪,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我们的大黑塔大人,未免也把我这个小贼,想的太厉害啦——我要是能做到这一步,早就称霸天下了,哪里还用东躲西藏,可怜巴巴的到处找一点小小宝藏?”   貌似自然的往后退了两步,和大黑塔拉开距离的猫,才算稍微放松了一点。   “最讨厌你们这些搞学问的人了,总是用自己的经验瞎猜,搞得好像我们是什么豺狼虎豹一样——我只是一只纯天然无公害的小猫而已,最爱惜自己的小命……你要是急着来揭开我的真面目,那你恐怕是要走空了。”   刚从黑塔的屏障里完成了自由落体的太宰治打了个喷嚏。   任由风如尖刺一般从身体的每一处缝隙中逃走,感受着越来越近的地面——   太宰治安详的给自己换了个姿势。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生命掷地有声!   旁边的中原中也:……   又整这死出!   是当他不存在了吗?!   “喂,青花鱼。”中原中也幸灾乐祸,“你最好睁开眼睛——看一看你下面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太宰治闻言,眼皮跳动了亿下。   以他的经验,这只黏糊糊的蛞蝓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大半不是在说些无凭无据的话来诓骗他——   太宰治扭腰,轻松的在半空中转了个身,从后脑着地,变成脸接大地。   旁边一起掉下来的中岛敦,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太宰先生!这就是你口中的体术中下吗?!   “聪明猫都会在掉下来的时候翻身。”芥川想了想,说,“这证明太宰先生很聪明。”   中岛敦豆豆眼。   这,这样吗?   “太宰确实很聪明。”森鸥外笑眯眯,“看来,纽约的情况,比我们那时候,可糟糕多了呢。”   “幸灾乐祸并不能让你显得很高尚,森先生。”太宰治面无表情的吐槽,“对人类抱有期待的结果,就是得到恶心的下场。”   “……只是一些垃圾而已。”中岛敦抽了抽嘴角,“我们应该不会掉进垃圾堆里。”   “我才不要被那些脏兮兮的东西埋起来——还有那些挂的乱七八糟的肢体和奇奇怪怪的人体分泌物——我现在就换个位置,把我自己挂在那边的路灯上——”   “太宰先生!!!”中岛敦惊恐,“咱们还没有有钱到那种地步啊!”   太宰治在空中游泳,“不!不用拦我了!我现在就要只疼一小会的去死——”   “咱们之前不是还要的追求一下自杀品质的吗?!”   “人是一种会折中的动物。”太宰治坚决,“比起疼一会就完事,我更不想成为垃圾的一部分!”   “不用拦我了!我现在就——”   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异能力瞬间亮起,红光飞快传递,从他手里那根绑带上,一路延续到所有人腰间。   所有人骤然从下降中被托起,稳稳的悬浮在了半空中——   除了太宰治。   他正安详的像是被直升机(划掉)中原中也从娃娃机里强行抓走的玩偶,顺着一根牵引绳,在空中飘飘荡荡。   在他身下不远处,黑潮怪物们好似被打窝的鱼,闻着味就醒了,纷纷抬起头,伸手去抓香喷喷的太宰治。   太宰治:……   他晃——   黑潮怪物们跟着像被风吹了的麦子一样,跟着他前摇后摆。   太宰治眼睛一亮。   无视掉亿点中原中也故意为之的小问题,这种像是上吊了一样的空中秋千——简直是人生必不可少的必备体验之一!   像找到了逗猫棒的猫一样,太宰治甚至试图抓一个上来玩——   中原中也:……   他忍无可忍的拔升高度。   他并没有立即找地方降落——   按照他们之前商议过的流程,在确认元老院的屏障不会阻拦他们之后,就由龙中进入,兵分三路。   以蝙蝠侠为主的哥谭义警们,去找复仇者联盟的人,为他们提供协助。   以纲吉他们为主的小孩子们,包括没有什么“超能力”的小兰他们,则分成两批,一批暂时留在外面,一批进入纽约,目的相同——协助黄金裔想办法破除元老院设下的阻碍。   第三批——就是他们。   去找赛飞儿他们。   确认赛飞儿和白厄平安无事——并且有必要的时候,给复仇者联盟以及蝙蝠侠他们提供协助。   这样一个单独任务,好像多少有些没必要。   但这是阿格莱雅提出来的——所以,不管是表面还是心里,大家都暂时没有异议。   事实证明,他们这个任务和剿灭黑潮暂时没有关系的小组——   太宰治目光一凌。   在中原中也从两栋高楼间飞过的时候,太宰治突然抬头,看着中原中也——而后开口。   “小蛞蝓。”   “嗯?”正在找人的中原中也动作一顿,暂时停了下来。   “又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太宰治拖着下巴,笑眯眯的开口。   “……什么?”中原中也皱眉。   “我想起来——”太宰治故意拖长了声调,“我好像……”   他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咔哒一声,太宰治腰上的锁扣应声而开。   失去连接中原中也的绳索,太宰治立刻倒栽了下去。   他带着笑容,砸在了下方的黑潮怪物们中央。   中原中也的瞳孔骤然紧缩。   几乎没有犹豫,中原中也立刻俯冲而下——   重力疯狂下压,那些还没来得及去瓜分突然掉进缸里的“饵食”的黑潮怪物,几乎是瞬间就被压得动弹不得。   太宰治像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调轻快。   “喏,我找的地方——很干净吧?”   虽然也是大马路,但可比刚刚的遍地垃圾好多了——   这才是人类该自由落体的地方啊~   今天天气这么好,就该清爽明朗的自杀一下啊——   “太!宰!治!”中原中也快气炸了,“你到底要干什——”   “闭上嘴哦,小矮子。”太宰治偏了偏头,“喏——我们耳朵灵敏的小猫,就在你身后的那栋楼……”   中原中也猛的回头。   背后空无一人。   太宰治慢悠悠的补上后半句。   “——的隔壁的那条街尽头。”   哈?!   那条街目测至少五百米!   “这个距离,能听到就怪了吧?!”中原中也压低了声音,吼道,“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们吗?!”   非得从上面跳下来是吧?!   “说话哪有行动效率高。”太宰治伸了个懒腰,“你看,这不是都下来了嘛——”   中原中也努力深呼吸了三下,才压制住心中的怒气,耐着性子问。   “你要说什么?”   “嗯?”太宰治装傻,“什么什么?”   呵。   “就是你刚刚——”中原中也咬牙,“在跳下来之前……”   “哦,那个啊。”太宰治摆了摆手,“就是告诉你一下,你从那家伙头顶路过了三次了——一次都没发现他~”   中原中也:o(▼皿▼メ;)o   忍了又忍,忍无可忍!!!   他一拳砸在了说话就会大喘气的太宰治脑袋上。   人长嘴是用来说话的——   “……太宰先生的挑衅好像有点太成功了。”中岛敦抽了抽嘴角,“那个,我们现在,不过去吗?”   正事!正事啊!   你们俩打情骂俏的,这是正事吗?!(bushi)   “yue。”太宰治作呕吐状,“谁和这只暴力的蛞蝓有感情了——”   在中原中也二次暴起之前,太宰治顺畅的把话题转移走了。   “——那只猫正在和人对峙呢,否则,他早就该发现我们了。”   他们可是路过了三次呢。   三次哦~~~   中原中也的拳头又硬了。   青春不等人,打宰要趁早——   “我现在就去帮忙。”中原中也转头,把身边的那些黑潮怪物压成扁扁模样,下意识的对着森鸥外报备了一声,转头就朝赛飞儿所在的方位飞……   没飞动。   “你又要做什么?”中原中也磨了磨牙,转头,对着抓住了他的太宰治没好气的问道。   “没什么。”太宰治勾了勾唇角,“只是——你们就不好奇,那只蠢猫……到底正在对什么东西哈气吗?”   “我可不觉得我找错了人。”大黑塔直截了当的开口,“不用这么警惕,我刚刚打开了所有能够打开的屏蔽设备,不管是那个设下屏障的家伙,还是你想要接着隐瞒的那位「第三者」——他们都不会听到我们在说什么。”   “而且……”   “对于你来说,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你口中的翁法罗斯。”   “听懂了吗?我是在说,我绝无可能泄露你的秘密。”大黑塔抬眼,主动走到了猫身边,微微侧头,轻声道。   “说的再简单些……如果你想要倾诉任何东西的话——我就是在这个世界上的,最佳听众。”   明明只是一道没有任何呼吸的投影……   却似乎像真有湿热的气息打在耳边,催促着猫再往前一步——   好把流浪多年的爪子,按在一个对着猫说可以的人手上。   然后把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在猫肩脊上沉了好久好久的……   全都说给那个人听。   猫后退了一步,故作轻松。   “所以呢?”猫问,“想从一个满嘴谎言的人嘴里套出真话——这点条件,还不足以打动我……那是另外的价钱。”   “另外的价钱……也行吧。”大黑塔双手抱胸,微微启唇。   “——我在来找你之前,就已经找到了把那道防止黄金裔进入的屏障打碎的办法——以及,暂时让那些黑潮怪物被清理掉的办法。”   “……你说什么?”猫难得的露出了几分怔愣。   “不然呢?”大黑塔反问,“我难道会做毫无准备的实验?还是把这里的人全都放上悬崖边的赌桌上?让他们见证希望如何破灭?”   “这样的事,我还不屑做。”大黑塔嗤笑一声,“我可不是那几个自诩天才,却用别人的血肉铸成自己课题的耗材的家伙,你大可以放心。”   “如你所想,我对你的过往相当好奇——也对你甚至险些骗过了一位……或许是两位天才这件事——很感兴趣。”   猫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的大黑塔,面色冷漠。   “该不会,还得我编个故事敷衍敷衍你,你才能想起来关掉那个破罩子的办法吧——”   猫懒得装了。   哦,不对,他还在装。   隐藏和欺瞒,这些东西,早就在千年的时光里,成为了他的本能。   “我可以给你讲十个,不,一百个——从我走过的每一年里挑选一个故事,足够讲它个一千零一夜,怎么样?”   “不需要——我已经把屏障打开了。”大黑塔看了两眼眼前的猫,没有强求,“你还有时间考虑,我加了你的联系方式——在我对翁法罗斯失去兴趣之前,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只可惜,恐怕就没有这么天时地利的聊天空间了。   不过,大黑塔也没想着猫第一时间就放下警惕——   大黑塔转身,投影瞬间消失。   猫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微微抿了抿唇。   他……   如大黑塔所说,在确认其他黄金裔没法前来之后,他就在思考,该怎么拯救另一座城市。   欺骗一群对黄金裔没有丝毫认知的人,所得到的力量实在不够……没办法,人只能想象到自己可以想象的东西。   ……他们谨慎保守的让猫很为难哎!   好吧,不相信天上会掉金馅饼,也很正常。   所以——没办法竹筒倒豆子的给情报的猫,就只能另辟蹊径喽。   所以,他真正要骗的……   ——正是那所谓的,要他们和那个救世小子,收集认同值的系统啊。   怎么把一群“不存在”的人具现出来?   怎么让所有人都认为,黄金裔确确实实已经前来支援——所有问题真的都能得到解决?   当然……是靠本来就能办到这件事的吗“人”喽。   没错,猫骗的不是,或者说,不只是那些超级英雄——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猫根本不准备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这群超级英雄身上——他们信不信,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没人能永远维持谎言,除非所有人都认为它是真的。   除非,它已经变成了一种“常识”。   就像黎明机器永远不会坠落一样——   常识之中的漏洞,往往就是诡计生长的空间。   黄金裔的聊天频道——这东西本来就来自于那个所谓的系统,只是用的久了,就习以为常了而已。   联系不到白厄,但……不代表那个聊天框没了。   所以,诡计的余地,就从尚且存在的缝隙中,生长出了真正的希望。   只要认为它是真的的“人”,永远都认为那就是自己做过的真事……   那诡计,就不会在被戳破的瞬间,就如同见到了日光的雪沫一样,悄无声息的彻底笑容。   虽然……   虽然猫本来想的是,既然那个系统能别的黄金裔“解锁”后送来这个世界——那它至少能做到无视目前黄金裔受到的其他阻碍,把人送到这里——   结果……居然没有啊。   诡计的力量,在他的一点小小操作……对系统完成作用之后——只召唤来了白厄一个人。   猫一开始没发现。   如果不是大黑塔提到,他这个施行骗术的人……居然也被蒙在了鼓里。   骗人者被骗……   赛飞儿知道,大部分谎言,不过是是一层笼在人眼前的,朦胧的纱,被戳破之后,那层纱下的人,就变得格外面目可憎了。   但有的谎言……戳破之后,是鲜血淋漓的现实。   猫盯着墙角飞快钻进地里的小虫,面色凝重。   他好像……撞破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啊。 [161]别惧怕:那来自于故土的浪潮   阿格莱雅他们确实已经真正进入了纽约。   那道屏障突然被撤开,还差点把正在试图找办法把眼前并不会对自己造成阻碍的空气切开的超人弹飞。   超人:(●o●)   原来真的有道墙……总之至少是开了!   “多谢阁下的协助。”阿格莱雅对超人点了点头,“以及——也感谢您,大黑塔阁下。”   “这么快就发现我来了?”大黑塔悄无声息的站在了阿格莱雅旁边,“刚刚,我找了个人聊了会天——我问了他一个问题,但并没有得到回答。”   “……是赛法利娅吧。”阿格莱雅微微垂眸,他甚至不需要提示,就相当轻松的猜出了人选,“我想,阁下,是想和我聊聊?”   “根据目前的情况,显然可得,解决掉下面的这些东西更重要。”大黑塔没废话,直言道,“我有些猜测需要你们配合——为了我的新课题,我乐意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比如——帮你们悄无声息的换掉里面的「另一个自己」。”   “看来,赛法利娅做了许多事。”他没质问什么另一个自己的来历,恰恰相反,在片刻的沉默之后,阿格莱雅的回答……   是带着些许难过的……心疼?   在怀疑和警惕之中,阿格莱雅,选择了真心。   大黑塔也没再说什么有关猫的欺骗的话。   “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我帮你们增添一个认知滤镜,确保你们在见到另一个自己,破碎谎言之前,让外人无法辨认你们的真实身份。”   大黑塔越过了那些无聊的客套话,开口就是正事。   “二。”大黑塔坐在自己的“魔杖”上,微微晃了晃脚尖,“我带你去找那只猫,让他主动收手。”   阿格莱雅抬眼,此时,他们正处于万丈高空,他的金丝从没铺过如此狭小的地界,以至于他的视线,也多了一片盈而不去的暗。   这本是他应该千年见惯的场景。   “……很抱歉,阁下。”阿格莱雅轻叹,“我选一。”   他何尝不知大黑塔更想他选第二种?   但……   他总是尊重他无比在意的,那缕远行的风的。   “赛法利娅……我想,他大抵不想见到我。”阿格莱雅微微摇头,“如若阁下是想要我搬弄缘由,千般巧辩,好助你再说服于他……只怕,由我这里,是得不到什么好结果了。”   “怎么说?”大黑塔有些感兴趣了。   他信守承诺,阿格莱雅选了一,大黑塔就把滤镜给他们加好了。   在阿格莱雅的示意下,遐蝶他们先行出发,通过大黑塔给的定位,迅速找上了“自己”。   只有阿格莱雅没有动。   “缘由……”阿格莱雅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我与赛法利娅……多年隔阂,非一日可消。”   他曾无数次反思,自省,也无数次猜测究竟是什么让他们的关系滑落冰点……但诸多答案,到底连一次敞开心扉的谈话都没能换来。   非一日可消啊……   或许,哪怕是在他走向终点,拥抱预言的时刻,他们也……形如陌路。   阿格莱雅的眼睫轻颤,站在他身旁的毛利兰分明看到,那双如同倒映着山川海地的眼眸里,带着一分几乎难以察觉的哀伤。   他如此善解人意的为彼此让出了不必尴尬的尖锐的余地,却也掐断了时刻相见的可能。   “他这般辛苦,我总不该这会就前去让他难堪……且让他休息一会吧。等一切结束后,我会找时间和他聊聊,如果阁下有什么需要我带给他的话,大可如今便告诉我,我会替你转达。”   难堪……   可就连她,也分明觉得……赛法利娅和阿格莱雅,或许并没有到那样彼此仇怨的地步。   小飞儿是在乎阿雅的。   她的脑子里冒出来这个想法的时候,认同的竟然就好像爸爸爱着妈妈一样。   可是……这真的不是错觉吗?   看着阿格莱雅被友善礼貌的微笑重新掩盖的怅然,毛利兰的心忍不住揪了起来。   她的爸爸妈妈……好像也是这样。   她永远搞不清楚他们之间的误会,也永远没有办法作为他们中间的链接,把他们重新牵在一起。   于是,哪怕作为他们亲生的孩子,她都好像只是一个外人,在这段感情里,任何置喙,都是错误。   她想要爸爸把妈妈追回来,却一次又一次的在爸爸的行动中得到一个糟糕的结果……   她也曾埋怨过父亲,埋怨过他的大手大脚,好色贪财,甚至当着妈妈的面,对着别的女人献殷勤。   可作为他们的孩子,她总是不甘心。   她甚至不知道这份不甘心究竟来自于什么——到底是她自私的想要拥有曾经一起爱着她的爸爸妈妈,还是她贪婪的想要把两个人拴在一起,好证明她的父母也和别人的父母一样恩爱?   她总是在用诸如她是在帮爸爸重新追回妈妈,是在做好事之类的理由欺骗自己。   她当然可以继续欺骗下去。   但……   在缇里西庇俄丝的母亲,将那份沉甸到几乎让她也感同身受的爱的冰山一角,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内心的诘问,失礼而莽撞的问出那个有关父亲的问题的时候——   她就知道,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她想要妈妈回来,想要继续做那个在爸爸妈妈的爱中长大的孩子,她的自私藏在她所谓高尚的理由之下,悄悄盖过了对妈妈的爱。   ……她怎么能不爱她的妈妈呢?   妈妈能成为自己梦想中的模样,不被家庭,被孩子困住,成为所谓的,大部分女孩子羡慕的家庭主妇,明明是很好很好的事。   她也明明知道不能用所有人都认同的,所谓大和抚子的标准去要求每一个女孩,却又在行动上,对母亲多了更多的严苛。   而面对父亲……她又好像把本应属于母亲的那份宽容,让渡给了他。   爸爸可以对着别人献殷勤,妈妈不可以和别人出去吃饭。   孩子似乎总是对母亲有着难以言喻的独占欲——又在所有人的规劝下,把这份占有,变成了这样那样的要求。   她是一个坏女儿。   “兰?”旁边的园子担忧的看向她,“你没事吧?”   作为一个足够敏锐的女孩,她……好吧,这段时间,她一直觉得,兰是不是……被影响的太深了?   她好像无意识的接受了很多事——很多远超于她的年纪,远超她们如今的阅历,又多夹杂着悲壮,牺牲,甚至刻写史诗开篇之笔一般的英雄气韵的事。   不是说这些不好,不对……但。   仅仅是这几天,不算当事人的她,都已经觉得恍若隔世……   那,兰呢?   她们在学校里的那些日常,那些小小的心事,与缇里西庇俄丝历经的抉择,与她要面对的末日,与那碎作千瓣,奔赴人间的誓言比起来……   都太轻,太轻了。   她……她就好像是那个站在岸上的人,明明伸出了手,却还是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唯一的好友,一步一步,自觉的迈入深渊。   可他们……甚至包括安室先生和工藤新一那个自大狂,面对黑潮,都只是需要被保护在危险之外的普通人啊。   作为兰的朋友……她无法不去担心,会不会……在什么事情再刺激一遍后,兰就做出什么傻事——   就像现在,明明兰的脸色已经苍白的像马上考试结束却没写完的试卷了,还是要装作无事发生一样——   果然,在下一瞬,园子就听到了兰的回答。   “我没事的。”兰笑着回应她,“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嗯,这边的事结束的话,我想请妈妈吃一顿饭……园子有什么推荐的店吗?”   一句话,好像又把话题从拯救世界的高度,拉回了每个高中生的日常生活里。   “嗯……不如去试试比较亲近的菜?反正不要选什么西餐厅,大家端着架子,根本就聊不了什么贴心话题。”园子把手塞进兰的臂弯,贴心的建议道。   “吃点以前吃过的?你有没有什么很印象深刻的地方?”   印象深刻……   毛利兰竟然恍惚了一瞬。   “燕麦粥……?”园子重复了一遍,面露疑惑,“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毛利兰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恍然惊觉自己刚刚脱口而出了什么东西——   “……我是说,我想到了。”毛利兰大脑一片空白,但依旧下意识的开口安慰有些不安的园子,“谢谢你,园子。”   ……园子看上去心情更糟糕了。   毛利兰说完后半句,看着园子又下撇了好一截的嘴角,茫然无措。   “园子?”   “……没事。”这次换园子说这样空心的话了,“我们一起进去吗?总不能只在这里等着吧?”   “我与诸位同行吧。”阿格莱雅站起身,他们来的时候,用的是韦恩家的飞机——园子还悄悄感叹过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的CP不是没有道理,飞机和航线都早有准备。   深藏功与名的管家侠微笑。   “黑潮入侵,此次凶险,绝非当日横滨可比。”阿格莱雅嘱咐,“但长留此地,对诸位来说,也未必是好事,况且,我信任诸位,愿为此地的民众,给予一份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当然!   少年们纷纷点头,就连厌恶FBI的安室透都没提出异议。   大难当前,同为人类,总是有几分怜悯的。   “诸位是奥赫玛的贵客,我不欲,也不会约束你们,但,我也希望诸位能平安回返。”   阿格莱雅的话说的漂亮,处处都是思虑周全的尊重,让人挑不出错来——   “所以,委屈诸位暂时居于衣匠的庇护之下,暂时留在安全区域……如果能为风堇他们提供协助,再好不过。”   一句话,便轻松的把他们安排在了既能接受又安全的位置。   没人提出异议,阿格莱雅对大黑塔点了点头,并未依靠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的克拉克,甚至没有在打开的机舱门前停留——   最后一波进攻,来的比想象中更快。   似乎已经知道自己毫无机会,没了三角块的定位,已经逐渐乏力的黑潮——   它几乎用尽了还能调动的所有的力量——朝着这城中的活物扑杀而来。   只要吞下这座城,它在这个世界就有了一个真正的锚点——毁灭整个星球,更是指日可待!   结果偏偏被一个小贼和一群蠢货,疯狗一样咬了回来。   如何能甘心呢?   拼死反扑,自然是声势浩大。   ——遐蝶和缇宁,是最先找到“幻象”的人。   站在楼顶上的“遐蝶”——几乎是在见到真正的遐蝶的瞬间,就如蝴蝶一般,飘散在了天际。   “我们上去。”缇宁看着“遐蝶”他们曾经驻足过的地方,开口道,“小蝶,*我们*有预感,那里,一定有着让他们不愿离去的东西。”   遐蝶闻言,骤然伸出手,抚住狂跳的心脏。   这样的感觉……   缇宁没等带遐蝶的拒绝,自然伸出手,打开百界门。   没办法,这里的建筑大多都遭受了超高额的打击,大多破破烂烂……只有“遐蝶”他们站的那栋楼,还保存着些许完好。   穿过百界门,遐蝶落在地上,眼前的景色骤然一变。   遐蝶猛的瞪大了眼睛。   还没停稳,他就立刻踉跄着扑向天台的边缘——   黑潮拼力反抗的代价——就是将它的来历,彻底暴露在了遐蝶他们面前。   天边的昏暗,被冥河包裹的长夜……那早就在黄金世结束之后,被黑潮吞噬,变成一片死地的——   “斯缇科西亚……”   怎么会是斯缇科西亚……   入侵纽约的黑潮……怎么会来自于斯缇科西亚…… [162]真有趣:亲爱的,你来啦~   “这不算意外,小蝶。”缇宁悄悄走到遐蝶身侧,开口道,“总有人想要利用无法利用的东西,去谋求想象中的权利。”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被黑潮吞没的斯缇科西亚的错。”   真正做错了的,是那些毫无顾忌的将黑潮和斯缇科西亚,都拉入纽约的人。   “……我知道的,缇安大人。”遐蝶垂眸,看着下方仅剩的,苟延残喘的几只黑潮怪物。   “……我知道的。”   遐蝶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带着几分暗涌的艰涩。   斯缇科西亚……他阔别已久的故乡,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以为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但现实又总能告诉他,他错的离谱。   遐蝶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点被猝不及防勾起的哀伤压下。   他总要面对这一切——现在见到的……也不过是马上要前往的地方将给他的,那半分的预演。   “小蝶……”似乎是觉得那几只还在挣扎着想从废墟中爬出来的怪物,很可能是遐蝶熟悉的人,缇宁还是有些担忧的看向遐蝶,“如果实在难受的话——我们就一起下去。”   下去……给他们解脱。   “不了,缇宁大人。”遐蝶收拾好心情,摇了摇头,“其实……我认不出他们的。”   遐蝶微微垂眸,叹息声轻的如同夜晚遮住月亮的云雾。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在作为督战圣子,奔走在战争的前端。”   战争带来死亡。   他的双手……也如战争一般,带来死亡。   “而等到我回到斯缇科西亚时,迎接我的,是一座又一座墓碑。”   曾经给予他关怀的人,曾经强迫他杀死其他人的人,甚至曾经惧怕,厌恶他的人……   他们都成了一座,又一座的墓碑。   于是,好像那些过往,就也成了只刻在他身上的东西,在那岁月流逝之后,只剩下他记得……   他也便成了所有人的,还活着的墓碑了。   “再之后,我就应阿格莱雅大人的邀请,来到了奥赫玛。”   想到阿格莱雅,遐蝶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份温暖,至今还是他在如影随形的死难面前,能够放心的笑出来的东西。   “……阿雅,一直都是很好的人。”缇宁也笑了,“那么,小蝶。”   “我们……也要上了哦。”   紫黑色的粘稠液体铺开,落在地面上,融成一片暗沉的暮色——   那把遐蝶惯用的镰刀,已然握在他掌心。   “以死难者之名。”   遐蝶站在大厦的边缘,身上的蝴蝶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在罡风的撕扯下,飘飘欲飞。   遐蝶单薄的身影,也如同蝴蝶一般,骤然坠落。   “我将予以汝等,死亡那最为坦诚的拥抱。”   黑色的怪物们,如同浪潮一般,想要将那小小的萤火,彻底吞没。   但在那如影随形的毁灭面前——   「死亡」,也会成为生者的屏障。   等待此间事毕……   他终究,会寻回他那遗落的半身。   ——哥谭——   “当然。”来古士轻笑,他微微躬身,行了个怪模怪样的礼,“我们无比欢迎您的莅临,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您的智慧,会成为我们最好的帮手。”   “这还不用你来提醒。”那刻夏抬眼,“他们就在哥谭?”   纽约出了黑潮入侵这样的大事,罪魁祸首总不会离事发现场太远——   免得被黄金裔们用别的什么办法,在黑潮还没能完全爆发之前,就将其灭杀在萌芽之中。   来古士勾起唇角,那刻夏要求面见其他元老——对于元老院来说,自然是好事一桩。   至于那刻夏是否真心实意……   那不重要。   不论是作为神礼观众,还是来古士——   都不重要。   哪怕是那刻夏刚刚将他们的谈话泄露的举动……   他也可以当做一无所知。   他只需要把人带到元老院——再之后的事情,便是那刻夏的舞台了。   “很可惜。”来古士摇了摇头,“干他们并不在此地,您晚来一步。”   “但依照元老院的共同决议,在您回到奥赫玛后,我将为您打开前往黎明云崖的道路,与诸位元老一同,诚挚的邀您参与即将召开的公民大会。”   来古士……他说话可真是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元老院的动向,又礼貌而诚恳的完成了邀约——   “哦?”那刻夏挑眉,“我还以为,以他们的做风,至少应该在哥谭留些后手——”   “当然如此,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来古士面露无奈。   “但很可惜,那些可怜的属民们,如何在本地居民的恶意中阖上双眼……恐怕您身后的这位小丑阁下,深有体会。”   那刻夏这才再度把视线分给了小丑。   “说的简单些罢,人子,哪怕是堕入淤泥中的恶人,也有一颗保护他们的城邦的善心呐。”   “你的论断未免过于武断,泰坦。”那刻夏对上小丑瞬间亮起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弄和恶念的眼眸,直言道,“——我更宁愿相信是他们的占有欲起了作用,就像猛兽为了抢夺猎场而互相争斗,善意?不如说是他们更不愿意为别的势力,腾出位置。”   敌意和拒绝,自然而然就诞生了。   “有趣的说法。”来古士点头,“元老院与他们达成协定,可花费了不少力气……但结果至少是喜人的。”   “和这些家伙凑在一起?元老院倒是越来越有树庭有教无类的风范了。”   “我可以认为,您是在对元老院的行径,表达不满吗?”   来古士平和的开口,哪怕他说的话里带着尖锐的质问,在那样的语气的衬托下,都好像变成了某种闲聊一般的轻松。   “你哪只耳朵听到了我的不满?”那刻夏冷笑,“我只是对你们迎接的方式不认可罢了——总没有要合作伙伴等着他们好心召见的道理吧?”   “这可真是令人惊愕的指控。”来古士不慌不忙,好似没有听到那刻夏嘴里的刻薄一般,依旧维持着笑容,“您知道的,安提基色拉人,是通过灵魂的频率和振幅来感知这个世界……”   “您的满意与否,我自然对此一清二楚。”来古士相当坦诚的将那刻夏含着傲慢的偏见指出,“但您说的也不无道理,这般慢待,对于一位身怀理性火种,又有泰坦真身常常相伴的贤人来说……未免过于失礼。”   “但如您想立刻返回奥赫玛——我不惮于为您提供协助……也包括藏在您身后的那位旁听者。”   来古士微微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阴影。   “啊,正巧是我旁观时的雅座,看来,我们在一些事上,总有相同的看法。”   来古士轻笑,“看来我们的朋友,准备打定主意做个路过的巧客,不愿与我们多有半分交谈……”   “但既与您,我们同样捍卫每位公民的表达权的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有关,我谨代表元老院,将我们所有的善意和偏就,同样给予另一位,与您亲密相关之人。”   杰森按在墙上的手,猛的缩紧。   ……从他被发现开始,那刻夏与元老院的博弈——就已经不可避免的,落入了下风。   “真是足够敏锐的感知力。”杰森从阴影中走出,“既然你们和他们合作——那就应该也知道,我和小丑,有些仇怨吧?”   “我们向来信奉,从没有永恒的敌人。”来古士微笑着开口。   “您也会理解我们的,毕竟蝙蝠侠站在了黄金裔那边,我们也总得找些盟友,才好免于让黄金裔,代替整个奥赫玛发声。”   把自己的私利说成所有公民共同的权益,这一向是元老院的常招,屡试不爽。   那刻夏上前一步,挡在了杰森面前,直接开口。   “够了,不要用你们的理解,来绑架别人的思维——否则,你们的行为,与那些无知还自认为无所不知的恶棍,有何区别?”   薄荷色的头发很蓬松……杰森抿唇,发现那刻夏其实还没到自己下巴。   太矮也太瘦。   长条条一只,一只手就能举起来。   那刻夏:?   好像有某些家伙在想什么很过分都事情?   那刻夏回头,警告的看了一眼杰森,示意他安静待着。   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   杰森:……   他?小孩?   那刻夏自己才更像未成年吧?   没办法,那刻夏实在不高——而且,就算仅仅是从肉眼对比上来看,他也没有他那个名为白厄的学生壮实——站在杰森面前……理所应当的,也没能做到把杰森整个人挡住。   当然,这并不代表那刻夏就容易被人轻视——   恰恰相反,他皱眉的时候,大部分学生都会噤若寒蝉——生怕被这位严苛的师长,用一口绝对有理有据,甚至根本无法反驳的话语,给尴尬的挂在讲台上。   但来古士……显然不是其中一员。   “无知的恶棍……”来古士维持着礼貌,但并不热切的笑容,“与您对他们的评价相似,他们也往往将您视作渎神的异端……恨不得早些得到公民大会的许可,将您送上那足以烧净任何污秽的刑架。”   杰森的眉眼骤然一沉。   信教的人能有多疯狂,他又不是一无所知——被这群家伙盯上,那刻夏岂不是得时刻担忧防范自己的人身安全?   这是在要挟?还是在告诉那刻夏——如果你不肯听从元老院的命令,他们就会在公民大会上,联合起来,把他送上火刑架?   那到底是公民大会,还是邪教祭祀现场?   那刻夏才刚从被黑潮入侵的树庭里活着回来,该不会又要成了那群家伙对付阿格莱雅的好刀了吧?   被瞬间翻涌上心头的烦躁彻底绷断了理智,杰森上前一步,刚想动手,就被那刻夏伸手拦住。   片刻犹豫之后,他停下脚步,还是选择了留在那刻夏身边。   但没动,并不代表他不想动。   至少他看向来古士的目光——那眼神凶厉至极,早就满含杀意。   其实,从见到这个自称来古士的家伙起,那种近乎生理本能一般的厌恶感,就已经让杰森蠢蠢欲动的想要把大种姓之刃砍进智械的脖子里了。   更何况,他刚刚还说了那样的话……   杰森面色冰寒,越过来古士,又看向不远处的小丑。   杀了,都杀了!   和小丑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直接告诉他,该使用超级力量了(∩_∩)。   泡过拉萨路池的杰森比那刻夏整整高了一个头——此刻两人站在一起,落在那刻夏身后的杰森,不像是被保护的那一方,反而竟如同圈住了宝藏的恶龙一般,正在无声的警告着所有来犯者,最好脚底抹油,快些逃走。   ——免得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被咬穿喉咙,死的更干脆利落些。   大概也只有他身前的那个“宝物”会觉得他只是个可怜的孩子……其实那刻夏也并不这么想,但作为师长,他维护自己的学生们,几乎可以算作本能——   总不能让元老院的使者,当着他的面,欺负他的人吧?   更何况,这家伙一没跟着去纽约,二没留下来帮助阿格莱雅,反而急匆匆赶来找他——大概率是出于担忧,比如他正在和小丑近距离接触,又转头遇到了疑似不怀好意的元老院。   可惜,怜悯和过分的在意,对他如今来说,毫无用处。   “啊呀,果真如此么?人子。”瑟希斯在耳边瞎说大实话,“可吾分明看到,汝的内心深处,有些动容呐。”   那刻夏……那刻夏现在不想和祂争论这个,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掩耳盗铃的薄荷猫此刻完全没意识到,他身后那误闯的“无辜之人”,现在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对着对面的来古士,疯狂散发敌意——   “瑟希斯阁下可真是洞察不凡,连这样细致的心绪,都能分毫不差的细说。”   来古士……他也好像没看到杰森在做什么一样,毫不避讳的暴露了自己能看到瑟希斯的事实,自然的甚至仿佛连刚刚一瞬间的停滞的氛围带来的些许尴尬,也都并不存在一般。   “至于您说的,绑架他人的理解……我倒有些好奇,大名鼎鼎的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又对自己的理论,作何评价?”   “我的理论?”那刻夏轻嗤,“如果他们能将我反驳到底,那就尽管来问好了——我不介意免费给他们多上几堂课。”   “以及——我可以再好心提醒你们一遍,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牵扯上别人,没有任何意义。”   那刻夏抬起头,他站在杰森面前,毫不犹豫的将来古士的“问题”,彻底驳斥了回去。   “如此……凯尼斯阁下会相当喜欢一位足够强硬的盟友的。”来古士也没生气,他甚至还笑的出来。   “不过,请允许我再多嘴一问——如果阿格莱雅获知了您的行踪,以您的性命相挟,要您终止与元老院的合作……您对此,有何对策?”   “我不需要任何对策。”那刻夏冷哼一声,“公民大会召开在即,欧洛尼斯陨落在先,再加上那一城的居民——强夺我体内的这枚火种只会带来祸乱,他不会不清楚。”   “而我,阿那克萨戈拉斯,身为树庭在奥赫玛公民大会的特派公使——也早已了解了你的能耐……”   “不必再试探了,既然元老院的人不在此地,那就不要再挡着我的去路——”   “还是说,你们连你们的盟友都无法信任?”   “不,我们当然信任。”来古士微笑,“请便,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如果您需要我把您送入那黑潮肆虐之地,也无不可。”   “不必了。”那刻夏带着杰森,转身就走,“那是阿格莱雅的事情,与我有什么相干?”   眼看两拨人要散开,小丑不乐意了。   “哎呀呀,可怜的小丑,好像完全沦为你们的玩具了呢~没有人在意在意小丑的想法吗?”   可怜巴巴的小丑唉声叹气,被关在笼子里,动弹不得——   “我来了~亲爱的——”画着夸张妆容的女人,握着一把淬毒的刀,笑容夸张。   她不知何时,悄悄站在了不远处的树荫里——   “哦!你终于来了——我亲爱都哈莉!”得到了小丑的回应,小丑女的眼睛突然就亮了。   她毫不犹豫的朝着小丑所在的地方飞奔而去——就好像宴会上的少女,在大家的注视下,红着脸颊,奔向她的心爱的舞伴——   “天呐——亲爱的,你怎么被抓起来了~真的是好可怜……好开心啊!”   一把利刃,骤然破体而出。 [163]失礼了:到底是什么秘密?   “哎呀呀,原来,竟然真的是空的——”   哈莉把手里的匕首,在来古士胸口处搅弄了两下,没能带出来半点血迹。   “这可不是对待盟友的态度呢,哈莉小姐。”来古士连头都没回,甚至依旧带着笑容,仿佛被捅了一刀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置身局外。   “还请您把它从我的胸口拿出去——我们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这一步,恕我直言,您的行为,实在有些过于失礼了。”   “我——不。”哈莉偏了偏脑袋,双马尾在她脑袋上一晃一晃,和小丑如出一辙的笑容——还有她右手上的棒球棍,都在预示着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您就如此旁观吗?”来古士对她的拒绝不置可否——或者说,他甚至根本没有把这个突然跳出来,把一把淬了毒的刀戳进他胸口的女人放在眼里。   他不在意她做了什么,就好像只是被一只小猫——或者小狗,不小心用爪子勾住了衣角,只好无奈的拜托别人帮帮忙,把这只不听话的小家伙摘下去。   哪怕她伸了爪子……也不过——宠物而已。   轻视和傲慢,几乎是瞬间就让哈莉感知到了愤怒。   她曾经可是小丑的心理医生——   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了,但她学过的那些东西,可还在她脑子里好好待着呢!   她怎么可能看不懂这家伙藏在虚伪的“宽容”之下的,那如同看到了一只虫子趴在自己脚面上一样的,甚至带着些许好奇的观测的……漠视。   就像那些上层人一样,高高的,把所有人都当成苟且偷生的蝼蚁……得依靠他们的施舍,才能存活。   是啊,是啊……   ——哪怕她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有半分动容。   哈莉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她对这样的视线,不满极了。   哦,天呐,哪怕是小丑,如果你死在他面前,都还能得到一段笑声——   他怎么能既像块石头,又像块——被雕刻成了神像的……石头呢?!   笑还是哭,痛苦还是放纵——   都快点张开嘴,再张开嘴,让尖叫和惊恐,一并证明你还活着——!   她放声大笑,笑声尖锐到几乎让人生理不适。   Why so serious?!   在那刻夏的注视下——她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棒球棍。   对准来古士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纽约——   蝙蝠侠的到来没有受到什么热烈欢迎——大概也和钢铁侠出现在哥谭并不会受到什么热烈迎接一样——也有可能是复仇者们实在疲惫又忙碌,实在抽不出时间来铺什么红毯……顺便连欢迎的话语都省了。   “哇哦。”达米安挑眉,“这算是给我们把当初错过树庭被黑潮攻破的‘盛况’补上了吗?”   “罗宾。”蝙蝠侠在频道里开口,“不要用这种话来形容这件事——那并不好玩。”   “开个玩笑。”达米安耸了耸肩,很快,他那边就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纽约人民有些太过于热情了。”   “他们现在可不是需要保护的普通民众——你最好还是先保护好自己。”提姆提醒,“黑潮已经在消退了,这大概就是最后一波。”   “也不知道小翅膀那边怎么样了。”迪克在频道里唉声叹气,“还有那刻夏。”   虽然阿格莱雅说不必去打扰他们——但要是真的就这么放弃,未免也太过无情。   在商议之后,蝙蝠家还是决定分工——杰森排除了所有人的异议,成为了那个去查看情况的人选。   虽然临走前他向蝙蝠侠保证……那也是许能够被称为保证——他说他暂时不会干掉小丑。   蝙蝠侠对此并不是很放心。   但杰森拒绝了其他人插手——他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布鲁斯。   “——我只相信我自己,能做到不让自己身上的悲剧重演。”   一群连感同身受都没有的人。   凭什么能信誓旦旦保证他们一定会让小丑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蝙蝠侠在这几尽嘲讽的反问里,于一段长的仿佛被埋葬进了墓穴中的沉默后,选择了退让。   “他们没事。”蝙蝠侠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定位器,两个红点交错,“小丑也没事。”   “那可真是个坏消息。”达米安直言不讳,“我还是更想小丑出事一点。”   没等蝙蝠侠开口,达米安就以积极的换话题举动,表明了他根本就不想就这个话题和蝙蝠侠深聊。   “对了,是不是干掉这些剩下的怪物,那些黑潮就会完全退去了?”   “目前来说,应该是这样。”迪克紧跟着接过话头,对于达米安说出所有人心声的举动起手就是一个维护。   “我们赶上了他们最需要支援的时候。”   “事实上,你们就算不来,我们也完全能自己解决问题。”托尼的声音突然钻进频道,“比如现在,我们就自己解决了进入你们的聊天频道的问题。”   “……托尼,这是你黑了进来,和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关系。”史蒂夫无奈,“抱歉,有你们的协助,纽约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收起你打官腔的作风吧,老冰棍。”托尼不满,“黄金裔——还有我们可怜的逃跑专家,他们才是我们真正的协助者。”   “等等。”蝙蝠侠蹙眉,突然开口,打断了托尼的话。   “你们说……黄金裔们,一直在协助你们?”   “没错,他们来的很及时,至少在爆发之后,救了我们不少次。”托尼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怎么了?我们大名鼎鼎风蝙蝠侠,该不会对这种帮助,也要表达一下被抢先的不满吧?”   “……如果来协助你们,对抗黑潮的事黄金裔。”   蝙蝠侠没在意托尼的挑衅——他们的风格有些类似,人设有些相同,金币有些一样充裕——不免会被媒体放在一起对比,某些好胜心极强的家伙,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至于蝙蝠侠和布鲁斯的关系……都是超级英雄加首富,以托尼·斯塔克的智商——只能说,不难猜。   “那和我们一起见证了神谕的起始,又被元老院用计拦在纽约之外的……”   “又是谁?”   钢铁侠的掌心炮难得的打歪了一次。   ——与此同时,赛飞儿那边——   “为什么不说?”太宰治双手插兜,悄无声息的走到了赛飞儿身旁。   “——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我?”赛飞儿没有回头,“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那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被泄露出去的机会。”太宰治双手抱胸,嗤笑一声。   “这样的话——你自己信吗?”赛飞儿反问,“你不是就已经听到了吗?”   “那是因为我足够特殊啊——”太宰治全然不提自己狼狈的滚进那道屏障的事,他微微勾起唇角,笑容灿烂。   “我的异能力,总能让我无视一些东西——至于信不信……你猜?”   秘密这种东西,一旦有了第二个人知道,还算什么秘密?   但这不妨碍他想知道赛飞儿的小秘密。   “虽然我不是什么神明——但我不介意你向我告解。”太宰治偏头,“有兴趣吗?我也可以保证,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自己」对「自己」说实话,多少会更简单一些,对吧?”   赛飞儿无动于衷。   天空中的太阳已经落下了。   昏黄的光,还尚且笼罩着这片大地,摇摇欲坠的支撑着天地,尚且不愿与那浸透半边苍穹的黑暗妥协。   “如果是你遇到了那些传说中的神明——”赛飞儿伸了个懒腰,语调一如既往的轻快,“你难道就会向祂坦诚你的一切过往——再跪在祂脚下,祈求宽恕?”   “得了吧,我们都不信那玩意——如果泰坦和神明真的存在,那我们早就不用面对这个世界的肮脏和丑陋了。”   赛飞儿向前走了两步,“如果你们是来找我的——那就告诉那个裁缝,我并没有如他的愿,死在入侵的黑潮里,恐怕他还是得想办法在他的城邦里防范盗贼——”   除了阿雅。   除了阿雅……   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千年的晨曦,他看着那座城,如千年前那般屹立。   可他已经不是归家的游子,而是旅居的过客。   猫再不会靠在猫的小椅子上,把猫寻找宝藏的一路上遇到的每一朵花和每一个人,编制成最有趣的冒险故事,对着阿雅和缇宝阿姐,一讲就是一下午。   ……好时光,终究是回不去的。   赛飞儿闭上眼,将被天空中残存的余晖刺出的点滴泪意,尽数压下。   “至于你……”赛飞儿的目光在太宰治身上停留了片刻,“我也没什么想和你说的——如果非要给「自己」说些什么的话。”   “那就祝你和你在意的人,就算萍水相逢,也能情比金坚,相伴相知,那话怎么说来着……对,长相厮守,白头到老喽。”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真的不是在胡说八道吗?   太宰治双手插兜,看着赛飞儿在一眨眼后,就彻底不见了踪影——   ……他在意的人啊。   早就在那能看见大海的山崖上,和他的孩子们一起,彻底睡着啦。   暮色落在他的脸上,留下一半阴影。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但没有另一个人,走到他身边。   “太宰先生。”   恍若如梦初醒一般,太宰治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   “——啊,是你啊,芥川。”   太宰治偏了偏头,“有什么事吗?——不过就算是有,我现在也不是很想听呢。”   太宰治挂起笑脸,“所以,要说吗要说吗?”   芥川叹了口气。   “太宰先生。”他用一种过分平静的语气,略过了太宰治的一点小脾气,“我们得离开了。”   “阿格莱雅刚刚找了我。”   “……他找你?”太宰治皱眉,无理取闹,“为什么不是先找我?”   “因为我离得更近。”芥川用相对诚恳的语气回答,“我把见到赛法利娅的事告诉了他,他说暂时不用去追他……但我们有些别的事要做。”   “什么事?”刚去追赛飞儿的中原中也也回来了——果然没追上。   “去找那刻夏。”芥川微微垂眸,“他与元老院接触属实,在他被元老院带去黎明云崖之前,需要有人羁押他,面见阿格莱雅,将树庭之灾,以及瑟希斯的火种都相关事宜,禀告清楚。”   “之前不是……”说不要去打扰他的表演吗?   “此一时彼一时。”芥川摇了摇头,“放任是放任,他之前的举动,依旧算是私人事务。”   但阿格莱雅不能不在元老院带走那刻夏之前——   把与他相关的事情,都一一问清。   “差点忘了,阿格莱雅他们……好像确实一直在忙着各种各样的事,先是欧洛尼斯陨落,后是夺回岁月火种,紧接着就是神谕的事……”   中岛敦扳着手指算了算,才发现他们好像一直在连轴转。   天呐!他们居然差点把和那刻夏有关的事情全忘到脑后了!!!   “此行恐怕不会顺利。”芥川却摇了摇头,“阿格莱雅还在忙着此地黑潮入侵的事……如若元老院早有准备,他们恐怕会尽可能的在我们之前行动。”   芥川转身,“我们要做的,也并非和元老院针锋相对——”   “暂时带回,或者在对方强硬要求的时候,放弃。”   ……放弃。   “这又是……”为什么?   中原中也不解。   森鸥外牵着爱丽丝,从一旁的树荫下,走到他们身侧。   他的目光在芥川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带着些许中原中也看着都有些不自觉的汗毛倒竖的审视。   在芥川察觉之前,森鸥外平静的收回了目光,随口解释道。   “因为阿格莱雅,恐怕并不准备让那位大学者就此成为他脚步下的阴影之一……正巧,那位大学者也不乐意。”   除了自己以外,只有自己的宿敌最了解自己——曾经也有一个同门师兄弟的森鸥外,对此一清二楚。   双方一拍即合的事,没必要横生阻力。   唯一值得令人觉得惊讶的,是阿格莱雅竟然还相当尊重那个并不怎么敬重他的学者的意见——   反倒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了。   “说的表面一些,既然元老院是那刻夏主动接触,那强行把他带走,反倒容易被元老院抓住把柄。”   “我好像记得,他们的关系本来也没多好吧?”中岛敦若有所思,“说不定,阿格莱雅是觉得,就算没带回来,也至少能落个眼不见心不烦……”   芥川可疑的沉默了一下。   此猜测,歹毒,但实在有几分道理。   ……虽然好像其实也并没有猜很准。   “但这样的事,又怎么突然交到了我手里?”中原中也皱眉,“阿格莱雅手下应当还有别的……”   “果然,黏糊糊的蛞蝓的脑袋,就是小小的——连这点东西都想不明白啊~”太宰治的风衣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别忘了,元老院,可也是奥赫玛的执政者~”   两方斗争,手下的人都不可尽信。   ——那阿格莱雅找上他们,不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吗?   “反正这里也不需要我们。”太宰治瞥了一眼猫离开的方向,“不如去看看那位迫不及待想要和阿格莱雅打擂台的学者——又有些什么好手段吧。”   总感觉阿格莱雅和那刻夏之间有种莫名其妙的默契。   太宰治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还有那只蠢猫——   他到底骗了大家些什么,才让他连靠近阿格莱雅都不敢?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遐蝶和缇宁。   他们遇到了也加入了战斗,正在清理剩下的黑潮造物的纲吉等人。   “这些东西——也太多了吧?!”蓝波刚横冲直撞完毕,干掉了不少黑潮怪物的同时——   也为他惹来了一屁股追兵,吓得蓝波拿起十年后火箭筒,就砸向了自己——   十年后的蓝波看了一眼如同潮水一般的怪物,笑容当场消失。   不要拉着以后的自己面对现在不想面对的事情,否则你以后自己也会遭报应的,望周知。   数年后蓝波拔腿就跑。   好消息,他的腿变长了。   坏消息,黑潮怪物们跑得也并不慢啊啊啊——   更好的好消息,他只需要跑五分钟马拉松。   只需要想象前面有葡萄味糖果吊着——   “救命啊啊啊!!!”没出息的小牛嗷嗷叫。   他甚至坚持了两分钟。   然后,跑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的十年后蓝波,在被前方的黑潮包饺子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叫来了二十年后蓝波。   二十年后蓝波:……   他以为他是来打指环争夺战的。   二十年后蓝波深沉都险些装不住,转头就是一个爆冲。   打不了!根本打不了!   这种密度和强度,就是玩无限爬塔,都觉得多少有点过于离谱了——   好在他的意中人(划掉)首领是一个大英雄,会脚踏七彩祥云,手里喷着火焰来救他。   五分钟刚过,无缝上天的小蓝波记吃不记打,开始炫耀自己刚刚有多酷。   “对了,你们怎么都来了?”得意洋洋的炫完自己的丰功伟绩,蓝波才发现,周围站满了人——就连云雀都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努力试图不盯着这边看。:)   “蠢牛!你还好意思问!”狱寺隼人当场炸毛,“你一边乱跑,一边大吼大叫,周围的怪物全都被你的动静引走了——”   没看到就连云雀,都追着怪物跑到这边了嘛!   “那也得怪它们!干什么耳朵眼睛那么灵敏!本大爷明明只是一般路过,它们就像看到了糖果的大鹅一样,追着蓝波大人不放——”   “你什么时候有这修辞水平了?”又被惊艳到的学霸·狱寺隼人问,“刚学的?”   “蓝波大人天纵奇才!”蓝波骄傲抬头,“无师自通!自通懂不懂!”   “好啦。”纲吉开口,还在争论的狱寺和蓝波,竟一起安静了下来,“刚刚有无人机通知,让在外活动的人全都就近躲避,应该是要使用一些别的杀伤性武器了……”   “遐蝶和缇宁,要不要一起暂时避一避?”   “嗯……也好。”遐蝶点了点头,“这栋楼里没有人,刚好能供我们躲避……以及,纲吉阁下,我也有一些事情……需要和您,再确认一下。”   有些事?   纲吉微微一愣,但来自于直觉的信任,依旧让他点了头。   “……好,我们先进去。”   这栋楼里确实空无一人。   依旧还堆着各种文件的办公桌,在匆忙下有些歪斜的椅子,还有拉紧了的窗帘,堵着门的柜子……都预示着这里曾经躲过一群人。   好处是这里的办公区够大,不至于让他们一群人挤在一个小房间里,不得不和遐蝶产生接触。   在室内站定,确认周围环境安全,终于松了口气的纲吉,这才接着遐蝶刚刚说的话,思考他究竟要告诉他什么——   “是……很重要的事。”遐蝶犹豫片刻后,问,“阁下……能否和我单独进入室内?”   不远处,有好几个被玻璃隔出来的房间——用的都是磨砂的玻璃,看不清内部。   他们随机选了一个房间,走了进去。   “说起来,还没来得及问,指环争夺战……”   “xanxus那边说不打了。”纲吉摇头,“或者走个过场,在一天之内结束……反倒是切尔贝罗们,似乎对此很有意见。”   “我是赞成不打的……毕竟我们也算共患难过,和他对打,我总觉得……怪怪的。”纲吉实话实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xanxus又改了主意……但不必争个你死我活,也算得上好事。   “这样啊……”遐蝶垂眸,道。   “那么,我便没有什么顾及了。”   遐蝶伸出手——在纲吉有些惊愕的目光中,牵住他的手腕。   “失礼了。” [164]要拥抱:不曾惧怕的死亡   一个带着些冰凉意味的拥抱,如同蹁跹的蝴蝶,随着遐蝶的动作,那轻柔的,寓意着死亡与别离的气息,就那么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在了纲吉的肩膀上。   遐蝶拥抱了他。   这个拥抱真的很轻很轻,就像一阵停留了片刻的风,以至于就连被拥抱的人,都几乎察觉不到任何禁锢的意味。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可以被称作礼貌而克制的疏离。   “……抱歉。”遐蝶后退一步,微微拉开了些距离,纲吉还没开口,他就先致以了歉意,“我想,增大接触面积,或许能够感受的更清楚一些……没有和您提前说明,是我太过失礼。”   “但这样做,才能更清楚的……让我看到一些东西。”遐蝶抿了抿唇,道。   看得出来,他有些不安——这样冒犯的举动,对遐蝶来说,恐怕也是头一次。   “希望您能原谅我,阁下。”遐蝶垂眸,第三次致歉。   “啊,没,没关系的!”纲吉连连摆手,在意识到刚刚是个轻柔的拥抱后,他就从耳后到脸颊,烧起了一片红云,“其实,我刚刚差点都没感觉到……放心放心!完全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只是有点意外——”   毕竟遐蝶一向拒绝和其他人接触,大家都知道他的特殊之处,也从来不会主动靠近……   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为遐蝶刻写下了注定的孤独。   他……或许,也很想要一个纯粹的拥抱吧?   那突然从心中生发出来的想法,竟然如此分明的落在了他的脑海中。   纲吉怔愣了一瞬。   他也曾见到过遐蝶眼中,对能够肆无忌惮的拥抱的普通人的羡慕。   既然他能够触碰到他的话……   “只是一个拥抱,会不会不太够?”思及此处,纲吉干脆大方的张开手臂,“嗯……要再抱一次吗?”   棕发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不论是动作还是话语,都足以让他对面的人,明确的感知到他这些话的真心实意。   “……可以吗?”遐蝶迟疑了,但对上纲吉诚挚的目光,又想起对大家都很好,也总是试图把大家粘合在一起的风堇……   遐蝶还是犹豫着,再确认了一次。   “当然可以。”纲吉认真道,“其实,就算遐蝶一开始就直说,我也会配合的。”   “——不论何时,我都绝不会因为惧怕死亡,就拒绝你的触碰。”   这样的承诺,堪称决绝。   那样的笃定和真挚,竟也让遐蝶晃神一瞬。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纲吉……他明知道……   遐蝶低着头,一只手握住另一手的手腕,沉默不语。   他明知道——他的双手,只能带来死亡。   但……哪怕如此,他也依旧对着他,张开了怀抱。   他……难道不惧怕死亡吗?   “……抱歉,我……”遐蝶看着自己脚前的地面,“我不明白……”   这样的拥抱……   以死亡为前提的拥抱,又有什么心甘情愿——   让他亲手杀死自己的同伴,朋友,长辈……难道不算残忍的一种吗?   “我明白就好了。”纲吉摇头,“不管遐蝶有什么样的能力,都一直在很努力的想要拯救生命,想要更多的人因此活下去——里包恩和我说过,哪怕是最残忍的武器,放在正确的人手里,也可以用来守护。”   “就像彭格列,就像灰黯之手——他们都可以用来破坏,也都可以用来改变什么……最终的结果,究竟是拯救,还是毁灭,其实……都不过是在于使用它的人而已。”   纲吉露出一个温暖到像冬日中的阳光一般的笑容,耀眼夺目到让人几乎移不开目光,“所以,我想,遐蝶一定会是那个……选择为美好而战的人。”   “所以,我相信遐蝶。”   纲吉主动靠近了一步,眉眼弯弯,“再说了,我们是朋友——对吧?”   “朋友,就是要信任彼此的。”   遐蝶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   一时间,竟好像这位冥河的侍者——在为一份闪亮的光辉退让。   “就算有可能死去,我也相信,遐蝶不是为了杀死我,才选择拥抱。”   纲吉无奈,干脆自己上前两步,抱住了遐蝶。   “——那么,我就绝对不会遗憾。”   遗憾……   遗憾什么?   错付了信任,还是……   “遗憾我没能更认真的感受那个拥抱呐。”   遐蝶怔住了。   纲吉却加深了这个拥抱,让遐蝶能够清楚的感知到彼此的体温——   遐蝶为什么要先斩后奏?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道歉?   无非……是担心他拒绝,又担心因为自己的贸然触碰,而被他嫌恶而已。   可他怎么会这么做呢?   遐蝶也是他的朋友啊。   “……抱歉。”遐蝶缓缓的抬起手臂,他们身后被拉的严实的窗帘,悄悄被风吹动了一丝。   “我想……再拥抱一次,可以吗?”   窗外,在大黑塔的控制下,无数机体被凭空构造——它们如同花朵和蒲公英那样,在天空中远行,而后落下。   无数爆炸声,骤然响起。   楼宇在震颤,窗户叮当作响的声音,清脆的像没有曲调的乐曲。   那点暮光从窗帘中透出来,在室内留下一道剪影。   遐蝶的手,如他所愿,像每个普通人那样,放在了纲吉的背上。   “……谢谢你,阁下。”   生者的温度……原来,也可以一直,一直如此暖和。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这又是什么意思?”托尼面沉如水,在频道里反问。   “大名鼎鼎的钢铁侠,不至于连这个都猜不出来吧?”达米安张口就是挑衅,“除非他们会分身——”   “就是说,你们被骗了呗。”   被骗了?   托尼冷笑一声,“那你们就能确认,你们见到的黄金裔是真的吗?”   此话一出,蝙蝠家不得不一起陷入了沉默。   怎么说呢。   钢铁侠就算是亖了,嘴都是硬的。   “是与不是,你自己已经很清楚了。”蝙蝠侠开口,“至于帮了你们的人……”   “你对我们的顾问专家很不满?”托尼直接打断了蝙蝠侠的话,“还是说,你是想报复我刚刚入侵了你的频道,才非得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蝙蝠侠再度沉默。   ……他确实可以什么都不说,任由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   或许这样,也恰恰符合赛飞儿的想法——让这次危机就这么过去,什么危险,什么谎言,都和那个一开始就躲了起来的猫,没有任何关系。   “……他应有于他的贡献相匹的荣耀。”蝙蝠侠叹息,“斯塔克,你很清楚,哪怕的故意的隐瞒,也不过是水中浮萍。”   真正的黄金裔,可不知道此前的“黄金裔”们,都和复仇者们经历过什么样的故事。   而且……阿格莱雅一定不会这么做。   隐瞒也是欺骗的一种,顶替和谎言,一旦暴露,足以让这些盟友们之间的信任,彻底崩盘。   只要阿格莱雅还有长远目光,就不会在这种时候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   “而你口中的顾问,显然,他的能力不一般。”   能短暂制造出假的黄金裔,赛飞儿的能力,好像也已经没几个可选项了。   “呃,那个,我可以说句话吗?”在正义联盟和复仇者联盟的两位领导者对峙的时候,一个彻底憋不住了的小奶音横插了进来。   “说吧,我们又不是在搞什么秘密会谈。”托尼……他知道真相总会浮出水面,不可避免——但他也并不是很想让主动出来做了恶人,把这件事揭开的蝙蝠侠太好过。   但他的素质实在是在当超级英雄的这几年有了过大的提升——   所以他选择暂时晾着蝙蝠侠以示不爽,转头就去被彼得说话。   “其实,或许,不是我们上当受骗呢?”彼得得到允许,立刻开始如同倒豆子一样的把他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他憋了一路了——!   “其实我们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在屏障上发现没有出入记录这件事了,当然,我不说的原因是我担心戳破之后,可能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是那个意思,你们懂的,所以我选择暂时闭嘴……嗯,免得在聊天的时候就全说出来……”   实话说,一不小心和亲近的人泄密这事……放在蜘蛛侠身上,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尤其对面还是他敬爱的斯塔克先生——孩子说谎很难的!   “但这就意味着,我一直知道……其实从在实验室那会就……我是说,我早就知道了我们现在遇到的黄金裔是假的这件事——但他们并没有消失,也没有换成什么别的样子。”   彼得一口气说完,“所以,斯塔克先生,大家,呃,还有韦……蝙蝠侠先生,也许,赛飞儿只是用了投影之类的东西——”   “短暂的将他印象中的那些人,投影了出来?”   “并不是。”阿格莱雅站在那临时搭建的房屋上,“那是……诡计。”   “诡计?”   一直很在他身边的大黑塔,好奇问道。   “赛法利娅曾经纠集三百侠盗,戏弄了诡计之神,成功夺取了诡计的火种。”   “——所以。”   阿格莱雅看见最后一缕日光被黑暗吞没。   “实际上,他也是半神之一。”   “以诡计的权柄,用诸多办法,塑造出一群能短暂骗过大部分人的虚像,愚弄所有可愚弄之人,他早在千年之前——就这么做过了。”   “至于他的小小谎言……”   阿格莱雅垂眸,轻叹。   “一开始,也不过是他保命的本能罢了。”   正因如此。   阿格莱雅从不会在谎言上苛责赛法利娅。   可惜……   阿格莱雅将那点微不可察的惆怅咽下。   我还能再注视你多久呢?赛法利娅。   远行的风儿,可否为我驻足片刻? [165]要夺回:我们失去的未来   ——哥谭——   很可惜,来古士没让小丑女得逞。   只不过是反手一击,就让哈莉到头就睡。   那刻夏在心里小小的惋惜了一下。   但……这位元老院的荣誉长老,他的实力出乎预料的不错啊。   “走吧。”那刻夏转身就走,“这份热闹,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杰森没说话,临走前,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还被囚困在笼茧之中的小丑。   而后,他举起手中的手枪——   对准小丑,连发五枪。   子弹穿透小丑的身躯,血花从他身上绽放出来——   但小丑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大笑出声。   “我的小小鸟啊,居然连小丑叔叔都脑袋和心脏都不敢瞄准啊——”   杰森没再回头,跟着那刻夏,走出了几人的视线。   “你真的要背叛阿格莱雅?”杰森确认那些人听不到这里的动静之后,才开口说话。   “背叛——这个词用的倒是很有趣。”那刻夏抬眼,“我没有听从他的义务——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什么从属关系。”   “……他就这么放我们离开了?”杰森在片刻沉默之后,接着道   他没再追问有关阿格莱雅的事。   不管那刻夏想怎么做,他都没必要阻拦,更没必要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来劝他。   就像那刻夏没有阻拦他对小丑开枪一样。   “他当然会放我们离开。”那刻夏冷笑,“如若他不这么做,元老院绝对无从信任于我。”   “什么?”杰森没理解。   “不放我离开,再确认一次我再与阿格莱雅分歧明确,无可调和——他们怎么轻易敢信任一位黄金裔,真的会站在他们那边?”   那刻夏嗤笑一声,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别开玩笑了,我之前可是帮着白厄,取回了一枚火种——”   在元老院眼里,恐怕他现在还是假意投靠,实则暗地里替阿格莱雅探听消息的耳目呢。   “所以,你要……”杰森突然意识到了那刻夏要做什么——   “当然是去见那个家伙。”那刻夏平淡的开口——   “他连请我过去的人都派好了,要是不赴约,岂不显得他连请个丧家的学者都做不到,人微言轻?”   “别那么形容自己。”杰森皱眉。   他虽然很经常用一些地狱笑话噎的人说不出话来——但这种东西,从那刻夏嘴里说出来,他又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不舒服。   没搞清楚到底为什么,干脆也不去深究了的杰森,顺从内心的想法,选择了出言制止那刻夏。   “这是重点吗?”那刻夏扭头反问,对上杰森的眼睛,又有些不自然的移开。   “……算了,就当我是自嘲吧——你还要跟着我?这可不会是一段轻松的平坦大道。”   “我和我自己待在一起,有什么问题?”杰森张口就是难以拒绝的理由,“我和蝙蝠家的关系也没那么好——他们和阿格莱雅的合作,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这只“黑羊”,就算是混进羊群里,也只不过是做异类的份。   还不如大家彼此尊重的保持距离——这样对谁都好。   “那倒是巧了。”那刻夏根本没在意什么所谓的关系,问那句跟不跟,除了警告以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再加上这句巧了……   倒不知道巧的是他们的处境,还是他们的选择。   “不是说有人要来吗?人呢?”杰森觉得这些话题还是暂时打住比较好,再聊下去,恐怕就要变成阿格莱雅及蝙蝠侠批斗大会了。   “还有的等呢,远在另一个城市,过来可没有那么快。”那刻夏摇了摇头,瞬间的昏沉让他几乎栽倒在地,杰森吓得赶紧往前一步,硬生生在那刻夏摔成那个饼之前,把人捞了回来。   “……唔。”那刻夏呼吸急促——这具身体,已经是被打碎过的容器,水流倒入其中,都尚且要从中流去,更何况灵魂。   几乎是瞬间,他就已经置身于那冥河的浅滩,眼前,是一个又一个的死魂灵,正朝着那冥河的尽头,跋涉前行。   他竟也仿佛是其中之一。   “你好,你们现在,是要前往塞纳托斯的领域吗?”那刻夏不准备只当个看客——哪怕他现在也算得上半死不活,他也要把他想问的东西通通都问明白。   “……塞纳托斯?”对方的回应中带着迟疑,但说话的声音很清晰。   ……怎么回事?   以往他进入这片漂泊灵魂之地,想要和这些灵魂交流,都会被那含糊不清的话语遗憾阻隔。   难道是他之前还不够接近死亡?   还是说,这里并非翁法罗斯——引渡死亡之泰坦并非塞纳托斯,而他这个异界的魂灵,也因身在此地,被吸引了过来吗?   那刻夏皱眉,但来都来了,他还是准备问下去。   “前面是哪里?”那刻夏隐去有关泰坦的内容,又问了一次,“这条河,又通往哪里?”   “……不知道。”那个灵魂对他摇了摇头,“我也没去过那地方……如果有朝一日我去了,再来回答你的问题好了。”   没去过?   那刻夏眉头紧锁。   “——你,也是生魂?”他问,“我是阿那克萨戈拉斯,神悟树庭的学者,你来自何处?迷途的灵魂。”   “我……”那魂灵面露迷茫,“我是……”   “沢田纲吉。”   它终于想起他的名字。   ——纽约——   “失礼了,阁下。”遐蝶在片刻后,就可知而礼貌的,退出了纲吉的怀抱。   “已经……足够了。”   有这样的朋友,已经是此生之幸。   偷偷在门外扒着玻璃偷看的守护者们总算松了口气。   站的最远的云雀恭弥:……   聚成一堆趴在玻璃上?   他还是更喜欢把一堆人打成一堆,然后让他们趴在墙角。   为什么是墙角?   因为那里最不碍眼。   “可恶!十代目都没这样抱过我!”狱寺隼人嘟嘟囔囔,“我下次也要这样抱!”   “狱寺的话……刚碰到就要脸红心跳,撒手就跑了吧?”山本武在一旁拆台,“不过,我还是有点在意……遐蝶不是根本不能触碰活物吗?”   “夏天极限的不招蚊子!”笹川了平当场举起大拇指。   “重点难道是这个吗?”狱寺隼人的反驳被笹川了平给噎了回去,一时间甚至连刚刚准备好的说辞都忘了。   “是吧?”山本武摊手,“不招蚊子,多重要啊。”   “说的也是……”狱寺隼人摸了摸下巴,成功被其他人带跑偏——   睡一觉醒来,身上就莫名其妙的多好几个包什么的——真的很烦啊!   “真的不需要把他们叫进来吗?”纲吉小声问遐蝶。   感谢里包恩的魔鬼训练,也感谢大家根本就没怎么藏——   遐蝶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嗯,之前,我好像有在哪里看到过……「被偏爱才会有恃无恐」这种话。”   因为他们知道纲吉在偏爱呀。   所以,才能这样明目张胆的“偷听”。   纲吉微微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遐蝶是在说他们的友谊。   “那……”纲吉眉眼弯弯。   “我也偏爱小蝶,好吗?”   遐蝶的笑容还没消失,纲吉的直球就猝不及防的砸了过来——   这样突然拉近又亲密的关系,让遐蝶难得的手足无措了起来。   这些……未免有些太超纲了——   阿格莱雅大人和那刻夏老师,乃至哀地里亚的祭司们,都没教过他应该怎么应对这样的……真诚而热烈的偏爱。   “不可以吗?”纲吉看遐蝶许久不答,偏了偏头,露出些委屈的神情。   里包恩说过,就算他这样看着他,他也不会心软放过他——   当然,被加练什么的就暂时不必再提。   重点是这个动作,能让里包恩都觉得自己会心软——   “不!……阁下,可以的。”遐蝶脱口而出的否定,已然暴露了这位冥河都侍者的真实想法。   偏偏在说完之后,遐蝶好像又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太过急切,又放缓了声音,重复了一遍。   “……可以的。”   不可以,遐蝶。   不可以。   这样的温暖,几乎要变成一张网,让你无休止的沉溺下去了。   就好像蜜蜂掉进了蜜罐一样……遐蝶想起童话书中的情节,从没想过,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人,居然会真实的发生,出现在他面前。   嗯……或许,是因为对他说这话的人,本身,就是一则最为美好的童话吧?   可惜……他要去的地方,总是那个打破童话的推手。   “纲吉阁下,我接下来说的话,还请你……务必不要惊慌。”   遐蝶调整了一下呼吸,抛去诸多杂念,这才将之前那蜻蜓点水的拥抱背后,那唯一的核心目的,清楚分明的告知纲吉。   还有门外的……那几个刚刚还不小心挤开了玻璃门,一边找理由一边八百个小动作尴尬的把门合回去之后——依旧不死心的趴在门口继续偷听的守护者们。   “刚刚的拥抱——哪怕我已经尽力去感知那些更深的东西,但……这里并非翁法罗斯,我能感受到的东西,也不算太多。”   遐蝶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真相,如其本真的讲述出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我所料……纲吉阁下的一部分灵魂,早在我们遇见之前,就被分隔去了那幽远的冥界。”   “而现在……它似乎正在某处徘徊,找寻不到出路……”   正因如此,他们才能拥抱,才能接触……   因为……缺失灵魂的躯体,必然是死的。   “抱歉,我曾经以为,我能够触碰到你,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特别。”   遐蝶垂眸,“但我错了,那并非垂爱,而是……剥夺。是我的想当然,耽误了更多的时间。”   如果在当初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就细细再感应一次的话……   或许,这件性命攸关的大事,就不至于到了如今,才终于被揭开。   “十代目!”狱寺隼人彻底听不下去了,一把推开玻璃门,就钻了进来,“你是说,十代目他——”   “但有一点,很奇怪。按理说,失去灵魂的躯体,应当是死尸一具……可在我细细感知的时候,却得到了灵魂的回应……纲吉阁下,又安然无恙了。”   遐蝶的话和狱寺隼人重合在一起,等遐蝶说完,纲吉就明显的在狱寺隼人脸上看到了担忧和不满。   一部分灵魂都没了,哪里来的安然无恙?!   “要不再试试呢?”狱寺隼人心急道,“十代目,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眼花?或者犯困?有没有哪里疼?需不需要吃点对症的药——”   “狱寺。”纲吉打断了狱寺无休止的盘问,看向遐蝶。   “所以……小蝶,我现在,该怎么做?”   “我不确定。”遐蝶摇了摇头,“现在最有可能的,便是那死亡本身——它所夺走的……”   “是阁下的……「未来」。” [166]没说过:已经是尸身一具了哪   “……未来?”纲吉一怔。   遐蝶所说的未来——   与它有关的,他只想到了——   “十年后火箭炮?”狱寺隼人脱口而出,“只要被击中,它就能把本人和十年后的自己交换五分钟……”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好像发现了什么无比重要的线索一样,把十年后火箭炮的特性全都竹筒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我们,我们完全可以试试看——”   只要十年后的十代目出现——   那不就足以证明,未来什么事都没有,遐蝶也感觉错了,他们之间能接触,和十代目的性命没有任何关系——!   “狱寺,等一下。”山本武拉住激动的狱寺隼人,“这件事,我们不能就这么轻率的做决定。”   “现在并不安全,万一十年后火箭炮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山本武的目光落在外面还在轰炸的无人机上,“如果现在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恐怕没办法及时等到救援。”   到那时候,他们只会陷入更深的被动。   至少要等到这次黑潮入侵的危机过去,其他人也都腾出手了,再去调查这件事。   “确实如此。”遐蝶赞同了山本武的说法,“现在并非好时机……等稍后再多做些准备,我可以尝试与纲吉阁下一同,再度连接那失落的魂灵。”   这样的话,各个方面,都能更有保障。   狱寺没再说话,纲吉知道,这是默认了。   “那就这样……阿纲?”山本武有些疑惑的看过来,“怎么一直看我?是哪里不舒服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守护者——就连站在角落的云雀恭弥,都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他一直在听。   ——否则他早就可以换一个房间,让这可恶的群聚气息彻底消散了。   “……没什么的,阿武。”纲吉努力露出一个无事发生的笑容,只是话语中的惆怅,还是暴露了他的心绪。   “只是感觉,大家好像都在变成很可靠的样子呢……”   看着山本武已经染上了沉稳的眉眼,纲吉却觉得有些难过。   阿武他……   本来,他只是把所谓的守护者和彭格列,当成一场有趣的黑·手党游戏而已。   但和自从悬峰城和并盛重合,包括山本大叔很很多无辜的人险些遇难之后——   阿武就拼了命一样的训练,并且……自此之后,再也没有提过什么游戏之类的话。   其实,这样说起来,那件事过后,大家都在努力的成长——就连狱寺如今的焦躁,大概也有那次的阴影做推手。   毕竟……那时候他,也算是间接丢下了狱寺,自己去“赴死”了。   如今又遇到这样的事,狱寺不应激才怪。   倒不如说,如今狱寺如困兽一般,几乎要失去理智的焦虑,实际也不过是当初的恐惧,又顺着时间的缝隙,悄悄追了上来而已。   ——他们谁也不想让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沢田!我们极限的会想办法的!”就连笹川了平,都跟着一同认真的保证。   纲吉咬住下唇,眼睛有些发酸。   “嗯……我知道,只要大家都在,我们,就什么都能克服,对吧?”   一定会的。   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守护者们和纲吉身后的里包恩,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蝶。”   就在气氛逐渐向好的时候,不知从何处延伸而来的金线,将阿格莱雅的声音传递过来。   “来安全区吧,黑潮已经消退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遐蝶刚刚沉重起来的心绪,也忍不住放松了两分。   阿格莱雅已经和复仇者联盟的几位正式汇合了。   天边如星辰落入大地一般的战斗,已然几近尾声。   “如此壮丽的场景……”阿格莱雅轻叹,“不愧为天才的手笔。”   “你对我的身份倒是接受的蛮快的嘛。”大黑塔站在他旁边,微微勾起唇角,“如何?我说了,就算没有那只小猫的欺骗——我也能拯救这座城市。”   “不过是一点世界之间的阻碍而已,可挡不住天才的本事。”   “确实是大开眼界。”阿格莱雅毫不避讳的承认了大黑塔的厉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原是今日,才算领教。”   “好了,无所谓的奉承还是暂停一下吧——我承认,你的嘴巴还算有些长处。”大黑塔心情很好的微抬下巴,“要是你能让那只小猫更信任我一些,就更好了。”   “那……我便只能说,某些时候,遗憾……也算是一种浪漫了。”阿格莱雅的回答可谓委婉,“您觉得呢?大黑塔阁下。”   “倒也没错,我承认你的审美。”大黑塔偏头,“反正,至少在我看来,那只猫绝对不讨厌你——我以天才的名号保证,他喜欢你喜欢的要命。”   什么?你说天才们的情商都是有,但不用?   黑塔可不是那样的天才——   同理可得,大黑塔也不是。   谁能比起其他天才来说,大黑塔——实在算得上人性充裕呢?   他又如何看不出,那只猫提起阿格莱雅的时候,有多珍重和在意呢?   “啊……”阿格莱雅垂眸,将眼中的复杂遮下。   “那便承您吉言吧。”   他没准备再多说什么了。   几百年来,他不断的反省,思索……其实,也未必没有得出些别的答案。   但。   他是这样的珍重他的猫,以至于在察觉了猫的心思之后,如猫所愿,放弃了那些挑明的话。   他想。   他一定有难以言明的苦衷。   “看来,我们的英雄已然凯旋。”看着朝这边走来的复仇者们,阿格莱雅选择结束这个话题。   “你们好。”阿格莱雅对发现了他们的复仇者们点了点头。   果然,他没有顺着“黄金裔”们曾经在复仇者们这里打下的良好基础说话。   蝙蝠侠思索了片刻,还是跟了上来——哪怕他知道,这落在托尼眼里,大概和电灯泡没什么区别。   完全无视托尼的不满目光,蝙蝠侠就这么杵在了两个人中间。   阿格莱雅没有在意两人的小小交锋,微笑着开口。   “我是阿格莱雅——圣城的领导者,承蒙信任,也是黄金裔的领路人,很高兴见到你,Iron Man。”   “你好,虽然我们早就见过了。”托尼耸了耸肩,“我们的专家呢?他怎么不在这里?”   “他……大概还在别的地方,寻找足以令他停驻脚步的宝藏吧。”阿格莱雅面色平静,“没人能抓住天边流淌的微风,阁下——纽约的黑潮入侵已经结束,这是值得欣喜之事。”   “我已从大黑塔阁下那里,知晓了此事的始末。”   阿格莱雅看向不远处,依旧保持静默的幸存者们——他们依旧忐忑的顺着安全区内的窗户,盯着空中那群逐渐消散的,花朵一般的机械物。   在完成使命后,它们开始逐一崩解,变成无色的雨滴,从半空中落下。   “那是调整好了配比的药液……大,我们请了阮·梅帮忙。”彼得解释,“剩余的那些黑潮残渣,会在药液的能量对冲中失活——”   “也就不用担心再有人收集残渣,酿成惨剧了……呃,当然,前提是他们没有在之前就收集。”   “我现在对那些举着武器的家伙没有半毛钱的信任。”托尼嘲讽的冷笑,“我们还不如赌他们到底有多少可能,不会再让纽约经历一次入侵。”   “按照他们的想法,既然超级英雄们能够应付,那就是他们可以继续肆无忌惮的实验——当然,我不反驳人类探索更多的知识,但我反对蠢材把自己当成聪明人,给别人造成麻烦。”   大黑塔打了个响指。   “好了,我删除了他们手上的样本,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Cool。”托尼举起大拇指,“好了,行动完美结束,我们是不是需要一个party?”   “这有点太快了,托尼。”旁边的娜塔莎摇了摇头,“而且……我觉得,这次的死难者,恐怕……”   她没有说完,但是大家都知道,这里面究竟隐含了多少条性命。   一时间,就连见过了生死的复仇者们,都沉默了下来。   “……但生活总得继续。”托尼闭了闭眼,再睁开,就又是往常模样,“至少我们都还活着——Right?我可以邀请我们的专家吗?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给他一个更好的职位了。”   只要锄头挥的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阿格莱雅:……   金织无奈失笑。   “要说放松……倒也并无不可。”阿格莱雅笑了笑,“接下来……倒和其他人,没什么关系。”   “……抱歉,阿格莱雅。”一直在旁听的白厄突然开口,“我……有一点问题,需要和你单独聊聊。”   “——是那刻夏吧。”阿格莱雅神色微动,几乎是下一刻,敏锐的半神就知道了白厄未尽的话。   “是的,我……”白厄迟疑了一瞬,“老师他——”   “他与元老院有所接触。”阿格莱雅平静的补上后半句,“我已经知道了。”   “在我们前往纽约之前。”阿格莱雅并没有对复仇者们隐瞒这件事的意思,毕竟其他的盟友本来就在现场,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便与那位「神礼观众」见面——疑似要投靠元老院。”   “……老师不会站在为恶者那边。”白厄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是在为你的老师开脱?”阿格莱雅看着眼前的白厄,紧接着开口,“不必如此紧张,我知道,你们一向认为他是一位值得敬重的师长——我也承认这一点。”   阿格莱雅的目光越过白厄,落在远处匆匆赶来的遐蝶身上。   “但愿他能如你们所希望的那样,并未与元老院同流合污。”阿格莱雅的语调,平稳的仿佛在说什么和他毫不相干的事情一样。   “——而关于这一点,我想,我们很快就能有答案了。”   “……什么?”白厄一愣。   “我已让人前往哥谭,带那位学者来,与我再见。”阿格莱雅抬眼,看着那依旧保持着沉寂,在夜色中,仿佛被彻底吞没的城市。   ——没有人出门,甚至没有人开灯。   整个世界都仿佛沉寂了下来一般,静的让人窒息。   “如他未曾做出错事,他有的是时机向我陈情。”   阿格莱雅收回目光,“如他已下定决心——那他也有的是机会脱离我的掌控。”   这里并非奥赫玛。   他的金线,不可能铺满每一处土地。   恐怕也正是因为这个,已经和他达成了合作意向的元老院,才敢把人放来见他。   一场灾难才刚结束,政治上的暗流涌动,却已经越发汹涌。   阿格莱雅掩盖住疲惫,面对白厄和遐蝶的同时静默。   ……太安静了。   与横滨不同——   横滨的欢呼是因为相信,纽约的静默……是因为不信。   这份近乎冷漠的安静,可比横滨人不约而同的,劫后余生的喜悦,恐怖的多。   阿格莱雅“看”得到,有一双又一双的眼睛,躲在窗户后面,扒开窗帘的缝隙,偷偷观察着外面。   但哪怕一切都似乎已经走向了终结,他们也不敢出声,不敢出门。   他们不敢再信网上的消息,也不敢再信应该提供保护的政府,甚至不敢相信那群超级英雄——在他们没有出来发声,对,他们保证他们彻底安全之前。   他们一无所有,只能躲在小小的屋子里,等待,祈祷,说服自己,外面的怪物已经消失。   月亮爬上树梢,隔着很远的距离,阿格莱雅“听”见一声啼哭。   很短的一声,很快又消失了。   但……第一盏灯亮起了。   “不必担心。”阿格莱雅转身,走向室内,“如他所料,在公民大会召开之前,哪怕是为了他体内的火种,我都不会动他。”   “阿格莱雅大人……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遐蝶攥住了衣摆,“只是……那刻夏老师……”   “我知道,蝶。”阿格莱雅微微颔首,“先去忙吧,做你想做的,就够了。”   遐蝶启唇,要说的话却卡在喉咙里,只能点头道。   “……是,阿格莱雅大人。”   “我也一起吧。”白厄抿了抿唇,“我有些事,要找万敌确认。”   阿格莱雅目送两人离开——   片刻后。   临时安全区的一处房间内,那刻夏在众人的目光中,站在了阿格莱雅对面。   “阵仗可真不小——这是审讯吗?阿格莱雅。”那刻夏双手抱胸,毫无畏惧。   “少贫嘴吧,学者。”阿格莱雅抬眼,“你应当先解释你的行径——”   “你分明知道,与元老院接触,只会徒增你死的砝码。”   “呵,你是在用我的性命威胁我?”那刻夏冷笑,“殊不知,我正是厌恶你这样的态度——杀死我?就算你想这么做,你也得先考虑考虑我体内的火种,和我脑子里的那个泰坦——”   那刻夏挑衅一般的开口。   “如何?阿格莱雅,你也不想在公民大会上,被联名弹劾吧?”   “油嘴滑舌。”阿格莱雅不吃这一套,“你怎知我不会选择更冷酷的手段?”   “你难道要坐实暴虐的僭主之名?”那刻夏反问,“以我的尸骨为你的宏图大业开路——听着倒是不错的开端,可惜,你不会这么做。”   阿格莱雅目光冷漠,对于那刻夏笃定的话语,不置可否。   “恕吾多嘴。”瑟希斯却偏偏在这时候钻了出来,悄悄立在了那刻夏身边。   “人子啊,如今,汝还需要在乎性命这种东西么?”   “……你到底要说什么,瑟希斯。”那刻夏蹙眉,心中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吾是说——”瑟希斯果然开口。   “汝这具身体,早在吾将火种注入其中之时。”   “就已经是尸身一具了哪。” [167]真有人:无数次选择站在自己那边   ……尸身一具?   在大部分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刻夏啧了一声。   “要你多嘴。”那刻夏皱眉。   “人子,吾可是好心提醒呐——何至于如此疾声厉色?”瑟希斯笑着摇头,祂的双目依旧紧闭,金血在祂眼下留下一道道干涸的痕迹,如同神明,正在为这条值得惋惜的生命,而感到悲伤。   “汝不是早便知道了么?否则,那时刻唤汝前往的冥界,又如何作假呢?”   “呵。”那刻夏没有回复,在围着他的其他人逐渐凝重的目光中,他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   “既然已经挑明,那我不妨直说。”那刻夏双手抱胸,“如你所见,我与这位无聊的泰坦,达成了相当的平衡,我,或者说,你,我们都不想将其打破。”   “不错。”阿格莱雅点头,“因此呢?大表演家,你的下一步论证,又将对我完成什么样的说服——才能不让我选择更加一劳永逸的办法?”   蝙蝠侠按住了差点要冲出来的迪克。   「等他们说完。」   他在频道里发消息。   「阿格莱雅未必这么想。」   “好问题!很简单,公民大会就在十五个门扉时之后——”那刻夏抬眼,对上阿格莱雅的目光,“而你,阿格莱雅——你很清楚,我的存在依旧有着莫大的价值。”   “先不说神悟树庭遭受劫难之后,贤人大多失散,我如今,事实上,就是神悟树庭的代言人——哪怕我大部分时候,都不怎么乐意赞同你的说法,你也不要忘记,我可还是树庭派驻奥赫玛公民大会的使者。”   那刻夏的声音微微高扬,但内容……若是换个人听,恐怕要认为这是足够无礼的挑衅了。   “我何时成为尸体不重要,我如今能站在你面前说话,我以后能站在公民面前说话——我体内还有一颗火种,脑子里还有一位泰坦,这都是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的理由。”   “如此,可够?”   “你无法保证你能活到公民大会召开。”阿格莱雅平静道。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阿格莱雅。”那刻夏以相当冷硬的态度给予了回答,“但如果我死在公民大会之前——你猜,元老院会怎么利用我死的风暴,逼退你逐火的微光?”   阿格莱雅闭了闭眼。   “金线在颤动吧?你生气了?”那刻夏还要挑衅,“我猜,是因为我对逐火的否定?”   “可惜,任何事情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都应被质疑——包括你所领导的逐火之旅。”   “阿那克萨戈拉斯。”阿格莱雅面色微沉,叫了他的全名。   “你应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说的更直白些罢。”那刻夏并不准备就此收手。   “——你要如何向民众,向这些被你收拢起来的盟友们证明,那泰坦濒死前所允诺的再创世——真的如你所宣扬的那样,必定存在呢?”   阿格莱雅面若寒霜。   他和那刻夏,真的是从来都合不来。   浪漫总以美作崇高,而理性却总以质疑切割万物。   阿那克萨戈拉斯——他总能以学识驳斥信仰,解构神明,再将其粗暴的切割,塞入他名为理性的框架之下。   “无法回答吗?阿格莱雅。”那刻夏嗤笑一声,“你所编制的童话,也不过如此。”   “收回你的前言,学者。”阿格莱雅抬眼,明明那刻夏的话堪称冒犯,他的话语中,能被称之为怒火的东西,却少之又少,“我可以认为你刚刚的话都只是童言无忌。”   童言无忌?   那刻夏气笑了。   “那可真要让你失望了,阿格莱雅。”那刻夏挑衅一般的偏头,“在无人证明我的理论为伪的时刻,我可不会因此感知到半分歉意呐——”   “我现在需要休息——你们不至于警惕到非得把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关在房间里,好好反思吧?”   “你——”   迪克彻底忍不住了,“你现在应该休息!”   “我不就是在休息么?”那刻夏反问,“倒不如说,你们把我领来这里,又三堂会审一般把我围在中间,才更让我疲惫吧?”   “阿格莱雅。”蝙蝠侠转头,“黄金裔的问题,问完了吗?”   “嗯?”阿格莱雅微微挑眉,他只花了一秒,就猜到蝙蝠侠他们准备干什么了,“已经足够了。”   蝙蝠侠点了点头,朝着那刻夏走来。   那刻夏后退了一步,厉声道,“——你们要做什么?”   “唔姆,汝如今的模样,甚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炸毛小狸,正朝着那要抓住后颈皮的坏人,努力哈气呐。”   瑟希斯在旁边看热闹。   “泰坦,你要是不想被刨出来研究个透彻,就赶紧帮些忙!”   蝙蝠侠一步一步前进,那刻夏就一步一步后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能勉强保持安全——当然,等那刻夏退到门口,就不一定了。   ——他也退不到门口。   那刻夏的后脑勺,撞上了一个铁疙瘩。   撞得那刻夏下意识就捂住了脑壳,“唔!”   蝙蝠侠跟着回头。   “帮个忙,不谢。”托尼耸了耸肩,“不听话的孩子需要医疗——那个有名的医师呢?他怎么不见人影?”   “风堇还在为其他伤者治疗。”阿格莱雅摇了摇头,“而现在——我想,对于我们的大表演家的伤势,他恐怕也已经无能为力了。”   “别告诉他,阿格莱雅。”那刻夏瞳孔微缩,不顾眼前抓他的蝙蝠侠,他转头就看向了阿格莱雅。   “……还有白厄和遐蝶。”   那刻夏难得放缓了声音,比起他刚刚嚣张的尖锐,这已经几乎是放低姿态的恳求了。   “灵魂方面的知识,我可是他们的老师。”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好像在求阿格莱雅,那刻夏偏过头去,不肯看人,“我若不能解决我的问题,告诉他们——也不过徒增烦恼。”   “尤其是风堇,他敏感多思,在意他人的感受胜过自己,总是拼尽全力想要拯救所有人……”   那刻夏对他的学生很了解。   “若他发现此事,还得知对我这不算病症的病症无能为力的噩耗……你应当不想他将自己压垮吧?”   “白厄也是一样的道理,对吧?”在这方面,阿格莱雅并未刁难那刻夏。   “……这就不用我再多重复了。”那刻夏撑着身后钢铁侠的战甲,勉强站直了身体。   刚刚那一撞,他眼前已经一阵一阵发黑了。   “但白厄——。”那刻夏闭了闭眼,把快要晃匀的脑袋理清,“他不会被任何东西压垮,只是会把所有的自责和愧疚,都背在自己身上。”   “呵,我可不想从现在开始就被他缠上,让我这个将死之人的耳根子清净些吧,算我死前的遗愿,如何?满足我。”   “你倒是不客气,渎神的学者。”   “我只是从不拐弯抹角的阴阳怪气,虚伪的金织。”   那刻夏微抬下巴。   “我知道——你会应允我的。”   “好了,最后的聊天到此结束。”那刻夏低头,从钢铁战甲的腋下钻了过去。   在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刻,他身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杰……红头罩?!”迪克险些下意识喊出杰森的真名——但考虑到还有外人在场,他还是险之又险的救了回来。   “再会。”那刻夏站在红头罩旁边,勾起唇角,“当然——那恐怕就在公民大会上了。”   “不必太过想念我——我也总得为自己留些后手。”   红头罩没说话,当着蝙蝠侠的面,把那刻夏掳走了。   “红头罩,他——”迪克又气又急,呼吸都不稳定了,“他究竟知不知道——”   那刻夏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   “他知道。”提姆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   “他只是在知道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了帮助他而已。”   “他去找那刻夏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和他们一起去纽约——是选择正义联盟,选择蝙蝠家。   去找那刻夏……   杰森·陶德,他无数次的选择了站在自己那边。   “他敢单刀赴会,就是准备好了让我们望洋兴叹。”达米安耸了耸肩,“Batman,如果你动作再快一点——”   “他一直在暗处盯着。”蝙蝠侠摇了摇头。   他再快一点,只会是蝙蝠镖和大种姓之刃的对碰。   “我知道。”达米安摇头,“我是说,如果你动作再快一点,他说不定就晕给你看了。”   “啊?”   提姆和迪克同时看了过来。   “他后退的再急一些,撞在那个铁疙瘩上,估计能当场去世。”达米安敏锐极了,“啧,和刺客联盟刚把红头罩捡回去那会差不多。”   一碰就碎,身体完全是勉勉强强拼在了一起,要不是拉萨路泉水给力——现在恐怕可没有两百磅还能上蹿下跳的红头罩。   “……看来我应该让它稍微变软一点。”托尼也有点惊到了,“他……是不是有点太脆了?”   他可不想用战甲谋杀豆腐!   “……他很可能回哥谭。”蝙蝠侠转头,看向阿格莱雅,“纽约的黑潮入侵已经结束,我们需要先回蝙蝠洞。”   “当然。”阿格莱雅善解人意的点头,礼貌的和蝙蝠家告别。   “但——此事过后,比起回到哥谭,他们更可能的动向,大概是去元老院所在的……”   “黎明云崖。”   “——这里的风景,倒是在黑潮的降临中,多了些衰败气息呢。”来古士早就等在了营地之外。   “请吧,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我说过,我随时可以带您回到奥赫玛。”   “也回到——属于元老院的庇护之下。” [168]生命啊:你的死,是为了什么?   带着纲吉他们找到风堇的遐蝶,低声和风堇将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我想,有你在,或许一些意外……能够避免。”   不管是十年后火箭炮出了问题,还是在进入未来世界的五分钟之中……受了重伤,风堇在,就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大家的安全。   “……好的,我知道了。”风堇深吸一口气,“我这里的患者基本都已经做完诊疗了,在去之前……纲宝,我希望,能先帮你做个更细致的检查。”   纲吉当然无有不应。   两个人暂时去了内间,里包恩目送他们进入能看得到人影的房间,才转过头,和遐蝶接着说有关“纲吉死亡”的事。   彭格列可就剩下这一个继承人了。   要是纲吉出事……   那可就真的是自绝于九代……别说他这个老师的声誉了,就连九代和彭格列,都要大受打击。   一个没有继承人的庞大组织……落在里世界那帮豺狼虎豹眼里,可不就是马上到嘴的肥肉?   里包恩几乎是立刻就联系了九代。   这个消息,绝不能传出彭格列。   “纲宝。”风堇站在纲吉面前,没有和纲吉预想的那样,找出一大堆仪器,连接在他身上,再用一堆数据和报表,告诉他,他的身体哪里出了问题。   风堇只是认真的,站在了纲吉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里的窗户和遐蝶当时找他“单独聊聊”的窗户很像……   但窗帘是拉开的。   静默的城市之中,零星的几盏灯光,让头顶高悬的月亮,终于拭去了往日来自地面的蒙昧昏光的遮蔽,露出了原本的清辉。   “我想和你聊聊。”风堇的话不出所料。   纲吉了然的点了点头,没觉得有哪里奇怪——他还有心情安慰风堇,“没关系的,我现在还好好的……其实之前也做过检查,都没事的,对吧?”   “……我要说的第一件事,抱歉,纲宝。”听完纲吉的话,风堇沉默了一瞬,开口却先是一声道歉。   “诶?”纲吉惊讶,“怎么又突然道歉了?”   “因为……哪怕我为你做过诊疗,也一直没能发现这个问题。”风堇有些自责,“如果我当时再认真一些就好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还有,你们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在和我道歉……”   纲吉满脸无奈,他本来还是很担心自己的小命的,但大家这么重视,他又……嗯,觉得事情还没严重到那种地步——   乐观的纲吉觉得,最差也不就是变成一具行走的尸体嘛,好歹也还走着啊!   那话怎么说来着,一个bug是bug,一堆bug是work!   纲吉努力用眼神传达出他的诚恳——试图让风堇好受些。   虽然刚听到的时候,他也被吓了一跳……   但是!   “我没事的,再说了,这种事情,本来就很难察觉吧?这种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怎么能怪到你们头上呢?”   但是……他更不想大家因为这个难过嘛。   “这只是第一件事。”风堇深吸一口气,“听我说完,纲宝。”   “哦哦!好。”纲吉认真道,“我在听哦,风堇。”   “那么,我要和你说的第二件事。”   “——是关于你。”风堇看着纲吉,眸光中带着纲吉看不懂的东西。   “你为什么对自己的生命,毫不在意?”   纲吉愣住了。   “你对你是已死之人这件事,没有任何话要和我说吗?”   站在奥赫玛的土地上,经历了天空中伸来的巨手,又和来古士探讨了一番泰坦的死亡是否更加缓慢而长久,或者翁法罗斯的神话传说究竟是不是笑话一则——   之后。   在来古士礼貌的表示他们可以四处参观,等待凯尼斯长老召见他们之后,杰森跟着那刻夏转了两圈,在一个无人的角落,他选择了停下。   一路走到这里——逃亡的刺激,见到神迹的惊异,都好像消退了几分。   杰森抬眼,平静的看着那刻夏。   “——看在我跟着你一起「叛逃」了的份上。”   他补了一句,“我现在应该算你的救命恩人?”   “实际上,就算没有你,我也有办法脱离阿格莱雅的掌控。”那刻夏转身看过来,“——救命恩人?道德绑架的手段。”   “为了问出我的想法,你倒是招数齐出。”   “我其实很讨厌道德绑架。”杰森靠在石壁上,背后的枪械和墙壁碰撞出咔哒声。   “——但我不准备对你动手,所以,我只能选择一个更稳妥的,能让你说实话的方式。”   “怕不小心杀掉我?半死不活还有这个好处?”那刻夏挑眉。   杰森……杰森被逗笑了。   不是气笑了,是真心实意的笑。   “我实在可以让十五岁的我来看看,不泡拉萨路池的他,就是这副德行。”杰森的神态轻松了些,这场谈话,似乎也难得的,变得没那么紧绷了。   他自己也喜欢开点真·地狱玩笑——反正被那刻夏这么反问,他不觉得冒犯。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现在有多脆弱,实话说,我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时候,一阵风都足够击倒我。”   杰森笑够了,调整了个姿势,“如果你说这个是好处——Right,这是我当初都没享受过的好处。”   他可是直接被敲晕了带走的。   那群刺客们可没想过对一个刚复活的孩子心慈手软。   那刻夏啧了一声。   这种话说出来——简直足以让人半夜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你既然知道死亡的滋味……又何必来问我?”那刻夏抬眼,看着不远处的壁画——这里他来过,当然,当初可没什么细看的时间。   “你不也是已死之人吗?”   杰森沉默了。   哦,死过一次就是这点不好,连反驳这句话的理由都得搜肠刮肚。   “……这不一样。”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看着天边的云从面前淌过那么快,杰森开口了。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大概从来没这么温柔过。   “——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再和当初的我一样了。”   深埋地下的绝望和寂静……他不想再让那刻夏也如此折磨一遭。   那刻夏没回答。   没彻底死过就是这点不好,完全没办法在这种经验性问题上取胜。   最终,他也只能在下一朵云飘过的时候,对着杰森,用平静到像是在讲述什么定理的语气——实际上,他讲定理的时候才没有这么平静。   这更像叹息——或者哀悼了。   “我去过翁法罗斯的冥河,那里安静……其实也挺热闹的。”   “还能和路过的亡魂们说话——除了有些听不清他们的回答以外,那里不算糟糕。”   “可对于生命而言,到底要什么样的死亡,才能不算糟糕呢?”   杰森看着那刻夏,把自己覆面的头罩摘了下来。   那张和那刻夏相似的脸,早就已经多了当初的少年没有的阴郁和风霜。   他问。   “作为一个优秀的士兵?还是一个彰显罪恶胜利的受害者?又或者被遗忘到脑后,再也记不起来的玩意?”   “你要接受什么样的死亡,才能觉得满足,觉得活着也不过如此?”   他的质问,堪称凌厉。   “你的死亡——难道能改变什么吗?”   小丑,哥谭,蝙蝠侠。   新的罗宾一茬接一茬。   杰森——他死了,他又从坟墓里爬出来,他的不甘和痛苦,他的质问和挣扎……都无关紧要。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又像个傻子。   天底下最蠢的蠢货,把自己的死亡,当做最沉重的砝码丢出,却在回到人间的时候,发现它不过一滴轻飘飘的水。   一句可惜,足以将一条性命打发。   一切都会依照原样,那样的,永远的,什么都不会改变。   谁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那刻夏……   你的死亡。   你又要把这枚砝码……在什么时候掷出,又心甘情愿的换取什么回来呢?   在杰森的注视下,那刻夏抬起头,看向这片晴空,这片烈阳为众生划下的,名为安全的结界。   呵。   那刻夏嗤笑一声。   “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也不愿意相信——翁法罗斯的天空是虚假的,他们将这一切都归功于泰坦,归因于泰坦。”他将目光收回,太阳那过于耀眼的光芒,让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块又一块的色斑。   老师说,只有孩子才会揭开魔术的幕布,并以此为傲。   “但我问——我们为什么不能操纵投影仪器,成为拨弄晨昏,流转星辰的那个人?”   那刻夏轻笑,他笃定而坦然的抬起头。   “——我不为别人而死,我为真理而死。”   那刻夏看向并不远的远方,在那里,刻法勒依旧沉默的将金血涌流向大地。   “——而我的死亡,会让我揭开的真理,永远流传。”   他回头,看向杰森。   “拭目以待吧,我的朋友,我的知己,我的自我。”   “我会让这个世界——无话可说!”   “这种时候,就不要保持沉默啦,纲宝。”风堇伸出手,将纲吉牵到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要听我讲个故事吗?”   “……什么故事?”纲吉坐在椅子上,乖乖的抬头。   “这么捧场的话,我可要和小伊卡一起夸夸你啦。”   风堇眨了眨眼,笑容温暖,冲散了刚刚因为那个问题带来的片刻凝滞,“好啦,我还偷偷藏了小伊卡的糖——”   “嘟嘟!”小伊卡在空中飞了一圈。   “它同意啦。”风堇眉眼弯弯,“这个故事,不是很长哦。”   “故事要从很早很早讲起。”   “有一个人,在善于争斗的族群中,选择了站出来,去疗愈世界上的所有伤痛。”   纲吉接过风堇手里亮晶晶的糖果。   很甜。   “我猜,是你?”   “不,是我的父亲。”风堇垂眸,糖果有两颗,一颗在纲吉手里,一刻还留在他手心。   “他是天空之子中的异类,与骁勇善战的族群不同,他成为了一位医师,行走在大地上,梦想治愈所有伤痛,将生的微光,带给这世上的所有人。”   “其实,明光术……它不止可以用来救人,还可以用来杀人。”   风堇将手中的法杖和糖一起,放在桌子中央。   “在许多许多年前,它在天空的后裔们手中,被用来杀人——在许多许多年后,那个医师出现之后,它被用来拯救在末日中挣扎的人子。”   纲吉微张嘴巴,没想到那温暖的秘法,竟然也有凶煞的一面。   “没想到吧?是父亲把它一点一点改造,变成了现在,我所用的明光术。”风堇轻快的说道。   “——我是天空之子的末裔,父亲和我,似乎行走在了和先祖们不同的道路上。”   “但对我们来说,救人,比杀人,更让我们觉得有意义。”   “我也觉得。”纲吉赞同的点头,“救人永远比杀人有意义。”   风堇笑了,“对吧?我们都这么觉得——”   “所以……我的父亲,在末日到来时,选择远行,去被末日侵染的城市行医,从此,再未归来。” [169]请记住:我会一直在   “……什么?”纲吉完全没想到,在理想后面,紧接着的,是死亡。   “灾难当前,他选择了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更多的生命。”风堇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和……就像过了很多很多年之后,再深的伤口都覆上了痂壳,再摸上去,好似也只是如平常的皮肤一般,不痛不痒。   可,真的就不疼了吗?   那样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在阴雨连绵的时候总是漏着风的,从伤口里密密麻麻生长出来的疼,真的就随着岁月消失了吗?   谁都知道,不会消失的。   不可能消失的。   纲吉看着风堇的眼睛——如同看着自己的眼睛一样。   “……很难过吧。”他过了很久,才张口。   “其实……还好。”风堇摇了摇头,“我知道他去了哪里,又要做些什么……也知道,他可能再也不会回头。”   “所以,也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难过。”风堇垂眸,脸上第一次当着纲吉的面,出现可以被称为“负面情绪”的东西……那是一种掺杂着理解的思念。   他知道梦想,也知道现实,知道悲伤,也知道……最大的无力,是拥有一样的理想,又明白那是为理想赴死的决意。   他知道,他理解,所以更无法阻止,无法断隔。   “那你……”纲吉有些哑然。   “我?你是说,我会没有人照顾,然后独自流浪吗?”风堇收起那一瞬间的哀伤,对纲吉露出个笑容,“其实不会哦,我从小就和父亲行走世间,不管是治愈他人,还是打倒那些不怀好意的坏蛋,都很擅长的。”   风堇撸起袖子,小伊卡在旁边强壮的嘟了一声。   没错没错!   我们两个简直是天下无敌!   纲吉:(●o●)   “风堇好厉害啊。”他真心实意的感叹。   风堇被纲吉逗乐了。   “这你也信呀?其实,昏光庭院和树庭,都为我提供了庇护。”风堇眉眼温柔,“那里的大家,不管是师长,还是学生……都是很好的人。”   “只是那刻夏老师有时候会得罪其他几位贤者,然后不得不带我们出门研学……嗯,去黎明云崖上课什么的。”   纲吉:……   “——这分明是被赶出去了吧?!”纲吉吐大槽。   “哎呀,不早说!我才知道呢!”风堇一本正经的用夸张的语气回答。   纲吉,纲吉彻底憋不住了。   看他也露出笑颜,风堇才松了口气,接着开口。   “其实一般很快就会回去啦,其他几位贤者虽然看不惯那刻夏老师,但也不会主动做些排挤的事……贤者们大多还是很有师德的。”   风堇撑着下巴,“但那刻夏老师不想对根本无法说服他的东西低头……就只好先僵持一段时间,再互相服软啦。”   “听着很有趣。”纲吉也跟着放松了几分,不自觉的露出几分向往,“我就不一样了,我在学校的成绩,可谓是糟糕透顶……你知道之前班主任怎么评价我嘛?”   纲吉坐起来,学着老师的样子,斜着眼睛看人,“朽木不可雕也!”   没错,他就是那块朽木。   纲吉泄气的趴在了桌子上。   “不过里包恩来了之后……一切好像又不一样了。”纲吉把脑袋枕在臂弯里,说起里包恩,他其实……   “我很感激他的。”   纲吉也说了真心话。   “就是他的教学手法,要是能稍微不那么粗暴……至少不要让我因为作业没写完就面对炸弹,或者因为错误率太高被炸的冒烟还要二度返工……我感觉我身后有人在瞪我,风堇你没看到吧?”   纲吉垂头丧气,无形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像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试图掩耳盗铃。   风堇悄悄看了一眼门口,对露出魔鬼笑容的里包恩眨眨眼,主动放过了这个话题。   “咳……严师出高徒,那刻夏老师是这么说的,但他其实对学生很好的……除了考前不划重点。不过考完还是会视情况捞人,把那些至少很有态度的学生放过一马。”   但你要是既没有学识又没有态度……   那真的是其他几位贤人来了都没用了。   “聊着聊着,好像就有些偏题了呢。”风堇伸出手,揉了揉纲吉的脑袋。   纲吉茫然地眨了眨眼。   “生死这种话题,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很重,也很轻,可以一笑而过,也可以刻骨铭心。”   风堇轻声道,“但我知道,哪怕我往其中夹杂再多的,能唤起希望的东西,也始终缺少真正的,具有说服力的东西。”   纲吉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生与死,这个于人类而言,过于永恒的命题,到底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见过很多人死去的模样,他们大多躺在昏光庭院里,或者……在一张小小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没有太阳的天空,渴盼着,再多活一刻。”   风堇抬起头,窗边的月亮洒下光辉。   可他们的天空……除了奥赫玛以外,翁法罗斯,早就失去了亮色。   “我知道,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有的人会选择坦然赴死,有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挣扎求生,也有的人会选择走向另一种极端……不论哪一种,纲宝。”   “我都希望,你能看到除了他人的生命以外,有关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纲吉张了张嘴,“……我其实还是很惜命的,真的。”   但这样的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太过干瘪了。   好像狡辩……   “我知道的,纲宝。”风堇没有觉得他的回应太空泛,“只是,为了让其他人活下来而选择牺牲——和「大家都没事,只用牺牲我,实在是太好了」,是不同的东西。”   “我……”纲吉说不出话来了。   他到底没能找到足以反驳的理由。   说他没这么想吗?   还是说他没有在其他人都没有事的现实下松一口气吗?   还是说,他没有将自己的生命,轻松的置于也许,也可以在必要时丢弃的地位?   ……可他甚至在和狱寺说,他的生命,珍重过所有的荣耀和所得。   “我不想再说什么为你好之类的话,用并没有多感同身受的话,来劝你要珍惜什么东西,纲宝,我只想告诉你。”   风堇握住纲吉的手,温暖的力量,从他掌心,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   “如果,你想守护他们的话。”   “那么,我想守护你,守护你们,还有这大地上,千千万万的,没有被那英雄的史诗刻写的普通人。”   “我们,都要看到新世界,看到所有我们爱的,爱我们的人,在阳光下,幸福,温暖的,度过余生。”   “在此之前。”   他们交握的手中,明光绽放。   ——如同星辰,早已落入他们手心。   “没有要为之珍惜自己的理由的话。”   风堇的眼眸中,仿佛有彩虹映照天空。   “——那就为了我,让我成为你愿意忧虑自己,忧虑生死的缘由。让我成为你可以哭泣,可以难过,可以懦弱的热土。”   明光将他们的生命,前所未有的扭结在一起。   那么。   为了我,为了我们。   你要拼尽全力的,活下去。   “我会一直在。”风堇在光亮中,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永远在。”   纲吉从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里,还可以涌出这样滚烫的眼泪。   “可是,可是……”可是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啊?   “没关系的。”风堇靠近他,两张相似的脸抵在一起,“那时候,我就把我的,分你一半。”   “这样,你就不会死掉了。”   “嘟嘟!”小伊卡跟着叫了两声,纲吉奇异的听懂了它在说什么。   “——我也给你,不哭不哭。”   不哭不哭……   纲吉眼泪掉的更凶了。   他没有救过风堇,反倒是风堇几次救了他……   他没有和风堇约定过什么刻骨铭心的东西,反倒是风堇先给了他一个性命相托的依靠——   从此刻起,他们的生命,如此相连。   “你要如同在乎我一样,去在乎你。”   风堇擦掉纲吉的眼泪,眼眸明亮,“好吗?”   “好……好。”纲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被风堇抱进怀里,一下一下的拍着背。   恍惚间,他听到,风堇好像在唱什么很悠扬的小调……   “「天空之子,我的后裔,终会走到我面前,将火种取回人手」。”   纲吉突然前所未有的心慌了起来。   ——纽约——   “……黎明云崖?”   蝙蝠侠皱眉问。   “元老院的所在地。”阿格莱雅平静道,“他必得寻求元老们的庇护,才能在今日这般决绝的姿态与我割席后,不至于身陷囹圄。”   “阿那克萨戈拉斯……哪怕我与他总有无法弥合的分歧,我亦承认,他是个聪明人。”   所以——   他决计不会回到哥谭。   那可是黄金裔的盟友的地盘——他明知他会对胆敢当面挑衅他的“叛徒”下达何种命令。   蝙蝠侠沉默片刻后,突然问。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蝙蝠侠也不傻。   阿格莱雅既然提出了这件事,就证明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大概率……是亲自往黎明云崖走一趟。   “可以。”阿格莱雅颔首,“元老院光明正大的收留背负火种的树庭贤人,我有理由向他们发起问询。”   “那我也去。”托尼突然开口,“——我好歹也是放跑了那个孩子的罪魁祸首之一,总得亲眼看看他的状况。”   蝙蝠侠刚要开口,就被托尼堵了回去。   “——而且,我总得知道我们未来的朋友,无所不能的黄金裔,具体都是什么情况吧?”   蝙蝠侠闭嘴了。   这是奥赫玛的事,和他没关系,有阿格莱雅在,他不会擅自开口,替别人做主。   “奥赫玛也欢迎你们的来访。”阿格莱雅点了点头,“刚好……前段时间,诸多繁杂之事,也算告一段落,如果要庆贺,我不介意为几位于云石天宫设宴。”   但能来的人……恐怕也不会有多齐全。   “这就不用了,我们自己庆祝一下算了。”托尼摆了摆手,“我可不想把随便吃汉堡披萨甜甜圈,大口喝可乐的party,变成什么正式的外交场合。”   “也好。”阿格莱雅没有强求,“我稍后出发,诸位可以先休整片刻。”   “那个……”彼得举手,“或者,我可以先出去一趟?我有点担心我姨妈……呃,你们懂的,虽然我知道她没事……但她在找我。”   翻遍了人群,甚至主动出门,在这种不确定安不安全的时刻,去了中城高中找人——   “去吧去吧。”托尼摆了摆手,“需要我给你姨妈准备一点礼物吗?”   “——暂时不用!”彼得伸手,用蛛丝勾着身体离开,“如果有需要我会拜托大黑塔帮忙的……哦对了,还有新的斯塔克大厦!我已经联系公司了,他们说按照坐标用跃迁装置给我送过来——很快就到,我留了这里的坐标,等会麻烦接收一下——”   “记得等我回来再出发!拜托了!”   孩子还是这么咋咋呼呼。   娜塔莎轻笑一声,拍了拍托尼的肩膀。   “有这样一个好孩子在身边,luck。”   “喔——有你头疼的。”托尼啧了一声,把娜塔莎的手从肩膀上甩下来,“保持距离,亲爱的,我这只手刚修好……天呐,我总觉得它有点和我不是很原装。”   “那你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磨合了。”队长也放缓了声音,彼得刚刚那一通,把凝滞的气氛可谓搅得一丝不剩,“他是个好孩子——但是,我说过,托尼,我们得聊聊他的年龄问题。”   “——得了吧!那边还有一个更需要你聊的!”托尼后退一步,示意美国队长去看那个真·雇佣童工的家伙,“我得去找佩珀,希望她现在在我的新复仇者基地里安然无恙!”   “溜得真快。”鹰眼感叹,“不过,这次,我们的天降神兵帮大忙了。”   “谁能想到,这次的关键在一个孩子——和一只小猫身上呢。”娜塔莎耸了耸肩,“幻视他们呢?怎么不见人?”   “在那边,刚被修好,都在休息呢。”布鲁斯回答,“阿格莱雅阁下——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复仇者的灾后重建现场?”   “当然。”阿格莱雅没拒绝。   另一边。   “W——hat!”内德震惊的拽住了刚从窗户里钻进来,和他絮絮叨叨的叨了一顿刚刚发生的事情的彼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是说你——”   “你穿上了托尼·斯塔克,就那个,那个钢铁侠的战甲?!”   彼得尴尬的停嘴,在旁边的同学们一致转头的动作中,捂住了内德的嘴。 第170章:学到了:致,黯淡星   “呃,我,我们在开玩笑,开玩笑。”   彼得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把刚刚内德一不小心秃噜出来的事实给盖回去。   天呐!他被斯塔克先生当堂带走已经很足以让他的正常学校生活天翻地覆了!   再加一个进战甲……   “切。”闪电翻了个白眼,他本来是在和托尼派来处理直播的人“友好协商”的——   但灾难爆发的格外“及时”,以至于大家都赶着去避难,把他的事暂时放在了一边。   “不就是被放进战甲里避难吗?有必要回来就跟我们炫耀?就算钢铁侠很重视你又怎么样?还不是灰溜溜的滚回来和我们一起躲着了?”   闪电酸溜溜的开口,浑身上下的嫉妒,掩都掩不住。   谁让彼得说的那些话,还真不是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呢?   钢铁侠当众带走了彼得·帕克——这就是不争的事实。   没人能说灾难到来的时候,钢铁侠会选择丢下彼得·帕克,独自离开。   那么,好像被塞进战甲里,也不是很奇怪……吧?   同学们也自觉得到了答案,纷纷露出了了然的目光。   彼得松了口气。   不管闪电一开始在想些什么——反正他现在确实帮了他大忙,彼得立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对对对,就是这样!”   内德小声哔哔,“你这样欲盖弥彰,只会让你显得更可疑吧?”   彼得微笑。   “所以我说我和斯塔克先生同行了一路?我觉得这种流言——还是到此打住比较好。”   “好吧。”内德摊手,“每次你都这么说。为什么不把隐藏身份说出来,让他们好好看看你的实力呢?”   “因为我不能让我的正常生活一团糟。”彼得叹气,“我可不想被一群人抨击,或者围着采访。”   “事实上,你原本的校园生活也没多好。”内德瘪了瘪嘴,眼珠转到眼角,用白眼翻了一眼闪电,不管是表情和动作,都可谓是极为明显。   ——有这家伙在,你的学校生活能好才怪。   “……抱歉,内德。”彼得沉默了一瞬,再度摇了摇头。   “或许……不久之后,我会这么做,但至少现在,我想先保持现状。”   “内德,我们总不能为了一些小事,让更多的大事变得无比糟糕……你可以当我是在暴露身份带来的麻烦和让闪电在学校里给我造成的麻烦中选择了相对较轻的后者。”   他大概更不能接受梅和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被置于闪光灯下,获得与关注等同的危险。   “……好吧,我理解你,dude。”内德拍了拍彼得的肩膀,抿唇道,“sorry,嗯,你知道的,我偶尔也没有想很多。”   “我从来没怪过你,内德。”彼得拍了拍他的肩膀,眨了眨眼,“你没发现我刚刚没出声吗?”   “哈?什么?”内德震惊的抬眼。   “我现在也没出声。”彼得抿唇一笑,“一点小道具,很有用。”   “至少可以聊一点……呃,比较私密的话题——至少现在,我们的对话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cool……这也是斯塔克先生为你准备的?”内德小声询问。   “不,这是我之前搞出来的一点副产品……大概只是运用了斯塔克先生的战甲上的一点材料。”彼得实话实说,顺便拿出手机,给刚刚发了消息过来的托尼回话。   等了好一会,还没等到内德的回应,彼得有些奇怪的抬头,才看清内德已经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脸。   “……呃。”彼得伸手,在内德面前晃了晃,又伸出两根手指,“嘿,这是几?”   “二。”内德抓住彼得眼前的手指,“拜托,我……可以和你先去一趟厕所吗?”   “啊?”彼得疑惑,但还是同意了,“你想上厕所?”   “不。”内德深沉道,“我有些想要大声尖叫——但在这里,我叫出来不仅太丢人,还容易让你再度面临一点身份暴露的小问题。”   彼得:……   “为什么?”他不理解,“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刚刚内德听到他穿了钢铁侠的战甲都没有这么惊讶吧?   “……”内德提起唇角,努力假笑,“——哥们,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刚刚说的,是把钢铁侠的战甲拆了……哦我忘了你已经在自己的战甲上这么干过了,天呐我还是帮凶之一……”   “其实我问过了,斯塔克先生同意了。”彼得强调,“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好吧。”内德愉快的接受了彼得的解释,“你的冒险故事我们回去再讲——那你怎么回来了?我想,外面已经没有危险了?”   “我没说吗?已经安全了,大概有半个……将近一个小时了吧。”彼得摊手,“梅来这里了,我在这里等她。”   “……我想,她还没到?”内德惊异,“我还以为你会在她努力寻找你的时候,然后匆匆忙忙的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   “这是什么流程?”彼得震惊。   「是你日常做超级英雄的流程。」大黑塔的消息发了过来,「我从刚恢复的网络上收集了一点关于你的资料,先别着急,我不介意你的小爱好,毕竟我对拯救星球这种小事也还算有兴趣。」   「但是,你的审美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大部分时候不都是这样进来的吗?”内德的声音和大黑塔弹出来的消息重合在一起,接连两道“认可”,彼得觉得自己的名声可能大概确实……增添了一点过分的刻板印象。   “好了够了让我们说正事吧。”彼得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我猜你不会平白无故的找我,有什么事?”   「我需要你现在就找一个实验室。」大黑塔那边给了准确答复,「然后开始睡觉。」   “彼得,你在说什么?不是你来找我们的吗?”   内德说了什么,彼得已经没心思听了。   “你要我快点回黑塔空间站?为什么?出了什么事吗?”   大黑塔没回复。   彼得悄悄退到他刚刚进来的窗户。   “彼得!我看到梅姨了——”   内德眼睛一亮,他伸出手,刚要说话,就被彼得拽住,压了下来。   梅……她没有注意到这边。   彼得松了口气。   看着不远处连护士服都没来得及脱下来,只套了件外套,就匆忙出来的女人,犹豫和坚决,一同在彼得脸上生根,发芽。   他可以现在就回头,去和梅拥抱,和她诉说他也很担心她,再和她一起为灾难的消失和他们的幸存,喜极而泣——   但……   他会舍不得的。   拥抱了,就更舍不得了。   灾难才刚结束,无论如何,梅都不会任由他离开的——哪怕他提出的理由,再正当,也不行。   他不想和她吵架,也不想让她一直怀揣忧虑,惊惶等待——更不想让她难过。   “内德,听我说。”彼得闭了闭眼,“你就当我没有回来过……不,告诉梅,告诉她我没事,我刚刚还回来拿了东西,你们都看到了,Right?就按闪电说的那样告诉她……还有,还有斯塔克先生刚刚找我,我回去处理一点别的事情,很快就会回来——”   “斯塔克先生会联系她的,也会把我安全送回来的。”   抱歉,斯塔克先生,借你好名声一用。   “就这么告诉她,拜托了,内德,帮帮我。”   彼得近乎是恳求的看着内德,那双和托尼其实真的很像的棕色眼睛,带着如出一辙的亮光。   那是某种决定……或许很危险,或许没有……但至少,安全回来,大概率是一个虚假的谎言。   内德眉眼都皱在了一起,他不理解的看着彼得,“what?你在说什么?dude,她冒着风险来找你,你现在和明明就在这里,连和她见一面都不行吗?”   “……内德。”彼得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没解释,但好像又解释了很多。   “好吧好吧。”内德受不了了,摇着头答应,“快点回来,我可不想我的好印象在梅姨那里消失……我还要去你家拼乐高的。”   彼得对他笑了笑,转身,从窗口跳了下去。   内德吓得赶紧去堵窗户,生怕被谁看到了这一幕——   好在没有。   内德松了口气,一转头,看见MJ正嚼着口香糖,看着这边,对他微微挑了挑眉。   内德:……   他尴尬的对MJ笑了笑。   想一下蒜了,还能怎么办呢?他又不擅长撒谎!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一个月……或者更久。   彼得突然开始庆幸两个世界的时间,尚且留存着差距。   至少……只有他需要承受长久的离别,而梅……她不需要等待的太久。   等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她依旧能见得到她的孩子。   哪怕他已经在遥远的彼方跋涉了十日,百日……她也不需要承受那样的等待,和那样的痛苦。   她的一个夜晚,是他的一个月。   睡一觉醒来,他就站在她面前了。   他可没说谎。   ——纽约,营地内——   纲吉眼眶红红的从室内出来了。   哪怕有了那个保证——风堇也依旧给纲吉做了全身的检查,确认他在身体上没什么毛病——   “但最近需要注意休息哦,如果有失眠的话,可以放一点舒缓的音乐,或者换一款喜欢的香薰……不建议太早吃药,对身体不好。”   狱寺已经冲上来扶住了纲吉,如同捧着什么易碎的宝物一样,满脸担忧。   “没事的,狱寺。”纲吉安慰他,“出现了问题,总要解决……风堇的检查已经很细致了,但这大概是灵魂上的问题。”   “我利用老师教授的知识,也对灵魂进行了粗浅的检测……但没有蝶宝那么精准,只能找到一部分类似裂隙的存在。”   风堇微微垂眸,将那点担忧和无力,以及由缇安死去之刻,就诞生了的浅淡迷茫,一起埋藏进心底。   “好啦,就这些——剩下的,就要蝶宝解决了,对吧?”   风堇扬起一个笑容,似乎亮眼的明光,也在此刻——将一室沉寂,全都照亮。   “嗯……交给我吧。”遐蝶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纲吉,伸出手。   “纲吉阁下,接下来……我会牵着你的手,尝试和你一起,进入十年后的世界。”   “不要排斥……尽管它,可能很冰冷。”遐蝶低声道,如同拂过冥海的清风,引导着不知归路的旅人,朝向更深处前行,“这样就很好……蓝波阁下,拜托了。”   “哼哼!蓝波大人来啦——”蓝波从头发里掏出十年后火箭炮,“十年后的彭格列!出现吧!”   一阵烟雾过后——   此处,没有纲吉……也没有遐蝶。   十年后的他们,都没有出现。 [171]有人在:跨越生死后对你伸出手   十年后火箭炮的作用是将十年前的自己与十年后的自己交换。   如果使用后,没有见到十年后的本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死亡。   狱寺隼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我们先等等看。”风堇在狱寺隼人要求给自己也来一发十年后火箭炮前,出言阻止,“也许是因为蝶宝一起去了那边……导致某些地方出了偏差?我记得,五分钟后,他们就会换回来,对吧?”   是不是真的是未来世界出了问题……等他们回来,一目了然。   总好过现在就急急忙忙的对自己动手。   更重要的是……风堇没有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被抽取。   联系依旧稳定……但纲宝又确确实实跨越了时间……真是神奇。   还好有风堇在——尽管现在的情况,眼看是要朝向最糟糕的方向策马狂奔,守护者们还能暂时按捺住心绪,耐心等待着五分钟走到尽头。   五分钟……   他们从没有觉得时间这么漫长。   ——纲吉是在棺材里醒来的。   水晶棺,没有盖棺盖——太好了要是被埋在土里,他真的就得上演五分钟的绝地求生了——虽然从棺材里醒过来,本身也不是什么很美好的寓意吧……   好吧,他可能真的死了。   他说未来。   还好,至少现在,他和风堇的联系还算稳定,没有因为未来的死亡,让风堇受伤。   纲吉从棺材里站起来——有了遐蝶的提示,他现在做足了心理准备,甚至有心情观察周围的环境。   首先是棺材……他旁边全是白色的百合花,香气馥郁,但不算很刺鼻,纲吉现在不是很想打喷嚏。   然后是……草坪?   纲吉从棺材里爬出来。   遐蝶呢?   纲吉有些迷茫。   周围安静的连虫鸟鸣叫的声音都没有,寂静的让人心慌。   就连头顶缓缓落下的阳光,好像都带上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纲吉低头,看向手里的手表。   他来的时候,自然也做了别的准备——这只表,就是其中之一。   时间咔哒咔哒的,被卡在了原地,寸步难行。   做好最差的结果——他很可能回不去了。   “十代目!”熟悉又陌生的呼唤声,骤然从他身后响起。   纲吉转头看去。   “——十代目,是……是你吗?”   十年后的狱寺隼人,正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颤抖着嘴唇,仿佛见到了什么本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的珍宝出现在眼前一般,贪婪又珍视的……将目光凝在了纲吉脸上。   少年眉眼间的稚嫩,让他如梦初醒一般,三两步冲了上来。   “危险!十代目!您得快点回去——”   回去!回去!!!   纲吉被十年后的狱寺隼人一把抱起来,放进了他刚刚爬出来的棺材里。   纲吉茫然不解,刚要开口,就对上了狱寺隼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急切和不舍,痛苦和留恋,想抓住他的贪婪,和必须做的放手。   “您……您不要再来了……”狱寺隼人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彻底哽住,只能用几乎是野兽嘶吼一般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几个字。   这个世界,对您来说……   已经,太过残酷了。   纲吉想了想,伸出手,在长大的狱寺焦急又茫然无措的像只做错事的小狗一样的表情中,给了他一个,和往常一模一样的拥抱。   “很辛苦吧?”   他问。   狱寺隼人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遐蝶本来是和纲吉一起,被那道白光包裹的。   可他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却是一片幽暗的深色。   万万千的魂灵,于此踽踽独行。   遐蝶站在它们中央——如同海里的一位鱼,正在顺着万流的归处朔游而上。   他茫然的回头,看见属于师长的残魂——   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冥河的界域之中?   遐蝶顾不上多思,抬起脚步,朝着那刻夏的残魂出现的地方追去。   ——黄金裔的魂灵,似乎也独的这个世界喜爱,在一片黑压压的暗淡中,他有着足够亮眼的金色,足以让遐蝶跟随着他前进的脚步,追向那一片黝黑的深处。   「……有些疲惫啊。」   穿过一片残魂,遐蝶骤然停下脚步。   它余响的残音,尚且带着当初被遗落时的苦痛。   「这条路可真是漫长……如那些堵塞在此地的魂灵所言……为何塞纳托斯拒绝它们进入冥界?」   那刻夏的声音中带着思索,他如同一个行走在未知道路上的幼童,一边摸索,一边总结自己得到的信息。   也对,老师总说,自己在求得真理的长路上,尚且不过迈出了小小一步……   当时,遐蝶就想,如果连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都只在这条名为真理的路上迈出一步——那恐怕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真正走上这条路的人了吧?   哪怕是走在死的路上,老师也依旧选择将死的知识,纳入自己的思考之中。   ……其实,遐蝶觉得,如果连阿那克萨戈拉斯都配不上理性的火种。   那它大概只有依旧存放在理性泰然手中,才算符合它的应在所在。   「那离死者的世界越近,这些话语也就越清晰……也算好事一桩。」   遐蝶从第三段残魂旁走过。   他想起了当初……在神悟树庭失陷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沿着那条留下了老师诸多魂灵的路,走到启蒙王座。   而他如今,又沿着老师留下的痕迹,从他走过的路上走过——   走到……   一个看不清面目,却骤觉熟悉的魂灵面前。   “你也是来找我聊天的吗?”对方很敏如,几乎是在遐蝶走过来的瞬间,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但他没有抗拒遐蝶的接近,甚至带着笑意,相当坦然的开口问。   「你也是……生魂?」   「纲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我应该见过你。」   站在他身侧的,那刻夏留下的残魂,将最后一道讯息,传递到了遐蝶手里。   遐蝶的骤然瞪大了眼睛。   也对,那刻夏老师只见过纲吉几次,要说具体的姓名……大概也只从大家乱七八糟的代称中听到过一两次。   一时间对不上人名和人,也很正常。   “你好,你——”遐蝶微微抿了抿唇,试探性的问道。   “是十年后的……纲吉阁下吗?”   “诶?”对方偏了偏脑袋,“十年后……你来自过去?我好像……没见过你?”   大纲吉——遐蝶刚学不久的代称——有些迟疑的问。   “难道,是我忘了?”   对方能一眼认出他,难道是他的计划奏效后,十年前的大家找了新帮手?   但和新帮手在这种地方重聚……多少是有点地狱了。   那么,还是失败了吗……   纲吉有点失望,但也相当释然。   没什么的。   不论成功与否……死掉的,也只有他一个而已。   “事实上,我是来找你的,纲吉阁下。”遐蝶站在那刻夏身边,下意识的微微松了口气,才看向这道似乎与周围的人,有所不同的灵魂。   遐蝶的话,打断了大纲吉就算长大了也依旧会乱七八糟的在脑子里乱跑的奇怪想法们邪恶的说服纲吉的进程。   “由于您的离去,我所认识的纲吉阁下,目前出现了一点意料之外的状况……所以。”   遐蝶没有明说是什么情况,转而问道。   “所以,我可以知道……未来,有发生什么吗?”   “等等,你说你——特意来找我?我?”十年后的纲吉瞳孔地震,要不是里包恩魔鬼强训来的首领仪态还在C,他现在的表情管理,应该已经彻底失控了。   “——我没猜错的话,我现在大概……已经真的在三途川游泳了哎?”   别的先不说,就你这个找人的地方——是不是已经有点太离谱了?   话虽如此,大纲吉还抽空想了一小下里包恩。   嗯,今日想里包恩(368/1)。   但他在这里找了好几遍了,也没找到先他一步离开的家庭教师……好吧,大纲吉承认自己很失望。   “这里是冥河,不是三途川……这是新地名吗?”遐蝶有些迷茫的歪头,“但如果说找人的话,是的。”   “我希望您能和我离开。”遐蝶轻声道。   还能离开?   大纲吉和遐蝶同款迷惑。   两个人面面相觑,觉得彼此可能都有点……奇怪?   “可以的话,十年后的纲吉阁下,我能……触碰你吗?”遐蝶在片刻沉默后,礼貌的开口询问。   “这是……为了带我走?”纲吉问。   “是尝试。”遐蝶摇了摇头,“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这双手,只曾将无数魂灵,送往冥界。”   而从未将鲜活的生命——自冥界接引回来。   遐蝶有些犹豫了。   或许,他应该再做些准备,了解更多的情况之后,再……   而且,这位纲吉阁下,并不认识他。   遐蝶想把手缩回去了。   就在这时——   含着凉意的灵魂,将自己的手,搭在了遐蝶手掌上。   遐蝶有些惊愕的抬眼,对上大纲吉那看不清面容,也依旧含着笑的双眼。   “好啊。”他毫无保留的选择了坦诚,“我们试试看……需要我怎么配合吗?”   遐蝶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双手上。   他想起……纲吉说的。   「——遗憾我没能更认真的感受那个拥抱呐。」   “已经足够了。”他听到他自己说,“我会带你回到人间的——我向你保证。”   “你的未来,我——一定,会为你夺回。”   他向他允诺。   一如那为人子承许未来的泰坦。   ——黎明云崖——   “不是要去找自己的画像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刻夏偏头,将刚刚和杰森的谈话带来的片刻凝滞打破。   “还是说——没找到?”   “人子呐,汝可否盼着些好处?”瑟希斯无奈,“吾可还什么都没说呐。”   “若是遇到什么事都往最好的方向思考,只会让人沉迷于无谓的幻梦,换不来任何足以颠覆世界的真理。”那刻夏冷笑,“作为理性的泰坦——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汝所言极是——可人子啊,汝若事事只见汝的坏处,又何尝不会错过人间的美好呢?”   瑟希斯双手合拢在腹部,依旧用那样温和的语气——如同教导自己的学生那样,和那刻夏……抬杠。   “美好?我更喜欢看美好下面的东西——管它是丑恶也好,平淡也罢,可知,可理解,就是它的本质。”   那刻夏没准备再和瑟希斯掰扯这个,“你要是喜欢美好——怎么浪漫泰坦不是你?”   “汝这话……攻击性倒是有些略强了啊。”瑟希斯无奈,“若吾真有吾爱那般雅兴,说不定,倒可以试试?”   “那也挺好,你现在就去试吧,最好把那个家伙手里的浪漫神权也抢过来。”那刻夏双手抱胸,“我一定会为你鼓掌喝彩。”   “啊呀,人子呐,汝倒是贪心。”瑟希斯摇头,“若汝解开迷题,汝便是理性神权的所有者,又何须与那执掌浪漫神权的孩子,多起争执呢?”   “做不到就先闭嘴。”那刻夏毫不留情道,“我要和元老院的那些家伙谈判了。”   “你帮我看一会他——”   “噢哟,吾又成了汝看孩子的利器了?”   瑟希斯的话自动被那刻夏归结为阴阳怪气,“不行?”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汝这小友,似乎不是很乐意呢?”   杰森确实不是很乐意。   ——他又不是什么小孩子,需要一个泰坦看着。   大概是因为他和那刻夏是同位体……他也死过一次的原因,他也看得见瑟希斯的虚影——不至于像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个那刻夏的学生一样,以为那刻夏是在自言自语。   “我和你一起去。”杰森皱眉。   “你以为元老院是什么可以随便让人接近的地方吗?”那刻夏冷笑一声,但不是对杰森——   “那些藏在暗地里的鬣狗,根本不可能放任你靠近那些元老的。”   “与其跟着我过去被拦住——还不如在这里等我。”   那群惜命的老东西,怎么可能让带着武器的杰森接近他们。   毕竟清洗者是清洗者,速度再快,也赶不上两步之内又准又快。   “那你——”   你站在那里,元老院要是想要杀人夺火种,不是更加毫无反抗之力?   你现在可真的是个柔弱的学者,又薄又脆的瓷器,一拳下去就能去九泉游一圈的活死人——   “他们不会那么做。”那刻夏抬起头,“只要我活着给他们带来的利益,远大于我死去——”   “他们只会拼尽全力的让我活下去,不是吗?”   至于那真的存在的万一可能?   如果他惧怕这些——那他又怎么敢走上黎明云崖,试图去靠近刻法勒的身躯? [172]真无知:为我们的善行举杯!   杰森……哪怕那刻夏这么说,他也依旧选择了跟上那刻夏。   那刻夏当然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但三两句话就想让他仅仅只当一个旁观者,看着那刻夏身陷险境,也绝不可能。   那刻夏没在意杰森的一意孤行——用实践来检验其他人给出的结论,也算得上是保持怀疑的一种。   果然,在不到十米的位置,两个把守入口的卫兵,就拦住了他们。   “还请这位阁下在此处等待。”卫兵开口。   “为什么?”杰森面色微沉,“我们是一起受邀前来,我必得保证他的安全。”   “但凯尼斯长老并未邀请阁下,请阁下不要为难我们。”卫兵寸步不让,“这是我们的职责,阁下。”   杰森看上去还想说什么。   “不用再和他们纠缠了。”那刻夏双手抱胸,“在这里等我——我想,凯尼斯长老,应该也不愿意让我们合作的细节,暴露给其他人知道吧?”   “如您所说。”被这里的争执吸引而来的来古士,在卫兵身后停步,微笑道,“对于外人……”   他直白的将其他人换成了外人,又将目光放在了杰森身上,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我们确实应当谨遵严守秘密的道义,但如若这位阁下与您相似而相别……似乎又有所不同呢。”   “哦?那就是说,你们很乐意让「另一个我」,也参与到这场——你们甚至没有信任于我的会谈中?”那刻夏的回答不无嘲讽,直指问题核心。   “既然不是,那就不要在这里多费口舌,一路到这里,已经够让我疲惫的了。”   出乎预料的,本该被某些毫不留情的言语刺伤的杰森,面色反而格外平静。   “我知晓您的诚意,但,还请容我细说。”来古士轻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第一,杰森阁下既然与我们同入黎明云崖,总该得到与您同等的尊重……凯尼斯阁下愿意将二位视作整体。”   “但在此之前——我会成为接待杰森阁下的使者。在您与凯尼斯阁下达成共识之前,便由我为这位异界来客,介绍一番与元老院与黎明云崖,乃至刻法勒的过往。”   还是不放人的意思,顶多算是委婉了点——顺便还为自己的利益天平增加了砝码。   来古士要找杰森说什么,那刻夏不用想都知道。   “——我就知道,就算口齿上再冠冕堂皇,你们也不会让危险人物接近那脆弱的长老,怎么,生怕她被我一刀毙命不成?”   那刻夏偏了偏头,眉眼中的了然,足以在卫兵们眼中化为最辛辣的讽刺。   “凯尼斯阁下是元老院的重要成员,我们有义务保证她的安全!”旁边一个沉不大住气的卫兵,厉声开口,“渎神的异端,你执意要带他进入,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该是我问你们安的是什么心吧?”那刻夏抬眼,毫不犹豫的怼了回去。   “我应元老院所邀而来,好不容易走到此地,却不仅不见主人殷勤献礼,倒先被阻拦质问。”   那个没忍住的卫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刚要开口反驳,就被旁边的另一个卫兵摁住。   对元老院邀请而来的贵客失礼,本身就是他们的失职,要再吵起来……   “而更荒唐的是,这位主人居然还磨好了屠刀,又安排了几个暗地里的鬣犬——”   那刻夏看向在来古士身后不远处站定的凯尼斯,还有那些已经悄无声息的合围过来的清洗者,扬声道。   “难道说,元老院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剖开我的心腹,取出火种,再为来宾大摆筵席不成?”   “多么严厉的指控,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凯尼斯的目光也落在了一看就很能打的杰森身上,“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互为眼目——”   “可以。”那刻夏见好就收,“只要我们都处于彼此的视线范围之内,我可以接受。”   “退下吧。”凯尼斯也点了点头,拦路的卫兵,以及那些暗地里握紧刀刃的人影,都消无声息的消失了。   来古士领着杰森,站在了离那刻夏和凯尼斯不远的地方。   这个方位,一般人听不大清那边谈话的内容——但杰森受过相当专业的训练,刺客联盟的课程属实有些实力在身上,结合他们的口型和动作,能听的七七八八。   ……他们在保持礼貌的前提下唇枪舌战。   “杰森阁下,我可以如此称呼您吗?”来古士看着那刻夏和凯尼斯的身影,微笑开口,“阿那克萨戈拉斯哥阁下,似乎相当重视您呢。”   “你要和我聊这个?”杰森根本没接话,“无意义的话题,就像教会里那装过无数尸体的棺材,除了让别人看起来好受点,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   众所不周知,哥谭的某些教会,打着免费为教徒提供葬礼的旗号招收信众,然后用同一副棺材同一套流程糊弄完家属,就把尸体卖掉。   但就算这件事情被揭露,也依旧有很多人选择信它。   那至少是一个葬礼——就算那个棺材睡过很多人,还有更多人睡的是廉价至极的纸板棺材,那也是一个算得上体面的葬礼。   至于被卖掉的尸体……你难道以为放在殡仪馆就很安全吗?   前者是人尽皆知的免费,后者是更肮脏的,甚至还要你为殡仪馆付钱的买卖。   这样一比,这种下作勾当,都变得如同圣人在世了。   “新奇的比喻。”来古士没接收到如此地狱的信号,他只是对这句话做了个礼貌居多的评价,而后开口道。   “——他在为您争取您应有的权利。”   “……你听得到?”杰森皱眉。   “当然。您也听得到,不是吗?”来古士偏头,机械的面容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我说过,安提基色拉人是通过振幅和频率感受这个世界的,这样的距离,对于我们而言,并不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需要我帮您翻译吗?”来古士甚至友善的提出了帮助。   “不,我……”   “——你想要一场战争?”   话还没说完,关键词就突然落进耳朵中,杰森立刻集中注意力,把心神放到了那边的谈话上。   “如果可以的话,请。”   那边的对话突然格外清晰了起来。   甚至……好像他突然站在了他们中间一样。   对于那刻夏的问题,凯尼斯显得格外平静。   “——是黄金裔们在呼唤战争,作为伟大的天父,刻法勒的子民,我们当然不惮于展现我们的权利与气概,向他们回应以战争。”   她轻描淡写的开口,“既然世界上还有未曾被黑潮浸染的土地,我们为何不能将其作为我们的后手——寻求在此世界颠覆之时,更为完整的新生?”   “——又为何不能借助他们尚且运行的日月,尚未倾覆的大地,尚未被黑潮包裹的未来——为我们重返黄金世的伟业作奠?”   “所以?”那刻夏看着眼前白发的女人,似乎要透过她的皮囊,看透她那与黑潮无异的灵魂,“你们将黑潮引入那座无辜之城时,也是这么想的?”   “并非如此,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凯尼斯理直气壮到了一种冠冕堂皇的程度,“我们从未对他们致以无端的责难,也从未将灾祸,主动置于那片土地。”   黑潮的种子,可不是他们带进去的。   “我们不过是在他们玩火自焚的时刻,让他们率先理解了那可怖的黑色浪潮,究竟会带来何种毁灭性的灾害——好让他们懂得,应当站在谁的身后,谋求一个如何完整的世界罢了。”   “那你们似乎失败了。”那刻夏对他们这样罔顾一城人性命的行径也有所不满,见此,干脆直接的披露了元老们道义皮囊下的恶行。   “——你们并未对他们施以援手,又从何而来的信任……等等,你们不是想要那些人的信任,甚至他们的生死都与你们无关——”   “你们只是想把事情闹大,好让那个世界知道,黑潮既能吞噬一座城市,就能吞噬无数座,也好告知他们,他们现在并非躺在足以安枕的眠床之上,反而步入悬崖边缘,摇摇欲坠,危在旦夕——”   “恐惧与信仰等价,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凯尼斯勾起一抹冷漠到有些残忍的微笑,“不论黄金裔是否能拯救那座死城——我们都将迎接我们的胜利。”   一石二鸟。   收割信仰,宣扬教义,再为他们准备一条足以在奥赫玛失守的时候,也依旧无比光明的后路。   甚至还能让公民们质疑黄金裔的能力和立场……不管纽约是否被黑潮彻底吞没,黄金裔都将陷入极大的舆论风波之中。   “与黑潮站在一起,可不是一位信仰泰坦的元老该做的事。”那刻夏的话语轻飘飘的落下,声音有些太过平静,在其他人听来……几乎不像指责,而像赞叹。   杰森听见凯尼斯提着嗓子,笑了一声。   意得志满。   “只不过是合理的利用而已,元老院此举,没有任何一个奥赫玛公民受到伤害,不是吗?”   不过是异世界的异族而已。   就算是他们倒霉到死无葬身之地——那又如何?   “只要公民们还居住于奥赫玛,信奉于泰坦,渴求于黄金的世代——就绝无可能指摘元老院为他们奉行的一切的善举!”   ——十年前,基地——   狱寺隼人看着表,在那根指针又走过半圈的时候,呼吸急促了起来。   五分钟已经过去了。   没人。   没人。   还是没人。   “我去找阿格莱雅大人。”风堇站起身,面色严肃,“还请诸位暂时在这里等待……请放心,我感受得到,纲宝的生命没有受到损害。”   说完这话,指针已经跳到了六分钟处。   守护者们躁动的不安,似乎也暂时被风堇压下。   但……   “如果可以,我希望寺宝,你能和我一起去……!”   风堇刚要开口,把心理状况最糟糕的狱寺隼人带走,就见狱寺隼人伸出手,从旁边的蓝波手里,掏走了一枚十年后火箭炮。   他这是要——   “抱歉,风堇。”狱寺隼人把十年后火箭炮用在了自己身上,“我……我真的,无法再等待了啊。”   难道要像并盛遇灾的时候那样,躲在十代目的庇佑下,被丢在安全的外界,一无所知的享受十代目拼命换来的安宁吗?!   只有他……只有他。   只有他被十代目带走,又被十代目丢下……   他甚至连和他的首领一起死去,都做不到。   他一直在等。   等灾难结束,等一切都平息,然后等所有人告诉他,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就连那个本来应该获取这份安全,却反回头跳进了火坑里的人——都来安慰他。   他向他道歉,说不该把他丢下,又过了这么久才来找他。   他还向他保证,说狱寺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下一次,下一次他一定会记得早点把好消息平平安安的带给他——   可他绝口不提自己遇到了多少危险,又有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可他明明是在撑着刚刚痊愈的身体,一个一个来安慰他们,告诉他们他没事——   还要更早吗?   还能怎么样更早呢?   狱寺隼人那时候就知道了,他要的不是站在纲吉身后,像一个还未长成的雏鸟那样,被牢牢的保护好……   他明明才应该是保护十代目的人。   所以。   这一次。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当一次逃兵了啊!!!   “别这样!寺宝——”   浓烟滚滚,飘散的在空气中,呛得冲过去的风堇咳嗽了好几声。   眼前的场景,似乎也跟着一同变化了。 [173]没忘记:爱,死亡,与新生   不久前。   在短暂的拥抱之后,十年后的狱寺平复了些心绪,开始和纲吉说现状。   ——这里确实是十年后。   但,这是一个,即将毁灭的世界。   “毁灭?”纲吉皱眉,“难道说……是黑潮?”   他实在想不到,除了这个可能以外,还有什么东西,会让狱寺说出世界毁灭这种话。   “……黑潮?”但没想到的是,十年后的狱寺一脸茫然的反问——   “那是什么?”   纲吉也愣住了。   啊?   两个人用一样疑惑的表情,面面相觑。   “不是黑潮吗?”纲吉大受震撼,“那还能有什么东西,能毁灭世界?”   竟能让黑潮都退一射之地?恐怖如斯!   一只棕兔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严阵以待!必须严阵以待!   狱寺隼人:?   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妙的误解,悄悄发生了……   呃,关于白兰的事情,好像都有点说不出口了……   “总之,您回去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杀掉一个人,他叫入江正一——”   “啊?”纲吉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惊呼,“……杀人?”   “对,十代目,我知道,您现在还没有杀……但他是末日的罪魁祸首之一,只有干掉他,才能最大可能的剪除白兰那个家伙——”   “白兰?”纲吉敏锐的抓到了重点,“他是谁?”   “他……”狱寺隼人沉默了一瞬。   “他是个混蛋,恶魔,该死的刽子手……十代目,你不要贸然接触他——”   “所以,你希望我去干掉那个入江正一——而不是去杀掉白兰,是因为他杀了‘我’?”   纲吉突然开口,截断了狱寺隼人的话,也让十年后的狱寺隼人愣在了原地。   “十代目,你怎么……”   “怎么猜到的?”纲吉叹气,“你让我一定要去杀掉其中一个罪魁祸首,却明显对那个叫白兰的人抱有某种忌惮……”   正常来说,要把隐患消灭在萌芽中,正确的做法分明是把所有可能造成灾难的人都干掉——   而不是干掉其中一个,再指望因为干掉的这个人能对末日的主导者产生十分重要的影响,去赌一个未来不会再被毁灭的可能。   就算只选一个,现实一点的做法,也是直接找那个白兰吧?   但狱寺不仅不让他去找白兰,甚至要求他远离他——   很显然,他对白兰……哪怕是十年前的白兰,都抱有极强的警惕和排斥心理。   那不像是单纯的厌恶,反而有一种如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畏惧……   这样的心理,能出现在狱寺身上,大概率是因为他很重要的人——现在看来,也就是他——在白兰手上吃了大亏。   亏到狱寺都不敢去赌十年前的白兰,是不是还是一个没黑化的小可爱。   “十代目……”狱寺隼人有些莫名的震撼,那张看着长大了许多,以至于稍微有点陌生的脸,带着和少年时一样的神情,瞬间就让纲吉熟悉了起来。   “我记得,十年前的你,好像……”   好像不这样。   诶?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始终如一的很好呢。”纲吉趴在棺材沿上,对着大狱寺,露出一个灿烂的让他眼眶一热的笑容,“原来,狱寺也看得到我的小缺点呀。”   ——就是说的话,净是些狱寺隼人不爱听的。   “当然不是!十代目就是一直都很好!那才不是缺点!那明明是十代目的特色!是十代目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像光一样的……”   狱寺隼人下意识的反驳,说了一半,把自己说的面红耳赤,只好转而谈起别的,“不是在说十代目不好,我只是觉得,十年前的十代目,应该不会在听到要杀人,还能这么,这么……”   “这么平静的接着思考接下来的事情。”纲吉给大狱寺把话续上,“不用这么小心的照顾我的心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狱寺,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如果是几周前的他……听到这种要杀死谁的话,大概确实会被吓到手足无措吧?   毕竟那时候,就算是里包恩总是搞一些魔鬼特训,黑手党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也还只是仅仅存在于口头的,和残酷的生死无关的东西。   还有眼前的狱寺……就算在他面前,看着好像和十年前没什么变化的样子,实际上,也早就磨练出了相当敏锐的直觉……   纲吉将心中因遐蝶不在的些许担忧和慌乱强行压下,开始探究这个世界的现状。   如狱寺所说,世界毁灭的灾难,大概由那个白兰一手掀起——   但他现在要问的不是这个。   狱寺刚刚对于黑潮的反应,让他有了一个相当不妙的猜测。   纲吉在狱寺隼人询问的目光中,犹豫片刻后,开口。   “你们……知道黄金裔吗?”   果不其然,十年后的狱寺隼人,一脸陌生的重复了一遍那个不算多大众的词,满面困惑。   他反问。   “……黄金裔?这又是什么?”   坏了。   真坏了。   纲吉觉得——情况似乎有些不妙了。   “等等,现在好像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了吧?”狱寺隼人的目光,突然飘到了脚边逐渐拉长的影子上,心头瞬间一紧。   “十代目,我们该……”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影便瞬间消失。   “十代目!!!”   带着急切的呼唤声,与眼前稚嫩的狱寺隼人重合在一起——   在他身后,另一道熟悉的身影,也出现在了纲吉视线之中。   是……风堇?   他怎么也……   “纲宝!”风堇见纲吉在这里,脸上也不免多了几分欣喜,“你没事就好——咦?蝶宝呢?”   “……我不知道。”纲吉拉住狱寺隼人的手,从棺材里爬出来,对风堇摇了摇头,“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了……一直没有见到遐蝶。”   “这样啊……”风堇点了点头,没有为难行纲吉的意思,“我联系蝶宝的消息,也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回复……看来,十年后火箭炮真的出了些问题。”   “不过没关系,阿格莱雅大人应该很快就能发现我们失踪了,我在咱们实验之前,就给阿格莱雅大人设了定时发送的信件。”   风堇眉眼微弯,“纲宝先从棺材里出来吧,我们总得搞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才好找办法回去。”   “往好里想,说不准蝶宝已经找到了纲宝丢失的那部分未来——”   “嘟嘟!”   话才说了一半,小伊卡突然叫出了声。   风堇和纲吉同时一惊。   “快,找地方躲起来。”风堇率先拿出魔杖,把两人护在身后,“有东西来了——小伊卡说,似乎不是好人。”   ——与此同时,冥海——   大纲吉的灵魂,在遐蝶手中,化作了一枚金色的圆珠。   “抱歉,大纲吉阁下。”遐蝶开口道,“我能感知的到,在更深处,您还有一部分灵魂,散落彼方。”   “但……我无法再向前了。”遐蝶低声道,“那部分魂灵,已经于冥河的尽头,不断徘徊,沾染了死亡的气息……”   “如我将您也带往那处……倘若未能面见泰坦,取得火种,我恐怕……不能将您的生命,完整的带回此世。”   金色的小球闪了闪,“没关系的,遐蝶……我可以叫你小蝶吗?我已经在这里被困了很长时间,能重返人间,已经是万幸,你不需要向我道歉的。”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刚好,回去的路应该很长吧?”大纲吉声音温柔,“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孩子,他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甚至有些太过笨拙的小孩,他以为他要像大部分人……甚至不如大部分人那样,度过他普通又平淡的一生。”   “那很好。”遐蝶在冥河里跋涉,周围的魂灵为他让开长路,脚下的水流,也温柔的像是一个带着些许寒凉热的拥抱——   遐蝶小声和大纲吉聊天,“普通人的一生……是很令人向往的东西。”   大纲吉在遐蝶出乎意料的回答中,沉默了一瞬。   “……也是。”他的声音轻的好像微不可察的叹息,“普通人的一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抱歉,我打断你了吧?”遐蝶有些不好意思的致歉,“请接着讲,我很期待后面的故事。”   “并不算什么打断。”大纲吉摇了摇头,“所有故事都有听众,也都得容许自己,在不同的听众耳中,变成不同的模样。”   遐蝶捧着那点亮莹莹的光,如同这片昏暗的天地中唯一的亮色一般,仿佛成了坠落在冥河中的月亮。   捧着月亮的人,听月亮讲他的故事。   “在他上国中那年,迎来了一个独特的家庭教师——那个家庭教师的名字很特别,他第一次听就记住了,reborn,重生。”   “他的人生,也确实如这个名字一般,迎来了重生。”   金色的亮光,让那些踽踽独行的亡灵,也贪恋的靠近了几分。   但他们不敢离遐蝶太近,只好像围着火塘的人群一般,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将那点温暖围在中央。   “之后呢?”遐蝶小声问。   “之后……在那个家庭教师的帮助下,他认识了很多很多很好的同伴,也和同伴们并肩作战,度过了许多次危机。”大纲吉低声道。   “再之后,他继承了一个很大的家族,和他的伙伴们一起保护它,也一起保护他们所在的家园——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如此幸福美好的生活下去。”   遐蝶有些担忧的皱起眉头。   “阁下,这似乎不是一个好兆头。”   “确实不是。”大纲吉身上的光芒微微暗淡。   “但有一天,白色的魔王从天而降,毁掉了小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园,用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毒杀了小孩的老师——他的reborn。”   “小孩重新长起来的翅膀,被那个白色的魔王用力的,用力的掰折。”   大纲吉没有用多么像是诗歌的话语讲述这个故事,哪怕以他如今的文学素养,早就可以做到。   相反,他像在讲一个童话一样,用着尽可能直白的语言,平铺直叙的将血泪般的悲惨,留在短短的几句话中。   遐蝶面露忧色,他喜欢读书,也喜欢将他们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那个恶魔……很强大吗?有没有拯救小孩子的办法?”   “或许有……但小孩那时候想啊想,他认为,他必须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为此,他不惜融掉了珍贵的宝物,防止白色的恶魔因此找上门来,对他的朋友们,痛下杀手,也借助这个宝物,制定了他最初,也是最终的拯救计划。”   大纲吉笑了笑。   “这个计划,将以他的‘死亡’,作为开端。”   “他想将过去的无限可能,带到未来。”   “于是,他抛下了一切,放仿佛一个懦弱的逃兵一样,把一切,都丢给了他的过去——一个尚且年轻气盛,总是觉得一切都还有希望的自己。”   “……不是逃避。”遐蝶低声道。   “什么?”大纲吉有些怔愣。   “那个孩子,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为更多人换取晨曦到来的希望,那便绝不能称为懦弱……相反,任何敢于将自己的生命置于塔兰顿的天秤上的人,都应被冠以英雄之名。”   大纲吉半晌无言。   在冥河里徘徊的时候……若说他真的一点后悔都未曾有过,那倒也不尽然。   他后悔他的计划,做的还太过仓促,无法再他已死之后,给予过去的自己,更多帮助。   也后悔没能和大家道别……更没能向他们道歉。   如此仓促的奔赴死亡,他们一定很难过。   “如果说故事的话。”捧着那团温暖的光亮,遐蝶笨拙的试图像风堇那样缓和气氛,“我倒也听过一个,和我们现在很相似的故事。”   “嗯?”纲吉很给面子的问,“我可以听听看吗?”   “当然可以,阁下。”遐蝶笑了笑,“这个故事,有关于……一条死龙。”   “在遥远之地,有座名为「斯缇科西亚」的城邦。某天,一头被黑潮侵蚀的巨龙从天而降,如同「死亡」本身。”   遐蝶的讲述更为平稳,听着也不像是什么影射自己的“故事”,反倒像是勇者拯救公主的老套剧情——   但纲吉没有对它提出任何异议,至于那些旁听的亡灵——他们甚至连完整的反对话语都说不出,自动失去建议权。   “巨龙吞下了城邦的公主,因此遭到勇士们的围剿。人们将恶龙击倒,却发现龙腹中的公主已然离世。”   “啊……我还以为会有勇士来拯救公主。”纲吉叹息,“大概不是所有恶龙都只是把公主叼回巢穴吧。”   当场吞掉什么的,似乎才更符合动物性特点。   “很可惜,勇士们没来得及拯救她。”遐蝶摇了摇头,“于是,悲伤的女王请来了一位炼金术士,使他用龙的血肉,复活了公主。”   “……复活?”纲吉有些惊讶,“公主苏醒了吗?”   “醒了……可公主却失去了生前的记忆,化作另一头四处为恶的「龙」——繁荣的斯缇科西亚也因此覆灭。”   遐蝶垂眸,“这个故事的结尾……大概也并没有多美妙。它以死亡作为开端,也以死亡作为结束。”   “甚至,作为一则寓言,它似乎也在告诫我们,不要妄图将亡者,带回人间。”   遐蝶贪恋着指间的温暖,他将那点暖光,向怀中又拥了拥。   “但,纲吉阁下,我想。”   遐蝶说。   “作为书写的人,我们,总可以为这篇故事,留下不同以往的注脚。”   “比如……让一个本应以死亡结尾的故事——变成新生。” [174]真与假:理性不允许自己被奴役   只是村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75]没道理:阁下,要与死亡为敌?   其实根本就没有轻松过。   从灾难结束,到新的问题出现,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不到而已。   “我的PARTY都没来得及准备呢。”托尼耸了耸肩,“——这未免也太快了。”   “灾难当前,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不决了。”阿格莱雅微微垂眸,轻叹道。   “如果我停下脚步,便会有无数人因此坠落悬崖……”   阿格莱雅的话,轻的飘在空中,沉的落在所有人心上,变成一道无形的枷锁。   “——那我的休憩,与杀人无异。”   遐蝶与风堇陷入危机,那刻夏接触元老院,隐藏在暗地里的毒蛇张开了巨口——逐火的旅程,在一次艰难的成功之后,得到了更惨烈的风雨。   “明明黑潮被万敌……”白厄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迷茫,“他们怎么就——”   “正是因为黑潮目前不再是奥赫玛的阻碍,他们才认为,他们,会得到更多民众的支持。”   阿格莱雅并未忽视白厄的疑问——他如同一位循循善诱的师长,将他千年的智慧,传授给这个必将接过逐火的重担的孩子。   “危难使人痛苦,也使人团结,安逸使人幸福,也使人贪欲横流。”   “万敌所做所为,是为翁法罗斯所有尚且存活之人,毫无过错。不过是这份由他的牺牲带来的安稳,必然增长那鬣犬的野心,令其不愿再屈居人下,非要反咬一口,将权柄篡夺不可——”   “他们自以为高枕无忧,便可将曾经防卫圣城的矛与盾,皆投入熔炉,炼成金银。”   阿格莱雅看向白厄,“然而,你我心知肚明,逐火尚未终结——而于再创世到来之前……必有风雨交加,催折那艰难萌生的花蕾。”   “那就该到我们去将风雨撕开的时候了。”白厄闭了闭眼,面露坚定,“抱歉,阿格莱雅,是我还沉浸在奥赫玛的和平之中……忘记了逐火,除了黄金裔以外,还有更多对此存在疑问的公民和伺机而动的窥伺者。”   其实……自当初挟持缇宁,进入纷争试炼的克拉特鲁斯开始。   千年至今,逐火的正当性——   是该迎来第三次考验了。   而这一次,要交出答卷的,不再是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看着眼前的白发青年,眉眼微松。   如此……   在金织阿格莱雅拥抱他的预言之时。   想必,也已有人接过炬火。   “走吧。”阿格莱雅看向一直保持了沉默的众人,“欢迎来到奥赫玛——远行的贵客们。”   碧空如洗,天朗气清。   有飞鸟,衔枝背负太阳。   ——十年后,墓地——   说是要躲起来——但其实周围实在没什么地方好躲来着。   除非是走进身后的森林,在大太阳下,努力借着树影掩藏身形——但这片空地,实际上还蛮大的。   小山包一样,而且大概不久前刚下过雨……草地上的脚印,绝对足以暴露他们的行进方向。   要不……更缺德一点,藏在棺材后面,赌一把对方睁眼瞎?   “但棺材是透明的诶。”拉着风堇和狱寺隼人,飞快的躲在了唯一能盖住所有人的地方——树从里的纲吉小声吐槽,“还不盖盖,下雨了怎么办?”   这是个好问题,朋友们。   唯一能解答的人,在前不久被消失了——   纲吉转头,和狱寺隼人面面相觑。   ……算了。   纲吉决定放弃思考自己死后的居住环境是否有些太过恶化这个小问题。   就在他们躲进树丛的后脚,他们原本站的地方的正对面,就掠出了一道修长的影子。   脸上戴着面具,身上的衣着有些废土风(其实就是破破烂烂啦),看不清男女老少,只能看得懂ta在盯着棺材旁边的脚印瞧。   纲吉放缓呼吸,努力告诉自己别慌。   幸好他在来这里之前就解锁了飞翔技能……不然多少有点来不及藏了。   想起家庭教师教给自己的那些知识,纲吉努力学着里包恩,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对方的行动轨迹——   在他尽可能不引起警觉的注视下,那人终于走了。   纲吉松了口气。   折腾了好一会,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   纲吉转头,朝身后的树林看去——他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还是得在天黑之前,尽可能找到有人住的地方。   对了,还得给遐蝶也留下些信……   纲吉猛的把旁边的狱寺隼人扑倒,就地一滚,险之又险的躲过一枪。   那道泛着寒意的冷芒,落在地上,炸开一道大坑。   纲吉:!!!   要不是超直感,狱寺的脑袋,现在大概已经凭空蒸发了。   “——找到你们了。”那个怪人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们身后,盯上了他们。   纲吉根本没回答ta的问话,一手拽着狱寺,一手拉着风堇,朝着森林深处,狂奔而去。   只要有这些天然屏障在,那个怪人就算想用一些范围杀伤性武器,对他们来说,也能避免一部分伤害。   怪人——拉尔·米尔奇有些惊讶。   那张脸……哪怕是如此稚嫩的模样,于她而言,也算得上是不可忘却。   少年时期的彭格列十代首领,里世界的教父,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枪射中眉心……   但一张就算了——两张一起出现?   拉尔开始觉得这是敌人的陷阱了。   沢田纲吉已死——这是所有彭格列所属人员,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那个蹲在树丛里的家伙……顶着同一张脸,弱的可怜不说,还自以为隐蔽的试图观察她的行动轨迹——   看着在闪躲中试图还击的狱寺隼人,和一味躲藏,没有任何还手的意思的纲吉,拉尔的指环上燃起火焰。   在最初的试探过后,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全力出手。   “匣兵器——”   巨大的蜈蚣,瞬间破土而出——自风堇脚下,张开了狰狞的巨口。   风堇瞪大了眼睛,险些没来得及反应,纲吉猛的扭腰回身,额头燃起火焰,在那蜈蚣将要合口的瞬间,把风堇抢了出来。   扶着风堇,飞在半空中的纲吉,看向拉尔的目光,终于变了。   其实,他们就算不藏,也没什么的。   泰坦都直面过了,就算真的打起来,纲吉也不会退缩……再加上有风堇在,他们的生命安全完全有保障。   可纲吉还是选择了避战。   他的生命与风堇相连——他连一点可能的伤害,都不想让风堇承受。   纲吉从空中落下,将风堇安置在一颗树下,拜托旁边的小伊卡稍加看顾。   “我马上就回来。”   他保证。   代表着觉悟和生命本身的火焰,在纲吉身上灼灼燃烧——拉尔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冷意。   后背突然传来破空声,拉尔下意识的侧身躲避,在凌厉的拳风划过侧脸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不知何时,那道似乎一直在她视线里的影子……已经如同被风吹散一般,悄无声息的在她面前——彻底融化。   太快了。   以至于残像还留在原地,人已经到了她身后。   “你……”   拉尔看着代表大空的火炎,微微一怔。   纲吉完全不准备和她废话——听不懂人话的对手们已经为他养出了良好的美德,让他明白,嘴炮一般得在打赢之后进行。   但拉尔的瞬间分神,已经让她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被从空中砸到地面上的滋味不太好受。   有种五脏六腑都在位移的错觉。   拉尔透过护目镜,目光落在了树下的另一个少年身上。   狱寺隼人在和蜈蚣周旋,沢田纲吉在和她战斗,只有他,坐在树下,旁边飞着一只小马……?   那是他的匣兵器?   来不及深思,拉尔就地一滚,躲开纲吉的追加攻击。   ……作为曾经的军官,她多年的战斗经验告诉她——那个和小时候的彭格列十代目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本来已经准备停手了。   但他发现了她在观察树下的那个人。   所以……他迅速的放弃了和交流的想法,选择了一劳永逸,打晕她。   令拉尔惊异的,不只是纲吉对风堇的过分在意——还有刚刚的那次攻击。   ……居然不是必死的招数。   他没想杀她。   拉尔电光火石之间,就明白了真正的脱身之法。   ——那个树下的少年。   对方的战斗意识显然一般,甚至连匣兵器的攻击都没躲过。   但这个人——就连那个岚守的少年形态,都在如有若无的看顾他。   挟持他。   拉尔已经不想再接着和纲吉打下去了。   动静已经闹得够大了。   这附近不是没有密鲁菲奥雷家族造出来的大机器人——要是被它们发现,别说一场苦战了,恐怕附近的彭格列基地也要受影响。   躲开纲吉的攻击,拉尔用火焰和纲吉过了两招,在战斗中不断靠近风堇——   她在一次攻击后,突然退后,拉开距离。   紧接着,她抬手,连发三枪,一枪打向纲吉,一枪打向狱寺隼人,还有一枪——   截断了纲吉回援的道路。   蜈蚣和她配合默契,用三对足肢作为代价,硬生生挡住了狱寺隼人——为拉尔创造出了三秒的真空期。   拉尔全速前进,在纲吉冲到她面前的时候——   把刀架在了风堇脖子上。   纲吉呼吸一滞。   “停手。”拉尔把刀具往风堇脖子里压了压,压出一道血线。   “否则,我会杀了他。”   被复仇支撑着行动的人,不会再对任何东西产生可笑的怜悯。   ——哪怕在交完手后,她已经对纲吉和狱寺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   但她既然在一开始动了手,那么,最能让大家在追杀他们的大家伙到来之前,冷静下来的办法——   也只有这个了。   “放开他。”纲吉的目光中难得的带上了冷意,“我可以让你走。”   “还是说。”   陌生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在拉尔警惕回头之前——   一把镰刀,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拉尔的脖颈上。   “阁下——要与「死亡」为敌?” [176]真可笑: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此刻,十年前——   等到昔涟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   只留下空气中的硝烟味道,昭示着守护者们的选择。   “啊……”昔涟看了看周围,叹息。   “这可糟糕啦。”   人都悄悄走光了,她可就只能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尝试得到线索了——   比如。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笑容灿烂。   “那么~上面的两位,要下来和人家聊聊天嘛~”   柯南和安室透尴尬的从房顶的简易支架上跳了下来。   “昔涟小姐,你怎么突然来了这里?”安室透在地上站稳,带着笑意,开口就是先发制人,这样的聊天技巧,他学过不知道多少。   “是有什么事吗?我们可以帮忙的话,请尽管说。”   “那还真有哦……人家就不问你们为什么来了——你们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走了吗?”昔涟体贴的给他们留了点秘密,只问了她想知道的东西。   “我们听到了这里有炮弹的声音。”工藤新一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实话。   “之后,我有些担心这里的情况,就拜托安室先生和我一起,过来看看。”   “——但等我们到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没人了……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就听到有人靠近,安室先生就和我先躲起来了。”   “嗯……我明白了。”昔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小兰她们呢?”   “她们还在那边等我们……”工藤新一张了张嘴,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我们担心她们出意外,所以……”   “没关系~其实,不用向我解释这个也可以哦~”昔涟眉眼弯弯,“人家可不是冷冰冰的监督员呀,你们的消息帮了大忙哦!”   “所以,他们的失踪……”安室透试探的问道,“和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有关吗?”   “嗯……这个嘛……”昔涟的目光,在紧张的工藤新一身上停留了片刻,道,“是小蝶和小风堇,还有小纲吉他们,暂时去到了一个没办法联系我们的地方,所以,大家很担心他们的安全嘛。”   “没想到,人家还是来晚一步呀。”   看着空荡荡的室内,昔涟的声音轻柔的好似远山上的云朵,远观时确在眼里,却始终无法近见其真貌。   她好像……   在遗憾的,并不只是这一件事?   工藤新一被自己的直觉吓了一跳,再仔细去看,却没从昔涟脸上看出任何端倪——她只是在无奈的笑而已。   大概是错觉吧。   工藤新一看了好一会,勉强得出了结论。   出乎预料的,安室透也没接着往下问——比如那个联系不到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又比如他们有没有危险……   “要把小兰她们接过来吗?”昔涟见两人都没开口,主动道,“毕竟,现在大概已经安全了……阿雅他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拜托缇宝老师,送你们回去哦。”   送回去。   ……又是送回去。   他们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帮不上忙的那个。   “我们可以暂时不回去吗?”工藤新一闭了闭眼,开口道,“大家都在的话,我们也想留下。”   “诶?”昔涟惊讶,“可是……”   要拒绝了吗?   工藤新一的指甲掐进手心,掀起一阵刺痛。   拒绝也是应该的……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而已,面对那些刀枪不入的怪物,乏力的好像轻飘飘的草纸,随便落在哪个有水的地方,都会变的格外脆弱。   “我们能帮上忙——”   “你们,难道明天,都不用上学上班了嘛?”   工藤新一急切的声音,和昔涟带着困惑的话语,重叠在一起,莫名有些诡异的好笑。   “嘎?”工藤新一的话被噎了回去,发出了一声奇怪的鸭子叫。   昔涟保证,她有在很努力的把嘴角压下去——   但它实在不听话呀。   “需要我重复一遍嘛?”昔涟眨眨眼,“——明天,是周一哦?”   补药把那么恐怖的事情拿出来说啊!!!   “——我可以请假。”安室透一如往常,笑眯眯的开口。   反正他兼职虽多,但都是为了情报——大头的资金,一来自于组织,二来自于公安。   请假一天,毛毛雨啦。   至于这几个上学的……   工藤新一:……   ——他都已经暴露身份了,还要回去上小学一年级吗?   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命苦的。   “还是先把她们接过来再说吧。”安室透作为唯一的大人,发挥了自己大人的作用,“——然后,我们再讨论一下,你们到底是要回去,还是要回去。”   一群高中生,就该老老实实在学校里卷生卷死口牙!   工藤新一:……   直接就用你们了吗?直接就把自己排除在要回去的人之外了吗?直接就把他们的选择定死在回去上了吗?   大人们能不能不要把学生的唯一作用锚定在学习上啊!   安室透微笑。   其实并不。   ——日本高中生的学校生活,大部分时候还是相当丰富的。   问题不是学习,而是这样的危险——对于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来说,多少有些太超过了。   连他这个经受过专业训练的警校第一,都屡屡受挫,甚至几次面对生死……   这样的体验,不应该过早的出现在他们的人生之中。   说的再不好听一些……他没有办法确保他们的安全。   他没办法向他们的长辈,他们的家人保证,和他一起离开的孩子们,回来的时候,不会是一具惨白的尸体,或者顺着西风归还的魂灵。   学习——简直是最合适不过的理由了。   他走到房间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   工藤新一没看到,但他看到了。   ——在那些的炮弹将房间里的所有人送走的时候。   有一道白色的人影,一闪而过——而后,在他分明仔细查验过,从未开窗的房间深处,消失不见。   ——黎明云崖——   “我们对那穷奢极欲的暴君抱有同等的责难,一如我们知晓,奥赫玛和平最大的敌人,正是那名为逐火,实为暴政的统领者,于每一位遭到压迫的公民那如蛭虫般的吮吸。”   凯尼斯对于那刻夏的回答显然很满意。   “既然如此,再加上此前与阁下的友好交流——我如此恳切的需要您,再为我证实那最后一件事。”   她勾起唇角,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刻夏,犹黑夜中亮起的,饥饿的野狼。   ——她分明已经得到了猎物的尸首,却还要礼貌的在餐前做一次祷告,以示她感恩这份食物的实相。   真是可笑。   “请快些讲吧,那些迂回曲折与繁文缛节叠加的试探,已经让我觉得你们的诚意,也不过如此了。”   那刻夏显然不会让她太得意——一味的退让并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反倒容易为他招致这条潜藏在暗处的毒蛇的警惕。   ——一如哪怕那群学者批判他是渎神都异端,他也绝不会为这些流言蜚语更改他的思考,他的学说一样。   杰森面沉如水,他身旁的来古士,倒是一直端着笑容——好似只是一台会笑的机器,把某些东西,完全刻进了他的底层代码之中。   杰森微微皱眉。   这种笑容……   比小丑那疯狂至极的大笑,还要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他好像是旁观着笼子里的动物们搏斗的看客,将他们的生死,置于与路边的石子等同的地位。   凯尼斯闻言,倒也没生气——就像元老院里的那些老顽固说的那样,和阿那克萨戈拉斯置气,还不如去找一头大地兽,对着它奏响里拉琴。   然后被路过的阿那克萨戈拉斯夸一句还算有品。   (该死的!更生气了!)(此为某立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年轻辅祭(今祭司)当年评语。)   注:哪怕时至今日,他还是只能去和大地兽弹里拉琴。   “如你所说,至此。”凯尼斯抬眼,看向那刻夏,“你我想必已对能在这场辩论中攫取何种利益心中有数了。就让我这么说吧:元老院向来以公正闻名,而公正建立在真诚的基础上……”   “元老院宣誓对奥赫玛全体公民永远忠诚——但你,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你要如何保证自己配得上这份诚意,而不会像你现在背叛阿格莱雅一样,再度择机背叛奥赫玛战无不胜的人民?”   她的话依旧冠冕堂皇,把人民替换成她或者元老院,才是她真正想问的问题。   不过,与之前要求那刻夏宣誓忠诚不同,这一次,她是在以一位合作者的身份发问。   那刻夏冷笑了一声。   还真是喜欢给人挖陷阱啊——   如果他要证明他的忠诚,那凯尼斯接下来提出的过分要求,他就完全失去了拒绝的余地——甚至,在她利用“证明忠诚”,拿到有关他的把柄之后,让他彻底沦为元老院的傀儡和口舌。   当然——   前提是他想活下去,或者死得体面。   所以。   “可笑。”他为什么要顺了她的心意?他甚至不乐意成为阿格莱雅坐下的鹰犬——区区一个凯尼斯,又凭什么让他臣服?   “我的忠诚——无需任何证明。”   “倒不如说,要求证明忠诚本身……”那刻夏挑眉,“不就与背叛无异了吗?”   不论是阿格莱雅——还是白厄,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用证明这种可笑的手段,来确认一个人是否忠于逐火。   诚然——凯尼斯手段肮脏,但在大部分时候,甚至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相当有用。   但若一味以肮脏的手段换取被逼迫的投诚——哪怕是被逼急了的大地兽,都足以踏碎商人价值万金的货物。   “——很高兴两位能通过和平的方式,获取一份众赞皆同的共识。”来古士带着杰森走过来——他完全没有提有关他帮助杰森“偷听”他们的谈话的事情,开口提醒道。   “但,恕我直言,以神礼观众之名,我见到:那位金织阁下,已然与她的盟友们,走上了前往黎明云崖的长路——”   “如今,恐怕已经在山崖之下——”   “对这枚理性的火种,虎视眈眈了。”   “呵呵。”凯尼斯的笑声听不出来什么欣喜的意思,反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对于那刻夏的不训,她显然还是有些怒气。   借题发挥和玩笑话,就是最好的敲打利器。   “——今日可真是忙碌的待客之日呐,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请告知我:如我将你交予那被你触怒的僭主……”   “你又要如何再度脱身,好免于被那狡诈的金丝,剖去巧言的喉咙,告慰那颗被你的背叛伤到的恶心呢?”   ——十年后,树丛中——   三个人的故事,总是比较稳定。   拉尔眼眸微黯,冷声道。   “你可以试试看,究竟是你杀我更快,还是我割断他的喉咙更快——反正我早该是已死之人,不介意在黄泉路上,多个人作伴。”   遐蝶微微抿了抿唇。   其实,真的要动手的话,他只需要伸手,按在拉尔肩膀上,就够了   但他……并不想就这么随意的,夺取一个人的生命。   “蝶宝,没关系的,你先放开她。”风堇最为被挟持的那个,出乎预料的平静——   他甚至还有心情去安慰那边的纲吉和狱寺。   “别担心,我想……这位女士,应该也有她不得已的理由,对吧?”   风堇主动给拉尔留了个台阶下,“但,这位女士,我必须得告知您一件事——我叫风堇,是昏光庭院的医师,擅长明光术之类的治疗术法。”   “生命力与灵魂,都是我擅长,学习的方向,如我的师长们所期待的那样,我将它们运用在治疗他人,也疗愈自己之中,也算得上小有所成。”   “所以……哪怕你的刀,能瞬间割断我的喉管,也不足以在被蝶宝干掉之前,杀死我哦。”   “不如我们先放开你的,也放开我的性命,好好谈一谈……”   风堇微顿。   “十年后的彭格列的事吧?这位隶属于彭格列的女士?”   “什么?!”狱寺隼人差点跳起来,“她是彭格列的人?!”   ——她刚刚明明是冲着杀人来的!   彭格列的人,怎么可能会想要干掉十代目!!!   拉尔的目光微变,她第一次真正的,正视了手中看似弱小的少年。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她没放手,但刀刃确实移开了些许。   那道狭长的血红,落在纲吉和遐蝶眼里,都如此刺目。   风堇……他反而显得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轻松了。   “因为你看到我和纲宝时,眼神既熟悉,又悲伤……我想,你一定也经历了很多事,才会说出早该死去这样的话。”   “你也本来就不准备杀掉我——”风堇抬头,对上拉尔低头的目光。   风堇眉眼微弯。   “大概这就是那刻夏老师说过的,旁观者清吧?”   拉尔没说话,绷紧的下颌,和已经不知不觉移开了足以让风堇脱身的距离的刀刃,都无一不在昭示着她内心的震动。   风堇没有选择趁机离开。   相反,他转过身,在拉尔下意识移开的匕首的攻击范围内,举了举手中的魔法杖。   它只是一根法杖,没有能拔出来一把刀的“小机关”,也不足以在瞬间击倒她。   拉尔感受到了自己脖颈上的镰刀,也移了开来。   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微微后退了一步。   “你们……”她刚要用嘶哑的嗓音告知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们,他们最好现在就开始逃跑——   却在下一刻,被风堇拉住了衣摆。   拉尔刚要皱眉呵斥,却听风堇说。   “所以,女士,需要我帮你治疗吗?你的伤口裂开了,在渗血。”   黄昏的夕阳,照亮了眼前之人的侧脸,与他那双如同能让所有人安心的眼眸。   拉尔想。   他当医师,还是太屈才。 [177]才看到:我善于在痛苦中思考   拉尔默认了风堇的举动。   明光术落下,拉尔的动作顿了顿。   不是说不好,而是效果……有些太好了。   本来还有些隐隐作痛的伤口,几乎是在一阵热流过后,便已经愈合如初。   拉尔伸出手,在腹侧按了按。   没有任何痛感。   “嘟嘟!”小伊卡飞在风堇身旁,一阵彩色的光晕过后,风堇脖子上的伤口,也消失无踪——   看到风堇没事,纲吉也松了口气。   拉尔的目光,在风堇的脖颈上停留了好一会,到底还是暂时移了开来。   刚刚她满心都是尽快脱身,完全没来得及在意……怎么有人的血液会是金色这种事。   甚至,风堇刚刚用的能力,也明显和火炎没有半分关系。   特异功能?还是实验室……拉尔的眼中划过一丝深思。   不管是哪一项,她……   “——抱歉。”拉尔站起身,拉了拉脑袋上的兜帽,“但剩下的事,还是等回去再说吧——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了。”   “喂喂!你刚刚可是挟持了十……风堇!就这么算了?!”   狱寺隼眉头紧皱,满面愤怒。   莫名其妙就冲出来,然后对着他们动手的家伙——现在想这么轻易脱身?!   “如果你们不想被那群东西追上的话。”拉尔没在意狱寺隼人的怒火,她的目光扫过纲吉和风堇,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我就是和它们战斗的时候受的伤。”   “为了安全考虑,你们……”拉尔的目光,放在了纲吉手上的戒指上,面色骤变。   “快!”她抛出几条锁链,“把它们缠起来!”   纲吉接住锁链,看了一眼拉尔,超直感告诉他——她现在值得信任。   他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戒指缠了起来。   狱寺隼人还想说什么,但见纲吉这么做了,他也没提出什么异议,跟着就拉出挂在脖子上的戒指,把锁链缠了上去。   ——在当初的灾难之中,除了对实力的渴盼以外,所有守护者学会的另一件事,就是相信他们的首领。   ……他不会放弃他们,哪怕是赌上自己的性命,也不会。   拉尔松了口气,但很快,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突然凑近,吓得纲吉往后仰了好大一下,险些站立不稳,后脑勺着地。   “你你你!你干什么!”狱寺隼人刷的出现在两个人中间,面露警惕。   十代目的清白,由我来守护!!!   “……你们。”拉尔站直身体,目光凝重。   “——你们的戒指,为什么只有一半?”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另一半,还在瓦里安那里啊。   指环战本来要打的。   但事情一件接一件,直到他们被十年后火箭炮送来这里——那原本在日期上的指环战,都没能打的起来。   在纲吉和狱寺愣神的瞬间,拉尔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你们。”她问,“还有办法回去吗?”   如果是持有完整戒指的十年前彭格列十代及其守护者,说不定还能和拥有玛雷指环的白兰碰一碰。   ——但他们只有一半。   “一半怎么了?”狱寺炸毛了,“一半我们也能打的赢你——”   “狱寺。”纲吉伸手,拉住狱寺,“她本来就受伤了。”   否则,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恐怕没办法和她……不对。   纲吉骤然意识到了问题。   狱寺在那只蜈蚣面前勉力支撑,几次被打飞出去——   他呢?   他甚至把拉尔压着打。   但之前在训练的时候,他分明——   做不到。   他绝对应该做不到才对。   “十代目?”狱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纲吉如梦初醒一般,在惊醒的瞬间,下意识的挂上了笑容。   “嗯,我没事。我想,如果我们留下来的话,要面对的敌人……恐怕也不简单吧?”   “没错。”拉尔沉默了一瞬,“你知道多少?”   “不多。”纲吉摇了摇头,站在风堇和拉尔中间,谨慎的把他们俩隔了开来,“我们边走边说。”   拉尔默认了他的举动,“跟我来。”   她知道彭格列基地的入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那群机器人都没追来……但她也绝不会掉以轻心。   “蝶宝。”风堇走在遐蝶身边,低声问,“你刚刚……”   遐蝶轻轻颔首,但并没有当着拉尔的面细说的意思——她对他们尚且存有防备,遐蝶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去了另一个地方……也算有所收获。”   风堇微微松了口气。   “可惜,十年后火箭炮出了问题。”风堇垂眸,“否则,我们还能回去问问那刻夏老师,有关灵魂的知识……”   遐蝶想到自己在冥界的所见,欲言又止。   那刻夏老师……   他真的没事……或者说,真的活着吗?   遐蝶不敢肯定。   或许,他应该去见他一面。   遐蝶暗自下定决心。   路上还算风平浪静。   拉尔言简意赅的把十年后的情况一一道来——包括但不限于密鲁菲奥雷和它的首领,非七的三次方射线和已经死去的彩虹之子们,还有彭格列在教父死亡后,分崩离析和龟缩角落——   拉尔的讲述相当平和,纲吉却在听见十年后的里包恩已死后,心慌意乱了起来。   ……就像他从未设想过风堇他们的死亡一样——他也从未设想过里包恩的死亡。   还有阿武的父亲……   “纲宝。”风堇带着温热的手落在他肩膀上,纲吉才发觉他不知何时,手臂已经颤抖到发酸——   “怎么了?风堇?”纲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别太难过,事情还有转机。”风堇安慰他,“既然我们已经来了,总能帮上忙的。”   风堇的神色认真,他身旁的遐蝶也跟着点了点头——纲吉当然看得出来他们都真诚,但。   “……我们不能总是依靠你们。”纲吉微微摇头,“黄金裔的大家,做的已经够多了……不管是纽约,还是之前……还有神谕。”   “其实,最近,你们也相当焦头烂额吧?”   纽约的灾难刚刚结束,黑潮又不知何时会攻击什么地方——黄金裔们要面对的灾难和形势,都远比他们严峻。   他们又怎么能一味利用他们的善良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要求他们无限制的提供助力呢?   他们甚至什么忙都没帮上。   风堇微愣。   会因为这样的原因拒绝他们的帮助的,纲吉算是第一个。   “没关系的。”风堇弯了弯眼,“——反正,我们已经在这里了,不是吗?”   “不过……”   风堇的话还没说完,在他们不远处,就骤然传来了战斗的声音。   几人的注意力一时都被吸引了,小伊卡飞的高了些,悄悄从树丛里探出头来——   “嘟嘟!”   “是十年前的武宝!”风堇微惊,“还有一个……大铁疙瘩?”   “是莫斯卡!”拉尔面色骤变,“我们快点过去!”   难怪他们刚刚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都没“人”过来。   原来是十年前的山本武,先一步因为戒指,撞上了这些机械怪物!   与此同时,十年前,并盛。   xanxus从睡梦中睁开眼。   厚重的窗帘拉的很紧,在他和九代从悬峰城回来之后,他就明确和老头子表示了这一半指环可以送去纲吉那里。   但那老头子没同意。   xanxus啧了一声。   当时九代看他的那个眼神,简直好像松开手他就会消失一样,让人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大老大!”门口,一个王子脑袋探出,“——玛蒙说,那些去观看神谕的家伙们,好像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呢嘻嘻嘻!”   “说不定是被扣下变成人质——嗷!”   被斯库瓦罗揍了一拳的贝尔菲戈尔捂住脑袋。   “xanxus。”斯库瓦罗是来说正事的,“九代首领——他送消息来,说他想见你。”   “我已经把送消息的人打出去了,你……”   你要去吗?   “哦。”xanxus回答。   斯库瓦罗头上冒出一个十字。   他忍。   他忍了又忍。   “——哦是什么意思啊!”   斯库瓦罗压住火气,“那老东西估计是为了那帮国中生——啧,一群不省心的家伙。”   “他们怎么了?”   斯库瓦罗刚要接着说,就听xanxus问。   斯库瓦罗:?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们了?”斯库瓦罗震惊,“——他们没什么事,就是现在人在美国。”   “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开战之前赶回来……总不能还要我们把指环给他们送过去吧?”   好问题。   xanxus眉头微皱。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玛蒙刚好从外面进来,疑惑反问。   “好像是纽约出了事。”斯库瓦罗明白xanxus在问什么,直白道,“他们的通讯断了很久——据说美利坚为此直接启动了国家紧急状态,国际新闻已经爆了。”   “他们恐怕比我们当初遇到的情况,还要严峻……这不是个好消息。”   这证明——黄金裔的敌人们,恐怕又变强了。   “去美国。”xanxus站起身来,“——把那一半戒指也带上。”   那一半戒指……斯库瓦罗愣了一下。   不是吧?   ——真的要给那群小崽子送过去?   ——黎明云崖——   “你尽可以这么做。”那刻夏冷笑,“把我交给阿格莱雅,让他对我实施他专制而蛮横的看管——”   “再让元老院的信誉变成一吹就碎的莎草纸,告知那些所有还愿意信任你们的人,你们不过是阿格莱雅随手便能处理掉的,一触即溃的蚁穴,他甚至不需要获取任何公民的同意,便能教你们的命令,毫无施行的可能。”   凯尼斯的嘴角缓缓拉平。   该死的渎神者,若不是……她早就把这家伙堵上嘴,丢出黎明云崖了。   凯尼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火气。   ……她都要怀疑他是悄悄在这些话里塞了两句骂她的东西了。   “果然是伶牙俐齿的学者。”凯尼斯皮笑肉不笑,“那些辩者遇上你,怕是要自愧不如了。”   “认真表达自己感受的人不多,你算其中之一。”那刻夏微不可察勾了勾唇角,“多谢夸奖。”   “呵。”凯尼斯咬紧后槽牙,“可惜,阿那克萨戈拉斯,夸大事实并不能使你说服我——”   “哦?那就是说——元老院愿意承受失去一枚……哦不,两枚火种的代价。”那刻夏不慌不忙的抬头,“因为短视,而放弃我早就说明过了的价值?”   “……两枚?”凯尼斯忽略掉其他让人心头火起的话,抓住了重点。   “对。”那刻夏微笑。   “我可以向你保证,在这次公民大会中——那位身负死亡的少年,也会站在我这边。”   凯尼斯眼睛一亮。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那刻夏所说的,是「我」这边。   “呵呵……既然如此,我明白了。我必会妥善处理此事。”凯妮斯压制住心中的喜意,对眼前的刺头——她难得的感受到了阿格莱雅的头疼。   但当刀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对准自己的时候,再头疼——也只会和快意挂钩。   “不过,阁下,以元老院之名,记住了:愚弄人民者必得报应。这次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不会有下次。”   凯尼斯最后警告道。   “——除非你爱好酷刑,善于在痛苦中思索灵魂的真谛。”   “这恰恰是我最宝贵的天赋之一。”那刻夏的眉眼里带着傲气与狂狷——他显然没把她的警告放在眼里。   凯尼斯一噎,刚刚的那边喜悦,又被那刻夏的不驯压下,她冷笑道。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大概是去应付阿格莱雅了。   来古士这个率先发现了阿格莱雅他们来此的“观众”——此刻反倒留在了他们这边。   “恕我直言。”在杰森开口赶人之前,来古士看着那刻夏,说道,“其实,您完全没有必要与那位凯尼斯阁下周旋,不是吗?”   “您知道的,只要您愿意对我提出请求,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您觐见刻法勒的要求。”   他彬彬有礼的阐述他的问题,好像真的是个好学的学生——   那刻夏微微眯了眯眼。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家伙的提问方式,和他脑子里的泰坦有些相似。   来古士笑容不变。   他其实也有点烦凯尼斯……同样的对话,非要进行数次,才肯做出一点麻烦的让步,看似处处周到,实则全是漏洞不说,还非要在与盟友达成一致之后,想办法打压一番——   好彰显一番自己的权力。   “——您没有理由。”那刻夏转头,看向这位黎明云崖的真正主人,神礼观众——   “但凯尼斯有。”在杰森突然瞪大的眼睛中,那刻夏开口。   “——谁能掌握刻法勒的火种,谁就能掌握奥赫玛,不是吗?”   ……什么? [178]真无情:能不能说两句好话?   在瞬间的惊愕过后,杰森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原来那刻夏在前往黎明云崖之前,和来古士探讨的,有关泰坦的死亡……   是因为刻法勒早就死了。   ——背负这个世界的神明,都已经在末日中缄默,彻底死去……   欧洛尼斯在盗火行者手中消逝,瑟希斯如今也不过一缕残魂,其他的泰坦……或早已陨落,或完全封闭,寻不见踪迹。   于此。   ——人的挣扎,无神怜爱。   而那拿着神明最后的遗产的人,在为自己的毁灭之路,高擎旗帜,添砖加瓦。   黑色幽默的现实,荒谬到了一种有些可笑的地步。   杰森是不信教的。   但他见过信教的人,也见过把自己身上仅剩的一点钱捐给教堂的人,更见过跪在忏悔室前,不断的哀求上帝宽恕自己的人。   如果告诉他们上帝已死,确凿无疑——   恐怕殉死者会比挣扎求生的人多的多吧?   来古士和那刻夏交流了什么,杰森已经无心去听了。   这片处处透露着庄严肃穆的广场,此刻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刃,沾染着神的金血,剖开神的心腹——   在贪婪的鬣狗们的欢呼声中,他们见证神的死去,欣喜祂的静默,终于为虚假的人,腾开了伪装上帝的机会。   如果用任何与道义有关的标准来审判这里的人——   站在中央的那刻夏,竟然成了这些信神者中——最虔诚的那个了。   不信神的人,尊重了神的伟大。   信仰神的人,利用了神的伟大。   ——哪怕是反悖的真理,也比谎话真诚。   或许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想让神,成为人脚下的薪柴吧?   就像砍伐掉教堂门口的树木,再拿回家烧火一样——   不管是为研究出新物,还为了填饱自己的肚腹……他们都砍下了那根木枝。   牧师说上帝会原谅你的错误,杰森说那如果柴火能做出来一顿饱饭,那它比神有用的多。   “啊呀。”瑟希斯的轻笑声,自他耳边响起。   “吾倒是看走了眼呐,汝这般想法,倒是和那渎神的学者,有了些一脉相承的意思了——依吾看,他想接触刻法勒的身躯……恐怕是有些图谋不轨的意欲呢。”   瑟希斯转头,看向能够感受到祂的来古士。   “——哪怕如此,汝也要不问缘由的,便放他进入么?”   “当然。”来古士笑容不变,“——即便如此。刻法勒的奥体始终欢迎一切生命,此乃负世者……命运使然。”   命运吗?   被挂上十字架的命运?   杰森闭了闭眼,把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暂时都丢了出去。   不管是上帝,还是刻法勒。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   他应如信任自己那般,信任那刻夏。   他不是说要让他拭目以待吗?   那为他保驾护航——又有何不可?   杰森把手伸进口袋,将那枚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定位器,随手丢在了黎明云崖上。   “走吧。”和来古士交流完毕,那刻夏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刻法勒——   他没在意杰森的举动——一如他早就知道,杰森带他离开之后,并未完全站在他这边一样。   他不在意这些名声,自然也不在意别人对他究竟怀有几分信任和几分警惕。   “那不妨,便由我与诸位同行一段路吧。”   来古士的声音依旧平静,“在久远的神话里,负世之泰坦,曾在神山上回答信众们的发问。”   “——所以,信众也将登上泰坦断崖,视为一种与神同行的方式。”   来古士看向不远处的刻法勒,唇角的笑意,看不出究竟有几分喜悦,又有几分冷漠。   他与那刻夏同行。   他们的速度不算快,至少足够杰森看清,那胸腹灼裂伤痕的神,于伤口中落下的,瀑布般的金血。   杰森不无嘲讽的想——   悖逆信仰之人,被神选中,与神同行……   世界可真是一出有趣的讽刺剧,最想活的人应该去死,最依恋家的人被家人刀剑相向,最邪恶的贪欲要沐浴圣光,最善良的怜悯却刺伤自己。   身体里的拉萨路池水,在叫嚣着排斥和愤怒,几乎要冲垮杰森的理智——   它似乎被什么东西压制了许久,直到他的情绪不可避免的坠入深渊的时候……跳出来成为扯着他下坠的“自己”。   杰森听见刺耳的鸣声,如同夏天最吵的蝉,一阵一阵的在耳朵里嘶叫。   他知道它自脑子里诞生,却好像……比任何外界的声音,都更接近他本身。   「你可以干掉凯尼斯。」   这个想法自心中诞生的瞬间,杰森就将其用力压下。   「反正她只会造成祸患,不如一了百了,拿起你手中的枪——如她所想的那样,把子弹从她的眉心穿过去——」   「——她的血,会是金色还是红色?」   杀意在鸣叫声中疯狂翻涌,杰森的手,险些抑制不住的摸向了腰侧的武器。   ——凯尼斯现在大概还在去见阿格莱雅的路上。   他完全可以趁其不备……   “人子啊。”瑟希斯的声音骤然从脑子里响了起来。   “吾竟不知,汝早已杀意沸反,恨不得生食那长老的血肉呐。”   杰森被强行推起的情绪,断线了一瞬。   “瑟希斯……?”杰森疑惑,“你为什么会……”   在我脑子里说话?   “呵呵,吾确实只将火种注入了那刻夏身体之中——可汝与他,仿若一体两面,互为蓝本,吾怎么和他说话,就能怎么与汝对言。”   “不说你唱赞歌的胡话了?”那刻夏在山脚下站定,显然——瑟希斯和杰森的对话,完全逃不过他的耳朵。   “汝不是说不会么?”瑟希斯也不恼,“倒是汝方才问那众院之主,为何真的不问缘由便将汝放入之时,他所说那话,倒是意味深长呐……”   来古士说的话?   杰森皱眉,力图从思绪纷杂到混乱的脑子里,搜刮出刚刚耳朵接受到的信息——   「正义之子面对有悖常理的世界,会让世界天翻地覆……」   “哦呦,吾倒是忘了,此地,可还有一个真正的正义之子——听闻,那传闻中的正义联盟,便是由那位心怀执善的侠者所建?”   瑟希斯笑着打趣,祂开口的瞬间,杰森便离奇的从那些情绪中脱离了出来——   “我早就和他没关系了。”杰森平静的回答,“——他的「正义之子」,死在了那孩子十五岁的时候。”   “真是不可爱的回答呐。”瑟希斯摇了摇头,“但依吾看,他可未必这么想哪?”   “我们早就没有直到对方怎么想的余地了——你就准备只说这个?”   杰森抬眼,看向长长的阶梯,拒绝了和瑟希斯聊什么家庭问题——别以为他不知道,瑟希斯前不久才八卦过那刻夏的脑子。   直接去翻记忆可还行?   泰坦就能不注重保护人类隐私了吗?   “吾可不会在未经允许的时候,就擅自乱翻……”瑟希斯叹息,“汝这是刻板印象呐。”   “少学些网络用词——还有人给你刷石板玩?”那刻夏结束了一段思考,皱眉道。   “不过是路过的学子们,总爱在临近考试的时候,来拜拜吾罢了……神悟树庭可是吾的地盘,吾可还见过汝被过于激进的实验,给炸到焦着毛发,毛茸茸的跑出门的模样呐……”   “闭嘴!”那刻夏咬牙,“你真该好好休息一番你的嘴了——你就不能说些好话吗?”   “吾这竟不算好话么?这个只是阐述事实哪……”瑟希斯摇头,“更遑论,吾可寄居汝身——吾的性格如何,可也与汝,息息相关呐?”   “……一个身体里竟然住了两个疯子,真不知道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那刻夏捂住脑袋,仿佛快被比格养死的主人一样,觉得自己的脑仁突突的疼。   “说点现实的吧。”杰森打断了那刻夏和瑟希斯的互相伤害,“——这里可不低,那我背你吗?”   那刻夏:……   “暂时不用。”那刻夏看了一眼杰森雄壮的胳膊,咬牙,“虽然我只是一介学者——区区一座山罢了,还能难得倒我?”   杰森……   他觉得这家伙在逞强。   “也行。”杰森放下助人情节,“别到时候把自己爬死了。”   “……不劳你费心”那刻夏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山阶,“——我可是对这一趟旅途,期待得很哪。”   答案,终结,还有验证。   最终的解题,近在眼前。   ——十年后,树林中——   确认是山本武后,几人立刻行动了起来。   救人。   拉尔惊异的发现,遐蝶强的有些可怕。   ——那把镰刀,几乎是收割性命的利刃。   那些机器,在他手下,如同脆弱的娃娃,瞬间崩碎。   紫黑色的淤泥覆盖其上,那些碎片根本无从重组,只能闪着微弱的火花,滋啦滋啦的做出最后的反抗。   但,毫无用处。   最后一个机器人倒下,纲吉赶忙走到山本武身旁,扶住他的手臂。   “——阿武?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完全没有!”山本武举起大拇指,“阿纲来得超级及时!”   “这种时候,就不要强撑啦。”风堇摇了摇头,抬手,让明光术落在山本武身上。   “对了,你怎么也来了这里?”风堇担忧道,“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的。”山本武摇了摇头,“阿纲和你都意外消失,我们有些担心,就想着也过来看看——”   纲吉感知到了某种不妙的气息。   “……你们?”他艰难的,试探的问道,“除了你,还有……”   “大家都来了哦!”山本武摸了摸后脑,“最先是库洛姆他们和小婴儿,然后是笹川和我,还有蓝波,最后的话……”   在纲吉心死了的目光中,山本武一手握拳,锤在另一只手的掌心。   “——我好像看到蓝波把另一枚炮弹扔给云雀了,应该没什么事吧?”   有事。   有大事。   纲吉露出平静的微笑,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他重复。   “你们——包括里包恩,在明知道十年后火箭炮出了问题的情况下。”   ——他已经实验过了,回不去。   “还一个接着一个的,全都把自己送了过来?”   “是吧?”山本武天然道,“没错,是这样。”   纲吉嘎巴一下亖那了。   “呃,没关系的,纲吉阁下。”生怕纲吉真的灵魂顺着天梯飞走,遐蝶赶忙开口,“其实,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带大家回到曾经的时空了……”   “嗯,可能只需要……”   “找齐剩下的守护者,对吧?”纲吉命苦的笑。   “风堇风堇——我突然觉得集齐龙珠召唤神龙也不是没有科学依据了诶!”   咱就是说,能不能不要随便开支线!能不能!!!   他的未来,真是一眼望不到头啊——   骗你的,其实是两眼一黑。 [179]别烦心:留着是个祸患   “先去基地。”拉尔开口,把纲吉从双眼一睁就是睡的郁闷中拯救了出来——她眉头紧皱,目光在那些机器人的残骸上停留了一瞬。   “它们很快就会追上来……那些东西身上有信号源。”   他们再待下去,恐怕会被源源不断的赶来的机器人们淹没——   然后再在力竭之刻,迎接密鲁菲奥雷的追兵。   经典,太经典了。   明白此事的重要性,几人赶忙跟着拉尔,快速离开了这里。   ——没过三分钟,窸窸窣窣的声音就自树丛中响起了。   但先从一片葱荣中钻出来的,并不是机械的造物。   而是被倒塌的树木,碾碎的灌木丛,以及烧空的草地,驱赶而出的动物。   直到这里焦土一片——   它们也依旧没有停手。   寂静在这片曾经的森林中蔓延——   那与生命无关。   直到一场雨落下,浇在焦黑的大地上——一缕嫩绿,才从毁灭之中,迸发出新生。   但这一切,都已经与进入基地的众人没关系了。   “基地里还有其他人吗?”纲吉看着到处泛着银色冷光的房间,有些不适的左右看了看,“还是只有我们?”   “当然是我们都在啊,蠢纲。”里包恩的声音,如同天籁一般响起,纲吉猛的回头,看见穿着奇怪防护服,站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的里包恩——   “里包恩!!!”纲吉的声音里除了喜悦,还有担忧,“你怎么样?拉尔说这里的空气里全是非七的三次方射线,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可还没那么脆弱。”里包恩的目光,越过纲吉,看向风堇和遐蝶。   “我家蠢弟子,麻烦你们照顾了。”   “其实是纲宝照顾我比较多哦。”风堇摇了摇头,他从刚刚见到里包恩开始,就帮里包恩做了一遍治疗,“里包恩先生,你的状态很不好,这里的环境,正在持续侵蚀您的生命力。”   “如果可以的话,蝶宝,我们得尽快回去才行。”   “……嗯。”遐蝶好像有些神不思蜀,听风堇提到他,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蝶宝?”风堇敏锐的感知到了遐蝶的情绪,又看了一眼不少跟着围上来的人,笑道,“纲宝,大家应该还有很多旧要续,我和蝶宝先处理一下回去的事。”   这当然是借口。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借口。   但纲吉他们现在要解决的问题也不少——再加上遐蝶和风堇用的还是回去这种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理由……自然没有人提出异议。   遐蝶沉默的跟着风堇,走到了另一个房间里。   “蝶宝?”风堇站定,这才开口,“之前一直没有机会……但,我想,蝶宝是在和纲宝分开的时候,发现了什么东西,对吧?”   遐蝶在一瞬静默之后,突然开口。   “其实……我把十年后的大纲吉的灵魂,带回来了。”   风堇震惊的瞪大了眼睛,险些和旁边的小伊卡一样,失去了表情管理。   “……什么?”他像是没听清一样,又问了一遍。   “但只是一部分,不知为何,纲吉阁下的灵魂,似乎有一部分分散了出去,真正进入了冥界……要将其完整夺回……”遐蝶微微垂眸,有些失落的开口。   遐蝶没有对风堇隐瞒自己的想法,“我想,我大概应该去见一面那刻夏老师,他或许会我面对灵魂方面的问题,有些别的办法。”   风堇闻言,也微微皱眉。“等我们回去,我也去一趟树庭好了……那里应该也有相关的资料。”   “可树庭……”遐蝶有些担心。   “我会叫上帮手的。”风堇安抚的笑了笑,直接转移了话题,“所以——我猜,我们回去的办法,是回到奥赫玛?”   “没错。”遐蝶点了点头,眉眼间也轻松了两分,“冥海一行,我也算有所收获……比如,如何通过裂隙,暂时连接到奥赫玛。”   “蝶宝,好厉害!”风堇真情实感的赞叹,“我还以为,在别的世界,直接开启空间裂隙这种手段,只有泰坦才能做到……”   “啊?我,我倒也还没有厉害到那种程度……”遐蝶尴尬的耳朵都红了,“只是还得到了一点老师的启示而已……”   毕竟,来自于翁法罗斯的灵魂,和来自于异世界的灵魂,同时出现在冥界,本身也意味着,两界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共通……   既然十年前和十年后的世界,都能去往如今的翁法罗斯……哪怕是十年后火箭炮切实出了问题,他们也能通过这种类似卡bug的方式,回到十年前。   “但能想到,就已经证明蝶宝很聪明啦!”风堇眉眼弯弯,“好像现在就只剩笹川大哥没有在基地里……等人齐之后,我们就快点出发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呢。”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足以让风堇心慌。   那刻夏老师……   是,错觉吗?   黎明云崖之下,蝙蝠侠和元老院的人分门对立。   他们无比清楚,杰森的定位显示就在上方——毫无疑问,如阿格莱雅所说,那刻夏选择了投靠元老院,寻求庇护。   他们甚至连哥谭都没回。   ……那里是什么龙潭虎穴吗?   蝙蝠侠的下颌微微收紧,内心深处的不自在,却好像围着灯光,不断旋转的飞蛾,被灯罩阻碍了亲近光源的可能——但飞蛾不回头的,拼死追向那团火的时候,它的存在感,也分明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涌起了惧怕。   惧怕啊……   一如当初看着他的孩子死去,却只能抱着他的尸体,看着那张惨白的脸,再感受着那毫无声息的,逐渐冷下去的身躯的时候,从心底涌起的……惧怕。   那一瞬,他只是个失去孩子的父亲。   蝙蝠侠战无不胜,但布鲁斯有怯懦和痛苦,有无力和悔恨,还有悲伤和畏惧。   蝙蝠侠走向神坛,布鲁斯迈入人间。   于是,当他再度感受到那熟悉的彷徨的时候……蝙蝠侠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   他冷硬的态度当然不受本来就心存偏见的护卫的欢迎,走到如今剑拔弩张的程度,也算得上实属正常。   但阿格莱雅的存在,究竟是暂时制住了蝙蝠侠强行闯入的想法——   他暂时还不想和奥赫玛以及黄金裔撕破脸。   更何况,那也只是来得莫名其妙的情绪而已。   “今天的阳光不错,只可惜来的人满身阴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阿格莱雅?”   别让他们等太久,凯尼斯——这位年迈的长老,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还是说,傲慢的僭主,你也为那名为阿那克萨戈拉斯的渎神者的背叛,而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难得的怀疑呢?”凯尼斯的万一不乏嘲讽——她与这僭主多年斗法,又何尝不知他的自负和专制?   如今被那学者下了面子,自然是要恼羞成怒——   “如你还识得我的面目,就该把那愚钝的学者交出。”阿格莱雅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似乎凯尼斯的挑衅,并没有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还是说,元老院准备包庇公然挑衅逐火之人?”   “逐火?”凯尼斯嗤笑一声,“阿格莱雅啊阿格莱雅,在考虑挑衅那所谓的逐火之前——”   “你总得先证明,那学者确凿无疑的对那抛弃泰坦,夺取神之火种的暴行,真切的造成了不可调和的灾难——”   “以证明,那绝非你一家之言,更非你随口胡诌的理由,践实你暴·政的借口!”   真是……足够严厉的指控啊。   旁边的白厄拳头都攥紧了。   “我想,我无需为你证明他做过什么了。”   阿格莱雅的回答,出乎了凯尼斯的意料。   “哦?”她做出了一副感兴趣的样子,“难道说,当年那个伶牙俐齿的孩子,也总算知晓了何为谦逊不成?”   “就你方才的言论,便足以证实,元老院对逐火早有不满——想来,包庇那学者,确凿无疑有诸位的手笔。”阿格莱雅站在凯尼斯下手的位置,但仅凭气势,就丝毫不落下风。   “——如此,何须证明?”   凯尼斯冷笑一声,她也没准备能用这样的理由,就拦住阿格莱雅。   “呵,你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从未退步。”凯尼斯示意周围潜藏的卫兵都出来。   “黎明云崖乃是元老院议事之地,作为黄金裔的领袖,你若是强闯,就是视公民的权利和威严于无物——”   卫兵们的刀枪,指向了阿格莱雅一行人。   在金织庇护的奥赫玛内,这群卫兵,竟然对着阿格莱雅举起了刀兵——   「奥赫玛人并不感谢阿格莱雅。」   这句话突兀的出现在脑海中,白厄呼吸一窒,下意识就要上前。   阿格莱雅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往身后带了带。   如同保护新生的幼崽,又好似在临死前将所有脏活做完,好,给继承者留下一个毫无掣肘的朝堂的君王——阿格莱雅站在了那些卫兵的枪口前,甚至上前了一步。   那尖刀,几乎要戳到阿格莱雅白皙的脖颈上了。   前方的守卫,好似受惊了一般纷纷后退,手里的长枪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一片寂静之中,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咚”。   “阿,阿格莱雅大人,您不要为难我们……”其中一个守卫,大着胆子开口,“我们也是听命行事——”   “十五个日夜后的公民大会——按照惯例,黄金裔对相关议题,应有发言和提案的权利。”阿格莱雅原地站定,正对着凯尼斯铁青的脸颊,“而我,作为黄金裔的领袖,与元老院一同,有权决议何时召开议题会议。”   阿格莱雅神色平静。   他站在众人身前,如同一座高耸的,永远也不会倒下的山,将所有风雨,一并遮挡在外。   “不请我进去吗?凯尼斯长老。”   阿格莱雅的问题平淡无波,凯尼斯的胸膛气得狠狠起伏了两下,眼中那如同豺狼一般的不甘和阴狠,从这些跟着阿格莱雅一并前来的人脸上扫过。   “呵,阿格莱雅,为了一群根本就没有权利投票,也没有资格参与的外邦人——”凯尼斯咬牙切齿,哪怕她知道,这一局已经输的彻底,但她好歹也得要给阿格莱雅找些不自在——   “就此用掉这个机会,真的值得吗?”   “可别是好心掏给了驴肝肺,还得奥赫玛全体公民为你的莽撞和无知买单才好。”   “这便不劳你费心了。”阿格莱雅神色冷漠,没有继续和凯尼斯争执下去的意思,转头便带着人朝向山巅走去。   落在最后的娜塔莎,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那个凯尼斯……留着绝对是个隐患。   与此同时。   获得了一大批有关未来的信息的纲吉一行人,落地奥赫玛。   彼得正蹲在云石集市的古董店前,和老板聊的津津有味——   他没被复仇者们带去黎明云崖,大黑塔也说了,他最好暂时不要出现在来古士面前。   ——大黑塔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颇有些凝重的意思,彼得自然乖乖听话,权当自己是个透明人,顺畅的接受了斯塔克先生的关心,成了半个留守儿童。   “你可别不信,这陶罐,我可是让马那位大品鉴家都看过了的!八成是出自黄金战争时代——说不准还和那位有名的暴·君,在同一条小径上见过面呢!”   古董商吹的天上有地上无,彼得却只抓住了一个关键。   “暴·君?”   “当然是历史上那位律法的半神,被人们冠以止战的燃冕者、云崖的独裁官、圣城的女皇、掀起黄金战争,奠基第一次逐火之旅,手段残忍行事酷烈的凯撒啊!!!”   彼得:?   打住!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180]我知道:没有大人天然就是大人   “总之,那可是一位不得了的大人物!”古董店老板滔滔不绝的讲了半天,直到口干舌燥才意犹未尽的停嘴,“就他做过的那些事——爱他者赞为果毅,不喜者斥为凶厉,说的还都挺有道理。”   “……那你觉得呢?”彼得认真听完,突然开口。   “我吧。”古董店老板摸了摸下巴,开口道,“我觉得——他在翁法罗斯的历史上,是足够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就比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来过的君主或者僭主厉害的多了吧?”   凯撒可不只是留名——   那可是提起来就是一场风暴的君主。   “所以!”古董店老板话锋一转,“这只陶罐可是有大价钱的——哎哎,你要不要?我给你打九点八折!我跟你讲,不是熟人,可别想从我这里拿到这么好的价——”   毕竟人家和他一路从黄金战争讲到如今的黄金裔,出于对知识和情报的尊重,彼得礼貌问价。   “嗯……它多少钱?”   “不要九百九十八,不要九十八,只要一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八十八!一个凯撒同款陶罐带回家!”   老板慷慨激昂,彼得后退三步。   “多多多——夺少?!”彼得瞪大了眼睛,“两百万?!”   “四舍五入,它还是一字打头啊!”   彼得吓得转头就跑。   再怎么一打头,那后面跟的也是九啊!   他就算是经济自由,也不会去买这个的!!!   「买了。」大黑塔突然开口,「这东西是真的。」   彼得脚步一顿。   啊?   ……真的?   「至少是同一个时代的物品。」大黑塔说,「先买下来。」   「我给你报销。」   「是有用吗?还是比较好看?」   彼得转头回去,在消息里问。   「——我来买吧。」彼得盘算了一番自己的小金库,「嗯,旁边的那个毯子也很有特色,对吧?」   既然要买,那就把好看的都买回去。   黑塔的收藏里包罗万象——但这条毯子,好像还真有点特别。   「有眼光。」大黑塔瞥了一眼那花纹艳丽的大毯子,黄色的格纹,紫色做底,上面的钩针织出来的,仿若太阳的图案也确实好看。   「那就再加两条——我和阿格莱雅聊过了,你直接告诉老板,账单寄到金织那里。」   “诶?我不是说我……”彼得惊讶。   「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尚且没有接入星际。」也就是说,用不了信用点。   大黑塔抬眼,扫了一眼奥赫玛的僭主,还有来来往往的人群,「翁法罗斯……有趣。」   它存在——又不存在。   翁法罗斯是宇宙里的一道影子,哪怕是在强光下仔细观察,也触碰不到它的真实。   厚重的忆质,从未在宇宙中亮相的神秘,它的坐标甚至在星图中都一片空白。   这也就意味着……几千年来,从未有人抵达过这里。   就连星穹列车,也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开拓过。   等等。   难怪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大黑塔抬手,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在?」   「脸接大招:在!」   「脸接大招:怎么个事?超级球棒侠,立刻报道!」   「黑塔:这么及时?熬夜打游戏了?」   「脸接大招:……帕姆委屈JPG.」   「脸接大招:连跪十把……」   「黑塔:和那个被我封了七十几个账户的小家伙打的?」   「脸接大招:……人小时候都是不信邪的,长大了就信了。」   「黑塔:所以,你长大了?」   「脸接大招:没错!我从昨天到今天,成功长大了一天——」   「黑塔:好了,闲聊就先到此为止吧。」   大黑塔直戳主题。   「黑塔:你们列车的下一站——是哪里来着?」   「脸接大招:【翁法罗斯】啊?」   「脸接大招:我们刚准备表决呢,反正我看大概率就是这个了——毕竟我只是一个银河球棒侠,不能带上我的同位体投两票,也不能专制的捂住帕姆的耳朵,义正言辞的和姬子说,列车意志不想去。」   「脸接大招:而且我其实也挺好奇的……黑天鹅神神秘秘。令我的征服欲和我对刀子的警惕心打架。」   敏锐又聪明的小浣熊发挥手速。   「脸接大招:难不成——黑塔有绝密情报,准备给我们透露一波?」   大黑塔想了想,回开拓者。   「黑塔:有时间的话,和那位忆者小姐一起,来一趟黑塔空间站吧。」   开拓者接到新任务,开拓者把自己从沙发里捡起来,开拓者无视墙上的闹钟,朝着黑天鹅的客房飞奔而去。   别管!问就是鹅亦未寝!   另一边,被突然下线了的彼得,在店主感动的目光中,以五万拿下陶罐。   没错,十五万。   因为——   “恕我直言,阁下,那陶罐,就算确实为真品,也绝不会价值百万之数。”   带着众人路过的风堇,在彼得努力和店主拉扯的时候,开口道。   “嗯,真假不好分辨的情况下,我想,大概……只需要十五万左右吧?”   “呃,谁说……是您啊,风堇大人。”老板显然也认识风堇,对他的插嘴,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哎呀,看在风堇大人的面子上,十五万就十五万!”   退让的速度有点太快了吧?!   彼得瞪大了眼睛,“……十五万?”   “也是一开头,多好!”老板变脸都不带扣豆的,自然而然的就把话接上了,甚至依旧是笑呵呵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是被大砍了一刀——   那就是真的只值这个价了。   被宰的是他啊!!!   彼得槽多无口,一时间,千言万语憋在喉咙里,只能尴尬的开口,“是挺好……”   就是好的让人觉得有点心痛——   “那两条毯子是我女儿织的,不值钱,算我送的搭头好了。”老板麻溜的把东西包了起来,“您怎么付?现金还是石板?”   “我来付吧。”没等彼得和老板协商能不能用金银付钱,风堇就主动道。   “这些年,我还算有些积蓄哦。”风堇轻快的眨了眨眼,“只是一个罐子而已,就交给我吧。”   “诶?风堇大人买的话,我再打个折,就……”这下真有些心痛了的老板,半天才吐出一个数字,“——五万!”   “好啦,别这样。”风堇摇了摇头,“我怎好占你的便宜,十五万就十五万。”   从古董店里出来,再把包好的盒子收好,彼得走在风堇身边,才问他们要去做什么。   “找阿格莱雅大人。”风堇回答,“关于纲宝的事情……蝶宝说有些棘手,我们得把具体情况回禀给阿格莱雅大人。”   他之前给阿格莱雅大人发过这消息,如今总不好没头没尾的就这么自己行动。   “阿格莱雅他们,刚刚带着人去黎明云崖了。”彼得倒是知道这个,“现在,大概已经到了。”   “诶?”风堇的脚步一顿,难得的有些懊恼,“啊……我应该先发消息问问的。”   “你们……”彼得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   习惯了智能手机的人,怎么会在带着一群人去找人的时候,忘记和对方说一声?   除非……   他们拥有这样的联络手段的时间并不长,以至于他们没能养成这样的习惯……   “既然如此。”在彼得思考的时候,风堇已经和阿格莱雅发了信息。   “阿格莱雅大人说,我们可以先去一趟树庭,到友爱之馆,找些资料。”   风堇看向彼得,“这也是阿格莱雅大人与黑塔阁下详谈过的,有关知识馈答的一部分。”   “刚好,阿格莱雅大人还在与元老院周旋,我可以给黑塔阁下带路。”   “我不是黑塔——好吧,事实上我可能是,但……”彼得手足无措,想要解释,但在风堇带着疑惑的目光中,还是无奈的哀叹了一声。   “好吧,随便怎么称呼都行。”   有些时候,答应不是妥协了,是没招了。   往好处想,至少他没有在更多人面前暴露真名——也算是变相保护了自己,对吧?   彼得苦中作乐,“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嗯……再稍微等一下吧。”风堇看了一眼手上的信息,“——涟宝说,她带着几位朋友,也正在往这边来呢。”   “他们得暂时跟着我们行动啦……诶?蝶宝,在想什么?”   “……我在想。”遐蝶停下脚步,在距离众人有一段路的地方,停下脚步。   “如果我们分做两路的话。”   “由我,带着昔涟阁下,和那几位前往,寻找那刻夏老师……”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风堇偏了偏头,“嗯……是因为不想耽误我们的时间吗?”   “也是因为……我不忍见到树庭的惨状。”遐蝶垂眸,“我知道,这些都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无力回天……但……抱歉,我依旧在这样的事面前……”   如此怯弱的,选择了逃避。   “不必再说了,蝶宝。”风堇摇了摇头,“没有谁天生便无比勇敢,这样的话,是对你自己的贬低。”   “你一定还考虑了很多别的事……纲宝的事比较急,等待下去不是一个好选择,再说了——比起带着一大群人去被黑潮入侵过的树庭,小兰他们和你一起去黎明云崖,应当更加安全。”   “——还有工藤阁下的变小问题,我想,那刻夏老师,也能给出一点与众不同的建议,或许也会有所帮助。”   遐蝶知道,风堇这是在努力的安慰他。   风堇……他把每一个人的事情都记在心上,也总是愿意给所有人力所能及的所有帮助,无比善解人意,以至于绝大多数人和他相处,都不会感觉到不自在……   可这样的周全……实际上,对风堇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   遐蝶也总是人群中更敏锐的那个。   风堇带着纲吉和彼得他们暂时离开,遐蝶站在原地,等待昔涟和工藤新一一行人到达。   对——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他们,还是愉快的翘了课。   理由是三票对一票——   其实差点就是二对二了。   安室透本来已经要说服院子了。   但奈何小兰坚定的站在了留下这一边——园子在三秒不到的犹豫之后,也坚定的选择了毛利兰。   其实,安室透在得知毛利兰的态度的那一刻,心就悄悄的亖了。   天杀的,为什么赤井秀一不在。   这样的磨难,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承受——   “因为还有更多人,将要,或者,正在处于更大的灾难之中。”毛利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头疼,开口道。   “我已经看见了,我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发生。”   她站在原地,身影却好似与那个奔赴人间的圣女重合——   “如果我就此龟缩进我那安全的象牙塔,那我又如何欺骗我自己——”   毛利兰攥着裙摆。   “那些人的绝望,那些人的死亡,还有那些人的痛苦……都不存在呢?”   “可你们也还只是孩子。”安室透并不认同她的想法,“保护世界,是大人应该做的事情。”   “那什么是孩子需要做的事情呢?被保护吗?”毛利兰第一次这样反问,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好像还有平日里答应别人的为难请求的温软——   但她的坚韧,在此刻,已经从那层可欺的皮下生长,攀缘,不需要任何别的依靠了。   “——抱歉,安室先生,我无法理所应当的接受他人的牺牲,而后,毫无负担的享受他们拼尽一切,为我们换取的安宁。”   “就像大人并不是天然就是大人,警察也并不天然就是警察一样,任何时候,都总需要有一些勇敢的人,站出来,成为他们。”   毛利兰说。   “哪怕我只能做到很小的事——或者只能提供一丁点帮助,我也愿意成为那个站出来的人,成为保护大家的人。”   她的眼睛里有血与火,也有死亡与痛苦,更有如火如荼的希望。   她见到一座城市的惨状,见到另一个自己的牺牲,见到很多,很多的人,为了一个理想,奔赴在一条不知道明天,却相信明天的道路上。   她已经无法沉默,无法怯懦,无法再用无能保护自己——   或许她从来都没有这样做过。   她一向是一个足够勇敢的女孩。   温柔和善良是她的代名词,可坚韧与毅力又一同,在她身上生长发芽,于是,她璀璨耀目到了一种甚至无人不会心向往之的程度。   安室透……他陷入了一片长久,又长久的沉默。   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复杂的放在一个女孩身上。   没有人天然就是大人。   他当初选择成为警察,甚至选择成为卧底的时候——   并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话。   他为何在那时候保持了沉默呢?   在昔涟问起这里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他看到了一份羁绊,在昏暗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哪怕千里阻碍重重,哪怕来路生死不知,哪怕愚蠢而称得上笨拙。   他们竟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奔赴同伴的生死。   ……那竟衬得他好似有些过于冷漠了。   飞蛾扑火,向死而生。   他又该如何告诉昔涟,他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的奔向已知的深渊?   他甚至怀疑是成年人的理性太早学会了权衡——以至于让他看到这样的情感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怀疑了。   好在他的理智还没有把阴谋塞进他的脑子里,昔涟就走到了他们面前。   或许是在黑暗世界待久了吧。   原本的光亮被侵蚀到微弱之后,见到什么样的温暖,都有种不真实感。   难怪贝尔摩德会对小兰另眼相待——   也罢。   “我知道了。”安室透坦然的接受了现实,轻笑道。   “那我这个早就是大人的人,只好陪陪你们了。”   如果我死去。   ——那也是奔赴了一场重逢。   于我而言。   ……竟是无边欢喜了。 [181]没生气:如同厌恶自己一样厌恶他   昔涟对他们的选择没有多意外。   并没有说服女士们的男士们却显得有些羞赫。   “辛苦昔涟小姐了。”安室透礼貌的点了点头,开口道,“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对哦。”昔涟眉眼弯弯,“大概,去找小风堇和小蝶他们?”   “毕竟,小柯南的变小问题,还没有解决嘛。”   “有办法了吗?”工藤新一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能变回去——”   “这个……人家暂时不能保证呢。”昔涟摇了摇头,“但,在大家都离开了的时候,只把大家留在这里,会显得我们很没有待客之道,对吧?”   工藤新一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有些失落的垂下了头。   不知道为什么……   他觉得,昔涟说的……好像不对。   大家,真的都离开了吗?   送完一只那刻夏快递——太宰治并没有等着和阿格莱雅他们一起离开。   中岛敦犹豫了片刻,选择了跟上太宰治。   武装侦探社来的人只有他们,要是不跟着太宰治,他就得一个人面对港口黑·手党的三个人——   不,现在应该是……   一个。   芥川走到了他们身边。   “森先生回去了?”太宰治并不意外。   “嗯。”芥川点了点头,“港口黑·手党需要它的首领,森先生不能离开太久。”   否则,有的是各种各样的牛鬼蛇神,想要趁机瓜分港口黑·手党嘴下的肥肉。   一两天还好,十天半个月……那必然不可行。   芥川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不过,中原先生也留下来了,他准备和阿格莱雅一起,去黎明云崖。”   “你就这么把这些都告诉我们?”太宰治挑了挑眉。   “这算不算泄密?”   “没关系。”芥川平静道,“这也不算什么情报。”   “——而且。”   芥川说。   “我们现在还算盟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盟友……   确实是盟友。   不是指他们和黄金裔的合作关系——   而是说,他们同为横滨人,在黄金裔目前拥有的“盟友”之中,有着天然分属一边的立场。   哪怕他们之间有仇有怨,在横滨里,大家也都默认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对立——   但在现在,在纽约,他们离开他们的故乡之后,在所有人眼里,都同属于一个地方。   “……行吧。”太宰治伸了个懒腰,声音拉长了些,“但是,跟着我——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事哦~”   “在下知道太宰先生并不这么想。”芥川摇了摇头,“而且,好与坏,也不总和自我的认知相同。”   太宰治一噎。   不是,你不应该快点发誓,告诉我你一定会听从我的指令,然后和那边的小老虎进入常规吵架——   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那双总是偏执的坚定的,望向他的眼睛。   他在其中,看到了近乎冷漠的平和,却又奇异的从那种让人心慌的平和中,捡拾出了一寸在意和一分理解——   以及和阿格莱雅相似的纵容。   两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脸,似乎也在此刻重合在了一起——   再从一双眼睛中找寻到另一双眼睛的痕迹的时候,那竟然也可以被称为令人沉溺的东西了。   “随你便吧。”太宰治盯了芥川几秒,冷声道。   “但不要打扰我——听清楚了吗?”   他确实可以说一些更严厉的话——甚至,比起当初曾经轻轻松松出口的嘲讽和贬低,这个算不上警告的警告,实际上和张牙舞爪的小猫试图哈气恐吓猎物——没什么区别。   但真要他像以往那样,拉满攻击性的话,那些话就又莫名其妙的卡在了喉咙里——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说不出来,干脆就不说了。   太宰治知道自己这算是逃避——但逃避又有什么错呢?没有人能说自己一辈子都无比勇敢。   他也只是个普通的胆小鬼而已——就算是临阵脱逃,也没人应该来指责他。   没办法啊,他就是蜷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别人幸福就觉得烫伤了自己的那种人——   别人的生命和他无关,幸福和他无关,关爱也和他无关。   太宰治双手插兜,路过一具流浪汉的尸体。   他缩在角落,却依旧有黑潮造物,如此残忍的发现他,又如此仁慈的结束了他的生命。   挣扎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在苟延残喘——不过是有的地方更赤·裸,有的地方更含蓄而已。   中岛敦完全没get到两个人刚刚的交锋——在他看来,他们两就是说了两句话,然后太宰先生就一如既往地说了点难听的话——   嗯,一如既往一块。   反倒是芥川……   “你别难过哦。”中岛敦低声安慰,“太宰先生只是嘴硬而已……他明明很喜欢有人跟着他,在意他,和他天下第一好……”   芥川:……   “如果是一个月前,在下会认为你是在挑衅在下。”芥川停下脚步,定定的看了两眼一无所觉的小老虎,决定和中岛敦把话说清楚。   “啊?”中岛敦显然还在状况外。   “你可以认为,我更希望了解太宰先生性格的人是我。”芥川换了个自称,在中岛敦惊愕的眼神中,平静道。   “同时,我不希望别人对太宰先生的了解,超越我。”   “嘎??”中岛敦发出了鸭子叫,“这,这样吗?那我以后不——”   “你没有必要为我强行改变你,而且,我也并不觉得,我值得你这么做。”芥川摇了摇头,“更何况,我……在下并不那么了解太宰先生,本来也是事实。”   没什么可为事实开脱的。   他所狂热追逐的人,实际上是他想象中的太宰治——而非真实的,将那些或冷酷或残忍,又或者算无遗策的表征卸下的,真正的太宰治这件事,他早就在太宰先生对于阿雅不断软化的态度中窥见了冰山一角。   这样的追逐,大概真的会惹人厌烦吧。   可惜的是,阿雅一开始面对的偏见,竟然大多是由他而来的。   芥川微微垂眸,耳边的发丝微微晃动。   “诶?芥川,你什么时候打的耳钉?”中岛敦夸张的声音中,带着想要转移话题的迫切。   他大概是直觉一般的意识到了,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很容易让大家不欢而散——   前面的太宰先生都已经停脚了啊!   以他的经验——包在听的!!!   “嗯……其实也没多久。”芥川迟疑了一下,小声问。   “……好看吗?”   浅金色的宝石,被银白色的花朵包裹在中央,如同一串金色的藤萝,细碎的点缀在耳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芥川两侧的鬓发还经常遮住耳朵……嗯,更难发现了。   “好看!”中岛敦毫不犹豫大力夸赞,“就是这个小花,看着有点眼熟……”   “阿雅送的。”芥川勾起唇角,心情愉悦的讲了它的来历,“他说,本来是不规则的两只,但他比较喜欢只戴一只,所以……”   “阿格莱雅有戴耳钉?”中岛敦惊讶,“他不是……”   “在左耳上。”太宰治不咸不淡的开口,莫名其妙有点不爽的意思,“是未开的花枝。”   未开的花枝,和已开的花穗,果然是一对。   金蕊白瓣的花朵,也被阿格莱雅装饰在自己头发上——   当然眼熟的不能再眼熟了(阴阳怪气)。   靠近阿格莱雅的人都是有什么魔力吗?一个两个都把自己往精致的方向打扮……就连那只蠢猫也是!   把头发编成小辫子还要扎小蝴蝶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哎?太宰先生观察的好仔细……居然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诶!”中岛敦摸了摸下巴,赞叹道。   ……芥川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中岛敦:?   场面好像有点不对。   emmm……在场三个人里,情商最低的,应该不是他吧?   “喂喂,你们不会这会就开始内讧了吧?”赛飞儿挑挑眉,“——这也太早了吧?”   “说吧,你们来找我——又是来干什么的?”赛飞儿双手抱胸,“——该不会是要奉那个裁缝头的命令,把我抓回去吧?”   “不要张口就是污蔑啊,这位骗子先生——”太宰治冷笑一声,“不是你自己跟上来,又悄悄藏在了附近,偷听我们说话的吗?”   当初逃跑的时候不是很硬气吗?   现在怎么又突然出现了?   “——还是说,你有事找我们,准备和我们合作?”   “呦,不愧是我,就是聪明。”猫打了个响指,“我刚刚想通了一点重要的事——需要你们配合一下,至于报酬嘛……”   “刚好,阿格莱雅给了我一个大单子,带着你们一起去,怎么样?”赛飞儿勾起唇角,“——毕竟,那可是冥界,说不准,死人复活……也有可能呢?”   太宰治骤然抬眼。   死人复活……?   ……织田作。   “所以呢?”太宰治勾起唇角,指尖压了压掌心,哪怕是众人收到了这样的消息,他的清醒也远比心动更多。   “那可是冥界诶——你该不会还能想办法,帮我把人带回来吧?不会吧不会吧?那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死亡了?要是大家都这样,那人间可怎么办呐~”   飘在半空中的语调,全是赤裸裸的讽刺——哪怕是从太宰治嘴角的笑容来看……大概都没人会信以为真吧?   “这种根本就没有办法验证的东西,拿来当报酬,空手套白狼什么的——可不是个好习惯哦。”   太宰治收敛笑意,寒冰一样的冷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抬眼,打量眼前大言不惭的猫咪,而后,用几乎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泥沼的漠然,嘲讽道。   “要是真有这样的好事——”   太宰治偏了偏头。   “你早就该去做了吧?”   “别告诉我你什么遗憾都没有——你的人生,也不见得多圆满吧?”   “明明自己的人生都过得一塌糊涂,还来告诉别人能帮他带回重要的人,实现愿望……”   荒谬可笑。   “骗子,废物,永远在逃避的胆小鬼。”   太宰治收起所有表情,近乎残忍的给了猫唯一的评价。   ——他不想和面对那些横滨的敌人,或者觊觎书的家伙们一样,把他们的拙劣理由和收买照单全收,又伪装好自己的情绪,好让所谓的计划和所谓的剧本全都进行下去。   他几乎是用刻薄自己的态度,去刻薄那只站在他对面的猫。   就好像他抱着那具尸体,跪坐在废墟上,被那人拉开遮住眼睛的绷带的时候,对自己的万般苛责一样。   他对坂口安吾的疏远,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对自己的惩罚。   “会上你当的人都是蠢货,你最好别把我也当蠢货。”   “说完了吗?”猫站在墙边,被太宰治一番嘲讽,他……   所表现出来的,竟然是冷漠?   中岛敦咽了口唾沫,默默站在了芥川身边,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神仙打架,他一个普通侦探社成员,还是别去沾边了……   太宰治没回答猫的问题。   “说完了的话。”猫朝这边走了两步,中岛敦险些下意识挡在太宰治身前——   就太宰治刚刚说的那些话,对面就算提着沙包大的拳头过来,那都很正常啊QAQ——   但猫的速度是老虎的七倍(bushi)。   几乎是眨眼间,猫就出现在了太宰治身侧。   中岛敦发动异能力,也没赶得及——   “如你所说,生与死,从来都是世间最难跨越的阻隔。”   猫甚至没有在意太宰治说了多少过分的话——就好像他早就已经听惯了这些一样。   以至于这样的评价,是来自于别人,还是来自于“自己”,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只有蠢货才会相信谎言,但相信谎言的蠢货,从来不止一个。”   他可是……骗了全世界呐。   猫在中岛敦满是警惕的眼神中,瞬间腾挪到了芥川旁边,和太宰治拉开了距离。   ——顺便躲过了太宰治试图抓猫尾巴的手。   呵。   如果说他是只知道逃避的胆小鬼,那这家伙就是没素质极了的混蛋。   不知道猫尾巴不要随便乱揪吗?!   “我建议你最好还是考虑一下。”猫告诉自己,他已经是一只成熟猫了,不要和年纪轻轻的小人生气——   猫宽宏大量的想。   他才不会和只会在嘴上用一大段话拒绝,实际上已经悄悄破防的家伙认真计较。   “毕竟……”   猫抬眼,对上了太宰治鸢色的双眸——   “就算没办法让死人复活,见上一面这种小事……也不困难哦。”   太宰治的呼吸,竟停滞了一瞬。 [182]真实的:长路漫漫,其修远兮   太宰治还是同意了。   本来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不是吗?   其实猫猫说的也没错——太宰治没有和阿格莱雅一起离开,本来就是准备好了来查他的。   若非如此,他为什么不和阿格莱雅一起离开?   还不是因为那只猫在纽约留下的谜团实在太多——他实在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那你呢?”猫转头,看向旁边的芥川,“——我可以帮个忙,把你送去裁缝头那里,只需要一枚……不,两枚硬币落下来的时间,怎么样?”   “不。”芥川的拒绝算是在中岛敦和太宰治的意料之中。   猫甩了甩尾巴。   “如果你是担心在下发现什么秘密。”芥川摇头,“太宰先生比在下敏锐的多。”   没道理同意太宰先生的合作,然后把他排除在外。   “——或者说。”芥川烟灰色的眼眸,对上猫的蓝瞳,“你只是在排斥和阿雅有关的所有人和事而已。”   似乎是被戳中心事,一时间,几人竟然陷入了一种近乎拉扯的寂静里。   就像跳舞一样,你退我进——这样的僵持之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交锋。   中岛敦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现场吃瓜都没吃明白。   ……他怎么站在哪边,另一边就一副要出事的样子啊!!!   总不能把他劈成两半,太宰先生和芥川一人一半……小老虎打了个寒颤,紧急住脑。   “能说出这样的话。”猫双手抱胸——又一个很典型的防卫姿态,太宰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已经开始不自觉的思考。   “你真的如你所说,没有丝毫敏锐的眼目吗?”   他真的是在对着芥川露出这样回避和防御的姿态吗?   芥川默然。   “如你所见。”   芥川垂眸,也回避了猫的问题。   “我大抵是这世界上最痴愚的人。”   太宰治清楚的看到,猫的尾巴,和他敲打自己手臂的手指,都一同停了下来。   “……哈。”   良久,他才笑了一声。   “为什么发笑?”芥川抬头,面露疑惑。   “因为——”猫转头,不敢让芥川看到他的脸色,“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个笨蛋,也这么评价过自己。”   那真的是……   很久,很久之前了啊。   久到阿格莱雅才刚接过逐火的权柄,久到那时候的阿格莱雅,还真的是个莽撞无知的少年,在元老院身上吃了大亏,满怀懊恼与失落——   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   原来那看似无所不能的织坊主人,实际上也不过是摸索着前行的,会怀疑自己是否正确,也会一遍一遍确认自己的举动是否还不够完美的普通人。   他对自己的评价,总是远比其他人苛刻得多。   “走吧。”猫在太宰治的探究目光中,平淡的开口。   “——我不对你们的行为做出任何限制,但最好,你们也稍微听一听前辈的话。”   猫说。   “好了,现在我们是侠盗团伙了。”   “目标嘛——就去那个酿造一切祸端的实验室,如何?”   ——黎明云崖——   那刻夏在爬山。   他显然已经有点体力不支了。   杰森一脸离谱的看着他。   “——我们才走了不到三百米。”   “事实上,那一共是二百五十三个向上的台阶——”那刻夏喘了口气,“行了,这样的话语难道会让你产生什么成就感么?距离刻法勒也只有几步之遥了,别在这里逞口舌功夫。”   “啊呀呀,在吾看来,汝那小同位体,可是在为汝担忧呢——怎么又成了逞口舌功夫了?”   瑟希斯飘在一边,仗着自己不需要爬山,笑着开口。   “如何?这山路如此崎岖,汝可曾想一想借力而为?”   “不需要。”那刻夏扶着山壁站直身子,“去往刻法勒神躯的道路,我会自己一步一步踏平——”   “唔!”那刻夏眼前一黑,猛的躬身,捂住脑袋。   杰森面色骤变,刚要伸手去扶,却被那刻夏挡开。   “唉,看来,方才的智辩属实是枯脑焦心哪……若翁法罗斯有来生,记得多加强身健体,也别再逃避人情应酬了。”   瑟希斯转头,注视着那刻夏的痛苦——   祂的话,似乎也有些除了说嘴一无是处的意思了。   “呵。”那刻夏抬头,“我自有把握,你闭嘴跟着就是。”   “好,好。那吾也不多费口舌了,就只待汝魂息彻底散去,径自执掌躯壳罢了。”   那刻夏没回这话。   他觉得这泰坦属实是有点聒噪——   “哦?汝可后悔,将火种和吾都纳入己身?”   “不要在我没允许的时候,就翻看我的……算了。”那刻夏的话说了一半,又泄了气。   “说了你也不会听,随你的便吧。”   那刻夏再度抬眼,目光却落在了前方不远处。   那里有一片细碎的灵魂,散发着冰蓝色的光亮。   那是……   瑟希斯?   “喂,你看那边——”那刻夏皱眉,刚要开口问身边的瑟希斯,却见那蓝色的幻影,如同冰消雪融一般,消失在了眼前。   “嗯?”瑟希斯疑惑,“汝要吾看什么?”   那片空地上,分明空无一人。   那刻夏眉头紧锁。   幻觉?   还是说……在濒死的时候,人连灵魂都看得到了?   “我也看到了。”杰森突然开口,“蓝色的身影,和瑟希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现在在上面。”   顺着杰森手指的方向,那刻夏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了那两道蓝色的影子。   他们确实在上方。   看来,不是他看错了,而是在他观测到的瞬间,那些影子,被“触发”了。   就像他留在树庭前往启蒙王座的那条长路上的灵魂一般,在有人经过的时候,其中残留的话语碎片,就会被“触发”,达成某种意义上的,跨越时空的共享效果。   ——这也是他利用灵魂留下信息的原理。   “我记得,你死过一次?”那刻夏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相当坦率,完全没有其他人的不好意思或者扭捏——   他根本没有回避死亡的意思,也并不是在为谁谁谁的死去,而感受到虚假的悲伤,用于吻合人类这个族群在听到这类消息时的普遍反应——   哪怕它们夸张又虚浮。   杰森也毫无心理负担的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就像两个病友,一个已经病过了,一个还正在病,于是,正在病的那个,就想朝另一个取取经——   这完全正常且正当,对吧?   “你想问死掉的感觉?还是活回来的体验?”   杰森相当平和的开口,一时间,两人间甚至有了一种好像在搞什么学术研究一样的古怪氛围——   “不。”那刻夏摇了摇头,“我在想——你去到过冥界吗?”   “嗯……”比起死掉和活着,这个问题,反而让杰森沉吟了更久。   “不好说。”最终,杰森还是摇了摇头。   “我对那里没有什么很深的感触……就像做了很长的一场梦一样,醒来之后,就只剩下自己做过梦的记忆了。”   濒死和复活,对他来说,都算印象深刻。   但偏偏是“死”的状态,他实在是……无知无觉。   就连他是否到过那冥河的彼岸,又是否迈入冥界的大门,他都一无所知。   大梦一场吗……   “……我知道了。”联合自己在冥河的浅滩上听闻的,来自于那些亡魂的低语,那刻夏有了几分猜测。   如果说……   是因为死者的魂灵无法进入冥界,只能不断的徘徊在冥河之上——那死而复生,似乎也变成了一种排解淤堵的手段。   那刻夏并不想把冥界比作什么最终的归处——哪怕他的灵魂早就陆陆续续到达了泰坦的门外。   啧。   这么一想,可真是够地狱的。   “走吧,我们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那刻夏不准备继续原本的话题,杰森也没有多问。   ——反倒是瑟希斯,大叹了一口气。   “这下可真是把吾排除在外了呐。”瑟希斯摇头,“这下倒好,吾恐怕要先质疑自己的眼目是否有了问题,才能质疑汝等二人是否同样看到了幻象了。”   “可重复验证的实验具有可信度——瑟希斯,你总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那刻夏毫不犹豫的回怼,“如果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共同点——那大概就是都在冥河里游过泳……但这不是更加证明了他们是灵魂的碎片,而非我眼前的幻觉吗?”   “伶牙俐齿的学者哪,让我们再验证一次吧——烦请你把他们的对话转告于我,尚且稚嫩的孩子。”瑟希斯并不生气,倒不如说……祂其实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表现过生气这种情绪。   “嗯?”   杰森的思绪瞬间被打断,几乎是从那幽深的河水中重新浮上了岸一样,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瞬间的茫然过后,他张口就是: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啊呀。”瑟希斯无奈,好似刚刚把人从快要溺毙的回忆中拉回来的人不是祂一样。   “吾这回倒是信了,汝等真是同位体——就这嘴硬的模样,可与那池塘里新生的毛绒绒小鸭子一般了。”   瑟希斯の神奇比喻这一块,显然还是有些太超前了。   “好啦好啦,两个喜好去叩响那不喜人拜访的泰坦房门的孩子——吾可未曾说谎,吾的年龄,怎么都该比汝等大的多吧?”   “真是稀奇,竟然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垂垂老矣——”那刻夏抬脚,往面前的阶梯上走。   “有何不可呢?”瑟希斯飘在他身边,“求知者,最应知道自己力所能及的边界,不论是寿数,还是智慧所能及之处……”   “呵,我为何要为我自己设下那种可笑的限制?”那刻夏显然并不认同瑟希斯的想法。   “若我不能看到我想看到的所有景色——我岂不是枉爬这高山一遍?”   “可智慧若过了火,那就是灾难了呐。”作为事实上的长者,瑟希斯对那刻夏的质疑,也只是笑了笑,“汝对此一清二楚——不是么?”   “至于那枉费的功夫……汝亦明知,这座高山攀到尽头,也未必就能给予汝想要的答案以证明——汝不还是决定走上了这条道路,并谢绝了那孩子的帮助么?”   杰森沉默不语。   “但那至少能告诉我,我的路是我自己走的。”那刻夏抬起头,漫漫长路的尽头,早已沉寂的刻法勒,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到访。   “实验总要有一个结果,失败和胜利都是证明——而我,我既然对我的结论有把握,又为什么不去验证?”   阿那克萨戈拉斯——他的骄傲自他的智慧中生出,有着将万物都分解归一的狂妄——和解释一切来物与归处的悖逆。   “我输了又如何?没有那道可笑的枷锁,失败会告诉我我的错误,而总有一天,我会以人的姿态,告译人的胜利。”   “——渎神的学者,那些祭司们的评价,倒也没错。”瑟希斯轻笑。   “怎么?作为泰坦——你怕了?”那刻夏张嘴就是挑衅,“还是说,你终于发现,选择我,是你最大的错误?”   “吾倒觉得。”瑟希斯摇了摇头,“——选择汝,是吾最大的正确呐。”   “若那智慧的界限是名为敬神的枷锁,汝便是展翅高飞的鹰隼,绝不肯如圈养的家畜一般,停留在圈定的框线之中。”   “但若那智慧的界限,是名为于他人身上,施为恶行的冷酷……”   瑟希斯轻叹,祂闭着眼,却似乎看到了更多,更多的东西。   “——那可否被称为,对智慧的背叛呢?”   来古士站在台前,对突然来访的大黑塔,微微一笑。 [183]真与假:我曾质疑这个世界   “你好,通过其他途径前来的先生,需要我为您提供任何服务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元老院的地盘?”大黑塔双手叉腰,抬眼看去,一览无余的大殿,壁画,还有来来往往的祭司——   “黎明云崖属于奥赫玛的所有民众。”来古士彬彬有礼的躬身,“一如这世上的一草一木,皆应分属它们的人民一般。”   “我倒是觉得,它们应该分属于它们自己。”大黑塔偏头,“要聊聊吗?关于你在我的屏障外面加罩子的事——应该还没算完全过去吧?”   “当然,阁下,您希望聊什么?”来古士不慌不忙的开口。   “随便。”大黑塔看了看周围,“不如,你给我介绍一下这里?”   “当然可以。”来古士没有任何被闯入者冒犯的怒气,相反,他微微躬身,伸右手,指引道。   “请随我来,阁下。”   “我向您允诺——您将见证伟业。”   阶梯上,对于瑟希斯的问题,那刻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祂。   “——对智慧的背叛,又怎么不是一种智慧呢?”   他用很平静的语气,回答了瑟希斯的话。   “而利用智慧作恶的人——他们本身就称不上智慧,又谈何背叛?”   瑟希斯似乎是怔愣了一瞬,可在下一秒,祂竟轻笑着,摇了摇头。   “或许,汝之所言,才算称得上智慧吧。”瑟希斯似乎像是在感慨什么一般,轻声开口,“喏,汝等指着的地方到了——吾可没看见什么人影呐。”   “可他们在我眼中,却明显的好似曜日明灯——”那刻夏双手抱胸,“既然如此,你就且先住嘴,好让我听清你口中的幻象,究竟要告诉我些什么秘辛罢。”   瑟希斯微笑不语。   旁边的杰森——他盯着那两道人影,眉头紧锁。   不知为何,他觉得……他们,有些,熟悉?   “格奈乌斯,汝今日,怎地没有带上汝那把爱枪?”   那与瑟希斯一模一样的人,于此地,语调轻松且熟稔的——在和那个陌生的男子说话。   只是……格奈乌斯?听着有些耳熟的样子……   “说来惭愧。”格奈乌斯无奈叹息,“我的我的「喀利斯」,不久前已被黑潮彻底毁蚀了。”   “怎会如此?”那“瑟希斯”的话语中,显然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讶异。   “就连吉奥里亚大地之泰坦宝矿和熔火的造物……都难逃毁灭的命运么?”   她那近乎遗憾与叹惋的语句,已经足以瞥到她心中的万千忧苦——对于那即将到来的灾难,她如同万千普通人一样,担忧牵挂着这方世界的生死。   而他们口中的黑潮……   很显然,与他们现在遭遇的危机,别无二致。   可泰坦们分明已经在黑潮到来后不久沉睡——又为何会出现在黎明云崖,又在这里谈起黑潮?   那刻夏几乎本能的察觉了异常。   “瑟希斯——你认识一个名叫格奈乌斯的人吗?”身边就有一个行走的典籍,没道理不用的那刻夏转头就去问瑟希斯了。   “并未……吾可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呐。”出乎意料的,瑟希斯摇了摇头,否认了那刻夏的说法。   没听过?   这可和他所见到事实不符。   难道说……是他的猜测有误?   不,既然杰森也看得见这些影子,它们就必然不可能是他濒死时的幻象——他曾如此真切的感受过冥界那冰凉的风,也行走于那片混杂着寒意的浅滩,那丝绸般的冷雾,和那荒蛮而毫无生气的大地……   那一切不可能出于想象。   他既然从那告死的地界得到了非生死不可得知的消息,那就合该有些连泰坦都遗落的记忆和灵魂,被他捡拾而起。   ——毕竟,瑟希斯,也从未说过祂的灵魂便完整,不是吗?   杰森已经沉默的太久了。   自从迈上这条长阶,他似乎就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那刻夏自认为自己是个还不错的师长,哪怕现在他的研究似乎有了些重大突破,他也还有心情分出些关注,放到杰森身上。   ——虽然也不乏杰森也是验证的一环的原因,才对他多了些关注,但谁能说他对外界毫不关心,逃避人情应酬,还不喜欢锻炼呢?   “在想什么?”那刻夏干脆的发问了,“需要我为你提供解答吗?”   杰森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在一瞬间飞停滞后,却又点了点头。   “说吧。”那刻夏相当宽宏大量的直言道,“我不介意用我所知道的一切知识,为你求得一个解答。”   “阿那克萨戈拉斯。”杰森看着瑟希斯的幻影,又转头看向那刻夏——他叫了那刻夏都全名,理由大概是尊重之类的东西。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真的在求教。   他终于将眼前的这个人,真正的置于了能够为他解惑的,师长的位置上。   或许,是因为那刻夏与瑟希斯你来我往的辩驳——虽然它有点像但单口相声——可那份对于知识与智慧的追求,却依旧在他们身上,无比闪耀的迸发出了近乎灼热的光芒。   无人不会为这份如同暗夜擎火一般的执着,心神摇曳。   而恰巧,那个问题,也困扰他许久。   “——你觉得,为什么会有同位体存在?”   他问。   “或者说,为什么,我们,我和你,会是同位体?”   他们的经历确实相似,可遇到的人截然不同,他们的过去和未来,甚至身处的环境,都完全不同。   要说是同一个人——未免也太过牵强。   可要说毫无关系,他们又确实似乎在某些方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那刻夏与他目光相对,在杰森紧皱的眉头之中,那刻夏勾起了唇角。   比起那些得知同位体,得到彼此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不过是两个世界的不同导致了经历不同,然后接受的人——杰森是会问出为什么的那个。   因为他死而复生,因为他死而复生之后,面对了世界上最大的问题,关于自我,关于存在,关于他的意义,和他这辈子都无法求得的众解。   他一遍一遍的追问,又一次一次的得到一个并不确切的回答,而后,再与他想要求得答案的那个人——蝙蝠侠——投入下一次的冲突,下一次的质问,与下一次的沉默中去。   他试图追究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他甚至对自己也产生了质疑,质疑自己存在的理由,质疑自己死而复生究竟是不是一场恶劣的玩笑,甚至质疑他曾经相信的一切——包括蝙蝠侠和他告知给他的那些原则与底线在内。   于是,在他对他曾经坚守的道路打上问号的时候,蝙蝠侠拒斥了他的质疑。   在他对他的存在打上问号的时候,蝙蝠侠加重了他的否定。   在他对他的后继者,他离开后哥谭未曾发生任何改变的一切打上问号的时候,没人能给他回答。   他也几乎要放弃了追问。   那太痛苦了。   那痛苦的几乎让他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之中,整个世界都被这个泥潭隔绕,他甚至连触及欢喜的时候,都要被其下,所有人都认为并不存在尖刺扎伤。   没有人能与他感同身受,也没有人能把他从那个该死的泥潭里拉出来。   但他们又似乎对他怀揣着某种愧疚,死过一次好似也成了护体的金牌,做出什么事都可以被宽容的理解一下。   可他们其实什么都不理解。   于是,他们为他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然后用以一种自以为包容的姿态,来“接纳”他的脾气——   好像这样,就找到了和他的相处之道似的。   可他从不会觉得这样的所谓纵容,值得被称赞,或者在更多人口中“发扬光大”,成为面对他的秘诀——   就好像对付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   可他既不是在和蝙蝠侠玩什么小孩子讨糖吃一样的过家家,也不是对他们有很深的成见……好吧这个可能确实有一点,但他已经完全接受提姆了。   甚至他们的关系还不错。   他也知道,布鲁斯,阿福,迪克,提姆……甚至达米安,他们都对他回归家庭没有什么意见,甚至相当期待。   他们所做的那些事,他也不是毫无动容。   可从他意识到他究竟在追问些什么开始,他就知道,他不可能会是那个被哄好的孩子,也不可能毫无芥蒂的重新融入这个“家”了。   他不是不想回到从前,回到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但,他只是,对那个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的世界,产生了最直白,也最无法跨越的怀疑而已。   他的死亡毫无意义,那他又为什么要活着回来?   他不可抑制的放任自己陷入这个痛苦的漩涡,试图从痛苦中思考答案——又在求生的本能的催促下,试图逃离这些痛苦。   于是——便更加痛苦。   如同勒在鸟翅上的荆棘,他若不飞,便要永远坠地,可他若展翅高飞,荆棘便只会勒的越来越紧——直到那泣血的知更鸟,拖着残翼,坠亡大地。   杰森无数次的思考过放弃。   放弃仇恨,放弃痛苦,放弃那些乱七八糟的愤怒,和无休止的追问。   接受蝙蝠侠的歉意,也接受这个“家”,和他们一起夜巡,一起打击犯罪分子,再给自己也找个鸟巢,落在那里栖息,再与蝙蝠侠和其他兄弟多些无伤大雅的冲突——以老蝠亲和蝙蝠崽们的性格,这些小玩笑,绝不会让他们的关系变糟。   但如果悬崖真能一跃而过,在它面前踌躇的人,就都是傻子了。   他依旧犹豫不决——让他自己都唾弃的犹豫不决。   可那刻夏出现了,以“死”的姿态。   他告诉他,他会证明他的死亡的意义——   那他所追问的,会有答案吗?   那他所质疑的——会迎来保证吗?   杰森知道,不管是对于黄金裔,还是他们这次“黄金裔的同位体”,他刚刚提出的问题,都相当尖锐。   但他不能不问。   自那刻夏出现时,他就问过了。   ——为什么是他?   所有人里,为什么偏偏是他?   杰森攥紧了拳头,盯着眼前的那刻夏。   此刻,他们站在觐见刻法勒的圆台上,众人在他们身前,对着那负世的神明,叩首祈祷。   那刻夏和杰森对立,如同一张镜子的两面,质疑着这个世界最大的权威。   “看来,你也有了你的课题啊。”   那刻夏示意杰森抬头,去看他们眼前的漫长阶梯——还有那些跪在平台上的男女老少。   “——那么,我很清楚的告诉你。”那刻夏看着那条长路,开口道。   “我不知道。”   “……什么?”   杰森一愣,与其说这是在表达疑问,不如说是用一个语气词,来表达了自己的惊讶而已。   但那刻夏以为他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答案很简单——我不知道。”   “就像我现在正在验证的东西一样,我不知道你所提出的问题,究竟会迎来什么样的解答。”那刻夏心平气和的盘算了一下自己等会要爬的山路,觉得自己离冥界的大门又近了一步。   “怎么?很惊讶?——承认自己的无知,才是推开求知门扉的第一步,我从不否认这件事。”   那刻夏用平淡到有些过分冷静的语气开口。   “既然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验证,求解,再把那个你认为的答案填上去——”   “正确与错误,都终究会得到实践的检验。”瑟希斯轻笑着接话,“吾所言可对?”   “我可没有要你插嘴的意思。”那刻夏啧了一声,“也勉强能够称之为正确吧——到底是理性的泰坦,也不算毫无用处。”   在杰森的沉默中,那刻夏转身,与他并肩而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在清醒的理智中思考,就注定痛苦。”   “孤独,漫长,又或者纷繁杂语,无情口舌,不要要求所有人理解你,也不必强求自己去理解所有人——”   那刻夏冷笑一声。   “你得承认,有些家伙就是蠢的连大地兽吃的红土都不如,而另一些家伙,他们飞溅的唾沫,和地上的沙砾没什么区别。”   “而剩下的人——他们的看法对我来说:无所谓、没必要、不至于。”   那刻夏伸出手,拍了拍杰森的肩膀。   他想起蝙蝠侠——还有他身后的其他鸟宝宝们,还是选择了尽可能的站在杰森的角度,给予他建议。   “对你来说,大概你依旧会在乎某些人的说辞,甚至怀疑自己的道路,是否能够通向你希冀的坦途——”   “但,杰森·陶德,你最好记住,此言出自阿那克萨戈拉斯之口,确凿无疑!”   “其言为:”   “——若非此路艰险难行。”   那刻夏露出一个笑容,狂妄而疯执。   “后生何以歌颂我名?!” [184]没意思:阿那克萨戈拉斯是大坏蛋!   与此同时。   风堇和纲吉一行人,已经到了友爱之馆。   “这里……”纲吉惊讶,“居然是图书馆?”   明明更像是一个小型祭坛——   “旁边都是书架啦。”风堇眨了眨眼,“喏,虽然这里的很多书籍,都已经在黑潮中被损毁了,但留存下来的书籍,也依旧保存了翁法罗斯最多的知识。”   “阿格莱雅他们没想过把这里的书都带走?”纲吉好奇,“作为知识什么的……它们很重要吧?”   “已经不用了。”风堇摇了摇头,“在黑潮威胁到所有翁法罗斯人的时候,作为最有可能坚持到最后的圣城,已经接收和抄录了不少城邦的文物和典籍……以免它们在黑潮中损毁。”   “树庭内存放的典籍也是其中之一……但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有的东西,根本无法复刻……不少文明的瑰宝,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永远的遗失在了黑潮里。”   话题似乎有点偏向于凝重了。   风堇摇了摇头,放缓了声音,笑道,“不过,树庭受灾之后,阿格莱雅大人,还是派人来回收了一些重要的古籍和孤本……嗯,只从结果来看,保存度相当完好哦?”   “那我们……”狱寺隼人的话说到一半,犹豫了一下,还是咽了回去。   “你是说,我们为什么不去奥赫玛存储那些书册的地方,对吧?”风堇接上了狱寺的话,“原因……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些典籍,大多保存在黎明云崖。”   也就是说……在元老院的控制范围内。   “毕竟阿格莱雅大人在某些地方,也不得不给他们一点让步嘛。”风堇相当轻描淡写的就把这件事带了过去,“树庭虽然遭受劫难,但这里存储的知识,可不亚于黎明云崖的书库哦?”   “毕竟,这里的贤人们,在历史上,可是不止一次,千方百计的骗……咳,收集来了翁法罗斯的各种书籍,也正因如此,这里被称作「万物万识汇聚之地」。”   你刚刚说的是骗吧?   确实是骗吧?!   “不要在意这些重点啦。”风堇眉眼弯弯,“好啦,我们在附近找找,有关死亡泰坦的资料吧——”   众人闻言,分散开来。   纲吉留在了风堇身旁。   “嗯?纲宝是有别的问题要问我吗?”   风堇注意到了纲吉的动作,关切的看了过来。   “风堇……”纲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犹豫。   风堇鼓励的看着纲吉。   “——如果,我是说如果。”纲吉开口,“有没有办法,解除我们之间的联系?”   “十年后的世界远比我想象的危险,我们要对上的敌人,也远超我们现在能应对的余地……抱歉,我不想因为我,就……”   就让你,也陷入危险。   “诶?”风堇惊讶,“但,这个术法,并没有解除的办法哦。”   纲吉愕然,“怎么会……”   “天空的术法,大多都是被父亲改制过的,但,很多东西,并不完全。”风堇给出了一个听上去非常合理的解释。   “而在父亲之后,我在树庭的学习中,也不断修改,完善……但这个,在用出它之前,就连我,也不知道它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和副作用。”   但风堇知道,就算有反噬,也会由他一力承担。   “你,我……那是你第一次用……”纲吉有些哑然,“抱歉,我不知道……”   “纲宝,没有必要为此道歉。”出乎预料的,风堇摇了摇头,“对我而言,那不是什么可以被认定为伤害的事,相反,我甘之如饴。”   “倒不如说,真正用出这个术法,也算是我完成了一个,一直在意的课题。”   其实,他骗了纲吉。   这个术法,并不来自于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离开的太早,但留给他的手札——里面确实有诸多想法。   后来,也确实都被他一一补完。   但唯独这个……   它来自于小伊卡。   来自于它,将自己的生命,分享给千万人,拯救一座城池的奉献与牺牲。   “我希望,你和我,都能如同在意彼此一样,在意自己的生命。”风堇笑了笑,把虚假的谎言,说的像真实一样。   “再说啦——我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柔弱哦?”   风堇微微偏头,“啊呀,有不速之客了呢。”   纲吉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转身——   在他们身后,好几只被黑潮污染的异兽,对着他们,露出狰狞的杀意。   “十代目!”散开的守护者们匆忙丢下手中的物品,飞快的追了过来。   “别担心,小问题。”风堇拿去法杖,“我可是「昏光庭院」的首席——相信我。”   彩虹从风堇手中绽放——   “愿这一抹微光……”   小伊卡冲上天空,阳光刺破阴霾,瞬间洒落——   “拨开云翳,重见晴空!”   ——纽约——   实验室里。   这里被太多人关注,也被太多人探查过了——不管是他们,还是那些期待在这片土地里再度掘出黄金的人——   “好土永远有黄金,就算被侠盗们摸过无数次,谁又能说,空荡荡天地里,没有宝藏呢?”   猫走在最前面,尾巴一甩一甩,脚步轻快。   “啊呀,真糟糕,居然又脏又乱成了这样——不过没关系,脏不脏的,都是小问题。”   “我们早就习惯了在黑暗里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对吧?”   “我可没有跟你说过这个。”太宰治回怼。   “——管它呢,我现在正在这么想,那就够了。”猫摊了摊手,“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嗯,还算熟悉。”   倒塌的墙壁,和被剐蹭下来的,一整片一整片的硕大银色残片,露出里面黄色的海棉层,又被横陈在地上肆意流淌的不知名黑色液体染透——   偌大的实验室,竟然只有边角的那叠红色晶簇,能够提供一点亮光。   很难想象,这里在不久前,还里是一个把守森严的军事基地,封锁着无数来自于人的狂妄和悖逆,以及,无数灾难的萌芽。   太宰治在那些晶簇前,敏锐的发现了其上的切割痕迹。   看来,早就有不甘心的家伙们来过了——还掰走了亿点别的东西。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的怪物,都已经被那个救世小子清空了——”赛飞儿伸了个懒腰,“安全又稳定,怎么样?我没有带你们去什么根本没办法活着回来的地方吧?”   猫可是很有职业素养滴~   “是吗?”   太宰治微微偏头,看向不远处的门扉——   “既然都清空了——可那边的,又是什么呢?”   几人顿时一同警惕的转头。   不远处的一片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涌动——   仿佛下一瞬,就会有未知的怪物,从里面疯狂窜出,扑杀过来。   中岛敦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抢先护在了几人身前,面露警惕。   芥川却没动。   他觉得……   前方的那东西,对他们没有敌意。   猫眯了眯眼,从中岛敦身后绕出来。   他主动的,一点一点的,靠近了那片黑——   “巴特——鲁斯!”猫双手叉腰,“好啊!背着我在这里找什么呢——”   “咿?咿!!!”   巴特鲁斯险些吓得从阴影中逃窜出来,好在看清了是赛飞儿,这才尴尬的捧着什么东西,往自己后藏了藏,眼神飘忽,“那,那个,老大,我只是来探险——对!探险!”   “哦?”猫瞬间出现在巴特鲁斯身后,好奇道。   “——那你探秘到了什么?给我看看?”   巴特鲁斯顾左右而言他,“这,这个嘛……”   “嗯,我也是刚来,所以我可能也不知道我刚刚找到了什么——你知道的,老大,我从来不骗你的!”   巴特鲁斯就差指天发誓了。   “你骗的还少?”猫的嘴角下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当然是——”   “我自己拿喽。”猫站起身,还不忘让自己的尾巴离那些地上的黑色液体远一些——爱干净的猫虽然不介意从这些地方走过去,但弄自己满身污秽什么的,还是令猫不能接受。   “别藏着掖着,好东西就该由大家分享——”   赛飞儿上下抛了抛手里的物品——没错,东西早就悄无声息的到了他手里。   巴特鲁斯一惊,赶忙摸遍了自己全身,果然,什么都没了。   就连它顺手从实验室里摸出来的亮闪闪石头——也都没啦!!!   “老大!老大老大——那是我找到的,按规矩,咱们……咱们平分!对对对!平分!”巴特鲁斯咬牙,心碎的快要无法呼吸,“那些石头啊罐子啊,都归你!把刚刚那个给我就行,就行……”   “这么想要?这到底是什么?”这下,赛飞儿还真有些好奇了。   他接住手中的物品,低头看去。   那是……   “炸毁实验室的时候,天谴之矛留下的碎片?”赛飞儿把那玩意举起来,凑到晶簇的光亮边缘,仔细查看,“这有什么值得你在……”   残留的,那点迸散的锐利晶片,竟然在边角处,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虚幻。   赛飞儿的目光,凝固在了残片上。   他认识这东西。   他之所以选择回过头来,找太宰治他们合作——   就是因为,他在当初“遐蝶”他们战斗过的地方——   找到了一模一样的碎片。   两次爆炸,一次来自于翁法罗斯,来自于天谴之矛,一次来自于所谓的天外文明的指导,来自于那个自称大黑塔的家伙的发明创造,两者截然不同,为什么会留下同样状态的碎片?   两者之间,难道还有什么几乎完全一致的共同点?   还差一点什么东西。   他知道的——   这些散落的线索,只需要最后一点线条,就能完全串联在一起。   同位体,两个相似却不同的人,他的诡计,还有一样的残片……   以及,这里的这些黑色的水液——   猫蹲下身,轻轻嗅闻。   “死亡的味道……冥河的水,怎么会蔓延到这里来?”猫看向那已经被黑水淹没的暗处,面色凝重,“看来,这是一波未平——”   刺骨的寒意和冷意,顺着暗处涌来。   “一波又起哪。”   ——友爱之馆——   小伊卡确实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   “……好厉害。”狱寺隼人咽了口唾沫,面露震惊。   “原来是这么解决的吗?!”   天马头槌?!   “小伊卡一般不会主动攻击别人的。”风堇摇了摇头,“但,如果是一些紧急情况——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哦。”   能打能奶的,才叫妈妈啊!   看着风堇抱着魔法杖的笑脸,三观被刷新了一遍的纲吉豆豆眼。   原,原来之前面对拉尔的时候,还是手下留情了吗?!   所以其实就算他们不动,风堇也能从拉尔手里逃离……   “但是,大家明明都在下意识的保护你——”   比如遐蝶,比如白厄,还有万敌——   “嗯,大概是因为,比起他们,我确实算没什么武力值吧?”风堇眉眼弯弯,“毕竟,他们可是能联手将泰坦击败的大英雄——我也只是有点自保能力而已。”   谦虚了,还是太谦虚了。   看着那两只比人还要高的巨兽,死的死死的死——   突然就对奶妈的武力值,有了新的认知呢。   “我,嗯,风堇。”纲吉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是说,黄金裔里,除了缇宝老师他们以外……武力值最弱的,不会是你吧?”   “嗯,是这样没错。”风堇思考了一下,认真点头。   “不过我觉得,那刻夏老师的话……由于老师总是不乐意锻炼,大概,会更差劲一点?”   “不过老师的炼金术,完全能弥补这方面的差距……所以,其实总体来说,老师大概比我更强一点。”   “可是,我记得,那位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好像能和盗火行者,拉扯好几个回合吧?”   纲吉欲言又止。   他和那位先生确实不是很熟,但也算并肩作战过……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是他们对黄金裔的武力值,有了些不怎么正确的错误判断……   “因为事情实在太多,人手本来也不足,所以,这方面有点误会,也很正常啦。”风堇安慰道,“好啦,说起来,你们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阿那克萨戈拉斯——我找到了和他有关的东西!”蓝波高高的举起手,“蓝波大人居然全都看得懂!蓝波大人知道了——那个阿什么披萨,是个大坏蛋!”   “诶?!”风堇震惊,“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老师他虽然在不少学者间的风评一般,但绝不至于——”   “虽然我也很想为你那位老师辩驳。”山本武扬了扬手里的石板。   “可是,你知道——他在研究有关于天空泰坦,甚至于……你这个人吗?”   “说不定,在他眼中,我们都是实验体呢,哈哈。” [185]才惊觉:某人灵魂的相貌   “啊?”风堇短促的惊呼了一声,但显然,他并未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对自己的师长,产生怀疑,“——是找到了什么……可以给我看看吗?”   山本武自然而然的把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   “给你给你!”蓝波也没拒绝风堇的要求,挺起胸膛,大声说。   “——蓝波大人可没有撒谎!”   “嗯嗯,我知道哦。”风堇蹲下身,一目十行的看完山本武递过来的资料后,他的面色也多了几分思索,“但纵使是最悖逆的哲人,也拥有让思辨为其说话的权利……我们总得知晓全貌,才好对那刻夏老师的人品作评。”   “啊……也对哦。”蓝波的大脑宕机了一会,对于风堇的话——他觉得好似有点什么奇怪的知识,光滑的从大脑皮层流了过去——   风堇已经看完了另一卷记录。   【……在地上看天空,天空在我们头顶。倒立着看天空,天空就在我们脚下。】   【——那便只能证明,在接近艾格勒的方式当中……建造「天舟」这一种,是错误的呢?】   “连我也不知道,原来那刻夏老师还进行过「天空」的研究……他也从未提起此事。”风堇看着两份拼在一起的记录,摇了摇头。   “因为这样的研究,是不被允许的吗?”纲吉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这里,“所以,要偷偷来?”   “嗯……这种程度的,应当不至于。”风堇失笑,“老师一向不敬神明,对于神谕也持否定态度……此事人尽皆知,也正因如此,即使是在自由的树庭,老师也被视作异端。”   “但结果……最不敬神明的人,却成了神明的神选……命运可真是神奇。”   居然是因为人尽皆知,所以这种惊世骇俗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才不重要吗?!   纲吉简直无力吐槽。   ……等等。   他为什么要觉得惊世骇俗?   这种想法,对于他们这些没有接受过尊崇泰坦的教育的“外星人”来说,应该是新奇远大于震惊……吧?   “而且,你们看。”风堇话锋一转,指了指石板上的另一个人名。   “……尤绪弗罗。”纲吉念出了风堇指着的名字,“他是……”   “是敬拜学派的贤人而敬拜学派,又是树庭中最为敬仰泰坦的一支……因此,他们也总与那刻夏老师针锋相对。”风堇摇了摇头,“按树庭中的传闻来说……”   “如果把七贤人都放到塔兰顿的天平上,一端是那刻夏,另一端一定得放上尤绪弗罗才能保持平衡吧。”①   “好形象的比喻……”纲吉抽了抽嘴角,“那,既然敬拜学派敬仰泰坦,智种学派……”   “智种学派的核心课题是籍由炼金术,达成对「灵魂」的修补。”风堇几乎算是知无不言了。   “也正因如此,蝶宝说,可以带兰宝他们去找那刻夏老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蝶宝好像有些急切的样子……”   风堇低声道,“就好像,有什么事情再不做,就要来不及了一样。”   按理说,现在,距离他们的当初做完检查,也不过过了几天而已……   纲吉听风堇这么说,才恍然意识到——   他们甚至连指环争夺战都还没打完。   或许是因为纷乱的事情太多,再加上两个世界的互相穿梭,导致他们大多都对时间失去了准确的感知……   也可能是离别和牺牲,也总是容易让知晓者不自觉的把时间拉长……好让自己沉溺在别的什么事情里,再也没精力回头看。   “嗯,先不说这个了。”风堇察觉到自己的话语出了问题,导致大家的心情似乎都有点低落了下来,连忙开口道。   “这样的记录,从未公开被发表出去的话……”   “那刻夏老师是从来不避讳宣扬理念的,大概是尤绪弗罗老师不愿吧。”   “我之前就极限的想问了——”笹川了平高高的举起手,“那刻夏极限的不是树庭的七贤人之一吗?为什么又是异端?”   要是他一开始就这样的话——   那树庭为什么又要让他成为贤者?   “因为,哪怕老师的思考,让大部分信神的人觉得不舒服,乃至于被某些极端的祭司厌恶排斥……也没有人能否认他的智慧。”   风堇摇了摇头,“树庭始终是思想自由之地,敬拜学派也不过是诸多学派的一支,倒还没有到能够左右贤人的选举的程度。”   “再加上……老师口舌伶俐,在辩论上,可是众所周知的强势,白厄阁下就是他教出来都,勇夺十次辩论赛冠军的含金量……嗯,说不定担任贤人,也不乏这方面的原因哦~”   “……我猜,你刚刚在开玩笑。”   风堇笑而不语。   “先说回正事吧。”纲吉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这上面写的*秘密研究*……究竟是什么?”   “我也很好奇……连我也不知道的实验,究竟和什么有关……”风堇皱眉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不妙的预感……说不定,树庭之灾的始末,还藏着些别的秘密。”   预感?   里包恩眯了眯眼,目光落在这两个人身上。   一个变强了不止一倍,一个张口便是预感——   巧合?   顶级杀手不相信巧合。   那天,在那个房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足以让他的蠢学生刻骨铭心的事。   树庭中央的的金色根须,一声又一声的心跳声,在众人耳边环绕。   “友爱之馆的书目过于庞杂,一卷卷翻阅不现实。我用藏书石版检索出需要的资料,再统一带回奥赫玛研究吧。”风堇笑着开口,“毕竟,这里应该也不算安全……地上还有一些的散落的卷轴,只能拜托大家啦。”   “好啊好啊!”笹川了平握拳,“风堇这么说,感觉一下子就极限的很有干劲了呢!”   “那就是我的荣幸啦。”风堇双手合十,“也不知道蝶宝那边怎么样了……我们快点找到资料,也就能早点回去了。”   风堇找出石板,看着分散开来的大家,略微沉吟后,却先输入了有关阿那克萨戈拉斯的关键词。   他有预感。   如果……   那刻夏老师确实对天空泰坦有所研究的话。   那恐怕,这就是最后,能彻底搞清楚他究竟在做些什么研究的机会了。   ——黎明云崖——   哈。   那堪称狂妄的自傲,竟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合他心意。   “啊呀,这可真是……”瑟希斯叹息着摇头,“令吾都有几分心驰神往了哪。”   能说出这样的话——倒也不愧是树庭的学者了。   “呵。”那刻夏似乎完全不在意瑟希斯的话夸赞之语,“——当然,这不过是我的所思所想,你尽可以用你的想法来反驳我。”   “我不介意和人辩论——如你所想,我对敢于与我争辩之人,反倒能多些赞赏。”   “那我大概用不上你的赞赏了。”杰森笑了出来,前所未有的轻松笼罩在他身上,竟然让他真的有了几分曾经的少年模样。   “我非常赞同你的想法,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   如果可以的话。   杰森想。   “我会回答我自己提出来的问题——哪怕它的答案,落在我难以接受的现实上。”   “那么,你现在可以为你思维上的成长,鼓掌欢呼,以示庆贺了。”   那刻夏抬眼,“不过,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把这件事押后处理——”   前方的阶梯上,那两道身影,依然站在了他们目之可及的地方。   “好了,先不说我的事了,卡厄斯之前,回应过你吗?”格奈乌斯叹了口气,开口问道。   “并未呢……”那与瑟希斯一模一样的人影,叹息一声后回答。   “看来,成为半神的代价,远比我们想象的沉重……”格奈乌斯皱眉。   “乐观些罢,格奈乌斯。”“瑟希斯”回应他,“吾等既然已经找上门来,他也总不会让旧友,颜面扫地吧?”   格奈乌斯摇了摇头,显然,他觉得此事恐怕并不乐观。   “——但愿我们在他眼中的分量,能与整个世界相当吧。”   半神?   哪里来的半神?   翁法罗斯历史上,成为半神之人,几乎都被记录在册……但黑潮之中,遗失的资料和典籍也不少,难道说,还有其他未曾被录入的半神?   卡厄斯……   这个名字,总感觉有些耳熟。   但真要细想,却完全想不起来……大概是在某些时刻,听闻过与之相似的名号?   可若是半神,他接过的,又会是哪位神明的权柄?   那刻夏心中已有猜测。   对方说的分明——   那可是【找上门来】啊。   黎明云崖所供奉的泰坦,还能有谁?   可刻法勒的火种,自始至终都掌握在元老院手中,从未遗失——   火种既在,卡厄斯……他又怎么会是半神之一?   这件事,放在此世,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那就……   那刻夏缓缓呼出一口气。   “卡厄斯,他也是黄金裔之一吗?”杰森皱眉问道。   “我并未听闻过这个名字——如我所料不错,瑟希斯,你应该也要告诉我,你没听过这个名字吧?”   “竟已学会抢答了呢,人子。”瑟希斯轻叹,“如你所料,不错,吾对此,一片陌生。”   “汝说,那是吾在与人说话,可吾一未得见,二未得听,三未得记,这……似乎汝缺少了最关键的论证一环呐。”瑟希斯摇头道,“也罢,汝既不认为其为幻象,那便继续探究吧。”   “不用你来提醒我——我已经有头绪了。”那刻夏抬眼,果不其然,那若有若无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不远处的阶梯上。   “啧……这是非得要我爬上去不可?”   总有种被人用罐头骗水了的错觉……   “我也可以背你。”杰森真情实感的建议。   “……不。”那刻夏依旧选择了拒绝。   “为什么?”杰森下意识的就问了——明明平常他只会翻个白眼说不识好人心,或者直接把人扛起来——   哪怕这个态度对比起以往,实际上已经算得上温柔,但还是觉得其中多有质问意味的杰森,又补了一句。   “长久不锻炼的话,还是不要在短时间内高强度运动比较好。”   “若我能窥尽我想要的真实,一座山又何妨?”那刻夏将喉头泛起的腥甜和干涩压下,开口道,“如果不出我所料,它们应当不是幻影,也非有谁刻意捏造,而是……”   “……某人灵魂的样貌。”①   “如此么……这倒是有几分真实性了。”瑟希斯沉思片刻,突然开口道。   “吾有一个疑问,人子。”   “你可曾思虑过——若那真是死魂灵,吾也算是将死未死之泰坦……”   “又缘何,与那冥界,失之交臂呐。” [186]没时间:我的灵魂被冻住了   “你若是要这么说,我倒要觉得,你说不准才是我死前的幻觉了。”那刻夏双手抱胸,“先走吧,你的问题,说不准在这条路的尽头,也能得到解答呢。”   “啊呀……虽然吾所问之事,的确万望得一解答……”瑟希斯看向那刻夏,警告道“但,人子,量力而行罢——要是在死者当中走得太远,可连吾都将束手无策喔?”   “呵呵,无妨……”那刻夏的目光,只落在了前方。   “若真如我所想,那才真是有意思。”   杰森听到这里,脑海中杂乱的线索,却突兀的颤动了一下。   阿格莱雅领导的黄金裔,不管是愿意称自己为黄金裔的——还是对黄金裔持有怀疑态度的,他们都见过了。   如果。   卡厄斯确实不是如今的黄金裔的一员。   而灵魂的碎片,也必定来自于过往……   那卡厄斯——   在他们的世界中……也有同位体存在吗?   不,好像,确实有一个人是特殊的。   ……白厄。   他的同位体,从未出现。   他们继续朝着山路前行。   山路如此曲折回环,数量众多的台阶,既铺成一条觐见的长道,又像极了某种蜿蜒的蛇——   如果真是蛇,那这泰坦脚下的山峰,岂不成了树枝子?   ……他怎么也开始胡思乱想了。   那刻夏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丢了出去。   “呼…呼……”沉重的喘息声,带着脱力的疲惫,从不远处响起。   站在他们面前的——   “还能坚持住么?”格奈乌斯开口询问,气息平稳。   显然,这位骁勇善战的战士,面对这小小山路,早就是手拿把掐——   就是他旁边那位可怜的“瑟希斯”,爬的魂都快飘出来了。   嗯……不会这道山路上留下这么多灵魂的残片回响,就是因为“瑟希斯”爬山爬的快厥过去了吧?   “当…当然…吾只是……”“瑟希斯”嘴硬,但话说了一半,似乎是觉得实在毫无说服力,才悻悻然的哀叹。   “哎呀,真是的…早知道要爬这山,吾便拒绝汝等邀请了……”   格奈乌斯扶额。   “就当这也是「负世」之重的一点表现吧……如果翁法罗斯真有来生,记得多锻炼啊。”   “少,少说风凉话……”   那刻夏忽略杰森突然扭头看过来的揶揄目光,堪称冷漠的撇了撇嘴。   这算什么信息。   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嗯……真的没用吗那刻夏老师?   当然!这山路有多难爬,他难道还需要别人告诉他?!   那刻夏耐心等待。   这种无聊的内容,肯定不可能接着留存在能够保存至今的灵魂碎片之中——   “吾…就是从这里跳下去,跌落谷底…也绝不会,锻炼分毫……!”   嗯……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杰森震惊的转头,看向那刻夏。   等等,这要真的是曾经的瑟希斯——   不是,你们……还有这种传承在呢?   但是这种逃避锻炼的思想——根本就没有什么传承的必要吧?!   那刻夏:……   这应该去嘲笑瑟希斯,看他干什么?   “因为瑟希斯和你在一个身体里啊。”杰森耸了耸肩,“我记得,之前……瑟希斯,祂是不是还劝那刻夏要锻炼来着?”   嗯,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回旋镖?   没等那刻夏回答,便听眼前大口大口喘息着的“瑟希斯”,咬牙切齿道——   “否则……吾,大名鼎鼎的七贤人——卡吕普索,与那「曳石学派」的野蛮人,又有何区别……?!”   卡吕普索?   那刻夏眉头紧皱。   七贤人之一,七贤人的姓名他一清二楚——他可以完全做出绝对的保证——七贤人之中,绝无一个名为卡吕普索之人。   “喂,瑟希斯,你对「卡吕普索」这个名字,可有印象?”那刻夏不准备自己在这里瞎想,干脆开口问道。   瑟希斯没有回答。   但——   “你是说……卡吕普索?”杰森皱眉问道。   “嗯?”那刻夏眯了眯眼,“看来,你有线索?”   “在我第一次遇到瑟希斯的时候。”杰森开口道。   “祂自称——卡吕普索。”   ——纽约——   “要进去吗?”中岛敦走到猫身边,看着不远处的深水,好奇道。   “好嘛,居然有人迫不及待的想去冥河里游泳——这我还真是第一次见。”猫双手抱胸,微微挑眉。   “冥河?”中岛敦瞪大了眼睛,“冥河——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猜?”猫好整以暇的开口,“大概是那小王子,在投下天谴之矛的时候,不小心把冥河的堤坝给炸开了吧?”   “水这种东西,就像拦不住的盗贼一样,逮缝就钻。”   “你这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太宰治不咸不淡的开口,“也就是说,咱们不把这东西堵上——这里刚刚被黑潮入侵,现在又要被三途川淹干净?”   “差不多?”猫啧啧两声,“多灾多难啊——”   “那帮超级英雄还不知道这个吧?”太宰治看着缓缓上涨的水面,微微挑眉,“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吧——为别人劳心劳力做什么,还没有报酬。”   “你学我说话做什么?”猫警惕转头,“你可不要想着冒充我,好让我背一些不该背的锅——猫儿的脊椎可是很软的,那些又沉又重的东西,这辈子都背不动的,懂不懂?”   “我可没这么说。”太宰治双手抱胸,“只不过是假借你的名义,给他们留了点信息而已——”   猫:……   ——还说不是让他背黑锅!!!   “然后在里面告诉他们——”太宰治勾起唇角,“黑潮爆发是人为——不是什么实验室意外而已。”   毕竟——阿格莱雅让他们去接了那刻夏过来,不是吗?   不管是有人从中作梗,让本能驰援纽约的黄金裔被阻隔在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借由实验室之名,将黑潮放入纽约,这种事情,都该人尽皆知才好,不是吗?   ——否则,要是被始作俑者抓住机会,颠倒黑白……那可就不好了。   “这种事情,可对阿格莱雅有好处——你应该不介意背一背吧?”   阿格莱雅既然让他去,就清楚他会发现些什么——比如那刻夏其实未必不是阿格莱雅的人,比如他们现在准备对元老院动手,再比如……他们需要让元老院因为纽约事件积攒的一些舆论成本,荡然无存。   ——否则,万一真让锅里的青蛙跑了,那他们可哭都没地哭去。   要达成这一切,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黑锅扣到他们头上喽。   别说现在真的是他们做的了,就算真不是他们做的,如今都必须是。   黄金裔出手帮元老院掩盖了秘密——以至于现在受害者们只知有人在从中作梗,不知这人具体是谁……不是刚刚好吗?   元老院的指控,自然大半都无法成立了。   至于阿格莱雅究竟有没有授意他们这么做……去见证神谕之前,阿格莱雅可是当着他们的面——见了元老院的元老啊。   那时候,森先生问需不需要帮忙……   阿格莱雅可没说不要。   面对笑眯眯的太宰治,赛飞儿眯了眯眼。   “我好像没说,我要为了那个专制狂好吧?”猫吧脑袋撇到了一边去,“自作主张的话——你是不是至少应该付我点版权费?”   “嗯呐嗯呐~”太宰治赞同的点头,“是这样是这样!”   “所以,我特意为你准备了——”   太宰治反手把一只芥川塞进了猫手里。   “一个可爱又听话的小阿雅!”太宰治轻快的眨了眨眼,“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好用?”   好……好用是什么鬼啊!   中岛敦惊恐,试图把芥川从猫手里捞回来——   却见猫好像触及到了什么不可接触的东西一样,近乎恐慌的撒开了手。   可在芥川站立不稳,险些倒在冥河水中的时候——   猫又下意识的伸出手,想将芥川自那即将触及身躯的黑水前拉离——   芥川没让别人帮忙,罗生门飞速自身后生长而出,戳入周围的墙壁里,布条飞速抽紧,便硬生生将自己吊在了半空中——   离那黑水,一寸之遥。   而在他面前……   数只手都伸向了他。   中岛敦,赛飞儿……甚至包括……太宰治的。   芥川维持着半仰的动作,在太宰治的手上,停留了最久。   他还记得,在不久之前——   他追着一部已经挂断的电话,从万丈高空中落下的时候。   也是这样仰躺着。   没有手伸向他。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哦。   他只想了一件事。   【……太宰先生。】   ——回应他的,只有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芥川闭了闭眼——或许他应该继续圆满自己的妄念,得到一次……应当可以被称为喜悦到颤栗的——   ……被太宰先生接住。   那几乎是蛊惑一般的声音,在芥川耳边响起。   去啊,去啊……选择他——   选择你追逐了十多年的人,选择这个将你推出去的人,选择这个无数次抛下你,又指引你的人——   他对你伸出了手。   你应该回应他的。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应该回应他的——就像那时候,你问他,生存的意义——   他也给了你回应。   他也对你,伸出了手。   鬼迷心窍一般,芥川近乎献祭一般的伸出手——   搭在了太宰治手上。   太宰治微微偏了偏头,看着芥川,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   他——   他在接触的瞬间松手,让被迫解除了异能力的芥川,彻底跌进了冰冷的水中。   好冷。   冷的好像灵魂都要被冻住了一样。 [187]没回头:湿透的衣服,就该换掉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感受。   死是凉爽的夏夜。   芥川突然想起这句话。   他在人间燃烧了这许多年。   熄灭的时候……究竟算是痛苦,还是解脱?   他竟从冰凉中,品出半分暖意了。   冥河的长流,还有那些踽踽独行的魂灵——死者低语着,诉说自己已然无人倾听的过往。   他也将走入他们。   在一片沉寂的死中,将自己的灵魂,自身体中放逐。   这水应当是极深的,他竟无论如何也坠不到底——   但总有一日,他会走到那彼岸去——昨日,明日,或者……就是今日。   对啊,为何不能是今日呢?   于冥河中安眠——何尝不是一种梦寐以求的幸福?   至少那冻住他灵魂的冰,连同他心胸中灼烧的那团火,也一并浇熄了。   他开始觉得舒适了。   何等焦灼的人间呵。   他像正午时分,千方百计避开刺目耀阳的人群,迫不及待的飞奔向那片死魂灵的归处——   直到另一双手,不顾一切的抓住了他。   活人的温度自手掌传递到全身——温热的,比正常人的体温更高一些。   有暖意传递,芥川才忽然觉得好像有点太冷了。   就像中暑的人把自己塞进冰箱,后知后觉的才发现,好像这里并不是什么逃避热浪的好去处。   水流褪去。   呼吸重新回到这具死了的躯体中,芥川茫然的抬眼,对上一双写满了担忧的,蓝色的眼眸。   他原本还记得细心远离水面的尾巴毛湿透了,上面还滴滴答答的淌着水,不自然的轻颤。   他的身体也在颤抖,衣摆也湿透了,发丝上,手掌上,都有没落尽的水迹……就连那双好看的金靴,说不定,也灌进了猫最讨厌的水。   ……猫最讨厌水了。   可猫冲进猫最讨厌的水里,把人抱到了岸上。   他并不讨厌他。   芥川轻而易举的得到了答案——   他惊异于自己观察力的突飞猛进,没有发觉,他现在的视角极为奇怪,细致到好像在用四面八方的无数双眼睛看着一个人——   好似灵魂被强行塞进了身体一样,还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抽离和不协调。   猫却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然了起来。   “……你疯了?!”赛飞儿猛的扭头,朝着双手插兜,看着不远处缓缓上涨的水面的太宰治呵斥道。   “冥河的水可不是什么普通河水,里面凝聚着数不尽的怨念和灵魂的痛苦——普通人掉进去可是要命的!”   “要不是我及时出手,灵魂被冥河带走,他马上就要变成一具尸体了!”   “这样啊——真可怕真可怕~”太宰治偏了偏头,勾唇一笑——他明明在笑,可那双鸢色的眼眸中,却满是化不开的冷漠和厌倦。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在几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理所当然的开口。   “能毫无痛苦的死掉——怎么不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呢?”   说到这里,太宰治的声音中,竟然带上了几乎让人不寒而栗的喜悦。   “就这样,结束这无比糟糕的一生,把这个恶心的世界丢的远远的——”   “啊!多么温柔的恩赐!我可是把难得的机会都让出去了呢~”   太宰治笑眯眯的点头,对自己帮助他人的行为予以肯定,“没关系,我就不问你要谢礼了~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死亡的拥抱——”   “你——”猫气不打一处来,眼看要炸毛了。   “要骂我?”太宰治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的赛飞儿。   “——你不也是这么对阿格莱雅的吗?”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大加指责?   猫的动作顿住了。   他……   他没有……   大概是冥河的水太凉了,猫觉得整只猫都如坠冰窖。   可他不能停,也不能死。   他只能把那份温暖,永远的埋在心里,让它推着他,在这千百年的时光里,独自苦守着一个秘密。   然后,对着那个等着他回家的人,恶语相向。   “……我可不会把那家伙推进冥河的水里。”芥川刚要开口,猫就冷声给了太宰治回应。   “一石三鸟,可惜,你的小诡计,在我跟前,还不够看。”   确定冥河水的作用,试探他对阿格莱雅和芥川的态度,最后用激将法,试图让他暴露隐藏的秘密。   只需要松一次手。   这些,就都能达成。   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太宰治选择了这么做。   至于芥川要受什么罪——他们都踏着黑水走了好一会了——反正也不会死掉,要换取情报,当然需要一点牺牲了。   如果情况允许,其实太宰治也不介意自己上的。   谁让也巧,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呢。   否则的话,他还得思考一下怎么在狼狈的时候用言语让赛飞儿失去镇定。   太宰治在当初听到猫和大黑塔的谈话的时候就知道了,埋藏秘密,赛飞儿的压力必然很大——   这种时候,只需要一点额外的情绪,就很容易让他露出马脚。   在这方面上,不可否认……芥川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惜,赛飞儿都已经气急了,居然还能冷静下来。   不过冷静,也是线索呐——   这件事,绝对,绝对重要到了他就算面对这样诛心的指控,也不肯透露分毫为自己辩解……难道说,是和阿格莱雅有关?   “呃,哎呀,好啦好啦!不就是小小出水口嘛!我老巴特鲁斯飞进去看看,指不定就给堵上了呢!”巴特鲁斯左看右看,干脆选择了找借口遁走,“——你们继续,继续!”   “我和你一起去吧。”芥川看着眼前的两人,在赛飞儿回避的目光中,贴心的选择了暂时离开。   太宰治显然勾起了赛飞儿的伤心事……对于猫来说,现在……他应当不想看见和阿格莱雅有着同一张脸的他。   “你不许去!”猫凶巴巴的转头,又发觉自己似乎有些过于急切,欲盖弥彰一样的对着巴特鲁斯补充,“你也一样——那东西是透过两个世界之间的屏障进来的,别说你了,就算裁缝头织上数百匹锦缎,也恐怕毫无用处。”   “要想治标治本……”   赛飞儿在聊天系统里给遐蝶发消息。   “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中岛敦下意识追问。   赛飞儿没有卖关子,看着越发上涨的水流,他眯了眯眼。   “——去一趟冥界。”   “只要在那头把水堵上了——这边就不会漏了。”   “为什么不是堵这里?一样的法子,总不可能那边有用,这边没用吧?”太宰治拆台,“这边的水流,好像还更小。”   “因为冥界淤堵。”遐蝶的声音顺着投影传来。   “谁!”中岛敦当即警惕了起来。   “……抱歉,是我。有吓到你们吗?”遐蝶尴尬道歉,“赛飞儿大人给我发了消息……我想,当面解释,大概更好一点。”   “完全没有哦。”太宰治微微偏头,“既然有这样顺手的事,干脆就交给你们办吧——我们是不是可以下班了?”   “如果你们想的话……可以的。”遐蝶当真点了点头,“这件事我来处理就好。”   “他在胡说八道。”赛飞儿冷笑一声,自太宰治干出松手的事之后,本来对他还有点好感的猫,直接一键扣成负数。   “——以这家伙的性格,就算你真的把他赶走,也要偷偷用各种办法跟上来吧?”   被猫的目光刺了一下,太宰治难得的觉得有些难受了起来。   原因嘛……   太宰治想。   大概是因为这家伙以前还救过他——如今大概是发现救错了人,还不如让他就那么死在盗火行者剑下。   多正常。   人心本就易变,更别说猫心了。   就算是“自己”,也从来没有信任可言——那些所谓的,一时兴起的拯救,也会因为长久而漫长的相处,在发现半点不合心意的时刻,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啊——   “无薪加班,听着就好命苦。”太宰治不置可否,直接把话题转移了回去,“真有意思,我们这里没办法堵水——冥界反倒淤堵了?”   “因为两者不同,太宰阁下。”遐蝶不知道太宰治刚刚干了什么,态度依旧尊敬而坦诚。   “冥界淤堵,说的是冥界前的灵魂,无法进入冥界之中……它们本来就被淤积在一起,只要有一条裂口……”   遐蝶的话没说完,但太宰治已经知道后面他要说什么了。   一个快要堵死的袋子,有了第一条裂口——那些河水,只会千方百计的从这条裂口里流出来——   “正因如此,如果在这里将其堵塞,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不过目前,应当还能延缓几分冥河之水涌入的趋势。”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毫无用处!老大你就是不想那小子跟着去——”巴特鲁斯一时口快,差点把猫的老底给揭了。   在猫不善的目光中,巴特鲁斯闭嘴了。   “呃,我是说,我一个贼灵去就好,一个贼灵挑水喝!对!两个人反倒碍手碍脚,碍手碍脚……”   巴特鲁斯飞快的朝着河水深处飞了过去。   遐蝶看着它远去的背影,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看着我眼前的几人,还有那依旧在不断上涨的河水,遐蝶微微抿唇。   “只是,我本来以为,我可以通过这里,直接进入冥界……却没想到……”   “这里已经出现了泄露,如果你再从这里走,恐怕会把口子撕的更大,到时候堵不上,那可就完蛋了。”   猫拍了拍手,将指缝里的黑水全都甩出去,“——还是想办法从翁法罗斯那边走,比较稳妥。”   “免得到时候出什么意外,对吧?蜗居小王子?”   “赛飞儿阁下……您就别打趣我了。”遐蝶微微垂眸,低声道。   “阿格莱雅已经为了你的事,高价聘请了我去帮忙——呦,你难道不知道?”赛飞儿微微挑眉,“怎么看着这么纠结?喂喂,你不会干了什么对不起那裁缝头的事吧?”   “……抱歉。”遐蝶沉默未语,“赛飞儿阁下,我现在还不能说。”   “……算了。”赛飞儿看了两眼遐蝶,“我就不多问了,至于之后的事——那就之后再说好了。”   “反正也不过是顺风车,你和阿格莱雅怎么样,和我又没有关系,多赚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赛飞儿阁下……”遐蝶愣了愣,刚要接着说,就被掐断了通讯。   “好了,理由也就是这些。”   赛飞儿看着走廊深处——他记得,这个实验室是有三层的,现在他们只是在最上面的一层,水淹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快多了。   “——先从这里堵住,然后去冥界想办法修修补补——可别想着从这里去斯缇科西亚,要是一不小心扯出点大口子,啧啧啧……也不知道冥河会不会流到更远的地方去。”   赛飞儿抬眼,对上边角处那数个无法运行的摄像头之中,唯一一个还亮着红光的。   似乎是警告,又似乎只是随口的玩笑。   “被冥河淹没的世界——可是没有活人的。”   “就算有,也是活死人呢。”   “呦,速度还挺快。”赛飞儿看向幽深的河水深处,水流已经不再上涨——很显然,是巴特鲁斯的努力有了一点显著成效。   “行了,这里的宝藏还没找完呢——那个……黑布条小子,你跟我来。”   “免得有人再把你丢到冥河里头——”   赛飞儿拽住芥川过长的衣摆,“刚好,那边还有衣柜,给你换身衣服,身上的都湿透了。”   芥川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黑色长风衣。   这是当初,太宰先生给他的劝诱礼。   “愣着干什么?”猫微微挑眉,“湿着不难受?”   “……好。”芥川抬脚,跟上前方轻快的甩着尾巴的猫。   他从太宰治身边路过。   冥河的水汽还环绕在他身上——   他看到一个人影,有着一头红发,在太宰治身边,正抱歉的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没关系的。”芥川低声道。   他本来也没什么值得谁在意的。   他当然可以放纵自己去恨,甚至对太宰治,肆无忌惮的怨怼——或者报复。   但那寒凉还在他身上萦绕。   但掌心的那点温度,还没有彻底散去。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死了,还是在依靠着这一点温暖活着。   “什么?”太宰治没听清,又问了一句。   芥川没回答。   他只是……   有点太冷了。   那个人影他认识,织田作之助。   太宰治曾对他说过,他这辈子也比不上的人。   嗯……早死的白月光?   莫名其妙想到这个的芥川,差点笑了一下。   那就笑一下吧。   赛飞儿说的没错,湿透的衣服就该换掉。   不然,会很难受的。   他没有再回头。 [188]才惊觉:是否,可以不再等待?   ——黎明云崖——   “卡吕普索?”   那刻夏重复了一遍,嘴角忍不住逐渐上扬——   “看来,就算是灵魂与泰坦相融,过往的记忆,也依旧会留存在潜意识之中——正因如此,哪怕只是无意间的假名,也会在无意间暴露真相。”   “你是说……”杰森一愣,刚要开口,却听见那刻夏的痛呼。   “唔!”   杰森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还好。   这一次,他的灵魂,还没有被撕扯到冥界——   “你的手……”接触到那刻夏的杰森面色骤变。   爬山分明是消耗体力的运动,普通人早就该气喘吁吁的冒汗了,但他触手的瞬间,却觉得那刻夏的手臂冰凉的可怕——   好像一截已然干枯的木枝,直直的戳在人心上,提醒着周围的所有人,他已然濒死的事实。   “走吧。”那刻夏没有回应,“趁我还有力气,我们快要到山顶了。”   他的老师曾经告诉过他。   ——哪怕他为他播下了怀疑的种子,那短暂的年岁,迫近的死亡,都如此现实的,让他失去了追逐那真理的勇气。   他呢?   他也终于面对了那近在眼前的死亡——   那刻夏低笑一声。   吾爱吾师。   ——吾更爱真理。   哪怕是死命在前——他也绝不肯让这具身躯中的残火,就这么毫无作为的熄灭。   杰森看着那刻夏支撑起身体,继续向前迈进的背影,良久,抚上自己在那一瞬间,剧烈跳动起来的心脏。   他知道,或许他现在下山,把自己获取的这些情报,全都告知给蝙蝠侠,或者阿格莱雅,那才是对哥谭,乃至他们的世界的,更好的选择——   可他早在一开始,就做好了选择,不是吗?   杰森追上那刻夏的脚步,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站在了他身旁。   残火逐光,虽死……不止。   他想。   那刻夏的故事,一定是得由自己画上句号,才算圆满。   但。   杰森四下看了看,却始终没找到那道虚幻的影子。   ……瑟希斯呢?   杰森眉头紧皱。   从刚刚开始,祂好像就没有再说过话了吧?   “呼……呼……终于到头了啊。”那刻夏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息,“真没想到,还没等到质问泰坦,倒先等来了这些意外之喜……”   “那刻夏,瑟希斯祂——”   杰森的话还没说完,瑟希斯的声音就在两人耳边,突兀而诡异的响了起来。   “「美丽的旧世界,如今在何处?」”①   祂如同那些元老们所宣扬的那样,发自内心的感叹。   “「传说的黄金世,快回到人间!」”   “所谓的黄金世,不是根本就是虚假……”杰森并不赞同瑟希斯的话,但说到一半,却被那刻夏伸手阻拦。   而后,他们听到——   “「那光辉灿烂的众神曾行于我们所行之道——」”   有用的信息,果然出现了。   众神行于我们所行之道……   那刻夏强忍身躯的疲惫,努力思索着这句话的背后隐含的寓意。   曾经的众神……接过火种,成为泰坦前的瑟希斯……不,卡吕普索当时面对的泰坦们?   没等那刻夏接着思考,瑟希斯就念完了最后一句颂词。   “「哎,那温暖的一切,竟只留下了幻影缥缈。」”   没错,这些话,那刻夏可都是听过的。   泰坦真实存在,大地上的人们亦对泰坦多有敬仰——可不就有了各种各样的颂歌?   偏偏他要研究泰坦,还真得从这些无意义的颂歌里头,找出些有用的片段……说不准,瑟希斯念这一段,就是为了提醒他们这个?   “也好……就来让我一探究竟吧。”那刻夏闭了闭眼,努力将眼前的一片昏黑拨开,他已经见了那泰坦的轮廓,此刻,祂正背负着身后的世界,沉默无声面对着他。   可惜,头昏眼花到了极致的那刻夏,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泰坦,究竟有什么样的情貌,和什么样的姿态了。   那刻夏努力想要睁开眼,但熟悉的暗色,已然从眼角爬上脑仁,为那抽痛的脑袋,平白多添了一分无力。   啊……   还是…来不及吗……   那刻夏最后的思绪,停留在瞬间的眩晕。   ——友爱之馆——   果然。   友爱之馆里,并没有多少和那刻夏有关的资料。   最多的,居然是有关那刻夏的投诉信……   这种东西就不要收录进来了啊!!!   “哇!”蓝波的惊呼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阿纲阿纲——快看这个!”   纲吉匆忙赶到,严肃仔细的伸出手,认真查看——   “……不同口味的糖果制作方法(注:葡萄味最优)?”   纲吉认真的表情,在念出这行字后,逐渐崩坏。   “噗。”跟着走了过来的风堇,没忍住笑了出来。   “蓝——波!”狱寺隼人狠狠磨牙,“不要为这种小事打扰十代目啊——!!!”   嗯……其实,也算不上打扰?   但狱寺已经和拔腿就跑的蓝波闹起来了。   纲吉无奈,摇了摇头,“大家都很有活力呢。”   没有因为他的“死亡”就失去动力,这很好。   狱寺隼人背对着纲吉,将自己喉头的酸涩咽下。   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他们,都会平平安安的回家的。   十代目已经够辛苦了。   他不能再让十代目担心。   狱寺隼人的抬起眼,对上不远处的山本武。   他正独自一人,站在一个书架前——刚刚蓝波闹出来的动静,都没能把他吸引过来。   山本武似乎感知到了身后有人看他,也回过头来。   他们的眼神碰撞在一起,两个人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担忧,和恐惧。   哪怕他们现在都在假装无事发生。   可谁都知道……怎么可能无事发生。   山本武看着狱寺隼人,面上多了几分复杂。   他哈哈笑着开口,“唔,我这里也发现了很有意思的论文呢?来看看吗?”   声音不大,甚至没惊动真的低头去看糖果的制作方法的纲吉。   狱寺隼人沉吟片刻,看了看周围,彻底放弃去追跑的不见人影了的蓝波,走到了山本武身边。   山本武取出一卷羊皮纸,在两人中间摊开。   【如何使用炼金术复活死者】。   狱寺隼人的瞳孔,猛的一缩。   山本武不动声色的示意他转头。   不远处的书架上,还排列着一行羊皮卷。   在它旁边,挂着一个已经被碎去半截的指示牌。   【禁术区:请持相关证明,向管理员出示后借阅。】   【注意:请勿擅自使用禁忌炼金术,一应后果,本人自负。】   但现在,树庭沦陷,别说管理员了,就连书架上的防护设施,也已经关闭了大半。   反倒是方便了他们。   狱寺隼人飞快的扯下那几卷羊皮卷,展开细看。   【……炼金术本质在于等价交换,获取与所得对等,复活死人所需……实验者使用一只眼睛作为代价,仅获得见亡者一面的资格,推测要使死人复活,需等价交换生者之性命……】   等价交换……   狱寺隼人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了一点别的地方……说不定会有别的线索。”风堇突然开口,“嗯,说来惭愧,但确实是对那刻夏老师的投诉信……”   “是那边的那一堆吗?”纲吉眨了眨眼,指向不远处的,落满了灰尘的信件。   它们的封口全都完整,没有任何拆开的痕迹……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被投诉的家伙,恐怕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它们。   “嗯……大概是的。”风堇叹气,“不用拆开,我都知道里面说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那刻夏不敬神明,其人的存在就是对社会秩序的威胁」……诸如此类的话。”①   “看样子,有很多人看不惯他。”纲吉惊讶,“居然都已经上升到社会层次了吗?”   上一次听见这样的话……嗯,坏了,好像说的是他来着……   咳。   纲吉决定把这点小秘密暂时藏起来。   虽然风堇肯定不会嫌弃他,但他还是要面子的——   “很难不上升到社会层次吧……因为那刻夏老师在成立学派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自己的著作。”风堇无奈道。   “然后,还没讲完,就被押上了审判台……”   “审判台?!”纲吉瞪大了眼睛,“他应该没事吧?”   “没有哦。”风堇摇了摇头,“树庭的审判……说是审判,其实是辩论。他需要一一回应学者们的控诉,否则,就要被逐出树庭。”   “所以,他说服了学者们?怎么做到的?”纲吉感兴趣的问,不知何时,就连旁边的里包恩和库洛姆都凑了过来。   “学者们没那么好说服,尤其是那刻夏老师但当初还以逐火的历史为例,宣扬人类也有接过神权的可能性。”风堇无奈,“这样的行为显然惹怒了学者们,他们对他发出了多项指控,其中最为严厉的,莫过于第二项。”   风堇清咳一声,像模像样的学着那些老学究的样子开口,“「阿那克萨戈拉斯,你以研究灵魂之名玷污灵魂,进行神所憎恶的交易,你,是否承认?」”   “我记得,黄金裔们好像就是要接过火种吧?”纲吉思索片刻后,开口问道,“难道说,那时候,那刻夏老师就已经想要加入逐火了?”   “话不能这么说。”风堇却没有点头,“我更偏向于,老师当初那么说,仅仅是因为比起信服泰坦,他更加愿意信服能证明人之存在的逐火而已。”   “但要真的非从其中选一个,那恐怕……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己吧。”   “因为不论是泰坦,还是逐火之旅,于他而言,都是可以怀疑,且值得怀疑之事……嗯,这么想的话,就算他有朝一日站到逐火的对立面,也没有多稀奇了。”   “所以,树庭里对他研究灵魂——在那时候,就已经人尽皆知了?”里包恩突然插嘴,风堇在略微惊讶后,却还是摇头了。   “不,其实是因为老师一直戴着眼罩,连独处时都不摘下,所以……有人说他是把一只眼睛用作了炼金材料。”   不远处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的狱寺隼人,险些连手里的卷轴都没拿稳。   亡者复活……一只眼睛的代价。   原来,他们竟是拿到了那位阿那克萨戈拉斯的手稿吗?   也就是说……   狱寺隼人的目光,死死的落在了炼金术阵上。   “世间的人都由负世之泰坦庇护,尤其是沐浴神血的黄金裔……那刻夏老师留着黄金血,这件事倒是众人皆知。但也正因如此,倘若真有此事,无疑是亵渎神明。”   风堇不知道还有人在偷听,在强调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后,又补充道。   “不过幸好,因为没有证据,这项控诉,最终也不了了之。   “之后,老师就这么舌战群儒,与挑战者一一辩论。直到最后,一位学者,对他提出了最后的指控:「阿那克萨戈拉斯,你是否不敬神灵?」”   “这听着像是没招了。”纲吉吐槽。   “但其实,这对于我们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轻轻松松的小事。”风堇叹息,“纲宝,我们的世界里,是有真实存在的神明的。”   不敬神……单单这一项,就已经算得上相当严厉的指责了。   “所以,他……”纲吉愣了一下,后背险些起了一层冷汗。   “他怎么回答的?”   “他沉默了几秒,说:「我从不否认泰坦应是伟大之物。」风堇没卖关子,“但我们都知道,应该,不等于现在就是。”   泰坦应是伟大之物,那就是说,如今的泰坦并不是伟大之物——   “他倒是一步也不肯退。”里包恩微微勾了勾唇角,“我倒是有点喜欢他了。”   哪怕是到了最后,有了脱身的好机会,也还是要坚持自己的理论——哪怕这么做,有可能让他被逐出树庭,甚至被愤怒的学者们送上绞刑架。   他还是那么做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仅这一条,他就该是值得众人尊敬的贤人了。   “嗯……但很可惜,我也不知道那场论辩是如何平息的,但老师最终也还是留在了树庭,继续着自己的研究。”   “对了,怎么绕了这么大一圈……我是想说,那些投诉信提醒了我,树庭里还有个地方,或许存在石版中都查不到的线索……”   风堇沉吟后,还是开口道。   “根石之间,那刻夏老师的炼金实验室。”   狱寺隼人捏紧了手里的卷轴。   后面风堇他们说了些什么,他其实已经听不大清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刻夏真的去实验过这个炼金术,他真的做到过——   也就是说。   ——复活死者,是真的。   他是不是……也可以不必这么被动的,等待下去了呢?   ——黎明云崖——   冥河的潮汐,一道一道的拍打在生者的魂魄上。   他听见那乌有之界冥界的门关之后,那里有一道声音,将要向他述说——   而这一次,那声音终于,终于前所未有的清晰了起来——   “那刻夏!”杰森脸色骤变,猛的接住晕厥的那刻夏。   瞬间,他眼前的场景,也骤然变化。   冥界的风,刺骨的穿过他的心胸。   杰森低下头,看见自己稚嫩的手。   那上面的伤痕一道一道,交错着,几乎可以看见骨头的错位,还有撕扯到泛白的伤口,以及淤青混合成的紫色。   他……   杰森后知后觉的看向脚下的黑水。   他这是……   人世万千影子,如同幻梦一场,飘零消散,骤然离他远去。   又……回来了吗?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件事。 [189]真不想:那里空无一人   朦胧的记忆在脑海深处,如影随形,却又好像隔得很远,哪怕他拼了命的去追,也始终无法触及到真相。   庞大而恐怖的痛苦,几乎要把他的魂灵,一并淹没在冥界的河水之中。   他……   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一滴泪水从眼角落下,砸在水面上,与那河流,融为一体。   那河水……冥河的河水……   原来是万千徘徊不去的魂灵,流下的眼泪。   只要亡魂们还在一日,那冥河汹涌的潮汐,就一日永远无法停歇。   他如同万千魂灵一样,茫然的抬起头,看向那遥远的归处。   他知道,那里门关紧闭。   就好像……他也曾到过那里,而后,被那扇门,无情的阻拦在外——   之后……   之后呢?他又经历了什么?   花……   他记得,有一片花海——一朵一朵的花,盛放在无比孤寂的大地上——他往前走,有人问他从哪里来……   有人问他从哪里来……   “你怎么也在这里?”眼前的花海变成了具体的人影——   那刻夏站在他面前。   冥河的浅滩上,那刻夏伸出手,将杰森从快要淹没他半边身子的水流中拽了出来。   杰森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蹲下了身——明明并不深的水,竟然差点就够到了他的口鼻。   “啧,好沉。”那刻夏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灵魂居然也会感到疼痛……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裂分自己的灵魂的时候,你不应该已经知道了吗?”杰森张了张嘴,开口却完全不是他想说的,“……抱歉,我的情绪被这里影响了。”   “无妨——你说的本来也是事实,又有什么错?”那刻夏没有计较杰森的言语,“大概是因为我此前裂分的灵魂质量太小,才没有敏锐的痛觉感知?”   那刻夏啧了一声,暂时把这个问题放在了一边。   “你听。”   “什么?”杰森一愣。   “我听到了,在潮汐深处……”那刻夏转头,如同在荒原上提着一盏微渺的灯,苦苦寻找真相的旅者,而在此刻——他总算要找到那他千方百计想要接近的真宝。   “他们在说话。”   “格奈乌斯阁下,以及吾师,你们也是来这里问候卡厄斯的吗?”   无比熟悉的声音,尚且带着几分稚嫩。   杰森循着声音,追着那刻夏的脚步,在他们面前——   他也看到了。   紫色头发的少年,正撑着下巴,坐在神殿的石阶前。   他似乎是刚来,遇到熟悉的人,露出了几分惊讶。   他叫卡吕普索……吾师?   杰森突兀的想起他们第一次到达奥赫玛的时候,那个叫遐蝶的黄金裔,在那刻夏满是警惕,近乎到了挑衅的地步的刻薄言语中,依旧称他为……   吾师。   “唉……”卡吕普索叹息,“可不正是,吾等已在此地等待有些时间了……”   站在她身旁的格奈乌斯,闻言也无奈的摇了摇头,补充道,“很可惜,哪怕是旧友上门,他也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若是最坏的情况,恐怕我们不得不考虑,「负世」的重量……是否已将卡厄斯压垮了。”   “格奈乌斯阁下,我想,你多虑了。我能感觉到,他的魂息仍在此地盘桓。”那少年伸出手,仿佛要抓住风中的那半丝残魂一般,开口道。   “况且,我们都明白卡厄斯的为人:身为救世主,他绝不会如此轻易倒下,更不会抛下他记念的一切,不是么?”   格奈乌斯近乎无奈的开口道。   “我自然是相信他的,但……他现在的状态,也实在令人担忧。”   “或许,我们不应该这么早归还「负世」的火种,令卡厄斯成为半神。”   “但……那也是无奈为之,不是么?”那少年低声道,“如若我们不那么做的话,恐怕……连现在的时间,也无法争取到了吧?”   “好啦,话说回来,小玻吕茜亚,此行,怎只有汝独自前来?”卡吕普索打断了这个让氛围越发凝滞的话题,问起少年的兄长——格奈乌斯也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归还火种,争取时间……这些词有些太过熟悉了。   哪怕是杰森,也在此刻,确认了那个从攀登那条山路的时候,就若隐若现的猜测。   这些事……如今的黄金裔也在做。   “啊。”玻吕茜亚猝不及防被问到,像极了遇到朋友,被问及形影不离的亲人去哪里了的小孩子,开口解释道,“哥哥说,她还需要些时间照看花朵……”   “呀,好像,吾等也许久没有去见过那孩子种的花了呢。”卡吕普索轻叹一声,诸多的繁杂事务,已经让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黑潮兵临城下,如今,还能记得去看顾那些花朵的,恐怕也只有那孩子了。   在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全的时候,去在意他人,乃至他物的生命呵……   卡吕普索略带惋惜道。   “真是可怜见……汝二人生来便为接过塞纳托斯之权柄,在吾看来,却比远比任何人都心怀恻隐哪。”   或许是死亡也厌倦了他们的过分打扰,没再等他们看下去,人间的暖阳,就又沁入了冰凉的躯体中。   那刻夏抬眼,看见自己眼前,还抓着他的手臂,帮他支撑起身体的杰森。   他的神色带着几分恍惚——显然,他还没能从冥界的冰凉和重返人间的虚幻中缓过神来。   那刻夏移开了目光,站直身体。   这一次,他所听到,所见到的一切——   已然足以为他苦苦寻求的一切,给予最后的解答了。   就连瑟希斯之问——「我们」究竟为何物——也已然有了唯一的终极答案。   猜想已经有了,剩下的,也不过是按图索骥,将其落成定理——   说来也算得上神奇,原来他,还有无数学者盲目寻找,不断试图用想象力来为神圣性佐证的泰坦起源——就落在泰坦的脚下,从未掩藏,也从未消散。   不过是活着的人,都看不清罢了。   这样说来,树庭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重生小说,说不准,还真有其大行其道的缘由?   “还觉得难受的话,可以试着掐自己两把,会好的更快点。”那刻夏看向扶着石壁,也站了起来的杰森,开口就是经验之谈。   “嗯。”杰森重重的喘了几口气,新鲜空气充斥肺部的感受,在此刻,竟然真的比任何东西,都让人惊觉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庆幸。   死过一次的人,要么更加无所顾忌,要么更加畏惧死亡。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前者。   或许事实也确实是。   但重返冥界的感受,依旧让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无所顾忌……和畏惧再度到来的死亡,其实是可以共存的。   好吧,他其实本来就没那么想死。   他就是要活着,一个哪怕死了也要从地狱爬回来的人——在他能为之赴死的那些东西,还一个都没有达成之前——   他又为什么要去死?   他当然要活下来。   痛苦也罢,孤独也好,如那刻夏所说,擅长在苦痛中思考,也算得上一种难得的能力。   杰森自嘲的勾起一抹笑容。   第二次到达冥界,他无比清楚的告诉他自己。   ——他绝不接受毫无意义的死亡。   “走吧。”那刻夏见杰森缓了过来,才开口道。   “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该去见见那位泰坦——为我们的猜测,写上最后的证明了。”   那刻夏看像不远处的泰坦,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如此一来,他便能够解答瑟希斯的疑惑,夺回身体——   但他不会这么做。   这不重要。   因为,他梦寐以求的另一道猜想,也将在此时此刻,证明完毕——!   看啊——   高坐云端的泰坦,祂们真容在此刻全然无遗的展露于他面前,如此的喻示着,揭告着——   那由凡人熔合泰坦的灵魂,取而代之的狂悖妄想——从来,并非天方夜谭!   在此等无上的真理面前,死也不过是他思索的一道门槛,仅此,而已!   ——纽约——   芥川和猫暂时离开了。   太宰治站在原地,眉头紧皱。   芥川刚刚的行为,明显很反常——   他在和什么人说话?   至少不是在和他。   太宰治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太宰先生。”旁边的中岛敦小声开口。   “您为什么要把芥川……嗯,我是说,那时候松手的话,万一那水真的很危险呢?”   中岛敦越说越没底气,太宰先生向来算无遗策,这种事情,大概做起来也有自己的道理……   就算是当时有些过分,之后也总是能发现,那确实是当时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中岛敦更犹豫了。   或许,这次也一样?   太宰治看着中岛敦脸上的表情,将那点异样,暂时压在心底——   “我不是说过了吗?”太宰治双手抱胸,“我可是把亲近死亡的机会让了出去啊~”   这一点,他倒是由衷的感觉到了可惜。   要是这片水域还在,不如把自杀的地点换成这里?   说不定,他真的就能拥抱他梦寐以求的理想了呢?   听太宰治这么说,中岛敦的面色变幻了好几轮——   太宰治看得津津有味——   多有意思啊。   一开始和芥川保持距离,相当警惕的家伙,居然也开始在意起芥川的想法——   他没看错的话,中岛敦哪怕在确认了他真的没准备干掉芥川之后,也还是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怀疑,不赞同,以及担忧。   中岛敦甚至让这份疑虑,超越了他们此前在多次事件中建立的信任——   也就是说。   芥川的分量——竟然已经悄悄在他的“敌人”心中,比得上武装侦探社的大部分成员了吗?   太宰治难得的,极为认真的思考起一件对他来说完全不重要的事——   “哼哼,也不看看是谁的眼光~”猫骄傲抬头,从另一边的房间里拐出来。   “虽然也只是一段时间吧——但我可是在最负盛名的织坊里待过好一段时间的,对于审美——还是很有把握的好不好?”   猫的心情显然比刚进去的时候好了不止一倍。   他也换了衣服……嗯,和之前的没什么差别。   “出来啊。”猫一转头,没看见人,才发现芥川站在墙后,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快点——我可是掏空了我的私人库存,才搭出来这么好看的一套的!”   “……倒也没到掏空的地步吧?”芥川叹了口气,还是走了出来。   其实他只是有点不习惯腿上的腿环而已。   但赛飞儿说他和阿雅都有……   嗯。   白色的,绣了金枝和羽翼的长风衣也比想象的合身一点。   耳边的耳坠轻轻晃动,金色的衬衣藏在风衣之下,露出一点浓色的边角,衬衣的边角和风衣袖口等处,皆有黑色与金色相交的绣线编织而成的花叶纹路……再加上点缀的恰到好处的橄榄枝和背后的小披风,还有肩膀处的宝石扣——   这不可能是随便在实验室里能找得到的衣服。   倒不如说,本来就是特意做的——只是没有拿出来而已。   “是裁缝头的手笔——很明显吧?”赛飞儿完全没有抢功的意思,相当坦然的开口道。   “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就顺手偷来了,可惜只是半成品,刚好,我出手了——改一改也不错嘛。”   此乃谎言。   阿格莱雅……他只是默认了而已。   或许,在他心里……由赛飞儿转交这份礼物,会比他亲自给予,来得更好一些。   他总是这样——把对人好的事交给别人去做,自认为这样对双方都好——可实际上,这么做,只会让更多人记住他的坏,而看不到他的好——然后他就成了所有人里面的那个坏人。   奥赫玛并不感谢阿格莱雅。   这句话的含金量怎么还在上升。   赛飞儿撇了撇嘴,伸了个懒腰,对太宰治挑衅的抬了抬下巴。   “怎么样?好看吧?” [190]没想到:飞上天空……心之所向   “好看!”中岛敦毫不犹豫的举起大拇指,大夸特夸。   “完全没想到诶,芥川穿白色,居然也这么好看——”   中岛敦不知道有关黑手党的劝诱礼的事,随口就说了大实话,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芥川穿除了黑色以外的衣服呢——难道说,那是港口黑·手党的工作服?”   好像大家全都是一身黑的样子……   是黑·手党就要穿黑色?   “……其实不是。”芥川摇了摇头,他的手指还落在袖口的金色缠枝纹的刺绣上,隔着布料,仿佛还能感受到制作者的用心——   “只是港·黑的普通成员,大多都要穿黑西装,包括首领在内,也穿了黑色的外套,我们就不好太过例外……尾崎大人就不穿黑色。”   说的对啊!   芥川举的例子充分的说服了中岛敦。   “原来是约定俗成吗……侦探社就没有这个潜规则哎……难道是因为大家并不是很讲前后辈?”   中岛敦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蹭到了芥川身边,没等芥川回答他的闲聊,他就连珠炮一样的开口了——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点想问问你,嗯,那个,刚刚你,没事吧?”   中岛敦欲言又止的,给自己脸憋的通红。   但这话说的……还是磕磕巴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讲什么谜语呢。   不出所料的,芥川加载了一下。   (●_●)?   哦~   看芥川没回答,中岛敦一急,差点就要上手检查了——   “……没事的。”芥川稍稍后退了一步,回答他,“只是有点冷而已。”   他轻描淡写的将这件事带了过去。   不知为何,中岛敦觉得,芥川的态度,冷淡的有些太过反常——就好像……这件事在他那里,连同做这件事的人一起,都被划归到了不在意的范畴。   可那明明很过分——   怎么可以说算了就算了呢?   可以前,芥川也会为了太宰先生的一点肯定,拼尽全力,甚至不惜赌上性命……   这次,也一样吧?   也会一样的……对吧?   中岛敦踌躇着,竟然从其中察觉到了一些足以被称之为心惊肉跳的东西。   他努力牵动嘴角,想活跃一下这已经有些过于凝滞的氛围——   “这样会不会有点不适合发动异能力?感觉以前的衣服好像更长一点……”   中岛敦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在意一件衣服,又为什么要在明知道芥川穿这一身很好看的情况下,非要去给以前的旧衣服找一个有用的借口——   但他还是下意识的这么做了。   “不会。”芥川竟然没有嫌他烦——他甚至发动异能力,给他演示了一番。   芥川的异能力依托衣物——但中岛敦没想到的是,衣服的颜色,居然也会影响到罗生门的颜色。①   浅金色的罗生门一出,太宰治和猫都愣了一下。   他们想到了同一个人。   如果罗生门作用的再细致一些,精确到每根丝线……   手持金丝的织者,含笑看来的模样,似乎在此刻,与芥川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太宰治面色微变。   难道说,同位体之间的相似度,其实比他们认知的还要更……   “豁!还有这种意外之喜呢?变只猫我瞧瞧?”与太宰治选择重新梳理情报不同,猫在惊讶过后,在三秒钟之内选择了玩耍眼前的毛线球(bushi)。   芥川无奈,但还是操控着罗生门,给猫捏了一只浅金色的大猫。   赛飞儿:!   “别动别动!我拍张照——”猫举起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照相机,剪刀手比耶——芥川叹气,还是纵容的配合他,把罗生猫稍微举高了点。   咔嚓。   照片从照相机下方打印出来。   猫低头一看,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好吧好吧。   很久以前,阿雅也织过金色的猫猫,哄着他玩……   猫吸了吸鼻子,将照片塞进腰包里,转头,将心中的难过压下。   没关系的。   等黎明到来……   猫就去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猫的人坦白,然后靠在人怀里,痛痛快快的要他把这千年的别离全都补上……   他要很多只金色的小猫,还要他曾经抱着睡的那只可爱的金色奇美拉……还有他床头放过的两个枕头,和桌子上他虽然不屑一顾,但还是喜欢举着它,一本正经的胡编乱造,乱七八糟的讲给躺好的阿雅听的童话书……   等阿雅睡着了,他就躺在阿雅旁边,用尾巴把阿雅圈住。   人。   猫想回家了。   “走了走了!”赛飞儿扬起欢快的声音,“新的宝藏在召唤,我们怎么能停滞不前——”   他拉住芥川的胳膊,隔着衣服,滚烫的体温,再度传递到芥川身上。   芥川任由猫拉着自己走。   但他收回了罗生门……他察觉到了猫的不自然。   要不要这么贴心啊。   猫嘟嘟囔囔,别扭的告诉自己,他才不需要被照顾。   但难听的话,还是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都怪太宰治。   一定都是他把猫在芥川身上的难听话份额用光了,才让猫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的!   可恶!   他甚至还当着猫的面说些没分别的鬼话,搞得猫现在就算冲着证明自己和他不一样,都不能当着芥川的面发火——   猫的尾巴甩来甩去,芥川盯着看了两秒——   这是生气还是不耐烦?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朝着正面情绪方向思考的芥川,犹豫要不要把手抽回来。   或许赛飞儿会更好受一点?   芥川知道,猫其实在很多时候,都没有很明确的拒绝阿格莱雅……或者他的靠近。   但看到猫强忍着不适和抗拒的姿态……   大概不管是他,还是阿格莱雅,都会选择止步吧。   太宰治跟在他们身后,对于赛飞儿的举动,从和赛飞儿遇到开始就一直在挑衅的他,难得的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太宰治再度微微侧身,偏头。   他身侧……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身后是中岛敦——他看着也有些魂不守舍,在猫都拉着芥川走出好远后,才后知后觉的跟上。   外界的风再度吹拂,从封闭的地下重新回到地上,生物的本能告知他们轻松的呼吸有多珍贵,似乎谁都应该因此松一口气。   但所有人都知道,比起刚进去的时候,大家的心情,大概都回不去了。   “我们接下来去哪?”中岛敦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丢掉,下意识的对着赛飞儿,开口问道。   就像他在面对危机的时候,下意识的询问太宰治下一步他们该做什么一样。   “当然是去翁法罗斯——”猫伸了个懒腰,“把那个大洞给堵上喽~”   “顺便,兑现一下承诺给你们的报酬~”猫眨眨眼,打了个响指,“但这可不意味着我们的合作结束——这次算意外情况,之后,在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得无条件配合我一次。”   “一次?”太宰治挑眉,“你倒还挺知足?”   “因为我不准备和你们拉扯——大家干脆各退一步好了。”赛飞儿偏了偏头,对上太宰治的眼睛,他微微勾起唇角,“怎么,你难道还需要我给你增加一点有关讨价还价方面的体验?可以,诚惠两个条件——童叟无欺,概不赊账哦。”   “那还是算了吧。”太宰治眯了眯眼,“所以——”   他微微侧头,看着自己眼前的空气,问。   “我想见的人——其实就在我旁边吧?”   中岛敦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又是从哪里推理出来的?!   为什么连芥川都不惊讶啊——难道四个人里,只有他没拿到剧本吗?!   这不公平!不公平——   小老虎在内心深处抱头尖叫。   人和人的脑子能不能不要像地上的泥和天上的云一样差距巨大——   无数中岛敦目瞪口呆的表情包,芥川抬眼,看向太宰治。   他正和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的那个灵魂对视。   只是一个看得见,一个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中间,隔着一道名为生死的河。   说来可笑。   明明是赛飞儿答应了太宰治的条件,却是他先见到那个太宰治念念不忘的人。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织田作之助看了过来,对着他笑着挥了挥手。   芥川收回目光,微微点了点头,权当打过了招呼。   太宰治没有错过芥川的动作。   答案……已经完全确认了啊。   居然是在他身边吗?   他还以为——   他根本就对他,毫不在意呢。   否则,怎么会那么干脆的去报仇,然后赴死呢?   ——友爱之馆——   “说起来,有其他的天空族裔来树庭求学吗?”在去往根石之间的路上,纲吉有些好奇的发问,“毕竟,我记得你说过,天空是相当排外的族群……如果天空的祭司,在理性泰坦的所在地求学——除了风堇一定会和大家相处的很好的个人因素以外,听着似乎有点反直觉……”   嗯?   什么时候说过?   里包恩微微皱眉——但说实话,纲吉和风堇单独相处的次数也不少……倒也不能通过一两句他没听过的东西,就判定他们之间情况有异。   “也有哦。”风堇点了点头,“昏光庭院的很多人,也会选择进入树庭学习,但大多没有跟着指定的导师……大概只是学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诶?”纲吉惊讶。   “其实很简单的。”风堇带着大家绕开两只黑潮造物,解释道,“就像人类想飞上天空,往往要付诸极大的努力和心血,但明悟道理,习得知识,却可能只是一个瞬间,或者一次经历的事……天空并不是一个足够让人觉得亲近的地方。”   “而其上的泰坦,自然也不算与人为善……毕竟,凡人哪够得到艾格勒天空之泰坦的国度呢?艾格勒和瑟希斯不同,是严厉而不近人情的神明,「理性」愿与他人分享,但「天空」…只需要人们的敬畏。”   “要到了。”风堇在一处小平台前停步,看向不远处的远山——还有山边那道举着巨大的圆球的泰坦的身影。   从这里看过去,那里一片黑暗。   但在奥赫玛城内,他们分明笼罩在阳光下……   “怎么是黑的?”山本武心直口快的问了出来。   “看着好像天一直都是黑的一样……”   “——之前我们说过的,艾格勒早就已经闭上眼睛了。”风堇站在他们身前,和他们一起,遥望着奥赫玛的方向。   “也就是说,翁法罗斯的绝大部分地区,早就已经被黑夜笼罩了……而奥赫玛能够保持光明,是因为黎明机器。”   “黎明机器?”山本武讶然,“难道是能操纵天气的大机器人?”   “这倒不是……不过,你说的能够操纵天气的仪器,在穹顶关塞,还真的存在。”   “相传,它是泰坦赐予天空族裔的圣物,能够操纵晨昏云雨,其名为……浑象仪。”   “但如今,随着天空族裔的没落,早就已经无人再能飞上穹顶,再度施云布雨……”风堇摇了摇头,“黎明机器也同理,是泰坦的恩赐,有它在,奥赫玛才能保持永恒不灭的黎明。”   “所以,实际上……我们现在所见到的黎明,是虚假的?”   看着一片黑沉的天地,纲吉张了张嘴,还是开口问。   “如果要这么说的话……”风堇沉吟片刻,道,“那刻夏老师曾经告诉过我,翁法罗斯的天空,很可能,也是虚假的。”   “什么?”众人惊愕。   怎么会……   这样真实的天空,居然是……假的?   “没有星星。”里包恩抬眼,看向头顶的暗色,“而且,一整个星球都陷入了永夜的话,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恒星熄灭——但显然,这里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如果太阳爆炸了——   那几乎可以宣告人类的世界末日到了。   但翁法罗斯人对此的反应,却好似平淡的过了分,只有一句艾格勒闭上了眼睛而已。   “那刻夏老师的推论也是基于这一点的。”风堇认同道,“所以,老师更觉得,大概是泰坦的存在,阻挡了我们看向真正的星空的视线……不过这种事情说出去未免也太过惊世骇俗,我在之后,好像没有听到老师再提起了。”   但就他们了解的那刻夏……他真的会因为惊世骇俗,就放弃研究这个吗?   不可能的。   那他……   不知为何,纲吉觉得,那刻夏可能搞了点比这个惊世骇俗的猜测更加……emmm,有冲击力的事情。   “嗯……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闷了呢,还是说点别的吧。”风堇轻笑道,“其实,第一次仰望瑟希斯时,我也是个孩子。它的枝叶反射着星星的光,躯干仿佛是天地的支柱——”   “那时候,我就站在这里,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到树顶上去,那里,一定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风堇……没有去过天空之上吗?”   “嗯……也许是去过的,但那时候我应该太小了,并没有什么印象。”风堇摇了摇头,“再之后,大概,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那,如果能去往天空的话……”纲吉小声问,“风堇愿意吗?”   “诶?”风堇有些惊讶,“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因为想知道风堇的想法。”纲吉回答。   “如果能飞上天空。”风堇眉眼弯弯,“那我当然是……心之所向。”   ——黎明云崖——   “如何,大黑塔阁下,对于你所见所知的一切,可否还算得上满意?”   来古士微微偏头,轻笑道。   “如果你说的满意,就是用各种办法,把这个世界隐藏起来的话——”   “那我可称不上满足啊,前辈。” [191]要宣告:黄金世的重临!   “这可真是……足够不友好的指控呢。”来古士摇了摇头,轻笑道,“且当是我为诸位设下的小小考验吧——以免诸位太过急切,反倒让这个世界,黯然失色。”   “听着你倒是很想让这里更精彩些。”大黑塔不咸不淡道。   “那当然。”来古士笑容不变,“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希望着这个世界——变得更精彩些呢。”   既然他知晓何为踏出樊笼,那就该回到笼子里,为那些沉睡的人,予以最为仁慈,也最为慷慨的赠礼——   毀灭——「博识尊」。   大黑塔没再说话——他的身影不断闪烁,他的信号正在被来古士驱逐出翁法罗斯。   “果然,这莫名其妙连接进来的世界,是一个有趣的麻烦。”来古士微微抬头,在已经逐渐褪色的虚影中,看向天空中的那一轮曜日。   “你又要怎么做呢?白厄……或者说,卡厄斯兰那。”   “你的拯救——可与毁灭无异呐。”   “你——”大黑塔的声音磕磕绊绊,几乎不能完整传递到这里。   “你是……前辈,你的……扮演……名……”   黎明云崖的另一边,元老院与阿格莱雅的对峙,也已经走到尽头。   在阿格莱雅的突然到访之下,元老院关于下一届公民大会的议题选择,不得不提前提上日程。   ——只是可怜那些要参会的长老,现在不得不跟着凯尼斯派出去通知的人,匆匆赶来参会。   他们的怨气显然都冲着阿格莱雅去了。   显然,这又是凯尼斯恶心阿格莱雅的手段。   “黄金裔们未免也太过独断了……”   “逐火未必是唯一的选择——”   “听说他们为异界的城邦提供援助,反而耽误了救援树庭……”   “什么?这也太过分了吧?黄金裔明明是翁法罗斯人,异界人凭什么享受他们的保护?他们根本就没有公民权……”   偷偷在会场转了一圈的娜塔莎,神色凝重的回来了。   就他们听到的那点内容,都已经足够判断出凯尼斯的险恶用心。   这可不大妙。   要真把为了救援异界,而忽视一向和圣城交好的树庭的求援坐实——那迎接他们的,恐怕真就是全体成奥赫玛人的排斥了。   “阿格莱雅……”白厄有些担忧的扭头,看向一直未曾发言的阿格莱雅。   “无妨。”阿格莱雅摇了摇头,“不过是捏造的谎言而已,一戳就破。”   树庭出事的时候,且不说他们根本就没来的及收到求援信息……那时候他们在做什么,所有悬锋人都可以作证。   总没有一边享受着新神的保护,一边说黄金裔毫无作为的道理。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   真正的问题在于,奥赫玛的民众,已经对逐火,对黄金裔产生了莫大的怀疑。   现在,毫无疑问,所有的解释都容易滑向狡辩的深渊。   “走吧。”阿格莱雅对两人道,“——我们该去迎接这场风暴了。”   白厄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全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他不明白。   为什么在好不容易获取了一点安全的可能之后,人们最先想到的不是继续团结一致奔向明天,而是……内讧。   现实总是残酷的。   ——或许团结才是最理想的事。   白厄深吸一口气,跟着阿格莱雅,走向那议院的正中央。   他明明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   可莫名的熟悉,却从心头如野火一般,突兀的烧了起来——   尤其在看着议员们入座,而凯尼斯——也终于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的时候。   “应黄金裔的领袖,逐火的领路人,阿格莱雅的要求,遵从奥赫玛公约法案第一百二十七条,于此,元老院与黄金裔,将开启对于我等前路的首次论辩——”   凯尼斯扬起头颅,议院特殊的构造,将她的声音传扬出去,高高的在空中飘荡了一圈,落在所有人耳朵里。   “关于黄金裔是否失职,奥赫玛的前路,又是否需要变更——”   “诸位的耳目应具清具明,以为神圣而庄严的创举,投入最为珍贵的陶片!”   “……实话说,我想到了陶片放逐法。”达米安压低了声音,“奥赫玛居然是民主制?”   “倒不如说,是小国寡民的古希腊政体。”提姆在一旁随口道,“奥赫玛是城邦,虽然划分了好几个区域,人口也不算多。”   除了未成年人以外,一人一票完全能实现。   那什么,地狱一点的话……嗯,黑潮入侵了这么久,就算这个星球以前城邦林立,如今剩下的人……大概也没多少了。   提姆在心里偷偷为自己刚冒出来的想法道了个歉。   果然,以大红的说话方式,只要换个人,简直就是找打啊。   咳。   “以神礼观众之名。”另一道声音,在众人身边突然响起,“我见到:历史的轮辙已然滚滚向前,于那命运的岔道,奔向不同的终局。”   “嘶,你什么时候站在这的?”中原中也吓得后退了半步,似乎是觉得有些尴尬,又收回了后退半步的脚。   “不对,你又是谁啊?!”   “我名为吕枯耳戈斯。”来古士轻笑。   他的声音和与大黑塔交谈的那道分身重合在一起。   “作为一位旁观者——并非诸位的敌人。”   “此刻,我与其他人,应当并无区别。”   紫色的虚影彻底消散。   来古士看向白厄,笑容意味深长。   他们第一次面对面相见,在一个平静到暗流涌动的午后,普通而平淡的,如同一个人在擦肩而过之后,出现在另一个人的生命中那样,宣告了此后漫长的纠缠。   白厄的心中,猛的升起一股极致的不适。   ……他的脑袋。   是不是不应该待在脖子上?   “既然如此,我们的论辩,便正式开始。”见来古士到了,凯尼斯勾起唇角,笑容满面。   “首先。”凯尼斯根本没管白厄和来古士的眼神官司,直接向着阿格莱雅发起了冲锋。   “——作为圣城自千年前,至今依旧引领黄金裔前进的金织,你,阿格莱雅。”凯尼斯冷笑道,“你是否承认,你自异界出现之后,长时间离开圣城,滞留异界?”   “为此,甚至没有对被黑潮入侵的树庭,施以任何援手?”   “此乃妄语。”阿格莱雅平静道,“我不否认曾经在异界滞留,但停留并不意味着无所作为,也并不代表树庭之灾,和其他黑潮造成的灾难,应该被置于天平的两端衡量。”   “谬论!!!”观众席上爆发出巨大的嘘声。   白厄一惊。   “奥赫玛本就是圣城——如你所述,倘若有朝一日,奥赫玛遭受难以预测的危害,而我们尊崇的英雄,竟然为了一方异界,而来不及救援我们……那我们又为何要对着这些流淌着黄金血的英雄,予以最高的尊重和善意?”   凯尼斯的言语,无比的煽动人心。   “看看,你身边现在还有着一群异乡人——他们难道允诺了你足以令你心动的权柄?还是给予了你无比高贵的崇敬,令你忘了你是奥赫玛的金织不成?”   她甚至没有等待阿格莱雅回应,就振臂高呼了起来。   “公民们!手持权柄,拥有自由意志的公民们!我们的付出必须应允兑现我们的收获!我们的安危必须得到它理应且必应的保证!”   “好!”台下的欢呼声,比他们想象中来得还要更热烈一些。   “看来,他们是听不进去任何解释了。”白厄皱眉,“阿格莱雅,她根本没准备给我们发声的机会……凯尼斯对元老院都掌控力,竟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吗?”   “不如说,千年的时光,足以让议会中的议员们,被逐渐替换成她需要的,能利用的人物。”   阿格莱雅摇了摇头,“且再听听她想说些什么吧,除了她的党羽,还有人仍在犹豫。”   “这么多年,你们就没有安插些自己人进去?”托尼微微挑眉,“议会这么重要的东西——”   “没有。”阿格莱雅对上凯尼斯的视线,直言道,“逐火的法案对于黄金裔的权柄边界,有着相当严格的界定,我们不能,也不被允许插手议会的选举。”   否则,奥赫玛岂不是早就成了黄金裔的一言堂?   「娜塔莎:你或许不应该在这种场合问这个,托尼。」   「娜塔莎:就算有,阿格莱雅也不会承认的。」   「托尼:但他现在需要一点公正,不是吗?」   「托尼:反正我们现在在他们眼中的印象已经足够糟糕了,问点别的问题,也不会更差——嗯,我甚至有点后悔没带上那孩子了,他如果在这里,说不定还能滔滔不绝一番。」   凯尼斯可不管这些,她只需要将她的理念告诉所有人,将那个足够美好的世界允诺给所有人,就足以动摇阿格莱雅的底蕴。   “元老院从不否认黄金裔的功绩,也绝不冤囿任何一个有功之人——”凯尼斯看向阿格莱雅,眼中居高临下的恶意,几乎带上几分可以与快感等同的兴奋。   “逐火在过往,确实为我等带来了生存的希望,但在此刻,我们拥有了第二个选择——而同样,曾经引领奥赫玛前行的黄金裔,也逐渐腐朽——”   “听吧!在黄金裔与逐火逐渐失能的时刻,在新的可能如此分明的展现于所有愿意尊崇它之人的时刻——”   “议员们,人民们!是回到那确有其实的,繁荣无比的黄金世,还是奔向甚至自己都在偏向于异界,或许已经做好了临阵脱逃的准备的黄金裔——他们所宣扬的再创世——”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先大声高呼起来。   “阿格莱雅不过是虚伪的僭主!腐朽的统治,早就应该被推翻!”   “谁知道那暴君会做出什么行径!要我看,千年的时光,早就把那高高在上的半神锈蚀了吧?”   “我们为什么要听从一份只有英雄的拯救?我们凭什么相信从来没有证明过不是谎言的再创世?”   每一道声音,都透过无处不在的金丝,传递到了阿格莱雅耳中。   直到最后,万众的欢呼汇聚成唯一的声调。   “黄金世!黄金世!黄金世!”   “黄金裔!下台!黄金裔!下台!”   阿格莱雅看着山呼海啸一般高喊着的人群,怅然长叹。   他知道,黄金裔始终要面对这样的考验。   但却从没想过,竟然会来得这么早,也这么狠。   此刻,恐怕,已经无可回还。   “恕我直言!”白厄大声开口,在众人的欢呼中,依旧清晰可闻,“——凯妮斯阁下,所有人都知道「黄金世」早已结束!难道说,元老院还有人让时光倒流的本事?”   “你们又如何证明,「黄金世」一定会重新来到呢!”   掷地有声的问题,暂时遏制住了人群的躁动。   在一部分人的窃窃私语之中,凯尼斯对着白厄,露出了早有准备,胜券在握的笑容。   “众所周知,灾厄三泰坦诞生,则黄金世不复。由此可得,灾厄三泰坦消殒,则黄金世再临——”   凯尼斯用充斥着傲慢的语调,给予那些盲目跟从的人群,一个绝对无法拒绝的理由。   “诸位,元老院绝不会如同黄金裔和阿格莱雅那样,给出空口承诺。诸位,请看吧,站在我身边的人——”   “树庭七贤人之一,阿那克萨戈拉斯,以及哀地里亚的「死亡圣子」,遐蝶——”   在蝙蝠家骤然惊愕抬头的时刻,那刻夏和遐蝶,带着杰森与几位他们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蝶……”阿格莱雅轻叹一声,“还是来了啊。”   “那刻夏老师……”白厄眉头紧皱,脸色也不免难看了几分。   他之前,还信誓旦旦的保证,那刻夏老师不会……   “没错,黄金世。”那刻夏扫过众人,在他们神色各异的表情,扬声道。   “那么,诸位,告诉我——”   他盯着阿格莱雅的动作,在阿格莱雅带着审视与确认的目光中,对他微微一笑。   “如果我们成功取回并归还塞纳托斯死亡之泰坦的火种——而无人通过那死亡之泰坦的试炼,支撑起死亡的神权,会发生什么?”   他的话语,显然已经拨动了那些尚未站在凯尼斯那边,成为她的口舌之人那颗左摇右摆的心。   一个让人心惊肉跳又忍不住升起贪欲的想法,从众人心中升起。   凯尼斯已然将此结论,宣告于众人耳中。   “很简单:我们将有机会消除世间「死亡」,令翁法罗斯回到万物永生的时代——一个与「逐火之旅」完全不同的崭新未来!”   “如此——倘若未来,灾厄三泰坦全然消失——”   “不死不灭,无病无灾!”   “那灼热耀目的黄金世,自当于世间,重现它的辉煌!”   “灾厄三泰坦不愿与人圆满,我等信奉仁慈的,庇护众方,从未休憩的天父刻法勒之人,当自取之!”   永生……   确实是足够诱人的筹码。   但谁又能允诺死亡一定会消失?谁又能允诺生命一定会永恒的蔓延下去?   凯尼斯在宣扬着人的黄金世,宣扬着人子的权与力,可失去了有限性的人,他们,真的还是人吗?   只要冷静的思考,就足以发现凯尼斯宣扬的理论中的漏洞——但现在,显然,在利益的诱惑下,没人在意这些问题了。   他们本来就是处于悬崖边的,即将跌入深渊的末世残裔,哪怕有一丝希望……   他们要如何保持冷静,绝不盲目呢?   但。   蝙蝠侠看着站在那刻夏身边的杰森,神色复杂。   他突然开口问他。   “杰森……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192]真疯狂:黄金裔比泰坦造物,更接近泰坦   杰森没有回答的意思。   但他移开了目光——在大部分人眼里,这大概已经是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投敌”信号了。   可最让人看不懂的——还是遐蝶。   他们明明不久前还在并肩作战……现在却站在了对立面,不得不对着彼此熟悉的脸,说出质疑和攻击的话。   “遐蝶……我不明白。”白厄抿了抿唇,“为什么连你也……”   “抱歉,白厄阁下,我有必须为之的理由。”遐蝶眼中划过了几分不忍,他甚至不敢多看阿格莱雅的脸——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背叛”,显然,他也……心存愧疚。   “那我便先不问它究竟为何了。”阿格莱雅轻叹,“如你所想,现在,我们应该以辩论的姿态,重新审视我们的所在的立场了——来吧,将我们的理智与思考,均置于塔兰顿的天平之上吧。”   娜塔莎耸了耸肩。   「娜塔莎:说实话,你不觉得这个场面有点眼熟吗?」   「娜塔莎:我就直说了,我就是在说我们的内战。」   「托尼:……我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托尼:腐朽的老东西们就该早些死掉才对,留下他们,除了创造困难以外,简直毫无用处。」   内战的导火索可不是他们谁看不惯谁。   更可恶的是,就算他们打完了内战,那些推行法案,挑拨离间的家伙,居然一个都没有为此付出代价。   托尼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的自己头都大了。   但既然阿格莱雅都发话了,不管是出于尊重,还是出于对此世的不了解,也没人再提出异议。   落在凯尼斯眼里,就又是阿格莱雅独断专行的证据——大概也是他和异界之人勾搭在一起,背叛了翁法罗斯和奥赫玛的是实证。   正因如此,在众人静默的瞬间,凯尼斯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嗤笑了一声。   “那刻夏老师。”白厄已经再度振作了起来,他看向那刻夏,还有他身边的凯尼斯,目光到底黯淡了一瞬。   哪怕他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情感却依旧会从心底生长出来,近乎本能一般的,时时刻刻的翻涌着。   “哪怕回到黄金世确有可能——你与元老院,又将如何保证黑潮永不会入侵奥赫玛?”   这确实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们都知道,如今的安稳不过是万敌在前线冲锋换来的——既然如此,元老院又要怎么确认黄金世会一直延续下去?”   “问得好!不愧是我的学生——”被白厄这样尖锐的质问,那刻夏竟然并没有生气,反而大加赞赏——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刻法勒的火种有元老院秘法管控,法吉娜的水幕,也足以隔断外界的感应——”   那刻夏不慌不忙的开口,元老院煽动人心的那一套,他用起来也算得上驾轻就熟。   “诸位,告诉我——此人口中的威胁,你们可曾在庄严的圣城中,见过哪怕一面?”   “你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白厄眉头紧锁,“没见过的东西,难道就不存在吗?被黑潮吞没的城邦和他们抗击黑潮的过往,我们都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我才向诸位说明,那黑潮会被我们阻挡在外——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那刻夏双手抱胸,看了白厄一眼,“倒不如说,你问出这个问题,才让我觉得奇怪。”   “可掩耳盗铃难道就能意味着长久吗?那刻夏,你知道我到底在说什么——哪怕我们真的藏在法吉娜的水幕中,外界那些吞没了无数城邦的黑潮,就真的不存在了吗?!”   显然,不会。   这究其根本,不过是逃避而已。   “……吾师,请容许我现在还这么称呼你。”白厄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他看着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的萨摩耶,整个小白都可怜兮兮的。   “黑潮连泰坦都能吞没……你说我问出这个问题,让你觉得奇怪,可你现在的行为……更让我觉得奇怪。”   他知道的阿那克萨戈拉斯,绝非掩耳盗铃,只求在末世前享受所谓的黄金世之人。   “面对未来,征服未知,哪怕是失败,也意味着前进……这些分明都是你教给我的。”   可现在呢?您究竟在劝这座城中的人们,做些什么啊!   “呵!自认为无法说服树庭的贤者,总算开始用一些无趣的感情牌了吗?”   凯尼斯直接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交流,又转头看向那刻夏,半是威胁,半是警告的开口,“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莫要忘记你曾应允的,要将之公之于众的事。”   “还用不着你来提醒。”那刻夏并没有卖凯尼斯面子,“既然都说到这里了,那就欢呼吧——公民们,为那万幸中的万幸——”   “——哀地里亚的「死亡圣子」遐蝶,必将在我的指引下找到塞纳托斯,带回祂的火种!”   “由此,我向诸位庄严承诺,遐蝶阁下带回的火种,亦将由元老院亲自管理!”   凯妮斯根本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立刻就追着开口,“倾听我们的决心罢!诸位!倘若能在公民大会上得到诸位的支持,我们必将对刻法勒的慈爱起誓,会不竭余力的确保黄金世——回到人间!”   什么…?!   怎么可能——   白厄一惊,而周围的那些本来就因为凯尼斯带来的两位黄金裔而窃窃私语的议员们,此刻,也彻底沸腾了。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人群已经彻底被煽动,无论他们现在说什么,恐怕都已经失去了分量。   哪怕是冲着新鲜感——再创世的一切早就被宣扬过无数次,也在千年之中,于奥赫玛口口流传,早就没有什么新东西可以拿出来讲。   但元老院……他们所讲述的黄金世,必然会在这种时候,吸引更多眼球。   当然,也与在第二次逐火开启后的千年间,再创世的进度长期停滞有关。   等待会拖长理想兑现的时间,不可避免的翻起怀疑的巨浪。   尤其……是在他们还真的拥有了一位足以被成为智慧的领头羊的时候。   阿格莱雅的目光,再度落在了那刻夏身上。   “那刻夏,告诉我:你是否已然无比确凿无疑的明确了你的行径——”   “以及元老院所保证的一切愿景,都必须建立在你们能带回死亡的火种的前提上?”   “当然!我无比清楚——也无比确信我们的成功!”那刻夏势抬眼,毫不避讳的对上阿格莱雅空茫的双眸,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倒是你,阿格莱雅啊阿格莱雅——是什么让你的心肠变软,口舌也不似当年锋利了?”   “尽情摇唇鼓舌吧,大表演家,神谕已然昭明,逐火是既定的事实,我们,不会失败。”   阿格莱雅没在多管那刻夏的反应,他抬头,看向了欢呼的民众。   或许。   他也已经不知不觉间,和那些伪君子一般,踏上了相似的道路,离民众越来越远。   隐有预感之事,成真的瞬间,阿格莱雅竟然觉得,率先生长出的,是名为解脱的东西。   神谕,预言,还有……逐火。   他是掌管浪漫的半神,是第二次逐火的开启者,也……   阿格莱雅直视太阳。   也将是最终的战场到来前,为人子的分裂和失序,划上最后的句号的人。①   我们终将建起那通天的巴别塔,以摆脱……神的暴政。   “平衡已被打破,结果已经明朗。刻法勒负世之泰坦与塔兰顿律法之泰坦在上,以神礼观众之名,我见到——”   在所有的论辩都落下帷幕后,来古士终于开口。   他宣判:   “奥赫玛选择了她的命运。本次公民大会议题将变更为「暂停逐火之旅」,该决议并将张贴于纪名英雄墙前——全体公民应知晓城邦的前路。”②   ——树庭,根石之间——   “说起来,那刻夏的研究……以树庭对知识的狂热风格,居然还有这种眼皮子底下的遗漏?”山本武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几乎插不紧别人的氛围。   “——树庭不应该早就全都收录进去了吗?”   “嗯,其实,这是个秘密……不过说出来也没什么。”风堇的注意力被引走,回答道,“都说四人组往往有第五个人——但树庭不同,七贤人的首位是虚设……也有人说,第一贤者,乃是瑟希斯。”   “不过这不重要,依据树庭的规则,六位贤者都各自享有一处禁地,以供他们在遐思之余,进行不会被外物干扰的研究。”   “这条禁令,就连友爱之馆的管理员也不能越过……因此,哪怕是号称无所不包的友爱之馆内,也不会完全收录所有贤人的课题。”   风堇轻轻松松的打开了根石之间的大门,回头对几人笑了笑。   “不过,树庭都成这样了,小小打破一下禁令也没事吧——只好对不住那刻夏老师啦。”   “这里有什么?”纲吉好奇问道。   “我也不知道。”风堇摇了摇头,“我没来过这里。”   “诶?”纲吉震惊,“风堇不是助教吗?居然也都没来过吗?”   “嗯,因为那刻夏老师总是神神秘秘的带这些古里古怪的材料,在这里研究本来就是高危活动的炼金术……有时候还灰头土脸,甚至满脸炸毛的出来,所以……”   风堇略带尴尬的笑了笑。   “大家都觉得他在做什么很恐怖的实验,自然不敢随意靠近这里……我是因为其他原因,总觉得那刻夏老师不是很乐意让其他人看见他的研究,就没有过来打扰。”   “嗯,这里好像格外干净……不管是炼金术阵,还是炼金材料,法阵图样,甚至禁令的封印也不在了……”   风堇皱眉,“是因为黑潮吗?”   “风堇风堇!”蓝波突然从不远处的书架里钻了出来。   “——看这个!”   “是和风堇——还有黄金裔的大家都有关的研究!”   “诶?”风堇惊讶。   难道说……   这就是那刻夏老师的秘密研究手稿?   风堇接过手稿,入目的瞬间,就凝滞在了原地。   【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缇宝、缇安、缇宁…其确凿无疑,为命运三相殿圣女的后裔……   奥赫玛城的金织阿格莱雅…出身墨涅塔祭司世家……   悬锋城的王子…昏光庭院的风堇…出身均与泰坦,或泰坦权能有着不同程度的紧密关联——根据广义默认,与他们存在可能的继承关系的火种,似乎也与他们的出身直接相关。   ……   阿那克萨戈拉斯,本人。暂未发现这种关联。   以及拥有死亡职权的「死亡侍者」,行走地上千年的遐蝶,似乎也并非出身祭司……究竟是巧合,还是最终继承火种之人,并非我们?   创世的刻法勒,究竟依据什么造成金血…塑成黄金裔?   又有一文献,记载了斯缇科西亚城的巨龙传说…剥离龙之残躯提炼「灵魂」的炼金术,有趣……   巨龙的存在…似为死亡泰坦造物……   是否有逆行的办法,依靠炼金术,将人的「灵魂」与泰坦造物重新融合,提升金血的纯度和神性,趋近于至纯?】   将人与泰坦造物融合?!   这无疑已经触及到了禁忌的实验——   风堇心中有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还有一份。”旁边的里包恩递过来另一份,这里只有这个书架保存完整,而且那刻夏具有良好的收纳习惯——找到这些资料,并不困难。   “他……足够疯狂。”里包恩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评价,“也足够理智。”   【前述实验有误。   实验样本:阿那克萨戈拉斯(本人)部分灵魂,非人形泰坦造物。   结论:将人的「灵魂」与泰坦造物重新融合,并不能提升金血的纯度。   即便是世人眼中最为纯粹的泰坦造物,对黄金裔的金血来说,仍是杂质。   而将人的灵魂与造物融合,正常情况无法相容。只能臻于灵魂杂质的修补,或灵魂即灭状态的牵萦……   ……   推论:即便黄金裔与造物们在创世神话中皆由泰坦创造,但「创造」与「创造」之间亦有不同。②   泰坦造物并非是炼金研究的中介变量,黄金裔比造物更为接近泰坦……   换句话说,我不应将泰坦造物与黄金裔并列比较。   我所考虑的假设,理应直接指向泰坦本身。   ……   泰坦研究的机会绝无仅有,我理应谨慎选择研究对象——   尚还活着的泰坦,难以控制。   早已死去的泰坦,缺少价值。   正在死去的泰坦,理想样本。   ……   应掌握造物的原理,令万物诞生时即为完美的状态。   我将亲手熔炼泰坦,抵达灵魂的本质。】 [193]才思索:愿你能直抒胸襟。   “那刻夏老师……”风堇看完了两份资料,呼吸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他……”   “他不仅在暗处观察记录了你们的信息,还用自己做了实验。”里包恩站在书架上,张口就是地狱笑话,“希望他没有对别的人下手。”   “……我知道老师的性格,他不会这么做的。”风堇摇了摇头,犹豫片刻,又补充。   “不会对活人,且不同意他这么做的人展开实验。”   ……那很严谨了。   所以死了的和自愿的就都不算是吧?   “死尸没有灵魂,已经失去了在此界的立场,它们有没有意见……在那刻夏老师看来,大多是不重要的。”   风堇低声道,“只是,我没想到……那刻夏老师居然一直在观察我们,连我都是他的观察目标。”   但这件事,放在那刻夏身上……风堇仅花费三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纲吉觉得自己的吐槽欲已经要压不下去了。   那刻夏到底在你们心里是什么形象,这种在别人和自己身上做实验的事,才能被轻松接受啊?!   “黄金裔的人数很多?”里包恩也没对那刻夏的行为提出异议——大概是因为这种程度的伦理道德问题,在早就黑透了的黑·手党们看来,约等于不存在吧。   更地狱了啊!!!   “不算多……但也并不是只有我们。”风堇沉吟片刻后,如实回答道,“还有其他黄金裔……但黄金裔的本质上大多存在缺陷,再加上其他种种原因,能被阿格莱雅大人挑选出来,也愿意追随阿格莱雅大人,行于逐火,为再创世献出一切的,只有寥寥几人了。”   “毕竟,意志不坚定之人,哪怕拥有黄金血,也不足以通过泰坦的考验。”   风堇的话音落下,里包恩倒是露出了几分思索之色。   如果成为黄金裔没有任何门槛,甚至只是随机挑选的话,反倒有些奇怪——   “也就是说,和那刻夏猜测的差不多,成为黄金裔的人,在实际上,存在某种筛选机制?”   就好他们这些拿到奶嘴的阿尔克巴雷诺一样。   哪怕奶嘴并不依靠血脉之类的媒介传承,也是有着特定的挑选条件的。   这么看来,那刻夏的研究手稿,竟然在很多方面相当完备。   “或许吧……我们也不清楚。”风堇面色凝重,“抱歉,我现在更在意的……是这个。”   他的手指,落在手稿最后一行字上。   【我将亲手熔炼泰坦,抵达灵魂的本质——】   将死未死的泰坦,将人与泰坦的灵魂融合……这些话放出去,恐怕那刻夏会立刻被暴怒的祭司们放在火刑架上烧死。   没有人会再听他辩驳哪怕一句——唯一能令他活下去的方式,便只有在愿意信任他的人的帮助下逃走。   可先不说老师愿不愿意……如今的翁法罗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异界吗?   风堇将这些杂乱的想法全都按下。   “实不相瞒,在我进入树庭之前,阿格莱雅大人曾经要求我,再度确认树庭之灾中的诸多疑点。”   哪怕蝙蝠侠他们已经将与树庭之行相关的信息都毫无保留的分享了出来,但阿格莱雅依旧让他注意留心树庭内部的情况……其实,就算阿格莱雅并没有明说,风堇也知道,他需要留心的,究竟是哪些方面的情况。   ——蝙蝠侠他们没到之前,树庭之灾究竟是如何爆发,那刻夏老师又为何去了启蒙王座,火种转移过程中,又出了什么问题……   风堇闭了闭眼,对于自己心中的那个想法,已然有了不可置信又情理之中的把握。   “如今看来,恐怕……那刻夏老师并非是与泰坦因意外融合——”   “而是他,在黑潮入侵时,主动前往了启蒙王座……试图施行炼成,将自身与泰坦的火种熔合——”   阿格莱雅大人曾说过,阿那克萨戈拉斯——他在生死难料的情境下,一定会选择不计代价的,完成他平日里决计无法达成的实验。   最为老师的助教……风堇对此,也持赞同态度。   “如果猜测再糟糕一点,瑟希斯的火种没有及时转移出树庭,未必……”   未必没有那刻夏的手笔。   “不不不,老师不会这么做的。”风堇摇了摇头,努力安慰自己,“转移出的意外应当真的只是意外,不过老师与瑟希斯火种的结合就……”   “绝非「意外」。”里包恩勾了勾唇角,言语中竟然多是赞同。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将自己的猜测付诸实践——人之常情。”   “那也……太疯狂了吧?”纲吉咽了口唾沫,“灵魂这种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就……”   “每个人都对自己,拥有本质意义上的所有权。”风堇轻叹一声,“那刻夏老师使用自己作为材料……其实也算得上尊重了其他人对自己的身体的支配权。”   翻译一下,就是他至少没有使用别人的灵魂——   就那刻夏现在给大家留下的印象来说,好像确实应该夸一夸了。   ……这个世界能不能停止比烂啊!   “不过,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那刻夏已经对瑟希斯的火种做了什么……”风堇眉头紧锁,“书架上剩下的都是些借阅的书籍和不重要的稿件,他大概已经把剩下的炼金手稿都带走了……”   “去做这样的大事,把相关资料都带上,应该很正常吧?”纲吉面露不解。   “哪里出问题,说不定还能查查书……”   就像妈妈做饭的时候,会把菜谱摊开,放在另一边——再说一次,他也很希望在考试的时候能把课本摊开,放在自己手边——   “别想了,就算是开卷考,以你现在的学习进度,大概也不会比闭卷考好多少。”里包恩扫了一眼纲吉,直接开口让可怜的阿纲死心。   “万一呢?!”纲吉震声道,他现在已经不会对里包恩的读心术技能产生任何波动了,不会!   “没有万一。”里包恩冷笑,“你学会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去查——而你没学到的,你根本不知道在第几页。”   蠢弟子有几斤几两,他这个老师,还是一清二楚的。   他讲过的都记住了——而那些没讲过的,大概已经彻底左耳进右耳出的全忘掉了。   纲吉:QAQ——   补药这样打击人啊——   “我觉得阿纲说的很有道理啊!”   山本武的声音,如同天神降世一般,救赎一样的出现在了纲吉耳朵里——   然而。   山本武下一句就接道,“至少有书在旁边,很有安心感嘛!”   这不还是根本没用嘛?!   纲吉在心里偷偷掀桌。   现实……嗯,那刻夏的实验桌是石头做的。   好了就可以到此打住了。   “嗯,看到大家都很有活力,我就放心啦。”风堇给阿格莱雅发完消息,这才笑着开口。   “抱歉抱歉,刚刚有些打岔了……嗯,我们刚刚说到哪了……”纲吉尴尬挠头。   “说到纲宝的开卷考——哈哈,当然不是啦。”风堇眉眼弯弯,“说到那刻夏老师带走了他的炼金手稿——大概是准备继续他的实验,对着世界上,目前仅存的那尊泰坦——”   “世界上仅存的泰坦……”纲吉脑袋有点没转过弯来。   “那不就是……”   “刻法勒?!!!”   救命!他要干什么?!   ——黎明云崖——   论辩已然结束。   议员们逐渐散去,而凯尼斯——她大抵是觉得自己取得了足够的胜利,不必再在此对付阿格莱雅很可能延迟发作的怒火,选择了暂时离开。   说不定还有些拉拢盟友的事,等着她赶着趟去做。   “蝶。”等到周围总算安静下来,阿格莱雅才再度开口。   “我刚刚收到了风堇的消息——关于那刻夏意图染指刻法勒神躯,施行他的炼成实验……”   “看样子,你并不意外。”阿格莱雅看着遐蝶并没有多大反应的表现,笃定道。   “……是的,阿格莱雅大人。”面对阿格莱雅那双写满了包容的眼眸,遐蝶抿了抿唇,愧疚与决心,在心中来来回回,扰的他心烦意乱。   “……很抱歉,我……”   “我说过,不必时时道歉的,蝶。”阿格莱雅并未责怪于他,反倒平稳的开口。   “所以,现在,你认为可以开口了么?”   “……阿格莱雅大人。”遐蝶垂眸,“如果可以,我不愿让您有半分为难,但……那刻夏老师,在与我见面的时候,为我展示了一些东西。”   “我想,我大概既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条生命逝去……也不能放弃我苦苦寻找的,关于我的半身……和从未显露人前的塞纳托斯的踪迹。”   “我明白了。”阿格莱雅颔首,“那位大表演家,确实开出了你无法拒绝的价码。”   “所以……”遐蝶下意识的又要道歉,但在阿格莱雅刚刚的拒绝中,又咽了回去。   “所以,你选择了站在他那边。”阿格莱雅替他补上后半句,“不必为此愧疚,蝶。”   “做你认为正确的选择就够了,蝶。”阿格莱雅看着眼前的遐蝶,如同浴场中温和的水流,接纳一切,又如此包容的将所有人的疲惫和痛苦,一并洗去。   “我很高兴你能直抒胸襟,将你的感受告诉我。”   “阿格莱雅大人……”遐蝶下意识的攥紧了手边的衣物。   他……正是因为阿格莱雅大人的温柔,他才对这般立于他的对立面,如此歉疚。   阿格莱雅笑着摇了摇头,“那便把你一路的所知所闻,尽可能坦诚的与我们分说吧。”   遐蝶重重点头,眼神中满是信赖。   ——站在遐蝶身边的工藤新一,却从中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点……手腕?   很难形容的感受……就好像,阿格莱雅做这些,并不单纯只是在安慰遐蝶,更是在保证遐蝶接下来的所述,全都发自内心的属实一样……   但他又无法否认这些话,确实出自真心……   这两种东西交杂在一起,恐怕谁也没有办法判断,阿格莱雅究竟是出于利益,还是出于情感,说出了这些话……   工藤新一抿了抿唇,不知不觉的提高了警惕心。   他和遐蝶的经历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他是距离自己的同位体最远的人。   遐蝶……他出乎预料的内敛,也很少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对于大家,似乎也是一视同仁……   以至于他既不和别人那样和同位体亲近,也不想一些人,和同位体彼此敌视……甚至他们之间的关联,在工藤新一看来,都并不强。   好像一碗格外平淡的水,有没有他,或者说,有没有他们存在,对于黄金裔,对于遐蝶,都没有半分影响。   大概也有他们太弱,帮不上什么忙的原因。   遐蝶反倒是黄金裔里比较强的主战力之一……   随着遐蝶的讲述,工藤新一的思绪也逐渐飘远。   ——他们是被昔涟带到遐蝶面前的。   但昔涟没有陪他们一同前往——而是好像遇到了什么很着急的事情一样,匆匆将他们交接给了遐蝶,拜托了遐蝶先看顾一番。   当时,昔涟的原话是……   “我感受到了些……不妙的异动,得先去看看情况,以免波及到不该波及的人~小蝶,他们就拜托你啦~”   不妙的异动……这一点,想破脑袋都没想出个所以然的工藤新一,只能暂且将其归于翁法罗斯内部出现了某种问题。   否则,昔涟不会走的那么快,连遐蝶他们去了哪里都没来得及问。   或许,是那时候,在别的什么地方,发生了一些特别的事?   工藤新一准备等会问问其他人,看能不能得到些别的线索。   遐蝶接手了他们之后,才告诉他们现在要去黎明云崖,寻找那刻夏……或许会有和他变小有关的情报,说不定能找到一些解决办法。   那时候,他确实心怀希望——直到,他们真的见到了那刻夏。   那位渎神的学者,在见到他们的第一面,问他们——   “你为什么不问问你的同位体——他的半身在哪里?” [194]真不道:泰坦,黄金裔,人   工藤新一愣在了原地。   他的……半身?   “我爸妈只生了我一个……不是,我是说,我是独生子女——”工藤新一下意识的否认,又觉得自己话好像有些说的太满了,又连忙补充。   “你确定?”那刻夏微微挑眉,“难道你没见过和你长得很像——甚至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工藤新一顿住了。   好像……还真的有。   远的不说,最近的那个,怪盗基德——   他甚至还掐过他的脸,确认过他真的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根本就做不得假。   “看来是有了。”轻松就从工藤新一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的那刻夏,双手抱胸,“我的猜测果然没错。”   “黄金裔与同位体中间哪怕相差巨大,在细节方面还是有对应之处,尤其是家庭和身世背景,对应关系尤为明显。”   ——他其实没有查过工藤新一的家庭背景,当然,大概率也查不出来什么真相。   但仅此一个未知,还不足以困扰他。   大胆假设,小心验证——工藤新一和遐蝶一样,都不是什么很能藏的住情绪的人。   遐蝶:……   “那刻夏老师……”补药拉踩啊!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那刻夏嗤笑一声,开口道,“——与其在这里苦苦等待他决定说出那个人究竟是谁,不如来得直接些吧。”   “他的半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遐蝶——”   “……我?”遐蝶一怔。   “对,你——不妨让我们把话说的更明白些吧,我会给你现在思考的所有问题,一个一锤定音的答案,但——依照等价交换的原则,我会向你索取我所需之物。”   那刻夏也没废话,直截了当的开口。   “我同意。”遐蝶几乎是脱口而出。   “怎么,连你要付出的代价都不问问看吗?”那刻夏有些意外的挑眉。   “没有必要再问下去了。”遐蝶摇头,“且不说纲吉阁下的生命尚且危在旦夕,以我对您的了解,您既然站在这里,就一定有说服我的把握。”   “而我……我愿意相信您的为人。”遐蝶说。   “正如我不会将您,吾师,送上那万众瞩目的绞刑架,您也不会要求我做出哪怕我坠入塞纳托斯的冥海也无法达成之事,不是吗?”   “哈。”那刻夏短促的笑了一声,“这可说不定。”   他意味不明的说。   万众瞩目的绞刑架,或者坠入塞纳托斯的冥海——   “我只能向你保证,那绝对是你能做到的事。”那刻夏放缓了声音,遐蝶是他的学生没错——但现在,他们分立两边,师生关系是所有关系中最不重要的那个……他没想到,遐蝶竟然还会重视这个。   “我还以为,以你对阿格莱雅的尊崇,会毫不犹豫的把我当做敌人呢。”   “可是,老师,哪怕如此。”遐蝶摇了摇头,“您也是我的老师,不是吗?”   “我既然在您手下求学,又为何不能相信您在数年间……毫不掩饰的告诉我们的那些,和您本身的性格有关的事情呢?”   “好了,别聊这个了。”那刻夏啧了一声,“首先,我已经去玩了冥界——”   “呀,汝这分明是被学生的热枕信任给吓到了罢?”瑟希斯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那刻夏的话。   “转移话题的手段可并不高明哪,人子。”   “你是只听到了前半句吗?泰坦。”那刻夏毫不犹豫的怼了回去,“我刚刚和遐蝶说的话,与你何干?”   “怎么便与吾无关了?”瑟希斯叹息,“吾可是听的一清二楚——汝这是准备向这几位小友,阐述吾曾问询于汝的问题呐……难道,还不允吾插嘴了么?”   “依吾看,汝是准备同时证明塞纳托斯之所在,以及「我们」究竟为何物?”   “当然,泰坦。”那刻夏双手抱胸,“我曾经以为这是两个问题——如今看来,它们在逻辑上具有完全等价的关联……我也必须承认,我一直以来都落入了认知陷阱。”   遐蝶眉头紧皱,开口道,“容我打断一下,那刻夏老师,您是说……您进入到了冥界?”   “我现在是个活死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既进入了冥界,又活着回到了你面前,并且带回了我的猜测的第一次验证。”   那刻夏摆了摆手,在工藤新一震撼的目光中,接着说道。   “那我听到的,一众英雄人物的谈话之中——我已然明确的拿到了我想要的回答——”   “世人总认为塞纳托斯独守活人无法进入的冥界,连我也陷入了世俗论断的陷阱……但其实重点并非活人无法进入,而在于死者——”   “塞纳托斯所在的冥界,本身就是人死后灵魂的应去之地,而若说生而为人的本质为何——无非就是智种,也便是灵魂。”   “塞纳托斯只能见到人之灵魂,而瑟希斯,你需要我回答的,也正是有关于人灵魂的本质——二者相辅相成,我的推论已经形成了闭环,只需要最终的验证!”   “人子,还是说的更明确些罢,旁边的那几位小友,可已经把「汝怕不是个疯子」写在脑门上了哪。”瑟希斯无奈摇头,“吾也听得云里雾里呢。”   旁边的园子闻言,也举起手。   “那个,我们绝对没有这么说——”   园子诚恳的眨眼,“我们只是没听懂而已——”   这个不是更丢人了吗?!   工藤新一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死着的人怎么可能活了之类的问题,就被园子的骚操作搞得脑袋一痛。   什么叫欲盖弥彰啊!   那刻夏反倒没有用异样的目光看她——或者说,他对于每一个敢于提出问题的人都抱有宽容——当然,这份宽容排除那些三番五次提出同一个问题的蠢人。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塞纳托斯的所在地,就能确认老师您关于灵魂本质的一切猜测……我说的对吗?”   遐蝶的总结能力一向不错,他跳过了所有那刻夏的理论内容,直接得出了那刻夏要做的事。   “或者说,您通过您的,暂时没有办法向所有人二次证实的猜测,已经得到了塞纳托斯的所在地……”   “如果我们找到了祂,您的论断也毫无问题。”   “没错。”那刻夏赞许的看了一眼遐蝶,“但我要的,不仅是没有问题——”   “我需要你,为我,也为翁法罗斯尚存的众人,完成一次最为伟大,也最为残忍的证明——关于泰坦,他们,又从何而来的证明!”   “哦?”遐蝶还没说话,瑟希斯就先开口了。   “不妨先说说汝的推论罢……吾也相当好奇,在方才的一路上,汝和汝之半身,都得到了怎样的一番启示?”   半身?!   是指……他?   杰森瞪大了眼睛,刚要反驳,就听那刻夏道。   “很简单——”   那刻夏没有否认。   “在那冥河的滩涂上,我见证:诸位已陨的英雄,正是泰坦们成神前的模样。众神并非凭空诞生的造物巨匠,而是与人类无异,并由之演化而来的存在——”   那刻夏勾起唇角,将他的理论告知众人。   但……   回应他的,是一片有些尴尬的沉默。   “怎么?觉得还不够?”那刻夏挑眉。   “当然,汝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么?如果说吾果真本为人子,那汝等人子又是从何而来呢?”瑟希斯叹息,“这可有些难为了呐,人子。”   “而且,就算得知了这一点,塞纳托斯的所在……不也没有任何线索吗?”遐蝶紧随其后,道,“黄金裔们已经能够成就半神,逐火已经证明了人可以接过神权……那计算泰坦们也是人所成就而来,也并无什么可惊讶的吧?”   本来还有些震惊的工藤新一一行人,听着遐蝶的解释,仔细一想,好像也确实如此……   有种铺垫了好久,结果告诉你能够改变世界的东西是一瓶随手就能买到的可乐的荒谬感。   ……难怪瑟希斯和遐蝶都沉默了。   “别那般着急——这只是我的论证的第一步。”   那刻夏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刻法勒。   “在你们觉得平淡无奇之前,我可以问你们一个问题——”   “那当初成神的卡吕普索,他们所面对的泰坦,又从何而来呢?”   “这……”遐蝶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回答。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呐,人子。”瑟希斯感叹,“吾想,汝此前问这位小友,他的半身所在何处,也是为了这个罢?”   “不错。”那刻夏点头,“既然人能够成为神,那如今的黄金裔,也未必不能成为泰坦——而异界中与我们似乎又有着对应关系的同位体……”   “汝是想说,他们也能成为黄金裔?”瑟希斯轻笑,“大胆的推测——汝可知,汝这是将汝等,对于他们,至于了泰坦之位?”   “有区别吗?”那刻夏反问,“黄金裔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别说你根本不知道,黄金裔与泰坦的血脉,可比泰坦造物还要更为亲近——而人与黄金裔之间的分别,也算的上细微。”   “既然我们能够成神——为什么普通人不能成为黄金裔?”   “果然大胆呐,人子。”瑟希斯点了点头,“泰坦,黄金裔,普通人,皆归于人子——有趣的论述。”   “至此,汝要解释的,也只剩人子——「我们」,从何而来了。”   “吾可是不会认同,汝说已经解释过了泰坦的「我们」从何而来的说法哪。”   瑟希斯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这可是汝亲手扩大的论题,自然得汝自行回答了。”   “那当然。”那刻夏毫不畏惧,“我已经有所猜测了——这一点,只需要眼前的泰坦,为我们验证即可。”   “哦……刻法勒哪。”瑟希斯随着那刻夏的动作,也转头看向了不远处。   负世的泰坦,依旧沉默而无声的,背负着他那沉重的责任。   “汝这是……真的打算把渎神的罪名坐实了?”瑟希斯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吾早便知晓,汝费尽心思来这黎明云崖,不只是为了见一见刻法勒——”   “倘若我是一头愚昧无知的大地兽,面对此等伟力,也许会将四肢匍匐在大地上,盼望诸神为我降下神谕。”那刻夏的目光中带着元老们看了要应激的狂妄和势在必得的贪婪。   “——只可惜,我是靠双足直立行走,拥有智慧和尊严的人类。”   他绝不可能因为敬畏谁的崇高,而失去撕咬真理的机会——   “呵呵……哪怕汝刚刚的论证如此精彩,也得恕吾直言:尽管泰坦与人亲近,在如此悬殊的力量面前,是人,或是大地兽,有何殊异呢?”   对啊。   在那样悬殊的力量面前……是人,还是一只小兽,有什么区别呢?   看着眼前的泰坦,工藤新一攥紧了拳头。   他们只是普通人而已。   在绝大多数事情上,都帮不上一点忙——   甚至,只会被他们自然而然的排除在外……带着他们,或许和一群拖油瓶没有区别。   一路走来的无力感,几乎是在这一刻,又重新涌了回来,淹没了他们所有人。   就连安室透,也跟着一并沉默了。   黑衣组织看重实用性——如果他如他们对黄金裔一样无用,恐怕早就被找机会安排了必死的任务,送去三途川游泳了吧?   冥界……他能见到Hiro吗?   几乎贪念的妄想,在心中仅出现了一瞬,就被他强行压下。   此情此景,看似是瑟希斯在质问那刻夏,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在质问他们?   一句他们为何不能成为黄金裔——几乎激起了一种过分难言的渴望,大概……就像见识了超凡的好人,竟然也会在面对能够获取如此强大的力量的时刻,如同每一个坏人那样,有了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的贪婪一样。   这似乎没什么好说的……安室透只是一转眼,就知道大家都差不多。   “你应当听说过斯缇科西亚人的故事吧?在面对汹涌进犯的大海的时候,人们并没有选择坐以待毙,而是主动修建了足以匹敌怒涛的堤坝,为癫狂的法吉娜海洋之泰坦套上了枷锁——”   那刻夏开口了,击碎了空中的沉闷,犹如暗夜中高高扬起的火把,伫立在了他们面前——   “瑟希斯,你看过我的记忆,应该知晓:人们都说我是渎神者。但这从来不代表我否认神性的存在,只是在我看来——”   “——所谓泰坦,也不过是人类尚未征服的力量罢了。” [195]真选择:你要令其起死回生吗?   泰坦不过人类未征服的力量——   何等狂妄。   何等悖逆。   何等……耀眼。   按住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脏,工藤新一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嗓子泛起一阵痒意,仿佛是某种从骨髓深处身上长出来的枝蔓,不甘的,倔强的,扎根在了这具身躯之中。   阿那克萨戈拉斯……他如同向人间大地播种的人,哪怕没有泰坦允诺的天降甘霖,也有各种天下不一般的人物,从他的学说中,生出追随的决心。   倒也不奇怪,为何他的学说如此狂悖,也依旧在树庭中占据着一席之地——甚至还是七贤人之一了。   理性……本就是人性之中,最疯狂高傲的那个。   它是如此冷酷的把世界拆解成可理解的部分,再塞进自己确认好的框架之中——但没有人会不为它着迷——那是能征服一切,刻写万物,又将自己也囊括其中的极致魅力。   大概很多人追求的高智感,就是来自于这份敢于将世界都纳入自己可知范围的疯狂,和用自己的理论,真的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如同剖开一具完全可以自己掌控的尸身一般,将其拆解成了自己和他人能理解的学说的冰冷和理智。   谁心中没有未烧完的火,也没有不得不熄灭的傲呢?   如果有人能做到……   如果有人真的当着他们的面做到了……   没有人会说自己不为那一刻高扬的「人」,而神魂颠倒。   “……也罢。”果然,就连瑟希斯这个曾经的人,对此,也只能给予最温和的纵容。   “——那便随汝罢,反正,这世间仅剩的泰坦,也便就这一尊了。”   “此刻,大概也无人会前来黎明云崖,阻止汝了。”   瑟希斯一语成谶。   不论是阿格莱雅,还是凯尼斯,他们都在为公民大会的事争执不休,而风堇等人更是不在奥赫玛,剩下的人,恐怕还没有靠近黎明云崖,就被元老院派去的人拦住了。   纵观全局,居然真的无人能再阻拦一位学者的渎神——在他宣告,要将自己的灵魂与刻法勒融合,而后,成为那个创造世界的人的时候。   “……你真的要这么做?”工藤新一最后听到的,是那刻夏在行动之前,和那个又高又壮的先生的最后一次谈话。   “当然。”那刻夏给了杰森无比笃定风回答。   “若我不能去做,这世上,便早就没有人能做到了。”   他的语气如此理所应当,就好像哪怕要为此赴死,也无所畏惧一样。   或许是真的无所畏惧吧。   工藤新一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如果说,死是灼热的烈焰。   那那刻夏,就一定是那只扑火的飞蛾——连一次回头都没想过。   杰森也没再说任何有关劝阻的话。   他知道,将灵魂与泰坦相融——那刻夏八成,是不准备再活下去了。   但他的死……   一定,会给翁法罗斯,带来难以想象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此……   也算是有意义的死亡吧?   总比什么都没有改变的他,有意义多了。   炼金术的奇迹,终究在众人眼前,真正上演。   那是一副将褪未褪的画卷。   在一片黑暗之中,熟悉的声音,自黑暗尽头响起。   “你听说过吗?”   他们听到。   “我们故乡的故事,有关海洋之神的掌上明珠……”   他将那个女王与恶龙,还有公主的故事,再讲了一遍。   遐蝶没有任何的不耐,他仔细的,一字一句的听着。   那是他的半身,他从诞生起,就已经失去的另一半——也是他苦苦寻找,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的……血脉至亲。   哪怕这个故事他看过千遍万遍,也给别人讲过千遍万遍——   在此刻,在玻吕茜亚的口中讲出,那些已经熟悉自己的故事情节,却都有了不同以往的特别。   玻吕茜亚讲恶龙的到来,讲公主的死亡,再讲女王被骗子蛊惑,以炼金的秘法,在恶龙之中重生,酿成大祸……   “【更可怕的是死者的灵魂死而有憾,被冥界拒之门外,徘徊在人间的怨灵汇成冥河,久久不能褪去。】”   “【可怕的死亡吞噬了一切,我们的故乡也随之覆灭。直到……】”   “直到什么呢?其实我也不知道。”玻吕茜亚语气轻快,吊足了旁人的胃口。   眼前的暗色褪去,炼金术的光芒,凝结成两道冰色的人影——   他们一站一坐,瑟希斯的目光凝固在了那与她一般无二的女子身上,而遐蝶……他和工藤新一,都第一时间,看向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他身上缠着绷带,显然,病痛无时无刻不在缠绕着他,让他不得不与失去独立行走的能力,与冰冷的轮椅作伴。   毛利兰眉头紧皱,已然有了些心疼的味道。   “依你所见,这便是吾曾经的样貌么?”瑟希斯有些惊奇的声音,骤然拉回了几人的注意力。   “倒是确实如出一辙……难怪汝一眼便断定,吾定然与其有关。”   “不过,这又是如何做到的?”瑟希斯微微偏头,看向眼前的那刻夏,“如此神乎其技,连吾都要赞叹了。”   “泰坦都要称赞神乎其技么?那我的炼金术,想来也算得到了十足的肯定。”那刻夏双手抱胸,“至于究竟怎么做到的,讲解起来太过复杂,还是容我先卖个关子吧。”   “啊……恕吾直言:汝卖的关子,早就不只这一个了哪。”   瑟希斯无奈,但那刻夏不准备说,祂也只能摇了摇头,接受了他的说法。   “嗯……噗。”遐蝶思索了一下,突然露出了个小小的笑容。   “嗯?这又是怎么了?”瑟希斯困惑,“死亡的孩子,汝又为何发笑?”   “啊……”似乎没料到自己偷笑还能被发现,遐蝶尴尬的红了耳朵,“抱歉,我只是想到了……关子,谐音罐子。”   那刻夏老师卖罐子。   “很好笑?”那刻夏挑眉。   遐蝶似乎瞬间找回了曾经在课堂上的状态,连忙摇头。   “好吧,确实有点意思。”在工藤新一他们意外的目光中,那刻夏竟然完全没有生气——他甚至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哪怕我去卖罐子,也能做到比所有商贩更好——但我不准备把我的天赋浪费在罐子身上,所以,安静些,接着听下去。”   “好的,那刻夏老师。”遐蝶眉眼弯弯——他的语气亲近而信赖,当然,大概也和那刻夏真的没有欺骗他有关。   信任得到了友善的回应,困扰自己许久的难题,也有了解开的迹象,以及塞纳托斯的下落,似乎也真的有了方向……怎么想都是开心的。   除了老师的性命……   可遐蝶也知道,那刻夏决定要做的事,就是十头大地兽也拉不回来——   他能做到的,也只有尽可能圆满的,完成老师给予的任务,不要让他失望罢了。   遐蝶的决意无人知晓,但工藤新一——这时候,他是真的有点怀疑人生了。   “安室先生。”工藤新一现在还是小孩子,只能拽了拽安室透的裤腿。   安室透下意识拎住裤腰,这才低下头来,维持人设,“怎么了?工藤同学?”   头可断,血可流,社死?绝对不行!   其实在大部分时候都很有偶像包袱的安室透背景开始盛放黑百合。   “呃,那,那个……”工藤新一后退一步,酝酿好的话,突然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安室透大变波本还是很有压迫感的口牙!   “说吧,工藤同学。”安室透调整了一下表情,但不多。   “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呢?”   “我是想说,怪盗基德的事……”工藤新一咽了口唾沫,还是说了实话。   “他……不是和我长得很像吗?”   怪盗基德……想到那个孩子,安室透笑容不变,没点头也没摇头。   但作为目前队伍里唯一的一个可靠的大人——甚至还是卧底警察——工藤新一目前对他的信任值相当高,想也不想的就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我是说,难道我真的有个双胞胎兄弟?”工藤新一怀疑人生,“我爸爸妈妈从小就把他抱出去养了?然后他就不知道为什么,一路走上歧途……”   显然,工藤新一已经快把“弟弟”凄惨而不得不堕落的人生给安排好了。   大概率还脑补了什么亲兄弟终成宿敌,反目成仇为哪般之类的剧情——   可以再加一点东亚家庭的恨海情天,以及父母失格的悲哀和痛苦——   安室透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戏能不能不要这么多?!   “……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问一下伯父伯母比较好。”安室透打断了工藤新一的胡思乱想,“万一只是亲戚呢?”   也对哦。   工藤新一迅速的接受了这个说法,并决定回去就找妈妈打探一下。   毕竟这种事嘛……爸爸知不知道另说,妈妈肯定知道。   还在国外的工藤有希子当场打了好几个喷嚏。   工藤有希子:?   难道是宝贝儿子想她了?   决定了,还是找时间回国一趟,看看新一那孩子吧~顺便也把亲戚家的孩子介绍给他……嗯,那孩子是叫……黑羽快斗吧?   光看照片,简直和新一长得一模一样呢!   “巨龙哪……吾倒也听过这个传说。”   卡吕普索和玻吕茜亚笑谈了几句,很快,又绕回了故事上。   “诶?我还以为它流传的不甚广泛……卡吕普索阁下不愧是树庭的贤者,居然连这些都有所涉猎。”玻吕茜亚略带惊讶的开口,“不过……吾师,你又如何看待这个故事呢?”   “依吾看,这所谓「炼金」,大概率乃是后人牵强附会……毕竟,想来你们从未听过故乡有炼金的传承罢?”玻吕茜亚问了,卡吕普索也真的给了他回答——但切入点,却与众人想象的不同。   他说的不是故事的真假,而是炼金……   “卡吕普索阁下,难道也精通炼金术?”遐蝶面露疑惑。   “倒不如问问——如今的树庭,究竟还有多少学者,愿意研习炼金术了。”瑟希斯没有给出回答,反倒将问题抛了回来。   “……并不多。”遐蝶相当诚实的摇了摇头,“炼金术本身就是一门危险学科,其中的阵法更是浩如烟海,难以记诵……如今的树庭,大抵也只有老师……”   那刻夏在一旁,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啊呀,看来,你我二人,似乎又在某些方面,多了些相似之处呢。”瑟希斯不以为意,反而看向了杰森。   “倒是你,有没有兴趣,与吾学习炼金之术?”   还在观察那两个人形的构造的杰森:?   “我?”他疑惑而惊讶。   “没错,汝。”瑟希斯看着还挺高兴,“汝的天赋——吾看着,可并不弱哪。”   “……如果有时间的话。”好老师自己送上门来,能提升自己实力的东西,杰森也没道理拒之门外。   “那便说好了。”瑟希斯闻言,自然也点了点头,笑道,“快些看罢,这炼金术的投影,可不会等待吾等。”   “一直在打岔的,不是你吗?”那刻夏完全没给瑟希斯留面子。   “这可真是冤枉吾了哪。”瑟希斯无奈摇头,“吾可不认呢。”   那刻夏没有再回他,那边的卡吕普索,也已经将那则玻吕茜亚讲出来的故事,定义为了寓言。   “那您觉得,这则寓言……是要教给小孩子们什么道理呢?”玻吕茜亚对这样的论调显然格外平和——大概已经有人不止一次的这么说过了。   “我想,大抵是「等价交换」罢?”可卡吕普索的回答,显然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等价交换……   有一个极其熟悉的名词。   杰森的目光,已经往那刻夏身上跑了两三次了。   这么看来,好似泰坦的继承者,当真方方面面都与泰坦关系匪浅——   “啊……我还以为,会是「死者为大」之类的呢。”   同一个寓言,玻吕茜亚与卡吕普索看到的,竟然截然不同。   理性看到交换,死亡看到死者……竟该死的很合理。   在众人的关注中,一无所觉的卡吕普索,竟然陷入了难得的沉默。   玻吕茜亚露出些小孩子的得意,还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与笑意,“怎么,我总算把我们的大学者说倒啦?”   工藤新一捂住脸。   救命……   他开始觉得有个弟弟也很可爱了。   你给我清醒一点啊!!!   “也算是?”卡吕普索纵容的笑了笑,“吾只是发觉,吾之所想与汝是同个道理:生命乃无价之宝,世间难能有相抵者——”   死亡与理性,在此刻,又再度交汇。   “……我突然理解,为什么死亡泰坦会是理性泰坦的学生了。”一直在默默观看,从未开口的毛利兰,竟然破天荒的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为什么?小兰姐……兰。”工藤新一下意识的接话,称呼了一半,又尴尬的缩了回来。   “因为只有理性的认识到死亡,人才能真正跨越生死,进入冥界吧。”毛利兰没有在意工藤新一的口误,她想了想,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就像……释然的死去,和不甘的怨念一样。”   “啊,还真是这样。”众人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的玻吕茜亚就眉眼弯弯的开口了——似乎跨越时空一般,给出了他的认可。   ——也可能,现在足以称之为……死亡泰坦,塞纳托斯的认同。   工藤新一想起了出发前的缇里西庇俄丝——她也是这样,与他们完成了相隔千年的对话。   不知为何,他的心骤然如针扎一般,刺痛了一瞬。   “不愧是大地上最聪慧的学者。”玻吕茜亚依旧笑着夸赞,落在工藤新一耳朵里,却有了一种心神不宁的前奏。   “呵呵,承蒙谬赞……那依等价交换,让吾也回敬一个问题,如何?”卡吕普索笑着应道。   “当然。”玻吕茜亚没有拒绝,“什么问题?”   这一瞬间,工藤新一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但,这都是早已发生的事情,从来没有任何改变可言。   就像看着碎作千瓣的缇里西庇俄丝,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做出抉择,牺牲自己一样——   难道说,玻吕茜亚也……   工藤新一不可抑制的多了几分焦躁。   “如果,吾将「炼金」之法传习与汝……”卡吕普索仿若玩笑一般的,问出了那个最为真心的问题。   “汝……会为珍重之人加以运用,令之起死回生么?”   与此同时,友爱之馆。   在回去的路上,狱寺隼人将那几个卷轴,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不论他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起死回生……   他一定会去做。 第196章:真不见:相拥一瞬,也算幸福。   “我已经给阿格莱雅大人发了消息,但我们最好……还是尽快返回奥赫玛。”风堇还在前面嘱咐他们,“我觉得,阿格莱雅大人,说不定……会需要我们。”   其实,是需要风堇吧。   毕竟,摇光的医师……他们是真的见过风堇的实力,也知道一个风堇,究竟在战场中,有着何等的价值——   战斗的人手好找,医师却是个技术活。   “不过,如果有什么很喜欢的书籍,我也可以帮你们在友爱之馆的藏书系统上借阅……虽然已经没有管理员了,但我们总得走一下流程,才显得比较心安,对吧?”   风堇故作轻松的眨了眨眼,“好啦,就算没怎么找到有关塞纳托斯的信息,也不要太早失去希望哦——说起来,我在黎明云崖也算有几分薄面……说不定,可以带着你们去那里查阅一些隐秘信息呢。”   “诶?”山本武惊讶,“风堇的人脉,和我跟阿纲的进步空间一样宽广啊!”   “阿武——!”纲吉大囧。   什么嘛!   “难道不是吗?”山本武摊手,“刚好”挡住一路都没有开口的狱寺隼人,“比如成绩什么的……及格可真难啊。”   一想到五十九分——就有种很命苦的感觉。   一提到大家共同的苦手之物,纲吉也不免蔫吧了下来。   武力值可以开发,但学不会就是真的学不会啊——   “至少你的意大利语,进步空前。”里包恩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守护者们,难得的选择了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   山本武注意到了里包恩的目光,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在假装若无其事这方面,险些跳楼的山本武很有技巧。   但——在看穿别人的伪装这方面,被纲吉一度认定为拥有读心术的里包恩,也很有技巧。   他们要干什么?   里包恩眯了眯眼,在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   关于那刻夏的过往,被指控的内容,还有他对于泰坦,黄金裔,以及灵魂的研究。   关于风堇的家世背景,求学树庭的原因,还有重回天空的理想。   还有……   树庭的藏书。   问题出在藏书上。   “毕竟阿纲也很想和来自意大利的大家交朋友嘛。”山本武摸了摸脑袋,替一旁的纲吉解释,“——说起来,大家好像都学了日语诶……”   里包恩轻嗤一声,没说话。   还能是为什么?   作为彭格列唯一的继承人的守护者——怎么能和纲吉存在语言上的壁垒呢?   哪怕是最不入流的家族,也不会干这种物理意义上阻隔唯一的未来的首领和他的守护者的交流的事。   纲吉的守护者,其实除了狱寺和蓝波以外,彭格列那边还安排了其他人——如果山本武和笹川了平他们没有出现的话,自然也有其他的备选。   但很可惜,近水楼台先得月——再加上那时候的彭格列,本就因为继承人内斗严重——恐怕也只有纲吉自己组成的班底,用起来才足够放心。   ——特指不会被某些家伙钻了空子,伺机报复,让纲吉这唯一的独苗苗,也步了那些被杀的继承人的后尘。   但xanxus被放出来之后……大概九代已经借着这个机会,将那些暗地里的毒蛇都钓了出来——彻底处理掉了。   自家的蠢弟子,除了和瓦里安打一场大概都打不起来的指环争夺战——大概就算去了意大利,也不会再有机会感受到家族内部的分裂和山头林立了。   这小子的未来,早就被铺好了路——只是等他和他身边的朋友们,走向他们或许并不幸福也并不圆满,但一定会互相扶持一辈子的终点了。   “因为蓝波大人天赋异禀!”蓝波骄傲的昂起头,“——蠢纲蠢纲!蓝波大人可以勉为其难的当你的老师哦!”   “不如快点把里包恩给踹开——”   依旧很记仇而且很有胜负欲的蓝波,暗搓搓的排挤他讨厌的里包恩。   里包恩挑眉。   “你可以试试看。”他很大方的同意了。   纲吉在蓝波哈哈大笑的骄傲叉腰姿态中,狠狠打了个寒颤。   ……受伤的能不能不要总是他啊!!!   风堇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的模样,笑弯了一双眼。   “你和黄金裔们不会这样相处吗?”不知何时,里包恩站在了风堇旁边,在纲吉和守护者们的吵嚷声中,问。   “嗯……大部分时候,是不会的。”风堇摇了摇头,“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都有自己的心事……就算努力把大家凑在一起,得到的结果,往往也并没有想象中热络。”   风堇眉眼温和,“我知道,不管是蝶宝,还是阿格莱雅大人,甚至万敌阁下,白厄阁下……他们都有自己的故事,和自己的选择。”   “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用点滴的善意,希望能消融族群之间长久的心病而已。”   于是,他在昏光庭院播下石榴的种子,再种下一方麦草,又尽可能开辟一片花海——希冀每一位从远方来到奥赫玛的异乡人,都能在那里,放下心结,畅所欲言。   “所以,交朋友这种事,我还算擅长哦。”风堇眉眼弯弯,“走吧,该送你们回去啦。”   指环还没有完整,现在再去未来世界的话,他们会很吃亏的。   纲吉没有反驳。   十年后的惨状尚且历历在目,尽管他们如今身处翁法罗斯……他又如何把它忘得一干二净呢?   那样惨烈的未来……无论如何,他们都要——   阻止它。   纲吉握紧自己的决心,任由自己的胸膛中烧起无法浇灭的心火。   不仅是十年后。   还有风堇,还有翁法罗斯。   他们都已经是朋友了。   朋友遇到难题——他们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就像风堇和遐蝶都在为他失去的未来奔波一样。   他也绝不会……任由他们,与翁法罗斯一同,在末日中,失去拥抱明天的可能。   绝不。   ——黎明云崖——   死而复生的炼金术?   “啊呀,这似乎是汝曾经做过的事呢。”瑟希斯微微偏头,眼眸中满含笑意,“竟然还有这样的机缘巧合么?”   “我曾经搜集过有关此等禁术的资料。”那刻夏并没有顺着瑟希斯的话往下说,反而提起了自己之前的事。   “但时间久远,我所能得到的,始终只有残缺的只言片语——”   那刻夏摇了摇头,“但我决计不肯就此放弃——哪怕只有残章,我也用尽我的所学,试图去填补它缺失之物——”   杰森是知道这段往事的。   那是那刻夏为了他的姐姐……他不顾一切,孤注一掷到近乎疯魔——   最后,他献祭了自己的眼睛,换来了最后一面。   “……你失败了?”不知道这些事的工藤新一,下意识追问。   “不,他成功了。”瑟希斯叹息,“汝可真是从小到大,都无比聪慧哪……”   “没错,我成功了——炼金术一通百通,哪怕是才来树庭不久,我也还不至于连这点事都做不到。”那刻夏的声音中还带着一如既往的傲气,但在他的脸上,工藤新一敏锐的捕捉到了遗憾。   ……既然成功了,又为什么会有遗憾?   差点忘了这个世界真的有魔法的工藤新一,被好奇心驱使着,问出了那个有些冒犯的问题。   “——所以,你用它复活了人?”   “我说过,别打断我。”那刻夏皱眉,“我成功了——后半句还有。”   “我也失败了。”   那刻夏叹息,“那时候的我还不清楚,将死者的灵魂从冥界带回人间,究竟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死而复生最大的问题,不在于见到灵魂,而在于……躯壳。”   “躯壳?”遐蝶蹙眉追问,“难道说……就像女王复活公主,却得到了另一头恶龙……”   “没错——你们应该听过这样的话,容许世界允许意识匹配新的容器,却不允许容器收集消散的意识。”   那刻夏垂眸,掩盖住眼中纷繁杂乱的情绪,“我若要强求一个结果,大概只有将我的至亲,永恒的置于痛苦的天平上,不得安宁。”   “这……”遐蝶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无论我们承不承认,大部分灵魂,在进入冥界之前,就已经消散大半……反倒是黄金裔,我们的灵魂倒是出乎意料的坚韧。”   对此,那刻夏一直没有得出真正的结论……直到他真的游荡到了那片浅滩,与亡魂对话。   如果黄金裔直接对应泰坦,那黄金裔的灵魂有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强度,似乎也理所应当。   意识……容器……   安室透的唇角下压了几分。   不可否认……甚至就连他,都在听到这死而复生的机会的时候,难以抑制的升起了一点动摇。   如果……真的有能让死人复活的办法。   就算要付出无数的代价,只要是不伤害到其他人的,他自己能付出的……   他都愿意。   “生与死,总是格外沉重的话题呢。”遐蝶勉强的抿了抿唇,“或许,死亡的泰坦,会有别的回答?”   话虽如此,遐蝶却已经近乎本能的,猜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会的。   「“会哦。”」   玻吕茜亚在片刻后,用极为笃定的语气,给予了卡吕普索一个众人意料之外的回答。   「“凡人终有一死。日后,一定会有我无比珍视的人离我而去……”」   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抬眼,他的目光,仿佛穿过了无数光阴,落在了此刻,注视着他的另一个人身上。   玻吕茜亚眉眼舒展,对着遐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如果真有如此伟大的力量,我应该……会毫不犹豫地使用它吧。”」   少年从未掩饰自己的贪心,也从未掩饰自己的忧虑。   「“毕竟…不管是你,还是我,亦或是陪伴在我们身边的大家…我们,都终将要面对那个命中注定的时刻,而失去…也是我们必然要面对之物。”」   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   人在失去中成长,又在失去之中,拼了命的想要抓住一些仅存的东西……   “到了那时候。”玻吕茜亚叹息,“哪怕是能留下任何一点有关我们的痕迹,也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事了吧?”   “倒确实如此哪……”卡吕普索闻言,不免也多了几分感慨,“如若这世界真能留存吾等足迹,想来,也算是为后人,留下了一份难得的希望?”   “那……吾师,如果是你,你想留下些什么呢?”玻吕茜亚微微偏头,好奇道。   “吾?”卡吕普索轻笑。   “若是吾……恐怕会留下一道未解的谜题罢?”   “嗯?”玻吕茜亚还有着少年人的鲜活味道,“难道说,老师不仅准备难为如今的学生……还准备好好难为一番未来的学子?”   “呵呵……汝未免把吾想得,也太糟糕了些。”卡吕普索摇了摇头,“吾只是觉得——没有什么,比恒久的好奇心,和对这个世界的疑惑,更值得留存之物了。”   “如何,吾的回答,汝可还满意?”   “啊……又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呢,我猜,依据等价交换的原则,我又该回答老师的问题了?”玻吕茜亚歪了歪头,带着点狡黠的意思。   “那我可以先回答——如果是我。”   玻吕茜亚说。   “我想,我大概,会把那道炼金术留下来吧。”   “哦?”卡吕普索略带意外的开口,没有计较玻吕茜亚替她决定问题的小小先斩后奏,“为何?”   “因为……”玻吕茜亚笑了笑,“我想,生死的距离,其实并不遥远。”   “哪怕只能相拥一瞬……”   “也足以被称之为幸福了吧。” 第197章:没理由:你不想去的   ——纽约——   “啊哈。”太宰治盯着空无一人的身侧,脖子发酸也没有回头的意思。   他毫无感情的勾了勾唇角,就连笑声里,都带着一种莫名的讽刺。   “怎么,很好奇的我为什么会知道?”   他的话语平静的好像下一秒就上吊自杀也没什么值得惊奇的。   “太,太宰先生……”中岛敦面露踌躇,“我们要不……”   “哪怕是的现在的芥川,也根本就藏不住事嘛~”太宰治完全没有理会旁边的中岛敦的意思,声音里带着黏糊糊的诡异上扬,听的小老虎心里一慌。   “——在随随便便的结合一点情报,一下子就都很明显了呢~”   中岛敦惊恐。   这根本就是刺激过头了吧?!   他还能把一个正常的太宰先生带回武装侦探社吗——   QAQ镜花你快来——我一个人真的承受不来——   “只是靠近冥河,所以短暂的受到了影响而已。”猫冷漠的回头,对上太宰治翻涌着黑泥的双眸。   “他也并不是一直跟着你,如果不是冥河水流入现世,这些徘徊不去的灵魂才不会——”猫的话说了一半,突然打住,“啧,总之,如果不是因为冥河水,在你自杀的时候,你早就该看到他了。”   这个他……毫无疑问,是指织田作之助。   上一句为芥川开脱,下两句给他心上扎刀——   可惜,这只蠢猫就算再讨厌他,也不能干掉他呢*^_^*。   在猫的注视中,太宰治对着他璀然一笑。   而后,张口就是——   “嗯嗯,竟然只有我和敦看不到嘛?这是在排挤我们入水不及时吧?我就说,我完全把一个难得的机会,送给了芥川——”   虽然现在看上去有点鬼气森森,但太宰治的脑子还是一直都在线的——他几乎瞬间就抓到了重点。   倒不如说,就是因为脑子一直都在线,所以哪怕是放纵自我,他也永远不能真正获取愚昧的快乐。   如果一个人在别人在欣赏美人的时候,看到的却是美人皮下的白骨——   能保持若无其事的模样,接着在沉醉的众人之中保持清醒……就已经足够困难了吧?   赛飞儿完全没有在意太宰治的阴阳怪气,反倒大大方方的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开口——   “那你也往冥河水里跳一跳好了——我保证,你很快就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猫眼中满是看好戏的期待,毫不掩饰的让太宰治看了个分明。   “去吧去吧,就在你身后——”   呵。   “……人家可没有吃回头草的爱好呢~和两个男人共享浴池什么的,绝对不要啦——”太宰治一脸拒绝,就是这个理由……   中岛敦崩溃。   侦探社在外界的风评究竟是怎么被败坏的,太宰先生,你不会说你不知道吧?一定一定不会吧?!   太宰治才不管这些。   他的目光在猫脸上停留了片刻,愣是没找到分毫谎言的痕迹,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不可能是自己思维出现了问题……他可不会用错觉之类的理由,放过线索。   ——那么,他故意暴露给他的这些东西,到底是故意,还是故意不小心?   太宰治知道,只要猫想,猫的谎言,能够骗过任何人。   如果把这话反着听……要他跳下去?   太宰治啧了一声。   ……要是跳下去就能见到织田作的话。   那还真是颇具诱惑呢。   “……什么嘛!”完全没有察觉到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中岛敦在反应过来太宰治在干什么之后,瞬间炸毛,“太宰先生,你之前根本就是故意的——”   用那种语气吓他,很好玩吗?!   “很好玩哦~”太宰治笑眯眯,“看着敦露出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的小狗狗一样可怜兮兮的表情——”   “怎么可能没有意思呢?”   唯一傻白甜了,还是照顾点吧~   “太宰先生!!!”   芥川龙之介平静的看着不远处那闹腾中透着亲密意味的两人,完全没有加入进去的意思。   “没什么想法?”猫在他身旁甩了甩尾巴。   芥川摇了摇头。   “他只是把自己的情绪掩盖下去了而已。”   所谓的“逗人玩”,怎么不是用所谓玩笑,披上了一层虚假外衣的真实痛苦呢?   就算用一些其他的话题打岔,也无法掩盖那时无比真实的情绪。   真信了太宰治是故意为之的人,恐怕也只有中岛敦了。   “那只大猫的运气比你好一点诶。”猫撇撇嘴,“不过也没关系,你的运气,来得比较迟而已。”   “是指你吗?”芥川偏头,看向赛飞儿。   “那不然呢?”猫一脸理直气壮。   “可我觉得……你在说谎。”   芥川垂眸,实话实说,“——你分明觉得,我那晚来的好运气,是用在了遇到阿格莱雅上。”   “是因为……你觉得你的人生,迄今为止,最幸运的是,就是遇见了他吗?”   猫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我,你——”   你又是上哪知道的?!   “……感觉出来的。”芥川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用心就好。”   “而且,我见阿格莱雅这么做过……并不是很难。”   猫陷入了更为长久的沉默。   “……别随随便便探究我的想法。”   啊。   “……抱歉。”芥川垂眸,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道歉的话,也没有那么难说出口,“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这个语气……   猫有点受不了了。   “——你是被那家伙推开窍了吗?”猫磨了磨牙,“有点什么损招,全招呼在我身上了?”   “那倒没有。”芥川诚实的开口,“我只是尝试了将罗生门作用在丝线上而已……操控这件衣服,比我原本的那一套更轻松一点。”   “不要跟着那个裁缝头瞎学……算了。”猫别扭的转过头,“随你吧。”   都怪太宰治,不当人的未免也太过分了,搞得他在芥川面前,也跟着硬气不起来……   芥川看着猫,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   倘若真如猫嘴上说的那样,他对阿格莱雅的诸多委婉求和的举动,绝无动摇——   又为什么要爱屋及乌到,连他这个“陌生人”的情绪,也要跟着在意呢?   他明明算与所有黄金裔接触最少的那个。   而芥川……   他清楚的知道,那些真的不在意他的人——哪怕他浑身是血的挂在刑讯架上,看着自己的血液一滴一滴的,落下来,砸在肮脏的水泥地上,像心跳那样,逐渐缓慢……   也等不到任何一个与怜悯有关的眼神。   “其实。”芥川真心实意的开口。   “我不认为你说的有问题。”   猫没反应过来,皱眉。   “什么?”   “遇见你,是我晚来的幸运。”芥川转头,看着猫的眼睛,重复了一遍。   “至少——于我而言,确实如此。”   猫,猫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什,什么嘛!”猫炸毛,“你刚刚还在说我撒谎!”   猫没察觉到,他已经不小心留下了一点小猫尾巴——这样的语气和“指责”,根本就是撒娇来的。   “因为一个是实话。”芥川认真道,“另一个也是实话。”   猫:!!!   裁缝头!你也没告诉我,穿了你的衣服,就要变成你的幼年体了啊!   芥川想说话,但对着猫已经有点想要遁走的脚步,还是选择了暂时闭上嘴。   猫不舒服会离开,而他抓不住猫。   但他在心里回答了猫的问题。   ……并不只是一件衣服的缘由。   在与阿格莱雅见第一面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自觉的在向他靠近了。   他早就自己私下尝试过了如何将异能力作用于丝线,也鬼使神差的埋下过几本裁衣制服的书籍,还有关于翁法罗斯的事。   除了森先生的某些要求以外,剩下的故事,大多都是他主动请缨,参与其中。   所以。   那落入水中的生死瞬间,其实,也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只是他没想过,竟然是太宰治自己,亲手将这根稻草,放了上去。   就算没有太宰治松手的那一下,他也会逐渐走出曾经的阴影和明光,去找寻自己真正的道路……不过,这一切,都在一次坠落之中,被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加快了。   似乎是这个世界也在催着他成长……来不及也不肯等他再纠结些时日,再水到渠成的迎接一番成长。   但现在,似乎选择了最直接的打法……不知为何,芥川龙之介似乎已经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而对于太宰治……   他并没有多少怨怼的真正原因——   大概是他知道,那个太宰治口口声声提及的所谓机会……不过是太宰治终于选择了放过他,也放过自己罢了。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认为太宰治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相反,在很多人看来,太宰治至少不会随随便便的就推一队人去死,已经是足够不错的上司了。   ……在黑·手党里。   当然,救人于水火之中这种事,最好先别管水火是哪来的。   都过去了。   芥川迎着自由的风,用一句话,轻松的留下了一只猫。   “——有人在偷宝石。”   猫的底层代码——它该死的动了。   反正……也没多着急,有巴特鲁斯堵着,这冥河水一时半会也淹不出来——再说了,要去冥界,也得等蜗居小王子那边完事,否则,就是把他们几个丢进冥河水眼里,也堵不上破口。   总之,不如先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小贼,敢在这会趁机下手——   如果猫没记错,这附近的那栋大楼……似乎是个拍卖行的总部吧?   胆子超大的嘛。   “我去看看。”猫下意识要走的脚步,在芥川带着些笑意的眉眼中,尴尬的顿了顿,含糊道,“你先看着他们,我很快回来。”   猫承认——他觉得他们现在都需要各自静一静。   什么,你说偷宝石?   那只是支线任务,支线任务!   ……千万别偷他第一眼就看上了的那个石榴红啊!   “哎哎哎!老大!等等我啊——”巴特鲁斯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迫不及待的追了上去。   芥川无奈,追着两只的踪迹,将手中的白金色丝线,尽可能的接着延展出去。   猫的速度太快了,如果用肉眼观察,几乎和瞬移没有区别——但在丝线的感知之中,他能明确的“看”到赛飞儿的移动轨迹。   他们在往楼上走……目的地,似乎是保险库?   丝线不断蔓延,而后在某一个瞬间,彻底与他失去了联系。   ……他还做不到阿格莱雅那样,那么大范围的细致平铺。   甚至还直接承担了网络的作用。   他的操纵很生疏,范围也更小,操纵半径目前来看,无法超过一公里,也不能超过他能控制的丝线的极限长度……再远再长,他就要感知不到了。   芥川思索片刻,如阿格莱雅那样,闭上了眼。   一片漆黑之中,除了追丢了那一根以外,剩下的那几根丝线,分明亮起。   他看到。   太宰治虽然在单手插兜,假装若无其事的思考自杀方式,但他的动作一直有意无意的避开右侧。   但其实织田作为了避免妨碍到他的动作,人……魂现在正在旁边的路灯上挂着。   中岛敦正在试图把路边被他撞倒的一排自行车扶起来,又在扶的过程中,碰倒了更多的自行车……最严重的那个,刮花了一辆一看就很贵的车的车漆。   顺便,他还知道了这些自行车来自于一个新兴软件的国外试点,以及那辆车的主人,暂时来这边办事却被困的一位高管,现在正在楼上的监控室内看着这边——对方留存了证据,蠢老虎要有麻烦了。   最后……   芥川将他闭上了太久的眼睛睁开。   黑暗散去,光明重新笼罩了他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   却似乎……并没有闭上眼清晰。   他敏感的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看他的太宰治。   “呐。”太宰治也不意外他的行为。   “碍事儿的人已经走了——要和我聊一聊吗?或者——想不想报复我?”   太宰治微抬下巴,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虽然下一段行程已经确认了是去翁法罗斯无疑——但太宰治不准备这么早就跟着猫离开。   “——去那只猫去过的,被炸毁的大厦那边,怎么样?”   芥川龙之介站在台阶上,看着太宰治的脸,轻叹一声。   他说。   “就在这里吧。”   他在太宰治带着凉意的目光中,回答。   “——你不想去的。”   织田作之助依托冥河之水,才能来到太宰治身边,短暂停留。   谁知道去了那里,还有没有第二个能令亡魂落足的冥河?   太宰治不会在与他重视的人有关的事情上,冒这样的险。   在芥川笃定的目光中,太宰治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皲裂。 [198]没说话:无爱无恨的纠葛   “那就在这里聊吧。”太宰治收起脸上的笑容,冷声道。   “冥河水,有什么感觉?”   “这算是逼供?”芥川平静的反问。   “这可以算我帮忙的报酬——”太宰治微微挑眉,“你难道没想过离开港口黑·手党?”   “我并没有这么说过。”芥川龙之介摇了摇头,“他在你左边,需要我帮你传话吗?”   他目前没有离开的港口黑·手党的理由。   “我猜,传话服务另有价格?”太宰治定定的看了芥川两秒,直白道。   “暂时没有。”芥川龙之介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以你们的关系,我不会是你们之间的阻碍。”   毕竟太宰治和赛飞儿的交易内容就是这个,不是吗?   芥川的态度相当平和。   太宰治却难得的失了声。   哈。   曾经被他说这辈子都不可能追上织田作的家伙,说自己不应该成为他们中的阻碍。   何等讽刺——   更讽刺的是,他竟然真的从芥川身上,找出了阿格莱雅的影子。   该说不愧是同位体吗?   可太宰治完全不觉得高兴。   他在芥川改变之前遗憾他和阿格莱雅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又在天堑变成一步可过的水沟之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的不甘愿。   大概人都是这样,最好的永远是得不到的,和已经失去的。   “这样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可真是令人作呕啊,芥川。”太宰治偏了偏头,冷声开口,“仅仅只是一件衣服,就足以让你抛弃掉过去——”   “太宰先生。”芥川打断了他,“删除我人生中的任何一个瞬间,我都不能成为如今的自己。”   “我从来没有抛弃过去,否则,我应该拒绝和你聊天,然后对你展开报复。”   他从没有否认过去的自己做出过的选择。   只是……   芥川摇了摇头,“人总是会成长的,就像太宰先生离开港口黑·手党,选择加入武装侦探社一样。”   这个例子完全不恰当吧?!   不敢说话的中岛敦在心里疯狂吐槽。   明明太宰先生的这种行为,才更像是完全抛弃了过去吧?甚至太宰先生的过去,都在真的是成为了一种未解之谜啊!!!   虽然弃暗投明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怎么越说越愧疚了啊!   中岛敦崩溃。   还有太宰先生——哪怕是他,都已经完全察觉到了太宰先生在发脾气啊!   这样毫无目的真的只是无理取闹的太宰先生……很少见。   非常少见!   “所以,太宰先生,这样口不对心的难听话还是别说了——虽然我才开始学习着感知这些,但总不至于连这个都看不清楚。”芥川轻叹一声,“如果你不需要这份好意,也可以直接拒绝。”   他绝不会多纠缠。   太宰治不说话了。   “呃,那个。”中岛敦弱弱举手,“所以……你们是要聊什么?”   他不知道啊——他真的不知道啊!   芥川微微垂眸。   “已经聊完了。”他说。   只不过是说清楚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误会,他也从来没有责怪太宰治选择松手而已——至于太宰治如今的小情绪……   那已经不应该由他在意了。   那深入灵魂的冷意,似乎还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死死的捆束在芥川的血肉之中,让他根本无心去和太宰治掰扯谁对谁错。   亡灵的痛苦从未远去,生命本身,反倒有了重若千钧的分量。   愤怒和委屈,难过与悲哀,亦或者疑惑,甚至开脱。   在千万亡灵的日夜哀泣之中,它们就犹如淹没在海洋中的一缕浪花,翻腾过后,被迅速的用来对冲那无处不在的冷意——也算是物尽其用。   就像重来一次,太宰治也会选择一样的举动——   而他,他像在极寒的世界里快要冻毙的旅人,选择将图书馆中的真谛典籍,一个一个撕开,焚烧,用来取暖。   他将那些繁复的情绪,以及多年积攒来的,直到今日,已经烧到极致,在将他这个人也一并烧空之前,被阿格莱雅按下暂停键后,仅剩的那些不甘和执念,全都投入火塘,试图汲取一点微薄的暖意。   他太冷了。   冷的骨头茬子里都透着冰。   于是。   他看着由他自己点起的火,知道他和太宰治,都再没有了后悔和更改的余地。   或许,阿格莱雅也是这样,将自己的人性,一点一点的,投入火塘。   没有回头路可走。   芥川对太宰治和中岛敦点了点头,“我进去找赛飞儿他们,如果你们还想去那边的话,请自便。”   太宰治看着芥川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却也咽了回去。   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   如芥川所说,他们走到今天,没有半点误会,更没有解释的余地。   爱和恨,都是尚且存在纠葛的缘由。   他们之间……   以前算是芥川强求——如今……他才不要变成强求的那个人。   反正也不过是他曾经早就想要丢掉的东西,就算真的进了垃圾桶,又能怎么样呢?   和最珍爱的宝物破碎,当然是不一样。   行吧。   芥川……   他能走出他自缚的茧,也好。   “走吧。”太宰治转身,棕色的风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啊?”中岛敦不解,但匆忙跟上了他的脚步,“去哪?”   “斯塔克大厦——曾经的斯塔克大厦。”太宰治伸了个懒腰,忽视心中那点离奇的不适,随口道。   “啊?那……”中岛敦的话说到一半,又给咽了回去。   太宰治知道他想问什么。   无非是织田作的事。   “我可是和那个猫儿盗贼做过交易了——现在就把想说的话都说完,岂不是显得我很亏?”太宰治随口道。   到底是觉得很亏……还是知道,如果在这时候把这个不算许诺的许诺用掉,就真的和那个曾经与他那般紧密相连的灵魂,再也毫无干系了呢?   就连太宰治自己也不清楚,那样的怅然若失,到底只是因为失去了一点习惯的东西,还是因为这么多年的时光,确实在他们中间,留下了一点好像可以被称作珍贵的东西。   大概是没有的。   太宰治这样想。   谁会把自己亲手丢掉的东西捡回来呢?   反正他不会。   得了,早点做完前置准备,早点真正见到织田作——   楼上。   猫离开的时候,就知道楼下说不定要吵起来——所以他特意把小号阿雅的小金丝给甩掉,又占据了一个视觉盲点,把该听的话都听全乎了,这才离开。   没打起来。   好也不好,好在大家都没事,坏消息是他的宝石可能不翼而飞——   “你说是吧?那边的「工作人员」?”猫笑眯眯道,“还说是,我应该叫你……”   “怪盗基德?”   追着宝石一路出国,终于赶到了准备拍卖他的拍卖会总部,然后当面撞上黑潮入侵的黑羽快斗:……   人倒霉起来,真的会喝水都塞牙缝的。   “你说什么,怪盗基德?我不知……”怪盗基德努力扮演一个白人打工仔,表演技术几乎精湛到如果不是玩诡计的老祖宗就在旁边虎视眈眈,说不定会这家伙还真能带着宝石悄无声息的离开。   猫礼貌的伸手,把孩子的假脸扯了下来。   怪盗基德:!!!   丸!辣!   这一次他只是探探路,没带其他备用的面具——   换言之——   他现在就顶着一张和工藤新一一模一样的脸,很有可能上明天的新闻头条。   #著名高中生侦探化身江洋大盗为哪般?   #怪盗基德竟是失踪多日的工藤优作之子……   #直击教育难题,犯罪界的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同时出现?!   光他自己,都能想出五六七八个抓人眼球的拟人标题了好吧!   “真可惜,居然被发现了。”黑羽快斗一边心慌,一边稳如老狗的开口,“怎么?看你的样子,是认识这张脸?”   赛飞儿沉默了两秒,选择先掏出石板。   蜗居小王子的一手黑料——到时候发给遐蝶,让他掏空私房钱购买——然后再反手威胁一遍黑羽快斗……   一来一去,他赚两遍!   以此同时,瓦里安的飞机,终于在纽约国际机场落下。   “Vio——还以为我们都进不来了呢,那个国中生呢?他们人在哪?”   ——黎明云崖——   这段影像,应当是到此结束了。   遐蝶看着已经空荡无人的空地,微微垂眸。   哪怕是一瞬的相拥……   也能被称之为幸福吗?   遐蝶想起那个拥抱——来自一个“已死之人”,最为坦诚而坚定的温柔。   他想。   他确实应当为拯救一条生命而付出很多——   “还没结束呢。”那刻夏双手抱胸,“可别高兴的太早——”   “这分明是好事才对,又为何要用「别高兴的太早」来形容?”瑟希斯疑惑。   “大概,是因为老师在面对急着下课的学生们,说惯了这样的话吧?”遐蝶歪歪头,“避免大家因为假期而懈怠什么的……”   “原来如此……”瑟希斯一脸学到了。   工藤新一一行人:……   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不要学了吧?!   眼前的场景,在炼金术的作用下,再度转变。   那是有着不同图案的星辰,在涡心中流转,璀璨,闪亮。   ……只余「死亡」。   一片黯淡。   显然,十二道火种已经集齐十一——   玻吕茜亚轻叹了一声。   说不上究竟是释然,还是被这注定的命运捆缚的无力。   “属于我的时刻……已经到来了啊。”玻吕茜亚坐在轮椅上,眼睫颤抖,“但,或许正是因为我与哥哥,都无比坚信生命无价……”   “我……才无法完成死亡的试炼吧。”   无法完成试炼,就不能点亮星图,再创世……自然也是遥遥无期。   可众生已然在黑潮中挣扎,又如何能容许他们慢慢思忖,细细衡量?   “「汝将凋零,令逝者自残余中发芽,一同死去的火新生」……”   卡吕普索缓声念出那早已经刻写在命运的巨石上的预言。   “何等残酷呵……命运竟真是如此残忍之物?”   “就没有另一种解读的方式么?”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在遐蝶惊愕的目光之中,格奈乌斯,此刻,作为还未成为纷争之神的黄金裔,站了起来,走到了小玻吕茜旁边。   “应当是没有的……我想,它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了。玻吕茜亚轻叹一声,将那云里雾里的预言,用最残酷的直白语言讲出。   “我和哥哥,必须有一人付出牺牲——以生命为代价,才能完成「我们」的试炼。”   生与死……本就该阴阳两隔。   玻吕茜亚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未曾点亮的星图。   “恐怕,也正因此…预言才会选择一对双子吧。” [199]没误会:这是人能做到的?!   双子……竟然是为了这样的目的,才被筛选出的吗?   不,这样的解释未免也太过残酷——   工藤新一下意识的反驳。   为了让双子自相残杀而选择双子继承死亡泰坦的火种,和因为泰坦的火种只有一个,不得不……   工藤新一编不下去了。   如果真的按照他的第二个猜测来推理,他能得出的答案,要么是玻吕茜亚对于双生哥哥的恨意早就在之前积攒众多,不过是借机动手,好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除掉兄长,要么……   要么根本就不成立。   如果双子之一是他的话。   但凡还有一丝可能,他都绝不会对自己的亲人动手——他也绝不允许自己,成为杀死亲人的凶手。   玻吕茜亚……如果他也是这么想的。   那他也不应该对遐蝶动手才是——   于是,兜兜转转,好像到底只有玻吕茜亚亲口说出的答案,成了唯一值得信任的结果。   命运如此残忍……   难怪卡吕普索要如此评价。   可……   工藤新一攥紧了双拳。   如果神谕的存在,就是为了指引它选中的双生子彼此残杀——   那它——究竟还有什么被遵守的必要?   那根本就是刽子手下达的凶召——!   “工藤。”直到肩膀上一左一右搭上了两只滚烫的手,工藤新一才发觉,他在不自觉的颤抖。   不止如此——   他甚至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样,在一点一点的,彻底冰凉下去……   直到活生生的人,再度触碰到他。   他竟才意识到,别人身上的温度,如此可贵。   “新一……”毛利兰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另一只手,就是她的。   “别担心,我们都在。”   哪怕眼前的人骗了她这么久……她也依旧无法坐视新一就这么把自己困进死胡同。   对上毛利兰的双眸,工藤新一张了张嘴,试图说一两句自己没事的鬼话,好骗一骗眼前的人,让她安心几分。   但他为什么……没有在那双眼睛里,找到他一向能轻易发觉的……爱意呢?   就像,就像……哪怕是任何一个陌生人这样出现她面前,她都愿意伸出援手——   他近乎惶然的在其中搜寻,却只看到了一簇火苗。   它在她身体中不断燃烧——直到烧到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都知道她的坚韧,和她一往无前的勇气与善良。   而与旖旎无关。   与她面前是谁无关。   工藤新一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并不知道这些的毛利兰,看着对着她失神的工藤新一,以为是他被过大的信息量,和与他有关的黄金裔的残酷宿命吓到了,下意识的蹲下身,如同以前那样,将幼小的孩子,拥入怀中,顺了顺他的背。   直到那温暖的香味,熟悉的漫入工藤新一的鼻腔,他才终于回神。   这个拥抱……   温暖的让他近乎落泪。   兰……   他用力,抱住眼前人,总算觉得自己的心落到实处。   “继承火种的考验,居然……是杀死自己的亲人……”遐蝶的攥紧了衣摆,比起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半身的存在的工藤新一,他受到的冲击,比想象中还要更大。   “死亡的考验……也必须以死亡做结吗?”   难怪……最后只剩下了死亡的火种,没有被归还到创世涡心。   格奈乌斯阁下是一个很好的人。   卡吕普索阁下,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遐蝶也能意识到这位泰坦的好脾性——瑟希斯可是和欧洛尼斯一般,是公认的,对人相当友好的泰坦。   恐怕……他们也不忍对他们威逼——才让死亡的试炼,一直无法完成。   可……   如果他的半身,真的与他一起长大,他们也时时刻刻陪伴在彼此身边……他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遐蝶苦笑一声。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那份从出生时,就被斩断的亲缘……究竟是好,还是坏了。   至少……他应当,不用再做那样残酷的选择了。   然而,旁边听到遐蝶话语的工藤新一,去猛的僵住了。   哦,对,他忘了。   不只是神谕——神谕,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指引黄金裔们前进的道标而已。   是试炼,是死亡泰坦留下的试炼——才真正促成了这个死局。   如果有一天,你最珍视的亲人,和整个世界被放在了天平的两端——   只需要牺牲一个人,可以拯救整个世界……   而这个选择,只有你能亲手做出——你会怎么选?   杀了他,拯救全世界?   还是就此僵持……   然后与其他人一起,被末日一起吞没。   让所有人为此付出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让所有人都期盼的黎明,因自己的私心无法到来……让所有曾经死去的,和正在死去的人,为他们仅存的幸福买单?   难道……难道就真的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吗?!   工藤新一下意识的不去想那个最为明显的证据。   ——如今的翁法罗斯,在他们到来之前,泰坦和半神,各自齐全。   那对双子的选择……已然无比明晰了。   ——纽约——   “他们去翁法罗斯了?”贝尔把玩着手里的小刀,“嘻嘻嘻,我们这么努力的赶过来——但好像完全是被放鸽子了耶~”   “不会说话就先闭嘴。”玛蒙把自己包裹在斗篷里,突然开口,“稍微等待一下,说不定会有惊喜哦——”   “看来,我们的大预言家,已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旁边的路斯利亚转向xanxus,“所以,我们的首领大人,有何高见?”   xanxus扫了一眼路斯利亚,或许是他最近的脾气变好了不少——就连他的守护者们,也都能开口和他说些玩笑话了。   好吧。   他倒也并没有拒绝就是了。   “那就等一会好了。”   xanxus找了个地方坐下——这里是彭格列的基地,在黑潮入侵人时候,被迫陷入了静默状态,甚至没能收到有关纲吉他们到来的信息。   但到底是彭格列的分部,他们还是有点实力的——至少在黑潮结束之后,就立刻做出了行动,从复仇者那里,要到了自家未来教父的行动轨迹。   “抱歉,xanxus大人,我们在灾难到来的时候,开放了基地给附近的人避难,目前基地内有些杂乱……”   不是还有人没离开——在黑·手党的强力威胁下,一些不想走的家伙,也被飞快的驱逐了出去。   他们可不是什么做善事的教堂——甚至恰恰相反,那些教堂在灾难到来的时候,大多门窗紧闭,哪怕是信徒在门口拍着门求助,也没有打开过一次。   ——或许在他们心里,这也算是上帝给予人的考验,无法通过的人应该自去赎罪?   反正就这么一小会,基地里的彭格列人员就已经看着这群暂时避难的普通人里诞生了三个宗教领袖,各自宣称自己掌控了真理,甚至试图向他们传教。   但显然,他们信奉的那个刚造出来的神,不能给他们免疫急性铁中毒。   清理掉了那几个家伙,以及一些被黑潮污染,在基地内产生了异变的家伙,那群人就在彭格列充足的武器和人手下,变得乖的不能再乖了。   但这也意味着基地的位置已经彻底暴露……分部部长低着头,等待惩罚或者枪子,从眼前总部来的大人物手中给出——   “……你做的没错。”xanxus在片刻沉默后,给了部长一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答案——吓得部长一瞬间抬起头,试图看看xanxus是不是被夺舍了——   天杀的!我离开总部被外派的时候,这位还不这样的!   难道真的是这么多年关下来,把脑子关好了?   部长暗戳戳的在心里吐槽,下一瞬,又想起瓦里安里好像是有雾之守护者的——   这群雾属性的,别的不精通,但真的会精通大脑啊——   部长立刻住脑。   其实只是想起了万敌,和万敌正在对抗的黑潮的xanxus:……   他还不至于在这种地方,都斤斤计较吧?   “彭格列的事与我们无关,你可以不用来告知我。”xanxus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这次与你们的未来十代目有关,你们的情报,最好不要出问题。”   没等部长反应过来,做出表忠心之类的场面话回应,xanxus就带着瓦里安的人离开了。   他们要去目前黄金裔留下的营地——虽然黑潮已经退去,这座城市真正的秩序也在逐渐恢复,但那里一直没有拆除,大概是回来了的佩珀和知道自己理亏的尼克·弗瑞一起发力了。   他们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除了到地方了之后,xanxus一键拒绝很随。   “你们在这里等他们回来。”xanxus看着守护者们,伸手将口袋里的半边戒指,丢到了斯库瓦罗怀里。   “如果他们回来了,就把这个给他们——如果你们想要打一架,也可以。”   那个沢田纲吉,还不至于连没他在的瓦里安都没办法拿下。   “Vio——这种东西不要随便乱丢啊——你要去做什么?”斯库瓦罗接住抛过来的戒指,下意识的询问。   “去翁法罗斯。”xanxus平静道,“万敌在这里战斗过。”   纷争的气息,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他本以为,他们之间的故事已经早就写下了最后的终结——   到没想到,竟然还有再见的一天。   xanxus的催动火炎,朝着天谴之矛曾经砸下的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大楼里。   黑羽快斗人有点微死了。   他真的很想问——他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才把这个麻烦至极的家伙给招了过来?   甚至还比他穿一身白当小偷还离谱的,直接穿着一身cos服来了!   别的不说,猫尾巴还真挺真实的……不知道是在哪里定做的道具——有那么一丢丢想要。   心里的想法乱七八糟,但面对眼前的大麻烦,黑羽快斗还是要演一演的。   至少不要让他想出来的这些爆款标题变成真的——   工藤新一真的会杀了他的!   他可不想碰上暴走的大侦探……还是老实点,免得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地方,被某些刻意报复的鱼尾巴拍脸。   避开猫的镜头,怪盗基德扯起披风,几乎是瞬间,就换成了另一张脸——   然后配合镜头,摆了个很酷的姿势。   帅气!要帅气——   猫啧了一声——虽然基德的手速是很快了,但揭面具还是戴面具,猫又不是看不见。   “这么想把这张脸藏起来?”猫靠在墙边,将手里的石板抛了抛——不出所料,看到了基德克制又忍不住在意,似乎很想抢过来删除照片的眼神。   “如果有需要,我也不介意多用用。”黑羽快斗斟酌着回答,“——你也是来偷宝石的?”   “也对。”猫摆了摆尾巴,笑容灿烂。   还是个小孩子呢——真是不禁逗。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正义侠盗——你不是只在日本活动嘛?怎么突然来美国了?”   这不是根本就没有介绍自己吗?!   侠盗——果然是同行见同行,背后捅一刀啊——   但他偷了宝石会还回去,要是真落到了这位手里……恐怕这里的老板真的得大哭特哭了。   还容易损坏他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形象——   “你猜?”黑羽快斗的脚步微微挪动,试图靠近不远处的窗户,好快点从这个烂摊子脱身。   真想给在青子的拜托和发现自己前几天无功而返,却又从新闻上得知宝石是被送去了国外的拍卖行,来旅游能刚好顺路“路过”的诱惑下,就毫不犹豫的答应来美国的自己一巴掌。   近了!更近了!   他要带着宝石自由——   怪盗基德低头,伸进口袋里的手,确确实实的摸了个空。   宝石的重量悄无声息的消失,而他,他竟然是在翻窗的时候,才在衣物的触感中,意识到问题。   “在找它?”猫手里的石板,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那颗深红色的宝石——足够细致的切割,竟然真的让它在头顶并不算多稳定的灯光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亮色。   黑羽快斗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潘多拉——   不行,他得把东西拿回来——   黑羽快斗回头,死死盯着宝石,飞快的思考着对策,根本无心注意周围的动静。   在他身后,主动找来的xanxus,轻轻的敲了敲窗以示礼貌,顺便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赛飞儿。   同为黄金裔,这只猫说不定知道万敌如今身在何处。   而黑羽快斗……他下意识的把伸出了一半的腿缩了回去,为要进来的人让开道路。   ……等等。   黑羽快斗惊恐回头。   这是在二十三楼啊——敲窗是人能做到的事?! 第200章:要等待:让那命运为我等待片刻吧   “呦,小王子的异世界同位体——找我什么事?”猫挥了挥手,在黑羽快斗惊悚的目光中,平静的开口问。   “你见过万敌吗?”xanxus从窗口飞进来,落地之后,直接说明了来意,“这里有纷争的气息。”   “哦?那可真是巧了。”猫将宝石抓在手里,旁若无人的和xanxus接着聊天,“我才刚和他聊过天——喏,周围的那些血晶,就是他留下的。”   这些东西,xanxus在来的路上也已经看到了。   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那他现在……”   猫知道xanxus想说什么。   “很可惜,他现在大概还在和黑潮缠斗呢,我也不过是拉着他的好朋友,一起问他借了把枪,好把这里清理干净而已。”   猫伸了个懒腰,“你好像也没参加裁缝头组织的那个什么观赏大会吧?”   知道人不在,xanxus自然也不着急了,当然有心情留下和猫聊两句。   “我送万敌去了悬峰城。”   “悬峰城……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宝石和金币都比别的地方多——谁让只有有本事的盗贼,才能进到里面,偷走一群好战狂的东西呢?”猫咂了咂嘴,对于悬峰城,他也还有些回忆。   那群家伙抓贼的技巧,大概和他们的战斗技巧一样厉害。   可谁让镶嵌着各色宝石,还打着金鞘的匕首,让人看一眼就想收入囊中呢?   “好了,不谈这些了,说点正事——我准备带人回一趟翁法罗斯,说不准还要下一趟冥界。”   猫轻轻松松的抛出了诱人的筹码。   “战争和死亡可是亲密无间呐——你在冥界看到往返途中的小王子的概率很大哦?”   只有猫带着一群毫无战斗力的小朋友们去冥界,未免也有点太危险——还是带个战斗力不错的保镖比较好。   否则,带孩子的岂不是只有他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只是一只普通小猫,怎么能看住这么多想搞事的人呢?   原本想顺手骗走一个小魔术师的猫,又遇到了送上门来的xanxus。   打包一个也是打包,打包两个也是扛走——   谁让这个基德,和蜗居小王子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呢?   讲真的,看到这张脸的时候,猫是被吓了一跳的。   已经有了一个工藤新一,没想到还能有第二个“工藤新一”——   要不是猫自己也是易容方面的大师,分得清这张脸是真是假,但凡换个人来,说不定还真被怪盗基德骗过去了。   而在确定了这张脸的真实性后。   ——猫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决定把人带走。   先不说放在这里的安全性——就暂且相信基德有自保能力吧——毕竟他连黑潮都扛了下来,甚至还有心思在黑潮褪去之后去偷宝石。   重点是遐蝶的同位体,有没有可能认错了——   还有那个所谓的认同值。   虽然在末日逼近的时刻,大家都已经无心再注意那玩意了——要解锁后面几个人物,所需要的数额实在太高了。   哪怕是黑潮入侵纽约,复仇者成为黄金裔的新盟友,那个进度条看起来,都宛若天堑。   反正现存的黄金裔早就都能自由往来两界了,大家也就都默契的把那个长长的进度条,给暂时抛之脑后了。   再加上眼前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大家都是连轴转,系统的存在感,自然也在黄金裔逐渐熟练的往来两界后,逐渐降低——   但这不代表它不存在了。   刚耍了一手系统的猫,可时刻防备着被某些可能很小气的系统事后报复呢——   所以,在见到黑羽快斗的第二秒……猫严肃的思考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可能被某些看不见的大手给做局了——   好吧,也可能没有。   但。   如果猫没猜错,阿格莱雅这时候找他带人去冥界,遐蝶想必要到继承火种的时候了。   见都见到了,他总不好在这时候装瞎,把一个疑似与他紧密相关的家伙,就这么随随便便放走——   万一出点什么问题……那小子好歹也叫自己一声前辈。   没出事还好,要是出了事……他可不想愧疚很久呐。   那可不行。   面对已经动摇了的xanxus,猫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脸。   “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免费的顺猫车哦?不收费~”   只收保护费——路上多出点力就行了。   猫的小算盘打的噼啪响。   而另一边的xanxus——他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表情逐渐失控,一脸三观炸裂的黑羽快斗。   他还在盯他进来的窗户。   xanxus:……   啧。   都已经见过黑潮了,怎么还不能接受有人会飞这种小事呢?   “你准备把他也带上?”xanxus问的相当直白,“他看着没什么战斗力。”   “那就看他还想不想要这枚宝石喽?”猫双手抱胸,“战斗力这种东西嘛,我可也没有——都说天下盗贼是一家,我还是对同行相当感兴趣的——喂,小鬼,别看了,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黑羽快斗突然被cue到,立刻发挥自己多年来练习出的演技,努力稳住被过分庞大的信息量冲击到有些不稳的心神,问。   “……赌什么?”   “传说,在冥河的深处,斯缇科西亚的女王,将她最珍贵的宝藏埋于至真之暗之地。”   猫晃了晃手里的宝石。   “就比——我们谁能先把那份宝藏找出来吧。”   “来去的路费算我的,如果你赢了,这颗红宝石归你,你还能在我的收藏里选一件带走——那可是我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好东西,比这颗宝石好看,也珍贵多了。”   猫盯着黑羽快斗随着手中的宝石不断挪动的眼睛,勾起唇角。   “如果你输了——那你就当我的小跟班,以后偷到的所有宝贝,都得分我一半。”   “怎么样?赌不赌?”   红宝石的微光,依旧在黑羽快斗眼前闪来闪去。   黑羽快斗想把目光挪开——   可恶,根本挪不开!   这种事,一听就很危险……要放弃吗?   黑羽快斗迟疑了一瞬。   可如果他真的放弃了——他真的还有机会找到潘多拉吗?   黑羽快斗在自己心里浮现出这两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回答。   虚与委蛇也好,找机会反悔也罢,至少现在,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他听到自己说。   “我和你赌——但我要看你的所有收藏,你不能把不想给我看的藏起来。”   “可以。”猫轻巧的答应了下来。   “至于这颗宝石——巴特鲁斯,就拜托你当赌约的裁判喽~”   猫把宝石丢到在暗处偷听了巴特鲁斯怀里,贼灵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忙不迭的把宝石塞进自己口袋里——有一种很让人怀疑这枚宝石还能不能被还回来的速度,飞快变脸。   “好嘞!我老巴特鲁斯可是出了名的公正!谁输谁赢这种小事,那可是手到擒来!”   “行了,既然都已经谈妥了。”猫回头,对上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口的芥川的双眼,“——我们也该出发了,那个良心里不掺一点真的家伙呢?”   “他们去斯塔克大厦那边了。”芥川对xanxus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呦,这么信任我?”猫挑眉,“决定了,如果一刻钟后他们没有回来的话——”   “那就不算我毁约了哦~”   此刻。   太宰治已经赶到了斯塔克大厦附近,当然,不是靠常规手段——否则他们来去的路上花的时间,大概都足够去冥界来回两三趟了。   虽然没有猫的速度——但太宰治还有一枚银色三角块。   没错,就是青春没有售价,快车直达阿雅眼下的那枚。   阿格莱雅没有收走它,它就一直留在了太宰治手里。   不幸也幸运,黑潮残余的影响还在,但凡多晚一会,这东西都用不了。   中岛敦如同一个随身挂件,被太宰治顺手拎来拎去——不敢有半点怨言。   可在太宰治在废墟上转悠来转悠去,甚至拿了把不知道从哪里的小铲子开始挖地后,中岛敦还是坐不住了。   “……太宰先生,我们还不回去吗?”   中岛敦试探道。   “要是他们先离开了……”   “那就让他们走好了。”太宰治抛了抛手里的银色三角块,平静中带着了然。   “刚好,试试看这东西——能不能直接带我们到达目的地。”   冥界……   有意思。   他无比向往的地方,会是开满鲜花的永眠之地吗?   ——翁法罗斯——   “看来——汝已经下定决心了呐。”   眼前再度陷入黑暗,知道这是进入另一段记忆的前奏的几人,已经远没有一开始惊慌。   如今……他们似乎是在一处祭坛?   这里……有些熟悉。   也算是几次到访悬峰城的遐蝶,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这里。   尤其是……在格奈乌斯接上话的时候。   “嗯,这么做是最稳妥的,卡吕普索。”   他们……似乎在讨论什么东西?   可是,卡吕普索不应该询问玻吕茜亚是否下定了决心吗?为什么回答的人……是格奈乌斯?   很快,留影中的卡吕普索,就黑了他们回答。   “将「勇气」、「荣耀」、「坚韧」、「牺牲」和「理智」尽数分离……”卡吕普索叹息,“唉…汝还真会出难题。”   “小家伙,既然你也来了,那便为我的陨落作见证。”格奈乌斯不欲多言,“卡吕普索阁下,剩下的,拜托你了。”   “这是……”听着那熟悉的话语,遐蝶一惊,“裂魂仪式?”   “看来你认得这个。”那刻夏微微挑眉,“那不如详细说说——你们不是还曾进入到过往的悬锋城里去了吗?”   “……是。”遐蝶点了点头,没问那刻夏是从何得来的这个消息,“但在历史之中,裂魂仪式,分明是王欧利庞与悬峰的祭司们联合起来,为已经被黑潮侵蚀,陷入疯狂的纷争泰坦打造容器,再分裂泰坦的魂灵……”   “这些,分明都无可置疑才对……”遐蝶眉头紧皱,“可为何……”   这里会出现截然相反的“证据”?   裂魂仪式,怎会是格奈乌斯阁下亲口要求,而卡吕普索阁下亲自动手……   “吾的印象里,可没有这一幕呐。”瑟希斯在一旁叹息,“吾可给不出答案——倒是汝,又有何高见?”   “很简单。”那刻夏自信抬头,“我早就说过了,他们是泰坦成为泰坦之前的模样——而在你们不知情的时刻,你们曾经历过的,刻骨铭心之事,会在此界中重新上演——”   “哪怕缘由不同,结果也必然相似。”   “就像是千万条不同的河流,汇聚至那唯一的海洋——也如预言,以千百种不同的方式,指向唯一的结局。”   玻吕茜亚的问题来的恰到好处。   【“格奈乌斯阁下,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敢于为自己无法见证的未来牺牲?”】   在这样的时刻,玻吕茜亚问出了和曾经的遐蝶曾经困惑过的,却没来得及问出的问题,一模一样的话。   甚至连回答,都是由同一个人给出。   只有遐蝶知道这一瞬的震撼,也只有遐蝶清楚,在此刻,他的选择无比清晰的出现在了脑海中。   哪怕他实际上早就已经彻底的,偏向了他的老师——   但承认与否认,是有区别的。   在玻吕茜亚的疑惑中,格奈乌斯给了他回答。   “——因为那是我们的宿命,小家伙。”   “我无比清楚属于我的力量究竟如何暴烈,总有一天,我也会被它席卷,失去我珍视之物,甚至,失去被称为英雄的资格。”   格奈乌斯平静的开口。   “「宁战死,毋荣归」——我早已走在这条路上了。我相信,换作是你,或者你的兄长,又或是卡厄斯,在他们面临与我一样的选择是,也一定会这么做。”   翁法罗斯走在末日的道路上。   所有人都在为了同一个拯救的希望,不断的奔跑。   可……   选择牺牲,真的就那么轻易吗?   玻吕茜亚忽的触电般摇了摇头,“……对不起,格奈乌斯阁下,我……恐怕没这么勇敢。死亡如此沉重,我……我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它……”   所有人都想活着。   他和哥哥也想。   既然大家的目的都是为了新生,那又为什么,要不可避免的去奔向死亡呢?   既然末日即是死亡的代名词……人又为何要树立起死的泰坦,让祂成为翁法罗斯新生的一部分?   既然每个人都排斥死亡与别离,又为何……不能让它彻底消失呢?   就像传说中的黄金世那样,所有人都安稳,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没有死亡,没有纷争,没有诡计……   那才应当……是大多数人所祈求的幸福吧?   格奈乌斯,卡吕普索,卡厄斯……大家一个一个离开,又要轮到他们,轮到他和哥哥。   没有死亡可以被称为理所应当。   真的……值得吗?   遐蝶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连呼吸都忍不住变轻了几分。   这也是……他的问题。   “哪怕是身为「死亡」的神选,也依旧对塞纳托斯的存在,抱有疑虑么……”   格奈乌斯并没有用别的话来敷衍玻吕茜亚,相反,在这个他即将迎向他的死亡的时刻,他与死亡的孩子,聊起了生存。   “来吧,小家伙,来聊聊我的死亡吧。或许我的旅途,不该结束得这么草率。”格奈乌斯笑了笑。   “在我的预言为我揭示的未来到来之前——”   那刻夏骤然回头,他感觉到自己的炼金法阵,正在被外来者触动——   “我们还有时间。便让那命运为我等待片刻吧。” [201]要知道:别遮住我的星光。   阵法外有人。   按理说,以他顺手嵌套进去的隐蔽阵法,他们现在不应该被打扰才对。   可偏偏,就是有人这么“巧”的,闯进了炼金术阵——   “巴特鲁斯——我们的落地方位是不是有点太偏了?!”猫的声音顺着阵法传来,那刻夏本来准备把人踢出去的手,当场就是一顿。   “所以为什么要让它掌控通道的方位?”xanxus克制着头脑中的眩晕,努力平稳声音,反问。   “因为巴特鲁斯更擅长空间——大概是蜗居王子现在正在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我们定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说不准要撞破些小秘密——”   遐蝶:!!!   没有!完全没有!   “得了,落地了,那边的魔法小子,你没事吧?”   “yue……”黑羽快斗虚弱道,“我晕传送……”   “多坐几次就不晕了。”猫伸手,拍了拍眼前的黑羽快斗,安慰的相当不走心,“话说,这里又是……”   “千年前的悬峰城?”   “老师……”遐蝶忍不住开口。   “他们现在看不到我们。”那刻夏双手抱胸,“非常规渠道闯入——那个贼灵的空间倒是有意思,连我布置的干涉阵法都没能起效。”   “啊。”遐蝶好歹也是那刻夏的学生,闻言也反应了过来,“是因为他们是闯入者,所以,误打误撞触发了老师的阵法中,有关保护的判定么?”   “差不多吧——现在把他们丢出去,估计要闹出更大的乱子,那只猫可不知道现在的奥赫玛闹成了什么样子。”   那刻夏啧了一声,还是没动手把他们丢出去。   “麻烦。”   “就让他们这么待着吧,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那只猫和阿格莱雅的关系没好到那地步。   倒也没必要刻意防备——更何况,他也没指望阿格莱雅对他的研究和所得一无所知。   “呀,两位这是准备,在吾准备炼金阵法的时候,好好告别一番么?”一直未曾开口的卡吕普索,轻笑道。   “吾可否加入其中?”   “吾师,您早就在其中了呀。”玻吕茜亚露出一个笑容。   “呦,这是蜗居王子?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只有一个,如今接二连三的见——搞得我都要分不清谁是谁了。”   猫的声音顺着阵法传来,这边的几人看不到他们的动作,却也能从赛飞儿的话里察觉到问题。   接二连三……?   遐蝶一直在他们身边,玻吕茜亚,就连他们,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哪里来的接二连三?   工藤新一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对面有人的声音很熟悉——   但一时间……好像有点想不起来。   最近听到太多相似的声音了,一时间实在分辨不清——   “那不是遐蝶。”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芥川看的眼前的人影,笃定的给出答案,“他们不一样。”   “……阿格莱雅大人?”遐蝶一愣,“不,不对……”   赛飞儿前辈……居然把芥川阁下也一起带了过来吗?   “啧。”那刻夏撇了撇嘴,面露不爽,“怎么还有不速之客。”   遐蝶:……   恕他直言,包括赛飞儿前辈在内,对面好像都是……呃,不速之客。   “嗯?”赛飞儿在芥川的提醒下,也注意到了区别,“还真不是……蜗居小王子难道还有什么兄弟姐妹?”   “有可能。”芥川微微点头,“他们很像。”   “那个。”黑羽快斗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举手问,“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们不是好几个人一起来的吗?那两个,你们真的就……”   把人丢那里了?   “不然呢?”猫满不在乎,“放宽心,他们不是三岁小孩了,既不会走丢之后就回不了家——也不会不知道自己迟到的后果。”   “也不用多着急,这不是我们的冥河使者,遐蝶大人——还没准备出发呢嘛。”   遐蝶的心颤了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逃避,在他心中不断盘旋——   他知道阿格莱雅大人为他请了人帮忙,但当赛飞儿真的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又忍不住……   有所愧疚。   再加上之前,在通讯里,赛飞儿问他的那个问题……   如果可以,他不想对阿格莱雅大人,有任何欺瞒——   “我们可没拒绝过你开口。”格奈乌斯看着卡吕普索,开口道,“还是一边准备一边聊吧,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尽管开口。”   “那是自然。”卡吕普索也没多客气,他们之间的关系算得上不错,不至于连这样的玩笑都开不起,“吾等的时间说多不少,说少不多,还是早些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黑潮兵临城下,他们说是还能逃脱命运的追逼,让它们稍作等待,但实际上,留给他们的时间,早就不多了。   “——「荣耀」、「勇气」、「坚韧」、「牺牲」……”   玻吕茜亚见证了格奈乌斯的灵魂被裂分,见证那些石像下实打实的刻着的字痕,关于这位曾经的黄金裔,所拥有的一切特性。   最后,站在他们面前的——   “「理性」……”玻吕茜亚看着仅存的,已经四分五裂的灵魂,似乎也感受到了他所感受的痛苦。   清醒的看着自己被分裂,又最后留下最为清醒的意识——这样的事,残酷到几乎一场刑罚。   可格奈乌斯阁下……他竟然如此欢欣的,拥抱了它吗?   “在想什么?小家伙。”似乎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的格奈乌斯转头,看向玻吕茜亚,“不必为光荣的死亡落泪——我已经如我所愿的抵达了彼方。”   “可这世上的离别皆是哀伤,阁下。”玻吕茜亚垂眸,“见到陌生人在眼前死去,我们尚有怜悯不舍之心,更遑论阁下。”   “这么说,我们之间算是朋友?”   “当然,格奈乌斯阁下。”玻吕茜亚坚决的点头,“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哦……让朋友见证自己的死——倒显得我好像有些强人所难了。”格奈乌斯开了个玩笑,“不过,作为朋友,玻吕茜亚,我必须得告诉你。”   “身为战士,我早已见过太多太多猛烈的死亡——我的灵魂时刻翻涌着烈火,战争,和牺牲,可现如今,我只能感受到宁静……原来人间还有这样的活法。”   “可是,阁下的灵魂,已然所剩无几……”玻吕茜亚面露不忍,“阁下却依旧如此达观……还是说,阁下已经无法感到悲伤了呢?”   裂分的灵魂,已经将太多太多的,可以名为情绪的东西带走——人的观念,始终会受到情绪和偏好的影响,这一点……玻吕茜亚对此感受颇深。   仅剩下理智的灵魂,对于悲伤,痛苦,乃至愤怒,都只留下了一点过分平淡的理解……根本没有感受到它的话,又如何接纳它呢?   “啊……坦率些说吧。”格奈乌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如果理智驾驭所有情感,得出的答案究竟是不是这个人曾经会做出的,格奈乌斯不知道。   “但我可以无比确认:与其称此为我对于我的命运的接纳、淡漠,或是绝望……都不尽然,要我说。”   对于必将奔向死亡的命运——他的理智和他的情感,对此做出了一样的判断。   “——我这只是尽兴而已。”   “尽兴……?”玻吕茜亚一语道出了所有人的不解。   怎么会有人,将残酷的死亡,称之为尽兴呢?   工藤新一的呼吸沉重,他的注意力现在全放在眼前的两个人身上——   他经手过的案件众多,不论死者是如何死去的——他们大多数都有一个共同点。   ……不想死。   他们从未意料到死亡会如此轻飘的降生于他们身上,以至于很多伪装成自杀的案件,都因为死者本人的“求生欲”,而错漏百出。   人总是想活着的。   在案件发生之前阻止它,比在案件发生之后再亡羊补牢更好。   工藤新一在自己的虚荣和表现,与死者的生命之间——   这么多案件破解下来,他也不是毫无成长。   以前,他会直觉一般的去选后者,如今,他无比清楚的要去选后者。   哪怕那个要死的家伙是个混蛋——也最好让法律去审判他。   否则……杀了那个混蛋的人,岂不是也要被连累一生?   那孤岛上的钢琴声,和灼灼燃烧的火焰,都是柯南无法释怀,也无法让自己沉溺于光环和吹捧的疤痕。   【侦探的职责不仅是找出真相,更要拯救生命。】   用推理把犯人逼到绝路,又或者坐视命案在眼前发生——   都不可以。   生与死,工藤新一要坚定的为所有人选择生。   可为什么,有人要去选择死?   工藤新一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的。   杀了人之后自杀的凶手,还有用死亡报复所有人的死者——   但他永远,永远不会认同——   死亡是什么最大的解脱之类的屁话。   只不过是诸多的不甘和诸多的无奈,早就成的一场惨案而已。   如果可以,人都想要活着,不是吗?   “当然是尽兴。”格奈乌斯给了他们答案,“和你们踏上旅途,一路走来,我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自己。”   “而现在,我已经抵达了我的终点,我回头望去,看到的是由我谱写的,波澜壮阔的宏伟史诗——我又为何不为此感到尽兴呢?”   “可死亡,会让一切化为乌有。”玻吕茜亚不解,“格奈乌斯阁下,历史上,大多僭主都不愿放下权柄,更不愿放下拼搏一生,所得到的结果……”   “「如生命永有尽头——又为何要于这必将失去的世界,愤怒挣扎?」”   “而离别和死亡,本就并蒂双生…凡人怎能轻易和解呢?”   “……你的问题,远比我想象的要多啊,小家伙。”在玻吕茜亚下意识道歉之前,格奈乌斯笑了笑。   “那就让我最后,再讲个和自己有关的故事吧。”   “我第一次从战场上归来的时候,感受到了巨大的空虚。”   格奈乌斯的目光幽远,似乎穿过面前冰冷的阵法,回到了那个很久以前的,他都从未想过,自己日后会做出什么选择,又会成为什么样的,庇护人间的半神的时代。   他只是一个小兵而已。   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特别。   xanxus追着格奈乌斯的身影——他不同,他在第一次杀人后,感知到的是满足。   ——对于他有用,对于他证明了自己符合黑·手党,符合彭格列的继承人标准的满足。   如今看来……不过是虚妄。   “在战场上,灾厄平等的降临在每个人身上,我的朋友,我的战友,还有我的上级,都将性命葬送在了战争上——”   “那是一场极惨烈的战争。”格奈乌斯叹息,“最终,只有我回到城邦——人民为我举行了不甚愉快的酒会。我也觉得自己仿佛留在了战场,回来的只剩一副躯壳。”   死去的人,也有他们的家人,朋友……可回得来的,只有他,和他们的尸体。   哪怕所有人都愿意遵从那战死的荣耀——可他看得出来,他们眼中的阴霾和痛苦。   “酒会结束的时候,已至深夜。我头晕目眩,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营房……新兵还没有住进这里,没有光,也没有人来人往的痕迹,就连营地中间的篝火,都已经只剩下了一地残灰。”   没有人再围绕着它了。   玻吕茜亚抿紧了唇。   “但也是在回去的路上,我遇到了一个人。”格奈乌斯摇了摇头,“那是个疯癫的学者,在路边对着夜空喃喃自语。我喝多了酒,没看到他的身影,于是被他绊倒。”   “啊。”玻吕茜亚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   “安心,我没发火——也许是觉得自己和他太像了,我鬼使神差地向他提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们就这样死在路边,像两条野狗,会更好吗?」”①   如果他与他们一同,就这么死在战场上,不必面对这些,会更好吗?   “令我意外的是,他只耸了耸肩,叹道:”   “「对一个正在经历死的人来说,死亡和活着同样幸福。」”   格奈乌斯想起那疯癫的学者,他有一头青绿色的头发,如同生机勃勃的树木——   他说。   “「现在,请你让开,别遮住了我的星光。」”①   “你是想说……于所有人而言,「生」与「死」并无区别,「生」,也不过是迈向那必定的「死亡」的漫长旅途?”   卡吕普索叹道,“正因为死亡必定到来——那片刻的星光,才如此可贵呐。”   “没错,人生苦短,但死亡,是唯一可以衡量旅途价值的刻度。”   格奈乌斯转头,看向玻吕茜亚——二站在他身后的几人,仿佛也在此刻,与这位曾经的黄金裔,如今的泰坦对视——   “——征途之所以伟大,史诗之所以壮阔,皆因万物终有逝去之时。”①   “所以,小家伙,别憎恨命运,满怀敬意地——拥抱它吧。” [202]真不懂:相见不相识   拥抱它……   玻吕茜亚的呼吸微微一滞。   “……身为「纷争」的化身,您,却在向我讲述世界的壮美吗?”   “为何不可?”格奈乌斯反问,“战争与人类的厮杀,不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吗?”   “……您说的没错。”玻吕茜亚沉默片刻,“无论我们想还是不想,纷争和死亡,都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了。”   “若要吾说。”瑟希斯笑了笑,“人从诞生开始,接触大地,山川,海洋,天空,而后,推开门径,习得理性,明白浪漫,懂得律法,认清纷争,使用诡计,直至在岁月中认清世界——最后,拥抱死亡。”   “而这——又如何不是一种圆满呢?”   “……老师的意思是,我们以死亡——为所有人的生命,赋予了最后的价值吗?”玻吕茜亚听懂了瑟希斯话语中隐含的意思,“可那样的惨烈……也能被称为圆满吗?”   “当命定的时刻到来的时候,你会明白这番话的。”面对困惑的孩子,格奈乌斯没有强求,“卡吕普索阁下,还得辛苦你多照看他们。”   “无妨。”卡吕普索笑道,“他们是吾的学生,吾自然有看顾之责……若是她还在就好了哪。”   “她……若是她在,我们也一定不至于如此艰难。”格奈乌斯摇了摇头,“可惜,她的画笔已然在冰凉的池水里谢尽了颜色。”   “失去了浪漫的人间,自然有其冰冷的一面。”卡吕普索摇了摇头,“去吧,吾会陪他们走完这长路——尽吾最大的可能。”   “格奈乌斯阁下——”玻吕茜亚下意识开口。   “若我真如传说中的故事那样,朝着泰坦告解千遍,那冥界的大门,也就不必对我这么早敞开了。”格奈乌斯摇了摇头,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就这么告别吧,小家伙,等再创世到来,我必在那路的尽头,再摆上长桌,恭候各位的到来。”   “希望那时,我们还能把酒言欢。”   “理性,浪漫……这些都是泰坦的名称?”黑羽快斗忍不住开口,“我们是在看什么奇幻故事吗?亲自旁观?”   “你也可以把这当成真人出镜——不得了不得了,泰坦亲自给你表演他们过去的故事,啧啧啧,这样的待遇,别说我们这些普通人沦了,就算是那位圣城的金织,阿格莱雅,都没有呢~”   猫也不纠正他,调侃一样话语,落在xanxus耳朵里,却足以让他窥见一点真相。   “——这是泰坦的记忆?”   他在翁法罗斯也待过一段时间,这些基础的信息,自然也都了解清楚——完全不需要猫考虑什么解释,自己都看得懂玻吕茜亚和卡吕普索以及格奈乌斯的对话。   “全都是四个字的名字……是有什么对仗工整的要求吗……”猫嘟嘟囔囔,“差不多吧,我猜,大概是那只薄荷小猫搞出来的——”   “我们算是无妄之灾,误入其中——那小子开展实验的时候不管不顾的,说不定又是用自己的身体折腾出了什么新东西——他能给蜗居王子看,这些东西的可信度就不低。”   猜对了。   遐蝶有些惊讶。   “赛飞儿前辈……居然也这么了解老师吗?”   被了解了的那刻夏:……   “我可没和他说过什么话,大概又是那只猫在哪里听到的市井传言——应该没有人会当真吧?”   这下,就连真的不是很了解的工藤新一他们,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自己觉得呢?   杰森扶额。   “还有吗?”他选择替另一个自己转移话题,“阵法好像有一阵没动了。”   “你不会以为,我在泰坦庞大的记忆中,捕捞我们需要的内容,是什么很简单的事吧?”那刻夏反问。   “啊。”遐蝶道歉,“抱歉,吾师,我们不应该分散您的注意力。”   “无妨,和你们聊几句天,还不至于把我怎么样——”那刻夏啧了一声,“好了。”   这一次的场景,又换回了创世涡心。   依旧是几乎同样闪亮的星图,依旧是唯一暗淡的那个“死亡”。   但陪在玻吕茜亚身边的,已经不是卡吕普索了。   “她……”遐蝶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一些不妙的东西。   “说不定,也牺牲了哪。”瑟希斯替他说出了他想说的话,“但也未必不是暂时缺席,倒不必如此悲观。”   “哦……”遐蝶乖乖点头,“我只是有些担心……”   “看来,最终的时刻,已经到来了呀。”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一道人影,笼罩着冰蓝色的晶体,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   “我?”遐蝶惊愕,“我……”怎么会出现在泰坦的记忆之中?   “还没发觉吗?”那刻夏看着依偎的双子,开口道,“你本来就对玻吕茜亚格外关注——难道你心里没有任何猜测?”   ……其实是有的。   那张脸与他几乎一模一样,他又如何假装全然未觉呢?   只不过是……这个猜测太过于大胆,大胆到他……都不敢相信而已。   “继续看下去吧,所有的疑惑都会有答案的——泰坦亲手刻写下的过往,远比绝大多数证明有力。”   那刻夏抬头,声音中带着极致的自信。   “我说过,会为你指引死亡之泰坦的所向——”   “准备好了吗?玻吕茜亚?”「遐蝶」开口,“看样子,你还在害怕么?”   “……嗯,我……”玻吕茜亚低声道,“抱歉,我……哪怕格奈乌斯阁下和卡吕普索阁下临走前,都努力开导我,但……”   “每个人都会惧怕死亡,没关系的,玻吕茜亚。”「遐蝶」低下头,对上他轮椅上的半身,声音极尽温柔,“「汝将凋零,令逝者自残余中发芽,一同死去的火新生」……”   “我们也应当如预言所说那般,面对自己最终的时刻,也为这个世界,留下一份新生了。”   哪怕凋零的是他们,新生的人,也会在长夜的尽头,见到第一缕阳光。   “可是,哥哥,没有人见证过神谕昭示的未来是否真实——我们又为何要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来彼此厮杀呢?”   「遐蝶」没有回答。   他温柔的注视着玻吕茜亚,其中的千言万语,都已经足以传达给他。   不相信这个未来的话……   那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正因如此,哪怕这样的牺牲,这样的死亡,只能带来哪怕一丁点希望……   都已经有了足够的「意义」。   玻吕茜亚眼眶通红,他攥紧了轮椅的扶手,哑声道,“况且,就算……就算一定要这么做……”   “换我来吧!让我来做那个牺牲品!我,我本就命不久矣,你还有大好的时光,还有行走在这片大地上的未来——”   “反倒,是我……我浪费了你的人生……”   为了照顾他,遐蝶不得不放弃了许多本应拥有的东西——他的时间,他的空间,他的自由……如今,连他的未来,都要一并为他放弃吗?!   “别这么说。”「遐蝶」蹲下身,伸出手,搭在玻吕茜亚的手上,“我并不觉得为你虚度了人生……相反,你的存在,是令我的过往,在我如今回望的时刻,遍布鲜花和生命的最大缘由。”   那份陪伴至今的爱,足以跨越时间和空间,也跨越束缚与自由,甚至跨越麻烦与烦躁,筑成今日的遍野繁花。   “而你,你是为我播下这片花海之人……在我心中,它远比所谓的应许之地,更加绚烂,美丽。”   “可……”玻吕茜亚还想说什么,但被「遐蝶」打断。   “如果说惧怕,我也会惧怕,玻吕茜亚,但就像你要求牺牲一样,我们总是会为了彼此勇敢。”「遐蝶」抬起头,对上玻吕茜亚的双眸,“还记得吗?妈妈说,哥哥,是要保护弟弟的。”   “但我也想保护你!”玻吕茜亚脱口而出,“哥哥,我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知道,你会害怕呀,玻吕茜亚。”「遐蝶」摇了摇头,“而想到你在恐惧中不得不死去……那比让我牺牲,更加令我忧惧。”   “我不怕!”玻吕茜亚抬起头,颤抖的发丝依旧暴露了他的心绪,但他却丝毫不肯退让。   “如果是为了哥哥——我不怕!”   “但我会受不了没有你在的孤独。”「遐蝶」直起身子,拥抱了玻吕茜亚,“就让我自私一点,好吗?”   “而且,如我们的师长所说,我的人生,也该在死亡中,走向圆满。”   “如果你想念我的话,就在你的回忆里记住我吧……妈妈说过,只要还有人记得,就不算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死去。”   “可回忆中的你……又怎么能算是真正的你呢?”   玻吕茜亚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像是垂死挣扎的鱼,在失去最后一点水的时候,朝着天空吐出的脆弱泡泡了。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了——而他的兄长,也早在他之前,就做好了一切决定。   “……你说的没错,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人。但,玻吕茜亚,如果回忆中的我们也并不真实,那我们又如何证明,我们自己,真实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呢?”   玻吕茜亚没说话。   「遐蝶」轻叹一声,“有人曾告诉我,不要在一整个世界的谎言中,寻找真相。”   “我猜……是那位诡计的半神?”玻吕茜亚张了张嘴,问。   “被你猜中了。”「遐蝶」笑了笑,“他的后半句,是「你得到的答案,只会是更残忍的谎言」。”   “既然如此,那不如确信,我们在彼此相处中,所展露的一切,都来自于真实好了。”「遐蝶」摇了摇头,“纠结于这些,反倒让我们的过往,都失去了意义。”   玻吕茜亚没再和「遐蝶」争论。   他只是抱紧了兄长——而无尽的悲伤,也几乎已经将他彻底淹没。   ——死亡已经绝无转圜余地。   “在我死后,我会是一阵清风,一片月光,或者一朵花,一棵草……我会一直,一直与你同在。”   「遐蝶」拍了拍玻吕茜亚的背,“那么,我亲爱的玻吕茜亚……”   “取出我的心脏,点燃「死亡」的火苗——”   “然后,用它在预言许诺的新世界里,播下第一枚花蕾吧。”   亲人之间的死别,最容易让人感知到类似的悲伤。   大概是因为亲情本就比很多爱情长久,又比很多仇恨轻薄,好似谁都能触碰得到,又谁都能翻出几句所以然的理解吧。   「遐蝶」的牺牲,玻吕茜亚的挽留,第二个不相信神谕的人——因为对血脉至亲的爱,战胜了神的旨意,对所谓的神,和再创世,都提出了质疑。   或许,那刻夏选择遐蝶合作……   也是算准了遐蝶会为了一份情感,而奋不顾身?   杰森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是有点劳累过度,居然连这种离奇到没发生之前,就连本人也不敢确认的事情,纳入到那刻夏的计划里去。   只是那刻夏觉得自己能够说服遐蝶而已。   杰森看得出来,「遐蝶」安慰玻吕茜亚的时候,自己未必对死亡有多坦然。   就像他说的……他也在惧怕。   但在弟弟死亡和自己死亡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其实,在杰森看来,作为死亡的神选,这两个人,分明都在抗拒死亡——如果他们真的认为死就是归宿,又何必争着把生的希望留给彼此呢?   若真如他所想……难怪今日的遐蝶,也依旧对死亡,抱有与玻吕茜亚一样的迷茫了。   他的疑惑,并没有被真正的解答过。   只是……作为兄长,「遐蝶」必须为了玻吕茜亚,变得可靠,而无所畏惧。   一场牺牲,两个诀别。   赴死者远不止如今的黄金裔。   工藤新一盯着不远处的「遐蝶」,目光又落在玻吕茜亚身上。   原来,兄弟之间的依靠,是这样的?   工藤新一迟疑。   很难想象,他会为了一个人绊住自己的脚步,牺牲掉自己的绝大部分时间,去照顾他。   但……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工藤新一抿了抿唇。   他在心中刻想着那个他可能素未谋面的半身的模样——   他会不会……身体也不怎么好?   还是说,就是因为身体状况不佳,爸爸妈妈才没有让他以工藤家的孩子的身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毕竟父母都是名人,孩子的压力会很大……   但他不会嫌弃他的!   “什么?你说我可能有个兄弟?”对面传来几乎变了调的震惊声音。   与此同时——   工藤新一终于想起来,这个声音他在哪里听过了。   ……怪盗基德?   别吧?! [203]要回头:我来偿还的代价   好吧那他确实有些嫌弃了。   倒也不必如此把猜测变成现实。   又不是什么实现愿望的机器,为什么他们总能在那刻夏这里验证一些很离谱的奇怪想象啊!   “倒也不必这么惊讶吧?”猫挑了挑眉,开口道,“你们应该见过面吧?”   “……如果你说的是他的话。”黑羽快斗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笑容,“那我确实见过。”   还针锋相对过。   黑羽快斗捂住了脸。   “往好里想——至少你们一个很健康,另一个也很健康。”猫啧了两声,开口道,“这怎么不是一种幸运呢?”   ……比起玻吕茜亚和遐蝶,确实算得上幸运了。   黑羽快斗无法想象,如果他真的如同玻吕茜亚一般……   “或许是因为我们……不,我们不可能是亲兄弟。”黑羽快斗摇头,“我的父母,和他的父母,明明都……”   “或许吧——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不定你们现在是亲戚?”猫瞎猜,“说不定,就是因为你们并没有一起出生——才避开了其中之一病弱这一环?”   双子所需的营养,和一个孩子肯定不是一个量级的。   黑羽快斗也沉默了。   这个解释……该死的合理啊!   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要接受的意思了。   “……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冷静一下。”黑羽快斗揉了揉眉心,“我没想到……不管是那些突然出现的怪物,还是我们穿越空间,不小心掉到别人的阵法里……”   这些都和科学的世界观不搭!不搭你知道吗?!   “这话说的,你们的世界里不也有不少能人异士吗?怎么,你一个也没见过?”猫是真的有些好奇了,“你不是还干江洋大盗这一行吗?这不应该早有耳闻?”   消息不灵通?那还当什么盗贼啊!   要的就是三角九流,一通百通的底气啊!   “……我真没见过。”黑羽快斗还真仔细翻找了一番记忆,“从小到大,我见到最和神异这种词沾边的……也就是红子了。”   “有意思……喂,那边的暴躁版小王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这不是还有一个现成的“能人异士”嘛!直接问不就完了!   “据我所知,意大利的黑·手党们,有特殊的缄默法则,不能随便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火炎,就算出现意外……也会用别的理由掩盖。”   对于猫又换了对他的外号这件事,xanxus相当无奈的选择了接受——倒不如说,他的脾气现在是真的好了很多。   甚至还愿意和他们解释一堆有的没的——   “根据彭格列当初教导我的老师的解释,这些力量只在特定圈层流通,一部分原因是拥有力量的终究只是少部分人……另一部分原因,是还有复仇者监狱的监管……那是防止我们依靠力量作乱的特殊机关。”   “你们还有自己的监狱?”黑羽快斗听的一愣一愣的,“这么自成一套体系?”   “不只是我们。”xanxus双手抱胸,“大部分拥有能力——我是说,不只是火炎的人——所属的力量体系,大多都有自己的监管机构,或者归属官方。”   “简而言之,虽然拥有力量,但我们还是生活在秩序的社会里,在特意隔离的情况下,你们当然见不到我们使用力量的样子。”   就像空气中的灰尘一直都在,但只有手电筒亮起光的时候,与它们共存的人才能看得见它们。   如果没有那把手电筒——看不见的人,可能会一辈子都看不见。   而看见了的,说不定也会因为没有才能,猝不及防的被别人关闭手电筒。   而这个世界,更多的,始终是普通人。   “不过,如果只说历史的话。”芥川在旁边,难得的开了第二次口,“在很久之前,有人主动断绝了普通人和各种能力之间过分紧密的联系,使能力者自动向能力者靠拢,而普通人会主动远离正在使用能力的能力者……不知道有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还有这么好用的屏障?”猫震惊,“那那个布置这东西的人,想的可真是周全——话说,万一这玩意不小心破了,该不会到时候,能力者变成人上人,普通人全都变成奴隶吧?”   就像当初的盗贼之城多洛斯——出身盗贼的当权者们,在建立了这座宣称属于盗贼的城市后,以最严厉的手段,断绝了任何会威胁到他们统治的可能。   盗贼之城——对于偷盗行为的处罚,竟然是最严厉的。   何等可笑。   于是,在拿到轨迹的权柄之后,赛飞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多洛斯成为真正的盗贼与诡计之城。   虽然现在它也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火光之中——   “会。”这回,是xanxus回答了猫的问题。   “但如他所说,在那件事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所谓的,能够掌控神灵之力的帝王出现了,大部分也不过是牵强附会,为自己营造一点与众不同的出身而已。”   大约相当于给自己写个OC,昭告天下。   “你对历史很有研究?”xanxus颇有些好奇的问芥川。   “……只是借阅过几本书而已。”芥川摇了摇头,“我曾好奇过我的异能力从何而来。”   “原来如此。”xanxus点了点头,“我在第一次点燃我的火炎的时候,也好奇过它从哪里来。”   “你有得到答案吗?”芥川难得的在不断将自身的情绪投入那团能取暖的火堆的时刻,察觉到了好奇,问道。   “没有。”xanxus摇了摇头,“我觉得我当时的老师是个废物。”   豁。   这么直接的吗?   黑羽快斗瓜都要捧不稳了。   “因为他没能给予你想要的回答?”芥川没觉得意外,只是追问道。   “事实上,他给了,但是我觉得他说的都是屁话。”xanxus想起当初,眉宇间多了几分烦躁,“他说从我的对这个世界的爱里来。”   ?   “听着确实是个不怎么好的老师。”芥川中肯而客观的评价。   “哪怕他说一句是从血脉里来,我都会认可他的胡话。”xanxus堪称平淡的说出了曾经绝不会说的话,甚至还有心情点评。   “在他后面的那个老师就是这么说的,我觉得他教的还行。”   “你不会是在用这个问题测试你的老师们吧?”已经快要彻底憋不住了的黑羽快斗,还是问出了声。   “没错。”xanxus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但一个连学生想听什么都没办法察觉到的老师——又怎么算是好老师?”   这话芥川没点头。   他就一个老师。   嗯……疑似有点扫射了。   “看起来失业的小倒霉蛋不止一个啊。”猫耸了耸肩,“——我们这里就比较简单了,克拉特鲁斯一直是个好老师。”   xanxus沉默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他确实勇武。”   “就这?不再多夸两句?”猫逗人玩,“我可是准备好了去和他聊一聊育儿经的。”   xanxus:?   “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他惊讶。   “喂,我一直都有好吗?”猫相当骄傲的挺胸抬头,“一窝呢!”   “喏,你刚刚聊的这个——就是新捡的。”   新捡的·芥川:?   一句话,让两个人陷入了高质量沉默。   xanxus看向芥川,大脑飞速转动——   “……你想当阿格莱雅的父亲?”   他得出了答案。   ……什么东西?!   猫闻言,差点脚一滑,一头栽进创世涡心的大水池子里。   “你你你,你别瞎说啊!”猫的尾巴毛都炸了开来,“我可没说——”   “我竟不知道,原来赛飞儿前辈,还有这么大的……理想。”   另一边,听到这里的遐蝶,不由自主的感叹道。   他确实很努力的找出来了个形容词。   但形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工藤新一得知黑羽快斗就在对面的深沉都已经装不下去了呢。   “这不应该是很严肃的场面吗?”工藤新一捂住了脸,“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因为有那只聒噪的猫在——这难道很难猜吗?”那刻夏啧了一声,“真是有够麻烦的。”   “哦?是吗?”瑟希斯在旁边毫不犹豫的拆了他的台,“可依吾看,汝分明是为了听完,才悄悄暂停了转动炼金阵法——进行下一步吧?”   并不想承认自己为了听八卦,所以暂时把正事放下了一小会的那刻夏:……   “我只是觉得他们问的问题还算有些道理,所以多听了一会而已。”那刻夏微微皱眉,“我倒是有一些别的问题,算了,现在不是该讲它们的时候。”   如今的重点,是遐蝶和玻吕茜亚——这对双子的前世今生。   那刻夏将那些一闪而过的问题,暂时搁置。   ——如果他们的世界,能力者处于被屏蔽的状态……那究竟是谁,拥有怎么样的能力,才做到了这样的事?那个人是不是还活着?他如今又在哪里?   以及,最重要的。   他们的世界——是不是也有着一个,或者一群,被屏蔽的泰坦?   正因历史断代,神话不清,所以如今才无人知晓,无人传唱?   那刻夏一边思索,一边将手中的阵法,继续运行了下去。   这一次,黑屏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如果,吾将「炼金」之法传习与汝……】①   卡吕普索的声音再度出现,那个一模一样的问题,重新被提及。   【汝…会为珍重之人加以运用,令之起死回生么?】   他们都知道玻吕茜亚的答案。   而如今,那个玻吕茜亚无比珍视的人,真的在他的面前,离他而去了。   那理性的半神,当初的一个玩笑一般的问题,竟真的一语成谶。   玻吕茜亚的声音,也紧随着响起。   【“凡人终有一死。日后,一定会有我无比珍视的人离我而去……   如果真有如此伟大的力量,我应该…会毫不犹豫地使用它吧。”】①   “时至今日,我的回答,也不会改变。”   玻吕茜亚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完成了死亡的试炼,成为了死亡的半神,点亮了那片星图,使真正的再创世,还有那神域中的预言所展示的未来,一一实现。   而那时候,成为泰坦的玻吕茜亚……大概也不会再以那样孱弱的姿态,出现在刻法勒的记忆中了吧?   一时间,甚至连工藤新一自己,都不知道应该祝福,还是应该遗憾。   ……他还挺想看看玻吕茜亚成为死亡泰坦的模样的。   这倒是与好奇心没什么关系……   要真计较起来,大概也只是一点……想要确认他过得很好的在意而已。   ……他竟都不知道这些在意是从何生出的了。   或许,人看到一个人的一生,就会误以为走进了他的全部吧。   玻吕茜亚的声音中,满是坚定。   哪怕他们见不到他的脸,也能想象到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如同「遐蝶」所说那样。   “我会在这预言许诺的新世界,中为你播下第一枚花蕾——回去吧,回到人间,回到海洋之神的掌上明珠,我们的故乡。”   那是一座已然破败的城。   半轮仿佛快要坠入大地的月亮,孤独的守着萧瑟的惨淡。   它决计,称不上明珠——   “这是玻吕茜亚记忆中的模样。”那刻夏解答了他们的疑惑,“破败总比繁华更深刻,也更痛心——他们离开那里的时候,那座城就消失在黑潮中了。”   最后一眼,自然刻骨铭心。   “不过如今你们要是去的话——风景大概大差不差。”   ……什么地狱笑话。   风景大差不差,就是那里如今也被黑潮吞没了呗?   玻吕茜亚不知道自己的故乡依旧会在那语言所期许的新世界中,得到一样的下场。   他不过是满怀期待的,用尽了一切决绝,将他最珍贵的宝物,送返回所有人最珍贵的人间。   他说。   “我会为你洞开冥界的大门,予你以第二次生命——地上的生灵必将响应我的呼声,将你接入神圣的白昼。”   “哥哥……莫要再向死者的疆域回首……也永远不要停下你的脚步。在预言允诺的新世界里,我祝福你,行向属于你的人生……”   没有他,也没有拖累,拥有自由,更拥有拥抱世间一切的权利的新生。   他的半身啊。   应活着回到以他的牺牲所换取的世界中……幸福的度过他的一生。   “至于「等价交换」所需的代价——”   “这一次,便由我来偿还吧。” [204]才惊觉:原是及时雨   时间回到现在。   “再之后,老师就给了我这个。”遐蝶停下讲述,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石头,“贤者之石,「智种学派」的杰作,以贤人的血肉为根基,将其全数智慧炼就而成的实体。”   “以老师的推断,距离冥河最近的地方,就是斯缇科西亚……”   “可那里信仰法吉娜,和塞纳托斯并无关联。”阿格莱雅皱眉。   “对……自我有记忆来,也从未去过那里,而那些在哀地里亚的时光……也早已是一片被淹没的废墟了。”   遐蝶摇了摇头,“但老师说,炼金是转化、淬炼和扬升的艺术,这也同样适用于追求真理。无论多么难以置信,世界的真相,也已从杂质中精炼而成了。”   “而这枚贤者之石,则将指引我回到真正的故乡,重铸冥界大门,找到塞纳托斯的下落。”   “听着确实是他能说出来的话。”阿格莱雅轻嗤一声,却并未继续提出质疑,转而问道,“你不是说,你们还见到了……赛法利娅和他带来的几个人吗?”   “嗯。”遐蝶迟疑了一下,道,“但炼金术被解除之后,我们却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我不确定他们是离开了,还是从一开始,就……”   就没有降落在他们身边。   “那刻夏老师说,也有可能,是他们短暂而快速的划过了我们的上空,被炼金术阵暂时捕获了。”   “我知道了。”阿格莱雅若有所思,“既然如此,寻找塞纳托斯一事,便交给你了。”   “至于那只猫——暂且先不必管他,既然他应允了我的委托,就会按时到达的。”   “刚好,风堇也回来了,他在树庭找到了不少相关的资料,你们可以交流一番。”   遐蝶点了点头,说了这么多话,他也有些疲惫。   “对了,毛利小姐。”正当他们要离开的时候,阿格莱雅却出声,叫住了毛利兰。   “请留步,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单独谈谈。”   工藤新一连忙跟着回头。   “好啊。”毛利兰一口答应,转身,走到了阿格莱雅身边,问,“就我们吗?”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如果你觉得并不安心的话,也可以带上你的朋友。”   “不了。”毛利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我相信你。”   “小兰——”工藤新一下意识开口。   “我很快就去找你们。”毛利兰眉眼弯弯,“和阿雅在一起,我绝对很安全哦?再说啦,我可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呢。”   困在小孩子身体里·工藤新一:……   毛利兰说的没错——他只能恋恋不舍又无奈的离开。   “毛利小姐。”阿格莱雅目送遐蝶他们离开,这才开口,“还有吾师,请随我来。”   与此同时,在遐蝶他们讲述有关那刻夏都推论的时候。   风堇查阅完资料后,便着手送纲吉他们离开了。   十年后的世界还在等待着他们,指环的完整势在必行,更是宜早不宜迟。   “那你呢?”纲吉颇有些担忧的开口问,“你……”   “别担心。”风堇摇了摇头,“我可是昏光庭院的医师,这种事情,不管波及到谁身上,他们都不至于对我动手。”   毕竟是珍贵的治疗。   元老院只要脑子没病,就不会干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所以,阿格莱雅之前才会让他和蝶宝一起去暂时镇压元老院……蝶宝那边是威胁,他这边就是怀柔啦。   似乎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纲吉看上去总算是放松了点。   “去吧。”风堇眉眼弯弯,“我等你们带着另一半戒指,凯旋归来。”   “到那时,我陪你一起去面对那个未来,好不好?”   “好。”纲吉郑重的点头,仿佛允诺了什么无比重要的事情一样,开口道。   “谢谢你,风堇。”   “没关系哦。”风堇微微摇头,“毕竟,我们是朋友,对吧?”   对。   他们是朋友。   站在翁法罗斯的大地上,风堇在阳光灿烂的地方,对着他们笑着挥了挥手。   他们好像短暂相交的两条线,在相遇后又分别,再不回头的奔向自己要去的远方。   纲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既视感,无奈的摇了摇头。   嗯,没关系的。   他们不久之后,就会再见的,对吧?   “狱寺?”纲吉在回去的路上,特意落到了走在最后面的狱寺旁边。   “你怎么了?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纲吉关切的问道。   “啊,我,我……”狱寺隼人被纲吉突然靠近的动作吓了一跳,心虚的他,只能扬起一个不算多灿烂的笑容,装作一脸无事的样子,开口道。   “没什么,十代目,我只是在想,十年后的世界……”   “虽然确实有很多坏消息。”纲吉以为狱寺是在担忧十年后的他们,安慰道,“但我们还有机会改变,而且……至少现在,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在我们身上。”   “不要被未来困住,狱寺。”   “……我知道的,十代目。”狱寺隼人胡乱点了点头,纲吉一看就知道他没听进去,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狱寺听不听得进去,本来也不怎么由他决定……   “好啦,走吧,我们去把戒指拿回来——还得拜托狱寺保护我们呢,一路上都没听到你说话,还吓了我一跳呢……”   纲吉的声音絮絮叨叨,但狱寺隼人一点都不觉得烦。   那是鲜活的人。   是还活着的十代目。   光这一点,就足以让他落泪了。   “安缇灵花少许,增加些许风草,香茅草,倒入玫瑰精露,薰衣草精露,以及苦橙花和克尔什米木,最后添加愈创木粉末……”   在和瓦里安约定了时间再打一场之后,古怪但真的很和平的暂时借走了戒指的众人,目前都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等待彭格列对于十年后火箭炮的研究报告。   狱寺隼人拉紧了窗帘,从背包里取出那些被他偷偷带回来的卷轴。   “以及最重要的,生长在传说中冥河的彼岸的花朵,最后,放入炼金药液,念诵炼金咒法,咒语为:……”   “再由东南,东北,西北,各放入三类与亡者有关的材料,建议能寄托本人思念之物最佳,但要注意,相关材料会被焚毁,如极未在意,还是好好留着为妙……之后,本人立于西南方向……”   “炼金阵法启动后,三相的威神,将连同万路的门径,以术金炼成,将死者的魂灵,重新带回人间——”   咚,咚咚!   门口突然传来的敲门声,让狱寺隼人不受控的瞬间一抖,下意识的把这些东西全都藏进了自己的被子里,又飞快的抓乱自己的头发,假装自己刚刚在睡觉。   “谁啊?”   门外没有回答。   狱寺隼人看着那扇门,心中多了几分犹豫。   如果是十代目的话,他不会不说话……   可如果是别人……山本吗?   狱寺隼人站起身,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是,库洛姆?   “抱歉,这么晚了,突然来打扰。”库洛姆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但是,骸大人说,你可能需要我们的帮助……”   “我就……”   就来了。   狱寺隼人按在门板上的手紧了紧。   六道骸……   如果是他的话,知道他和山本武的发现,倒也正常。   毕竟是个动不动就喜欢钻进别人的脑子翻翻找找的变态——   被狠狠造谣了的六道骸:?   看来当初还是打轻了^_^。   狱寺隼人有预感,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他这里恐怕很快就要迎来一堆人了——   可是为什么除了十代目以外都到齐了啊!   就连云雀恭弥都在房顶上——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的,因为六道骸也在偷窥。   ……有种他们孤立了十代目的错觉。   “明明是阿纲先孤立了我们吧?”山本武摸了摸后脑勺,笑着扎了所有人的心,“当时他去打架,完全没想到叫上我们呢。”   就俩他打赢了这种好事——他们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诶!   别人!!!   “极限的让人担心啊!”笹川了平一语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还有这一次——我们不能极限的什么都不做吧!”   “这不是已经在想办法了吗?”狱寺隼人控制住蓝波,威胁道,“如果这件事让十代目知道了——”   “蠢纲会死掉!我知道!”蓝波不满的蹬腿,“蓝波大人才不会告诉蠢纲!你应该去问别的家伙——”   别的家伙也没有你大嘴巴啊!   狱寺隼人悄悄磨牙。   但到底是在黑·手党家族长大的孩子,不至于连这种小事都……   “蓝波大人最多只会告诉里包恩——”   “这和直说有什么区别啊?!”狱寺隼人一拳垒在了蓝波脑门上。   “要,要忍耐……呜哇!!!”   狱寺隼人:!   他一把捂住狱蓝波的嘴巴,看着蓝波的鼻孔吹出来一个大大的鼻涕泡——   “嘘!小声点!十代目就在隔壁!”   要是把人吵醒了,他们还有什么机会实行计划?   房顶上的云雀恭弥听着楼下的热闹,啧了一声。   ——他可不是来参加的。   他是来防止这些家伙不靠谱的搞出些乱七八糟的事——还要给别人留下一堆烂摊子。   至于纲吉未来的死亡——   他觉得,这种事,没那么简单。   那只小动物也没有那么蠢,毫无防备的就把自己作进了三途川。   再加上他和未来的自己交换的时候,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现。   而且——   “但BOSS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出门了啊?”   “什么?!”   下方的傻子们这才反应过来。   “嗯……大概是和里包恩先生一起出去的。”库洛姆尴尬道,“你们,不知道吗?”   “完全不知道呢哈哈哈……”山本武笑声爽朗。   这有什么好爽朗的啊?!   狱寺隼人开始觉得,或许自己单干,比拉着这一群更有效率了。   论十代目为什么是神。   他只是想一想要带着他们一起画炼金阵法,脑子就都快炸了。   “够了!”狱寺隼人猛的拍桌,把吵吵嚷嚷的众人拉回正事,“我们现在得先收集材料——”   “所以,这些少许和适量,又极限的是什么啊?”   “难道是根据手感来?”库洛姆疑惑,“我听说,这种和神秘有关的东西,就是要每个人做出来都不一样,才能起效……”   “这又是什么原理?”山本武好奇,“难道是大家各有自己的口味?”   “一般来说,是因为沟通神灵在大部分时候,都是非常私人的事情……”库洛姆摇了摇头,“但根据我们对那刻夏先生的粗浅了解来说,他不应该是会留下这种用量上的空白的人。”   也对,那刻夏大部分实验记录上,对于变量的控制,简直可以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他又怎么会在自己的实验手稿上,留下少许,适量这样子不精确的词?   “大概就是因为每个人调试的香味不同吧。”狱寺隼人决定放过这个根本找不出答案的问题。   “我们现在得想办法,把这些材料凑齐才行。”   库洛姆也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只是,她心里,却不可避免的多了几分疑虑。   其实……还有另一个可能。   那就是,那刻夏并不想有人复刻这个炼金术,所以才特意在这些用量上含糊其辞……   可,为什么呢?   是因为所以复活他人,只会让整个世界,都陷入新的灾难吗?   可若是不尝试……   “玫瑰精露之类的东西倒很好找,问题是安缇灵花和风草……”狱寺隼人盯着那个材料清单,眉头紧皱,“还有那个生长在冥河岸边的花朵——”   这个更是直接连名字都不给了。   “但,生长在冥河旁边的花,能给它起名的,也只有死人了吧?”山本武想了想,说,“不过,传说中的彼岸花,不是也跟这个描述很像嘛。”   “那……”狱寺隼人犹豫,“先试试看?”   彼岸花,别名石蒜——传说反正是有的,但有没有效果……   不好说。   总之是先加入变量x1。   “安缇灵花和风草,大概要去翁法罗斯找。”狱寺隼人垂眸道,“我们得想办法去一趟云石集市……”   “嗯,这个,我有哦。”库洛姆略有些羞涩的举手。   “因为之前留在奥赫玛的时候,看到有商人在兜售……所以就都买了一些。”   狱寺隼人惊喜的看着她。   难怪六道骸说,要她来帮忙——   “但它们的真假无法辨认……比如安缇灵花,很多人都说,它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翁法罗斯被黑潮侵蚀的地方不少,某些区域的植物,就算移栽来奥赫玛,也未必能成活——   倒不如说,末日当前,连人都顾不上了,哪还有心思去在意什么花花草草——   “有就已经很好了。”狱寺隼人深吸一口气,“我们可以先尝试一下调制药液,如果失败了的话……”   加入变量x2。   “就先换掉石蒜?”山本武举手。   “要是能想办法去一趟冥河就好了。”狱寺隼人叹气。   “大家——”纲吉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狱寺隼人赶忙把手里好不容易从被子底下被放出来的卷轴,又通通塞进了床底下。   “快来看!”纲吉对从狱寺隼人房间里走出来的几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手中的花瓶里,有着一簇浅白色的花。   “我刚刚和瓦里安的斯库瓦罗他们,去了一趟这边黑潮爆发的实验室。”纲吉给小伙伴们同步信息。   “根据目前的探查,那边似乎被冥河水淹没了……如果不及时解决的话,恐怕会有些难以解决的大问题。”   “为了这个,遐蝶和复仇者们都暂时回来了,现在正在想解决办法呢,好像还用了什么新型材料去堵漏口……”   “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回来了。喏,水旁边的这些花开的挺漂亮,我问了遐蝶之后,就摘了一点回来……嗯?你们怎么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205]真有趣:你是否承认黑塔盖世无双?   巧合到这份上,就几乎可以称为天意了。   看来,他们不需要用石蒜代替那所谓的“花朵”了。   “你们怎么都在狱寺的房间里?”纲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劲,“是出了什么事?”   直觉告诉他,似乎有点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了。   纲吉露出了警惕的目光。   “没什么,就是蓝波跑到狱寺房间里了,然后这样那样的,大家就都过去看了——”山本武一本正经的说着看似很有可信度的话,甚至还不忘问纲吉。   “还是库洛姆告诉我们,你出门了的……我还以为你一直在休息呢。”   蓝波反驳的话,被狱寺隼人手动静音——   在狱寺威胁的目光中,蓝波大声告状,“狱寺是个大坏蛋!蠢纲!蓝波大人要惩罚他——”   纲吉无奈,伸手将蓝波接过来顺毛,又承诺了给他最喜欢的葡萄味糖果,才开口解释。   “我有些睡不着……今天的事也太多了,虽然脑子觉得很困,但躺着躺着,就感觉突然停下来了,有点不习惯。”   纲吉尴尬道,“然后里包恩就说,既然睡不着,就来学点彭格列式外语教学……嗯,为了不打扰大家,就先出去了。”   不然,要是闹起来,那恐怕所有人都别想睡了。   纲吉没想到的是,其实……   所有人都睡不着。   狱寺隼人张了张嘴,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他努力装成正常的样子,催促着纲吉快点去休息。   “那十代目岂不是根本就没有睡——这么熬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也不差这么一小会了啦……”纲吉摇了摇头,蓝波难得的没有闹腾,他干脆抱着蓝波,继续说他发现的事。   “然后,出去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个来旅游的人,他居然也会说日语,里包恩还嫌弃我们只顾着用日语聊天……”   里包恩挑了挑眉,完全不准备背这个锅。   “别说的我好像棒打鸳鸯的恶人呐——聊到连别人的姓名都忘了问的人,完全没资格在我这里说这种话哦?”   “呃。”纲吉尴尬,“其实也只是顺便聊了两句而已……很快就遇到了几位超级英雄,去了那边,才知道了地下的事。”   “似乎还是赛飞儿前辈发消息通知他们的……否则,大家可能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纲吉叹了口气,“这下,说不定超级英雄们也要跟着我们下冥界了……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冥界第一次闹活人。   “但遐蝶也说,不建议带很多人一起去,被冥界的气息浸染,不是什么好事。”纲吉摇了摇头,“这下,大家好像都得斟酌一下一起前往的人选了……”   “十代目!”听到这里,狱寺隼人立刻激动了起来。   “您绝对不能抛下我们——”   “啊?”纲吉愣了一下,没想到狱寺……不,所有人的反应,都很大。   在大家急切的目光中,纲吉才发觉,自己好像有点根本无法处理现在的情况了——   “我……”   “我也没说要抛下大家呀。”纲吉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语言能力如此匮乏,就连安慰都显得黯然失色,“只是……”   “我只是出门了一趟……对吧?”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身后的花瓶里,几朵浅白色的小花,在风中微微晃荡。   “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另一边,遐蝶站在地下实验室内,看着死寂的冥河水,散去手上,沟通死亡的力量。   “目前,徘徊在这里的灵魂,我都已经尽力送回了冥界……但只要这里的缝隙没有被修复,亡魂们始终还是会挤到这里来的。”   另一个原因,就是冥河的淤堵,已经到了连亡魂都要向人间泛滥的程度了。   ——尤其是末日将近,翁法罗斯人因为各种原因,大批量死亡……   遐蝶闭了闭眼,握紧手中的贤者之石。   “会解决的。”死亡的侍者睁开眼,对着所有看向他的活人保证,“我会立刻出发,前往冥界,寻找塞纳托斯。”   “但我想,你应该先去休息。”在尼克开口之前,托尼强势的伸手,本来想要去揽遐蝶的肩膀,但被遐蝶歉意的避开后,倒也没恼,只是无奈的耸了耸肩。   “——从你们去见证神谕,到现在,你熬了多久了?”托尼揉了揉眉心,“体谅体谅我吧,和你们比起来,我的脑子已经和我的身体机能打架了。”   “啊……抱歉。”遐蝶仔细算了算时间,发现好像连轴转的不只是他们,“……其实,大家在去见证神谕之前,估计也没有休息好。”   约等于好几天没有睡,还硬熬着解决各种各样的危机……   就连彼得都去睡了。   当然,钢铁罐头不承认是他把人强行推进了房间里,顺便拉灯关门一条龙,把看上去还活力满满的小蜘蛛给强行断电了。   小孩子熬夜是会长不高的!   托尼自己就对身高相当不满——   “还有你,尼克,不要在你休息好了的时候,试图去压榨别人。”甚至没准备让遐蝶自己去想办法拒绝尼克的单独聊天邀请,托尼就大杀四方的解决了绝大多数问题。   “——你不会想知道睡眠严重不足的人,会怎么的对待你宝贵的任务。”   托尼耸了耸肩,“你应该知道,遐蝶可不是美国人,他甚至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要是离开了,我们想办法解决这个烂摊子吗?”   尼克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在最后,干巴巴的补了一句,“我也没说不可以”做结。   万幸,托尼·斯塔克还算给了他一点微不足道的面子——没有再继续接着拆台,用他们的辛苦,反衬出官方究竟有多无能。   该死的,为什么这种地方还有狗仔啊?!   看着被抓到眼前的人,尼克绝望的捂住了脸。   事实上——他也并没有休息呢。   从黑潮结束,那道封闭的屏障被打开之后,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就从早响到晚,一直都没有停过——   上面的老爷们不管是催促,责骂,亦或者发泄情绪,他这个神盾局局长,都首当其冲。   实话说,他巴不得有人能站出来说他可以去休息——   太好了,但他遇到了一个很可能已经把一手资料发出去了的狗仔。   现在科技太过发达,就是这一点不好。   他甚至还要联系报社去压消息!   该死的还有人试图偷偷潜入,舀一瓢水回去——   焦头烂额的尼克,命苦的笑了笑。   算了。   还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不活了吧,哈哈。   “先去压消息。”尼克深吸一口气,“我处理军部的问题——他们至少应该为此付出一点代价了。”   甚至还有余力伸手来这里捞水,真是嫌命长啊!   还有克隆超级英雄们的事呢!   脑瓜子都嗡嗡的!   另一边。   被关进房间里的彼得,正在试图撬窗。   其实他那时候想说的是,他应该回去看一眼梅了——并且实打实的报个平安,顺便对内德道个歉。   但斯塔克先生——他完全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现在甚至连房间的灯都打不开!   叫Friday也完全没有回复——   彼得在窗口做了一下心理准备。   首先,他知道这是斯塔克先生的某一栋大厦顶楼的豪宅。   别问为什么不是庄园——庄园大多都在郊外,而别墅……显然,斯塔克先生是喜欢热闹的人。   所以。   他目前要解决的唯一问题。   就是他打碎这扇窗户出去的话——需要顺便给斯塔克先生多赔多少钱。   等等。   不对啊!   他不是一栋斯塔克大厦都赔了吗?   现在?一扇窗户而已!有什么不可以?   反正债多了不愁——他好像真的也变有钱了来着。   “帕克先生。”正当彼得准备下手的时候,Friday开口了。   “呃!”彼得猛的把手缩回来,尴尬到,“呃,那个,你有什么事吗?我是说,还是斯塔克先生有什么事?实话说,你吓了我一跳,嗯,我还以为你已经休眠了。”   “事实上,我一直在。”Friday残忍的击破了彼得的妄想,“从您进入这间房间开始,我就接管了这里的所有摄像头。”   “这样啊……那个。”彼得壮着胆子问,“可以帮我开一下窗户吗?如果可以的话,门也行。”   “很抱歉。”Friday的回答在彼得的意料之中,“这是BOSS通过最高权限下达的关闭门窗指令,我不能修改。”   连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也一起失去了的彼得,试图和人工智能打商量。   “那我打开它,你也可以假装没看见——的吧?”   “如果是黑塔阁下,我会假装没看见的。”Friday从善如流,“我收到的命令是看住彼得·帕克。”   把这个名字换成黑塔不就完了吗?   彼得举起大拇指,大夸特夸。   “不愧是我们升级过的系统,你知道吗?你现在真的很灵活!”   Friday在摄像头的屏幕上,显现出一个∩_∩。   “门已打开,黑塔先生,请问,您需要为彼得·帕克,给他的斯塔克先生留下只言片语吗?”   Friday很有幽默细胞的开口提醒,“便签条就在门后,我可以为您打开灯具。”   “那再好不过了。”彼得松了口气——他果然在书桌上找到了便签——这个房间……也不知道是谁的,反正布置的很青春少年,甚至少年到了桌上还有练习题——   竞赛题目。   彼得顺手给解了出来,然后把便签纸贴在了墙上的亚克力板上。   【我回一趟家,梅一定很担心我,很快回来,手机畅通~^v^】   “感谢您的留字。”Friday紧接着开口,“但我必须提醒您,彼得·帕克离开房间,我是需要第一时间向先生预警的。”   “你可以接着把我当黑塔。”彼得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了,“我允许你这么叫我。”   “好的。”Friday微笑,“那我将在您离开此地十分钟后通知BOSS。”   “非常感谢——”彼得风一样的卷出门去,“顺便帮我感谢一下斯塔克先生的好意!”   “当然。”Friday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需要我一并替您感谢这套已经转移至您名下的房产——吗?”   “什么?!”彼得差点没管理好表情,“你说什么?!这套房产——”   “没错,它已经是你的了。”托尼就站在电梯里,显然,他才刚回来,风尘仆仆,就看到了自家小孩闹幺蛾子。   “行了,去看看你婶婶吧,对了,把外套穿好。”托尼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又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这一次用的理由是帮他拿置物架上面的外套。   ……所以之前那些“你不会以为我要拥抱你吧?”之类的话,果然是在逗他玩吧?!   托尼把外套递给彼得,开口道。   “别着急着拒绝,这可是你为我修复斯塔克大厦的定金。”   “我的一栋大楼可比这贵多了——对吧?”   彼得迷茫的点了点头,但又总觉得逻辑好像有哪里不对——   “进去吧。”托尼没给彼得深思的时间,直接把他推进了电梯里,“替我向你婶婶问好——虽然我刚才帮你向她请过假,但你应该更希望自己回去看一眼。”   “记得明天早上按时来这里,我们要用你的房子开一个小会。”   你的房子你的房子你的房子……   彼得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几个单词在回旋——几乎要把他这个聪明的大脑都砸懵。   不是,斯塔克先生——   斯塔克大厦是我炸的啊!   赔偿和定金又是怎么联系在一起去的——   但电梯已经开始向下了。   事实证明,熬夜许久,还是对脑袋的运行速度有影响的。   彼得的手放在返回顶层的按键上许久,到底还是没按下去。   他看得到斯塔克先生眼下的青黑,自然也知道,在他被关在房间里的时候,他又出去处理了多少难题。   还是别在这个时候继续去为一套房产打扰他了。   大不了……之后,也可以转回去的吧?   彼得摇了摇头,还没有发现自己的配得感已经被悄悄拉高——   还是得早点联系公司的施工队前来修复。   彼得下了电梯,走到电梯口,Friday刚刚已经告诉了他,送他回家的车正在外面等他——   “彼得?”   彼得步履匆匆,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回头。   熟悉的几张脸,让彼得脚趾扣地。   “呃,你们……”   “闪电说,他姑姑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我们可以暂时住一晚……”旁边的女孩回答,“你这是……”   “抱歉,我还有别的事——”彼得没时间和他们说这些,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回家。   “怎么在哪都能遇到你?”闪电打完电话,从一旁的走廊里走出来,迎面就见到了彼得。   在他这里,之前的事可还没过去呢——   “你们谁约的他?”闪电转头,用一种轻佻的语气开口,“我可没说我们需要一个PARTY中的小丑——嘿,听到了吗?你没有被邀请——”   这是传说中的……美式霸凌吗?   彼得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闪电。   连带着旁边的同学们,都在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着他——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们办的party确实很棒——你也很想参与进来,对吧?”闪电自信到,“这里可是推窗就能看得到帝国大厦,没有体验过的话,我倒也不是不可以带你开个眼哦?”   彼得:……   开眼?我看你是开演了吧?   还小丑呢,找抽。   sorry,刚刚是黑塔上身了一下——   算了,他就是这么想的。 [206]学到了:她没事,真的太好了   不要在别人急着回家的时候当拦路虎——闪电的父母大概没教过他这些。   ——或许也没教过他在危险刚结束的时候要记得先回家,而不是在这里和同班同学炫耀什么“足够安全的豪宅”。   或许他自己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甚至也从他的姑姑那里拿到了进入房子的许可——但从他现在才开始打电话这件事就可以清楚的知道,他恐怕是先斩后奏。   “我劝你最好把路让开。”彼得声音微凉。   “哦?”闪电看样子是打定了主意要做影视作品里的拦路反派——这大概来自于他对彼得·帕克的不爽,尤其在他抢了他的十项全能队正选名额后——当然,是在他视角里的「抢」。   “我如果不让呢?软蛋帕克难道要哭着求我让开?”   闪电挑了挑眉,声音中不无嘲讽。   彼得:……   一般来说,他不喜欢和别人计较一些小事——否则会显得他太掉价。   但有仇就报这种事,也可以是天才的一点小优点。   “你会知道,这是忠告的。”彼得看着早在发现他,就快步走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的闪电,不咸不淡的开口。   闪电刚想反驳,却被那双眼睛里的冰凉震在原地,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你……”闪电有些僵硬,说出来的话,竟然也不自觉的,有了点壮胆的意思,“不就是被那个托尼·斯塔克看中了吗?有什么好……”   “看你现在的样子,怎么,斯塔克甩了你?”   闪电的目光在彼得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他认识这个奢牌——一件衣服大概顶帕克一年的生活费。   不知道是来源于嫉妒,还是自己竟然被彼得吓到的不爽,这种话,闪电脱口就说了出来。   彼得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在我还有心情和你理论的时候,你最好把嘴巴放干净点。”   “啊!啊啊!”闪电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掐着自己的喉咙,拼了命的想要吐出哪怕一个单词——   但他的声音,好似被掐断了一般,被死死的卡在了喉咙里,声带完全不听从大脑的指挥,只能发出无意义的赫赫声——   嘴巴确实是干净了。   干净的旁边的几位同学跟见了鬼一样的后退了好几步,甚至都不敢去扶跌坐在地上的闪电。   “先生,您的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Friday提醒道,“至于这几位,我想,他们应该去别的地方过夜了。”   “嗯?”彼得一愣,几乎是立刻就从刚刚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为什么?是斯塔克先生……”   “不,是我。”Friday诚实的把自己的功劳还给自己,“我联系了他们的家长。”   “想必,他们很快就能收到有关自己孩子在学校的日常生活的详细资料了。”   几个围观的闪电小团体成员天都塌了。   尤其当第一个女孩接起电话,而大家的手机又陆陆续续响起之后。   “我没有……我……”   “你现在就回家。”电话那边的命令大同小异,“我需要你当面给我解释!”   “校园霸凌是你和你的朋友们做的?”   “如果你没有在十分钟之内赶到我面前,我会停掉你所有的卡。”   “亲爱的,或许我们应该聊一聊,你拍了我和你叔叔的亲密照片并且拿出去炫耀的事?”   “我想,你应该没有在学校里用助学金请客吧?你有考虑过谁去偿还这笔钱吗?我们家破产了!你的妹妹甚至已经需要午餐贷了!”   电话内容一个比一个炸裂。   在闪电惊怒交加的目光中,他的“朋友们”一个一个的和他道别——他们甚至抓住了他没有办法说话的空子,喊着什么默认之类的东西,忙不迭的丢下他离开。   而他——   他甚至没有机会收到电话。   不管是父亲的,还是母亲的。   从黑潮的灾难开始到现在——他只打通过一次。   他们说他们在很安全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会让人来接他。   为此,闪电甚至还炫耀了一番自己家的实力——只可惜,他最想炫耀的人,彼得·帕克不在——而那传说中来接他的人,也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他等了很久。   等到复仇者们都已经开始广播,说灾难已经暂时过去,食物和药品补给站,已经由斯塔克工业在各个区域设置,用自己的斯塔克手机,可以在线查询点位,没有斯塔克手机也没关系,他们在点位附近放了很亮的大灯。   可是他等的人还是没有来。   因为面子上过不去,也因为会打击到自己在团体之内的地位,闪电这才给出了带他们去姑姑的豪宅,对着帝国大厦的灯火,狂欢一整个晚上的提议。   可他还没来得及进入房子——他邀请的人就已经都离开了。   闪电面皮涨得通红,白种人的皮肤本来就容易显色——   他还是失去了他一直想要维持的优越感——甚至还被人轻轻松松的踩在了地上,不留一点余地。   他只觉得,他在这里,几乎像是被头顶的灯光拷打着的囚犯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坏他的好事?   为什么已经从他手里抢走了那么多东西——他还不满足!   闪电嘶嘶的吸气,带着近乎绝望的仇恨。   在他看来,他日常的那些欺凌和言语暴力,也不过是报复——并且从这个社会地位远低于他的家伙身上获取些碾压的快·感罢了。   就好像他被抢走的那些东西,不过是他可以随手施舍的小玩意儿一样——   彼得本来已经要离开了。   但。   “Friday,你没有给闪电的家长发资料吗?”彼得低声问。   “发了。”Friday回答,“我相当一视同仁,黑塔先生。”   “那他的父母……”彼得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称呼,只是追问道。   “他们正在附近的军事基地中。”Friday发消息的时候,自然是查过他们的定位的,“大部分拥有巨额财富的富人们都在那里……显然,他们并不准备冒着被残余污染感染的风险,出来找人。”   比起让他们回家的那些家长们——闪电的父母,竟然选择在收到那些资料之后,干脆的无视了它们。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孩子在学校里搞一些小小的霸凌,也不过是可以用钱解决的问题而已。   而他们现在的生命——才是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彼得转头,看向闪电。   他叹了口气。   手指微动,卡住闪电喉咙的纳米机器人悄悄松开,又悄无声息的顺着皮肤,缓缓从闪电体内抽离。   “道歉。”彼得走到闪电面前,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少年。   闪电一愣。   “你还没走,是想来看我笑话吗?”这句话说出口后,闪电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能说话了——他几乎是立刻就想爬起来,撑起自己的门面。   “我说,道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闪电觉得彼得·帕克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幽深的紫芒——   他继续挑衅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抱歉。”闪电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会说出这种话,“我……我只是有些……”   道歉的话说出来之后,闪电堪称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   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别人在——丢人就丢人吧。   他自打坐在这里,不就已经够丢人的了吗?   “只有你自己觉得自己是个笑话的时候,你才真的是个笑话。”彼得看着这个人高马大的少年,话语平静中带着坚定。   闪电堪称迷茫的抬起了头。   他……这是在安慰他?   “并不是。”彼得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只是并不想让我的发明,留在一个蠢到看不清自己所处的现实的家伙身体里而已。”   “喂,你——”闪电刚升起的一点“这家伙人好像还不错”的印象,瞬间破灭。   没错,少年的红温就是最好的回答。   “把自己的不顺发泄在别人的身上是一种愚蠢,把自己的无能归结于别人的手段更是一种懦弱。”   彼得盯着闪电的眼睛,在他恼羞成怒的目光中,说出了他很早就想说的实话。   “——你难道还不是蠢货吗?”   “彼得·帕克!不要以为你——”   “你只会说这一句话?”彼得居高临下的俯视他,在闪电说完之前,直接打断了他。   “听着,你现在在接受一位天才的忠告——”   彼得把闪电单手从地上拎了起来。   “如果你连你自己的人生都处理不好,那你就毫无疑问,是绝对失败的人——不论你怎么用外物来伪装自己的成功,你空洞的内心也不会让你感知到任何真正的胜利,听清楚了吗?”   闪电只觉得钳着自己胸口衣服的那只手,力气大的惊人——   他根本不敢摇头,只能惊恐的点头,机械的回答,“听,听清楚了!”   彼得抓着闪电的手一松。   救命!!!   他他他——他怎么会干出这么羞耻的事情?!   自称天才也就算了,还拎着闪电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听,听清楚了就行,你自便吧,我还有事。”彼得根本来不及看闪电的脸色,埋头就往门口爆冲。   再不离开,他已经要抠出五室二厅了!!!   难道他是不小心激发了身体里的黑塔代打模块……不对啊!他现在用的是自己的身体——和人偶毫无关系吧?!   “好了,别再给自己手动降温了。”坐在无人驾驶的豪车——或许是Friday正在驾驶——彼得时隔许久,终于又听到了大黑塔的声音。   “别给自己扇感冒了——啧,你的情感模块在冒烟啊?需不需要我给你检修一下?”   “不不不——暂时不需要!”彼得赶忙摆手,“我只是有点,呃,有点着急,对,有点着急!”   “急着回家?”大黑塔坐在椅子上,手上的程序第三十一次显示入侵失败。   “对……我得给梅报个平安,怎么了?”彼得下意识追问,大黑塔这会和他聊天,总不会是为了好玩,“是出什么事了吗?”   “小问题而已。”大黑塔看着第三十二次运行失败的程序,开口道,“只是提醒你一下,见完你的家人,记得早点睡。”   “别忘了把我让你买的东西都带过来。”   彼得敏锐的从大黑塔的声音中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你实验失败了吗?”他诚实的问了,“听着……好像不是很高兴?”   “我开始觉得你的情感模块没问题了。”大黑塔啧了一声,“和一位前辈对上了而已,显然,他不是很想让我插手他的实验目标——”   “……前辈?”彼得惊讶,“天才俱乐部的前辈吗?”   “差不多吧。”大黑塔难得的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不让我进去,我就偏要进去看看——”   “万一藏了什么大秘密呢?”   大黑塔没有多说的意思,只是接着道,“刚好,我还约了星穹列车,你回来之后记得去接待。”   “啊?”彼得震惊,“等等,为什么接待黑塔也成了我啊?!”   很可惜,大黑塔那边已经挂断了。   彼得把脑袋抵在玻璃上,痛苦的哀嚎了一声。   算了算了,还是赶紧回去……   但。   大黑塔特意联络他,应该并不只是为了叮嘱他这些吧?   跟黑塔混久了,好像脑子也变得更加聪明起来了的彼得,已然察觉出了异样。   可在聊天过程中,大黑塔又确实没有派给他任何任务。   那就是说……   大黑塔在确定他的存在?   或者说,大黑塔在确定他的安全——   他做什么了?难道是把那位前辈气到炸毛了?还是把对方的试验场给搅了个天翻地覆?   居然都有可能波及到他这个异世界同位体身上了?   不,按照大黑塔的性格……他不会随随便便插手别人的课题。   就算是别的天才,也很难到彼此针锋相对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吧?   难道说……其实是那位前辈正在酝酿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彼得呼吸一滞。   “到了,黑塔先生。”Friday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彼得一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街道——   他匆忙下车。   “谢谢你,Friday。”彼得捞起后座甚至被细心安放在真皮座椅上的书包——他甚至都差点忘了它被丢到了哪里,没想到还能在车上见到——   “替我向斯塔克先生道谢,我先回去了!”   彼得飞快的奔向家门。   直到那扇门拉开——   彼得给了门后的姨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梅在怔愣之后,反手抱住了彼得已经不算单薄的肩膀。   “回来了?”她笑着开口。   “嗯……回来了。”彼得眼眶湿润,“我回来了,梅。”   有的人的父母,都在灾难面前选择了沉默。   而那个愿意穿梭无数危险,追到学校里来找他的人——   是他的姨妈。   灾难过去了。   她没事,真的太好了。 [207]学不懂:请于死者前回眸   吃过了一顿大概已经晚的不能再晚了的晚饭,彼得努力的用各种理由把他不在学校这件事给搪塞了过去——   感谢斯塔克先生给梅发的报平安消息,否则,梅大概还要担心很久……好在斯塔克先生的信誉在绝大多数人那里都很有用。   虽然梅还是在这里一直等着他,等到了现在……   “去睡吧。”梅拍了拍彼得的肩膀,“你可不是小时候的小钢铁侠了。”   “梅!”彼得瞬间涨红了脸,“我,我才没有——”   “没有在展会上拜托我,一定要帮你带一个钢铁侠模型回来?还是没有对着第一次见面的钢铁侠,说出那句「你是最酷的超级英雄」?”   彼得:!!!   Friday刚翻完了别人的黑历史,梅现在就又来翻自己的黑历史了吗?!   苍天饶过谁啊——   “好了,去睡吧。”梅他眉眼中也带着疲惫,“我们都很累了——你大概不会在大晚上的翻出去了,对吧?”   “我保证不会。”彼得举起手发誓。   “那就好。”梅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需要我帮你盖被子吗?”   “这个就暂时不用了——”彼得逃一样的窜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灯就滚上了床。   天呐——今天梅肯定想了很多有关他的事,说不定是从小到大都回忆了一遍——   都怪他,他一声招呼都没有打,就……   对了,还有内德!   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彼得从杯子里探出个脑袋,竖起耳朵听房门外面的动静。   门口还有从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显然,梅还没睡。   彼得悄悄翻下床。   不论如何,他现在都得做贼一样的,把自己丢在外套里的手机——   “唉……”彼得的动作一顿。   梅……?   她似乎在打电话。   “抱歉……”她的态度很谦恭,彼得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起了她的那份工作——显然,所有美国人都知道,医院不是慈善机构。   它并不对它的病人仁慈,当然,也不会对它的员工仁慈。   “我不能这个时候出去加班,我——”   “Sorry,我知道我们现在人手很紧张,情况也很不妙,但是——”   “OK,我不干了。”梅在很久之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我现在只想守着我的孩子——我不能再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去上那个该死的班!”   梅猛的挂断了电话。   彼得心一颤。   梅有多重视那份工作,彼得是知道的。   为了他,梅不得不放弃了很多东西,但那份医院的工作,既是她养活他们的根本,也是她曾经不得不失去的梦想……   梅在客厅里沉默了多久,彼得就站在门里,等了多久。   直到他听到抽纸的声音,又听到梅重新拨打那个被她亲手挂断的电话。   生活让她还是低了头。   但对面传来的忙音,还是让她忍不住揪心的攥紧了手里的纸巾袋子——   彼得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拉开了门。   梅下意识的捂住手机,对他扬起一个笑脸,“你怎么出来了?我吵到你了吗?”   “梅。”彼得鼓起勇气,走到梅面前,“这份工作不够好的话,我可以——”   “喂,您好?”电话终于接通了。   梅立刻示意他安静,“抱歉,您知道的,灾难刚过,所有人都会有点难以适应……”   “好的好的,我会尽快到——啊?十分钟,可以的……”   对面只是阴阳怪气了两句,但大概是真的很缺人手,到底还是允许了梅继续干——   彼得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浑浑噩噩的,甚至不知道梅给他的那个拥抱,究竟是为了安抚,还是为了他们刚刚相见就又要分别的歉意。   可她本来就什么好抱歉的。   该道歉的,分明是他才对。   如果有人把梅的生活变得一团糟——那那个人一定是他。   彼得一个人站在屋子中央,只觉得一路上的欣喜,期待,还有劫后余生的幸福,全都变成了利刃,一刀一刀的刺向他。   他好像什么都没办法改变。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他能拯救世界,也能许诺出一栋大厦,甚至能够以黑塔,以蜘蛛侠之名,在绝大多数事情上,获得无限多的尊重和赞扬。   但他却不能安慰一个为了他操劳了半生的女人。   那他所做的一切……究竟又换来了什么呢?   他将安全和幸福给了别人,却不能给他最亲近的亲人吗?   彼得咬牙,他的书包还放在餐厅——   里面有他的睡衣——没错,就是那套蜘蛛侠经典款。   他知道,最可怕的,一是灾难开始的时候,二是灾难刚结束——   混乱的秩序在重整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牺牲品。   他得跟着梅——免得她遇到些什么危险。   十分钟,那意味着梅必须穿行好几道人烟稀少的小巷——那里还很有可能存在着没有被清理完的黑潮造物。   彼得伸手,没摸到自己的睡衣,却抢先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箱子。   彼得低头。   那是……   他改版过的钢铁战衣?   「暂时借你用。」托尼的字迹潇洒飘逸,「别问为什么。你原本的那套战衣还留在被你炸了的大厦里。」   呃。   他是不是说过,他会把一些重要物品暂时先收起来?   显然,斯塔克先生在把它塞进他的书包里的时候,没思考这种小问题。   好吧。   ——这确实很有用。   战甲飞快的覆盖在身上,彼得拉开窗户,跳了下去。   梅都已经离开了——他刚刚发的誓,当然也不算数了吧?   彼得默默的跟在梅身后。   他看着梅进入了小巷,她拿着她常背的那个包,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附近一直有不少黑·帮,还有几个穷人们居住的社区……实话说,如果去一个更高档的社区租房子,他们现在的安全能更有保障一些——   但问题是她现在的工资——显然不支持她这么做。   希望不要出事吧。   这会,或许那些黑·帮没什么出来的意愿……   梅熟练的无视那些在路边的流浪汉和靠在路边摇摇晃晃的人——   他们没有地方可去,就算有临时的避难所,也不会让他们长留。   在这种时候,越早出来的人越贫穷,简直是恒古不变的真理。   梅苦笑一声——往好里想,他们都在,至少证明这里应该没有那些怪物。   所幸,他们似乎大多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人在意她这个行色匆匆的过客。   “喂。”   一把刀,抵在了梅面前,“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抢劫。   梅握了握手里的包的肩带,二话不说就把它递给了眼前的人。   经常被抢劫的人都知道,在对方有武器的时候,最好不要和他们硬碰硬。   只可惜,她走的急,忘记给包里放刀了。   果然,那人接过包之后,就专心的开始翻找了起来。   梅顺便把自己身上的口袋全部外翻,告诉他自己身上没藏一分钱。   劫匪瞟了一眼梅,在包里翻到了梅的钱包,打开一看,“啧,只有这么点?”   里面零零碎碎的散币,加在一起也只有不到三十刀。   “如果我有钱的话。”梅耸了耸肩,“我就不会在这会出门。”   劫匪似乎有点该死的被说服了。   “走吧走吧。”他把钱塞进自己口袋,“下次你最好多带点。”   “好的,我尽量。”梅点头,“包可以还给我吗?它是二手商店里的货,卖不了几个钱。但如果我没有包,我可能失去我的工作——那意味着你下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可能连一分钱都没有办法给你。”   ……劫匪还真还了。   因为这话地狱的很真实。   双方交流的很和平,而被抢过一轮的梅,也安全的走出了巷子。   她站在医院门口侧边的花坛旁,从包里拿出镜子和口红,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又撩开裙摆,拿出手机,顺便又找了些零钱,塞进那个钱夹里。   显然,她对这一套很熟练。   难怪她从来不在出门的时候化妆。   彼得藏在离她不远的房顶上,呼吸都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揪住了一样,闷闷的发疼。   自从搬来这里之后,她一定被抢过很多次……   而他,他这个自诩好邻居的超级英雄,居然对此懵然不知——   梅整理好自己,深呼一口气。   她走进了医院的大门。   彼得闭上眼。   “先生,您的手部压力要超过阈值了,是否需要我为您解除手部武装?”   Friday的声音响起,将他从那山呼海啸一般的自责中拉了出来。   “……不用了。”彼得如梦初醒一般松开手。   “我可以帮您把抢劫梅女士的家伙送进监狱。”   Friday善解人意。   “谢谢。”彼得勉强的勾了勾唇角,“我想,我可能需要去休息了。”   “……如果可以的话。”在回去的路上,沉默了很久的彼得,还是问道,“我名下的资产,能不能以亲戚遗产方式,转让到梅名下?”   遗产税这种问题,也不是不可以通过各种方式避过。   “我会付钱的,也可以用一些发明来换,绝对物超所值。”   彼得知道,他现在大概完全不想推拒斯塔克先生的好意了。   ——他需要这些。   而与斯塔克工业的合作,能够让他需要的东西,更快,更快的落在他手里。   然后……让他在乎的人,不必再为金钱和他们的生活,向别的人低声下气的道歉。   大黑塔说的没错。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过成这样糟糕的样子?   他为什么要顾及那么多,让梅反而一次一次陷入到危险之中再自己想办法解决?   彼得深吸一口气,“拜托了,我会把我目前可以授权给斯塔克工业的项目资料整理整理出来。”   “公司的建筑材料和无人施工队已经到达了,斯塔克工业会以最快的速度重建,等斯塔克先生醒来,就先把这些拿给他看。”   “……好的,黑塔先生。”Friday在片刻沉默后开口,“但,黑塔先生,恕我直言,您可以不必将您与斯塔克先生分的过分清楚。”   毕竟,托尼·斯塔克对他的学徒有多在意,所有复仇者都知道。   “……但我总不能一直占斯塔克先生的便宜。”彼得摇了摇头。   “事实上,如今看来,是斯塔克工业在占您的便宜。”Friday实话实说,“您刚刚发给我的那些目录,足以买下这颗星球。”   “嗯……我知道。”彼得耸了耸肩,他自己也卖过这些项目,自然知道它价值几何,“但谁让斯塔克先生是我的天使投资人呢?”   “就当是我半赠送吧——但里面有不少东西,公司已经买断了星际售卖权,斯塔克工业制造出来之后,只能在本星球售卖。”   “这么算来,价格大概也要打一下折扣。”   “……但您也比我想象的更加慷慨。”Friday坦言道,“尤其是我在大黑塔先生添加的星际资料库中观察到了其余天才的傲慢后。”   “呃。”彼得猝不及防被夸了一下,“但我其实,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咳。”   “我们先回去吧,我得去找大黑塔。”   彼得叹了口气,转头飞回家。   不知道这次入睡,他又会在度过几个月后醒来?   此刻。   医院内。   梅没有想到,他们这些医护被紧急召回时,要处理的事端,竟然如此严重。   看着身体已经异化了一小半的“病人”,梅咽了口唾沫。   难怪主管那么好说话……甚至还愿意给三倍加班费。   直到此刻,梅才得知了军部已经把守了绝大部分出口,哪怕医院在外界看来没有任何异常,对于这里的所有人来说——都只能进,不能出。   封锁这里的人都拿着枪,穿着一身盔甲样的防护服——   但他们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梅和其他几个护士一起,套上一层薄薄的D级防护服,就七手八脚的去按感染者。   据院方所说,黑潮褪去之后,还有不少人延迟爆发感染……可偏偏复仇者们和来支援的同盟们都已经撤离,这些人只好都挤进了医院……   但这只是官方说法。   医院里普遍流传的说法是,这些人就是被军方拿去做了试验品,里面有不少都是穿着军装的军人——   他们不敢把人交到复仇者们手里,就只好送来医院,让他们治。   可他们又能治出来什么?那些主治医生们都没有几个来医院——   剩下的那几位,几乎都是事发时被困在了医院的……简直不亚于给他们发了一把手枪,就让他们去打头顶的战斗机。   高射炮被蚊子打晕了属于是。   但他们也只能在私底下抱怨两句,那些士兵们手里拿着的枪,可不是假货。   至于那些送来的病人——有的人异化程度较深,直接就被处理掉了,而有的人则是维持着这样的半人半怪物的姿态,挣扎求活……   医院被飞快的塞满,还有不少人,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点名带走,出去就上来守在外面的军方的车,再也没有回来。   “呕!”   梅的防护服被感染者吐出的黑水溅了一身,而她们控制的这个感染者,异化的速度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快——   “啊!”   在第一声尖叫从身旁的同事口中爆出的时候,梅夺门而逃。   医院飞快的乱了起来。   梅躲进更衣室间里,反锁住大门,才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那道长长的,渗着血,和黑水沾在了一起的口子。   ……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彼得……   希望她死后,她的保险能够赔付,好歹让他把高中读完。   与此同时。   在彭格列基地的地下室内。   狱寺隼人将调配好的药液,倒在手心。   站在指定的方位,他将漆黑的液体捧起——   “亡者的灵门——塞纳托斯的故土——”   炼金阵法闪闪发光。 [208]学什么:她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厉害过   阴寒的冷意,如同跗骨之蛆,迅速的攀援而上。   但在地下室里的守护者们并不觉得有多冷——倒不如说,这点冷意,反倒成了他们欣喜的源头——   至少证明……阵法真的起效了,不是吗?   他们还有拯救他们在乎的人的希望。   “以塔兰顿的天平,以墨涅塔的金线,以欧洛尼斯的神迹——”   狱寺隼人咬牙,接着往下背。   “伟大的天父作证,炼金之阵列排布如永夜般寂静,生死如我所见所料般清醒——”   药液如同连绵不绝的海浪,一层一层的从他手心溢出,仿佛他手中的根本就不是调制好的一小瓶药水,而是足以让整个地下室都被淹没的海浪。   它们从他手中溢出,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但狱寺隼人不敢松手。   仪式要求,必须要把手举过头顶——他自然不敢有任何怠慢,生怕因为一点小问题,就让好不容易运行起来的仪式失败。   接下来。   就是他的献祭了。   “塞纳托斯,至崇至高的死亡泰坦,至冰至凉的万物终焉,我向您允诺——”   狱寺隼人颤抖着,说出他早已想好的代价。   “我将献出我的灵魂和我的生命——”   “以求您的怜悯,求您的宽恕,求您将我所思所念之人,重新带回人间——”   阵法运行的幽暗,几乎要让狱寺隼人无法动作。   大地似乎都在颤抖——   在守护者们的劝慰下,暂时去了上方休息的纲吉,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心砰砰直跳,好像有什么很糟糕的事,突然之前发生了。   他的直觉尚且还在警告他,潜意识就已经告知他——   来不及了。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眼泪突兀的从眼眶中溢出,纲吉抱着被子,哭到整个人都在颤抖。   隔壁的里包恩一脚踹开了他的房门。   “啧。”里包恩看了一眼纲吉,干脆的用枪口帮他止了止眼泪——   “这绝对不是地震。”里包恩带着匆忙穿了外套就跟着下楼的纲吉,“你的守护者们呢?”   从树庭回来就神神秘秘的,他还以为他们多少要准备几天,没想到……   居然现在就开始动手了吗?   里包恩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没和瓦里安堂堂正正(并不)的对决,究竟还是有一些负面作用的——   就比如,狱寺那带着自毁倾向的,为了纲吉不要命的病态心理,不仅没能得到解决,反而还更加重了。   还有其他守护者——山本武在某些事上的冲动程度和狱寺不相上下,云雀还没建立起完全稳定的羁绊,对于纲吉的事情并不算多上心……   不过这一点算是已经得到了极大改善——这几次的行动,云雀虽然不怎么情愿,但也没有主动脱队的意思。   再比如六道骸——这位更是重量级。   但暂且还算是里面比较好控制的……主要是现在本体正在被复仇者监狱硬控。   蓝波……这个暂时不用提。   唯一看着还算可靠的笹川了平——稍微被别人哄骗两下,估计也就跟着一起干了。   反倒是他……竟然也在连轴转的疲惫之下,忽略了一些细节。   里包恩盘算了一遍,轻叹一声。   他们现在就开始做,原因估计也很简单——纲吉在休息。   他们想要避开纲吉单独行动,机会本来就不多。   里包恩拿出手机,在一分钟内要到了守护者们调用的地下室位置,和纲吉一起,匆匆赶到。   但……   门打开后,纲吉的目光,落在了最中心的阵法——和那里仰躺着的,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的人影。   “狱寺!!!”纲吉的声音,凄厉到走了调。   周围的其他守护者,他们虽然大多都晕了过去,但胸口还尚且有起伏——   只有狱寺。   纲吉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抱住了狱寺冰凉的身体。   呼吸……没有……   心跳,心跳——   炼金阵法如同干枯的血一样黯淡。   纲吉跪坐在地上,伸出沾上了红褐色痕迹的手,捡起了不远处的卷轴。   上面的内容……   他颤抖着,猛的回头。   不远处的桌子上,还精心的安放着几朵没有被用完的白色小花——   纲吉抱紧了狱寺的身体,沉默无言。   原来……   是他啊……   ——黑塔空间站——   彼得睡着之后,一睁眼,果然是熟悉的空间站。   看样子,他现在是在检修舱里。   熟练的打开舱体,彼得站在空间站的地板上,立刻低头,去看自己想要带过来的东西都还在不在。   好消息。   东西都在。   彼得松了口气,转身,朝着大黑塔所在的办公室进发。   先把东西送过去,然后再去接开拓者他们好了。   “给我吧。”他还没走出两步,黑塔的人偶就已经等在了不远处。   “我建议你现在就尝试使用我们研究的叫醒功能——哪怕能量波动目前无法完全测定,结果也无法预测,但。”   黑塔人偶抬起头,对彼得说。   “梅有危险,她的生命监测结果呈现为——极异常,这预示着,她遇到了足以被称为生死危机的过量伤害,并且暂时无法解决它。”   彼得嘴角的笑容缓缓的沉了下去。   他送梅离开的时候,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就是医院了。   医院有问题。   “我现在就去。”彼得转头,回到休眠仓。   “判定,此模式需协助开启。”黑塔人偶跟上了彼得,“我的权限申请已经通过了。”   彼得也没废话,对着黑塔的人偶点了点头,转头就进入了休眠舱。   叫醒功能——简而言之,就是为了防止彼得在睡觉的时候,出现某些不可预料的情况,需要立刻回到另一个世界而研究的。   但这仅仅是彼得第二次来到空间站。   这个功能并没有来得及实验,也没有任何研究数据可以给予它支持。   使用它,究竟是会醒来,还是会让意识陷入无尽的迷航,谁也不知道。   所以……   这种时候,相信黑塔就好了。   彼得闭上眼,按照黑塔在自己脑海中的提示,尽可能的放松神经,想象自己正在入睡。   快一点,更快一点……   彼得在心中不断的祈求。   黑塔空间站和现实世界的流速不一致……彼得几乎有点痛恨自己过分聪明的大脑了,他几乎是在意识到双方时间比例的瞬间,就计算出了自己在这里耽搁的时间,足以让梅悄无声息的死在医院里。   ……都已经送到门口了,他为什么没有进去看一眼呢?   彼得咬牙,心中的懊悔,几乎要让他痛彻心扉。   只要当时他进去看一眼……   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你的精神图谱在瞬间的波动,已经超越了所有黑塔的历史峰值。”黑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在恐惧什么?”   “……看见梅的尸体。”彼得在片刻沉默后,回答。   “还是失败了?”   他必须得在这里待上三十天,度过一个安眠的夜晚?   “不。”黑塔的声音换成了大黑塔的,“算……半个成功吧。”   “睁眼。”   彼得几乎是下意识的听从了大黑塔的命令。   眼眸睁开的瞬间,他看到了医院的招牌。   什……   他不应该是在家里……吗?   “低头。”大黑塔的声音里带着些微不可查的满意,“倒是有意思——你居然能带着我的造物一起,进入这里。”   人偶的球关节,在黑夜中依然清晰可见——   彼得不可置信的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还在人偶的身体里?   所以,强制叫醒根本没有让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反而是让他带着黑塔的人偶身躯一起,回到了他一直念想着的,医院的门口?   “这些都暂时不重要,你的所有想法,我这里都看得到日志。”大黑塔的声音平静,“现在,去吧,她还活着。”   定位的红点,亮晶晶的铺开。   “知道我们的战斗方式吧?”大黑塔理所当然的开口,“你应该也不是没用过。”   那确实是知道。   揍一些不听话的实验品和奇物以及奇奇怪怪的被操纵的科员们乃至毁灭的残留物的时候都用过。   少年……或者说,小人偶抬手,一把几乎和他一样大的锤子,出现在他手中。   锤子的表面完全是紫色的钻石——当然,这把锤子本身,也称得起一句起艺术品——   不管是打人,还是打别的东西,都很疼的那种艺术品。   彼得拖着锤子,朝着医院里跑去。   梅在四楼,地图显示,她将自己反锁在了更衣室里。   一楼——   有人靠近就会自动打开的大门,似乎是坏了,一直开着。   夜风凉凉的穿进候诊厅,里面的灯光惨白的亮着。   地上的血痕一道一道。   彼得毫无顾忌的踏入了这里。   在他进门的瞬间,一直守在门口的怪物,猛的扑了过来。   四楼。   梅不知道那扇薄薄的更衣室门还能坚持多久。   她刚刚脱掉了防护服,用了更衣室里的医疗包,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消毒。   但也仅仅是消毒而已。   这里并没有什么精密的器械,当然,不代表医院里没有。   可就连医生们都……   梅把伤口一遍一遍的倒上碘伏,直到一整瓶都空了,才跌坐在更衣室的地板上,看着被碘伏浸透的手臂,苦笑一声。   她藏在这里,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更衣室的门甚至还没有病房的门厚,如果她搬东西堵门,一定会惊动外面的那些感染者。   她现在就如同一个提心吊胆的警察,不小心进入了到处都是持枪的犯罪分子的窝点,连大气都不敢喘。   也幸好整个医院的护士们都忙的脚不沾地,更衣室里确实空无一人。   但为了以防万一,梅还是拉开了每一个隔间的门,仔细检查了一遍。   ……如果实在不行,她就从更衣室的窗口跳下去好了。   四楼,把控好角度,不一定会死。   前提是那些怪物……和尚且还留有人类的神智,却已经濒临崩溃,与疯子无异的感染者们不会发现她。   从四楼跳下去,她又不是什么经受过严格训练的超级英雄,怎么都是要受点伤的。   运气不好一点,骨折……   那根本就是跑都跑不掉了。   跳下去几乎等同于找死,但那些已经半怪物化的感染者们——他们找到这里来,也是迟早的事。   要是真和丧尸电影里一样,那些鬼东西不攻击已经感染的人就好了。   事实是,他们看见会动的,不属于他们的活物,就会不计一切的杀死他们——   随着异化程度加深,那些鬼东西,才会把他们当成同类。   梅就亲耳听到他们撕碎了一个没有异化的感染者——   他们并没有什么欢喜的喊叫,也没有任何可以被梅判断出来的情绪,就好像……好像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杀戮一样。   只有那个感染者的惨叫声,一阵一阵的穿透薄薄的门板,刺入梅心中。   要是感染就会被放过,她早就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去和彼得见最后一面……   算了,这也是妄想而已。   如果她离开了,反而把感染外扩到别的人身上……   甚至她要是神志不清,伤害到了彼得……   梅咬着牙,连一声叹息都不敢发出。   她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摸出自己的手机。   换到静音模式之后,趁着还清醒,准备给彼得留下一点最后的话。   比如家里的钱都在哪里,比如她的死亡证明如果没有批下来的话,彼得该怎么伪装自己的姨妈只是出差了,支取银行卡里的钱,来度过没有收入还得交房租的几个月——   再比如,她很爱他。   哪怕对他的小秘密有所猜测,她也会永远帮他保密下去。   永远。   楼下似乎传来了爆破声——大概是军方来人了。   更不巧的是,她的门口也传来了砸门声。   “梅!”门口的“人”,急切的呼喊着她的名字,“救救我!梅!”   “我不想死……”   她的声音从门口离开了。   她又去敲下一扇门。   那是和她一起按住那个感染者的同事。   只可惜,她还没有逃出去,就被那个感染者扑倒在地,割断了喉咙。   所以……她现在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梅也说不清,她只能待在更衣室里,听着那个怪物,含混着念叨她们几个的名字,一个一个求助——   梅闭上了眼睛。   手臂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   震动声似乎离得更近了些——这既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或许灾难不会从医院再度爆发出去——坏消息是,他们这些已经被感染了的人,恐怕得不到一个好下场。   或许,等他们打开这扇门,看到她,就会一枪打穿她的脑门吧。   真可惜,早知道这趟班上的,不仅没钱了,还把命搭了进去,她就应该一脚踹翻那个敢抢她钱包的家伙,然后让他知道包里的那块板砖比他的脑袋硬的。   梅靠在墙边,看着自己骨头中逐渐流淌出黑色的液体——   彭。   门被撞开了。   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光线从外面刺进,竟然还能让她的眼睛,生理性的泌出些泪水。   但站在门口的,不是感染者,也不是军方。   少年拖着染血的锤子,金色的,红色的液体,在他脚下,铺成一道长河。   他站在门口。   对她说。   “梅,我来接你回家了。”   “这个班……我们能不能不上了?”彼得看着梅半边身子被染黑的模样,对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心!”梅顾不得质问彼得为什么会在这里,就见彼得身后猛的窜出来了一只怪物。   它还在喃喃自语——   “梅……米歇尔……安娜……”   梅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有力气过。   她竟然比那只扑过来的怪物还要更快一些的。   挡在了她的孩子面前。 [209]学会了:你也会这么做   血液没有飞溅出来,预料中的疼痛,也并没有到来。   梅睁开眼,面上尚且带着几分茫然。   她眼前已经没人了。   ……彼得?   她下意识的回头。   彼得站在她身后,拿着一柄巨大的紫色锤子,把那个怪物,狠狠的砸倒在地。   “这么大的钻石——送给你!”   冰晶迸射,那个怪物的脑袋,当着梅的面,随着锤子的再度砸下,彻底崩碎。   梅张着嘴,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整个楼道异常的安静——   好像除了那个怪物以外,剩下的……   “没事了。”彼得对着梅,下意识的露出个和平时一般无二的笑容,“这层楼已经没有感染者了。”   “剩下的……还没完全变成怪物的,我把他们关在别的房间里了,暂时不会出来。”   彼得像是怕梅误会一样,紧跟着解释。   “但这些……我担心它们会攻击更多人,所以……”   在梅眼里……他算不算是杀人了?   彼得不知道。   但他知道,梅手臂上的伤口——   “你怎么了?”没等彼得拉着梅去做检查,梅先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   他怎么了?   彼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忘记开拟态了。”大黑塔版·挂机小助手在他脑子里提醒他,“很显然,你现在是个人偶——还需要我再向你解释她为什么要问这个吗?”   彼得脑子嗡的一声,险些宕机。   他太着急了,没管那么多,就直接拎着武器,冲进了医院里——   什么拟态,什么伪装,他一个都没想起来。   他只想了梅。   想了她的一生,想了她的辛劳,想了她的遗憾,还有她那寥寥无几的幸福。   梅看着眼前矮了不止一点的小彼得,颤抖着说不出话。   她当然认得出来——她看着彼得从小小孩童,长到如今——这分明是彼得十二三岁的样子!   可他手臂处的球关节,毫无瑕疵到几乎找不出半点瑕疵的“皮肤”,还有手指……   梅的眼泪蓦的涌了出来。   她从没这么哭过——除了在本叔去世的时候。   彼得瞬间慌了神。   “没事的!我没事,真的!梅!”他努力踮起脚,去拥抱她,却被她躲开——   “我已经被感染了。”梅捂着下半张脸,声音嘶哑,几乎吞掉了大半单词的发音,“你别……”   彼得的手顿在半空。   “演什么苦情戏呢?你现在是我制造的人偶——”大黑塔翻了个白眼,“抱啊!愣着干什么呢?”   对哦。   就算是什么真·丧尸病毒,他被咬一口,丧尸牙硌掉了都传染不到这具身体里来……   倒是应该防备一下智械病毒。   ……虽然但是,这种打断氛围的话,大黑塔,你说起来也太自然了吧?   彼得不再顾忌梅的后退,大步上前,抱住了她。   “听我解释,梅。”他切换了安抚模式——这大概又是大黑塔不知道什么时候给黑塔人偶们增加的新功能——但至少那些能够舒缓神经的喷雾和香味,足以掩盖住医院的消毒水味和怪物们身上的器官被溶解时散发的,好像是灼烧,又好像是腐败的味道。   梅颤抖的身体,也确实缓缓平复了下来。   彼得把梅带进一间还算干净的病房,一边扫描她的身体,一边开口道。   “你看,我现在根本就不怕被这种病毒感染。”彼得故意说的乐观,但根据他手里的分析报告,黑潮其实具有感染智械的能力——甚至比感染生物更强。   但黑塔的防火墙也不是吃素的。   又不是黑潮大军压境,这点小东西,还侵入不了黑塔的核心。   “我的身体也好好的在家里睡觉呢——大概等明天早上就会回去。”   彼得翻看着梅的检查报告,好消息是梅的伤口并不长——而且她很及时的做了处理,甚至忍着疼,将一些已经变黑的身体组织,用某位医生遗留在更衣室里都小手术刀挑了出去。   她的感染程度并不深,病毒侵入的速度也没有想象中快,大概是因为在她这里,已经是传播了好几道的削弱版本了。   但坏消息……是这个病毒在身体里的扩散能力实在超群。   顺着这个伤口,它已经扩散到了梅的全身。   彼得的眼神微微黯淡。   但没关系。   人还活着,就有的是办法。   他不会放任她死去,什么都不做。   “你说,你的身体——还在家里睡觉?!”梅花了一些时间理解现状,但说到这个的时候,语调还是忍不住上飙了两分,“这是什么魔法吗?难道你十一岁那年就被霍格沃茨录取了,但是没有告诉我?”   “啊?”彼得茫然,“霍格沃茨?和它又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面面相觑。   “……我猜,你现在想的东西肯定都不对。”彼得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可以想象一下,我的意识暂时进入了这具身体——而我的身体在休眠,并且在我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梅给了他一个你在说什么东西的眼神。   彼得:……   “没错,对,是魔法。”彼得彻底放弃了,熟练的运用了黑塔常用借口,“非常实用,一下子就知道了你在做危险的事,为了快点赶过来,只好暂时用这个形态了。”   彼得抿了抿唇,声音也低了下去,“是我没想到,危险居然来自于医院内部。”   他还天真的以为,灾难落下帷幕之后,这些怪物就已经被复仇者们和黄金裔清扫完了——   但事实证明,他大概是看多了末日片。   灾难结束后的医院,并不会变成什么安全的地方。   他竟然敢天真的把梅送到医院就离开。   对上彼得愧疚的眼神,梅彻底说不出话了。   “不只是你没想到,我也没想到呢。”她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一些,“我也以为那东西已经彻底消失了……我甚至没想过它会是一种病毒。”   否则,她就算是拼着辞职,也不会来医院——   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抱歉,彼得。”她本来想动一动手臂,但它显然……已经不属于她能控制的范围了,“我答应过你,要陪你长大的。”   “但……”   外力不可控。   在彼得父母去世的时候,在她的丈夫去世的时候——她都告诉彼得,一切都会好的,她也会像每天早上按时升起的太阳那样,一直都在。   但她忘了,世界上还有阴雨天。   可她不想彼得的人生,变成只有阴影的地狱。   “我给斯塔克先生发了消息,如果最好的情况真的存在,他会考虑资助你读完大学……但如果他不愿意,我的账户里留下来的钱,还有我的保险,大概能让你读完高中。”   梅有些后悔自己攒的钱还不够了。   “但你很聪明,彼得,我知道的,你很聪明的。”梅努力勾起唇角,她看着她的孩子,满眼留恋。   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参加他的毕业典礼,再和他留下一张合照。   “你可以去试着申请助学金和奖学金,还有一些好大学……如果失败了,也没有关系,不论哪样的人生,人只要还活着,就总是还有别的机会的。”   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失去意识,变成和那些怪物一样的东西。   “彼得,好好活下去。”她说。   “不管是怎么样糟糕的一生,我这个还不算特别糟糕的姨妈,也不是很想太早见到你,知道吗?”   她絮絮叨叨的,没什么华丽的辞藻,也不算多有逻辑,她只是……尽力的把她在这短暂又漫长的一生中所学会的,所知道的一切处事的规则,都告知给彼得。   包括哪个教堂会定期发放补给品,哪个街区有一个还算守规矩的黑·帮罩着,去打工会得到比其他街区实际收入更高的报酬——   彼得一句话都没说,他低着头,没告诉梅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大笔钱和房产,却在还没来得及划到她名下的时候,迎接了这样的噩耗。   不过,没关系。   他不会让她死掉的。   他已经把梅的身体情况发送给了阮·梅——   虽然有大黑塔的特意协助,但大概正在别的星球研究当地植物的阮·梅,恐怕也不能很及时的收到消息。   彼得在等待的时候,不断的思考着让梅活下去的办法。   哪怕是制造一具仿生躯体,直接转移梅的意识,他也会去做。   去他的什么伦理道德和生物规则。   就像那些环保之类的东西一样,能高高在上的喊着那些口号的人,刀子大多都没有捅在他们自己身上。   “你的想法很危险啊。”大黑塔声音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梅的危险,产生任何与急切有关的情绪——听起来,他依旧不急不缓,稳操胜券。   “不过,我喜欢。”   就像当初,他说要研究没有任何副作用的返老还童,那些人也不信——   但他依旧成功了。   “天才确实可以在很多事情上说不——你的智慧,就是你的底气。”   在大黑塔看来,彼得的很多行为,都有些过于保守了。   保守到让大黑塔觉得,这家伙在故意把自己掩埋在人群之中,像一只伪装成猴子的人类,努力祈求其他路过的人不要发现他。   但很可惜,天才一眼就能认出来天才。   “复活这种事,宇宙里还多的是办法——放心,既然你好歹是我的一部分——我还是会帮你的。”   不知为何,彼得杂乱的心绪,竟然真的平静了几分。   大黑塔确实有说自己无所不能的底气——而作为黑塔之一,他大概也如同其他所有黑塔一样,本能的相信他。   联络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了一条消息。   【阮·梅:这种病毒……有意思。如果有样品的话,记得发给我一份。】   【阮·梅:材料有限,这瓶药剂,大概只能延缓她异变的速度,时间也不长,大约一年左右。】   【阮·梅:不过我想,一年的时间,就算是你偶尔研究,也该找出解药了吧?】   那确实。   彼得没觉得阮·梅说的有什么问题。   对于天才们,他们很少会被评价为专精于某科——   因为对于天才来说,世界上的知识是平等的,他们对其的了解也是平等的。   说一句不是主要研究方向,都得算自谦。   东西很快就发了过来。   彼得把它从黑塔的储物背包里取出,看了一眼阮·梅的使用说明。   如果他现在用的不是黑塔的身体,恐怕这支药要送过来,还有些难度。   竟然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梅说的口干舌燥。   然后发现彼得好像没在听。   梅:……   “P——eter· Parker!”   请注意,当你的家长叫你的全名的时候,你就应该竖起耳朵听训了。   彼得一激灵。   “在——我……”彼得看着鲜活的梅,喉咙突然哽咽了一下。   他曾在空间站的科员们偶尔会翻看的散文集中,看到过一句话。   【在母亲去世的葬礼上,我没哭。   我忙碌的做着事,依照传统,操办她的葬礼。   可我找了许久,也寻不到家里的香烛祭物。   于是。   我如往常那般回头,大声问。   “妈,咱家的……”   四周寂静而无声。   我才知道她已经离去了。】   我才知道,她已经离去了。   “没事的,梅。”他努力扬起笑脸,对她道。   “我找到救你的办法了。”他扬了扬手里的药剂,“你说过的,要陪我很久。”   针管刺入肌肤,梅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眼前少年的眉宇间,已经多了她以前未曾察觉到的成熟。   啊……   或许,她其实,早就不需要担心他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了。   彼得抱着晕过去的梅,带着她去了药房。   医院里现在活着的几乎都被感染了,也没有人在意他拿东西的流程合不合规。   彼得对着阮·梅发来的药液配比和材料表格,就地取材,开始配药。   楼上还有一堆有救的。   他还没到丢下所有人,带着梅独自离开的地步。   “你的情感模块,总是比我想象的更完整些。”大黑塔这时候才再度开口——说不定是去做什么别的事了,彼得也没多问。   “我还以为,你会放弃你的拯救欲,选择早点带梅回去,给她制作能清除病毒的药。”   “如果我真的能一走了之就好了。”彼得把药粉倒入杯皿,看着它变成了一种浅紫色,才接话。   “——但就算是你,也并不会选择见死不救,不是吗?”   如果大黑塔真的心冷至此——   那他也没必要帮他联系阮·梅,又为他要来了药物配比表了。   “啧。”大黑塔果然不肯承认,“我可没这么说——”   “再告诉你个坏消息,今天晚上还有人出事了。他们刚联系完黄金裔,我遗留在翁法罗斯内的监控程序显示,他们大概准备连夜出发去找塞纳托斯——”   “一个晚上而已,倒是没一个消停。” [210]才希冀:不算他杀   遐蝶收到消息的时候,狱寺已经躺进了险些成了他的噩梦本身的水晶棺里。   这东西是彭格列研发部早些年的研究之一,能暂时保存身体,不至于让躯壳过快腐败……或者因长时间不活动而逐渐萎缩。   “严格来说,狱寺阁下如今,并不能算作完全的「死亡」。”遐蝶仔细检查了狱寺隼人的情况,在众人略带忐忑的注视中,摇了摇头。   纲吉猛的松了口气。   “那就是说,我们,还有办法救人,对吧?”纲吉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追问道。   “……他与塞纳托斯做了交易,但好消息是,交易失败了。”遐蝶低声道,“他的灵魂只是被困在了彼岸,不知道该如何回返……如果交易成功,恐怕只有塞纳托斯愿意主动放他离开,我们才能想办法把他救回了。”   此刻,失败,反倒是个好消息了。   “所幸,那刻夏老师没有讲具体的用量留下。”遐蝶也松了口气,“我先尝试沟通一番他的魂灵……别担心,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谢谢你,遐蝶。”纲吉的声音有点颤抖,“如果没有你,狱寺可能……抱歉,我……”   “我知道,阁下现在的心绪,恐怕……杂乱无章。”遐蝶低声道,“这样的事,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太过残忍了。”   “……”纲吉默然。   他心中万般无奈和痛苦交错,到最后,全变成了指向自己的责难。   他从未想过,狱寺竟然……   可难道……真的没有先兆吗?   回来的路上,狱寺的反常的表现,曾经在训练中多次好似玩笑一般被提及的“为了十代目”,还有夏马尔说过的,并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是他忙着处理别的事,忙着不断向前奔跑,无比紧迫的追逐着接踵而来的考验,磨难……而忘了回头看看身后的大家。   “我先过去了。”遐蝶善解人意的没再说下去。   他转头,走向了水晶棺。   死亡的力量缓缓溢出,带着冰凉的气息,却比炼金阵法带来的死亡,要温和许多。   “这不是你的错,阿纲。”勉强爬了起来的山本武,默默走到了纲吉身边,“那本卷轴是我先发现的,也是我叫了狱寺来看,说到底,如今的一切,是我……一手把它推动到如今的地步的。”   就算是应该有人去为此偿还性命,也不应该是你。   山本武张了张嘴,这样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可纲吉听出来了。   ——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你不需要为此负责。   “……是我把你们卷入到了这些事里的。”纲吉的声音中,压抑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听得山本武一怔。   “不管你们之中的谁出了事,我难道就能心安理得的告诉我自己,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吗?”   纲吉的眼前逐渐被泪水模糊。   情绪如同崩溃的堤坝,疯狂灌入心胸。   “阿武,你先去休息,没事的。”他闭上眼,将泪水压在眼眶之中,开口安抚眼前的山本武,“剩下的问题,我和遐蝶,会解决的。”   “你们也受到了阵法中逸散的死亡气息的影响,医生说了,最好还是修养一段时间。”   尤其是他们还陪着他连轴转,从翁法罗斯到纽约,再到十年后的世界,又回到翁法罗斯——一路上,根本就没有休息的时间。   山本武还想说什么,就被纲吉推了出去。   “没关系的。”纲吉机械地说着这些话,不知道是在安慰山本武,还是在安慰自己,“我好歹还睡了一会呢。”   就是在他睡着的时候出的事。   山本武察觉到了纲吉的状态不对,但又实在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只好担忧的打量了一番纲吉后,在他的注视下,返回自己的房间。   休息吗……   其他人大多还在昏迷。   遐蝶也看过了,只是受到了一点影响——太累了才是他们至今未醒的主要原因。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正在沟通魂灵的遐蝶,和站在水晶棺不远处的里包恩。   纲吉总算放松了下来,靠着门板,眼泪大滴大滴的溢了出来。   里包恩看着自家蠢弟子,早就已经见惯了生死和离别的他——竟然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悲伤。   杀手也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可这种事……甚至根本就没有罪魁祸首,谁都没理由去责怪别人——于是只能责怪自己。   就连他,都不可抑制的升起了诸如“如果他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就及时出手干预,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这样发生”——这样根本就不可能的想法。   里包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他从水晶棺旁的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纲吉面前。   “里,里包恩……”纲吉见他过来,好像找到了家长的孩子一样,哭得更伤心了,“我,我应该看好他们的,这都是我的错,我……”   “少说蠢话,沢田纲吉。”里包恩伸手,狠狠敲了一下纲吉的脑门。   “一味指责自己,根本不会有事情有任何转机。”里包恩在纲吉捂着脑门,迷茫抬头的瞬间,与他对视。   “你难道能把所有守护者一直保护在身边吗?你难道想让他们变成温室里的花朵,永远被你庇佑吗?”   里包恩的质问如同戳心的利刃,直直的扎进纲吉心里。   “我没有……”纲吉想要辩驳,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明明刚刚就在这么想。”里包恩走近了两步,目光锐利,“没有什么事能一瞬间改变一个人,你是首领,就有让你的守护者们跟着你一起成长起来的责任。”   “这次的事,已经足够被称为最大的教训了——还没意识到么?那边躺着的那个家伙,大概从你丢下所有人去和尼卡多利对战的时候,就已经在迫切的想要向你证明,他的存在拥有价值了吧?”   纲吉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   “而显然——包括我。”里包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们都没有及时去想办法干预。”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事情太多,所有人都像被驱赶着向前奔跑一样,一件都没有办法落下。   但那些积攒的东西不会消失,只会在一个谁都没有意料到的时刻,突然爆发。   “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要想的,就不只是原因——还有该怎么解决。”   里包恩的冷静似乎也传染到了纲吉身上,悲伤如同水一样化开,让那片土壤中被压抑的种子,得以破土,生芽——   “不管你有多自责,难受。”里包恩看着眼前还含着泪水的少年,低声道。   “现在,去思考你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必须做什么。”   “比如。”里包恩转头,看向纲吉身后。   “回头。”   纲吉愣了一下,他身后——   云雀恭弥低头,他肩膀上还蹲着一只骸·云豆。   而他……   他刚刚是靠在云雀腿边哭的吗?!!!   一只纲吉发出尖锐爆鸣。   “骸!你——”   该不会就连他刚刚关上门——都只是幻术吧?!   面红耳赤的棕兔子,怀抱着最后的一丢丢希望,问云雀。   “云雀学长……你刚来,对吧?”   面对纲吉恳求的小眼神,云雀恭弥嘴角上扬了一丢丢。   他知道,这只小动物是想让他撒谎骗骗他——   但。   “我一直在。”他偏不。   纲吉嘎嘣一下亖那了。   为什么他好像每一次丢脸的时候都有云雀在啊!!!   人生啊能不能放过他这一次——   纲吉内心中的小人嗷嗷大叫的阴暗爬行——才怪。   心碎的棕兔子,脚趾扣地,“啊,这样啊,嗯,哦,那个,云雀学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以及!为什么和云雀最不对付的骸是和云雀一起来的啊!!!   丢脸丢一个就够了,为什么要丢到一群人身上去——   云雀恭弥微微挑眉,对于肩膀上的那个家伙——他其实也挺不爽的。   “关于他。”云雀恭弥的目光越过纲吉,落在了水晶棺上。   “还有你,你们要出发了吧?”   “我一起去。”   纲吉迟钝的脑子开始做阅读理解。   云雀……他记得,他进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他……   “还有我。”云骸开口,“看在我还记得在那个阵法失控的时候,帮他们挡一挡的份上——我也要去。”   当然,他要去,不只是因为纲吉。   还有他的幻术——和他的那只眼睛。   地狱……要是真有地狱,最应该去看看的人,就是他了吧?   六道骸承认,自己当时出手的时候没考虑那么多。   大概只想了这些家伙都是纲吉的朋友,死光了他会哭出来吧之类的东西——云雀恭弥纯属是因为离得近,他又来不及换身体——   算他沾光,是所有人里受伤最轻的那一个。   “对了,在那个阵法彻底炸开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条龙。”六道骸没等纲吉拒绝,直接开始说正事,“一条……腐烂的龙。”   刚收回手的遐蝶,不知为何,颤抖了一瞬。   “诸位。”遐蝶主动向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在一个安全距离上。   云雀其实挺喜欢这种非常自觉的保持独处的人的。   正因如此,他暂时把遐蝶排除到了群聚之外——   再排除一个真的很强的里包恩,和不是人的六道骸,以及半死不活的狱寺隼人——现场的人数,完美卡在了云雀可接受范围内。   “我刚刚试图为迷途的亡魂引路……但,抱歉,我的力量,更偏向于送别,而非拯救……虽然我尽力牵引,但依旧失败了。”   遐蝶微微垂眸,“但,另一个好消息是,狱寺阁下……似乎找到了未来的纲吉阁下遗落的……另一部分残魂。”   执念为他引路。   “如两位所说,我们该出发了。”遐蝶小声问,“但其他人……不告别的话,没关系吗?”   “我会让人留下消息的。”纲吉低声道,“我想,还是不要让他们带着伤冒险了。”   里包恩说的确实有道理,他应该给他们历练的机会——但不是今天,也不是这一次。   “那便……也好。”遐蝶点了点头,“恐怕来不及通知其他人了……赛飞儿前辈说,他已经在奥赫玛城门处等我们了。”   “走吧,大家。”   与此同时。   太宰治坐在柱子上,看着另一边麻爪的小老虎,肚子里发出咕咕叫。   “救命啊——”中岛敦半死不活的吱吱哇哇,“有没有人啊——”   可恶啊!他就不该相信太宰先生——   这种爱好自杀的家伙,带的能是什么活路吗?!   他本来就饭量不小,这么久了都没吃东西,还被困在一堆水中间——   就这,还是他反应及时,把太宰治丢到了旁边的柱子上的结果。   否则,他们现在估计都在水里游泳了。   小老虎瞅了一眼下方的黑水,只觉得自己每一根毛都在打颤。   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掉下去——   “咕——”   小老虎彻底趴菜了。   “我觉得我现在能吃下一百碗茶泡饭。”中岛敦眼泪汪汪,“我们真的不能再回去了吗?太宰先生——”   “恐怕没办法了哦。”太宰治掏出那个银色方块,上面冒出一团黑烟。   “好像是完全坏掉了呢~”   一只小老虎缓缓碎掉。   他难道要被挂在柱子上变成风干老虎肉吗?!   这种死法不要啊——   “不过……”   中岛敦瞬间支棱了起来。   “不过什么?”中岛敦满眼期盼——   “不过,我身上好像也没有吃的呢,哈哈。”太宰治灿烂的笑。   中岛敦:嘻嘻→不嘻嘻。   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你用异能力的话。”太宰治撑着下巴,看向不远处的台阶,这里的水虽然多,但还没有淹到那个高度。   “应该是能从这里跳到那里的吧?”   太宰治微微偏头,笑道。   距离不算多远,如果变成虎形态,全力扑过去,确实有可能脱困。   但是。   中岛敦低头,他身下的这根柱子,很显然,在这些黑水的浸泡下,哪怕是顽石,也有了摇摇欲坠的趋势。   如果他选择借力,那它一定会倒下去。   可如果他不这么做……大概会掉进水里。   而且……   “还在犹豫什么呢?”太宰治的声音轻飘飘的。   “跳过去的话,说不定这里还有一些曾经遗留下来的食物哦?”   “总比挂在这里饿死好吧?”   “那你呢?”中岛敦还是没有动。   他转头,看向太宰治——   这里只有两根摇摇欲坠的柱子。   这根倒下之后,他几乎没有办法再攀上太宰治所在的那根柱子——   可如果他选择先跳到太宰治那边去,先不说能不能在更远的距离跳上岸——柱子顶端的位置极其窄小,他们几乎不可能避免肢体接触。   太宰先生的异能力必定会起效。   “我?”太宰治平静道,“在意这个做什么呢?”   “在有求生的机会的时候——就要毫不犹豫抛弃掉所有,挣扎着活下去啊。”   反正,他本来也在一次又一次奔向他的死亡,不是吗?   哪怕他真的死掉,也不会有什么值得意外的吧?   大概也没有人会为他悲伤——牺牲自己这种美好品德,说不定还能让他的死添上一些悲情色彩?   在意他的命做什么呢?   这难道不算既成全他的梦想——又让该活下去的人活下去的两全其美吗?   “放心哦,我会在饿死之前跳下去的~”太宰治比了个大拇指,“很棒吧?这样就是完美的自杀啦~”   这就是完美的自我放逐啦。   ——不算他杀。 [211]诸事多:没人能一直等待别人拯救   中岛敦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宰治。   “太宰先生——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拍吧?!”中岛敦焦躁的估算了一番距离,“我们想想别的办法,又不是一定得丢下谁——”   “需要我提醒你吗?”太宰治抬眼,勾起唇角。   “——你可是被我连累,才掉到这里的哦。”   在芥川身上的定位器显示无法追踪后哦,返回原地却没有找到人的太宰治,毫不犹豫的第二次使用了那个被阿格莱雅警告过不要多用的银色三角块。   顺便拉扯上了中岛敦。   他使用的时候想的明明是冥界,却被传送到了这里——大概是因为他还活着,所以无法进入死者的界域,于是就被丢到了大门口?   太宰治打了个哈欠。   虽然落地的时候,险些直接栽进黑水里——其实那时候,他对中岛敦还是有一些微小的愧疚的。   他还以为他们会直接掉进那冰冷的冥河里,然后真的无缝进入冥界呢。   但现在——也还算得上值得,不是吗?   传说中的冥界入口诶,就被他这么找到了。   唯一值得惋惜的,就是它好像也会被冥河的河水侵蚀……否则,他们还能通过它上岸。   不过,也不算多意外就是了。   “什么叫连累啊!”小老虎炸了毛,“明明是你差点掉下去,我难道还能见死不救吗?”   当时,他们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太宰治就提议上楼看看——就是赛飞儿去找宝石的那栋楼。   再之后,就是风飘落叶——个鬼啊!   太宰治突然打开窗户喊着幸福啊死亡啊就跳了。   中岛敦当时的反应速度,比猫还快七倍。   当然,人是捞到了——只是从人从天降,摔成西瓜,变成了人从天降,有落地水。   坏消息,他们不是在打游戏。   更坏的消息,此落地水无视防御,百分比扣血,拼了老命也许能待两秒。   中岛敦发挥出了他此生最强的柔韧性,才精准的把他们俩的小命都给救了下来。   “可是——那时候是我自己,故意跳下去的哦?”太宰治偏了偏头,“十七层而已——”   而已?   十七层!而已?!   “太宰先生。”小老虎抹了把脸。   “嗯?”太宰治好心情的回应他。   “你的异能力,真的不是怎么作都不死吗?”小老虎真心实意的发问。   就你这个自杀力度,这么久都不死,多少是有点玄学在身上了吧?!   中岛敦合理怀疑,太宰治以前跳过比十七层还高的。   ……但说实话,异能力这种东西都有了,好像……也不是特别需要顾及牛顿的棺材板吧?   “不是哦~”太宰治摇头,“要是真有这种异能力,我会痛苦到恨不得把整个世界炸掉吧?”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突然给自己增加一点奇怪的背景了啊!”中岛敦挤进背景框,大声吐槽。   “咳咳,好了,说回正事。”太宰治摆了摆手,“你从这里跳过去,是目前我们能找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如果你觉得可以,说不定可以试试把那些遗留的杂物推过来,帮我铺出一条能走的路。”   太宰治这个建议就中肯的多了。   这些黑水虽然淹没了大部分物品,但对于死物而言,它们似乎也和普通的水没有多大区别。   也就是说,找些箱子之类的东西过来垫脚,是完全可行的。   “去吧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哦~”太宰治摆摆手,“在我觉得要饿死之前,是不会跳下去的呢~”   中岛敦:……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不可信啊喂!   但为今之计,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我会很快回来的。”中岛敦转头,对着太宰治保证。   “我们肯定都能活着回去。”   异能力的光晕笼罩中岛敦,他的下肢化身虎腿,奋力一跃——   从黑水中央,扑向岸边。   那根柱子,稀里哗啦的倒了下来,却没能掀起什么水波——   这些水好似不存在什么浪花,只是果冻一样的,自顾自的浸泡着所有死物。   因为他们不会感知到里面波涛汹涌的情感,也不会被痛苦和悲哀引导,而让自己的灵魂被冲刷,带离躯壳——   中岛敦平稳的落地。   他没有沾上一丝河水,还在蠢兮兮的冲着他招手,大声告诉他,要等他。   啧。   太宰治低头,没看中岛敦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   脚下的水倒映不出他的面容,也不够让他看清自己。   冥河的水,与鹤见川的水,又有什么分别呢?   跳下去吧。   ——纽约,医院——   彼得拿着能暂时抑制的药,马不停蹄地上楼——梅担心彼得受伤,执意要跟着——另一个理由是这里的人大多认识她,总比彼得一个人去,受到的阻力要小得多。   彼得没有拒绝。   他也并不放心把梅一个人留在一楼药房。   这里有不少怪物是军方的人,谁也不确定军方会什么时候抽出手来清理这里,他可不想梅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实验体。   还是带在身边更安心些。   从一楼重新往上走,不过是短短几个小时,整个医院就好似被狠狠打砸了一遭似的,处处都是乱像。   ……难怪很多恐怖副本喜欢在医院开展呢。   梅默默将拦路的推车推开,上面还沾染着不知是谁的血迹,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梅不准备给彼得拖后腿。   推车后方就是一把枪。   来自于某个死在这里的士兵——梅有些生疏的拉开弹匣,看了一眼里面。   满的。   看来是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干掉了的倒霉蛋。   反倒是便宜了她。   彼得站在她前方等。   他没有干扰梅寻找防身物品——实话说,他本来就想给梅发一把枪的,但大黑塔说,那东西大概不适合梅用,制式,食用方法,甚至保险都和这个世界流行的主流武器不同,让对这种武器没有任何了解的人拿它,还不如拿根烧火棍。   再说一次,感谢美利坚的自由枪击,大家都对枪械有一点基础的了解。   感染刚爆发的时候,一楼大厅就有人想要离开,但大多都被士兵拦下,而一部分士兵在感染之后,更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对着人群扫射,以至于这里的人类尸体格外多——   相应的,幸存者就更少。   出口被堵,剩下的人都往楼上跑了。   梅看着地上的尸体们熟悉的脸,沉默着从他们身上跨过。   真是可惜,她居然没有看到那个把他们叫过来送死的主任的脸。   大概那个家伙也是站在自家豪宅的落地窗前,给他们这些人打的电话吧。   二楼的幸存者,大多都被锁在两间病房里。   他们沉默着,似乎知道了自己大概已经毫无希望的未来。   二楼倒是有几个完全没受伤的。   他们此刻正聚集在另一个房间里,彼得知道他们在试图用医院的被子打结,想通过这样的方式下楼,从这里逃出去。   在他们看来,恐怕他这个把他们找出来的家伙,也是怪物之一。   彼得没有干涉他们。   就他们携带的那点医院里的污染,对于现在外面的城市里到处都是的残余污染,那几乎可以算是忽略不计。   随他们去吧。   重点是这些半感染的。   彼得在调配的时候顺便做了一些改良,梅找到了一堆没有使用过的针管,在他们死寂一般的沉默中,一个接着一个的给他们打针。   他们普遍反抗意愿极低,似乎是接受了自己死亡后,对外界的大部分行动,都失去了兴趣。   活下来的一大半是医护人员。   他们到底更熟悉这栋大楼里的地形。   “梅?”直到扎到一个头发凌乱,也穿着护士的衣服的女人那里,对方才给了他们点反应。   “你还活着——”   她眼中带着眼泪,问,“那,米歇尔她们……”   “……抱歉。”梅低头道,“四楼是都是重症病房。”   检查之类的科室,大多都在一楼二楼,三楼往上,就大多都是病房了。   一楼的感染者们还算轻度,四楼的……   各个病房的房门又不算多结实,他们甚至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女人的眼眶瞬间盈满了眼泪。   “米歇尔是她妹妹。”梅低声对彼得解释,“感染爆发的时候,她下楼取药了。”   “她可能需要冷静一下……我们先走吧。”   门重新关上,啜泣声终于蔓延开来。   三楼的幸存者更少,四楼几乎没有几个。   梅看着彼得做完这些,才问。   “我们现在回家?”   该做的都做了,为了避免一些后续难题,他们已经可以离开了。   “嗯。”彼得深吸一口气,“但不是回那个家。”   “嗯?”拿起收拾好的包的梅微愣。   “听我说,梅。”彼得严肃道,“我会送你去斯塔克先生在的公寓——不要着急拒绝,那里现在算是在我名下,我有支配权。”   “但到那之后,我需要处理一点别的事……大概稍后得和斯塔克先生一起离开。”   在此期间,他会陪着梅的。   不是他对阮·梅的药剂不信任,而是他既然带了梅过去,就得一样顾及其他复仇者的安全。   而且……既然这边已经出了事,恐怕整个纽约的医院,现在都不太平。   还有黄金裔和那些河水。   遐蝶他们要是已经准备出发了——那复仇者们的休息时间,恐怕也所剩无几。   “而在我们离开后,Friday会时刻监控那里,不会放任何可疑人员进入——”   彼得是深思熟虑后,才决定带梅去那边的。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梅,灾难本来应该已经过去了的。”   但军方的人,把它们重新带到了医院里。   那只能证明,军方的感染人数远超预计,不得不占用公共医疗资源,来进行紧急救治——   而他们有人驻守在这里的原因,恐怕是为了作秀。   战后邀功,或者,将功补过。   纽约闹出这样大的事,不可能没有人出去给民众一个交代的。   在大量感染民众聚集的医院维持秩序,是个不错的理由——还能顺便让那些感染的士兵住院治疗,免得挤兑本就紧迫的,军方自己的医疗资源。   但失控来的太快。   但现在的趋势,就是黑潮已经褪去,城市秩序也在逐渐恢复——   他们迟早会腾出手的。   而梅真的去了医院,也真的留下了影像记录,哪怕他可以删掉大部分内容,但留下的那些幸存者们,也足以给那些人提供情报。   能够抑制黑潮污染的药,他们一定会感兴趣。   梅会很危险。   如果还在那个并没有多好的安保的社区,恐怕在他从翁法罗斯回来后,要面对的就是失踪的姨妈了。   梅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彼得只是稍微提了一句,她就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你……”   她其实有一点想问,彼得和托尼·斯塔克到底是什么关系——先不说房子的归属问题,托尼·斯塔克那样的人,怎么会睡在别人家里?   彼得如果知道自家姨妈的疑问,只会告诉她,她似乎对于富豪们的刻板印象有点太根深蒂固了。   以及那里,在可能不知道有没有一天之前——还是斯塔克本人的资产。   彼得带着梅走到医院门口,外面的街道已经多了些行人……但个个都神色匆匆,没人会在意他们。   梅没有开车过来,显然,现在的公交,不可能在运行。   “梅,抓好。”彼得没多思考,就选择了更有速度的出行方式。   突然飞起来了的梅:!!!   继自家从小养到大的小孩似乎会魔法后,她又知道了彼得会飞。   她今天到底还要迎接多少“惊喜”?   “等等!”飞了一半,梅突然惊叫出声。   “……怎么了?”彼得悬停在半空中,疑惑道。   “你的身体!”梅一把抓住彼得的手,神奇的是,入手温热,完全没有人偶的冰凉——   “我的身体怎么了?”彼得还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留在家里的身体——”梅呼吸急促了两分,“把他也带过来——没有人能保证那些家伙不会对一个毫无防备睡着的孩子出手!”   彼得一愣。   ……他自己,其实完全没有想到这里。   “我还以为……”是我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她很关心你。”大黑塔开口道,“你大可不必那么担心,我给你的身体开了防护,没有人能动得了它。”   “但为了让她安心——你还是再跑一趟吧。”   彼得失笑。   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黑塔怎么不是也在关心梅呢?   “黑塔先生。”Friday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抱歉,我无法使用常规方法联系到您,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以投影出现。”Friday特意用了一个很可爱的圆脑袋,看上去很有弹性——   “BOSS希望您回一趟公寓,遐蝶阁下发了消息过来,允诺会解决问题——但BOSS大概还是……不那么放心。”   “如果大黑塔先生愿意一同参会,就再好不过了。”   在转达完主要信息后,Friday才和旁听的梅打招呼。   “你好,梅·帕克女士。”Friday很有礼貌,“您的情况,我已经通过联网数据调取了,BOSS很欢迎您的到访。”   “斯塔克先生这么快就知道了?”梅不免惊讶。   “实际上,是我一直在试图捕捉黑塔……彼得先生的相关信号,所以碰巧关注到了医院。”Friday解释道,“但显然,我还是来迟了,抱歉。”   “……没关系。”梅摇了摇头,“没有人能一直等待着别人拯救,然后责怪别人来的不够及时,对吧?”   “您的人生哲学令我倍感尊敬。”Friday结束了话题,“彼得先生,BOSS希望与你通讯。”   “情况似乎有变——”   “阿格莱雅阁下传讯,元老院发起了有关提前公民大会的公投,并且似乎获得了相当的支持力度。”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还需要出席一项指控。” [212]真相呀:永远引人好奇   公民大会?   不是才确认了议题吗?   怎么就这么急着要召开了?   “彼得,希望你有睡三个小时——但我们恐怕有点麻烦事了。”托尼的通讯已经打了过来,Friday显然没有给他拒接的机会,“其实我本来想要让你多休息一会的,但Friday说,或许你和你的大朋友需要参与进来。”   ——他本来是不想再把这个小孩卷入到这些要命的事情中去的。   但事实证明,大黑塔和彼得,现在他们恐怕都需要。   “——其实可以不用。”彼得摇了摇头,“但我现在完全进化掉睡眠了。”   他如今是个人偶,望周知。   抗造这一块。   据说从黑塔空间站发射一枚黑塔进入湛蓝星,黑塔人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那糟糕了,我可还没有这么厉害。”托尼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屏幕里的彼得,“太棒了,你现在穿着我这辈子见过第二酷的机甲——考虑给我也来一套吗?”   “我可以替你问问,说不定呢?”彼得接下了这个来自托尼的玩笑,但两个人显然都并没有什么轻松的意思。   “我马上到,至于剩下的事情……我们应该还有时间商讨?”   “替我向梅问好。”托尼干脆利落的点头,“其他人也快到了,实话说,我现在恨不得一拳把这些糟糕的麻烦事送去外太空。”   睡眠不足的托尼有点暴躁。   他挂断了通讯,似乎打过来也只是为了确认彼得现在的状态。   大概可能还沾涉一点关于愧疚的问题——   斯塔克先生一直把他当小孩子看这件事,彼得一直很清楚。   所以,他未曾说出口的歉意,彼得也知道。   “……彼得?”梅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响起。   彼得后知后觉的低头,对上梅的双眼。   她无比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其实,自在医院那时起,她就知道,彼得已经在她未曾发觉的时刻,成长到了她都惊异的程度。   不管是和那些怪物战斗,还是处理后续的事情……他都已经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了。   这些或许都可以被称为长大——但落在梅眼里……只剩下心疼。   彼得很早就没有了父母,又在不久前失去了他的叔叔……在这个孩子短暂的,尚存在这个人间的时光里,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离别。   而她……她也险些离他而去。   这一切,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可她依旧看见她的孩子,在她面前,表现出了极致的无措。   “我……我保证,等这些都结束之后,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好不好?”   他的话语竟然近乎哀求了。   可她其实并没有在质问。   “不说也可以,彼得。”梅伸出手,在空中,尽力去触碰彼得的脸颊——   触手温热,依旧像极了活生生的人。   “我的年纪也大了,没有小孩子那么旺盛的好奇心——大人不应该过分窥视小孩的秘密,对吧?”   “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彼得,明明可以慢慢长大的。”   彼得心中一酸。   幸好黑塔没有给人偶做泪腺。   否则,他大概要丢人的哭出来了。   「我也可以帮你打开这个功能。」大黑塔对于彼得对他制作人偶的技术的污蔑表示不满,「我的人偶个个都有仿生模块,你难道不知道?」   不要没开就说没有好吧?   「千万别!」彼得在脑内回复大黑塔,「我错了——」   “别耽误正事了。”梅收回手,把头转向一边,努力把自己的泪水掩盖下去。   “快去吧。”   去吧,去吧。   孩子都是要长大的。   ——奥赫玛——   阿格莱雅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毛利兰聊天。   “公民大会千百年间,从未更改过召开时间。”阿格莱雅蹙眉,“元老院为何突然提出这般无理的要求?”   “是元老们发起公开投议,并提出了该议题。”来禀报的人低着头,“根据元老院法,元老们有联合公投,在半数以上元老同意的情况下,修改公民大会召开时间的权力。”   “……我知道了。”阿格莱雅微微点头,来禀报的下属立刻退了开来。   阿格莱雅面色微微凝重。   “他们恐怕是想趁机发起对黄金裔立场的质疑……在纽约一事还未有定论的时刻,确实的好机会。”   “那……我们得应战吗?”毛利兰面露担忧,“可这未免也太急了些……他们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吗?”   他们需要休息,难道元老院就不需要?   就真是铁打的老年人不成?   “此刻便提出修改公民大会召开的时间……从各方面来说,恐怕都说不通。”   他们自以为最有力的一张底牌——遐蝶与死亡火种,可都还没就位呢。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匆忙的就开始鲁莽行动?   “唯一的可能……”   阿格莱雅抬头,看向一如既往是黎明的天空。   毛利兰咽了口唾沫,不知为何,她的手心有些紧张到冒汗。   “……有人在催促他们吗?”   她小声问。   如同教室里的学生,面对着提问的师长,艰难的给出自以为正确的答案,而后忐忑的等待判决。   她看到阿格莱雅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这才松了口气。   “不只是有人催促,而是说明背后的那人,已经开始心急了。”阿格莱雅轻笑,“也说明——我们的最有力的盟友,已经出现了。”   “焦躁的织线,纺不出美丽的花朵,拭目以待吧,输得未必是我们。”   阿格莱雅回身,看向毛利兰,“我拜托你的事,希望你可以尝试一番……如果失败,也无妨,这些财宝,就算作我私人的一点报酬。”   “不不不,我本来就很愿意帮忙的,不用这么——”   毛利兰连忙摆手,“这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也并非小事。”阿格莱雅摇了摇头,“还请收下吧,教我裁衣的人曾说,每个人都有修饰自己的权利,也有被欣赏的权利。”   “它们会很适合你的。”   毛利兰低着头,看着箱子里的首饰,张了张嘴——它们确实很漂亮。   红色的宝石,璀璨的仿佛星辰。   “这也是我安心的保障——它们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昂贵,至少对于我来说,它更像是心意。”阿格莱雅补充道,“缇宝老师应该已经在等着你了,快些去吧。”   “……好。”毛利兰将箱子合上,目光坚定。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嘱托的。”   阿格莱雅看着她远去,良久,轻叹一声。   如此……他做的脏事,又多一件。   罢了。   为了翁法罗斯的未来……就算做的再多,又有何妨呢?   “走吧。”阿格莱雅看向站在花坛后方,欲言又止的白厄,开口道。   “我们也该见证元老院的疯狂了。”   ——元老院——   那刻夏对于他们要提前的强硬施压很不满。   但凯尼斯似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得要这么做。   哪怕他用了多种理由,也不能让她暂缓脚步。   那刻夏并不觉得这是这位时常藏在暗地里的毒蛇的一贯做法。   可若要说她背后还有另有他人……   那刻夏已经和阿格莱雅想到了一处。   “如此看来,遐蝶进入冥界一事,必须尽快。”   那刻夏啧了一声。   为了他的实验,也为了那个自大的家伙坚守的新世界——虽然他依旧对此抱有疑虑——他这边也不得不加快进度了。   否则,由凯尼斯领导的元老院把持着负世火种,对尚且还需要遵守当初的律法,不愿意成为僭主和暴君的阿格莱雅来说——恐怕是一大难题。   “罢了。”那刻夏思索片刻,开口对凯尼斯道,“我尽力而为,但最少也需要三天——”   “不能再短?”凯尼斯眯了眯眼。   “不能再短。”那刻夏抬头,毫不犹豫的怼了她,“那可是向来无影无踪的塞纳托斯——如果你们能找到第二个能取得死亡火种的人,你尽可以去找他。”   凯尼斯被噎了一下,脸色显然有些糟糕。   “那就依你。”凯尼斯也知道,这就是最后的让步了,“但如果,三日后我没有见到死亡火种——”   “那就该你这位教出了一位好辩论家的大表演家,为我们登上辩论场,发挥你最后的作用了——渎神的异端。”   凯尼斯面色阴狠。   那刻夏却丝毫不惧。   “那是自然——不管成功与否,我都会站在那辩场的中央——迎接我的考验。”   他微抬下巴,“倒不如说,你们该考虑考虑怎么别给我拖后腿——”   “哼。”凯尼斯冷哼一声,“你最好说到做到。”   “否则,你应该知道——你自己犯下过什么罪孽。”   说完最后的警告,凯尼斯转身就走。   杰森眉头紧皱。   “他们终于疯了?”三日内取得死亡火种——   听着可不就像是疯了。   “所以,才需要你协助啊。”那刻夏抬起头,看向杰森。   “我?”杰森疑惑,“我还以为——我现在只是你的保镖?”   “你未免有些太看轻自己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那刻夏眯了眯眼,“如果我猜的没错,遐蝶那边应该也有推手……只是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做……”   狠辣一点……就是直接要一条命开路。   “这是想一锅端……?”那刻夏不得不思考这个可能。   把所有人都引到冥界,而后借助塞纳托斯,将他们彻底引渡向死亡?   不。   还有遐蝶在。   如果他之前看到的那些东西,都并非虚幻……   那“塞纳托斯”,就绝对不可能伤害遐蝶才对。   那刻夏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   逻辑上很难讲通——幕后之人难道是在帮他们推进度?   这可挺像树庭某些实验小组的甲方们,为了拿到有利于他们的实验结果,不择手段——   杰森没听懂那刻夏念叨的那些短促的词语到底都是些什么意思——但他猜到了那刻夏想做什么。   “你想让我帮他们引路?”杰森双手抱胸,自己把这话说了出来,“以我这个曾经的死者的身份——”   “帮他们进入冥界?”   “不。”那刻夏摇了摇头。   杰森倒是有些惊讶了。   以他对那刻夏的了解,这样的便利捷径摆在面前——不走才是有问题。   “不止如此。”   杰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嗯,人没事,没被凯尼斯刺激疯。   挺地狱的,很安心。   反正大家都要么死了活要么活了死,杰森倒也没有多觉得被冒犯,直接问道,“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吧。”   “我可提前告诉你,我对那里并没有什么印象。”   “但不代表你的潜意识里没有留存印象。”那刻夏直言不讳,“就像我进入过冥界后,回来的时候依旧会感知到自己如同漫步在冥河的滩涂——”   “再说了——你难道不想搞清楚你死而复生的真相吗?”   那刻夏看着杰森,话语中极具诱惑,“这就是唯一的机会——而有遐蝶在,你们也不会无法回返。”   “一趟相当危险,又相当安全的旅途?”杰森挑眉,“看在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份上,要我做什么?”   “我也不是不可以视情况配合你一下。”   “很简单。”那刻夏沉吟片刻,道,“认人就够了。”   “认人?”杰森不解,“这也算任务?”   你还不如让我顺路保护他们呢。   “当然算。”那刻夏话语中带着笃定,“冥河中的亡魂大多都没有面貌,要依靠他们的特征认出他们,可不简单。”   “而你要认的——”那刻夏沉声道。   “是你记忆中存在的人。”   “嗯?”杰森似有明悟。   “你是说,我们两个世界的交汇程度,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早,还要深?”   死者的国度合二为一——而后,生者的世界才开始交错。   “至于引路——我赠予遐蝶的贤者之石已经足够了。”那刻夏话锋一转,又说回杰森刚刚说的引路上,“而我对你死而复生的猜测——”   “你曾在死亡时见过塞纳托斯。”   “我曾在死亡时见过死亡泰坦。”   两个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那刻夏满意的勾起唇角,“还算可教……不愧是我的同位体。”   “我倒也没有那么笨。”杰森叹气。   遐蝶能够“死而复生”,重新回归人间——   他的“死而复生”,又为何不可能是同一路径?   这么看来,冥界,还真的是不得不回去一趟。   奇异的,他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抵触。   如果是老头子这么说,他肯定要和他大吵一架——   但偏偏是那刻夏。   偏偏那刻夏还真的戳中了他的好奇心。   “我用一些别的东西,和那只猫交易过了,他在他们出发的时候,会带上你一起。”   那刻夏没提别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杰森也就没有问。   而另一边。   琴酒带着数道伤口,在打开安全屋的大门后,栽倒进去,呼吸微弱。 [213]请相信: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大哥!”伏特加跟着进门,这一眼,一眼就险些三魂飞出七魄。   该死的FBI!   还有BOSS……明明都已经上报了有关梦境的事,还是非得要大哥去接着查……否则,他们怎么可能中了FBI的陷阱——   伏特加架起琴酒,费力的把人扛到了沙发上——又开始满屋的翻找医药箱。   这个安全屋琴酒从没有启动过,布置的时候,就连他也没有参与——   该不会根本就没来得及买医药箱吧?   这里距离组织的医院还有不短的距离……干脆就在附近随便找一个得了!   这里是日本,FBI也没那个本事要求医院配合他们调查——   “在电视柜后面。”伏特加刚准备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去医院,就听自家大哥——   人明明还晕着呢。   那他……幻听了?   管它呢。   说不定是大哥刚刚醒了一会呢?   伏特加把手伸到的电视柜后面,果然,摸出了一个小箱子。   一打开,里面各种各样的药瓶,下一层,应急处理的绷带酒精一应俱全。   伏特加赶忙拎着药箱,先给琴酒喂了把抗生素。   先别管这的那的,先把命吊上——   琴酒冷眼看着伏特加给自己处理伤口。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   要说是活人——正常人显然没有办法站在第三视角看自己。   可要说死了……   他的身体明明还活着。   伏特加甚至还在施救。   如今的场景是在太过离奇——   “伏特加?”琴酒第二次开口。   伏特加充耳不闻。   难道说,第一次是巧合?   还没等琴酒深思,他就看到了一条奇怪的河——   似乎有千万道人影,正在其中跋涉。   踏入其中吧。   你也是我们的一员了。   如同被蛊惑一般,琴酒抬起脚——   “大哥?大哥——!”   伏特加的呼喊声突然传来,琴酒瞬间回神。   这里……   医院?   他什么时候来的医院?   “大哥!”伏特加的泪,瞬间飙了出来,“大哥,你吓死我了——”   天杀的,那心电监测仪突然变成了一条直线啊!!!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琴酒支撑起身体,皱眉道。   破门而入的医护们:?   没听说这玩意报警是人醒来了啊?   一般不都倒头就睡了吗?   “先别移动患者。”医生阻拦了伏特加的动作,开口道,“他身上的致命伤太多了,我们需要检查一下。”   可别是回光返照啊!   伏特加难得这么乖巧听话,立刻给医生们让开了路。   琴酒敏锐的发现,这些人,好像对他并没有什么敬畏的心理。   伏特加到底把他带到了什么医院里?   “对了,你们暂时别离开,我们医院收治枪伤,是需要和当地警局报备的,过一会就会有警察过来问询……放心,不会把你们抓走,只是例行公事,你弟弟已经接受过一次问询了——”   医生一边仔细检查,一边给琴酒交代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好像真的是好转……难道是刚刚不小心扯断了接口?   但现在看着又好好的……奇怪。   医生摇了摇头,在单子上写了几样药,交给琴酒看过之后,才给旁边的护士,让她去取药。   伏特加不敢看琴酒。   没错,他们能在这里待这么久,还没被警察们捉走,多亏了伏特加灵机一动,在第一次记录的时候,装成了傻子。   琴酒:……   我看你是真傻子!!!   琴酒绝望的闭上了眼。   他就知道。   伏特加根本没去组织的医院。   是在夸他真的骗过了来问询的警察呢,还是应该说他蠢,在处理完伤口之后,就应该赶紧带他去组织的医院呢?   事已至此,琴酒相当淡定的点了点头,对医生道,“我们就在这里等?需要做别的准备吗?”   他坦然的就好像自己身上的枪伤全部来自于意外——或者是什么可怜的无辜受害者,对警察们从天而降的“拯救”颇为忐忑而期待——   “暂时不用。”医生显然放心了很多,他刚刚还以为,这个浑身冷冽的男人,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呢,差点准备让几个小护士看住他们,自己去催警察们快来呢。   嗨。   原来就是普通民众啊。   挺倒霉,啧啧,还有个傻子弟弟。   好在就算是人傻,也知道扛着哥哥来医院。   伏特加安静如鸡。   面对大哥如刀的眼神,他默默把目光放在了大哥头顶——的输液瓶上。真理就是只要他不说话,就不会有任何大哥骂他——   医生做完检查后就离开了,琴酒冷漠的目光,落在伏特加身上。   伏特加小声解释,“大哥,那时候……实在来不及……”   “我不是要你解释这个。”琴酒伸手,扯掉手背的输液管。   “走。”   好不容易把人赶走,他们再不跑,说不定就要被回过味来的医护们带着警察围堵了。   “是,大哥。”伏特加也不敢耽误,立刻找了衣服过来。   病号服太显眼了。   这时候倒是聪明了点。   琴酒揉了揉眉心,叹气。   身体的疼痛提醒着他还活着。   只是,他去到的那个地方……   又是哪里?   ——此刻,奥赫玛——   遐蝶已经带着纲吉和云雀,来到了城门口。   按照他和赛飞儿阁下约定的时间……   那位侠盗前辈,应该已经来了才对?   可这里……并没有人啊?   “看这里——”猫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抬眼,“呦,我还以为,你们会带一堆人来呢——那我可就要让阿格莱雅加钱了。”   “嗯……那我算是帮阿格莱雅大人省钱了吗?”   “并没有。”猫摊手,“因为我还额外和他打了个赌——”   “什么赌?”遐蝶疑惑。   “关于你——”猫偏了偏头,“会不会选择走上那条既定的道路的赌约。”   “不过,在那之前,我必须告诉你们,我其实不止收到了阿格莱雅的报酬——他想让我送你到斯缇科西亚,找到死亡泰坦,但同时,我还收到了另一份邀约,来自元老院——”   “他们又想做什么?”遐蝶顿觉不妙,担忧道。   “很简单,他们希望我将死亡火种带回给他们——并且朝我允诺了一堆好宝贝。”   赛飞儿撇撇嘴,“但,先不用着急,因为这两个,我都不准备选。”   “让我们说回那个赌约。”   赛飞儿双手抱胸,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些什么比海还深的东西——   “你知道的吧?如果要继承死亡的火种——”   赛飞儿的目光,落在了匆匆赶来的工藤新一一行人身上。   “你的未来——可就要折断在冥河的水波里了啊。”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遐蝶,或者说,哀地里亚曾经的督战圣子?”   如同神明降下来最后的审判——   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现实下,毫无动容。   “什么?”纲吉的反应是最大的,“你是说,遐蝶他——”   “死亡的考验,怎么可能轻松呢?”赛飞儿偏了偏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怜悯,“那可是就连我,也无法保证你们能够返回的地方呐。”   “那个掌控着奥赫玛的家伙,总是把别人的牺牲说的太轻巧——我可不忍心看着你们就这么一无所知的去送死——”   「这是遐蝶自己的请求。我从未见他如此坚决。」   他们之前见了一面,当然,在那个和缇宝阿姐长大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旁边。   不过,阿格莱雅大概也不介意让她也听到这些。   毕竟,他大概要让那孩子帮他做一点过分的事——   怎么能不先用坦诚的态度打动她呢?   那家伙甚至还为那孩子也准备了一箱子珠宝——看得他都有点眼热呢。   「我想,他也已经下定决心,要从布满迷雾的过去中走出了。」   「门径的力量在缇安离去后,已经不可避免的走向了衰落,我需要一位半神,来护送遐蝶,直至他摘得那命运的硕果,成为他决定成为的模样。」   「——而你,赛飞儿:当你不再迷茫时,也必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猫还记得自己不屑的回答。   “话可别说的太死。别说我,就算是你,你能确定他真的是为了自己才这选的吗?”   “承认吧,漫长的时间让你我都建起了城府,以至于早就没办法触及那个心思澄澈的始终如一的孩子的真实了——也许她是想到了牺牲的缇安,想到无数惨死的黄金裔,想到对他深怀期待的你——”   但,大概没有他自己。   “最后一刻还没到呢,他到底会怎么抉择,我还真没法替你乐观。”   阿格莱雅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捷足的猫咪,直到把赛飞儿都看得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不如这样好了!不如先让我替你收着这一大堆宝贝,咱俩来打个赌吧?”   “我赌他一定会在别人的劝说下,放弃这个念头——如果我输了,我不光会帮你做事,把这堆叮当响的好东西全数奉还,还会额外再送你一屋子满满当当的财宝,怎样?”   阿格莱雅并没有拒绝。   他只是看着稳操胜券的猫,温和的笑了笑。   就好像……不管结果如何,他似乎都会平静的接受它。   猫后知后觉的感知到了微妙的不适。   “……你,别这样。”猫停顿了一瞬,“不赌就不赌,送个人而已,能拿这么多报酬,我也不亏。”   “就照你说的那样,签订契约吧——”阿格莱雅却摇了摇头,“我衷心希望你已做好了满盘皆输的准备——我也很期待你的宝石们,落进我的口袋里。”   “那你可要失望了。”   猫带着宝贝们转身离开,“至于关于我的那些——我这辈子都不会去主动迎合那个愚蠢的预言,也不会去背负什么责任。”   “没人会说诡计的半神选择逃避有什么错,我也并未苛责于你。”阿格莱雅声音平静,“「汝将与贪婪同行,亦将亡于分文」——”   “愿你真如你所说,能永远逃避你的命运吧。”   “……你是在嘲讽我吗?”赛飞儿抿了抿唇,微微炸毛。   “呵,我当然会这么做。”   他转身就离开了,没去看阿格莱雅脸上的表情。   ……如今想来,或许他还真的是在祝福也说不定呢。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我也听了不止一遍了——你身边的人,好像根本不知道你要付出什么代价吧?”   猫将目光放回遐蝶身上,声音中带着几分说不上嘲讽,却也说不上赞赏的复杂。   如猫所想,包括工藤新一在内,绝大多数人面上都多了几分急切——   瞧啊,多残忍的故事。   如果要拯救他们,就要护送着一条鲜活的性命,让他埋葬在冰冷的河水里。   “你可以就此离开,我还可以把我从阿格莱雅手里拿到的财宝分你一半——怎么样?”   “钱命两收,多好。”   遐蝶微微垂眸,似乎是在犹豫。   “……我们不去了。”在遐蝶开口之前,纲吉的声音,就已经满含坚定的响起了。   云雀恭弥有些意外的看向他。   “如果可以的话,赛飞儿阁下,请送我过去吧。”纲吉紧咬下唇,但——他依旧做出了决定。   关于拯救——也关于死亡。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朋友死去——只要去了冥界,也总有办法帮狱寺引路的吧?”   纲吉强撑着镇定,荒唐又过分乐观的话语,大概更像是说服自己。   “遐蝶可以不用为了我们再去冒险。”他的声音,微不可察的颤抖,“狱寺是因为我才陷入危险的,我总得去把他带回来。”   “哦?”   猫摊手,“可阿格莱雅付的是遐蝶去冥界的钱,如果要送你的话——”   “我的积蓄不算多,如果可以的话……”纲吉咬牙——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国中生,其实真的没有多富,“我全都给你。”   “听着一点都不多的样子。”猫啧啧两声,在纲吉有些急切的目光中,伸了个懒腰。   “但看在你诚意的份上——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个忙。”   “送到就走——不包回哦?”   “我们自己——”   “阁下。”遐蝶打断了纲吉。   “还有您,赛飞儿阁下。”遐蝶微微转头,看向赛飞儿。   “我似乎,并未拒绝过进入冥界吧?”   “可是——!”纲吉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更着急了。   “你本来就不应该为了我们的——”   “可是,我也……想拯救些什么。”   遐蝶低声道。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   “我无法放弃我的愿望,也无法放弃纲吉阁下的愿望,还有……很多人的。”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嗯,真是搞不懂……”猫摇了摇头,嘟囔了两句,目光从欲言又止的工藤新一身上收回。   “算了,我就……”   “迷!”   带血的粉色小狗,从天而降。 [214]请惊觉:不要恐惧那样的我   “昔涟?!”赛飞儿和遐蝶都是一惊。   怎么回事?   “唔……”迷迷甩了甩脑袋,“人家,人家这是到了哪里迷……”   赛飞儿蹲下身,把粉色小狗小心翼翼的抱起来,“喂喂,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再问这种根本就不重要的问题了吧?”   “我带你去找粉彤彤后辈——”   “等,等等迷。”迷迷甩了甩脑袋,“人家没有受伤迷!”   “我们一般不把浑身带血说成没受伤。”赛飞儿啧了一声,“可别嘴硬了,看了医生可不会把你的粉毛都给看成白的——”   “那人家岂不是老掉牙的迷迷啦?”迷迷还有心情开玩笑,“但人家真的没有受伤哦——这个不是人家的血啦。”   “嗯?”赛飞儿伸出手,扒开迷迷被血浸透的毛毛看了一眼,好像……确实没有伤痕。   可是迷迷身上的血是金色的。   金血……   这个世界上拥有金血的人并不多。   “看吧?人家都说了,人家根本没有受伤啦。”迷迷从赛飞儿手上把自己抽出来,飞到半空中,“人家……人家只是飞的有点太累了,所以不小心掉下来了而已!”   “真的是吓到我们了……”遐蝶这才松了口气,“我差点以为,是什么人袭击了奥赫玛……”   “倒也没有那么着急啦。”迷迷摇头,“人家可是很厉害的——这种事,可完全像万敌捉小猫一样,手拿把掐哦?”   猫·赛飞儿:?   谁!是谁暴露了他的黑历史?!   “好啦好啦,你们……刚刚是在说死亡泰坦的事情吗?人家听到了哦!”迷迷的眼睛眨呀眨,她身上还沾着没有完全消失的金血,半身黄金的模样——看着有些像太阳的光辉被她披在了肩上——   当然,如果这个颜色换成红的……他们大概都想不出这个比喻了。   “是的。”遐蝶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略的复述了一遍,“我刚刚在和赛飞儿阁下说,我必须去斯缇科西亚。”   “可这些必须去的理由,又有哪个能比得上生命本身的珍贵呢?”忍了又忍的工藤新一,到底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不明白……遐蝶,你明明也认同生命本身的价值非同寻常——你又为什么要选择去赴死?”   他是真的不懂——大侦探觉得,这里的所有人的命运,都让他觉得无比困惑。   浪漫的半神行事冷酷,手腕颇深,门径的半神散落大地,任人残杀,纷争的半神以身守护,难逃厄运……   事到如今,这个阿格莱雅和缇宝口中最温柔的黄金裔,明明自己看重生命本身胜过其他所有,居然也要去奔赴一场可能必死的旅途?   “总会有别的办法的……你所有必须做的理由,都有可能在日后找到不必如此也能达成的希望——”   工藤新一的声音越发急促,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分激动,他又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一样,骤然收声。   “抱歉……我是说。”   就像法律可以审判那些罪恶,不必非得用杀人的方式来报偿一样。   “我们,为什么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呢?”   工藤新一低着头,遐蝶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能看清他的痛苦——与纠结。   “抱歉。”   工藤新一更生气了。   抱歉抱歉——遐蝶道的歉比他这一辈子说出口的还要多!   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居然能成为同位体——   “或许,是因为你,也同样身负死亡的祝福哦?”迷迷歪头,那双澄澈的眼睛,映照出少年侦探的身影——   似乎一泓清泉,将所有的罪恶和正义,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人能在她眼下,埋藏住所谓的秘密。   “死亡……的祝福?”工藤新一张了张嘴,不可置信,“我明明就只是一个普通——”   “是因为新一身边的案件,会格外多吧?”毛利兰的声音,突兀的在众人耳边响起。   在她身边——   是缇宝。   两张相似的脸,一大一小站在一起,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尤其是毛利兰还换了衣服——红白相间的长裙,用金色的橄榄枝束腰,很古希腊的装扮——放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合适。   “诶?”赛飞儿挑眉,“这么短的路,缇宝阿姐,居然还用了百界门吗?”   “嗯……”缇宝弯了弯眼,“毕竟比较着急嘛。”   “一个从天而降,一个突然出现——你们的出场方式,还都挺特别嘛。”猫眯了眯眼,目光在两边扫过,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他嗅到了谎言的气息——不止一个。   但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没必要追究下去——只会让大家都变得很难堪呐。   “嗯,我们……”缇宝还想说什么,但赛飞儿不准备再接着听下去了。   “刚好,我们在聊「死亡」——怎么样?这种宏大的命题,缇宝阿姐也准备给出一点自己的辩论?”   “啊呀。”缇宝摇了摇头,“我可说不出来这么有哲理的话呢——还是交给你们吧?”   “总感觉小新一,有了很多疑问呢。”   工藤新一整个人都呆滞了。   那一瞬间,无数受害者的面庞,如同山崩海啸一般涌来,将他笼罩其中——   最脆弱也最坚实的谎言,终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   他?   「说起来,新一,你遇到凶杀案的概率也太高了吧?」   「那是因为侦探破解案件,案件也在召唤侦探——」   曾经那些在玩笑之间随意说出来的话语,如同最锋锐的利刃,戳入他的内心,把那颗心脏,血淋淋的刨了出来,晾晒在阳光之下,找出了其中的那一点暗色。   死亡的……祝福?   “小兰……我们……”工藤新一几乎是惶然的转头,试图去拉拽毛利兰的手。   毛利兰面露不忍。   这样惶恐又无助,甚至好像被抛弃在了大雨中一样的新一……她……从未见过。   “我在。”毛利兰蹲下身,伸出手,拉住变小的竹马,“怎么了?”   “我们,在我到你家之后……”工藤新一似乎是安心了一些,说话的声音也稳定了几分,但他的问题,却依旧如同影影绰绰的尖刺,扎透了他自欺欺人的外壳。   他的好奇心终究让他问了出来。   “——究竟过了多久?”   “一年不到吧?”毛利兰疑惑,但她依旧给了工藤新一解释,“你还在上一年级呢……怎么突然问这个?”   时间……有什么问题吗?   之前不是还在说,有关死亡的祝福的事情吗?   “那,我们。”   工藤新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又经历了多少案件呢?”   毛利兰一愣。   “还记得……情人节吗?”   工藤新一的呼吸急促,“我们在情人节里,究竟经历了几次案件——”   毛利兰的回答,却好似卡了壳的钟表,走不到下一步。   “我……不记得了?”   她面露茫然,工藤新一神色凄然。   尘埃落定的最后瞬间,带来的也并非喜悦。   安室透眉头紧皱,也朝着这边走了两步。   “未必就是你猜的那样。”他沉声道,“我们的世界里,没有什么灵异的传闻。”   以前,工藤新一都是相信科学的。   现在……恐怕某些案件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就连他,也会下意识的去思考有没有超自然力量的介入了。   于是,这份安抚,又不免显得的有些过分无力了。   “豁,还有这样的渊源呐。”猫猛猛的吃了一大嘴瓜,心满意足的甩了甩尾巴。   “这么看来,好像同位体还真有点关联——除了我和那个黑漆漆的家伙。”   猫啧了一声,“我这辈子都和他合不来——除非他乖乖把宝石送上,我大概才能勉勉强强对他改观一点吧。”   “可是,在我看来,赛飞儿前辈,和太宰治阁下,在某些方面,其实很神似呢?”遐蝶摇了摇头,“未必需要一模一样,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人生,铸就了我们不同的如今。”   “可如果我真的身负诅咒……”工藤新一忍不住干呕出声,“那我……岂不是也是杀人的刽子手?”   他无法接受。   他绝对无法接受——   如果侦探生来不是为了解决案件,而是制造出案件——那他们又与凶手何异?   工藤新一想起自己见过的,无数还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死去——   他们是不是也在咒骂着他呢?   咒骂着他这个需要案件的侦探——毫不自知的用他们的死亡和冤屈,成就自己的名声和心底破解秘密的隐秘欲望?   荒谬……   可笑!   他算什么?   他解开的那些谜题,又都算什么?!   没人应该为本来有可能活下来的受害者发声——鲜花与掌声都捧在了他的面前,除了死去的人和他们的亲友……谁都在为了圆满而鼓掌喝彩。   他自以为的,对受害者无辜死去的可惜和沉痛,对于他们来说……恐怕是鳄鱼的眼泪吧?   他们又凭什么宽宥他呢?   看啊,自以为正义的,使案件真相大白的侦探,实际脚下踏着累累白骨,堆积如山——   死亡的祝福?狗屁!   这与诅咒何异?!   工藤新一恍惚间,竟然觉得自己双手沾满了鲜血,洗不净,也丢不掉——   死亡如影随形的陪伴着他。   只不过……只作用于他身边的别人。   所以他浑然未觉——   甚至对此洋洋得意,从未思考过那样高频的凶杀案,和那些越来越离谱的杀人理由,究竟意味着什么。   ——行走的死神。   他竟好像是散播瘟疫的使者了。   恶念一瞬升起,来自于他带着“祝福”路过,一条生命消亡,来自于他的“祝福”——说不定是他自己的,对于破案的期盼和急切呢?   或许……琴酒还没有他杀的人多呢。   哈。   工藤新一的呼吸急促到几乎像是在拉扯一件早已失去了当年的光润的风箱,他不自觉的颤抖着,手掌已经握出了血,但他已经彻底顾不得这些——   他不断的反胃,却始终吐不出来哪怕一点食物的残渣。   他甚至这才意识到,他们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饭了。   ……可他甚至并不觉得饥饿。   极度的自厌和翻涌的恶心,让工藤新一忍不住蜷缩起来——连阳光都变成了刺人的审判,要把他这个真实的恶人斩碎,再如同灰尘一般扬起,变成看不见的烬埃,好为那些死难者赎罪——   毛利兰想要伸手去给他一个拥抱,却被忙不迭的躲开——工藤新一颤抖着,如同盯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死死的盯着她的手,不肯靠近一点。   毛利兰咬牙。   她猛的向前一步——将工藤新一抱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温暖。   温暖到工藤新一的眼泪,如同夏日的骤雨,簌然而落。   “不是。”毛利兰抱着工藤新一,低声道。   工藤新一在她颈间,闻到了熟悉的温暖香气。   “不是刽子手。”她强调。   “我认识的新一,明明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不会是杀人的凶手。   毛利兰一直,一直这么相信着。   欺骗,谎言,还有隔开他们的时间。   都不能掩盖一个人灵魂上的光辉。   缇宝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轻叹一声。   是呀。   小兰,你的灵魂上的光辉——也不可掩盖呐。   “阁下。”   遐蝶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朝着这边,微微走了两步。   “我知道,或许现在,我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无济于事。”   遐蝶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   “但,我想。”   “你或许会想知道——关于我来到奥赫玛,成为这里的入殓师之前,身为哀地里亚的督战圣子,所度过的那段漫长的时光。”   遐蝶的声音和缓,但这也并不能消解那段记忆的沉重。   “我也曾与你有过一样的困惑——或许,那还要更残忍一些。”   无意识的终结了他人的生命,和明知自己的能力,却依旧要平等的给予他人所谓的死亡——   相比起来,究竟哪个算得上更痛苦呢?   遐蝶想。   或许这个问题,永远都不会有答案吧。   不论是长久而漫长的折磨,还是瞬间爆发的苦痛,都并不值得被歌颂。   “那就让人家来吧。”迷迷主动飞了过来,“对于过往的记忆——人家可是相当有话语权哦?”   “……那就拜托你了,昔涟阁下。”遐蝶点了点头,“那是……一段并不美好的往昔,还请诸位……”   “不要恐惧那样的我。”   在冰原上跋涉许久的他——   在那时候,无比希望拥有一个家。   于是,哀地里亚的行刑官之首——   名为阿蒙内特的长老,发现了他,带走了他。   故事,由此开始。 [215]请记住:生死的决断,不曾落在某人手中   “杀了他。”   工藤新一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   ……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   “求,求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没做,求求你——”   男人惊慌的声音里,尚且带着啜泣和恳求,听的人忍不住打心眼里升起几分怜悯——   但旁边那凌厉的女声,几乎没等工藤新一看清她的面貌,就紧随其后的响起了。   ——带着更加深重的威胁和压迫感。   “杀了他。”   一股几乎是不可违抗的力量,瞬间侵袭了他的大脑,让他忍不住听从那人的命令——   【轻轻触摸】。   不!   不要!   不要杀人——   在触碰上那具颤抖的身体之前,工藤新一猛的清醒了过来,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不,抱歉,我不能……”   他的身体自己开始说话。   工藤新一一愣,刚低下头,就看到了一双白净的手——幼小,稚嫩,带着不属于他的苍白。   这是他的身体……吗?   离奇的错位感让工藤新一有一瞬的恍惚,但很快,他就来不及思考这些了。   【“在我的记忆中,我的第一日,于冰原上坠地。”】   【“四周是一片白茫,没有人,也没有生命,如同死亡的河流,也被冰雪覆盖,连灵魂,都无法喘息。”】   恍惚间,似乎有莫名的寒冷,从背脊,不断攀升……   就好像……他也真的路过了那片荒原,成为了其中流浪的活物。   【“而后,哀地里亚人找到了踽踽独行的我,他们将我的诅咒视作塞纳托斯的祝福。他们相信,我的双手能终结黄金世的错误,带人们觐见伟大的死亡之神。”】   遐蝶的声音,如同旁白一般,延迟错位的响起。   【“他们为我提供了归宿,衣装,食物,在那个寒冷的冬季,他们燃起篝火,却不只是为了取暖。而作为交换……”】   【“我需要对死囚、战俘和英雄们一视同仁,赐予他们「仁慈的死亡」。”】   “那不就是杀人?”工藤新一恍惚间听到谁在问。   “……没错。”遐蝶的回答中,带着几分黯然,“在我看来,无论暴烈,还是体面,死亡就是死亡……剥夺他人的生命,也从来,从来不是一件值得信仰的事……”   “你在愣着做什么?”阿蒙内特的声音再度自工藤新一耳边响起,这一次,她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她并不是一个良好的教导者,相反,她更擅长用残酷的刑罚,让人学会遵从她的想法,并从其中……学会她的残忍。   “若你无法学会接纳死亡,便不能为哀地里亚所接纳。”她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动手。”   什……   不等工藤新一思考,他的手,便不受控制的抬了起来。   死亡如花,在指尖盛放。   那人的惊恐,不甘,还有哀求,通通都凝固在了脸上,变成了一副有些过分暗沉的画。   而后。   画也溺毙在了黑水里。   而后,他看到他的灵魂。   「刽子手!魔鬼!离我远点!」   哀嚎的声音,顺着那无人得知,无人得见的彼岸传来,无比清楚的,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杀了他?   死亡竟是如此轻易之事,不过触碰,便足以夺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抱歉,我……”含着歉意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就发自内心的从他口中吐出——可那亡魂已经听不进去任何生人的话语,他一遍一遍的咒骂,哭泣,企图告诉所有人,他所犯之罪,绝不至于使他接受如此严苛的惩罚。   可这一切——除了那个杀死他的人以外……再也不会有人听到了。   莫大的愧疚,只需要一瞬,就淹没了他。   “呵,孩子,我知道,你还在为他的死亡,抱有愧疚。”   刚刚命令他杀死那个罪犯的女人,此刻倒是轻声细语了起来。   可他根本就不想听他说话。   如果他是杀死那个人的凶手——那眼前的这个冠冕堂皇的家伙,就是他的共犯和主谋。   他永远,永远也无法共情这种畜生!   工藤新一咬牙,如果不是身体不受他控制,他早就冲上去给她一拳了。   「你想要杀死她吗?」   迷迷困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工藤新一一愣。   他突然意识到——就算他只是挥拳,也已经和杀人无异了。   可那位长老,并没有给他接着反应的机会,他好像同时处在两个世界,一边是迷迷,一边是站在他身前的长老——   他听到她说。   “如你所想,我也曾有如你一般的迷茫……我甚至曾朝着我的师长,我的母亲,我伟大的领路人质问过,我们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否正确。”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你,命令一个孩子,杀掉一个罪不至死的囚犯的人也是你!   工藤新一无力的咬牙。   也就仗着他现在没办法张嘴反驳吧。   不然他多少得骂哭这家伙——   “但,孩子,我的指引者告诉我,你应当敬重赴死之人。同样地,我也如此告诉你——身为予人以光荣和解脱的圣子,你应当尊敬自己。”   “圣子……”遐蝶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此刻,就连这个头衔,都变得格外讽刺了起来。   身为圣子,他为这个世界带去的,却并非光明和希望,而是残忍的死亡,和杀害。   他又如何能称得上圣子?   “——您要我做的事,根本和处刑人无异,我要如何尊敬自己?”①   他的问题甚至有些过分尖锐了。   “不论我们使用怎么样的名目,你告诉我怎么样的,能够安慰我们的信念……这都是在夺走他人的生命,没有什么理由,能反驳这个事实。”   遐蝶偏过头去,不愿意再看那只能维持着短暂的生前记忆,痛苦的徘徊着的亡灵——和那个制造出了这个亡灵的人。   包括……他自己。   “你说的没错。”在遐蝶明确表示了抗拒的时刻,阿蒙内特竟然表露出了对他的想法的赞同。   遐蝶和工藤新一都是一愣。   “哪怕在哀地里亚长成,接受我们信仰的神明的祝福的孩子——亦或者对信仰狂热如生命本身的哀地里亚冥军战士,接纳死亡,也不在一朝一夕。”   阿蒙内特放缓了声音,她并没有说谎,她确实理解这样的感受——并且确确实实的,知晓所有人的痛苦。   “不论是哪一个城邦,包括哀地里亚,所有第一次踏上战场的新兵,大多都会变成逃兵。”   “死亡便是这般天地至伟至难的力量……就连信仰它的人,都忍不住惧怕它。”   “而你,我的孩子。”阿蒙内特转头看来:“你却能将其掌握——你便配得上这敬意,配得上圣子的名号。”   遐蝶不能接受。   “如果我能够杀人,便称得上圣子,那圣子又与屠夫何异?”遐蝶闭了闭眼,他甚至无法控制那双手所带来的死亡,竟然就要被人安上掌控死亡的名号。   他睁开眼,看到的,还是那道亡魂,和站在亡魂旁边,浑然不觉的阿蒙内特。   “你们,不觉得……这……太过扭曲了吗?”   遐蝶的话,正正好,戳中了工藤新一的内心。   他想。   他应该明白,为何遐蝶总是在道歉了。   如果,如果他能看到被自己亲手杀死之人的亡魂——听到他们的声音,知道他们的痛苦……   那他也会对自己还活着这件事,致以最大的愧疚的。   如果这双手,先杀死的是他自己就好了。   这样,他便不必去剥夺这些人的生命,或许,他们还能在这个美丽的人世重留片刻——   很久之前,工藤新一听过一位犯罪学教授讲的心理课。   他说,他大致把杀人后的心态分为两类,一类是把自己剥离出人类的族群,或者将其他所有人剥离出人类的族群,认为自己对他们拥有着超越一切的掌控力,能够随意像鸡鸭牛羊一样屠宰他们。   他们高人一等,因此也会在以后,遇到类似的问题时,重新想到这个“能够快速解决问题的办法”,并再度实施。   于是,大多会发展成连环杀人案。   而另一种……   他们对被杀者抱有愧疚,对自己杀人的行为抱有谴责,他们拥有相当完善的道德观,以至于自行责备自己,由此催生出恐慌,逃避,侥幸,甚至严重一些的,完全将其变成了此生难逃的噩梦和阴影。   这一类人,大多会在警察问询的时候露出马脚,或者在真相揭开的时候痛哭流涕,而那些扛不住心理压力,前来警局自首的人,大多也是这一类。   遐蝶……   他大概是后一种。   所以,哪怕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他也从未将其认作自己高人一等的资本。   甚至……时时刻刻都在为它的存在,而愧疚不安吗?   于是,他努力的对着每一个人怀抱善意,与所有人保持距离,甚至应允他们所有的要求……   无法向死者赎罪的他,选择了向还活着的生者赎罪。   简直,简直就像那则寓言故事。   有人在年少时杀了一个人,而后,他因为种种原因,决定做一个好人——他坚持了整整四十五年,每一天都在做好事。   而后,四十五年之后,有一位少女,在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夜晚,浑身湿透,可怜的叩响了他的家门。   她向他求助,说希望在这里落脚一晚。   那位好人,便打开了门,将她迎进了屋内。   他的妻子热情的招待了女孩,为她捧上洁白的毛巾,干净的热水,还有一碗滚烫的白粥。   女孩吃完,也擦干净了身上的水珠。   那人总觉得那个女孩有些眼熟。   在所有人都安眠的时刻,打开女孩的房门的男人,看到了女孩背后的蝴蝶胎记。   女孩回过头来,对他笑了笑。   那人如释重负的笑了。   第二天,男人死在了自己的床榻上——死前手里还握着一把零钱,是要悄悄放在女孩口袋里的路费。   镇上的人对他的死亡议论纷纷。   有人说他是因为好色,所以被那个无辜可怜的女孩反杀,手里的零钱不过是他的妻子为了掩盖他的罪行,所以刻意塞进他的手里的而已。   有人说他真的是个好人,他四十五年以来从未犯过错误,只不过是女孩误会了他,所以才酿成了悲剧——   当初,工藤新一听完这个故事,想的是,她真可怜。   时隔四十五年的复仇,居然从未落得一个真相大白。   凶手就是凶手,凶手就是应该受到惩罚。   那时候的他,如此简单的坚信着。   父亲当时默然许久。   最后,他问。   「“一罪与百善,你觉得是罪孽更重,还是善良更重?”」   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了罪孽。   ……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了罪孽。   他说,“如果罪孽并不沉重,那他四十五年的善行,根本就不存在吧?不就是因为恶魔说那个女孩最后会来找他报仇,他在努力做善事,消除自己的罪恶吗?”   父亲轻叹一声,再未多说。   如今,他才终于明白了,父亲的那个问题,问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是罪孽更重,那个人选择四十五年的善事,就是出于罪恶。   如果是善良更重,那个人四十五年的善行,就是毫无疑问的出自本心。   但正如那些众说纷纭的镇民,没有人能知道真相了。   不过是所有的看客,用自己的想法,强加其上而已。   在工藤新一的沉重中,阿蒙内特沉默了更久,更久。   “你可曾听过行刑官中流传的故事。”她轻叹一声,开口道。   遐蝶沉默不语。   阿蒙内特也没指望他开口说什么。   “曾经,为了纪念德拉孔,哀地里亚传说中的一位老行刑人——哀地里亚大部分行刑官常用的重剑,被命名为「德拉孔尼安」。”   阿蒙内特看着眼前幼小的孩童,她将他带回哀地里亚,是因为看到这孩子在触碰到找到他的探险者时——   那干脆利落的瞬间。   “它的剑身上有三道气孔。如果这柄剑能不偏不倚,迅速落下,三处气孔便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受刑者也能在一瞬之间离开人世……”①   “但如果有所犹豫,它们便会发出刺耳的噪声。随后,行刑官也必定会听见受刑者的哀嚎。”   “于是,自德拉孔起,行刑者必须日夜磨砺处决的剑技——他们必须坚信自己的职责,让每一次挥剑都要比上一次更为坚决,以免痛苦滋生。”   “这样做,既是为了赴死者,也是为了他们自己。”阿蒙内特的目光中,难得的带上了一丝温和。   遐蝶闭上眼。   这个故事……   呵。   不过是为了劝他接受的所谓的“痛快”,并为杀死别人的所谓壮举,而感到虚伪的自豪而已。   “抱歉,长老。”   他与工藤新一同时开口。   “哪怕如此——我也绝计无法对这种行径,感到半分麻木与认同。”   “生死的决断,从来,不应该只落在某个人手中。” [216]死者矣:生者活。   “你对于我们,抱有了太多的偏见。”阿蒙内特轻叹一声,“一如人们,对于死亡所抱有的偏见那样。”   偏见……吗?   遐蝶没有说话。   阿蒙内特也不需要他给出什么回应。   “但我依旧得告诉你,孩子,我从未要求过你,对此习以为常。”   阿蒙内特轻叹,“你要思考死者因何而痛苦,因何而悲鸣,从而坚定的,为他们带去命中注定的终结。”   “不可理喻。”工藤新一咬牙,“他们本来就可以活着,死的痛苦,难道不是你们带给他们的吗?”   要被逼着杀人的刽子手去理解将死者的痛苦,而后让将死者痛快去死?   可那些人本来可以活下去,本来可以寿终正寝,本来可以自己走向人生的终结!不需要任何人替他们的死亡给予所谓的「痛快」!   疯子。   一群疯子!   工藤新一甚至顾不上去思考自己现在为何能操纵这具过往的躯壳,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他已经完全与遐蝶,站在了相同的位置上,有了相同的困惑和排斥。   “那你认为,什么是死的痛苦呢?”阿蒙内特竟然完全没有因为工藤新一的质问,而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这一瞬间,工藤新一近乎以为他看到了一把刀——冰冷,残忍,最温暖的皮·肉贴到它身上,也只会被狠狠刺穿。   “病死?躺在一张床上,漫长而痛苦的,被折磨着死去?”   阿蒙内特平静的反问。   “老死?失去对自己的身躯的掌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青春逝去,而后,在恐惧和不安中,等待死之神的降临?”   “与其令他们的余生都陷入无边的悲哀,不如舍弃痛苦,前往塞纳托斯的疆域。”   长老轻叹一声,劝告她的孩子。   “与死者同行,敬爱他们如同你敬爱生命……你将再也听不见那些杂音。”   “跟我来吧,你作为「督战圣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请您赐予我光荣的死亡。”   英勇的战士对他行礼。   【轻轻触碰。】   他变成一道虚影。   “谢…谢…你。”   他赐予荣誉。   够了。   “动手吧,可恶的行刑者!”   异国的战俘咬牙切齿。   【轻轻触碰。】   他也变成一道虚影。   “我诅咒你……愿你活在永恒的痛苦中……”   他赐予刑罚。   ……够了。   “求您,赐予我解脱……”   重病的民众低声哀求。   【轻轻触碰。】   他成了又一道虚影。   他赐予酣眠。   够了……吗?   当所有的生命,都具象成一个又一个的人。   杀死他们,就不再是一句轻飘飘的“死了”可以概括的了。   甚至连他,都开始对刽子手这样的名号,而感到了麻木。   遐蝶呢?   他有从这样的痛苦之中,接受自己的命运,忘记自己杀死别人的痛苦,心安理得的逃避吗?   大概是没有的。   如果他真的能就此接受一切。   那便没有今日的遐蝶了。   他竟听到他灵魂的悲鸣。   他能为他做些什么吗?   他近乎困惑的思考着。   直到——她站在了他的面前。   “在看什么?你今日的行刑对象吗?”   阿蒙内特轻叹道。   “……什么?”工藤新一听到遐蝶带着迟疑的声音。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孩童——却也没有成长到对一切都释然的年纪。   “行使你的使命吧。”阿蒙内特坦然一笑,“——杀死我。”   “为什么?”哪怕眼前的人,是让他走上这条不归路的引导者——在面对她的死亡时,曾于她那里汲取过温暖的遐蝶,也多了几分惊慌。   “您做错了什么吗?还是有谁——”   “不,都不是。”阿蒙内特摇头。   “那……”   “我已经老了。”她开口,“也应该响应塞纳托斯的召唤,去往祂的国度了。”   “……为什么?”比起第一个为什么的惊讶,第二个为什么,显然更加……犹豫,和难过。   “您明明还有很多年岁可活……”   “不。”阿蒙内特声音温柔,“我已经「死」了。”   “于那一日日加诸此身的衰老中,我开始惧怕,惧怕我的死亡到来……我的心已经开始向那衰老妥协,想要苟且偷生了。”   对于她来说,那便是“死”了。   “所以,遐蝶,你能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让我向那恐惧发起冲锋,证明自己,并非懦夫么?”   遐蝶看着眼前的老者。   工藤新一发现她鬓边的华发,已然遮蔽了所有的青丝,而她的眼眸,也没有了当初的锐利,布满皱纹的眼角,和已经衰颓的皮肉,都在告诉他——   她的的确确是老了。   就连仁善,也开始从这具身躯中发芽了。   他又想起了那则寓言故事。   这算什么?   在那或许可以被称之为善良的东西生长出来的时刻,恶人决定去死?   死在她亲手浇灌的死之花手中?   ——这究竟算赎罪……还是报复?   他不无恶意的猜想。   亲手杀人的感觉,已经快要把他彻底逼疯了。   “我,我……”遐蝶颤抖着,后退了几步,“我再也受不了了,我不愿意,我——”   许是看出了他的逃避,阿蒙内特不愿,也不想再给他退缩的机会了。   哪怕老去,她也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的行刑官——   有些事,哪怕她愿意给这个孩子更多的温柔,也不会被更改。   “听着,孩子。”她说,“是我从哀地里亚外围的冰原中将你带回,令你与死同行的荒唐命运开始转动。”   遐蝶似乎意识到了她要说什么,他想要阻拦,“长老,请别……”   “而我,我身为哀地里亚的行刑官之首,只考虑了你的能力,便不由分说的,将「处刑」这道重任,强压在了你肩头。”   那时候,遐蝶还是个孩子。   工藤新一分明看到了她眼中的些许愧疚。   “我知道,你始终都对于我,对于哀地里亚人的信仰,甚至对于我们的行为和选择,感到疑惑,甚至愤怒。”   “……”遐蝶微微偏了偏头,回避了这个话题。   “我……”   他也是杀人者之一。   “我别无选择。”   “是啊,你别无选择。”阿蒙内特摇了摇头,“有时候,我也会思考,关于我们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否与绑架有异。”   那样幼小的孩童,如果不为哀地里亚所接纳,外面的冰原,便足以要了他的命。   多可笑。   他们用一个孩子的性命,去逼迫他取得别人的性命,来为他自己在寒冷中取暖。   而后,逼他习惯,逼他接受,逼他成为他们的圣子,成为他们的理念的……牺牲品。   牺牲品。   有时候,阿蒙内特看着圆台中间,身披白衣,任由黑色的纱坠落,蒙住面容的少年,也从哀地里亚的寒冷中,感受到了感同身受的悲哀。   她到底是抚育了他的人。   孰能无心呢。   “所以。”阿蒙内特看着眼前的少年,露出一个迟来的笑容。   她眉眼舒展,带着几乎让人毛骨悚然的坦然。   “——来吧,只要你轻轻一触,一条罪恶的生命,便将就此凋零。”   “而后,逃离,于如今的你而言,不,也是轻而易举?”   他已经长大了。   不再是曾经那个无力反抗的孩童——   他的挣扎和不安,阿蒙内特都看在眼中,自然也清楚,遐蝶迟迟没有离开的理由,有她一份。   此刻,她把刀递给他,让他拥有亲手解脱的权利。   可……   “我……做不到。”遐蝶颤抖着摇头,正如工藤新一所说,这样的“惩罚”,究竟是报仇,还是成了……又一重枷锁?   什么仁善,她不还是只顾了自己的解脱?   工藤新一攥紧双拳。   哪怕她为此披上一层复仇的外衣——也绝无可能消解遐蝶心中的愧疚和不安。   「她为什么不自己去死?」   脑海中突兀的升起这个想法的时候,连工藤新一自己,都瞬间打了个寒颤。   可那个想法,犹如梢头的苹果,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既然想死,那就该自己找一个地方了解自己,她不是说行刑官们都苦练技艺吗?自己让自己解脱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来找遐蝶?」   恶意和排斥在心中交叠,直到变成另一种,千万道声音都在共同呼喊的东西——   「杀了她!」   「既然她来找死,那就杀了她!」   “哎呀,这种坏东西,就不要偷偷让人家的客人受到影响了嘛~”   粉色的花朵,在灵魂深处绽放,工藤新一只觉得一股拉力,突兀的从外界传来。   “昔涟——!”他顾不上那么多,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拜托了,让我留下——”   “嗯?”迷迷的声音带着困惑,“就算再留一小会,都有可能让你的灵魂,被死的气息标记……你也要留下嘛?”   “人家可是好不容易才找了把你拉出来的办法哦?”   “……我要留下。”工藤新一在片刻沉默后,坚定的开口。   “我不能留下遐蝶一个人面对这些。”   “可是,这些也只是记忆哦?”迷迷提醒道,“小蝶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很久——”   “……好吧。”工藤新一苦笑一声,“这大概是我的自以为是……但在我这里,我……真的陪着他杀了很多人,也和他面临了一样的痛苦……我不想在这种时候,留他一个人。”   “悲伤也好,解脱也罢,至少他这份长久的煎熬里,还有人和他感同身受。”   “否则……”   工藤新一伸出手,触碰遐蝶的面颊。   “他就太孤单了。”   遐蝶愿意为他将过往的痛苦敞开,他又怎么能选择像个逃兵一样的,在他不得不做出最艰难的抉择时,毫不犹豫的逃离呢?   他至少曾经还在破案中获得过满足。   遐蝶从未,从未在他身为圣子的一生中,获得半分来自于杀人的快乐。   “抱歉,就算哀地里亚人再怎么不加思考,视死亡如儿戏,我…也做不到。”   遐蝶在阿蒙内特复杂的眼光中,你就选择了拒绝。   “啊……所以,我果然没看错你。”阿蒙内特竟然笑了。   遐蝶微惊,工藤新一瞬间警惕。   她不会又要输出一堆歪理吧?   “您……又要说什么?”   “何必如此抗拒。”阿蒙内特摇头,“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悉心培养。我又怎会不知,你生来受赐如此祝福诅咒,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明白生命和死亡的重量。”   “生命可贵,死亡可恶……哪怕是到了如今,你还是坚持着它。”   阿蒙内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慈爱。   工藤新一分明察觉到了遐蝶的震颤。   “可,要以哀地里亚人的眼光来看待死亡——”阿蒙内特并未重申此前她说过的那些话,相反,面临着她曾亲口说过的,老死的痛苦的她,似乎也已经抛去了曾经的偏见,变得通透了起来。   “它是一切生命的终点,是我们每个人的必由之路。人不应抗拒它,而要学会如何迎接它。”①   “就像你我,我选择迎接我的死亡,在我还能为我的死法做决定的时候。”   阿蒙内特留恋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孩子。   “而你,孩子,你只有在彻悟这样的道理后,你才能好好活下去。”   “死令生命更有价值,死的沉重,也令活的分量,更加分明——若我终有一朝死去,我便必然要尊敬我活着的时刻,为我的所有人生,写上我自己的故事。”   “孩子,你生来不同,死对于你,是祝福,也是诅咒。”阿蒙内特轻声道,“还记得我说过的吗?如尊敬他人的死亡一样,尊敬他人的生命。”   “——也包括,你自己的。”   遐蝶骤然一惊。   “您……”   “惧怕死亡,是活着的一切的宿命。”阿蒙内特摇了摇头,“我不怀疑所有人对死的害怕,包括你。但我也希望,哪怕你终将离开哀地里亚的庇护——哪怕永远肩负着诅咒祝福——你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昂首挺胸地活下去。”   活下去。   不要为他人的死,就轻视自己的生。   也不要为自己的生,就轻视他人的死。   “来吧,杀死我,终结这段阴暗的宿命,再好好的行走在这片大地上,去寻找你的问题的答案,迎接你的命运吧。”   死的信仰者,为她的学生,她的孩子,指引了一条活着的路。   “哀地里亚能教你的,我能教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不,不,我怎么能——”   阿蒙内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轻轻触碰。】   他伸出手。   最后一道虚影,出现在他面前。   “……活下去吧,带着你从我们的死之中,学会的生。”   他赠她所求。   【“我最后一次服从她的指示,触碰了眼前的老人。”】   【“这位见惯了死亡的处刑人,她的消逝,与常人并无不同:喉头的呜咽,眼中的遗憾,还有……微不可见的颤抖,从指尖传来。”】   【“温热逐渐转变为冰寒,阿蒙内特,我的师长,试图向我传授「死亡」的人,也最终如朝露消失在晨雾中。”】   【“我看着她的亡魂,从她的尸身上升起,她所留存的最后一段记忆,仍旧保有对我的期许,那是我从小就得见,得知,得到的东西。”】   工藤新一静默的听。   【“哪怕她告诉我许多,但我依旧无法从中寻得生死的真谛,那太沉,太重……但我如她所想,在哀地里亚城外的沼泽间,为她树立了一座衣冠冢,将她留在我亲手送葬的一众死者间。然后,为了觐见塞纳托斯,我再次踏上了流浪。”】   他如她所说,选择了活下去——去寻找问题的答案,寻找他的命运的来向。   【“而在经历过许多的现在,我想……或许一生都在贯彻哀地里亚人的信仰的阿蒙内特,当死亡真正来临,她也如那信仰所述……”】   【“除去敬畏,再无其他。”】 [217]请致以:那安息的长夜   【“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路,我听过太多对死亡的议论。「生命从死亡中寻获意义」、「万物因终结而前进」……”】   【“在人们眼中,那名为死的未来,仿佛是世间最为,最为可怕的幽暗……每个人都在讲述它的沉重,也因此,它他或是抵抗、或是崇拜、或是敬畏……”】   【“这样一尊去向不明的泰坦,为何会成为人们心中最深的恐惧?而它,又为何要给予我这份诅咒给予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遐蝶的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就像他如影随形的痛苦,没人能体会到万一。   哪怕是与他感同身受之人——也不过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   【“它们,在我的梦中萦绕不去。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继续旅途。起初是逃离,而后变成了寻索,最后……”】   【“我想知道,是否,我的触碰,我的拥抱…并非只能剥夺……”】   【“而是也可以,留下些什么?”】   “迷!”   璀璨的如同太阳一般的光芒,在工藤新一面前肆意生长——   直到,变成一团幽暗的黑。   “不!不要!我不想死!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不要这样的仁慈!”   “我不——”   死囚嘶喊的声音,在一片漆黑中,挣扎着撕碎寂静。   工藤新一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撞在旁边的铁栏上,才意识到这是哪里。   牢笼。   关押刑犯的牢笼。   遐蝶站在他对面。   他回避了死囚恳求的目光,如同温柔的神明,不再看一条生命如何似一朵花凋零那般,戛然而止。   死囚惊恐的大张着嘴巴,如同被扭曲的火焰炙烤过一般,落在地上,被一点飘忽的气流撕扯成如同蝶翼一般的碎片,彻底消失不见。   遐蝶收回手。   如果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骤然看见这样的场景,恐怕比理解先来的,是更深的误会。   工藤新一承认,他对杀人者抱有天然的偏见——   可若是他不对杀人者抱有排斥和鄙薄——那死难者的公义,又从何谈起?   但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有些死者死不足惜——有些凶手,是逼不得已。   遐蝶……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他的存在。   他杀的人,有些也算得上无辜。   “我恨这双冰冷的手。”   遐蝶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囚牢,收回手的时候——工藤新一甚至觉得,这并不是那死囚的囚场,而是遐蝶……终其一生也无法走出的笼子。   天空有飞鹰高高而过,乌云梢头留下它的痕迹。   幼小的孩童身后,仪仗上的幡巾,随着这里总是阴沉的天,被风吹的长长扬起——如同一条蜿蜒的黑色长龙,连绵不绝。   哀地里亚——它建在山崖之上,四周却并无半分绿色,而是如同凝固的海浪一般的锐利黑山。   遐蝶走在最前面,黑色的纱盖住了他的面容,他身后的大人们,穿着黑色的衣袍——从高处看去,又被骨头一般的白阶,截断成一只又一只蚂蚁,沉默的背负着死的重量。   人群之中,大人们大多静默,肃立在两旁,注视圣子缓缓走进这高耸的大殿——   他们如同雕塑。   唯独有一个孩子,她不同。   她头上扎着橙色的纱带,身上带着翠色的饰品,白色衣服似乎也被点缀成了画布,与周围穿着暗色的人们不同,是唯一算得上亮眼的孩子。   她仔细辨认,意识到这是遐蝶的时候,便想要高兴的跑过去,如同往常那样,挥着手叫他,再与他说上两句话——   她在奔跑之前,被身后的大人按住了肩膀。   奶奶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女孩便听话的停在了原地。   她们大概有一脉相承的活力,把孙女打扮的像阳光和花朵的长者,也戴着项链,染了浅粉色的指甲——   但生活在这里的人,自然明白这里的规则。   遐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动静,或者说,他已经无心注意这些了。   他向前走。   如那些大人们教他的那样。   他从人群之中走过,走向那两侧立满了神像的长阶,走向那十二根立柱,搭起的圣殿。   诸神俯视他。   他的身影,渺小到像一只玻璃罩中倒地的蝴蝶。   “动手吧,结束它的痛苦。”   在墓碑之中——幼小的孩童,在长老的注视下,与一头濒死的鹿对视。   那只鹿闭上眼睛。   他也闭上眼睛。   可他想象得到它倒地的样子,也听得到那微弱的撞击声。   生命……   从来不算掷地有声的东西。   鹿的死去,并不意味着结束。   “好手段。”   工藤新一猛的回头,这才发现,他身后原来早就站满了人——   安室透的面色难看极了。   “从动物开始,一点一点习惯杀戮……”就像小时候虐杀猫狗的孩子,长大之后,很容易从猫狗身上获取不到曾经的满足和掌控,把目标转向人一样。   阿蒙内特分明是在为让遐蝶杀人做铺垫!   能杀死一头鹿,就能杀死一个与鹿差不多大的人……   果然。   下一瞬,他们就站在了一群躺着的人旁边。   他们面容不同,模样各异,年纪也不算一样,唯一相同的,便是他们紧蹙的眉头,和神情中的痛苦。   他们躺在床上,依旧有着微弱的呼吸——   但没有任何维持他们的生命的仪器,没有医生,也没有药物。   寥寥几人身侧还有着一把空荡的凳子,或许来自于看顾他们的护工,或许来自于他们的亲人,朋友,与他们做最后的告别的遗留。   桌子上的食物已经放到冰凉,凝结出一层白霜,再也无法入口。   遐蝶与引领他的师长,走进了这空旷的大殿。   工藤新一却分明从内根本没有遮拦的柱子间,看清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一排又一排的墓碑,错落有致的安放,未死的人和已死的人,竟然已经躺在了一起。   遐蝶依旧走在前面。   他们对于圣子的尊重,或许也只在这一些细节方面体现。   尊重……哈。   “你的双手是死神的祝福,只有你能为他们带去平静。”   阿蒙内特开口。   可……可那些人,他们还在喘息,还在挣扎,还在——   他们浑浊的目光,穿透那并不算遥远的距离,落在遐蝶身上——   尽管他知道,他们根本看不清眼前人究竟是谁,遐蝶也觉得,那些人的目光……如同针扎一般,让他根本抬不起手。   他丢下阿蒙内特,疯了一样的奔跑,跑出这片墓地,跑出那个满是将死的活人的大殿,跑出——   众神的注视。   跟着遐蝶奔跑的众人,这才终于意识到,遐蝶穿越人群,走上的那高高的,被巨大的神像俯视的阶梯,竟然……通向的是墓园。   这算什么?   神明……也在为死者送行吗?   他们似乎也在哀泣。   ……是为了遐蝶的命运,还是那些将死者的命运?   谁也不知道。   可就算跑出去再远,那白色的,惨白的,盛放着生与死的交界的大殿,哪怕在春日到来,山花漫野的时刻,也依旧如同随影的棺材,无声的注视着遐蝶。①   小小的孩童,换上了厚厚的皮革手套——它几乎大了他的手掌整整一圈,厚重至极。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希望触碰一朵盛放的花。   连所有注视着他的人,都忍不住多了几分期待。   ……可以吗?   只要用足够厚重的物品,阻隔那双手的“祝福”——   他或许,能够捧起一朵花……哪怕是将它放在那些将死者的床边,令他们再闻一闻春风的气息——都好。   花朵枯死的时刻,也会逶迤出一道称得上美丽的月弧。   遐蝶颤抖着,将手套抱在怀中,惊恐的倒退。   “接纳死亡。”   火焰如同跳舞的人一般灼烧。   “与它同行。”   孩子们围着火堆,跳起幸福的舞蹈。   遐蝶独自一人,站在河的对岸,望着他们的影子。   火光好亮好亮,把孩子们的身影拉的好长好长……他们跃动着,留下生命本身,在死面前的印痕。   遐蝶渴望的看着他们。   在他身后,他看不到的地方,沉默着的众人,如同他的影子,无声的拥抱了曾经的孤单的孩子。   “我能……抱抱他吗?”毛利兰张了张,带着些希冀的开口,问。   “不能哦。”迷迷飞在他们旁边,摇了摇头。   “哪怕是旧日的记忆,也有着如常的力量……就像大家看到的,那些回复一新的物品一样,仍旧履行着曾经的作用。”   “嗯……也就是,人家也不确定会怎么样啦迷……还是不要贸然动作比较好迷。”   迷迷失落的垂下尾巴。   “没关系的。”遐蝶摇了摇头,“那时候……有人在。”   ……有人?   那个他们曾经见过的女孩——   她捡起一根树枝,将它递给了遐蝶。   “呐!”   遐蝶一怔。   他明白了女孩的意思。   他们一人一只手,握住那根枯枝的两端,走向那燃烧着的火堆。   说来可笑。   活物无法在他的手下幸存,已经彻底死去的残骸,却能一如往常握在别人手中那样,被他紧握。   他们肩并肩走着,好像……也在牵着手一样。   眼前就是围着火堆跳舞的孩子们。   只要再向前几步,他们就可以一起,围着篝火,欢快的跳起舞——   但遐蝶……他在即将走到人群中去的时候。   ……松开了那根枯枝。   他逃跑了。   工藤新一的心脏,被狠狠揪起。   为什么不去呢?   是因为担忧……但又哪怕有着树枝间隔,也依旧会在某一次动作中,不小心触碰到谁的身躯,使这场欢乐,变成一次悲剧吗?   女孩看着被丢在地上的枯枝,呆愣的看着遐蝶远去的背影,眉眼中不可避免的,多了几分难过。   ……他们看到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手持着两根枯枝,对着镜子和自己的影子,如同牵住了朋友们那样,欢喜又绝望的跳起舞。   他在笑。   看着他的人,却忍不住想哭。   “喂,大侦探。”园子伸手,戳了戳愣神的工藤新一,“我们……重逢之后……虽然好像也没分开吧……是不是还没好好说过什么……欢迎回家之类的话?”   她别别扭扭的开口,“我不是在可怜你昂……我可是始终坚定的站在我们小兰这边的!就是……”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身上又有什么诅咒啊,祝福啊之类的东西……”   “我大人有大量的园子大人——还是会纡尊降贵,愿意当你的朋友的……小兰也一样。”   工藤新一张了张嘴,心中的酸涩,在看到毛利兰的时候,险些一股脑爆发出来。   他……   他确实想过,如果自己真的……   他就找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独自生活……   “还有遐蝶!”园子双手插腰,“不就是跳舞嘛!我可也是很擅长的!”   本来只是默默注视着他们的遐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耳廓。   “其实……我……”   “其实*我们*,有和小蝶跳过舞哦!”缇宝笑容温暖,“只要飞起来——*我们*可是很灵活的!”   “嗯。”遐蝶点了点头,“缇宝大人她们,都有照顾过我……”   毕竟,围着篝火跳舞这种事,也并不是只有哀地里亚才有。   奥赫玛在很多庆祝仪式上,也有大家一起围坐着,跳舞饮酒,分享食物的传统。   那时候,他的羡慕……被看见了。   也被接纳了。   哪怕那时候……他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和放松。   但……或许,那一瞬,也应该,称得上幸福吧。   哀地里亚的雪,似乎从不停歇。   那个孩子,就这样,跌跌撞撞的在雪地里前行,奔跑,只有雪能留下他走过的痕迹,只有雪——在触及他的掌心时,如所有人触碰雪那般,平等的融化。   他的挣扎,痛苦,妥协,以及……那些被杀之人,留存在他身体中的,或是咒骂或是感激的东西……也只能对着这无人的雪诉说。   他在漫天的雪中长大。   他的手逐渐变成大人的手,他也逐渐变成大人的样子。   可那从小困惑他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任何解答。   他也依旧是孤身一人,除了眼角的热泪以外,他触碰的所有温暖,都意味着永恒的冰凉。   他在雪中跌倒,听到那大堂中,传来一声又一声钟响。   工藤新一猛地意识到,已经来到了遐蝶……亲手杀死他的导师,他的“母亲”,他的领路人,阿蒙内特的时候了。   他爬起,看着那双如普通人那样,冻得通红的手,在雪中痛哭出声。   可依旧,只有雪才能证明他的手的温暖。 [218]有一天:他的世界色彩斑斓   他终究还是披上那黑色的长袍,离开了这座悬崖上的城。   那些穿戴着黑压压高帽的人影,沉默的在夕阳中,目视着他离开。   在众神始终如一的注视下,遐蝶第一次无比平静的背对着那漫山遍野的墓碑,走出了那如同棺椁一样的大殿,此刻,他没有再抬头看向那些神像,它们似乎也变成了普通的雕塑,再也没有了曾经的压迫。   没有人和他同行。   送着他一路离开哀地里亚的,只有众神的塑像。   作为督战圣子,遐蝶开始他漫长又漫长的,在翁法罗斯各处流浪的苦旅。   战争总与死亡相依。   他见过无数士兵举起手中长矛,见过战败的俘虏被押解到行刑者面前,见过无辜的民众哭喊哀嚎,祈求上天垂怜——   他伸出手,替那挥到剑刃断裂在人的喉骨之中的刽子手,抚平被俘者含着半截断刃的,痛苦的喘息。   他听见孩子扑在母亲怀中的哭泣,听见他们一同尖锐的惨叫,听见被战争摧打的流离失所的人们,在严寒的冬日前,被饥饿驱出的叹息。   公主会成为阶下囚,王子的头颅会被丢在荒野上,神圣的罗马柱前,躲避的人们,逃不过天空中骑着异兽杀来的敌人。   除了春风又吹绿青草,万邦的战争,从未终结。   他也见到哀地里亚的军队。   他们是除了悬锋人最残忍也最具战斗力的一批。   悍不畏死——这个形容词如果放在悬锋士兵身上的话,那狂热的奔向死亡,就应该用来形容哀地里亚的兵卒。   他们甚至……无比的期待死亡。   遐蝶从未靠近过他们。   一如他从未靠近过任何人那样。   那双手,那些厮杀的影子,如同幻梦一般,投射在他身上——但他却永远只是过客。   他杀死想要劫掠他的,杀红了眼的士兵,却从未参与进任何一场战争中去,他把找来的食物递给快要饿死的孩子,却从未应邀加入任何一个村落,他为他们指引前进的方向,和尚且能为他们提供庇护的城邦,却从未与他们同行。   他走过千万场战争,看着曾经正义的,变成不义,看着曾经胜利的,迎接失败,看着曾经誓约过的,变成虚伪的谎言。   他经历他的母亲,他的引导者,他的师长,与以他的,如死刑一般的生。   他依旧没有找到塞纳托斯的踪迹。   死,明明是人间最常见之物。   他与他,却如同一湾泓水绕两山,隔岸相对不相牵。   痛苦,别离,绝望,恐惧。   他赠与无数人解脱,又被无数人厌恶,甚至……给予了他「灰黯之手」的称号。   他无法阻止战争,无法阻止欲望,无法阻止活着的人,将他人的性命当做筹码,轻轻松松抛出,毫不在意他们是否还是谁的父母,谁的儿女,谁的家人。   黄金战争。   他们为它冠上奢靡的符号,却忘记符号下埋藏的,究竟是什么样残忍的尸骨。   “这就是……战争吗?”工藤新一的喉咙忍不住的发干,人类总能想出最残忍的方法去虐待自己的同类这句话,于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孩子,所见过最为残忍的事,大概就是因为各种原因被杀害的尸体——还有……黑潮入侵时,被侵蚀,吞噬之人的惨状。   甚至……当初在横滨,他都并没有见过那样的……还是在纽约,他才无比真切的意识到了,当初的横滨,究竟有多幸运。   比起横滨,纽约简直多灾多难的过分了——   可那也不是战争。   人们把刀刃刺入黑潮怪物的胸膛的时候——流出来的血,不是红色的。   原始的冷兵器,拼杀时带来的血肉模糊的形态,以及无法一击毙命时,一刀一刀,如若活剐一般的痛苦……   就连安室透,都在那屠杀俘虏的“盛况”之中,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小,小兰,你在看什么?”   园子咽了口唾沫,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东西上,一转头,却发现自己的好友,似乎在怔怔的盯着什么。   园子于是也转头朝那边看去。   一缕红发,在尸堆中,仿佛这个灰暗的世界中唯一的亮色,闪着黄金的血。   “啊!”园子猛的捂住了嘴。   “那,那是——”   “是*我们*。”缇宝眉眼微垂,承认了园子的猜测。   “*我们*,在黄金战争中,死伤惨重……国君们认为,拥有一位缇里西庇俄丝,便可以借助预言,使自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于是,*我们*被搜索,抓捕,关押……”   “而*我们*帮助平民的举动,也惹来了贵族们的仇视,他们派出杀手,取走*我们*中的许多人的性命……”   这段沉痛的往事,缇宝从未在他们面前详细说过。   而他们……哪怕已经知道,曾经的一千个缇里西庇俄丝,已然折损至如今寥寥两位,她们所经受的苦难,一定远超他们想象。   可……   “缇宝大人……抱歉,我……”遐蝶看着那具埋在人堆里的,小小的尸体,面露愧疚。   “没关系的,小蝶。”缇宝摇了摇头,“那是缇■,那时候,王们还没有注意到我们——我们去往黑潮的前线,也去往……战争最开始爆发的地方。她护送着迷失的孩童,仅差一步,她们便能走到安全之所……”   但最后,一支奔袭前来的士兵,便轻而易举的就将他们杀死——   孩童骨头和毛发丢在一旁,混在那些已经腐烂的尸体中,谁也不会在意那一簇金血,究竟算不算痛苦的证明。   “那时,黑潮已然迫近内陆。士兵和流民们不只来自被攻打下的城邦,也来自于被黑潮吞没的地方……”   他们无心畜牧,捕鱼的营生已然丢在了无处不在的黑潮之中,家乡也已然化作死地,于是,这些饥肠辘辘的人,当然与被洪水驱赶的野兽无异——   他们开始向内陆迁徙。   “但内陆的城邦,远比战争开始的边远地区富庶,他们有广袤的平原,可以不必争夺有限的生存资源,也不必抢夺彼此的牲畜渔场……”   缇宝还记得这些。   因为……那离缇■们最惨裂的一次死亡,最为接近。   “哪怕他们也在对着别的城邦开启战争,但大多数人还没有受到战火的影响,他们彼此之间交通往来,商业繁盛,于是,当我们来到那里示警的时候,有人将*我们*的预言视为狂妄的戏言,有人将*我们*视作口吐不祥之语的祭司,无人聆听,无人驻足……”   “所以……”工藤新一攥紧了衣摆,问,“你们——”   你们选择了……   “如若一定要流下滚烫的血才能使众人团结,从*我们*开始又何妨?”缇宝的笑容温柔明媚,“黑潮逐渐迫近,沉溺于纷争的人们,也逐渐从幻梦中苏醒……”   他们终于开始意识到,或许,彼此的仇怨,并不是最重要的事。   但仇怨,又岂能在一朝一夕之间放下?   总有侥幸者带头发起新一轮冲锋。   “不过,战争——很快就在一位黄金裔的手中结束了。”   缇宝眉眼弯弯,“剩下的故事,就以后再讲吧,看,小蝶要回家了。”   从战争之中走出,遐蝶重新站在了哀地里亚的土地上。   那座山崖上的城,在夜色之中,乌压压的,如同祭司们头顶的帽子。   但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哀地里亚,已经成为一座空城。   遐蝶抚过一块又一块墓碑,它们的密度已经远超他离开时的模样,与此沉眠的哀地里亚人,也远超想象。   漫山遍野无春花。   只有冰冷的石碑,一行行伫立。   遐蝶走到中央,却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她将一束花,放在了一个与旁的墓碑没有什么区别的墓碑前。   那束花是亮眼的粉色,包裹着绿色的丝帕,老人头上亮橘色的发带,依旧闪耀着遐蝶熟悉的光。   她已经很老了。   遐蝶走到她身侧,看了一眼那墓碑上的名字——是她的奶奶,一位善良的老人。   她似乎终于发觉了有人靠近。   老者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遐蝶曾在无数人身上看到过。   她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   或许这也正是她,前来为母亲的墓地献花的原因。   “是……遐蝶哥哥吗?”老人仔细辨认,在她的眼目确认这是谁之前,灵魂已经在那张熟悉的,从未更改过的容颜中,瞧出了曾经亲近的朋友的模样。   他依旧年轻的如同离开那日。   她却已经老到变成了一个“孩子”。   命运让他们再度相逢……哪怕这相逢,就是别离。   也好。   女孩如当年那样,捡起一根枯枝,与遐蝶牵着两端,走在石砖铺就的路上。   黄金裔的寿命远超常人,但生老病死,始终是每一个与他们相遇过的普通人都必须要面对的事情。   于他们而言……   大概,也意味着一次,又一次的别离吧。   “大家……都已经走了。”他们在墓碑里,慢慢的走。   走向那个遐蝶曾经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如同棺椁一般的大殿。   这一次,没有人在那里等着他了。   “他们……响应了死神的召唤,去往祂的国度了。”   女孩转过头来,岁月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深刻的纹路,她依旧戴着那个小小的吊坠,衣服也终究换了与按住她的母亲一般的颜色。   “我也……是时候了。”   遐蝶……哪怕知道这已成定局,在曾经的玩伴说出最后道别的话时,也依旧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悲伤。   他已经见过了太多太多的死亡——却又在回到这里的时候,于此,与他离开那日一样……   哀地里亚以一场死亡为他送别,又以另一场死亡,迎接他的回还。   “我不害怕。”老人相当坦然的抬起头,看向遐蝶,“只是……有些遗憾。”   天空中飘落雪花,一点一滴,仿佛春日温暖的花瓣,也落在了冰冷的墓碑上。   雪在哀地里亚,是最常见的东西。   可那无人的雪……似乎也变成了一种悲哀。   他们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距离,远到那处大殿已经近在眼前,远到女孩说了很多,关于她的过往,关于她的想念,还有……关于她的遗憾。   她说,当初她看到遐蝶跑走,没有追上去,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之一。   “那时候,我就在想……”   她停下脚步。   “一直在看护人们的死亡……你一定,很寂寞吧。”   遐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握着枯枝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也会……想在离别的时候……尽情拥抱别人吧。”   她最遗憾的,不只是没有追上去。   还有,没能给那个孤独的跑进黑暗深处的孩子,一个温暖的……拥抱。   遐蝶猛的后退了两步,如当初惧怕那被众人围绕着的火堆一般,混乱的丢下树枝——   他如何敢与人触碰……那是夺走他们性命的杀人利器,绝非可以拥抱的臂弯——   “不……”他想要再度离开,却想起自己的房间大概早就被封存在了漫长的时间之中——他离开这里之后,大概……也再也见不到她了。   最后一面,难道就要以这样的匆忙和遗憾做结吗?   遐蝶到底犹豫了。   “不行……”他近乎哀泣的低声恳求——他一向是这样,哪怕拥有着足以瞬息间夺人生命的力量,也从未对他人的性命,视若草芥。   他大概已经太久没有开口说话了,组织起来的词汇,也匮乏的可怜。   “这双手……很冰冷。”   他极力的想要劝阻,但老去的女孩,已经伸出手,没有再隔着那一节枯枝——而是真正的,牵住了他。   多年的遗憾,似乎……也终于有了一个圆满。   女孩露出一个笑容,带着满足和幸福。   她像当初的孩子那样,笃定的靠近他,坚定的选择他——   “遐蝶哥哥的手……明明很温暖啊。”   女孩的手干燥温热,在雪天里,好似当初的火焰,跳动着生命的温度。   他的手没有冻得通红,雪没有落在他们交错的指尖上,他也不必靠那点寒凉来证明,他的手,依旧属于一个活着的人。   可生与死的法则无法改变。   哪怕是他在意的人,也终究要在那双手中,化作飞灰。   遐蝶积蓄了许久的眼泪,如天空的雪一般落下。   就像蝴蝶触碰火焰,只能得到一瞬的温暖——   老去的女孩心甘情愿。   “就像普通人一样……尽情拥抱吧。”   “遐蝶哥哥。”   ……他的人生是灰白的。   孤独注定陪伴他左右,他能牵起的,只有死物。   如果……   如果……   如果他没有那样的诅咒——   幼小的孩童站在阴影中,递出枯萎的枝条,那干死的叶,如同他自己那般,等待着一份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触碰。   那个孩子——她朝着他跑来。   她错过那截枯枝,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触碰的瞬间,他的世界,色彩斑斓。 [219]请看清:回到人间的可能   她牵着他向前奔跑,如同每一个孩子那样奔跑。   那一片白茫的天地中,他们是彼此唯一的色彩——   没有神像,没有那无处不在的冰冷墓碑,也没有躺在床上的,沉沉的喘息着的将死之人——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与其他孩子一样,在童年时快乐,无忧无虑的与彼此亲密的触碰,玩耍,嬉戏。   他们在光里牵着手,一起奔跑。   影子我在他们身后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也变成了一场绵延的梦,或者天边的彩虹,又或者孩子五彩斑斓的画布——填补出一道温柔的亮光。   太阳会洒在他们身上,草地上绿色的天堂,他们围成一个圈,在风里张开双臂,一同跳起轻快的舞——   没有火堆,火堆就是他们自己。   他和他们一起欢笑。   不用握着枯枝,也不用戴上手套,他可以张开双臂,让那位曾经遗憾着没能给他裁衣的老者丈量他的腰腹,也可以将他的母亲的长发梳顺,而不必只能在门口,凝望着她看着镜中逐渐苍老的面孔,轻声叹息。   春天总会如期而至,山崖上的花朵,也会如期开放。   他可以采下花朵,编织成花环,送给他的朋友们,在庆典上与他们紧紧相拥,春风会送来灿烂的花朵,为他们的彼此珍惜作证。   直到他如普通人那般长大,直到他选择走出哀地里亚,在众人的欢呼和送别中,与他的朋友,在母亲的注视下,拥抱着作别——   哪怕离别依旧带来眼泪,祝福也会让他们的眼中,含满笑意。   于是,就连曾经只身着黑色的祭司,好像也变成了色彩缤纷的模样。   他们也在笑着吧。   为他的成长,为他的决定,为他即将走出他生长的地方,亲自去看一看这个世界——   他牵着马匹前行,漫天的白鸽为他送行,小鹿与雉兔追逐着他的脚步,与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幼犬嬉戏。   “这些……”毛利兰在这如梦似幻的场景中,颤抖着发现了一点无人愿意揭开的真实。   奄奄一息的战马,浑身血污的幼犬,死于他手的母鹿……满天的黑鸦是见证者,被人们捕杀到几乎难得一见的雉兔是牺牲者——   他在一个春天出发。   可他走的时候……分明是一个寒冬。   冷的,几乎看不到未来的寒冬。   他以一场死亡作为离家的前兆,无人送别。   如果……   如果没有那双手的话,遐蝶……是不是真的,就可以拥有这样平凡而幸福的一生?   没有人能给出回答,包括这场将他们拽入的幻梦。   但……   她想。   等遐蝶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一定也不是最后一次相见,和最后一点余温。   他可以在草地上为围坐的孩子们戴上花花环,可以和其他人一起,为每一个可爱的人送上生日的祝福,庆祝他们的成长或长寿,可以在某一个夏夜,与所有人坐在神殿的顶端,分辨天上的星辰日月……   本应如此。   ……本应如此。   蝴蝶如风一般飘过,带走这难得的相拥,也带走片刻温暖,所带来的幻梦。   地上的雪积了寸余。   寒冷并未使这具身躯毙命,幸福也从未降临此身。   短暂的一个拥抱,如同雪珠落下,在手心消融时留下的一点沁凉,再也回不到原本的模样。   遐蝶沉默的向前,在最后一个空地,竖起她的碑。   他曾见过无数人这样做,也曾经亲手为恳求过他的将死之人,刻写过他的姓名……   他将手中的花朵留下,又为它,盖上了自己的披风。   新碑上还没来得及落雪。   这里只剩下墓碑,但他的披风,会与它……永远相拥。   遐蝶的手停留在那陪伴自己走过了无数战争的披风上。   他沉默的看着眼前的墓碑,眼眸中带着无边的复杂和悲伤。   是啊……哪怕是再沉郁的过往,在一个温暖的拥抱中,也足以得到些许真切的安抚。   可……如果这样的拥抱,要以死亡做为代价……   “……这样的手。”遐蝶压抑着痛苦,不知是在质问自己,还是在质问他人。   “真的……温暖吗?”   可他的困惑,也再没有人能解答了。   他该离开了。   遐蝶站起身,转头,走向这座死城之外。   在他身后,一只幼鹿,在雪过天晴的时刻,从墓碑前走过。   或许。   死亡,也并不意味着断绝。   “收拾好心爱的衣装,随我出发吧,奥赫玛欢迎你的到来,遐蝶。”   他们还站在城门前,连半分脚步都没挪动。   “迷……”迷迷垂着脑袋,疲惫的摇了摇头,“人家,好累迷……”   顾不上辨认方向,迷迷一脑袋扎进了毛利兰怀里。   毛利兰赶忙把她抱在怀里,担忧的摸了摸迷迷的小脑袋瓜。   “别,别担心,人家休息一下迷……”   迷迷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把小脑袋搭在了毛利兰的肩膀上。   遐蝶有些担忧的看过来。   “要不,还是送去让风堇阁下……”   纲吉主动朝这边走了两步,伸出手,查看了一下迷迷的状态,“只是力量有些透支了……她为了让我们看到刚刚的……那些,耗费了很多力量。”   “说起这个……小蝶?你还好吗?”缇宝忧虑的蹙起眉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关切,“我们都不知道……原来小蝶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   “并没有,缇宝大人。”遐蝶摇了摇头,蹲下身,与缇宝视线齐平,“大家一块很关心我了……只是,只要我的双手,还会带来灾难,那……远离人群,就是我应该为所有人做的。”   “而且,不管是阿格莱雅大人,还是缇宝大人,大家也都有着自己难以释怀的过往……我的在其中,也不算什么。”   “可是,痛苦本来就不是能被拿来比较的东西吧?”纲吉走到遐蝶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困苦,也并不代表我们不应该,也不能为你的那份动容。”   “嗯……”遐蝶微微垂眸。   “怎么了?”遐蝶有些疑惑,“是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不,不是的。”遐蝶赶忙开口,“是因为,风堇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虽然……这话大概有些……但,你们真的很像。”   “是吗?”纲吉也面露惊讶,“这么巧?”   “因为风堇总是很努力的想要让大家的关系变得更好些。”遐蝶相当主动的提起这些,也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来,“其实,我们都知道他的想法,但就像那刻夏老师和阿格莱雅大人一样,有些矛盾,好像不是可以轻易被调解的……”   大概是不想大家因为他的事,而一起难过吧。   “有看出来。”纲吉配合道,“他们大概很难坐在一起聊天喝茶吧……”   “喂喂,是不是扯的有点远了?”赛飞儿出声,把话题拉了回来,“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你们到底去不去斯缇科西亚了?给我个准话嘛,不然我可要抱着那些好宝贝,跑的你们找都找不着~”   “去。”   “暂时……先等等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遐蝶惊讶的看向纲吉。   纲吉摇了摇头,“我想,大概……你追寻了这么久的事,总得有一个结果。”   “况且。”纲吉对遐蝶笑了笑,“我猜,你说暂时不去,是为了说服我吧?”   “……被阁下发现了。”遐蝶尴尬低头,“我以为,阁下会更坚持……让我离开什么的。”   “其实。”纲吉弯了弯眼,“我想的是,我不会让那样的未来发生。”   “……啊?”遐蝶有些茫然。   “阁下是说……”   “就算我们前去觐见塞纳托斯——”纲吉深吸一口气,“我也不会让你为此,付出生命。”   “——既然想要去得到一个答案,那就去好了。”   因为在意遐蝶的生命,就抹杀遐蝶多年以来的追寻,将他困在生的牢笼中……真的能算得上“为了他好”吗?   “如果,阿蒙内特给予你活着走下去的权利的话。”   纲吉伸出手,给了遐蝶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我希望,我可以给你哪怕去往死亡的疆域,也活着回来的权利。”   这个拥抱温暖至极。   好似一轮暖阳,落在了他怀中。   “太好啦。”缇宝站在他们旁边,悄悄将一个小小的花环,放在遐蝶脑袋上,“这下,小蝶也可以和别人,肆意拥抱啦。”   遐蝶闻到了安缇灵花的香味。   “这是我们特意去很远的地方找到的哦。”缇宝轻声道,“也是缇安,本来准备送给小蝶的礼物。”   只是……她不在了。   所以……其实是他们都为彼此准备了礼物吗?   “我记得,很久以前,缇宁老师也为我解读过一则预言。她说:「花海尽头,生者的魂灵将温暖汝之指尖;相拥之后,便是永恒的离别。」”   遐蝶张了张嘴,将被这暖意烘出来的泪水咽下,只是声音上的些许凝涩,依旧暴露了他的难过。   “这是……你的预言吗?”纲吉小声道,“听着好像很像死亡的前奏。”   “对……我对此,其实并没有多惊讶她告诉我的,仿佛并非预言,而是我过去的全部写照。”   触碰,死亡,离别……   温暖永远短暂,死亡永远常伴。   “世上的拥抱,本该为相逢而生,可我的双手,却只能诉说离别……那时的我,也有理由相信,这样的宿命,终将贯穿我的一生……”   遐蝶说这些的时候,猫靠在一旁的石柱边,根本没有打断的意思。   纲吉抱的更紧了些了。   “那现在,它被打破了。”   他像审判庭上的审判官一般宣告。   “我们总能找到办法解决它,以后,小蝶会和每一个普通人一样,拥有触碰彼此的权利。”   “我们,会让那所谓的预言——变成一张废纸的。”   一定。   没有人应该再为那样含糊不清的预言,付出生命了。   不管是狱寺的灵魂,还是十年后的未来,还有遐蝶的生命……   他都想要抓住。   贪心也罢,狂妄也好,他不想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离开他了。   任何。   纲吉想。   ——他又何尝不是在汲取着遐蝶身上的温度呢?   奥赫玛的阳光依旧温暖。   照在他们身上,似乎也在给那满是灰暗的过往,镀上一层温柔的亮光。   工藤新一怔怔的看着他们。   遐蝶闭上眼,想将这片刻的温暖,长久留存在自己的掌心中——   但他知道。   不可能的。   拥抱也总有分开的时候,就像所有人,都会有离别之时。   “……其实,在决定去觐见塞纳托斯的时候,我也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未来注定的预言,写下另一种诠释。”   在片刻静默之后,遐蝶才再度开口。   “我想,不论预言是否应验,我的人生是否会就此改变,或是就此断绝……”   “不论是为了阁下,还是为了我自己……”   “我都没有理由不倾尽全力。”   遐蝶松开手,从纲吉的怀抱中退出。   “但如今。”   遐蝶看着纲吉,眉眼中带着些许希冀,和信任。   “我觉得,或许回到人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纲吉终于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   “喂,大侦探。”园子戳了戳工藤新一的肩膀,“干嘛躲在这里?”   工藤新一险些下意识的后退两步,躲开园子的指尖。   “我还没问呢,那个,刚开始的时候……你去哪了?”园子低声道,“小兰找你找了好一会,都快急哭了。”   “小兰——她没事吧?”话到嘴边,却突然转了个调,工藤新一垂眸,尽可能平静的问。   遐蝶的诅咒已经足够恐怖,他身上的……   难道又有好到哪里去吗?   如果要让小兰平安的生活下去的话——   他应该快点远离她才对。   “嘶……你这话说的好奇怪。”园子下意识的感受到了不对劲,“你自己去问呗?让我转达做什么?”   “我……”工藤新一刚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将迷迷暂时托付给了缇宝的毛利兰就走了过来。   她沉着脸。   工藤新一咽了口唾沫。   一般来说,这个表情,就是小兰发火的前兆——   “工藤新一。”   坏了,叫全名了!   工藤新一本来想要后退的动作僵在原地,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听我说。”毛利兰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让工藤新一睁开眼,看着她。   “就像死亡的诅咒,对于被病痛折磨之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祝福……我从来不觉得,你帮助死者得到公义,是什么错误。”   “倒不如说,你的存在,是枉死者的希望——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有的杀人案本来就不能避免,是他们的仇恨和怨憎,经年累月的积累,最终才酿成了苦果,更别说那些陈年旧案——难道你也要在那些早就发生了的案件里,把你自己当成凶手吗?”   她的质问,字字犀利,直指问题的核心。   “不管是案件吸引侦探,还是侦探带来案件,如果你放弃探究真相,选择逃避的话——”   “那你就永远被它控制,裹挟了。”   因为惧怕自己可能带来的灾难,而选择把自己活成罪人的样子——   “如果你的「祝福」确实有副作用,我们就想办法去解决它——”   毛利兰的声音坚定,认真道。   “但你的推理没有错,你为死者讨回公道的做法没有错,你尽力的做到自己能做的一切——也没有错。”   工藤新一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发丝在阳光之中,似乎也在闪闪发光。   她明明是不懂,也不怎么喜欢推理的那个。   可站在这里,对他说推理无错的人,也是她。   阳光明媚,风起叶落,如少年心动。 [220]清相信:安眠药非常有效   “咳咳!”猫的两声咳嗽,成功的让工藤新一触了电一般,猛的朝后退了好几步,整个人从耳根红到了面颊,像极了煮熟的虾子。   “得了,既然都商量到这了——”猫伸了个懒腰,才不准备和这群腻腻歪歪的家伙多搅和,“送你们过去,可以——得加钱。”   “虽然我高低是个半神——可也怕自己回不来呐,更何况,你们这么多人,我这一个一个运过去,尾巴毛都要累掉了。”   “啊……”遐蝶抿了抿唇,“你……要多少?”   纲吉:啊?   还要加啊!!!   他的小金库本来也不富裕……   云雀恭弥眯了眯眼,看向赛飞儿——猫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糟糕糟糕,这种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感觉——   猫警惕的后撤半步,“喂喂,我劝你们可别起什么坏心思——我现在可是你们唯一的交通工具,小心我的脚一不小心受点什么伤,跑不快的话……”   “那你们恐怕想去都去不了喔?”   云雀恭弥:……   他把眼睛移开了。   动物本能的警惕吗……倒更像猫了。   云雀恭弥对猫的印象一般般,也一般不把它归类到弱小生物里。   ——主要是他还养了只鸟。   “遐蝶的那份,阿格莱雅已经付过了,纲吉那份他自己出,你们——”   猫看向工藤新一,“要不还是识时务的放弃吧?我可不想我的腿跑到打结啊——”   “赛飞儿阁下。”遐蝶上前一步,开口道,“包括纲吉阁下的那部分,都由我来出吧。”   “小蝶?”纲吉微微睁大了眼睛,“没关系的,我……”   “不必担忧……我度过了比大部分人更漫长的时光,就算不像阿格莱雅大人那样善于营生,也还算有些积蓄。”遐蝶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如果要加价的话……我……可以把它们全都交给你。”   遐蝶低声道。   “那你还过不过日子了?”赛飞儿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不是还答应了那小子,要期待一下从冥界返回人间的生活吗?”   这就把积蓄全都交出去了,恐怕要不了三天,大名鼎鼎的灰黯之手,就得没饭吃——   要是把遐蝶饿的肚子咕咕叫——那裁缝头还不把他活撕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赛飞儿此话一出,遐蝶也犹豫了。   “那…那就百分之九十…不,还是八十吧……”   好消息,还算知道砍价。   坏消息,被砍的是他。   “啧。”猫不爽的咋舌,“行吧行吧——我还能怎么办呢?只好带着你八成的积蓄,把这里的一二三四五六七个人,都送去喽。”   ……倒也没有那么多。   一共也才七个人形生物而已。   缇宝是不去的,她只是来送他们而已。   “这可是连跑七趟!”猫双手抱胸,“再说了,我可是得在不接触到遐蝶的情下,把他好好的送到斯缇科西亚——难度很高的好吧?”   “这么算来,我还算少收了呢。”猫摆摆尾巴,手中一翻,拿出了好几枚小银币。   “依照神话故事里说的,想要让死者顺利渡过冥河,去往冥界,就得在他们的嘴里,或者眼睛上放上一枚欧布罗斯小银币,作为通往冥界的摆渡费用。”   猫根本没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   “这次就不真的问你们要了,我垫付,咱们做个样子就行——”   猫伸手,一个一个给他们发小银币。   “好咯~直达冥界的捷足之旅,准备启程!硬币给我,我要发力了。”   “啊?”刚把东西拿在手上,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的园子惊讶,“那你刚刚还发给我们干什么?”   “仪式感嘛~”猫打了个响指,“对了,临走之前,最后送给几位一句忠告,尤其是你,蜗居小王子——”   “风是等不来的。难得来人间走一遭,别白活了呀。”①   ——纽约——   才离开没多久的地方,很快就熟悉的出现在了彼得面前。   梅和彼得一起落在地上,在路上,彼得还花了一点时间解释,他的本体目前很安全,不会有任何危险——   毕竟也没有人能突破大黑塔的防护屏障。   但梅显然还是有些担心。   最后,无奈的彼得保证,在进去之后,就会立刻请求斯塔克先生,用战甲将他的身体送过来。   电梯很快就到了。   这里的保安和清洁人员都很给力,至少之前他留下的一点痕迹,已经完全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当然,也包括闪电——一他大概也被送走了。   “是他的父母让人接走的。”Friday贴心的补充后续,“BOSS让他们来的。”   在阿美丽卡,有钱不能做到所有的事情,但绝对能做到大部分事。   很显然,闪电的父母也并不想丢掉和斯塔克工业的合作——   只是过来接个孩子而已,他们现在已经可以压力他们的下属去做了。   Friday并没有对此提出什么异议——先不说闪电的行为本身就已经足够恶劣,在这个流淌着金钱的国度,还是不要剥夺普通人工作的机会比较好。   否则,你不会知道你带给他的究竟是正义,还是灾难。   彼得点了点头,没有再接着追问的意思。   他和闪电的关系,倒也没有好到那种地步。   考虑到这里还有很多普通人,他也打开了拟态,如今,在他们眼中,他大概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美国队长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沉默的看着彼得把梅送进他醒来的那个房间,又出门倒了热水,放了点做成玫瑰形状的红糖进去——   “我来吧。”史蒂夫主动走过来,端起还有点微烫的杯子——Friday已经驱使扫地机器人将他留下的马克杯残骸收拾掉了。   这是史蒂夫最喜欢的杯子之一——但现在,他显然无心在意这个。   帮彼得送了热水进去,又和梅说了两句话,队长这才走到了靠在吧台附近的托尼身边,低声道。   “……托尼!你没有告诉我,蜘蛛侠的真实年龄居然这么——”   这么小!   虽然彼得的声音本身就能听出来年纪不大——队长此前也确实知道,彼得是个未成年。   但未成年也不能——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cap,你想的绝对是不对的。”托尼耸了耸肩,“他现在用了别的身体,看上去更小一点而已。”   “事实上,我已经上高中了。”彼得才安抚好梅,从房间里退出来,就听到了这个。   “年龄现在是最小的问题——斯塔克先生,你刚刚说,阿格莱雅说,元老院想要提前召开公民大会?”   “没错,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兵分两队,一队去往冥界,把那个小缺口给堵上——一队留在奥赫玛,免得出现一些别的问题。”   托尼揉了揉眉心,直接道。   “cap,你和彼得一起留下,我和娜塔莎还有其他人,去冥界看看。”   “No。”出乎意料的,史蒂夫拒绝了托尼的安排,“托尼,你和彼得留下。”   “哈?我难道看上去很疲惫吗?我可不是看孩子的老头。”   托尼张口就是老毒舌家了——虽然他的这个形容疑似扫射到了真·年龄大·并且被他安排去看孩子·队长。   娜塔莎努力压住唇角的笑意。   每一次托尼和队长碰在一起,就总是会摩擦出一些格外离奇的火花——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托尼。冥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它很有可能让你的装甲失效,甚至……你胸前的那个东西。”   队长没和托尼计较这些口角上的得失,他给出的理由,所有人都无法拒绝。   “如果它停止了运转,那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不可想象的沉重。”   托尼也陷入了沉默。   他倒是想再挣扎一下——说什么他的造物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之类的话。   可他睡不着,连夜爬起来给那些河水做数据分析的时候,仅仅只是溅到了一点水液,就让他养在桌上的那株半死不活的仙人掌,彻底宣告完蛋。   哪怕显示这种液体对于无机体的侵蚀并没有想象中的高。   但涉及反应堆……谁知道那东西会把活跃的能量识别成活物还是死物?   早知道他就拿一个备用反应堆试试了。   “这些先不提。”在队长关心的目光下,托尼到底是暂退了一步,“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怎么去。”   “底下的那个大洞不能走,能和我们一起去冥界的同行人,大概已经出发了——没错,伙计们,我们错过末班车了。”   倒不是他们不想赶紧跟上。   医院出现动乱之后,其他复仇者拖着疲惫的身躯,又不得不先去处理。   等他们终于回到这里,商讨该怎么分配的时候,遐蝶他们就已经离开了。   涉及生死,确实由不得他们犹豫踌躇。   托尼对此倒没有什么异议。   “纽约应该也得有人留守。”班纳博士开口,“该不会又是我吧?”   “能者多劳。”托尼耸了耸肩,“我会拜托佩珀协助你的。”   “听着我好像没有推辞的余地了。”班纳博士摇了摇头,“或许我们还能留下一个可以应对国会山的人选?”   “听着我们的人手有点过分不足了。”托尼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我刚刚给一个我并不那么喜欢的家伙发了消息。”   “谁?”娜塔莎有些好奇的问,“那位蝙蝠侠吗?”   “没错,纽约目前的情况,至少得有一个足够威慑他们的人——实际上,我看上的是超人。”   “那确实是个好人选。”班纳点了点头,“否则,我可能控制不了浩克的想法。”   “好消息是他们也被抛下了——所以现在正在找进入冥界的办法。”   托尼接着往下说,“但我觉得,我们可以直接去问问阿格莱雅——”   “分成两批抵达也算是抵达不是?”   “行了,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先把要处理的东西处理掉——然后,小孩子可以先去休息。”   “虽然我现在开了拟态。”彼得小声抗议,“但我暂时还不需要睡觉——明明该睡觉的是你们吧?”   眼前的大人们,一个赛一个的疲惫——   尤其是布鲁斯·班纳和斯塔克先生。   彼得敢打赌,斯塔克先生在他走后一定没有好好睡觉。   “你们可以把这些事情交给我处理——放心,我在空间站里解决过不少相似的难题。”   彼得解除拟态,人偶的身躯暴露在众人面前,似乎也为他增加了些许说服力。   “人类的大脑转动的时间是有极限的——除了螺丝咕姆先生以外,我见过的大多数天才,也并没有把睡眠进化掉。”   彼得看了一眼其他人,“我想,你们不会想让我用一些特别的方法,强制让你们休息的,对吧?”   托尼:……   “你是在威胁我吗?”托尼不可置信的开口。   “Right,kid?”   “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这么说。”彼得觉得,躯体的不同多少,影响到了他的思维方式。   比如现在,他就更坦诚些。   “梅受到了一点惊吓,我刚从我的收藏里找出了利于睡眠的东西,不介意给你们也用一遍。”   托尼看上去要气笑了。   但彼得不准备再给他们挣扎的机会了。   “Friday会协助我的。”   三。   托尼觉得眼前有点糊。   二。   队长拿着新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一。   险些咬住自己舌头的娜塔莎,也一同坠入了黑沉的梦乡。   托尼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是Friday居然根本没有提醒他,他忘记洗咖啡杯了——里面有股机油味!   其实是配合彼得放倒所有人的Friday:*^_^*。   “黑塔先生,恭喜您,您完成了所有出现在纽约的反派,都没能完成的壮举。”   “大黑塔给你升级的阴阳怪气模块,看样子运行的太好了。”   彼得操作托尼的战甲,把大家挨个运回房间,顺便盖上被子,免得着凉。   “好了,Friday,调出最新的资料,我倒要看看,他们都在对我们的行为,提出些什么谴责和异议。”   “好的,黑塔先生。”   Friday声音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喜悦。   “您的安眠药实在是太有效了,配方可以共享我一份吗?”   “没问题。”彼得一口答应,“那个是科员们熬夜工作后为了让自己倒头就睡制作的,我路过的时候尝了一口,改版了一下,他们觉得更好用了。”   “听着很命苦了。”Friday评价。   彼得笑了笑,没说什么,先给阿格莱雅发了消息问情况。   “黑塔先生,有一封邮件,发入了斯塔克先生邮箱中。”   Friday开口道。   “需要我为您总结内容吗?”   “不用了,我已经看到了。”彼得平静道。   邮件的内容——   是对斯塔克工业的十多种指责——以及一条过长的赔偿单。   “先联系佩珀女士,我会把整理好的证据一并发给她,联系法务部,告倒他们还有赔偿拿。”彼得深吸一口气,这些都是小事——   “监测网上的舆论,我猜他们准备把这封邮件里的东西公告出来。”   众所周知,司法程序是一种很漫长的东西——   但舆论是一种很及时的玩意。   他们和斯塔克工业的法务部拉扯是之后的事,但和超级英雄的负面消息有关的舆论,却有着可以现在就操纵并利用的情绪。   民意是是一种很可怕也很有用的东西。   在彼得看来——如果非要解决,不如干脆把那些家伙的私底下的脏事全都爆出来来的有效。   大家都火烧屁股,就约等于没有人火烧屁股。   彼得放大料的心,蠢蠢欲动。   正在这时,阿格莱雅的聊天框中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金织:恐怕……已经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进入斯缇科西亚了,赛飞儿一行人已经出发了。」   「金织:不过,他或许会在送完遐蝶他们之后折返,也说不定。」   「金织:我想与大黑塔阁下单独再见一面,不知阁下,是否可以引荐?」 [221]学懂了:不要忘记曾经的残骸   「当然可以。」彼得给阿格莱雅回消息,「但他最近在忙着做别的实验,我问问他的时间安排。」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大黑塔的声音在他的脑袋里响起,“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了,如果情况糟糕一点的话——大概连你也进不去翁法罗斯?”   彼得一惊。   “为……因为我现在用的是黑塔的人偶?”   “还不算蠢。”大黑塔打了个响指,“很简单,因为我之前做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个小气的家伙,把我拉进黑名单了,连带你。”   “听着我好像有点像遭受了无妄之灾。”彼得抽了抽嘴角。   “但你也是黑塔之一——那算什么无妄之灾?分明是那家伙不讲道理吧?”   “我认可。”彼得举手,“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和阿格莱雅再见一面。”   “同意。”大黑塔点了点头,“所以,让他找个时间来这边。”   这个世界,就是最大的变数本身——   那个自称来古士的家伙,还没能把这里也一并把控。   但他未必没有筹谋着动手——之前种种暗地里的动作,都已经暴露出了他那绝对不小的野心。   彼得表示明白,把在这边见面的消息发给阿格莱雅,这才想起另一件事。   “——那我岂不是根本就没办法去冥界或者公民大会了?!”   “很显然,大概是的。”大黑塔平静的拨弄着眼前一团糟的数据。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等我把这点小难题攻克了就行。”   那很让人安心了。   彼得松了口气。   「阿格莱雅:……最近恐怕不行。」   「阿格莱雅:烦人的蝇虫还在试图叮咬奥赫玛的背脊,我得先将他们处理干净。」   「阿格莱雅:那便等公民大会结束后,约个时间见面吧。」   “黑塔先生,如您所说,舆论已经开始朝向对BOSS和其他超级英雄不利的方向转移了。”   Friday适当的开口道,“他们主要的论据是死伤人数过多,煽动民众对超级英雄不及时救援导致的后果的怒火——以及那道屏障。”   “他们称其为「阻碍了大部分公民逃生」。”   阻碍大部分公民逃生?   把这句话里的公民换成富豪,才是真话吧?   倒不如说,就算没有这道屏障,大部分普通人,也根本就不可能突破这些人必然会命令军队组织起的隔离屏障——   “但他们擅长利用普通人的愤怒为自己发声,以及,他们在掩盖已经逐渐在社交平台内发酵的医院事故带来的恐慌。”Friday冷静道,“而事实上,在医院失控的第一时间,就有大批量精英,乘坐飞机离开了纽约。”   被丢在黑潮中,真真切切的见识到那些怪物之后,他们确实是怕了。   因此,哪怕是只有一点苗头,他们也飞快的逃往了其他区域——   “而这一季度的旅游业,大概也会迎来蓬勃增长。”Friday开了一个不算玩笑的玩笑。   无非就是那些逃走的富豪,又觉得待在美国国内也不安全,干脆以旅游为名义,去了其他国家——   “黑塔先生,我们要现在进行相关的反制措施吗?”   “先把大批量富豪外逃的消息放出去。”彼得平静道,“再放他们的罪行,伪装成有人对他们在灾难到来的时候外逃不满,仔细调查然后挖出来的东西就行。”   “好的。”Friday开始执行,“但,先生,此举很有可能造成其他人恐慌性出逃——”   “他们会在这个消息大爆特爆的时候,封锁掉大部分外出的途径的。”彼得并未多言,“整理一下有关军方在此次灾难中的罪行的文件,直接发给国会,要求他们给我们答复。”   “顺便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愿意配合我们修改《索科维亚协议》中的部分内容,这些东西,就不会出现在网络上。”   “然后,把他们盗取超级英雄的基因,培养克隆体并且导致此次灾难险些出现不可控后果的证据,直接提交联合国法庭,以非法人体实验和非法盗取他人细胞信息进行研究的罪名,剩下的基础人权能加上都加上——结果不重要,让其他国家知道他们在试图批量制造战争兵器这件事。”   他不准备拿这件事,去和国会的议员们换取什么别的利益。   停止研究,并从此多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就是他唯一的要求。   或许这依旧无法彻底阻止他们对于超级英雄的“热情”——但至少在下一次发现的时候,复仇者们站在道德和法理的正义里,可以对那些人进行真正的清算。   “我订购的材料应该已经到了吧?”彼得话锋一转,突然回到了之前他答应过的事上。   Friday还在计算这么做的收益和代价,数据都差点飚散了。   “我调取了附近的监控,确实已经送达……他们似乎特别开启了一条空间通道,剩余材料还在运输。”   彼得松了口气。   “那就先让它们开始搭建框架,顺便把周围造成的破坏也修复一下吧。”   没错,他不仅知道斯塔克大厦有多值钱,还知道那些周围的店铺有多值钱——拜托!那可是开在斯塔克工业对门的店!还有斯塔克先生最喜欢的甜甜圈!   “好的,但我无法对接到那些机器人的模块……”Friday停顿了一瞬,开口道,“我刚刚试图了第一次入侵,收到了警告信息,不过,稍微多给我一点时间,应该能够绕过他们的防护。”   “啊。”彼得尴尬,“抱歉,我忘了你不是空间站的智能助手……那个,你先停下。”   “公司的网络防御也是辗转请一位天才做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绕过……反倒容易先把你送上公司的通缉榜单。”   彼得差点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天呐,他做了什么?!   ——他差点把斯塔克先生的AI送到了星际通缉犯的宝座上!   彼得一边在心里绝望的哀嚎,一边努力在脸上保持平静。   没关系,问题不大,还来得及!   “我会和公司说明刚刚的情况……嗯,Friday,你的行动力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所以直接就选择了入侵系统吗Friday?就没有点别的方案——   “抱歉,黑塔先生。”Friday诚恳的道歉,“我想,您大概需要它们尽快开工。”   “是我忘记考虑公司本身也是寰宇的大势力之一,网络架构并不是本世界的网络可比。”   ……第一时间反省的居然是自己的能力不足吗?   所以如果第一次就绕进去了,公司直接喜提被订货人的AI抢劫货物?   但……好像也没什么?   已知,Friday是大黑塔亲手升级过的。   所以,顺手进去看看什么的,应该也……很正常?   不想纠结这些小事的彼得摇了摇头。   “我去那边一趟。”彼得在走楼梯和走电梯之间选择了走窗户——那些东西估计要他本人到场签收,才能运作起来。   如果是在空间站,直接用能对接的智能助手远程收货就行。   彼得找出一把钥匙,插在飞毯上。   这个是他自己照着的大黑塔的“电梯”做的。   所以是他的收藏——包括给斯塔克先生他们吃的安眠药,都是他的个人收藏。   如果用大黑塔的……嗯,效力恐怕就有点太强了。   “很新奇的出行方式。”Friday感叹,“以及,佩珀女士希望和你通讯。”   “接。”彼得下意识道。   嗯,虽然他其实并没有见过这位女士几面……   “托尼终于把斯塔克工业的事情都交给你了?”佩珀没有废话,只是开口问了一句后,就直接拿出了Friday转达给她的资料。   “法务部已经开始上班了,我们现在在我目前的私人住宅里——”   “佩珀女士。”佩珀正要说下去,但旁边突然有人开口,打断了她。   佩珀眉头微皱。   “富兰克林先生,你有什么话要说?”   “抱歉,我只是提出一点疑问——关于我们的老板。”那位被称为富兰克林的大胡子男士开口,“他把斯塔克工也交给了一个孩子负责?”   佩珀皱眉。   她刚刚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当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开场白——其实是在为彼得撑腰。   她在用自己的态度,无比明确的告诉这些老油条们,彼得参与到这些事里来,她早就知情——哪怕她其实也刚刚才知道——而且认可彼得的能力。   可惜,最终的效果,显然不尽人意。   “富兰克林先生,你似乎有点跑题了。”佩珀冷淡的开口,她早就打过托尼的电话了,如果不是无人接听,并且Friday确实告诉了她托尼在睡觉——   她也不会把通讯打到彼得这里来。   “我们现在的主要问题,是这份清单上的涉及到的某些罪名,已经为我们造成了一些麻烦——比如,相当多的资产和资格审查。”   “如果我们走程序起诉,在此期间,很有可能对斯塔克工业的正常经营造成影响。”   佩珀本人是更倾向于先想办法和解的。   “你确定要我们现在就按清单起诉吗?”   “我确定。”彼得的目光扫过那边的人,“至于资格审查,它不会成为你们需要面对的问题。”   “你确定?”佩珀问道,“我猜你还在别的地方布置了别的东西?”   而不是和某个斯塔克如出一辙的不计代价的想一出是一出?   “他们本来就是要找斯塔克工业的麻烦,和解只会给你们带来更大的麻烦。”被一群高管注视着,彼得竟然破天荒的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适。   相反,他对别人怀疑他的话有些不爽。   “而且,这次事件——应该是他们先向我们求和才对。”   彼得冷声道,“倒打一耙,不过是他们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出的昏招而已。”   佩珀了然的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实际上,不管有没有这些指控,获利的都是他们。   认下这些选择和解,那拿到的东西自然会更少。   相反,做出态度,表示绝不同意,他们才要大出血给他们一个交代。   “好。”佩珀看了一眼彼得,在他的脸上和身后的背景停留了片刻,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我这就准备起诉的材料。”   富兰克林先生还想说什么,被佩珀一个眼刀压了下去。   能让他出来说这种荒谬的话,都已经是她出于体面,没有直接打断了。   还能让他接着质疑,她这个首席执行官也就不用干了。   “我还以为你会更迟一点参与进这些里。”佩珀对彼得笑了笑,用一种堪称温和的态度开口道,“看来,他比较等不及。”   “毕竟彼得先生是斯塔克先生的私人实习生。”Friday突然出声,“相关资料已经整理好了,我发到您的邮箱里了,佩珀女士。”   “感谢你,Friday。”佩珀点了点头,“我会处理好剩下的事。”   她关闭了通讯。   彼得叹气。   “我这算是被佩珀女士和你力保了?”   他半开玩笑的说道。   “如果您愿意这样认为的话。”Friday很会说话,“但我更愿意称之为,您愿意参与到斯塔克工业的事务中来,是我们的荣幸。”   更会说话了。   不可否认,被黑塔们传染了的他,其实还挺高兴的。   嗯,谁听别人大夸特夸能不开心呢?   “对了,把斯塔克工业的重建进程分享给佩珀一份。”彼得缓缓落地,在自己的页面上操作签收,并且给Friday开了基础授权。   “它们的详细监控视角,和使用图纸的修改权限一并给她。”   斯塔克工业毕竟也是佩珀付出心血的地方,她应该更能看出哪里需要改建,哪里需要拆除。   佩珀家的餐桌旁。   法务部的其他高管,在挂断通讯后,保持了一阵相当高质量的沉默。   实话说,不少人其实挺认同富兰克林先生的说法的——无他,那个孩子太小了。   看上去完全是十二三岁的样子……最大不超过十五岁。   斯塔克工业可是全球都有名有号的大企业!   怎么能交给一个小孩子过家家呢?   佩珀知道这些人现在恐怕依旧对彼得半信半疑。   没关系,很正常,因为她也半信半疑。   但该做的工作不能少——尤其是斯塔克工业还每年给他们发着超高的薪资。   “那我们开……”   “恕我打断,佩珀女士。”Friday顺手借用了不远处的投影仪。   没错,那也是斯塔克工业的产品——   非常好用,也非常简单就能启动。   “黑塔先生为您共享了一份斯塔克工业的重建进程报告,并给予了您修改图纸和确认工程质量的权限。”   “黑塔……彼得先生说,如果有建筑主体构造档口的修改,最好在建造机器人下场前上传新图纸,如果只是布局改变,您随时可以动手。”   Friday将工地现场投影出来,坍塌的斯塔克工业废墟,正在被有序的清理出来。   那个他们曾经质疑过的孩子,似乎正在一旁皱着眉和什么人说话。   “——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好意,但按照正常价格算就可以了。”   彼得拒绝了公司非常殷勤的免费资助。   以及是否需要将这里改建成更加符合星际技术的模样的问题——   “原来黑塔B先生最近喜欢这类复古风么?”对面的专员相当有理解,“我们的传统项目部有着相当多的复古物品,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为您打包一份,当做我们微不足道的礼物。”   “不必了,我要求你们这么修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它们是被我弄塌的而已——”   彼得摇头。   “算是为我的一点小失误负责。”   “天呐,你简直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天才。”对方真情实感的惊讶,“这样小的项目,您竟然都愿意为此负责——”   彼得……彼得有点尴尬到了。   对面的态度实在是有点太热情,不管他说什么话都能找出来夸的重点——该说不说,不愧是能对接黑塔的人才,个个都很懂黑塔。   就是这倒也不必用在他身上——   “不知道您喜欢将清理出来的废料直接回收,还是喜欢将它们拼装成别的模样,变成优秀的摆件呢?”   “……这个稍后再说,我问一下苦主。”   “费用直接从我的账户划就行了。”彼得摇了摇头,“至于修复的进度,我交给了别人来看管……暂时不要销毁废料。”   “我觉得,斯……他可能会想选第二个。” [222]请知晓:那是我们的彼岸   “您一如既往的心善!”专员立刻猛夸,“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这些小事,不足以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嗯。”彼得点了点头,他并不是很想听公司的专员对着他道谢的话再度借题发挥大夸特夸,“剩下的废话就不要说了,有别的情况,你可以先联系Friday,我会知道的。”   “好的,我保证,不会对着您的聊天框发与此次工程相关的任何消息的。”对方很上道,自然明白彼得的意思。   这次的工程全权与“苦主”对接,如果不是天要塌下来的事情,最好不要去打扰这位脾气真的很好的天才。   没问题!   尊重天才们的任何怪癖以及任何要求,不要问任何原因——   这可是公司的前辈传下来的优良经验啊!   其实意思是让公司和佩珀对接,免得建出来不满意的彼得:?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懂了些什么,但他说懂了,大概就是懂了吧。   彼得没再纠结这些——蝙蝠侠刚刚发了邀请,他得去和他们见一面。   当然,是在纽约。   因为他放到了所有复仇者——很显然,现在,他就得承担起大家的责任,如果他去哥谭,纽约出现意外的话,反而容易横生事端。   但正义联盟就不同了。   他们目前人手充足——大概也已经休息过了。   佩珀家。   在一片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沉默之中,各位高管尴尬的看了看彼此。   斯塔克工业被炸的事,早就在好几个小时之前上过了一遍热搜——他们自然也知道这件事。   但重建……他们刚刚还在讨论要不要临时租下一栋大楼,或者暂时让部分员工居家办公,免得斯塔克工业的正常运转受到影响……   “原来是他炸的……”富兰克林先生轻咳一声,丝滑的换了一张脸,“佩珀女士,我们开始讨论关于如何起诉这些赔偿吧?”   佩珀看着自己手机上突然多出的一个聊天框,维持着正常的表情,点了点头。   她心中翻涌起的惊涛骇浪,只有她自己清楚。   对方自称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目前专门对接一位慷慨的天才,也负责目前的修建工程。   「斯内特·林登:很少见到黑塔先生如此上心这样的小事,女士,我实在有些好奇——黑塔先生所说的那位应该会选择将废料变成优秀的摆件的斯阁下,究竟是谁?」   她确实斟酌了好一会,才回答道。   「佩珀:如果我猜到没错,应该是斯塔克工业的BOSS,他们的关系很好。」   她没有提关于她“一不小心”旁听了他们的谈话的事——   那恐怕是Friday特意为之,一是为了避免他们不小心在一无所知的时候,过分暴露自己的底细,二……是为了彼得在他们面前的话语权,告诉他们彼得并非他们想象中的无知小儿,他能调动的力量,也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大。   由此,他们才会尽心尽力的按照他吩咐的来办。   如果她猜的没错,彼得大概也知情,不过默许了而已。   “谢谢,Friday。”顺手给Friday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佩珀整了整眼前的资料,开始工作。   Friday那边发过来一个微笑的表情包,没有在打扰佩珀工作。   与此同时。   在一处属于韦恩的别墅里,彼得再度见到了这位神秘的哥谭阔佬。   这一次,他没有戴头套。   显然,这算一次坦诚相见。   “布鲁斯先生。”彼得停顿了一瞬,开口道。   布鲁斯他们是跟着遐蝶一起回来的。   与元老院的对局结束之后,又知道到了有关冥界和那刻夏的消息,蝙蝠侠他们没有在奥赫玛多留,马不停蹄就回了哥谭——似乎是在准备有关治疗的事。   也正常,毕竟那刻夏那边,已经堪称刻不容缓……   偏偏这人还当着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不要命的去了连蝙蝠侠都没办法伸手进去的地方——   “黑塔阁下。”布鲁斯点了点头,权当打了招呼,“我来这里,是找到了一部分有关冥界的资料。”   他开门见山,根本没有走流程质疑彼得的年龄。   “这些都是我早年搜集的东西,同时,我去找了一位驱魔师。”   布鲁斯拿出一沓纸质资料,他亲自前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些东西几乎都没有电子版——或者说,现代科技很难烙印出它原本的效果。   “他告诉我,冥界和地狱是两套系统,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死亡就会下地狱——那里是罪人去的地方。”   “好人升入天堂,恶人进入地狱,而大部分普通人,则会去往冥界——但冥界的大门闭塞,没有任何一个灵魂从哪里回返——就连他,也未曾去过那里。”   康斯坦丁的原话是他身边还有好几个虎视眈眈的恶魔,哪里有机会让他去冥界一观——   更何况,能去往那里的灵魂,大多数也不会回来。   恶灵还能从地狱中逃离,而那些甚至连神智都没有几分的残魂——要他们作乱,甚至都有些难为他们。   “我以为,这个世界只有天堂和地狱。”   彼得接过资料,翻开查看,“大家好像都把人划分成了好与坏,用地狱来勉励大多数人做善事。”   “冥界……我记得东方关于它的记述比较多,我们的话,大概要追溯到古希腊时期了。”   彼得很快就翻完了这几页纸,面露沉思。   里面的内容不少,比他想象的还要齐全。   “但它其实一直存在。”布鲁斯走到一旁的大盒子边,将其打开。   “……我曾经在杰森死去的时候,试图寻找过超自然力量的帮助。”   布鲁斯停顿了一瞬,有些艰涩的开口道。   “但他们告诉我,并没有在地狱找到她的身影。”   他便以为,是那个孩子进入了天堂。   他们劝他放手,他的孩子的灵魂已经安息。   如果真的是安息就好了。   “为了验证这个结论,我找了很多有关死者世界的资料……这些就是其中之一。”   “……抱歉。”彼得的情商还是在线的。   “没关系,我说这个也并不是为了博取同情。”布鲁斯摇了摇头,没有穿战甲的他,比彼得想象的还要温和一点。   难怪哥谭人不会把布鲁斯和蝙蝠侠联系在一起呢……人设方面的差距,未免也有些太大了。   “但我当时真正找到的东西,并不只是那些资料。”   盒子一层一层打开。   “这是……”   彼得微微惊讶。   “亡灵书。”布鲁斯沉声道。   “古埃及传说中,它能复活死人——我辗转多地,从一位收藏家手里买下了它。”   他当初为杰森的死,做过的无数徒劳之功,竟然时至今日,成了难得的线索。①   “但实际上不能。”   布鲁斯平静的戳破了它的本质,“大部分情况下,它不过是让亡魂安息的经文……但这本书不同。”   “它真的,能为我们打开去往冥界的大门。”   彼得瞬间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你准备直接从我们这里去往冥界?”彼得皱眉,“我们目前还不能确定,双方的冥界是共通的。”   “所以,它算是后手。”布鲁斯并没有反驳,“还有另一件东西。”   另一件东西?   彼得好奇,“什么?”   “之前我们进入树庭的时候找到的,能够向瑟希斯提问的阵法。”   布鲁斯将经书拿开,露出下方的一个小盒子。   “——而献祭的材料。”   “就是这瓣来自「金枝誓言」的花瓣。”   既然瑟希斯还留存了一部分灵魂在那刻夏身上。   那这个召唤阵法——就很有可能成功。   “祂也未必知道前往冥界的方法。”彼得看着那片金色的花瓣,微微垂眸,“我想,如果只是送你们去,我应该能做到。”   布鲁斯抬头,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彼得话语中的重点。   “——你没办法过去?”   “被拉黑名单了。”彼得无奈,“我先尝试一下,未必能突破那边的防护——”   但既然不是他去,那位前辈应该也不会这么小气吧?   “既然已经有线索了,三管齐下,总有办法的。”   彼得安慰道,“那刻夏的情况,未必会在一朝一夕,就彻底恶化。”   布鲁斯默然。   从在树庭的初见算起,在所有黄金裔里,他们算是和那刻夏相处最久的了。   正因如此——   他才不得不担忧——那个本来就很有自毁倾向的孩子,会把自己的性命赌在什么自认为很重要的事情上啊。   那刻夏确实这么做了。   “啊呀,现在可算是无人相伴了呐。”站在刻法勒的面前,瑟希斯抬头仰望,“如果吾的猜测无错,汝……只怕在将那颗石头赠与那孩子的时候,就从未想过能安然存活了吧?”   “以灵魂炼制贤者之石——汝可知,汝的性命,在飞速流逝呐?”   “什么叫无人相伴?”那刻夏完全不为所动,“这里不还有一个聒噪的你吗?”   瑟希斯失笑。   “可不要逃避问题哪,人子。”瑟希斯轻叹一声,“吾本还等着汝证实汝的回答,好将吾的一番心血,和那枚汝觊觎许久的火种,都传给汝哪。”   “呵,如今我已经有了我最想要的材料——一枚火种而已,又谈何重要?”   那刻夏抬起头,高昂的理性,足以蔑视并重新评估世间一切被冠以价值之物——   “我对于权势并没有什么执念,也不想成为所谓的半神——如果能用这一枚火种,换来一个我求之不得的答案,如何不算我的成功?”   一份理性,两份渴望,三份狂妄。   在足以淹没他的性命的深水中,他惊呼他看到了他的理想。   朝着水底而去。   ——斯缇科西亚——   “yue!”刚到地方,晕猫车晕的乱七八糟的工藤新一,张口就yue了一声。   “赛飞儿前辈的速度比较快……抱歉,你还好吗?”   遐蝶略带担忧的上前一步,看向站都站不稳的小孩。   “没,没事!”工藤新一强撑道,“只是有点快而已!”   他开飞机都不晕——为什么会晕神速力啊!   这不科学!   “好了,人都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猫师傅才不管你这那的,拔腿就开溜——完全没有给售后机会。   “啊……走的好快,不愧是翁法罗斯最快的侠盗。”刚想开口说什么的遐蝶,看着空无一人的空地,干巴巴的感叹了一句。   “他快不快的我不知道——”一道拉长了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门后传来。   “但有没有人能快快的上来帮个忙——我卡住了——”   “噫!”尾巴毛都在颤抖的迷迷惊恐,“谁!哪里来的鬼魂!人家……人家才不怕你!”   “好像是那边传来的声音……”遐蝶微微顿了顿,道,“好像……是活人。”   迷迷猛的松了口气。   活人?活人好啊!   安室透伸出手,递了一颗晕车药给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缓了缓,还觉得自己有点头晕目眩,只好接过药,塞进了嘴里。   “多谢。”   他勉强道。   “我抱着你走吧。”安室透摇了摇头,开口道。   “不……”工藤新一下意识就想拒绝。   “你现在可能跟不上我们。”安室透平静的补充。   工藤新一沉默了一瞬。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实话——虽然有点扎心。   “……好。”   门外。   遐蝶刚出来,就看到了一个……用扭曲的风衣把自己挂在了一根柱子上的……人形生物?   “这里这里~”太宰治招手,“帮帮忙帮帮忙,实在不行,把我痛快丢下来也可以哦~”   “太宰阁下……你,这是怎么上去的?”遐蝶站在下方,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   “嗯,大概本来想从这里跳下去入水这样子——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其妙的被捆在这里了耶。”   以至于中岛敦辛辛苦苦推来箱子后,一抬头就发出了尖锐爆鸣。   更可恶的是,那些水好像有什么魔力一样,东西推进水里,居然很快就被淹没的只剩一点顶端了——   还在努力的当搬运杂物的小工的中岛敦,奋力打灰到现在,还没能把快变成风干青花鱼的太宰治救下来。   “我去吧。”纲吉看了看高度,“我可以飞过去。”   “但我们还是要走下面过去迷。”确认对面确实是个类人生物(?),迷迷已经完全不怕了,“哼哼,看我们的迷!”   “上!兰宝!我们去那边!拿那个欧洛尼斯的大灯!”   “啊,好的!”毛利兰转头,赶忙过去。   “安室先生?”趴在安室透背上的工藤新一,在他停顿的瞬间,就发觉了他的不对劲。   “怎么了?”   他顺着看过去——安室透的目光,贪婪的停留在了某一处。 [223]没别的:能不能和这个世界爆了   那里……   工藤新一一愣。   一个透明的人影,正在已然倾颓的石墙的边缘,含着笑意,望向他们。   不,更准确的说——   他在看安室先生。   安室透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朝着那边走了两步。   那个名字,曾无数次于夜晚时分,萦绕在他的思绪之中——   可……可当真真切切的见到那已死的魂灵,安室透才发现,他以前想象中想要向他倾诉的所有话语,如今又都压在了喉舌之中,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好久不见。”这段路还是太短,他没走一会就站在了那道人影面前。   这条路也太长,他走了这么多年,才在今天站在了他面前。   “……hiro。”   那道人影没有说一个字,一句话。   安室透好不容易挂起来的笑容,瞬间碎成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哪怕他已经到了冥界……也依旧无法和旧友,再说上一句话吗?   这未免也……太残酷了。   如果是这样的见面。   ……是不是,还是不见,能让活着的人,寄托更多的思念,和幻想?   “hiro。”安室透努力提起唇角,“你还认得我吗?”   你还在我身边,对吧?   否则,我怎么会在刚进入冥界的时候,就见到你呢?   “……zero。”在安室透欣喜若狂的目光中,那道沉寂的人影,似乎终于有了些反应。   “zero。”   他又叫了第二遍。   “我在。”降谷零克制不住的上前一步,又担心碰碎了那过分脆弱的魂体,克制的又停在了原地,“我在,hiro。”   “好久……不见。”那道魂体的思绪,似乎还停留在第一个问题上。   但没关系。   能够再度相见,能够对着彼此说出好久不见——如何……不能算作一场难得的重逢?   工藤新一自觉的后退了几步,把这处小空间,留给了一人一魂。   那一定是安室先生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工藤新一想。   他看到他的时候,流露出的那些不可置信,惊喜,踌躇,甚至脆弱……都是他从来没从安室先生身上看到过的。   好像在这一刻,安室先生变回了跌撞鲁莽的闯进黑暗里的少年,在回头的时候,欣喜又惶恐的发现自己最好的朋友正提着一盏灯,朝自己走来。   这是在如今成熟的卧底先生身上,早就已经消失了的东西。   “啊,原来还有这东西啊。”营救太宰治的行动进行的非常顺利,毛利兰取下那枚宝珠之后,头顶的光亮让她一米内的场景,变回了白昼的模样。   在岁月的力量下,这座曾经繁华的临海城市,似乎又恢复了它往昔的模样。   哪怕只有小小的一米。   亮光与黑水,映照出了格外残忍的割裂感。   毛利兰按照迷迷的指示,走到太宰治的正下方。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根柱子消失了。   它原本在太宰治身旁两三米的位置,不过是半倒塌,才立在了这里。   但……柱子是没了,人还在呢。   太宰治完美的感受了一把空中自由落体——还没有人接。   嗯,虽然也不是很高吧……   揉着尾椎骨的太宰治,幽怨道。   “我快被摔成两半儿了诶——”   “抱歉,我没想到……”毛利兰当场就要道歉。   迷迷才不惯着他,“人家倒是觉得,把自己故意挂在那里的家伙,就应该好好摔摔,长长记性!”   太宰治撇了撇嘴,“那就直接让人家掉下去嘛~反正人家也准备好了阳光开朗的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你——”迷迷愤怒跺脚,“不许学人家迷!”   “你这个坏蛋!”   这小东西,只有这点攻击力吗?   太宰治瞬间失去了和迷迷对线的兴趣。   “太宰先生,我要往回走了,大家还没过来。”毛利兰主动提醒道,“不要走出光圈的范围哦,会受伤的。”   “嗨嗨~”太宰治摆摆手,“放心哦~”   “在已经确定自杀失败的情况下,人家是不会自找不痛快的~毕竟疼都疼了还死不掉什么的,一听就很可怕呐~”   “都说了!不要学!人家!说话!”迷迷炸毛。   太宰治不理她。   “啊啊啊!”迷迷气到转圈圈,“我要给你的蜜饼里加辣椒酱!!!”   “这边建议增加洗洁精哦~”   迷迷:……   人家不和傻子计较!   不过,这里距离干燥的阶梯,也只有两步之遥了。   太宰治突然加速   在毛利兰慌张的追逐中,太宰治三步并做两步,跳到了楼梯上。   毛利兰仔细看了看他的裤脚和鞋子,确认没事之后,才松了口气。   “太宰先生——”女孩皱眉,认真的教训不听话的家伙,“这里的水很危险,不要随便乱跑!”   太宰治正要开口,就听对方说。   “——万一我没有追上你,你会受伤的!你自己也说过,受伤会很疼……不要这么不爱惜自己!”   ……什么嘛。   居然不是因为自己添了麻烦,才来警告他的吗?   “好哦好哦~”太宰治依旧一副笑盈盈的样子,“我完全赞同——”   “下次一定会再犯哒。”   “下次不要……什么?”毛利兰双手叉腰,危险的盯住了太宰治,“你说下次什么?”   而太宰治——他在工藤新一同情的目光中,笑着重复了一遍。   “下次一定会再犯——”   嘭!   以迅雷不及掩而盗铃而叮当响之势——太宰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柔弱可爱的女孩子,都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啊!   一定是因为他被挂的太久了,所以反应速度没有以前快——否则,他怎么可能躲不开一个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的一拳啊?!   毛利兰收回了手,微笑。   “还请太宰先生记住哦,不要随随便便在别人担忧你的生命的时候,死不悔改的出言挑衅。”   “好凶——”太宰治幽怨,“明明我才是更年长的那个吧?毛利小姐刚刚完全像是那位缇宝老师呢——”   毛利兰愣了一下。   有……吗?   她刚刚……   不知为何,好像确实有一点……不对不对不对!她不是缇里西庇俄丝,太宰治也不是赛飞儿——   他们之间的交集,在此之前明明少的可怜才对——   “其实,缇宝老师很少……嗯,会这样教训其他人。”遐蝶小声提醒,“反倒是缇安老师……”   提到缇安,众人都有些沉默了。   “所以——我们能在这里遇到缇安吗?”太宰治揉了揉抽痛的眼眶——他讨厌这种暴力大猩猩,包括某个橙色头发的家伙在内——这种直白的过分的家伙完全就是他最讨厌的类型!最!讨!厌!的!   “大概……不能。”遐蝶摇了摇头,“我想,缇宝老式她们的灵魂,大概会去往最温柔的西风尽头吧。”   他如此期盼着。   哦,因为没全死掉,所以不算死透了吗?   太宰治冷漠的想。   那只蠢猫好像是叫缇宝……阿姐的吧?   可笑,他的兄弟姐妹,他可一个都不喜欢。   “……还好吗?”   太宰治偏头,又撞进一双带着担忧的眼眼睛里。   其中的情感如此真挚而热烈,倒显得他有些卑劣了。   故意走快几步,故意把自己挂在柱子上,故意挑衅那只粉色的小狗——哦,最后一条不算错误。   他不认。   刚刚明明也是这个家伙揍了他哎——   “抱歉,我有些心急了。”毛利兰低头道,“但,如果你下次还这么做的话,我还是会揍你。”   这不就和死不悔改没有区别吗?!   太宰治狠狠磨牙。   “太宰先生。”毛利兰道完歉,抬头看向气鼓鼓的太宰治,“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过去发生了什么,但生命本身一定值得期待,我一直如此坚信。”   “不要再将自杀之类的话挂在嘴上了,就算你说可以把你丢下,我们也不会那么做的。”   太宰治张了张嘴,到底啧了一声。   “……开个玩笑而已。”他用了一个自己都不信的谎言掩盖他那一瞬间的慌乱。   “我可是一个柔弱无力的普通人,扛不住你两拳。”   太宰治嘟嘟囔囔。   到底是女孩子,能殉情的女孩子,他要多一点宽容——让这个世界充满peaace and love——   “你下手要是再重一点,就可以去旁边的水里找我的魂了哎……”   “抱歉。”毛利兰再度诚恳的道歉,“我下次会收着点力气的。”   ……还有下次啊。   太宰治撇了撇嘴,瞅了一眼毛利兰的拳头,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是聪明猫,这种找打的事,还是不要干比较好。   留给那个蠢猫的为什么就是不会打人的好阿姐?在他这里……他甚至比兰年龄大哎!   太宰治更难受了。   “好啦,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毛利兰拉着太宰治,走到众人中间。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遐蝶。   “如果我们的推断没有错,这里应该就是「斯缇科西亚」了,巨龙与海浪的城邦……依照老师的猜想,不知去向的死亡之泰坦,就隐藏在这片废墟中。”   遐蝶缓缓呼出一口气,他也有点紧张,“也就是说,这里——就是它的诞生之地,或者,长眠之地。”   “话虽如此,这里也太大了吧?”园子皱眉,“我们一点一点找,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不必忧心于此。”遐蝶摇了摇头,“我想,这就是老师留给我的东西,发挥它该有的作用的时候了。”   “那枚贤者之石?”工藤新一下意识问道,“它能给我们带路?”   一块石头,给他们所有人指路……这种事情如果放在几个月前,工藤新一绝对不会相信。   “不。”遐蝶摇了摇头,“不是给我们带路……它大概还做不到这个。”   “老师既然用炼金秘法,成功将自己的灵魂与理性泰坦和负世泰坦短暂熔合,又在弥留之际受到塞纳托斯死亡之泰坦招引,窥见了流淌的冥河……”   遐蝶对可能不明情况的太宰治和迷迷,解释了一遍之前的事。   “按理说,再这样足以被称作「渎神之举」的炼成中,也许,已经能使凡人的灵魂,与泰坦完成相互吸引的共鸣……”   那样小的一块石头,无光无亮,放在地上,大概都不会有人觉得特殊。   “正因如此,尽管塞纳托斯在过去的千年之间几乎杳无音讯,哪怕是祂的信徒,也未能从死中寻获祂的半点踪迹……”   “但,那能够使泰坦与人的灵魂融合的引力……或许能将它召唤至此。”   “哦,我听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要用这块石头,来钓一只泰坦?”   “呃……应该?”遐蝶也有些不确定了,“不过,我想,既然玻吕茜亚曾经在过往的记忆中提起过巨龙的童话,也应当不是空穴来风……我们或许也可以把它当做线索之一。”   “迷……一个童话,一块鱼饵,塞纳托斯,可真是够神秘的。”迷迷摇头,“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待的也太久了吧!怎么都不出门呀!”   “或许……是祂不能呢?”遐蝶忍不住想起了不良于行的玻吕茜亚,下意识的说出这句话后,又摇了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无所不能的泰坦,怎么会无法离开自己的领域呢。”   “所以——这里都被水淹没了,我们接下来往哪走?”   工藤新一提出疑问,面露不解。   “还是……就等在这里?”   “要是那位那刻夏教授能多给一点线索就好了。”园子有些挫败的开口,“我们很能跟着找到方向……”   “老师的智慧,也只能照亮我们脚下这方寸土地……我们也不能总把希望寄托在老师身上。”   遐蝶并不觉得那刻夏给的指引太少,相反,能突破近千年来无人能找到塞纳托斯的魔咒,那刻夏的指引,就已经称得上弥足珍贵。   “如今,我们不管选择哪个方向,只要踏出第一步,前路就是未知的迷雾……或许我们再也无法回到这里,但,在我漫长的旅行之中,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遐蝶眉眼微弯。   “我想。”   “比起犹豫,还是启程更好。也许就在今天,命运会恻隐一时,抛下些许仁慈。”①   另一边。   中岛敦绝望的发现自己迷路了。   他明明只是想找点更大的箱子,好回去救太宰先生——   但也没人告诉他这座城里这么大,而且这么四通八达啊!   他真的不是很擅长走迷宫——   万一太宰先生等的太久,他回去之后,就只能看到空荡荡的柱子了呢?   他要是真就跳了呢?   ——他还能把太宰先生活着带回侦探社吗?   要是他两手空空的回去,侦探社的大家一定会很伤心难过……说不定还会安慰他……但那只会让他更自责啊喂!   中岛敦越想越崩溃,忍不住大叫一声——   “有没有人啊——啊——啊——”   尾音飘出去很远。   “噫!有鬼在叫啊!!!”   中岛敦惊喜的回头。   在他身后——   一只咋咋呼呼的小白鸽,从门框里探出头来,“我可不怕鬼!我就是有点担心我的人身安全——好歹我也是被你们绑架过来的吧?”   “还不能让我担心一下我的小命了?”   “……你还是当基德的时候比较安静。”芥川无奈。   “哈?”黑羽快斗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是在说我很吵吗?!”   他明明是活泼!开朗!   这是高中生们共同的特质!   芥川闭上了眼。   天杀的。   他现在一边要给自己身体里的那个无底洞喂东西,一边还要看着一只发疯小孩,并且被他魔音灌脑。   ——要不还是让世界毁灭吧。   芥川平静的想。   他要和所有人爆了。   阿格莱雅究竟是怎么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保持那么好的修养的?   不会是习惯了吧? [224]请看到:这才是失败的原因   “不不不!不是鬼!”中岛敦飞奔过来,“是人!这里——!”   好了,吵闹鬼二号来了。   芥川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怀疑赛飞儿是不是故意的了。   “芥川?”中岛敦拐过两道弯,看到了熟悉的人影——说实话,他差点不大敢认。   没办法,经典款皮肤还是太深入人心了……他没有说这一身不好看的意思。   “你怎么也在这里?是赛飞儿带你来的吗?这位又是……”   “黑羽快斗。”芥川打断了小老虎滔滔不绝的问题,“暂时和我们一起行动——赛飞儿还有别的事,先离开了。”   “你又怎么在这?”   太宰治不是带着他去别的地方了吗?   “呃,这个就说来话长……噫!”中岛敦猛的想起来自己的正事,“那个,赛飞儿有没有给你们地图——”   “我有点迷路了,太宰先生还在等我回去——”   一只小老虎面露焦躁。   “很遗憾。”芥川摇了摇头,“他把我们放在这里就离开了。”   “我们就从那边的塔上出发,一路过来了。”黑羽快斗记路的能力相当不错——再怎么说也是位赫赫有名的怪盗,他要是连路线都搞不懂,他估计早就在监狱里铁窗泪了。   “你们是在哪里走散的?有没有比较明显的标志?”   黑羽快斗热心的问。   “一片海,上面有两根柱子,地上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木头箱子什么的……这个算吗?”   “我们好像确实有路过这样的地方……但没看见柱子。”黑羽快斗仔细想了想,摇头,“这里大部分地方都有那种黑色的水……这恐怕不能算什么标志。”   “那怎么办……”小老虎一下子就蔫巴了下去,“太宰先生还困在柱子上……”   “那我至少可以确认,我们过来的时候没讲过其他人。”黑羽快斗举手。   虽然确实是突然被丢到这里的,但在厚厚的灰尘和无处不在的黑水险些弄脏了那套白色的西装后——   黑羽快斗就变魔术一样的给自己换了身衣服——顺便还问芥川要不要换。   芥川那时候拒绝了。   这套衣服似乎是由特殊的织造工艺做成的,这些水,并不能浸脏它。   当然,这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确实在那片黑水旁停留了很久。   黑羽快斗的记忆没有错,那里没有柱子,也没有挂在柱子上的太宰治。   ——小老虎看上去天都快塌了。   知道他估计已经想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糟糕可能上去的芥川,直接打断了他的emo。   “这只能证明——你可能走反了。”   中岛敦:⊙▽⊙?   “你没试着往回走过吗?”芥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要不是多一个人,也算是多一份战力……他都想敲开中岛敦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稻草了。   没办法,黑羽快斗虽然有些攻击手段,但是到底是高中生,本身制作的道具也不是奔着杀人来的,如果真和那些怪物战斗起来……几乎可以算作挂件。   斯缇科西亚不仅有冥河,还有黑潮入侵留下的痕迹。   ……他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劲。   这里冰冷的河水,好像也在不断侵蚀着他的思绪——以及他心中那个空荡的大洞。   他在焦虑。   是他本身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情绪已经不足以填满这样可怕的空洞——还是他意识到,有些东西的流失,已经是不可避免的唯一结果?   人总在失去的时候,想要拼尽全力,抓住那些必将消散的东西。   于是,便更觉得急切。   “走吧。”芥川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带着恐慌的焦虑彻底压下。   或许,这么做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   但如果他不这么做——难道就会好到哪里去吗?   从那冰冷的水里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无路可退了。   “往前走走看。”他望向愣神的中岛敦,“既然结果还没到来,为什么不对他心怀期待?”   太宰治……他不会那么轻易的死去。   “而且不是说,这里是冥界吗?”黑羽快斗在旁边善良的补充,“就算是死掉了,我们也是能见到魂的……吧?”   这话说的……诡异的很有道理。   中岛敦竟然真的被说服了一瞬。   “还不跟上?”芥川已经走到了门口,回身看过来——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打开。   他仿佛已经成了这里的一员。   中岛敦心头突兀的升起了一点……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消失了一样的慌乱。   他急匆匆的追上来。   ——另一边——   “回去吧……回去吧……”   “莫要前进……”   成功走到了对岸的众人,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响起。   “前方是那死者的疆域……”   “谁在说话?”工藤新一皱眉,试图找出正在说话的家伙——或者,魂魄。   这里的魂魄……应该都是可以自由移动的。   比如……跟在安室先生身边的那个,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借助欧洛尼斯奇迹的光亮,从那片黑水上飘了过来。   对于已死者——这道河流,似乎反而显得温和又无害极了。   他甚至心怀着一点微妙的期待。   有没有可能……他们再往前走,还能遇到其他熟悉的人?   那这,大概也可以算作一次难得的重逢了吧?   “这种声音……应该不是人。”遐蝶仔细倾听,又往前走了两步。   他们终于看到了那在一片灰暗中,如梦似幻的,翩飞的蝴蝶。   “这是「亡语蝶」,死难者众多的地方,总有它们的身影。”   遐蝶认出了它们,“在哀地里亚,有些人认为它们是塞纳托斯的仁慈……祂将死者的最后一道执念,化作这些生灵,为他们在人间留下了最后一道回响。”   哪怕蝴蝶短命,美丽也代表了脆弱……但在哀地里亚,这座信奉死亡的城邦,脆弱和短命,未必不是一种来自泰坦的施恩。   不必在人间煎熬的施恩……   “不过,因为它们总出现在死者身边,也有另一些人认为,它们本就是塞纳托斯的信使,引渡亡魂去往冥界。”   “现在看来……好像还是后一种说法更可信呢……它是在劝我们回去?”迷迷飞到半空中,想要和那些蝴蝶交流。   “你们好呀?你们有没有见过塞纳托斯——”   “回去吧……”蝴蝶们似乎只会发出同样的声音。   “回去吧……”   它们孜孜不倦的劝解。   工藤新一看着它们,如果按照科学一点的说法,这些东西是通过翅膀的震动摩擦发出了类似于回去的声音,人们便将其解读为了亡者的寄语。   但……翁法罗斯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很科学的世界吧?   工藤新一确实没想过,竟然有朝一日,自己最先排除的是科学的选项。   “咦?他们好像听不懂人话?”迷迷失落的飞了回来。   “它们只能发出一段很有限的声音……我曾经无数次遇到过它们,它们很喜欢我。”遐蝶微微垂眸,“所以,他们大概也是有灵智的存在……”   只是,并不是所有蝴蝶,都是浴场中的精灵。   它们只能通过围绕着他的欢快,来表达它们的喜爱。   “没关系,能听见它们窃窃私语,至少说明我们确实在向死者的世界靠近。”   遐蝶笑了笑,“再往前走一会吧……说不定,还会遇到别的人呢。”   “zero……”诸伏景光的神智,似乎也随着逐渐深入,逐步恢复,“你怎么也来了这里?”   安室透的身躯微微一颤。   他最担心的,也最惧怕的问题。   莫过于此。   诸伏景光伸出手,却只穿透了安室透的肩膀。   他愣了一下,而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   “zero还活着。”他笃定道。   “——真好。”   ——纽约——   “除了这些以外。”布鲁斯眉头紧皱,“你有查到,日本那边,涩谷闹出来的事端吗?”   “……涩谷?”彼得几乎是瞬间就通过friday的资料库调出来了最近发生的大事,指向性非常明确的阅览完毕,“瓦斯爆炸……咒术界失控了。”   “他们的最强被封印了,情况似乎正在急速恶化,但是,那边还在遮掩。”布鲁斯点了点头,“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纽约才刚出过事,涩谷又爆发动乱……在这个过分敏感的时间段,他们不能不考虑是不是有什么幕后黑手在暗中推动。   “元老院?”彼得皱眉,“他们想要分化我们的力量?可是,涩谷和咒术界的事情,和我们又没有多大关系……”   “他们难道算准了,黄金裔会出手?”   咒术动乱和黑潮没有关系,黄金裔如今正面临着内乱,不一定能抽出手来处理这边的事。   看上去似乎确实是个机会。   可元老院如今也正在准备个阿格莱雅对峙,他们还要分出人手,去确保死亡火种一定会落在他们手上——   按理说,他们应该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再掀起一场动乱……况且,纽约的情况也已经够用了。   再多来一次,反倒容易留下把柄。   “所以,我希望能在你这里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布鲁斯看向彼得,那双好看的眼睛,几乎能让人沉溺其中,忍不住照着他说的,把他想要的一切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彼得顿了顿,点头。   “稍等。”   复仇者联盟比起正义联盟,最大的优势就在于他们和国会有相当多的合作,而斯塔克本人,更是能接触到一些机密资料。   包括某些“灵异领域”。   当然,这些话,布鲁斯本来是要对着钢铁侠说的。   但黑塔不容小觑——彼得说不定会比斯塔克还能更早查到幕后黑手。   “我这边查到的资料显示,涩谷如今的状况,确实是有人暗中推手……但不是元老院。”   彼得睁开眼,尚未彻底消失的数据流,还在他的虹膜中留下了些许印痕——显得他更像是某种冰冷而机械的非人之物,而不是一个普通的,还没毕业的高中生。   “羂索。”投影资料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曾经在一份医疗记录中留下过姓名——有关她的信息很凌乱,但我搜查了所有做过脑科手术的人的资料,可以确认,她拥有移换形体的能力。”   他一开始,确实也没有查到她头上。   但夏油杰这个人——本身也并不是毫无存在的痕迹。   更何况,羂索还敢明目张胆的在地铁中出现——生怕他看不到那坨粉色的脑子吗?   经历过星际大舞台的历练,彼得不说是接受度超绝,至少也是对各种奇奇怪怪的能力和XP,有相当宽广的包容度。   毕竟谁能知道哪个命途颠佬,又能整出来什么烂活呢?   只是脑子移植而已,比起非得把人变成猴子,好歹也还算有个人形。   顺着这个往下查,再找找其他一样有缝合线的人……   有了实证,想要找到羂索的痕迹,其实也不算多难。   对方似乎很精通对咒术界隐藏自己的痕迹——但由于对普通人抱有的蔑视心理,反而并没有什么纡尊降贵的好好表演的意思。   甚至还在某一次借阅之中,堂而皇之的用一位历史学女教授的身体,指出了某些文献中的“重大错漏”——   也正是因此,被彼得彻底抓住了她的真实身份。   “活过千年的东西。”彼得神色还带着未彻底启动情感模块的冷漠——为了尽快追到羂索留下的记录,他暂时关闭了身体的其他耗能模块,入侵了日本那并不算很完善的,甚至现在还在用传真机的网络。   “咒术界里还有一个活过千年的东西,名叫天元。”   “也就是说,他们竟然避过了死者的疆域的牵引,一直苟活于世?”布鲁斯立刻意识到了彼得在说什么,“他们可能有关于冥界的线索?”   “确实有可能。”彼得顿了顿,“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墙角的摄像头微微挪动。   画出召唤符阵的老者,所用的一切材料和物品,尽收彼得眼底。   那些东西,似乎和他入侵彭格列的内网,查到的关于他们最近搜集的物品的信息具有某种相关度。   诅咒师让自己的孙子服下血肉,终于召唤出早已死在多年前的亡魂——   她成功了。   为什么?   彼得的探究欲在升起的瞬间,就得到了真正的答案。   原来……差的是一具躯体吗?   那个温柔的过分的魂灵,哪怕放弃复活的机会,也不愿意侵占自己的同伴的身躯。   所以……   狱寺隼人的复活阵法,失败了。 [225]学到了:要悄悄开挂哦~   “他们可能确实有关于冥界的线索。”彼得将那段监控截了出来,放到了布鲁斯面前。   “但我们如今赶过去问,恐怕已经来不及了……遐蝶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冥界了。”   有友人的性命在前方悬渺,他们不会,也没有时间再去等待。   而涩谷……五条悟已经被封印,咒灵和从人类转化而来的怪物几乎占据了整个涩谷,似乎还有接着扩大的趋势。   咒术界节节败退——但在那漆黑的帐外,行色匆匆的普通人,还在继续今天的生活。   两个世界,被分明阻隔。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   涩谷的惨状,既然彼得看到了,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是我送你们去翁法罗斯后——”   “去东京一趟。”   他的速度比飞机快得多。   更何况,他本来就被特意阻隔在外,再和对面的“前辈”纠缠,恐怕得落个两方皆失的下场。   “……好。”布鲁斯也不是拎不清轻重的人,自然知道彼得的提议,是他们目前能做出来的最好安排之一。   “我会拜托超人前来纽约,常驻一段时间。”   “嗯,有我在,不会让他在那些议员手上吃亏的。”布鲁斯考虑周到,彼得也不吝于给一个保证,“我给斯塔克先生使用了深度睡眠的道具,他们现在应该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我让Friday叫醒他们。”   布鲁斯点了点头,他也需要将达米安和迪克叫来——提姆不去,哥谭得有人留守。   本来是迪克要留下——但他提出了强烈抗议,甚至不惜说出到时候他会自己想办法去找小翅膀的话来威胁,到底还是提姆退让了。   当然,代价是回来之后,迪克要包提姆三个月的夜巡。   迪克觉得很值。   “谈好了?”楼梯上传来达米安的声音。   “嗯。”布鲁斯看着彼得匆匆离开的身影,开口道,“托尼有一个相当不错的继承者。”   “你不会想偷回来养吧?”达米安趴在楼梯扶手上,“和他打交道,确实比那些所谓的高层有效率的多——他还挺信任我们的。”   至少省去了很多彼此试探的内容——有分寸还愿意毫无保留的给予蝙蝠侠信任的其他超英组织的孩子,简直是稀缺品。   “所以,出于对他的信任的反馈……你没给他身上放窃听器吧?”   达米安挑眉。   “他会发现。”布鲁斯摇了摇头。   不管是跟在他身边的超级人工智能,还是他自己——能瞬间侵入已经被封锁起来的区域,甚至穿透被咒术阻隔的结界,轻松的查出来幕后之人……   “如果有朝一日他想退出钢铁侠组织的复仇者联盟的话,我不介意韦恩家多一个成员。”   达米安的目光灼灼,“他很强——我是说,各种方面,都很强。”   “如果。”布鲁斯不置可否。   但旁边的迪克一眼就看出来,某个大蝙蝠已经心动了。   不过是出于确实还存在的高道德——   话说,那位钢铁侠,他知道自家的孩子这么能干吗?   其实刚刚才知道。   Friday向他汇报了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   包括但不限于一座已经在外观上完全翻新了的斯塔克大厦,以及和佩珀的第一次合作,还有和正义联盟的协商成果。   “他是把我想干的事情全都干了吗?”托尼震惊,“那个黑漆漆的大蝙蝠,居然没有刁难他?”   “事实上,不仅没有刁难。”Friday委婉道,“而且主动提出了让超人暂时进驻纽约,防止元老院暗中算计——当然,也没有和蝙蝠侠先生吵架。”   ……难道他就会和那个黑漆漆的家伙吵起来吗?   Friday:……难道不是吗?   托尼翻了个白眼。   他开始觉得Friday如今的智能有点太高了。   “好的,这是您也能做到的事。”Friday换了个笑容表情包,“不过,我认为,彼得先生做了这么多,很值得您的夸奖,对吧?”   “我可没说他做的不好。”托尼耸了耸肩,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神清气爽,甚至连脑袋里隐隐的抽痛,也都一并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那小子不经他的同意就直接对他用了这种昏睡的道具——他其实还挺愿意时不时好好睡一觉的。   “但,我想,私自做下决定并且直接执行的孩子——应该有一点小小的,能令我表达不满的空间?”   托尼似笑非笑的看向不远处的窗户。   等待Friday打开落地窗的彼得,可谓是相当无辜的偏了偏头。   好吧。   他的孩子似乎已经算准了他会原谅他。   队长拍了拍托尼的肩膀,劝慰,“至少我们确实得到了良好的休息。”   “我可没说我会对他做什么坏事。”托尼啧了一声,“倒也不必这么不信任我吧?”   “虽然我确实很想借着听你们聊天。”彼得飞进来,稳稳落地,“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路上聊?”   他回来的时候,还顺便路过了一下已经修的差不多了的斯塔克大厦,把收起来的各种器械,交到了装修机器人手里。   “好吧,被安排的团团转——right,我是说,我答应了。”托尼在彼得要解释的时候,话锋一转。   战甲迅速覆盖他的身躯。   “做的不错。”他朝着还没关上风落地窗而去,在路过彼得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剩下的事——就交给大人来处理吧。”   “他是在夸你。”队长主动走过来,帮托尼解释。   “事实上,我觉得他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娜塔莎无奈一笑,“你干的太好了——他之前大概没想到你能做到他当初都没做到的事。”   《索科维亚协议》的修改版,已经飞快的摆在了托尼的邮箱里——而托尼把它投影出来的时候,队长刚刚也看到了。   谁能对一个尽心尽力为他们着想的孩子发火呢?   “要去哪里?我们还不知道目的地。”   娜塔莎声音轻快,带着点胜券在握的自信。   “——我会为诸位指引路线。”Friday开口道,“其实,黑塔先生,您完全可以在原地等待。”   “我总得来确认一下大家有没有事。”彼得摇了摇头,“而且,他们应该还有事要商议。”   留下确实方便,但……   娜塔莎会意,看了一眼那一扇还关着的房门,对彼得眨了眨眼,也选择了走空中路线。   她的战衣有喷气飞行模式。   给这个孩子和他的家人一点短暂的相处时间吧。   或许,他们还需要告个别也说不定。   热闹的房子,在这一瞬间,竟变得有些空荡了。   彼得站在梅的房间前,Friday友善的提醒了他,梅现在醒着——   或许,这一次,他应该光明正大的拥抱她,然后告诉她,他还有些事要做,得离开一阵。   叮咚。   正在彼得犹豫的时候,他的消息提示音,突然响了一下。   大黑塔找他?   也不对吧?如果是大黑塔,他一般会直接在自己脑子里说话——   “黑塔先生,是您的朋友的来信。” Friday提醒道,“我将您的手机信息,暂时接入了我的网络,以免您错过重要消息。”   哦……等等!   那他的那些搜索记录——   “您是说您前些天搜索过的「蜘蛛侠是不是把自己的战衣卖了」的热搜,还是「钢铁侠与五名超模酣战一夜」……”   “停!停!”   彼得大惊失色,“Friday!拜托——算我求你!”   “千万不要把这些东西告诉斯塔克先生——”   他不要社死,不要!!!   “好的,我会为您清理掉您之前的聊天记录的。”Friday贴心的开口,“但是,先生,如果BOSS要我恢复记录的话……”   “那我……”不对。   我可以自己处理掉啊?   又被逗到的彼得无奈,打开页面,三两下给删了个干净。   而后,他去看内德新发过来的消息——   「超级拼装:刚刚学校通知了,明天我们得照常上学。」   「超级拼装:嗯……你去吗?需不需要我为你带个请假条?」   内德犹豫了好久,还是大半夜的发了消息给彼得。   他知道,好友大概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但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启话题的方式,对吧?   毕竟,当时彼得匆匆忙忙的离开……就算是他,也差点以为他要去做什么很危险的事情,被吓了一大跳……   「P.P:非常需要!」   彼得的回复来的比想象的要早一些,看到消息的内德终于松了口气,打字道。   「你没事吧?听说黑潮的后续影响还没完全消失……也不知道学校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告诉我们明天就得继续去学校……」   「MJ说,好像是因为上面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作秀,他们希望纽约能在灾后迅速重建,来提高一下国际形象……明天大概也就是去作秀而已,你不去也挺好的。」   「P.P:他们应该会保护好你们的安全的,我保证。」   「P.P:对了,我可能要去一趟东京,你有什么喜欢的漫画和想要的周边吗?」   内德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   「超级拼装:酷!我想要的东西可太多了!等等等等,我列个清单给你——」   彼得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容。   和朋友们之间的相处,总是温暖而放松的。   “……彼得。”   彼得抬起头,才发现眼前的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   “……梅。”彼得努力提起一个笑容。   “我等你回来。”梅什么都没说,只是张手臂——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们再度分别。   ——东京,涩谷——   情况已经糟糕透顶了。   虎杖悠仁咬牙,努力从地上的大洞里爬起来。   可恶……五条老师……   狱门疆暂时没有办法移动,只要他们去的够快——   可现在……   眼前的人……   好强。   如同地狱里出来的魔王一样——   “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我的好孙子——”那个诅咒师大笑着,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们的凄惨下场,声音里满是癫狂和期待。   伏黑在虎杖悠仁身前,大口喘息,他的玉犬被那个家伙轻而易举的打散,以至于和玉犬契约的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伏黑,我们现在——”   “还请暂时停手。”   陌生的声音,自他们耳边响起。   “——谁!”虎杖悠仁厉声呵道。   他们现在……已经足够不妙了,不能再多一个敌人——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彼得平静的开口,“你也不是他的敌人,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   听到这个名字,伏黑惠如遭雷劈。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带到各种各样的家庭里,很少见到那个男人——   以至于连他的模样,都随着岁月的增长,而逐渐变得模糊……   “你又是谁?!”诅咒师咬牙切齿,“居然敢在我面前,策反我亲手召唤出来的武器?呵!好孙子,快,把那个大言不惭的家伙给……”   彭。   鲜血如雨一般,猛地炸开。   虎杖悠仁狠狠的咽了口唾沫。   这……   他……他杀掉了那个把他召唤出来的老婆婆?   没错。   他们这边没有任何一个人受伤。   刚刚爆开的血浆——全都来自于那个诅咒师。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伏黑甚尔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微微勾起唇角,看向不远处的家伙。   “就算你是未成年——老子也一样会打哦?”   “如果你敢的话。”彼得冷漠道,“我会对怎么见到你的妻子,伏黑绘里最后一面保持沉默的。”   好快!   虎杖悠仁只觉得眼前有一阵风刮过,那个又高又壮的男人,就已经抓住了彼得的衣领。   “你说什么?”他好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嘶吼着要咬断那个人的喉咙。   “……他不是人类。”有式神协助,伏黑惠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一点在灯光之下,那个突然闯入的少年皮肤上亮起的,非人的反光——   “你对你死后的记忆,没有任何印象吗?”   那个少年,看着完全不像在被威胁啊……   虎杖悠仁想要开口调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不至于被一拳砸进墙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伏黑甚尔不关心这些,“你怎么知道绘里——”   “实不相瞒,我最近正在调查有关冥界的事情。”彼得轻而易举的挣开了他的束缚,对着伏黑甚尔的冷脸,好似在聊今天吃什么一样,随口道,“我可以让你见到她。”   伏黑甚尔的目光更冷了。   他看着似乎是想跟他打一架。   “我的身体是用宇宙间最硬的几种合金制造的,就算是从外太空掉下来,也不会受损——我建议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彼得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个少年。   “还有你们。”   “伏黑惠,虎杖悠仁。”   彼得把他们的脸和资料中对应起来。   “你们之间具有血缘关系,他是你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伏黑惠。”彼得对伏黑惠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这位父亲,你先不要自杀。”   “……我可没说我要动手。”伏黑甚尔周身的寒意消散了几分——大概是因为他对这个姓氏还很满意,就连对彼得的愤怒都少了几分。   “根据我对你行为的预测来看,你很有可能选择这么干——但你对我,对这里的灾难还有用。”   彼得深吸一口气,在缓和下来的氛围中,也放松了些。   “稍等,我提取一下她的记忆。”彼得走到那具诅咒师的尸体前,一边提取,一边开口道。   “抱歉,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没有及时发现……事实上,那时候我们还在和元老院吵架呢。”   “别担心,五条悟的封印还在原地,我带了能解除它的东西来,应该可以……嗯?”   彼得的动作一顿。   “……现在吗?”   大黑塔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没错,现在。”   大黑塔微微勾起唇角,“那个名叫昔涟的女孩,用尽一切,发给了我一份资料。”   越过那位前辈的防火墙,撕开那道屏障——   她将一份希望,送到了她手上。   “既然对方不讲道理,非要把我们堵在外面——我们也没必要非得遵守什么规矩。”   “刚好,你买下来的那个陶罐很有用——加上我的一点违规操作,足以让黄金裔的帮手再多两个。”   大黑他的话说的轻巧。   彼得却咽了口唾沫。   “我猜……这个违规操作,得我来干?”   “没错。”大黑塔点头,“你现在就在涩谷,这么多道屏障加在一起——我们可以……悄悄开挂了。” [226]血做路:是你叫我唤醒?   在大黑塔带着期待的声音中,彼得竟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狂跳了起来——   跨越规则之外,是天才的领域。   他……   “好啊。”他听见自己说,“我要怎么做?”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对视了一眼。   他们可还没有信任眼前这个突然闯入的家伙。   虽然他确实知道他们的很多信息——但谁又能完全肯定,突然闯入战场的陌生人,就一定怀揣好意呢?   五条老师被封印,咒术界失去了最强,别说在这里狂欢的诅咒了,还有无数诅咒师在暗地里窥伺……   遮风挡雨的大树一夕之间倾倒,树下的动物,自然要拼尽全力对抗风雨。   没有五条老师做最后的兜底……他们现在的所有举动,都有可能把自己和咒术界推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伏黑甚尔也没动。   他确实准备自杀来着。   毕竟,已经得知了伏黑惠还姓伏黑这样的好事——他对这个世界,倒也并没有什么很留恋的意思。   但既然有人说能让他再见绘里一面……那多等他一会,又有何妨?   “那个……”到底还是虎杖悠仁先试探的开口了,“你……提取完了吗?”   “已经结束了。”彼得从大黑塔发来的一长串资料中回神,“抱歉抱歉,我刚刚看入迷了……呃,我们之前说到哪里来着?”   “那个……解除五条老师的封印的咒具?”虎杖悠仁举手。   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个了。   不过……原来对方是这种像小孩子一样的性格吗?   嗯……警惕心突然就消失了一点呢。   「我说过,不要在某些完全没有必要的时候装傻。」大黑塔无语。   连复杂的公式和计算过程都能看一遍就记住的家伙——他说他不记得刚刚说了什么?   「至少缓和气氛很好用嘛……」彼得回复他,「看,大家这样就很自然的成为朋友了。」   「黑塔的朋友可不是谁都能当的。」大黑塔不置可否,「好了,你继续吧,我还有事,要开始了记得叫我。」   「没问题!」   彼得对眨了眨眼,调整好状态,轻咳一声,接着开口。   “我其实主要是来寻找有关冥界的线索——顺便追查一下这里的动乱是不是元老院在搞鬼……实话说,那东西,我也不确定能否打开狱门疆。”   虽然切换回了刚刚的状态,但虎杖悠仁真的有点严肃不起来了啊!   就像看到了首相曾经下海的视频一样,很难不对这个身份产生一点奇奇怪怪的幻灭。   但能解除封印的咒具,到底是重要的。   “你们……”伏黑惠皱眉,“你身上没有咒力。”   “没错——按照常理来说,我和你们不是一个体系的人。”彼得打了个响指,“也就是说,如无意外,我们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我们能去聊那个咒具吗?”虎杖悠仁实在等不及了,“或者,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五条老师——”   “边走边说吧。”彼得没有拒绝,“都说了,我和你们不是一个体系的人,所以,我手上的,也不是咒具。”   “不是……咒具?”虎杖悠仁疑惑,“那是……?”   原谅他从刚开始到现在接触的超自然力量,有且仅有咒术和咒灵吧——   但实在是想象不出,这个世界居然还有些其他的非科学力量——   “所以,我说它不一定能够成功。”彼得摇了摇头,“先过去吧,有没有用,试试就知道了。”   大黑塔说,他可以暂时调动出来某些奇物——其中确实有能打开狱门疆的东西……但彼得想先试试,能不能像翻越防火墙一样,直接翻进去。   “喂,你们是不是无视我无视的太久了?”走在他们身后的伏黑甚尔,一拳砸碎一个凑上来的咒灵,开口道。   “那倒没有。”彼得摇了摇头,“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办到——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在我带你去见伏黑绘里之前,你为我提供一点简单的协助就行。”   “简单的协助?你要杀谁?”伏黑甚尔这话说的轻巧,就好像杀人对他来说,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   “不是要杀谁。”彼得依旧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你在杀死了你的召唤者,在这具身躯上,能留存的时间有限,不要过多动用你的力量。”   “小鬼,你到底想说什么?”伏黑甚尔啧了一声,坏端端的突然好起来,还关心起了他的身体——真是让他有点马上要被卖掉的难受。   要不是绘里……啧。   伏黑惠绷紧了下颚,把自己的目光从那个男人身上挪开。   他一直以为他是失踪了。   结果回来的时候,果然也根本就没有问过他一句话……   “只是善意的提醒而已。”彼得带着他们抄近路,“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不会把你当苦力使。”   伏黑甚尔嗤笑一声。   “你最好能付得起驱使老子的代价——否则,你最好的下场,就是和那个家伙一样,砰的炸开。”   那个家伙——当然是指那个一口一个孙子的诅咒师了。   “你一直在说元老院。”伏黑惠抿了抿川,开口把话题从他们中间转移走,“他们又是谁?”   “嗯……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大概就是我们的盟友目前面临的一点小麻烦——纽约最近被围困的事,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彼得耸了耸肩,并不介意把这样的小情报透露给他们——倒不如说,这事在大部分超自然或者国家组织眼里,都已经是透明的了。   只不过是媒体上还在突发地震来掩盖而已。   说的再不好听一点,黑潮的存在迟早会暴露——既然要和伏黑惠他们暂时同行,说出一些与自己相关的,算不上多隐秘的信息取信于人,也是应该的。   顺便帮阿格莱雅把元老院的定位焊死在反派上。   “我就在查那个——你们可以理解为,为了避免这里的动乱也出自他们之手——所以,我来了。”   “你之前不是来查有关冥界的消息的吗?”伏黑惠提出质疑,“你是FBI?”   彼得敏锐的从他们身上察觉到了一点不善的排斥。   嘶……   他到目前的态度应该相当坦诚才对?   咒术界这么排外?   “那是我目前的研究方向——还有,我不是FBI。”彼得摇头,“难道我同一时间只能干一件事吗?”   半真半假的话,最难拆穿。   “那你们……”伏黑惠依旧警惕,“又为什么要帮我们?”   “嗯……因为我对那个伪装成夏油杰,封印了五条悟的幕后黑手很感兴趣,它似乎有很奇特的能力。”   彼得想了想,开口道。   这种为什么要帮忙的问题真的很难回答啊!   他尽可能真诚的挑拣能说的实话。   “而且,破开狱门疆——也很有挑战性,不是吗?”   “那你有查到那个人是谁吗?”虎杖悠仁插话,面露几分急色,“他又为什么要针对五条老师——”   “很可惜,我们目前只查到了这些。”彼得摇了摇头,没有将羂索的消息直接告诉他们。   那和他之前告诉他们的信息不符。   至于“我们”……   黑塔们,怎么不算我们呢?   大黑塔:……   「你开心就好。」大黑塔发了条消息过来,「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那当然是因为我不想太早在他们面前暴露有关黄金裔的信息和我的身份啊!我难道要现在穿上战甲,告诉他们我是蜘蛛侠吗?!」   彼得抱怨,「那会更糟糕吧?国际新闻会爆炸的——我们接下来还要用这里的血气和幸存者们对新秩序的祈愿卡bug呢!」   他现在真的很难取信他们哎!   要是现在就把所有信息都一股脑倒出来,总感觉对面会更不相信的样子……   他真的不是什么坏人啊!   「难道我的亲和度在下降吗?」彼得叹气,「他们看上去很讨厌我。」   「虽然所有人都说,没有人有义务对你保持喜爱——但我觉得大部分人有义务这么做。」大黑塔微微挑眉,「至于亲和度——你难道没发现吗?这么久过去了,你明明也在跟着我改变吧?」   「……我知道。」彼得微微垂眸。   如果是以前的他,大概不会考虑这些,就会直接把所有的信息都告诉他们吧。   「觉得自己变坏了?」大黑塔挑眉。   「那明明是成长啊!」彼得给大黑塔发了好几个帕姆气鼓鼓的表情包,「虽然很难承认,但我查过咒术师的资料,以他们对五条悟的态度,我们最好不要一开始就对他们展现无条件帮助的姿态……」   「根据我的判断,等把五条悟放出来了,才能考虑完全信任的合作。」   否则,咒术界就是一盘散沙……别说合作,他们不内斗都不错了。   大黑塔轻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看着小时候的自己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成长——也还不赖嘛。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真理医生和那刻夏都很喜欢收学生了。   “就在前面了。”绕开了其他几个正在战斗的战场,彼得很快就跟着早就扫描出来的地图,来到了那趟出事的列车外。   狱门疆还在这里——那个「夏油杰」也在。   他似乎正在想办法将其取走——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急切的上前两步,把「夏油杰」伸向狱门疆的手打开。   “啊呀,是可爱的学生们来了呢。”「夏油杰」的目光落在了彼得和伏黑甚尔身上,笑容虚假了两分。   “还有两位不速之客。”   数只咒灵,悄无声息的合围上来。   “要上演深情的戏码吗?”「夏油杰」杀人诛心,“——可是,被封印在里面的人,无论怎么呼喊,都出不来了吧?”   “你!”虎杖悠仁目眦欲裂。   伏黑惠更是瞬间召出了玉犬,火药味已经弥漫开来——   彼得却无视掉那些咒灵,轻巧的越过了「夏油杰」,走到了地上的狱门疆前。   他……取出了一个……罐子?   “嗯?”「夏油杰」显然有些疑惑,本来准备攻击的手,都顿了一下。   “这么看,人算是齐了。”彼得松了口气。   五条悟,夏油杰,还有冲天的血气,隔绝外界探索的帐——以及,众生对凯撒的呼唤——   “在这里的话,成功率应该是最高的吧?”   每一位黄金裔都有同位体。   巧的是,按照昔涟给出的信息——剩余两位未曾出场的黄金裔……   似乎就是在场的两个人——   记录着过往的记忆,曾经存在的过往的证明,还有同位体,和崩坏的秩序。   彼得蹲下身,数据无形扩散的瞬间,「夏油杰」猛然察觉出了一丝极度危险的不妙。   那个家伙——他要干什么!   「夏油杰」骤然回身,几乎是瞬间,就要把彼得的脑袋扭下来——   “帮我拦住他。”   似乎是在看戏一样,一直未动的伏黑甚尔,在那一拳砸在彼得身上之前,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他身边。   他伸出手——生生包住了这位曾经的最强诅咒师的拳头,死死的把他拦在了彼得身前一寸的位置。   “呦,好久不见。”伏黑甚尔的手臂用力,鼓起青筋,“手下败将——”   “逃跑的感受,还没够吗?”   虽然死了这么多年——但他的记忆,可还清晰的很呢。   天与咒缚的实力不容小觑,「夏油杰」不得不退后几步,和他们拉开距离。   羂索压下瞬间的慌乱。   没关系的,咒术界中所有能解开狱门疆封印的东西,都已经被它损毁了——根本不可能有东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开它!   不过是徒劳无功——   「夏油杰」和伏黑甚尔瞬间交战在一起。   而旁观的伏黑惠,也终于在这一瞬间明悟——   原来费尽心思把这个人渣带到这里——是为了这个啊。   或许,从一开始,这个人告诉他们的,所谓的目的……就根本不是他所说的那样,为了追查什么元老院——   而是冲着五条悟来的!   看着突然开始调转犬口,反过来攻击他的两只小狗,彼得震惊中夹杂着不解。   等等,这么快就宣判他是个坏蛋了吗?   他好像也没有搞什么邪恶发言吧?他们真的同行了一路并且确实建立起了一个虽然不说多坚固,但至少基础确实存在的信任了吧?   怎么突然恶龙和勇士就统一战线,都来对付他了?   有种查完咒术界的资料,看着他们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内部斗争,陷入沉默的无力感。   虽然天底下占着权位不放的老东西们千千万,但复仇者们好歹也是和资本以及那个真的能影响不只一整个国家的议会作对——   身为最强,不能乱用力量,制造暴行——他完全可以理解,大部分超级英雄都是这么做的。   超级英雄和超级反派之间的差别,大部分人公认是约束——不管来自于自我,还是来自于外界。   索科维亚协议是修改了,不是没有了,望周知。   至于不能随便把那些老东西换走……这个他也能理解一点。   一点点。   议会好歹是民选,超级英雄们还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随便动手。   但咒术界的高层算什么?   算御三家选出来的?还是算在村子里当太上皇?   他们都快要骑在五条悟头上作威作福了哎!   咒术界都把自己玩成一个小圈子了,这个小圈子里的领导人有没有被不小心干掉然后换成自己人……其实根本没那么重要吧?   斯塔克先生还会不配合那些人的命令呢——那群老家伙也不敢拿着什么今天两个街头混混打架了之类的事,去找复仇者解决。   好好一个最强,成了高层手里呼来喝去的一把刀?   五条悟是什么绝世好猫吗?又乖又热爱工作?   一边教学生一边祓除咒灵一边出各种乱七八糟的任务一边猛猛抗压?   一边绘画阵法,彼得一边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   那种和整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东西,直接推翻也没什么吧?   玉犬一口咬在了空气上。   顺手给自己加了个防护罩的彼得,叹了口气。   “我还没说我们是敌人吧?”彼得无奈,他这不算正儿八经的召唤,我不需要什么华丽的咒语——虽然大黑塔给了他一份。   但他现在只想速战速决。   “数据输入完毕,拟态构造——”   金色的粒子,飞快的自半空中逸散而出——逐渐凝固成两道人影。   这一瞬间,所有在场的人,似乎都看到了一个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她有着粉色的头发,从高天上坠落,怀抱着一个小巧的圆球,被金血染透。   她将那些东西,从一道裂缝中送出——   而后,她彻底闭上双眼,迎接从半空倒灌而来的黑红箭矢,任由其穿透身躯,将她钉死在算不得地面的金属外壳上。   冰晶在这一刻凝固。   来不及深究,这一瞬的画面,闪的飞快,消失的也飞快——就好像只是他们眼前一花的恍惚而已。   “何人打扰凯撒的安眠?”金色的光点彻底凝聚成人形,高傲的声音自半空响起,带着些不满的意味。   “如此混乱——令人不快。”   这个声音……   「夏油杰」动作一顿,猝不及防的被伏黑甚尔打飞出去。   但他顾不上这些,挣扎着爬起来。   那个人——   在他们的眼眸中。   凯撒自血中诞生。   白发,蓝眸。   ——如同神降。   “就是你,将我唤醒?”   凯撒的目光落在了彼得身上。   “呵……既然你有能力面见凯撒——那么,说出你的所求,我会予以臣子,与他的功绩足够均等的应允。”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惊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等等——难道封印还会吞掉人的身高吗?!” [227]君在此:你难道不愿与我同征此界?   虎杖悠仁……不知为何,说完这话之后,他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他抬起头,直觉让他对上了凯撒冰冷的目光——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了硬挤出来的僵硬。   “呃,那个,五条老师?你,还认得我吗?”   虎杖悠仁咽了口唾沫,试探性的开口。   “你——是在蔑视王的尊严?”刻律德菈手持权杖,陌生而冷漠的目光,让虎杖悠仁一时间都有些无措——   “我,我……”他只是开个玩笑…五条老师以前都不在意……   “还没看出来吗?”伏黑惠把虎杖悠仁挡在身后,“狱门疆还在地上呢,那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五条老师——”   他们的五条老师,才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玩笑,就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们——   明明有着一张几乎完全一致的脸,但只要认识五条悟,就几乎能轻而易举的分辨出不同——这个被那个陌生人召唤出来的家伙,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五条悟!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伏黑惠浑身写满了敌意,“利用狱门疆,召唤出只属于你的五条悟——或者说,你用什么东西,模仿成了五条悟的模样——”   “荒谬。”刻律德菈看着这两个大言不惭的家伙,冷声道,“凯撒只属于凯撒的人民——无人能命令凯撒,何谈只属?!”   “更遑论——模仿,凯撒何需模仿他人?满口胡言的异邦人,也敢在凯撒面前大放厥词?”   “其实并不一样吧?”「夏油杰」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的勾起唇角。   “五条的头发——好像并没有这位的……这么蓝呢。”   是的,与其说这是与五条悟相似的白发,不如说是一种格外浅淡的蓝——以至于在灯光下,几乎就是白色。   如果不是发尾的那一点深色,还有头顶王冠上燃烧着的灼灼蓝焰……   “剑旗爵……不,你又是谁?”刻律德菈的目光仅在「夏油杰」身上停留了一瞬。   “并不和谐的身躯……”   刻律德菈的声音极冷,几乎已经包含了杀意。   “你……又是什么东西?”   「夏油杰」啧了一声。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快识破了我的伪装——我自认为,在表演方面,我倒也不算一无是处吧?”   本来,他还想逗逗这个小「五条悟」呢。   “看样子——你的眼睛也并不是六眼吧?一个冒牌货,问另一个冒牌货是谁……不觉得很有趣吗?”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直到变成有些扭曲的模样,“以身体来说——我可就是「夏油杰」哦,如假包换呢~”   没有六眼,就没有无下限术式,一个小孩子而已——对他们来说,造不成任何威胁。   果然,这个世界同一时间只能出现一双六眼……否则,他可就要想想从哪里搞来第二个狱门疆了。   “我倒是应该感谢你,居然让我再度验证了我的推测……”「夏油杰」伸出手,如同最恭敬的礼宾,带着夸张的嘲弄。   “所以——请为此去死吧。”   能对年少时的小神子一饱眼福,怎么不算是满足了夏油杰的愿望呢?   它可真是个好人,每一次借用身体,都会帮助一番“自愿”献出的人——让他们活得更精彩些。   周围的咒灵如同得到了命令,源源不断的朝着中间,合围而去——   伏黑惠没有动。   冒牌货——杀了就杀了吧。   反正他们也不是盟友,一个敌人解决掉另一个敌人,当然算得上是好事。   “你——这是要对凯撒宣战吗?”刻律德菈抬眼,看向「夏油杰」,“居然迟了一步——呵,篡夺王之臣子的身躯,意图刺杀王驾,死罪。”   咒灵的利爪,几乎要刺入刻律德菈的眼瞳。   哪怕是确认了对方并非六眼,羂索也还是怕——为此,它第一个攻击的,就是刻律德菈那双蓝色的眼瞳。   铮——   剑刃出鞘的声音,伴随着那只咒灵四分五裂的身躯,如雨一般落下,满地都是残秽和咒灵们身体的碎片。   纷乱的碎块之中,虎杖悠仁和伏黑惠,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但它又很快消失了。   几乎等不及他们细细辨认——   那冰冷的利刃,轻巧的搭在了「夏油杰」的脖子上。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彼此对视。   他冷漠的看着那张脸上的缝合线,几乎看透了这具身体里装载的那个灵魂——与身躯格格不入。   “此等恶犯,应当枭首示众,以示凯撒的威严,不容侵犯。”   刻律德菈向前两步,站在海瑟音身后,冷声开口,“剑旗爵,还不动手?”   刺杀凯撒,自然需要承担应有代价。   「夏油杰」敏锐的察觉到,眼前之人手中的剑,似乎颤抖了一瞬。   但……   他在下一瞬,就握紧了那把剑。   羂索几乎是立刻操控着身体,后撤下腰,一气呵成——   但海瑟音手中的剑,比他的动作更快。   飘飞的头颅,咕噜咕噜滚落,砸在了虎杖悠仁不远处,脸上还带着方才势在必得的笑容——   那具身躯,也就着后撤的力道,彻底倒在了地上。   这就……把那个幕后黑手干掉了?   好,好强。   虎杖悠仁狠狠咽了口唾沫。   别人可能没看清海瑟音究竟是怎么出手的,但虎杖悠仁看得清楚——他分明是从半空中如鱼一样跃出,而后,轻而易举的将所有阻拦他的咒灵,一一撕碎。   刚刚的那一剑,更是携着恐怖的力量——虎杖悠仁把自己带入到「夏油杰」的那个位置,不断尝试,得出来的结论,是如果他不第一时间使用黑闪……根本就避无可避。   显然,某个冒牌货,似乎没学过……不,也可能是第一时间根本没有想到这里。   伏黑惠显然更警惕了——他手中的咒力更是已经蓄势待发——   “鵺!”   玉犬的速度恐怕没有那个和已经死去的诅咒师——虽然对方疑似有点仰卧起坐的嫌疑——长得也一模一样的家伙快,但没关系,空中作战的话,他们说不定……   海瑟音的目光,落在了伏黑惠身上。   众多式神的攻击奏效之前,他几乎是瞬间就跨越了他们之间长达十几米的距离——   攻向了伏黑惠。   居然直接放弃了式神,转而攻击本体吗?   众所周知,召唤系大多弱的都是本体——   伏黑惠连忙举起手臂格挡,但他完全低估了海瑟音的力道,几乎是在接住的瞬间,就倒飞了出去,砸在地铁站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个大坑。   “惠!”虎杖悠仁瞳孔骤然紧缩,下一瞬,他毫不犹豫的提拳,砸向了海瑟音——   海瑟音一脚将他也踹飞。   “太慢了。”他站在两个爬都爬不起来的人面前,甚至还给出了评价。   “便是你——侮辱凯撒的荣光?”   看着剑刃落在了自己面前,虎杖悠仁知道,这一架恐怕到底还是不得不打——   “喂喂。”一道熟悉的身影,却在此刻,拦在了他们面前。   “暴揍小朋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杰~”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迟疑道。   对于他们来说,刻律德菈和那个假的夏油杰,都已经给了他们教训,以至于真人站在他们面前,他们都有一点不太敢认——   “嗨嗨,没错,是你们最好的麻辣教师五条悟哦~”五条悟回头,散乱的白色头发下,那双漂亮的不可思议的六眼,此刻正毫无遮挡的暴露在他们面前。   没问题。   确实是五条老师。   两个学生终于松了一口气。   嗯嗯,五条老师只是和凯撒长得比较像而已!果然他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一眼就能认得出来啊!   “五条老师,你没事就好……我们都快被吓死了……”虎杖悠仁看着五条悟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的笑容,鼻子骤然一酸。   “嗯?要哭了吗?”五条悟凑过来看,顺便把自己的手机也凑了过来,“可恶,明明宣传的是很耐用的手机,居然进了一趟狱门疆,就坏的差不多了啊——”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顿时什么感动和高兴都没了——   他难道还得庆幸一下那个手机质量并没有那么好吗?!   “那我建议你们还是先庆幸一下遇到我比较好。”真的给五条悟撬了出来的彼得,甩了甩有些酸的手。   “早都说了,我不是你们的敌人——否则,你们的麻烦恐怕就大了。”   “呃……”刚刚光顾着打架,完全没注意到彼得对狱门疆做了什么的两人,一瞬间都有些尴尬。   “抱歉,我还以为,你是要用狱门疆做什么坏事……”   伏黑惠抿了抿唇,率先开口道歉。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彼得摇了摇头,开口道,“我确实需要他们俩同时在场,给予我一些额外的助力。”   “否则,仅凭一个陶罐,恐怕无法召来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凯撒——刻律德菈吧?”   “何须如此妄自菲薄。”出乎意料的,刻律德菈反而给了与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反应。   “倘若你认为凯撒值得一座城池——那你早便会以一座城池布阵,倘若你认为凯撒只值得一个陶罐——那又为何不能使用陶罐来唤醒我?”   “等等,那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虽然历史上确实有很多凯撒——但,您,呃,好像……没有叫刻律德菈的?”虎杖悠仁举手,弱弱提问。   “嗯?”刻律德菈双手抱胸,“如今的世界,竟然已经将我遗忘了么……也好。”   他竟然对自己在历史上似乎并没有留名——而没有任何遗憾的意思。   “嗯?老子小时候这么豁达的吗?”五条悟兴致勃勃的开口,“我还以为听到这个会气哭呢——”   “呵。”刻律德菈和突然靠近的五条悟拉开了距离,“遗忘又如何——我宁愿被遗忘,也不愿被定义。”   “是非恩怨,过往功过,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更何况,历史中多的是被遗忘的人。”   差点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的虎杖悠仁,猛的松了口气。   刻律德菈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说话嘛……嗯,果然还是大家总是容易对别人抱有偏见……   就像他们刚刚一不小心就偏见了……   “叫我黑塔吧。”彼得一眼就看出了他们想问什么,“作为救人出来的报酬,这个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的狱门疆,就是我的了。”   彼得将手上似乎已经完全失效了的狱门疆给他们看了一眼,“这东西的封印特性还挺有意思的,我带回去研究研究。”   “可千万别研究出来个狱门疆二代版,我们真的承受不起啊——”虎杖悠仁小声吐槽。   “已经知道了这东西的特性,老师我可是不会再栽第二次的哦?”五条悟挑眉,“你的身体也是你研究出来的?居然有连六眼都看不透的东西——”   “这倒不是,是另一个人。”彼得先回答了五条悟的第一个问题,“他的研究比我深入的多,狱门疆的封印和我们目前想要破解的一个封印有点异曲同工的意思,应该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思路。”   “而且,我是不是忘记提醒你们……凯撒是翁法罗斯的凯撒,和你们的历史……大概什么关系都没有?”   虎杖悠仁:?   等等。   好像之前五条老师就说过……   「异世界」?   “可恶!我还有凯撒是五条老师的祖宗呢——”   虎杖悠仁一个没憋住,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祖宗……我倒是不介意。”刻律德菈抬头,睥了一眼五条悟的腿。   很长。   大概给他用来垫椅子的书还要高一些。   嗯,原来他长大之后会有这样子的身高,还不赖。   “喂喂!祖宗怎么也不可能是一只小不点吧?”五条悟想要伸手去按刻律德菈的脑袋,被旁边虎视眈眈的海瑟音瞪了。   只好暂时收回手的五条悟,主动半蹲了下来——   然后伸出手比了比身高。   “原来小小的老子只有这么点大啊……另一个世界的杰,你喂自己的时候,没考虑到喂喂他吗?”   他好像自己的挚友还在那样,和海瑟音开玩笑。   但海瑟音……他没有回答。   他沉默的如同一具尸体。   “呵,你们不会真以为,我是无知孩童吧?”   刻律德菈看着眼前的那张脸,对他蹲下来的动作表示了一点点满意——当然,只有一点。   “难道不是吗?”虎杖悠仁疑惑。   “当然不是——意欲取「律法」的力量,就注定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以燃烧之痛换来冠冕,以永驻幼年剥夺神权——这交易,公平至极!”   刻律德菈转头,看向海瑟音。   “还有你,剑旗爵——”   “是我命令你将利刃刺入暴君的胸膛——我尚未问责于你,你又何必在这里沉默不言——难道,是你不愿与我同征此界?” [228]听我说:凯撒会令一切反转   等等等等——这都是什么和什么——这个消息也太炸裂了吧?!   简直不亚于假面超人一脚踹飞了霸天虎并且对丘比说这个魔法少女不符合人体工学所以要送到咒术高专来和五条老师学习怎么一拳一个特级咒灵……   离谱啊!!!   虎杖悠仁不可置信的左看右看,好似吃到了什么迟来的恩怨情仇大瓜——   这,这么有死去活来的义务的吗?   地上夏油杰的脑袋还在看着你们呐!   虎杖悠仁咽了口唾沫,戳了戳旁边的伏黑惠。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那位“夏油杰”,武力值好像很高的样子……   没有六眼,还用身高和什么东西立下了束缚的小五条老师……真的能打得过那个“夏油杰”吗?   伏黑惠:?   你的滤镜似乎有点太多了。   明明进攻性更强的是凯撒吧?   “老师倒是觉得,是那个家伙在撒娇哦?”五条悟看着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微微挑了挑眉。   呦。   这个世界是他干掉了杰——另一个世界,居然是杰干掉了他?   在这种事情上也要公平公正吗?   嗯嗯,反正都是杀和被杀,倒也没什么毛病。   “撒……娇?!”虎杖悠仁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在刻律德菈看过来之前,险之又险的重新压了回去,“不,不可能吧,他看着根本就是在威逼——”   “但他在主动哦。”五条悟完全融入了学生们的八卦小组,毫无违和感的开始和虎杖悠仁探讨刻律德菈的心路历程,“一段关系不小心破裂之后,主动求和的那一方,脏话说的再难听,也在撒娇嘛~”   五条悟甚至举了个例子。   “就像悠仁和惠,如果惠来找你求和……”   “那我肯定会第一时间答应的!”虎杖悠仁想也不想的开口,“等等,我们根本就不会因为什么奇怪的原因吵架啊!!!”   “万一呢?”   “没有万一!对吧咩咕咪!”   伏黑惠:……   你们聊你们的,忘了我吧。   他并不是这个八卦小组里的一员,放过他。   “……嗯。”在虎杖悠仁恳求的目光中,伏黑惠还是点了点头。   “嗯嗯,这就对了嘛~”五条悟一手一个,把两个人压在自己的胳膊下,“所以,五条悟在对着夏油杰撒娇——怎么样?是不是完全没有问题?”   彼得听了一耳朵……两耳朵。   果然,氛围破坏器们的能力是超凡的,难以想象的,令人想要把他们的嘴巴堵上的。   整个场景都开始变得奇怪了啊!   还有刻律德菈……听到这了还能无动于衷,只能说,还是太有信念感了。   “在凯撒发言的时候,无关人等,最好闭上嘴。”刻律德菈瞥了一眼五条悟,“不要用虚假的亲密关系,来对我的行为,妄加定义——如果你不想被以冒犯凯撒罪拖下去处理的话,就不要试图挑衅我的底线。”   五条悟眨了眨眼,用那张好看的不像真人的脸,无辜道,“哎呀,老师我只是个柔弱无力的教书先生——还生气的话,我等会请你吃毛豆生奶油大福怎么样?”   咒术界的最强,说自己是个柔弱无力的教书先生?   槽多无口的虎杖悠仁,欲言又止。   “很好吃哦?”五条悟笑O(∩_∩)O。   “罢了。”到底算和自己有些关系,还有些事要确认的刻律德菈,并不准备太早对五条悟动手,“看在你认错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你呢?海列屈拉?”   他看向海瑟音,将问题重新拉回了忠诚与背叛。   “……是,您从未指责过我的行为。”   海瑟音微微垂眸,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在刻律德菈靠近的动作中,轻轻后撤了一步。   明明是动手将夏油杰的脑袋砍下来的人,展现了过分的锋芒的剑刃,此刻却像收拢到了他的剑鞘中一样,竟然显现出了几分弱势。   “但……抱歉,凯撒。我恐怕,无法理所当然的遗忘掉那些。”   他要如何遗忘,遗忘他将弑君的利刃穿透凯撒的胸膛,遗忘温热的金血泼洒在他手上的黏腻,遗忘他亲手终结的那一段由凯撒亲手开创的历史——   最后的记忆,只余火种滚烫的温度,与他一同沉入深海……   他们曾经对彼此许下过无数承诺,凯撒最终遵守了他的诺言,给予了他一片海洋,而他……   他最终失去了那片名为凯撒的海。   孤独的沉眠是海的宿命,那瞬间的欢宴,却值得一生的回味。   “我也未曾说过,必须要让你遗忘吧?”刻律德菈抬头,对上海瑟音的眼睛,势在必得的强势,一如既往地灼热滚烫,璀璨如光辉本身——   虽然身高确实没多高——但单论气场,就足以碾压绝大多数人。   “仇恨也好,怨憎也罢,凯撒都可以背负——那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阻碍,你只需告诉我。”   海瑟音沉默不语。   “如此,在我们再度相见的时刻。”   凯撒对着他的臣子发问。   哪怕他现在身后无一兵一卒,一车一骑。   王依旧是王,从未更改。   “回答我。海列屈拉,你是否——要背离王的宝座,亦离我远去?”   背离他……   “不。”海瑟音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会离开你——”   在刻律德菈平静的目光中,他对着他的王,时隔多年,单膝下跪。   恍惚间,他竟觉得熟悉的可怕。   此刻。   ——忠诚而顺从的骑士,向他的王低头。   “——我从不背离凯撒。”   “好。”刻律德菈站在他面前,姿态倨傲而笃定,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和一定能破开一切,抵达自己的目标的睥睨,“凯撒接受你的臣服——海列屈拉,你的爵位依旧保留,不要让我失望。”   “是。”   海瑟音站起身,立在了刻律德菈身后。   “王的侍从既然已经回到了他应该在的位置,那,我们似乎也该说些别的事了。”   “尔等将我从历史的记忆中复现——所为何事?”   “这个问题,恐怕得让这位黑塔先生回答吧?”五条悟也跟着看了过来,“是救命恩人呢~”   “能够解开狱门疆的封印的,天下不会只有我一个。”彼得摇了摇头,就在虎杖悠仁以为他准备谦虚一下的时候,却听他说了后半句——   “但能在这时候,把你从这里面捞出来的,确实只有我一个。”   “救命恩人——倒也没叫错。不过我不喜欢做别人的恩人,你也不必想办法报恩,配合我给些资料就够了。”   彼得解除拟态,走到了夏油杰脑袋旁边。   他的手指变成了一把锋锐的刀。   ——这个功能黑塔一般不怎么经常用,但彼得觉得挺方便的。   那条黑色的缝合线,被轻而易举的切断——   它显然是一种含着咒力的咒具,但在彼得手中,没有丝毫坚韧的模样。   头盖骨,啪的掉了下来。   里面的大脑,已经不翼而飞。   “在那位海列屈拉把他的脑袋斩下的时候,这家伙还没跑。”   大概是想要找点机会,再偷袭一次——   毕竟开高达嘛,也不是非得在意一下头和身子有没有连在一起——大不了再修一下呗。   “它是在你出现的时候才逃离的。”彼得啧了一声,“可惜,那时候我忙着打开狱门疆的防火墙,没来得及把它留下。”   这东西也是够果决,在看到五条悟的一瞬间,竟然就真的就这么放弃了自己的成果,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不过没关系,我给它打了标记,只要出现,就能确定它又去了哪个人的脑子里。”   彼得把头盖骨合上,转头问五条悟。   “需不需要我帮你把他火化?”   “……也行,随便吧。”五条悟微微偏过头,不肯再看地上那具凄惨的尸体——   他看似随意的说着这些话,实际上,她的学生们都知道,六眼根本就没有视线盲区,哪怕他不乐意看,也根本不能逃避。   “不愿意的话,也不用勉强。”彼得善意道,“我帮你做个小棺材,随身携带也行。”   “他的身体里其实还有一丝灵魂,不过很脆弱,大概也没有办法形成足够和你对话的魂体。”   “……如果烧了呢?那点灵魂……”五条悟沉默了一瞬,而后开口问道。   他竟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了。   “会脱离身体,大概率是进入冥界——一般来说,作恶多端的人应该进入地狱,但他的魂体……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这点残魂,那些恶魔们还看不上。”   “棺材也不收你钱,算我把你放出来,买一赠一的服务。”彼得抬眼,“就当借了你们的力量,召唤这两位的报酬。当然,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进入翁法罗斯,配合黄金裔的行动——”   “翁法罗斯……你似乎并非是翁法罗斯的原住民吧?”刻律德菈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从彼得身上扫过。   翁法罗斯之中,并没有这样的奇偶——如果非要归类,恐怕只有安提基色拉人可以勉强靠一靠。   再加上这里已经明确是异界——   彼得的身份也并不难猜。   “对。”彼得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不过,我和好几位黄金裔是朋友,也和他们并肩作战过……目前我们大概是盟友。”   嗯,还有一个大黑塔,正在研究着怎么想办法突破防火墙,从翁法罗斯外部进入翁法罗斯……   “我们暂时都不是很想翁法罗斯被黑潮吞没。”   哪怕是出于最朴素的同理心,他也不愿意看着悲剧上演。   “黄金裔……看来,逐火还在继续哪。”刻律德菈已经从彼得的回答中推论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那么,回答我:奥赫玛的荣光,是否依旧?”   “黎明机器照拂之下,那里依旧平和,大概是目前唯一一个还能在黑潮中自立的城邦。”彼得回答。   黄金裔们汇聚在奥赫玛,无论想不想承认,它都已经成了事实意义上的,翁法罗斯的中心——   “还算不错。”刻律德菈对这个回答显然很满意,“第二个问题:如今引领逐火之人,又是谁?”   “金织,阿格莱雅。”彼得将阿格莱雅的名字告知给刻律德菈,“你们应该是同一时期的人?”   毕竟,阿格莱雅也是活过千年的半神——与凯撒这种千年前的人物,说不定还真有交集。   “金织爵……是那个孩子啊。”刻律德菈确实还有印象,“居然是他继我之后,挑起了逐火的重担么……”   “如此,关于这千年的过往,我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刻律德菈平静道。   “——创世涡心的火种,还差几枚得以圆满?”   “纷争与岁月已经归还,至于剩下的……我将我了解到的资料整理给你们一份。”彼得没有多说有关火种的事,死亡火种目前还是元老院和黄金裔争夺的重点,真要说起来,恐怕得费一番力气。   刻律德菈并没有反对。   “至于我请两位出来……原因很简单。”彼得郑重道。   “一是翁法罗斯如今被封锁在屏障之内,我与大黑塔,乃至外界其他势力,都难以对其伸出援手。”   螺丝咕姆还派了星舰前去坐标星域……但最终也只得到了一个迷航的结果。   而他,哪怕他确实是本世界的人,也被来古士以屏障阻隔……他们不得不考虑,是否其他人也会被阻隔在外,彻底与黄金裔和翁法罗斯,失去联系。   “其二,则有关翁法罗斯的现状,哪怕黑潮如今在新任纷争半神的阻挡下,暂时没有对奥赫玛产生威胁,但事实是,奥赫玛是如今唯一还屹立的城邦。”   也就是说,这片大陆上的其他地界,都已归于黑潮。   刻律德菈面色凝重了起来。   彼得轻叹一声,“以及——黄金裔们如今面对的,真正的敌人。”   “我们需要协助——也需要更多的力量,为翁法罗斯,黄金裔,乃至于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和力量。”   黑潮已经两度入侵,谁能保证它不会再吞没翁法罗斯之后,调转枪口,将他们的世界也一并毁灭?   而失去了黄金裔,失去了抗争者,那翁法罗斯惨烈的结果,谁又能保证不会在本世界重新上演?   唇亡齿寒,兔死狐悲,不外如是。   “看来,如今,倒是我们落在了下风啊。”   刻律德菈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已经空空荡荡地铁站,“不出所料。”   黑潮的厉害,他早就领会过了。   恐怕黑塔愿意把五条悟救出来,也是因为他确实占着个最强的名头——   “无妨。”   “凯撒会令一切反转。” [229]请看清:那就叫灾难了。   ——斯缇科西亚——   诸伏景光一句话,差点给他幼驯染眼泪说出来。   直到现在,hiro考虑的,都是他还活着……   安室透努力勾起唇角。   “对……我,我还活着……”   零落的字句,刚出口就已经被情绪冲散了大半。   诸伏景光很认真的听。   “那。”他思考了更久的时间,用那点残碎的魂体,把他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告诉了他的幼驯染。   “zero要好好活下去。”   zero要好好……活下去……   光明终究会刺破黑暗,最终的结局,也终究会在岁月中写下。   他们之中,该有一个人,去看到这一切的。   “那边似乎还有亡魂……我们去打听一下有没有有关塞纳托斯的消息吧。”毛利兰拍了拍频频往安室透那边看的工藤新一,主动带着他往另一边走去。   “安室先生很难过的样子……我们还是给他们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吧。”   “我,我要铸出最尖锐的矛,让战士们取下那僭主的头颅!”   那道亡魂似乎连生人都不记得,只剩下死前的执念——   “必胜……我们的战士……不会输……”   “你好?”毛利兰试探性的问道,“你们要上战场了吗?”   对方恍若未觉。   “你好?”工藤新一也跟着问旁边的亡魂,但知道这些大多都是残魂,心中也并不抱多大希望,“你……”   “你也是来找我锻造的?”出乎意料的,那道亡魂,回答了他的话。   工藤新一承认……在这过分惨烈的对比和区别对待中,他从心底升起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慌乱。   他……并不想在这些地方,以这种方式,证明他的“特殊”。   但话都搭了,就这么直接转头就走,也有放过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的嫌疑。   工藤新一强忍着心中的那点慌张,开口道。   “你们要给谁锻造?”   “凯撒啊。”被问到的工匠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只有凯撒,才能拥有足够多的士兵,足够多的武器,征服足够多的城邦——只要追随着凯撒的脚步,我们就一定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凯撒?”工藤新一有些疑惑的发问,“那……你们要攻打的又是谁?还有那边的工匠刚刚说的僭主又是……”   没错,他问的并不是第一个工匠——   毛利兰问的那个才是第一个。   此刻,那个完全没有任何回应的残魂,竟在听到这两个字后,狂暴的尖叫了起来。   “僭主?僭主!!!凯撒!卑劣的僭主!杀!杀了他——偿命——”   啊?   “看样子,他们似乎不是一方的。”毛利兰尴尬一笑,“嗯,冥界应该比较平等。”   大家都挤在一起,生前的恩恩怨怨,倒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们对凯撒似乎抱有不同的态度……”工藤新一犹豫了一瞬,开口道,“我试试,和那个灵魂沟通。”   毛利兰让开了位置。   工藤新一站在那个与凯撒敌对的工匠面前,问。   “你……”   “我,我要铸出最尖锐的矛,让战士们取下那僭主的头颅!”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那工匠打断——他又开始重复刚刚的话了。   “他们好像处理不了过分复杂的信息……”毛利兰眉头微皱,“也只会重复生前最执着的东西……”   “还是直接点,问他们和塞纳托斯有关的事情吧。”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也没了细究两道灵魂会不会因为凯撒打起来的心思,换了个话题。   果然是褒贬不一的君王……就算是在冥界,也有黑粉和真爱粉。   另一边的纲吉,他就直接多了——   他来到这里,本来就是为了搜寻狱寺隼人的踪迹。   先检查一遍附近的亡魂里有没有混着狱寺,再询问他们有没有见到一个银色头发的少年。   “不如还是让我来好了。”六道骸附身在云豆身上,此刻非常ooc的抛弃了自己的“主人”,飞到了纲吉身边,毛遂自荐,“进入灵魂,获取记忆,可是我的拿手好戏哦?”   “但我们现在已经非常靠近冥界了。”纲吉想也不想的就摇了头,“就算是你,现在也只是灵魂形态,这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万一飘着飘着,真的被塞纳托斯收走——那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算了。”六道骸本来想说些什么不会影响到他的鬼话,但谁让纲吉眼神中的认真,一看就是完全是不会为他的理由们所动——   “别白费力气了,我飞了一圈,这里没有和那个银头发的家伙长得一样的魂。”   六道骸开口道,“说不定是在更深处——啧,来迎接我的魂倒是不少,那家伙居然没在入口等你啊。”   他已经看到了好几个在实验室里死去的实验体了。   他们生前就因为种种残酷的实验,失去了和正常人一样,与“同类”相处的经验,结果死后还是没交到别的朋友,只能一堆一堆的聚在一起,像一朵又一朵蘑菇,咕哝着自己的才能听懂的话,一遍一遍重读一样的词句。   他倒是也仔细听了听他们的愿望,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小到想要吃一颗糖,大到想要拯救世界——   各种各样,每一个都在他们变成大人之前,夭折在冰冷的现实里。   如果说,有的人向往冥界,是因为有他们在意的人,能与他们再见一面……   有的人拒斥冥界,是因为他们不想太早看到他们再意的人,依旧对人间存有留恋。   那么,他们大概也是异类。   他们向往冥界,是因为它对他们意味着最后的解脱……活着反倒生不如死。   解脱,或者更深的苦难——   如今看来,倒好像是后一种。   以那些亡魂凄惨的模样……突然如果死给他们带来的就只有这样的结果——那还不如魂飞魄散呢。   转完这一圈,六道骸对冥界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兴趣。   这里面还有不少人是他杀的呢。   但如果所谓的解脱,就是陷入一个更大的漩涡,哪怕变成浑浑噩噩的残魂,也要将生前的痛苦铭记……   未免也有些太冷酷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不在这里。”纲吉依旧一个一个去确认,“我都相信,狱寺还在等我。”   六道骸本来就糟糕的心情更糟糕了。   没找到就是没找到——他甚至还在主动干活,已经比那边那个袖手旁观的家伙好多了吧?   云雀:?   “骸的话,有找到很想见但见不到了的人吗?”   纲吉也没有冷落骸云豆,开口和他小声聊天。   “没有哦——”可惜,六道轮回,他竟然根本就没找到轮回之所在。   “嗯,如果是以前的话,说不定我会想顺便找一找变成星星了的爸爸……”   咳。   就是现在知道了父亲其实没死……   “想试试看吗?我现在的本体还在外面——”骸云豆停在纲吉脑袋上,恶魔低语,“完全可以顺手把他送下来。”   纲吉:噫!   “还是别了吧。”纲吉头摇得像拨浪鼓,“妈妈会伤心的。”   “可是他们好像完全没有在意你会不会伤心——呢。”骸云豆晃得晕乎乎,啪叽一声变成了小鸟饼。   刚停下来,骸云豆就报复性的叼起了纲吉的一缕头发,以示不满——事实证明,人的行为真的会被身体影响。   “是说妈妈一直没有让我和爸爸打过电话吗?”纲吉低声问。   没等六道骸在心里稍微后悔一下这个话题似乎有些不妙,纲吉就给出了回答。   “其实知道的时候稍微有一点伤心。”   纲吉认真的比划,“一点点……但转念一想,妈妈忘掉这种事,简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但一般来说,只有不在意,才会忘记哦。”   纲吉一愣,转头看去,才发现那边不知何时站了一只眼熟的猫——   “赛飞儿前辈,你——”   正在和一位鱼贩子交谈的遐蝶也一愣。   “得了,你们一个一个问过去,得问到什么时候——”   赛飞儿双手抱胸,“我倒是在这里,见到了那个悬峰城的小王子——他应该还没回到人间,怎么也要在冥界歇歇脚……”   “给你们指条明路,去问问他,不就完了——剩下的这些灵魂,恐怕根本就没有一个能回答你们想知道的,有关塞纳托斯的问题——”   “我这边只知道塞纳托斯封锁了冥界,不让亡魂进入……”工藤新一主动将自己刚刚问到的消息与他们分享。   “我又问了几个人,得到的结果,都大差不差。”   “我知道了……”遐蝶点了点头,又转向赛飞儿,“多谢你,赛飞儿阁下,这条消息很有用……但,这位鱼贩说的,生人骗了他……”   “咳咳,看我做什么?”猫甩了甩尾巴,目光漂移,“他一直在这里,我看他可怜,就骗骗他,好让他赶紧放弃那乱七八糟的执念——”   “反正他也没有鱼卖给我们,我又不是没有真的给过他钱。”   虽然很肉疼,并且在刷新后重新偷回来了——   但他真的给过哦?   “这又是什么表情?这么不相信我?”猫不满。   “并不是不相信……”遐蝶下意识的摇头实话实说,“是我还以为,赛飞儿阁下是把他们身上的值钱东西都偷走的类型……”   赛飞儿:……   看猫这么准,还是太有眼力见了啊我蜗居小王子。   “真可惜,事实上,他们身上根本就没有几毛钱——他们自己都已经是魂体了,最多在土里和罐子里,遗留一点无所谓的小东西罢了。”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还有那边的那两个缠缠绵绵依依不舍的——”   缠缠绵绵·依依不舍·安室透:?   “你就算把他带到更深处去,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影响,至于谈情说爱,还是在路上再进行比较好——”   关于这件事——青年的红温是最好的回答。   “哈。”   安室透猛的回头。   诸伏景光半透明的魂体上,笑意满盈。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进入冥界的布鲁斯几人——他们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他们是被彼得送进来的,本来他们的分工,是托尼和达米安去了奥赫玛,布鲁斯和迪克,以及队长和娜塔莎来这边——   但很显然,事实就是……出了一点意外。   “……嘶。”本来已经悬停在了半空中,但莫名因为奇怪的力量,被从天空中压下来的托尼,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后脑勺。   “看来我们下次得拜托彼得,好歹不要从半空中把人丢下来。”   勾着旁边的柱子,勉强落地的蝙蝠侠皱眉。   “刚刚我们似乎被袭击了。”   他很确定,按照彼得原本给他们划分的方向,他们绝不至于以这么狼狈的落地,被迫分散不说,甚至,连自己所处的位置都不清楚。   是一股奇怪的力量,从天空中落下,将他们进入翁法罗斯的通道打碎,而后,余波将他们震落……   “这里只有我们俩。”托尼也转了一圈回来,“你还能联系到他们吗?”   布鲁斯摇了摇头。   “我的通讯设备也损坏了。”   “先走走看……”托尼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我想,我们大概确实是在冥界了……”   布鲁斯转头,才在墙角看到了两道……因为时光,而变得有些陌生的熟悉魂体。   “该死的,我还以为我不会哭呢。”   托尼努力想表现的轻松一点,但到底在父母熟悉的眼眸中,声音颤抖。   他打开了面甲,看着他们的身影,那个熟悉的称呼,噎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东京,涩谷——   “但我们现在——似乎需要先解决一下外面的问题。”五条悟把自己的脑袋搭在伏黑惠脑袋上,高高兴兴的举手,“好像咒灵快要把这里全都占领掉了呢。”   “对的对的,我们之前进来的时候……等等!这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吧?!”虎杖悠仁刚要继续说外面的情况,就看到了五条悟的表情——   “嗯嗯,我想,那群老头子们应该也还是多少有点用的吧?”   五条悟眨了眨眼,理所应当的开口,“——如果连一点意外情况都没办法解决的话,未免也有些太废物了。”   什么叫意外情况啊!   你被封印这种大事,难道能被轻飘飘的用一句意外盖过吗?!   “就是因为只要我出来,就能轻松把眼前这些情况都收拾好——”   五条悟对准虎杖悠仁的脑袋,弹了个脑瓜崩。   “——所以,才叫意外嘛。”   如果他一直出不来……   那就叫灾难了。 第230章:恩仇泯:云散雾开见月明   嘛,这种已经完全不可能了的事情,就还是不要深想了。   那个抢了夏油杰的身体的家伙逃跑了,它留下来的烂摊子可还没结束——   “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彼得开口道,“其实,我在下来的时候,就放了些小型机器人出去,虽然没有咒力,也杀不死那些咒灵,但把异变者控制起来还是做得到的。”   “而且。”   “还有一个好消息。”彼得眨眨眼,“作用于灵魂而导致的身体异变,我的一位……朋友,她对此很感兴趣。”   “如果顺利的话,大概能找到让那些变异的人变回来的办法。”   就算不那么顺利。   按照他的推测,拥有死亡神权后的遐蝶,说不定也会拥有捏塑灵魂的能力。   “还能变回来吗?”虎杖悠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太好了!他们都还没死——”   对啊,那些变异的人都还没死。   他们本质上与那些被感染成黑潮造物的人不同。   他们是灵魂被扭曲的人类,到底还是人类。   彼得正在思考,却在下一瞬,猝不及防的被抱了一下。   彼得:?   虎杖悠仁松开手,阳光开朗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脸上。   “感觉黑塔和我们完全差不多大嘛——真是太幸运了,如果不是遇到了你……我们恐怕现在就要焦头烂额了……”   五条悟回来了,主心骨也回来了,天也蓝了,阳光也灿烂了,世界更是重新温暖回来了。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决啦!   “感觉黑塔完全是黑塔A梦啊!什么都能做到!对不对对不对,惠——”   “嗯?”   不知何时,伏黑惠已经站在了那个男人对面。   伏黑甚尔被他盯得不自在,啧了一声,开口。   “有事?”   伏黑惠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把头转了过去。   “没有。”   他想问……关于妈妈的事。   那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她是温柔的,还是爽利的,又或者是活泼明媚……   他见过许多的母亲。   但没有一个是他的妈妈。   可似乎,那个为了妈妈,答应了黑塔,听从他的命令,与「夏油杰」对峙的男人……也并不准备和他说起这些。   ……以至于,他第一次听到他们提起「绘里」的时候,都险些没有反应过来她是谁。   “有话便说,支支吾吾做什么样子?”刻律德菈瞥了一眼伏黑甚尔。   “你倒是有几分实力——要为凯撒效力吗?”   “呵。”伏黑甚尔嗤之以鼻,“老子可是差点彻底干掉过你啊——那时候,那家伙的年龄还比你大些吧?”   “……什么?”猝不及防得到了这样的消息,伏黑惠猛的一怔。   “——你说你,干掉过谁?”   “哈?”伏黑甚尔短促到几乎嘲讽的笑了一声。   “那家伙完全没有跟你说过吗?你是差点弄死他的仇人的儿子啊——”   “虽然老子最后也被他干掉了——算我技不如人好了。”伏黑甚尔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更没有在意伏黑惠现在其实还是一个未长成的少年——   就像他毫不犹豫的把他丢给不同的女人一样,对于这个孩子——他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拯救了,又如何能将一个孩子抚养长大?   他还愿意给他一口饭吃,偶尔把钱打回来,让他好好待在温暖的室内,怎么都算是还算不错了吧?   伏黑惠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咩咕咪……?”虎杖悠仁小心翼翼的开口,“你还好吗?”   “……没什么。”伏黑惠把目光移开。   “我其实也有猜到,你已经死了。”   毕竟之前,偶尔他还能得到这个男人打来的钱——但在五条悟找上门之前,就已经有整整三个月,什么都没有了。   再之后……那张卡里也没有再出现新的钱。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他的父亲,大概也已经凶多吉少。   只是……他不知道是五条悟杀的。   如他所说,他甚至也差点杀掉年少的五条老师……   一笔糊涂账,就这么摆在了他面前。   “看样子,那个六眼小子,还是把你养大了啊——老子可是把你卖到禅院家,卖了整整十亿呢。”   伏黑甚尔好像完全没有温情这根筋,好不容易父子相见,他张口说的全都是伏黑惠不爱听的话。   虎杖悠仁觉得自己要是伏黑惠,现在应该已经气的要上去给这家伙一拳了。   这家伙长这么大是怎么没被打死的?   可能是因为他太强了吧,哈哈。   不对,他已经被打死了。   更地狱了。   “你倒算得上仁慈,居然还收养了敌人的孩子。”听到这里,刻律德菈算是终于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王抬起下巴,看向五条悟,“你最好让他领你的情——否则,这就不是施恩,是愚蠢了。”   五条悟没有眼罩,非常生动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你刚刚说「也」哎——你难道没养过?”   “注意你的态度。”旁边的海瑟音皱眉,“这样的事,不是你在凯撒面前该做的。”   “无妨。”刻律德菈抬了抬手,随口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我征服了他们,那他们的子嗣,自然也是凯撒的人民。”   “不论是生存,供养,教育,亦或者是臣服和信仰——他们都必将认同凯撒,追随凯撒,成为凯撒的从者!”   “既然如此,于我而言,又何来仇人之子?”   不过都是凯撒治下的人民。   “他们依旧会为凯撒提起枪刃,会为凯撒冲锋杀敌,会维护凯撒的荣光——那就够了。”   “你说的没错。”五条悟定定的看了两眼刻律德菈,突然笑了出来。   “喂——甚尔,我把你的孩子养成了我的学生哦~”   我的呐~   被炫耀了一脸的伏黑甚尔:……   “随你。”他完全不在意伏黑惠长成了什么样子——只要别去那个该死的禅院家,伏黑惠爱做什么做什么。   ……如果非得是禅院,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惠是有天赋的孩子——总不会过的差到哪里去。   伏黑惠看着他这个样子,却只觉得心头烧起了一阵无名之火。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股怒火从何而来——甚至连自己都说不清究竟为何会对着这个男人,生出这样夹杂着委屈的愤怒。   他明明根本就不期待自己。   为什么还是会为他的态度而伤心?   “伏黑先生。”唯一情商真的在线,而且真的有高科技辅助分析情绪的彼得,主动开口道。   对于这个暂时的甲方,伏黑甚尔还是有点职业操守的,闻言便看了过来。   “如果你觉得是为惠好,最好还是说出来哦。”   彼得友善的提醒,“否则,感知不到爱意的孩子,会在痛苦中怀疑自己诞生的意义的。”   伏黑甚尔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伏黑惠,双手插在裤兜里,又把眼睛移开了。   不愧是父子俩,一样的别扭。   “我采集了参与战斗的禅院家成员的记忆信息,嗯……至少你的潜意识里并不相信自己会带好一个孩子,或许还有一点对于自己的命运的不满……投射在了惠身上?”   “是什么让你认为,你认为是束缚的禅院家,会对你的孩子是个好去处——就因为他的术式?”   因为只要伏黑惠回到禅院家,就一定是会成为既得利益者?   可曾经的伏黑甚尔所经受的那些束缚——对于伏黑惠来说,就真的不存在了吗?   “你甚至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彼得认真道。   伏黑甚尔不耐烦的咋舌。   “我并不是很想和我的雇主谈论我的家庭问题——这应该是对你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最适合的回答了吧?”   “少多管闲事——听清楚了吗?”   伏黑惠的意见?   他还能在死前想着给他找一个能接手的人——都已经做的很好了,还考虑什么他同不同意?   难道还让他特地返回去问一遍?   本意其实是指他忽略了伏黑惠的想法的彼得:……   算了。   “我的听力系统正常,你不需要向我重复这个。”   “既然如此。”彼得摇了摇头,“那我们说点你想听的吧,如之前所说,你究竟是已死的人,哪怕是被召唤了出来,也终究是要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去的。”   “虽然大部分魂灵在变回魂体之后,会因为附身的能量损耗,而更加薄弱。”   “而且附身时消耗的能量越多,魂体就会越薄弱,甚至……彻底魂飞魄散。”   这是他通过伏黑甚尔在刚刚战斗完的消耗推断出来的。   “我会尽力把你送到绘里身边,你可以坚持一下,等那一天到了再死——当然,我更建议你现在先注意一下你的孩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伏黑甚尔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   “他被标记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被打上了烙印的猎物——如果对方动手的够快,你大概可以在你去世之前,带着他一起去和绘里在冥界排排坐。”   彼得懒得和他们扯什么家庭伦理大戏,直言道,“至于标记的源头——”   伏黑甚尔眯了眯眼,凶光乍现。   “是他。”   虎杖悠仁猛的瞪大了眼睛,反手指向自己。   “我?!”   不是吧?他补药感受伏黑他爸一拳,他九拳的滋味啊——   虎杖悠仁在心里抱头尖叫,嘴上还在努力的试图解释。   “不可能的,我怎么会给惠打标记——”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   他几乎是瞬移到了伏黑惠面前,单指点上了他的脑门。   “……是两面宿傩。”   果然,诅咒之王这种东西,哪怕是被囚困在一具身体里,也依旧不死心的想要给他带来点“惊喜”啊。   要是他一觉醒来,受肉对象又多了一个自己的学生——   他大概会想把整个咒术界都掀了吧?   ——斯缇科西亚——   “安……安东尼?”母亲似乎终于认出了托尼,只有她会这么叫他——尤其是在他又做出了什么混账事之后,她会愤怒的叉着腰,叫他的全名。   “霍华德!我们儿子好像看到我们了——”玛丽亚下意识的伸手去拽旁边的霍华德,“他看到我们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玛丽亚,我的脑袋快要被你晃掉了。”霍华德捂住自己的脑袋,叹气。   “嘿,好久不见,儿子,抱一个吗?”   托尼被这熟悉的语气说的一愣,无奈与心酸,同时翻涌上眼眶,让人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无语凝噎的滋味。   他伸出手,对着父母张开的怀抱,虚虚的搂了过去。   他不敢抱紧,生怕伤害到他们的魂魄,又不愿太松,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   “你们看上去过得还不赖。”托尼很久之后才松开他们,努力勾起唇角,想和他们多聊一会。   “还行。”玛丽亚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如果不是之前的爆炸,大概我们没办法和你这么清楚的交流。”   “……对了,之前的爆炸,你们有看到什么了吗?”   按玛丽亚的说法,他们似乎一直就在自己身边,只是自己看不到——   “天上有一个大家伙。”霍德华耸了耸肩,实话实说,“我们本来想保护你,但似乎吸收了一点攻击的力量,这里又是冥界的深处……大概还受到了某位神明的照拂吧,所以还能保持清醒。”   “无论如何……能见到你们,简直是太好了。”   托尼其实在某些方面相当坦诚——他的父母对他都抱有温暖的爱意,自然能养出托尼这样的孩子。   “我很想你们……哦,更想妈妈一点。”   霍华德气恼,“No!我才是最想你妈妈的那个人!”   玛丽亚头疼的捂住了脑门。   和平的温馨时光能不能长久一点?能不能!   布鲁斯那边就比托尼这边克制的多了。   小丑杀掉他们的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他们的思念隔着太长的时间,似乎也变成了成年人之间的沉默。   “天上的大怪物——我记得,你之前发给我的资料里,有提到过天空泰坦吧?”   “很有可能就是祂干的。”托尼很快就锁定了罪魁祸首,“至于那个庇护了我们的神明——”   “我怎么觉得好像是彼得,给我们加了防护措施呢?”   “先往周围搜索,我记得好像有人和我们落在了同一个方向。”   “剩下的人,离我们最远的,大概就是娜塔莎和迪克……他们很可能在翁法罗斯的其他地方。”   托尼看了一圈周围,这里也有那些海水——薄薄的一层,没能浸透他们的战甲。   防护力这一块。   前面有一扇门。   可当他们确认完房间里没有任何其他值得注意的线索,推开那扇门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   是那刻夏。 [231]学不止:那把刀,该被收起来了   或者说。   ——那是那刻夏的残魂。   托尼和布鲁斯对视了一眼。   布鲁斯率先上前,主动靠近了它。   “原来如此……”   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很快,声音中又多了几分终于破解了什么谜题一样的,骤然迸发的喜悦,甚至带着迷狂和痴醉。   “原来如此!”那刻夏捂着自己戴着眼罩放半张脸,低着头,笑出了声,“错缪……两个世界的共通……是一场错缪!”   什么?   布鲁斯和托尼的动作,骤然一顿。   “最先降临这里的并非翁法罗斯,而是黑潮……是黑潮啊!”   那刻夏信手将手中的纸张抛扬,他还留在刻法勒的身躯之下,实验尚未终止,写着无数算式和尚未验证的结论的草稿,杂乱的铺在他手边,逐渐剐蹭成了难以分辨的黑块。   “哦?”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瑟希斯,站在他的书桌前,笑道。   “这样的结论,又是从何得出?”   “很简单。”那刻夏伸了个懒腰,保持同一个动作太久,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似乎都锈在了一起——只要稍微动一动,到处都是吱吱嘎嘎的声音。   “我查阅了所有有关异界遇到黑潮的记录——根据目前可考的内容,第一次的大规模入侵,出现在赛飞儿和阿格莱雅首次进入裂隙,到达另一个世界后的大约三天。”   “所以?”瑟希斯当了一个合格的捧哏。   “所以?还需要多说吗?这不是已经证明了,黑潮至少已经在那个世界埋藏了远早于他们到达的时间——”   “听着似乎少了一些逻辑证明呢。”瑟希斯轻笑,“不知,可否赐教?”   “你作为智慧的泰坦,居然连这都想不明白吗?”那刻夏张嘴就是老毒舌人了,“我调查了千年前的资料,在黑潮逐渐吞没翁法罗斯之前,他们第一次降临,就是在如今的斯缇科西亚附近,有一个小城邦,被它彻底吞没。”   “还有树庭遇袭——你知道,树庭周围巡逻的卫士什么时候发现了第一只疑似黑潮造物的东西吗?”   “唔……让吾想想。”瑟希斯沉吟片刻,开口道,“大约……是在遇袭的五日前吧?”   “不止。”那刻夏摇头,“仙女木们,出现异常的萎靡情况,是在半个月前。”   “汝是要说,那时候,黑潮便已经觊觎树庭了么?”   “没错。”那刻夏点头,“作为被你赐福过的生灵,他们拥有相当强的先天感知能力——而我之前研究过,黑潮其实拥有相当的智能,它有记录可载的大规模入侵,大部分,都必然要提前积蓄力量。”   “那也只是大部分呐。”瑟希斯摇头,“不也有些城邦,猝不及防便遭了难么?”   “不,我更倾向于是他们没有发觉,而不是黑潮不需要——”那刻夏对瑟希斯的质疑,给予了过分笃定的回答,“树庭遇袭之时,黑潮已经吞没了翁法罗斯绝大多数地区,哪怕如此,它也等了足足五日,才大规模袭击树庭。”   而树庭对此并无防备的主要原因……   也是因为这个。   黑潮已经吞没了太多地方,就算是树庭,三五不时的接收到一位被黑潮感染,即将彻底死去的患者,也已经是常见的事了。   那时候,没有人在意那位患者。   那刻夏知道,还是因为风堇——他那时候来取药,顺嘴提了一句,那位感染者的情况有些特殊,她身上穿着的衣物是奥赫玛时兴的料子花样,大概并不是常见的,从与世隔绝的村落和不愿意离开故土的眷民中而来的,杀出黑潮的围困,拼死逃出来的人。   但谁又能肯定她一定不是那些地方派去奥赫玛采买的人呢?只是衣物,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直到那人死去——风堇也去了奥赫玛,履行魂光庭院的职责——树庭被攻破的当天。   他去见了那人,看到了那人已经异化的手上的戒指。   那是奥赫玛的贵族才有的东西。   风堇不认识——甚至大部分年轻的医师也不认识,毕竟奥赫玛残余的贵族数量不多,这些年还被黄金裔打压,如今几乎都龟缩在元老院里。   ——但他可在阿格莱雅手上,见过差不多的物件。   他几乎是立刻就去问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顺便抓住了几个认出来了,但不敢上报的学者,而后紧急召开七贤人会议,最终,树庭组织了绝大多数学者撤离——   “正因如此,我确信,哪怕是如今遍布翁法罗斯的黑潮,要吞掉一个城邦,也绝非易举。”   如果黑潮瞬间降临在整个翁法罗斯——那如今,这里恐怕连一条性命都不剩。   “而且——可别忘了——刻法勒的记忆中,有关于黑潮入侵的内容。”   那刻夏势在必得的开口。   “听上去确实有几分道理。”   瑟希斯点了点头,赞许道。   “若是那些顽固不化的君主与议会,都能听到汝这番言论,说不定,还能为他们的子民,多争取些存活的机会。”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哪怕是如今,谁又一定能保证,得知了这条消息的人,不会是一个昏聩的领导者呢?”   那刻夏冷笑道。   “汝这是还对那孩子有偏见哪。”瑟希斯无奈摇头,“在吾看来,他可也算得上……那话怎么说来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呵。”这一点,那刻夏倒是没有反驳。   “哦?不再发泄发泄口舌之利?”瑟希斯倒是有些惊奇了。   “……虽说我对他的诸多行径,以及他宣扬的那些火种和神谕,都不感兴趣——但他能坚持千年的初心不变,又如何不能算作难能可贵。”   那刻夏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那页纸。   “够了,我不想再谈论有关于他的事情——先看这个吧。”   “哦?是不想谈论有关于那孩子的事,还是不想谈论有关于那孩子曾给汝,看过戒指的事?”   瑟希斯带着点八卦,开口道。   那刻夏:……   “收收你的好奇心。”那刻夏啧了一声,“理性的泰坦,问出口的居然全是这些问题吗?”   “人子……汝这是,恼羞成怒了?”瑟希斯笑。   “若我问你与墨涅塔之事,你也要详尽的回答么?”那刻夏反唇相讥。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可和你好奇的这些东西,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嗯……说不定吾会呢?”瑟希斯飘在半空,身后便是那刻夏暂时挪来的书架。   “吾爱,那可是吾心心念念,不能忘怀之人哪。”   那刻夏翻了个白眼。   “行了,这些事,我一个都不想知道。”   那刻夏再度提起笔,似乎想写什么。   “唔!”   尖锐的疼痛过后,他眼前一片漆黑——   大概是刚刚去扶桌子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手腕吧。   那刻夏再度睁开眼,果然,又回到了冥河的浅滩上。   不知为何,那刻夏突然想起了瑟希斯。   她曾经在他再度与刻法勒连接的时候,警告过他。   「——以汝之稀薄魂灵,再如此下去,恐怕,连十五个日夜,都坚持不到了哪。」   那又如何。   反正元老院不也提前了公民大会的时间吗?   他现在要的,就是速度。   极限的速度。   哪怕是迫近的死亡,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斯缇科西亚——   赛飞儿倒是难得的帮他们引了段路。   但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应该叫做售后服务。   “得了,就到这里吧,再往前走,我就要亏死了。”猫伸了个懒腰,“——得了,反正也就是一路往前的事了,嗯嗯,财宝的气息在引诱着我哪——再会,蜗居小王子~”   “找到那个拒绝死亡的小子的时候,可别把我供出来——”   “呃,赛飞儿阁下……”遐蝶的话还没说完,赛飞儿就不见了踪影。   “……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呢,像风一样。”遐蝶无奈,“诸位,我们继续往前吧。”   周围依旧有不少残魂——甚至比他们刚刚一路上看到的还要多些。   看来,这里应该就是斯缇科西亚的城内了。   失去了太阳,还有冥河在侧,他们已经能感知到丝丝缕缕的寒意了。   “hiro?”正当众人观察此地的时候,安室透的注意力,却全在那突然离开他身边,朝着远方飘去的残魂上,“你要去哪——hiro!”   “安室先生!”工藤新一几人赶忙追上,却见诸伏景光穿透一面墙壁——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围没有路了……”工藤新一左右观察,却始终没有看到门扇——   除了一处已经坍塌的废墟,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等等,这里……”毛利兰伸出手,把这面墙上的尘土拂去。   “是……壁画?”   匆匆追上来的其他人,看着那尘土下的刻痕,也是一愣。   这面墙很高,完全看不到顶,如果要他们清理,恐怕得花上好一阵功夫。   “哼哼,这时候,就要看人家的了——”迷迷飞到壁画前,骄傲叉腰。   “掀开记忆的帷幕,再度激起——往昔的涟漪——迷!”   火把灼灼,照亮了曾经算得上恢宏的壁画。   “这是……”遐蝶仔细辨认,“……黄金世之后,死亡之灾厄……降临人间的时候?”   歌舞升平的盛世,戴着皇冠的女王,恭敬的跪在下方的斥候,还有城外凄惨逃难,却依旧灵性尽失,栽倒成骷髅的受害者。   那名为死的,前所未有的灾难,竟也是自斯缇科西亚爆发的。   再之后,就是女王征集勇士,前往讨伐「死亡」——   “咦?壁画怎么到这里就没了?”迷迷疑惑,看着那场战斗中的人影——那壁画中,唯独没画的,就是「死亡」——他们要讨伐的对象。   但哪怕如此,这上面讲述的事情,也已经足够令人惊讶了。   “我记得,那些长老们,口口声声说,要回到黄金世……”   工藤新一艰涩的开口,终于把那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那时候,人真的是……不死的?”   所以,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场从未见过的灾难,席卷了整个斯缇科西亚——乃至翁法罗斯?   “按照记载……是的。”遐蝶点了点头,“但如今,也有学者提出异议,认为传说中的黄金世,其实不过是谣传和谬误,人类皆有终结,才是自古以来的真理。”   “但……”   遐蝶迟疑道,“大部分人,对于这个提议,并不认同。”   ……不认同?   “为什么?”工藤新一几乎是下意识的追问道。   “因为黄金裔。”遐蝶垂眸,“黄金裔的寿命,能力,甚至衰老速度,都与普通人有差异。”   “比如,阿格莱雅大人,就是活过千年的半神……”   有着这样的实例在前,人们有什么理由去相信,黄金世从来不存在?   “那……有人对黄金裔……”一直注视着壁画的纲吉,有些犹豫的开口。   做过实验吗?   “艳羡,嫉妒,都有的。”遐蝶摇了摇头,“毕竟,生命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有着难以想象的诱惑力。”   “而这样的诱惑……也足以让不少人铤而走险。”   “比如,元老院中,依旧存在的那些清洗者,就是曾经专门针对黄金裔的暗杀者。”   “所以……”毛利兰微微瞪大了眼睛,“就算如今是阿雅领导奥赫玛,那些人,也都没有在奥赫玛消失吗?”   “我问过阿格莱雅大人这个问题。”遐蝶想起曾经的事,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阿格莱雅大人的回答……”   “是:不论是黄金裔,还是半神,都需要能够与他对立的人,否则……奥赫玛终有一日,会因为顽固不化的「统一」,陷入更大的危机。”   阿格莱雅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不理解,为什么对黄金裔的敌人和仇人,阿格莱雅虽然一时下了死手剿灭,但也并未彻底将他们全部剜除——   直到后来,他在缇宝大人的口中,得知了有关阿格莱雅大人的人性的事……   恐怕,那时候的阿格莱雅大人,是在防止自己会带领奥赫玛,走向一个极端的境地吧。   他拒绝那样的可能。   所以,这千年之间,阿格莱雅大人明明有无数机会,将元老院和清洗者一并拔除……却到底没有让他们彻底消失。   他将一把刀,留在自己枕侧,警醒自己不要越过那条人划下的底线,成为人间的神。   他也确实做到了。   ……   但,如今的奥赫玛——如今的翁法罗斯。   或许,那把刀。   阿格莱雅抬头,看向晴朗的天空。   该和它的敌人一起,被收入宝匣了。 [232]没什么:这一日也该到来了   “阿雅。”担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阿格莱雅收起发散的思绪,回头看去。   他已经知道是谁在叫他了。   “吾师。”阿格莱雅露出一个笑容,眉眼浅淡温和。   “此行,可还顺利?”   “当然!”缇宝笑容灿烂,“顺利的如同把阿雅喜欢的燕麦粥煮在锅上一样哦!”   “不过,阿雅,你为什么不去送送他们?”   毕竟,如果是死亡的火种……   恐怕,遐蝶……   就再也回不来了吧?   “吾师。”阿格莱雅垂眸,眼睫如同蝴蝶般轻颤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蝶不会让我失望。”   所以……那个孩子一定会选择继承火种。   浪漫告诉他,离别也是美丽的一种。   冰冷的神性则嘲讽他,这分明是他亲手推就的结局——又有什么值得用虚假的悲悯,来伪装难过的呢?   是啊……   他连难过,都无法从其中汲取到哪怕一丁点真切了。   “阿雅……?”缇宝的声音中满是迟疑。   她第二次叫了阿格莱雅的名字,此刻——阿格莱雅才如梦初醒一般,再度回神。   “抱歉。”阿格莱雅轻声道,不知道到底是对缇宝说,还是对遐蝶说。   但他没有时间去缅怀任何人——也早就不会将那点惆怅,映射到他只得被别人揣摩的情绪里了。   他当然是合格的领导者。   甚至……足够优秀。   优秀到与元老院的蠹虫们,都没什么分别了。   他必须得加快脚步了。   ——与元老院的人一样,他也必须急切起来了。   “阿格莱雅——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白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最近似乎在忙着一些其他的事,时常不在奥赫玛。   “没什么。”阿格莱雅堪称平静的摇了摇头。   “只是,我希望——在这次公民大会上。”   阿格莱雅如同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就这么随意他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你能够代替我,代表黄金裔——成为发声者。”   “……什么?”白厄一愣,“我……?”   在公民大会上,代表黄金裔……发表意见?   这样重要的事,就这么交给了他……?   “可是,为什么不是你呢?阿格莱雅。”   白厄不解的问,“明明你更适合……”   “不。”阿格莱雅的发丝,随着摇头的动作轻晃,“我如今,大概才是并不适合的那个人。”   当初,在关于公民大会的议题上的论辩——   他曾经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和民众们过分激烈的反应,都已经告诉了他,他大概现在并不适合作为黄金裔的发言人,在公民大会上争取支持。   “我相信你的能力。”阿格莱雅看着白厄骤然怔愣的神情,开口道。   “虽然那位大表演家,在许多事情上,与我持有不同的态度——但,他的能力,我从未否认。”   阿格莱雅竟然如此平静的提起了那位总与他作对的学者,犹如过往的那些龃龉,都不存在了一样。   “作为他的得意门生,在那座论辩场上,你应当不会输给你的师长。”   “啊……”白厄苦笑道,“你不提,我甚至都差点没发现,这还是一场师徒间的论战。”   “或许会比仇敌更加文明些。”阿格莱雅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被调侃了的白厄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么说的话,没有当场打起来的,都算是友好交流了吧?”   “嗯……难道你准备对着那刻夏,好好说几句难听的话,报复一番他拖延了你的毕业日期的事?”阿格莱雅轻笑,“我会替你转达这个愿望的。”   “诶?!别别别!”   很大一只小白惊慌失措,“我可没有这么说!”   “阿雅在开玩笑啦。”缇宝脸上的些许沉重,也终究消失不见,“不过……这说不定真的是个公报私仇的好机会呢。”   白厄被两位长辈接连逗弄,整只小白耳根都要烧起来了——他本来就是白色头发,皮肤也白的过分,那点红晕更明显了。   “好了,还是说正事吧。”阿格莱雅也没有继续“为难”白厄。   “如你所见,有些事情,我如今已然力不从心。”   凯尼斯那条王蛇的毒牙究竟有多锋利,透过金丝和千年的时光——他心中有数。   过去的他,尚且还有信心压制住她,但如今……   民众的背离让他看清,再如何精妙的辩论术,也已然无力弥补人性与神性之间的距离。   他已经,无法再保证自己站在民众之中了。   白厄张了张嘴,他不是没有听懂阿格莱雅的意思,但……   但那实在是——   “白厄,我已成为半神太久,人性将尽。”阿格莱雅到底将话挑明了,“这一天远比我预想中来的更早——我竟然也不知不觉间竟也和这些伪君子踏上了相似的道路。”   “自那天回来之后,我便在思考,或许是时候了:白厄,我需要你站出来,而我,退居其后——”   “……我责无旁贷,但,公民大会这次的议题,与全体黄金裔,还有整个奥赫玛未来的道路息息相关,我——”   阿格莱雅分明知道,他实际上,还只是一个未曾出过乡村的孩子——   “不必如此贬低自己。”阿格莱雅摇了摇头,“你远比你想象的更优秀一些。”   “况且,对于元老院和公民大会……”阿格莱雅用了堪称凌厉的词句——这在他身上很少见,但足以让白厄体会到,他所说的「人性将尽」,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阿格莱雅想,他确实可以掩盖过去。   但他没有。   “你只需要记住,愚弄多数人远比愚弄一个人容易得多。而所谓的「更多支持」,也不过只是代替长矛,进行权力分配的手段而已。”   政治就是如此。   有的城邦选择用长矛来说话,有的城邦选择用陶片来说话,无一例外——原原本本的存在在那里的,也只是一份……名为权利的东西而已。   最终亲手握住它的手,不管是从血与火里厮杀出来的,还是靠巧舌如簧,从公民手中篡夺而来的——其实都并无多大分别。   “如你所想,这场辩论……被元老院操控至今,不论是上场辩论的你,或者那位大表演家,对于你们而言,它本就没有荣誉可言。”   不管是谁输谁赢,胜利都不会给胜利者带来荣耀。   在选定道路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这条路走到最后,究竟是失败,还是传说中的成功。   “但也正因如此,站在论辩场上的人,是否对「人」抱有尊重,才显得更为珍贵。白厄,你是没有缺陷的黄金裔,对人性也体悟至深,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相信吧:你的直觉,远比论辩家们巧舌如簧的诱惑,更能击中人心。”   白厄攥紧了拳头,他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了。   不论是因为拜托他的是阿格莱雅,还是因为他摆出来的层层缘由——以及那似乎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重担。   救世主……   他一开始,对于这个名号,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深感。   那样调侃和玩笑一样的话,在这样沉重的一路走来后,似乎也即将真的变成他头顶的染血冠冕——   “感谢你的教诲。”白厄闭了闭眼,在睁开后,眼中一片清明与坚定。   “我一定会——不辱使命。”   阿格莱雅看着眼前的少年,轻叹。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小时候的模样呢。”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聊到了这里的白厄,紧绷起来的神经也放松了点。   “我……其实就是很普通的样子啦,没什么特别的。”   “我倒是觉得,小白小时候一定很可爱——”缇宝也笑着插话,“放心放心,不用那么紧张啦——小白努力的时候,我们都在一旁,时刻准备着帮忙呢!”   “再说了,*我们*也很懂怎么说服别人哦!”   阳光落在树梢的嫩叶,卷着旋,揪起一层浅绿。   阿格莱雅的心情,比他想象的平和。   此刻,斯缇科西亚。   暂时结伴同行的三人,顺着中岛敦来时的路,接着往前走。   “对了对了,你们走了这么远,有见到熟悉的亡魂吗?”中岛敦和黑羽快斗简直堪称一拍即合,两个人叽叽喳喳了一路——   听的芥川脑仁疼。   “我看见我小时候,在孤儿院里见过的孩子了……”中岛敦提起这个的时候,声音有点失落,“我还想和他们搭话,结果他们根本就不理我……”   “没有哎。”黑羽快斗摸了摸下巴,“好像没有,但好像也有几个很眼熟的人……”   “芥川呢?”中岛敦不想孤立芥川,于是又转头去问他。   “嗯。”他看到的,是那几个曾经被高濑会杀死的同伴。   他们没有过来,他也没过去。   他们平静的路过了彼此。   “只有我没看到?”黑羽快斗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突然激动了几分。   “所以……我的父亲和母亲……”   可能都没死?!   “如果你们什么都没看到的话——那应该确实是。”托尼刚转过另一道弯,就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不用自我介绍了吧?”毕竟钢铁侠这张脸,全球几乎都认得。   “你们好——我们出了点意外,被丢到这里了,你们可是我飞了好久,才找到的活人。”   那刻夏的残魂只有那么几道,他们再往前,也只在他们身上听到了几句几乎没有什么意义的重复话语——最后只好由托尼,先低空飞了一圈,找了找还有没有活人。   这不就找到活的了。   活的·中岛敦·黑羽快斗:……   黑羽快斗发出了尖锐爆鸣。   “钢铁侠?!你是钢铁侠?!我能要个签名吗——”   “可以,等回去之后给你签。”托尼的目光在黑羽快斗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Friday就给出了对比分析,确认了眼前的人并不是工藤新一,也和遐蝶的对比度不算很高——至少没有工藤新一高。   他打了个响指,问,“你们又是怎么来的?”   “就是正常的被送了过来。”黑羽快斗摊手,“除了被送过来之前,大概是被绑架的状态——”   求助!他要狠狠求助——   正义的钢铁侠啊!快看快看!这里有个无辜的高中生——是被威逼利诱,狠狠的绑架过来的啊!   “你自己答应的。”芥川龙之介对这位钢铁侠并没有多信任,并没有透露他们究竟是怎么被赛飞儿送来的,顺着黑羽快斗的话,就把这一茬轻飘飘的盖了过去。   “如果你不想再待下去……”   “这就不用了。”潘多拉,潘多拉!   黑羽快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刚刚开玩笑的哈哈……”   托尼挑了挑眉,看着他们之间好像略有些奇怪的氛围,暂时没有追问。   Friday已经给黑羽快斗打了特殊标记——至于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内情,他们可以等找到遐蝶他们之后,再慢慢谈。   毕竟,他们事实上并不算很熟——   唯一算得上能连接起他们的纽带的人,也并不在这里。   “对了对了,你们好像是从我们对面过来的吧?你们有没有见到一片黑乎乎的海,海上立着两根柱子,其中一根上面有人……”   中岛敦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主线任务,立刻开始朝着两人打听。   “没有。”托尼还特意让Friday分析了一遍自己刚刚的录像,很确定的开口。   “我们过来的那个地方,几乎都已经被水淹了,别说你说的柱子了,就是连几堵墙,都没看到。”   中岛敦彻底傻眼了。   “没,没有?”   那岂不是意味着——   他们又走错路了?!   “那可不一定。”猫不知何时靠在了他们身后的石壁上——   “怎么?看到我突然出现,不欢迎一下?”   猫伸了个懒腰,顺便和钢铁侠——以及蝙蝠侠打了个招呼。   “Friday,播放鼓掌音效。”托尼很给面子的欢迎了一下,“——看来,我们的专家顾问,准备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我可刚刚给那个蜗居小王子引完路——怎么一个一个的都要我帮你们找路?不怕我把你们带到什么怪物的巢穴里去?”   他可是诡计的半神啊——   就这么信任他?   “那我们也只好和那个怪物对上了。”托尼耸了耸肩,“不过,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干——你会失去一个给你定期打钱的人。”   事实证明,这已经对猫有点说服力了。   “金币吗?我已经不是那么缺……”   “你喜欢蓝色的宝石吗?我觉得它们和你的眼睛很像。”   托尼发动钞能力。   钞能力对猫造成了HP-999效果。   “咳咳,刚刚是我说话有点太大声了。”猫搓了搓手,“不就是引路吗?这里的路,我可熟的不能再熟了!”   “你之前还骗遐蝶说这里你根本不熟——要了他八成积蓄!”   “嗯?”猫眯了眯眼,看向黑羽快斗。   没错,他当时没把这两个人随便丢在那里——主要是芥川,虽然他不怎么经常捡猫崽子,但捡都捡了,半路丢下什么的,对猫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体验。   他可不想自己捡的小猫变成弃猫。   所以就只好把他们先安顿到一边,再出来多少挣点——   比如遐蝶的积蓄和遐蝶的积蓄以及遐蝶的积蓄。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他的能力下听完了全程,还偷偷拆台啊——   “那个,刚刚,刚刚有人说话吗?”黑羽快斗移开目光。   “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呢——”   你说什么?聋?   聋,那可是帝王之征啊!   黑羽快斗悄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小贼看老贼,同行果然是冤家——   好像有一声轻笑,自不知名之处,悄悄传出。 [233]请小心:吾要踏足亡者的领域   “得了,不要在意那些小事,你们是想去找人吧?我猜……是遐蝶他们?”   猫双手抱胸,微微挑眉。   “当然可以,只要有报酬,什么都好说。”   “对了,还有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家伙——他没事哦。”猫顺便安慰了中岛敦一句,“并且被救下了呢——如果你没有到处乱跑的话,应该早就和他们汇合了。”   “你们也是挺有能耐,居然能深入到这种地方……而且,不管是你——还是你们。”   赛飞儿匪夷所思的开口,“你们都是怎么进来的?”   他可不记得他给这么多人带过路。   “嗯……呃,这个……”中岛敦目移,“大概,就这样那样的的……”   “就进来了。”   不知道太宰先生用的到底是什么秘密武器的小老虎,决定当一个守口如瓶的好人。   “行吧。”赛飞儿也不在意这些,“不想说就不说,跟我来。”   “他们和你们离得也不算远,只不过是这座城修的太容易让人迷路——体谅一下吧,毕竟这里原本可是海洋之城。”   “法吉娜发怒的时候,可不就得多几道阻碍祂前进的屏障……”   猫的尾巴轻摆。   “当然,那些能在深海中沉眠的眷属和鱼苗,自然不用和陆上的人们一样,在意那怒涛,会不会将他们吞没。”   “前方左转——”   “这里居然还有道门?”中岛敦惊奇,“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没看到——”   “那只能证明你的眼神不大好。”猫脚步轻快,“世上到处都有捷径可走——只是有的人找得到门,有的人是睁眼瞎而已。”   “走捷径……”布鲁斯眉头微皱,“偶尔这么做没什么,但你不能习惯了只走捷径。”   “光明正道已经有那么多人在走了,那些小道岔道,偏的没人在意的道,也得有人偶尔去趟趟路——”   猫打了个响指,“可别再纠结这些了,免得我还得想办法和你们斗嘴——容易破坏我们之间牢不可破的利益关系哪。”   “……抱歉。”布鲁斯意识到了他的话似乎有些歧义,“我不会歧视任何一个为了求活而选择做一些无伤大雅的「错事」的人,也不认为走捷径就都是错的。”   只要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杀死别人——   偷与抢,盜或骗……他也不是没有在底层摸爬滚打过。   就像在快饿死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不会去考虑礼义廉耻一样。   谁都有自己的难处。   “我也没说我误会了吧?”赛飞儿摊手,“再说了——就算习惯了,又能怎么样呢?”   有些东西就是要流通起来——别管它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流通的,总之,好宝贝就该在无数人手里流转——   “好土永远有黄金——没人去挖的话,岂不是太可惜了?”   这个世界上,当所有的金子都被埋进了土里的时候——   只有诡计,是唯一能砸破那层厚壳,从所谓的秩序之中,走出来另一条路的办法哪。   “不过——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很古板的性格呢——”猫眨了眨眼,悄无声息的窜到了布鲁斯身侧,“居然这么懂开明?”   “……我应该还没到要被叫老爷爷的年龄。”布鲁斯无奈,“开明难道是什么很不可能的事吗?”   他的家庭关系看着很有问题,是因为大家都各有各的问题,而不是他是个封建大家长,望周知。   “团结这种东西,在危难的时候用用就够了——我觉得这种家庭关系完全没问题。”   布鲁斯疑惑,“我刚刚应该没开口?”   “你猜?”猫笑容灿烂,“一点小把戏而已——”   “要到了。”   一路上还真没有什么意外——   “诺,再往前直走,就差不多了。”猫伸了个懒腰,“去吧去吧——我就不过去了,免得又要被缠着做什么售后服务。”   “就那点佣金,可雇不起我鞍前马后——”   “对了,蓝宝石记得到时候送我。”   甚至还不忘嘱咐两句。   显然——他又想玩逃跑那一套。   潜伏在他身边的丝线,瞬间封锁了他的去路。   赛飞儿:?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的剑拔弩张了起来。   “几位,还请暂时回避。”芥川平静道,“我便不和你们一同过去了。”   “啊?”中岛敦面露不解,“为什么?太宰先生还在那——”   “你可以告诉他,就是因为不想和他一起行动,所以才要在这里分开。”芥川偏了偏头,在小老虎震惊的目光中,说出了在中岛敦印象中绝不可能从芥川嘴里说出来的话。   “你信了?开玩笑的。”   中岛敦还没来得及追问,芥川就用一句话给他堵了回去。   “那,那也没必要这样子拦着太……赛飞儿前辈吧?”中岛敦被噎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试图调和。   “我不会对赛飞儿阁下动手。”芥川摇了摇头,“而且,这里留下的空隙,足够赛飞儿阁下离开。”   中岛敦这才发觉,那些丝线虽然拦住了路,但那些细巧的线条之间的空隙——别说是赛飞儿了,就算是他,找找角度也能跳的过去。   但赛飞儿还真的被拦下来了。   也就是说……   “抱歉,情急之下,只能出此下策。”芥川微微垂眸,“你似乎一直在回避我……是因为阿格莱雅吗?”   正因如此,他才不确定自己如果只是开口叫住赛飞儿——会不会得到全然寂静的回答。   就像他和黑羽快斗被送到这里的时候。   他们在附近找了许久,也没找到赛飞儿的踪迹。   为了避免……猫根本就不听他说了什么就离开,他才用了罗生门。   ……当然,只是阻拦,这些丝线柔软而易断,并没有什么攻击力。   赛飞儿不想的话,随时可以走。   “……我可没说过我躲着你。”赛飞儿伸手,触碰了一下芥川的丝线——被点破了心思,他显然有些尴尬。   但猫也真的没有离开。   “我能够感觉得到。”芥川摇了摇头,“就算我并没有阿格莱雅那样敏锐,但赛飞儿阁下,这种感觉……我也并不算多陌生。”   就像太宰先生不想见到他的时候——   他也能隐隐约约的察觉到对方在避开他。   否则,在太宰先生加入武装侦探社前,就横滨那么大点地方,他们又怎么可能一次都没见到过呢。   赛飞儿翻了个白眼。   说什么没有阿格莱雅敏锐——这话你自己说着信吗?   “说吧,你要干什么?”猫的态度不算多好,但听着也不算坏。   “和你一起行动。”芥川平静道,“在这次又关于死亡火种的任务结束之前,我不准备和你分开。”   “喂喂,太粘人了可不好吧?”猫有些应激的炸毛,“我可不是什么很擅长带小孩的家伙——”   “关于冥河水。”芥川看向大概仅仅在一堵墙外,就依旧波涛汹涌的河水。   “我想,赛飞儿阁下,应该也有话要对我说吧?”   在他作为生者,坠入冥河,又来到冥界的时刻。   在他学着将罗生门变成丝线,去试图靠近另一个人的时候   有些东西,好像已经彻底离他远去,找不回来了。   猫定定的看了他两眼。   “——行吧。”他答应了下来,“反正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区别。”   “可……”   中岛敦还想再说两句,却见赛飞儿嫌弃的摆摆手。   “还不去吗?他们现在可是要往另一边走了,我可不会再多带你们去重新找一遍路——一个小猫崽子都要让我的猫尾巴愁到断掉了,我可不想多找几个。”   “麻烦诸位先行离开。”芥川也和赛飞儿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无奈之下,几人只好转身离开。   托尼还留下了一个路上手搓的通讯器,示意他们有事可以直接联系。   “好了,人都走光了。”   赛飞儿确认他们消失在了拐角处,才开口。   “你能把这东西拆掉——顺便告诉我,你身上又出了什么事了吧?”   这种效率至上,显得有些过分冰冷无情的事——分明是阿格莱雅如今能干出来的。   但却飞快的同步在了芥川身上——   猫眯了眯眼,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有些莫名的焦躁。   “当然。”芥川伸出手,罗生门悄无声息的撤回。   “我发现了这个。”   银色的三角块,在芥川手心——轻轻旋转。   “它向我提出了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赛飞儿一惊。   这东西……会说话?!   他们从发现它,到裁缝头让那刻夏研究它——这玩意都只是一个界标吧?!   “——「我可以将浪漫的火种赠与你,维持你如今的状态。作为代价,你,只需要去杀死如今的浪漫半神」。”芥川复述了一遍。   杀死……阿格莱雅?   猫的脸猛的沉了下来。   “它说。”芥川看着手里的三角块,“它是「星核」的一部分。”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或者它有什么操控他的力量。   所以……   他不能离开赛飞儿身边。   “……拜托你了,赛法利娅。”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壁画读到最后,另一边被堵死的路,也在岁月的力量下,对他们毫无保留的敞开。   “走这里!”迷迷主动飞在前面,“人家可是嗅到了大秘密的气息——”   “唔!”迷迷飞了一半,突然停下,“过去的力量,好像只能在这里作用……再往前,就要回到现在了。”   “休息一下吧,昔涟阁下。”遐蝶担忧的开口,“这么大范围的欧洛尼斯奇迹,已经很耗费心神了。”   “嗯,那人家慢慢的收回来……万一这里以前是被大石头堵住的呢?那人家就算是拼命,也要把大家送出去啦!”   “对哦,这种连接过去与现在的能力,如果有人站在过去的空地上,撤销奇迹后,原本的地方早就被摆上了一个花瓶的话……”工藤新一脑袋飞速运转。   “那他就会被花瓶狠狠的砸中脑袋。”   遐蝶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这个,那刻夏老师曾经实验过……嗯,我们接连取消了三节灵魂物理课。”   “听,听上去被砸的很严重迷……”迷迷打了个激灵,更加小心翼翼的收回力量——   好在这里现在也是能走动的小路。   只是身后的去处,被完全堵上了而已。   “那就往前走吧。”遐蝶转过头去,看向前方,“——总会有路的。”   前面是另一扇门。   打开之后,里面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房间。   残破的庭院,黑水,和木质的栈道。   “这是……好多被打倒的黑潮怪物……”   “如果真如赛飞儿阁下所说,应该是万敌阁下来过。”遐蝶看着眼前还存在的几只黑潮造物,缓缓呼出一口气。   “看来,就算是冥界,也不接纳他们存在。”   遐蝶取出武器,对准那些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怪物,“死者的世界需要安宁。”   “这些不和谐的噪音,还是剔除掉为妙。”   “请退后,我来应付这些敌人。”   遐蝶的战斗技巧毋庸置疑。   死亡青睐的孩子,就连为他物带去死亡——也一样擅长。   “这边好像又被河水淹没了……”   轰——!   “噫!”迷迷炸毛,“什,什么声音?!”   “是我们过来的地方。”遐蝶面露警惕,“请小心——如果有需要,请随时使用那些符文渡河,我来阻拦敌人。”   “——不要这么快下定论,万一是援助呢?”从门里飞出来的托尼,刚好听见这段话。   他看着真的在这边的一行人,匪夷所思的回头——蝙蝠侠正从里面走出来。   “你们到底是怎么穿过那些石头的?要不是那只黑漆漆的大蝙蝠发现了你们路过的痕迹,恐怕我们要折返回去问路了。”   “啊?”   迷迷眨了眨眼,“就,这样那样,然后这样,就过来了。”   “好了,你可以不用说了。”   托尼打开面甲,让他们确认是他本人——   “这里是什么情况?你们看上去刚打完架……”   “嗯?”   托尼的声音突然一顿,很快,他朝着那两具刚刚被遐蝶打倒的黑潮造物尸体,走了过去。   “怎么了?”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多了点紧张。   托尼蹲下身——   从那些骷髅一样的怪物的胸腔中,一块战甲的碎片,似乎被牵引一样,飞到了托尼手上。   “太棒了。”托尼拖着那枚碎片,若无其事的开口。   “他们好像是当初差点把我干掉的那些家伙——多谢你,帮我报仇了。”   如果不是风堇——他差点被撕碎。   当然,那套战甲也完全不能用了——   可它的碎片,出现在了这里。   “难道说……”   “一部分被打倒的怪物,是因为万敌阁下来过,而这部分还存在的……”   “是随着纽约的黑潮褪去——所以……回到了这里的?”   他们正在交谈,太宰治听了两句,推开眼泪汪汪的小老虎,目光挪到了站在另一边的一道亡魂上。   他对着水面,似乎在沉思什么。   “你好?”主动靠近的太宰治,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我们要过去——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那到亡魂居然真的回应了。   “过河吗?”他穿着一身学者的衣服,“可能没有,我也并不清楚这些。”   “恕我冒昧,两位,我只是个遥远彼邦来的倒霉学者,跌入冥河,作了亡魂……”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自己已死的事,似乎全然清晰。   太宰治的笑容微微一僵。   跌入冥河……   就要变作亡魂吗?   嗯……芥川看着好像并没有什么大事的样子呢。   难道是捞的够及时? [234]请知晓:此刻,新生为世间最必要之事   太宰治微微挑眉,把这一茬暂且略过。   那边的钢铁侠还在检查附近的怪物。   但很可惜,这里只有这一块碎片。   “抱歉……我所打倒的那些怪物,都没有留下尸体……”   遐蝶有些歉疚的开口。   “我的战甲可不算生物,就算不小心卡在了那些东西里面,它们消失的时候,也该留下才对。”托尼耸了耸肩,“所以嘛——我觉得,这和你没什么关系。”   “阁下……是在安慰我吗?”遐蝶张了张嘴,开口道,“多谢,我有好很多。”   “这也需要致以谢意?”托尼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感谢的,“好歹我们得到了一个消息——关于那些没有被我们干掉的黑潮造物,最后都去了哪里。”   居然是回到斯缇科西亚吗?   “这更印证了我们之前猜测的,纽约的黑潮实际上来自于和斯缇科西亚的交错……这也是冥河水透过两界,渗入纽约的源头。”   遐蝶总结了一下目前的线索,而后才开口问,“两位……抱歉,当初,事态紧急,没能来得及带上诸位一同……但,诸位可以告知我,你们是怎么穿过屏障,来到这里的吗?”   “当然。”托尼微微偏头,看向蝙蝠侠,“我想,我们正义联盟的领头蝙蝠,应该也没有什么异议吧?”   蝙蝠侠没理钢铁侠多少有点挑衅和私人恩怨在里面的话语,只是简短的把自己之前的经历讲了一遍。   “天空泰坦……艾格勒吗……”遐蝶眉头紧皱,“我们在两界穿梭,一直使用的是裂缝,还没有尝试过从天而降进入翁法罗斯……”   大概是因为潜意识之间,这条路就是走不通的……所以大家也从没有想过这么进入翁法罗斯。   “但,我记得,树庭的资料记载,曾经有信仰艾格勒的祭司们尝试使用工具,造出飞梭,从地面起飞,好觐见艾格勒,为其奉献祭品——”   “最后的结果呢?”托尼好奇。   “结果是……他们惹怒了天上的神明,被神罚击中,从高空中坠下,尸骨无存。”遐蝶面露不忍。   “自那之后,也还有人心存希望,试图突破头顶的那层高天,但,均以失败告终。”   “那岂不是和我们的经历一样?”托尼惊讶,“也就是说,是艾格勒封锁了天空?为什么?”   “我也并不清楚。”遐蝶摇了摇头,“如果说,欧洛尼斯是最为慷慨的神明,塞纳托斯是最为神秘的神明,那艾格勒,大抵就是最阴晴不定的神明。”   “没有人能猜透祂的想法,就连天空的后裔们,也在祂的威势之下,被打落大地……”   “有趣。”托尼摸了摸下巴,“我倒是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但现在显然并非探究的时候。”   遐蝶叹息道,“幸好,诸位落下的时候有防护……否则,情况恐怕会更加不妙。”   “反正我们都已经落到冥界了。”托尼倒是没多在意,“如果当场死掉,大概你们也能见到我们的魂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托尼觉得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瞪了他一眼。   啧,开不起玩笑的家伙。   蝙蝠侠:?   他觉得某些人好像对他有一点偏见。   ……果然撞人设就是很难共存吗?   “我们还是接着往前……”   “什么?你是自己跳下来求死的?!”   中岛敦的惊呼打断了遐蝶他们的交谈,也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很难以理解么?”那位学者更惊讶,“求死而已——如果你知道我的一生都经历了多少苦难,你想必不会也苛责我的选择。”   “但再怎么难过,活着也总比死掉——”   中岛敦的话说到一半,对上太宰治有些似笑非笑的眉眼,自己卡了壳,停了下来。   “你们是在聊……?”遐蝶主动走近了两步,开口道。   “再聊我怎么死的。”那位学者落落大方的回答,“我实在受不了那样的人生,所以从上面跳了下来,掉进了冥河里。”   “我本以为,死于我而言,会是宁静的夏夜,足以让人安眠……”学者脸上出现了几分肉眼可见的失落,“却没想到,哪怕是死后的世界,也如此痛苦。”   “徘徊此地,不得解脱……”   那位学者叹息一声,“多么可笑,我逃避尘世,转而踏入了持续千年的苦痛。”   “瑟希斯在上——人究竟是有多么怯懦,竟同时畏惧着生和死?”   “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遐蝶微微抿唇,“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应当能结束你漫长的困顿。”   “你……啊,是你啊,「圣子」。”那位学者似乎终于意识到了眼前人是谁,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如此幸运……我期盼多年的终结,终于要到来了吗?”   工藤新一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出手阻止遐蝶的动作——   在那场过分逼真的幻境里,他也是这样,被阿蒙内特逼迫着,结束一条又一条生命。   这对于遐蝶来说……大约是一种漫长的凌迟,从他诞生至今——从未终止。   “不必担忧。”遐蝶避开工藤新一的动作,轻声道,“对于无法复生的魂灵而言……不必持续这种痛苦,也算得上一种好事。”   “可是——”工藤新一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反驳什么,他只是下意识的张开嘴,又因为空空荡荡的大脑,而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遐蝶伸出了手。   “瑟希斯在上,这是否算作…思考到了最后一刻呢?”   那道亡魂彻底消散了。   遐蝶的指尖轻颤。   他也未曾料到,在这样的地方,他引渡灵魂的力量,居然还可以使用。   这便是……赐福吗?   “小蝶……”迷迷有些担忧的开口,“你还好吗?”   “……没什么。”遐蝶收回手,微微摇头,是你自己没事,“只是在思考,自杀的事。”   “只是,我见过很多离别,也知道……会有人将自己的生命,过早的结束在一件普通的烦恼之中……”   “小蝶……是觉得无法理解吗?”迷迷疑惑。   “不。”遐蝶垂眸,“曾经的我,觉得为了某件烦恼,而否认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生,实在……太过狂妄。”   “但,我很久之后才发觉,有的人,他们想要否定的,或许并不只是这一件「烦恼的事」。”   痛苦累沙成塔,无人能再排解它。   “当然,也有人仅仅是并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长久的顺风顺水,造就了过分脆弱的承受能力……他们是可被劝说的。”   也是不需要死来为他们解脱的。   “但,对于前一种人来说,我依旧想,或许,在无限的时光尺度下,没有什么烦忧是无法被解决的……”   “所以,小蝶……是想造就一个没有死亡的世界?”迷迷努力理解了一下,“这样,大家的烦恼就都能被时间解决了——”   “嗯。”遐蝶有些羞赫的点了点头,“听着好像有点不可能实现……但黄金世既然存在,这一切,大概也并非毫无希望。”   “一个不能死掉的世界——那简直和地狱一样吧?”   遐蝶一愣,看向蹲在水边的太宰治——没错,刚刚就是他出声,给遐蝶泼了一盆凉水。   “否则,人怎么会需要无休止的受苦呢?”   太宰治的声音飘忽了一瞬,“就像在这里游荡了这么多年的灵魂……那时候,行走在人间的,也都是一群行尸走肉吧?”   遐蝶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显然,太宰治不准备给他这个机会。   “——活着和死了一样,多么幼稚而天真的想法……原来真的有人活了几千年,和没活一样吗?”   “太宰先生!”中岛敦捂脸尖叫。   太尖锐了!太尖锐了啊!   这种话也是可以随随便便说出来的吗?!   “诶?不可以吗?”太宰治无辜的歪了歪头,“总感觉那个时候会变成一场恐怖的大战呢——毕竟大家都死不掉的话,那争抢起资源,可是可以让彼此都生不如死吧?”   遐蝶呼吸一滞。   “到那时候,就该一起求死了——说不定,你们传说中的黄金世……就是这么结束的呢?”   太宰治站起身,他站的位置离众人最远,这样看来,竟然也有几分对峙的意思——   “因为人们的呼唤,那名为死亡的泰坦,才降临此世……”   太宰治双手插兜,在场的人未必没有想到这样的可能,但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的,还是只有他一个。   “而后,祂们被后人称为灾厄,称为结束黄金世的罪魁祸首——”   “是不是也很有趣呢?”   纷争在争夺中诞生,诡计在固化中杀出血路,而死亡——则为一切人的一切新生腾开道路。   对于黄金一样凝固的世界——那分明是祝福啊。   “……抱歉,阁下。”遐蝶在一片静默中开口。   “我无法认同你的言语。”   “——如果真如你所说,纷争,诡计,死亡,都是应运而生的必然。”   遐蝶闭了闭眼,郑重的开口。   “那对如今这个残破的世界而言——”   他说。   “新生,就该是它应有的权利。”   花朵已经凋谢到尽头了呵。   漫长的寒冬过去——   它总要新生的。   “看那边!”迷迷左看右看,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选择了把话题暂时转移走。   “那边有好高一座塔!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宝藏呢?”   “你怎么也张口闭口谈起宝藏了?”托尼微微挑眉,“和那只猫学的?”   “没有没有,人家只是好奇嘛!”迷迷期待的搓了搓手,“人家也想知道,能让小飞儿迷成那样的宝贝,究竟有什么样的特别之处——”   “先过河吧。”毛利兰也开口道,“这里的黑潮造物虽然被清理了,但也未必安全……”   “追忆符文——在这里!”   柔和的亮光洒下,曾经的斯缇科西亚,从这片深沉的暗色中,露出小小的一角。   “大家挤一挤哦!”迷迷招呼众人过来,“可别被冥河水沾湿了毛毛……嗯,头发!”   事实证明,有个能调节氛围的人……兽,确实还是很有用的。   至少太宰治没再和遐蝶争执——说实话,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就……有些不愉快。   当时还是阿格莱雅大人的吩咐,他们才勉强放过了彼此……大概是太宰治勉强放过了他。   以至于他现在都有一点不太敢靠近这位……生怕对方突然贴上来,给他一个“惊喜”。   “这里以前一定很好看。”看着眼前早就在岁月和冥河的侵蚀下,残破不堪也依旧能看得出来美丽的庭院,迷迷眨了眨眼,感慨道。   “要是那些冥河水全都飞到天上去——再好好的在这里栽种一些花朵,它应该还能恢复原样的,对吧?”   “如果海瑟音大人还在世,应该能做到。”遐蝶也放缓了声音,主动缓和气氛道,“这里是庭院……我们应该已经深入到斯缇科西亚内部了。如果要类比的话……这里和奥赫玛的生命花园很像。”   “嗯……难道已经离塞纳托斯很近了?”迷迷期待,“那我们快点出发——小狱寺还在等着我呢!”   “但是,一路走来,好像也再没有遇到安室阁下的朋友……”遐蝶有些犹豫的开口,“还有狱寺阁下,我也不确定他们究竟身在何处……或许,我们可以先搜索一番,附近有没有他们的踪影?”   过了那条被淹没的河,大概也只有这边可走了。   只要不是在河里,那位诸伏先生,应该就在这里。   “……能遇到一次就已经很好了。”出乎意料的,安室透选择了拒绝,“还是接着前进吧。”   挚友的去向,确实让他担忧……但即便再不想承认,亡魂也已经不会冥河水杀死了。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让生者冒险。   纲吉……他迟疑了片刻,但还是开口道。   “我的直觉告诉我……狱寺,他大概不在这些地方。”   如果大部分人都在进入冥界的时候,就见到了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的话。   “他是与塞纳托斯做的交易,我们很有可能得找到塞纳托斯……才能找得到他。”   大家都选择了前进,遐蝶自然也没再停留。   再往前……是斯缇科西亚的宝库。   “别过来……别过来!”   空荡荡的房间内,一道带着惊恐的声音,幽幽回荡着,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那是……”   遐蝶主动走近了两步,换来了对方更加惊恐的后撤。   “别!别过来!离我远点!滚开——”   遐蝶的脚步,骤然定在了原地。   直到那道亡魂,露出了抱着脑袋的手肘下的面容……   他似乎应该庆幸,所看到的并非熟悉的灵魂了。 [235]请相信:唯一应该死去的。   “哼哼,看来,是我们威势吓到了他呢。”迷迷叉腰,一脸骄傲。   遐蝶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   “不必惊慌。”遐蝶熟练的开口安抚,“我们只是路过而已,不会有人伤害你……”   “那可说不定,万一人家的魅力迷倒了所有人呢?”迷迷眨巴眨巴那双好看的粉色眼睛,“——那可不就造成极大伤害啦?”   “那个,呃,我倒应该还不会对一只粉色小狗产生什么非分之想……咳。”有了迷迷的“出手相助”,那位惊慌失措的亡灵,终于也安静了下来。   “抱歉,吓到你们了吗?我是管理宝库的看管……刚刚遇到了一位…呃,勇士。”   看管咽了口唾沫,很显然,对方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他倒是没有伤害我,还帮我赶走了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黑潮造物……就是,他的重拳,实在是令人……惊异。”   他想了好半天,才想出来这个形容词。   “咳,以及,虽然这里曾是王室的宝库,但如今,也早就被劫掠一空……诸位,还是请尽早离开吧!”   “您可能误会了……我们并不是为了宝藏而来的。”遐蝶摇了摇头,“只是,那位你所说的勇士……”   难道说,是万敌阁下?   “诶,等等——你们和那位勇士给我的感觉不大一样……你们……难道是生者?”看管打断了遐蝶的话,而后,有些犹豫的开口问。   “我没看错的话……你们怎么可能活着在此处行走?”   这个问题,竟然险些真的把一行人给问住了。   果然,越往深走,越靠近冥界,亡魂能够保留的神智就越多。   比起刚刚那个已经能够意识到自己已死的学者,这位宝库的管理者,竟然能在知道自己的死的同时,还飞快的察觉到他们的生者身份,并且提出质疑。   “这……这便说来话长了。”遐蝶微微抿唇,没有详细解释,只是说。   “我们是来此地觐见塞纳托斯的。”   怀抱着些许希望,旁边的工藤新一补了一句。   “你在这里很久了吗?有没有听说过祂的消息?”   “塞纳托斯?”出乎意料的,看管面露疑惑,“那是何物?竟需要你们前来觐见?”   “啊?”工藤新一一愣。   “难道说……”迷迷摸了摸下巴,“他也活在「死亡」降临前的时代吗?”   “「死亡」……「亡灾」!莫非!莫非你们是来讨伐那恶龙——玻吕刻斯的?”   看管眼前一亮,“想必你们就是女王大人征召的勇士了吧?不为财宝而来,携带……异兽,是一群实力强劲的异邦人——”   “抱歉,打断一下。”遐蝶还是想知道看管口中的「恶龙」究竟是何物,“玻吕刻斯……阁下,请问:它便是你们最初要面对的,「死亡」的化身吗?”   “这……这可不该我……罢了,既然诸位是女王征召的勇士,在如今的斯缇科西亚……这些倒也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了。”   看管摇了摇头,道,“据百夫长带领的勇士们说,那恶龙其实早已死去,留在原地的,不过是残骸而已——而那致人于死地的恶咒,大抵并非由它而起……”   “据他们所说,在那条死龙的怀中,他们见到了一位少年——他才是那真正的死神!”   “但凡靠近他的,都被那恐怖的力量侵蚀,变成了毫无灵性的亡者——没有人能逃脱他那恐怖至极的力量,就连那位斯缇科西亚最勇猛的勇士,也不得不消亡——”   难怪,女王要征召勇士。   听到这里,他们才算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些了解。   “……恶龙与公主,这个故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听过?”工藤新一眉头紧皱,思索道。   “寓言……是那个寓言!”   “工藤?”安室透被工藤新一突然拔高的语调,吓了一跳,“是发现什么了吗?”   “那个关于女王,恶龙,还有公主的故事!”工藤新一的呼吸微微急促,“炼金术阵和恶龙将公主带回了人间——但公主也被恶龙的灵魂污染——我知道了!”   “你们在说什么?女王陛下从未有过公主……?”看管更加迷茫不解了,“这又和炼金术阵有什么关系?”   他不道啊!他真的不道啊——   “呃,他在说一则童话故事。”遐蝶只能努力掩盖过去,他并不是很擅长说谎,耳尖都变红了些。   “……那些不重要。阁下,请问,那位少年,如今身在何处?”   “我的一位祭司朋友说,女王不计一切代价的将他带回了城堡。”看管还真有消息。   而后,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捂住下半张脸,开口道。   “我那位祭司朋友,醉酒后告诉我,女王似乎是想要用这前所未见的伟力,将整个翁法罗斯纳入掌中……”   “至于这则消息是真是假,那就没人知道了。”   看管摇了摇头,示意哪怕是他那位祭司朋友,也不过只是猜测而已。   “对了,你们面见女王的时候,记得一定不要把我猜的东西问出去啊——呃,不对,斯缇科西亚好像早就没有女王了……”   他的目光逐渐迷茫。   显然,能和他们那么久,你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感谢您宝贵的见闻。”遐蝶的伸出手,触碰那道亡魂。   “也,请将此触……视作我们对您的慷慨的谢礼吧。”   “你,你——”似乎在迷狂中又回复了一点曾经的神智,那位看管这里的官员,终于露出了夹杂着惊愕和喜悦的笑容。   “你难道就是——”   他的灵魂已经消散到了极致,淡的不能再淡——   “谢,谢谢……”那位看管,他留下的最后的声音,就是感谢。   “……我还以为,他会无比的抗拒死亡。”   遐蝶在原地站了一会,收回手的时候,工藤新一注意到了他指尖的颤抖。   莫名的,他就想起了那个最初,也是最终的遐蝶,在死囚的牢狱里,对着不断求饶和求活的人,施以死刑的模样。   那时候……他的目光里也有这样的悲悯。   “喂喂!发什么呆呢?”园子伸出手,在工藤新一眼前使劲晃了晃。   “你刚刚不是还说你知道了吗?都知道了些什么啊?”   她是真的真的很好奇——   “呃,我是说,那则寓言故事里,可能藏着和塞纳托斯有关的秘密……”工藤新一原本还算顺畅的逻辑被看管的一句“女王没有公主打断”,干脆含糊其辞道。   “其实也没错,我之前便对此有所猜测……但他的时间实在太过久远,对于我们来说,里面已经掺杂了不少其他人的言语,分辨不清原本的样貌了。”   遐蝶摇了摇头,道,“一味依照它来做参考,恐怕会被带入误区也说不定……所以我没有直接告诉你们,抱歉。”   “没,完全没关系的!”工藤新一忙不迭的摆手,“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可能而已。”   “比如那条死龙实际上送出来的,是他的家人?而女王则从头到尾都在保卫她的国家?”   托尼挑了挑眉,随口猜测。   “这……”遐蝶垂眸,却并未否定这个可能。   “或许,等我们见到塞纳托斯,就能解开所有的疑问了。”   “等等!小蝶!你看那边!”就在他们送别了这位宝库的看管者,准备离开这里,继续往前的时候,迷迷却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指着那宝库看守消失的地方——   “那是……”   迷迷几乎是被引诱一般,主动的飞向了那边——   “小心,昔涟阁下——!”   在迷迷触及到它的瞬间,两道冰蓝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   遐蝶?   “你为何会毫不犹豫的杀死他们呢?那并不是你往日的作风。”   阿蒙内特——那个熟悉的人影,她站在遐蝶的对面。   “以往——哪怕是我下令,你也应该会选择拒绝才是。”   “我……不清楚。”遐蝶迟疑的开口,“或许是出于怜悯,不愿意再看到他如此痛苦不堪……可真的这么做了之后,事到如今,我也依旧……心乱如麻。”   “怜悯?你不愿终结一个善人的痛苦,却对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表达了怜悯?”   阿蒙内特的声音中,不无讽刺,“听着,你知道,那人受塔律法之泰坦的眷顾,从神手中习得一式「秘剑」。借此,他在与人的争斗中一击制敌,永不落败——”   “但,在黄金世,他可凭此技常胜。但如今,死亡降临世间,那神赐的秘剑,也使他能出手便能「致人于死」,换言之……”遐蝶补上了阿蒙内特没说的话。   “你觉得他,和你很像?”   “一样受神的眷顾,一样拥有置人于死地的杀招,一样要么选择彻底放弃决斗,度过他潦草而荒谬的一生,要么彻底结束那条并不算良善的生命。”   阿蒙内特轻而易举的便点出了遐蝶的所想。   “正因如此——你才赐予了他死亡,一如你想对你赐予的那样,是吗?”   遐蝶沉默着,没有说话。   阿蒙内特所说无错。   他确实……有这么想过。   “抱歉。”遐蝶回避了阿蒙内特通透的目光,也并没有否认她的猜测。   原来……这才是阿蒙内特,在她奔赴向自己的死亡之前,为遐蝶指引活下去的意义的缘由吗?   工藤新一攥紧了衣袖。   按理说,他不应该对此提出质疑。   倘若让无数人无知无觉的死去的那个人是他……他大概也会无法拒绝那个习得剑法的少年。   对于成为刽子手,对于本来应该是自己喜爱的理想,却成为了杀死别人的凶器……   哪怕抱有再大的宽容,拥有再多的理由。   他也决计……不能接受。   就像他的推理。   在他发现,推理真的能杀死一个人的时候。   哪怕那个人确实是凶手,他也……也在一次刻骨铭心的案件中,知晓了何为正义与邪恶的界限,从来并不是那么分明。   黄金世中的剑士,可以肆意的比拼剑技,让那神赐的天赋,成为他骄傲的根源。   可当那层幻梦一般的美好褪去的时候,冰冷的现实,足以击垮任何一个怀揣着梦想的人。   那就成了他们,痛苦的根源。   他既不想远离自己理想,也不想磨练许久的剑技,却也更加不能接受,自己成为一个冰冷无情的凶手,用自己曾经迎接过无数鲜花与称赞的技艺来杀人。   那个少年选择了终结自己的生命——而遐蝶,在这样的感同身受之中,选择了为他指引死的前路。   这大概是……遐蝶唯一真心实意的,想要杀死的人吧。   不,不只,哪怕是那个与他极为相似的少年,也应该被他怜悯,在他死去之后,遐蝶依旧感知到了悲伤。   那死亡青睐之人,他唯一想要杀死的——   是他自己啊。   “我亲见哀地里亚的人们,在死亡面前挺起了胸膛。在那命中注定的终局来临前……他们亲口言称,他们已然满足自我在生命谱写过的一切。”   遐蝶的声音中,带着迷茫的痛苦。   “他们的神情如此骄傲,以至于令我以为——假若「死亡」真的只是某位神明无心降下的权职,那对他们的尊严来说,那无异是一种侮辱了。”   他们的尊严依然如此珍贵,又如何能被名为死的灾厄,瓦解消融?   他们明明更应该活在这世上——而不是在死亡面前,带着那闪耀着的决心,陷入永眠。   唯一应该证明那名为人的决意的,去奔赴那名为人的死亡的——   “或许,在这世间,死亡的权柄……本就不该存在。一如我……也不该存在。”① [236]君可见:曾经的那条铁律   “真是有趣。”太宰治笑了起来,“你想要世界上存在永远不死的人——”   “又想把自己干掉——多可笑,你自己都能理解自己想要奔赴死亡的决心,怎么能不理解其他人的呢?”   “凭什么,不去理解其他人想去死的愿望呢?”   他几乎是像个发问的孩子了。   为什么呢?   遐蝶迷茫的捂住胸膛,颤抖的指尖,仿佛又感受到了那些温热的生命。   “大概……”   他说。   “是因为,我的私心吧。”   哪怕是那个与他无比相似的少年,在他将他梦寐以求的死亡给予他的时候——   他依旧,依旧从胸膛中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里——感知到了名为痛苦的东西。   “我……不愿意面对我的痛苦,所以觉得,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应该被死夺去生。”   如果世界上没有死亡……   他应该也能肆意的,去拥抱每一个人——   就好像那个少年曾经习得的剑技,不会杀死任何一个人一样。   他如何没有这样的想法呢?   遐蝶近乎冷酷的将自己的私心,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可我又在我自己的痛苦中,为自己做下了……应该去死的决定——我因为同一份痛苦,既拒绝死,又向往死。”   “很可笑,对吧。”   遐蝶自嘲的笑了笑,他很少在人前说这样多的话——还几乎是将自己的内心全然剖开给他们看。   他总是过分内敛——以至于连迷迷都知道,遐蝶是个很害羞的孩子。   但这一刻,他对太宰治说这些的时候——   他竟然像是传说中善辩的哲人了。   ……遐蝶确实是那刻夏的学生。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无比明确的意识到了这个。   “我也有想过,为什么,那些人会甘愿去赴死——为什么他们要将那么残酷的死亡,当做一种解脱。”   甚至……将他的力量,认作一种赐福——一次……难得的机会。   “我又要如何不去面对我的私心呢。”   他见过那样多的生和死。   “我知道,一直在逃避着它,也逃避着我的命运……生与死,它从来,绝非我能以自己的浅薄理解,为其刻写下规范的东西。”   遐蝶的眼睫颤抖着,如同蹁跹的蝴蝶。   “——阿蒙内特长老告诉我,我只是还没有接纳它。”   接纳……可他又要如何去接纳杀死他人的宿命呢?   “我也问过那刻夏老师,关于生死……”   “他说,人就是这样,既向往着生,又不可避免的奔向死的东西——每个人都在生死之间徘徊,所以,我的疑问,也是人的问题。”   “为什么活,为什么死。”   遐蝶闭上眼。   “我依旧没有想通这个问题。”他诚实的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但,在我知晓了阁下的灵魂漂泊至冥界,连同阁下的未来——也被那无处不在的死截断的时候。”   遐蝶再度抬眼,看向太宰治。   “我便知道——这一次,我为拯救而来……为拯救这世界上更多的人而来。”   “我无法探知你的想法,也没有阿格莱雅大人的金丝。”   遐蝶的声音轻柔。   “但,如果生对你毫无意义的话。”   他说。   “你也不会问出那些问题了,不是吗?”   “我不愿意贸然否认你的理论。”阿蒙内特在片刻沉默之后,他的声音与遐蝶的声音重合。   “但,不妨让我为你讲述一个故事吧。”   长者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追忆,又温柔的承接起了少年的所有困惑。   “这是一个来自于异邦的童话——再比哀地里亚还要寒凉的雪原之中,那位将你带给我的人,曾为我讲述了那一切——”   “你应当听说过她的名号。”   阿蒙内特看着遐蝶,轻声道。   “便是那位——斯缇科西亚的女王。”   记忆的力量飞速褪去,旧事戛然而止。   一声满足的叹息,若有若无的从众人耳边掠过,不仔细听的话,几乎要以为,只不过是幻觉而已。   “这……似乎并不是只有记忆的力量在作用……”迷迷皱起了小眉头,“真是糟糕……人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等等!”工藤新一才刚把寓言故事和曾经发生过的过往联系上,又得知了寓言故事似乎是从斯缇科西亚的女王口中,传播到了阿蒙内特那里——   来自于斯缇科西亚的女王……以及被她托付给阿蒙内特的孩子……   还有路上的那些人,见到遐蝶时,过分奇怪的态度……   众多的线索连成一线,瞬间在脑海中畅通无阻。   “所以——那个巨龙怀中的少年,那些幽灵口中「死亡」的化身——也就是你?!”   工藤新一惊声道。   “……如你所说,大约是的。”遐蝶并未否认,“我于大地上行走,这么多年以来,从未再见到第二个与我有着相同赐福的人。”   “他们说的话那样明显,我……不能将自己排除在外。”遐蝶抿了抿唇,“抱歉,并没有及时告诉你们这些……但斯缇科西亚的一切,我也的确全然不知……”   “我所有的记忆,大约都是从哀地里亚开始的。”   “你说……”   工藤新一怔怔的开口,“如果前世的那些都是真的……玻吕茜亚确实在成为半神之时,失去了自己的兄长……”   “那他……”   “会选择不计一切代价,将他复活吗?”   黑羽快斗猛的咽了口唾沫。   ——东京——   “有办法处理掉吗?”听闻伏黑惠被两面宿傩标记,虎杖悠仁是反应最大的那一个,“那家伙——他该不会是想——”   “夺取惠酱的身体~”五条悟的笑意不达眼底,“毕竟,十影法,是这个世界上,唯二可以与无下限相提并论的术式呢。”   宿傩怎么会甘愿龟缩在一个毫无术式可言的“普通人”身体里呢?   “呐。”五条悟偏头,看向虎杖悠仁,“悠仁不介意我问宿傩点问题吧?”   虎杖悠仁狠狠的咽了口唾沫。   虽然知道五条老师的杀意并不是朝着自己——   但他和宿傩现在共用同一个身体——他真的怕自己会有点四分之三死啊!   谁想和暴怒的五条老师对上呢?   “完,完全不介意……”虎杖悠仁视死如归的闭上了眼,“我这就把宿傩放出来——”   虎杖悠仁闭了好一会眼。   “嗯?宿傩?人呢?”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了?   “你是说……你体内的那个寄生物?”彼得尴尬开口。   “我刚刚顺手给他加了一层防火墙……就是你们说的封印。”   新学的,破解完狱门疆之后,有点手痒得彼得习惯性利用了一下周围现有的物品,练习了一下自己刚学的封印术。   “要我给你解开吗?否则靠他自己的话,大概得再努力吃几根手指。”   彼得轻咳一声,“哦对了,我刚刚去你们高专的数据库里逛了一圈……这个你们应该也不介意吧?”   “哦?我也完全——不介意呢~”五条悟根本不在意这些,“封印术这种东西都能一瞬间学会——那些这么多年都没学会天元的结界的家伙,都该羞愧死了吧?”   讲个笑话。   天元的结界术几百年了也在咒术界无可替代。   “那就好。”彼得抛弃后知后觉袭上心头的愧疚——大概是他的良心在呼唤他——但黑塔的凉心又暂时占了上风。   “需要我帮你打开吗?”彼得善解人意的问,“他一直在攻击封印,现在似乎有点气急败坏,放出来的话,记得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当然是打架的准备——   五条悟掰了掰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笑容灿烂。   “那不刚好——”   “我也觉得,该让他做好准备呢。”   “好了。”几乎是彼得的声音落下的下一秒,虎杖悠仁就被强制下线了。   那些青色的纹路,自这具躯体上浮现——带着近乎恐怖的压迫感。   “呦,本大爷还是出来了啊。”宿傩话里听着可没有什么高兴的意思,“封印这种东西,果然,还是有些太讨人厌了。”   他满含杀意的目光,落在了彼得身上。   彼得:……   看他干什么?这不是顺手的事吗?   “居然已经能够窥探到悠仁的记忆了啊。”五条悟双手插兜,看着状态不佳的宿傩,嗤笑一声。   刚好,他们都被关了一阵——   也算得上是公平。   “——但很可惜,你的对手,在这里呢。”   “决斗吗?有意思。”刻律德菈坐在旁边不知何时被海瑟音推过来的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对峙着的两个人。   “我将赌注压于你身——你最好不要输,五条悟。”   棋子的虚影一闪而过。   彼得惊讶,在聊天框里给大黑塔发消息。   「黑塔B(备用机):刻律德菈,这个历史上都留下了鼎鼎大名的好战君王,居然是辅助吗?」   「大黑塔:……」   「大黑塔:你在疑惑什么?王者需要的,大部分时候并不只是能够胜过所有人的力量吧?」   「黑塔B(备用机):……就像螺丝咕姆?」   「大黑塔:差不多吧,让他们接着打好了,我联系了阿格莱雅,告知了他们刻律德菈和海瑟音的事。」   虽然决定复活他们,本来也算得上先斩后奏。   但至少还奏了。   等等。   “你已经能够绕过那个防火墙了吗?”   彼得震惊。   “你在小瞧一个天才的实力?”大黑塔也干脆不发消息了,主动投影在了彼得旁边。   “没有什么难题能困住我一整个日夜,如果有,黑塔也会把它解决——你好,这位曾经弥合了黄金世以来的所有纷争的王。”   “你便是设法将我和海列屈拉带回人间的智者?”刻律德菈也不傻,怎么可能不知道大黑塔的身份。   “没错。”大黑塔也没有否认,开门见山道“我找两位,是想请两位顺手再帮一个忙。”   “哦?说来听听。”刻律德菈无视掉背景中战斗的声音,如他以往那样,哪怕是在烽火连天的战场之上,也依旧保持王的姿态——   “若所求符合常理——凯撒不介意为你们行个方便。”   “很简单。”黑塔取出一个奇怪的东西,上下皆是狭长的棍状,中间却是一个旋转着的多面体,像极了骰子——却又和常见的骰子不大一样。   “这是我暂时做出来的一个小东西。”大黑塔开口道,“我希望你们在回到翁法罗斯的时候——能顺便将它也带进去。”   如果有人能够悄无声息的绕过翁法罗斯的防火墙,将某样东西留在那里的话——   大概,也只有这位律法的半神能做到了吧?   “它是何物?”刻律德菈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说清它的来历,学者——我不会将有害于翁法罗斯之物,带入王的国土。”   “它对翁法罗斯绝对无害——相反,在大部分情况下,它绝对有益。”   大黑塔也没藏着掖着,“我暂时叫它……识刻锚。”   “简而言之,它可以在数据的海啸中,保证持有者的记忆,无论如何也不会被修改,涂抹,篡写——”   “你们会需要它的。”   大黑塔将它递给刻律德菈——   “我想,作为一位被自己的臣子杀死——又或者说,可以被称为自裁而死的君王——和结束了第一次逐火的黄金裔。”   “你应该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吧?”   刻律德菈的目光,落在那依旧闪耀着的锚点上,面色微凝。   “——你怎么知道我死前的事的?”   “很简单。”大黑塔轻笑一声,“我黑进了前辈的数据库——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你曾经以死亡,为这个世界增加了一条铁律——” [237]君权授:成为我手中的利刃   “「以塔兰顿的天平刻写铁律,翁法罗斯的存在——只能由其本身,完成定义。」”   大黑塔的目光落在刻律德菈身上。   这位看上去并不算多么高大的王——他的死,在历史上被记录为:近臣悖逆,民怨沸腾,暴虐无道,其罪当诛。   他面色平静,好像刚刚大黑塔说的那些东西,与如今站在这里的刻律德菈——没有半分关系一样。   一个真正被近臣背叛的王,在见到曾经杀死自己的人的时候,会那样轻易的就许下原谅和不追究的承诺,甚至劝慰自己的仇人,不要将那些往事,太过放在心上吗?   不可能的。   更何况——   “既然塔兰顿连天外的货币,也可以被放在天平上,等价称量——那么,你,律法的半神,称量一切之人——”   “你对于翁法罗斯之外,恐怕不可能没有任何了解吧?”   刻律德菈轻嗤一声。   “这便是你要告知于凯撒之事?”   他不退不让,不避不移。   “那么,以凯撒之名——凯撒自然清楚,他的牺牲足以让翁法罗斯的棋局变易,使各方拥有各执棋子,彼此对弈的资格。”   “如你所想——这条律令出现的原因很简单——既然大家都身处棋局之上,那就不该有独善其身之人,居高临下,随意拨弄他人命运。”   公平,公正,均衡——   既然塔兰顿的神权中刻写着这些,那么,继承了祂的权柄的凯撒,自然会将其发挥到极致。   刻律德菈伸出手,将那枚「识刻锚」接过。   “而你,学者——感谢你的才华和智慧吧,你成功取得了凯撒的信任。我会留下它的。”   “但——除此之外,很可惜,我不会将我所知的内情和盘托出。”   他说的内情,自然是那些他接过塔兰顿的神权后得知的东西,关于翁法罗斯的本质,也关于他决定将这条铁律增加在翁法罗斯里的原因——他绝不可能就这么因为几句话,就对着陌生人全然坦托。   刻律德菈站在大黑塔对面,与他无声对峙。   “你应当能理解,翁法罗斯的未来——只能由翁法罗斯人自己决定。”   不论是再创世,还是别的什么——都不容“外人”插手。   “哦?看来那里还藏着不小的秘密啊。”大黑塔也不意外刻律德菈的回答,这位曾经的王,显然对他们——甚至对于整个宇宙的外部势力,都抱有警惕。   但就寰宇中的那些妖魔鬼怪……不信任也挺正常。   真是有趣,如果不是他强行将刻律德菈的数据挪出,又通过转录复刻,在这个世界中塑造出来——哪怕是已经穿透了防火墙,进入了数据库内部的他,也难以发现这条律令。   刻律德菈……隐藏如此之深——他是在防备谁?   或者,他那样毅然决然的献祭自己的生命——又是在和谁抗衡?   果然,越深入翁法罗斯——未解的谜团,还有那些隐藏在水面下的暗流汹涌,就越多。   刻律德菈,阿格莱雅,还有昔涟,白厄……   “——无妨,黑塔想知道的东西,自然会自己寻求答案。”   “如此,甚好。”刻律德菈微抬下巴,“我会记住你的。”   这话听着有些像在放狠话吧?   旁听了好一会,但觉得自己好像完全听了个寂寞的伏黑惠:……   简单点,说话都简单点。   真是够了,谜语人能不能尽早从人籍里开除啊?   “唔!”   五条悟甩了甩手,提着被狠狠揍了一顿的宿傩,逼问他如何收回印记。   宿傩冷笑一声,一个字没说,反手回击。   但他毕竟不是全盛时期,那些手指还散落在不同的地方——根本打不过五条·最强·悟。   “……其实,就算留着这个印记,也没什么,五条老师。”   看着哪怕用了反转术式,看着也有些凄惨的“虎杖悠仁”,伏黑惠微微垂眸,开口求情。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虎杖被五条以这种方式虐杀——   “咩咕咪——你确定?”五条悟微微偏头,压着两面宿傩,看了过来。   “他不会说实话的。”伏黑惠抿了抿唇,道。   揍的再狠,也只不过是撒气而已。   “……既然已经知道了印记的存在,我以后也会有所防备,小心一些就好。”   “停手吧。”   他又补了一句,“……五条老师。”   五条悟站在宿傩身前,目光落在伏黑惠身上,停留了很久。   “好吧。”他收回了手,和往常一样,笑着开口,“就是看在可爱的学生的面子上,老师也不会真的干掉悠仁嘛——”   伏黑惠松了口气。   和大黑塔刚达成共识的刻律德菈皱眉。   “——为什么要听从他的命令?”   五条悟一愣。   “嗯?这应该——完全算不上什么命令吧?毕竟是可爱的学生的请求呢,就算是心狠手辣版本的五条老师,也会认真的思考,然后实现它们呢~”   五条悟还真思考了一下,然后一如往常那样,笑眯眯的回答道。   “小悟长大后就懂了哦——”   刻律德菈:o(▼皿▼メ;)o   说!谁!小!   “我可不是什么幼稚的孩童。”刻律德菈面色露冷色,“如果你的脑子还算清醒,就应该知道,最好不要让任何人冒犯你的尊严——”   “海列屈拉。”刻律德菈点了点宿傩,“让他开口。”   “是,凯撒。”   一直保持着沉默,如同无声的戍卫者的海瑟音,抽出了手中的剑。   “黑塔——你和你背后的那个人,既能够窥探到世界的奥秘。”刻律德菈无视伏黑惠骤然难堪了几分的神色,转头看向彼得。   “那想必,也有令他们二人分离之法吧?”   “有是有……”彼得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但分离完成的话,对于已经寄生很久,连接紧密的宿体来说,也会造成不小的伤害……虎杖悠仁本身是没什么咒力的。”   所以,他原本是准备等这些事情告一段落,再去问问虎杖悠仁本人是怎么想的。   “而且,他还很有可能会转移到其他被标记过的人的身体里。”   “对了,我刚刚没来得及说,那个标记,除了给备用躯体打上记号以外,最大的作用,大概是将宿体提前改造成足够合适的样子——可以有效避免转移后被躯体的原主人限制,出现控制方面的问题。”   “也就是说……”   彼得努力想找一些更委婉的说辞。   “也就是说——老子的崽子,被那个两摊素面瞧上,准备把小崽子的身体改造成巢穴,然后找机会把他给弄死?”   伏黑甚尔双手抱胸,面如寒霜。   他刚刚没插手,是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五条悟都已经出头了,他也刚好保留些力量,好在那个黑塔没能把绘里带到他面前的时候,把他的脑袋打爆。   但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他也确实不怎么会养孩子——   伏黑惠——也是他和她的孩子啊。   什么莫名其妙的家伙,也敢用这种阴招,对付他的崽子?   伏黑甚尔大步上前,活动了一下肩颈,一拳砸出。   还在和海瑟音战斗的两面宿傩,猝不及防的倒飞了出去,砸在墙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洞口。   天与暴君。   伏黑惠怔愣在原地。   他知道禅院真希的战斗力……但他没想过,天与咒缚发挥到极限,竟然有这么可怕的力量。   这一刻,伏黑惠终于确认了——他的父亲曾经差一点干掉了五条老师这件事——究竟有多么的真实。   比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要多的恐慌,如同夏日骤来的暴雨,卷入心茔。   “分开他们。”刻律德菈根本没有什么征求意见的意思——大黑塔也是这么说的,这位天才也不是很在意别人的想法——   但彼得到底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伏黑甚尔加入了暴揍两面宿傩限时活动,海瑟音特意为他让开了一点位置。   海里的鱼,也有自己的亲人朋友,也有自己的孩子。   为一位暴怒的父亲让路,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五条悟吹了个口哨,“小心悠仁的身体哦——不过老师也可以抱着他去找硝子呢,绝对快速~”   “你是他们的保姆吗?”刻律德菈看着五条悟,冷笑道。   “这种小事,还需要你亲自去做?”   “只是送去硝子那里——”伏黑惠咬牙,“这又有什么不可接受的?!”   冷漠,高傲,无情。   从刻律德菈出现,他就颠覆了所有有关于五条悟的想象——   不论是刚刚在五条老师停手之后依旧命令海瑟音动手,还是现在,好像旁观者一样,冷酷的将一个人的生死大为不值一提的小事——   “呵,你是在质问我?”刻律德菈抬眼,看向伏黑惠。   没等伏黑惠回答,刻律德菈就看着他满含愤懑的面容,冷笑。   “如你所言,若那侵蚀人心的黑潮,附身于亲友朋众——你明知那意味着一个灵魂随时陨落破灭于无休止的暗渊,也不愿去讨伐那鸠占鹊巢的敌首,而对你要灭杀祸患的师长,彰显一番你的大度?”   “这——”根本就不能混为一谈——   伏黑惠的话第二次没有说出口。   “还是说,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被打上了标记?又或者,你觉得他藏在你的朋友的身体里,就永远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刻律德菈的目光落在脸色骤然苍白的伏黑惠身上。   “荒谬可笑。”   他说。   “浅薄无知,连敌我都分不清的蠢货。”   “还有你。”刻律德菈看向五条悟。   “你言称最强——可你的所作所为,无从令我认同你除却力量以外的任何东西。”   “被人封印,毫无所觉的任由那遁去的幕后之人算计,险些酿成大祸——”   五条悟闻言,狱门疆中那些尚未远去的回忆,最强的神话被打破的现实,都让他收起了脸上那些故作轻松的笑意。   “你应当很清楚,此处的灾难,你们如今的困局——诚然,那幕后之人狼子野心,但也不无你们自己的缘由。”   “如此混乱不堪,如何担当大任?如果我是你们的对手,哪怕是光明正大的攻打,你们也早该跪在我脚下,俯首称臣了。”   刻律德菈的话没留丝毫情面,将那层薄的几乎已经算得上掩耳盗铃的遮羞布,彻底掀了开来。   如果没有黑塔——五条悟被封印之后,几乎是兵败如山倒的咒术界,已经验证了刻律德菈的话。   伏黑惠几乎是下意识的去看五条悟。   哪怕嘴上说着各种拒绝的话,他们也总是不自觉的在依赖着五条悟——   就好像……只要有他在,他们面对的所有困难,就都有一个可以轻描淡写的解决掉它的可能,一个……希望。   五条悟没戴眼罩,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睛,无比清楚的接收着附近所有杂乱的信息——包括这里的灾难,和因此而死的人,临时的痛苦——   “……说的对。”   伏黑惠猛的瞪大了眼睛。   五条老师……他在,说什么?   “如果我再快一点——这些事,大概不会发生。”   就像当初……如果他再快一点,灰原雄他们或许就不会牺牲,杰或许就不会走向那条必然的死路——就像现在,如果他再早一点发现杰的尸体被人盗走,如果他早点追查到那个会说话的咒灵背后之人——   这些如果太多了。   多的他就算是咒术界的最强——也无力去改变过去。   于是他只能背着这些前行——去想尽办法,实现一个理想。   一个……曾经与杰有关,如今与他和他的学生有关的理想。   “你只思考你的速度吗?”   刻律德菈皱眉,“如若你只是别人手中的利刃——快与慢,又有什么区别?”   五条悟知道他在说什么。   大概是黑塔给了刻律德菈什么基础知识包吧。   “咒术界的改变,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五条悟摇了摇头,“那些人——就算将他们全都杀光,”   “咒术界——是吗?”   “嗯?”五条悟微微挑眉。   “既然你宁愿做他人手中的利刃——”   刻律德菈站在五条悟对面,蓝色的眼眸中,如同燃烧着灼灼的火焰——   “那又为何不能为我拿起兵刃,成为我的从卫——”   刻律德菈看着眼前的“最强”,明明他的力量,对比起五条悟不值一提——   但他说。   “让你的双眸为我所眺望的未来盛盈,让你的力量为我所要达成的愿景,辟开前路——”   王如此宣告。   “以王的权柄——我将为你理清你的前路,将咒术界的乱象肃清,将你所烦忧,所无力推动的变革——带向你希冀的方向。”   “我会成为你前行的道标,成为你的师长,成为——你可以依赖的……「自我」。” [238]学透了:它让人无法死去   五条悟望着那团火。   与他有着一样的蓝瞳的王,他的王冠上,蓝色的幽焰,如同希望本身那样燃烧。   他……在对他发出邀请?   他想让咒术界的最强——对他,俯首称臣?   在好笑和冒犯之间,五条悟选择花费时间理解一下刻律德菈的想法。   或许他是看上了他这副身躯中蕴含着的力量——或许是他对于他这个和他长得差不多的“大人”,却过着在他眼中那般憋屈的生活,非常不满——   也可能……都有?   按理说,他应该对于似乎过家家一般的邀请,亲近一些的玩笑着遮掩过去,或者用稍微严厉一点的语言,输出不够格之类的拒绝。   他不应该答应的。   不管是哪一个选项里面,他都不该答应的。   可他亲口说出会将咒术界的前路理清,会想他的理想变作现实,会成为他的道标,他的师长,他的自我的时候——   五条悟承认,他竟然真的心动了。   哪怕只是一瞬间。   他竟然真的从这个幼小的孩子身上——感知到了可被依赖的,名为王的担当。   那样闪耀的亮光,但凡站在这里的,不是已经经历了二十八年人生的五条悟,他大概都会答应下来吧?   哪怕只是期待着一点点改变——   等等。   五条悟转念一想。   就算是经历了二十八年人生的五条悟——   又为什么不能答应?   他又不是什么独断专权的另一个皇帝——也没在咒术界登基。   完全没有高处不胜寒的包袱哎~   虽然恐怕没有几个人会认可五条悟会对着别人俯首称臣这种事——   但这可是小号五条悟哎~   自己和自己的事,能叫臣服吗?   就算是为了招揽人才——那也不丢人啊!   不知不觉间就飞快的找好了理由说服自己,五条悟眨了眨眼,轻快的开口。   “真的?那麻辣教师五条悟,可就要把咒术界的未来,拜托给我们的凯撒陛下了哦?”   他说。   “要我V你一个五条悟,倾听你的计划吗?”   又在哄骗小孩子。   伏黑惠转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伏黑甚尔和虎杖悠仁身上。   还有黑塔。   两面宿傩不敌两人合攻,已经干出在攻击快要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突然缩回身体深处的事了。   若非伏黑甚尔对身体的控制力强悍无匹,失去了诅咒之王加持的虎杖悠仁,大概只会得到一拳=九泉的结果。   “原来,所谓的诅咒之王,也不过如此。”伏黑甚尔冷笑一声,“是个只会龟缩在别人体内的家伙啊——”   两面宿傩虽然回到了身体里——但他还是听得到的。   于是他又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伏黑甚尔觉得海瑟音好像赞许的看了他一眼。   和长着这样一张脸的人并肩作战——大当初他死前,完全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吧。   伏黑惠看着“虎杖悠仁”结结实实的砸在地上,留下一个大坑。   他本来想要出手——   但刻律德菈的那句敌我不分,又让他犹豫了。   如果他照出玉犬,挡在“虎杖悠仁”面前——   岂不是,坐实了辜负他人心意,还敌我不分的名头?   就这一瞬间的犹豫,伏黑甚尔的拳头,第二次停下来了。   两面宿傩又跑了。   呵,知道他们投鼠忌器,就整这种阴间活是吧?   “喂,黑塔。”伏黑甚尔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彼得。   “你到底还要多久?”   再不把那玩意儿分割出来——他不介意连着虎杖悠仁一起干掉。   “已经差不多了。”彼得开口道,“我准备把他的术式和他的能力留在这具身体里——所以稍微花了一点时间。”   惊喜来的猝不及防,伏黑惠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实践性还是有的……好了,麻烦两位先让开一下。”   彼得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个,刚刚在资料库里从头现学了一番,大概也只有八成把握左右。   浅紫色的光芒,包裹住已经彻底昏迷的虎杖悠仁——   他受伤太重,两面宿傩又因为这不是自己原本的身体,并不怎么爱护,就算是反转术式,用的也是抠抠搜搜。   两度被强行上线,他的意识早就开启了自我保护。   也算是好事。   毕竟剥离两面宿傩——他所要经受的痛楚,大概也不比那两次少。   浅紫色的光芒刚覆盖全身,虎杖悠仁身上的纹路就突然闪了起来——大概来自于还想反抗的诅咒之王。   但天才的束缚,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突破的东西?   刻律德菈的意思很清楚——别管这位两面宿傩下次又会在哪个倒霉蛋身上复苏——只要不是在眼前的虎杖悠仁,和伏黑惠身上就行了。   他不在意,也不需要所谓的大义——更不会认同让一个人吃掉所有的手指然后杀掉这种荒谬的做法。   他可能会选择让二十个死囚吃掉二十根手指,然后将他们处决掉。   这样,两面宿傩复苏的可能性就会降到最低——   还能相当轻松的处理掉麻烦。   已经完全get到了刻律德菈的行事准则的彼得——好吧,他其实也比较认可这个做法。   纯天然,无公害,真的。   剥离的速度比彼得想象的要快一点。   大概是因为他刚刚的前置准备确实相当充足,两面宿傩也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强大。   做都做了,彼得还顺手加了个治疗程序,原理差不多等同于一键刷新……其实本质上并不能叫做治疗,但效果都差不多。   看着已经揉着脑袋苏醒的虎杖悠仁,彼得偷偷在心里感慨。   果然,知识就是力量。   这一招,要是用在斯塔克先生他们身上……也完全可以等效于治疗——   而那位诅咒之王——他现在是一只……小黄鸭?   “抱歉,取的时候不小心拿错了。”彼得尴尬道,“不过……也能用。”   “从他身体里抽出的部分都在这里了,有这具被我添加过封印的躯体在,他无法挣脱。”   彼得摇了摇头,“时间匆忙,做的并不算多好,你们最好还是得监管一下——如果你们觉得麻烦的话,我也可以把它带去黑塔空间站封存。”   刚刚清醒的虎杖悠仁用力甩了甩脑袋,但也甩不走那个小黄鸭——   “也就是说……它现在就是……宿傩?”   小黄鸭不说话。   疑似自闭了。   “没错。”彼得点了点头,“放心,空间站中千奇百怪的奇物,有不少远比它能造成的危害大的多的东西……一个有诅咒的小黄鸭,只是其中很无害的一部分。”   “可,可以吗?”虎杖悠仁豆豆眼,“问我?”   “他寄生在你的身上,你就是他的监护人——按照宇宙法规是这样的。”   比如尾巴寄居在藿藿身上,在归属层面,他就属于藿藿的一部分。   “那好啊。”虎杖悠仁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总觉得继续放在高专,也有被人偷走的风险呢……还是给黑塔吧。”   遥远的彼方,神秘不知名里梅打了个喷嚏。   被三言两语决定了归处——似乎是觉得顶着小黄鸭的身体出声实在太掉份,两面宿傩连一句不赞同的话都没说。   那就默认他赞同了。   伏黑甚尔嫌弃的看了一眼这东西,甩了甩手,问黑塔。   “喂,那小崽子身上的标记,能洗掉吗?”   “小问题。”彼得看向虎杖悠仁,“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又我?”虎杖悠仁震惊。   “你的身体现在有两面宿傩的术式,还有他所有能力的副本……你可以理解为,你的身体留下了他曾经使用过的那些术式和能力的记忆,所以——”   彼得顿了顿,看向伏黑惠。   “他大概是在和你相处的时候被标记的。”   两面宿傩留下来的能力之中,一定有这个。   虎杖悠仁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又崩塌了一遍。   “我,我……”虎杖悠仁张了张嘴,“对不起,伏黑……”   伏黑惠摇了摇头。   “那是两面宿傩的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没有在被受肉后,和你们待在一起的话……”虎杖悠仁面露愧色。   “纠缠于过去的事情没有意义,我们当时也不知道他会这么做。”   伏黑惠有些不自然的安慰道,“况且,我也没事。”   “多亏了黑塔。”虎杖悠仁已经完全把彼得当做自己人了,“不仅解除了五条老师的封印,还帮我们处理了两面宿傩——简直是传说中的哆啦A梦啊!”   “其实我也并不能实现所有愿望……”   但好像哆啦A梦也是科技造物哎……但黑塔好像真的能实现绝大多数愿望哎……但黑塔的收藏库的东西拿出来,真的比哆啦A梦还要丰富哎……   等等,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那是黑塔,他是彼得!   他怎么能这么自然而然的把那些和自己联系在一起呢?   一定是因为现在他是小黑塔——   不行不行,他已经欠大黑塔好多好多了——绝对不能变成理直气壮的伸手党啊!   生活不易,小彼叹气。   大黑塔:?   黑塔空间站里的那些东西,其实很多他也并不是那么在意。   毕竟都已经研究透彻了——他们对他的吸引力当然已经下降到了可以随便乱丢的地步了。   彼得要用就用呗,都是黑塔,丢了坏了,也无所谓。   “咒术总监会……”另一边,听完了五条悟对于咒术界现状的描述,刻律德菈微微挑眉。   “那便先从五条家开始吧。”   刻律德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废墟,平静的开口。   “这里的情况糟糕至此,总监会的责任不可避免,事到如今,咒术界也绝不可能再如同以往那样,隐入暗处——”   整个涩谷,如今几乎没几个活人了。   这样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   “做好准备吧。”刻律德菈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进站口。   “你想要的新变革,已经迎来它的时机了。”   ——斯缇科西亚——   “应该……不会吧?”黑羽快斗目光飘忽,“至少我……”   如果这个机会放在眼前呢?   如果死去的是青子呢?   他……   黑羽快斗其实并不确定自己内心深处的回答。   “想要死去的人,重新回归他曾行走过的大地……此乃人之常情。”遐蝶微微垂眸,开口道。   “不论是死而复生,还是想要长寿永生……生命有求存的本能,而你所说的情感……大概,就算是神明,也未必没有私心吧。”   尽管遐蝶说的并不算直白,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会的。   哪怕是泰坦,也会被情感裹挟。   那……   巨龙将自己牵挂的亲人,送往人间——   “继续向前吧。”遐蝶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索。   “我看到别的亡语蝶了。”   众人沉默着,跟随着遐蝶的脚步,继续前进。   亡魂依旧在此地徘徊。   “住口!住口!”   工藤新一吓了一个激灵,他身后就是黑羽快斗,两个人撞在一起,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对上彼此的眼睛后,有触电一样的分开。   咦!   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变成什么亲亲密密的家人——   “别怕,只是亡魂们的声音而已。”迷迷发现了两人的动作,开口安慰道。   “纵使,纵使那孩子才是邪恶本身,你也绝无可能为那头魔物开脱!”   那边的亡魂,却根本不管他们是否经过了这里,只是如同重复生前的执念那般,自顾自的接着说下去。   “分明是他二者一道……一道将我们困死在了这生死的夹缝当中!”   “永无宁日——永无宁日!”   亡魂痛苦的哀嚎起来。   遐蝶沉默的伸出了手。   他们的表情逐渐变得茫然——而后,多了一份欣喜。   他们消失了。   “你们……生者?”   这里已经是这里最高的地方了。   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还能见到新的亡魂。   而他……   似乎也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特殊一些。   他是主动和他们搭话的。   “你好。”遐蝶停顿了一瞬,还是选择走了过去,与他打了招呼。   “好,好……你们……莫非是斯缇科西亚的后人?”   那站在书架前的身影,看向他们的目光中,骤然多了几分热切。   他们这一路来——已经有了很多个不同的身份,这些亡魂,似乎都会将他们的出现合理化,变成他们目前最迫切想要见到的人。   所以……   “你们是听完了我在次进行的伟业——所以特地来为我送上炼成的最后一样材料吗?”   “炼成……他难道是个……炼金术师?”迷迷惊讶,“这时候居然就已经有了炼金术了吗?”   “炼金术相当古老,只是很多东西并没有传承下来而已……”遐蝶倒是知道这个,但在这明显能和他们交流的亡魂面前,他没有细说。   “阁下,您说的伟业……又是关乎何物?”   “当然,当然!我可是斯缇科西亚最伟大的炼金术师,在炼金术的领域,无人能够望我项背——而我的伟业——”   那位炼金师面色上多了几分癫狂。   “——玻吕刻斯的大名,各位可曾听过?”   “实不相瞒,确实听过。”遐蝶点头,又问,“您是在进行有关于他的研究吗?您见过他?”   “不不不,这可不叫有关于祂的研究——孩子们,在那神话的年代里,或许你们还尚未出世……”   他的声音骤然一顿,似乎是觉得从这里讲实在有些太过久远,他干脆跳过了这些,直接说出了自己的伟业——   “我,最伟大的炼金术师——我要在这冥河流经的浅滩,使玻吕刻斯再度腾飞——让「死亡」复归于世!”   “等等——「死亡」,它不就是由它带来世间的吗?”迷迷不解的问。   “嗯?”炼金术士看上去似乎有些疑惑。   “喔……看来你们还有所不知。”   他热心的给予了他们答案——   “的确,那躺在玻吕刻斯怀中,如今已不知所踪的少年,能致人于死——但将他送来世间的玻吕刻斯——!”   “——偏偏又会让人「无法死去」啊。” [239]请记住:蝴蝶落于枝头   无法死去……   众人皆惊。   怎么会……那死亡的化身,和塞纳托斯息息相关的死龙——   「玻吕刻斯」,竟会让人无法死去?   “果然吗……”遐蝶反倒是所有人之中,最不意外的那个。   如果那炼金术士所说无错——他既然要让「死亡」复归于世……   那死亡,不,那玻吕刻斯……   于此刻,串联的线索给予了他们最后的答案——   工藤新一终于窥见了真相的一角,残酷中带着痛苦的私心——   他竟然也小心翼翼了起来。   得知真相这样的事,第一次没有给他如同洞悉一切的上帝一般,迫不及待的去宣判最终结果的满足——   就像寓言的故事里,唯一早在开头就被斩杀的人——   一个是公主。   一个……是魔龙。   公主被以炼金术复活——而魔龙的下场……无人在意。   可如果这个故事中,使用炼金术的人并非那女王——而是心系公主的魔龙呢?   她心心念念想要复活的人,反倒被她自己的灵魂污染……   看着站在炼金术士对面,平静的好像早就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的遐蝶——工藤新一在长久的沉默后,开口道。   “玻吕刻斯……祂死了,对吗?”   “……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的话。”遐蝶停顿片刻,到底没有将那个死字,就这么附加在玻吕刻斯身上——   窗外的两轮月亮,依偎在一起,如同圆环的两半,只有同在,才算得上完整。   “如果,一切没有发生……死难者的魂灵,应当顺着冥河漂流,抵达西风的尽头。”   “但。”   遐蝶闭了闭眼,他将手放在胸口的位置——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那里依旧在鲜活的跳动着。   工藤新一怔然开口,接上了遐蝶的话。   “但这条灵魂的河流……因玻吕刻斯的陨落,而被阻断。”   于是,本应进入冥界的灵魂,徘徊不前——   此地既有才经历过黄金世,却被死夺走生命的遗民;也有正在牵挂着战争,渴盼着亲人归乡的孩童长者;还有自离他们最近的时代而来,念叨着,询问着还有没有末日之下的未来的牺牲者……   这么算来,有的亡魂,竟然在此停留了数千年有余……不得解脱。   何等的痛苦,何等的绝望……   或许,他们的神智,并非是被冥河水裹挟——而是逐渐在这被阻断的河流中,逐渐被岁月磨灭,变成了新的河水——只剩下最为执着的执念,留存世间。   他们越靠近他们无比想要穿过的地方,就越能捡拾起自己曾经的过往——   这才是他们离冥界越近,就越能查出真相的……另一重真相。   “不错,不错!就是这样!”   听到了他们的推论,那位已经是亡魂的炼金术士,在所有人消化完这一切,开口提出质疑之前,带着对他未竟的事业的期许,大笑着,先行允诺了这一切的真实不虚。   “我已然知晓这些苦难因何而起,我必然要让祂重回世间,令祂展翅高飞,让开那条坦途——那停滞的冥河,那悲泣的亡魂,都将被我重新写定!”   他那般将他的一切坦诚托出——   他于此地徘徊千年,所留下的最后执念,是用他的炼金术,拯救那些无法进入冥界的亡魂……也拯救那陨落的“邪龙”——和被祂阻隔的冥界。   漫长又无尽的时光,足以让他推演出那世间最难解决的问题的答案——   他能得到的,除了时间,还有所有曾到访过此界的灵魂的襄助。   一人之力,终有极限,但万人,万万人之力,却能将那扇锁死的大门,撬开一条缝隙。   他是那万万不甘亡魂的显现,也是他们拼尽全力,追逐出一线希望的具现。   但……   “只可惜,只可惜!到底还是缺失了最关键的一样材料——”   不甘在心胸中激荡,炼金术士的叹息声中,夹杂着多年来积攒下来的痛苦和无望。   哪怕在这死者的疆域里徘徊多年,他也依旧没能寻到那最后的——   “最后的一样祭品——那与死亡共生的少年——!”   ……遐蝶?!   最后一样……祭品?!   遐蝶是活生生的人啊——怎么能被称作祭品?!   “喂!你这家伙,活祭是犯法——”   园子眉头紧皱,越想越气,几乎要上去和这家伙理论一番——前面那些东西听的人还怪感动的,后面这些话,都是什么玩意儿?!   让他们把遐蝶献祭掉?!疯了?!   还没等园子勇敢冲锋,那炼金术士的亡魂,就在他们面前,透过光影,飘摇了一瞬。   “噫!”园子吓了一跳,“喂喂!我可没动你啊——你不要碰瓷!”   她可还没走到那家伙身边呢,他保证,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他!   “诸位,诸位……我晓得自己已无力回天——与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人都不相干。”   千余年的徘徊,已经将他也消磨成了如今模样——为了保存自己的理智,他只能像那无尽的冥河和岁月……献祭别的东西。   “但还请拿去这个,我恳求你们,代我实现那至高的伟业……”   “这……”   遐蝶一愣。   他们眼前的场景,骤然翻转。   这里依旧是斯缇科西亚。   但岁月还未来得及在它身上留下痕迹——哪怕它已经显露出无可辩驳的颓势,这里也至少还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女王陛下,您于斯缇科西亚与哀地里亚的交界处召见我,究竟……所谓何事?”   那是……阿蒙内特?   大概是因为出现的次数太多,大家甚至都已经熟悉了她的声音——以至于轻轻松松就从她的口吻中推断出了那个站在她对面,头戴王冠的人,究竟是谁。   那位斯缇科西亚的女王——她与壁画中的模样,格外相似。   “哀地里亚的阿蒙内特……我于此告知你。”   “想必你已经清楚,我们究竟在法吉娜的盛宴中,酣醉了多久,直至此刻,才开始寻求神赐的死亡,以祈求自己能摆脱命运的无常——然而,我们已反受其害。”   “等等……斯缇科西亚的死亡,是他们自己寻求来的?”托尼眉头紧皱,疑惑道。   “……事实上,除了哀地里亚以外,斯缇科西亚,也在黄金世后,选择了转变信仰,追逐「死亡」。”   遐蝶低声解释。   这也是他并没有反驳太宰治所说的,黄金世的人们,未必希望拒绝死亡的真正缘由。   因为他们……真的这么做过。   “黄金世……行吧。”托尼耸了耸肩,“我早就想说了,黄金是最稳定的金属,或许那个时代被冠以黄金之名,本质原因并不是它多灿烂,而是它多凝滞呢?”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阁下。”   遐蝶微微垂眸,“事实上,那刻夏老师……也曾提出过相似的观点。”   “但树庭中的学者……他们大多并不认同。”   很简单。   如果回望过去,都无法找到人类幸福的根本——那又有谁能相信未知的未来,一定会给予人类更好的一切呢?   比起确切存在的过去,好像还是未来更容易变得糟糕。   “听着他要被骂惨了。”托尼表示同情。   “……其实是其他的学者被老师骂惨了。”   遐蝶尴尬,“据说还骂哭了一位……嗯。”   “诶——不会是你吧?”太宰治探出头来。   “我……不敢上去老师论辩。”遐蝶耳尖都红了,“所以,不是我。”   “抱歉,让你失望了。”   “对的对的,我失望了哦——”   太宰治早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人生都已经这么无聊了,他才不会放过这个占便宜的好机会——   “太宰先生!”中岛敦发出了尖锐爆鸣,“这有什么可失望的……不对,遐蝶你根本就不需要道歉啊!”   ……场面莫名其妙的变得混乱了起来呢。   遐蝶好像听到了一声浅浅的笑。   “其实,我想,如果我勇敢的站出来,大概也是会被老师无情驳倒的那个。”遐蝶非常有自知之明,“所以,我在事后,给老师写了一封很长的信……”   “他没看到?”托尼是真的好奇了——他旁边还有凑过来的两道魂,一家子整整齐齐,眼睛里全闪着一样的八卦。   “呃,那倒没有……我是直接拜托风堇交给老师的。”遐蝶耳尖更红了。   “……其实,老师不仅看了,还像批改论文那样,给我回了一封更长的信。”   “我猜,他坚持了自己的理论?”杰森难得开口——这一路上,他几乎沉默的过分,就连和蝙蝠侠重逢,也根本没说几句话,更没有解释自己之前为什么跟着那刻夏逃跑的意思。   蝙蝠侠——布鲁斯秉持着青春期的孩子就是需要一点隐私空间的准则……倒也没有追问。   老蝠亲用真的要说谎吗的眼神看着你。   杰森根本受不了他这么做——于是干脆和他拉开了过分安全的距离,就连走路都不和他一起走。   并不想把自己的小鸟逼走的布鲁斯,默默的也配合了拉开距离。   冥界多危险呢。   把杰森气跑,还得他自己去找。   家事就在家里说,他们家不兴在外面打孩子(?)。   “他……他劝我……坚持我自己的理论……”遐蝶再度给了大家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老师不会强行要求别人接受他的论调的。就算是学生,也不一定非得按照他的步调来行走……他很乐意见到学生反驳他,甚至还会在期末给出高分。”   “所以,白厄阁下经常这么干,风堇……他偶尔这么干。”   但风堇每一次都是当面质疑,绝不憋着——其实比起白厄,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那你呢?”这次是黑羽快斗——   被一直问自己的遐蝶轻咳一声,偏过头去。   “我……我还是……会尊师重道的。”   只是在课堂上看热闹而已……应该也没有什么吧?   就是扣分的时候不要带上他就更好了。   “我嗅到了谎言的气息——”太宰治波浪号飘过,“谎言,谎言,谎言——”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追着太宰气球,上蹿下跳的试图逮住他的中岛敦。   云雀恭弥啧了一身,在这个家伙第三次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忍无可忍的转头跳到了另一边的台阶上。   骸豆大声嘲笑。   纲吉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容,一路以来都过分严肃的氛围被打破,他们似乎也在最终的时刻到来之前,拥有了片刻的宁静。   但宁静也注定是短暂的。   遐蝶显然不准备再张口讲自己的故事——   但斯缇科西亚的女王,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讲明那段历史的过往。   “我们的呼唤,没能叫来尊神,却写教案迎来了横绝冥河的魔物——那可憎的巨龙,玻吕刻斯,将所有亡者拒于冥界之外——!”   斯缇科西亚女王的声音中,带上了刻骨的疲惫。   “多可笑,那些求死不得的灵魂,如同潮水一般,在法吉娜的默许下,海洋究竟以它的方式,毁灭了斯缇科西亚……我的城邦、我的人民,在自作自受的呼唤中,如今已不复存在……”   呼唤着死亡降临的城邦,最终灭亡于死亡所带来的潮水中——   他们当初呼唤塞纳托斯的时候,大概无从预料这些。   “那孩子是我唯一能救下的幸存者……他诞生在恶龙腹中,生来便怀有「死亡」的天赋。她一定是诸神赐给我们赎罪的机会……终有一日,他会回到这里,将此地徘徊不去的死,彻底断绝。”   “请你一定将他抚养成人吧……也别再让他们经历我们所要遭受的苦难。”   在那样的灾难中,那位女王,最后说的话,竟然是祝福。   她未曾迁怒于这幼小的婴孩,也未曾如同其他人所说的那样,将遐蝶与那魔龙,视为同等的敌人——   恰恰相反,她请求了阿蒙内特的帮助——为她抚养这个孩子。   “……我答应你。”果然,阿蒙内特没有拒绝。   “——我答应你。我将如母亲一般照料他成长,守护他,令他不为「死亡」所害。”   雪原上的冰风,必不会成为他催命的折刀,寒凉的侵扰,也不会成为他朝向塞纳托斯而去的推手。   她用她的一生贯彻了这个承诺——哪怕在她身死的时候,也为他指明了一条活下去的前路。   她半分不曾愧对她的请求。   “感谢你的善举……”女王似乎松了口气,脸上也多了几分浅淡的笑意。   她温柔的看着那个孩子。   “法吉娜在上,身为他的母亲,那便请你,为他赐下姓名吧……在我被那冥河彻底卷走之前,至少让我知道,我应该在来世,如何呼唤他。”   倘若斯缇科西亚还在……她自然不必将这孩子托付出去……可惜。   可惜她也已经要随着她的城邦,沉入那片死海了。   或许缘分终究浅淡,但未必……来生不可再续。   “这孩子……”阿蒙内特垂首,看向幼小的孩子。   “蝴蝶的生死是朝露一瞬的事,如人在死面前一般脆弱……可他却获得了祂的青睐,就像唯一的蝴蝶,落在了死亡的枝头——”   阿蒙内特说。   “「遐蝶」…我想,这就是他的名字了。”   蹁跹的蝴蝶,落在塞纳托斯的枝头……他不会被其夺走性命,而会在「死亡」的偏爱下,留下那独一份的美丽。   “遐蝶……遐蝶……”女王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如释重负般的轻叹了一声。   “真是个好名字啊。”   自由的蝴蝶,可以选择落在任何地方。   由此,幸福的长大吧。 第240章:请收起: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他的名字,他来到人间的最初,也曾起源于祝福。   遐蝶面露怔然。   他不记得这些。   就像每一个孩子,都不记得自己刚出生时经历过什么——   在他的记忆中,斯缇科西亚女王的面貌,已经模糊到了足以被称之为陌生的地步。   这份记忆,如同它突如其来的到来一样,也终究随着潮水褪去了。   断壁残垣,月悬高空。   世界依旧是他曾见到过的样子,未曾有分毫改变。   “在我的印象中……我只记得,我在雪原里,走了很长,很长的路……”   遐蝶张了张嘴,声音中带着刻骨的迷茫。   他不记得这些,也不知道这些曾经有过怎样的内情,阿蒙内特带走他的时候……他只记得,他也曾在雪原上,踽踽独行多年——   “雪会飘到我们身上,变成一层柔软的薄被……风从我们身边吹过,在一片寂静的白色里,吹起一层薄纱般的雪尘……”   这些东西格外清晰。   清晰到他甚至记得那簇雪的味道,微苦,难过的他下意识的想流出眼泪——   “我们好像……还见到了什么人。”   远方传来的巨大轰鸣声,如同寺院里的震钟,唤醒了险些以为自己误入天上的凡人,也让遐蝶瞬间回过神来。   “这这这!这么大的声音——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迷迷的毛毛都炸起来了,忙不迭地飞到遐蝶身边,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等等,那是……”   迷迷一惊,“黑潮造物围过来了!大家小心!”   在他们进入记忆的时候,黑潮显然也没闲着。   地狱笑话了属于是。   作为少有的,进入了这里的活人——很显然,黑潮造物们对他们情有独钟。   “大家……躲到我身后!”遐蝶毫不犹豫地唤出了武器,面露警惕。   一发掌心炮,从遐蝶旁边飞出,砸在跑的最快的那只怪物脑袋上——   事实证明,早起的虫子被鸟吃,想要拿下冥界几千年难得举办一次的大活动的MVP,还是得有点实力。   “嗯哼?”托尼对准另一只黑潮造物,“你刚刚说——要躲到我身后,对吧?”   “是的,还请阁下后退,这些我都能……”遐蝶点了点头,话说到一半,被托尼打断。   “——那就按你说的话,躲在我身后——kid,虽然好像我们之间有些反向的年龄差距,但长辈这种事,还是和阅历比较有关,对吧?”   托尼耸了耸肩,毫无心理压力的说出了这种疑似有些太占便宜了的话——   大概是因为遐蝶确实是个相当纯粹的人——再加上他身边还真有个小孩版本的工藤新一——实在很难让人不让人把他当做同样纯粹,同样需要悉心呵护的孩子一样对待。   也是在奇怪的地方上得到了一致认同呢。   简直就像在去上厕所的路上,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店一样——离谱中又透露着些许合理。   唯一好像莫名其妙被降低辈分了的遐蝶:⊙-⊙?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这话就变了个意思——   “别担心,大家都很强哦。”纲吉从不远处飞过来,伸手拍了拍遐蝶肩膀,安慰道,“再说了,之前一直是小蝶在保护我们——这一次,也总不好一直躲在小蝶身后——就让我们和小蝶并肩作战吧,好不好?”   他好像很清楚自己很讨人喜欢。   用这种语气拜托别人——就算是铁石心肠,也很难拒绝吧?   “……好。”遐蝶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但如果有危险,还请快点回撤……我会解决掉剩下的问题的。”   他的目光如此坚定,几乎是不容拒绝。   纲吉看着遐蝶的眼睛,露出一个笑容。   旁边刚回来的托尼,看着他们,到底没把想说的几句安慰说出来。   ……好在遐蝶所跋涉的苦难,既没有吃掉他的一颗真心,也没有摔碎他的一份纯善。   那他又如何能被称作苍老呢?   战甲重新冲出,再度在黑潮中拼杀——   「先生。」   Friday开口。   「如果您愿意将其称之为年轻。」   「——那您也如同稚子。」   托尼没回答。   算吗?   早就不算了。   这么多事,经历至今——他甚至已经很少再想起年少时的快乐,更放下了无数来自少年人的疑问,还有他对自己的未来的想象。   麻木是成年人的良药。   他早就长大了。   「霍华德先生和玛丽亚女士,都在注视着您。」   托尼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颤,又被机甲中早就装好了的纠正机制,轻柔的抬到了合适的位置。   ——那是他为了防止在战场上PTSD发作,特意制作的辅助功能。   枪炮穿透黑潮造物无心的空洞。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Friday。”   托尼突然笑了起来。   「先生?」Friday不解。   “恨就是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留下来了——又什么都留不下。”   他看着那些扭曲的造物。   每一个,好像都换上了他自己的脸——在他面前飘忽,晃荡,几乎让他以为,他从未从那场淹没一切的浪潮中逃出,而是如同被打开的罐头一样,成了它们中的一员。   就像他曾经问彼得的那样——如果脱下那身战甲,就什么都不是的话。   超级英雄,又和超级狗熊有什么区别?   他是唯一一个还算得上普通人的“超级英雄”。   他是开启这个超级英雄的时代的钢铁侠。   他是很多人的朋友,很多人的敌人——   他是托尼·斯塔克。   掌心炮再度穿透那已死的躯壳。   他在自己的尸首上获取胜利——   那一次,他躺在那里,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   他想起他无数次只能在梦里直播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消失的那些人。   人怎么能不恨这个世界呢?   “但爱。”   “爱是让你拼命抓住一切的东西。”   他不会是那个什么都抓不住的孩子了。   他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成为那个什么都抓不住的孩子了。   欺骗也好,真实也罢。   至少他们本身还代表着光明和正义。   「……我明白了。」Friday的声音轻柔了几分。   「先生。」   和托尼并肩战斗的人不止一个。   这里黑潮造物的数量,远比此前在纽约见到的少。   或许是因为冥界并不接纳这些只有空壳的怪物——也可能是因为有些残魂还保持着生前的执念,选择了在死后依旧清扫这些怪物——   总之,倒也是一件好事了。   “别掉以轻心——还有新的!”迷迷主动飞到了前面,为大家探信,“好多……大家还撑得住吗?”   这么多的黑潮造物,究竟是怎么藏匿在这座高塔里,还完全没被他们发现的?   迷迷飞快的往回赶,可惜,还是被一只怪物发现,咆哮着追了上来——   “噫!”   “不过……「纷争」……”   红色的流星,自天空坠下——   “凯旋人间的……余兴而已!”   熟悉的轰鸣,自他们眼前炸开——血晶如同花瓣迸射,将那几个快要冲到迷迷面前的黑潮造物,击倒在地。   烟尘散去。   那道雄壮的身影立于众人面前——   那从天而降的王者,未曾掩饰自己的存在——更未曾对那些蜂拥而上的怪物,手下留情。   金与红交击——   在那样的伟力之下,就算是源源不断的黑潮造物,也如同被轻而易举撕碎的纸张一般,臣服在纷争的力量下。   “那是……”   遐蝶脸上多了几分惊喜。   “万敌……阁下?”   那道人影回过头来。   金色的魂灵,熠熠生辉。   ——东京——   那里本应该空无一人。   “伊地知先生?”虎杖悠仁一惊。   那个跌跌撞撞的,藏在阴影之中,闯入这里的人——   正是伊地知。   “伊地知先生!我们——”虎杖悠仁飞快的走上前去,刚要开口告知他五条老师已经从封印中出来了的好消息,就发现这人身上全都是血——   显然,他已经重伤濒死,几乎是靠着一口气,才勉强走到这里——   “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伊地知终于找到了人,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虎杖悠仁赶忙把人接住,入手温热,血腥气直冲鼻尖。   这样的伤势,如果不及时使用反转术式的话,伊地知恐怕就要——   对,得去找硝子小姐——   “你的超级大脑为什么不选择用用宿傩留给你的超级遗产呢?”五条悟从把伊地知扛在肩上,就要朝着家入硝子所在的方位狂奔的虎杖悠仁身后探出脑袋。   他顺手捏了捏小黄鸭,发出嘎的一声。   “——反转术式什么的,他好像也蛮精通的耶?”   虎杖悠仁一愣。   啊,对哦。   宿傩又不是没有用他的身体释放过反转术式……   虎杖悠仁有些迟疑的把手放在了伊地知身上,努力回想当初的感觉——   暖色的光晕在他手上绽放。   虎杖悠仁:!!!   他他他,他就这么水灵灵的,学会了反转术式?!   “嗯呢嗯呢,诅咒之王的遗产经验包也相当丰盛呢~悠仁出去之后,大概就能申请成为特级咒术师了吧?”   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   特,特级?!   这不是一步登天——   “好了,这些小事就先别想了。”五条悟低头,看向悠悠转转的伊地知。   “——可怜的伊地知,看样子有话要对我们说呢~”   “呜呜呜……”   “呜呜呜?见到我就这么感动啊——”五条悟脑袋上亮起一个灯泡,“要刚刚被放出来的麻辣教师五条悟,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吗?”   “五条悟!”伊地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系统,“你不是已经被关——”   “没听到吗?我说了——我刚被放出来了呢。”五条悟笑嘻嘻的开口道。   “是悠仁他们……算了,这个不重要,你出来了就好。”伊地知根本来不及深究这个,“——加茂宪伦背叛了!”   “……什么?”虎杖悠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了简短的音调。   “谁?”   那个京都校的……加茂宪伦?   他还记得那个男人,看着像是古时代的贵公子……京都校的大家虽然曾经短暂的和他们站在对立面上竞争,但如今,涩谷闹得如此之大,所有的咒术师自然都站在同一立场上——   那个极度重视家族荣誉的家伙——他又怎么会背叛?   “我们也不清楚……由于没有防备,我和东堂被他重伤……还有,还有……”   伊地知咬牙。   看着毫无所知的两人,到底还是把那个消息,告知了他们。   “根据窗的回报……七海建人……殉职了。”   “七海……?”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那双被称之为神的眼睛的六眼——如同结了冰一样,冷的渗人。   “谁干的。”   他问。   被语调中的杀意震了一颤的伊地知,咽了口唾沫。   “是那个特级咒灵……叫真人的。”   伊地知喘了口气,没等五条悟问,就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个清楚。   “我接到高层的命令,前去接京都校的几位咒术师,原定是去支援禅院真希他们——那边有两个特级咒灵,很难对付。”   “但……就在马上要到的时候,加茂宪伦却突然反水,偷袭了我们……之后,我担心禅院真希他们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被已经背叛的加茂宪伦伪装成同伴偷袭,就先将东堂放在了还算安全的地方,前去寻找他们……”   或许因为他不算什么正统的咒术师,加茂宪伦这种世家出来的嫡系子弟根本就看不上他……他受的伤反而比东堂要轻的多。   至少还有行动能力。   ……他本来也想留下的。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辅助监督而已,不管是那些特级咒灵还是咒术师,都能轻而易举的干掉他——   但他想……五条悟都已经出事了。   好歹也算被五条悟气了又气……好歹也算共事了这么久,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学生,因为一条迟来的消息,而死在“自己人”手里。   “但我赶到的时候……已经迟了。根据禅院真希所说,在加茂宪伦的劝说下,那两个特级咒灵,放弃了击杀他们,转而要去找那个叫真人的家伙,再之后,加茂宪伦最后和那个叫漏瑚的咒灵一起离开……最后……”   最后本就在和陀艮和漏瑚的对战中身受重伤的七海建人,勉强赶去,拼力阻挡,不敌……被他们联手击杀。   “还有……”   伊地知的声音干涩。   “涩谷疑似,出现了第二个……不,第三个诅咒之王的受肉体……”   “那是一对双胞胎诅咒师。” [241]君可见:听说你们四处造谣我死了?   短短一个多小时,外面已经堪称天翻地覆。   虎杖悠仁的嘴巴都没合上过。   “什么叫做……两面宿傩有了新的受肉?”   双胞胎诅咒师……   五条悟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很快就确认了——   大概只有那两个孩子。   那两个被杰带走抚养的咒术师女孩——当然,她们现在是诅咒师。   她们居然吃下了宿傩的手指?   “还有呢?”五条悟闭了闭眼,“总监会呢?他们什么都没做?”   伊地知欲言又止。   “说。”五条悟彻底没了耐心——七海建人的死,对于他来说——   哪怕是早就有所预料——他自己也总说,咒术师这个行当,没什么好寿终正寝的。   但和他有着共同回忆的那些人,一个一个的离去的时候——   那名为五条悟的人,好像也随着他们,一同死去了一部分。   “……总监会。”伊地知竟不知道该怎么告知五条悟了。   “……「夏油杰」确实出现在地铁里过。”   他尽可能委婉的说。   这一点,只要这里的监控和那些高科技设备还在运行,甚至只要这里还有人活着出去……就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更何况,如今的涩谷……出了这样大的乱子,而且,波及的人群数量,实在太多……   “为了给外界一个解释……他们准备处死夜蛾校长……”   伊地知含糊其辞。   “为什么?!”虎杖悠仁先坐不住了,“他们疯了?!”   这里的事情还没结束呢,就急着要给什么解释?   “所以,目前大概还没有进行……”伊地知也搞不清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但其实,情况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糟糕,五条悟回来了,这些都有转圜的余地。”   也就是说——   如果没有黑塔,如果五条老师还在那个破封印里待着——   他们就先砍自己人一刀,把夜蛾老师杀了?   “推诿责任的废物而已。”刻律德菈冷笑道,“排除异己也该用在合适的时候——这样的行径,只能证明他们要么蠢——要么,就是和幕后黑手有勾结。”   虎杖悠仁一愣。   “有……勾结?”   “一个人的行为不可能无端改变。”刻律德菈瞥了一眼刚刚夏油杰尸体所在的位置。   “走。”   虎杖悠仁还没反应过来。   “事情已经结束了。”看在五条悟也算效忠于他的份上,刻律德菈不介意多说两句。   “——如果我们去的再晚一些,你们就该考虑怎么攻下咒术界,让那些老东西们都闭嘴了。”   “你是说……”伏黑惠眉头紧皱,“你准备对上总监会?他们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虎杖悠仁在一旁认同的点头。   都是曾经在总监会身上吃过亏的人,他们对于那群老头子,多少都有点心理阴影——   尤其是虎杖悠仁。   险些被死刑的经历,还真不是谁都有……   虽然他现在好像已经摆脱宿傩——   但一想到还有人被宿傩附身,虎杖悠仁就忍不住皱眉。   “那个……黑塔。”虎杖悠仁期期艾艾的凑到彼得旁边,“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想救那两个被附身的女孩?”彼得仅花费零秒就猜到了虎杖悠仁的想法,你也快来试试吧——   “嗯……虽然她们是诅咒师,但我总觉得,不能让她们就这么被诅咒之王缠上……”虎杖悠仁努力解释,“而且,万一宿傩借着他们的身体复活——”   “那会很危险的!”   他们之前还怀疑过黑塔,结果对方实际上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以至于虎杖悠仁现在面对黑塔还是有点没底气——   总觉得好像对人家很有亏欠。   “倒也不是不行。”彼得想了想,开口道。   “需要我帮忙吗?!”虎杖悠仁上道的问。   “但你恐怕只能下次再想了。”彼得摇了摇头,解释道,“她们已经被人带走了——那个人是两面宿傩的手下,叫里梅。”   “如无意外,他们大概是既不准备来找这部分宿傩,也不准备在短时间内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为什么?”傻傻的虎杖悠仁还在问。   “因为他们发现你体内的宿傩被清除了——换言之,他们有办法监控你的身体。”Friday临时调用了旁边的广播,一张口,先把虎杖悠仁吓了一跳。   “抱歉,我是黑塔先生的助手,你们叫我Friday就好。”   “黑塔先生在刚才就将查掉资料的任务交由我处理,恰好,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Friday将两页投屏放出。   这是彼得和它说好的——那些他们已经掌握了的信息,还是得循序渐进的放出去。   咒术界到底是咒术界,复仇者们还管不到这里——这些资料只留在他们的数据库里,很可能永远都不会诞生任何其他的意义。   但让需要他们的人知道这些……   彼得的目光,刚好撞上探究的看过来的刻律德菈。   他并不意外刻律德菈能发现他之前的隐瞒——   倘若这位王者连这点敏锐度都没有的话,自然也不可能成为曾经横扫整个翁法罗斯的君王了。   但,这种表演,就算是拿来骗骗小孩子们,还是很有用的。   “第一份,也是诸位心心念念需要的——关乎千年前的咒术师,羂索。”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是那个假扮杰家伙。”五条悟的声音骤然凉了下来。   那张有些斑驳的图片,在电子屏幕中格格不入——   但他认得出来。   “没错,这张图片,来自于咒术界的一件咒物,它在三年前被拍卖,并且上传了相关影像——这就是它的正面照。”   Friday还不忘补充。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拍走它的买家,获取它不到一月后,就将其转赠给了一个基金会——而后,它经历了数道转包,又流回了御三家。”   也就是说,被他们拍卖出去的咒具,在外漂泊一整圈后——又离奇的回来了?   绕这么大一圈……背后之人必然知道,这东西会成为它的把柄——   “能找到是谁买了它吗?”   “加茂宪伦。”Friday很快给出了答案,“应该是他身边的人,以他的名义,采购了这件咒具——但根据他们上报的损耗名单。”   Friday遗憾道,“它应该已经被损毁。”   “也就是说,至少三年前,加茂宪伦就有可能接触了羂索——”   至于为什么是接触,不是转化……   因为直到他们在前几天的交流会上再度见到加茂宪伦的时候,他脑袋上,都并没有缝合线。   六眼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也许更早,先生。”Friday张嘴就是放大料。   “不只是那位加茂宪伦先生,伏黑先生小时候,还有五条先生小时候——”   “类似脑袋上存在缝合线的人,都近距离观察过两位。”   以五条悟为开端,在这个御三家最为核心的术式,全都奇迹一般的重新涌现的时代——   有人竟然……早就把主意打到了他们身上?   存活千年的咒术师,果然不可小觑。   Friday微笑。   其实不止不可小觑——他甚至确实得手了。   加茂宪伦是一个,五条悟的挚友,夏油杰又是一个。   只剩下伏黑惠……按照他们的安排,大概会让他——成为宿傩新的躯壳?   挺好,各有各的安排。   但这个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那咒具如今已经彻底损毁,无从调查……咒术界中有关于羂索的记录,已经被损毁,或掩盖大半。”   “至于第二份——” Friday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那是一份小道消息,几位。”   “羂索——实际上与天元一脉相承。”Friday笑着开口,“他们有很多地方相似,不是吗?”   不论是转换身体,保留灵魂的能力——   还是活过千年,躲过冥河的迅浪,留在人间的怪物。   “具体内容我已经发送到了你们的邮件中,阅后会自动销毁,请一次看完,不要半途退出。”   Friday当然能做的更好,但做是做,说是说——   “至于您,凯撒陛下。”Friday开口道。   “——您拥有全部的知情权,这是我们与黄金裔之间的盟约中,最基本的要求至于。”   “看来,我的金织爵,在引领逐火继续向前这方面,做的还不错。”   刻律德菈并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意思,“我会看的——但现在,你们只需要回答:你,还有你,你们都会站在凯撒身后,成为凯撒的助力——此事毫无疑问,对,还是不对。”   “对。”Friday没有回答,但彼得表明了他的立场。   “黄金裔没有放弃他的盟友们,而他的盟友们,自然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黄金裔。”   “把便好。”刻律德菈点了点头,“我,凯撒,也在此,对你们承认——”   “追随凯撒之人,灵魂绝不会堕入阴暗的深渊……凯撒——也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   五条悟看到海瑟音在那一瞬,攥紧了拳头。   信任……   他似乎不想刻律德菈提到这个,为什么?   这个“杰”……从第一次出现,到现在,他似乎都有些太过沉默了,不是吗?   比起默认,他倒是更觉得——   海列屈拉——比起一尾活鱼……他在看向刻律德菈的时候,倒像极了岸边的礁石,终于等到了海枯石烂的那一刻。   不管承认还是否认,海瑟音的灵魂,都追随着他的王,在纷乱的自扰后,与他的王一同死去。   “腐朽的旧律终究会被凯撒亲手碾碎——而诸位的新生,不会太远。”   总监会。   “诸位,该做出决定了。”   禅院家的长老看向五条家和加茂家的眼睛里,已经带上了高人一等的傲慢。   加茂家这一代的「赤血操术」,以背叛作为了结尾——而力压他们许多年的五条悟,也已经被封印——   事到如今,竟然真的只剩下禅院家的「十影法」,成唯一的一根独苗苗。   他们当然有资格张狂——哪怕伏黑惠根本不理他们,他们的“继承人”,也确实还在。   他们俨然已经是一副主导整个咒术界的模样了。   加茂家的长老,和对面的五条家长老对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疲惫和痛苦——又同步偏过了头去。   他们才不要和彼此感同身受啊!!!   “我不同意杀夜蛾正道。”五条家派来参会的那位长老,性格和脾气都相当暴烈,“如果我们现在就把一切罪责定在家主和那个已死的夏油杰身上。”   “那岂不是我们先承认了,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错?”   “咒术界可以是失察,但他绝对不会是毫无作为。”   此话一出,不少还在观望的长老,纷纷点头。   要让他们认错,简直难如登天。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在从那些人口袋里拿钱——他们可不想断掉一大笔收入的来源。   “但是处死夜蛾正道,分明也能防止那些普通人通过捏造好的事实,对着我们发难杀,要求渗透进我们之中。”   禅院家的长老不肯吃亏——自然也不会认同那所谓的不认罪理论。   更何况,这次动乱,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抓手,足以让对方在咒术界的话语权里,还保持着更进一步。   “再说了,五条悟已死——夜蛾正道此前是他和夏油杰的班主任,甚至还是五条悟的校长,谁能证明他对于这一切,一无所知?”   “我们要杀他,自然也是为了快点给那些毫无咒力的猴子们,一个他们需要的交代——”   这句话的重点只有一个——   五条悟已死。   他所亲手培植出来的那些势力,他的师长学生,同辈后辈,就都最好有他们自己的下场。   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五条悟真的将他们的地位颠覆?   幸好五条悟还愿意认同,关于将所有的长老们都干掉,反倒会让咒术界天下大乱这样的观点。   而他所需要的那种循序渐进的改革,对于他们来说,本就不痛不痒,   甚至偶尔还能通过类似的借口,用一点蝇头小利,给予他们一点向好的希望,以至于能更好的“使用”五条悟——   就像只需要偶尔给点肉骨头吊着的小狗,那所谓的改革,就是他们手里的骨头。   可惜现在……五条悟被封印了。   他们既心惊胆战——又突然发觉,这可真是个绝好的机会。   比如,让那些五条党从咒术界中意外消失——   门口传来了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敲到第三次,对方干脆直接进来了。   这样的作风,这双熟悉的眼睛,还有这个满身都是令人惊恐的杀意——   “——听说你们在四处造谣我死了?” [242]君可听:奔入我的命运   “五条悟?!”   门口的那个人,他们做梦都认识。   “没错,就是老子。”对上一群老东西含着惊讶和不可置信的目光,五条悟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冰冷而满含杀意的笑容。   “怎么,老子没死——你们很失望?”   坐在椅子上的老东西们咽了口唾沫,有些险些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无他,五条悟是真的会杀人的。   虽然他没有颠覆咒术界的风险,但这家伙真的会把他们中的某些人的脑袋摘下来,放在他们日夜安睡的枕边。   他们怎么可能不害怕?   与禅院家和加茂家相对的,五条家的老东西们松了口气。   虽然自家神子生起气来,连着他们一起杀。   但好歹选中率是最低的——而且还有机会求饶,目前就死了两个,还都是不长眼敢当场辱骂五条悟的。   再说了,他们刚刚可没往出跳。   禅院家就不一样了。   自从他们自己家的家传术式被他们家神子带走之后,禅院家就在暗戳戳的针对五条家。   说什么御三家同气连枝——夫妻还本是同林鸟呢,大难临头还不是各自飞?   涉及利益,别说禅院家了,就算是五条家自己,有时候也打出狗脑子。   “前线传来战报,说您被封印了……”五条家的大长老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自从五条悟大闹咒术总监后,这位就不来参会了——要不是听闻五条悟被封印,恐怕这一次也不会到场。   “您……没事吧?”   面对自家人的关心,哪怕知道里面掺杂了利益关系——五条悟也不免放缓了语气。   “没事,被路过的好心人救了。”   五条悟大踏步走进来,随机丢掉一个长老,给自己腾了个空位。   “——聊什么呢,继续?”   总监会的老头子们不约而同的陷入了高质量沉默。   他们又不是傻子。   五条悟都出来了,现在把对夜蛾正道的处置说出来,那不是跟找死一样吗?   “不说了?”五条悟偏了偏头,“那就到我了。”   “是谁说,要让夜蛾老师——”   不少老东西们面露惊恐。   完了完了!他不是刚从封印中出来吗?怎么什么事都知道?!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给他通风报信?   “以死谢罪的?”   长老们没一个敢开口的。   人老了,就是干什么事都心酸——至少他们现在看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好像一群被欺老无力的南村老头。   如果不是他们刚刚还在冠冕堂皇的要求处死一个活生生的人,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话。   “这般说来——不如还是你们,先行已死告罪,才算服众。”   离他们不远的大门再度打开。   一道娇小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那里——   头顶的王冠上灼烧着火焰,刻律德菈扫过神情各异的长老们,迈步走了进来。   “……神子大人?”不知是哪个五条家的长老,老眼昏花到认错了人,还以为是自家神子大人,又重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呢。   “我名为刻律德菈——你们也可以称我为。”   那道身影站在长桌的另一端。   按理说,被审视的人应该是这位无端闯入的凯撒才对。   但。   刻律德菈站在哪里——哪里便是他的王座。   于是,这些老古董们,竟反而像是前来觐见的臣民了。   而在他身后……   “夏油杰?!你果然没死——”   海瑟音平静的抬眸,对上那个激动的差点要站起来,冲上前来的长老的目光。   “哈哈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五条悟!你当初带走夏油杰的尸体,果然就是为了谋划今日——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刻律德菈:……   这些话不是他们编出来骗别人的吗?怎么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收起你们无端的污蔑,此为凯撒亲封的剑旗爵。”刻律德菈眯了眯眼,看向那个激动的长老,“在凯撒面前失态,拖下去。”   海瑟音抽出剑,搭在了那长老的脖颈上。   众长老皆惊。   “五条悟,你要做什么?!”其中一位长老,忍不住怒骂了起来,“带着叛逃的咒术师来总监部,你是疯了——”   那个被“拖下去”的长老的脑袋,稳稳的安放在了桌子上。   那位长老的声音骤然卡在了喉咙里,咯咯两声,说不出来了。   “咒术师呢?!我们的护卫呢?!死哪里去了——”   “你们似乎忘了,涩谷暴发的灾难,抽调走了大部分咒术师。”五条悟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轻巧的打了个响指。   “换言之。”   “你们现在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来的还真齐全啊。”   一锅端了,还挺方便。   那些长老们,似乎在此刻,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到底有多么危险。   先别说就算那些护卫在,到底能不能打得过六眼——   没有了一群忠诚的侍卫的长老们,就如同失去了耶路撒冷的西方。   没有安全感啊!   “五条悟,我警告你,你别太过分——”其中一位长老色厉内荏的开口,“如今咒术界正是用人之际,你要是随意杀人,掀起动乱,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是吗?”五条悟挑眉,“我怎么觉得,好像没有你们的话,事情会变得更好呢?”   五条悟的话,让一堆长老的脸色都瞬间铁青了起来。   什么叫做没有他们,事情会变得更好?   哪门子的好!   五条家到底是怎么教养他们的神子的?怎么养出来这么个魔丸——   五条家的长老们:?   他们大多盯着刻律德菈猛瞧,瞧完之后,要么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要么睡一会,醒来继续盯着刻律德菈猛瞧——   这种场合就别管他们了。   很难对五条悟说重话。   哇达西,虎毒还不食子呢,更何况是他们寄予厚望,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小神子呢?   他们顶多是偶尔背刺一下,符合一下咒术界的大政方针,又不是活的腻歪了,天天给五条悟添堵。   “他,他,还有他。”   刻律德菈伸出手,将刚刚说话的那几个长老全都点了出来。   “都杀了。”   长老们:!!!   “咒术界早已暴露在普通人眼中——我们的敌人为我们带来一场新的战争,而连听话都做不到的家伙,没有活着的意义。”   刻律德菈声音不大,但随着他的话语落下的那几颗人头,也让那些长老们,听懂了什么叫做闭嘴。   “现在。”   “你们还有什么异议吗?”   刻律德菈抬起下巴,扫过噤若寒蝉的长老们,毫无感情的问。   果然,没有人说话。   “那么,我最后告诉你们一次——冒犯凯撒者,按律当诛。”   刻律德菈手中的短权杖轻点,“此界已是凯撒的领地——-不论是征伐,还是休养生息,一切皆由凯撒定理。”   “你们已经见证了冒犯凯撒的下场,就不要让自己成为另一个被见证者。”   长老们的假牙磨得咯咯响。   “听从凯撒的吩咐,完成凯撒交于诸位的律令——就是你们唯一该做,能做之事。”   长老们敢怒不敢言。   暴君!这根本就是暴君!   “不论是阳奉阴违,亦或是铤而走险,刺杀凯撒——”刻律德菈似乎看透了他们的想法,声音冷漠而平淡。   “我欢迎你们的反抗,但也希望你们能承担得起——反抗之后的代价。”   看着三张宛若噩梦的脸,长老们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孩子们,他们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刻律德菈没有问他们是否效忠凯撒。   他也不需要他们效忠他。   这群老东西,对付他们的核心要领,无非就是镇压,分化,杀死——   除了“有用”的那些——就他们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按律,早就应该诛杀千遍了。   被说中了心中所想,不少长老都低下了头,试图假装无事发生。   刻律德菈看透了他们的回避——但也无妨,他从一个普通的乞儿,一跃成为王子。   该吃的苦他都吃过了。   收养他的那个贵族野心勃勃——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这踏入星海的第一次征服——将由刻律德菈,亲自率旗完成!   ——斯缇科西亚——   “是……你们啊。”万敌回头,看到了众人,对他们点了点头。   “看来,阁下又经历了一番死斗……”灵魂出现在冥河,就意味着万敌,又一次迎接了死亡——   “黑潮……无穷无尽。”万敌似乎站在这里,又似乎在遥远的地方,与他们相隔万里——   或许,这就是生魂和死者的区别?   “我会……回去…继续…我的「守护」。”   “他说话怎么磕磕巴巴的?”迷迷绕着万敌的灵魂飞了一圈,努力想帮他检查一番身体是否有什么异样——   “万敌阁下,大概是在和那些无处不在的亡者的低语抗争……一旦听从他们的引诱,生魂就会被困在此地,难以归家……”   遐蝶解释完这个,又开口问。   “只是,我们当初还没来得及问……万敌阁下,「死亡」……究竟为何会抗拒你?”   “……因为,是我…在抗拒它。顺流而下的诱惑…我不会……”   万敌的声音虽然依旧磕绊,但他也确实把他要说的东西表达清楚了。   “逆流而行,杀出这该死的冥界……”   “那是…我的宿命。”   宿命……   遐蝶微微一愣。蝴蝶般的衣摆,随着灯光,不断曳动。   万敌阁下说,实际上是他在抗拒死亡——   不死的真相,竟然是一次又一次从冥界奔波,回到人间吗?   遐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所有话语,都好像在这样的往返中,变得有些过分无力了。   “万敌阁下。”遐蝶郑重道,“我们准备去觐见塞纳托斯,大概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高塔上——不知您是否愿意,和我们暂时同行?”   “……可以。”万敌并没有拒绝,相反,他相当坦然的答应了。“就由已与死亡擦肩过千万次之人……为你们引路吧……”   “那就拜托万敌阁下了。”   遐蝶露出个安心的笑容,“赛飞儿阁下果然没有欺骗我们。”   万敌确实在这里。   “那只……猫。”万敌对于赛飞儿还有印象,“他……偷走了……我的疲惫。”   偷走……疲惫?   这种东西,也能够被盗走吗?   “可以。”万敌点了点头,“他说的。返程的路很长……太过疲惫,会倒下。”   至于倒下之后的下场……对于已经身处冥界的众人来说,已经不需要解释了。   所以,赛飞儿在路过的时候,还顺便帮了他一把?   看着和万敌交流的遐蝶,工藤新一面露复杂。   黄金裔们好像都是这样。   不管是牺牲,还是继续为更多人拼杀,他们都把它视作一件理所应当的事……甚至,从未怀疑。   是啊,他们确实是要去见塞纳托斯——   但代价,恐怕是遐蝶自己——能被称之为祭品的,能有什么好结果?   可遐蝶还是义无反顾的决定去做。   不论是为了还活着的人,还是为了这些灵魂,塞纳托斯……或者说,玻吕刻斯,它都必须再度腾飞,回到“人间”。   但当初,它以它的死——换来了遐蝶的新生……   那要重新召唤它的遐蝶……他是不是也要以他的死亡,作为这个置换的条件呢?   可那个炼金术士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细问的机会——   以至于他们现在所要面对的,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未知——   工藤新一看着遐蝶的身影,到底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他分明还有无数问题和迷茫。   “小蝶……”毛利兰走到遐蝶身边,站定,看向对着她的脸,有些愣神的少年。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成为那个炼金术士口中最后一个祭品,重新启动那个炼金阵法……   重新拥抱「死亡」。   “我们还可以找别的办法——”   “我……其实,并不害怕。”遐蝶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他要经历什么,甚至于……他也已经接受了所有可能,所有设想。   大概……他回不去了。   对着那些关切的眼睛,遐蝶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绝无再回头的理由。”   这是炼金术士,在此地研究了千余年,自无数亡魂口中获取了无数信息,才留下的阵法。   要想从中探索出新的道路……   恐怕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比起犹豫,还是启程更好。也许就在今天,命运会恻隐一时,抛下些许仁慈。」”①   遐蝶声音温柔,“往前走吧,大家。”   穿过铁锁,登上高塔,迎向……「死亡」。   “哇!好多人!”欢快的声音顺着游荡的风,飘到了他们面前。   那是……   “小小蝶!”女孩站在光辉中,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还有小小纲!小小敌——和粉色小狗!” [243]幸福啊:它曾经来过。   “……缇安大人?”   遐蝶看着那道人影,几乎有点不敢相认。   “没错没错!是缇安哦!”小孩子骄傲的抬起头,向他们比了个耶,“怎么样?有没有很高兴见到缇安?”   “有的。”遐蝶眉眼温柔下来,“能再见到缇安大人,我,我们,都很高兴。”   哪怕这意味着,她们所期盼的西风尽头的美好世界,至少如今,并不存在……   但……能和已经离去的人重逢,总是好的。   “哼哼!缇安也知道,小蝶总有一天会回到冥界——所以一直在离人间最近的地方,等着小蝶呢!”   “缇安大人……等了很久吗?”遐蝶低声问,“会很枯燥吧。”   “并没有哦!”缇安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像一束温暖的过分的阳光,穿过生死的屏障,温柔的拥抱了所有看到她的人。   工藤新一的鼻子骤然一酸。   “缇安是最坚强最坚强的缇安!虽然确实有一点点无聊……只是一点点!但一想到能把我们没来得及送给小蝶的礼物送给小蝶,就一点都不无聊啦!”   缇安骄傲的叉腰,“缇安可是答应过缇宝缇宁的!等小小蝶来到这里——缇安就准备好礼物,第一个来迎接小小蝶!”   “还有小小柯——小小兰!”   她摇头晃脑,一个一个数,“缇安可是花了好多时间,把大家一个一个记住了!”   “还有,还有……”缇安看向托尼和黑羽快斗。   “还有新朋友!缇安那时候不认识你们,不过,缇安现在认识了!缇安……下次会补上的!”   ……倒也不必再死一次。   黑羽快斗眨了眨眼,他又不是工藤新一,情商在线的他,到底没有把这种抖机灵的话说出来。   “还有欢迎大礼包?”托尼笑了笑,面对和缇宝她们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和她的灵魂状态,托尼已经猜到事情的大概经过了。   他随手从战甲的背包里找出来了个反应堆的小号模型,递给了缇安。   “算我开个VIP,先做我的?”   黑羽快斗:!   怎么还有人插小孩队啊?!   “我我我!我先!”他堂堂一个魔术师,怎么可能在哄孩子这方面被打败?!   此刻,还黑羽快斗没有一丝丝对于偶像的崇拜,只有青春男高那该死的胜负欲——   黑羽快斗将手伸在缇安面前,轻巧的打了个响指,变出一朵玫瑰花。   “哇!”缇安抱着反应堆,眼睛都亮了。   “美丽的小小姐,请。”少年绅士的微微躬身,眼眸中仿佛有碎星闪动——   工藤新一:……   再说一次,这家伙根本就是在孔雀开屏吧?!   缇安眨了眨眼,有些小心翼翼的触碰那朵热烈的玫瑰——   玫瑰上燃起火焰,烧净那特制的花瓣——   变成两颗晶莹剔透的糖果,落在了黑羽快斗手心。   缇安瞪大了眼睛,看上去更可爱了。   “好厉害!”缇安抓着黑羽快斗的掌心,翻来覆去的看他的手,试图找出火是怎么烧的,又是怎么在烧完之后变成了两颗糖果——   “是像魔法少女一样神奇的魔法吗?!缇安也想学!嗯……这位,魔法少年!”   魔法少年·黑羽快斗:?   毛利兰微微脸红。   “抱歉,是我们之前……在去游乐园之前,用安室先生的电脑,放了魔法少女的动漫给缇安……”   没想到……缇安看完是真记住了啊!   “不是魔法,是魔术。”黑羽快斗收起手,再一翻,一朵和刚刚一模一样的玫瑰,又重新出现在了他手里。   “诺,这个也给你。”   花和糖都有都有。   工藤新一悄悄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仅针对黑羽快斗。   ……算了,好歹缇安真的很开心。   “咳咳!缇安的礼物还没拿出来呢!大家都礼物就要把缇安淹没啦!”缇安轻咳两声,郑重其事的把东西拿出来——   “看!小小蝶!大家——”   缇安把礼物放在旁边,举起手中东西,“——*我们*,终于把它完成啦!”   那是一张画纸。   画上的遐蝶,站在众人簇拥的地方——他们紧亲亲密密的挨在一起,所有黄金裔都在,代表着遐蝶的那个小人,站在最中间,和阿格莱雅与缇宝手牵着手,笑容灿烂。   大家……都围聚在一起。   “这是……缇宝大人说过的……”   遐蝶看着那张画上的大家,眼泪几乎要随着那稚嫩的笔触,一起流出。   好流过这冥河水洗过的千年时光,还有已经不在的,缺了角的幸福。   “您先前没能完成的……为我准备的礼物……”   “不要哭!小小蝶!不要哭!”缇安努力的想要安慰遐蝶,“小小蝶也给我准备了礼物,对吧!缇安可是早就发现小小蝶在神神秘秘的准备什么了哦——”   “我没哭……缇安大人。”遐蝶微微偏头,把自己的眼眸挪到没人看到的地方,“只是……有些感慨。”   最后的礼物,一个寄给亡魂,一个从亡魂手中取得……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从缇安身上,感知到任何生者的气息。   她已是亡魂,真的……无可回还。   “雅努斯的圣女……即便阴阳两隔,依旧,心意相通。”万敌也看到了那幅画,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很,完满。”   对,是完满。   那是……最完满的祝福。   “缇安可是画了好久的!”被大家认可,缇安显然更开心了。   “还有这张!”缇安拿出一张更大的画纸,“缇安把记得的大家,都画上去啦!”   太宰治悄悄凑过去看了一眼。   果然,所有人都在。   甚至包括那个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的森先生——以及他旁边的爱丽丝。   “……好丑。”看着那比火柴人就好一丢丢的画,太宰治幽怨,“为什么要给我也加上猫耳朵和猫尾巴——”   “因为小太宰和小飞儿一样,都是可爱的,好孩子!”   “小太宰,不喜欢吗?”   缇安有点失落。   “我也没说……虽然还是有点好看的,但这种小孩子的东西,大人可是不会喜欢风哦?”太宰治笑眯眯的哄小孩儿,伸手就把画接过来,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我就不一样了,我今年才二百六十六个月大哦——!你看你看,他们都没人说话的,那还是由我收下好了——”   其他人:。   气笑了。   你前后两句话似乎没有间隔两秒以上。   谁能见缝插针的说话啊!   “小飞儿,也喜欢这么干。”   缇安摇摇头头,“以前,缇安,缇宝,还有缇宁,送小飞儿礼物的时候,小飞儿就是这样……不要不要的就收进百宝匣啦。”   “缇安就说,画上耳朵,很合适嘛。”   不合适的是他们啊!   中岛敦泪流满面。   太宰先生——我们还有活着回去的风险吗?!   “画纸可以复印。”蝙蝠侠开口道。   大家人手一张也行。   ……他看到了上面画着的蝙蝠家了。   杰森也在其中,和他们挨在一起。   布鲁斯私心觉得,可以把这一块单独裁下来,挂进家里的照片墙。   说不定杰森就高高兴兴的愿意和他们一起再拍一次全家福了呢。   有点想打喷嚏的杰森:?   蝙蝠侠又在暗戳戳的密谋报复他?   布鲁斯:……   冤枉这两个字,老蝠亲都要说倦了。   很早之前,达米安就提议过,可以用ai把杰森强行p上去,然后把人绑回来,让他亲眼看看他们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这很有刺客联盟少主的风范。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有点奇怪的强制味道的布鲁斯驳回了此提议。   但大家好像都很不满的样子。   小鸟们很失望的看着道德底线过高的老蝠亲JPG.   并不知道自己险些被兄弟们净出馊主意的强制爱(bushi)的杰森,看着远方的缝隙间的两轮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蝙蝠侠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至于原件。   托尼表示他可以帮忙保管,等之后有他在的新礼物到账,他会从保险柜里把它交出来的。   好吧这个解决方案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满意。   但没关系。   这个可以以后再说。   “对啦!”缇安看向纲吉他们。   “缇安在路上,遇到小狱寺了哦!”   纲吉的眼睛骤然一亮。   “他在哪里?”纲吉有些急切的问,“有没有事?还能不能——”   回来?   “这个缇安就不知道了哦。”缇安摇了摇头,“但,他就在高塔上面哦,但是出不来……不过不过!他有拜托缇安,如果遇到了小小纲的话,要替他道个歉。”   “对不起,十代目,是我太不谨慎,阵法失败一定给十代目带来了很多麻烦——大概就是这些。”   缇安叹气,“他好愧疚的样子……缇安努力的想要安慰他,他也不说话。”   竟然是为了阵法失败在愧疚吗?!   纲吉攥紧了拳头。   “谢谢你,缇安。”纲吉露出一个笑容。   “——我们应该很快就会过去。”   “然后——我会好好揍他一拳的。”   “诶?”遐蝶震惊。   “对对!没错!就像小风堇说的那样——不听话的病人,就得在治好后好好的揍一顿——”   噫!   原来是一脉相承的暴力奶妈吗?!   “我突然觉得,爱护身体,人人有责了。”工藤新一抽了抽嘴角,“完全没想过啊……”   风堇居然是这么凶的性格吗?!   云雀恭弥勾起唇角。   小动物逼急了,也是会呲牙的。   风堇也绝对不是什么刻板印象里的温柔医师。   “好啦。”缇安看向抱着画纸的遐蝶,“礼物也已经送完了——”   “小小蝶,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你之前的旅途,经历了多少辛酸和痛苦——缇宝总说,那一定是很重很重,很让人害怕的旅途。”   “但是——小小蝶已经可以不用害怕啦!”   缇安和万敌,都站在遐蝶身边。   “因为——在逐火的旅途里,我们大家,都陪在你的身边哦!”   就像那张画上的一样。   大家都陪在彼此身边——哪怕没有兄弟姐妹之称,也并非被血脉牵连……但他们拥有着一样的理想,一样的目标,是彼此前行路上的伙伴,亲人,朋友——和战友。   他们,一直都在。   遐蝶看着缇安金色的魂灵,眼睫轻颤。   “我知道的,缇安大人,我知道的。”   遐蝶的记忆,飘回很远很远的那一天。   他见到阿格莱雅那一天。   “从来到奥赫玛,踏上逐火之旅,走到如今……我已经拥有了太多,太多曾经不敢想象的一切。”   曾经孤独的孩子,在爱中疯狂生长出血肉——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原来他已经在奥赫玛扎根,将这里,认作了自己的第二个故乡。   哀地里亚教会他冰冷的裁决。   奥赫玛教会他……如何爱人。   “我第一次拥有了很多愿意靠近我的同伴,第一次尝试编织手工,将它们送给别人,第一次和大家一起留影,拍下很多照片……”   哀地里亚的风雪,被奥赫玛的春天消融。   “我第一次和他人共进晚餐,第一次走进市场,询问价格,买下喜欢了很久的奇美拉娃娃,抱着它回到家里……”   遐蝶……生在死荫中的孩子。   在爱里活过来。   “还有,第一次穿上阿格莱雅大人亲手编织的礼服,第一次和缇宝、缇安、缇宁大人一起在饭后散步,第一次和风堇吹着晚风看星星,第一次和那刻夏老师一起照料大地兽……还有第一次和万敌阁下……扳手腕。”   勇夺第二·万敌:……   “谁干的?”工藤新一匪夷所思,“这难道还用比?”   “赛飞儿阁下帮我报名的……”   遐蝶张了张嘴,“嗯……白厄阁下说,这很有挑战。”   “对我,很有挑战。”万敌忍不住了。   “他,故意的。”   “可惜白厄阁下没有来……”遐蝶低声道,“不然的话,大概还可以和万敌阁下再见一面……他也很想念阁下。”   “他……是想念,与我酣畅淋漓的,比斗吧。”万敌摇了摇头,“转告他,回归人间之人,别,太早来这种地方,找我。”   “小小敌的意思是,不要太早来冥界——嗯,缇安也希望大家不要来的太早哦!”   “……我也希望。”遐蝶微微垂眸,“其实,有大家在的日子,我的生命,已经摆脱了过往那百千年的枯燥,变得那么,那么鲜活……就像被填满了丝绒的玩偶,饱满的回忆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遐蝶闭上眼。   他知道,幸福曾经来过。   “明明拍过很多照片……却都是些黑白色调的风景,都没留下一张和大家的合照。”   他将遗憾说出。   “早知道…应该多拍一些的啊……” [244]死与生:我不再迷茫   “那现在拍两张?”虽然他的战甲有损毁之处,但拍照这种功能——作为有点自恋在身上的超级英雄,给战甲上加装几个摄像头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治愈加了几个……那你别问。   “……啊?”遐蝶一愣。   “不行吗?”托尼微微挑眉,明明问着可不可以的话,语调里却根本就没有任何迎接肯定以外的回答的意思——   他想做的事,从来就少有做不成的。   哪怕在死的疆域中,他也依旧活成了我行我素的模样。   “当然可以!”缇安眼睛一亮,立刻答应了下来,“缇安喜欢和小小蝶一起拍照!”   “可惜……”   万敌却摇了摇头。   “我等亡魂,无法在人间,留下影像。”   “啊?”黑羽快斗不解,“那些驱魔的传说里,不都写只有照相机能看到鬼魂吗?”   由此可得,鬼鬼们还没来得及跟上人间的科技进步速度——   只能遮一遮肉眼什么的……   “人能见魂,是人本身,特殊。”   万敌却推翻了这个说法。   “死物,没有灵魂。”   没有灵魂之物,如何共鸣灵魂的颤动,看到那些灵体呢?   他们都是同为人子的他人所思所念,所爱所牵,所日夜不寐的挂念之灵魄啊。   没有东西,能比人更有资格拥抱他们。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托尼耸了耸肩,“我可是用了能够感应到磁场的照相机——在这种地方留下莫名其妙的遗憾,还是有些太让人不舒服了,Right?”   他擅长把这些不适全都解决。   遐蝶还没回答,缇安就先凑了过去。   “说的对!缇安先来试试看——万一真的可以呢?小小蝶就可以把照片送给大家看,告诉他们我们过得很好啦!”   缇安本来也不是胆小的人。   和托尼简直是一拍即合——   按照托尼的话,他们简直是相见恨晚——缇安敢闯敢做的性格,完全契合斯塔克的某些奇思妙想。   ——比如开发一个能够猜测出周围的磁场里有没有鬼,并且标注鬼龄几何的软件,用来吓人。   玛丽亚悄悄把霍华德腰间的软肉拧了一整圈。   霍华德咬着牙,一声不敢哼。   等着!   他回去就偷偷对着坑爹的儿子的实验品吹气!让他培养的生物金属全都嘎嘣一下死在实验室里——   这很恶毒了,先生。   玛丽亚又瞪了他一眼。   霍华德立刻扬起唇角,露出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笑容。   ——当初玛丽亚就是沦陷在他的笑容里,然后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   这一招现在对玛丽亚都有用。   果然,玛丽亚松手了。   霍华德松了口气。   太好了,还是卡颜局来的低端又高端——   咔嚓。   在一番手工调试后,照片上有了两道模糊的影子。   他们的面目不算多么清晰——但又确实,留在了照片上。   这已经是依靠现有的材料,所能做到的,最好的效果了。   托尼甚至还拆了一个备用的反应堆。   “看样子只能到这个程度了。”不是很满意的托尼,调试好那个摄像头,从战甲里走来出来。   “冥界的空气——好吧,没有想象中糟糕。”   他脚步轻快的走进人群中,招呼众人站好。   有Friday远程操作,他们有充足的时间调整。   “三。”   万敌和缇安,站在了遐蝶身边。   “二。”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在了遐蝶身后,与他亲密的相拥。   “一。”   霍华德夫妇,韦恩夫妇,还有四道急匆匆赶来,冲到安室透身边的影子——   照片自此定格。   安室透几乎是惊慌的回头。   “hiro——”   “再来一张吧?”被诸伏景光拉扯着的萩原研二眨了眨眼,整理了一下衣服,“人家可是被小诸伏拽到连头发都飞起来了——”   松田阵平双手抱胸,“怎么?见到我们很不高兴?金发笨蛋。”   “怎么又换成笨蛋了?”萩原研二疑惑。   “因为刚刚重逢,想说点好听的话,但是看到他这个样子,又想说点难听的话。”松田阵平上下扫视了一圈降谷零。   “啧,警校第一——还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疲惫,痛苦,连锐气都被磨灭的样子——   简直碍眼极了。   “哎呀,小阵平不要这么凶嘛~”萩原研二打圆场,“要是把小降谷吓跑了,我们上哪和人重逢去?”   “……你们怎么来的这么迟。”安室透不想这么说的——但看到他们在自己眼前活生生的打闹,出口的话,就忍不住带上了些许委屈的怨怪。   就像……就像离家许久的孩子,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样。   “看看,看看,血口喷人了不是?”萩原研二双手抱胸,“你以为你多厉害啊,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我们几个在旁边可就差叠起来给你挡子弹了知道不?”   “其实一直都在。”班长还是最老实的那个,“只是那次,你不是和那个黑衣服的家伙对峙嘛。”   “好在是在翁法罗斯,我们还能通过欧洛尼斯的力量,做出一点干涉……但我们也就是普通魂,消耗太大了,除了景光还坚强的留在你身边,我们都被遣返了。”   那一次……   盗火行者的那一次!   安室透的指尖猛的一颤。   他还记得,在他举起枪的时候。   盗火行者,曾经古怪的凝滞了一瞬。   他以为那是盗火行者被枪械震慑,可他分明根本就不畏惧子弹——   他到底在为什么停留?   ……是他的好友们的拼死阻拦啊。   “景老爷不肯走。”松田阵平看了一眼有些尴尬的诸伏景光,“等你来冥界,他差点就要变成傻子了。”   要不然也不能走了一路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三个同期——得过来通知一下他们,这个金发混蛋现在就在冥界——   结果走的时候又忘记道别。   诸伏景光:……   够了够了,diss到这里就够了——   他已经很丢脸了!   降谷零看着眼前的四个人,鼻子蓦的一酸。   他都已经做好了,只能和hiro短暂的,甚至不那么温馨的相逢一次的准备了。   原来……   原来是这样。   “先别着急哭。”托尼带着揶揄的声音响起,“我们可等你们好一会了——”   “不如先拍完?”   对上大家满是八卦的眼睛,降谷零在三秒内就把眼泪收了起来。   偶像包袱这一块。   没笑的可以确诊抑郁症了。   松田阵平嗤了一声,伸手勾住降谷零的脖子。   “拍——赶紧拍,拍完以后想我们了就拿出来看看——”   或许至少知道了思念的人还存在,并且一直在自己身边,总比想象对方已经一无所知的陷入了永眠,来的更加让人容易接受。   降谷零在这一刻,总算觉得,好像活下去——也不算太糟糕。   新的照片再度定格。   托尼很大方,留下底本之后,顺手就给大家一人打印了一张。   包括缇安和万敌——   “所以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相片打印机?”   蝙蝠侠匪夷所思。   “因为我要给我们的合照上签名。”托尼疑惑的看着他,“你不需要吗?”   布鲁斯:……   没有这个业务还真是抱歉啊。   托尼·斯塔克,一个总能刷新他对超级英雄的看法的神奇富豪。   托尼:?   他觉得蝙蝠侠才是真的奇怪诶。   摄像机都装了,再加一个打印机,又不占什么地方,为什么不要呢?   他塞的武器已经够多了,战甲至少不能只有一小格地方放点糖和小玩具哄孩子吧?   布鲁斯:……我看你是在哄你自己。   “那是双方都很情愿的事情。”托尼读懂了布鲁斯那一言难尽的目光,“而且,现在就非常有用,不是吗?”   一只大蝙蝠陷入了沉默。   好像确实有点歪理。   杰森看着这两个人,扶额叹气。   天呐,以后蝙蝠家的战甲不会也有打印功能吧?   反正他不加。   希望老头子不要被钢铁侠带着抽风。   哦,并不是说他日常就不会抽风的意思。   蝙蝠侠的严肃和布鲁西宝贝有什么关系JPG.   你们超级英雄就喜欢装唐阴人吗?   不对,钢铁侠就光明正大。   但蝙蝠侠不暴露身份,也是哥谭自有市情在此……   他在给蝙蝠侠说什么话。   他是反英雄啊!   杰森揉了揉太阳穴,叹气。   他难道是重拾童心了?这种活泼的想法……   等等。   杰森的目光凝固在了那张照片上。   这么多人都在冥界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那他的爸爸妈妈呢?   怎么……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如此。”遐蝶在他愣神的瞬间,看着照片,声音温柔。   “也算是不留遗憾了。”   “嗯嗯!不留遗憾!”缇安笑容温暖,“太好啦!缇安看到了小小蝶的笑容,也送给了小小蝶礼物,完成了大家共同的愿望——现在,缇安也要去找*我们*了哦!”   “小小蝶,小小敌,大家!明天见!”   她笑着挥手,留下一道灿烂的笑容,金色的身影,终究在斯缇科西亚的月夜下,消散于薄雾中。   遐蝶目送她离开。   看着缇安的身影彻底消失,万敌才开口道。   “此次,是我第一次,在冥河逆流而上时,遇见亡故亲友。”   以往的缇■们,没有一个在他回程的长路上,与他相遇。   如今看来……   只怕是她们的灵魂并不完整。   于是,也不能在冥界……长留不散。   遐蝶微微垂眸。   “我记得,缇宝大人说过。”   “命运不是生长在道路尽头的花朵,而是人们自己踏出的小径……”   他转头,看向那天空。   “我想,现在,属于我的那一条行径,即将来到终点的门关了。”   赛飞儿藏在不远处的门后,轻颤的尾巴,在太宰治的眼中,格外明显。   “感谢您,将最后的钥匙,送到我面前。”   纲吉突然想起,赛飞儿曾经在进入冥界之前的时候,问他们的那句话。   ——「日子不过啦?」   他的直觉告诉他。   或许。   是真的不需要了。   遐蝶……他已经准备好了,迎向自己的命运。   生命无法阻挡他的热烈,如同飞蛾,不像那一簇冰冷的火光。   “此处,大概已经是冥流的终点了。”   万敌也提出了告别。   就像去往死亡的路上,遐蝶在一个又一个的,和自己的朋友告别一样。   “继续前进……我或许会迷失于此。我必须离去了……黑潮还在生者的世界肆虐。”   万敌看向遐蝶,对他点了点头,“去吧。”   “我相信你。你会为逐火……完成你的使命。”   遐蝶看向万敌,轻声道。   “如果我说,我其实还在思量……”   万敌没有指责遐蝶。   也没有对此表现出什么疑虑和担忧。   ——生与死的重量,他也是直到最后,才思虑清楚。   又有什么好苛责的呢?   “那便,跟随你的心,无愧其本真的,做出选择吧。”   万敌看着遐蝶,作为死荫的侍者,哀地里亚的圣子——他大概也有着不弱于他的过往的纠葛,令他无法坦荡的,毫无顾忌的做出选择。   “哪怕是千万次……我也会继续,战斗下去。直到奇迹降临的那一刻。”   再创世……不会太远的。   他无数次的挣脱过死亡的枷锁,他会坚持到那必然的时刻到来。   “……万敌阁下。”   遐蝶究竟还是开口了。   “或许有一件事,我应该令你知晓。”   作为纷争和死亡的继任者——没有比他们更需要知道自己的未来的人了。   他想。   ——他们总要面对这些。   万敌果然停下了脚步。   “……何事?”   遐蝶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   “那刻夏老师或许推导出了「再创世」的原理。”   遐蝶微微垂眸。   “你我……作为继任泰坦火种的黄金裔,也许将在下一世,化为「纷争」与「死亡」,成为降临世间的灾厄本身。”   如今的拯救,必然化作来世的灾难。   这样的前路……继续下去,真的有意义吗?   成为灾厄的泰坦……将那些历史中记载的灾难,重新带回到下一个翁法罗斯之中——   他最后的疑问,只剩这个。   未成神之人。   问已成神的那人。   他的迷茫——只有他能解答了。   但万敌在闻言后,却只是沉默了一瞬,就回答。   “……我知晓了。”   再无后话。   “只有这样吗?”遐蝶有些迟疑的问。   “你……愿意坦然的接受这样的……命运吗?”   对啊,命运。   他们的命运。   或许,黄金裔的选择从来都是固定的。   或许,泰坦就是这样一代一代流转——   或许,没有人能逃脱自己的命运。   “不。”   万敌给出了他的回答。   “我从不将,所谓命运,视为不可打破的铁律。”   一如当初他选择拒绝登上王座——   “但。”   万敌反问遐蝶。   “你难道,已有了万全的策略,足以,让我们击碎那命运的管束?”   “我……”遐蝶到底是摇了摇头,“并没有找到办法……或许,那样的办法,也从来就不存在。”   否则,死亡的双子,又为何要一世又一世的轮回着,重复着杀死彼此的痛苦呢?   “那就,别再思考,那些无用之事。”   万敌平静道。   “去掌控,你能掌控之事。而待那,无可逃避的命运降临时……”   “再用你强有力的意志——去反抗它的摆弄吧。”   看着那个依然坚定的人影,遐蝶突然就明白了,为何他能够杀出冥界,一次一次返还人间——   去做就够了。   他一遍一遍的念着那句箴言——却只是……为了说服自己而已。   或许——他从未将那句话真正的,付诸行动。   直至如今。   哪怕他依旧没有参透死生的奥秘,也并不愿意将自己置于所谓的,能够随意依照自己的心意,裁决他人性命的高位上……   如阿格莱雅所说的那样。   哪怕拥有力量,也不要因杀伐和权欲,而迷失本心。   “感谢你,万敌阁下。”   遐蝶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如何回击命运,不是他们停滞不前的理由。   也不是他犹豫不决,将更多的人,拖入深渊的理由。   在踏入这里的时候,他明明就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对。   “——而那个正确的选择。”   遐蝶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然有了相似的坦然。   “我会找到它的。”   万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这里是冥河的深处,在这种地方,对抗整个冥河的低语,不断确认自己要回返的方向,足以令他也感到疲惫。   而那重归人间的长路,还在等待着他。   不论是过去,还是未来。   “以「纷争」之名……愿你死得其所。” [245]死生契:他来赴一场久别重逢的约   他离开了。   “他……不会迷路吗?”工藤新一看着万敌远去的身影,有些迷茫的开口问道。   “不会的。”遐蝶摇了摇头,“他已经,无比清楚自己的来路和去处了。”   不管是过去,未来,还是现在。   ——无人能再阻挡迈德漠斯的前路。   “走吧。”遐蝶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也愿他的结局,如他般明朗而坦荡。   ——翁法罗斯——   一同砸落在地面上的众人,好在没有分开太远。   “这里是……”揉着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的迪克,眉头紧皱。   “嘶!”   不知是戳到了哪里,尖锐的刺痛从脑后传来,几乎要让眼前一黑,又栽倒下去。   “夜翼!”所幸,达米安已经醒了——   他似乎已经在周围转了一圈。   “你不要命了?!”   达米安扶住迪克,语气难得的严厉,“谁让你……”   他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夜翼掉下来的时候,下意识帮达米安挡了一下,自然也伤的更重。   “我看过周围了,没什么人,好消息是,这里应该是树庭——坏消息是,你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支持你继续对敌。”   虽然做过了紧急处理,但没有专业的医疗援助,迪克……   “最好的办法,是我暂时在这里等你,对吧?”   迪克主动开口道,“其他人呢?对了,你有看到,是什么袭击了我们吗?”   “我有看到了人类经过的痕迹。”达米安摇了摇头,“但我没继续往前。”   因为迪克还在这里……他安置迪克的地方也并不是完全安全。   再往前走,他不能及时回援。   “那就是说,他们很可能在周围找过,但是没找我们。”   从那样的高空坠落,没人能要求其他人一定不遗余力的前来寻找他们——   万一他们之中,也有人受伤呢?   “我在前面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隐蔽的安全点,附近的大部分黑潮造物,也都被已经清理过了。”   “我们先去那边,然后试着和其他人建立联络,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那些黑潮造物有顺着清理区域围拢的趋势,他们不能再这样继续停留下去了。   “好。”迪克没有异议。   “上来。”   达米安看了看勉强站着的迪克,转头弯腰,道。   迪克失血过多,体内还有数根断裂的骨头,只做了简单的固定……这种情况,糖他自己长时间移动,很有可能让简易固定移位,如果戳入内脏,后果不堪设想。   迪克看着幼弟并不算宽阔的背脊,叹了口气。   倒也没什么可犹豫的,就是有种真诚的欣慰。   ——家里最小的弟弟,也长大了啊。   达米安忽觉一阵恶寒。   “到底上不上来?”他转头,凶巴巴的开口,“还是说,你准备自己慢慢走?”   “马上!”   迪克立刻丢掉刚刚的伤春悲秋,找出战衣上的挂钩,卡在达米安衣服后面。   顺着草木生长的方向往前,迪克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达米安能认出这里是树庭——   仙女木的影子,在道路两旁分立,如同无声的鬼魅,注视着这片土地,彻底滑落深渊,沦落成连荒草都不会再生长的死地。   还有黑潮造物的尸体。   “说来也巧,我们第一次来翁法罗斯,就是在树庭。”靠在墙边,迪克看着缓缓合拢的大门,开口道。   这些门造的也挺有意思的。   人类靠近能够打开,黑潮造物不行。   或许是门径的力量。   大概是因为翁法罗斯的所有人——包括泰坦在内,都在尽可能的抗击黑潮——   也方便了他们暂时躲避。   “这里似乎也有些藏书。”靠在大石台边上的迪克看了看不远处的柜子,“有些乱啊。”   “这里地处隐蔽——说不定我们闯入了那个学者的家呢。”达米安干脆走到了我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   “如何让红土变得更好吃……?”   大地兽食谱?   太好了,至少不是如何烹饪大地兽。   达米安抽了抽嘴角,换了一本。   “《清冷霸道导师爱上我》……”   达米安顺手从旁边捞了根笔。   ——做梦,论文写完了吗就睡?   丢回去丢回去。   “《阿那克萨格拉斯秘史》……还有这东西?”   “快快快!”迪克垂死病中惊坐起,“拿过来拿过来!我们一起看!”   那刻夏的黑历史?!   这不得大看特看——最好再抄录一份回去,摆在小翅膀面前天天念——   “第一,阿那克萨格拉斯是一只大地兽,令我们先明确这一点,才能继续进行讲述。”   “第二,以下我们将其简称为努努斯。”   “第三,不要问为什么要简称为努努斯,我们的童话主角需要一个可爱的名字。”   “不应该叫那刻夏吗?”迪克好奇,“难道是为了避嫌?可他名字都这么光明正大了——”   还需要在意这个?   “可能吧。”达米安皱眉,继续往后翻。   “努努斯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农场里,这里拥有农场主,牧羊犬,还有一群和他一样的奇美拉,以及其他农场都有的小动物们。”   “怎么又换成奇美拉了?”迪克疑惑。   “他们每一天都认真工作,将牧羊犬们当做神来崇敬,因为只要有他们在,农场主制作的另一群很像奇美拉的假奇美拉,就不敢来攻打他们。”   “渐渐的,大概是因为农场主只是偶尔前来喂食,奇美拉嫩认为自己已经解决了自己的温饱问题,除了时常出现的牧羊犬们,他们已经不认为自己是农场主的所有物。”   “他们依旧崇敬牧羊犬,为牧羊犬们编写赞歌,唱给牧羊犬们听——”   ……赞歌?   不知为何,达米安想起了那些祭司——还有他们为泰坦们祝颂的那些祭祀活动。   作为一个邪·教如雨后春笋,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国家——阿美莉卡人民有着充分的信教经验和创教经验。   很显然,书上的奇美拉们——其实更像是在形成文明后,产生了原始的宗教崇拜——   “但努努斯不同。”   “它是一只最聪明的奇美拉,它不信仰宗教,也不崇敬牧羊犬,它甚至躲在草丛里,偷偷观察那些假奇美拉——”   “他发现,牧羊犬们友时候会被假奇美拉策反,族群内的其他奇美拉,有时候也会背叛大家,成为假奇美拉的一员的真正原因——是他们根本就不是这座农场中的第一批奇美拉。”   “很快,顺着这条线索,它又发现了更加残酷的真相——”   童话书被撕掉了一页。   下一行字,是「努努斯完成了牧羊犬的考验,成为了新的牧羊犬,而它的学生,一个叫比格椰的小奇美拉,也在故事之初,就已经踏上了一条过分艰险的征程。」   「这样的故事还要持续多久呢?没有人知道。」   绘本翻到下一页。   那是最后一页,没有图画,也没有任何的小奇美拉。   只有一行字。   「——翁法罗斯已死。」   ——冥界——   “这就是亡魂所说的炼金法阵——看来,需要分别置入「艾格勒的天空」、「吉奥里亚的大地」、「刻法勒的火焰」、「法吉娜的海洋」……”   “以及……”遐蝶仔细观察阵法,“「墨涅塔的爱」……”   天空,大地,火焰,海洋,和爱。   以及……   “看来,我们可爱的蜗居小王子,也已经下定决心了哪。”   赛飞儿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门边传来。   “……赛飞儿阁下。”遐蝶对赛飞儿的出现,并不算意外,“感谢您,看护了我一路。”   “嗐,可别这么说——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我的时间虽然宝贵,但裁缝头出的价钱,足够暂时买下它们——”   “我要是一走了之,回去面对大雇主,恐怕就要努力瞎编——阿格莱雅可不好糊弄。”   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想让这个好孩子,就这么被一个人丢在陌生的地方,充满疑惑的,为逐火献出生命——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我就不多参与你们之间的事情了——刚好,我还有点小事,要去找阿格莱雅一趟。”   芥川听到的那个声音,可有趣的很呢。   “对了,阿雅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无论你是否意欲摆脱死亡,请遵从本心。以你曾经的诺言为证,我最后一次,请求你运使自己的使命——”①   “遐蝶,请如人那般生…如人那般死。”   如人生,如人死。   这就是阿格莱雅,所能给予遐蝶的,最后的祝福了。   “……我会的。”遐蝶闭了闭眼,对着已经无人应答的虚空,回答道。   他总是不想让阿格莱雅大人对他失望的。   “遐蝶……”工藤新一看着阵法,有些怔愣。   “一定要这么做吗?”   他并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   但看着别人牺牲,和自己选择牺牲,是不一样的。   “恐怕……没有别的选择了。”   遐蝶笑了笑,“而且,我们到现在,都没有见到狱寺先生——也没有见到纲吉阁下丢失的那一半未来。”   “更何况……”   遐蝶微微垂眸,在纲吉开口阻止之前,道。   “冥河并非凡物,绝不会被轻易阻断。那拒绝死者往生者,惟有神性的残躯。”   “正因如此,如果我要取得死亡的火种,完成翁法罗斯的再创世,重启亡魂复归冥界的通路……我们就必令那已经死去的巨龙,重新苏醒。”   一路走来,他们选择这么做的理由,已经绝不只是一个人的生死了。   那令死本身,也不再意味着安宁的巨龙。   那为了他,为了血脉亲人,倒在冥河中的塞纳托斯。   还有,完成试炼,令所有人,都奔向那鲜花芬芳的明天的最后可能。   他站在这里,已经不只是为了拯救一个人的生命了。   他要拯救「死亡」,和「死亡」本身。   他要令死亡为他回眸,一如枝头的蝴蝶,展翅高飞。   “不必忧心,那位炼金术士,也已经为我们指明了能够令其重回人间的唯一办法……”   “所以……”迷迷有些担忧的开口,“小蝶……”   “我会选利用「炼金」之法的力量,令它的残躯回归一身——”   “抱歉。”纲吉打断了遐蝶接下来的话。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朋友,成为所谓的祭品。”   “如果我和我的朋友的生命,需要用另一个朋友来换取——那这样的复生还有什么意义?难道我们在一起看烟花,一起打雪仗的时候,就不会想起来这份幸福是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的吗?!”   “我绝不能接受这样的事。”   纲吉咬牙,“我的未来可以再想办法,狱寺是用炼金阵法做的交易,我们也可以想办法换回来——”   看着纲吉坚决的目光,柔软的关切和温暖,如此鲜活的真实绽放在他眼前——或许,在一个人选择为别人拼尽一切的时候,这就是理由本身。   “其实……”   遐蝶眉眼微弯。   “虽然,在亡魂们的口中,我确实与那巨龙相伴而生……”   “但,我想,你们也听到过,那些伴随着我们的行动,一直存在着的叹息吧。”   “嗯?那个?”迷迷眨了眨眼大眼睛,“人家听到了哦!所以,那是——”   “那……或许正是巨龙玻吕刻斯的遗愿实现的征兆。”遐蝶微微垂眸,“在他继承火种,成为新世界的塞纳托斯后。”   “它应当已经意识到了,令前世死去的兄长,重回人间的代价有多么沉重。”   或许是出自一份祝福,或许是不愿好不容易重回人间的亲人,被他人敌视——   “它用尽最后一丝余力,将我送到了无人敌视「死亡」的城邦——呼唤「死亡」的斯缇科西亚。”   唯有这里。   唯有这里……   会善待灾厄的化身,拥有着死亡的力量的人类。   “为了让我过上新的人生,它却没能顺遂心愿,早早陨落……”   遐蝶低声道,“玻吕刻斯该有多想亲眼见证,它竭尽全力拯救的兄长,今后生活得怎么样啊。”   就像盘旋在亲人朋友身边的亡魂——   有的亡魂是为了恨而来——有的亡魂,是为了爱而来。   爱……   墨涅塔的爱——   “我想,正是带着这样的心愿,即便身陨,玻吕刻斯的灵魂仍旧盘桓人间,静静地注视并记录着有关至亲的一切……”   就像追随在所有人身边的父母,家人,朋友一样。   他们也默默的注视着他们,直到某一日——   奇迹降临在他们身上。   霍华德夫妇依偎在一起,温柔地看着托尼。   韦恩一家无声沉默,温情脉脉。   警校组打打闹闹,一边关心安室透,一边试图和他掰扯生命诚可贵——   还有太宰治身边的织田作之助,六道骸身边的小实验体们……   他们见到了那么那么多人。   那玻吕刻斯……又为什么不能见证他的亲人,一路走来的所有辉煌和艰辛呢?   “所以——这一路上,我们进入的那些回忆——!”   难道,其实都是——   迷迷震惊。   对哦,那些记忆,遐蝶自己都没有印象……   唯一能见证它们的人……   只有,且唯有一个。   “那大概是他飘荡在此处的一缕思念,展现了某物吧。”遐蝶看着那个阵法,轻声道,“而我们——我们如今将要把这些思念逐一编织,复原成玻吕刻斯完整的灵魂。”   “但是……小蝶,这些都只是猜想,万一我们完成了仪式,结果却又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呢?”   就像……狱寺和守护者们一样。   欲望的开始,也是酿成灾祸的开端——   “那也无妨。”遐蝶摇了摇头。   “那刻夏老师总说,「炼金」一向如此:我们能得到什么,只有在炼成的那一刻才能知晓。因此,这门学问才能被称为「造物的奇迹」。”   “失败也好,成功也罢,我都已经不会再因此停下脚步了。”   “「比起犹豫,还是启程更好。也许就在今天,命运会恻隐一时,抛下些许仁慈。」”   他相信,这份仁慈,会在今日,降临在他们身上。   遐蝶眉眼温柔。   “现在,玻吕刻斯思念的拼图已甄于完整,只差最后一块碎片——”   他将那张画纸拿出,上面的笔迹稚嫩,但也可以被称为……幸福本身。   “如是我闻:我将在炼金法阵中呈现,它无比想要知晓的一切——我离开斯缇科西亚后所经历的全部人生……”   不管是迷茫,还是痛苦,又或者生活中每一点渺小又可贵的宝物……   “……缇安大人都已将它完整描绘,并交到我的手中了。”   他携着他为他开辟的人间中经历过的雪雨风霜,春暖花开,来赴一场久别重逢的约定。 [246]人之子:人性在死亡之后   “就让仪式,开始吧。”   遐蝶站在那黯淡的阵法面前。   代表着泰坦的符文,挨个被点亮。   如遐蝶所想——那阵法中央,刻印着的,是爱。   是跨越死生,回到人间的爱。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工藤新一看着那逐渐闪亮起来的阵法,莫名想到了他曾经看到过的那些故事——   或许。   无关于爱情的爱,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至是,工程已毕,言尽于此。」”   遐蝶看着眼前的炼金阵法,想起自己的师长,眉眼温柔了几分。   “那刻夏老师总喜欢在完成炼金准备后,说上这样一句话。而现在——”   既然所有的准备,都已经落下帷幕。   那么,剩下的事,大概,就要交到那名为命运之物的手中了。   饶是他的导师,能够驳斥信仰的阿那克萨格拉斯——也曾在炼金一途,经受过万般考验,品味过千种失败。   唯有尽人事,才有资格听天命。   而命运——它今日,站在他这边。   遐蝶无比清楚这一点。   他没有用任何祷言,那些晦涩的字句,绝无他带回来的回忆珍贵。   “玻吕刻斯——我要将你从冥河中抽离,于我手中重塑。那名为死的疆域,必会受到惊扰,你或许将因此不再完整,身形残缺可怖……”   “但若是当初,令你甘愿引渡我的灵魂,前往人间的意识,尚有一息尚存——”   温柔的紫色,荡漾开来。   “——请看向我吧。”   他无比虔诚的祈愿。   “我回到此地,回到能够与你交融的领地,我想当面向你诉说我的感谢:你以你的神性,你的人性,为我换回的,那名为人间的果实,我已然尽兴体味,珍惜品尝过了。”   “请,回应我吧——”   可……比那冥河的残躯更早出现的——竟然是阿蒙内特的亡魂。   “怎么会是……”她?   工藤新一的惊愕,在下一秒被他自己吞下。   对啊。   他们一路上……除了在那些记忆中之外,并没有真正见到那一抹亡魂……   按理说,既然是遐蝶亲手将她送到冥界——他们也应该见到她本尊才对。   但他们见到的回忆中,却大多都有她。   嗯……这么说的话。   玻吕刻斯……该不会就是这么借着亡魂的视野,注视着遐蝶的……吧?   那很斯托卡了——   工藤新一目移。   弟弟这种东西,果然还是看别人拥有比较好……咳咳。   黑羽快斗打了个寒颤。   “喂喂!等等!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啊!”   他才不是斯托卡——   “我也没说要代入到你身上吧?!”   两个很可能有血缘关系的人,在这一刻,对着彼此,狠狠表达了相同的嫌弃。   他才不要当这个家伙的哥哥/弟弟啊!!!   “阿蒙内特阁下……”   遐蝶无心在意两人的眼神官司,看着阿蒙内特,下意识开口——   在众人略带些惊讶的目光中,那道亡魂,对他们的呼唤,有了回应。   “遐蝶……?”   “她认出你了哎!”迷迷惊喜,“不对,我为什么要感慨这个……好奇怪,不是大家都认出来……”   就像安室透和诸伏景光——还有其他跟在他们身边的亡魂……   “不。”遐蝶摇了摇头。   “虽然两界融合在一处,就连灵魂也彼此共通……但,他们终究是不同的。”   “诸位……世界中的灵魂,毫无疑问,保留了更多的神智,也能感知到时间的流逝,冥界本身对于他们的影响……实际上并没有很强。”   但他们遇到的,本属于翁法罗斯人的亡魂,却大多只记得生前的执念片段,他们神智无法意识到,他们所处的时代,距离如今的翁法罗斯,已经过去了数千年——   于是,他们才被安上了各种各样的名号……勇者,帮手,异邦来客……在他们的世界观里足以自洽,但也只在他们的印象中自洽。   这不一样。   从两界的亡灵来看……至少他们之间应该存在着某种本质区隔。   但……究竟是什么,遐蝶现在还不得而知。   “对哦……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到能认出我们的……灵魂吧?”迷迷也反应了过来,她绕着阿蒙内特的亡魂飞了一圈,有些犹豫的开口。   “恐怕……也并没有例外。”遐蝶摇了摇头。   “不过是……在她执念保留的片刻,我原本……大约就在场。”   所以,她当然能认得出来遐蝶——   但这绝不代表他们的时间……就真的统一。   蝙蝠侠微微皱眉,看着身边的父母,万千思绪,全都凝固在一处。   那个问题——它自始至终,一直存在。   为什么……会有同位体存在?而且仅限于黄金裔?   分明两个世界截然不同——除了这些同位体以外,他们根本就没有在翁法罗斯,找到任何普通人彼此相同。   既然他们世界的亡魂并没有被侵蚀心智……那这个早就融合了的冥界——恐怕也并没有达到什么千年的历史长度。   甚至有没有百年……都不确定。   蝙蝠侠将这些信息都先暂且记下,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或许,只有等到到塞纳托斯的时候——这些疑问,他们才能得到一部分解答吧。   “请您继续吧,我在听。”面对许久不见的师长和母亲,遐蝶忍不住放缓了声音——如果是曾经面对过他的敌人见到这样的遐蝶……大概要怀疑一番他们是不是终于疯了。   “我想,您要讲的……是斯缇科西亚的故事?”   能够出现这里的,大约都是于此地有关的故事……就像,有人在悄悄牵引他们,任由他们探查出他准备好的那些过往……   大概是哪个希望让她的过往的故事,更加完整的人吧。   他一定希望他的诞生,是在爱与温柔之中的。   ——并不冰冷。   从来,都并不冰冷。   “正是,这么快就猜到了——你果然和我想象的那样,一般聪慧……罢了。”   阿蒙内特看着遐蝶,到底摇了摇头。   “为时尚早,这些,还是等你长大之后,我再告诉你吧。”   可你以后……什么都没有说过。   遐蝶微微垂眸。   “不必忧心了,长老。”遐蝶低声道,“您看周围——这已经是众亡魂的归处了。”   “亡魂……怎么会?”阿蒙内特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死的事——她的执念和遗憾,大约也和遐蝶息息相关。   是她生前未能开口的话……留成了难言的遗憾吗?   “如果说,您是为了保护那位与死亡相伴的孩子,才对此三缄其口——”遐蝶轻声道。   “那:我可以如此告知您,他在您的一生中,也未曾从您口中得到这个秘密……而他的人生。”   “也已经,在您的尽心呵护下,走向了属于他的大多数圆满。”   大多圆满,哪怕依旧有些遗憾,但已经不再陷入那死的无边孤独寂寥——   阿蒙内特深深地,深深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孩子,他已经长大了。   她兑现了当初与女王的承诺,也确实将一个孩子抚养成人——哪怕她信奉的,是那如影随形得死亡。   她也依旧选择给那个孩子一次生的机会。   “也好。”   阿蒙内特笑了。   “那我,便就此展开吧。”   那个她以为或许会被她带入坟墓中的秘密,终究是要重见天日的。   “斯缇科西亚,那个已经覆灭的城邦,那个在传说与童话之中遭受了无妄之灾,被死亡肆虐的海洋明珠——与大部分传说中塑造的仇恨和悲剧相反,在哀地里亚之前,它,是第一个转向「死亡」信仰的城邦。”   “那传说中的死灾——是由他们亲手唤来。”   阿蒙内特似乎还把遐蝶当成当初那个对于死亡抗拒而不肯接纳分毫的孩子,“这在如今的你看来,恐怕很不可思议吧?”   但……   其实,在之前的过往之中,遐蝶就已经知道了,斯缇科西亚的故事。   “我想,那些身处黄金世,享受着无尽寿命的人们,醉心于死亡……是因为他们的厌倦了那样的麻木吧?”   就像太宰治之前说的——那会是一个凝滞的,如同黄金一般的世界。   “有人曾告诉过我,「征途之所以伟大,史诗之所以壮阔,是因为万物终有逝去之时」——因此,死亡,是世间必需之物。”   遐蝶摇了摇头。   “但我依旧无法将他们视作最后的解答——难道一个没有征伐和纷争的世界,一个没有史诗的人间……就不算美好了吗?”   “幸福……怎可如此狭隘的与苦难相联结?”   “而对于死亡的呼唤……”   遐蝶微微抿唇。   “又怎么可以源自于倦怠和对黄金世的美好的厌恶?”   那可是无数人,前赴后继,你再也求不得的美好——怎么能因为人性中的不满和贪欲……就如此毁于一旦呢?   遐蝶知道,他是不愿意接受这个回答的。   “原来如此。”阿蒙内特一如往常那样,听完他说的话之后,才开口引导他。   “我猜,那位告诉你这些的……一定是一位勇猛的战士,或者一位将军,又或者那群善斗的悬锋人吧。”   遐蝶没有说话。   但阿蒙内特猜的很准。   “无论他的身份是什么,我倒是从这段话里得到了一些难得的启发……愿意听听我的见解吗?遐蝶?”   “您请说吧。”遐蝶的目光,在太宰治身上停留片刻。   “——有人对于死,也抱有同样的疑虑。”   他愿意将自己的疑惑,也编入太宰治的忧疑之中。   “我可没有犹豫——每天自杀三遍,对人生和身体都非常良好哦~锻炼目标会完美达成呢~”   “如果您真的想要奔赴死亡的话。”遐蝶还是那句话,“你就不需要考虑,他会不会对于您所关心的身体和人生,产生任何良性影响了。”   太宰治:……   那个那刻夏——不愧是教出来一个蝉联十届辩论赛冠军的学生的家伙啊。   就算是看着内敛的学生——怎么也这么伶牙俐齿?   阿蒙内特失笑。   “对于死与生——终极一生,我也不认为我参透了它们。”   “我只能将我知道的说出来,并期待他们对于你们,能有哪怕一点点助益。”   “请讲吧,阿蒙内特阁下。虽然,虽然,我心中对如何处置「死亡」的神权和火种已有决意……”   “但……您的话语,总是能真正为我指明前进的方向。”   “我们并非战士,也不是将军,更没有无比真切的在战场上与人搏斗,拼杀——”阿蒙内特并未对遐蝶已有处置方式的回答,提出任何异议。   “想必,不论是史诗,还是征途,对于我们而言,都并不算感同身受——就像你,遐蝶,你总能发现生活中那一点点微小的幸福,史诗这个词,对于你来说,太大,也太空泛了。”   谁能铸就史诗呢?   当初,有人给过她一个很有趣的回答。   ——「死者」。   死者,铸就史诗。   那个人,他……   人群之中,似乎有格外眼熟的身影。   “那便说些别的吧。”阿蒙内特并未深究,“倘若我们将这话稍加修改——”   “世人皆知,墨涅塔赠与人子的「爱」,乃是为人最为珍贵之物——也最为非凡之品质。”   “倘若——「爱」,或者「幸福」,都并非墨涅塔赐予凡人的天性……反而是死亡降给我们的赐福呢?”   “「爱」……?”   “你可知,何为美德?”阿蒙内特轻笑。   “老师说,美德就是求知欲……”遐蝶张了张嘴,只能给予一个宽泛的回答。   “不,遐蝶。”阿蒙内特摇头,“求知欲诚然是学者的美德——但世人皆有的美德,是……”   “「如人那般生,如人那般活,如人那般死」。”   这是……   阿格莱雅大人,托赛飞儿阁下……带给他的话?   “你口中那位青睐死亡之人——我想,他应当悟透了死的美德,就未曾悟透生活的美德。”   “但能悟透其中之一,便已是足为难得的品质……大部分人只是活着而已。”   她的眉眼温和,中岛敦张了张嘴,在心里悄悄把之前对于这位的恶评推翻。   原来……她或许是真的想让遐蝶与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合解。   “就像在那个生命无尽的时代——一切美好皆能无限次地被收入眼帘;一切被建立起的联系都无需担忧破碎——便无人发明「珍惜」二字。”   阿蒙内特的话,与太宰治的不谋而合——其中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太宰治的悲观,和阿蒙内特的乐观吧。   “所谓的黄金世,便是一个既无美德也无罪恶的时代。人们并非活着——而仅仅是存在于世上,倦惰地行走,等待,他们仅仅能被称之为生物,就像一年又一年,长在哀地里亚的山坡上的草一样……甚至比它们还要怠惰。”   “但如今,那些人哪怕只是活着,哪怕未曾主动去参悟生命和生活……他们也已经有了朦胧的,天然的去感知他们的能力。”   “体悟它吧——遐蝶,斯缇科西亚人选择拥抱死亡,从来并非是迷恋那阴森恐怖的灾难……”   “而是伴随有限的生命降临的冲动和欲念,令他们沉醉痴狂,无法自拔。”①   遐蝶默然。   他看到的是女王的后悔,看到的是灾厄的肆虐,看到的是黄金世的美好——而忘记了何为一个人。   如人那般生,如人那般死。   “所以——「死亡」,对于他们来说,从来并非冰冷、绝望之物,而是……”   那时候,所有人之所以成为人的——真正的幸福吗?   “没错,遐蝶。它是我们会在临别时含泪的理由——也是最初点燃凡人热情的薪火。”①   “孩子,若你依旧打算剥夺世间的「死亡」——那就要做好准备,目睹这世界回归停滞和怠惰,所有的理想和希望,都会在不死的诅咒中,变成一文不值的废纸——直到永恒的终结,或者那挣扎的死,总有一日回归。”   “……”遐蝶想起了那些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往事,也想起那些在死亡面前熠熠生辉的灵魂——   “我明白了,母亲。”   有限的生命,塑造了人如今所热爱,所熟知的一切——他们已经是人性中最为可贵的一部分,哪怕承担着灾厄之名,也已经……已经不应该从人身上剥离了。   太宰治曾经推测过不死的灾难,也推测过那些必然到来的“灾厄”,但……   但他们所有人——   都把人性,前置在了死亡之前。   他们以人性去思考死亡,去思考不死的幸福——却忘记了,他们实际上早就把在死亡中取得的那些东西,那些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那些是世人之所以笃定的,认为人生之所以可贵,世界之所以难舍的东西——放置在了死本身之前。   于是,他们纠缠,不解,又依照着如今的人性,去反对曾经热烈的奔向人的自己。   他终于明白了。   就像太宰治奔向的死,也是生的一部分——   “「墨涅塔的爱」……”原来,阿格莱雅大人,已经为他指明了他所有的疑惑中,那最终的答案。   在拥有死之前,没有人拥有人性。   一如黄金之茧最初的赐福——并不为人所理解。   直到塞纳托斯降临后,人们才学会解读这份美好的赠礼,去拥有它,赞扬它,在有限的生命之中,拥抱它。   遐蝶终于坦然的笑了。   “斯缇科西亚女王为我接生,你将我纳入哀地里亚,阿格莱雅邀我加入逐火之旅——假如世间没有死亡,这一切故事皆不会发生。”   “而我……我自然就从未活过,更谈不上幸福。”   “感谢您,我的母亲……”   阿蒙内特的亡魂,在她的孩子的笑容中,彻底消散。   她已再无牵挂。   遐蝶看向那个阵法。   他会以这漫长人生中全部的「爱」,去完成那最后的奇迹。   不再退缩,不再犹豫,也不再为死迟疑。   他们本来,就应该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以人的姿态。 [247]死之龙:我前来取得火种   当一个故事走到结尾的时候,人们总是会回想起它的开端。   一如如今。   斯缇科西亚的末裔,在此,再度呼唤那死的代表——那终将高飞于天的巨龙。   为终结一份痛苦,为拥抱一份新生。   一个满怀期待,准备以人的姿态迎接万物,一个历尽千帆,准备以人的姿态,回归冥域。   就像万敌从悬锋城出发,最终也回到悬峰城,结束一切——   还有缇安大人。   缇里西庇俄丝知晓,她终究回到雅努萨波利斯——将那份尘封已久的记忆和过往,再度揭开。   如今——轮到他去唤醒生与死了。   跪坐在法阵中央,蝴蝶为他牵引阵法的纹路,在那图案依次亮起的时刻,遐蝶高举起那颗贤者之石——一如那刻夏所说。   它会为他,指引那朝向塞纳托斯的前路。   以智慧本身,死亡本身,为他的学生和他自己,完成最终的验证。   冥河的河水倒卷向天空,坠落成一片一片的雨,飘摇在这沉寂了千年前的大地之上。   “吾师——阿那克萨戈拉斯。”   遐蝶手中的贤者之石,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予我以万物太一的智慧。”   “我在此呼唤你……”   贤者之石在遐蝶手中融化,淋漓坠地。   那哲学家之石、那来自天上的石头、那点金石、那金银的原料、那传闻中的红药液、第五元素——它将唤来大奇迹、大创造,予以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结果。   ——那是智者的心。   只有诡计能为生者找到进入死者的疆域的办法,只有智慧,能以等价交换……无中生有。   就像……就像当初那刻夏老师,召唤已死的灵魂,与其再见。   “被剥落的死龙残躯——”   贤者之石的力量荡漾开来,如同天上的那轮被白月遮盖的红月,终于对着人间,投下它本身——   泰坦的力量终于被联结,玻吕刻斯残余的灵魂,自阵法中涌出——   冥河的水流自地上卷起——它们从地上飞上高塔,飞到那盘绕着高塔的,一节又一节的龙骨旁——   如同法吉娜的怒火,已然要将那僭越的人,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水流中。   “真是够声势浩大的。”站在最远的高塔上,猫双手抱胸,啧了一声,“好在你被我带走了——否则,你就真得去冥河里再游一次泳喽。”   “这里的水流,似乎并没有渗透进纽约的冥河水,那样……强力。”   芥川摇了摇头,“而且,我们还是没找到究竟是哪里造成了漏洞。”   “哪里都找不到的话——那就只好往别的地方猜一猜喽。”猫耸了耸肩,“万一——谜底就在谜面上呢?”   谜底就在谜面上……   难道说。   “……是塞纳托斯?”   冥河的漏洞……是祂做的?   “走吧。”赛飞儿耸了耸肩,“剩下的事,就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蜗居小王子会解决的。”   看护至今,也算是仁至义尽——   该带着芥川回去了。   遐蝶的召唤,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   “——从地升天,从天而降。”   那颗浅色的卵,终于从地上脱胎——环绕着它的紫红色力量,再也环绕它几圈后,化为蝴蝶,飘散无踪。   水流倒灌进还残留的建筑,从门内,如同突如其来的狂风一般,顺着门缝和空隙,疯了一般的倒卷出来。   本该在地上的,从天上落下。   本该在天上,由地底升起——   “下如同上,上如同下……”   那些已经分明出现在头顶的天空上的,如同墙壁一样的水浪,在众人警惕的注目下,终于,泼洒砸下——   “《翠玉录》?”托尼还有心情问这个,“从地升至天,远离蒙昧——?”   “先别管这个了!”杰森伸出抓钩,一把拎起园子的后衣领,“不想感受一下瀑布的攻击力,就退后!”   那些水是朝着那颗卵砸下来的。   但他们站的有点太近了——   纲吉拉住毛利兰和工藤新一,云雀恭弥一拐子把黑羽快斗丢了出去,安室透自己反应速度不慢,已经在逃跑了。   蝙蝠侠帮了他一把——顺便还把太宰治和差点因为意外接触没能维持住异能力的中岛敦捞了出来。   “多谢……”中岛敦松了口气,感谢道。   其实,以这里的情况,就算被冲走了,应该也是问题不……   那些磅礴的倒灌进来的水,并未溢出。   恰恰相反,在那如同羊水一般的液体中,那颗卵,那头龙,张开了它骨头一般的翅膀。   黑灰的血肉,覆盖其上。   “此为万力之力——摧韧拔坚!”   遐蝶从地上站起来,那阵法已经黯然失色,彻底没了效用。   镰刀状的武器出现在他掌中,那些流落下来的液体,被他以锋刃,挡在众人面前,彻底劈开——   它们普通某种半凝固的固体一样,向着反方向斥出。   透过那一道缝隙,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头龙——   那头,死龙。   “掌管一切死亡的伟大之作——”   它的脑袋还留在蛋壳之中,它的躯体丑陋而狰狞,它的翅膀残碎,宛若迎风凄嚎的枯枝——   它将死未死,它将生未生,它是胚胎,是成体,也是无尽的幽暗,和名为生死的本身。   有蝴蝶落在它的枝头。   它呜咽着,似乎在悲鸣。   它如同还在母体中那样,蜷缩着徘徊。   “我将——”遐蝶看着它,看着它的痛苦,它的悲哀——看着它背脊上的残蝶,看着那残蝶振翅飞走。   他握紧了手中的镰刀,像往日迎战那样,把它放在了最适合进攻的位置上——   “——赐你以拥抱!”   逝者回归人间。   那凋零的花朵,和飞走的蝴蝶——终究会回来的。   哪怕遐蝶不确定,死龙是否还有自己的意识……   他也主动,走向了他。   “要打架了?”中岛敦心中一紧,“我去帮忙——”   玻吕刻斯发出如同婴孩一样的悲鸣。   像是孩子降生世间的时候,所发出的第一声啼哭。   “我明白,你很不安……别害怕……”   遐蝶轻声安抚它。   中岛敦被太宰治拉住了。   没有必要再插手了。   这是遐蝶自己需要面对的东西。   如同诞生那样——死亡,也是只有自己才能体会的东西。   自杀者在灵魂从躯体离开的那一瞬,才能明白那幸福和痛苦同在一体的滋味。   杀死自己的半身,与杀死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换句话说。   遐蝶,正在走向他的死亡——   工藤新一怔愣的看着那死龙,不知为何,他完全不觉得,那条龙狰狞可怖。   它……他更像一个孩子。   还没长大的……本来应该和遐蝶一起长大的孩子。   所以究竟是在长久的陪伴过后,面对注定的分离,和自相残杀更残忍……   还是从一开始,就有一个人已经死去……更加残忍呢?   “如果出现其他意外,我们的蝙蝠侠已经准备好立刻出手了——对吧?”   托尼微微挑眉,看向蝙蝠侠。   布鲁斯没反驳。   在这样的威慑中,灵魂的声音也被淹没。   所有的亡魂都静默无声的避开了两人所在的地方。   “因为如果我们现在冲过去——小降谷大概有幸看到好友牌烟花了哦?”萩原研二眨眨眼,小声对降谷零说。   “我们还去看过那阻挡了冥河身躯呢。”   “反正是没想过还能活过来……”   “你们还去过那边?”降谷零惊讶。   “什么叫去过。”松田阵平嫌弃道,“就算是你,你也总得去看看是什么东西挡路吧?”   ……说的对。   “那些骸骨可比我们看见的这些大多了。”萩原研二感慨,“不管是冥河水,还是我们,都根本没办法靠近。”   那样的排斥力,足以让冥界的通道彻底被堵上——   “说的不好听一点,如果不是那里被堵上了,你现在进来都看不到我们。”松田阵平摊手,“但要是一直堵在那,恐怕我们也要变成那些亡魂的样子了。”   “也不知道小阵平的执念是什么……不会是假牙吧?”   松田阵平:……   这话说的,他的假牙都要气笑了。   遐蝶已经走到玻吕刻斯面前。   “那没关系的,我来了,我回来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道身影——   但又因为一瞬间的犹豫——龙的尾巴,就从旁边抽打过来。   遐蝶抡起镰刀,挡住那道攻击。   他知道。   他们,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冲突。   死龙只有战斗的本能,显然,如今的它,在抗拒任何人的靠近——   大概是因为它刚刚苏醒,所有人在它眼里,都是会令它受伤的恶人……   遐蝶的叹息,轻的如同蝴蝶振翅。   能使它安静下来的唯一办法——是令它力竭。   “……不必再哀嚎悲泣了,我会为你……带来安息。”   “哥…哥……”   稚嫩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几乎是瞬间,就让听到的人,察觉到了揪心一般的痛。   他还未诞生,就先死去。   工藤新一猛的攥住了衣角。   “嗯……我回来了。”遐蝶开口,温柔的回应它。   但……这样的重逢,却并未令玻吕刻斯欢欣——   它用最悲伤的低鸣,回答了遐蝶。   它的翅膀猛的张开——   “求你……”那道稚嫩的声音,带着哭泣的哀音,“别向冥界——回头……”   我不愿意在冥界与你重逢——   他掀起流溢而出的紫黑色液体,温柔,而无比抗拒的,想要将他,将他们,重新送回岸边——   杰森的动作猛然一顿。   他……   他……他苏醒的那一天,在那道坟墓中爬出的那一天——   滂沱的大雨,洗掉了他身上的泥土,流下紫黑的的水液——   他……是不是,早就见过玻吕刻斯……   大脑中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好像……有一个温暖的灵魂,抱住了他。   “……姐姐……”   遐蝶站在最前面。   在众人警惕的后退中,他举起武器——将那代表着死亡的水涛,全然斩开——!   流溢的液体并未四处飘散,相反,它被遐蝶手上的那把镰刀吸收——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就见托尼突然从遐蝶身侧飞出——   “安东尼!”玛利亚不顾自己的安危,差点就要追上去。   所幸,托尼只是绕了一圈,就又回到了原地。   甚至死龙都没来得及攻击他——   “速度快点还是有用的,对吧?”托尼耸了耸肩,“你们没发现,这些液体,和那些冥河水……不大一样?”   颜色更深,更黑……也蕴含着更加强大的力量。   “但和侵入纽约的那些水很像。”托尼补上后半句,“我都要怀疑纽约的冥河水,是不是和塞纳托斯有关系了。”   这样惊人的消息,听得众人一愣。   遐蝶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力量。   他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玻吕刻斯,永远无法与他们交流——   “那么……”   他将那闪耀着紫色光晕的镰刀,双手举起——   “死亡……”   “——敬情安眠!”   能量爆发。   站在遐蝶身后的众人,在眼膜感受到刺痛的瞬间,要么转头,要么闭眼,纷纷回避那过于闪耀的亮色——   直到它轻柔的散去,消弭无形。   ——玻吕刻斯还在。   遐蝶并没有下死手。   它蜷缩在原地,浑身上下,早没了方才的攻击欲。   “……对不起,我不得不将你从远古的死亡中唤醒。”   遐蝶站在他身前,放缓了声音,“别害怕……你还记得我,对吧?我就是你曾经护送过的,那个横渡冥海的孩子。”   “很抱歉,出于一些原因,我忘记了你的存在……不过,在很多人的帮助下,我终于,还是得以拾起那些旧日的碎片……”   玻吕刻斯哀泣着。   “我知道,我回来这件事,大概并不是你所期待的。”   “但是,请相信我,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遐蝶站在它面前,恳切道。   “现在,请带领我渡过冥海,回到冥界,就像你曾经做的那样……”   “带我去往那「死亡」火种的长眠之地,好吗?”   唯有他,能让他回到那方世界——回到那最初的冥界,冥河的终点,去从死亡手中取得火种,将逐火,将这份无数人希冀的愿望,延续下去。   玻吕刻斯——看着遐蝶坚定的眼眸,他在片刻的迟疑之后,终究,还是发出了认同的低吟。   “已经……到这时候了……吗。”   它的声音依旧断续不清。   玻吕刻斯的灵魂不算什么完整——这也在遐蝶的预料之内。   炼金阵法终究不是万能,总有代价,和难以预料之事发生。   但……   哪怕是他重新召唤出来的玻吕刻斯,也还记得灵魂深处,那最为痛惜的恨和遗憾吗……   “那么,我们出发吧。”   一切,都会有尘埃落定的那一日的。 [248]重返啊:那是梦寐以求的人间   「哦,你们坐在你们的小小船上……」   大地是黑色的,绵延的水流,如同永远不会苏醒的梦境,笼罩着这片死寂的城邦。   「渴求聆听我的歌唱,而紧随其后……」   巨龙振翅,他们跟在它身边,顺着他的背脊,如同被风吹动的长帆一样,一桶飞翔。   「请你们且回头,回到你们自己熟悉的故土……」   越来越冷了。   潮声混杂着寒风,好似刺骨的刀刃,朝着他们,一刀又一刀的横剐过来——   “呜——”   玻吕刻斯的声音,与那如影随形的风声混合在一起,仿佛也变成了呜咽的哭声。   好似天地也在劝说他们回头。   「不要随我冒险驶向茫茫的大海,你们不一定会见到我,反倒会在大海中迷途……」   极致的寒冷,在越过一个无形的屏障后,变成了另一种奇异的温暖——   「我横渡的大洋从来没有人曾航行过……」   他们终于看到了。   那是最初的冥界,冥河的终点。   那里遍地盛开着孕育生命的安提灵花——   下一瞬间,他们眼前骤然一黑。   玻吕刻斯离开了。   他们落在地上,却没有如同想象中那样,迎来一阵剧痛。   仿若远游的鱼儿,终于从那磅礴的大海中,回到了岸上——   这里,如此温柔的拥抱了他们。   就像……遐蝶一样。   “最后……”   熟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你还是回到了这里。”   遐蝶睁开眼——面前,是一片盛放着白色,粉色,蓝色的花朵的花海。   层层叠叠,挤挤挨挨,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如此轻柔的拂过那些花的花瓣,它们轻轻晃动着,摇曳,安详,宁静。   “冥界……”遐蝶看着周围的景象,莫名的震撼和感动,在心中交叠,层层如潮汐上涨,连绵不绝。   “如传说那样,果真是一片花海啊。”   西风尽头……真的是鲜花芬芳的去处。   原来,那重逢,从来并非谎言……   “对呀。”那道人影,出现在了遐蝶身边,含着一点笑意,“就像……我们从前,照料过的那片花田一样。”   每一朵花,都是灵魂温柔的回响呀。   遐蝶转头,对上……那张他曾经见过的,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玻吕茜亚。   那个在炼金术阵换回的,刻法勒的记忆中,与他遥远又靠近的血脉之亲——   或许是心胸中的那一点近乡情怯作祟,又或许是不敢相认……遐蝶竟然从自己这里,找到了些许忐忑的犹豫。   “……玻吕茜亚?”他迟疑的开口,“是你吗?”   玻吕茜亚没料到遐蝶会脱口叫出他的名字。   依照法阵的作用,遐蝶……应该会彻底遗忘他才对。   为什么……   “你还记得我?”玻吕茜亚含着期待与希冀,甚至有些小心的发问。   遐蝶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时间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有些难过的想。   如果这里站着的,是和玻吕茜亚拥有着无数回忆的兄长,那他们的相逢,大概一定不会这么平淡又小心吧?   “……抱歉。”遐蝶微微垂眸,面露愧疚。   “我并没有那些记忆……只是之前,在一场关乎过往的实验中……见到了你,还有我。”   遐蝶尽可能的委婉,“还有,我们以前的故事。”   “那一定很难接受吧。”玻吕茜亚静静地听,温柔的回应,“我们的故事,并不是那么美好。”   “不是的。”遐蝶摇了摇头,态度相当坚定的——拒绝了玻吕茜亚的评价。   “我只是觉得,原来……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位半身,是这样的啊。”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美好一点。”   可哪怕没有记忆,血脉之中,共同跳动的那一颗心,都同样的,将他们如此快速而亲昵的联系在了一起。   遐蝶也是在这一刻才意识到。   原来……真的有人,在见到彼此第一面的时候,就会觉得熟悉又亲近啊。   玻吕茜亚似乎是愣住了。   “……我原本还想。”他的声音也忍不住柔软了下来。   “如果,只是知道了一点不那么美好得过往的话,就还是让哥哥称呼我塞纳托斯吧,这样,大概会更轻松一些。”   “但那只是我轻松,对吧?”   遐蝶摇了摇头,“如果,如果站在这里的是我,是我在等待你回来……那我一定很想我的半身,能给我一个拥抱。”   而不是疏离的,陌生的,去称颂神名。   “那……”玻吕茜亚张开双臂,“要抱抱我吗?”   遐蝶看着他,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眉眼温柔,“嗯。”   再拥抱一次吧。   毫无保留的,为这份重逢,欣喜一次吧。   双子紧紧相拥。   一如天空中的那两轮相依的明月——   虽然在这里,看不到它们……但地上的月亮,终于在这一刻,跨越了数千年的死亡与隔阂,如最初那般,陪伴在彼此身边。   “真是感人的重逢。”托尼双手抱胸,感慨,“果然,冥界这种地方,就是容易满足一些遗憾。”   比如他们——也比如遐蝶。   比起相当活跃——最近似乎也有点蔫吧了——的工藤新一,遐蝶更加内敛,敏感,甚至有些脆弱。   这和他的个人成长经历息息相关。   不断的杀死他人,对于一个本性善良的孩子来说……简直是说不尽的痛苦。   “先让他们接着抱一会吧——我们去周围看看?”   托尼看着周围的花朵,倒是感叹了一句。   “大部分的神话故事里都说,冥界幽暗恐怖,倒是没人说过这里有这么多花。”   “这是安缇灵花。”玻吕茜亚已经和遐蝶站在了一起,朝着他们走来过来。   “我知道,你们都有很多疑问。”   他的声音温和,却先朝向了……杰森?   “很久不见,小知更鸟。”玻吕茜亚和他打了个招呼,“你的姐姐,大概在更往前一点的地方。”   “我……”杰森一愣。   “不记得我啦?”玻吕茜亚微微偏头,“也对,离开冥界的人,都会遗忘在这里的经历。”   “你曾经用炼金阵法,想要与我交易你的姐姐的灵魂……”   玻吕茜亚还记得。   “我曾经以为,我在无尽的岁月中,大约已经彻底没有办法,再接触到任何生命了。”   但那一次。   那道阵法——与他的老师,卡吕普索如出一辙的手法——越过了那冥界的屏障,出现在他面前。   或许,阿那克萨格拉斯以为,他只是唤出了一道灵魂,再见了最后一次。   但实际上,他的姐姐的魂灵,得以因此跨越那道天堑,如被遐蝶以死亡的权柄送入冥界的人一样,来到了这片鲜花芬芳之地,于此永恒安眠。   玻吕茜亚的话,让遐蝶一怔。   “你是说……”   “嗯。”玻吕茜亚点了点头,“被哥哥送入冥界的人——真的获得了死的宁静。”   “哥哥没有发现吗?一路走来,你们应该没有遇到过那些魂灵吧?”   不只没有。   甚至,那些已死的亡魂,也还能被他再度送离……   原来如此。   太好了……   原来,他真的,有为那些希望得到安宁的人,给予他们想要的幸福啊……   “抱歉,玻吕茜亚……”杰森开口,打断了他们,“我想知道,关于我当初的死而复生……”   “——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   此言一出,蝙蝠侠也跟着看了过来。   关于当初的事……说的不好听一些,他们都……心存疑虑。   当初,布鲁斯甚至怀疑过,回来的杰森,究竟是不是他们的杰森……   甚至,因此让他们中间,出现了难以逾越的裂痕。   “啊……”玻吕茜亚看着有些紧张的两人,从中捡拾起了那点紧绷的冲突。   “我想,死而复生……还是对你们产生了某些……不好的影响,对吗?”   杰森没有回答。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从死亡手中逃脱,绝对都是值得庆幸的事。   如果真的是玻吕茜亚……和姐姐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那他又有什么资格,责怪他们的“自作主张”呢?   自作主张这个词用的也不好。   ——因为,他自己,也很想活着啊。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生命会如此短暂的结束——或许之前在犯罪巷的时候有料想过。   但在成为布鲁斯的助手,成为韦恩家的一员的时候。   他是希望,能让这样的美好,再长久,再长久一些的。   所以……   他的愿望,最终还是实现了。   他总得知道,是谁为他……付出了代价?   “那么,故事就从最开始讲起吧。”   “我想,既然你们都知道那个名字,就代表你们,已经知晓有关「塞纳托斯」的全部了吧?”   “嗯……但,不算完整。”遐蝶摇了摇头,“实际上……我也是为重铸翁法罗斯生死秩序而来的。”   “我知道,哥哥。”玻吕茜亚轻声道。   “其实,每当你有心事,想说却说不出口的时候,就喜欢躲避别人的视线,然后望向远方……就像现在这样。”   “因为……我还想问,有关于狱寺阁下的事。”   “我们……都有太多问题了。”   “没关系,我的故事,也早就已经准备好,为你们展开了。”   “对了,那道闯入的灵魂,正和他的朋友在一起,现在……大概很安全。”玻吕茜亚笑了笑,轻声道。   “朋友?”纲吉忍不住追问,“是谁?他长什么样子?”   “嗯,是……和你长得很像的朋友哦。”   玻吕茜亚微微偏头,“大概,就是长大后的你。”   “他想通过炼金阵法,交易他的魂灵……我觉得,这份代价太过高昂……所以,就问了那位要被交易走的先生,他说,他不同意交换。”   “所以……交易并没有成功,他们现在都还是生魂,拥有回返人间的权利。”   “不过……我没有办法,送他们离开。”   “为什么?”工藤新一下意识问。   “嗯,那就从很久很久以前,诞生的一对同心的双生子开始讲起吧。”   “根据传说中的预言,他们被选中成为了「死亡」的火种的继承者。”   “可命运弄人,那对双生子,从未料想过,成为神明的代价,就是亲手夺取至亲的生命。”   玻吕茜亚低声道,“他们相依为命,陪伴彼此千年,又如何能割舍掉对方的性命……他们的朋友,也足够体谅他们,将死亡的试炼,留在了最后。”   “我记得……是你的……他主动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工藤新一张了张嘴,“所以……”   “所以,我无法接受这些。”   “为了一个她无法见证的未来,我们不得不自相残杀……这实在太不公平。”   “最终,在完成再创世之后,编织新世界的法则时,我……打破了「生」与「死」的底线。”   “这就是之前的故事,我用死亡的权柄,将他的灵魂取走,捏塑成型,再以巨龙的模样,承载着新生的孩童,自冥河里,溯流而上,送他……重返人间。”   “我以为我唯一一次的私心,只是带来了一丁点的例外……我已经成为了新世界的泰坦,我有送他回到人间的能力,我无法……就这么冷漠的,漠视他的死亡,漠视他为我,做出的牺牲。”   “我想,不管是当初的阿那克萨格拉斯,还是如今第二次使用那样的阵法的狱寺先生,与当初我的所思所想,其实,都相差不多。”   “我既知道有办法,又怎么能,保持冷漠呢。”   遐蝶的心,猛的揪了起来。   “可惜,命运还是已经早就注定,而我那徒劳的尝试——也再度造就了新一轮的轮回,和莫大的灾厄。”   如今,回到冥界的遐蝶……也要亲手杀死自己的至亲……   他的爱,他的善,他的私心。   都成了利刃的一部分。   “生老病死……纵使曾经的黄金世确实存在,也已经是自然颠扑不破的法则,它随「死亡」诞生一同写就——再无更改的可能。”   也就是说。   所谓的死灾……其实早就写在了翁法罗斯的命运中?   塞纳托斯无论如何,都会出现……而名为死的终结,也到底要成为人的一部分……   “而生者离世,其灵魂将觐见塞纳托斯死亡之泰坦,并由后者裁决将去往何处……”①   玻吕茜亚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杰森。   “若死神举起左手,则灵魂受赐死亡,步入冥界,等待转生;若举起右手,则灵魂将被冥界拒绝,回归人间,继续在大地上前进。”①   “而我们,正如「死亡」本为一体的双掌,塞纳托斯的权柄,在我们抵达人间时一分为二……就像生死的两端,再也无法触及对方那样……”   “于是,作为塞纳托斯的生之半身,成为「赐予死亡」的永生之人……就是「遐蝶」——被强加而上的诅咒。”玻吕茜亚的眼睫颤动。   “那……你呢?”遐蝶在片刻沉默后,却并没有如玻吕茜亚想象的那样,对此表达愤怒……或者厌恶。   他问的是他。   “我……”   玻吕茜亚看向前方的花海,声音苦涩。   “我则作为它的死之半身,背负「拒绝死亡」的命运,在人间诞生的那一瞬间——便宣告死去。”   “所以,「灰黯之手」宣判死亡,却不能拥抱……”   遐蝶低声道。   他活着,却拥有死的那半权柄。   “所以,玻吕刻斯宣告新生,却阻塞冥河。”   玻吕茜亚轻声道,“自此,塞纳托斯也在世上,不复存在。翁法罗斯的生死断绝流转,绝大多数灵魂,也只能搁浅在亡者有涨无落的河流中……”   他们无法真正死去——却也不能重回人间。   “多可笑啊……哥哥。我的私心本为挽救生命,却为你,还有这个世界写下了比死亡更沉重的命运。”   玻吕茜亚苦笑,“而我,玻吕茜亚残存的理智,背负着将死未死的泰坦的名号,依靠着还活着的你,徒留在冥界……”   “我日复一日地照料鲜花,看它长成花海……”   玻吕茜亚伸出手,触碰那一朵安缇灵花,“……咀嚼着生死,离别,还有漫长的孤独。”   “我感谢我的死亡中,还曾出现过些许波澜——”   杰森愣愣的站在原地。   玻吕茜亚释然道。   “还记得吗。”   “我的那一半职权……”   “乃是——拒绝死亡。”   祂说。   “所以,在她带着那个小小的孩子,用自己的残魂,拼命包裹住他,穿越那道罅隙,将他带到我的面前,求我救救他,让他回到他的人间去的时候。”   玻吕茜亚曾经因为那刻夏的交易,见到了那刻夏的姐姐。   也就是说,她的灵魂,曾经真的穿越过死生的屏障,短暂的去往过人间,又回到冥界。   姐姐在那条长路上,见到了一个幼小的孩子。   ——长着和她的弟弟,一模一样的脸。   她也已经是残魂。   但爱……足以跨越生死。   “我答应了她。” [249]奔赴者:只差,最后一步了。   “那她……”杰森怔怔开口。   “她现在——”怎么样了?   “抱歉……我尽力挽救了她的魂灵,但……也并不算很好。”玻吕茜亚摇了摇头,“我甚至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认出来你,然后把你从冥河的浅滩上,带到这里……”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旅途。   没有指引,也没有谁能为她提供协助……她带着那道将死未死的亡魂,拼尽最后一点魂息,也要来求他,给他第二次生命。   “但,我第一次主动动用生的力量,就是为了你。”   所以,他记得他。   “那时候,你还是个很小的孩子呢……我问你愿不愿意,你说,你想回家,想和家人在一起……”   蝙蝠侠猛的攥紧了手掌。   “将死未死的新魂……是什么意思?”他开口,干涩至极的嗓子,挤压出冷酷的问题。   但他颤抖的手掌——已经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   他只是突然意识到——   那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孩子——大概从来不是为了复仇,而是……而是为了一份执着的爱。   爱……   他们用怀疑和尖锐的打量,无可挽回的摔碎了它。   “他并未完全死去。”玻吕茜亚想了想,开口道,“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吊着他的躯体的一点生机……否则,就算是我,也无法让他回返。”   让一个人由死到生——他已经付出过足够高昂的代价了。   玻吕刻斯的残骸,还落在冥河深处。   倘若杰森真的已经彻底死去……   哪怕是完整的塞纳托斯,也无法令其重新活过来。   一点生机……?   蝙蝠侠突然想起了一支在杰森失踪后,也莫名跟着失踪了的半成品实验药剂。   它是蝙蝠洞里最为危险的研究品之一……几乎所有的动物实验都以失败告终——   它采自一截枝丫,经过数倍稀释之后,勉强做成了一管药——   在杰森失踪的当天,它也被人从实验台上取走了。   与它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些其他药品。   布鲁斯后来推测,是杰森拿走的——否则,蝙蝠洞应该报警,而不是记录出库时间。   他把它们带走,大概是为了小丑编纂的那个谎言……   他以前的母亲,死于毒品。   他是担忧她的身体也已经残破不堪,才拿了些药走吗?   布鲁斯只能这么猜测。   那支药剂被夹带离开——   “……是小丑。”   蝙蝠侠的动作猛然一顿。   “为了多折磨我一会,他找了不少奇怪的药过来。”杰森嘴角多了一丝冷笑,他还记得,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被一股脑打进身体里的滋味——   甚至于时至今日,他还依旧能察觉到,那股眩晕的痛楚——   “那些药是在你失踪当天消失的。”布鲁斯攥紧了拳头。   “……他早有预谋。”   那场精心策划的绑架,甚至还包括了蝙蝠侠“亲手”延长的折磨——   做这一切的时候,小丑绝对,绝对饱含恶意。   他甚至期待着他们发现这一点——然后为此,痛彻心扉。   “……往好里说,至少那些药真的有用。”杰森有些不自然的转移开视线,停顿了一瞬后,开口,“否则,我连重回人间的机会都没有。”   那也不算什么折磨了。   这么说来,算蝙蝠侠,姐姐,玻吕茜亚——他自己,一起救他一命?   反正和小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杰森对于这件事的接受度相当高,他甚至有时间去思考到底是哪一瓶药这么有用——居然为他维持了那么久的生机?   但蝙蝠侠做不到。   原本折磨的一环,变成了一线生机,但也并不能掩盖它的本质——是为了延长那场漫无止境的折磨而存在。   “但是,杰森,我不知道这些,我还以为……”那段时间,他确实知道杰森的叛逆——也确实在怀疑杰森还能不能胜任义警的职责……以至于他对于杰森的道德人品,在毫无验证的时候,就给予了否认。   他明明不应该这么做。   如果他当时没有自以为是,再深查一些的话……会不会杰森就不会在死而复生后,被刺客联盟带走了?   哪怕是给他的坟墓装个报警器呢!   并不知道布鲁斯在想怎么诡异的东西的杰森——大概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只想知道有关姐姐的事。   “她现在在哪?”杰森问,“她还……还有复生的机会吗?”   “她的死亡无可转圜……我虽然尽可能蕴养了她的灵魂,但她还是太过虚弱,最好还是不要现在就叫醒她。”   一样是执着于至亲的性命,玻吕茜亚终究不忍让那个女孩的魂灵,如他那样陨落。   他选择了救她一命——也幸好,当初的召唤,为她留下了一点点余地,让他能够插手她的亡魂。   玻吕茜亚的话,将杰森那仅存的一丁点侥幸,彻底击碎。   “但,只是看看她的话,可以的。”   玻吕茜亚并不想让杰森满怀失落的离开。   “往前走,有一朵红白相间的花。”玻吕茜亚为杰森指路,“再往里走,小山丘旁边,就是她现在沉睡的地方。”   “她会很高兴你看望她的。”   但如果是常驻,那恐怕就又不一样了……   玻吕茜亚轻叹一声。   他又何尝想在冥界见到兄长呢。   那份在人间的时光,他总是希望更长,更长一些。   好把那些遗憾全都补全——好把那些自由全都交还给他,好让遐蝶没有拖累,没有不得不照顾的牵挂的,好好活一次。   可命运总是残忍。   可遐蝶还是要面对和他们当初一样的选择——   好在这一次,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情感的牵绊。   “而那位莽撞的闯入的先生……”玻吕茜亚轻笑,“我还以为,那样的阵法很快会传播开来,会有更多的人,希望与我交易灵魂。”   “没想到,这么久以来,只有在不久前,见到了第二例。”   甚至这第二例,也得到了失败的结果。   那位被交易的先生,无论如何也不同意那位提出交易的狱寺先生使用自己的灵魂作为代价,换取他离开冥界。   “别担心,他们也能够离开这里……”玻吕茜亚转头,看向遐蝶。   “只需要……让塞纳托斯的权柄,重新归于一人之手,就够了。”   “对不起……我还没来得及对你说这个。”玻吕茜亚坐在轮椅上,轻声道。   “背负诅咒的一生……大约,也不会比背负拖累的一生幸福……”   他依旧在为此感到愧疚。   “——你一定,也很辛苦吧。”   “为我的任性,为我的执着,为我的错误……背负了这么久……如此荒诞的痛苦。”   玻吕茜亚的柔软,甚至比遐蝶还要多些。   大概是因为他不良于行,先天不足……   他总觉得自己是谁的负累。   黑羽快斗悄悄别过脸去。   他才没有感动!   不就是拖累吗?他老爸老妈一起失踪的时候,不也觉得他是个拖累吗?   他照样好好的活下来了,还成了超级厉害的怪盗!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那两个家伙确实没死吧。   工藤新一疑惑的看着黑羽快斗。   “你要不擤擤鼻涕?”靠谱的小学生从兜里拿出来了一张纸。   黑羽快斗:……   “这种场合能不能就不要整这些分散别人情绪的东西了啊!!!”   “你准备咽回去?很恶心哎。”   工藤新一嫌弃。   黑羽快斗咬牙。   黑羽快斗恨恨从工藤新一手里把纸巾抢走,鼻涕擤的超大声。   幼稚。   他当时到底怎么觉得这家伙是他的对手的?   都是十七岁高中生,果然还是他更有长兄风范一点。   工藤新一淡定的想。   刚好,他还有他的联系方式。   回头就好好查一下黑羽快斗——   黑羽快斗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颤。   总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不对不对不对!   这里可是冥界!到处都是灵魂——说不定他们背后就是谁家的老祖宗呢!   “无意冒犯无意冒犯……”黑羽快斗双手合十,年念有词。   工藤新一:?   他弟,傻子?   那边的两兄弟亲情拉满,这边的堂兄弟互相嫌弃。   什么?你说工藤新一以后遇上怪盗基德频频失手?   那都是后话了,现在别提。   “不必道歉,玻吕茜亚。”遐蝶看了一眼那边闹闹腾腾的两人,眼中划过一丝羡慕。   “我的一生,已经足够有意义……它从未被虚度,也从未被浪费。”   有很多人厌恶他——但一路走来,也有很多人爱着他。   不过是他沉浸在那些憎恶中……从没有回头去看而已。   “真的吗?即便……即便我将「赐死」的权柄,强加给与我素不相识的你?”玻吕茜亚抬头,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一时间,他竟不知自己,究竟希望从遐蝶那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当然。在这场漫长的旅途中,我的肩头已经被强加过太多太多的使命,有的我无法理解,有的令我迷茫,乃至愠怒……”   遐蝶并未向玻吕茜亚隐瞒这些自己曾经感知到过的情绪。   “直到……不久前,我终于意识到。”   遐蝶温柔的垂眸,“如果没有你的赐福,我无从理解那些情感从何而来,也无从于这大地上行走过我的一生,更遑论理解自己的使命,重新走到你面前……”   “而后,与你,给予了我新一次生命的半身,我的宿命,我的至亲……与你一同分享我们的过去,我的独行,还有你所栽种下的,眼前的风景……”   “以及,我们「存在」的意义。”   “意义……”玻吕茜亚不解,“我们存在的意义?”   “正如这片花海,生长在死地……以前我总以为,「死亡」所能缔造的,莫过于血泪而已。”   遐蝶看着那一望无际的花海,开口道。   “可就像这些花朵,也依旧是生命一样。我未曾想过,「死亡」,是最初赋予人类人性的祝福,是有限的生命是热情和激情诞育的摇篮……”   遐蝶将他从他的教导者,他的母亲的传授中取得的体悟,告知与玻吕茜亚——   “但,就像「塞纳托斯」也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塑造万物一样,「灰黯之手」,也无法随意裁夺万物生灵的命运——”   “因为凡人的生与死,本就不该被任何意志主宰。”①   工藤新一的心脏猛的一颤。   生命本身,并不应该被任何意志主宰。   如果那些为了奇怪的理由,轻贱一条又一条生命的家伙,能懂得这个道理就好了。   “可……哥哥,这听起来,难道不是在否定塞纳托斯的意义吗?”   “不是的,我是说,没有人能独自承担起生死的天平,哪怕是神明。”   他们的经历,不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了吗?   “生与死的分量,同样沉重,我们都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遐蝶眉眼温柔,“既然我们的存在,从来都并非为了拣选生命,而是看顾它们……”   那些花朵,依旧在这片荒原盛放。   遐蝶早在到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   也知道……他无法再回返人间了。   “那么,就让昔涟和杰森他们,带着我们的火种,带回到翁法罗斯,让凡人取回生死流转的权利……”   “什么?你——”毛利兰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想要抓住遐蝶的手臂,又只能停顿在半空中。   她有些难过的开口。   “你……不回去了吗?”   “嗯。”遐蝶笑了笑,“我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我的宿命。”   “就像缇里西庇俄丝,选择奔赴她的远方一样。”   此刻,他们脸上的笑容,似乎也有了些相似的地方——   “我会在这里守候着,让冥河回到这里,再化作天上的细雨,将灵魂播撒向这片冥土……也守望着你们。”   他们会迎来他们的新生。   遐蝶走向玻吕茜亚,站在他面前轻声道。   “来吧,你不必再独自肩负「死亡」的权柄……毕竟,它本就应该由两只手共同举起。”   “就让我们一起…为众多灵魂照料这片属于他们的、温暖的花海吧。”   他征求意见一般的,俯身问他。   “好吗,玻吕茜亚?”   他们相似的眼眸对撞。   玻吕茜亚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当然。现在…也只差最后一步了。”   “「汝将凋零,令逝者自残余中发芽,一同死去的火新生」……”   这是他的预言——原来,是在他继承完火种,进入下一世的翁法罗斯的时候,才算应验。   “哥哥,完成这一世的试炼吧。赐我以「死亡」的拥抱,点燃「生命」的火苗。”   这是第二个拥抱。   第一个已经足够温暖了——这一次,他不会再抵抗的。   如果是遐蝶,是经历过这样的,生与死的锤炼的他——   一定,一定能为这片荒原带来第一抹生机吧?   “——奔赴冥界的蝴蝶,终究会落在死亡的枝头。” [250]请记住:我的存在   “会的……就像蝴蝶会在春天飞回来,生死也会再度流转,而你,你亲手播下的这片花海,今后也会承载无数灵魂,永远焕发生机。”   遐蝶温柔的低声道,“我也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那……就很好了。”玻吕茜亚的声音,温柔的好像一场永远也不会醒来的梦境。   生死流转,塞纳托斯重新回到祂应该在的地方,看护人们的死与生……   那就够了。   “最后的最后……哥哥,我还是有一点小小的私心……和遗憾。”   玻吕茜亚轻声道,“你能……帮我实现一个心愿吗?”   “说吧,玻吕茜亚。”遐蝶放缓了声音,仿佛担忧惊走停驻花枝的蝴蝶那样,开口道。   “不论是什么,我都会尽力为你实现。”   玻吕茜亚沉默了一瞬,在众人的注视下,低声道。   “请……不要忘记我。”   其实……在见面的时候,哪怕他以为自早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不论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和回答,都不会再为之动容。   但,不是的。   在看到遐蝶的那一刻,他的心,和他的灵魂,都在为这久别,和这重逢颤抖。   万般思绪,复杂的几乎难以言说。   “这……也是一个很任性的要求吧。”玻吕茜亚靠在轮椅上,声音中带着几分怅然。   玻吕茜亚并不觉得这个愿望,是什么随手就能做到的小事……能认定为小事的人,大概一开始,也没有想过真的去实现它。   “谁也不会知晓,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玻吕茜亚已经快要将自己说服了,“记忆和过往,在轮回之中,也从来不是我们能够声控的东西……”   “我答应你。”   遐蝶张口,斩钉截铁的言语,打断了玻吕茜亚的话。   或许也钉进了他心里。   玻吕茜亚微微张唇,心中的酸涩和难过,全都在那一句话里,烟消云散。   哪怕是骗他,也好。   他想。   至少,这确实是承诺——   但遐蝶没有给他继续自欺欺人的机会。   他用从沢田纲吉那里学来的坦诚,和从阿格莱雅那里学来的坚定,还有从那刻夏老师那里学来的执着——对着他的血脉至亲,回答。   “即便我们将再度跨越轮回,即便我们可能不知道彼此身份,也不明彼此姓名,甚至,从未与彼此接触——”   他说。   “但,当我们再度相见的时候,我也一定一定会像最初诞生时那样——”   “紧紧的,紧紧的抱住你。”   “多好啊……”玻吕茜亚的声音,轻的仿佛呢喃,“那就……约好了哦。”   “遐蝶……遐蝶……”他一遍一遍的念着他的名字,似乎要把它刻进自己心里。   让那来世的轮回,也无法阻挡他们相遇——   “人如其名……多美啊。”   遐蝶推着玻吕茜亚的轮椅,走在这片花田中。   众人站在他们身后。   杰森沉默着,他去看了那朵花,却又在触碰到它的前一秒,收回了手。   在进入冥界之前。   他们从未想过,原来死亡……可以和爱联系在一起。   “杰森……”布鲁斯低声叫他的名字。   “你还好吗?”   “……挺好的。”杰森看着前方的两道人影,放下万般负累之后的释然,轻飘的让人觉得,世间的一切美好或劫难,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知道我的第二次生命,是在爱里诞生的,有什么不好呢。”   他并不是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从坟墓中爬出来之后,也并不是被所有人厌恶排斥的异类。   他的两段人生的开端,分明都始于爱啊。   世间世事不可预料,但那一瞬间,无比真切的爱,不会消失。   他曾经所怀疑过的那些问题,大多都已经在生与死中,得到了解答。   小丑杀了他,是爱他的人救了他。   他存在的意义……总不能只是为了执念和仇恨。   这样……大概会辜负这第二次生命,也辜负拼命将他送回人间的姐姐。   ……难怪那刻夏要他来走这一趟。   不愧是最好的老师,如此轻易就看清了他的执着下的泣血一般的恨——也看清了他痛苦中的迷茫。   他当然知道他应该从阴影中走出来,把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丢下,为了自己再活一遭。   但,就像每个人都知道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为什么实施起来,又只有寥寥几人能做到呢?   那些过往,那些仇恨……又怎么能割舍,怎么能放弃呢?   所以他更应该去报仇了。   报完仇,好好生活。   他不必再怀疑自己为何复生——如同夏日的蝉终于挣脱了身上的旧蛹。   了结一切纷乱,直面未来的勇气,也终于回到了他身上。   布鲁斯藏在面具下的脸,多了几分复杂。   杰森不被执念所困,应该是好事才对。   但……为什么他觉得,他反倒离他们更远了呢?   “抱一个?”黑羽快斗蹲下来,戳了戳工藤新一的脸颊。   工藤新一:……   “我能把你扛起来诶。”   工藤新一:(▼皿▼メ;)   我看你是找打了弟弟。   “以前还不觉得,现在……好小。”黑羽快斗还在作死,“要不你叫我哥……”   工藤新一一脚——踹在了黑羽快斗的膝盖上。   “噗~”并不疼的黑羽快斗没憋住。   工藤新一狠狠磨牙。   遐蝶和玻吕茜亚许下的约定很好。   但约定的对象,他不喜欢^_^。   “蹲下来点。”   工藤新一没好气道。   黑羽快斗眨了眨眼,默默听话的蹲下来了。   小孩子温热的躯体,猛然撞进他怀里。   黑羽快斗一怔。   过了好几秒,才颤抖着伸出手,回抱过去。   虽然他其实真的想篡位。   但其实有个哥哥……也还不赖。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玻吕茜亚和遐蝶影响了。   但他们都长这么像了,没点血缘关系实在说不过去。   黑羽快斗吸了吸鼻子,“我腿麻了。”   工藤新一:……   “再破坏气氛,我就把你丢出去!”他哥咬牙切齿。   但还是松开了手。   黑羽快斗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说实话……哥,你不觉得,他们刚刚的约定,多少有点影射到我们了吗?”   黑羽快斗摸了摸下巴,“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   侦探和怪盗,能有什么很好的初遇?   这家伙甚至还在直升机上指挥过人抓他!   “那,那不是不知道嘛……”工藤新一扯了扯嘴角,尴尬道。   “原来你的拥抱,就是铁手铐。”黑羽快斗幽怨。   “嘘嘘嘘!”工藤新一捂他嘴,“你说说你,偷宝石是什么很正派的行为吗?!”   “我是个侦探哎!不抓你抓谁?”   “我不管,你答应我的——”   工藤新一咬牙。   太棒了,遐蝶的保证,把他也给保证进去了——   “回去请你吃饭。”好歹叫哥了,让让他吧。   “不会是去小兰家吧?”黑羽快斗怀疑的看着工藤新一。   “……当然是回我家!”   他现在身份都已经暴露了,还有什么脸赖在小兰家啊!   “其实我不是很介意哦。”小兰眨眨眼,“大家一起聚餐也好。”   “那不行,我要他单独请我。”黑羽快斗想也不想的拒绝,“聚餐是聚餐,道歉是道歉。”   “你再说呢?”工藤新一微笑。   你难道站在了什么很高的道德高地上吗?   侦探为了抓过怪盗的事,向怪盗道歉——这话怎么听都怎么离谱吧?!   要不是这是他弟。   他早就把人扭送监狱了,望周知。   黑羽快斗见好就收。   再谈下去,他新哥真要给他找麻烦了。   工藤新一在园子的一句“兄弟关系很好诶”的评价中,以最好的红温回报了她的话。   不过。   对上前方已经走出了好远的双子,工藤新一叹了口气。   说不定,黑羽快斗说的还真是对的。   他们要真的是转世和前世的关系……   那不是更糟糕了吗?!   所有的意外情况都应验了,所有的承诺都……   别想别想!   只要他不说,就是没有!没有!   “他们的关系,好像也变好了很多呢。”这里是玻吕茜亚生活了许久的地方,又怎么会听不到他们的小动静呢。   “是个好消息,不是吗?”   遐蝶笑了笑。   “看着已经够远啦。”玻吕茜亚也露出一点笑意。   “但我们同行的路……果然,无论如何,都有些太短了呢。”   “没关系的。”遐蝶从背后拥抱玻吕茜亚。   “我们还有很漫长的时间。”   玻吕茜亚也靠向遐蝶。   他们挂着一样的微笑,脸上的平静,似乎也是这对死亡的双子,在跨越了轮回之后,终于得到的一点安宁。   “我将为「死亡」,带去安息。”   万千蝴蝶,自他们相拥的怀抱之中振翅——   就好像传说中的那个故事。   埋葬在一起的爱人,在又一次春日到来的时候,化蝶双飞。   “花海尽头,生者的魂灵将温暖汝之指尖;相拥之后,便是永恒的离别。”?   玻吕刻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们身边。   它已经褪去了之前的稚嫩,是一头真正的巨龙。   这或许,也是玻吕刻斯送他离开冥界的时候的模样。   “从此,停滞的生命……将再次开始流转。”   死龙张开翅膀,将他们护在中央。   如同一个安稳的圆圈,最柔软的腹部,对着它最爱的人。   ——正如当初,他在死龙怀中诞生那般。   ——树庭——   这东西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两人看到都愣了好一会。   “翁法罗斯……”达米安眉头紧皱,“已死?”   “是说这里的末日无法解决?”   但也说不通啊。   如果是这个意思,那干脆就用翁法罗斯必将在末日中消亡就好了啊?   “万一只是写这东西的人,觉得这么说很酷呢?”   迪克摊了摊手,“现在的各种小说,不都流行写一点一看就让人很容易震惊的话吗?”   也是。   但达米安还是觉得不对劲。   “门口有动静。”来不及深思,两人就都警惕的转头看了过去。   达米安把书丢下,握紧手中的武器,挡在迪克身前。   但外面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怪物——   “你们在这里啊!”白发的青年,看到他们的时候,眼前一亮。   “太好了,总算找到了!”   白厄大松一口气,“大黑塔联系了我们,说你们进入翁法罗斯的时候出了意外——竟然是直接掉下来了吗?”   “呃,差不多。”迪克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就牵动到身上的伤口,闷哼了一声。   “你来的时候,应该有带点药吧?”   “没有。”白厄摇了摇头。   迪克叹气。   “看来,我得想办法活着扛过一路……”   “但我带了风堇。”   白厄认真道。   迪克大喜。   早说啊,这可比药好用多了!   “好啦,我在这里哦。”风堇带着其他人,一起走了进来。   “我先帮你们治疗,然后,我们再启程回去……白厄阁下,您已经耽误了太久啦,没关系的,剩下的事,我来处理就好。”   “……好。”白厄看了看这群人,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嗯,辛苦你过来一趟……不然我就要担心我怎么把这么多人找齐啦。”   “倒也没有必要这么客气……”白厄无奈,但他也确实有急事,没有再接着聊下去,“我留下三头大地兽吧,应该够用了。”   “已经很够了……但是,白厄阁下,我们一共就只有三头大地兽……你怎么回去呢?”风堇诚恳的发问。   “跑回去啊。”白厄举起大拇指,笑容灿烂,“比大地兽快多了!”   风堇:?   “那……好吧。”风堇想了想白厄的逆天力气和身体素质,还是妥协了,“路上小心。”   目送着白厄离开,旁边的娜塔莎才问。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他看上去很着急。”   “嗯……确实很急。”风堇一边实施明光术治疗,一边解释。   “公民大会提前召开的表决通过了,大概就是今天……阿格莱雅大人要求白厄阁下代表黄金裔发言,所以……”   “那他还跑来救我们?”娜塔莎震惊,“不会赶不及吗?”   “是白厄阁下自己要来的。”风堇叹气,“我本来准备拜托几个熟悉的朋友暂时搭把手,但白厄阁下说,他也是树庭的学生,对这里很熟悉,他来效率会更高。”   “而且,之前那个黑衣人,曾经在树庭中出现过,他也担心他会对我们下手……所以还是过来一趟比较好。”   “至于公民大会……”   风堇从随身携带的小药箱里拿出药品。   “我们是算好了时间的,现在回去,也完全来得及。”   “那我们——”他们按理来说也要参加的。   “这次的议程事关重大,一时半会一定没有办法结束……别担心,还有大地兽呢。”   “很何况,带着伤上场,可是不行的。”   一场硬仗,即将到来——   又怎么能不做好战前整备呢?   “这也是阿格莱雅大人的意思,他说,不希望我们因为匆匆赶回去,就无视其他情况……”   “再不济,还有他在呢。” 第251章:真理啊:缺少大声喊出来的人   公民大会的现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热闹一些。   欢呼顺着风声传来——整座城邦的公民都汇聚于此,等待着决定他们命运的会议召开。   “啊……时光飞逝哪。”瑟希斯站在那刻夏身边,微微偏头,“转眼间,这被提前召开的公民大会,就已经要将汝的魂息,捧上生死的天平了哪……”   “呵。”那刻夏冷笑一声,“所以呢?我难道应该现在转身逃跑——好放弃我的毕生研究,当一个愚蠢的逃兵?”   “这话可听着,可真是有些过于严厉了呢。”瑟希斯轻笑着摇了摇头,“吾可只是想问汝——汝真的,准备好了么?”   “何必如此反复确认?我既然已经站在了这里——答案难道很难想?”   那刻夏的话倒是一如既往的半点不客气。   瑟希斯和那刻夏待了这么久,自然早就免疫了这样带刺的话——   “那,汝又为何踯躅不前?难道,依旧是汝那忌惮人群的毛病又犯了?”   “居然需要我再声明一次吗?我只是觉得他们太吵了而已——愚蠢又自负的笨家伙们,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我的时间。”   那刻夏啧了一声,“难道你就这么想尽快冲进去,一个一个回应他们的八卦,成为他们的话题中心人物?”   “啊呀,这倒是让吾也有些犹豫了哪。”瑟希斯失笑,“但要说他们都是蠢笨的庸才……依吾看,汝妄自尊大的程度,也不遑多让呢。”   “嗯?那我对你的评价——深表赞同。”那刻夏双手抱胸,完全没准备否认。   “呀。”瑟希斯跟在那刻夏身边——她是与与智者同行的智慧本身,自然也有其傲慢的一面。   毕竟,一开始为遐蝶他们设下考验,层层关卡,由祂判断后,才肯交付信任的家伙,也是祂。   “这反应,倒是令我意外——汝不准备好好辩驳几句么?”   “没必要。”那刻夏把目光从瑟希斯身上移开,“我自己是什么样子——我自己清楚。”   “至少比你这位想要抢占房主屋子的「房客」清楚。”   瑟希斯无奈。   “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不善哪。”   “但正因如此,吾才选中了汝……只可惜,汝的那位小同位体,恐怕是来不及赶回来,观赏你的完成试炼的英姿了.”   “谁说不可能?”那刻夏抬眼,远处的长老们已经准备好了开场白,正有阵阵掌声,自他们的演讲后传出。   “哦?你难道还给他们留足了后手不成?”   瑟希斯的话语里满是好奇。   “算不上后手。”出乎意料的,那刻夏否认了这个说法,“只不过是做了个交易而已。”   “阿那克萨格拉斯阁下。”不远处的墙后,转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本文件由祁音、朽共同整理,仅限预览学习交流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及出版社所有,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喜欢请购买并支持正版。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嗯?那个安提基色拉人?”   瑟希斯看到了来古士,“汝就是与他作了交易么?”   “可怜吾一直伴随汝身侧,竟然懵然不知呐。”   “我自有我的办法。”那刻夏对来古士点了点头,“冥界并不适合久留,我既然答应他,会给他答案,那就不会食言——”   生与死,在冥界中求生,在人间求死。   怎么不算有趣的轮回?   “如阿那克萨格拉斯阁下所言,我将除两位死者以外的所有生者,带回人间——而阿那克萨格拉斯阁下。”   来古士轻笑。   “则将所有有关两界锚的研究,与我们共享。”   当然,另一部分原因,是他并不介意精彩的演出,多几位参与者。   “东西已经在这里了。”那刻夏将一个银色的三角块交给来古士,“请吧。”   来古士接过东西,却只是微微躬身。   “我以神礼观众之名,向您保证,您在登上独属于您的舞台之时——会在台下见到您想见的人。”   那刻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随你。”   来古士笑着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我此前还以为,您会在这样的场合中,感知到名为紧张的情绪,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您是天生的大表演家,又怎么会惧怕这样的场合呢?”   “哼,承蒙谬赞。”那刻夏嗤笑一声,“既然已经拿到了我的预付款,阁下是不是应该去实现你的交易内容了?”   “这就要赶我走了么?”来古士轻笑,“真是冷酷无情呐。”   “如果这就算是冷酷无情。”那刻夏看着不远处熟悉的圆台,“那我好心提醒你时间不多——岂不是耳旁风了?”   “阁下的言语一如既往的锋锐——如此,我倒是应该快些行动了呢。”来古士也没有再纠缠下去。   他也听到了喧嚷的热闹。   “万民的呼声已然响彻议院——您会得偿所愿的,阿那克萨格拉斯教授。”   来古士离开了。   瑟希斯这才开口。   “可惜呐。”   “有什么可惜的?”那刻夏抬步向前,顺口道。   “汝的算盘落空,怎么不是可惜呢?”瑟希斯摇了摇头。   “我什么时候说我有什么别的算盘了?”那刻夏冷笑。   “要吾看,汝分明是想试探,那位「神礼观众」,究竟是不是让两界交错的罪魁祸首——”   可来古士根本不准备让他看到,他怎么把人从冥界带回来。   “那你恐怕想错了。”那刻夏注视着不远处的壁画,眼眸中闪过一缕暗色。   “你可别忘了,冥界可是我们想尽办法才确定所在,送人进入的地方。”   来古士只要答应了交易——就已经告知了那刻夏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能够没有经过阿格莱雅和白厄,就到达异界,还能够轻轻松松将人从冥界带出——   他一定还酝酿着更大,更大的阴谋。   这个阴谋,足以颠覆翁法罗斯。   “那汝还同他做交易?”瑟希斯轻叹,“某非,汝真厌恶逐火和阿格莱雅至此?”   “闭嘴吧,瑟希斯。”那刻夏声音平静,甚至有些太过冷漠,“我有我的想法——用那些并不重要的东西,换取更有价值的物品,你不会连这一点,都看不清吧?”   关于两界锚——也就是那个银色三角块。   他这里能得到的研究,来古士恐怕早就知道了。   但他依旧做了这个交易。   是傲慢?亦或者……是确认他们无论如何也都已经逃不出罗网的“好心情”?   “那么,就先将这些放在一边吧。”瑟希斯话语轻飘,“试炼之时已至,汝打算如何证明吾的问题?”   “吾记得,汝声称:「翁法罗斯历史乃是『轮回』」——”   “阿格莱雅大人。”   风堇紧赶慢赶,还是赶上了。   “大家都已经安全送到——”   跟在他身后的众人,也对阿格莱雅打了招呼。   “辛苦你了,风堇。”阿格莱雅点了点头,“先去休息吧,你已经奔波了许久了。”   “可是,阿格莱雅大人,我……”他也是这些事件的亲历者,最好还是待在这里,以免出什么意外……比较好吧?   “风堇,我理解你的心情。”阿格莱雅却摇了摇头,“但,你已经连续许多天,查询有关天空泰坦的资料——”   正是因为风堇一遍一遍的往树庭跑,去树庭把他们接过来的任务,才被他顺手接下了。   “……我只是担心,阿格莱雅大人,如果……”如果逐火真的被废除……   “不会的。”阿格莱雅站在台下,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这里就交给我和白厄吧。”阿格莱雅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语,“而且,我们也需要有人盯紧后方。”   万一元老院狗急跳墙,用些什么场外手段……黄金裔全员都在公民大会上,应对方面,恐怕就有些来不及了。   “……我明白了,阿格莱雅大人。”风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阿格莱雅放缓声音,道。   风堇遵从阿格莱雅的指令,一步三回头的暂时离开了。   “诸位,请跟*我们*来吧。”阿格莱雅和风堇交流的时候,缇宝就已经站在了一行人身前,“这边哦。”   迪克和达米安对视了一眼,迪克主动跟着过去,达米安则暂时留了下来。   缇宝没对他们的分配有什么意见,恍若未觉一般,对他们指了指前面的空位。   “诺,这就是阿雅特意为你们留下来的位置啦,虽然有些靠近入口,但大家都不是奥赫玛的公民,旁听席只能在这里啦。”   缇宝对他们笑了笑,“但好消息是,能偷听到每一个发言者,上场前是不是紧张的想上厕所哦?”   娜塔莎失笑。   “我想,如果那位先生真的这么做,他会很快失去他的社会声誉的。”   “嗯?是说小那刻夏嘛?”缇宝摇头,“那可不会。”   “不会失去声誉?”   “不会紧张到肚子痛。”缇宝眉眼弯弯,“小那刻夏可是敢当着所有贤者和元老的面,说神明值得怀疑的人呢。”   “这点小场面,吓不到他啦。”   缇宁也跟着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准备,等公民大会结束后,去请小那刻夏,和阿雅一起,去生命花园。”   “是握手言和?”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娜塔莎惊喜的回头。   托尼耸了耸肩,“别问我们怎么回来的——我们只是不愿意在那个并不是很欢迎生者的冥界——里多待而已。”   “听着更像是被丢出来了。”娜塔莎中肯道。   “我建议你不要张口就污蔑——否则我一定会找我团队的律师给你发律师函的。”托尼完全在开玩笑。   “那我也会找你的团队的律师给你发律师函。”娜塔莎毫不手软,“对了——蝙蝠侠他们呢?”   “那边呢。”托尼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回头。   “——包括我们在内,还有好几个人,我刚刚看了一圈,没有那个和风堇长得一样的孩子,还有他的那个朋友。”   好像是在他们被丢出来的时候,纲吉敏锐的转身回去把骸鸟和云雀恭弥都抓住了。   还有黑羽快斗和工藤新一——那两个人好像被豁免了,大概是因为是同位体。   那没办法了,怪只怪他们的动作还是有点太不及时了——抓住他们两个,应该也能留下来。   “那……遐蝶呢?”旁边的迪克问。   “他?他们经历了一场非常感人的重逢——”   “目前大概正在紧紧拥抱。”   “不过很可惜,火种在工藤新一手里,没能跟着我们一起回来。”   “先保持缄默吧。”杰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边。   “这场公民大会,会落下它的帷幕的。”   作为全程参与了这一切的人——杰森知道。   那刻夏,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他最需要的答案,会由他的学生送到的。   杰森明白为什么那刻夏需要验证。   ——此前在神山上的那些见闻:   以及卡吕普索、瑟希斯,格奈乌斯,你尼卡多利——以及那些英雄各自奔赴向命运的尽头,继承火种,成为新世界的泰坦的过往。   终究只是猜想。   而那些景象……甚至连那刻夏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再次触发——为困惑的人们指引前路。   过去的皆已过去,要想依靠它们,就证明新的逐火,就是往日英雄的传承,无异于痴人说梦——   恐怕瑟希斯也不会因此就承认那刻夏的解答。   而唯一的抓手……就是玻吕茜亚,和他的哥哥。   遐蝶……如果他果真是泰坦出于私心,从过去送到现在的生灵——那么,以斯缇科西亚为节点,亲身走过两个轮回的他,就一定能成为联结一切的纽带。   而结果正如他所料。   「死亡」的双子跨越了两世,在冥海边重逢——   他在落地的时候,就先去找了那刻夏,想要将这一切,全都告知与他。   但那刻夏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   他们是站在了这里,但却并不能为那刻夏带来确凿无疑的实证——   对,没错,他们跟随着那刻夏和遐蝶,所看到的证据,已经够多了。   可那不是那刻夏的亲眼所见。   可那不是遐蝶亲自告知——来自于他们的记忆,大多也只能给予一个参考。   他依旧会等到遐蝶给他最后的验证——那又何必那么着急呢?   他说他不会在上场前,就背上被阿格莱雅派来的人说服的嫌疑——还有跟在他身边,藏在暗地里的那些清洗者……大概都是那刻夏拒绝从他这里知道详细经过的原因。   但……   或许这些都不是原因。   那刻夏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猜想八九不离十吗?   他们的证词,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在这场言语的争锋中,缺少的从来不是知道,而是……   说出来。   为真理作证,为真理发声。   他们是异界之人,恐怕站出来说自己亲眼所见,也无法取得那些对于他们有着极大偏见的奥赫玛公民的信任。   能喊出来真相的人,只有一个。   敢把真相喊出来的人,也只有一个。   背负「火种」的半神,将在世界尽头成为新的泰坦……   除了那刻夏,谁敢做出这样的假设?谁能做出这样的假设?   谁又能……让那些公民,真正的坚定逐火的决心,奔赴向真正的再创世?   “看来,我的猜测又有了一重实证。”   那刻夏看着杰森离开的方向,胜券在握。   “那敢情好。”瑟希斯笑了笑,“可这并非我等亲眼所见——你又不肯听一听他们的说法,如果出现些许差错……”   “错了又如何?”那刻夏毫不犹豫的开口,“身为学者,最重要的品质正是不假思索的鲁莽。如果永远谨小慎微,无法大胆迈出第一步,那一切变化也无从谈起——”①   “更何况,我,阿那克萨戈拉斯,注定要颠覆这个有悖常理的世界。”   “走吧,瑟希斯,我们去给那帮可怜虫们,上最后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