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渣攻靠假孕快穿火葬场(快穿) 作者:小羊小羊不长角 简介:因为一场意外,宋白幽被卷入了快穿系统。 趁系统不在,他给自己的设定疯狂开挂: 疼痛拉最低,好运拉满,美貌才华拉到最大…… 在被GM抓住的最后一秒,他直接跳进了第一个世界—— 为什么他那满身的无敌buff加在了别人的身上? ——————————— 受=移动回血站+无情的镇痛点数兑换机器+有求必应许愿池 发现自己本本都是倒霉病弱二五仔渣攻剧本 还要在逆风局打出满值好感 GM:去火葬场好好赎罪吧骚年…… 宋白幽:追妻是不可能追妻的,我宋某人的字典里就没有主动献媚这四个字 宋白幽:假孕道具多少钱? ——————————— 世界一:(已结局) 病弱假孕乐子人攻 X 清澈善良男妈妈受 传言魔头宋白幽与师门反目,杀师灭祖,只幸存下师弟黎渊一人 如今他重伤落入师弟手中,手指一捏便会灰飞烟灭 师弟冷冷的,眼中已经没了信任:你还有几句谎要和我说。 宋白幽:这次是真的怀了。 宋白幽:不信你摸摸? 师弟眼中的仇恨逐渐变成疑惑再变成了小心翼翼 世界二: 小骗子人鱼首领攻 X 人鱼保护组织正直侦探 人鱼保护组织最负盛名的神秘侦探,在某富豪的晚宴中解救下了一只人鱼 当他从水池里捞出奄奄一息的人鱼的时候一下子愣住 因为这只鱼,他已经救出三次了 除去这条鱼是傻子之外,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人鱼诈骗案 宋白幽:sir,你听我解释。 宋白幽:这是给咱们孩子赚奶粉钱。 宋白幽:真的。 世界三: 无情无爱圣徒攻 X 阳光开朗骑士长受(哨向) 废柴宋白幽当初冒名顶替,一举成为光明殿第一圣徒 如今对方成为手握重兵的骑士团长,长剑一挥便能让他这个无耻之徒从王座滚下来 黎渊报复未果,让圣子错过了回宫殿的门禁 第二天的弥撒中,圣子突然呕吐着跪倒在地 五窍流出鲜奶与鲜艳的葡萄汁液,肚子肉眼可见地变大了…… 众人骇然,都说是上天感应祈祷虔诚,让圣子当众受孕 圣殿阴冷华丽的赎罪厅里,他坐在琉璃制成的巨幕之后 骑士长的盔甲与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宋白幽:“别跪了,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世界四: A装O纯血小蝙蝠 X Sigma醋包病娇受 黎渊收留了一只断了翅膀的白毛小蝙蝠 本以为对方柔弱可怜不能自理 需要自己的保护才能活下去 没想到竟然是只吃百家饭的小野猫 还在初拥一夜之后把将自己优质A的体质 变成了O都可以标记的顶级Sigma 妒意如藤蔓般疯长 身为Sigma身边却没有强势A保护的惶恐 自己命中注定的O又是个多情浪子 所以黎渊选择,将他锁进古堡—— 黎渊又委屈又愤怒,红着眼睛质问他:既然把我变成了sigma,那为什么不把我彻底标记下来。 宋白幽:怀孕期间不宜剧烈运动。 (从A变S,体能和信息素还是A的,但是如果没有防备,可能会被所有类型乃至于最弱的O标记,并且只对标记他的信息素腿软) 攻:说谎如喝水的精神疾病制造机器,顶级乐子人,最喜欢小寡妇哭坟的桥段 受:运气人品体力绝佳的六边形战士,温柔有容男妈妈,一张让人想把他染黑的白纸 阅读须知:略掉san,微惊悚,1v1 / ————————这是分割线———————— / 预收《冷淡1拿了老父亲剧本》(快穿)文案: 严文林接到了总部把草根男主培育成材的任务。 于是配备着顶级营养师、教育专家队伍的他,信心满满地带着专业团队在各个世界捡男主—— 好消息是,他捡的男主都很上进。 坏消息是,男主太上进了,除了粘着他根本不和其他人接触,于是严文林需要以一人之力扮演男主的生命中所有的贵人,强行推动剧情,把男主推向成材之路! 严文林看着自己逐渐加厚的剧本,脸色更加难看了。 ------------------------------------- 世界一:虫族 高冷寡欲蜂王攻 X 上进白化幼虫受 简笑在蜂群共享的精神网络里能够清晰的听见别人对自己的评价: 弱鸡、未来蜂群的炮灰、做工蜂都不够格的白化种 所有人都对蜂王首领严文林选择培育一只没有未来的劣等幼虫感到惋惜 包括了简笑自己 但严文林硬生生把他从自卑的泥潭里拉了出来 团队:警告!现在母虫对你依赖程度过高!!不利于种族繁育!!请尽快与母虫剥离精神网络上的联系!!! 团队一致决定派严文林去蜂巢外执行任务, 实则让其他蜂王与母虫建立链接 失去了严文林溺爱的幼虫选择饿死自己。 严文林:别惯着他,饿死他得了!不是我嘴里的蜂王浆你不吃是吧? 简笑:嗯,不是你亲口喂的我不吃。 严文林:你小子有胆子再重复一遍? —————————————— 世界二:现代 高度近视的操劳男妈妈 X 数学只能考七十五的搏击天才 简笑发现他哥身上多少有点问题 行迹不明、常有巨额收入、长了一张会被富婆强行喂软饭的脸 每次问起来的时候,总会心虚地摘下眼镜敷衍自己几句 于是他某天翘课跟踪对方,希望靠着自己一双拳头“英雄救美” 团队:那小子在你背后。 严文林默默蹲下来开始拾脚边的矿泉水瓶。 回到家发现自家崽子已经提着搓衣板跪在门口了。 严文林:…… 简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哥你不用捡垃圾养我,我今天数学只考七十五,你把我扔了吧。 ------------------------------------- 世界三:向哨 又聋又哑寡夫向导 X 白切黑混世魔王 (垂耳兔 X 比格) 严文林,顶级向导,自家渣男哨兵八年没回家 回来的时候人不仅硬了 还凉了 渣男死了,喜大普奔 觊觎老师多年的简笑,火速准备告白上位 求婚仪式上,严文林却神秘失踪 三年后,严文林在家门口捡到一条鬼哭狼嚎的狗 团队:这是简笑的精神体,他找来了 严文林:我知道,养狗我熟 吃了三天剩饭的白塔少将忍不住上门要说法 简笑:QAQ老师你真的要这么对我吗? 世界四:(未完待续) ————————— 严文林 X 简笑 攻:性冷淡社畜,苦口婆心的老父亲,事业批,只有在揍小孩和下班的时候有激情,第一个世界之后看见简笑那张脸都会幻痛 受:叛逆但没有完全叛逆,孝顺但孝心变质,占有狂魔,小醋包,人前小绵羊人后大魔王的绿茶戏精,内心戏可以绕地球三圈 —————— 等等还没推完,隔壁《天子自白书》已授权广播剧 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猫耳和微博关注:弋言糖工作室,敬请期待~ 第1章 魔头X剑客 宋白幽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极速下坠的失重感里解脱出来。 当他勉强能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整面书墙,上下纵深有数千米,抬起头能看见阳光从遥不可及的某一个圆圈中投射下来,照出一圈白的光晕——那是他站着的地方。 圆圈内放着一把椅子一张桌子,阳光照在上面竟然没有阴影,白到让人觉得诡异,宋白幽走过去拾起桌上的文件仔细看了一眼,果然是关于自己的。 因为一场意外他被选入了快穿世界中,此时按理说应该会有GM来接引他,但似乎他是个例外。 当他心满意足把表格里诸如性格稳定、长相优越、运气绝佳、武力值等选项全部都勾选到了顶尖,负责他的GM这才匆匆赶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宋白幽半倚着桌子,扬扬手中已经被画满了勾子的初始报告,一脸得逞似的笑。 “抱歉,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着他一把推开了门,两条长腿一迈,飞快地窜了出去。 GM大张着嘴巴,一张一合,像是一只被人提着鳃拎出水面的呆头鱼。 宋白幽笑得肆意,一副胜券在握人生赢家的狂傲,已经准备坐着往生梯进入下个世界,只听见那可怜的GM的飞奔过来用半边身体卡主了门:“错了,你勾成攻略对象的属性了!” “宿主你的属性在下一页!” 电梯在启动了,GM的身体像橡皮人一样被大力拉扯出一个诡异的长度,努力把文件递给他看,宋白幽脑袋里轰的一下,视野变黑之前看见自己的那张纸上—— 白茫茫的一片真是干净。 现在有个好消息,和一个算不上太坏的坏消息。 GM似是怜悯似的蹲在小空间,看着躺在地板上耍赖的宋白幽:“好消息是,那位智力超群、颜值爆表、武力值一拳能轰开半个地球的龙傲天是你老婆。” 宋白幽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原主被江湖上百号人追杀,身受重伤,此时连抬手让GM滚蛋的力气都没有。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你和他有仇。” 宋白幽皱皱眉头:“我把他父母都杀了?” “这倒没有。”GM翻了翻剧本,“但是身为魔头的你,把他视作亲生父母的师傅师娘杀了,一夜之间杀尽同门,你肉身上那两个血窟窿就是他开的。” 宋白幽嘶嘶吐出一口气,正在小空间用着GM的上帝视角观看攻略对象黎渊。 江湖传言,半年前魔头宋白幽一剑捅死了养育他们多年的师父,两掌重伤师弟,把黎渊推下悬崖,然后又以残忍到发指的手段血洗了整个清崖门派,一时间江湖为之骇然。 但身受重伤的黎渊并没有因此沉沦,而是在幽谷中得到了高人指点,半年间将一身剑法练得炉火纯青,出关后便从无门无派的无名小卒一跃成了江湖上足以开宗立派、分量十足的人物。 从那以后,再没有一人见过他佩剑出鞘,因为见过的人都被一击毙命。 宋白幽一边看设定一边咋舌。 只见屏幕中,黎渊身手矫健地跃到高处,用藏在小臂内侧的小刀把敌人的喉咙剜开一个碗口大的伤口,血像是坏了的水龙头一般涌了出来。 那个人长了一双野性难驯的眼睛,很标准的丹凤眼,但因为眼窝深邃、瞳仁漆黑平添了一分尖锐,眉毛粗且上扬,似乎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被上天偏爱着而有恃无恐。 嘴唇丰满,边缘很清晰,用唇红齿白四字来形容丝毫不过分,整张面孔浓墨重彩到艳丽夺目的地步。 这些小细节大大削弱了他因为五官太过精致而带来的阴柔气质,看着这张脸让人很容易想象到一些刚正不阿的检察官、或是名门正派中被长辈们呵护得很好的未来栋梁。 听到同伴的呼喊,他一手揪着敌人血淋淋的首级,扭头朝着同伴笑着问好,他的牙齿很整齐,笑起来会露出尖尖的虎牙,并不明显但是着实耀眼,健全开朗得叫人落泪。 那笑容狠狠刺伤了此时处境悲惨的宋白幽。 见到他的第一眼,宋白幽就想把“弄哭他”列为人生必做的十件大事榜首。 毕竟内心坚韧之人那捕捉不及的脆弱,比起任何珍奇都更加诱人。 尤其当温热的血液喷溅到了黎渊脸上的时候,白皙到从深处透出粉色的下巴而耳垂一瞬间变得赤红;眼中只有勇气,全然没有恐惧的神色;身上凛然的正气与血液的邪性在那张登峰造极的俊脸上,撕裂一般矛盾的美感到达了顶峰。 GM凑过来指着屏幕道:“你运气倒也不算太差,黎渊是个性格稳定心肠又软的好孩子,你只要抱好他的大腿,攻略难度倒也不算太高。” “性格稳定”、“心肠软”、“好孩子”这些词在面前这个上一秒杀人如杀鸡,下一秒又笑得人畜无害地去为女士们背行李的人身上真是又诡异又合适。 宋白幽暗暗给攻略对象黎渊贴上了“哭起来会很可爱的笑面虎”的标签。 GM:“你只要利用他对你的心软,有肢体接触就可以涨血条,刷满黎渊对你的好感值,就算攻略成功了。” 宋白幽看着GM从半空中降下两个无限接近于0的血槽和好感度。 宋白幽咧咧嘴:“如果没有攻略成功呢。” GM顿住了片刻,过了好久才回答道:“……会死的,我以为你知道。” 宋白幽点点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GM观察着他的脸色,又小心翼翼提醒道:“在快穿世界内死亡,宿主意识会被活生生撕扯成碎片的,我建议你打消一些危险的想法……” 宋白幽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中笑得阳光灿烂的黎渊,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笑道:“我为什么要死?放过这种美人给我哭坟,我躺坟里都要坐起来给自己两巴掌。” GM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宋白幽的笑容越来越大:“当然是攻略他,让他发自内心地原谅我,爱上我,为我付出一片真心,最后嚎啕大哭。” GM刚想吐槽他这离奇的品味,此时警铃大作,目标角色黎渊正以飞快的速度朝着宋白幽肉身的方向跑来—— 宋白幽乖乖在现实世界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 他有些困惑地眨眨眼,又用力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睁开,以为是自己产生错觉了,可是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好似整个人都没入了无尽的黑夜之中。 手臂痛到几乎抬不起来,他费力地扶着关节,努力用手心按了一下自己的眼球,一瞬间剧痛传遍全身,也不知道是眼球的疼痛还是身上遍布的伤口在警告他不能再乱动。 但是眼前的黑暗还是毫无反应。 宋白幽颤颤巍巍点了投诉,他知道这是个倒霉催的病弱系统,但没告诉他要两眼一黑勇闯江湖。 GM不紧不慢的声音这才来补充:“忘了和你说,宋白幽因为重伤失明了。” 宋白幽这才从小窗里面看清自己如今的模样—— 宋白幽此时正穿着自己成人时的衣服,膝盖以下的布料早已因为逃跑被扯碎,松松垮垮的两条袖子被系起来,大片的血污从他的嘴角一直蔓延到胸口,两片嘴唇呈现出余烬一般的死灰。 无法聚焦的两眼茫然落在某处,看起来可怜又无害。 与宋白幽想象里自己身为绝世魔头,邪魅狂狷、傲视群雄的形象简直走在两个极端。 GM的语气很兴奋:“多可爱的一张脸,快去黎渊面前假摔求抱求保护,我就不信黎渊不心软。” 宋白幽摇摇手指,断然拒绝:“本人字典里就没有主动献媚这四个字。” 说话间,树林里的声音越靠越近。 “师兄?是你吗?”对方的声音年轻轻快,喊他名字的时候依旧春风和煦,仿佛只是在门派里打了个照面。 而不是千里追杀来取他狗命的。 那声音远远的,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是平静且友好的询问。 “师兄弟见面,咱们不妨把话说开些。” “今日我不是来杀你的,你也不必对我有什么敌意。”对方说话的时候总是很诚恳,这么虚伪的话听来都顺耳:“咱们回门派里,把半年前的一些恩怨说开了可好?” 他的语气越是和善,宋白幽心里越是发毛。 如果被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份,这家伙绝对会一脸温柔地扭断自己的脖子。 但是,这么一张看起来永远不会发怒的脸,偶尔露出生气的样子也会很有意思吧? 他舔了舔自己的下唇。 四周草丛里发出梭梭的声音,那是习武之人在草地里奔跑的声音。 宋白幽咽口水都艰难,对方身上自带的压迫感,远远地散发出了恐怖气息,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因为紧张而战栗,恐惧之下兴奋更多。 “师兄?我的耐心也有限……” 对方一面在诱他出来,一面悄悄地逼近,临近他四五米的地方突然站定,大概也感受到了他的所在。 “哈……” 宋白幽不敢出声,只觉得重伤之下胸口发闷,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对对方的好奇与对死亡的恐惧,在等待对方脚步靠近的每一分每一秒中积累到了峰值。于是攥着簪子紧张兮兮地躲在角落里,等到对方逐渐靠近的时候猛地扑上去,拿起那根毫无杀伤力的簪子作势要刺! GM吓得魂都飞到了天外:“你知道他现在一指头就能摁死你吗?” 宋白幽依旧淡定:“他不是很会心软吗?那就主动演给我看啊。” ==========作者有话说:========== 怎么办现在已经九点了呜呜,刚刚一直在找准考证,现在去监考官还许我进考场吗。 要是让爸妈知道我半夜看《渣攻靠假孕杀穿火葬场》错过高考我就……啊没事了,我已经大学毕业了() 第2章 魔头X剑客 对方的反应比他还快。 宋白幽这招本就是虚张声势,只见对方侧身快步上前几步,以眼睛都跟不上的速度迅速贴近。 一霎时枯叶纷飞,树林里他们二人所在之处被推出一片空地,黎渊曲臂以肘部卡住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都抵在了角落动弹不得! 黎渊的碎发垂在眼前,此时脸上温和的笑脸已经被紧绷的神色所取代,阳光落在他背后,给他笼上了一层金光,宛若从天而降的武神。 GM抹了一把冷汗:“……你俩这见面也太刺激了。” 宋白幽:“不觉得他现在这副表情生动得可爱吗?” GM瞥了一眼表情冷得像一尊石像的黎渊:“不觉得,而且他现在也没表情。” 宋白幽摇头唾弃:“没品味的东西。” 就在黎渊下一步准备掏出匕首直接割喉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发觉自己制服的另有其人,对方竟是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年纪的小男孩。 那孩子估计是吓坏了,瞪大了一双眼睛,像是魂已经飞去了大半,一双眼睛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地方,十分的空洞。 此时因为受了刺激,满脸都挂着泪。 黎渊认不出他的五官,只好借着他的眼泪,用手指用力擦了一下他脸上大片的污血,看清眉目时拳头不由得攥紧。 他死也不会认错,那是他死敌、曾经的师兄宋白幽的眼睛。 一模一样。 一双形状漂亮的狐狸眼,总是似笑非笑的,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即使长在面前这张略显幼稚的孩子脸上,也显得邪气十足。只是这孩子的瞳孔颜色淡些,脸上的神情也怯懦许多,活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此时因为紧张,肚子在呼吸的时候快速地起伏着。 这一定是宋白幽的孽种,也不知道和哪个女人生的,都长这么大了。 黎渊心想着,不自觉地磨了磨后槽牙。 这杀人放火的魔头,娶妻生子享受着俗世的幸福;而惨剧中幸存的人,却要在往后人生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味不幸。 那件事近得恍如昨日。 托宋白幽的福,他常常在午夜时分惊醒。 梦见那座变成尸山血海的清崖山,梦见师兄那一身琉璃白袍因为吸饱鲜血而变成了暗红。 血液风干后的袍子沉重得像一幅血甲。 宋白幽两手持刀,一步一步拾阶而上,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赤足踩入的黏湿声。 活像是九层地狱里走出来的阿修罗。 当时的他惊得说不出话来,哭着哀求师兄放下屠刀,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江湖人人都知道清崖护短,尤其护宋白幽的短,师父对师兄的偏爱几乎是写在脸上的,宋白幽得到如此的宠爱,不说反哺师门,反而痛下杀手。 黎渊想破头也想不懂宋白幽为何要背叛恩师,又为什么要屠杀师门子弟。 而他那位好师兄听完了他的疑问,只歪了一下头,那双写满了缱绻与邪气的瑞凤眼冷笑着向下一瞥,凑到他耳边、像是讲了个笑话一样、一字一句的: “那还不是因为他们活该呵。” 语气间满是戏谑,满脸都是天真,说完哈哈大笑,用实际行动把人渣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黎渊正准备半蹲下来继续套话,却发现那双酷似师兄的眼睛始终无法聚焦。 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宋白幽张大双眼,努力用盲眼捕捉着微弱的光感,两条胳膊努力在身前挥舞着,同时也在尽可能地向后退。 他的牙齿在打颤:“我不认识你……” 黎渊的良心微微作痛,继续温和地套着他的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树林里?是和家里人走散了吗?” 说着,就悄悄用手圈住了那孩子,好让对方在始终处于他伸手便能抓住的范围内。 黎渊本意是想摆出一副随和的态度,好让那孩子放下戒心,结果那小瞎子不识好歹,直接一口咬在了他的鼻子上,想要挣脱他的桎梏:“我不认识你……我娘说了,不可以随便和陌生人讲话!” GM大惊失色:“你疯了!目标这不是正准备抱你吗?找什么死?” 宋白幽懒懒散散的声音回答道:“攻略期有两个月呢,我找点乐子,你别太紧张。” GM一时哑然,不知道该夸他大心脏还是骂他没有危险意识。 黎渊一愣,吃痛地连连后退,下意识揪住那可怜孩子的领子,把他拎到了角落里。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宋白幽故意嚣张地叫嚣,两只手臂张牙舞爪地挣扎着。 只是他的叫嚣,声音颤颤的,比起威胁更像是被人逼入绝境之后无助的哭喊。 “我爹……我爹他可厉害了……” 宋白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手虚虚地挡在眼前,像是害怕黎渊一般,演技一绝,GM都忍不住为他喝彩。 对付面前这个小孩子,黎渊甚至无需动用腰间的短刀,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杀死,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轻易。 但黎渊良好的修养,使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也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见黎渊没被刺激到,宋白幽又故意添油加醋:“他杀青崖弟子如砍瓜切菜……咳咳,自然杀你也不在话下……” GM:“……” GM:“你欠抽可以直说。” 小空间里宋白幽托着脸在调戏血条,看着因为肢体接触一跳一跳上涨的血条勾了勾嘴角。 闻言,黎渊果然神色一变,显然这句话触及了他的底线。 “我知道,我怎么不认得你那鼎鼎有名的好爹。”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伸手掐住宋白幽的脖子,一下子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杀了我师父,又差点置我于死地的大好人宋白幽。屠杀青崖山的同门,这算什么丰功伟绩……” 见对方上钩,宋白幽更来劲了:“我爹爹……我爹爹可是江湖大名鼎鼎的魔头……” 小窗里黎渊的表情已经维持不住原本的体面,隐隐有崩坏的迹象。 他的眼睛已经红了,大概是想起师父师娘临死前的凄凉,委屈和愤怒使得他一时间忘了自己想要杀死的不过是个普通孩子,他最应该去寻仇的人还逍遥法外。 宋白幽故意激怒他,污血从他的唇齿间不断地涌出来,每说一个字都怨毒得像是诅咒:“你弄疼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他会怎么我?”黎渊冷笑,“你仔细说说。” “呃呃……”气管此时能够通过的气流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任凭宋白幽怎样努力呼吸都是徒劳,他被握到几近干呕,但仍旧满脸的桀骜。 “我爹爹……他会找到你的……” 黎渊的虎口收得更紧了些,像是铁铸的钳口,宋白幽小小的身体被直接举了起来,两条腿还在努力地挣扎,脸上满是不甘—— 宋白幽表面上恶狠狠地诅咒道:“他会把你这只……胳膊,咳咳……砍下来、油炸了吃……” 实际上他想说:“就这样就这样,再用力一点!” 他早就小世界乐开了花,因为和目标人物肢体接触,血条疯狂上涨,此时已经翻了三番。 GM急得在小空间里吱哇乱叫:“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他不会放过你的,你少说两句吧!” 宋白幽一把把它的铁皮脑袋打歪了,托着脸恶趣味道:“所谓正人君子也会有恃强凌弱的时候,不觉得他现在脸上那副情绪失控、恨我恨到扭曲的脸很有意思吗?” GM骂道:“变态。” 宋白幽理所当然:“欣赏美的人总是孤独的。” 虽然心情淡定,但宋白幽还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演技,眼泪汪汪地威胁对方道:“他会杀了你的……杀了你……咳咳……” 说着又噗嗤吐出一口血来。 见他口吐鲜血,黎渊猛地松开了虎口,他听见那孩子像是风箱似的抽吸了一声,刚刚因为缺氧充血而青紫的小脸,也逐渐重新变得苍白。 生理性的泪水一瞬间涌了上来。 GM心有余悸:“还好他没下死手……你知道刚刚他表情有多恐怖吗?” 宋白幽躺在小空间,两手抱在脑后,一派悠闲。 瞥了一眼屏幕里自己已经意识模糊的真身,故意犯贱道:“是你说他脾气稳定、心肠软的~” 似乎那个快要窒息的人不是自己。 GM吐槽:“且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你也太大意了。” 宋白幽:“大错特错,我绝不是把命赌在别人脾气上的人,只是我太了解黎渊这一类的人了。” “怎么说。” 宋白幽:“这些名门正派的子弟,自小就被呵护得滴水不漏,好面子、更好名声,容不得别人和自己在道德上面出一点差池。他们天生自带主角光环,身边少不了献媚的拥趸。” “与其只是做他顺手救下的路人甲,不如以退为进,让他失控、让他误解,成为他小心翼翼维系的完美形象上唯一的瑕疵。” GM:“你这是钓鱼执法……” 宋白幽微微一笑:“没错,就是钓。” 果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的黎少侠脸色铁青,见刚刚从窒息里解脱出来的的宋白幽,正朝自己无力地伸出双手,想要拉住自己的衣摆,一把甩开宋白幽的手臂。 宋白幽一点力气都没用,顺势直接硬生生摔坐在地,活像是个破烂的布娃娃,看得GM心惊胆战。 宋白幽:“大惊小怪,摔的是他未来对象的身体,摔成什么样他自己负责,你乱心疼个什么劲。” GM欲言又止。 因为被黎渊用力捏到近乎窒息,他的脖子一圈留下了极其明显的五指印子,此时因为刚刚能重新呼吸,他半跪在地上用手圈住那火辣辣的痕迹,不断地干呕,却吐不出东西。 生理性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他那双盲眼本就美得动人,此时朦朦泪眼,沾了污血的小手胡乱在脸上一擦,浑身抖如筛糠,正努力侧耳听着黎渊的动静,生怕自己小命不保。 好一个遭人欺负的小可怜。 黎渊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抿了抿薄唇,似是内心挣扎得很,终究没对他下手。 一拂袖,向后疾退数步,一直退到听不见那孩子像野猫似的细细弱弱的呻吟和哭泣声之后,才站定了,远远地看着那孩子所在的方向。 他悄悄瞥了几眼,见那孩子在树影间的身体,几次尝试站起来都因为脱力而失败了。 黎渊攥紧的拳头指甲都快嵌入掌心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暗自惊讶自己何时也变得和宋白幽一般冷血,竟然会把自己的怨气发泄在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小瞎子身上。 一同追杀宋白幽的同伴见他站在高处出神,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 “在那边发现了什么?怎么看得这么认真?” 黎渊牙关一紧,他既痛恨宋白幽,但自身的道德观又不允许自己将旧仇牵扯到孩子身上去。 为了不引起同伴的怀疑,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没什么,发现只没断奶的猫崽子,扔在这树林里怕是要饿死了。” 同伴拿他调侃道:“江湖都说黎少侠杀伐果决,没想到铁血之下也有柔情。” 黎渊没说话。 第3章 魔头X剑客 接下来一连几天宋白幽都拖着这具重伤的身体,努力跟在黎渊队伍不远处。 或许是故意,黎渊一行人一连几天都没有再往森林深处走去。 队伍只五个人,医谷两位的丹修,像双生子一样共同行动,一位酒蒙子刀客,赤月轩一位健谈善用短刀的侠女,加上黎渊,五人几乎代表了江湖新生一代最强的实力。 宋白幽一手扶着树干,一面慢慢挪着自己的伤腿,因为痛得麻木,所以当有荆棘从他身上擦过的时候,他甚至懒得拨开,一心只想赶紧跑到黎渊面前表演孤儿吐血的戏码。 失血、饥饿、疼痛,真是什么倒霉事都被他碰上了,宋白幽倒没有像之前那样怨天尤人,反而精神状态相当好,好得有点过头了。 GM指着岌岌可危的血条:“大爷,您要不先和我赊账,再不补血你就死了。” 宋白幽看着黎渊的眼睛都发绿了:“有黎渊这大血包可以薅,我脑子有病才找你买血。” 说着又笑眯眯地开始死盯黎渊。 不远处正在指挥搭帐篷的黎渊突然感觉脑后一冷,顺着目光看过来,恰好和宋白幽四目相对—— 看见宋白幽瞬间收敛表情,瘪瘪嘴,豆大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真是收放自如。 GM:…… 等到黎渊故意移开视线后,宋白幽对着黎渊的背影开始碎碎念:“就为了追你我今天都摔三个跟头了,等我取回了内丹,做回了魔头我一定要把你关水牢里饿上个十天半个月……” 他说得又快又小声,GM没有听清:“什么。” 宋白幽笑得甜甜的:“没什么,在想他哭坟的时候一定要穿月牙白的丧服,他皮肤薄,哭起来脸容易红的,最适合披麻戴孝。” GM:“神经病滚啊。” 宋白幽抓住了黎渊的心理,知道对方如果真的想要置他于死地的话早就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扭断他脖子了,所以常常故意卖蠢,让黎渊知道自己的存在。 “黎少侠最近是胃口不好吗?”那刀客正用小刀划着野鸡肉,一面热情地招呼他来吃:“快尝尝我新烤好的肉,加了点酒当作料,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追踪那魔头。” 黎渊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笑容都有些勉强。 宋白幽已经饿到失去理智了,能闻到黎渊手上那只被烤得皮焦肉嫩的鸡腿,正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就差扑上去抢食。 这五个人的气氛不算融洽,那刀客喝了酒,有意想活跃活跃气氛:“宋白幽那魔头怎么招惹你们了,千里迢迢从中原赶来这里,就为了杀他?” 侠女性格活泼,接过话头,咬牙切齿地笑道:“家师和这魔头有些过节,如今他身受重伤,自然要和他会一会。” 宋白幽疑惑:什么过节这么严重? GM:你之前半夜去人家长老酒里下了药,麻翻了半个门派。清崖山掌门出面把你保下的,这件事几乎闹得人尽皆知。 宋白幽:……这么做动机是什么。 GM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好玩。 侠女朝那刀客举杯,自饮了一杯,反问刀客道:“阁下您又是为了什么?我看您身上并无信物,也没有听说过阁下的姓名,是受人委托来取他性命的吗?” 刀客拍了拍自己腰间的佩刀:“我和宋白幽那厮没什么过节,只是听说他刀法高明,能以一人之力敌万敌之手,想碰见他切磋切磋……” 他笑得爽朗,语气也诚恳,只是这些话落在宋白幽的那些老仇人耳朵里未免有些不中听。 那一对哑巴似的丹修听到刀客的话,其中之一高声打断道:“那是你没真的遇见过着畜生,你只要见过他,便不想再见他第二面。” 另一个附和道:“阴险狡诈,简直令人发指。” 宋白幽侧身询问:我以前又干什么坏事了? GM:把药谷百宝堂里的丹药当糖豆吃,一把火少了药谷谷主那老头子的胡子,偷了药谷的一罐子麻药出去闯祸…… 宋白幽:然后麻翻了半个门派? GM点头:真聪明。 宋白幽吐槽:原主他是猴王转世吗,怎么专干这些追鸡撵狗的事情…… GM以为他在悔过,一脸痛惜:清崖山向来以谪仙自居,在江湖里名声很好,出现这种素质洼地实在是师门不幸。 宋白幽根本不搭理他,痛心疾首道:堂堂江湖魔头没掀起点血雨腥风,居然只烧了个胡子,这也太爱好和平了,好心疼我自己。 GM:…… GM:孺子不可教也! 感受到丹修对宋白幽的恶意也迁怒到了自己的身上,刀客讪讪然道:“我无门无派,并不想参与到这些恩怨里,宋白幽于我只是个普通江湖小友,想和他切磋武义也没什么不妥吧。” 丹修一号冷笑:“我和师弟好心提醒,别被他骗掉了底裤才后悔。” 丹修二号附和:“你要是不信,大可以问问这里的黎少侠,他和宋白幽那畜牲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宋白幽是人是畜自有分辨。” 黎渊一直礼貌微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估计是没有想到这个话题会转向自己。 他是在场所有人里最恨宋白幽的,也是最不愿意提及他的人。 可是众人纷纷都说: “黎少侠你最有发言权。” “我也听黎少侠的。” 黎渊沉默了一会,用一个非常低沉哀伤的语调说道:“青崖山半年前的事情,我想大家也都知道。” 宋白幽血洗青崖山,一夜之间山泉都涌出了血水。 这是真的血海深仇,前面的事情比起来简直是小打小闹,在场的人都笑不出来了。 “我和他自小都是师父收养的孩子,因为他身上的惊人天赋,师父对他尤为娇惯,在江湖上也惹出了诸多事端,我们都以为是师兄天才心性,迟早会变得稳重可靠,但没想到最后竟惯出个白眼狼来。” 有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谁也不知道怎样安慰他。 “不说了。”黎渊笑着抿了一口酒,敬了一圈伙伴,“多是些丧气话,听着心里就难受,我自罚一杯。” 这场闲谈草草收场,黎渊手里的鸡腿没咬几口,宋白幽饿得发慌,一不小心没扶稳,一个趔趄摔坐在地上。 宋白幽脸色发白,但绝不是因为虚弱,因为他听见那五个人几乎是同时都亮出的武器,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 GM:……你故意的吧? 黎渊首先站出来,拦住了已经拔出刀的刀客:“大家不必紧张,我去替大家去清清闲杂人等。” 宋白幽大气都不敢出,尽可能把自己团在树下的草丛里,胡思乱想着,心想黎渊是准备把自己揪出来示众,还是突发善心假装没有看见他。 因为饥饿和疼痛,眩晕一阵阵在袭击他的神经,他尽可能捂住腹部,用力甩了一下头,想把那种令人作呕的眩晕甩出去。 突然他感觉自己胸口被人塞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瞎子的听觉向来敏锐,但是宋白幽丝毫没有听到对方的脚步声,不用小空间的话甚至不知道黎渊有没有离开。 宋白幽扬起脸,因为看不见对方,只能很小声地朝着天空的方向小声道了一声谢。 “嘘。” 对方的手指堵住了他的嘴,因为常年握剑,指肚有一层薄薄的茧。 闻言宋白幽很乖巧地点点头,摸索了一下胸口那热乎乎的东西竟然是个油纸包,里面包着刚刚没有人动过的小半片烤鸡。已经濒临生理极限的宋白幽什么戏也演不下去了,现在他满脑子只想和面前的烤鸡一决雌雄。 “吃完就走吧。”对方声音很温柔,用那只修长温暖的手按了一下他的头,“朝着右手边的方向走,那边有村寨。” 宋白幽假装很警觉地后退了半步,不让他摸自己的头发。 对方对他的警惕无计可施,宋白幽进食期间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直到亲眼看着宋白幽心满意足地舔干净手指才准备离开。 黎渊刚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衣服被人抓住了一角。 迎面又看见了那双雾蒙蒙的狐狸眼,那双让他恨之入骨的眼睛。 他不知道该对这个孩子说些什么,怨恨或是原谅的话似乎都不妥,他们应该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这样对彼此都好。 那孩子踟蹰了好一会,突然鼓起勇气,用很小的声音哀求道: 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黎渊心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乃至于他扯开那孩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见宋白幽贡献出了一百分的演技却被无情拒绝,GM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说着风凉话:人家不要你咯~ 宋白幽蹲下来突然哑哑地哭出了声,那哭声不大,甚至是故意压抑着声音的,听得人心里很难受,给GM吓了好一跳。 GM以为自己说风凉话闯了祸,连忙又凑过来安慰他:“我错了大爷,再说咱们还有两个月呢,以后有得是机会……呃。” 他突然安慰不下去了,因为他分明看见宋白幽的眼睛在笑,只是嘴巴在发出哭声而已。 一直等到黎渊走远了,估摸着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宋白幽这才站起来,脸上连一丁点泪痕都看不见。 察觉到GM的震惊,宋白幽耸耸肩:“人家准备遗弃小孩,我不哭两声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第4章 魔头X剑客 “听说宋白幽那魔头小时候就是从这片密林里被清崖山的长老捡走的。”侠女拿着一把弯刀,走在队伍的最前头,替大家开着路,“他进了密林就是如鱼得水,所以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咱们客场作战未免是站在下风的。” 听到宋白幽这三个字,黎渊心里五味杂陈。 两个丹修依旧像幽灵一样跟在刀客和侠女的身后,黎渊自告奋勇说要断后,其实多少是因为宋白幽的那句“不要丢下我好不好?”动了恻隐之心。 他知道宋白幽一直尾随着他们的队伍。 这让他既担心宋白幽被同伴发现,又有种“留在我身边总归比死在不知名角落要好”的欣慰。 他天生一副爱操心的温柔脾性,这么多年无论经历了什么事情都没有改变丝毫。 侠女先开了口:“你们听见些动响了没有?是不是有人在跟着我们?” 刀客挎着刀到大步走着,仰头笑了声:“可能是最近杀鸡的血腥味没处理好,最近总感觉身边的野猫多起来了。” 他说野猫的时候故意看了黎渊一眼,那意思明显是知道黎渊偷偷带着食物出营地的事情。 他生得粗莽,体格健硕,性格却粗中有细,要说实力,甚至能和黎渊一决高下。 一个不求名不求利,不为恩怨是非参与到追杀宋白幽这件事里的人实在反常。 黎渊看不透他的意图,更不明白刀客为什么要替自己瞒下这件事情,因此很忌惮他,听见刀客的话心虚,但也只是笑,没有搭话。 宋白幽确实一直在跟着他们。 一开始是一百米、五十米、最后甚至直接躲在他们营地的外围,偷偷观察着黎渊的动向,活像是被主人丢弃了又屁颠颠追着人裤脚、绕着圈求收养的小狗崽。 所以当黎渊擦刀时无意间看见宋白幽从草丛里冒出张小脸的时候,他心惊胆战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庆幸伙伴们恰巧已经回帐篷里歇下了。 见他没阻拦,宋白幽得寸进尺,干脆从草丛里爬出来。 因为重伤,他的脚步声很奇特,每走一步都需要把另一半身体拖过来,似是身体很沉重一般,呼吸时很用力,吐气却悄无声息。 虽然身上大部分伤口都已经结痂,但走动仍旧费力,赤足踏过的地方甚至还带着血痕。 因为受伤,此时身上发着低烧,呼吸明显粗重了。 此时接近营地实在算不上聪明,黎渊叹了一口气。 黎渊随手从旁边木桩上抓了一把土,手中飞出三粒石子堪堪贴着来人的脸颊擦过去,石子尖锐划破那人的脸颊,鲜血一瞬间涌了出来,但似乎并没有吓住宋白幽。 他像是无知无觉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向营地。 “不要再靠近了。”黎渊的声音有些无奈,好心解释道:“他们会因为宋白幽杀了你的。” 那人的身影逐渐从黑暗中走出来,声音小小的、脆脆的,分明是个没长开的孩子。 “我饿了。”宋白幽坦白,“我身上好痛。” 那孩子生得一副叫人心碎的漂亮眸子,石子划过的血痕在那张血污遍布的小脸上甚至都已经不明显了,头发乱乱的,两手拄着一根树枝,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才找到这片营地的。 夜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胸口的心跳和他飘忽的脚步声。 黎渊没说话,也没动作,紧紧盯着他胸口那一大团的污血。 眼神显然心软了。 宋白幽在小空间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里黎渊被篝火照亮的半边侧脸。 黎渊生得漂亮又英气,唇红齿白浓眉大眼,一双眼睛总是湿润明亮的,自带着眼线一般浓密的睫毛,无论从前他身上经历过多少苦难,眼底像是总是装着无穷无尽的希望和欢乐似的。 GM故意问他:“看得这么认真?动情了?” 宋白幽淡淡道:“在想他这张脸崩溃到痛哭流涕是什么样子,感觉有一点难度。” GM被呛到了:“我错了我就不该问你这个问题。” “一个人因为动了真情而崩溃,完美的面具在悲痛的一瞬间被揭下,那活生生血淋淋的情绪,好似贝肉被从蚌壳里被撬开,生吃的滋味最为鲜美。”宋白幽笑着试图去描绘,“总比他在别人面前那些违心的假笑来得顺眼。” 闻言GM打了个寒战。 宋白幽很艰难地撑着身体走过来,因为失明的原因,他每走一步都十分谨慎,似乎是感受到了篝火的温暖,最后竟然直直地要从篝火里取东西吃。 GM咧咧嘴,光是看他动作就觉得痛的地步:“你这也太狠了……” 宋白幽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像是真的不知道面前的火将他吞没只需不过一瞬而已,当着黎渊的面,作势真的要把手伸入炭火中。 黎渊早就发现了,但没做声。 宋白幽皱眉:“他居然不来拦我?这不合理啊。” “你杀了他恩师,背叛师门,还把他打成重伤……”GM替他一条一条算着,贱兮兮地反问道:“黑化了不是正和你意吗?还是说,不是你亲手弄黑的你不吃?” 突然一道风吹过,那篝火猛地窜起,宋白幽正和GM争辩来不及收手直接被燎到了手心,惊呼一声赶紧缩回怀里。 “别出声。” 黎渊用剑从火堆里勾出两颗栗子,擦干净了抛给了他。 当宋白幽去闻栗子碰了一鼻子灰的时候,故意装出一副单纯的模样,知道黎渊的眼神就像是黏在了他身上一样,正好奇又担心地打量着自己。 GM恨铁不成钢,只恨黎渊被宋白幽吃得死死的,就是个大写加粗的傻白甜圣母,被这骗子骗得团团转。 见他没有动作,不远处,黎渊又故意板着脸提醒道:“是刚刚烤好的栗子,趁他们没醒快吃吧。” 闻言,宋白幽装出一副饿鬼投胎的样子,急忙忙把壳子咬开,狼吞虎咽似的吃起来。 他们两人此时体型差距巨大,宋白幽瘦小,蹲在篝火边只小小一团,而黎渊身上背着长剑,因为常年练武背宽优越,自带着强者天然的傲然气质。 黎渊见他没威胁,故意逗他:“就不怕我给你投毒?” 宋白幽的盲眼转了一下,低声说:“有毒我也吃。” 其实这几天有吃有喝,又因为和黎渊的几次接触涨了血,宋白幽的处境比起开局已经好上了不少,但是他故意压低声音,发出哑哑的喉音,就像是快要虚脱晕倒了似的。 黎渊被他这副绝不要做饿死鬼的态度逗笑了,又扔了一把到那孩子怀里。 那孩子迟疑了一下,又一下子扑在地上,用手掌一个一个搜罗起来,一直爬到黎渊的脚边。 此时近距离仔细观察,黎渊才意识到,面前是多么瘦小的小孩子。 他忍不住伸出手,悄悄覆在宋白幽头顶上几厘米高处,又怕自己这动作会吓到对方。 “好吃吗?” 听到他的问话,那孩子鼓鼓囊囊像是小仓鼠的脸颊一顿,然后继续去拾地上的栗子,飞快地咀嚼着食物没有回话。 前几天自己对这孩子做了多过分的事情,黎渊心里不是没有数,甚至对面前这个可怜兮兮的小孩子,心底还有些愧疚。 毕竟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这传到江湖上是要遭人耻笑的。 见他没搭理自己,黎渊自讨没趣地摸摸鼻子,没再逗他。 突然,他感觉自己衣服下摆被人拉了一下,他连忙很殷勤地问:“吃完了?这里还有。” 说着从口袋里又翻翻找找,找出小罐的醪糟出来。 等他递给那孩子的时候,宋白幽却没有接,小手始终始终揪着他的衣角,仰着头一双盲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黎渊蹲下来,把罐子上的掀开,捉住宋白幽的小手想让他捧住:“你看,这是醪糟,你捧着喝点糖水先。” 那孩子没有选择食物,反而突然扑到他的怀里,像是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拼命把自己的身体贴在黎渊的胸口,哇地哭出了声音。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黎渊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把孩子紧紧按在怀里,感受着对方传递过来的温度、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身体、几乎要将全部身心都托付过来的信任……在这个时刻,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用手掌一下一下摸着宋白幽的后发。 突然某种奇异的情感与责任感从他胸中升起。 黎渊的怀抱很温暖,衣服上有白日里劈砍荆棘留下的植物芳香与洗不干净的淡淡血锈味。 和他本人的气质一样,有着某种矛盾又和谐的美感。 GM看着疯狂上涨的血条,幽幽叹了一口气:据说宋某人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主动献媚这四个字,现在说抱就抱,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宋白幽翻了个白眼:想走欲拒还迎路线,我这不得先迎一下? “黎少侠,外面是什么声音?”帐篷里有人被吵醒了。 黎渊猛地绷紧了身体,能感觉到手掌下宋白幽不配合的挣扎,抬头高声掩饰道:“没什么,来了只野猫,我替你们赶走它去!” 说着拦腰拎起宋白幽,飞快地逃离了营地,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直到走到一处湖泊,确认四周没有危险黎渊才把他放下。 黎渊捧了一滩水来胡乱替他洗了脸,估计又不小心看到了那双令人伤心眼睛,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他把你扔了?” 闻言,宋白幽顺势眼睛一红,一副被猜中了事实要哭出来的样子,故意嘴硬反驳道:“才没有。” 看这小子的反应,黎渊自己心里已经将故事编出了七八分。 ==========作者有话说:========== 宋白幽S属性大爆发:sleeping!screaming!swindling! 第5章 魔头X剑客 宋白幽既然能对恩师大开杀戒,那么抛妻弃子也在预料之中。 更何况,这孩子还是个瞎的。 一想到师兄,黎渊心里就有气,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联系起宋白幽和他叫嚷过的话,故意阴阳怪气道:“他既然没把你扔了,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吃了这么多的苦?他不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魔头吗,怎么连你都护不住?” 宋白幽不说话,红着眼眶去捧湖水喝。 他默默地喝,一捧又一捧,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像是心底压抑了太多的委屈,一串串的眼泪从脸颊落入他的领口,最后流泪演变成了哽咽,再然后哽咽出了声,压抑着的呜咽从他的喉咙中溢了出来。 黎渊一时间哽住,张了张嘴,又觉得自己刚刚嘴贱得过分。 这只是个孩子啊。 宋白幽正在酝酿一波大的,眼泪默默流着。 一副像是受了欺负也不会反抗的软弱模样。 自知刚刚那句话说得实在不好,黎渊语气又软了下来,搔了搔脸,好心提醒道:“少喝这里的湖水,凉的刺激肠胃,一会吐得更难受。” 宋白幽瘪瘪嘴,故意没理他,伏在水边大口喝着水,想把口腔中的血腥味冲洗干净。 黎渊有些心虚,又走近些,把自己酒壶里的酒水都倒干净了递给他:“用这个装点水,我替你包扎一下伤口?” 宋白幽没理会他,越哭越委屈,这时候表演里多少带点真情实感了—— 本想着靠着小聪明开启龙傲天一般顺滑的人生,没想到变成了这又盲又废的病弱人设,重伤不谈,还要被上百号虎视眈眈的江湖恶徒地毯式的搜寻,他堂堂江湖魔头竟然连一个手下都没有,只好一个人又渴又饿地坚持着。 黎渊正在很笨拙地找着姿势,想抱住安慰他,宋白幽沉默了半饷,继续随口编道:“他早就不要我了……” 语气相当委屈,声音很小,似乎被父亲抛弃对他而言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 听到宋白幽突然开口,黎渊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和我娘是露水姻缘。” 宋白幽垂下眼睛,演得活像是有那么回事:“我娘不想要我,喝了太多酒,没成想我还是生下了。” 黎渊抿了抿嘴,大概是觉得这个故事的开局有些残忍,把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下来,罩在宋白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肩膀上。 宋白幽自顾自的讲着,像是陷入了那段记忆中:“不过,三年前他来找过我一次。” “那天我娘破天荒的做了一桌子的菜,村头村尾都说她男人要回来了,整个人喜气洋洋的,可能她心里对这段旧情还有些不切实际的期待吧。” 他像是讽刺似的笑了声,豆大的泪珠又从面颊上滚落,用手指按着眼头想把眼泪逼回去:“可见着我是个瞎了的残废,没进家门又跑了,我娘揪着我的头发要我去死,说要是没有我,她说不定过得有多幸福。” 黎渊听得心里堵得慌,扶着他的肩膀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们……有些大人是不配做父母的……” “是我的错。” 宋白幽摇摇头,在斗篷下把两条细瘦的腿抱紧了:“是因为我,爹爹才头也不回地走了的,只有我娘幸福,我才能幸福。” “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出离愤怒,黎渊扶着他肩膀的那只手甚至有些抖。 “是因为我不够好,不是一个健康的孩子,所以爹爹才会离开我们,我娘才会难过……”黎渊忍不住把他揽进了怀里,想要阻止他得出那残酷的结论。 孩子的身上软软的热热的,带着新鲜的血腥气味,没有结痂的伤口处已经变得青紫。当他感受到黎渊的怀抱的时候,他先是一愣,但并没有抗拒,反而很快接受了黎渊的善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把整张脸都贴在了黎渊的肩窝中。 他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那恐怖的回忆还是身上的疼痛。 但宋白幽还是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出了最残忍的那句话:“要是我没有出生就好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错的明明另有其人。 “你那举世闻名的爹跑哪里去了?”黎渊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宋白幽抱着他脖子的手臂一紧,像是害怕被对方丢下一样哀求着,浑身瑟瑟发抖:“我……我不知道……” 那反应简直就是在脸上写着“我知道我那渣爹在哪里,但是因为有难言之隐不能告诉你”。 见黎渊没说话,他又小心翼翼地松开了胳膊,用那双沾满了污血的小手很小心地读着黎渊的脸:“你生气了?是不是?” 黎渊撇过脸,咬牙切齿道:“我没有。” 小空间里。 GM:……真过分啊你。 宋白幽笑嘻嘻:你看他生气的时候多有意思。 宋白幽趁机又多摸了两把自家师弟俊美无铸的脸,装得像是不放心,反复确认黎渊的表情一样。 黎渊只觉得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格外叫人心疼。 夜晚的湖,静美的月光落在水中,有风吹过的时候会闪烁着粼粼的波光,落在人的眼睛中,明明暗暗的,不知道是泪光还是月光。 宋白幽故意又用力抱紧了些黎渊,把自己的嘴巴贴近了对方的耳垂,压低了声音,似是用了很大的勇气:“你们不要再去找他了。” “为什么?” “他很强。”宋白幽呵出一口气,又松开手臂,用手掌很郑重地摸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我不希望你死。” 黎渊的眉毛挑了一下,似是很想告诉他,如今就算他师兄宋白幽有通天的本事,也只有被他按在地上打的份。 但宋白幽的话,软和得恰到好处。 好像真的从一个孩子的角度,发自内心地担心着他的安危,哪怕他只是给了他几颗栗子、一只鸡腿、哪怕他真的想置他于死地,却回报给了他无条件的信任与爱一样。 GM学着宋白幽那哼哼唧唧的语气:诶呦,我不希望你死…… 黎渊被他精湛的演技打动,甚至站在他那边,说道:“你如果还是心里觉得他是你父亲,所以不愿意说出他的下落,也可以不说。” “我不会怪你的。” “不是。”宋白幽突然抬头,大声反驳道。 他抓住他的手腕,慢慢探进自己的衣服里,那里是一片血肉模糊,像是很急切地劝告道:“他……他从我这里取了些东西走。” 他说谎时总是真假参半、语焉不详,把想象的余地留给对方。 “我娘看他重伤,于是让他住下了,谁知道……” 说着说着,竟然悲痛到了唇齿颤抖到无法出声的地步。 GM咋舌:你是生怕黎渊见到你的真身,不把你活生生削成人棍是吧…… 宋白幽故意夹着声音,眨巴眨巴眼睛:他怎么忍心。 实际上内丹是原身自己修了些邪门歪道炼化的,伤口是黎渊在和原身打斗时留下的,这些元素拼拼凑凑又是一出好戏。 这句话到了黎渊的耳朵里,果然变成了“宋白幽重伤,生取亲生儿子的内丹疗伤”。 “他怎么能……” 想到这一层,黎渊明显大吸了一口气。 内丹乃是修行之人身上的第二颗心脏,没了内丹的人轻则残废,重则当场毙命,总之再难成大事。 黎渊还心存侥幸,用手掌轻轻覆盖住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想试试他的内丹,却发现里面确实空空如也。 黎渊脸上的表情,说是想杀人也不为过。 大概在他看来,师兄屠杀同门已经足够令人震惊,而残杀妻儿、生取内丹这些事更是突破了他的对自己这位师兄道德水准的想象。 黎渊再好的脾气此时也到了极限,怒道:“宋白幽那畜生究竟想做什么。” 黎渊在心疼他的时候,给他补血速度格外慷慨,宋白幽看着那血条如同坐了窜天的火箭,蹭蹭蹭涨到了一个可观的数值。 “所以你们不要再深入密林里了。”宋白幽故意这么说,还装出一副好心:“他说,等他回了森林中央的洞府里修养几日,定能把这些多管闲事的猪猡们一个一个的宰了。” “黎师叔,我爹爹他是个魔头。” “他说要让江湖上的人都血债血偿……医谷也好、赤月轩也好、包括青崖山,但凡当年参与过那件事情的门派,是时候遭报应了。” “他实力很强,强过你们在场所有的人。” 宋白幽哭得情真意切,顺势又吐出一口污血,很小声地凑在黎渊的耳边哀求似的说:“黎师叔,你就当是对我好,你带我一起走吧……” 见黎渊没有反应,他又一连说了好几遍,哀哀地,那语气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我自己一个人走不出森林,我不会拖累你的,一出森林我就去另谋出路。” 好似一株被命运连根拔起的小草。 说着更用力地抱紧了黎渊的脖子,像是想用实际行动挽留他一样,这是这个小小的生命为了能活下去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了。 ——实际上,宋白幽还是在努力舔血包。 他的举动却让黎渊惭愧不已。 毕竟他上一秒还想着以杀死这个孩子的方式报复宋白幽,而这个孩子却因为他一点点的善意,而选择了全身心相信自己。 黎渊沉默了一会,突然蹲下来替宋白幽系好了斗篷的系带。 他的斗篷对于身体缩小后的宋白幽过大,足以把宋白幽整个包裹住,一路上黎渊都很沉默,迎面对上宋白幽那双无法对焦的漂亮眼睛的时候,宋白幽冲着他很用力也很灿烂地笑了一下。 那小模样就好像在努力讨好着面前的大人一样。 黎渊只觉得心酸。 “我带你走。” 他把斗篷拉低了些,遮住了宋白幽大半张脸,低声嘱托道:“但今后别让任何人看见你的脸,知道吗。” 第6章 魔头X剑客 这座山谷被围成了铁桶一只。 如今江湖里什么小鱼小蟹都想要来山谷碰碰运气,倘若走了狗屎运碰到了重伤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宋白幽,一刀戳死个大魔头,便能一辈子躺在功劳簿上吃饭了。 因此黎渊故意找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决定清晨丑时上路,此时毒蛇野兽刚刚活动,赶路的人多少有些忌惮。 上路前,黎渊在溪边替他检查了伤势,宋白幽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身上这“区区致命伤”居然打不死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孩子,一直提心吊胆。 “衣服黏在了伤口上……疼……” 宋白幽结结巴巴给自己找着不脱衣服的理由,万一脱了衣服便是两个明晃晃的血窟窿,他又不知道该编多少瞎话才能糊弄过去。 黎渊没强求,把他扶到水边坐下,拿着一块软布替他擦腿上的血污。 宋白幽暗自用手指圈过自己的腿,这两条腿又细又瘦,除了尚未结痂的新伤,上面密密麻麻遍布着凸起的瘢痕与增生,像是古树狰狞交错盘桓的根系—— 与其说是这副身体从大变小了,倒不如说这具身体神奇地还原了原主九岁时的体格:伤痕累累、羸弱不堪、像是从没吃饱过饭一样的体格。 此时受伤更是雪上加霜。 除了宋白幽,这世上知道这具身体曾经遭遇过什么的人,早已在十年前归尘归土。 黎渊半跪在他面前,越洗眉头越皱,最后看见他腿肚上那条骇人伤疤忍不住发问:“这是谁伤的?” 他知道自己问这句话其实毫无意义。 是天是地是一根不长眼的树枝划伤的,是某个他不认识的混蛋弄伤的……知道是谁又怎样呢。 他只是气不过。 面前的孩子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样子,却比起同龄人看起来精神恹恹的;有着过于早熟与老成的语气;一双漂亮的眼睛无神地落在漫无目的的某处;手脚都细长,膝盖一对骨节放在一起,一点肉都没有,突兀得难看。 比起他师兄那副神气活现意气风发的张扬模样,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连黎渊自己都没察觉,他对这个萍水相逢的孩子过分的关心了:“他完全不管你的吗?” 那个“他”自然是代指他那好师兄宋白幽。 宋白幽暗自笑着,心想着自己这恶名真是深入人心,但脸上还是挂上了苦笑,一副有苦难言的表情,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像是默认了这样的伤是他“父亲”一手造成的。 “他给你取了什么样的名字?” 宋白幽随口一说:“宋仇。” 而黎渊联系起宋白幽一手造成的屠杀,联系起宋白幽胸口那空荡荡的内丹,只觉得这个名字怨毒得恐怖,就好像想要把父辈一辈子承受着的仇恨,一股脑要灌输给面前的孩子一样。 恨意如影随形。 “他的水平明明可以取很多很好的名字,可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名字。” 黎渊像是很艰难地吐了一口气,把所有无用的愤怒和关心又吞入腹中,拿来斗篷把面前的孩子罩住。 宋白幽把那件宽大的斗篷笼在头上,一下子包住自己血呼啦差的胸口,感觉到黎渊正盯着自己,扬起头像是很不好意思似的笑了一下。 斗篷大到可以遮住他那对盲眼,因为不知道黎渊在哪里,所以他笑的时候是眯起眼睛的,清晨的阳光像碎金一样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我会小心的,不会弄脏你的斗篷。” 笑容和他如今处境的对比实在太过于强烈,黎渊只觉得心里横着一根刺,每看一眼宋白幽,自己心里都有某处幽微的角落在悄悄流泪。 再看下去他就忍不住想要回山谷中去追杀自家那位人渣师兄了。 黎渊踟蹰了一会,又突然开口道:“其实我想替你改个名字。” “什么?” “从今往后不必替他背着他的仇恨活着,就从‘仇’字里拆出一个‘九’吧。” 宋白幽翻着眼睛笑他这名字也没好到哪里去:“宋九?” 虽说寓意确实质朴得叫人感动。 “黎宋九。”黎渊纠正道:“从今往后在江湖自报家门时,你便尽管去报我的名字。” 宋白幽一时哽住,很难再拿出那副嬉皮笑脸的态度面对人家的一片真心。 “宋白幽不愿意负起的责任我来负,他嫌麻烦的孩子我来养。” 宋白幽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半死,绕了半天原来黎渊是想做他爹? 黎渊上前两步,一把抄住他,宋白幽也不忸怩,大大方方让他抱住自己,乐得不用自己走路。 “还有,其实斗篷弄脏了也没关系。”黎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生怕自己没出息地哽住,“师叔会给你买新的,多少新的都可以。” “真的吗?” “师叔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黎渊和他说话时语气忍不住温柔。 其实撇开半年前那场浩劫,宋黎二人渊源颇深,甚至有过超越于师兄弟之外的感情,但这些温柔是曾经的宋白幽都不曾见识过的。 实在是反常。 树林里的风很惬意,随着阳光逐渐变暖,暖融融的,但黎渊觉得怀里的孩子身上冷得吓人,那不是重伤之人该有的温度,反而更像是死物。 让人忍不住联想到虫蛇一类的邪物。 无论你怎么去拥抱他,都仿佛抱着一块无法融化的冰、或是一块解冻的腐肉,抱久了关节发麻,身上有股散不去的血腥味。 好在黎渊不在乎。 宋白幽在他怀里笑得两眼弯弯,此时血条已经涨到脱离生命危险的范围,正在小空间和系统耀武扬威。 系统:“你这么涨下去,他明天就能亲眼见证生命的奇迹了,你猜他几刀能解决你这妖孽?” 宋白幽脸上的笑容一僵。 系统说到了他的痛处,其实一夜之间他从奄奄一息、再到今日能和黎渊说上几句话的恢复速度已经十分诡异,昨天握住他的脚腕替他擦洗时接触过多,他不得不半夜拖着行动不便的身体去河边咬着牙给自己放点血。 黎渊是出了名的迟钝,并没有发现自己捡到的这个小崽子身上的可疑之处。 或许黎渊这傻子只觉得高兴,原本还以为这孩子撑不到走出森林的,如今这么一看,或许他甚至可以带宋白幽上山疗伤。 他抱着宋白幽的时候,想了很多事,给他看怎样的郎中吃怎样的药,引荐给哪些仙门,以后又能练哪一派的武功,倘若吃不了太多的苦,他就把他收为养子,养他一辈子。 他以为宋白幽看不见他脸上藏不住的笑容。 实际上宋白幽正在小世界里紧盯着他的表情看得津津有味。 GM瞥了一眼:按你的品味,不是说不喜欢他笑么。 宋白幽缓缓道:那不一样,面向外人的笑容和现在的笑容天差地别。 GM:看不出来。 宋白幽: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滥好人样子男女通吃,然而此时的笑容却很难对旁人展露出来。 GM言简意赅指出他的小心思:这也算占有欲? 宋白幽:能不能不要造谣我和他的感情? GM和宋白幽正有一句没一句地拌嘴。 突然,黎渊站定了,抱住宋白幽的手突然紧张,虽然没有大的动作,但树林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宋白幽正想顺势从他身上下来,黎渊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只听见“倏”地一声,一道铁光堪堪从他耳侧擦过。 宋白幽凭借着这具身体的记忆,大概分辨出来是飞镖一类铁器的声响。 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宋白幽知道偷袭者这样的水平完全不是黎渊的对手,只是黎渊被他这半残拖累,就算有满身武艺也施展不开。 宋白幽这双盲眼在白日能感受到一些微弱的光,所以瞪大了眼睛想要从斗篷的缝隙中观战。 黎渊头都没低,一把扯住斗篷完全盖住了他的脸,自己成了别人的狩猎目标却丝毫没有情绪,抱着宋白幽如入无人之境,一步步朝着森林边缘走着。 对方似乎是被他这样的无视激怒了,咋咋呼呼跳了出来。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黎渊瞥了一眼那蠢货,一只手悄悄扶在了腰间。 又挂上了宋白幽熟悉无比的假笑:“何事?” “大家在这荒郊野岭里找了一个多月了,那魔头很可能会混在人群中逃出去,我查查就放你们过去。”那蠢货丝毫没有察觉出危险正悄悄降临,以为自己劫了个小白脸。 小白脸像捧着宝贝似的抱着的这“姑娘”多半是个绝色,他今天可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黎渊也不拦着他,笑着等他走近些,既不上前也不退后,只紧紧抱着宋白幽。 “拉个斗篷神神秘秘的也太可疑了,你说是不是?给小爷看看脸……”那蠢货抹了抹自己的肥头大耳,用那只爪子伸过来想要挑起宋白幽的斗篷看个究竟。 说时快那时慢。 只听见黎渊手中短刀出鞘那清脆的咔哒一声,宋白幽张大了眼睛想努力听得更清楚些,却没想到—— 师弟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未见刀光一击必杀!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钟。 几乎是同时,刀劈砍的破空之声也随之而起。 一把乌黑的长刀唰地一下飞了过来,把那蠢货的尸身死死钉在了树上。 宋白幽正疑惑着,但忌惮着自己的身份会暴露,于是拢拢袍子,尽可能躲进黎渊的掩护下。 GM提醒道:你的人来了。 宋白幽了然,透过小窗俯瞰了一眼沉默的刀客,冷笑道:也难为他忍了这么久才来救驾。 那蠢猪的喉咙咯咯发出了些模糊的喉音,那是气管被割开时,血液从胸腔涌出堵住喉咙的声音,紧接着是很沉重的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而黎渊甚至脚未挪半步,他慢慢把手上的血抹在宋白幽的斗篷上,明知还有第二个人在场,宋白幽还是装疯卖傻,只小声问他:“刚刚那位壮士走了吗?” 黎渊朝前来相救的刀客礼貌性的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笑,低头安慰道:“走了。” 何止走了,黄泉路都快走到头了。 第7章 魔头X侠客 黎渊越是紧张,宋白幽越是觉得有意思。 刀客没急着离开,很友好地朝黎渊递过来一只干净帕子: “黎少侠拿去擦擦吧,脸上溅了血。” 他一手抱着宋白幽,一手扶着剑,此时面对同伴递来的帕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就这样尴尬地呆在原地。 谁知道刀客像是刻意避开了他怀里的那位一样,见黎渊几乎写在脸上的敌意并没产生一丝一毫不快,只是玩味地瞥了一眼他怀里的宋白幽。 刚想调侃几句,看见宋白幽斗篷下警告的手势,又识趣地闭上了嘴。 谁知黎渊的性格不允许自己说谎,他倒是坦诚,抱紧了宋白幽,低声说了一句:“这是宋白幽的孩子。” 那刀客一愣,转身看向黎渊,黎渊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宋白幽故意凑近了他的胸脯,能听到他紧张的心跳声,黎渊的声音缓缓传来:“你会对小孩儿下手吗。” 那语气十分冷静,冷静过头乃至于不近人情,仿佛对方说出一点会危害宋白幽性命的话,他就会立即不由分说地拔刀。 宋白幽疯狂给刀客使眼色。 刀客看着警惕的剑客与他怀里优哉游哉的魔头,心想这两位大爷都招惹不起,讪讪然笑了一下: “我不爱插手江湖上的是非。” 这句话说得很模棱两可,不愿招惹是非的人,必然也不愿意让他带着这个孩子回营地。 “他已经与宋白幽割席了。” 黎渊用手掌盖住宋白幽好奇的眼睛,哪怕知道他看不到什么东西,抬头很坦荡地坦白道:“我把他认作了义子,倘若他身上出了什么样的变故,什么后果都由我来承担。” 听见“义子”两个字宋白幽有些憋不住笑,忍笑忍得艰难,而黎渊只当他身上颤抖是因为害怕,于是很温柔地拍拍他的后背。 刀客摸了摸自己被剃得发青的脑壳,有些憨憨的笑了一下:“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怕那几位会有意见……毕竟我和宋白幽本人并没有什么过节。” 见他点头,黎渊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毕竟营地里实力最强的莫过于这神秘刀客,其余三人倒算不上威胁。 “哎,你见了他们几个,可千万别这样介绍这孩子。”那刀客又追上来很好心的建议道。 黎渊的眼睛生得很温柔,但是当他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十分威严。 “为什么不能?” 他笑得很温柔,但温柔的底气是能在那些人不讲道理的时候能用武力让那几个全部闭嘴。 “就是……”刀客有些为难,“俗话说得好,‘斩草还要除根’,他们见着宋白幽就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要是告诉他们这是宋白幽的亲生骨肉,那就……” 必然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和宋白幽已经没关系了。” “是是是,但如果他们还是不依不饶的话,不到必要,你也不愿意轻易和他们动手吧?” 刀客像是对黎渊这榆木脑袋很熟悉,尽可能用他能接受的语言解释:“所以,你直接告诉他们,这是你干儿子好了。” 黎渊的脸上红了一下。 “义子、儿子又有什么区别。”刀客见他动摇,又进一步劝道:“我知道你不爱说谎,说这孩子是你儿子也不算说谎对吧?” 黎渊只觉得“儿子”这两个字暧昧得该死,就好像他和那人渣真的生了个孩子似的。 但为了怀里这小可怜的安危,他还是接受了对方的建议。 宋白幽其实被他抱得很稳,但是为了强调自己的存在感,故意用手揪着黎渊胸口的衣服,把脸紧紧贴在黎渊的肩窝里,因为受伤带来的感染,让他的呼吸有点燥热,隐隐有了发烧的迹象。 “一会我会带你去营地。” 虽然在黎渊看来,宋白幽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孩,但还是拿出了起码的尊重,和他商量似的:“那边有食物和干净的水源,如果他们不欢迎我们,我立刻就带你离开,好不好?” 宋白幽昏昏沉沉点点头,湿热的呼吸落在黎渊的颈间,看起来身体状况并不算好,确实也到了不得不寻求帮助的地步。 黎渊叹了口气,示意刀客带路。 黎渊单独活动的时间并不算长,但那一行人似乎在找寻着什么,短短几天已经把营地从森林外围移到了森林内部。 当他出现在营地里的一瞬,赤月轩的那位侠女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很高兴似的朝着营地里嚷了一句:“黎渊回来了!” 营地里低沉的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就连那两个说话轻声慢气的丹修都笑着过来迎接他。 宋白幽抓着黎渊的手悄悄握紧了,仔细听着营地里的动静,心想着黎渊这小子就有这么讨人喜欢吗? 他现在一定还是挂着那副那副看起来乖顺又神采飞扬的笑脸,无论男女看见了也会心生好感的友善面具吧。 一想到这,他心里涌起一阵不快。 就连宋白幽自己都不知道这种不快究竟源自什么。 走近了些,那一行人才看见黎渊肩头上抱着的东西。 看黎渊抱着并不吃力,但是又宝贝得很,用手小心翼翼护着,联想到他这一两天私自离队都是为了怀里的东西,都不禁有些好奇。 那两个丹修很警觉地凑过来,用手里的刀鞘想拍拍宋白幽,大概是把黎渊身上扛着的东西当成了猎物:“黎少侠,这是什么?” 黎渊生怕他们下手没有轻重,用手护着宋白幽的小脑袋,低声说: “我儿子。” 这三个字相当有分量,让原本嘈杂的营地一下子静得可怕。 刀客背对着他们喝酒,听到他的话低低地发笑。 那两个丹修张张嘴欲言又止,大概是想问是私生子还是路边捡的,但又觉得黎渊在江湖素来有名望,这种私密的问题实在问不出口。 反而赤月轩的那位大咧咧问出了口:“黎少侠才不过二十岁出头,孩子都这么大了?” 黎渊缓缓转过去,脸上的笑容像张假面具: "我捡的。" 又是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他不愿意多说,旁人也不敢多问,只是讪讪然迎着他进帐篷。 不过侠女倒也没被他这话噎住,反而热情无比地凑过来:“那就是黎少侠的义子了?也好,江湖行路,做些善事也不错。” 她伸手想接过黎渊怀里这孩子,此举大概是想显示出自己的大度和亲昵,谁知黎渊连忙用手掌捂住了宋白幽的脸。 “他受了伤,所以我才抱着的。” 那侠女把伸出去的手落在了半空中,自己两手搓搓,倒也不尴尬,笑着打圆场:“那可巧了,药谷的两位神医可以替黎少侠带来的这位小友看看。” 那两位丹修的眼神像狼似的,因为修炼方式不同,他们对危险人物更为敏锐。 宋白幽装得再好,也没法掩盖他身上那股非人的阴冷气息。 那是毒虫和死尸才会有的气息。 其中之一的丹修出于礼貌回答道:“只要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麻烦,疗伤自然是举手之劳。” 宋白幽适时地伏着黎渊的肩膀咳嗽了两声。 黎渊自然也察觉到了丹修两人不友善的视线,皮笑肉不笑地和两人目光对视了一下。 “他身上没几处好地方,穿着我的斗篷也好隔绝些脏东西。” “那可以和大家露个面打个招呼吗?”侠女还想维持气氛,又说。 见他们其他人的眼神还落在宋白幽的脸上。 他死死捂住斗篷,又说:“这孩子有眼疾,眼睛不能见光,所以我替他挡着些。而且他胆子小,见着陌生人就不太爱讲话,你们叫他小九就好。” 他欲盖弥彰的样子太过于明显,在场的丹修与侠女自然不会信他,只是为了黎渊在江湖上的地位没有多说什么。 而宋白幽正在小世界津津有味地细品他刚刚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 GM:他对你算得上掏心掏肺了,你准备骗他多久? 宋白幽理所当然地回答:他不对我掏心掏肺,我骗他还有什么意思? GM被他这番无耻发言怼到无话可说,把时间翻给他看:这个世界你只能呆两个月,现在都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再不抓紧你真的会死的…… 宋白幽点了点头,继续托着脸欣赏大屏幕。 GM:你还不懂吗?你再不掉马,他还是把你当做小孩子,你的攻略值就一直都是0。下面不过四十几天,你把他骗得这么死,下面想要翻盘也不可能了! 宋白幽摆摆手,根本不想听他唠叨,直接把GM关成了静音。 GM急得直跳脚,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宿主性格跳脱到可怕。 宋白幽根本不理会他,等到黎渊带着他已经进了帐篷,悄悄揪了一下黎渊衣服,小声问:“我爹爹是不是害过他们的同门?” 黎渊先是伸手按住他的头,又生怕他的声音被外面的人听去,环顾了一周没有人偷听,悄悄回答:“你爹爹是我,说什么瞎话。” 黎渊本是半开玩笑,但自己又细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又突然脸红,急急忙忙解释道:“你要喊我黎师叔也好,我只是开个玩笑。” “哦……爹爹?”宋白幽若有所思地抿了一下嘴,又用手拉住了黎渊的衣领子,自己走近了几步靠过去:“爹爹?” 黎渊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晕晕乎乎的,不知道该不该应下来,只胡乱的点头。 “真好,我爹爹是江湖数一数二的侠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靠上去,“我有新爹爹了。” 听到这句话,就算是心底块石头也会有所触动。 黎渊蹲下来,把他的头发撩到耳后,能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体温,看着那双无法聚焦的漂亮眼睛,很认真地说:“小九现在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倘若有人要杀我呢?” “那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再说?” 宋白幽摇头:“这不好,这誓言也太不吉利了。” 黎渊也笑,倒也老实:“江湖上的人都是这么说的,我偷来用用。” 宋白幽下意识撇嘴道:“那些男男女女说出的誓言有几分是真的?胡乱拿自己的性命去许诺,太贵重的东西多是谎言……” 看见宋白幽用这张小脸做出一派老成的表情实在可爱,黎渊捏捏他的脸:“那小九想要什么呢?” “倘若有人要杀我,爹爹倘若护不住我……千万不要去认小九的尸体。” 黎渊一愣。 “小九没有什么出息,不拖累爹爹就好了。” “不会发生这种事的。”黎渊用力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宋白幽顺势抱住他的手,低下头,用嘴唇轻轻亲了他的手指,很小声地道了声谢。 手指指甲被吻到的地方,只不过被吻了不到一秒,但那种柔软温暖的触感却一直停在上面。 直到宋白幽松开他的手,满脸困意地抱着被子睡去了,黎渊还觉得自己心底像是被人灌了一大口蜜一样甜。 黎渊只觉得心脏都漏了一拍,故作潇洒地踢门出去守夜了。 第8章 魔头X剑客 自从回到了营地,黎渊就没打算让宋白幽下地。 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不是被黎渊抱着就是骑在黎渊的肩膀上;吃饭喝水都是黎渊递来的;谁敢多看他一眼,黎渊那阴森森的笑眼很快就要瞪过去了。纵使宋白幽脸皮厚如城墙,脸上也有点发红。 真的娇惯到了让人咋舌的地步。 他不禁感慨,幸好自己这师弟没个亲生的孩子,不然真能惯出混世魔王来。 或许也是因为黎渊这过分的保护,更加激起了营地里除了刀客之外的人疑心,首当其冲便是那两个幽灵般的丹修。 宋白幽早就注意到了他们两人不怀好意,只是此时还没到可以掉马的时机,默默把夺走他们两人内丹的冲动按下去。 “黎少侠,过来一下!”那侠女像是故意喊道,手里扬着一份地图,那是宋白幽坐落在这座森林里的洞府路线。 侠女说得委婉,指了指他:“黎少侠,这个东西是江湖机密……还是不要让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宋白幽巴不得从黎渊身上下来,连忙告诉他自己一个人呆在帐篷里,绝对哪也不去,在黎渊操心无比的眼神中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对方依依不舍地跟着赤红轩的人走了不见踪影。 因为眼前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想站起来,因为低烧,感觉身上没有什么力气,整个人头昏脑涨的。 这座帐篷里布置得很简单,一张简易布置好的床铺,旁边摆着一口铜盆,里面盛着半盆清水。 宋白幽慢慢挪着身体,能感受到自己手边的触感从草席变成了冰冷的金属边缘,伸手小心翼翼试了试里面装的不是沸腾的水,才开始动手解头上的布条—— 因为在森林里条件有限,黎渊找不到面具一类可以替他遮盖面容的东西,只能裁了一根长布条替他把眼睛一圈一层一层缠绕起来。 遮住了他那对和成年体型几乎毫无变化的狐狸眼,果然身上那股小狐狸似的伶俐劲一下子收敛住了,看起来像一朵可怜兮兮的小白花。 但布条带久了,下面受伤的双眼透不过气,总归是不舒服的。 GM被他禁言之后,怎么喊他出来都不搭理人,自然也没法通过GM的小窗上帝视角观察四周的危险。 宋白幽猜测是GM生气了,但也没多大所谓,看不见也不影响他继续行骗。 宋白幽用小手努力舀了一捧水把脸抹了一下,借着水的冰凉敷着隐隐作痛的眼球,突然听见门口黎渊临走时特意摆好的碟子被人踢翻了。 他装作被水声盖住一无所知的样子,继续洗着脸,一直等到那人的手掰住他的下巴的时候,他才一怔。 装出一副困惑又害怕的神色,循声问道:“爹爹?” 那人用袖子用力把他脸上的水珠擦干净,皱了皱眉头,语气凌冽:“睁眼。” 那不是黎渊的声音,黎渊的声音总是带着笑的,像是暖洋洋的太阳一样,而这个人的声音冷得像是极地里的水晶。 宋白幽努力朝后躲了一下,捂住脸发抖道:“你不是我爹爹。” 他早听出这是药王谷丹修中年长一些的那位了,对于宋白幽而言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好机会,可以让他分化黎渊和这几个同伴的关系。 他简直要笑出来了。 “又不是见不得人,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 那丹修没耐心哄孩子,一把想要拉开他盖在脸上的小手。 见到他那双雾气迷蒙的盲眼,那一瞬间,丹修也吃了一惊,但是很快意识到了为什么黎渊鬼鬼祟祟地要瞒住他的身份。 “宋白幽……?” “我不是!”宋白幽听见不远处黎渊的脚步声,立即推开丹修的手臂,也不管什么方向了,连滚带爬地想要逃出帐篷,随便抓住一个大人的裤腿,豆大的眼泪立刻滚落下来了。 “我不是!” 被他胡乱抓住了侠女吓了一跳,都没看清他的脸,下意识把宋白幽护在身后。 “爹爹救我……”说着直接抓着那人的衣服坐了下来,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这哭声黎渊听得心焦,一把把见人就抱的宋白幽抱起来,恶狠狠剐了追出帐篷的丹修一眼。 “那是宋白幽的孽种!”那丹修拔出了剑,大声嚷嚷。 “我刚刚和师兄看得一清二楚,他简直和宋白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们这么做自然是希望营地里的其他人能替他说两句,侠女吃惊地望向黎渊怀里的小孩,又立刻扭头用眼神示意他们千万不要激怒黎渊,而刀客却在旁边装醉。 “这是我收留在膝下的义子。” 黎渊的声音依旧沉着,手指已经将剑从剑鞘中推开,寒光难掩:“为何两位大人会出现在我的帐篷里?药谷公然欺侮我年幼的孩子又是什么居心?” 那两人明显被他这强硬的态度噎了一下,但仍然不依不饶:“这分明是宋白幽的孽种,黎少侠是忘记了灭门之痛吗?难道宋白幽害你还害得不够惨吗?” “那是两码事,他是我的义子,在这营地里犯了什么错误,我黎渊替他来背!” 黎渊深吸了一口气,一瞬间滔天的杀意漫于天际:“但我是在问你们,为什么要吓他!” “是谁给你们两个人的胆子!” 他声音不大,但气势直接压住了那两个多管闲事的丹修,虎口间露出的那短短的剑刃像是野兽呼之欲出的獠牙,金器在皮质刀鞘中发出清脆响声,宛若死神的丧钟。 其中一位丹修两腿一软,手中的剑哐当落地。 侠女和刀客两人连忙上来打圆场,一个拦住了黎渊,另一个护住已经两股战战的丹修。 刀客苦笑着拦住他,连忙把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算我的不好,黎渊早就和我说过,所以我是知道这是宋白幽的孩子的。但我心想着这孩子身上有伤,也没什么威胁,所以就没有告诉大家。” 那侠女也赔笑:“你们药谷什么规矩,哪有对着黎少侠拔剑的道理,快过来给人家赔罪……” 年纪小些的丹修面露愠色:“你们……你们当真就要把这件事情轻轻揭过去么?这可是宋白幽的种,货真价实!” “是又怎样?”黎渊咬了咬后牙。 “呵,你还问我怎样?” 那丹修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黎渊的濒临爆发的边缘徘徊:“宋白幽这种魔头,怎么可能会放任自己的孩子在森林里游荡?” “是么。”黎渊冷笑,看他像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丑。 “他在这里就是个定时炸弹,宋白幽随时都会过来……” “那我随时都会奉陪,他敢来我便敢杀了他,他敢靠近这里一步,便是找死!” “这孩子终究是他的孽子。” 黎渊勾唇笑了笑,把斗篷下瑟瑟发抖的宋白幽转向众人:“小九,你自己告诉他们,宋白幽对你做了什么?” 宋白幽正沉浸在装可怜的大戏里,用手紧紧抓着黎渊的衣服不说话。 黎渊摸了摸他的头发,很温柔地引导他来佐证:“胸口还疼吗?” 宋白幽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疼。” 黎渊把他放在众人都能看见的台子上,解开了他身上笼着的斗篷,一下子露出了宋白幽胸口已经干涸的血迹。 像一道从胸口展开旋放的血花。 那些陈旧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接近于棕褐色的硬疤,与宋白幽干净又苍白的小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白幽掏走了他的内丹。” 黎渊的这句话再次震惊在场所有人。 “可是……”那侠女有些迟疑,“没有了内丹真的能活吗?” 黎渊冷哼一声:“你们要是不信,药谷来人可以亲自来验一验是真是假。” 年长些的那位丹修此时收敛了很多,给台子上的宋白幽轻轻捏了捏腕子,脸色瞬变。 “怎么样?” “这……这确实!”丹修脸色惨白,“简直令人发指!闻所未闻!” 宋白幽顺势扶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沫出来,又悄悄用手背擦干净,黎渊看得一清二楚。 “爹爹,我害怕……”他伸手摸索着黎渊的衣服,黎渊一下子握住了他,握得紧紧的。 暖意在两个人的手心之间传递。 黎渊气得发昏,他原本听从刀客的建议,是觉得这么当众袒露宋白幽赤裸裸的伤口,会伤害到宋白幽。 但如今却不得不用这样残忍的方式自证。 那两个丹修碰了一鼻子灰,正想着灰溜溜退走,却又被黎渊拦住。 侠女和刀客怕他再和实力悬殊的丹修发难,毕竟江湖行路,身上带着个丹修比起什么救命药丸管用太多。 “黎少侠,得饶人处且饶人,再计较下去哪是个头……” 听到这话宋白幽不乐意了,宋白幽又故意大声咳了两声,一声比一声揪心。 黎渊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发过这样的火,气极反笑:“计较?我和他们计较什么?” “是啊,您不要和小小丹修计较……” “他们俩又没有来恐吓我,我和他们计较什么?” 黎渊顿了一下,转身看向那两个丹修: “但是他对我家小九有所表示了吗?就准备和和稀泥,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冷冷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脸色难看的丹修身上,好像一把锋利的剑,正悬在他们的脑袋上,一不小心,那两颗脑袋便会咕咚落地。 第9章 魔头X剑客 黎渊强硬的态度摆出来了,营地里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纵使面对着宋白幽这张相似到可恶的脸,心底有再多不快也都默默按了下去,甚至还要演出一副和小孩亲昵的模样。 宋白幽仗着有黎渊罩着他,也放心大胆地和他们在一起吃住。 又因为他是个瞎的,因此渐渐的,营地里商量什么事情也不再故意避着他。 那侠女正对着铺开来的地图苦恼,宋白幽故意凑上去,用手想摸摸那张脆弱的地图,侠女连忙把他拉到了一边:“这可不是随便能摸的东西!” “是什么?”宋白幽假装不知道,又抬手去勾地图的一角。 “地图。”侠女是营地里的骑墙派,既不想得罪黎渊,也不愿和宋白幽走得太近,所以像提溜着一只小猫一样,把他抱到旁边去了。 侠女语气有点不耐烦:“出去晒晒太阳吧,今天天气不错。” 宋白幽紧追不舍,非要问出个究竟:“是去中原的地图吗?” “不是。”那侠女随口一说,“是去森林深处的地图。” 宋白幽一愣,一副担忧的表情:“你们难道要去九幽殿吗?” 那侠女一怔,紧接着眼中的不耐烦变成了惊喜。 九幽殿,那是宋白幽半年前逃入密林所建。坐落在这座森林的正中心,虽说堂而皇之地在全江湖眼皮子底下建造了这么大一个建筑,却至今没有人真的靠近过。 那建筑十分的邪性,单纯靠着方向寻找便会直接鬼打墙,弯弯绕绕会把人再送出森林,因此半年来宋白幽都没有被江湖人士找过麻烦。 宋白幽心想,黎渊一行人怕是不找到自己不罢休了,被困在森林里有一个多星期一无所获,竟然还不放弃。 他坐在桌边,慢慢地晃着腿,能听见耳边侠女突然兴奋的叽叽喳喳。 “哦对,你是从宋白幽手里逃出来的,那你肯定知道怎么进九幽殿吧?” 宋白幽眯着眼睛笑道:“是啊。” 黎渊正在不远处擦剑,像是无意地往宋白幽所在的地方一瞥,又很快移了过去。 那侠女一下子噤了声。 毕竟她见识过黎渊护短的脾气,自己要是被发现主动拐走了他家小孩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肯定是要被剐掉一层皮的。 但过了好久,大概是不甘心,又低声问道:“你带我们进去走一遍吧?” 宋白幽装作为难。 那侠女又摆出条件来:“你身上没有内丹,就算黎渊替你找来神仙也很难救。但据说宋白幽的宫殿里全是从四处收集来的内丹,你带我们进去,我们替你把伤处治好怎么样?” “我爹爹他肯定……” 侠女还以为他在说黎渊,摆摆手道:“黎渊恨死那宋白幽了,要不是最近带着你行路不方便,他早就靠着蛮力冲进阵里去追杀宋白幽了。” “你看,你带着我们进去,对你对他对我们都好,是三赢的好事。” 宋白幽抿了抿嘴,盲眼微不可察地转了一下,最后很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想着自己身上的伤势,只靠着和黎渊肢体接触来疗伤只是杯水车薪,现在最要紧的便是找到几颗临时可用的内丹来吃。 他体质异于常人,寻常食物只能解决暂时的口腹之欲,这几天一直呆在黎渊身边时时刻刻压抑着自己的天性,已经让他的精神濒临崩溃边缘。 想要解决这一切,最优解就摆在眼前—— 那就是把这群人都诱入自己的宫殿里,来一个瓮中捉鳖。 侠女没有想太多,摸摸他的头,只当是他年纪小,心思比同龄孩子稍微深一些,于是笑着又去找其他同伴商量下面的事宜。 晚些时候,黎渊没有像往常一样跟随刀客出去狩猎,而是直接坐到了宋白幽旁边。 宋白幽最了解他,知道他这么沉默多半不是好事,于是故意把身子倚上去,垂着头等黎渊堵在嘴边的教训。 黎渊欲言又止,生怕自己太过严厉了,酝酿了好久:“是你和他们说,你要带他们去九幽殿?” “嗯。”宋白幽什么都没辩解,一副虚心认错的模样。 “他们威胁你了?” “没有。” “那地方太危险了,我明天就和他们说说……”黎渊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宋白幽打断了他,一脸认真道:“我就是知道那里有多危险我才一定要去的。” “你……” “爹爹既然要去,那我也只能帮到这个地步了。”宋白幽抱着他的胳膊低声说,“我很擅长逃跑的,上次我能逃出来,如果遇到危险,那我也一定能带着爹爹逃出来。” “更何况,爹爹你本就是来追杀……那个他的。” 宋白幽提到自己的名字故意哽了一下,又接着说: “路上因为我已经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若是为了我再不急着去追杀他,江湖上的人又会怎么说你?” 黎渊用手抹了一下宋白幽脸上蹭到的灰尘,微微笑:“江湖行路,行的是路,不是人言。” 宋白幽闷闷道:“我不喜欢这样。” 这些日子营地有了旁人一起照顾他,宋白幽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衣物,身上大小伤都被悉心包扎好了,眉低眼顺的乖巧模样,竟然笑起来也有了黎渊的影子。 黎渊:“不喜欢怎样的?” “不喜欢爹爹为我一味地付出。”宋白幽拧着眉头,“好沉重,一想到我以后也报答不了,心里就难受得要命。” 说着又扑簌簌落下一滴泪来。 一直在和他冷战的GM终于忍不住骂道:你说谎都不用打草稿吗? 听见GM的声音,宋白幽脸上表情一亮,故意也和GM茶里茶气地哼哼:呜呜人家不能报答爹爹已经很可怜了好吗? GM吸了一口气:你少祸害人家了,赶紧刷满好感就走人吧。 宋白幽不以为然,故意转移话题问道:这么长时间不出来,你去哪里了? GM:去帮你查了个大问题,前几天你是不是亲了黎渊的手? 宋白幽:是,怎么了? GM叹了一口气:当时你的好感度进度条突然间窜到了95。 宋白幽:啧啧啧,没想到黎渊这浓眉大眼的居然喜欢小孩子,真是世风日下…… GM连忙维护黎渊的光伟正形象:但是就有一秒,然后迅速变成了0,我以为是故障,赶紧去检修了一下。 宋白幽咬着自己拇指的指甲,笑了一下,若有所思。 GM:也许你说的对,其实两个月攻略黎渊这傻白甜绰绰有余…… 宋白幽盯着看着小窗里面紧紧把自己按进怀里的师弟,心想着天时地利人和,黎渊已经对自己死心塌地,这一条钓了这么长时间的肥鱼,是时候该收网了。 宋白幽淡淡道:我准备掉马了。 GM:? 宋白幽怕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准备掉马了,不出意外也许就在这两三天里。 GM迟疑道:可是他现在爱你爱到死……虽说是纯洁的父子情……但是你…… 宋白幽舔了舔嘴唇:上一秒恨不得为我掏心掏肺肝脑涂地,下一秒却又不得不恨我,爱恨轻易地被我操纵着,最后发现爱到灵魂深处的人却有着另一个面孔,发现抱在怀里的人是披着羊皮的狼……那种落差岂不是和蹦极一样刺激。 GM捏了捏眉心:他哪天急火攻心被你气死了,你可千万别来找我读档。 宋白幽没搭话,下一秒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在黎渊怀里,伸着胳膊搂住黎渊的脖子,甜甜的笑着,用嘴接过黎渊手中的小块食物。 “好吃。” 他故意咬的很深,嘴唇能够直接贴住黎渊的手指那样。 黎渊不知道他所说的好吃另有他者,只当做是寻常撒娇。很熟练地摸摸他柔软的头发,低声好像说了些什么,GM不用偷听都能猜到黎渊说了些什么温柔的话。 知道自己被GM盯着,宋白幽抬头像是挑衅GM一样,故意挑了一下眉毛。 GM真的觉得这个人无耻变态到了极致。 第10章 魔头X剑客 在宋白幽有意无意的指点下,黎渊一行人稍作休整之后,在深夜里即刻启程。 宋白幽趴在黎渊的背上,觑着眼睛用手在黎渊的背上写字。 四周围安安静静的,静得能听见地底下那些长着触角的生物爬行发出沙沙的声响。 黎渊走路很稳,不像那些江湖上那些爱说大话的男人们,稍微有了些权势,走路就晃起来了,即使他年纪轻轻便享有盛名,无论说话做事还是走路,总是有种令人心安的稳当。 “下面该往哪里走?”丹修里年轻的那位突然开口,自然是在问宋白幽。 宋白幽嗬地喘了一口气,像是被人从梦里叫醒,还不太舒服的样子。 黎渊的声音随即传来,压得低低的:“他年纪小,没那么多精力,况且我们又不是没有地图。” 又拍了拍他:“没事,睡去吧。” 宋白幽心安理得地把头埋在他肩窝里。 他们一行人丝毫没有察觉出,当带着宋白幽进入九幽殿外围的森林里时,森林中竟然看不见一只活物,食腐的甲虫扬起大锷,发出清晰的“嚓嚓”声。 这里是宋白幽的地盘,他确实比起前几天如鱼得水了许多。 隐于黑暗中的虫蛇纷纷从湿润的泥土下爬出来,扬起触角吐出毒信互相传递着信息,这些信息交织成了一张事无巨细的网,宋白幽甚至觉得自己得到的信息远远超过肉眼观察。 他的脑袋里不禁浮出一种猜想,并且这种猜想极有可能是真的:或许有一种可能,原主是自愿变瞎的? 那么内丹呢? 作为青崖山曾经的天之骄子,他的内丹又有谁能夺走?没了内丹的人几乎活不长久,但宋白幽的身体却能跑能跳?也就是说,或许宋白幽本就没有内丹? 宋白幽早就在GM那里看过青崖山那一夜原主的记忆,几乎和江湖传言背道而驰,他不禁勾唇冷笑。 刀客开路,侠女断后,抱着宋白幽的黎渊和两个实力较弱的丹修被护在中间,一路走来一个多时辰都风平浪静的,大家的精神都有些松懈了。 刀客是宋白幽安插在这里的眼线,因此他看见宋白幽突然抬手的时候,几乎要笑出了声。 他抬手做出一个类似三昧印的手诀,往黑暗中一指,很快就隐入看袍子之下,黎渊并没有察觉。 只是这个手势看着奇怪,指尖朝下,并且口型默念: 毒蛇蝎子,养鬼克灵。 一瞬间,在宋白幽脑海中的那闪烁着淡淡荧色的网,一瞬间从微弱的荧光变成了白炽灯一般的亮光,无数能量从九幽殿的四周聚拢到他们的身边。 只听见“锵锵”两声,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碰撞在了一起。 像是旅人行路时,剑柄与佩刀相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大地在震动,更多的毒虫从地下涌了出来,宋白幽知道,有东西被他的手诀引了出来。 来吧。 他悄无声息地对着黑暗说。 你们不是早就想见他了吗? 黑暗中的东西蠕动着,逐渐从软泥变成一个肢体扭曲的人形……一个、两个、成百上千个,黑压压的一片,沉默着等待宋白幽的命令。 他朝黑暗点了一下头,做完这一切,他懒洋洋地吐了一口气,提醒黎渊警觉:“你们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刀客也说:“像是佩刀的声音。” 黎渊的剑已经被推开了。 开路的侠女吃惊道:“难道还有别人也进入了九幽殿的范围内?我刚刚不是听错了吧?” “不可能,这里怎么可能有活物!” 她没有听错,因为那一声“锵锵”过后,黑暗不见五指的森林里突然响起一片铁甲与兵器相撞的声响—— 在这座毫无生气的森林中,显得格外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瓜果烂熟的香气,像是寺院中的供台上面,常年没有人祭扫的瓜果,混合着香灰与蜡烛,散发出的那种又甜又腥又腻的香气。 丹修嗅觉敏锐,瞬间明白过来:“快捂住口鼻!不要呼吸!” 另一个皱眉道:“青崖山实力高强的长老们的尸体不翼而飞,竟然被这畜生炼成了尸缚灵来守卫他的住所。” 宋白幽看不见黎渊的表情,黎渊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是丝毫没有影响他迅速遮掩口鼻蹲下备战的动作。 他甚至腾出了一只手,把一块软布蒙在了宋白幽脸上。 尸缚灵,顾名思义,就是将死者的灵魂束缚在日渐腐烂的身体里,身死之后甚至还残存着部分意识,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操控,看着自己的血肉一寸一寸变成白骨和尘埃。 挫骨扬灰都不及这种做法万分之一怨毒。 尸缚灵基本上都保持着生前的实力,甚至会随着操纵者的实力更上一层楼,纵使他们的队伍里有黎渊坐镇,也不敢随便与宋白幽炼出的这些尸缚灵硬碰硬。 “你看那些尸缚灵,眼睛都快烂没了,他们是靠着活人呼出的热气来定位的。” “咱们只要屏住呼吸,克服心理障碍直接从他们中间就能穿过去,不会被发现的。” 侠女压低了声音朝身后所有人解释了一下,又迅速捂住了口鼻。 黎渊把宋白幽放下了,一手牵着他,一手扶剑,脸上甚至没有表情。 这些在旁人眼中已经腐烂得不成人形的白骨尸体们,像一座座流动的墓碑,迟缓地在不远处游荡。他能从尸缚灵身上几块布片轻易地认出他们曾经的身份。 这位是他的师长,曾经会笑着给他橘子吃。 这一位是刚刚上山的小师弟,经常被师父罚去后山扫台阶。 那一位是个爱美的师姐,喜欢穿紫红色的丝绸长袍,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宋白幽不知道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穿过尸群的,他只觉得自己手被黎渊捏得生疼,他悄悄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用手指轻轻划着他的手背。 别怕。 宋白幽是这么写的。 黎渊低下头,只觉得鼻头发酸,用握剑的那只手用力按了按眼头,想把眼泪撇掉。 这些人曾经将身为孤儿的他捡上山,供他吃喝,教他本领,几乎与亲人无异,他又怎么会怕他们。 他至今还觉得自己像是活在梦里。 那么平静幸福的生活,被命运毫无征兆地撕成了碎片。 GM说着风凉话:你现在不打算欣赏一下他脸上的恨意吗? 宋白幽没说话。 就在他们快要踏出尸阵的时候,黎渊突然挪不动步子,像是想要伸手去揭尸缚灵脸上的面具。 夜色太黑,宋白幽透过小窗也看不清他面前的那个尸身是谁,憋气憋得太久,只能用力拉了一下黎渊的手臂,想靠着自己这点力气把黎渊尽快拖出尸缚灵的攻击范围外。 但对方像是失魂落魄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咳嗽出了声—— 一瞬间,那些佝偻着背的尸缚灵齐齐扭头看向了他。 宋白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刀客和丹修们已经走出了范围外,刀客正在用眼神询问宋白幽接下来怎么办,而侠女的心态也已经接近了崩溃,不再憋气而是直接拔出短刀准备迎战。 他现在只有两种选择:把困在记忆里走不出来的黎渊叫醒。 或者是,掉马。 ==========作者有话说:========== 昨天在白云观门口 看自行车倒了一地,就去扶了一下 手机啪地往地上一摔呜呜,以前都没事,但是昨天给我一下子摔黑屏了,屏幕和里面一块芯片都碎了 吃饭的时候拿去修了,一下子花了将近八百 功德爆炸 ps距离宋白幽掉马还有五章~ 第四个世界设定稍作修改~ 第11章 魔头X剑客 尸缚灵通常会保留生前的实力。 这群活死人里至少有十个顶尖高手,宋白幽本来把他们召来是为了削一削黎渊这一行人的实力的,没想到自己会惹祸上身。 黑暗中行路本就不方便,那些尸缚灵和黑夜融为一体,等到被他们手中火把照出个大概轮廓的时候已经没了逃跑的机会。 “小九!小心!”刀客站在不远处的树上提醒道。 话音未落,一把重剑堪堪从宋白幽的脸侧擦过,他在地上滚了一圈,要是刚刚稍有偏差,这把削铁如泥的重剑把他的头铡下只需要一瞬。 那股强劲的剑风刮得他脸颊发麻,唇齿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宋白幽努力睁大眼睛,让森林里的虫蛇把更多的信息灌进自己的脑袋里,但这样也仅仅只能知道尸缚灵的足迹,只能努力靠着记忆中青崖山步法推测这些尸缚灵下一步的招式。 “哈哈……” 他喘着粗气,嗓子到肺部都火辣辣的痛。 黎渊喃喃道:“这是清崖第十三式燕如归。” 宋白幽心里一紧,还以为自己不小心露出了马脚,但实际上黎渊的注意力全在他那些死人师兄弟身上。 为了保险起见,他放在腰间的手,又默默从武器上面放下了。 由于宋白幽原主布下的结界,九幽殿范围内笼罩着一层阴雨,对面舞着重剑的尸缚灵每一步踏下一步,都溅起半米高的泥水,双手拎着重剑,却丝毫看不出笨拙。 步步紧逼之下,宋白幽又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实力,只能一步一步往后退。 黎渊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连撤退都要一步三回头,宋白幽用力拉着他的手,想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拉开,自己却直接摔了个狗吭泥。 宋白幽心底窜起一股无名火,恨不得现在掉马了给自家宝贝师弟两巴掌清醒清醒。 他努力爬起来,发觉黎渊还站在那里和带着面具的死尸对峙。 此时也没必要敛气屏声了,他用力推了一把黎渊,使出全身力气喊道:“跑啊!” 黎渊这才大梦初醒似的一怔。 “快跑!”说着自己的脚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宋白幽欲哭无泪地趴在地上,两手死死抓住刀柄,更多冰冷黏湿的鬼手开始抓住他的小腿和腰部,努力想用腰间的弯刀插在地上,靠着这一个借力点挣脱开,但还是被那只鬼手拖行了数十米,丝毫没有给他这个召唤者站起来逃跑的机会。 整个人像是被黑暗吞去了半截身子一样。 此时天气冷得彻骨,但黎渊额头上的冷汗却一片片地冒出来,一手拽住宋白幽的胳膊,想靠着蛮力把宋白幽拽出来,但显然也不想对那些尸缚灵动手。 即使那些尸缚灵已经是死尸了。 “好痛……” 宋白幽这句话倒不是装的,黎渊和鬼手两边的力量势均力敌,他腹部又有旧伤,此时被两头拉着,好似一根快被扯断的拔河绳。 那鬼手的指甲越来越长,最后竟然变成了金属小刀一般的薄片,直接横刺进宋白幽被抓住的小腿里。 黎渊再不动手,他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位被攻略对象拔成两节的快穿选手了。 果然听见了他的呼唤,黎渊迅速低下头瞥了一眼宋白幽,又抬头对对面的死尸打了一声招呼:“各位对不住了,晚辈多有得罪!” 到了这个份上,这才肯得拔他那倒霉长剑。 说着,一手夹住宋白幽的腰,一手直接推开长剑,将剑抡到背后,借着剑本身的重量迅速甩向前,霎那间污血四溅,对面已经腐烂露出白骨的“师姐”摇晃了一下身体,在黎渊面前变成了干净利落的两段,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声。 黎渊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忍心。 很快,被斩断的尸缚灵迅速分解成一团黑泥,被这片邪门的森林土壤吸收成一体。 树林间那股腥甜的香气越发明显。 “别怕,我们走。”黎渊把剑拔回来,一手拍了拍宋白幽的后背。 宋白幽下意识伸手牵住了他,发觉黎渊的手心冷到了极致。 “刚刚对不起,我走了一下神。”他的声音听起来好伤心,宋白幽悄悄把小窗对准了他的脸。 因为疲惫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发黄,青色的胡茬也冒了出来,然而这些粗糙丝毫没有让他的俊美减少半分,反而自带一种沧桑与忧伤的气质。 宋白幽:你懂我要说什么,男妈妈是极品的话,不修边幅的男寡妇就是…… GM:我懂,你可以打住了。 宋白幽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 但还是非常贴心地抱住了黎渊的手臂,让他从不知今夕何夕的悲痛中有一个回到现实的锚点:“没关系,我们很快就能走出了!” 说着还故作了乐观地笑了两声。 照往常黎渊对他这些撒娇卖乖的招式是十分捧场的。 黎渊的喉头滚了一下,只是紧紧地让宋白幽在前面牵着他,今天的他异常沉默。 过了一会,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宋白幽解释:“这些都是我曾经的师兄弟,我实在下不去手……” “对不起。” 其实解救他不过只需要两秒种的时间,手起刀落,都没有观赏的必要。 他俩之所以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都要归功于黎渊的心软。 宋白幽:这货怎么在险恶的江湖活下来的? GM:这一切都要从你填的那张该死的表说起…… GM:你没发现尸缚灵都是冲着你来的吗,黎渊站这这么久了愣是没一剑戳他身上的。 宋白幽:…… 一想起来自己的主角光环全都套在这傻白甜身上,宋白幽郁闷得想吐血,但是根本没时间吐槽黎渊,他听见耳边的风声快得诡异,那是尸缚灵在奔跑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声音——那些尸缚灵没伤害到黎渊,但不代表会放过他。 此时因为追逐和逃跑早已与大部队跑散,火把也熄灭了,没有路标和方向,黎渊带着宋白幽只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森林里乱窜。 始作俑者宋白幽自然对森林里的事情了如指掌: 比如现在刀客正在不远处的高处安全地带和两个丹修起冲突,大概是想说服那两个贪生怕死的丹修来救他们剩下的三个人;而侠女的状况更是不容乐观,她不幸闯入了阵眼,此时正蹲在一颗巨大的榕树顶端,而下面围着一圈又一圈垂涎三尺的尸缚灵。 比起这些,黎渊这里遇到的落单尸缚灵简直是小打小闹。 不到危及生命的程度,看得出来黎渊还是不愿意对昔日的同门下手。 他干脆不再拔剑,而是直接握着剑鞘,借用剑鞘的坚硬击打尸缚灵的命门,以达到麻痹对方,从而轻松逃脱的效果。 如此被动的战术,自然让黎渊身上挂了不少彩,但宋白幽被他保护得滴水不漏。 而宋白幽故意减少了黎渊这里尸缚灵的数量,并且尽量把他往九幽殿的入口引去。 就在宋白幽和黎渊二人轻松打怪共度温馨亲子时光的时候,侠女的惨叫声像是一道凄厉的长鸣,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我得去看看……”黎渊叹了一口气。 这怎么能行? 宋白幽心想,自己好不容易在暗地里按照方向把你小子从阵里放出来,岂有朝着阵眼自投罗网的道理。 自己的心思简直被活活浪费了。 于是他袍子下的小手一挥,悄悄从袖里掏出一把短刀,握着掌心狠狠刺了进去,新鲜的血液顺着手指垂下的方向,在地上留出一行血痕。 他用力甩向暗中蠕动着的“黑泥们”。 宋白幽勾了勾嘴唇:出来吧,送送我和你们的孩子。 两具看起来腐烂程度不高的尸缚灵从森林中追随着他手指间的血珠直接飞了出来,仔细看他们身上的装束的话,会发现他们两人身上穿着清崖内门长老的服装,一男一女,一胖一瘦,男人挎刀,女人持剑。 他们奔跑起来和其他尸缚灵不同,没有了肢体残缺的诡异扭曲感,奔跑姿态优美,像两道青色的风,一看就是顶尖高手。 要是看的不仔细,甚至会把他们当做是活人。 来者正是传说中被宋白幽亲手杀死的师父和师娘。 而黎渊还没发现。 他眼中已经满是泪水,就连看路都恍惚,全靠着本能和保护怀里孩子的责任感硬撑着自己在战斗。 现在同伴在呼救,脚步再沉重,他还是要去救她。 哪怕他知道自己每一刀都是落在自己曾经的朋友身上,他甚至不知道这样的出剑是否还是正义的,是否还有意义。 宋白幽拽住他,用力把重心全部往下坠,死死不让他走,装出一副焦急万分的表情:“别走,我们就快要离开这里了!” “这里的尸缚灵远比你想象得要强!” “我知道。” 黎渊紧紧盯着他几秒,突然抱住他,把他放在比较安全的高处,像是诀别一样吻吻他的眼睛,然后用力掰开了他的手。 “我半柱香之后就回来,呆在这里别乱动。” 宋白幽悠悠地看着下树准备去救同伴的黎渊叹气:我当时为什么要给他把人品勾满?人品好能当饭吃吗? GM反讽:你那是给他勾的吗,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 第12章 魔头X剑客 黎渊拍拍身上的尘土,猫着腰在观察四周围的情况。 此时经过一夜的疾走,他的精力也接近崩溃的边缘,四周环绕着的黑色森林被朝阳的金光点燃,剪影与斑斑点点的光斑落在他的脸颊上,他用力呼吸了一口气,喉头发涩,脸颊都僵透了,好似在那一晚已经大哭了一场。 他听见身后孩子也跟着他落地的闷响,但他也没阻拦,能乖乖待在安全区自然更好,但以他的实力而言,保护一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侠女的呼救声越来越清晰了,这证明他援救的方向是正确的。 见黎渊没再唠叨,宋白幽小跑了几步,上前用力握住他的掌心,像是想要借着这一点,把自己算不上温暖的掌心温度传递给他。 “你……”这里太危险了。 他刚想说话,宋白幽摇了摇头,伸手指向灌木。 “那里有什么?” 黎渊正准备走过去,宋白幽猛地拉住他,黎渊第一次为这个孩子会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吓了一跳,就在一瞬间,他听见一把弯刀直接破空的爆音声,铿铿锵锵一阵,树叶落了一地。 “快跑!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一道清丽的女声,有力但带着明显的疲惫。 她染血的身影滚落下来,灰头土脸地滚了几圈,但还没等黎渊和宋白幽来得及看清,她又拖着一身染血的衣裳跳上了另一处较高的地方,很快那两位宋白幽特意喊来的重量级嘉宾粉墨登场—— 黎渊见同伴受伤,心里一紧,正急着追上去查看伤势释放求救信号,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来的人是谁。 只听见那尸缚灵口中发出一声极其模糊的呼喊,比起人的“语言”更像是毫无含义的野兽般的嘶吼: 黎……渊……黎…… 黎渊扛着宋白幽在树林间灵巧躲避攻击的动作一顿,他不可置信地回头,一时间说不出话: “师娘?” 就在他迟疑的那一刹那,一旁埋伏多时的“师父”穿着已经沾满污血的袍子冲上来,他拖着锈迹斑斑的长刀,几乎是冲着他的天灵门想要劈砍下去! “快跑!!!” “黎少侠!小心!” 好在这次黎渊没再犯傻,或许是刚刚宋白幽被鬼手抓住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他愧疚半年了,他用力攀住高处一根树枝,借力荡了一下,把树下追过来想抓住他腿鬼手踢开了。 侠女和宋白幽几乎是同时间拽住了他,想把他强行拖上树冠,那里尸缚灵因为动作不如人类灵活而无法轻易攀爬到。 “我刚刚听到我师娘喊我了。”黎渊用力用手掌搓了一下脸颊,深深吸了一口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侠女坐在一旁,龇牙咧嘴替自己包扎着伤口,听到他魂不守舍的呢喃,有些不放心地抬眼看了他一眼。 “听错了吧。”侠女又说,“可能是风声……你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潜意识里听见了他们的声音也不奇怪吧。” 这个猜测极其合理,合理到让刚刚升起一些不切实际幻想的黎渊一瞬间低落了。 他刚刚听见师娘在喊他的名字的时候,他甚至怀疑师娘还没有死,再不济也是个有着意识的活死人,只要能让他抓住一点点可能的机会,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把从前的一切都复原。 黎渊很不甘心地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听见了。” “尸缚灵的尸身是会随着时间腐烂的,半年时间早就把喉管烂穿了,她又怎么能喊出你的名字?”侠女很不留情面的指出事实。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她话锋一转,“宋白幽能把师父和师兄弟都做成这种死物,对青崖山的长老做些特殊处理也在情理之中,让他们还能发出一点人的声音迷惑敌人什么的……” 听到这些话,黎渊有些不适。 “我说话比较直白,见谅。” 侠女简单把自己身上在流血的伤口用布条扎紧,一脸紧张地观察着四周环境:“咱们稍作休整就往外冲,你师娘和师父的尸缚灵武力太过高强,很快就能爬到我们这个高度。” 宋白幽始终挨着黎渊坐着,突然感觉背后窜起一股阴风,他在黎渊伸手摸索突然碰到了什么又冰又软的东西,那东西原本是要抓住黎渊的肩膀的,此时一下子调转目标死死攥住了宋白幽的手腕—— 那股腥甜的香气一下子爬了上来。 宋白幽咬了咬牙,想要开口提醒黎渊。 “白幽……” 那声音空空的,好像从几千米深的潮湿的涵洞中来回反射回音才传递到了他们三人耳朵中的一样,空灵得叫人脊背发凉。 他的一节手臂被师娘的尸缚灵死死攥住,此时姿势根本无法发力反抗,即使剩下的一只手和两腿都在用力把自己固定在树上,但显然在实力高强的尸缚灵面前根本不够看。 黎渊努力把他抱住,想都没有想就拔出了剑,但是因为姿势限制很难出剑,急得满头冒汗,只能不停地安慰宋白幽不要害怕。 在这期间,那尸缚灵口中不断地重复“黎渊”“宋白幽”这两个名字,像是卡了壳的旧机器。 印证了刚刚侠女的猜想。 “黎渊……” 黎渊能看得见,已经变成青色的、被乱发遮住的脸。 浑浊的眼珠和浮肿的脸庞,和记忆里的师娘如出一辙,有水珠顺着他的下巴留下来,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 黎渊这次终于可以确定那声“黎渊”确实出自他已经死去多时的师娘了。 宋白幽悄悄观察着他那张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咬着牙努力把声音放柔一些:“你不要管我了,你带着她去找大部队集合吧。” 黎渊冷着脸,依旧在想办法解救他。 “你们是要去杀宋白幽的……我去了也是白费力气……” 听到这话,侠女脸上凝重的神色一变,显然有些欣喜,但是很快收敛住了。 她的情况并不算好,与其费力气和自己曾经的师父刀剑相向只为救一个瞎了的拖油瓶,不如救一个有战斗力的帮手,黎渊带她离开确实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在这生死紧要的关头,宋白幽倒是毫不紧张,因为他已经打算掉马重生了,倘若黎渊真的选择在这里放下他,他也省了与黎渊解释自己为啥要装小孩消费对方善意的口舌。 他故意把话说得很贴心:“爹爹,我知道……那是你师父……” “你不用为了我,强迫自己和他们战斗……” “我知道你不忍心,所以我不怪你……” 黎渊抓住他的手,用力到指节都发白,他整个人都在黎渊的怀里,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知道对方的眼泪不断地落在他的脸上,一滴又一滴,像是下雨了,他舔了舔嘴唇,眼泪咸咸的。 黎渊用力到肩膀都在发抖,他疯了似的想把他拽上来,但是如何尝试都是徒劳。 “黎少侠!他们的信号弹就快靠近了,我们先走,也许来得及再救小九?”侠女试图和黎渊交涉。 “你没法把他拽上来的,咱们再浪费时间可能三个人都会陷入危险。” “可是他对我们而言就是个累赘,更何况,那可是你师父,他却只是那个人的孽子……” 黎渊突然回头瞪了她一眼,那表情可怕极了,眼神红彤彤的。 “他不是!” “我师父早已经死了!” “我放不下,不代表我不承认……我亲眼看过清崖千百师兄弟累累尸骨,流再多眼泪练再好的剑法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从那一天起,我便决定自己以守护生人为己任。” “他把自己的生命都托付给了我,得到如此信任,我又怎么能、这么轻易抛下他?!” 侠女一时哑然。 宋白幽被握住的手腕出都已经红得透出青紫,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拖入深渊。 黎渊突然把剑整个从剑鞘里面拔出来,然后重新屈膝跪下来整个人抱住宋白幽的身体,他的话总是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魔力,哪怕现在他是在邀请宋白幽一起跳楼也如此动听: “松手,我陪你下去。” 宋白幽晃了一下神,鬼使神差地听了他的话。 一瞬间黎渊的身体整个抱住了他,从高高的树冠往下倒,二人一鬼因为重力急速下坠,耳边只有风的呼啸。 黎渊把他抱得很紧,紧到恨不得把他揉碎了按进胸口,完全融入他的身体里。 宋白幽算是没心没肺的典型了,但此时都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血在往头上涌,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只能努力把头埋在黎渊的胸里,期待自己不会直接摔成肉饼。 宋白幽崩溃:他到底想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GM:你家男妈妈疯了,喜欢吗? 宋白幽声泪俱下:喜欢个锤子,快穿还带殉情的吗?我给他拉到顶配的智商都飞到哪里去了? 宋白幽的内心疯狂哀嚎着,但还是尽职尽责演着对外界不太敏感的小瞎子:“爹爹?” 黎渊护住他的头,在低矮的灌木里滚了几圈。 极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突然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现象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黎渊没说话,因为两人直接撞在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宋白幽甚至不敢乱动弹,因为他能感受到自己后背贴着的东西冰冷得像是在冷库里存了三百年的猪肉。 “别看。”黎渊按住了他乱动的头。 “师父”因为惯性的缘故遭受了重创,肢体扭曲,想从地上重新爬起来,每看他一眼黎渊都能想起曾经在师门中美好的种种,以及让他刻骨铭心的仇恨。 “师父,对不住了。” 说着掏出近战的短刀,一刀戳在了尸缚灵的命门之上,那死尸还断断续续喊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但很快就再也不动弹了。 刀口距离宋白幽不过三四厘米,鲜血溅了他半张脸。 宋白幽的心脏还没缓过来,嗬地喘出一口气。 连呼吸里都带着血味。 黎渊这才缓缓开口,一脸得救了的笑容:“我就说,呆在我身边不会有事的。” 他的笑容此时看起来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第13章 魔头X剑客 他们刚刚站稳了,黎渊刚抬头准备看向树冠上被围困的侠女,又听见不远处刀客和两位丹修的呼喊。 “黎少侠!” 那刀客悄悄瞥了一眼疯狂和他打手势让他把黎渊敲晕了带走的宋白幽。 宋白幽抹了一下脖子,意思是:还不把他带走的话,你干脆自裁吧。 刀客理解:什么?不带走就把二师兄杀了?老大,这也太狠了吧。 他俩在疯狂打哑谜,但黎渊的心思还在救人上。 黎渊果然见面第一句便是和其余同伴简洁明了地讲了目前的状况,以及准备怎么再去把侠女救下的打算。 此时天已经彻底亮了,刚刚尚还猖狂的尸缚灵们都悄悄躲在了森林的阴面,乍一看竟然居然能称得上静谧。 “现在天已经亮了,九幽殿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关闭入口了。” 丹修抬手比对了一下太阳,此时在阳光下可以清晰看出,他的手掌上密密麻麻刺这像缝线一般的刺青,青色线条中夹杂着东西南北的字样。 他的手指顺着太阳的方向努力张开,缓缓转动着手掌,直到转到一个角度,找到了九幽殿的方向。 “我们耽搁不起时间了。” 这是药谷的绝学,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找到方向和迷宫的出口。 原主故意把九幽殿设计得险境环生,除了外围毒虫尸缚灵环绕,靠近九幽殿城墙的部分是由两个大型圆心迷宫组成,随着时间流逝,两个同心圆也在自转,每一分每一秒这座迷宫的走道都在变化着,倘若没有在正确时间里踏入迷宫,他们一行人便很有可能走入死局。 丹修很冷静地分析着利弊:“现在天已亮了,她在这里也遇不到什么危险,只要发出信号,赤月轩很快就能来人把她搭救走。” 另一位也说:“她受伤挺严重的,就算我和师兄替她疗伤,我们一行人带着伤员走路也不方便……” 刀客连忙点头:“是这个道理。” 黎渊还想再劝一句,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自己坚持要救人有点太过任性了,因此又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其实你把这小孩留在这里是最好了。”那丹修淡淡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宋白幽,“他进了九幽殿也只会拖累我们,更何况,我们通过了森林,也不需要他来带路了。” “我会干很多事情!”宋白幽连忙反驳道。 他吃了这么多苦头,就是为了掩藏身份跟着黎渊一行人一起进入九幽殿中,绝不能因为这丹修的几句话再绕弯路。 黎渊居然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是鼓励他继续往下说,全然不顾丹修已经不加以掩饰的敌意。 “我会认路,我还能在黑暗里听出敌人的方位……” 黎渊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求赞同:“确实是很稀缺的能力,你们说呢?” 丹修冷笑。 他是铁了心要带宋白幽走,十头牛也拉不回的硬脾气,打定了主意要保护宋白幽周全。 刀客很无奈地笑了笑,努力给大家打着圆场:“他没处可去,留在黎渊身边也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倘若没有他,也许咱们队伍也不会被尸缚灵冲散了。”其中一个丹修不满地嘟囔着。 前几天的不痛快一直堵在那丹修心里,此时自然想踩上一脚。 宋白幽不说话了,要是这丹修不说这句话,黎渊或许为了点同伴情谊做出退步,但他这么明显地针对自己,又对刚刚的事情指桑骂槐,黎渊一定会选择无脑护住自己。 他有十足的自信,现在的自己是黎渊唯一的私心。 果然黎渊迅速开口。 “被尸缚灵追赶是我的错。”黎渊坦诚,“是我刚刚走神,没有下得去狠心才让大家这么狼狈。” “至于补偿,你们随时可以向我来提,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都可以提。” “但这件事并不是我家小九的错。” 那丹修越品这段话越觉得微妙,还想抬杠:“可是……” 年长一些的那位用手肘抵了一下那丹修,示意他不要多嘴。 如今侠女走了,这酒蒙子刀客只会和稀泥,显然不会站在他们这边,而黎渊的立场决定着他们能不能一起走到九幽殿中,这时候为了点私人恩怨惹怒黎渊实在不明智。 他们药谷嘴上说着是来取宋白幽性命的,实际上另有所图。 甚至于,他们能不能见到那传说中已经重伤的宋白幽已经不重要了,能利用黎渊替他们做肉盾,抗下大部分的攻击,成功带入九幽殿这现成的牢笼才是他们真正的想法。 江湖众派已经在森林外围集结完毕,前些日子黎渊突然离开营地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因此在黎渊离开的那几天,他们与侠女不顾刀客的阻拦,靠着在黎渊身上种下的子母佩追踪着他的行迹,美名其曰是在“保护”他。 门派长老甚至下了最终的命令: 无论黎渊在九幽殿中有没有知晓真正的真相,当黎渊困入九幽殿之时便是他的死期。 要是可以,要故意给他创造与宋白幽相见的机会,故意把他困在宋白幽亲手制造的牢笼里。 等他与无法说出真相的宋白幽刀剑相向、直到战斗到两败俱伤的时候,埋伏在九幽殿四周的门派便能一举将他们二人拿下,不费吹灰之力捉住这两位被操纵着厮杀的骄子。 到时候将他们处理掉,便能追回宋白幽偷走的脏物,甚至可以重启“那件事情”。 这件事情极其的重要。 重要到不惜举全江湖之力,在一夜之间把举重若轻的清崖直接清洗干净。 只为来堵住所有知晓“那件事”,却又因为良知选择站在对立面的少数人的嘴。 “那件事情”的过程,说给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来听都十分不人道,但一旦想到这件惊天的丑闻关乎全江湖的名誉,更能带来无限的裨益,江湖上那些名门正派的老头们便一个个半阖眼睛摇头不再言语,只装糊涂。 只可惜半年前的事情办得实在不好,一不小心让宋白幽逃走了去。 这些躲在盛名的帷幕后的大人物们,却没有对宋白幽赶尽杀绝,而是选择给他一个喘息和养伤的机会,轻轻给江湖丢下一个“合情合理的猜想”。 “猜想”逐渐变成“事实”,所有人都好像身如其境地看见了宋白幽行凶,信誓旦旦地指认他刀上未干的血迹。 这是为宋白幽特意设下的圈套。 一夜被屠杀殆尽的师门,一身染血的幸存者,一场被刻意安排的目击,一段被江湖说遍的对白。因为知道说出真相的人都会被屠杀殆尽,纵使给宋白幽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给任何人听。 宋白幽能做的只有装疯卖傻。 宋白幽面对江湖这毫无来由的“正义”,也只敢带着一身的伤和千万的谎言躲进地下,背着所有“合乎逻辑”的揣测,努力扮演着他们为他量身打造的江湖阴角。 即使师弟声泪俱下问他一句,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他也只敢故作潇洒的大笑,甚至不敢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真相的毒药只能他一个人饮下。 如今这一行人里,除了黎渊,宋白幽、刀客以及那两位丹修,这四位大爷各怀鬼胎,但目标都出奇地一致—— 那就是把黎渊带进九幽殿里。 只有黎渊一个人对一切一无所知,一个人兢兢业业地走着复仇的剧本。 第14章 魔头X剑客 没有遇上尸缚灵,他们一行人行路速度突飞猛进,很快穿过了迷宫,到了九幽殿的石墙外。 有人提议稍作休整,明天破晓的时候再出发。 黎渊把包裹里能御寒的衣服都给宋白幽披上了,自己只穿了一身斗篷,倚着城墙小憩。 宋白幽小跑过去,努力倚住他。 黎渊的脑子里还是自己那死后还得不到安宁的师父和师兄们,一闭上眼睛似乎还能听见他们在师门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情绪低落到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讲。 他不明白,宋白幽到底有多恨他们,才把他们做成活死人,放在自己的宫殿之外任人砍杀。 感觉到有个小家伙挨住了自己的肩膀,他低头面前收住了喉头的酸涩,问他:“睡不着?” 宋白幽摇头。 “手臂还痛吗?” 宋白幽摇摇头,把被抓出淤痕的手臂露出来给他看,虽然很险,但在丹修的治疗下已经基本上恢复如常了。 黎渊用手指捏捏他的手臂,又把他的袖口放下,把他那件斗篷敞开来:“那就是害怕了?” 宋白幽挤进去,还是摇摇头。 GM:总感觉你小子要搞事…… 宋白幽:给你表演个一秒钟弄哭黎渊的绝活! 黎渊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后发,心里觉得又寂寞又充实,有时他觉得黎宋九也许就是上天送来的礼物,让他这么一个如同无根浮萍一样在江湖上搏命的人,有了那么一点点牵挂。 努力补上了他心底那块血淋淋的缺口。 治愈不多,但至少总有一个活着的人留在了那里。 “那为什么不说话呢?” 宋白幽靠着声音把自己转向他,用手摸摸黎渊的脸,又缩回来。 “因为我一说话,爹爹就要流眼泪了,我不想惹哭你。” 他话音未落,黎渊那颗一戳就会碎成满地的心突然之间分崩离析,再多伪装出来的坚强,也支撑不住此时汹涌的委屈。 “爹爹……?”宋白幽装作不知所措的样子,也学着黎渊抚摸他的样子,抚摸着他的背:“不哭不哭……” 面前的孩子能不能理解他的疲惫和痛苦都无所谓了,能不能承受住他的体重也无所谓了,他努力把那孩子抱在怀里,把全部体重都倚上去。 脖子与脖子靠着,体温与体温互相呼应着,紧到能感觉对方的心脏在自己空荡荡的另一侧有力地跳动着,好像借着对方的心脏跳动的力量,他才能勉强喘一口气。 他好久好久都说不出话。 好久好久都哭不出眼泪,然后突然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像是叹息,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伤之后发出的哀嚎声,绝望又无助。 宋白幽轻轻摸着他的后颈,那是曾经他在青崖山中和黎渊相处时习惯性抚摸的地方,青年人柔软的皮肤因为气温的缘故而变得粉红,寒毛直竖,他呵了一口气,用手掌心努力捂住那里。 “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啊……”他还是想不通,喃喃道。 宋白幽毫无感情地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是魔头。” “那天之前,他还答应我要去找师傅,替我们两个人打一对子母佩。” “魔头最擅长伪装。” “他难道蓄谋已久?只不过想要迷惑我,所以才对门派里的人那么好?” “是。” “我还是没办法恨他怎么办?我总觉得他有苦衷,我总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黎渊用手掌努力搓着脸,“明明我什么都看见了,我为什么还是会对他心软?为什么心底还是本能地替他说话?” “我是不是根本不配给师父复仇?我如今就连想起他,都会觉得有罪恶感……” “我真的好对不起师父和师娘,我愧对他们这么多年养育之恩。” 宋白幽:…… GM:…… 宋白幽沉默着把他拥抱得更紧了些。 “他曾经是个很好的人。”黎渊很艰难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在给宋白幽辩解,更像是替自己的偏爱脱罪。 宋白幽顺着他的话,把他没有说出口的话补充完整:“他变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在哀求着谁:“可是,他为什么变了呢……” 就好像哀求着什么人,能够抹去一切,好想要回到平静的从前,此时此刻他手里握着的长剑和浮名他都不想要。 一如半年前他哭着问原主有什么苦衷的语气,如出一辙。 “如果做不到的话,不用勉强自己去做。”宋白幽摸摸他的头发,一脸认真:“你已经尽力了,会有别人替你杀了他的。” “不,我要亲手杀了他。” 黎渊把脸上的泪痕都用力擦去了。 “我会用他亲手为我选的那把剑。”他侧头把腰间的剑提到面前,从剑面上能清晰地映出他发红的眼睛:“了结了他这条贱命。” 宋白幽点头,好似他说要杀的不是自己,甚至想给他鼓掌:“好。” 黎渊话锋一转:“但是在他临死前,我一定要听到他这么做的缘由。” GM都看不下去了,怒道:你要原谅他你就直说!别在这弯弯绕绕的。 宋白幽也说:“如果他只是个喜欢制造混乱与痛苦的魔头怎么办?” “那也好。”黎渊的眼神逐渐坚定,“但是我一定要听见他亲口告诉我,他残暴无度、他曾经对我对师父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从来没有对我好过、他草菅人命游戏人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头。” 宋白幽指着小窗里哭得眼眶红红的黎渊对GM说:看到了吧,我要不是只能在这里混两个月,这货就是我的养老保险。 GM:……我服了。 黎渊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意识到自己已经释放了太多情绪,而情绪接受的人是个半懂不懂的孩子,不觉耳边发烫,但又暗自庆幸自己把脆弱的一面给了一个根本不懂得拿捏他的、纯洁的孩子。 自己还勉强维持着体面,不算太丢人。 于是又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已经不早了,躺下睡会吧。” 还没等宋白幽动作,他故意把宋白幽裹进了斗篷里直接卧倒,闭上眼睛假睡,宋白幽再怎么挣扎或是和他说话都无动于衷。 一夜无话。 第二天队伍照常行进,丹修意外地很安静,没了侠女这个和事佬,刀客努力想要活跃活跃气氛都是徒劳,黎渊因为昨晚哭得太厉害,喉咙有点疼,眼睛也有些肿,用斗篷遮住了脸,跟在队伍最后没有发出一点动响。 只有偶尔和他牵着手一起走的宋白幽走慢了一些,他会低头附在孩子耳边问他需不需要休息。 九幽殿远看并不起眼,像是一座灰色的扁平建筑,但是走近了才发现人于它是多么的渺小—— 有一只巨大的天象仪落在建筑的中心,玻璃或是水晶的材质,正在以一个缓慢且匀速的方式转动着,而它在滚动的同时外界又包裹着一道金色的铜条,铜条在以垂直着巨型水晶的方式,以圆心为轴向里转动着,而灰色的城墙紧紧包裹着这一仪器。 与其说这是宫殿,到不如说这是一件登峰造极的灵器。 整座建筑呈圆形,水晶球在转动时明暗闪烁,好像一只凝视着天空的眼睛。 他们跟着丹修走了好几圈,丹修手掌心的刺青不断引导着他们往前走,却始终不给他们进入九幽殿的入口方位。 年轻些的丹修因为功力较浅,强行想要突破那道无形的屏障进入九幽,却直接被九幽殿外早早布下的结界所伤。 丹修们无计可施,而刀客和黎渊更是没有办法,他们尝试把自己的佩剑扔进城墙里,但发现无论扔到多高,城墙的高度像是活着一般,遇高则高、遇矮则矮。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宋白幽用手轻轻推了一把手边的石头。 第15章 魔头X剑客 石头被按下去的一刹那,突然间地动山摇。 那两个丹修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上来就是一顿责备:“这里的每一块砖都碰不得!你乱动什么?” “就是,那魔头设下了重重机关!箭头上都带着毒!” 宋白幽:我宫殿里有这么酷炫吗? GM:他们的话你也信? 宋白幽叹了口气,失望无比地继续用手往石洞里伸去,他如今和黎渊搂搂抱抱已经有了两三个星期,身上的小伤早已好了大半。 他之所以急急忙忙和GM报备自己即将掉马,也是在冥冥中突然有了预感,感觉自己这副小躯壳随时都会恢复成成人体型。 掉马无非两种可能,被黎渊一刀戳死。 或者,再尝试一次与全江湖为敌。 不过,他宁可和黎渊1V1的决斗里死掉,也不要被江湖上这些食腐的鬣狗们分食自己的□□。 他这时候出手也是迫不得已。 而这群蠢货,看到这样没有设置出明显大门的宫殿,居然还靠着原始的朴素办法来寻找入口。他如果再不出手相助,那么说不定黎渊这一行人得走到海枯石烂。 最后还得魔头亲自给他们开大门。 “我是从这里逃出去的,我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宋白幽尽可能还在给自己编造故事背景,不想引起他们的警觉。 此时被推进墙体内的那块小小石块已经跌入中空的城墙中,在缓慢旋转的枢轴被精准卡住。地面在震动着,不断有碎屑石块以及尘土从石缝之间落下来,落得他们一身。 众人都咳嗽起来,黎渊捂住了宋白幽的口鼻。 尘土散去之后,只见眼前豁然出现一道石门,约三米宽,黑洞洞地看不见内部构造。 “黎少侠!这里就是入口!”那丹修故意把宋白幽挤到了一旁,大声清了一下喉咙,示意黎渊先行。 黎渊瞥了他一眼,接连几次的事情已经让他对药谷这两人的观感已经降到了最低,他原本是一副对仇人也春风和煦的笑脸,现在连话都不想说,牵着宋白幽直接大步迈了进去。 大约走了十米远,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和宋白幽的脚步声,宋白幽拉住了他。 黎渊扭头看过去,只见刀客和那两位丹修还站在洞穴门口,疑惑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还不跟上来?” 这四周空荡荡的,也不知道四周围有多大,声音在石宫内回荡着,铛铛落地。 过了一会,只见那刀客满面笑容地走过来,肩膀下面一左一右夹着两个面如菜色的丹修。 “药谷的两位小师傅说不敢再进来了,我说这里不还有咱们黎渊少侠坐镇吗。”刀客凑近了,笑得灿烂,“有黎渊在,你们还怕什么宋白幽?我还怕他一刀戳死了,没留几招给我过过呢!” 黎渊闻言,毫不谦让地点点头。 也笑了一下。 即使宋白幽还未叛变时,黎渊也是在门派中与他齐名的存在,如今黎渊实力大涨而宋白幽却重伤,对战结果会变成怎样,一目了然。 这两个人阳光灿烂得过头了,和这阴冷的宫殿四周格格不入,宋白幽盯着小窗都忍不住咧了一下嘴,浑身都难受。 那两个丹修还没来得及点燃的信号弹被藏在了袖口里,见刀客和黎渊都直勾勾盯着自己,还以为被发现了马脚,流着冷汗跟在他们后面嗯嗯啊啊地糊弄着对话。 宋白幽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然后,猛地抓住他们两人的手腕! 面无表情,声音毫无起伏地问道:“小师傅,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童声本就空灵,再被这空荡荡的大厅一混响,有种吊诡的冷意,让人听了起一身鸡皮疙瘩。 加上被他这冰冷冷的小手冷不丁捉住手腕,其中年轻的丹修直接被吓到发出一身惨叫,手中的信号弹也扔了出去。 “你!” 那丹修下一秒伸出手想要给宋白幽一耳光,被宋白幽轻松躲过了。 丹修错愕的眼神落在面前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瞎子脸上。 “你……你果然……” “我果然什么?” 只要踏入了九幽殿,在场所有人都是瓮中之鳖。 他不屑于掩饰自己了,甚至故意想露出自己的马脚给对方,勾勾尾巴,引诱对方揪住他的尾巴,好张开嘴巴将这两个贱人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几乎是同时,其余三人都不约而同伸手想要接住黑暗中的信号弹。 幸运的是,黎渊反应最快,直接将信号弹攥在了手里,正疑惑地想看清手心里的小炮竹形状的东西是什么。 因为九幽殿里没有灯光,黎渊费了半天劲也没看清手里的是什么。 不幸的是,那丹修立刻辩解这是药谷的装药的竹筒,遵守药谷的规矩,既然看对方和自己索要了,黎渊想也不想又抛还给对方了。 瞥见旁边宋白幽一直管理得很好的表情,闪过一丝扭曲。 宋白幽气得快吐血,在小空间里一边跳脚一边骂人。 宋白幽:有主角光环能躺着通关很了不起吗?幸运值点满了很了不起吗?是天下第一高手就很了不起吗?还有江湖第一这破称号是谁给他的?真是瞎了眼了,行走江湖全靠着真心吗? GM故意挑他:但是人家确实很了不起呢。 宋白幽:可是这明明本来都是我的! GM: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宋白幽沉默了一会,GM还以为自己终于与他的骂局中掰回一局了,没想到宋白幽吐了一口气,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 冷冷道:“不过,他这么好的人生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GM倒吸了一口凉气,暗自给黎渊赶紧画了个十字。 “我要……他的下半生将永远地活在我存在过却又离他而去的幻觉中,深陷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当中,反复品尝我与他相处过的每一分每一秒、直到舌不能食味,眼泪流到干涸都不愿意醒来。” GM:大爷,咱们和黎渊无冤无仇…… 宋白幽瞬间转头看向他,无言最为恐怖,GM被他看得脊背发毛。 但他的表情一瞬间柔和了,甚至冒着圣光:不,我只是想看看一颗无懈可击的真心,被轻轻推了一把就分崩离析的样子,就像是艺术家为维纳斯断臂一样。 宋白幽露出天使般的笑容:为了这颗真心破碎的瞬间,我做了这么多这么多的努力,一想到他会变成这样,我什么都能原谅他了…… 宋白幽低着头笑,旁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黎渊有些摸不到头脑,还以为他被刚刚丹修突然露出的可怖模样吓到了,连忙牵紧了他。 黎渊走在最前面,那两个丹修心虚,远远地躲着他们,刀客扛着那把漆黑的长刀在队伍最后游荡,堵死了他们两个想要临阵脱逃最后的一点希望。 走了好久,走到那两个丹修听不到他们二人对话的时候 宋白幽突然开口喊住他:“爹爹。” 黎渊连忙回应道:“怎么了?” “我是不是干错事了?” 黎渊似乎早就已经准备好给他收拾烂摊子了,一副准备就绪的语气:“你说吧,背着我闯了什么祸?” 他努了努嘴:“干了今天的事情,我会被药谷的丹修杀掉吗?” 黎渊哑然失笑,觉得他这小脑瓜里实在是异想天开,捏捏他的脸:“怎么突然会问这种问题?” 宋白幽又靠近了几步,拉了拉黎渊的领子示意黎渊蹲下,很警惕地问道:“没有人听见我们的声音吧?” 黎渊只觉得他可爱,也压低声音说:“没有。” “爹爹。”宋白幽用气音说:“他们手里的东西,会要了我们的性命。” 他一本正经添油加醋,用手比划着:“我摸到一个就是这个样子的柱状物,外面有麻布包裹着,我在外面的茶馆里见识过,只要注入一点灵力便会引发爆炸的东西!千真万确!” 他所描述的正是在江湖上引起轰动的一件灵器,杀伤力极强。 黎渊虽然神经大条,但多少明白前来追杀宋白幽的人心怀鬼胎,或许会为了抢夺九幽殿里的珍宝而大打出手,用到这样阴损的武器也不足为奇,黎渊的脸色陡然巨变。 “真的吗?没有摸错吗?” 宋白幽摇摇头:“我跟在他们后面,能清楚地听见他们的手里拿东西,走路的时候能听见‘哐哐’晃动的声音。” 黎渊自己也回想了一下那东西的手感,和宋白幽描述的如出一辙,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果然信了。 此时那丹修们已经走近了,黎渊看他们的眼神中的警惕已经不加掩饰。 晚上休息下来的时候,黎渊也很难再自如地与丹修们相处,哪怕宋白幽尽量把他往队伍中拉去了,他也保持着警惕,生怕那颗虚构出来的灵器会炸坏了他手里牵着的孩子。 “黎少侠?” 丹修尬笑着走过来,一半是心虚,一半是讨好:“您今天胃口不好?” “没有。”黎渊难得的冷脸。 就差把“老子抓住你们的小尾巴了”这句话写在脸上。 甚至丹修靠近一步,他就后退一步,手逐渐摸到腰间,摆出准备攻击的姿势。 刀客横插进来给两边捋着毛:“大家和气点……和气点……” 黎渊哼了一声,把剑一推。 宋白幽抹了一把冷汗。 自己只不过挑拨了一下关系,黎渊也没进一步展现敌意,等明天再一步步分化队伍中的力量,最好闹得黎渊和药谷直接撕破脸皮决裂,想着想着眼皮沉重,于是安心在黎渊怀里睡了。 谁知第二天他一醒来,从小窗看见那两个丹修鼻青脸肿的,眼中恨意如刀子一般明晃晃地射过来。 黎渊看起来心情大好,甚至还有兴致哼小曲。 宋白幽满头雾水地跟在他旁边,好奇得抓心挠肺,但又不方便直接问出来。 黎渊的笑藏都藏不住,估计也憋了好久。 “你不用怕了。”他悄悄凑过来。 “什么?” “昨晚上我和他俩谈了谈。” 谈了谈把人家打得鼻青脸肿,看起来谈判过程并不友好。 “呵。”黎渊冷笑,“还骗我那是信号弹,我一把夺过来扔进了九幽殿的池子里去了,这样下流的手段还敢拿来我面前。” 宋白幽背后冷汗唰唰往下流,他估计能想象出来那两个丹修下一步究竟要干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掉马了!!!终于!! 第16章 魔头X剑客 出乎宋白幽的预料。 药谷这两位丹修很沉得住气,即使知道是被宋白幽该死的小瞎子空口白牙造了谣,甚至不明不白挨了黎渊一顿好打,但还是照常装出队内和谐的模样和黎渊相处。 清早还殷勤地替所有人都把了脉,各自分了一些止血和救急的药物。 面对两位丹修突如其来的乖顺,黎渊只当是自己的敲打略有成效,他本就心思坦荡,并没有故意针对丹修的意思。 更何况这位剑客,现在一门心思只想在这九幽殿里找到宋白幽本尊复仇。 直到他们走到九幽殿的核心区。 和传说中一模一样,因为常年未见阳光而飘着冷烟的河流,在工整的石块河岸中穿流而过,然而和其他宫殿不同的是,当他们一行人渡过河流的时候,敲击墙壁能听见墙砖明显地变薄了。 能清晰听见里面不时有人巡逻路过的声音。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突破重重艰险走到了九幽殿的最深之处,而与宋白幽只有一步之遥。 按照宋白幽的提示,以及江湖流言中的攻略,这里需要一个人从暗河游入主殿,再从主殿内输入内力打开门锁……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体格最健壮的黎渊和刀客。 刀客摸摸青茬已经冒头的脑壳努力缩了一下肩膀,又比划了一下那个暗门的大小,不需要多言就知道他有心无力。 黎渊身上的肌肉线条漂亮紧致,但没有练到刀客那种骇人的程度,通过那道暗门绰绰有余。 为了安全起见,他三申五令让宋白幽乖乖站在门口等他回来。 宋白幽见他终于要入笼了,连忙点头:“我会听话的。” 黎渊看他紧紧握着墙壁的凸起攀在那里,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磨蹭了好一会才准备潜下去。 潜了不到几秒,他又突然浮上来。 “黎少侠怎么了?下面情况很复杂吗?需要帮助吗?”刀客有些担心。 黎渊没说话,游过去把宋白幽拽过来塞到刀客怀里。 “你帮我把他送去岸上去,水里太冷了,我先去了。” 刀客和硬塞过来的宋白幽相顾无言,心想这位大爷那里是需要被人照顾的病弱盲童,只要他愿意,动动手指就能把这堵墙给你升起来。 宋白幽更是对他这爱操心的性格无话可说。 刀客的怀抱硌人,宋白幽挣扎了一会,选择自己游回岸上。 被黎渊抱着怎么躺怎么舒服,刀客怎么捞着他,两人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我又不是残废,用不着这么照顾我。”他断然拒绝了刀客递来的毛巾。 “……您和黎师兄相处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态度。”刀客故意拿他揶揄。 宋白幽一双眼虽然已经盲了,此时又是孩子的脸庞,但甩出去的眼刀还是威力十足。 刀客不怕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宋白幽一抬手拒绝了:“丹修和我有几步的距离?” “不到二十步。”刀客迅速瞥了一眼,“他们俩早看不惯你了,一路上和我们说了不少有关你的坏话,昨天不知道为什么黎渊胖揍了他俩,他俩不敢在黎渊面前放肆,但估计会对你偷偷下手。” 他走近了一步,小声提醒道:“尤其现在黎渊又不在场,他们估计快要忍不住了。” 宋白幽压低了自己的斗篷,把笑容隐藏在阴影中:“忍不住好啊,我等这帮蠢货都等得不耐烦了,这时候终于愿意送进我嘴里了。” 刀客迅速理会了他的意图,非常懂事地撤离了:“我去看看黎渊那边需不需要帮忙,咱们宫里水温太低了……您注意分寸,慢慢玩。” 慢慢玩。 可不是吗,两只不知道自己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还沾沾自喜的猎物已经主动靠近,近到宋白幽能闻见药谷人士身上特有的那股药物的清苦味。 特意放缓的脚步声、布料和鞋底在九幽殿光滑的石砖上摩擦的声音、努力放轻但仍然清晰无比的呼吸声,在宋白幽耳中根本无处躲藏。 但他故意坐在原处,不动声色地吃着黎渊包裹里的干粮。 好似一条蛰伏在阴处的蛇。 二人看见宋白幽落了单,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直接一下子扑过去——一人揪住宋白幽的头发,一人抓住宋白幽的两只手腕,拎着就拖去了水边。 他俩太兴奋了,没注意到今日的宋白幽格外冷静,甚至没有丝毫反抗。 直到他俩把宋白幽的头按在水边,准备按下去的时候,年长一些的那位突然发觉不对劲。 “你笑什么?” 宋白幽知道那两个正看着他的脸,迅速换上一副哭脸:“呜呜,你们居然要淹死我这个小瞎子,好害怕啊……我这样你们满意了吗?” 他挤眉弄眼得极其夸张,连眼泪都没挤出来,又很快恢复成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此时他的姿势是跪着的,两手被压在背后,一副乖乖就范的可怜模样,但这带着笑意的几句话却冷得出奇,阴冷得人头皮发麻。 就算是傻子也该读出他话里的杀意了。 其中一个钳住了他的喉咙,壮着胆子骂道:“你这宋白幽的孽子!在我们营地搬弄是非……仗着黎渊宠你是吧?我告诉你,黎渊是没法活着走出九幽殿的,你也难逃一死!” 另一个也大声道:“和他废话什么,给他洗洗脸,清醒清醒。” 说着握着他那细细的脖子便要往水里按。 突然,宋白幽小小的肩头一抖,紧接着整个人像是触电似的抽搐起来,在阴冷的宫殿里只能听见骨节被扭断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宋白幽扭头“看”向他们,头与身体的角度变成了一百八十度,就好像有人拔下了他的头安反在了身上,微微上扬的两只狐狸眼笑成了一条缝,殷红的小嘴一张一合: “呀,我都说了我不是他儿子了……” 那两个丹修被他吓得面无人色,用手指指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缓缓用手撑起身体,那张笑吟吟的惨白小脸又迅速转回了正常的角度,左右活动活动了脖颈,对着那冒着寒气的河水伸了个懒腰。 “你……你是什么妖怪……”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宋白幽指着自己,歪了一下头,被扯乱的头发随意披散下来,河水冰冷的反光映射在他的面庞上,波光粼粼的像是鱼鳞一般,他的一双眼睛含着雾光,像是在看着谁,却又没有对焦。 “我?” 他把一双赤手揣回怀里,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药谷来我九幽殿,连我九幽殿主人都认不得了?” “哦,说起来,你们说要杀我,一个个和我有着血海深仇,要替天行道,却连我长什么模样、又有怎样的实力一无所知呢……” 他缓缓转身,藏在斗篷下的身体缓缓变得细瘦高挑,在场的人都认出了他,他也无意在将死之人面前掩藏自己的姓名。 “这位小师傅,你不是很聪明吗?” 他像是鬼魅一样突然窜到其中一位的面前,近得几乎要贴住了对方的脸,泛着青色的指尖轻轻点着对方的胸口,像是毒蛇吐息一样低声喃喃道:“相处这么久,替我编造了那么多故事,就没有想过,我就是本尊呢?” “是宋白幽!是你……” 那丹修像是见了鬼一样尖叫着向后退,腿一下子软了。 “你跟着我们一路,一定在搞什么阴谋吧?”另一个连剑都拿不住了,哆哆嗦嗦地骂道:“亏得黎渊还对你那样好!” 听到这话,宋白幽都笑了。 “对对对,我在搞阴谋。”宋白幽揪住那恐惧到动弹不得的丹修,笑着划着他的胸口,温柔得像情人的情挑,“我要把黎渊骗来九幽殿,把他骗到死心塌地,骗得他对我放下所有防备……” “然后!”宋白幽提高了音量,勾唇笑了笑:“杀死了他,是不是很合你们的意?” 他手指一下子收成簇,只听见“咵”的一声撕裂,他的半个手掌已经没入了那丹修的胸口中,丹修最后的表情停留在了看见自己胸口被人贯穿的错愕之中。 宋白幽虽然生了一双小狐狸似的灵动的双眼,但或许是面庞的柔和,中和这种锐利的智慧,让他原本的脸庞看起来漂亮到圣洁的地步。 此时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的眼下、半侧脸庞上、他那双形状漂亮,触感柔软的双唇上,一只粉色小舌从唇齿之间探出来,勾走了嘴唇上腥甜的血迹。 竟然津津地生出了点唾液。 他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对方的身体里摸索着什么。静静的宫殿外围,只能听见水流冰冷的刷刷声,和血肉被生扯开潮湿粘腻的血水声……他丝毫没把另一旁两股战战的幸存丹修放在眼里。 “你这魔头!!!你罪该万死!”那丹修冲上来,两手持剑,要做劈砍状。 他知道宋白幽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虽然这么做和找死也没有什么区别。 宋白幽终于揪住了那具尸体胸膛深处的内丹,猛地拔出手,那丹修的长剑将劈开他的头颅的时候,他像是提前已经感应到了一样,歪头躲了一下,很轻松地躲开了攻击。 他甚至像啃咬一只苹果一样小口咬着那颗内丹,好心给这位找死的丹修建议:“想要杀我的话,千万不要用铁器……尤其是长剑。” 丹修咬着牙,拼尽全力又是一击落空。 这次宋白幽再没放水,长腿一抬,像是踢皮球似的踢中了那丹修的肚子,看着那丹修高高的飞起来,肘击、飞踢、再加一个回首狠踹,那丹修甚至都没有落地逃跑的可能。 他就像是被人家养久了的家猫,此时好不容易抓来一只老鼠,非要玩弄到死才肯吃。 直到那丹修奄奄一息,他才一脸可惜地走去,用同样的方向取走了对方的内丹。 内丹入口的口感很像玻璃糖,脆脆的,只是没有那么甜,咽下内丹的嗓子与胸口都传来一股怡人的暖意,这是修复的象征。 就在宋白幽盘腿坐在地上,试图用食用内丹的方式来弥补自己胸口那块空缺的时候,不远处一直毫无动静的石墙被人用长剑撬开了一条缝隙,黎渊清越温柔的声音好似玻璃酒杯里的两粒冰梅子: “小九?……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下一章就假孕(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 第17章 魔头X剑客 对方的温柔在看清他脸庞的一瞬间消退得无影无踪。 原本黎渊去开启机关的时间满打满算也要一两个时辰,足够宋白幽把这两个不长眼的丹修吃干抹净,再打一桶水把血迹洗干净了。 宋白幽甚至特意安排了刀客去“帮他”,为的就是拖住黎渊的时间,免得他在黎渊面前猝不及防掉马。 结果没想到,黎渊原本是想着刀客在队伍中,那两个丹修不敢明着针对他家小九,如今一抬头看见刀客不仅没有替他守好他家小九,还来笨手笨脚地妨碍他开门。 脾气再好,此时也有了三分火气。 因此用内力勉强打开了一条缝之后,他直接把长剑插进去,然后奋力一砍,直接将整座石墙都劈开来—— 看见灰尘中,一个黑黑的穿着斗篷的身影坐在不远处,他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已经默默放下心来,心想自己的同伴还没有坏到在背地里出手的地步。 只是…… 这里太安静了。 “小九……?” 他轻轻唤了一声,设想中那副人畜无害的小脸没有迅速转过来,露出预料中的笑容,那黑黑的身影怎么看怎么怪,他心里莫名沉了一下。 他能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牙齿咬着什么东西,是脆脆硬硬的东西被尖牙咀嚼碎裂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宫殿里不断重复着吞咽和咀嚼的声音,规律到让人忽略了这是那斗篷下的人发出的,就好像这种声音从他们踏入九幽殿就已经存在了。 “小九,你在吃什么东西?” 黎渊一步步在靠近自己,宋白幽虽然懊恼但并不慌张,慢条斯理地吃着手掌心最后半颗内丹,GM在小窗急得上窜下跳。 GM:他来了,你还不快收手。 宋白幽慢条斯理的回道:来都来了,躲也躲不过,他要看那就看吧…… 他吃得专心致志,每吃下一口,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润了几分,尽兴到甚至还嘴角还带着笑,就差摇头晃脑了,好似在吃什么世间至味,连指尖落下的鲜血都不放过。 黎渊又走近了些,他已经闻到了这空间里浓得化不开的血味,不详的预感使他不自觉摸向腰间的剑,但又舍不得拔开来,快步逼近,就快要贴近他那捧在手心里的“小九”的时候,“小九”突然拍拍袍子,满脸笑容地转过身来—— “师弟,好久不见啊。” 他眼睛笑成弯弯的模样,依旧是神采飞扬的旧模样,衣服被撑破了被掩藏在斗篷下,一双赤足垂在石台之下,鲜血从他的嘴角一直蔓延到整片身体,最后顺着足尖落在地板上,变成一条蜿蜒的血河。 黎渊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突然全身都发僵,一步都迈不开。 或许是有太多爱太多的恨,都一起涌到嘴边,他不知道该从哪里指责和质问起,更没法不由分说地推开剑把面前之人的项上人头斩杀于地。 他想要知道真相。 无论这真相多残酷,无论这么做有没有意义。 宋白幽笑得甜甜的,手掌心被污血全都染红了,在他身上看起来却有某种宗教意味的邪性,比起污血更像是在掌心特意画上的红色印记,他也不躲着黎渊,反而在黎渊握成拳头的左手,和摸剑的右手间,走进去,直接用双手捧住对方的脸。 恶作剧似的把污血擦在对方的脸颊和衣襟上,看着黎渊白皙的脸颊因为愤怒泛起粉色,鲜血与他柔软漂亮的皮囊相互呼应,漂亮得像是一匹酒红色的丝绒绸缎。 他笑吟吟地,像是得胜似的念着:“爹爹这么急着要开门,是在关心我的安危么。” 黎渊牙关一紧,正准备把他揪住,宋白幽的身影却又呲溜从他手指间溜走了,像一条滑溜溜的毒蛇。 “哦不,爹爹关心的是小九……还是我呢?” 他神出鬼没地,在黎渊身边游走,这次是悄悄伏在黎渊耳边说的。 “爹爹说的话,是不是从今天起就不算数了?”他吹了一下黎渊的耳朵,又迅速逃开,能看见黎渊瞬间拔剑想要砍杀他时眼中的屈辱:“嗳哊,怎么又变得这么凶了?” “你……”黎渊气得发抖,“你装作是小孩,把我诓来九幽殿里,还杀了我的同伴。” 宋白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点了点头:“没错。” 他从来不否认任何指责,无论对错。 黎渊手中的剑一步步逼得更紧了,宋白幽因为重伤,即使吃了那两颗内丹也不由得落入下风。 黎渊失望无比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怎的,比起两位丹修的死亡,他觉得更为愤怒的是宋白幽在不留余力利用他的善心。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宋白幽太懂得他心软的点在哪些地方,所以一步步取得了他的同情和信任,乃至于他把他的“小九”看得比他的性命还重要,甚至于变成了一种寄托。 他在无数次耳语中和他的“小九”交换过心事、迷茫和脆弱,他自以为这只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没想到这些脆弱一字不差地被宋白幽这畜生听去了! 而现在,宋白幽他又突然不装了,要把他的寄托再一次打碎,就和半年前一样。 一想到这,黎渊觉得呼吸都疼。 宋白幽耸耸肩:“好玩啊,还需要别的原因吗。” 他看见黎渊的眼睛瞬间红了,也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委屈了,他嬉皮笑脸,故意又软着声音故意嗲声嗲气学着之前小孩子的语气:“爹爹伤心了?爹爹说过的话不做数就行,小九说几句胡话就不行?” 说完恶劣地嘿嘿笑起来,似是自己也觉得这么说话也很恶心一样。 “你个畜生!”黎渊指着他的鼻头骂道。 “人渣!” “你害死了师父师娘还不够!你屠杀师门也不知错!” “那么多人为你而死,你还能这么坦然地笑出来!你怎么能笑得出来?!” 黎渊手中的剑快成了一道白影,纵使宋白幽此时使出全身的功力也逃不了他的追击,尤其在极其愤怒的状态下,黎渊的攻击欲已经到达了顶峰。 宋白幽却突然不逃了,他甚至挥手把四面的路都堵死了,停下来歪着头看着黎渊手里的那把剑。 “那把剑是我给你挑的。” 他这句话没头没脑的,黎渊没理会他,抬起剑作势想要狠狠刺下去! 宋白幽装作腿软,直接坐了下来,用手挡住眼前,然而等了片刻那剑却没有落下来,等来的却是师弟的两滴冰凉凉的眼泪。 “你知道我这一剑落下来就能让你身首异处的吧?” 黎渊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里不带着哭腔,明明这么长时间如影随形的噩梦,只需要他狠一狠心,把这一剑挥下便能斩断,为师门为江湖更为自己扳回一局,大仇得以报,他却怎么也狠不下心。 “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讲的吗?” 宋白幽冷静反问道:“你想听什么?即使我说了,什么你都会信吗?” 这句话一下子把黎渊问得噎住,他咬了咬牙,把脸撇过去。 在敌人面前落泪是大忌,可是他此时怎么也忍不住。 “你想听,其实我没有参与青崖山那一夜,你看见的都是幻觉是不是?” “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宋白幽眯起眼睛,一下子猜中了他的心思:“还是说,你不会是舍不得杀我吧?” “不过,这也情有可原,毕竟如果没有半年前的那件事,师弟你和我已经……” “住嘴!”黎渊的剑刃逼近了一些。 近得直接贴住了他的脖子,冰冷的铁器贴住他苍白的脖子,青色的血血管在苍白的脖子下蔓延,每当他吞咽口水和喘息的时候,那剑刃都几乎要直接切入他的气管中去一样。 “当时你捧着我的脸,说天底下都没有见过和我一样漂亮的人,说只要看我一眼,就算是听了一百句鬼话也会鬼迷心窍地信了……你还说……” “够了。” 黎渊只想打断他的话,但宋白幽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哦……”宋白幽咯咯笑起来,那双已经被白雾笼罩的盲眼缓缓转向他,从他的视野里只能看见黎渊身上黑袍的一片模糊的光斑,“江湖上的那群人不知道你有私心,要是他们知道你与我曾经夜结并蒂莲,也许也不会把杀我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他也不怕痛,哪怕剑已经划破了他的脖子,手指顺着黎渊的领子慢慢攀上他的脸:“你是舍不得杀我的,毕竟这天底下哪里能找得到比我还好的男人?” 黎渊骂也骂不出,杀也杀不得,就这么僵持了好久,直到宋白幽都等累了,才听见他那把剑被丢到了一边。 GM心有余悸:你能不能少搞一些骚操作,这傻子只要你说的话他都敢信,那把直接真相告诉他不就行了? 宋白幽:我把真相告诉他,让他重蹈我命运的覆辙吗? GM怪笑起来:哟呵呵,终于知道关心起人家了…… 宋白幽看弱智似的看了他一眼:我虐黎渊是因为欣赏他,我可没想他死,死了多没意思。 他看着屏幕中以为宋白幽看不见自己落泪,而躲在一边哭得哽咽的黎渊,咋舌道:死了还怎么给我哭坟? 宋白幽故意逗黎渊,他知道这时候激黎渊说话,那哭腔一定藏都藏不住,欠欠地问道:“我半年前仓皇而逃,确实有自己的苦衷,只是我猜你不想听罢了。” 对方声音哑哑的,估计是为了压住哭腔用了很大力气:“说。” 宋白幽深吸了一口气,黎渊也不由得跟着他一起严肃起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此时刀客不知道去哪里了,而两个丹修早已死透,整座宫殿里静的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就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宋白幽缓缓开口道:“我其实怀了你的孩子。” 话音未落,黎渊的拳头精准命中了他的鼻梁。 黎渊只后悔自己怎么那么傻,给了他这混蛋开口的机会。 他没用多大力气,只是恰好打在了鼻梁上,宋白幽捂着鼻子,鼻子一酸,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好似一副被人欺负的小媳妇模样。 若是放在往日,黎渊肯定再不忍心多说他一句不对,但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连自己怀孕了这么离谱的谎话也说得出来。 黎渊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且不谈男子怎会受孕……我是下面那个,你又怎么会被我搞大了肚子,你编谎话也编些好的吧。” 第18章 魔头X剑客 黎渊气得发昏,几次提剑气冲冲奔来想杀他,又死活下不去那个手,自己一个人跑去角落里抱着剑生闷气。 GM:听我一句劝,这么好哄的攻略对象不好找了,你只要稍微低个头,按照黎渊的性格八成会立即原谅你。 宋白幽没有理会GM,干脆往地上一卧,连地都没有挪,一手捂着还在流鼻血的鼻子,一手扶着小腹躺在地上装死。 宋白幽曾经是青崖山举门派上下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自他五岁被师父捡上山,师父师娘将他视如己出,甚至于到了溺爱的地步,黎渊连羡慕的资格都没有。常年穿着各色精致的衣裳,挎着一把木刀,在门派中整日无所事事的闲逛,好似在他眼里就看不到什么要紧的大事—— 可偏偏,他又强得惊人。 黎渊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去形容原本的他,除了漂亮两个字之外都太过累赘:眼睛漂亮、鼻子漂亮、嘴唇漂亮,就连他说话时的唇形,走路时的步幅都带着一副让人舒适的清风。 眼睛亮晶晶的,笑不多,但都是发自内心的,眼型上挑却没有媚态,让人忍不住与他眼神交流的灵动,好像无限的星星都落到他眼中。 漂亮到他就算犯下了天大的错,也不由得会给他一个机会为自己辩白一句的地步。 而天才只是这样好的师兄身上无足轻重的一个小小标签。 可如今他脸色苍白得吓人,脸颊也因为瘦削而微微凹陷进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带着一股颓靡的病气,原本灵动的双眼蒙着一层雾气似的白翳,当他努力用那双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都有种不协调的诡异感,刚刚被他气急败坏打中的鼻梁在出血,鼻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流了下来。 红得刺眼。 黎渊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过去,大概是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整理好了,挎着剑就要往出口走。 “不打算给我再补两刀?”宋白幽懒洋洋地问,因为流着鼻血,他说话带着委屈似的鼻音。 黎渊没理他,脚步在涵洞里越走越远。 宋白幽又支起身子,朝着洞里喊了一声:“现在准备摇人来杀我?” 黎渊依旧没理他。 宋白幽拖长了声音,继续胡编乱造:“我是真的没骗你,半年前我俩在青崖后山干的那一次我就直接怀上了——” 黎渊的脚步一顿,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非常愤怒地回敬道:“那满打满算都已经将近六个月了,那你为什么不显怀?”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围走去,远到宋白幽都听不见他的脚步声了。 GM捂嘴哭泣:他居然纠结的是显不显怀这个问题,自家1凭空怀孕这件事还不够离谱吗? 宋白幽仰面躺在石板上,用手一下一下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GM:你再不去追他,他可就真的走远了,你完蛋了。 宋白幽翻了个白眼。 GM苦口婆心道:你是真一点危急意识都没有啊。你想想,你把他骗得死去活来,他没杀你就不错了,原本你好好说出真相说不定还能留住一部分好感值,现在肯定变成零蛋了。 宋白幽被他吵得耳朵疼,躺着呼出面板,GM幸灾乐祸似的指点道:你看,他现在肯定……呃。 刚刚还定格在0的好感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到了89,虽然又很快又跌入了无限接近于0的低谷里,然后这个好感值就和心跳一样反复弹跳变成一条无规律的波动曲线。 GM:干…… 宋白幽摊了摊手:不好意思,他命里就是会爱我爱到死。 GM:这这这,这也太难理解他的脑回路了,你又没告诉他真相,从他角度来看你就是骗吃骗喝骗感情的大骗子啊! 宋白幽:但是现在大骗子成年了。 GM:……所以呢? 宋白幽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他不能爱上一个八九岁的小屁孩,所以他忍住了,但是现在我给了他一个机会,可以放肆爱一个或许有苦衷的魔头,这个魔头还是他的初恋,他曾经的白月光,所以他动摇了……这就是黎渊的善恶观,黎门! GM:他现在可是头也不回地把你扔下走了…… 话音未落,只听见远处又急急地传来脚步声,小跑似的往宋白幽的方向走。 GM被疯狂打脸。 宋白幽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 黎渊走近了些,但依旧没有说话,手指在剑柄上摩擦的声音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宋白幽在地上摸索着想爬起来,时不时还伸手去摸自己的腹部,就好像那里真的装着一个崽子似的。 黎渊又朝他走近了几步。 GM还在嘴硬:我赌五毛他是来给你补刀的。 黎渊的剑被推出来一寸。 GM:你还不快跑? 黎渊的剑又被狠狠按了回去。 GM:…… 整个宫殿里都能听见剑柄和剑鞘撞击在一起的清脆的金属声响。 如此循环往复,咔哒、咔哒、咔哒。 黎渊冷眼看宋白幽在地上表演了半天盲态,终于忍不住了:“你就打算待在这里?” 宋白幽假装对他的折返很意外,自然地回了一句:“不然我还能去哪里?” 黎渊牙关一紧。 这里是宋白幽的老巢,是他最后的退路,追根究底宋白幽和他处境一模一样,连最后的栖身之所都没有。 黎渊看了一眼远处,又压低了声音:“我出去叫来了人,你一定跑不了,你死定了。” 宋白幽笑得想死,心想着这小子干脆直接捞起自己逃跑吧,何必这么别扭。 “你怎么还不跑?” 宋白幽叹了一口气,摸摸自己压根没动静的肚皮:“在等你良心发现。” 黎渊想说的话直接堵在了嘴边。 “唉,我就是知道你不会信的。”宋白幽满脸的落寞,“早知道不告诉你,带着这孩子一起去死了也清净些。” 黎渊的喉结一抖。 说着说着脸色一白,用力按住腹部,像是在强压着什么:“宝宝别怕,你爹爹会给我们一个痛快的,只是六个月颠沛流离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知道你看着我就嫌烦,我走,我自己能走。”宋白幽缓缓起身,一手扶着肚子,微微佝偻着背,拖动着身体走路都有些不稳:“不碍着你的眼睛。” 黎渊连忙上前两步,一把抄住了他,直接把他抱起来。 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诡异,怀抱却出乎意料的安稳。 GM:啊?这就抱了?你出息呢?黎渊,你出息呢? 宋白幽甚至还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黎渊紧紧握着他的肩膀,那力道像是想把他捏死。 他从小窗看见黎渊因为他的小动作不知觉的皱了一下眉头,突然计上心来。 “唔。”他捂着嘴巴,挣扎了一下,装作要干呕:“你还是把我放下,我自己走。” 他本来就苍白得吓人,嘴唇灰得像是已经熄灭的余烬,此时作干呕状十分有说服力,完全看不出来是在装病。 “我……实在有点不舒服……”他甚至是带点哀求的意味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黎渊虐待他了。 黎渊面部肌肉很不自然地活动了一下,机械地把他放下,又和机械地坐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放空自己,可慌乱得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宋白幽把他的小表情都看在眼里,故意按着喉咙大声干咳了好几声。 然后擦擦脸,趁着脸上刚刚因为用力咳嗽而泛出的反常红晕还没退下的时候又乖乖走回黎渊身边。 黎渊努力了十几次想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宋白幽身上转移到九幽殿里某块不幸的浮雕上,但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他忍不住看了宋白幽绯红的脸颊,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贴了贴他的额头。 宋白幽突然间抬眼“看向”他,黎渊这辈子都没庆幸过宋白幽的漂亮眼睛看不见东西,不然一定会把他的手足无措尽收眼底。 他尽可能装作无事发生的那样,把手收了回来,又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为了谁又为什么点头,总之把自己刚刚碰过宋白幽额头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 有一点点烫,他一直都在发着低烧,身上一定很不舒服吧。 黎渊不自觉会这么想。 “为了行路方便,我缠了束腹的绷带。”宋白幽指着自己腰间的绷带随口说道,“你上次给我两剑,我还以为孩子会落了的,没想到这么顽强。” “现在月份不算小了,就常常觉得干呕恶心。” 宋白幽说话时故意小口喘着气,每句话都气虚一样,说着又用力用拳角抵着腹部,“不过,你也不用可怜我……” 他笑了一下:“就我这种人,在这种状况下能生出个什么怪物,死了也好。” 黎渊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关心对方的本能,他觉得自己只要接住对方一句话,宋白幽能把白的说成黑的,而他什么都会信。 他只恨自己不是个聋子。 宋白幽靠近了些,突然抓住了黎渊的手。 黎渊被他吓了一跳,却又被对方死死抓住,挣脱不开,正准备拔剑反击,听见宋白幽低声说: “不信的话,你摸摸?” 他故意把黎渊的掌根贴在自己的腹部,但黎渊像是被烙铁狠狠烫伤似的,迅速把手收了回来。 脸上出现了一丝动摇。 即使他什么都没摸到。 GM:……这都能信? 宋白幽朝他摊了摊手:他是天真又不是傻子,我就诈他一下,谅他也不敢摸……给我来个假孕道具演点好的。 GM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宋白幽翻了个白眼:我花钱买,你捂什么捂。 GM:他刚刚脑子没转过来,等他晚上稍微动一动脑子,就绝对不会相信你话里的一个字……这天底下哪有做1的怀孕的道理? 宋白幽掐住他的喉咙摇晃:让你卖你就卖,怎么这么多废话。 GM被他搞得受不了,从手中甩出一颗光幕,光幕从手掌大小的方片逐渐变成一张巨幕,一瞬间五颜六色的投影呈现在宋白幽面前。 这是宋白幽第一次使用商城,不过他没有给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一点眼神,径直奔向假孕道具—— 点向价格的手微微颤抖。 已经许久不作妖的血条再一次进入宋白幽的视野,他看了一眼价格1400血,而自己的血1450血,才比价格高了仅仅五十血。 意味着他如果买了假孕道具的话,他又要重回刚开局那种走一步晕十分钟的虚弱状态了。 GM:又不买了? 宋白幽咳嗽了一声:我……可以分期付款吗? 第19章 魔头X剑客 宋白幽问出这句话本意只是吐槽,但没想到GM竟然爽快地答应下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自己是在开玩笑,GM迅速从他的血条上划掉了四百血,丝毫不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 那股熟悉的贫血眩晕一阵阵的袭击着他的神经。 GM: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自己身子沉了? 宋白幽正想说这四百花得毫无感觉,突然间感觉自己小腹坠得生疼,他连忙摸过去,却依旧平坦,但就好像真的有一个沉重的铁坨坠在里面,他几乎直不起腰来。 GM:嘿嘿是不是感觉物超所值? 宋白幽倒吸了一口凉气,试着用手指戳了戳绑的紧绷绷的腹部,但腹部就像是一块铁板,怎么戳都没有反应。 黎渊站在不远处,假装在思考人生,实际上也在观察宋白幽用手戳肚子。 看宋白幽失落地戳着肚子,好几次欲言又止。 宋白幽:你给的道具怎么动都不动?我和黎渊暂时还没演到胎死腹中的戏码,你小子不会卖我假货吧? 提到假货,GM的声音一下子扬起来了:我给你开特殊通道买假孕道具就不错了,你还怀疑我卖你假货?分期付款,那功能也是分期的,你付满了一千四百血,要怎么胎动都行,道具在你肚子里打太极拳都行。 宋白幽瞥了一眼那掉了近半的血条,啧了下舌,乖乖向GM妥协。 这间宫殿是九幽殿最中心的中心,被黎渊推开石墙之后,两块被机关错开的地板此时已经拼成了一块四四方方的青石台子,上面只有一座冷冷清清的王座。 作为传说中江湖大名鼎鼎的魔头,这座宫殿里没有香风阵阵的美人侍女,也没有云彩一般的彩绸,只有石头。 石头的王座,石头的地砖,石头的穹顶,干净又冰冷,就好像从没有人住在过这里一样。 即使魔头,和他的魔座此时就在一起,黎渊看着他们还是觉得有种深深的割裂感,好似那魔座应该给另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来坐,而不是他的师兄来坐,他知道那是他心底的偏爱在作祟。 他侧头看了一眼自家师兄,心想: 你坐过这个王座吗? 坐在上面的心情又是如何的? 这是一个用人骨垒砌的王座,真的一刻都未曾后悔过吗? 你在这里得到的快乐,是不是比起在门派里扮作好人要纯粹许多?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对方,可是话都是越说越多的,道理越说越复杂,他知道自己想要下定决心杀死对方,最好的方法是闭上眼睛,摒弃一切的情绪,不再去关心真相如何,就让剑自己落下。 他与剑都变成纯粹的武器。 但是对方像是看出了他想说什么,一手捂着腹部,慢慢摸向那座雕刻着精美的浮雕的王座:“这里太冷了,我不太喜欢坐在这里。” 他转了一下他的盲眼,苦笑着,知道黎渊故意不理会他,他也完全不介意,自顾自说着:“他们……哦,我说,魔头不都是要有个王座么,坐在这里也好有些气势。” 他又用手指了指空荡荡的宫殿,可是宫殿里都却什么人都没有。 “我们师兄弟说话,就不让外人看笑话了,我先把守卫都调去其他宫了。” 四周围的路因为机关的转动已经被收起来,凹陷成一片内河,像是把他和宋白幽两个人困在了一片孤岛上一样。 黎渊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和宋白幽相处的时候自己究竟有多放松,哪怕他无数次对天发誓要将宋白幽斩杀于地,这样独处的危险的时刻,他或许也在装傻吧。 他既没有想拔剑的欲望,也没有被宋白幽困在宫中的惊慌,他有着十足的自信,相信着宋白幽无法对他的生命构成什么样的威胁。 “我宫里巡逻的守卫不多,来内宫里的更是少之又少。” 说着宋白幽坐进去,他看起来太清瘦了些,即使腰挺得再直,摆出再令人恐惧的严肃的表情,他看起来还是没什么威胁,他看上去更像是个偷偷坐了祭坛宝座来做戏的普通少年人。 他瘦得下巴都变尖了。 不说话的时候,眼睛朝着自己的足尖望去,睫毛便在他脸颊上投下一片剪影。 双手抱着膝盖,这么在王座上团坐着,伶仃细瘦的四肢有种清冷脆弱的瓷器质地,皮肤下微微泛着青色,让人感觉他每次吐息,吐出的不是热气,而是冰冷的蛇信。 黎渊甚至觉得有些讽刺,这就是他们口中闻风丧胆的魔头呵。 宋白幽自从买下那四百血分期付款的道具,便不自觉想抚摸自己腹部,就好像那里真的有一个生命悄悄寄生在那里了。 GM:别总是揉,再揉吐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宋白幽:什么?吐了?还有这么好的功能? 黎渊坐在水边百无聊赖到开始打水漂了,宋白幽还在等他发飙说些什么“放他走”或是再突然想起点正事来取自己的性命,自己好躺下碰瓷卖惨。 但黎渊似乎都不想干,他只想留住这一刻。 这一刻,没有江湖没有外界注视着的眼睛没有道德,他只要不去提半年前的事情,和平便会变得更长久一些,这种和平对他而言弥足珍贵。 在这种平静中,他甚至还能想起前段日子自己和黎宋九说过的一些话,虽然他无法原谅宋白幽利用他的同情心编造谎言装小孩的事情,但他又觉得师兄的一百句假话中总会搀着几句真话吧? 师兄抱着他的肩膀,捋着他的头发,告诉他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要再逼着自己努力了,这些话这些拥抱,即使借着一个小孩子的身体,也是真真切切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啊。 想着,他突然觉得宋白幽也没有那么可恶了。 宋白幽等得不耐烦:他到底想干嘛?想听魔头给他自述堕落史? GM:咱俩可能低估了黎渊的恋爱脑……他现在好感多少你能想到吗? 宋白幽:多少了? GM脸色凝重:突然间飙涨到九十一了! 宋白幽盯了十秒钟陷入自欺欺人幻想中寻求安慰的黎渊。 宋白幽:这孩子心理健康一直这么优秀,全靠自己脑补剧情安慰自己吗? GM:人家这叫自我调节。 宋白幽:他这么迟早调节出个精神分裂出来。 说着准备起身开始作妖,GM高声叫停道:“停停停!你现在不去打扰他,他说不定自己悟了呢?别人身上不可能,但是我觉得在黎渊身上也不是不可能出现自我攻略到满值的情况……” 宋白幽送给他一颗白眼。 GM:甚至可以这么说,你的存在就是黎渊自我攻略到满值的唯一绊脚石…… 宋白幽把黎渊的好感值拖到他面前给他看。 果然那缓慢上升的好感在触碰到95这个值的时候,就会突然间下降到七十几,再从七十几重新努力往上升,再次触碰到95时,再次滑落。 如此循环往复。 GM:这玩意怎么还设上限呢。 宋白幽面无表情:以我对黎渊的了解,这是他的道德底线。爱上现在的我突破了他的道德底线,所以我不主动出击就永远打破不了95的诅咒。 GM沉吟了一会,也觉得这问题实在棘手:那你准备让他突破道德底线?我多一句嘴,咱们系统检测到失德事件是会给宿主惩罚的,请不要有危险的想法! 宋白幽打了个响指:错,谁和你说我要让他突破道德了,打败圣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为圣母殉道。 宋白幽:往日以后,我便是他心里唯一的道德。 宋白幽信心满满,GM却愁眉苦脸。 突然他感觉自己扶着肚子的那只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黎渊还是那副不愿意与他多废话的表情,别别扭扭地开了口:“就有那么不舒服吗?” 无实物表演那么久,就等着你这条大鱼自己上钩呢! 宋白幽没有立即回话,静静地让黎渊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腹部,假装很紧张,动也不动。 黎渊的手比他掌心的温度高了太多,落在他缠绕得紧绷绷的腹部上,好像真的有镇痛的魔力,让不自觉紧绷住小腹的宋白幽压力减轻了不少。 “好了,你也不用说这些谎话来骗我。” 黎渊摸了半天也没个动静,但语气明显软和了许多:“我只是要找一个真相,不是来和你演伦理大戏的。在江湖众人找到你我之前,我不会对你动手的,也不用说这些谎话保命。” 宋白幽扑簌簌落下两滴眼泪,咬着嘴唇不说话。 黎渊忍不了了,小小的纠结了一下还是给他擦干净了,还很贴心地问道:“怎么了?” “孩子他……”宋白幽用手掌根努力按住腹部,像是要按到最深处,像是求助似的问黎渊:“孩子他不动了……怎么办?” 第20章 魔头X剑客 黎渊有些不悦:“你不要胡说,男子怎么能受孕?” 他看似坚定,但其实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中了宋白幽的圈套。 就和审讯犯人时,与其动用刑罚,倒不如随便找一个能撬开对方嘴的话题来,话一旦说起来便收也收不住,撬开黎渊的嘴也是如此。 不怕他不信,只怕他不愿说也不愿听。 宋白幽闭目,仍旧死死地按着腹部,大口深吸了一口气:“江湖既然能有喷火食金的异人丹修,那男子怀孕也不足为奇。” 黎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大有看他表演的意味。 宋白幽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用拳角很用力地锤着自己的肚子:“呵,我和你解释也没用……只是你……” 他话锋一转开始针对起自己肚子里的道具:“你倒是……稍微争气一点,让你爹爹摸一摸你,他才肯相信我……” 他的腹部被重重绷带缠着,看不清真正的状态,他每一拳都对自己毫不留情,自己都有些站不稳,扶着王座才勉强能弯着腰。 黎渊此时也开始有些动摇。 倘若宋白幽真的有那么巧,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没有撒谎,他真的怀了他的孩子,那么这么多月颠沛流离的生活,被人追杀的惊慌,确实可能会让一个小生命丧失活力。 尤其宋白幽如今形容枯槁,说他像是孕中受了很多苦的样子也很合理。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前提,那便是这些推论全部都建立在“宋白幽没说谎”这么一个大前提之下的。 宋白幽一边自虐似的表演着,一边悄悄观察着黎渊的表情,看到黎渊像石像似紧绷的脸上,缓缓流露出一点愚蠢的关心,他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被锤击的腹部一顿一顿地痛,他弯着腰逐渐变成蜷缩着蹲在地上的姿势,用手用力捂住刚刚打中的地方。 喃喃道:“不动了……” 甚至还带着点茫然的哭腔。 当然,有动静那才叫见了鬼了。 GM看不下去,皱眉道:我干脆给你赊账吧,再补一千,给你把胎动的功能开通。 宋白幽提高了声音拒绝了:别!千万别!我正演得尽兴呢,别打岔。 黎渊踌躇了一会:“你大可不必用怀孕这个理由来骗我。” 宋白幽抬起眼,正好和他对上视线,无言之中两行清泪从雾蒙蒙的泪眼滑落,那表情好似在看一个负心汉。 黎渊一狠心,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男人是不可能怀孕的,要怀也是他怀而不是宋白幽,宋白幽骗了他八百回了,这一次又怎么会讲真话。 但是,肚子疼应该是真的。 他说谎的逻辑八成是——大概和之前变成小孩子在他身边寻求庇护一眼,这次是肚子有点疼,大概是伤口崩开了之类的理由,此时又有自己这样的威胁要取他性命,说些夸张些的谎话来博取他的同情。 这种自保的小诡计,他黎渊一眼就能看破了。 黎渊把他横抱起来:“你这宫里就没有休息的地方?” 宋白幽挣扎了一下,还想维持一下自己的形象:“我可是大名鼎鼎的魔头宋白幽,你和我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黎渊:“你非要端着这架子,我就把你放下来直接给你一刀。但我现在假装不知道,不可以吗?” 宋白幽:“……” GM陷入无限沉默,无限次的欲言又止和止又欲言中:…… 宋白幽:“行。” 他因为体型变大,黎渊抱起他果然比起抱幼年体吃力了许多,但始终是稳的。 稳稳地扶着他的肩膀,托住他的两条细瘦的腿,好像哪怕宋白幽从万丈深渊坠下他也能稳稳地接住。 宋白幽故意装作腹部一痛的样子,猛地打了个机灵,顺势就靠在了黎渊的胸上。 他师弟那,宽厚健壮,看起来手感和形状俱佳的胸肌,靠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对方柔软的皮肉和自己额角相贴的地方在微微发烫。 要是能用手握住那就更好了…… “所以说,你寝宫在哪里……”黎渊虽然不明白为啥自己胸口像是烧了一团无名火似的灼热,他故意绷紧了胸肌,那块肉变成了硌人的钢板一块。 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宋白幽这才依依不舍地抬起手,随便指了一堵墙:“往那边走。” 黎渊疑惑:“可是那边没有……” 他话还没说完,宋白幽手指的方向豁然洞开,出现了一条深邃的甬道,黑不见底,一点光亮都没有。 宋白幽很贴心地拍拍他的大胸肌:“你要是有顾虑,咱们就在这里谈谈心也好,不用去我寝宫里。” 黎渊把他那只手摘开,啥也没说直接闷头往里走。 他心里有气。 宋白幽也知道这次没那么好哄了。 黎渊抱着他走路的声音在甬道中回响,那是青崖山弟子特有的脚步声,轻得像只猫—— 要不是宋白幽被重伤,他曾经甚至在走路时不会发出一点额外的动响。 像鬼魅,像幽灵一样。 黎渊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还带着一点鼻音:“你说我这么多年还这么天真,一点也没有变。” 他嗤笑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我?这天底下最没资格说我的人就是你了,你这么多年还是喜欢骗人,把旁人当傻子耍,还沾沾自喜。” 宋白幽晕奶,只晕晕乎乎点了个头。 “唔。” “我不会杀你的,你也不要用这么拙劣的谎言来博取我的同情。”黎渊顿了一下,“你哪怕说自己父母双亡也好。” 宋白幽指正道:“我只是幼年丧母,但生父还是健在的。” “我只是在说比喻!”黎渊有些生气,不自觉已经被他带进了坑里,“我父母双亡,你如果说自己也是同样的境遇,我会对你同病相怜吧,这样你的处境就会好很多……” 宋白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GM:我是没见过还有手把手教诈骗犯怎么骗自己的受害者…… “同情赚来的优待能好到什么地步?” “好到……”黎渊放空了自己的眼睛,“在不得不杀死你之前,假装自己不知道你说的都是假话,我们还是寻常师兄弟的关系。” “哦。” 宋白幽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小时候的事情已经记不太清了……我是我爹亲手卖给青崖山的,那一年我才五岁。” “你母亲没有阻拦他?”黎渊知道他嘴里吐不出什么真话,只是很给面子地顺着他的话问。 “我被卖掉之后,她追悔莫及,四处寻找过我的下落。”宋白幽伏在黎渊的肩膀上,“但大概也只是后悔为什么要把我送去那么远的地方,后悔在身后连个替她捧排位的孩子都没有留下。” “后来,我留在了清崖山,说是修行倒不如说是软禁,一禁就是十九载。” 黎渊拍拍他的背。 看见宋白幽毫不费力地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他叹了一口气:“原来伤心的语气可以这么轻易的演出来。” 宋白幽脸上的表情一僵。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五岁那年被师父从这片树林里捡回去的吧?”黎渊的语气很冷静,轻笑着指出他话里的漏洞:“不过,这个谎确实比起怀孕要高明很多。” “可是。”宋白幽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哭笑,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真话说出口却没想到百口莫辩,沉默了一会又小声说:“这些话都是真的,我不会拿这段故事开玩笑。” 黎渊突然间笑不出来了。 第21章 魔头X剑客 两个人各怀心事,黎渊过了好久又不可置信地追问了一句。 无论宋白幽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有多么得令人心碎。 “假的吧。” 宋白幽没有再回答他的话,他把真相和谎言都掺在一起讲出来,至于黎渊愿意相信哪一部分,又愿意信他多深,这都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事情。 “这……这些话根本就不合理。”黎渊一直在叹气,“你还是在骗我。” 他把他终于带到了寝宫,因为许久没有人打理,寝宫的床上已经落了一层灰,当黎渊把他放在床边的时候,空气里都扬起了一层迷蒙的灰尘。 “这些都是你编的吗?” “你要是这么认为,那也可以。”宋白幽笑着点了一下头,但是眼泪却涌了出来。 黎渊心底某处狠狠地被刺痛了,他不清楚宋白幽的哪一句才是谎言。 从他被青崖山买走,被父母抛弃? 还是被软禁十九年? 还是那一句轻飘飘的,若有若无的,自己承认这些话都是谎言的“嗯”。 “你不信也没关系。”宋白幽笑着,一个字一个字重申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规则,“是不是谎言也无所谓,只要刚刚的话对你有所触动就行。” “不过,宝宝确实是真的。”他低头摸摸肚子,他的动作如此的熟练以至于黎渊也不得不怀疑那里面是不是真的装着个孩子:“只是它好像很累,许久都没有得到过滋养了。” 黎渊没有理解过来他话里滋养是什么含义,突然间被宋白幽暴风骤雨般地吻住了双唇。 他们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人弯着腰整理床铺,当宋白幽故意吊住他的脖子的时候两个人都因为惯性倒在了床上,宋白幽顺势把膝盖抵在了黎渊的两腿之间,整个人伏在黎渊的身上。 血条在缓慢增长,但显然比起搂搂抱抱快了不止一倍。 黎渊甚至没有反抗和挣扎,他只是觉得茫然,脑子还处在“我师兄刚刚到底说了几句谎”和“他嘴唇好软和以前一样”的混乱当中。 “喜欢吗?”宋白幽抬起头,把黎渊脸上的乱发拨开,看着他白皙的皮肤下骤然透出的粉红,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呃……喜欢。”黎渊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回答。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中间的牙齿和粉色的舌头,似乎还停留在刚刚宋白幽一下子含住他、将自己的全部身心投入进去的片刻深情中一样。 这是一个无言的邀请。 虽然黎渊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宋白幽微微笑着,用冰冷的双手摩挲了一下黎渊的脸侧,直到黎渊的耳朵和鼻梁这些皮肤薄弱的地方都透出红晕,才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等等我。” 黎渊突然打了个激灵,意识到他究竟在和宋白幽干什么,怎么聊着聊着上了床。 宋白幽知道他此时脑筋转过弯了,但丝毫没有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还准备脱掉下面的裤子,估计是跪累了,直接坐在了黎渊的身上。 两团滚烫的东西贴在了一起。 黎渊刚准备把他推下去的手僵在了原地。 宋白幽不嫌事大的还蹭了蹭。 “你……”黎渊感觉血气直接往头上涌,但顾及着他肚子里那“或许存在”的娃,非常客气地请他:“你……到旁边去。” 宋白幽委屈道:“不做孩子会死掉的,你看他现在动都不动了。” “这是什么歪理。” “就是这个理论非常的复杂,你想听我可以一边脱衣服一边讲给你听……”宋白幽开始动手剥他的衣服,“你知道采阴补阳的道理吧?和那个有一点关系……” 黎渊深吸了好几口气,一把抓住宋白幽两个手腕,直接把他掀翻在床上,两个人的位置直接互换了过来。 膝盖直接抵住了他的肚子。 即使没有开胎动,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宋白幽都觉得十分的不适。 宋白幽迅速瞥了一眼自己已经涨得差不多的血条,开始疯狂call沉默的GM: 快给我开胎动!!快!!! 黎渊又羞又怒:“又是怀孕又是采阴,你少说些鬼话,或许在我心里的印象倒也不至于太差。” 他越说越激动,根本没有注意到被他死死压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宋白幽已经面如金纸。 GM为黎渊默默画了个十字,在分期选项上迅速勾开。 一瞬间,宋白幽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刚刚因为兴奋而泛起的潮红还没有褪去,在脸上显得格外病态。 肚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舒展了一下身体,但又因为他用绷带绑得太紧,乃至于内脏都像是被人死死捏住了一样,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忍不住推了压在自己身上的黎渊一把,带着哭腔嚷了一句: “滚远点,你压着我肚子了。” 黎渊被他突然间凶巴巴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来,下意识摸了摸他的肚子,或许就是这么的巧合,肚子里的那东西又动了一下。 这下,黎渊彻底傻了。 第22章 魔头X剑客 现在轮到宋白幽不理他了。 胎动和孕吐叠加的状态实在不舒服,加上为了在那一秒开通第二个分期,宋白幽甚至还多给了GM一百血的加急费。 他就侧卧在寝宫的那张大床上,也没力气管黎渊是什么反应。 默默流着泪,心想着要不是当年填错了那张表,现在天天被他按在船上被弄得泪水涟涟大着肚子的应该是黎渊才对。 而黎渊他摸到胎动的一瞬间怂了。 刚刚他面对宋白幽有多理直气壮,现在就有多小心翼翼。 他怎么能想得到,宋白幽是真的怀了。 多稀奇这事。 “呃……宋白幽?”黎渊悄悄坐到床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还好吗?我刚刚碰到哪里了?” 宋白幽没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默默团紧了身子,用柔软的被子包着腹部,想缓解腰部那种沉甸甸的坠感。 黎渊回想了一下刚刚自己压住他的力道,暗暗后悔刚刚自己怎么那么莽撞,一时气上心头根本没有控制力度,也不知道宋白幽现在有多难受。 毕竟宋白幽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和自己演伦理大戏,现在却疼得在床上抽泣,那八成是压得很严重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白幽,你不要不说话。” 黎渊又担心又着急,见他躲着自己,又连忙绕到床的另一边,想用拨开他死死按住腹部的手,很温柔地劝着:“不要死命按着那里,会出血的吧?你这九幽殿里有医生吗?有药品没有?” 宋白幽的手刚被移开,腹部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压住一样,他疼得喘不过气,他懒得再和黎渊装温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谁许你这么喊我了?” 他好不容易拿到了这段关系里的主动权,他可不想让黎渊轻易地就摘得自己的好感。 第一步便是把他们两个人极速拉近的距离重新变大,告诉黎渊,自己可没有那么容易被哄好。 黎渊张了张嘴,像是努力从自己的语言库里寻找合适的词来概括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最后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掌盖住了宋白幽的手掌,温暖从他的手心透了过来。 他试探似的又问了一句:“师兄?” 宋白幽没有躲开,但别过了脸不太想和他说话。 宋白幽三个字太生疏,白幽两个字又太亲昵,师兄两个字把两个人一下子又放回了青崖山那条条框框的身份中去了,亲昵中又带着一点距离,是在书院里接吻需要躲在树下的关系。 “我已经不是你师兄了。”宋白幽懒懒的,语气倒是装得很大度:“你也不必因为确认了我怀了你的孩子,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黎渊叹了一口气:“我刚刚真的没有想到……” 宋白幽打断了他。 “我说了,我不会拿这件事情开玩笑。” GM:……你也是真敢说。 黎渊的脸活像是被人打了,青一阵红一阵。 宋白幽一下一下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活物寄生在里面:“宝宝没事就行,也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 宋白幽说这话的时候,又故意咬了一下“大风大浪”的字眼。 毕竟这肚子遇到的大风大浪,无一例外都是黎渊动的手。 黎渊愧疚到说不出一句话,可怜巴巴地围着寝宫打转,又关心宋白幽,又怂,怕自己再被宋白幽轻飘飘几句刺得站不住脚。 黎渊脸皮很薄,要是放在平常,八辈子都不可能对他低头。 此时却破天荒地厚着脸皮坐过来了,宋白幽挪一寸,他就近一寸,宋白幽翻身,他就去另一侧黏上来。 “师兄你好些了吗?” 宋白幽依旧不理他。 “我帮你揉揉好不好?” 宋白幽:“不好。” 黎渊用在床上尽可能小声地挪着膝盖,躺在离宋白幽触手可及的地方,尽管被拒绝了,但还是用手掌心贴住了宋白幽的小腹。 “对不起……刚刚真的对不起……” 他不敢用力,生怕自己笨手笨脚又揉出什么好歹,只是轻轻盖住那块,不让宋白幽虐自己的肚子。 宋白幽乐得有人帮他缓解疼痛,蹲在小窗看血条在缓慢上涨。 黎渊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又想起刚刚没有进行下去的话题: “师兄……你刚刚和我说的小时候的事情也是真的吗?” 宋白幽用手捂住了耳朵,以示自己已经言尽于此,黎渊不愿意相信的话,再多说也毫无用处。 黎渊此时心里乱极了,宋白幽怀孕是真的,那么他信誓旦旦说出的童年伤口八成也是真的,可那和江湖传言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如果神居山并没有像传说中一样宠爱着这颗珍宝,而相反的,选择了软禁和压榨,那么是否可以推测出,宋白幽屠杀青崖山是情有可原的呢? 他真的可以毫无保留地相信面前的人吗。 当然,当务之急是把闹脾气的宋白幽哄好,至少要让他看一眼究竟伤到了哪里,伤势严不严重。 “师兄……” “是我疑心病太重了,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断定你在说谎。”黎渊急急地又开了口,“你……你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你也知道我不是轻易对弱者动手的人……” 宋白幽提高了音调,故意揪他的字眼,怒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弱者了?” 黎渊脑子里像是什么东西轰地一下炸开了,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立马滑跪:“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刚刚真的做错了。” 宋白幽冷笑着重新团回一个舒服的姿势,就没想搭理他。 那笑的意味就像是在说黎渊根本没有真心悔过。 “我刚刚为什么要说那种话。”黎渊自己也懊恼。 “师兄,我就是嘴笨,我错了。” “你没错,你对我这种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魔头已经仁至义尽了。”宋白幽故意拿话刺他,“黎少侠这种名门正派出来的天之骄子,向来替天行道,就算做错了事情,心也是好的……” 听见这话,黎渊委屈得就差哭出来了。 他此时又羞又恼又困惑又愧疚,所有情感一时间全都打翻了,又不敢靠近宋白幽,又担心宋白幽真的出什么好歹,自己一个人默默红了眼睛,整张脸上大写加粗了一个“愁”字。 “你知道那些江湖上传话的德性,我觉得我也没有那么好。” 黎渊最看重不过的就是他好名声,他几十年如一日地讨好着身边的一切,为的就是一句夸而已。 宋白幽故意冷漠地回了一句:“哦,我也觉得没那么好。” 这句话一出,好似把黎渊半辈子的努力全否定了,就连宋白幽都不知道自己在黎渊心里份量有这么重,黎渊一直憋在眼睛里的眼泪,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唰就流下来了。 GM:畜生啊…… 宋白幽在小窗看着他那副着急上火的表情笑得在地上打滚。 黎渊沉默了好久,用手指很用力地擓了一下眼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宋白幽的话,太诛心了。 宋白幽又故意说:“我怎么听见你哭了?” “没有。” 黎渊吸了一下鼻子,迅速把脸上的眼泪抹干净了,垂着头在床旁边反思自己到底哪里不够好。 宋白幽支起身体,用手摸了摸他的脸,嘲笑道:“脸上都湿了还说没哭,和我装什么。” 黎渊想躲开,但是又突然像是变了主意,静静等他的手读完自己的表情,以及掩藏不了的委屈。 等宋白幽犯完贱想收手回来的时候,黎渊却抓住了他的手,拽都拽不动。 宋白幽的额头上缓缓冒出青筋:“你松手。” 黎渊红着眼:“我不。” 第23章 魔头X剑客 黎渊的语气很倔,表情却很可怜。 像是一只淋湿了无家可归的小狗。 “师兄就不想多摸摸我的脸吗?”对方问的很卑微。 “不想。”宋白幽抬手给他开了可以立刻滚蛋的门,“要哭去外面哭去,别弄湿了我的枕头。” “那这里呢?” 他把宋白幽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宋白幽:…… GM:这小子没我想象里那么傻,居然还会□□这一招,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套。 宋白幽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黎渊哼了一声别过脸,整个人都红透了,那表情能看出来被这一爪子揪得很痛,但是忍住了。 宋白幽缓缓松开手。 他的手冷得黎渊一激灵,很快那慷慨的肌肉被宋白幽的掌心完全包裹住,微微一动就能感受到黎渊随之微颤的呼吸。 “师兄,我想……我想亲亲你……” 宋白幽知道,此时此刻不回答才是最好的回答。 黎渊见他没有推开自己,小心翼翼把外面的罩衫脱了,只剩下一件薄薄的里衫,蹑手蹑脚爬上宋白幽侧卧的那半边床上,轻轻用温暖的掌心在宋白幽的肚子上打着圈。 “特别特别疼吗?” “没。” 黎渊凑过去亲亲他的耳朵:“可以把绷带解开吗?” “想让我死你就解。” 闻言黎渊立刻收手,不再执着于解绷带。 “刚刚我不小心……”他刚想解释,但又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 宋白幽用鼻音很轻的发出了一个“嗯”。 “会要紧吗?” “不会。”宋白幽挪了一下,像是想和他保持距离,“我已经习惯了,受伤就休息一天,躺一躺就好了。” “要是没有好……” “那就和这孩子一起死,还能有什么办法。”宋白幽冷笑,像是觉得他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很可笑了。 看着黎渊小心翼翼地袒露出那副慷慨的大胸,眯着眼靠着微弱的光感想象着自己面前该是多漂亮的一具□□—— 健美、灵巧、强壮却不骇人。 黎渊低着头在解下面的衣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他原以为只是一场简单不过的复仇,他是快刀斩乱麻的勇者,可如今他自己也被卷入了这些恩怨。 恩怨摆在他面前,他才知道什么叫做进退维谷。 宋白幽抬手玩弄着他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漫不经心的问他:“傻孩子,你和江湖上那些正义之辈给过我喘息的机会吗?” 黎渊很真诚地回答:“以后不会了。” 他这个人向来言出必行,说了不会那便是真的选择要和全江湖作对。 黎渊用手掌在绷带上反复地抚摸着,能感受到里面那个脆弱的小生命活动的迹象,他还有些恍惚,似乎这里面真的装着一个和自己相关的第三人。 “如果说……我说如果采我的阴的话……”黎渊对这个词有些别扭,“你会好些吗?” 他悄悄凑过来,近到宋白幽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气息,很认真也很担心地问。 神他妈采阴补阳,随口说的都能信。 宋白幽低下头努力憋笑。 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黎渊以为他还在哭。 黎渊扶着他的肩膀,探过身子,轻轻吻了他的唇角,见宋白幽没有拒绝,这一次深深地将那两片柔软含住,用牙尖轻轻咬着,但没有用力。 他的吻技还很青涩,但胜在认真,他是真的相信自己的吻能够治愈宋白幽身上的疼痛,所以他就算害羞到两手无处安放,但吻还是稳稳落在宋白幽的嘴唇上的。 “这样会好些吗?会对孩子好吗?” 宋白幽显然因为他这认真的亲吻心情变好了很多,黎渊渐渐放松了些,把身上最后一层衣服脱掉了,爬到了他的身上。 他一边亲一边问:“我怎么样?” 吻从浅到深,一直到两个人缺氧,突然间松开,两个人的脸上都不由得挂着暧昧的笑容。 宋白幽故意和他对着干,轻哼了一声:“不怎么样。” 这次黎渊学乖了,他故意给宋白幽一个台阶:“既然我不怎么样,那师兄不该多教教我吗?” 宋白幽被逗笑了,笑着推了他胸膛一把。 他一下子卸力,直接躺下来,宋白幽顺势抱着他的脖子反压住他,两手撑在他的胸口,在某些事情上两个人都很默契。 黎渊的眼睛在笑。 宋白幽像小猫似的,把脸凑过去闻了闻黎渊的脖颈和脸上的气味,再慢慢靠近了些。直到脸颊靠得很近才能勉强看见黎渊脸上的光斑,用手摩挲着黎渊柔软干净的脸颊,慢慢凑过去吻住黎渊。 黎渊的脖子滚烫烫的,宋白幽用手圈住他,能明显感觉到因为自己靠近,对方的脉搏在极速上升,黎渊吞咽口水的频率也在增加,脖后涔涔地冒着汗。 GM:客官是要拉小窗慢慢品鉴黎渊的表情是吗~小的这就去给你准备~ 宋白幽没空搭理他,给GM比了一个中指让他滚远点。 看不见有看不见的风情。 比如他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上来,暧昧的气息并没有因为他看不清黎渊脸上飘忽的红晕而减轻半分。 他因为眼疾看不清,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慢吞吞的,但是黎渊对他总是很有耐心。 黎渊没有故作聪明地去接住那个落在半空中的吻,而是等着宋白幽柔软的嘴唇轻轻蹭过自己的耳朵,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描画几遍确定了位置,才会郑重地吻下去。 宋白幽的吻是甜的。 得到了宋白幽的邀吻,黎渊表现得更主动了,但这一次宋白幽没有故意使坏,反而松开了贝齿,邀请着对方柔软的舌尖扫过他敏感的口腔,舌尖缠绕着,像是在品尝着什么至味。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舌尖一瞬间遍布脸颊甚至蔓延到了全身。 两个人亲吻的时候都闭着眼。 闭着眼就容易迷失方向,会觉得自己与对方的意识就像是一颗囫囫囵囵的蛋黄,被人装在一颗摇晃的蛋清中央,每一次喘息和再一次亲吻,都在摇晃着两个人的小宇宙。 于是他们两个人越抱越紧。 紧到宋白幽细瘦修长的手指死死地握住黎渊的脖子,松开手甚至能看见一个清晰的血红掌痕,两个人都恨不得将对方身体里呼吸进去的空气毫无保留地吞入自己的身体中,好似这样就能够合二为一。 两个人从床的一边滚向了床的另一个角落,黎渊半边身子几乎悬空,危险得两个人几乎要一起坠下床去了。 “放松点。”宋白幽咬了一下对方的耳朵。 “爹爹这就要哭了吗?” 他用指甲轻轻搔过黎渊的腰线,故意使坏,扶着对方像猫背拱起的腰,能感觉到随着他手指的滑动,黎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宋白幽笑着逼问:“……嗯?答话?” “师兄……”黎渊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听到这句爹羞愤得恨不得当场死掉才好,“师兄,不要这样……” “叫我小九。” 宋白幽把他翻过来,强硬地扯开他捂在脸上的双手,额头抵着额头轻轻说:“看着我说。”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太近了,近到黎渊的眼神只能落在宋白幽那双雾蒙蒙的盲眼上,他无处可逃。 “师兄……”黎渊咬着牙。 虽说他现在急于讨好宋白幽,但被宋白幽骗到掏心掏肺的经历他也不是忘了,越想越觉得羞耻。 他可是足足当了面前这位一个月的爹啊! 这是他亲师兄、他世俗意义上替他还怀了个崽的“老婆”、和他相爱相杀的宿敌—— 他要是再做宋白幽的爹,伦理纲常的底线就会被彻底突破,他是绝对喊不出口的,就连听到这个称呼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喊、我、小、九。” 黎渊带着哭腔:“不要。” 闻言,宋白幽迅速变脸,冷着一张脸直接收工。 黎渊两腿一软差点给他跪了。 第24章 魔头X剑客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但是黎渊看见宋白幽脸色果然红润了很多,又觉得自己刚刚所作所为也不算一无是处,只是自己最后为什么又非要认那个死理,喊宋白幽一句小九又怎样,又不是喊了就会暴毙。 他正懊恼着,知道宋白幽正和他闹别扭,故意找着话题:“师兄饿吗?要不我去找点吃的。” 宋白幽继续不理他。 黎渊也不尴尬,哈哈笑了一声,自己去和四面围得死死的墙面对面交流,背对着宋白幽:“这个……还挺消耗体力的……师兄累了也是应该的。” 宋白幽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没有接话。 黎渊此时急于在这四四方方的牢笼里找到一个出口,转到第四圈的时候,忍不住又说:“师兄,这寝宫怎么出去?” 宋白幽懒懒地从松软的大床上支起半边身子:“哦?你就这么想离开我?都不温存一下的吗?” 黎渊额头冷汗直冒,干笑了声。 他此时站在石墙旁边也是硬撑,他能感觉到自己被灌满了,每走一步都有液体顺着他的腿根往下流—— 要是这里有个地洞,黎渊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钻下去。 “照以往爹爹还知道心疼小九。”宋白幽阴阳怪气,“看来你心里还是觉得我该死,对我好也只是为了这孽种罢了。” 黎渊听到这声爹,腿不由自主软了一下,差点没摔跤。 他错了,真的错了,被宋白幽喊了这声爹真的会当场暴毙。 一直在小窗观察两人互动的GM看得龇牙咧嘴。 不过黎渊聪明的小脑瓜知道这时候和宋白幽掰扯真相毫无用处,宋白幽这大混子嘴里没几句真话,信错了倒霉,怀疑错了更倒霉,于是故意把话题引向无关痛痒的地方: “……那小九你饿了吗?” 听到黎渊退步喊自己小九,宋白幽没再紧追不舍,笑着把脸藏在被子后面:“你自己饿了就直说,问我做什么。” 黎渊在房间里绕到第六圈,很尴尬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故作坦然道:“这个房间很难出去……不过好在我行李都还在,我去升个火,你等等我。” 宋白幽透过小窗看着手足无措的黎渊,从那被水泡得面目全非的行李里左掏右掏,好不容易掏出来一团火绒,又是泡了水的,硬着头皮在旁边擦火,半天也没个火星子冒出来。 在他背后看不见的地方,一块石格缓缓凹陷下去,等再升起来的时候,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被抬了上来。 黎渊闻到了味道,转身疑惑道:“师兄,我不是太饿产生幻觉了吧?你从哪里来的汤?” GM:这孩子是不是智商有点问题。 宋白幽演上瘾了,摸着肚子说:幸好我俩不是真有孩子,不然这基因遗传了真是人间惨剧。 黎渊甚至还伸手想用指头沾一下菜汤确认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被宋白幽一筷子打在了手背上。 宋白幽礼貌微笑道:“你有没有想过,这里是我的寝宫,而我是这里的魔头。” 宋白幽:“魔头在自家宫殿玩荒野求生才比较奇怪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最后一次短小(轻点打) # 好像没有显示出来,但是全订有抽奖,抽50个~ # 推推基友的好文《靠气运之子续命的日子》(快穿)真的很好看,不好看来打我(咳咳) 第25章 魔头X剑客[VIP] 黎渊紧紧跟在宋白幽身后。 酒足饭饱之后, 宋白幽心情大好。 或许是这几天深入交流之后,他对自己放下了防备;也或许是他们两个人如今这么糊糊涂涂地相处着,就算自己对宋白幽还有什么敌意, 在宋白幽的宫殿里, 自己想要取得全面胜利付出的代价极大。 自己对宋白幽构不成什么威胁。 但总之,宋白幽大咧咧地向他展示了自己的火力分布。 当黎渊踏进大厅的时候,屋内的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野狼似的,盯得黎渊心里发毛。 那是一群穿着黑衣黑袍的人, 宽大的斗篷在面甲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手脚都各自掩藏在袍子下面,像一群聚集在一起的黑色浓雾,只有在走动的时候能听见袍子下面铁甲和武器碰撞的声音。 铁质的面甲被打造成了鹰的图案,金属下端一直遮住了脖子,什么都看不清,只露出一双双沉默的眼睛,闪烁着、能够露出温柔或是狠厉的神色。 黎渊总觉得其中之一走路姿势像是在哪里见过,刚想拉住看一眼他的长相, 却被宋白幽叫停了。 “现在全江湖都要审判我, 我没有意见。” “但他们是无罪的。”宋白幽昂了一下下巴,“黎少侠还是对他们的真实身份少好奇为妙,除非你打算将九幽殿里所有人都赶尽杀绝。” 他此时又把“爹爹”这样暧昧的称呼收了回去, 只喊黎渊“黎少侠”, 其语气中的疏离意味明显。 黎渊识相地收回了手。 “这是守卫。”宋白幽拉着他在九幽殿的角角落落里巡视, “这是后厨的人,总的来说, 大家战斗力都差不多,他们随时都能调去前殿战斗。” “我一个外人不该知道你们太多的战力信息。”黎渊苦笑。 宋白幽此举无疑是将自己所有的薄弱点都暴露给了他,他但凡有一点异心,都能带着外界的江湖众人将宫殿的各层防守逐个击破。 好在他是个得到了对方期待,便一定会有所回应的人。 宋白幽把宫殿里哪一处有哪几个人、哪几个人是宫殿里的精锐,全都事无巨细地介绍给他听了,这显然是极大的信任,他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他恍惚甚至觉得,宋白幽这不是在介绍,而是在把这座宫殿以及宫殿里的所有人都托付给自己。 不过他很快把这个离谱的猜测踢出了脑子。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怀孕,自己八成会因为宋白幽而选择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既然宋白幽性命无虞,又何必把自己辛苦建立起的一切拱手让给他呢? 而宋白幽歪了一下脑袋,很认真也很自然地回了一句:“无论怎么说,你也算我宫殿的‘男主人’吧?” 听到男主人三个字,黎渊心里一暖,他很容易被感动:“是……” “是就对了。”宋白幽摸了摸黎渊的头,“明天早上跟着他们一起巡逻。” GM:骗吃骗喝骗感情还不够,现在还骗人家做你家保安…… 宋白幽:你看他还谢谢我呢。 就在此时,突然间听见九幽殿那座巨大到骇人的球形装置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大声响,像是用指甲划拉黑板发出的声音,铜条在一种无名力量的驱使下开始绕着球状物转动。 宋白幽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只要九幽宫内任何机关被触动,这个球形装置便会随之启动,这无疑是九幽殿再次被外来者闯入的信号,一小支队伍小跑着上前来报告—— 张口便是:“师……” 听到这称呼黎渊有些奇怪,抬眼望过去,见宋白幽笑眯眯地捏碎了旁边围栏上无辜的石狮子。 那队伍为首的青年人看起来十分机灵,立刻改口:“报告尊上!东南角、西宫殿大门、以及南山脚下都发现了有江湖人士入侵的痕迹!” 宋白幽试图摆出魔头的架子:“这点人都挡不住,一群废物。还不快杀出去,难不成等着他们进主殿来赴宴吗?” 那青年人立即接戏道:“属下知罪!刚刚已经派人去拦了!只是机关被强行破坏,还需要尊上亲自走一趟。” 黎渊作为一个外人,远远的站在一边观望着他们一群黑袍子的围成小圈讨论事情,煞有一点邪恶组织的味道,丝毫没有看到他们斗篷下用表情相互传递着的无言狡黠。 宋白幽变成了成体之后,个子仍然比黎渊矮上半个头,穿上黑衣黑袍,细瘦伶仃的身板和那些巡逻队里的黑衣大汉站在一起,像是一只黑猫在给黑豹训话,有种莫名的反差。 黎渊摸着下巴越看越觉得宋白幽可爱。 全然忘了这“可爱的黑猫”把他骗得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小黑猫拍拍手掌,示意大家会议结束要努力工作,然后又跑过来倒在了他肩头,宋白幽脸颊软软的,即便是隔着一层衣服也能感受到他柔软的脸庞,他无意识的撒娇好似猫咪玩累了过来用蓬松毛绒的大尾巴缠绕人的小腿,或是倒在人的脚背上假寐一样。 “尊上,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那为首的小队长很爽朗地招呼了一声,中气十足地开始和队伍里其他成员确定任务,黎渊是越看越不对劲,这魔窟里哪里搜罗来这么多阳光青年的。 感觉自己像是回了青崖山似的。 魔窟里不是应该全都是脸色苍白、虚弱阴暗的阴湿怪吗。 GM沉声提醒道:宋白幽,你时间不多了,再不上垒可能达不成满值好感。 宋白幽搂着黎渊的脖子可怜巴巴地说:“今天我腿好胀,他们那边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去检修一下墙体,我们慢些走吧。” 黎渊二话不说把他抱起来了。 被忽视的GM咬牙切齿:你小子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啊! 宋白幽敷衍: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但是黎渊怀里真舒服…… GM骂骂咧咧地抱怨:我干完你这一单我一定要辞职。 GM看着宋白幽和黎渊腻腻歪歪的得意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替他担心。 GM又说:你时间快不到二十天了,但是黎渊的好感值始终不上不下,我替你做了两手打算:一呢,你赶紧和他坦白所有的真相,最后死遁一尸两命肯定能把他的好感带上去;二呢,我去和上面申请一下,你达到九十就能穿去下个世界……怎么办? 宋白幽摇了一下手指。 GM急疯了:大爷你别一天天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好不好,黎渊他就是个木头,你不告诉他真相他永远过不去那个坎。 宋白幽又摇了一下手指。 GM倒吸一口凉气,含泪夸张感慨道:我天呢,宋白幽你不会突然转性了吧,准备真的抱着真相永远守护师弟?这个走向也不错,好感人的师兄弟之情…… 宋白幽:错,我是觉得一尸两命不够刺激,没说不告诉他真相。你少看点琼瑶剧,我可不是那种会默默奉献的老好人。 宋白幽:只是我的计划还没走完,现在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GM:什么计划? 宋白幽胸有成竹:那肯定是刷满他好感的计划。 GM一下子无话可说,宋白幽这人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常常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但似乎确实每次都对情况了如指掌,身陷险境八成也是他自己设下的局。 比起担心宋白幽,他其实更应该担心现在抱着这魔头的傻白甜。 一尸两命还不够刺激,以宋白幽这恶劣的兴趣爱好来推测,这位姓黎的幸运儿接下来究竟要遭遇什么,GM完全不敢想象…… 九幽殿是一个回形建筑,跟着队伍穿过了无数道暗门,黎渊终于带着宋白幽到达了目的地。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几个看起来瘦小的黑袍人正在把尸体拖到角落里。 宋白幽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揣着袖子蹲在一边,无言地看着黑袍们打扫战场。 “伤亡如何?” “师……尊上,伤者已经带进主殿疗伤了,但我们这次一共歼灭了三十个敌人,您又有新的内丹……”那黑袍下是个女人,声音年轻清越。 宋白幽的声音可以听出来明显恼怒了:“我是在问你,我们牺牲了几个孩子。” 黑袍沉默了一下,没有再隐瞒,回答道:"一个。" 宋白幽像是泄了气似的,没再和那位黑袍多说什么,反而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抱歉。 黎渊听见宋白幽和那些黑袍们互相这么轻轻地说着,似乎宋白幽生气并不是因为他们无能,而这句抱歉很可能也是为自己情绪过激而道歉,他们只是为了失去一个同伴而感到惋惜。 黑袍们侧过身,给宋白幽让出一个道,黎渊这才看见地上躺着一个身量看起来还是个少年人的黑袍,宋白幽跪在他的身侧,用手轻轻整理着他的衣服。 黎渊垂下眼睛,看见死者的手被宋白幽从袖子里捋出,虎口还有一道浅浅的疤,这更加让黎渊确信,这是一只少年人的手,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只是现在因为失血已经发紫。 宋白幽双手都握住了那只无力的手,低头亲了亲他的手指。 “他叫什么名字?” 有个黑袍子弯下腰伏在宋白幽耳侧说了几句,宋白幽低声念了几遍,黎渊没有听清,他说话的音调像是在唱歌,而人们浑浊的声音在这间屋子里回荡,还有黑袍下的人开始抽泣。 宋白幽的手伸到了那个孩子的脸上,铁质面具松动,隐约看见一个年轻的轮廓—— 黎渊有些好奇,想垫脚看看面具下究竟长着怎样的面孔,却被一个高大的黑袍人伸手拦住了。 “抱歉。”拦住他的那个人有着一双很温柔的眼睛,“我们和尊上发过誓,只有九幽殿里的人才能看见彼此的真面目。” 这双眼睛给黎渊一种难以说清的熟悉感,乃至于他也与那些穿黑衣的人一样感到悲伤,就好像死去的也是他的同伴一样。 黎渊知趣地后退了几步。 做了一些简单的整理和哀悼,宋白幽把那铁质面具替死尸重新带上,在黑袍人的簇拥下,很吃力地弯腰抱起了死去的少年。 他原本就瘦,横抱住尸体吃力到佝偻着背,如此才能勉强把重心放稳。黎渊刚想过去帮他一把,又自知自己身份敏感,只得跟在后面很担心地张望。 “师兄,你去取一下敌人的内丹,送到内殿去就行。” 那群黑衣人临走时,不知道谁轻飘飘丢下了这句话。 黎渊理所当然地蹲下来开始查看那些死尸的身份,直到他接过善后的黑袍们递过来的内丹时,才恍然的一怔。 为什么这里的人会喊他师兄呢。 他试图从那些黑衣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寻找答案,但是一无所获,很快他的疑问很快被这里浓烈的血味遮掩住了,纵使黎渊能够杀人不眨眼,看见面前的黑袍人像是摘取果实一样摘着死者的内丹,黎渊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其中一个黑袍声音脆脆的,大概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一脸天真的回应:“尊上要吃。” 黎渊皱眉,他显然也想起来宋白幽刚掉马的那天,宋白幽也是像这样,坐在血泊里,啃苹果似的吃着人的内丹的。 笑得越是天真灿烂,越让人脊背发凉。 “你们尊上靠吃这个东西维生,你们就不害怕吗?” 那小姑娘即便是带着面具,黎渊也能从她的肢体语言里读出疑惑:“为什么要怕他?” “只有怪物才会吃人吧?” 闻言,她嘻嘻笑了一声:“怪物?比起怕宋……尊上,我还是比较怕江湖上的那些怪物。” 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拳头。 “尊上恨不得生啖他们的血肉,吃两颗内丹又算什么。”她的眼神落在了手心里的内丹上,“他对我们有天大的恩情,我们替他做些脏活又何妨?” 她说完便把内丹一股脑都塞在了黎渊的怀里,丝毫没有给黎渊一分一毫追问她的机会,扭头就消失在了门内。 黎渊用手指摩挲着内丹光滑温润的表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倘若放在平常,同样是青崖山的骄子,宋白幽就算抱起黎渊也是轻轻松松,可是今天在横抱起逝者的时候,宋白幽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吃力了。 宋白幽敲了敲GM:怀孕还有这debuff?是不是你道具出质量问题了? GM:怀孕是容易疲劳,但你是假孕,别什么坏事都推到道具身上。 明明没有干什么事情,却觉得自己累得几乎快要昏死过去了,宋白幽还特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血条—— 在和黎渊云雨之后,血条几乎到达了满额。 GM:别看了。 GM:你忘了你快要离开这里了吗,还有二十天啊!二十天! GM:还有二十天就要报废的身体,你还要什么自行车? 宋白幽堵住了GM叽叽喳喳的嘴,努力打起精神,抱着那沉甸甸的死尸往宫殿里走,但还是不小心往前绊了两步,虽然很快就站直了,但身边的黑袍们都很担心地伸出了手,想要扶住他。 “师兄要是身体支撑不住的话,还是我们来吧。”其中一个这样说。 大家纷纷附和,都在劝他。 宋白幽摆摆手,拖着沉重的身体一直走到宫殿下的一层暗室前,暗室有一道极其沉重巨大的木门,推开门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甚至让人怀疑这间屋子是否有地板的程度。 宋白幽推上了门,把所有关心和担忧都锁在了门外—— 那宫殿中心的巨型球状物体的圆心最中央,是一大片圆心的血池。 宋白幽踉跄着朝前走快了几步,怀里的孩子很快也没入了池底,四肢都漂浮着,像只被丢弃的布偶。宋白幽把袖子捋高了,伸手探进血水里,牵着那孩子冰凉的手。 “别怕,师父和长老们都在这里呢。” 没有人回应他的话,但是宋白幽习惯了自说自话。 那只手很柔软,却没有生机,宋白幽叹了一口气,用腰间的佩刀把自己的手掌划破,再重新握住他的手。 “我说过,杀多少敌人都无所谓,因为那些人是杀不完的,只有你们的性命最重要,你们怎么还这么傻。” 然而,宋白幽划破的手心里流淌出的却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一道深黑、并且不断蠕动的像雾又像是油的物体,不断地从宋白幽的掌心中涌出、扩散、变大,直到包裹住刚刚放下去的少年人。 宋白幽俯身轻轻拨散了那层蒙在尸体上的黑色阴影,从池子里拎出了他的佩剑。 突然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 像是有人凑在他耳边,用野兽般嘶吼的声音刺激着他。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他一下子站立不稳,直接摔在了池边,那耳鸣好似有两根长长的钢针直接透过耳朵钻进了他的脑子,要把他的脑浆搅得一团糟,原本还能看见微弱光感的眼前直接变成了一片漆黑。 宋白幽用手掌捂住耳朵,那声音却像是长在他身体里,从他空空的内腔发出的,他即便是想要捂住耳朵也于事无补。 而那个声音还是没有放过他,不断机械地重复着“杀”的字眼。 杀气腾腾。 那股意识甚至有覆盖住他原有意识的倾向。 宋白幽疯狂喊着脑海中的GM,GM却丝毫没有任何回应。 宋白幽甩了一下头,试图把那个声音甩出去,但只要稍有动作,头疼和耳鸣便会加剧。 他忍不住扶着池子,在一旁干呕,恨不得把肚子里的道具也一下子呕出来才好。 这间密室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平时宋白幽也不允许九幽殿里任何一个人轻易踏进这里面,耳鸣和头痛像是一个巨大的车轮,反复碾压着他的神经,而他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静静地等待安宁降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宋白幽小心翼翼松开了盖在耳朵上的手,才发觉疼痛和幻听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一场不存在的梦。 只有他已经湿透了的衣服证明了刚刚的一切并非想象。 他努力让自己坐起来,倚着池子大口喘着粗气。 宋白幽去小窗踹了一脚GM,这次GM很快有了回应:我还没到该死的时候吧?这是要作什么妖? GM翻着报表:这是原身自带的属性,随着时间倒计时也会越来越严重,你习惯就好。 宋白幽:那我怎么办。 GM咔哒一声盖上了笔盖正准备说话,宋白幽和他异口同声:找黎渊。 GM笑眯眯说:真聪明,都说了黎渊用处可大了,补血还镇痛,所以要对人家好一点嘛。 宋白幽支起身体,把刚刚眩晕没有做完的仪式做完。 他跌跌撞撞走过去,再把另一只手划破,在那把长剑的剑身上涂抹满自己的“黑色血液”,再重新放回池子里,提起那个少年人的手臂,把死去的人的手指摆出握剑的姿势。 涂满了血的长剑落入水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呲”声,如同红铁入了冰水。 做完这一切,宋白幽后退了一步。 他两手掐出一个手印,翻掌默念了几句。 只见池内像是沸腾了一般,一霎时水面翻涌,水花四溅,无数大大小小的水泡从池底往上涌出,再破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檀香混合着瓜果的味道,阴冷得人作呕,此时就连地面都在震动。 宋白幽尽可能抓住池边,想要站稳一些,他能感觉的自己这具身体已经濒临虚脱。 只听见黑暗空旷的密室中滴答一声。 那球形的仪器最底部落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一霎时,池内半红半黑的池水瞬间变得透明,屋内鬼哭狼嚎,而所有的血液和黑雾都从死去的少年的口鼻里涌入,那尸体的手腕突然抽搐了一下。 咳咳……咯…… 那少年的口中刚刚没有咳干净的淤血一下子涌出,刚刚毫无声息的尸体竟然有了表情,不断重复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情绪。 “过来。” 他努力在水池里坐起来,听见宋白幽的呼唤,爬过一大片人肢体交错白花花的池面,翻过池墙,以一个肢体扭曲的姿态爬到了宋白幽的面前。 倘若此时有人以俯瞰的角度去看这座池子,便会发现之前黎渊一行人在森林里遇见的那些尸缚灵都静静地躺在池水中,交错堆叠在一起,包括了黎渊的恩师和师娘! 很快这种无规律且无法支撑身体的抽搐逐渐变成连贯的动作,这只重获新生的尸缚灵手指甚至握在了放在他心口的剑柄上。 那少年人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漆黑,张嘴也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这是一具标标准准的尸缚灵。 他俨然已经是活死人的模样,单膝跪在宋白幽面前。 宋白幽淡淡地说:“师兄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本领,只能替你做到这个程度了。” 尸缚灵没有任何意识,更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宋白幽勉强地笑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小到几不可闻的地步:“去睡吧,离大战还有二十多天呢……” 他身形晃了晃,还想凭借着意志力回到黎渊身边。 他心底盘算着,黎渊此时应该已经跟着九幽殿里其他人的脚步去了主殿里,他只要再坚持十分钟,他就能安安心心地在黎渊怀里睡一觉。 就在他用尽全力想要推开暗室的大门的时候,一束冰冷的阳光恰好落在他的头顶,温暖笼罩在他的身上,宋白幽恍恍惚惚觉得那是一个拥抱,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间断裂。 他只觉得累,想要永远的睡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宋白幽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摸到了什么纱布样的东西,抬手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制作尸缚灵时划开喂血的两只手都被包扎好了。 努力握了握拳头,发觉浑身和散了架似的痛。 GM探了个头:还有十七天了哦。 宋白幽头痛到:我知道。 他正苦恼着自己这一睡不在掌控之中,自己究竟浪费了几天,接下来又该怎样把计划拉上正轨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 “师兄。” 宋白幽小窗能看见他的黑眼圈重得吓人,脸上也有些潦草,显然这些晚上宋白幽情况不明他横竖睡不着。 黎渊语气里心疼占了大半,但嘴上还是教训:“你自己身体不好就没有一点谱吗?非得让人把你抬回来才算数?” 宋白幽眼泪填充20%。 看见宋白幽表情不对劲,黎渊一下子闭上了嘴,试图转移话题:“算了,你刚刚醒过来,也没多少精神,我不和你说这些了。” 宋白幽眼泪填充60%。 黎渊立即举手投降:“我错了。” “你错了什么。” 黎渊秒答:“我嘴贱。” 宋白幽一下子倒到他的怀里,什么都没说,用力揪着黎渊的衣服努力把头埋得更深些,直到此时,那天在暗室里那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才一点一点占领他整颗心脏,害怕到整个人动都不敢动。 他很神经质地低声问了一句:“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了?” “听见有人在叫我杀人,杀了你,杀了这里的大家,还有我自己。” 黎渊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只得颤抖到失神的宋白幽按在怀里,用手掌一下一下顺着毛,安慰道:“你没有杀,你没有失控,你一直睡在我身边,你放心。” “他用了……那么长的一根针,刺进了我的耳朵。好痛。” 宋白幽挣脱了怀抱,用手比划出有半个小臂长的长度。 黎渊没有急于告诉他,他此时的形象看起来实在疯癫,而是耐心地稳住了他的情绪:“给我看看伤口。” 宋白幽很乖巧地把耳朵侧过来给他看,黎渊用指肚揉了一下他的耳外,发现这里异常干净,丝毫看不出耳朵被人插入异物的模样,但他没有任何调侃,非常认真地告诉宋白幽:“没有流血,不要害怕。” “真的吗?” “真的,我从来不说谎话。” 得到了黎渊的承诺,宋白幽突然间情绪崩溃,伏在他的肩膀上忍不住把昨天遭受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哭到失声。 也不知道演的成分有多少,真心的成分又有多少,总之黎渊被他这一下搞得诚惶诚恐。 “我好害怕死,好害怕自己突然就这么死掉了。” 黎渊摸着他的头发,低头很自然地承诺道:“不会的。”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许诺什么,许诺的东西实现起来有多么的困难,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师兄在他身边,那么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伤害不了他。 “别想那些事情了,先吃点东西吧。” 黎渊把准备好的小吊梨汤和酥饼端来,把宋白幽扶坐起来。 宋白幽下意识伸手想要接住勺子,却被黎渊抢走了。 他瞥了一眼宋白幽两手手心对称的伤口,显然很在意宋白幽为什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么惨兮兮的样子,一连瞟了好几眼,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个形状显然是兵器造成的伤口,但又不敢直接问,只说: “我来喂,你别乱动。” 宋白幽张嘴吃了一小口,能感觉到这碗温润的梨汤熬得很上心,梨丁入口即化,奈何他吃不出什么味道,就算是龙肝凤髓也味如嚼蜡。 他这具身体吃寻常食物只能垫垫饥,并不能恢复多少体力,吃这一口属于给黎渊一点面子。 他偷偷体会着黎渊的反应,用手指悄悄搭在黎渊的手上,黎渊有些不自然地缩了一下,显然没有彻底打开心扉。 宋白幽很谨慎地问了句:“你在哪里发现的我?” 他绝不能容忍黎渊在自己不可控的时候知晓真相。 黎渊沉默着继续喂他,用手把不小心撒出来的汤汁擦去了:“你的那些属下发现的,我当时在偏殿。” “他们说你晕过去了,我赶来的时候,你们殿内的医师已经处理好伤口,把你搬到床上了。” 听到黎渊没有亲眼看见暗室里的东西,宋白幽默默松了一口气。 他喂食的动作、神态、语气,无一不在无言地说着“你怎么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奈何又怂得要死,不敢说出口。 黎渊反倒自己像是做错了事情似的,垂着头在床边,有些手足无措。 “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好奇我为什么……”宋白幽顿了一下,想到那天在暗室中发生的一切便觉得突然呼吸困难,用力呼吸了一口气,努力把话说全:“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说不好奇是假的,但是我相信你,我觉得你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到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也无所谓。” “我只在乎现在在我面前的你,现在舒不舒服,需不需要我的帮助。”黎渊凑近了些,小声耳语道:“所以,你脸色好差,亲亲会好些吗?” GM:呜呜天使…… 宋白幽:好感死活不到100,再天使又有什么用。 黎渊捧住他的脸,很熟练地找到了合适的角度亲了下去,他这几天夜里反复琢磨那天和他宋白幽唇齿间互相微妙的试探,把宋白幽说出的那句“不行”狠狠刻在了心底。 有个黑袍神出鬼没地出现了在了寝宫,黎渊正亲得投入,背对着,而宋白幽看见了故意没提醒。 直到那黑袍满腹疑惑地走近了些,看清自家平时不苟言笑的宋师兄在和谁亲得缠缠绵绵难分难舍,吓得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尊上。” 闻言,床上两个人同时转头,黎渊把已经拉到了半个肩膀的衣服又迅速拉回原位,一脸正气的指责道:“你们尊上刚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先放放吧。” 俨然已经把九幽殿当成了他家。 宋白幽快憋不住笑,赶紧切去小窗和GM狂笑:他脸都红成螃蟹了,盲人都该知道我俩刚刚干啥了,装什么清纯无辜? 黎渊依旧在维持人设,正义盎然地扯平领子,再一脸正气地从床上爬起来,那表情严肃且靠谱,完全不像是刚刚还在实处浑身解数和宋白幽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的,而是准备宣布成为武林盟主。 黑袍和宋白幽都无言地看着他一个人表演慌张。 黎渊还被床下靴子跘了一跤。 宋白幽默默扭头。 黑袍假装自己是具没有感情的人偶,短短几秒钟把半辈子难过的事情都想遍了才忍住笑。 “地上有灰,我掸一下。”黎渊替自己解释。 宋白幽难得良心发现,什么犯贱的笑话都没掏出来讲,尽职尽责地演着瞎子这个角色,闻言甚至还点了一下头。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是要单独谈谈吗?”黎渊还回头笑着说:“我给你们腾个地方?哈哈……确实有些东西,我一个外人听去了不好。” 黑袍抬起手,很委婉地指了一下黎渊的腰间。 黎渊的视线也缓缓从对方的手移向自己的腰—— 因为心急,他下面还没穿齐整,刚刚被宋白幽直接捻断的衣服系带直接散开,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下面洁白的大腿。 黎渊迅速把下摆放好,此时他脸红得快滴出血了,眼神到处乱飘。 黑袍撇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从动作也能看出他的无奈。 宋白幽非常无辜地抬起手,掏出他特意给黎渊挑的大红描金绣花金镶玉腰带:“师弟,你腰带还在我这儿呢……” 黎渊赶紧冲过去把腰带抢回来,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迅速系好,然后再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冲出了房间。 宋白幽面露欣赏:这孩子逃跑速度一绝,真好。 黑袍有些心虚:“宋师兄,黎渊师兄该不会是因为我撞见你们的好事所以生气了吧?” 宋白幽摆手:“没事,他脾气向来很好。” 黑袍一边把情报递到他的手里,一边自我检讨:“下次我进门前一定多听一下动静……咱们这宫殿里只有石门,也没个叫门的提醒提醒。” 你还想听见什么动静? 宋白幽差点没被口水呛死,又问GM:我和黎渊动静大吗?这小子很能忍啊,怎么弄都不肯叫出声的…… GM:你俩亲嘴和拔火罐似的……方圆三公里都能听见吧唧吧唧吧唧…… 黑袍走到了门口,又不放心:“师兄,黎师兄刚刚突然冲出去了,要不我去派人跟着看看吧,我怕他出事。” 宋白幽转了一下眼睛,把手上的绷带解开,手心里那黑色的雾气笼罩住了情报,读着情报上的小字,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哦没事,他去跳个海冷静一下。” 黑袍很是担忧:“那更得去追了,黎师兄脸皮薄是大家的共识啊,他这样一刺激,万一想不开怎么办。” 宋白幽反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一群人去追他,他更想死呢。” 第26章 魔头X剑客(三合一)[VIP] 在九幽殿众人看来, 半年未见,黎渊的性格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在青崖山,黎渊是出了名的木头师弟, 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俊脸, 看起来神经大条,对谁都乐呵呵的乐天派,两眼弯弯,干净得像高山上千年不化的雪。 从前他虽然还是这么寸步不离地跟着宋白幽,但还没有到现在这种明目张胆、乃至于肉麻的地步。 黎渊在他们心里腼腆保守又阳光灿烂的正面形象随着这几天的相处逐渐破碎。 最开始黎渊时不时趁没有人和宋白幽亲两口,还稍有羞涩。 后来在九幽殿某个幽静无人的地方, 他刚和宋白幽做完前戏, 宋白幽才替他把下面几块布扯了,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宋白幽额头青筋狂跳。 这是他们第十次在九幽殿里亲热,被神出鬼没的巡逻队撞见。 巡逻队的队长是个嗓门很大,性格爽朗的大汉,语气倒是很关心:“……尊上,你怎么坐在地上?是又头晕了吗?我过来扶着您去寝宫吧?” 宋白幽翻了个白眼,知道这群家伙没安好心。 见对方要伸手去扶宋白幽,刚刚在黑暗里也不知道自己脱了对方几件衣服的黎渊连忙站起来挡在前面, 生怕宋白幽一动就被他们全看光:“没事, 你们尊上刚刚有点想吐,我陪他坐会。” 那几个巡逻的脸都藏在面具下,宋白幽都能想象到他们面具下会是怎样暧昧的表情了, 各自招招手示意自己已经心知肚明, 等他们一走, 刚刚死死提住裤子的黎渊才松了口气。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下去的兴致。 宋白幽苦笑,黎渊也跟着他苦笑。 每当被人撞破, 心中产生无限的羞耻和悔恨的时候,他就会反复和自己强调—— 这不是亲吻,这是在治疗,这是为了宋白幽和孩子好,他那点自尊心又算什么。 如此三番五次的折腾,原本脸皮薄如纸的黎渊竟然锻炼出了惊人的脸皮。 因为知道黎渊心里对这从人胸口里取出来的内丹有本能的排斥,宋白幽还在九幽殿里特意腾出了一间屋子,每天处理完九幽大大小小的琐事便把自己锁进去。 可是黎渊早就已经习惯了和他腻在一起的氛围,突然间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间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 黎渊忍了大概一天。 第二天便不请自来,在宋白幽一小口一小口啃着内丹的时候,他突然凑过去:“好吃吗?” 宋白幽把那洗了无数遍还是带着血腥味的东西递到他的嘴边,很真诚地推荐道:“你也要吃?” 黎渊下意识躲了一下,又怕宋白幽伤心,凑到他嘴边,浅浅地啄了一下:“亲我比内丹更补吧?” 宋白幽:小伙子你很有自觉。 GM:?不是,黎渊,你现在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黎渊直接坐上来,亲吻的范围也从宋白幽脸侧逐渐延伸到宋白幽的耳垂、颈部和胸口,亲完一遍还眼睛亮晶晶地问他。 “师兄你觉得我有进步吗?” GM:我警告你啊,你要是说他现在没进步他真的会哭的。 宋白幽:呵。 宋白幽没理他,只是轻轻笑了声,继续撇头吃内丹,任由黎渊在自己身上黏来腻去,反正就是不回应不主动不负责。 黎渊的好胜心一下子上来了,下嘴也越来越猛,连亲带咬,下嘴的地方甚至还带着一片红,宋白幽倒吸了一口凉气,能感觉到自己脖子被他的狗牙咬得一圈刺痛。 他忍不住握住了黎渊的脖子,把他按着不能动,警告道:“这间屋子可没有门,如果被人看见了,你又要自闭两三天了。” 黎渊继续啃啃,大有挑衅的意味。 “你真不怕?” 黎渊更起劲了。 宋白幽一手按住他,不让他逃,一手朝门外一个矮小的黑影招招手:“你进来说话吧,他在我身上估计一个时辰不能完事。” 那黑影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显然也觉得现在的场面很尴尬——一向以正人君子形象示众的师兄,正跪坐在面色苍白的魔头膝盖上,亲热得正上头。 “尊上……” 黎渊放飞自我的身影一僵,蹑手蹑脚想从宋白幽身上撤离,却发现自己被宋白幽死死钳住了一只手,宋白幽还有闲心和那个黑袍说话:“有什么急事快说吧,他在这里也不影响的。” 然后笑眯眯地用口型问黎渊:“亲我。怎么现在不亲了?” 那黑衣透过面具偷偷瞥了一眼两个人诡异的姿势,清了清喉咙开始讲正事: “哦哦……尊上,现在情况有些危急。自从我们歼灭了十多次他们小范围的进攻之后,那些门派可能有点恼羞成怒;也可能是看黎……黎少侠一直没有出九幽殿脱困,所以现在集结了大批力量准备围住九幽殿。” 黎渊耳朵红得快滴血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宋白幽搂住了他的腰,故意颠了颠腿。 黎渊没法逃,只能任由他颠,为了在他身上保持平衡,不得不搂着宋白幽的脖子,头低垂着,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突然感觉现在感觉有点头晕呢……”宋白幽哼哼两声,故意小声说给黎渊听,“宝宝也在闹我呢,你要不要摸?” 黎渊张了张嘴,那表情相当的精彩,恨不得一刀捅死刚刚放肆撒娇的自己。 GM幽幽叹了一口气:你说你招惹宋白幽这畜生干什么…… 宋白幽的眼神立即扫过来,GM缩了一下脖子。 那黑衣的心理素质也相当强大,假装没有看见他俩能拉出丝的眼神,继续禀报道:“其中为首的是赤月轩和药谷,武林话事的内位看来给了他们两个门派不少好处,竟然抢着当出头鸟。” 宋白幽冷哼了声:“看来我半年前给他们的教训不够。” “你身不在江湖,不知道赤月轩这半年来有多飘摇。他们先是长老一层的高手尽数闭关,门派中的中坚力量也大多因为离奇原因早逝,剩下的小辈为了维持赤月轩的江湖地位,投靠在武林盟主的门下也在意料之中。”黎渊突然开了口。 宋白幽很惊讶他会这时候开口,觉得有些好笑。 黎渊低头半央求似的开了口:“现在可以放我下去了吧。” 宋白幽啧了一下舌:“看来‘刑讯逼供’的效果不错,所以黎少侠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黎渊撇过脸,死死地抿着嘴,一副受了天大的欺负的样子。 宋白幽又颠了一下。 “别颠,我说。”黎渊涨红了脸,咬牙切齿,“药谷似乎有把柄在那位的手里,虽然三番五次想要撇清所有江湖关系独善其身,但似乎都失败了。你们想要逐个击破的话,可以从药谷先下手。” 宋白幽还算有契约精神,松开手放黎渊下来,指正道:“我们没想和这些人对抗……你说,如果想要逃跑,先拖住哪支队伍比较好?” 黎渊万没想到话题转折得如此突然,瞪着眼睛问道:“逃跑?为什么要逃跑?” 宋白幽伸手缓缓摸了两下肚子 。 黎渊秒懂。 旁边的黑袍没看懂他俩的哑谜,也不敢多问,心想着师兄时日不多了还有心思开玩笑和师弟调情,恋爱谈得有声有色天雷勾地火的,精神头真好。 黎渊很老实地思考了片刻,沉吟道:“如今江湖如果按照原计划集结大部分力量一起围攻你们这里,以你们的实力很难抵挡,死守的话没有多少补给,除了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也就只剩下投降了。” “杀出血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宋白幽打了个响指,这句话也是说给旁边沉默的黑袍听的:“你们自己也是知道的,而且我的策略是尽可能保全这里所有人的性命,而不是让我这条贱命苟活。” “去和所有人通知,做好投降的最坏准备。” 黎渊没听懂什么策略,但是黎渊听懂了宋白幽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他刚想安慰宋白幽,说自己可以代替他做谈判的人质,至于其他,只要人活着都有操作的余地。 那黑袍人却直接往他面前一跪:“宋师兄的恩情,在下结草衔环也难以报答。还请宋师兄受我一拜。” 黎渊怔怔地看着一切。 宋白幽走过去,像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在抚摸晚辈一样,摸了摸那黑袍的头,叹了一口气:“起来吧。” 那黑袍不愿意起,膝行了几步,又朝宋白幽站的地方磕了一个响头。 宋白幽走过去,像是开玩笑似的用脚尖轻轻踢了那黑袍一脚。 黑袍明明带着那可怕的铁质面具,但黎渊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他眼中的泪光。 宋白幽一边踢一边笑着说:“叫你起来就起来,怎么这么多戏呢。”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和那黑袍再谦让一番,似乎他们之间早已达成了某种不言的默契。 黎渊不知道宋白幽究竟对九幽殿中的这群黑袍人有多大的恩情,他们才这么死心塌地的跟在一个被江湖喊打喊骂的魔头身边。 他有时候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觉得宋白幽身上实在有太多的谜团,那些谜团像雾一样遮住了宋白幽的身体,他抓也抓不住他。 他好像只能这么远远地看着宋白幽。 两个人之间永远都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就连唇齿相接的时候也是如此,中间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黎渊知道他和宋白幽的关系里缺少什么,但他如今从宋白幽慷慨的吻和爱意中得到了太多的甜头,乃至于他有时候觉得这些转瞬即逝的甜蜜足以填补那个空缺。 使他们两个人能够真正坦诚相待的真相,或许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重要。 宋白幽的精神在暗室晕倒的那天后一天不如一天。 他的脾气变得不太受控制,暴躁易怒,一句话没有说到位瞬间就能哭出声音。 九幽殿里的气氛日渐哀伤,觉得这是宋白幽大限将至的预兆,黎渊觉得是怀孕导致的副作用,倒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烦,只有宋白幽知道这是GM搞的鬼。 GM跑来催债,说是假孕道具最后的尾款该付了。 宋白幽自然知道尾款付了能得到什么东西,他本就只是想要假孕弄个胎动吓唬吓唬黎渊,可没想真的吃怀孕大着肚子行动不便的苦,本想着GM没有提,就这么糊弄着骗过去了。 哪里想得到GM能把一笔账一笔账算得这么清楚。 听着GM在耳边老和尚念经似的核对着道具作用和具体账目,宋白幽打断了:停,你是说我需要再花四百血,把自己从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变成大着肚子半死不活的状态?我脑子有病才给你补尾款吧? GM试图威胁:不补尾款的话,欠的费用会按照高利贷的利率滚雪球的哦。 宋白幽冷漠:哦。 宋白幽:反正我还有多少天就死遁了?一般债主死了,高利贷一般是配偶还吧? 宋白幽:所以你们能不能去找黎渊? GM没想到这人无耻到故意钻系统空子,一时间无语凝噎,知道和他打嘴仗毫无胜算扭头就去和上头报备了。 过了一会,宋白幽看见自己的血条自动扣款四百血。 他撩起衣服,发现自己的肚皮依旧平坦,松了口气调侃道:GM大人准备怎么处置我?送我怀孕流产大套餐? GM:想得美,我又不是傻,才不替你演这缺德苦情剧。 宋白幽假装出一副害怕的语气:哦,那我好害怕你们给我扣血条哦……可是黎渊天天都想给我补魔,我补得都嫌烦了怎么办? GM:…… 宋白幽故意凡尔赛:他只要和我做一次就能补到满格,真的好烦哦,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他才好。 GM怒道:你别太嚣张了,因为你违规使用道具还不愿意补尾款,我这里已经接到上头的警告了。 宋白幽:什么警告? GM:随时都可能给你停用道具的警告,他们已经给你把这具身体的负面属性拉到顶配了,你这次真的要完了。 宋白幽笑说:现在黎渊早就对我死心塌地了,停用就停用吧,他也发现不了。 但是很快宋白幽笑不出来了。 第二天半夜,他从噩梦中惊醒,眼前还是一片模糊的黑影,只能勉强看见一些形状抽象的光斑,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枕边人的脸,从漂亮驯良的眼睛再到高挺的鼻子,摸着摸着,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旁边睡着的不是黎渊。 明明都是熟悉的五官,他却觉得无比陌生。 有种莫名的哀伤席卷了他。 他的头脑突然间被原主无穷无尽的过去塞满,过量的悲伤与黑暗使他一个人无力承受,想要抱住旁边黎渊的手,却又害怕那不是黎渊,安全感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碰及碎的蛋壳。 “怎么了?”黎渊还没睡醒,刚碰到他满脸的眼泪,一瞬间清醒,几乎是从床上弹跳起来的:“你这……好了,不哭不哭。” 黎渊的怀抱一如既往的舒服,带着一股淡淡植物芳液的香气,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情绪稳定下来了,才顺势问:“梦到什么了?” 听见黎渊的声音,宋白幽才能确定是他。 一直紧绷着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宋白幽对自己这来源不明的情绪也摸不着头脑,随口答道:“梦见了从前师父师娘替我过寿辰。” 提到师父和师娘,黎渊有些心情复杂。 江湖传言,制作尸缚灵的过程极其的复杂且残忍,会将逝者一部分濒死前困在身体里的那份不甘紧紧的“缚”在尸首上,用这份不甘愿驱使逝者替自己做事。 那是有多少深仇大恨才要把师父师娘生前最后的痛苦留在他们的身体里面呢? 还是说,这件事情也另有隐情? 宋白幽缓缓道:“还梦见你和我说,祝我要长命百岁,天天开心。” 黎渊抱紧了他,宋白幽身上有种非人类一般的冷意,像是地底的蛇虫,抱在怀里冷得人骨头缝里都窜风。 “我记得你和我是同一天的生日。” 黎渊纠正道:“不,我在你后一天,师父师娘嫌麻烦,就给我们俩放在一天过了。” 宋白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当时师娘每次还要给我们买粘牙的糖,做一桌子的大鱼大肉,过了换牙的年龄还是那老一套……都快忘了那糖是什么滋味,在哪里买来的,小贩长什么样,明明时间也不过过去了半年而已。” 黎渊都记得。 从前有多温馨,如今回想起来便有多酸涩。 宋白幽接着说:“你那时候有点叛逆,估计是觉得陪他们两个人还做那些小孩子把戏太过于幼稚了?总之,好几次生日办到一半,你就走了。” 黎渊发出了一声浑浊的鼻音,半阖着眼睛假寐,实际上每一个回忆到点上的记忆都能让他心如刀绞。 “你当时喜欢去哪?” “书房。” “好像不是。” “那就是柴房。” 宋白幽换了个姿势,思考了一下:“应该是柴房,因为有一年生日下午,我还和你在灶炉子里煨红薯吃的。” 黎渊补充道:“后来被师娘发现了,我们俩也没吃几口。” “因为吃了红薯晚上不吃她做的菜,师娘会伤心的。” 黎渊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他是个孤儿,在青崖山只是个不起眼的普通弟子,也没有得到过宋白幽在青崖山得到过的溺爱和娇惯,很难对师娘和师父产生过多的依赖。 师父师娘对他很好,那是师徒之间的恩情,但还没有到亲情的地步。 宋白幽却对这个问题穷追不舍:“你好像不太喜欢过生日,为什么?” “没有不喜欢。”黎渊在用眼神逃避,“我可能性格就是这样,比较内向。” 宋白幽默默吐槽:装什么忧郁内向人设,黎渊你身上的阳光气质足以养活十盆仙人掌。 宋白幽故意挑破了说道:“师父和师娘每次都问我,说黎渊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们,是不是不喜欢过生日,不然也不会那么排斥……” 黎渊扯动了一下嘴角,没接话,只是抱紧了宋白幽。 “后来他们说要把生日一起移到你的那一天,你也说不用,他们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可能是真的不喜欢过生日吧……” 黎渊突然打断道:“那是因为我嫉妒。” 他接着说:“明明都是被师父捡上山的,明明天赋差不多,但是师父却明显的偏爱着你。” “所以你讨厌我吗。” “不,我只是单纯的嫉妒而已。”黎渊很小声,也很真诚地剖白自己,“在肚子里悄悄的嫉妒。” “给我饭里下泻药,水杯里放青蛙的那种嫉妒?” 黎渊用手指把宋白幽额头上凌乱的碎发拨到一边,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捧着宋白幽的脸,眼神紧紧地盯着宋白幽每一个五官,像是想把这张脸完完全全刻进心里似的:“那我还没有到嫉妒那个程度,可能是觉得师兄这样的人,也值得被所有人娇惯和溺爱吧。 ” 宋白幽叹了口气,谦虚道:“不至于。” “当时师父和师娘真的对你很好。” 宋白幽没有否认:“是。” 所以你为什么要将他们做成尸缚灵呢?这句话黎渊没有问出口。 他换了一句:“有时候看见你们在一起过生日的时候,就像是寻常的一家三口。” 宋白幽点头道:“师父说要把我俩当成亲生儿子对待,他们确实做到了。” “只有你。”黎渊纠正道,又指了指自己,“而我是那个多余的局外人。” “所以我离开了,我不希望身为局外人却非要挤进你们的家庭里,强行分走你的那一份宠爱。我知道你们都是处于好意,并不会因为我分走了那一片爱就失去了什么……可是那感觉好似在被人施舍一样,我很不舒服。” “当时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集在你的身上,所有的话题和动作都围绕着你展开,你无论说出怎样的话,他们都会笑着肯定你,称赞你,说你是青崖山未来的希望。” “我当时很羡慕,也很嫉妒。” “后来呢?” “后来我努力靠近了你,在相处中认识了真正的你。”黎渊在黑暗中亲了一下他的耳垂,痒痒的,宋白幽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大家喜欢你并不是无缘无故,你值得世界上一切的好。” “这就不嫉妒了?”宋白幽笑嘻嘻地反问,扑上去咬了一口他的脸颊:“你就这点立场?嗯?不坚持坚持?” “这有什么可坚持的。”黎渊故意板着脸,“我还觉得他们做得还不够多不够好,还不够懂你的心意,只是自顾自的对你好,自我感动而已。” 宋白幽笑得想死,乜斜着眼睛笑道:“你就懂得我的心意?” “我懂。” 黎渊的语气很认真:“所以我才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克服了千难万险才站到了和你一样的高度。” 宋白幽:“我还以为你那么努力是做给所有人看,说‘你看,我不比宋白幽那小子差,你们看看我吧’这样的。” “怎么可能。” “我当时只是想,如果有一天你大发慈悲爱上了我。”黎渊顿了一下,又说,“我希望你给我的吻不是向下的施舍和怜爱,而是像现在这样的。” “我低头就能亲到,随时随地的。” 宋白幽不安分的动作在一瞬间停下。 GM:我可以屏蔽一下你俩吗,我谈不到这样的对象很难受。 宋白幽脸爆红,表情不像是被告白,反倒像是捏住了一只死老鼠:我也听不得这种肉麻的话,你要的话赶紧拿走,快拿走快拿走!!!! 黎渊不知道宋白幽正在面目狰狞地消化着刚刚的真情告白,只当是宋白幽一如既往的神秘和沉默,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摸到了他的肚子:“宝宝最近闹你了吗?” 宋白幽的CPU已经过载,现在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最近有肚子痛吗?”他只比宋白幽高半个头,宋白幽在床上半弯曲的身体侧躺着,他能够整个把宋白幽包住。 他的手掌带着一层薄薄的趼,但还没有粗糙到磨人的地步,宋白幽的肚子随着呼吸的起伏,黎渊的手掌贴在那上面,偶尔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隔着肚皮和他的手掌蹭了一下。 运行情感过多,程序没有响应,是否选择一秒入睡? 宋白幽毫不犹豫,选择闭眼秒睡。 黎渊不知道他已经睡了,还以为是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坏了对方。 他心想自己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些告白无疑是自私的,他明明知道接下来武林众派即将围攻九幽殿,宋白幽只有很小的几率能够逃出生天,他却为了自己心里好受一些,而把所有的情感一股脑地塞给了对方。 把所有的爱,所有的困惑,所有因为爱而升起的纠结也一并交到了宋白幽手上,宋白幽无法回应也是正常的。 “师兄。”他小心翼翼的替自己的告白加上注脚,解释道,“我说这些话,不是说想要给你压力,也不是因为如今江湖艰险时间紧迫了所以和你发泄情绪……”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喜欢你没有那么的突然。我走了很多路,吃了很多苦头,也经历过无数次深思熟虑才决定把这颗真心捧到你面前的。” “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骗,如果你觉得拿捏我易如反掌,那说明我是心甘情愿相信你的。” “所以师兄你不回应我也没事。” 宋白幽突然动了动肩膀,随即翻了个身,黎渊还以为他要和自己说些什么,正紧张着,宋白幽却靠近了他怀抱,往里拱了拱,再次陷入沉睡。 黎渊停在半空中紧张到指尖都在颤抖的手,此时才小心翼翼地落到宋白幽的身上,又自嘲似的摸摸自己的鼻子,轻笑了声。 刚刚一直紧紧拎着的心,一时间松开了。 他想,他睡着了,至少证明在自己身边是有安全感的。 至少,他没有直接推开自己。 宋白幽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无害,因为被拥抱着,所以一直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粉红;那双像小狐狸似的微微上扬的眼睛低垂着,脸上没有了狡黠的神色,鼻息像一根被吹起的羽毛,吹得黎渊的胸口痒痒的。 如果这时候有人冲出来告诉黎渊—— 这就是屠杀青崖山的凶手!反社会的疯子!人人喊打的魔头! 黎渊一定要把这张完美无瑕的睡颜搬出来给所有人看,长着这么一张脸的人怎么可能干出那些事情?一定是有什么细节被遗漏了! 黎渊自己都觉得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盲目到荒谬的地步,忍不住又笑了几声。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宋白幽被吵醒了,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伸手捂住了黎渊的嘴,“嘘。” 他手心冰凉,手心的伤口刚刚愈合,现在还带着一股药味,黎渊没再动,就这么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直陪着他睡到天明。 —— GM言出法随,假孕道具第二天果然掉了。 没有多一天的宽裕。 宋白幽摸摸肚子,那里已经没了胀痛着向下坠的感觉。他丝毫没有惊慌,毕竟现在黎渊已经对自己死心塌地,更不会冷不丁来查自己究竟有没有身孕。 这甚至对于他而言是件好事。 没了道具宋白幽整个人神清气爽精神百倍,头不晕了,腰不痛了,甚至能早起不睡懒觉了。 当他出现在大厅里像往常一样巡查宫殿里的疏漏的时候,旁边扫除的黑袍们都很惊讶,纷纷围过来询问道:“不会是‘那个’加快了吧……” “没有,我只是难得心情好,所以起床早了些。”宋白幽伸了个懒腰,环顾了一下四周,总觉得今天缺了点东西:“黎渊呢?”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说不上来黎渊去了哪里。 这座宫殿里的人对待黎渊的感情很复杂。 因为一直生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们从前对黎渊的到来是抱有期待乃至于幻想的,毕竟黎渊他向来以正直善良的形象示人,曾经又有过死心塌地追随宋白幽的经历,在九幽殿所有人看来,黎渊是除了宋白幽之外最能够切身代表着整座九幽殿利益的人。 直到外来的同伴带来消息—— 黎渊已经完全相信了江湖上的流言,甚至不惜与宋白幽为敌。 殿内所有人大受震撼。 在这样的前提下,纵使宋白幽把他带回了九幽殿,殿内的人还多有不满,也不止一次和黎渊透露过“倘若不是我们尊上与你交好,早该把你小子赶出去”这样的想法。 这样的恶意当然不会仅仅停留在口头上,在九幽殿内那些黑袍子们看来,黎渊这小子不仅忘恩负义,整天还占尽了宋白幽的便宜。 早上亲下午亲晚上也要亲,就连递一本书都需要找个理由再亲热几分钟,九幽殿里的众人看不下去,自发改动了执勤表,立志要将宋白幽榻上这只男妲己扔出九幽殿。 每日清早的巡逻安排自然是他们捣的鬼。 黎渊面对这些小小的恶意,自然是没有往深处想,觉得九幽殿敌视外来人也很正常。 只有一个人例外。 “你和师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突然有人从他背后冒出来,探了个头笑道。 那是个走起路来威风凛凛的大汉,身板比黎渊宽得多,以黎渊的经验来看应该是个练刀的刀客。 黎渊被吓了一跳,想去摸刀,却发现自己身上的佩刀和长剑都在和宋白幽上床的时候没收走了。 “别别别,是我。”那汉子把脸上蒙着的面具揭开一个小角,又迅速盖好,那面具之下是一张憨厚的面孔,“你别紧张,这里都是自己人。” 黎渊这下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另一个极端的惊恐。 因为,这面具下并不是别人,而是那个在营地里无缘无故替自己说话、又在关键时刻捣乱的刀客! 这些天他一心扑在宋白幽身上,竟然没有意识到一个实力和自己相当的刀客明明和自己一起进入九幽殿,却又离奇消失这件事情究竟有多离谱。 “宋白幽他是不是早就已经和你们串通好了。”黎渊心里五味杂陈。 心累到只想叹气。 把他骗得晕头转向,杀了两个丹修,困住了一个侠女,又和另一个战斗力巅峰串通一气,宋白幽仅凭一己之力把他这只队伍搞得分崩离析。 刀客的表情也很惊悚:“师兄什么都没和你说?” “和我说了什么?”黎渊眯了一下眼睛,突然察觉到这是一个撬开嘴的好机会。 他紧追不舍,问题像连珠炮似的问出:“你又为什么喊他师兄?你到底是谁?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们计划了什么?” 刀客的嘴张得足以吞下一整颗鸡蛋,想用手捂住黎渊的嘴别让他继续往下问了,又不敢真的动手。 他迅速瞥了一眼旁边正在给队伍分配巡查任务的魔头,宋白幽那表情显然已经听到了他们两个人的谈话。 刀客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朝后退了两步。 “哈哈,我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见,告辞。” 黎渊靠近了一步,安慰道:“没事你说,这里也没有外人。” 确实没有外人,你家内人就能把我脖子扭断了。 刀客欲哭无泪,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真没事哈哈,我刚刚说错了,你就当没听见……” 宋白幽此时事情已经讲完,拍拍手示意大家各自回到岗位去,走过来搂住黎渊的脖子,一双盲眼转过来对着刀客,笑得很恐怖:“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我问他为什么也喊你师兄。”黎渊很无辜地复述了一遍刚刚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他一下子说不上来,慌慌张张就要跑,好奇怪。” 他这一句话就把刀客给卖了。 那刀客见宋白幽如同见了鬼。 一双大手开始疯狂揉眼睛,假装有只不长眼的虫子飞进去了一样,迈着步子想趁机离开。 宋白幽伸出手揪住那刀客的后领,像提着一只大猫似的,把溜出去三米远的刀客又拖回来:“……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过来解释。” “师兄……”刀客试图装可怜。 宋白幽一巴掌就扬起来了,刀客缩了一下脖子—— 刀客立即扭头面对黎渊,一脸严肃:“黎师兄想从哪个问题问起?” 黎渊沉默着看他俩演哑剧。 黎渊:“……” 黎渊:“要不从你喊我黎师兄解释起吧。” 刀客的问话就已经漏洞百出了,宋白幽头疼到伸手按住了额头,一副被刀客气晕的模样,黎渊立马很懂事地扶住了他,然后若无旁人地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他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半点暧昧和羞涩,就连宋白幽这没皮没脸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黎渊特真诚:“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亲一下就会好些吧?” 宋白幽嗯嗯啊啊支支吾吾,赶紧用黑袍把脸遮起来,不知道怎么和旁边黑压压的九幽殿众人解释这个场面。 刀客看了眼宋白幽,又看看黎渊,摊手道:“就你俩这关系……还需要我帮忙解释吗?” 宋白幽感觉自己脸上都烫得难受,谁能想到黎渊这小子说亲是真的亲啊。 他恼羞成怒:“这当然是两码事,自己说!” 刀客看了一眼正气凛然的黎师兄,又看了一眼被亲了像是偷了腥似的宋师兄,感觉自己像是路边无辜被踹的狗。 还是自己凑上来给他俩踹着助兴的那种。 “黎师兄,我之所以你喊你和宋师兄,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真的是你俩的师弟呢。” 黎渊脸色一变:“你是说……” “在下青崖山三长老门徒郁连城。” 刀客郁连城朝他抱了抱拳。 “黎师兄,好久不见,我们在门派也有过一面之缘。” 黎渊没有回应他,甚至一连后退了两步,他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宋白幽,苦笑道:“这不是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师兄。” 他什么都可以骗他,但唯独青崖山碰不得。 宋白幽垂着眼睛,既没有添油加醋地继续哄骗他,也没有否认这句话,他就像是个冷漠的旁观者。 “师兄,你在其他事情上面怎样和我开玩笑都可以,唯独青崖山不行。”他是真的有些伤心了,语气都低沉了:“你们都没有亲身经历过那天,所以没法感同身受。那晚上我满心欢喜地回到门派,迎接我的却是漫山遍野的尸体,还有……” 他说不下去了。 “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 刀客上前强行握住他的手,沉声道:“你错了。那一夜,师兄在山上,山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比你更加清楚……” “他清楚有什么用。” “他在山上,他拿着那把刀,刀上全是血,我问他,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人不是他杀的吧?他只是笑……” 黎渊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在可控范围内,深呼吸了好几次,“我也想相信他,我也想知道他是无辜的,可是我总不能相信一个满嘴都是谎的人,仅仅因为我偏爱他,因为他是宋白幽就盲目相信他每句话。” “所以,你也觉得是师兄屠杀了青崖山吗?” 大厅里人不算少,但此时都齐刷刷转头过来,沉默着看着黎渊。 一张张面孔躲在面具下,眼睛冷的像铁石,闪烁着失望。 黎渊深吸了一口气,默认了这句话。 “你为什么宁可相信江湖上的那些人,也不相信和你朝夕相处的师兄?” 黎渊牙关一紧。 “我能理解你不太相信宋师兄的心情,他就是性格里有点混不吝,常和你开点出格的玩笑而已。” “可是如今我明明白白站在你面前了!我便是那一夜的人证!” “是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江湖人士围困住了青崖山,那一夜妄图推平山头,是因为师兄才勉强保全了一部分性命。” 他所说的话一下子推翻了江湖公认的传说,也推翻了黎渊心中自己的猜测,这么看来宋白幽竟然翻身从孽徒变成青崖山的恩人了。 黎渊再怎么盲目也没法一下子相信:“那青崖山究竟惹了什么人?既然不是他杀的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来联合我的力量复仇?” 面对他的质问,宋白幽熟视无睹。 “你回答我,你只要回答我,我现在什么都相信你。” 第27章 魔头X剑客[VIP] 黎渊与郁连城不在一个频道上。 郁连城急于在自己被允许的范围内告诉他一切真相, 但面对这些问题,他却又无法用三言两语讲清。 而黎渊此时满腹委屈,他自认为宋白幽只要不是故意装傻也该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已经无所谓真相是什么了, 他选择闭上眼睛站在宋白幽这边。 真心测一千遍也会痛。 面对他的质问宋白幽唇齿颤抖,沉默以对。 GM:你还有十四天了,趁着郁连城给你创造的机会,把真相一口气告诉他吧。 宋白幽摇摇头:还不是时候。 他其实是已经兴奋到颤抖了,随着倒计时即将来临,他心中甚至没有悲伤, 只知道黎渊和这个江湖, 即将被他这样的无关紧要的人物添上最艳丽的一笔。 他绝不能在此时告诉黎渊自己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知晓这场浩劫的人都在劫难逃,保护黎渊尽量不让他接触真相最深处是一方面,满足自己的愿望是另一方面。 他此时就像是那个在金阁寺纵/火的犯人一样,以一种欣赏的眼光俯瞰着黎渊的性格、一言一行、声音相貌,如同巡视着金阁寺里那些金碧辉煌的珍宝一般。 一个孤独的快穿旅人不小心闯入了金阁寺中,因为知道自己匆匆如尘的一生很快要被大风吹去,一点痕迹都无法留下;金阁寺却始终美丽到令人惊骇,屹立不倒, 从而产生了无限的愤懑—— 这样幽暗又寂寂无名的人生太恐怖了, 如白昼一般历历可见的人生却又不属于他! 金阁寺给予他再轰轰烈烈的爱又有什么用,在他离开之后这里留下的空缺很快就能恢复如初……这些的一切,用拥抱他的方式, 拒绝了他人生的介入, 反倒使他更加不满。 所以他决意要以一种毁灭的姿态将这一切都烧个干净, 后来人只能扑到在金阁寺被扑灭后留下的遗骸上,寻找着黎渊从前性格的影子, 却再也得不到对待故人的同等笑容。 他一定要燃烧到最后一刻,最后将这份火光强行传递给黎渊,以最震撼最戏剧的方式死去,用尽最后的力量把黎渊推进下一段生命中! 宋白幽要看着这双对谎言也甘之如饴的眼睛,在知晓原来谎言之下处处都掩藏着真相后的错愕,从此为如今对他的每一分每一秒的迟疑而遗憾终生。 这一场他无法躲过的命运之风,会抹去他的存在,同样也能够摧毁黎渊这副完美得不近人情的好性格,使他离开之后再也无人能有机会觊觎一眼。某种程度上来讲,黎渊身上的一部分被血淋淋割舍下来,跟着他一样消散在了红尘之中。 他就像是大火中偷窃珠宝的盗贼一般,将黎渊也藏在了他的血肉之中,即将要远走高飞了。 这么一想他便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笑容藏都藏不住。 就连发呆都带着得胜似的得意神色。 见宋白幽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黎渊有些泄气:“你看,他也拿不出证据,你们何必一起演这场大戏来骗我……” “笑话,我演戏?我演什么?” 郁连城有些气不过,点了点黎渊的胸口,点得他连连后退:“你还是不相信宋师兄吗?那一夜他将青崖山幸存的师兄弟全部转移到了这里,才会受了那么重的伤,才给了江湖上那些吸血的苍蝇,追杀他欺侮他的机会!” 黎渊扭头看向宋白幽,宋白幽正坐在一个石桌子旁边晃着两条腿,不知道从哪里掏来个九连环,正在捣鼓着,听到这些话既没有来邀功,也没有否认。 “那你们可以给我看看师弟们的脸吗?或许有我认识的人,我也就无话可说了……”他试图给自己找一个相信他们的理由。 一直沉默的宋白幽突然开了尊口:“不可以。” 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郁连城替他解释道:“师兄这半年来没有躲在九幽殿里养精蓄锐,反而一直在江湖活跃,为的就是在江湖里解决掉知晓这些师兄弟还幸存的人,彻底洗白师兄弟的身份。” “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复仇?还是为了给自己洗清冤屈?这么做根本毫无用处……” 宋白幽噗嗤笑出了声:“我哪有什么冤屈?我不就是个欺师灭祖的魔头么?” “不是,师兄你……” “郁连城你也不用再和他说这些了,我本来也没想把他牵扯进来。” 真相不该在这里讲出来。 这里太乱了,他要只有黎渊一个人的时候,听到他嘴中真正的来龙去脉,宋白幽明白只有在他面前黎渊才会放下所有戒备,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所以他不急。 郁连城急得跺脚,指着这俩倔驴,恨不得骂他们两句才好:“你也是!你根本不懂得宋师兄的苦心,他之所以要把大家的真实身份在江湖上彻底洗白,便是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倘若他死了,没有人再庇护大家,大家也好四散奔逃,如鱼入江湖之中,不必再被江湖好事之徒追杀。” “那大可以揭开一位与我熟识的师弟的面具,让我确定你和他所说的一切属实不就行了。”黎渊也有自己的一套理,反驳道:“我的实力难道不能够庇护大家吗?” 郁连城的理由也无懈可击:“你连他都不相信,他又怎么敢把这一整座宫殿里的师兄弟的性命交在你手里?更何况你那么强,又站在‘江湖正义’的一方,我们又凭什么相信你?” 宋白幽在小窗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掌:好!完美的逻辑闭环出现了! 黎渊被这理由堵得无话可说,很焦躁地在大厅里来回走。 “你们这些话我当然可以信。” “他即使现在告诉我他是天神,我都可以笑着告诉他我相信他,但是这种相信和真正的相信不同。” 黎渊如今是真的有点委屈了:“你们明明也知道我已经对他死心塌地,又为什么要一遍遍的来试我,是为了试探我的底线究竟在哪里吗?我难道非要告诉你们,我已经到了盲目到不需要解释,随时随地便能够为你们尊上献出生命,你们才会罢休?” 郁连城一下子怔住,他知道黎渊说的不是气话,这已经是他在自己所了解的真相上能做到最大的退让了。 黎渊用力呼吸了好几口气。 用掌根用力按了一下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说实话,我在门派里没有见过你。”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周的皮肤薄薄的很容易变红,说什么都是一副倔强的表情。 郁连城也很头痛地捏了捏鼻梁。 话题陷入了无解之中。 黎渊被宋白幽骗怕了,哪怕真话他都不敢全盘接受,“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些话……要是可以,我是世界上最想相信他的人。” 刀客郁连城恨铁不成钢似的叹了口气,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再继续往下说了。 两个人都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两个人都没有错。 黎渊又说:“既然不愿信任我,你又为什么大费周章地把我骗来九幽殿里来?你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好好照顾青崖山的余党也不错……” 看见宋白幽正下意识抚弄肚子,他一下子又闭上了嘴。 叫他来还能为了什么事情,当然是为了这个孩子,黎渊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刚刚还是过于激动了。 “叫你来还能为什么。” 郁连城别过脸,说了这么多肺腑之言黎渊还是没有相信自己,他甚至为了宋白幽不值,宋师兄这一生算是为了青崖山和黎渊燃烧殆尽了,这兔崽子居然还非要认死理。 郁连城叹了一口气:“师兄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即将发动了……很可能这个月就……” 他想说的是宋白幽身体里限制着他的那个定时炸弹,在这个月就即将夺走宋白幽的生命,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宋白幽将要死了,所以才格外委婉。 然而黎渊却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黎渊暗自想着,下个月也不过七个月,七个月还没足月吧?是因为自己把他打伤了,所以要小产了吗? “够了。”宋白幽打断了郁连城的话,不让他把他身体里的秘密说出来,“我师弟他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一个月之后,你帮我把他平安送出森林就好,我不要他为我做什么。” 黎渊说:“你和孩子不愿意和我一起出去吗?” 宋白幽很苍白地笑了一下,好似一朵坚强却易碎的小白花:“我出不去。” 黎渊这句话理解成了宋白幽如今被江湖追杀,出去确实一人难敌四手,所以出不去。 黎渊踟蹰了一下:“那我还是把孩子带走吧?你放心,在我看护下肯定能健康长大……” 郁连城以为他说要把年幼的师弟们带走,摸了摸青色的脑壳,插嘴道:“孩子也太多了,你江湖行路怎么护得住。” 黎渊愣了一下:“还不止一个?” 郁连城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怎么可能只有一个?” “找郎中看了吗?” “看了啊。”废话,从青崖山逃过来怎么可能不疗伤。 黎渊欲言又止,沉默了好久,估计在思考自己抱着俩孩子面对江湖众敌到底有几分胜算:“你们这里人都知道吗?” 郁连城更奇怪了:“都知道啊。” 黎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他没想到自己喜当爹的消息全门派的人都知道,只有当事人自己最后知道,怪不得郁连城和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个负心汉。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又落在宋白幽身上,他身上笼着一个很宽大的黑袍子,完全看不出来怀了俩孩子。 黎渊看着自己的手掌,努力去用手掌弧度模拟宋白幽的腹部隆起的触感,骗得自己都信了,事实上宋白幽的小腹平坦得很。 眼神疑惑又担心地看了一眼宋白幽。 看得宋白幽心里发毛,心想他该不是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又要和自己说一些走心的话,他怕了他了。 连忙准备从石桌往下跳的时候,黎渊下意识过去抱住了他。 黎渊是在担心他这爬上跳下的对上身体不好。 宋白幽:? 宋白幽:这小子什么毛病?又开始自我攻略了? GM拉开好感栏,发现数字已经停留在94很久了,也很迷惑:好感没涨多少,可能是和你贴贴上瘾了?我说实话,你们小情侣是这样的…… 察觉到宋白幽不自在的表情,黎渊把他轻轻放下,假装无事发生,但是态度明显比刚刚更加小心了。 接下来几天,无论吃饭还是入睡的时候,宋白幽发现黎渊对待自己的态度已经从小心谨慎变成了神经质,甚至洗澡都恨不得蹲在旁边看着,直到宋白幽忍无可忍把他轰出去,黎渊还不放心。 黎渊站在门外喊了声:“你千万小心一点……地上有水容易摔倒,磕到哪里就不好了。” 扭头看见郁连城站在外面守卫,又安排道:“你进去扶着点我师兄。” 郁连城几乎把“你有病吧”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宋白幽身体里的那个东西虽然致命,需要吃内丹续命,但还没让他变成残废,不至于连洗个澡都需要人帮助的地步。 黎渊的所作所为果然很快在九幽殿这小范围内传播起来,他也不害臊,和宋白幽以及两个孩子的生命安全比起来,自己的脸皮算什么。 他甚至听见有黑袍在背后偷偷议论自己: “以前在门派里黎渊师兄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和老妈子似的……” “他要是没病也不至于相信门派外那些胡言乱语了,谁不知道他和宋师兄那点事啊,之前见面直接拔剑,丝毫也不念及旧情。” “你说的有道理。” 宋白幽看他最近常常发呆,于是也侧耳听了点,皱眉道:“在偷听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黎渊不知是真心还是随口敷衍:“在想出去之后隐姓埋名,怎么做个小本买卖养孩子。” 宋白幽根本搞不懂他神奇的脑回路,只得干巴巴答应了声: “哦。” “我记得以前在青崖山的时候,师兄说过很喜欢吃我做的点心。” 宋白幽知道这是原主善意的谎言,因为这具身体的舌头根本吃不出任何咸淡,进食仅仅是机械的咀嚼和吞咽,维持基本的生存而已。 可能曾经在某个午后,师弟兴高采烈端来一盘点心,原主伸手丢了一颗进嘴里,随口夸了一句,这一句足以让黎渊记到心里去。 不管黎渊承不承认,宋白幽对于黎渊而言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黎渊很多事情看似做得博得众人喝彩,其实也只是想要得到宋白幽的一句夸而已。 “好像是……我有点困,记不太清了……” 宋白幽的面庞白到透出一股青色的色彩,嘴巴紧紧闭着,苍白到变成暗红色的唇珠落在下唇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剪影,下颌线清晰可见,倚着头小憩的时候好似一尊烧制而成的白釉瓷器。 他美得近似神明而非妖孽,让人很难害怕他的长相。 突然间一条黑色印记迅速从爱他的脸侧钻入了领口,速度快到变成了一道残影,黎渊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假装自己昏昏欲睡,一手撑着脸蛋,半阖着眼睛,长发顺着指缝像丝绸或是水流一样落下来,两腿收在石头雕刻而成的高大王座上,因为屈膝而又露出那两条布满了伤痕的小腿。 黎渊想起一个月前“黎宋九”笑中带泪的解释,他隐隐有感觉,宋白幽这些谎言并不全是假话。 他小时候究竟经历了什么。 郁连城所说的话能够相信吗? 既然宋白幽是为了救人才出现在青崖山的,那么他的刀上是谁的血?他又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装恶人? 是什么在让他害怕吗? 黎渊想起他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谎,或许其中有那么几句真心,可是那些宝贵的真心被宋白幽涂抹上了戏谑的色彩,和谎言混合在一起,叫人怎么也不敢相信。 抱着这些疑问,他整日都有些恍惚恍惚的,始终没有鼓起勇气和宋白幽把这些问题都问清楚。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他在害怕自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接受全部的宋白幽,但是万一真相远远超过了他能够承受的范围,他怕自己出尔反尔。 夜里,他感觉自己怀抱一松,睡在一旁的宋白幽正蹑手蹑脚地起身来,他以为宋白幽是要起夜,正准备起身守着他,怕他夜里摸不清路会摔跤,或是听不见人声会害怕,但发觉宋白幽没有穿鞋。 宋白幽不愿意吵醒他,那一定是有猫腻,以他对宋白幽的了解,故事的走向绝对不会朝着温馨的方向的。 所以黎渊选择假寐。 宋白幽的脚步很轻,和白日里故意在他面前演出来的笨拙大相径庭。他灵巧得不像个瞎子,在床边脱换了睡衣,换了一身精干的衣服,径直走出了寝宫,甚至还能记得替黎渊掩好门。 直到听不见宋白幽的脚步声,黎渊才迅速下床跟在他身后。 GM兴奋道:他在跟踪你诶!好刺激,咱们要不要甩开他! 宋白幽无力吐槽:我甩掉他干什么?我这是故意的好吗?他不跟着我我才叫白忙活了呢! 宋白幽披散着头发走出去,脚步轻得像个幽灵,从过道飘到楼梯口,再从楼梯口飘进地下的暗室。 此时月光透过那颗硕大无比的球体折射到整个房间里,像是在房间的角角落落里都撒上了银粉,闪闪发光,带着冷意。 背光的宋白幽,头发和身体被月光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环,他手脚都细长,无论他在做什么样的动作都自带一种优雅和惬意,在黎渊眼中宛如神祗一般圣洁。 宋白幽故意没有将门彻底封锁,特意为黎渊留下了一等一的观众席。 黎渊紧随其后,果然在观察完周围环境后选择了偷窥。 观众到场,灯光到位,气氛也恰到好处,宋白幽的表演也要开始了。 地上还放着两具白日牺牲的尸体,宋白幽替他们整理好衣服后,踉跄着往前几步把他们抱进了池子里,一下子划破了手掌,重复着制作尸缚灵的操作。 黑暗之中看不清色彩,只能看见血液的形状在他两手之间变得越来越大,看得黎渊心揪了一下似的疼,差点忍不住要推开门告诉他别这样伤害自己了。 也是在此时,黎渊清晰地看见宋白幽那两只沾满了污血的手伸进了池子中,抓住了什么。 “醒来吧!”宋白幽握住那两个人的手,突然大声呼唤了一声。 他的声音在幽暗又空旷的暗室中显得格外惹耳,明明还是少年人的声音,却因为虚弱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沙哑,像是哽咽了一样,带点哀求的意味在里面。 GM无语:你这也不需要喊出来吧…… 宋白幽:你不觉得我这么喊出来特别凄美特别惹人怜爱吗?是不是特别有那种魔头穷途末路做法的感觉? GM:…… 无论他这喊出来有没有加成,但是建筑中央的球形装置确实应声转动了,一瞬间地动山摇,黎渊这样的习武之人都差点被晃跌倒在地,隐隐有轰隆隆的声响破土而出,好似地底有什么巨物苏醒了一般。 等到一切落定,眼前烟尘散去,黎渊挥了挥眼前,却发现一双盲眼直勾勾地对准了自己,雾蒙蒙的,没有任何情感。 黎渊不知道宋白幽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更不知道宋白幽此时有没有分辨出来自己是谁,提心吊胆地等着宋白幽发话。 宋白幽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凑近闻了闻他的衣服的味道,声音已经小到让人难以分辨的地步了:“黎渊?” 黎渊后退了一步,他心想宋白幽是个瞎子,或许这句话只是一句试探,他在面对宋白幽时总是诚惶诚恐,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自己深夜跟踪的行为。 或是越解释越叫人恶心。 他退的这一步成功让宋白幽试图抓住他衣服的手落到了半空中,宋白幽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歪头听着这空荡荡的空间中,他自己与黎渊静静跳动的心跳被无限放大。 砰通砰通。 比起鼓点更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的雨,落在棚子上面发出的闷响。 宋白幽把垂在耳朵上的头发全部拨到了耳后,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只是这一次在没有了疑问,而是平静的呼唤:“黎渊,别躲了。” 黎渊想到自己与师兄这一次的初见也是如此,平静下却暗藏杀机。 看到了宋白幽的手掌中流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却又像雾一般的黑液,仿佛有自主生命似的涌入池中,也看见了他四处寻找不到的佩剑,如今高高的悬挂在暗室中央,每当那巨大的球形物体上凝出一滴露水,便会经由这把剑的剑刃落下去。 或许是月光的缘故。 每当那把剑上有水光闪过的时候,便会亮上几分,而黎渊心中有种按耐不住的冲动想要握住那把剑。 他见到了宋白幽如何安抚那些已经失去了神志的亡灵,见到了宋白幽制作尸缚灵的全过程。 而这些,都是宋白幽不愿意展现在他面前的。 他心知肚明。 但黎渊拿不定宋白幽的想法,他会生气吗?生气到哪一种程度?想要取他性命?还是单纯的质问? 所以他面对一直在原地聆听反应的宋白幽,既没有慌忙逃跑也没有贸然接近,只是悄悄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甚至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宋白幽的听力没有那么精准,也并没有发现他的身份,他明天一早或许还能以一无所知的样子来面对他。 但就是这一步,黎渊只听见清脆的一声,大概是踩到了散落在地上的玉佩之类的东西,在这个静得人心脏都难受的巨大建筑中显得格外明显。 果然,下一秒宋白幽神出鬼没地窜到了他的面前,微微昂着头,用盲眼对着他,再一次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 “你为什么不说话?”宋白幽没有表现出一丝不快,反而有些担心地问。 黎渊一下子心软,刚想说话:“我看你半夜起来,我有些不放心……” “所以你一直跟到了这里?” 宋白幽脸色白得吓人,每一次制作尸缚灵对他而言都是一次巨大的消耗,更不用说他这次一下子制作出了两具,此时他的脸色比起死人好不上多少。 他说话的声音好似魂已经飘到了半空中,只有身体还留在人世间,嘴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刚刚割破的双手垂在身侧,此时还顺着指缝向下流着血。 他的身形晃了晃,险些要跌倒的样子。 黎渊顾不上什么了,连忙想伸手扶住他。 “我有些事情不想让你知道。”他声音轻轻的,毫无预兆地落下两滴眼泪,“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也不是害怕被你看见,只是还没有到时间。” 黎渊的良心一下子痛起来,他心说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心急,宋白幽肯定是会告诉自己前因后果的,不缺这三天两头。 宋白幽一边哭一边说:“我真的不想和你再说谎了,所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至少不是今天……今天的事情你一句都不要多问,好吗?” 他的手上还带着温湿的血液,但紧紧的抓住了黎渊的手,像是哀求一样轻轻晃了晃,语气真的很可怜。黎渊推测,宋白幽不愿意让自己看见他亲手制作同伴的尸缚灵,或许是因为这项秘技在江湖名声不佳,或是觉得自己会因此对他产生恶感。 这些都不重要,但他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宋白幽制作尸缚灵绝对不是出于恶意。 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GM:你一点也不想说谎?你在放什么狗屁? “我之所以会把他们做成这样……”宋白幽一边哭一边解释,死死地挡在门口:“是和他们生前就已经彼此约定好的,即便死后也要战斗到倒在敌人面前的最后一秒。” “你不要进去,求你。即使是死了,我也希望他们的身份能够永远的被掩藏在黑暗里,不被人发现。” GM看见黎渊逐渐被感染的表情,心知他又中了宋白幽的圈套,忍不住在小窗里跳脚:黎渊你醒醒!你现在信他一个字,你这辈子都算完蛋了! 但是显然黎渊有自己的想法,他低头看了一眼宋白幽手心里的新伤口,没有紧追不舍,只嗫嚅了一句:“这里会很痛么?” 他不想问是不是真的了,他只想关心他痛不痛。 黎渊知道自己问出这句废话毫无用处。 因为他既不能代替宋白幽受苦,更不能为了自己而阻止宋白幽做这些事情。 他见不得宋白幽流眼泪,尤其是为了自己冒进的好奇而受伤的,他看了更不是滋味。 见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心疼自己又把手弄受伤这件事情上,比起装可怜,更能博得黎渊同情的自然是逞强。所以宋白幽见好就收,立刻把手收回了身后藏着:“我没事。” 他后退了几步,身后是装满了尸缚灵的神秘暗室,而身前是满腹愧疚的黎渊。 黎渊微微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是担心和愧疚。 他知道黎渊下一句一定是对不起,所以他先说了。 “对不起。”宋白幽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小可怜的语气和神态:“我真的骗了你好多次,但都是迫不得已,可是这一次真的不会了,你可以等等我吗?” 黎渊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思再去怪他,只是一股脑好好好,像哄小猫进笼似的捋着宋白幽的头发,把他抱起来。 “我能走。” “但是地上凉。” 更何况还怀了两个孩子。黎渊心想。 “你其实心里会怪我吧。”宋白幽故意这么说,“始终没有办法像你对待我一样坦诚。” 黎渊的回答发自真心:“我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连带着谎言一并爱你,所以就算不告诉我真相,我也不会离开你。” 他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做好了准备,愿意告诉我更好。” 第28章 魔头X剑客[VIP] 宋白幽的记忆向前可以一直追溯到五岁。 许多他嘴里说出的荒谬的话, 譬如被父亲卖了、被母亲抛弃,年幼时凄凄惨惨地在这座森林里等着死,是真的。 被青崖山的长老们捡到, 被师傅师娘当做是亲生儿子养大, 也是真的。 很多事情其实可以同时存在,比如溺爱和虐待也可以同时体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荒谬到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他都当做笑话似的讲给了黎渊听,黎渊没有当回事,他也就轻轻放过了。 这些真相他不想浓墨重彩地勾出来。 大概是十六年前,武林里风云变化, 当今的武林盟主横空出世, 以一人之力压下了江湖上大大小小恩怨是非,好让这暗流汹涌的江湖平平稳稳地渡过了十几年的光阴。 这是真的。 后来他利欲熏心,妄图靠着武力世世代代掌控武林。 也是真的。 或许是为了进一步巩固人心,又或许仅仅是因为这滔天的权利太过诱人,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爱剑如命—— 这样一位昏庸的平平无奇的统治者,当即下令要众门派献出自己最上乘的精铁,派出最得意的工匠,要凭人力造出一把绝世宝剑, 作为审判众生的唯一标准。 剑出的那一夜, 没有龙吟阵阵,没有天现红光宝气。 和那些传说中的名剑坎坷的诞生截然不同。 这把长剑的诞生并未经历任何波折,静静地诞生在了工匠和天地之间, 随即便递在了武林盟主的手中。 这把长剑风不动自鸣, 剑身覆白霜寒气, 一招一式都带着咄咄逼人的杀气,削铁如泥, 令人胆寒。 任谁都知道,握住了这把剑的人将会成为真正的肉身神明。 于是无数义士涌入他的住所,想要砸烂他的器具,击伤他的手足,想要阻止他一人打破江湖原本微妙的平等,却无一例外都被他手中的那柄长剑杀退。 杀一人。 杀十人。 杀千百人。 义士们突然调转了脚步,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牺牲是否还有意义,或许他们在那执剑人眼中,不过是群会呼吸的蝼蚁罢了。 蚂蚁们前赴后继的以死殉道,只感动了自己,而巨人根本不在乎。 然而,就在武林盟主即将称霸江湖之时,蝼蚁们却猛然发现那个时时刻刻骑在众多平辈之上的巨人,就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众所周知的流言此时突然出现—— 据说那把长剑由于在工匠日夜雕琢和捶打之中渐渐产生了灵性,仅凭武林盟主一个人无法承受,此时需要选来一位和长剑同年同日出生的孩子,作为剑灵的替身。 玉石易碎,金器会折断,野兽意志与剑灵对冲会直接灰飞烟灭,工匠们试遍了所有的材料,才发觉世间最坚韧的材质是人。只有用人的身体作为容器,用人意志作为磨刀石,让他的精神与剑灵互相磋磨到20岁,才能把这把绝世名剑从内到外都打磨到完美。 二十年磨一剑。 实际效果和封印住这把剑又有什么区别。 这是个恰到好处的流言,谎言和真相参半,也不知是工匠们出于养剑提出的残忍建议,还是义士们为了维护江湖和平,杜绝武林盟主一家独大的完美策略。 总之。 他们决定牺牲一个孩子。 这个决定简直英明无比,只需要一个人小小的牺牲,便能换来至少二十年的和平。 其中最好不过的,便是这个被选中的不幸的牺牲品还是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孩子,他们有大把的时光教他将牺牲两个字刻在心里。 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他们把他架在高位,给他虚伪的宠爱,把他圈养在仙门重派之中,半生无忧无虑的,临到要紧的时刻便能毅然决然地引颈受戮,像只祭祀用的羊羔。 最后以身殉道,无怨无悔,皆大欢喜。 所有人都为这个决定拍手叫好,但所有人都默默把适龄的孩子藏在了身后,包括了夫人刚刚生产,孩子生辰又恰好与出剑时辰完全相符的青崖山大长老。 自诩正义、在反抗不公那群人理直气壮地要求所有人要做出“这一点点小小的牺牲”时,青崖山大长老宋士寒从民间挑中了一个条件符合的孩子,花重金买下,而把自己的亲生孩子直接送去了千里之外交给黎奶娘一家照顾。 彼时,宋白幽还不姓宋。 再往后便是这段故事里最美好的一段——师父师娘收养了被抛弃在森林中,与无数同龄孩子在剑灵的操控下互相厮杀而幸存下来的宋白幽。 给他吃穿,教他念书写字,陪他练剑,替他挑小衣服,把他抱在怀里向整个江湖宣布这是青崖山捧在手心里的金珠子。 知情人都应景的为他喝彩,其实只是怜悯他只是一只过得特别幸福却又难逃死期的牲畜罢了。 宋白幽八岁的时候,已经确信自己姓黎名渊的小黎渊被接到了青崖山中,作为门外弟子培养。 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祭品,与被父母挡在身后却又自认为是局外人的亲生孩子。 这样错位的家庭关系竟然在相处之中逐渐变得和谐、理所应当,宋白幽像杜鹃幼崽一样死死地抱住了巢穴,独断又霸道地疯狂索取着师父师娘的偏爱;而黎渊只会默默羡慕,感慨“倘若自己也能得到如此偏爱就好了”。 再往后,便是黎渊熟悉的那段时光。 被溺爱过度、性格张扬的惹事精,和他默默跟在背后处理所有后续,却又悄悄憧憬对方,模仿对方一言一行的师弟。 二十年实在是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人忘掉了自己的使命,足以对养育的一个生命动了真心,这二十年来积累的点点滴滴的恩情与埋怨相抵,最后只剩下了不忍。 所以夫妇俩在羊羔引颈受戮的前一个月,向他说出了所有的真相,告诉他其实所有人都是卑鄙的,明明最优解是拔刀向更强者,而他们选择献祭弱者来向强者妥协。 “这是个欺软怕硬、虚伪的江湖,你有选择可以不为它献出生命。” 当时尚还把守护苍生当做人生最重要的事情的宋白幽,还是心虚地询问了师父的意见:“那师父以为呢?” 宋士寒伸手推了他额头一把:“师父现在要把你的人生完完全全地还给你,别总是师父以为师父以为,我都替你做好决定了,你以后一个人怎么走得下去。” 宋白幽下意识去和他撒娇,他是开玩笑,想缓和气氛,但宋士寒越看越放心不下。 过了一会宋士寒再忍不住心里的成吨的担忧,又说:“你要是真想听我的意见,我希望你头也不回地逃。” 只要有心人仔细观察就能够发现了,黎渊和亲爹宋士寒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温柔脾气,门派里却统一了口径说是师父教导出来的,这分明就是胡说。 见师父严肃,宋白幽也忍不住严肃起来:“倘若我就这么一身轻松地逃了,谁来替我承担后果。” “他们轻轻松松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你的身上,那么谁又为你的人生负责?”宋士寒替他理了理衣领,“要是有什么后果,那也是活该,那是命中注定的报应,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宋士寒以为他担心的是江湖,而宋白幽担心的却是青崖山。 江湖人人赞誉的天才竟然是二十年前人为制造出来的祭品,这传出去绝对是天大的丑闻,无论是出于面子,还是出于抢夺祭品的想法,青崖山都在劫难逃。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我们二十年前作孽的时候早该料到的。” 料到……什么。 是料到了青崖山一夜之间被江湖十多个门派包围?还是料到了他们能把事情做到如此极端的地步,妄图在一夜之间血洗不再和他们站在同一条线上的青崖山?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蚂蚁一般涌入了山的各个小径,树林间火光闪烁,远远看去如同青崖山被烈火焚烧。 一辈子几乎都在象牙塔中呵护着长大的金珠子,武功高强却只用木剑不爱杀生的骄子,就算因为隐隐约约听说过自己的身世而暗中报复江湖众人,也只不过是调皮下药或是捉弄一番,从没有想过真刀实枪地与江湖为敌。 在逃离了十四公里后,在一间陌生的酒庄里听见了青崖山的名字,于是毅然回头。 师父师娘千叮咛万嘱咐过千万不要回头,他做不到。 即使知道这两个人是自己一生不幸的源泉,也无法在短暂的时间里,从依恋变成憎恨和埋怨。 他第一次提刀面对敌人。 宋白幽还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提着刀一步一晃走上山,此时耳朵与眼睛已经被厚重的血浆蒙住,只能听得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他随便找了一个石塔,倚靠着坐下来,用酒两面浇洗着长剑,胸口堵得难受便随便拍了两下。 竟然吐出了一口黑血。 他正惊奇着,只听见不远处黎渊茫然又惊恐的声音:“师兄……?” 宋白幽看清那人时,他笑了一下。 因为他想起来他问师父的最后一句话。 宋白幽问说:“如果我有非救不可的人怎么办?还有人能够担得起维护江湖正义的责任吗?” 师父几乎也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们把黎渊教的很好。” 宋白幽曾经的使命是做一把刀鞘。 而黎渊有黎渊的使命,说实话,谁也不比谁自由。 他嘻嘻地冲着黎渊笑了一下,保护的成分有多少,嘲弄的成分有多少,就连宋白幽自己都不清楚,他两眼弯弯,低头又擦了擦自己手上着那些“正义人士”的血,把魔头本色演得淋漓极致: “苦衷?我能有什么苦衷?” “这些人不都是该死的吗?” 他也没说谎呵。 第29章 魔头X剑客[VIP] GM像以往一样给宋白幽倒计时:你还有…… 宋白幽让他打住。 确实, 此时倒计时显得有些累赘—— 当宋白幽在无人处解开身上大大小小的绷带,能抚摸到自己皮下突然蹿过的微小凸起,像是皮肤和血肉下蛰伏着无数小蛇一样, 很快就又消失不见。倘若他的眼睛能够看见, 便能看见那些凸起是乌黑色的,在他腹部尤其多,排列成一片形状诡异的符文。 那是这具身体已经完成了使命,剑灵即将脱离人鞘的征兆。 剑灵在试探着他的态度,宋白幽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求生欲望,因此逐渐嚣张起来, 占取他的肉身, 也操纵他的精神,让宋白幽大部分时间都在昏沉的睡意和清醒时难以自控的悲伤愤怒中度过。 宋白幽明白,这具身体其实在他五岁走出森林被师父抱起的那一刻,早已被剑灵蛀成了一具空壳。 所以黎渊抱着他的时候才会觉得冷得彻骨,带着一股地下生物毒虫长蛇的气息。 师父能给他的自由不多,和师娘一起把他推出山门,猛地推上门不让他回头,只是给了他为谁而死的自由。 九幽殿内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开始照顾他, 几乎要照顾到他的每一根头发丝, 让宋白幽很不自在,在他看来,这些照顾看似出于善意, 却像一句句无言的告别。 反复提醒他是将死之人了, 他不需要再为所有人牺牲了。 他好像在被告别的那一刻, 就已经提前死亡了。 可是他才不是这样淡淡然的性格! 当黎渊照以往一样巡逻结束,却发现内殿一圈被人罩上了光幕, 他试着用手穿过去,却感觉一阵电流猛地蹿过了他的手臂。 他吃痛地半跪着,抱着胳膊问旁边目光悠远,已经不见往日笑容的郁连城:“这是谁立下?” “尊上。”郁连城转了一下眼睛,但没有看向黎渊,转身也绕着光幕走了一段,看样子也在找办法进去,又强调道:“你师兄。” “所以我师兄怎么了?” 郁连城紧紧抿着嘴唇,像是在想怎样把这个噩耗说得委婉些,又怕太委婉这天真的小傻子听不懂。 “他今天一早醒来,说自己有些犯恶心,大哭了一场,大家劝不住,他就把自己关进去了,说要冷静冷静。” 黎渊脸上紧张的表情显而易见地缓和了许多。 郁连城转身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不太了解他的情况?” 黎渊简直要笑出来了,这九幽殿里谁能比得上他和宋白幽亲昵,他同床共枕的人他怎么可能不了解? “他……他情况很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郁连城想起宋白幽无数次的警告,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透露,“我不知道你对真相了解多少,但是我想你一定要知道一点,他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我知道。” 黎渊显然对这没头没脑的话逗得有些好笑。 郁连城看着他那张丝毫没有认识到问题的表情,不禁觉得有些可怜:“你以后可能再也遇不到这样一个人,会用尽所有的力气去这样的爱你了,再也遇不到一个人和他一样以德报怨,陪在你身边,让你毫无负担地度过漫长岁月了。” “今天怎么回事?我师兄怎么了?怎么说得像遗言一样?”黎渊乐了。 郁连城没笑。 他的严肃使得黎渊一下子慌了神,他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郁连城的表情。 “开玩笑的吧?我师兄又开始联合你们拿我恶作剧了?” 郁连城不说话,不笑也不哭,他的反应让黎渊心里升起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黎渊低声说:“他是不是快要生产了?我知道会很危险,这些天我也在看医书,但是还是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郁连城瞪大了眼睛。 不懂他在说什么屁话。 黎渊还以为自己说对了,有些苦恼地拍拍头:“他身体感觉从半年前起就变差了,见到的第一面吓了我一跳……他受了伤,一个人还怀着孩子。身体变成如今的模样,我确实有不少对不起他的地方……” 郁连城怒斥道:“你在胡说什么?” 黎渊皱眉道:“什么胡说?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吗?” “我何日说过这些混账话?” 黎渊:“你亲口和我说……我师兄怀了不止一个孩子。” “……” “全门派都知道了,只有我一个人是最后知道的。” 郁连城掐着人中,感觉自己呼吸困难,脑子里已经把目前的情况猜出了七八成的本相了,估计是宋白幽调皮,把自己身体里即将爆体而出的剑灵当做孩子介绍给了黎渊。 最离谱的事,黎渊是怎么能信得住这些鬼话的。 他师兄可是男人啊,而且没有显怀也没有孕态……这孩子该不会是个傻的吧。 郁连城试图把他的认知掰到正常的认知水平上去:“男人是不能怀孕的,黎师兄。” “可是万一有特殊情况呢……” “没有特殊情况。”郁连城面无表情,“一丝一毫都不可能,不然怎么生小孩?拉出来吗?” “这个问题我研究过的。”黎渊依旧很诚恳,“我在书里看见过一种上古神兽,说母兽在生产的时候会直接把前面的撑裂……” 听到这句话,郁连城的表情极度扭曲了一下。 就连黎渊自己也觉得这个推测有些过于离谱了,清了清喉咙,非常笃定地说:“无论如何,我还摸到宝宝的胎动了。” 郁连城在想自家宋师兄能把一手悲情的好牌打成现在这样,或许也不全是黎渊的错。 “你肯定摸错了。” “我亲手摸到的。”黎渊脸红了,显然联想起了自己给师兄采阴的事情:“摸到过好多次,绝对不会错的。” 郁连城劝不了他,他只是知道黎渊信宋白幽已经到了盲目的程度,没想到黎渊能把这句这么离谱的话信得这么深,深到可以放弃常识的地步,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才好。 就在说话时,突然间那光幕发出一声脆响,只见光幕直接碎裂开来变成万千星辰一般的光铄,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郁连城率先缓过神,迅速找到了九幽殿里集结人手的通讯工具,和黎渊对视一眼,两个人直接向光幕中心奔去—— “光幕一般与精神状态相联系。”郁连城解释道,“光幕这样大规模破裂,大概师兄的状况不太好,很大可能已经失去意识了……” 他看了一眼因为光幕碎裂的余波开始倾倒的石墙,对黎渊说:“这里我先撑着,你去把他救出来,一会九幽殿其他后备人手到齐了我再和你汇合。” 黎渊没和他客气,他心中那种不详越来越深。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宋白幽,他只是觉得怀疑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是发自内心地关心着宋白幽的安危,和有没有怀着他的孩子无关,所以他紧张到手指尖都在发抖,生怕宋白幽会出什么差错。 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从九幽殿巨大的穹顶落下,烟尘弥漫,这对黎渊而言并不是什么灾难,但是因焦急和担心,面前的景象宛如世界末日。 他冲入中心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郁连城随即匆匆赶到,用眼神示意他先下地下的暗室去: “师兄一般喜欢在暗室里疗伤。” 那里曾经是宋白幽在深夜里,抱着他的胳膊,哭着哀求他不要再靠近一步,不要细问、不要探求的地方。 黎渊咬了咬牙。 他用力推开了暗室那堵巨大而又沉重的石门,能闻见一股熟悉的线香味扑鼻而来—— 寒冷、甜腻、诡异得叫人心颤。 他环顾四周,四周的墙面上都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譬如一小把栗子,几颗发青的毛桃,一罐子已经被喝光的甜酒。 只有黎渊的佩剑还挂在那庞大到令人胆寒的球形装置的最下方。 他顺着佩剑上闪着寒光的水滴向下看。 此时他才看见那乍一看平静的池水之下竟然密密麻麻全是手足相枕的亡灵,其中不乏他熟悉的朋友和师长,而他的师兄正蜷缩在所有亡灵的最中央,整个人已经沉入了水下。 一点生息都没有。 黎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第30章 魔头X剑客[VIP] 宋白幽醒过来的第一反应, 是自己身上怎么光溜溜的。 他正懵着,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昏睡过去的,又是怎么被抱来这里的, 身上的衣服是怎么不翼而飞的……听见寝宫里不止有一个人的脚步, 突然觉得羞耻万分,把整个人都埋在了被子里。 他在被子里蛄蛹了两下,发现自己被人用手掌轻轻盖住了额头,黎渊的声音随即响起: “不烧了。” 他声音的平静又稳重,没有为宋白幽的醒来展现出一丝一毫的欣喜,好像只是陈述事实。 这是黎渊生气的语调。 宋白幽眨眨眼, 想用脸颊蹭蹭他的手, 心想着大概是黎渊在气自己不爱惜身体,哄哄得了,黎渊心软从来不和他记隔夜仇,没想到黎渊竟然直接抽出了手。 “既然没有怀孕的话,我也没有理由继续守在这里了。”黎渊的声音平静得叫人害怕。 宋白幽僵在了原地。 宋白幽苦思冥想:他怎么发现的?他不是说了不在乎真相了吗?我把他骗得死死的,哪里出了纰漏? GM:你昨天力竭晕倒,他直接闯入了暗室里把你捞出来的时候,身上□□, 你和他说拿绷带束腹所以不显怀的谎言不攻自破。 GM幸灾乐祸地补充:我还以为这个桥段是你精心设计的呢, 原来宋哥也有失手的一天。 宋白幽一愣,显然因为他的话若有所思: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GM看着他越来越灿烂的笑脸, 只觉得头皮发麻:你别吓人! 宋白幽一脸认真:他今天要是走, 我们就放他走, 让他多说些过分的话才够劲。 GM:……你要是有受虐倾向可以直说。 宋白幽:nonono,这叫为了高潮而做出的必要牺牲! 宋白幽:黎渊现在口不择言说出的每个字, 都将成为他后半生夜不能寐的恐怖故事。 宋白幽:懂了吧? 宋白幽张张嘴,想可怜巴巴地喊对方一声名字,先在这场避免不了的骂战中博得一些同情,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早已经哑了。 这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他的戏瘾一下子上来了。 他不顾旁边黑袍子的阻拦,直接强行下了床。 旁边人连忙替他裹上一层薄毯,他看起来还很虚弱,但是因为心急而快步追了上去。 “黎渊。” 直接抱住了黎渊的后腰,用手臂圈住黎渊的两个肩膀,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头。 他声音哑哑的,听起来真的楚楚可怜:“你现在就要走?” “你又没怀胎八月,也没有向我解释清楚当年的恩怨……我还真的把你的话句句当真,生怕你身上出什么闪失。结果闹了半天,我居然只是个消遣。” 黎渊虽然强装镇定,但实际上眼中已经冒着泪花:“如今你坐拥九幽殿众,在这里呼风唤雨好不快活,既然没有生命危险,我去哪里不能守护别人?” 宋白幽没解释,就好像他无话可说一样。 他抱得很紧,把自己紧紧贴在黎渊的背上,嗬地喘了一口气,就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黎渊觉得自己气昏了头,又怕自己这样被宋白幽抱着下一秒就会心软,伸手把他圈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摘下来。 “我不会把事情做绝,等我出去了以后,就说你死了,我掏了你的内丹逃出生天,这点你大可以放心。”黎渊从怀里拿出了一颗用于搪塞的内丹,“我不恨你,也不讨厌你,只是觉得如果我们之间一点真心都没有的话,太累了。” 宋白幽顺势往地上一坐,动作行云流水就好像他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一样。 “师兄!” “尊上!” 旁边黑袍看了都于心不忍,几人伸出手想扶住他的肩膀,都被宋白幽拒绝了。 “黎渊,你要走就走!最好是一辈子别回来!”郁连城很愤怒地嚷了一句。 “他身体都变成这样了,你还要他怎样?把命赔给你吗?” 宋白幽低垂着头,瘫坐在地上,尽职尽责表演着失魂落魄。 实际上通过小窗偷偷观察着黎渊脸上纠结的表情。 黎渊紧锁眉头走到门口,又听见宋白幽远远地唤了他一声:“黎渊。”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直接这样潇洒地离开,因此在那里停住了,想听听宋白幽究竟还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他内心里还有那么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只听见宋白幽像是崩溃了似的哭出了声音:“你之前说你相信我,觉得我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无论真相是什么,到想告诉你的时候再告诉你也不迟。” “你说只在乎存在于你眼前的我,原来都只是温存一刻的假话吗。” 他几乎是爆发似的发泄着情绪,毫无征兆,就好像已经压抑了许久,黎渊的离开彻底将他小心翼翼维护好的情绪击碎了。 “原来,爱可以这么轻易地说出口,随时都可以出尔反尔吗?!” 他抬起头,此时已经满脸都是泪痕,冲着黎渊喊道。 黎渊连反驳都不敢反驳,像逃一样想要离开这间屋子。 郁连城同仇敌忾,再给黎渊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灵再一次重击:“你走吧,反正师兄也活不了多久,你可以花一辈子的时间为今天的事情沾沾自喜了。” 黎渊逃跑的脚步一顿,但只迟疑了一秒,没有像往常一样追问为什么,他或许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但很快他的脚步声就消失了。 十天倒计时了。 无需GM提醒,宋白幽的精神肉眼可见地紧张了。 黎渊前脚刚走,郁连城正心疼着自家师兄被如此对待,谁知道宋白幽指了指黎渊气冲冲离去的方向:“跟着他,外边的人怕是会围剿他,别让他受伤。” 郁连城气不打一处来,想直接摊牌不干了,为这种白眼狼费心劳神实在不值,但是看见师兄那张“伤心欲绝”的脸还是默默把话又咽了回去。 说了这些话居然师兄还担心他会不会受伤,郁连城越品越觉得黎渊不识好歹。 宋白幽扶了扶肩膀上不断下滑的薄毯,吩咐道:“你去领件新袍子来,我和你一起去。” 黎渊没有急着从九幽殿出去。 与宋白幽相处的这十几天里,他早已把九幽殿里里外外的路线摸清,对他而言走出九幽殿用不了两天时间。 但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心情,黎渊磨磨蹭蹭在殿内磨蹭了将近三四天,折返三次又忍住了,这才失魂落魄地走出去。 说实话,黎渊不知道自己此时再回到纷扰混乱的江湖还有什么意义。 他不想报仇也不想背叛江湖,不想再参与这些真真假假的恩怨,可是身份又直接将他绑架到了道德的高地,倘若有一天他必须向宋白幽举刀,他一定会选择直接缴械投降。 外围和宋白幽的属下禀报得完全一致—— 此时九幽殿已经被大大小小的门派包围,所有人都想啜一口宋白幽的肉汤,无论是心怀鬼胎的江湖义士、还是不明真相的正义群众、还是单纯想要趁火打劫的小人。 当黎渊从林间的枝丫跳到地上,走到灯火通明的营地的时候,营地里的人明显一愣,然后一个健壮的女医师很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黎少侠回来了!” 她和黎渊打招呼的意味少,和其他同伴通风报信的意味深,果然刚刚还冷清清的营地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黎渊满脑子只有宋白幽的哭脸,还有那一句伤人伤己的悲鸣,蒙着头想随便找个角落一个人呆着。 “黎少侠见着宋白幽那魔头了吗?” “你这不是废话,那肯定是大获全胜啊!” “黎少侠给我们说说,现在那魔头和我们这里所有人对战还有几分胜算。” …… 黎渊从包裹里掏出一颗浑圆的内丹,言简意赅:“死了。” 一瞬间帐篷里静的可怕,有个矮个子的男人颤颤巍巍地发问:“怎么死的?” “拿剑捅死的。” 他掏出了自己那把临走前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宋白幽那巨型仪器上拔下来的长剑。 长剑上闪着寒光。 黎渊却没有看到那些人在见到他佩剑的那一瞬间,脸上闪过的异色。 他实在没有心情和人多说一句话:“他实力大减,我杀他易如反掌,都散了吧。” 说完再不回答哪些人叽叽喳喳的问话,自己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想要在杂乱的人声和脑海中宋白幽抹不去的哭声中入眠。 因为他的回归,武林众人替他办了好大一场宴会,黎渊甚至没有挪一点位子,十几个人劝他去宴会上说几句灭杀魔头的心得,远远的就能闻到篝火旁边酒肉的香气,但是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在想,要是他们这次没有骗他怎么办。 他在想,就宋白幽如今的身体,可能根本没法护住九幽殿的余党,他们假意投降之后,又怎么能保证江湖众人不会杀俘? 就在黎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时候,他突然听见门口窸窸窣窣一阵子,一个人影窜了进来。 个头和宋白幽差不多,但黎渊光是听脚步就能判断出来者不善。 他几乎是一瞬间扑上去,用剑死死压住那个人的脖子:“深更半夜,您来我的帐中想做什么?” 那人直接被他一瞬间爆发的杀气吓尿,胡乱找着理由:“我……黎少侠给我看看宋白幽的内丹可好。” 黎渊直接拽着他的肩膀,把那毛贼一把扔出帐子外,他知道这江湖上有许多人盼着宋白幽死,自然他死后遗留下来的内丹也是稀世珍宝,遭人眼红也很正常。 但当他无意间瞥见帐子外的树林里,一双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武器的寒光在叶片间难以隐藏,黎渊感觉自己身上寒毛倒竖,努力觑着眼睛又仔细辨认了一番这些人是谁。 这时候,他才发现一件恐怖又毫无缘由的事情—— 这些人是奔着自己来的。 他们竟然也要杀他。 所以,为什么。 第31章 魔头X剑客[VIP] 几乎就在黎渊有所动作的同时, 刚刚还友善无比的江湖中人倾巢而出,纵使黎渊武功高强也一人难敌四手,只能仓皇选择逃命。 蹲在树梢的郁连城昂头看了一眼逃跑速度依旧很优秀的黎渊, 扭头对旁边用黑袍把身体遮得严严实实的人说: “你不用担心这小子, 他死不了。” 宋白幽叹了口气:“师父师娘说了要……” “师父师娘只说了要你一个人走。”郁连城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你已经为我们和他做得足够多了。” 感受到黎渊逃跑的方向爆发出一阵骇人的气浪,一直坐着保存体力的宋白幽下意识站起来,虽然他睁眼毫无用处,但还是努力睁大了那双雾气朦胧的盲眼,静静靠着听力分辨着方向。 “不够……远远不够……” 说着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那活物一般的符文在他的脸侧游走着, 甚至有一部分已经钻入了他的眼球和舌头上,有时候他会忍受不了皮下这些异物移动的刺痛,忍不住打个冷战。 宋白幽抬手精准地指出黎渊所在的地方:“东南角,离这里只有一里,你带我去。” 郁连城和其他黑袍人交换了一个担忧又无奈的眼神,但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他们知道宋白幽活不了几天了,比起报复黎渊,他们更愿意不计一切代价去完成宋白幽的愿望, 即使宋白幽的愿望是救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郁连城开路, 宋白幽虽然视障看不见路,但凭借着超凡的听力足以跟上他的步伐,后有两个黑袍子断后, 一左一右护着宋白幽, 随时为他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做着准备。 四个黑影追逐着江湖众人追杀黎渊的队伍, 甚至能和那群愚众完全混在一起不被发现。 黎渊体力再好也难以抵挡众人的追逐,体力随着时间逐渐消耗殆尽, 宋白幽能听见他转身开始主动攻击的声音,宋白幽趁乱对郁连城下了命令: “郁连城,去和他打个照面,能带走直接带走!别多废话!” 郁连城简短地回答了一个是,一瞬间爆发出强悍的弹跳力,用大刀借力直接跳上了树冠,很快就消失得无踪影了。 黎渊此时情况很不妙。 要说逃跑,他暂时还有一部分体力,再勉强也足以逃出这片森林,只是他隐隐约约也察觉出了,这滔天的恶意不仅仅存在于森林里这些好事者身上,他就算此时回到江湖,也要面临日夜被追杀的险境。 他想不明白,但嗅察危险的本能还是灵敏的。 所以当他跑到一处悬崖时,他突然扭身,拔出剑,以一种非常坦然无畏的姿态迎接战斗—— 说实话,大部分人只是想喝汤,并不想亲自来啃他这块硬骨头。 今天这把剑用起来格外的得心应手,就连黎渊自己都惊讶于自己出剑速度之快,精度之高,仿佛有一位实力远在他之上的强者握着他的手背,手把手教他出剑。 他砍瓜切菜似的直接从人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但这样美妙的状态仅仅持续了十分钟,很快,黎渊便感觉自己舞剑的手臂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个关节都在抗议着这超负荷的运动。 说时快那时慢,三把兵器几乎同时朝他胸口刺来,黎渊仰身轻松躲过,但手指早已麻木,只得两只手一起挥剑,才勉强把那三人斩杀。 因为他的横冲直撞,直接与追杀队伍正面对抗,追杀他的人群一下子被冲散在了森林里,黎渊才得以有喘息和简单修整的机会。 黎渊从没有感觉过,黑暗是如此的仁慈。 躲在树影下用身上的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又用剩下的布条直接把手与剑捆在了一起。 他的手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握剑了,刚刚那惊人的十分钟里,一股令人骇然的力量直接钻入了他的骨缝,几乎要把他手掌的骨头都碾得粉碎。只有把剑和手直接捆在一起才勉强能够挥出一道剑花。 “受死吧!”又有个不长眼的追到了他的面前,双手持杵,舞得那叫个虎虎生风。 黎渊强忍着剧痛,靠着意志力再一次把剑挥出去,直接砍在了这江湖倒霉蛋的脖间,只需要黎渊轻轻一动,他必死无疑。 黎渊穿着粗气,显然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和这些人纠缠了,低头问道:“我与你素昧平生,为什么要追杀我?” 那倒霉蛋直接被吓得腿脚发软,上下牙都互相打架,嘴却是硬的:“因为你说谎!你说宋白幽死了……大家都说宋白幽绝不会对你下手,果然不错,你们青崖山从上到下就没几个干净的好东西。” 为了逼供,黎渊没下死手,而是朝那倒霉蛋的脸上抡了个结结实实的巴掌,打得对方当场飞了两颗门牙:“你倒是仗义,我们青崖山是不是好东西,你挨个尝了?” “你……你别太嚣张!这森林里多的是药谷和赤月轩安插下来的眼线,你逃不出去……呃!!!!!!” 他走过去,直接拎起那家伙的领子,手指几乎要掐进对方的气管里,像是想把他那进出气只为了传谣的喉管捏碎:“懂得这么多?那你们怎么知道我宋师兄没死的?嗯?靠口耳相传吗?” 那倒霉蛋还带着他愚蠢的高傲,丝毫没有意识到死亡即将降临在他的身上:“你和你那狐媚子似的姘头……恶……当年打下的子母佩,有一块还在盟主手里呢……嘻嘻,也多亏了你,大家才会那么轻易地锁定了九幽殿的位子……” 黎渊心里一紧,慌忙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就在他走神的片刻,这倒霉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竟然准备偷偷逃跑。 黎渊甚至没有扭头去看他,直接一剑穿透了钉在了树上。 黎渊端详着那块玉佩,这本是用作两人传讯的工具,不知道武林盟主那里用了些什么邪门歪道竟然通过子母佩确认他的行迹。 他行走江湖半年间,为了彻底忘却青崖山那一夜的不快,他甚至扔掉过自己所有的私人物品,唯独只留了这块玉。 他骗自己,说是这块玉某天要是收到了宋白幽的消息,他一定会第一个追杀过去,叫宋白幽这魔头以命抵命。 但真正心里想了些什么小九九,也只有黎渊自己才懂。 “也多亏了你。”黎渊凑过去,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玉佩直接塞进了死不瞑目的死尸口中:“替我好好保管着,我杀光了他们再来找你取。” 为了保险起见,黎渊又把身上大大小小的口袋都翻遍了,又把包裹清空了一遍,只留下了几块必要的干粮和佩剑。 做完这一切,黎渊正准备重新找一个方向逃跑,却感觉自己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向来对自己的五感非常自信,能够悄无声息靠近自己的一定是一位绝世高手,实力远远在他之上。 黎渊僵硬着转头,发现是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黑袍人,银色的鹰图腾面具挂在他的脸上,比起旁人的古板笨拙,他却显得神秘又冷艳。 黑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甚至连手与腿上的用以呼吸的裸肤都蒙在了厚厚的黑袍,让人很难从身形上断定这个人的年龄。 他没有说话,伸手指了指自己背后。 “我们是来带你回去的。”一旁郁连城的声音传来,可以看见黎渊原本沉重的表情,在听到熟悉的声音的时候,一瞬间得到了松弛。 “宋师兄早料到江湖不会轻易放过你,所以早早地派了人暗中保护,果然不出师兄所料。” “我……” 黎渊还有些犹疑,如今逃入九幽殿确实是最佳选择,可是他又该怎么面对宋白幽。 尤其他在伤透了宋白幽的心的情况下,宋白幽还如此地关心自己的安危。 他更是抬不起头。 “情况紧急,不然我们也不会轻易离开九幽殿。”郁连城的语气也很紧张,“现在不是你们师兄弟闹别扭的时候。” 一旁那个沉默的黑袍人扭头,好似无声责怪郁连城胡说八道。 就在黎渊犹豫的片刻,追杀者来势汹汹地猛扑了过来,躲在暗处的黑影也几乎是在一瞬间掏出武器和追杀者缠斗在了一起,在兵器相接的嘈杂声与哀嚎声中,黎渊还想加入战斗,却被郁连城一把拉了回来。 郁连城朝他吼道:“你听我说!现在!立即!回九幽殿中!” 黎渊也不得不提高了音量:“为什么!这里的人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能丢下你们不管!” 郁连城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往战圈外推,一直推到那个一直垂着手观战的黑衣人怀里才罢休。 他含着泪和黎渊说:“因为你师兄死了。” 壮士落泪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只有当事人宋白幽一脸疑惑:? 黎渊的脸色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远远的还听见郁连城托孤似的喊着:“九幽殿四面受敌,又群龙无首!他临死前偏说只要你一个!” “切不可辜负!” ==========作者有话说:========== 推推自己的隔壁的《天子自白书》~如果到470收,这边就加更3000—6000 第32章 魔头X剑客[VIP] GM:清风霁月的青崖山有朝一日变成诈骗团伙一定有你的汗马功劳。 宋白幽假装没听见。 九幽殿众人对于这种围攻场面早已经得心应手, 几个来回一打放几个烟雾弹便能溜之大吉,并没有被人牵制住,很快便追了上来。 黎渊这次安静得反常, 一路上只跟着领头的黑袍, 既没有追问宋白幽如何死的,死在什么时候,只是紧紧抿着嘴赶路。 郁连城和宋白幽嘀咕:“他这是信了吗?” 宋白幽冷笑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一行人避开了围在九幽殿四周虎视眈眈的江湖人士,从小道偷偷进殿中。 九幽殿阴冷的甬道里,郁连城递给了黎渊一支长明烛, 还故意往前递了递, 想看看黎渊的反应。但黎渊表情空得好像魂魄根本不在这具身体里面,只是机械地抬手提东西,行走,完全没有思考的痕迹。 就连滚烫的蜡油直接落在手上都没有意识要躲开。 没有叹气,没有询问,就好像他能走路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这件事情是否合理。 宋白幽和GM花50血条买了一罐可乐,透过小窗一边喝一边看黎渊在烛火摇曳间那张已经惨白到没有人色的俊脸。 黎渊的表情和他今天的沉默一样反常。 那双似乎永远都洋溢着欢乐的眼睛, 此时是沉静的, 里面的光早已被死亡之风吹灭,只留下了深不见底的黑色眸子,里面装着即将溢出来的悲伤, 只需要外力轻轻推一把, 黎渊此时这唬人的坚强便会瞬间变成碎片。 他的嘴唇比失血的重伤病人还要白, 眼神木木的,那张本是意气风发的脸此时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哀伤, 不说话不动作,就好像在逃避着接受这个信息。 因为比起得到“这是宋白幽的玩笑”这样的答案,他更害怕这是真的,而这个答案太过于沉重,乃至于他根本不想直接面对。 所以他选择逃避。 “师兄,我给你说,他都不带哭的。”郁连城还特地把观察结果事无巨细地说给他听,语气里多是不满:“听说你死了居然没给你流一滴眼泪,这心肠也太硬了。” 宋白幽轻笑了声没说话。 转眼一行人已经走进了宋白幽的暗室,身为主角的黎渊像是有意一样,躲在暗室的角落,贴着墙站,被郁连城强行拉到了池边。 黎渊垂着头,看着池底像沉睡一样的师长们,像个没有思想的木偶,暗室中央的巨型球体折射出的光落在他的头发上,唯独没有落在他的眼睛里,他嘴唇动了动,但依旧说不出话。 “我以为你的疑问会很多。”郁连城忍不住。 他的嘴唇上下碰了一下,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想死。” “什么?” 黎渊没回答,就好像刚刚他答非所问也并没有听清郁连城的问题一样,他缓缓探出一只手,探过身子,在池里拨了拨,池水冰凉彻骨,而他上一次就是在这里救回宋白幽的。 郁连城试图和他对话:“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江湖上那些人要追杀你吗。” 黎渊那双空洞到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睛看了过来:“这很重要吗。” 比起宋白幽的死,江湖上的人想置他于死地也无所谓了。 郁连城一下子哑口无言,阿巴了半天,嘴硬道:“那当然重要了,你难道也不好奇,为什么宋师兄去得那么突然吗。” “所以其实是你骗我。”黎渊突然逼近,像是想从对方的脸上得到否定的答案,眼睛里已经满是血丝,“是不是?” 他那表情比恐怖片恐怖一万倍,明明整个人形象都是正常的,但内里都已经变成了疯子,是本能在压抑着让他尚还保持着体面,没有坐下来大哭。 郁连城被他的反应吓得疯狂结巴:“那那那……那肯定不是,我怎么会拿这么严肃的事情开玩笑。” 黎渊扭头,没再逼郁连城,对着空荡荡的池子又重复了一遍:“我想死。” 他声音不大,在这空旷的暗室里听得格外清晰,没有任何感情,不是威胁也没有悲伤,就好像在陈述一个命运的预告一样。 GM:你们这么玩黎渊,他迟早有一天会疯掉的。 宋白幽捂嘴,假装吃惊:天了噜,疯了的小寡妇,我更喜欢了怎么办。 GM:……我可以替黎渊报警吗? 这次郁连城听清了,知道自己八成是玩过火了,连忙劝解道:“师兄他……师兄他一直身体不好,仙去是迟早的事情,你也不要太过于悲伤。” 黎渊没搭话,估计也没那个理智听郁连城说话,开始沉默不语地脱了自己的外袍,准备进池子,郁连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看不懂他的行为逻辑。 郁连城和旁边看戏的宋白幽悄悄说:“师兄完蛋了,我们是不是玩过火了……要不我和他说你没死吧?” 宋白幽语气悠远:“你想被他打死可以试试。” 郁连城苦恼道:“你骗他怀孕不也没事吗?” 宋白幽要不是脸上带着面具一定要瞪他一眼:“我是谁你是谁,心里没有一点数的吗?” 郁连城还在纠结,一方面他害怕黎渊这精神状态真做出什么错事,另一方面因为他真的被黎渊这反应吓住了,黎渊要是这时候知道他在骗他,提刀把他杀了都不算过分。 黎渊此时已经完全爬进了池子里,也不知是池水冰冷刺激,还是已经承受不住压力,还是单纯池子里的水溅在了脸上,他依旧面无表情,但是脸上已经挂满了水珠。 他把自己腰间的佩剑举起来,看着这把师兄亲手替他选的剑,突然间大口喘了两口气,明明池水才到他的胸口,却像是即将溺死了一样,喘息间呜咽声这才慢慢溢了出来。 郁连城还蒙在鼓里,问道:“他这是想干什么?” 想死,这都看不出来吗? 宋白幽根本顾不上和郁连城扯淡,连忙也翻进池子里,死死地抱住黎渊的腰把他往池边带。 郁连城反应过来,连忙过来也控制住黎渊握剑的双手,试图劝他冷静下来:“师兄说了,九幽殿托付给你才放心,你死了岂不是辜负了他。” 黎渊看向了他,但似乎只是仅仅听到了“师兄”两个字的条件反射,自顾自地念叨着:“可是他死了……” 郁连城连忙趁机去抢他手里的长剑,但是这一举动显然刺激到了黎渊,他突然间把剑转到了自己的颈间:“如果我死了我就不用想这些事情,或许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冷静!”郁连城连忙松开手,“黎师兄你冷静一点,有话好说,什么都好说。” “冷静能让他起死回生吗?”黎渊直接把气撒到了他头上,不过也是活该。 他的剑几乎要割进脖子了,一点也没有手软。 他是真的累了。 没有宋白幽的世界他根本没法想象。 “你死了谁来替他复仇?!他临死前托孤,托给了你这种懦夫,简直是瞎了眼了!” 宋白幽的话一下子把黎渊又拉了回来。 黎渊此时才流露出一点任性,像孩子一样崩溃着耍赖:“他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自己一个人潇潇洒洒走掉了?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选中了我,我一点也不想要……” 宋白幽怒道:“他选中你难道是因为恨你吗?你自己还不明白吗?” 黎渊缓缓转过身,看着他。 那个眼神几乎让宋白幽以为他已经识破了自己的真身。 “可是我还很弱。”他把剑缓缓放下。 宋白幽连忙手忙脚乱地找补,他是想看黎渊崩溃,但没想从人格层面消灭对方:“你一点也不弱。” 黎渊说:“我连追杀我的人都难以阻挡,又怎么为他报仇……” “但是你能保护好剩下的师兄弟,一个也好,两个也好,都是生命……哪怕连这样的能力都没有,只要保护好自己,他也满足了。” 黎渊果然稍微动摇了一下:“这样就够了吗?” “足够了。” 宋白幽蹑手蹑脚把他架在脖子上的剑一把夺下来,又直接擒住了他,示意郁连城过来帮忙。 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把他直接拖出来,跪在他身上,一条腿的膝盖抵住他的胸口,防止他再挣脱。 看他还是愣愣地重复着这句话,就好像根本没法消化事实一样,呜咽着自言自语:“肯定是我的错……如果我以前没有咒他死,如果我早点找到他,如果我没有追杀他,没有离开他,也许就能救他……现在他真的死了,那就是我造的口业……” 宋白幽突然间心软了一下,垂着头安慰小孩似的摸摸他的脸:“不是你的错……害死他的另有其人,难受就哭出声吧。” 或许是宋白幽身上熟悉的气质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黎渊没再挣扎,但也没有坐起来,只是躺在暗室的一角,喘着粗气。 他看起来开朗,实际性格却十分的压抑,在场只有宋白幽一个人能洞悉。 宋白幽则侧坐在他旁边,用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黎渊终于从混乱的意识中摘得一丝理智,或者说这庞然的悲伤几乎要把他压得崩溃了他不得不再另找一个对象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否则他此时此刻随时随地会情绪崩溃。 “师兄没了。”黎渊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我已经卷入了这场纷争,现在可以完完全全告诉我真相了吗?究竟是谁,为了什么,为什么对我们青崖山万千无辜痛下杀手……” “无论你们在忌惮什么,此时此刻,向我隐瞒真相已经不再是保护我了,对吧?” “到底是谁杀了他。” 宋白幽把他额头的头发捋到一边,思考了一下说道:“二十年前的这里发生过一场惨无人道的混战,为了养出能够承受剑灵的容器,无数孩童丧生于此,他也不例外。” 黎渊的呼吸一滞,他显然联想起了宋白幽身上不同寻常的冰冷,以及那空荡荡的胸口。 “凶手是如今江湖上话事的一批元老,其中就包括了武林盟主和后来照顾他长大的青崖山大长老宋士寒夫妇。” 他顿了一下,舌头舔了舔下唇,缓缓放下最后的一记王炸:“同时也是你黎渊的亲生父母。” ==========作者有话说:========== 虽然最后又掉到了470以下,但是九点加更美美放送~ 明天隔壁要是能到500收依旧是二更本书,快要结局了,作者好兴奋!!!! 指路《天子自白书》—— 第33章 魔头X剑客[VIP] “你就没有好奇过, 为什么你和宋白幽的生日神奇地相隔了一天?”宋白幽缓缓道,“就没有好奇过,为什么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师父和你长得如此相像, 性格也相近?真的是因为多年通吃同住所以才产生的共性吗?” “当然,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宋白幽目前身体禁不起折腾,又是江湖追踪又是劝黎渊冷静耗了他不少精神,他倚着石桌坐下来,抬手指向被郁连城抢过去的长剑,“但是那把剑是证物。” 黎渊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自己的佩剑。 他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又说:“你就没有发觉, 最近几天这把剑格外的好用吗。” 黎渊的牙关紧了紧, 今天与江湖一众拼死对抗,确实借了这把剑的力。 但这把剑和他原本的佩剑从外形到重量都几乎一模一样,乃至于身为剑客他甚至没有丝毫怀疑过这把剑是否是自己原来的那一把。 “二十年前,这把剑刚刚造出来,造得太好太精妙了,产生了足以反向控制人的剑灵,以至于连武林盟主都无法控制它。”宋白幽一直在咳嗽,没有痰也没有血, 只是虚弱带来的气虚, 一旁郁连城一直朝他传递着担忧的眼神,但他还是接着说:“所以他们决定选一个不会为自己争取命运的小孩子,掏空他的内丹, 用他的血肉和精神, 用二十年的光阴滋养打磨一把没有生命的剑。” “喏, 不过符合条件的孩子不多,只要和剑同年同月同日诞生的, 加上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掏空内丹而不死的体质,所以成功率并不算高。” 宋白幽按了一下胸口,想把胸腔里痒痒的感觉憋下去:“最后只活下来十个人。” “哦不对,如果加上你的话,是十一个。” 宋白幽低垂着头,好像陷入了回忆之中,语气却并不哀伤,只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又离奇的故事:“消息一出,你父母就对外宣称你早已夭亡,连夜送去了千里之外的奶娘家抚养,又为了掩人耳目,主动接下了养育宋白幽的职责……你应该还记得,你喊你养母叫黎妈妈。” 黎渊眼中晦暗不明:“黎妈妈说我是从河里捡来的,所以才起名叫黎渊。” “那她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农妇,又是怎么接触到青崖山,又是怎么把身为孤儿又身无长处的你,一步步送入青崖山最内层的长老门下的,你就不会觉得蹊跷吗?” 黎渊低声道:“我从前只当是命运偏爱我,才让我平步青云。” “他们用尽了一切办法,把你送到他们身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而宋白幽才是这场热闹里自娱自乐的局外人。”宋白幽叹了一口气,“不过,虽然深度参与了二十年前的那场惨剧,宋士寒对宋白幽确实视如己出。一直到半年前,二十年的期限已满,宋士寒夫妇却动了恻隐之心,结果招惹来了杀身之祸。” 黎渊声音颤抖道:“但从我小时练武起,师兄就亲自替我挑了这把剑,难道他就不知道这把剑的含义吗。” 宋白幽淡淡地说:“或许他正是因为知道这把剑在将来的含义,才放心地交在了你的手里……这是他用命做赌注压在你身上的偏爱,你觉得是压力也无可厚非。” 黎渊嘴唇抖了片刻,眼底落下两滴泪来:“对不起,我除了对不起他,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父母默许了这场悲剧,也默许了我毫无知觉地享用他用牺牲换来的一切,我的存在几乎是他一生的相反面,正是有他替我背着这条本应该由我承受的命,我才能如此轻松的活到现在。” 黎渊自责到浑身都在发抖:“我还以为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恩赐,肆意地在他面前享受我的人生,却没有顾及过他的感受。而他偶尔对我展现出的恶意,也只不过是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我却步步紧逼咄咄逼人……我……” 一旁郁连城忍不住噗嗤笑了声:“哪里来的什么命啊运啊,他偏爱你偏爱得明明白白丝毫不遮掩,旁人看得清清楚楚,原来你都不知道。” 郁连城的话只是让黎渊更加自责了,宋白幽都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揉揉他的头,但是防止自己身份暴露还是作罢。 宋白幽叹了一口气:“宋士寒夫妇大发善心,让他逃,他半路又折了回去,是他自己选的。你误解他,也不是你的错,也是他自己选的。” “他最后是跑了,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剑鞘不会因为和剑分开,就一下子从剑鞘变成了人。” “二十年的期限到了,他还是得死。” “这是他的命,努力过,也挣扎过,没有认命,但也就这样了。” “所以你还想着用死来逃避吗。”宋白幽托住下巴,“他用了一辈子的力气,把那把耗尽了所有生命的利剑交到了你的手里。” “你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黎渊的头撇了一下。 宋白幽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在逼迫你,你大可以现在就走,我不会拦你,我只是觉得可惜……倘若这把剑再次流入江湖,这一切都将重蹈覆辙。” “而宋士寒教你剑法,宋白幽又将这把剑送入你的手中,是寄予了厚望的。”宋白幽接着说,“是出于恨你还是因为爱你的缘故,你自己心里应该明白。” 黎渊低声回答:“我都明白。” “明白就好。”宋白幽有些精神不振,抬手挥了挥,“他把这座九幽殿都交给了你,你也该明白他的用意了,去吧。” 黎渊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他看见宋白幽因为皮下那些宛如活物一般的符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脖子,这个小动作很难被一般人察觉出来,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静静地盯着宋白幽看了两秒。 或许这两秒他已经做好了彻底失望的准备,鼓起勇气直接强硬地掀开了宋白幽的面具。 宋白幽心知不好,连忙遮住脸,吱哇乱叫道:“尊上说了不能乱露脸的!” 黎渊看见他的脸的时候突然笑出了声。 不是冷笑,也不是气极反笑,仿佛看见了一个奇迹般的惊喜。 他一直苍白无人色的脸泛起一种奇异的红晕,刚刚一直忍在眼眶里金贵的金豆子突然唰啦流了满脸,他用手背擦了好久都没有停下。 宋白幽生怕他这时候被气跑了,连忙把锅甩到给郁连城:“是他出的馊主意,否则我怕你不回来了……” 黎渊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抱紧了他,刚刚的麻木突然间解除开来,四肢百骸重新有血液流动,渐渐的身上有了人的温度,这时候才发觉自己心脏疼得想要爆炸,眼前发黑连站都站不稳,直接抱着宋白幽瘫坐在地上。 宋白幽懵懵的,试图拍拍他的背。 刚碰到他背的一刹那,黎渊直接哭出了声音,完全不顾及旁边还有其他陌生人的存在,也不在乎自己在别人眼中究竟是什么形象了,几乎是放声痛哭。 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一点,像劫后余生一样。 “郁连城真该死啊。”宋白幽给郁连城使着眼色,安慰黎渊道,“回头我给他关水牢里去,吓着你了。” 黎渊崩溃到说不出话。 用手拼命抱着宋白幽的身体,手指能摸到的每个角落他都要仔仔细细摸一遍,反复确认现在才是真实的,这么好这么鲜活的人还活着,他才放心。 GM:你搞这么一出,估计黎渊得做三个月恶梦。 宋白幽:这么好? GM:当我没说…… 黎渊眼前一阵阵的发昏,不知道是因为喜悦,还是刚刚那庞然的哀伤,他心脏疼到都呼吸不了,他甚至感觉自己嘴里发甜能尝出血腥味。 “好了好了不难过了,我还能活几天呢,别这么早给我哭丧。”宋白幽被抱得喘不过气,讨好似的亲了亲黎渊的额头,“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没生气……”黎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只是……太高兴了……” 郁连城非常不适时的补了一句:“最多高兴三天,师兄坚持不了多久了。” “你多活一天对我而言都太好了……”黎渊更用力地抱紧了,那力道恨不得在宋白幽身上钻出个血窟窿,“一天都那么好,三天简直就是奇迹。” 他哭得实在太惨了,以至于宋白幽疯狂朝着其他看热闹的黑袍打手势,让他们赶紧滚蛋各回各家,好歹给孩子留点面子。 GM的声音响起来:哭坟也哭了,现在好感值也满了,走人吗? 宋白幽:不走。 GM露出一抹“我都懂”的笑容:哟哟哟,怎么了,还日久生情了呗?是不是不准备让人家做寡妇了……快求我,我给你们一场三生三世的虐恋也不是不可以,保证你能把老婆追到手。 宋白幽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才哭得哪到哪,剧情还没走完呢! GM:…… GM:这破快穿给你玩还给你通关奖励真是亏了血本了。 GM:能不能立个规矩,变态和狗不得快穿。 第34章 魔头X剑客[VIP] “黎渊没来找你麻烦?” 宋白幽坐在池边用一根细长的红线缝补着尸缚灵腹部的伤口, 他一边缝一边笑着转向郁连城。 他那双雾蒙蒙的盲眼总是含着笑,就好像真的能够看透什么。 郁连城没心情和他开玩笑,他越这样无所谓越叫人舍不得, 郁连城的话都哽在了喉咙口。 黎渊此时正好捧着一盘内丹来, 就像是没看见郁连城一样,直接撞了对方的肩膀走过来,直接坐在了宋白幽的身边,把一颗浑圆的内丹递到他的手心里:“在聊什么,讲给我听听。” 宋白幽点点头,复述道:“我说你怎么没和他算账, 开了好过分的一个玩笑。” 他倒是轻松, 利用黎渊的偏爱肆无忌惮地把自己从这个恶劣的玩笑里摘得一干二净。 不过黎渊并不介意,他倒也希望,如果宋白幽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能活下去,即使天天就这么和他恶作剧下去,或许每天的生活也很美好吧。 黎渊反而没有像郁连城那样把不舍都写在脸上,或许那天把眼泪已经全都流干净了,他像是寻常乖巧的师弟一样笑着应承宋白幽的话:“以后慢慢算,不急于这两天。” 宋白幽若有所思, 把这句话咀嚼了两遍, 又提高了声音对想要逃跑的郁连城说道:“听到了没有,好好和你黎师兄赔礼道歉,最好提两条上好的刀鱼来负荆请罪, 你黎师兄说不定会发发善心不和你追究了。” 郁连城实在不忍心待在他身边, 明明看起来还活力四射的那么一个人, 但是命运却明明白白写下了他的死期。 那感觉仿佛就他陪着阎王一起为宋白幽的生命倒计时一样。 “你要走?”宋白幽察觉到了,黎渊也看向了他。 郁连城用那张粗糙的大手抹了一下脸, 努力不让自己在这嬉皮笑脸的魔头面前落泪:“我去外面喘口气,这里香烛味闻不习惯。” 宋白幽没刁难他,点点头。 过了他又说:“那你去和其他人一起准备准备今晚上的事情吧。” 这几天的天气格外好。 阳光照在那个巨大的球形装置上,再经由那透明澄净的水晶体折射在宋白幽的脸上,他精神很差,一边缝一边打着哈欠,明明这是一幅应该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却因为这样的阳光和他脸上的静谧的显得有点微妙的温馨。 黎渊也没有了从前对这座池子的抵触,他甚至觉得死亡也只不过是人存在的一种形态,什么叫亵渎,什么又叫怀念呢。 “青崖山那一晚上,事发突然,师父他们没有什么防备。”宋白幽低头抚摸了一下倚靠着自己膝盖的年轻弟子的脸庞,死去的人就好像陷入了一场漫长的睡眠之中一样,他缓缓说,“我们的师父和师兄弟被那些人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没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实力就死去了,我就想真不甘心啊。” 他像是自言自语:“那种不甘心,你应该明白。” “我不是不能接受他们死去,只是觉得他们这样热烈的生命,应该轰轰烈烈地做出一番事业才会死,哪怕死在战斗之中,拼尽全力,燃烧干净自己的一切,死了也无怨无悔了。” 宋白幽摸了摸鼻头:“你也可以说我这么做是一厢情愿。” 黎渊摇摇头。 他如今不想用世俗普通的眼光去评判宋白幽的行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他暂时没法理解罢了。 “制作尸缚灵需要尸体有很强的怨气,不是我想要做便能做成。”宋白幽顿了一下,“或者说,是师父他们想要复仇想要尽力战斗到最后的怨念把我召唤去了他们身边,我只是满足了他们最后的愿望……” 他垂着头把倚着自己膝头的少年人放回池子里,一双盲眼却意外地闪亮亮的:“那半年里我好寂寞,九幽殿里幸存的孩子们每个人都承受着一样的悲痛,我不能再和他们多说一句,可是心里积压着情绪,每天都想哭。” “有时候我忍不住了,就会来暗室里和师父们说说话。” “你说多奇怪,明明得不到回应,但是有些话说出口就会觉得心里舒服了很多。” 黎渊不忍心想象那样的场景—— 重伤无助的宋白幽,独自一个人坐在这间阴冷的屋子里陪着一群已经死去的人自顾自地说着笑中带泪的笑话,想让自己的生活过得稍微顺心一点点。 要是可以,他多想回到那一刻用力抱抱他,即使什么忙也帮不上。 但是一个拥抱足够换一个笑容了。 宋白幽抚摸着黎渊的脸侧,像是想要用手指完全的把对方的脸记进心里一样,轻轻说:“我好不甘心。” 黎渊不敢妄自揣测他不甘心的究竟是什么?是不甘心自己命运不公,还是不甘心就此要与人世间告别? 黎渊没有起死回生那样大的本事,只能尽自己可能地拥抱他,问他究竟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去做。 “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我甚至还没有看到九幽殿所有人能逃过这场浩劫,我放心不下你。” 他冰冷的手指在黎渊的脸颊上轻轻扫过,黎渊抓住了他的手,声音哀伤到了极致:“怎么办,我怕你还会想不清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要追随我去了。” “我不会这样了。” 宋白幽把他的手掰到脸边,唬着脸逼他发誓:“那你发誓,你说如果辜负了我的话,就要吞一千根针。” 黎渊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重复:“倘若我还是糊涂,辜负了你的心意,我不仅要吞一千根针,我还要堕入阿鼻地狱,受一千遍的滚刀,受一万遍的火狱。” 宋白幽不说话,嘴角忍不住地往下撇,若是平常他早该被黎渊这番话逗笑了,黎渊也跟着他一起紧张。 “相信我。”他想,如果不能挽留对方,至少不要成为遗憾。 宋白幽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从暗室直接迈了出去,他速度是那样的快,就好像心急到迫不及待了。 黎渊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被他牵去了寝宫。 寝宫里一片黑暗,黎渊点了一只蜡烛,才发现今天的寝宫竟然早早的换上了柔软的地毯,一条大红的绸子横放在床上,上面还有一卷文书。 黎渊哑然失笑:“好,我和你签上盟约,该签在哪里?……” 他只当是宋白幽和他玩笑,捋了袖子把那文书在床上摊开,只见昏暗的烛火下两个烫了金的曹隶“婚书”直接被照亮了。 黎渊的呼吸一下子滞住了,他伸手去摸了摸那纸张上还未干透的墨迹,又突然扭头看向旁边挂着浅笑的宋白幽。 “不是盟约,是婚书。”宋白幽的声音很轻,轻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了,变成一把烟,“这前半生,我过得很肆意,这世间所有的珍奇我都要试一试,所以倒没有什么遗憾。” 他转过头,用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睛“盯着”黎渊,长发顺着他的脖颈直接滑落在肩头和床上,整个人美得像一座流光溢彩的白瓷瓶,宋白幽缓缓道:“这是一份货真价实的婚书,你还愿意为我吞一千根针吗。” 黎渊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师兄,你要是真的想要……很想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黎渊真的开始思考是否可行,“只是现在准备还来得及吗?我现在偷偷逃去镇子上替你买三尺红布来,够不够?” 此时宋白幽就算说要天上的星星,要黎渊的命,他都心甘情愿给他。 “还要一床新的被褥,红蜡烛,蜜饯红枣花生……”他兴奋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他现在急于给自己找点事情来做。 只要能让宋白幽开心。 宋白幽按住他,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别那么着急,这些我都早早地替我们准备好了。” 黎渊一愣,听见宋白幽响指两声,一刹那房间内灯火通明,只见寝宫四周围里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墙壁都挂满了秀美的大红织物,满地珍宝闪闪发光宛如置身星群,涤笔的笔池里甚至还装着专门用来熏香的水果。 “这里是蛮荒,没有什么花生红枣,但这里有的是珍珠。”宋白幽坐在床边,晃着两条细长的腿,歪头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唱歌,“我们买不来蜜饯和干果,但有喝不完的美酒、吃不完的野味。” 他突然停下来,昂着头说:“临死前还想拉着你过家家酒的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可悲。” 黎渊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婚书上的每个字明明在灯火下清晰可见,可是他怎么也读不下去,强装镇定道:“成婚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他咬了一下牙,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他想说,他们本是可以幸福一辈子的,而不是这短短的一夜。 他眼眶发酸,宋白幽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婚书上按下了手印,他沉默着把自己的手指叠在宋白幽那一枚之上,就好像重叠的部分也代表着某种秘而不宣的占有。 松开手的那一刹那,宋白幽直接捧住了他的脸,把他唇边酸涩的哭意渡成一个甜蜜的、节奏和深度都恰到好处的吻,黎渊甚至不敢呼吸,也不敢随便乱动,直到宋白幽撑起身体的时候,他还在回忆刚刚的吻。 宋白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故意又说:“如今也只有你愿意陪着我一起胡闹了。” 此话一出,黎渊哪里敢再说一句不。 第35章 魔头X剑客[VIP] 宋白幽正在屏风后面。 不知道穿到了什么东西, 沙啦啦响起一片,像是银铃一样,夹杂着宋白幽的笑声和小声抱怨。 九幽殿里人公然的偏心, 同样是婚衣, 黎渊身上这件是件用料扎实绣花却很简约的大红衣裳,而宋白幽这身行头,光是想要穿上身就废了不少功夫,九幽殿里的师妹还专门派了几个男孩儿来替他穿。 叮叮当当一身,好半天还没有穿完。 黎渊发觉自己已经紧张得手心冒汗,听见宋白幽因为首饰难穿在苦笑着拒绝:“这也太繁重了些, 头上的我就不带了。” 他忍不住想去屏风后面探个头, 被师弟连推带搡地推开了。 “提前看了就没意思了。”其中一个这么神秘兮兮地说。 黎渊在梦里想象过很多遍自己和宋白幽成婚时的样子,两个人喝了合衾酒,拜了天地,然后缠缠绵绵耳鬓厮磨……但是一旦想要细看一眼对方身上的婚衣,又突然间觉得模糊朦胧了起来。 他想象不出来,但那一定是很美的。 他师兄是公认的美人。 一双微微上扬的狐狸眼,或许是因为瞳仁大的缘故,显得干净澄澈而非柔媚, 五官都尖尖的, 笑起来会直接变成一条缝,带着一种精明的智慧。 他凝视或是发呆的时候,一手托着下巴, 头发垂在耳侧, 直直地往下, 从耳朵尖和指缝之间垂下来,乌黑如瀑。衬得他那张过分苍白的脸, 有种接近于神性的光洁,自带着瓷器的冰冷和易碎气质。 好似一柄斜插在瓷瓶里的墨莲,有淡淡的香气,却要凋谢了。 联想起宋白幽时总是黑白的,穿着厚重的黑袍,一双苍白的手垂在身侧,黎渊明白,只需要一点鲜艳的颜色就能让宋白幽这身寡淡的打扮变得惹人注目,更不要说此时他正穿着一件华丽的婚服。 黎渊想得失神,突然间他听见“呋”地一声轻响,却又清晰得仿佛落在他耳边,一瞬间,整座寝宫里所有的烛火都被这一口气吹灭了。 他还以为是巧合,正准备喊九幽殿的人来重新布置,却被黑暗里宋白幽的一双手按在了床上。 “我叫他们走了。” 他能感觉得黑暗里宋白幽按在他肩膀上方的手臂,分坐在他腰侧的两条腿,冰冷的长发和颈间的首饰垂在他的胸口和脸侧,呼吸像一根羽毛,痒痒地落在他的鼻尖上: “我们的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黎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 那种几乎能让人昏厥过去的幸福感在一遍遍地覆盖着他们悲剧的底色,黎渊甚至可以自欺欺人,假装明日的他们不用经历死别。触碰到宋白幽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就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他只能捂住嘴,摒着呼吸。 “我可以……点灯看看你吗?” “不着急。” 宋白幽把他捂在嘴上的手缓缓移到自己的腰间,此时黎渊才摸到他腰间缀着一片华丽的金银,繁复却不厚重。 出乎意料的是,黎渊没有摸到棉麻或是丝绸的面料,金丝环环相扣变成一张和布料一样柔软的薄甲,手贴上去,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宋白幽一面引导着他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拂过,一面低声问:“你会记住我的体温吗。” “什么?” 黎渊的手被他牵到了身前,他低头用嘴唇又啄了啄黎渊的手指,又问道:“我的嘴唇又是什么触感?” “是……软的……” “具体一点呢?” “软软的,每次亲过我,我都觉得嘴唇有些发麻,头脑不清醒,像喝了酒一样……对不起我太高兴,太没有出息了,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 宋白幽毫不吝啬地捧住了他的脸,先是用尖尖的犬齿咬着他的嘴唇,又含住那一片柔软,像急于把这份爱意种在唇齿之间一样,温柔与激进同时并存着。 “现在呢?” “像熟透软烂的樱桃……”黎渊试图陈述自己的感受,“是甜的。” 宋白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似乎觉得把自己和樱桃联系在一起十分的诙谐,又说:“那也好,那每年樱桃熟了的时候,你要记得想我。” 黎渊早已经泪流满面,强忍着哭腔说了一声“好”。 “黎渊,你能记得我多少年?” “一百年。” “人活到六七十就已经耳不聪目不敏了……再摸摸我的脸吧。”黑暗里他的师兄叹了一口气。 宋白幽的手臂上一定挂着不只一根手镯,不然不会在晃动手臂的时候,能听到珠玉碰撞的声音。 他的腰间一定垂着一片华丽的金饰,挪动身体的时候,那道从腰间垂下的首饰也顺着黎渊的身体往下落。 他脖子间挂着的碧玺和翡翠,藏绿的松石和雕刻精美的金子,此时一定慷慨地垂在他洁白的胸脯上,柔软的肌肤托住坚硬的珠宝,在这样黑的夜晚,仅凭着想象都觉得他美得夺目。 他的头上此时是带着金冠吗?那一定像天神一般圣洁俊美吧? 他的眼窝、鼻梁、微微张开的双唇,然后是脖颈和胸脯,形状优美又独一无二的肌肉线条,就连疤痕都变成了记忆的锚点…… 黎渊在记忆里摘得一张宋白幽最完美的笑脸,突然间眼前的黑暗逐渐变成了金色的想象,随着手指触摸到的每一寸肌肤,将这一片片的想象拼接在一起,他无需灯火就能想象今夜的宋白幽究竟是何等令人骇然的美丽。 原来有些美丽是不需要眼睛就能够记住的。 他躯干的形状,他皮肤的温度,他呼吸的频率,此时都像是要和黎渊的生命完全地融为一体,黎渊只需要触碰自己便能够联想起他。 “我只要你的今天和明天记得我。”宋白幽吻了吻他的脖子,“然后彻底忘掉我。” “忘掉这个模样的具体的我,把我变成一粒樱桃、一个微妙的温度、柔软的触感、这个频率的心跳和呼吸……用这些杂乱无章的小东西组成的感受便是爱情,这是我今晚要给你的第一样东西。” 黎渊咽了咽,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 宋白幽把黎渊两只手都引到自己的脖颈上,围成一个圈,自己顺势躺下了。 黎渊浑浑噩噩任他摆布,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这是什么危险的动作,连忙心有余悸地缩回了手。 “然后我要给你的第二样东西。” 黎渊的牙齿都在打颤,一种来自于深处的恐惧突然卷席了他,他下意识拒绝了:“我不要。” 他能够猜到宋白幽接下来想要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能够坦然接受死亡了,但有些事情比起失去更加残酷。 “我要给你和九幽殿彻底翻身复仇的秘法。” “不……” “你和我都是剑灵最好的宿体,我死之后,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大发慈悲地放过你。”宋白幽的脸完全隐于长发之后,“或许会,但我不能寄希望于这些混蛋,我要亲自救你。” 他的手指没有一点温度,捂住了黎渊急于反对的嘴。 “只有带着我的头颅,他们才会放你出去,才能够见到那位一手造成江湖动荡的武林盟主,你才有机会以全部的实力斩杀他,而不是和这些虾米磋磨时光。” “现在不是任性撒娇,说着不愿意我走,我便真的能心软留下的时候,你自己也该明白,也该为九幽殿的余众考虑。” 黎渊挣扎了一下,却被宋白幽拉住了。 “我明天就要死了,我不想死得这样悄无声息毫无意义。” “你看过我怎么做尸缚灵的吧?” 黎渊呜咽了一声。 理智和情感分别走在两个极端,他头疼到几乎要裂开来。 “我不知道这么做成功的几率有多大,但是我知道,我不会像上一代的义士一样助纣为虐维持这虚伪的和平……只有见到了武林盟主才会有机会杀死他,只有杀死了他,我们才能在荒诞与绝望之中重新为武林制定新的秩序。” “拿起你的剑。” 宋白幽让他用手指沿着自己挂着项链珠宝的脖子画出一条笔直的横线,语气平静甚至于接近于命令: “这是我的头颅,你也拿去用吧。” 黎渊的手被宋白幽死死攥住了,无论他怎么用力挣扎都无法挣脱开,他弓着身子想尽可能把自己的脸藏在仁慈的阴影之下,浑身抖如筛糠,他说不出“不要”更说不出“谢谢”。 这是一场他无法置身事外的死亡,宋白幽感觉自己脸上凉凉的,才发觉黎渊垂着头已经哭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今日会双更,坚持不住了(打哈欠) #抱一丝,定时定成九号了咳咳 第36章 魔头X剑客[VIP] GM的沉默震耳欲聋。 GM:……宋白幽, 你直接告诉我吧,黎渊是长得很像你某个前任吗?就有这么恨他? 宋白幽自然没搭他的话,反而问:这具身体死了之后, 我还能停留在这个世界多久? GM微笑着说:用不到一秒我就把你这魔头转押地狱。 宋白幽眨眨眼睛:可是人家确实找了个世间仅有的好办法来破局, 不然你还能想出什么办法?现在靠着九幽殿这点残兵败将,既想要报仇一劳永逸,又想要保护住九幽殿这些幸存者,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GM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得承认他说的话有道理。 GM试图替自己解释:但我觉得,其实方法没必要这么极端, 他……他自从被你假死骗过之后, 精神状态就有些不正常了,你和他相处的时候就没有发现吗? 宋白幽理所应当地耸耸肩:人有不正常才正常吧,一直完美无缺的人才是真疯子。 过了一会,宋白幽又凑过来:所以我能留下来观赏…… GM声嘶力竭地给他吼回去:不能!!!!! GM:有时候觉得我一个人做你的GM好无助呜呜…… 宋白幽知道在GM这里开不了后门,索性直接呼出了商城开始浏览。 GM:……你家黎渊还在捂着脸哭呢,能不能稍微安慰一下他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的心灵。 宋白幽立即亮着眼睛问:我安慰了你可以给我开后门吗? GM:不能。 宋白幽:哦……那距离他对我实施分头行动估计还得一时辰。 宋白幽挤了一下眼睛:到时候我会“好好”安慰他的,别那么急。 GM欲言又止,估计是想骂人, 但是又觉得在道德的洼地里很难战胜这种恶魔, 最后干脆直接退出了小空间,眼不见为净。 宋白幽翻了一遍商城,因为他快穿等级不够, 还没有权限浏览更高级的商品, 翻来复去只找到一个名为‘幻听’的商品。 他看了一眼那个叫人咋舌的价格, 失望地关了商城回到现实世界。 果然不出宋白幽所料,黎渊还僵在那里, 泣不成声,完全不敢再去做下一步动作。 宋白幽采用怀柔策略,摸着黎渊的脸很温柔地劝道:“师父师娘说要给我为谁而死的自由,现在机会来了。” “我不愿意顺从着这条命浑浑噩噩地死去,你现在做的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黎渊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理智思考的能力,只是重复着:“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他很绝望,此时嗓子早已经哑了,眼泪也已经流干了,除了哀求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抓着宋白幽的胳膊,不断地哀求他,好似下一秒要尸首分离的人是他一样。 他知道,他该哀求的人不是宋白幽,但此时能够安慰他的只剩下了他的师兄。 宋白幽的手穿过他的头发,用手心捂在他的脖颈后,轻轻地拍向后背:“别怕。” 黎渊这才想起,当时宋白幽还装作黎宋九的时候,也这样安慰过自己,他当时没有在意,但那个动作却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宋白幽抬起手,把寝宫里所有的烛火都点亮了,此时黎渊却完全看不清他那件华丽到让人呼吸困难的婚衣,模糊的泪水中只能一起分辨出闪闪发光的首饰和宋白幽倚着手臂微笑的脸。 “我……我父母和我,还有青崖山的人,知情或是不知情都是这件事里的帮凶。”黎渊像是很困难地用喉咙呼吸了一口空气,“你不该……” 宋白幽直接把藏在鹅毛枕头下的长剑拿来,直接递在了自己的颈间。 黎渊抓住了剑柄,想要移开它,但宋白幽两手抓住了剑刃,甚至血已经从手心流向了手臂。 “我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黎渊。” 他把剑刃对准了自己:“但是我知道我爱谁。” 在黎渊绝望到空洞无一物的眼神中,宋白幽给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谢谢”。 谢谢,在谢谢什么呢。 黎渊愣愣地把溅到自己脸颊上的血擦到手上,手指上鲜红的血液像是从他自己手心里冒出来的,他只觉得自己身上每一处、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像是被人一刀刀凌迟了一样,汩汩地向外冒着血。 好痛。 他把那三根血淋淋的手指恍恍惚惚送进了嘴里,却发现手指上完好无损并没有伤口,原来那是宋白幽的血。 而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 同时宋白幽正在小窗卡着点正对着屏幕拍付款按钮,刚刚他浏览到的心动宝贝叫做“幻听”,用处也和名字相符合,便是能够使人产生听觉,售价直接明目张胆地标上了一万血—— 这是血槽的总量,几乎把抢钱写在了脸上。 不过宋白幽很快发现了这个商品的猫腻之处,比起其他鸡肋产品的仅能作用在快穿玩家身上的使用条件,这个道具居然可以用在快穿世界里攻略对象乃至于NPC身上。 而自己反正也要死了,这血量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干脆卡着黎渊手起剑落的一瞬间付款成功。 果然,一瞬间小世界里那张大屏幕瞬间黑了。 听不见360°环绕杜比音效的黎渊的声音,也没有GM叽叽喳喳的吐槽,这间并不算大的精神空间显得有些空旷和寂寞。 一直都是封闭盒子状态的小空间,缓缓出现了一道门,宋白幽知道只要从这里出去就是快穿世界的中转站,他可以稍作休整再往下一个世界进发。但奇怪的事,系统却没有强制把他推出去。 宋白幽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GM不在的机会,他直接钻到了小窗口屏幕下面那杂乱纵横的接线旁,开始挨个检查端口是否成功接入了,有没有生锈或者松动的地方,也不知道试到第几十根线的时候,一直都漆黑的屏幕闪动了一下。 宋白幽用力把那两根线怼在一起,果然可以看见黎渊的脸,只是远远不如他生前看得那么清晰,声音也没有,宋白幽像猜哑谜似的猜着黎渊的嘴型。 自己都死了,怎么黎渊还有这么多话,多得他都看不过来了。 宋白幽正准备松开手,去试试能不能再找到控制声音的电线,却发现小窗上的光闪了闪,又熄灭了—— 好吧,他今天算是要耗在这里了。 把身旁乱七八糟的电线堆了堆勉强清理出了个能猫在那里的位子,两手怼着那电线,仰头观察黎渊的神态,毕竟他等了许久的重头戏才进行了一半。 “你猜怎么着!我去和上司说了,你初始数据给的太不合理,所以可以补偿你再逗留十天,这期间你能听听他的声音,快说谢谢GM……” GM一脚踹开工作人员检修的大门,又看了一眼旁边闪着“exit”的金光闪闪的大门,又把视线转移到躺在电线堆里看无声电视的宋白幽。 真有那么一瞬间,GM感觉自己在幻视一只玩毛线被缠住的大猫。 好吧,这货看起来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帮助,自己会开电视真的很了不起。 等等……所以为什么死了还能看见上个世界的景色啊! GM冲过去把他拎起来:“你都乱动了什么!快松开!” 宋白幽任由他拖着,反正就是不松开手上的接线,淡然地看着屏幕中已经有些神神叨叨的黎渊:“在看亡夫。” GM扭头看了一眼里面可怜兮兮的黎渊指正道:“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寡夫吗,死的可是你啊。” 宋白幽意味深长地摇摇头:“看似我死了,他再也见不到我了,实际上,下个世界我也见不到他了,我又何尝不是死了个对象。” 说着还假模假样擦了擦根本没流出来的眼泪。 他是懂相对论的。 ==========作者有话说:========== 大概一章左右,这个世界就快要结束了(撒花)希望我今晚上能写完呜呜 第37章 魔头X剑客(大结局)[VIP] 从宋白幽走的那一刻起。 黎渊感觉自己的世界突然没有了声音, 没有了味觉和嗅觉,一切都钝钝的,像是蒙着一层玻璃。 九幽殿里的人他不认识, 直到走近了, 强行牵住他的手,他才勉强认出来对方是郁连城。 郁连城嘴巴一张一合,一连串安慰的话吐了出来,黎渊一句也没有听懂,就好像他说的是外语,声音是声音, 意思是意思。 “我自己来。”他推开了旁边强忍悲痛替他收拾遗骸的郁连城。 黎渊垂着眼睛, 对着那死去却还温热的双唇,轻轻吻了两遍,更像是一种承诺,随即用手背擦净了蹭在了他脸侧的血痕。 他把披在自己身上的大红衣裳解开,把宋白幽的头颅包进去,血液浸透了锦缎,一只袖子垂在他的臂弯里,血便顺着这块布流到了他的腿上、地上, 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一条弯弯曲曲的红痕, 重得像千斤的铁砣。 他捧着然后弓着身子把师兄护在怀里,弯着腰小心翼翼站起来。 他不哭了,大概是不难受了。 身体空空的, 整个人像是踩不到地面一样, 他喘了一口气, 抱着那血红的包袱直接冲出了九幽殿。 下面的话宋白幽都教过了,他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说到滚瓜烂熟,一个字都不会出错。 那些闻见了血腥味的豺狼立即围了上来,各自举着武器露出了獠牙,想从他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看见他怀里那捧大红的锦缎,看见那鲜红的血液从远到近,像流不尽的血河一样蜿蜒到面前,无一不面露惊恐。 他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任何的犹豫和悲伤,因为此时他除了自己的这条命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对那些人说:“我带了头和剑来,武林盟主何在?” 说完这句他不再言语,也不急于打开包袱向在场的看客自证宋白幽已经死了,无论身边的人询问或是好奇或是恶意的挑衅,他都充耳不闻,直到有两位使者拨开层层人群上前来高声喊了一句: “黎少侠,请随我来!” 此话一出,刚刚已经将黎渊层层围困住的人群很快被分出了一条空旷的道路,所有人屏气敛神静静地看着黎渊如何一步步走向远方。 他没有受伤。 但他的步调很奇怪,好似走每一步都如同闯入了一阵狂风之中,每一步都迈得相当艰难。他怀里紧紧护着的那颗头颅使他的背影有些佝偻,他的眼睛不再直视前方神采奕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死寂。 他那怀里一大捧的绸缎此时早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浓得像墨,怎么也流不完,他腰间挂着的佩刀在走路时晃动着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血也随着这样的晃动洒在土地上。 他看见了那个瘦骨嶙峋的老者,正像一只饥饿的鹰隼一样,耸着肩膀和胸脯,坐在高高的宝座之上。 “他就在那里。”他听见耳边有宋白幽的声音。 他甩了甩脑袋。 那老人的眼睛依旧明亮,明亮中射出锐利的眼神,凡是他想要的,便要不顾一切代价地去实现,而如今,他等了二十年的宝物终于成熟,他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 他那鹰隼般的眼睛往下一转,睥睨着黎渊冷笑道:“你是他的什么人。” 能看得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抱着一只血红包袱,正一步步地靠近来。 待到走近了些,察觉到对方是个眉发乌黑的青年人,眉眼间的神色却像是已经死去多年的枯槁老人,他那原本神采飞扬又艳丽至极的眉弓骨已经瘦得微微突出来,当他恭敬地俯身要行礼的时候,能看见他怀里那件已经接近于黑色的暗红包裹,血液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 “我杀了他。” “你知道他为什么而死吗。” “以身磨剑,虽死犹荣。” 黎渊的声音十分沉静,沉静到丝毫看不出任何的破绽,他不多说话,既不证明自己与宋白幽有深仇大恨,也不说自己曾经与宋白幽有过渊源,说谎的人不需要自证,这是宋白幽教会他的道理。 那老头对他的回答似是相当的满意,又说:“那还不块把锦缎包袱和长剑都献上来!” 黎渊双手举剑,扑通跪下来,高高举过了头顶。 先是一位善用长剑的侠女,伸手握住剑柄时如遭雷击般的后退了好几步,再是另一位不信邪的巨剑大汉,想要轻而易举地接过长剑,却被震出了五米开外。 剑在拒绝。 那老头指着黎渊的鼻头破口大骂道:“我给了十足的诚意召见你,要的是宋白幽已经磨好的那把绝世名剑!你竟敢在我面前耍花招?!!!” 黎渊又举着剑向前膝行了两步,冷声道:“这便是宋白幽的那把,千真万确,只是二十年的光阴早已人剑合一,除他之外的人都难以掌控。” 那老头阴森的眼瞳转了一下,一下子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既然除他之外无人能掌控,你又如何能把这把剑提来见我,又为什么能轻易托住它?” 这些问题宋白幽几乎全部都猜到了,黎渊把那几句默念到滚瓜烂熟的谎言吐出:“小子之所以能舞得动这把名剑,是因为宋白幽生前曾在我身上留下过一小缕剑灵。他死后,剑灵全部都被汇集在了这颗头颅之中,除他之外无人再知晓渡灵御剑的秘法。” 那老头脸上的狠厉一下子失色,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苦等二十余年竟然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旁边的侠士中却有人在笑。 他挥一挥袖子,气急败坏道:“我知道你们在看我的笑话!笑吧!既然想笑为什么不痛痛快快地笑出声,来我面前来笑!” 黎渊又进一步,高声道:“但我还有一法!” “什么法子能撬开死人的嘴。”老头冷哼一声,只当他是在说笑。 “我在宋白幽宫中学得一法,必须在剑主面前升一大鼎,烈火干柴烧得通红,煮半缸清水,再把剑灵宿主的头放下去,等到水沸腾翻涌,逼得头里的剑灵不得不挣扎,借着那头张目,口吐人言……到那时,逼问剑灵倒也不算太迟。” “也好!” 很快有三人推来了一只大鼎,注满水,又生起火,那眼中已经没有了情感只剩下了行尸走肉的青年剑客,站在大鼎的一侧,解开那血红的衣裳,只见一颗头便咕噜噜从血水浸透的布料之中滚了出来。 黎渊双手捧起他。 虽然对包裹里究竟装着什么都心知肚明,但在场所有人再见到宋白幽头颅的那一刹那还是不由得生出一身冷汗—— 那颗头颅此时微微阖着眼,面带微笑,神情安恬;红唇雪肤,星目长眉,如青云一般的长发顺着黎渊的手臂垂下来,就好像他并没有死去,只是沉睡了一般……黎渊将他捧起给四周围的人看去,任谁看了都不由得闭眼说一句残忍。 走到大鼎前时,黎渊不知和宋白幽说了些什么,随即轻轻沿着大鼎的边缘,将那头颅直接送入了沸腾的滚水之中,只听见扑通一声,溅起一道水花,那头竟然直接沉入了大鼎的底端。 安静,极端的安静。 谁也不敢说话,藏在人群中的义士,黎渊,还有不明真相的看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宋白幽的头颅将要被这大火煮成一锅肉汤的时候,突然间水生沸腾,玉珠乱跳,那鼎中的清水不知是因为宋白幽的长发,还是剑灵的缘故,变得漆黑无比。 黎渊上前两步,将长剑倚在鼎侧,扭身对那老头说道: “请盟主上前两步,聆听剑灵秘法。” 那老头上前来俯身一看,果然宋白幽那张栩栩如生的脸蛋从水中浮了出来,那双精灵般的妙目努力睁开,此时竟然也没了白雾,正含着笑意看着天空某处悠远的地方。 他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此时也浮出了淡淡的粉红,红唇轻启,竟然咯咯笑出了声音。 那老头只觉得头皮发麻,逼问道:“你……你说话!” 宋白幽只是笑,眨眼或是斜视,就好像他并没有死,只是歪着头和他做戏。 那老头不禁吃惊,这剑灵就有这样霸道和神奇,竟然能直接使用一具残缺的尸首,忍不住又靠近了些,完全地俯身过去,想要抓住宋白幽的头发。 就在那一刹那! 他看见乌黑的水面闪过一道寒光,他急忙扭身想要自保,却与一双磷火般燃烧着的血红双眸对视—— 那一把闪着寒光的绝世名剑如闪电般地落在了他的颈间。 “咚!” 一下子坠入了鼎里。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见远远地有人跪下高声喊道:“黎少侠斩杀匪首,一统武林,功在千秋!” 是呵,那为非作歹的上任武林盟主死了。 杀死他的人要被推上高位。 这句话像是病毒一样突然间在所有人之间都传播开来,所有人都下意识跪倒在他的身边,高声重复着这句话。 “黎少侠斩杀匪首,一统武林,功在千秋!” 九幽殿的余党像幽灵一般再各个门派的营地中涌现,将其中忠心不明的人揪出来直接当场杀死以绝后患。 柴火已经熄灭了。 但水面上还浮着一层炙热的水汽,鼎中的水又从漆黑变成了深红,黎渊手里的剑“哐当”落地,恍若置身梦中。 他愣愣地用手抹了抹毫无知觉的脸颊,才发觉自己此时半身都浸透了鲜血,九幽殿有年纪小的孩子突然间哭出了声音,哭声尖尖的,像是要把这片天都撕裂开来一样。 “不对。”黎渊喃喃自语,“肯定有哪里错了,这样不对。” 他走到那大鼎里,直接将手都伸了进去,哪怕里面装着的是沸腾的血水,他却像是不知道疼痛似的在里面摸索着。 郁连城在后面抄住了他的肩膀,想把已经完全疯掉的黎渊从大鼎上拉开。 黎渊却直接挣脱开来,扑过去,把整座大鼎都掀翻。 一瞬间,那地面上都洒满了鲜红的血和乌黑的发丝,荧荧碎骨像星星一般缀在其间,他拾起一片,却发现宋白幽和那老畜生的尸骨已经完成混在了一起,分辨不出那一片才是宋白幽的,那一片才该挫骨扬灰。 他一片片的拾起来,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不对。”黎渊低声且快速的念着,“他总爱骗我,所以这一次肯定也是。” 郁连城看不下去,再次上前来想拉住他,让他节哀:“师兄……” 谁知道黎渊直接扭身抓住了他,他的眼神不知道聚焦在何处,他疯了似的说:“不对的,你不该喊我师兄,我是你的师弟才对……” 郁连城脸上的面具被黎渊直接扯下了,他那疯狂的眼神在郁连城的脸上搜寻着,此时哪怕在这张毫无关联的脸上找到一颗相同的痣,他都会全然地笃定这一切都是宋白幽的阴谋。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失望,黎渊直接推开了郁连城企图让他冷静下来的手臂: “你以前骗过我……我这次不会信了,你们要看我笑话那就看吧……” “你们都骗我,别以为我还会上当!” 他的两条手臂都血淋淋的,但却丝毫没有任何知觉,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些完成了任务正准备撤退的黑袍子们,他隐隐约约觉得宋白幽还藏在里面,上一次他就是这么藏在里面的! “都停下!” 他冲着那些人大喊到,黑袍子们都沉默着看向他。 黎渊什么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扑到每一位黑袍子面前,一次次揭开那铁质的面具,嘴中的呓语不断重复着:“不对,不是这个,不对……” “都把面具解开吧,此战之后大家不用东躲西藏了。”郁连城叹了一口气。 黎渊一愣,面具下面一张张熟悉的脸,但却没有一张是他此时此刻想要看见的。 他就连做梦的希望都没有了。 突然间他感觉自己耳朵旁边痒痒的,像是有人伏在他的耳畔悄悄说: “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突然间感觉身体里硬生生被人抽去了一根骨头,黎渊直接瘫坐在地上,因为他知道他告诉任何人都不会相信,那句话千真万确是宋白幽的声音和口吻,他或许是疯了,但宋白幽一定没有死。 黎渊捂着脸,哭到几乎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一样,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来了,和宋白幽的血融为了一体。 他感觉自己此时就像是一座被拧上发条不得不向前狂奔的机器,他已经失控,但宋白幽留在了原地。 就算是像孩子一样耍赖似的哭嚎着希望什么人把宋白幽还给他也于事无补,这样的哭声在这场荒诞的葬礼上听起来与旁人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第38章 中转休息区[VIP] “我们还会再见的。”说这话的时候, 宋白幽还特地靠近了耳朵说的,主打一个真实感。 看见黎渊的眼泪夺眶而出,GM实在是于心不忍。 出于公事公办的态度, GM问道:“补偿你的时间还有九天, 是现在结算还是十天后再结算?” 他以为宋白幽会像个纵火犯一样,这十天里要反复观赏这片被他一把火烧光的废墟,谁知道宋白幽却说:“走啊,打出结局了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说着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结算栏点开来,见他终于肯放过那姓黎的可怜虫,GM自然乐意得不得了, 屁颠颠跑来替他结算最后的数值。 那屏幕上的好感度闪烁了一下, 宋白幽都懒得看,毕竟他有十足的把握那里必然是100%,却被GM拉住了: 上面赫然显示着120% “你是不是对好感值动了手脚了?” 宋白幽翻了个白眼:“我要是有这本事还玩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套路?” GM料宋白幽也没这通天的本事,只得作罢,转身又去和上头汇报去了。 过了一会,GM气喘吁吁地上线。 “怎么?”宋白幽懒懒地追问,“冤枉我给赔偿吗?不给赔偿我可要闹了!” GM手指指着他半饷说不出话,过了好久才勉强组织出了语言:“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你不光打出了满值好感, 还获得了角色成长度, 只是这玩意很久没人打到了,我还以为结算里已经撤销了这一项。” 他刚刚为了咨询宋白幽这个bug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用力吸了一口气又说:“好感值我会替你直接结算成点数。角色成长值这玩意实在难得, 下个世界可以用在改你自己的数值上, 也可以一并结算成点数……我是建议你这么宝贵的东西不要换成点数的哈……” “先等一等。”宋白幽打断了他, “让我先看个商城再做决定。” 说着抬手一挥,把商城界面呼出, 此时商城的界面果然与他在刚刚那个世界大有不同,之前昂贵的旧道具全部一折出售,而新的一阶道具无一不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宋白幽一边翻着一边又问GM:“能给我换多少点数?” GM正歪着头算账,随口说道:“哦,如果算上成长值,你点数换算下来还挺多的……这商城里的东西可以随便买的地步。” 闻言,宋白幽立即打开分类搜索,点击价格,从高到低排序,指着上面第一个对GM说:“那我要这个。” 那是个销售量为0的蛋,商品名标着“黎渊”两个字,但八成和那个快穿世界里的黎渊没有半毛钱关系,道具功能一栏是空白,除了价格令人咋舌之外,是个纯纯的美丽废物。 不,准确来讲,就是废物。 GM抹了一把自己头上的冷汗:“大爷你知不知道快穿结束之后,这些点数可以在现实世界买一套房?” 宋白幽皱眉:“我又不买房,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 GM被他这无懈可击的逻辑堵住了嘴。 宋白幽又强调了一遍:“给我买这个。” 那语气就和商场里指着超大号奥特曼让家长买,不买就满地撒泼的熊孩子如出一辙。 GM痛心疾首地把那些珍贵的成长值放进转换栏,又看着宋白幽头顶的账户哗哗涨到一个恐怖的数值,宋白幽丝毫没犹豫,啪地一下直接点了付款。 他的账户瞬间清空,只剩下了个位数。 不一会一块台面缓缓升起,一颗鸵鸟蛋大小的白蛋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宋白幽很谨慎地绕着那颗蛋走了一圈,确定这是颗没手没脚的大蛋才靠近了,用手掌贴上去,笑着扭头和GM说: “GM你看好好笑,这颗蛋真的叫黎渊诶。” GM刚刚尚还有一丝怀疑,是不是宋白幽这恶魔对黎渊真的还有一丝眷恋,所以才会倾其所有买了颗和黎渊同名的蛋;但是现在他确定了,宋白幽就和那种会在王八身上写名字的小学生一样,单纯只是因为幼稚所以买了。 这货身上全是恶趣味,没有一丝真感情。 “你说里面是什么鸟?”宋白幽用手心摸了摸蛋顶,“需要我抱在怀里孵蛋吗?” GM推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镜:“这玩意从商城建立以来就没人买过,我这边也查不出什么资料……不过,按照常识的话,这么大的蛋孵出来的不是企鹅就是海龟吧。” “哦,龟龟也很可爱。”宋白幽接受良好地把蛋抱到自己的怀里,像抱小孩一样颠着晃悠,又去GM的工作台上拿了只记号笔,一边画一边念叨:“你要是长得和你爹一样好看就好了……不过,要是变成海龟或者企鹅了爸爸也会爱你的……” GM看着蛋壳上面那十分抽象的大作咧了一下嘴,心想要是这里面孵出来的玩意真长成他画的这样,都可以送去特摄片里演怪物了。 结算完成,这个小房间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围的墙壁都化为了点点像素,此时宋白幽抬头才看见这座快穿世界的中转区的全貌有多么的复杂—— 中转区最底下一层是一个无边无垠的大平层,中央悬挂着一张巨幕,上面投影着各个世界的快穿者在攻略期间的高光时刻,下面人影瞳瞳,路边三五聚集着一些互换道具的旅行者。 半空中全是大大小小的方盒子,时而也有人和宋白幽一样,任务完成后房间消失,害怕又惊奇地站在原地观望。 而中转区千万各个快穿世界的入口是一个类似于火车站一样的方形入口,进入入口再进行随机分配,然后通过一个巨型的管桩装置将载有快穿者的胶囊投放到各个小世界中去。 此时此刻,大屏幕上正放着宋白幽上个世界的影像切片,GM兴奋地直跳脚:“你快看,上面在放你!” 宋白幽却没太在意,正在和路边的其他快穿者讨价还价买了一袋栗子和一块木板。 那快穿者原本不愿意让价,却在看清宋白幽的脸的时候,突然间面露惊恐:“是你……” “我?”宋白幽有些奇怪,指了指自己,笑道,“我怎么了?比你多长一副眼睛还是多长一张嘴了,大惊小怪什么?” “你是大屏幕上的那个人。” 宋白幽扭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面带着面具的自己、还有哭到崩溃的前夫哥黎渊,有些奇怪地眨眨眼:“是我,所以可以便宜些吗?我身上钱不多了。” 那人脸色刷白,直接把那杂七杂八的货物往他怀里一推,像撞见了鬼一样跑了。 宋白幽一手抱着蛋,一手抱着杂物,目光悠远,目送着那人逃跑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没想到这里好人还是挺多的……” GM:“……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被你吓的。” 宋白幽很无辜地指了指自己:“我哪有?” “让人防不胜防的大骗子。”GM指了指他,又抬手指了指大屏幕上喜极而泣的黎渊,“这位是恋爱脑大傻子。” 宋白幽很得意地哼哼了一声,完全把这句话当成了夸奖。 他抱着蛋在中转区找了一处安静的小巷子,盘腿坐下来,左手边放着蛋,右手边放好了栗子,那木牌上不知什么时候上书一行歪七扭八的小字“亡夫黎渊之位”。 煞有祭拜的那么一点意思。 GM无语道:“你又是要做什么妖?” “祭奠亡夫。”宋白幽一本正经,双手合十,一脸虔诚,“保佑我下个世界遇到个长得漂亮还好骗,情绪稳定还有钱的攻略对象。” GM:…… GM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起。 宋白幽继续许愿:“还有,我要胸肌大、腰细腿长的,身体棒棒的男人,谢谢你,阿门。” GM啧了一下舌头:“且不谈这些话他根本听不到,他要是真听见,那不得吃醋酸死?” 宋白幽反驳道:“黎渊才没有那么小气!” 他又抱着那颗蛋,摸了摸蛋顶那光秃秃的壳儿:“还有保佑他的遗腹子能遗传他百分之一的美貌,至少眼睛得像他……” 说着小心翼翼把那颗蛋放在腿间,装模作样往前面倾了一下:“快给你爹磕一个。” 神TM的遗腹子,这不是颗蛋吗…… GM正想吐槽,却听见“咔嚓”“咔嚓”的轻响,四下寻找了一番竟然发现是那颗蛋里面的动静。 就连宋白幽都屏住了呼吸不敢乱动,静静地盯着那蛋壳。 里面的小家伙正在卖力地把蛋壳上方戳出一圈的小眼儿,嫩嫩的小手指从蛋壳缝隙里面戳出来,又很快缩回去,别提有多忙了。 大概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小家伙终于施工完毕,努力顶了顶头顶已经松动的蛋壳,“啵”地挤出来一颗头。 宋白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因为声音真的很Q弹。 那小奶团子闭着眼又努力从那并不宽裕的蛋壳口伸出手摸索了一阵子,宋白幽伸手用手掌替他遮住了阳光,那崽子估计也感受到了,小心翼翼地张开眼,眨了眨,发觉阳光没有想象中刺眼。 像只欢快的小鸟似的,冲着宋白幽叽叽喳喳地喊了一声:“叭叭!!” 这小家伙只有手掌大,看起来就是黎渊本人三十比一还原的Q版小人,眼睛大大的,从诞生起就一直笑得甜甜的,脸上还有两团红晕。从蛋壳里面出来之后死命抱住了宋白幽的手掌不放手,把自己那糯米团子似的脸蛋在宋白幽手指上来回蹭。 宋白幽转头把这黏糊糊甜兮兮的糯米团子拿给GM看,得意洋洋的炫耀:“房子能有这东西好玩?” 第39章 人鱼X侦探[VIP] 宋白幽睁开眼第一件事先是摸了摸自己的两条胳膊, 又用力挥了挥。 强健有力,完好无缺,不错。 宋白幽发现自己似乎是在某种狭窄的容器里, 四面都是木头的材质, 已经老化到上面都附着着一层黏滑的绿藻,水也算不上清澈,他动了动腿只感觉很无力,整个人都往下沉,但张嘴呼吸却并没有被呛到或者溺水的感觉,倒像是喉咙里有什么器官把这些水抽走又从耳侧排了出去了。 GM似乎不在, 所以宋白幽只能自己一个人先摸索这具新身体。 水能隔绝大部分的声音, 他能听得见容器之外嘈杂的人声被水波晃散,隐隐约约有人用手拨着水面。 浅层的水面尚且有一点阳光,那只手就这么凭空伸进了水里,阳光和水波投射出一块块斑斓的色彩落在他的皮肤上,有层如梦似幻的金光。 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想被他捏住腕子提出着昏无天日的鬼地方。 那个人的手指很修长,拨水的动作也丝毫没有恶意,仅仅是好奇, 在这狭小的水箱中搅出了一个小小的旋子, 大概是想要喊他出来—— 他也不是不想出来,是这具身体太坑人了! 宋白幽又努力拿出吃奶的力气自由泳,但那两条腿就和面条似的使不上劲, 整个人只能呆坐在水底。他努力张着眼睛想看看自己这腿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但由于这个容器太过于狭小昏暗, 他那倒霉头发又多得要命,他的视野里只能看见一团漂浮的浅色头发。 呜呜早知道就留点成长值了, 至少得把这倒霉运气给改了。 宋白幽都已经做好了迎接这个世界瘫痪还是半残悲惨命运的准备了。 此时突然有根长棍伸进来,朝他拨了拨,他下意识摆了一下尾巴。 等等,尾巴? 他好奇似的去戳了戳自己屁股、自己意识里“腿”所在的地方、以及自己原本腿往后猛然多出的那一米长的柔软尾巴,发现那尾巴的触感竟然摸起来很柔软,润润的弹弹的像是橡胶质感但是又很敏感,并不像寻常水中生物那铠甲似的鳞片,他用力捏的这一下就能感觉自己尾巴那一块都突突地痛了。 而他所用力摆动的“腿”已经退化成了两片笨拙的小肉鳍,当他想要并拢膝盖的时候,这两片肉鳍能完美挡住那个细长形状的泄殖腔。 “出来接客了!” 他听见上面拿着那根棍子的人喊着,那人的手和刚刚拨水的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截然相反,粗糙笨拙,指缝里还有一层黑泥,宋白幽连拉住的愿望都没有。 “出来!出来!”那人用力敲着筒壁,棍子乱搅,但都被宋白幽轻松躲过去了。 他故意摇着自己的尾巴尖,控制尾巴凹处各种奇奇怪怪的形状自娱自乐,就是不搭理上面那只笨手气急败坏的呼唤。 “他是不是受伤了?你稍微轻点,他可能是害怕了。”大概是刚刚那只漂亮手的主人在询问,他其实是一个伏着身子在水面上往下张望的姿态,但是因为水体一直不稳定,宋白幽看了半天也没看清楚对方的脸,郁闷地吐了好几个泡泡。 “他受麻痹伤,他就是懒。”那老板把棍子从桶里抽出来,又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快抽完的烟屁股使劲猛嘬一口,从旁边换了个铲草的叉子来。 “付了钱,我不给你看见总归是不地道的,你等等。” 老板把那香烟屁股撇了,一手抱着叉子,一手擦了擦裤腿,无视了旁边那个带着细框眼镜、长相文静儒雅的男子担忧的劝说,直接把那叉子投进了池子里。 只听见“铛”的一声。 池底的尘土都被扬了起来,那叉子的尖尖差点戳中他的尾鳍,宋白幽心有余悸地抱着大尾巴抬头往上,很愤怒地吼了一声。 那声音刚一出口,就连宋白幽自己都愣住了。 酷炫一点的说法是,这是一段高频音波,但通俗来讲,那声音从人耳听来就是一只被人压扁了而发出愤怒尖叫的橡皮小黄鸭,“啾叽——”拖长了声音叫了一声。 结合这叫声和自己的肉肉鱼尾巴,宋白幽合理推断自己是白鲸或是海豚一类的生物。 更准确来讲,是一只半人鱼白鲸。 那叉子却丝毫没有受到他情绪的影响而慢下分毫,直接扬着那恐怖的不锈钢叉头朝他直挺挺铲了过来,宋白幽无处可逃,吓得直接去小世界狂敲GM的舱门: “要死了!刚在出生点重生就要被不知名喽啰铲死了!” 他一口气把房间里能按的紧急按钮全按了,那只酷似黎渊的糯米团子正漂浮在半空中,歪着头看他一边飙泪一边拿着钢管撬舱门。 GM大概在按下了紧急按钮的三秒后立即到达了现场:“急什么,你平时不是挺淡定的吗。” 宋白幽呛声:“黎渊好猜,别人可未必。” 那糯米团子嘴里不知道说的什么语言,也跟着宋白幽叽叽喳喳地骂。 GM啧了一声,翻了翻手里的设定集安慰道:“这人是你的手下,你放心好了,在和客户演戏呢,准备骗取他的同情心把你卖个好价钱然后仙人跳。” “哪个?” GM抬头看了一眼视野模糊的小窗:“那个拿钢叉的是你同族,你的左膀右臂狗头军师。” 宋白幽含泪:“该不会他是我攻略对象吧……” “怎么?不满意?”GM歪着头,难得有机会能逗逗宋白幽自然不会放过,“纯正黑皮大帅哥,胸宽腰细,臂展优越,你看了你就懂了。” 宋白幽暗暗决定下次和黎渊许愿,还要加上手指好看这一条。 “算了不逗你了。”见宋白幽脸色难看,GM挥挥手,“真正的攻略对象是旁边那个被骗的小傻子,你刚刚应该也听到他的声音了……” 宋白幽眼睛一亮。 GM又清清嗓子:“鉴于您上个世界有较强的主观能动性,这个世界自由发挥就没问题了,通关条件不变……还有不要过分玩弄攻略对象!真的会出事的!” 说完直接退出了小空间。 宋白幽在现实世界睁开眼,此时那老板也有些不耐烦了,叉子感觉到铲到什么重物之后,直接靠着杆子和筒壁形成的杠杆往上抬。 而宋白幽也是第一次在阳光下看见自己的身体缓缓被抬出水面。 水箱里算不上清澈的水在他身上迅速滑落,这短短几秒的阳光晒得他皮肤发红,他在叉子上面仰面躺着,水珠顺着他浅浅的奶金色长发流下去,鱼尾也无力地垂在叉子的另一侧。 他终于看清楚自己的下半身—— 那是一条货真价实的鲸目海豚科动物的尾巴,他的上半身通身雪白,因此从小腹起逐渐延伸出一条海豚的尾巴也并不突兀,腹部内侧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极端的白色,而从中间向外慢慢渐变出淡粉色的色彩。 那粉色并不艳丽,最浓的集中在鱼鳍鱼尾和脊背往下的一条骨头上,粉粉的像是撒了草莓汁的冰沙,淡淡的带着香与甜。 而随着阳光暴晒的时间变长,这具身体也开始向他发出警报,他有些痛苦地翻了一下身体把自己变成头朝下的姿势想要重新游入水中补水,却又被人抬高了。 “这可是条货真价实的人鱼!”那老板语气里带着得意,“是我们船队从白令海峡穿过的时候捞到的,他当时跟在大部队北徙掉队了,就一直养在水缸里。” 这身体的叫声也太屈辱了,宋白幽忍了半天还是唧唧叫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而且还是个白化种。”那老板用一根树枝把他垂在脸上的头发挑起来,“金发红瞳,就算是在顶级富豪的城堡里也很难见到的极品粉色美人鱼!” “您今天花两千见一面可赚大发了。” “你把他放下水吧。”那声音很儒雅也很冷静,依旧还是在劝那个扮演黑心老板的同伴:“他看起来不太舒服。” “您别急啊,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宋白幽在叉子上没有着力点,更没法撑起身体看看这次的攻略对象究竟长了几只眼睛几个嘴巴,只得这么被人挑在半空中。 知道自己的任务是装可怜好卖个好价钱,所以他故意在叉子上哼哼唧唧地甩着尾巴,渐渐控制着力道变小,看起来蔫了吧唧的。 那顾客看起里已经动摇了。 宋白幽还想摇摇尾巴,但此时尾巴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逐渐变成一张薄膜似的物质,而原本是肉尾巴的地方包裹着两条细长且形状优美的腿,那层薄膜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与皮肤融为一体—— 这具身体居然能够在人与人鱼之间自由切换! 宋白幽“啾唧”的大叫了一声,很屈辱地蜷缩着身体捂住重点部位,或许是因为他的长发,以及人鱼特有的男女莫辨的漂亮脸蛋,他很难用雄雌来定性,就好像美才是他的性别。 “时间到。”老板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许先生如果还想再看,可以十分钟之后再买票入场~” 说着笑眯眯把满脸担忧的顾客请出了门外。 “你力气也太大了!好吓人!”宋白幽进入水中之后,刚刚那两条腿一下子又恢复成了鱼尾,他扶着水桶边只探出一个头,很生气地责备道:“下次要注意点力度,不然我就要去和叔叔们告状了。” “抱歉达令。”那老板不得不说也是个美人,肤色是晒熟的小麦焦色,黝黑但肤色均匀,五官硬朗带着很明显的异域风情,眼睛是纯粹的婴儿蓝,“主要是这次的目标太重要了,我有点心急,下次不会了。” 老板用旁边的清水给宋白幽的头上浇洗,直到洗到头发摸起来已经没有了太阳炙热的温度为止。 “他很快就要上钩了,辛苦你了。” 宋白幽调整好状态,果然不到十分钟那个冤大头又花了一大笔钱进入了人鱼馆,这次宋白幽可算学会了怎么摆动自己的肉肉尾巴,努力把自己的身体顶上了水面,准备给这位幸运的大冤种表演个小鱼跳缸。 谁知他刚刚浮上来,正巧与那人紧紧贴着水面观察的脸面对面打了个照面。 那人带了一副钛制的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皮肤白皙,鼻子下巴和颧骨都因为皮肤薄而露出浅浅的粉色。即使有镜片的遮挡,也能看出这个人长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睫毛浓密,眉毛浓,眉形有些随意,所以大大减少了这双眼睛给人带来的柔媚感。 宋白幽张大了嘴,那人也张大了嘴,一人一鱼同时惊讶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宋白幽还能退,而那人直接一个没站稳从看人鱼的梯子上摔了下去! 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长相,令人心安的漂亮手指,温温柔柔的好脾气—— 怎么每次被骗都有你啊,黎渊。 第40章 人鱼X侦探[VIP] 黎渊惊只是被这迎面差点和自己接吻的大胆人鱼吓到。 而宋白幽的心理活动可就远比他丰富太多了, 他脸色苍白地向后游动了好几米,然后头也不回的栽进了水里装死—— 谁能想到被上坟三年的亡夫还能死而复生啊! 那位带着细框眼镜、酷似黎渊的年轻人似乎对看宋白幽这件事非常执着,在反复买票加时到第二十次之后, 终于去角落里打了个电话, 最后以一个令人咋舌的价格把宋白幽买下了。 宋白幽疯狂敲GM:不是说快穿每个世界攻略对象都不一样吗? GM哈哈一笑,打着马虎眼:你自己许的愿,说要胸大腰细性格好,腿长多金脑子还不好使,那除了黎渊还能有谁啊…… 宋白幽怀疑的眼神死死盯着GM。 GM被他盯得冷汗直冒,连忙举手投降:这也只能怪你, 你前面那个世界把他玩得太狠了, 让那个世界的黎渊产生了执念,所以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被强行换角了。 宋白幽:执念?他变成鬼了,准备把我下面所有的攻略对象都夺舍掉? GM:不,自从你走了之后,他就有点不太正常了。 宋白幽冷笑:看来我和他说的话他是一句没听下去。 GM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人家是精神不稳定,但发疯归发疯,你说要他去守护九幽殿余党人家守护了,你要他给江湖重新制定规则也重新制定了……你一顿操作, 弄得人家黎渊想起你就惊恐发作, 手抖浑身发冷,自残撞柱都是挑夜深人静的时候撞,撞完怕被人发现还自己包扎包扎, 可把你的话当回事了。 宋白幽:……那他活得还挺健康的, 还知道惜命。 GM又接着说:他把你交代完的一切都布置好之后, 从此宣布闭关修行再也没有出关过,在关内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本邪书, 非要说要倒转时光…… 宋白幽抚掌长叹:牛逼啊,单靠一本书就能修得突破天地法则,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当时被我骗得一愣一愣的。 GM没搭理他,继续说:不过他失败了,他被困在了你死掉的那一天。 GM咽了一下口水:等到我们的工作人员发现这个bug的时候,他已经在那一天循环了将近一百天了。 GM有些于心不忍,声音也微微发颤: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GM:我们想要修复这个世界的bug于是主动提出可以将他从这悲惨的一天里解救出来…… 宋白幽指出:他一定不愿意出来。 GM一愣:你怎么猜的这么准? 宋白幽叹了一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那一天的内容虽然悲惨,但至少还有我,虽然只能陪伴一天,但是无数个一天组合起来就是永恒……他怎么可能舍得走。 GM:……他和你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宋白幽耸了一下肩,很臭屁地回答道:知黎渊者,莫若本人。 GM:你俩可真是如出一辙地难搞定……最后我们为了强行修复bug就只能把bug本身请出第一世界了,恰巧你又准备快穿第二个世界,那正好送进来给你做个伴,你说多好。 宋白幽无语。 趁宋白幽还没有生气,GM连忙给自己找补:来个老熟人黎渊不比随机抽取一位霸道总裁更好? 宋白幽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那他还记得我吗? GM一愣:这……这很难说,说不定?毕竟他这种情况在我这里也算是先例…… 宋白幽摸摸下巴:你不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吗?刚刚看了第一眼就眼神冒光,活似猫见了老鼠。 宋白幽:而且你说我造了这么多孽,要是让黎渊知道了快穿者人均拍屁股走人的海王,之前的一切都是逢场做戏,他不会来找我算账? GM:你还知道自己造孽啊…… 宋白幽是真的有些急了:呜呜要是我能想到他第二个世界还会来找我,我就收敛一点了,你说他现在把我买走了,会不会把我切成生鱼片沾芥末吃? GM还没来得及调侃他,宋白幽突然听见包裹着他的柱形玻璃缸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裂声,他急忙睁开眼却整条鱼都被甩在了车厢的一个角落。 黎渊估计不是以一个人的力量买下他的,打完那通带来千万资金的电话后,很快一辆标着深蓝色NHS-MRI字样,类似于急救车的小型皮卡便驶入了宋白幽和同伴搭建的临时展馆里。 但宋白幽的体型远远超出了这群非人类研究学者对于人鱼这一神秘物种的想象—— 他身长约两米八,优美巨大的鱼尾就占了至少两米左右长,手臂细长,指间有蹼,通身披覆着一层带着偏光的黏滑液体,看起来瑰丽又危险。 失去了展馆内的强光照射,他的两眼呈现出一种薰衣草一般的淡紫色,因为害怕阳光而眯着眼睛,总是朦朦胧胧的神态,但犀利的瞳仁又仿佛在提醒着被蛊惑的人们,这是一只强大且壮美的食肉动物,切记不可放松警惕。 而黎渊喊来的同伴只带来一只两米左右,用于救助小型海洋哺乳动物的氧仓,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无论是童话还是民间传说,东方古籍还是西方神话,美人鱼无一例外都是柔弱娇小的美人。 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人类已经有将近一百五十年没有亲眼看见过真正的人鱼了。 黎渊想尽了一切办法,但唯独没有想到让宋白幽委屈一下住在那个憋屈的小舱体里,直接派人去就近的建材市场买下了几块玻璃就地组装出一只合身的水缸,自己则带着急救设备在车厢里陪在宋白幽身边。 而刚刚车子突然颠簸了一下,像是甩了一个大弯,宋白幽连鱼带缸直接被掀翻在地,手臂被碎玻璃直接划出了一条血痕。 人鱼上半身的皮肤与人类肉眼看起来几乎一致,但实际上韧度非常高,但由于常年生活在深海之中此时又突然被强迫在陆地生活,压力失衡使得他们对痛觉十分敏感,即使是这一小道伤口就足以让宋白幽在地上痛得打滚。 黎渊自己其实也摔得七晕八素,但是还没来得及去询问司机原因,他迅速把车厢里用于降温的冰水全部浇在毛毯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宋白幽包起来,挪到没有碎玻璃的小台子上去。 “你,手臂,可以,给我看一下吗?”黎渊努力把话说得慢一些,生怕自己怀里这条人鱼听不懂。 宋白幽正忙着用头发遮住自己的脸,生怕黎渊还有上一个世界的记忆来寻仇,哪里还管得着黎渊在说什么话。 黎渊又重复了一遍,见宋白幽没有反应,还以为语言不通,于是拍拍宋白幽的肩膀示意他看向自己。 宋白幽似是很可怜地眨眨眼睛看向他,其中讨饶的意味非常明显。 他想,黎渊那么容易心软的人,只需要这个表情就足以让他原谅世界上发生的任何事情了。 黎渊根本对上个世界毫无记忆,以为是他受伤了才会露出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不觉已经踩入了宋白幽的圈套里,红着脸比划着: 你。(拍拍宋白幽的肩膀。) 手臂。(指指自己的手臂,又指向宋白幽正在流血的手臂。) 我。(又拍拍自己的胸口。) 看。 做到最后一个动作,需要用两根手指从自己的眼睛比划着对上对方的眼睛,当黎渊的眼神与宋白幽那双带着浓重非人感的淡紫色眼睛交汇的时候,宋白幽冲着他粲然一笑。 一瞬间,宋白幽看见他的脸从脖子到额头刷得一下通红,红得几乎可以滴血,黎渊以为得到了人鱼的肯定,连忙低下头,哆哆嗦嗦给他处理伤口,多半是激动的。 GM啧啧称奇:刚上来就对人家使用魅惑技能,你不地道啊。 宋白幽冤枉得要命:我就笑了一下,什么也没干啊。 黎渊替他把伤口里面的玻璃渣都清理干净之后,又取来一片减张贴替他把伤口包扎好,一边处理一边自言自语: “我看那些书上,都说人鱼其实能听得懂人类的语言,看来这些观点已经过时了。” 宋白幽装疯卖傻,目前还不确定黎渊有没有前一世界的记忆,所以绝对不会轻易说话,装出一副只会啾啾叫的样子,转着紫色的大眼睛看着黎渊忙东忙西。 黎渊只觉得这双眼睛灵动得就快要说话了,总有点不切实际的期待,希望这只美丽到让人失语的生物能够记住自己,忍不住指着自己介绍道:“我叫黎渊,现在化名许如烟,在帮世界非人类研究学会(International Society for Non-Human Studies)追查几起民间人鱼私自捕捞的案件。” 宋白幽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点点头,又摸了摸已经用薄膜覆盖住的伤口,很欢快地叫了一声。 “你也不要太紧张,一会我们去研究所检查一下身体,如果没问题的话,会把你送到公海放生……” 他正安抚着怀里的人鱼,气氛还算融洽,突然听见车外接二连三的刹车和撞击声,下一秒只听见车内的警报声响成了一片! “册他妈的,研究所又被人袭击了!我们身后的人还追着,追追追,吃点人鱼肉能长生不老吗?” 前面开车的司机气急败坏地拍了一下方向盘,黎渊凑上去好像说了几句话,于是这辆小皮卡以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迅速扭头,离心力几乎要把宋白幽甩出黎渊的怀抱—— 宋白幽下意识抓住了黎渊的衣角。 第41章 人鱼X侦探[VIP] “嘿, 达令,醒醒。” 有个声音把宋白幽喊醒了。 好像是白天合伙把他卖了的同伴的声音。 他睡眼惺忪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以为是错觉, 准备再睡过去, 却感觉自己的尾巴上粘了些什么东西。 “是我,我在这儿!”那块“石头”动了一下,没有继续再吸在宋白幽的长尾上,它有五只小小的爪子,爪子上各有吸盘,吸过宋白幽原本淡粉色的皮肤都无一例外地变深了, 可见吸力有多大。 宋白幽闭着眼睛摸过去, 发现是个硬邦邦、像石块一样粗糙的东西。 这居然是一只海星。 “晚上好。”海星嘻嘻一笑。 宋白幽把这小小的一只捏在指尖端详,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他如今成功住进了黎渊家,但黎渊家里外三层安保都做得滴水不漏。 当时,黎渊和司机在甩开暗中追击他们的走私者之后,迅速把车子甩进了一条荒野小路。 研究所NHS以对非人类的高智商生物进行人道主义救援出名,营救这些昂贵又美丽的非人生物必然会遭人记恨,受到被袭击是预料中的事情,但没想到会刚好发生在他们和出售人鱼的展馆主人交涉买下成体人鱼之后。 人鱼极其的珍稀和脆弱, 绝不能把他放在危机四伏的研究所里, 黎渊立即向总部递交了临时申请,要求把宋白幽接到自己的家里照料。 他是个极其细致的人。 他没有简单粗暴地把宋白幽丢进泳池勉强凑合着泡泡水,而是搬出了地下室里许久不用的巨型玻璃仓, 重新进行了安装和清理。 又害怕宋白幽会觉得密闭空间压抑, 出现自残一类的刻板动作, 他还特意把输氧的上盖揭开,在缸体四周都铺上防水的薄膜, 这样即便是宋白幽“不小心”跳缸,有了隔水的布料,也能多少减少点出事的风险。 四周围都被安装上了监控,缸内有体温监测,这间屋子里稍微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把黎渊喊醒。 那小星星一样的橙色海星在宋白幽手指尖转了一下,很得意地邀功道:“我知道达令被这个可恶的人类关在私宅里了,所以朝他家自来水管道里切了一小节手指,然后变成小星星来找您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浪漫,但一想到某个黑皮白发的猛男自称小星星,宋白幽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您叫我晚上九点钟来接应您,现在都快十点了,我想肯定是遇到麻烦了,果然不错。”那小海星顺着他的手指下爬,一直爬到他的胸口处,“检测器的端口我来搞定,您快点出缸,外面有我们的人来接应你的。” 宋白幽还有些发懵,搞不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看着那海星又自我分裂成两块,然后手脚麻利地抱住了自己胸口的两片磁极。 GM翻了翻资料提醒道:忘了和你说了,你其实是附近海域人鱼牧长的儿子,因为和家里闹矛盾离家出走了。这海星是你的狗头军师,你俩在岸上的业务包括但不限于卖人鱼肉、人鱼珍珠、人鱼血以及仙人跳。你当活体展示,他负责收钱,短短两个月就敛财……呃,加上黎渊这笔钱就有三千万了。 GM:黎渊他们组织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些流入市场的人鱼制品才开始警觉的。 宋白幽往水底一坐:合着我是这诈骗团伙里的大血牛,被割肉放血还得卖身,那我不走了,我要赖在黎渊家。 GM转了一下笔提醒道:你俩卖的是普通菜市场买来的鱼肉鱼血,一斤鱼肉原价三十,你们卖三千,每天黑市里还供不应求,光是你待在黎渊家这两个小时你就损失将近一万块了。 GM的笔尖指向他:当然,你要愿意待在这里不出去祸害别人那也算功德一件。 闻言宋白幽立马准备越狱。 GM:…… 海星已经小心翼翼把安装在胸口的磁极全部剥离下来,外面的仪器丝毫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有着温馨灯光的地下室此时只能听见宋白幽的呼吸声,以及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宋白幽朝缸底退了几步,然后猛地上游,借着这股惯性直接扒住了缸口,用双臂把自己半个人都挪到了半空中。 然后他停住了。 海星在催促:“他好像快过来了,达令快跳!” 宋白幽往下看了眼那块事先准备好的防水布,哆哆嗦嗦又把尾巴尖浸入水中,好似有了退意。 GM:又怎么了?良心发现了? 宋白幽眼泪汪汪:我恐高。 GM:这里才五米,你们人鱼皮糙肉厚的,十米摔下去都没事。 宋白幽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呜呜但是我恐高还怕疼。 就在宋白幽正在试图用欲望战胜理智的时候,地下室外围的一圈灯光突然亮起,黎渊打开大门的那一刹那—— 宋白幽下巴着地直接给他行了个大礼。 GM:我懂了,你故意的,为了吸引黎渊注意,然后撒娇卖惨刷爆他的好感! 宋白幽:你懂个屁,我恐高腿软了…… 黎渊今晚上横竖睡不着,那只人鱼对他的所做的一切都表现出了极端的天真和信任,丝毫没有任何害怕的迹象。缸内的温度、盐度、缸外模拟日光的光照,他也只是按照教科书上推测着进行调整的,他并不知道人鱼能不能够适应这些。 当他把那条粉色人鱼放入缸中的时候,那人鱼啾啾叫了两声,又用掌根拍了一下玻璃,等黎渊看向他的时候,又沉入了水底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为了这两声,黎渊愁得睡不着觉,半夜实在忍不住,跑来地下室,想确认人鱼是否适应环境。 结果直接目睹了宋白幽跳缸全过程。 宋白幽就这么趴在地上,下巴痛得快要断掉了。虽说这样的高度对于常年生活在大洋里、能和风暴搏斗的人鱼不算什么,但是骨头和地面这么硬碰硬地撞一下,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黎渊连忙跑过去,不知道他究竟摔坏哪里了,不敢扶也不敢乱动,看宋白幽的鱼尾蔫蔫的没有力气摆动,连忙接来一根水管帮他保湿。 直到宋白幽自己缓过来点,试图用胳膊把自己撑起来一点,黎渊这才敢上前稳住他的肩膀。 “怎么了?”黎渊下意识这么问,同时用尽力气把宋白幽翻了个面,一边检查一边问道,“伤到哪里没有?” 宋白幽故意装作不会说话的样子,疯狂比划,详细描述了他在缸里究竟遭受了怎样非人的待遇,拼尽全力逃出鱼缸,然后怎么啪地一下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吭泥的,最后捂住了自己的下巴。 黎渊看得心里一紧,拨开宋白幽的手,果然那里肿起来一片。 黎渊专业是人鱼历史方面的研究,对救助包扎也只懂一些皮毛,看到那里红肿一片自然心急如焚,二话不说直接打电话给到研究所里值班的医生那里。 毕竟语言不通,他身上有没有别的肉眼不可见的外伤也未可知。 那女医生倒也迅速,不到十分钟,连人带箱撞进了黎渊的地下室,气喘吁吁地朝着衣领的对讲吼道:“哪儿呢?不是电话里和我说人鱼生命垂危了,黎渊你鱼呢?” 房间中间的缸里空荡荡的,顶端的盖子已经倒了,满地都是水,刚刚黎渊为了给宋白幽淋水,把房间里的电线一口气全拔了,狼藉一片,看起来这房间里好似遇到了恐怖袭击。 医生浑身汗毛倒竖,迅速蹲下来,从小腿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掌心雷,压低了身体缓步前进,还真以为他俩遭遇了什么不测。 她咽了咽口水,能听到寂静的空间里一阵阵不规律的“咔嚓”声。 像是什么尖牙利嘴的小动物在研磨食物的的声音。 等她走近了些,看见黎渊正慌忙收起手里反光的零食袋,而那条“受了重伤”、“需要医生来急救”、“可能有骨折风险”的可怜小人鱼,正躺在浴缸里,眨着无辜的紫色大眼睛看着她,大尾巴在鱼缸外晃啊晃。 看见她走近了,那人鱼还迅速把露在外面的一节百奇迅速吞入了嘴里。 人鱼这么可爱肯定是无辜的。 凌晨三点钟打急救电话把医生吵醒,还给重要的实验对象喂小零食吃,种种罪状简直令人发指。那医生狠狠瞪了一眼旁边双手高举着让她把枪放下好说话的黎渊。 真想把这小子一枪给崩死。 ==========作者有话说:========== 下午再更一章 第42章 人鱼X侦探[VIP] 一番检查过后, 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显然他没有受伤,只是下巴磕破了点皮,加上人鱼本身强大的自愈能力, 等黎渊一个小时后想帮他换一层敷料的时候, 宋白幽下巴上的伤已经愈合了。 宋白幽的鱼缸被黎渊推去了厨房,而医生和黎渊正坐在用几何花窗隔开的客厅里对峙。 “我错了,姐。”黎渊双手合十,语气很诚恳,“你这些东西都可以去和所里报备,但是我下次也绝对不会给他喂饼干了。” 见他没有推卸责任, 能为了人鱼着想而没有瞒住自己的过错, 女医生也没再多说什么,笑着把桌子上剩下的半袋百奇拈出来吃了。 “没事,只是你也太大惊小怪了。”那医生见黎渊头已经愧疚到抬不起来了,安慰道,“我给那人鱼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编,发现他上半身的生理构造多半和人类相似,所以偶尔吃点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你不用太紧张。” “我把家里的肉类都逐一煮给他试了, 除了白水煮的鸡肉和鱼肉, 其他什么猪牛羊肉他闻都不愿意闻。” 黎渊抬头瞥了一眼正坐在厨房过道的水缸里正在玩儿童拼字游戏的宋白幽,又扭过头来和医生小声说: “我看得出来他很饿,那展馆的人果然没有好好对待他, 怕是连饱饭都没有让他吃足过。吃完两盘鸡胸肉之后, 估计是看见冰箱里色彩鲜艳的饼干包装盒了, 又坚持着要让我拿给他吃……我实在没法拒绝他……” “就是他的那种眼神,你懂吧。” 医生见他这副鬼迷心窍的样子噗嗤一笑:“我不懂。” “就是那种楚楚可怜的哀求的眼神, 特别可怜,我看了心都要碎了。” “我不懂你的感觉,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人鱼是会魅惑人类的。” “这……”黎渊挠挠头,“那都是传说中的故事了。” 医生没说话,低头转了一下面前的杯子,因为是刚刚从冰箱里倒的冰可乐,而室内温度极高,所以杯子下留下一圈明显的水迹,而注满了棕黑色可乐的玻璃杯恰好可以折射出不远处人鱼的影子。 仅仅是影子便能叫人看得心神摇曳,人鱼看似在低头玩鱼缸里标着字母拼音的泡沫球,实际上时不时在侧头偷听他们的对话,当她看向宋白幽的时候,宋白幽又恰巧在偷偷观察他们,被医生逮着个正着。 宋白幽连忙把自己上半身淹进水缸里,郁闷地吐了好几个泡泡。 医生指了指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个小东西智商看起来倒是很高。” 她很聪明,但那种聪明是高高在上的,她也很喜欢宋白幽,但那是来自于高等文明对于非人类的那种十分类似于怜悯的喜爱。 所以宋白幽不太喜欢她。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太聪明了,宋白幽生怕她再说两句,就能把黎渊这恋爱脑大傻瓜的智商直接提升上去。 黎渊见她夸宋白幽,比夸黎渊自己还高兴。 黎渊立即来了兴致:“其实人鱼远比我们想象得聪明,他现在虽然不会说话,但似乎拥有掌握多种族语言的天赋。” 他冲到旁边的楼梯上,把刚刚用过的电脑打开来给医生看:“你听,这是一段啾啾的长鸣,但是长鸣之后又发出了一阵嘎啦嘎啦类似于塑料瓶被捏碎的声音,这是他的笑声,简直和海豚一模一样。” 医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GM:你小子深藏不露啊,为了骗黎渊还去学了海豚语? 宋白幽手里捏着糯米团子,而糯米团子正在锲而不舍地想要挣脱他的手指,往脖子里爬:没,这些都是我瞎编的。 他一个没握住,那个小玩意就直接抱住了他的脸,直接开始猛嘬,直接在宋白幽脸上嘬出了一块红印。 宋白幽像炸了毛似的跳起来:和谁学的,不许嘬! 糯米团子丝毫没被吓到,反而指着他大声喊:咻咻咻! 宋白幽听懂了,和那小玩意对骂道:你还敢和我咻咻?你信不信我把你爸虐哭? GM堵着耳朵蹲在旁边,被他俩吵得头疼欲裂,都不愿意参与到这么低龄的战局中去。 小窗里宋白幽正在和黎渊的30:1正版手办斗法,而黎渊正在和困得两眼泪汪汪的医生炫耀他家小美人鱼是多么的冰雪聪明。 黎渊提到宋白幽,如同那些对自家小孩如数家珍的幼儿园家长:“你再听,下面这一段——” 电脑屏幕中央一条起伏幅度非常大的音波,听起来像是子弹被□□喷出发出的“咻咻咻”的声音。 GM:……你该不会是和蛋里孵出来的这玩意学的吧? 宋白幽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养儿三日,用在一时,黎渊这不信也得信了…… 而黎渊双手交叉,显然已经讲到了最激动的地方,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现在观察他的时间还不够多,但是就是相处的这小半天里,我发现人鱼发出咻咻咻的声音,多半是心情不太好的时候 ,我猜这是人鱼语里的脏话。” 宋白幽默默给黎渊丰富的想象力一个大拇指。 “而这个咻咻声,和海豚在捕猎干扰鱼群磁场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也极其相似!” 黎渊向已经快睡死过去的同伴热情展示了好几遍“人鱼叫声”和普通海豚狩猎时发出的狩猎音。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三十五分了,但他看起来丝毫不累,还越讲越精神,迎着医生杀人般的目光把对方摇醒:“我昨天晚上在他睡觉之前,给了他一整套的字母浮球,你才发生了什么?” 医生迷迷糊糊地接住了他的话,生怕自己的脑浆被激动的黎渊晃匀:“嗯……发生了什么?” “在没有故意教授他人类的语言的情况下,他居然能够无师自通拼出ABC和aoeiuv,这意味着什么?” 他奶奶的这小子还用连问句。 医生的眼神已经和死人差不多了,只能在滔天困意中勉强点了个头。 “这意味着他的智商很可能已经超过了人类啊!”黎渊自问自答。 宋白幽觉得他现在这种状态酷似高中在讲台上自嗨而台下众人睡死的数学老师。 亢奋中带着一丝理智,理智中夹杂着疯癫。 黎渊激动得恨不得在家里蹦个十几下才好:“我们一个普通成年人都很难做到在全外语的环境中和人自如交流,而他不光能听懂,甚至能够拼出汉语韵母表,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所以我有个很不严谨的推测,这是一条智商能横跨人类、半人类和野兽的天才人鱼。这么天才的智商,学习人类的语言更是易如反掌,我们只要能够教会他使用最简单的人类词汇,或许就能够破解大部分海洋生物的秘密了!” 他这一番豪言壮语说完,医生很捧场地给他鼓了两下掌,心想着这位的人鱼小课堂总算是结束了,直接仰面倒在了他家沙发上准备睡觉。 宋白幽故意这时候发出了声音,嘴里啾啾叫了两声,然后指着那个女医生,装出一副关心又急切的表情,大尾巴在水缸里扑出好几个高高的水花。 黎渊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安慰道:“没事,她就是累了睡得比较快而已。” 他话音未落,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走到台前记录了一下想法,又迅速折回来摇醒了医生,用那种关心里带着一丝炫耀的语气说道:“人鱼刚刚在关心你诶姐。” 医生:…… 黎渊不怕死似的继续说:“那说明他有能够和人类共情的能力,人类的文明或许能和人鱼的文明……” “你再打扰我睡觉,我就枪毙了你。”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宋白幽在小窗里笑得满地打滚。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迟了一小时,评论区的友友补偿红包~ ——— 忘了说了,因为估计要轮空很久呜呜 加上最近几天的收藏一直不是很理想 一直在怀疑是不是写得不够好了就很焦虑() 但是看见评论区大家就又觉得写作的动力回来了! 更新时间从明天起一起调整为晚上九点(亲亲评论区各位)(以及默默看到这里的你)(mua) 第43章 人鱼X侦探[VIP] 接下来几天, 黎渊都执着于教宋白幽开口说话。 小到拼音字母,大到简单比划的汉字,无论宋白幽理不理他, 只要他的眼神有一秒钟在黎渊身上, 黎渊都和打了鸡血一样卖力。 宋白幽没有一秒钟不在后悔,为什么当时自己脑子一抽,非要给黎渊展示一下自己编瞎话的水平,非要假装自己不会说人话。 要是他见面就和黎渊交流上,说不定现在就能和黎渊上床,三天后就能美美地带球跑了。 尽管宋白幽已经努力把自己装出智力低下注意力分散的样子, 但黎渊时不时还冷不丁还会拿什么带响铃颜色鲜艳的玩具从他的视野里划过, 企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只要他的眼珠出于本能下意识跟随移动的物体一秒钟,黎渊修长温暖的手就摸到了他的头上: “真聪明,那我们现在看下一个字母吧……” 宋白幽有句脏话憋在嘴里,在黎渊期待的眼神中吞吞吐吐半天。 最后弱弱地变成了一声:“啾。” “学得好棒……这个字念‘水’,再念一遍吧。” 哪门子差不多了,黎渊你耳朵没问题吧? 宋白幽非常大声且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啾!——————” 那声音愤怒到直接把旁边普通的玻璃鱼缸震碎了,几条金鱼跳到了地上,宋白幽趁黎渊被镇住的那短短几秒, 努力把自己的上半身探出去, 伸手想把金鱼送进嘴里吃。 黎渊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迅速把地上的碎玻璃处理了。 宋白幽:小气鬼,我要吃鱼!! 宋白幽抱着双臂很生气地瞪着他。 但黎渊非但没有放弃, 依旧笑眯眯地夸他:“念得很好啊, 中气很足, 我们再念一遍好不好?” 中气足得能把耳膜刺穿了,这都能夸出来, 果然身披主角光环的人就是不一般。 宋白幽见黎渊这小子油盐不进,和GM在小窗哭得好大声:你还是放我回火葬场赎罪吧,我不想重上一遍幼教课了。 GM幸灾乐祸:人家把你当心头宝照顾还不乐意了。 宋白幽:主要是味儿不对了,这不是我要的小寡妇。而且他温柔起来好肉麻好恐怖,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GM:你小子吃硬不吃软是吧,就喜欢黎渊给你身上捅几个窟窿才过瘾? 宋白幽含泪:我就是喜欢看他那副恨我恨得要死,但是又忍不住原谅我的样子,戳我两下就算是代价了,我乐意。 宋白幽:你懂吗?你根本不懂我高雅的品味呜呜,我在这个世界好孤独好寂寞…… GM:……死变态。 黎渊低着头把锅里煮过的白水肉夹出来晾凉,然后放在宋白幽的餐盘里,餐盘两边还放着两把颜色和图案都相当粉嫩的儿童辅助餐具。 而黎渊自己在吃皮脆肉厚、汁水丰富的蜜汁烤鸡! 宋白幽冷眼看着他把这盘淡出鸟的熟肉端过来,然后当着他的面直接掀翻在地,非常愤怒地用超高频的音波把黎渊骂了个狗血零头。 奈何黎渊一个字都听不懂,甚至觉得他啾叽啾叽叫和橡皮小黄鸭似的,带着一种弱小一方专属的可爱。 宋白幽无声嘶吼:我在浪费食物啊!黎老师!就不打算教训教训我吗? GM:……你是抖m吧,不要否认了。 宋白幽:“草。” 他这句话是对着GM说的,但是不小心在现实生活里也说出了口,蹲在地上帮他处理餐具和食物的黎渊突然抬起头。 宋白幽和黎渊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几秒钟。 大约一个世纪之后,宋白幽微微扯了一下嘴角:“ciao~” 黎渊低头继续擦地了,宋白幽还以为他没在意,大概是把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当成了叫声而非人话,把自己沉到水底下心有戚戚地玩着手指,想蒙混过关。 他用余光观察着黎渊迅速把地板擦干净了,去水池边洗了洗手和毛巾,又去他的座位端了什么东西过来。 宋白幽拒绝和他交流,躲在水底下装傻。 黎渊打开了手机录音机,两眼冒光地盯着水下的小人鱼,轻轻拨了一下水面:“想吃烤鸡吗?” 他还故意把烤得芳香四溢的鸡腿掰下来,在宋白幽的上方晃晃。 就连GM都忍不住吐槽:上辈子你拿烤鸡诱拐小孩,这辈子你还拿烤鸡诱拐人鱼,黎渊你能不能有点新意? 宋白幽迅速钻出水面,一口就咬住了鸡腿,黎渊的手少松一秒钟就能把他的手撕下一块肉来,然后迅速沉入水中撕咬。 GM:我服了,你的出息比不上一只鸡腿吗? 宋白幽大声道:那可是鸡腿啊!那是鸡腿!!! 宋白幽一边崩溃一边报菜名:我再吃白肉我就要死了,我要吃炸鸡汉堡麦旋风麻辣烫水煮鱼…… 黎渊也不拦他,耐心等他吃完之后,又把整盘鸡都端到了他的旁边。 宋白幽把半颗头浮出来,两只美得人窒息的淡紫色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黎渊,嘴巴在水下咕噜噜吐了几颗泡泡。 他小心翼翼伸手握住了另一只鸡腿。 他的手臂和人类几乎一致,指间的蹼在离水的时候迅速被皮肤吸收,整条胳膊并没有大块的肌肉,看起来线条优美但又不失力量感。因为常年生活在深海,没有阳光照射,手指灵巧白嫩,指尖还透着淡淡的粉色。 宋白幽正准备拔下来就沉底偷吃,却被黎渊握住了手腕。 “重复一遍刚刚的话就给你吃。”黎渊按下了录音键,继续诱惑他,“全都给你吃。” “啾?”宋白幽装疯卖傻。 “加一盒百奇。”继续加筹码。 区区一盒百奇就想贿赂我?宋白幽很愤怒,沉下去含了一大口水吐在黎渊的身上。 黎渊身上本来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休闲衬衫,被他这么一喷直接从头湿到了脚,黎渊有些狼狈地抹了一下脸上的水,顾不上去收拾地板了,直接妥协道:“好好……你想吃什么都行,出了事我来担责任。” 宋白幽那双灵动的眼睛转了一下,思考了一下想吃的东西不能太复杂,否则会露馅,又眨了眨,迅速浮出水面小声说了一句:“好吃的。” 他迅速又沉下去,两只大眼睛在水面下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悄悄观察着黎渊的反应。 黎渊自然因为他能开口说话了而欣喜若狂,假装没有听懂这是宋白幽的要求,故意指着手里已经逐渐冷掉的烤鸡说:“你是说,这个是好吃的?” 他把烤鸡凑近了些:“那你就吃这些吧。” 宋白幽哪里受得了这种激将,又从水里冒出来大声说:“要吃好吃的!” 他故意在说人类语言的时候,为自己的声音覆上了一层塞壬之音,就和蒙古族呼麦是一个道理。 塞壬音顾名思义,和百年前诱惑水手们触礁的女妖塞壬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人鱼是古老的塞壬留下的一支血脉,自然也继承了这一技能。 人鱼们生性自由奔放,天真无邪却又残忍冷血,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围着平稳行驶的渔船,手牵着手唱歌,操纵着水手们的神经,让他们放松警惕,再故意把海面搅动得天翻地覆,然后躲在礁石后面悄悄观察上面的人类惊慌失措的窘态。 百试不厌,人鱼的血里就淌着这样顽劣的基因。 但宋白幽控制着分寸,只覆盖了短短不到0.1秒的时间,这短短0.1秒的塞壬音就足够让黎渊恍神,黎渊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太高兴了,或是人鱼说话声音音调太高声音太脆导致的。 他在想,这只人鱼在短短几秒钟间,连中文主谓宾结构的谓语动词和宾语都学会了,甚至能组合成语义通顺的句子。 黎渊为人鱼这惊人的智商赞叹不已。 而宋白幽恨死他了。 录到这两句足以撼动非人类研究领域的人鱼音频,黎渊终于放过他,宋白幽委屈巴巴地把盘子里已经冷透了的烤鸡吃干抹净,然后很不满地用手敲着自己的鱼缸。 说好了要请他吃好吃的,怎么人自己一个人跑了? “好吃的!”他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见黎渊正侧着头,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笑容满面地和对面讲着电话,正在一边换衣服,一边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查看他的情况,领带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是是是,您刚刚也听到了吧?他真的在说话,咬字很清晰自然,不是学舌,一清二楚的,实在是太动听了。” 黎渊朝他面带笑容地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又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安抚他的情绪,和电话那头笑着说:“我一会和您把餐厅定下来吧……对,包场,他现在不方便见人,产生的费用您不用担心,NHS会在三天内把钱打到您的账户上去的。” 电话挂了,但是黎渊脸上的笑容像是黏在脸上了一样,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哼着歌坐在满地水渍的厨房里,低头给有着奶金色长发的小美人鱼编头发,宋白幽也很配合地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他的眼神里看不见人类的复杂,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一些天真可爱的小动物。 “一会我们就出去吃大餐。” 小人鱼也兴高采烈地重复了一遍他话里的最后三个字:“吃大餐!” 黎渊的手很轻,慢慢把他落在肩头的湿发笼到手心里,再分成三股,把满头金色云霭般的长发编成一条垂至腰际的简单三股辫,用粉色的绸缎穿插在其中直到末端替他打了一个蝴蝶结。 梳辫子难免会不小心碰到人鱼的耳朵、脸侧,还有光滑细长的后颈,灯光照在人鱼的脸上,黎渊从后面看能看见灯光透过皮肤,会有淡淡的粉色。 他有些恍惚地摩挲着人鱼的脸,他分明没有见过这样美的一张脸,但却觉得这样柔软的触感和这熟悉的骨骼形状,即便是化成灰了也会刻在他的心里。 看着人鱼很迷惑地歪着头看他,但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揉捏脸颊。 那句“我可能在梦里见过你”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第44章 人鱼X侦探[VIP] 来接送人鱼的还是上次的皮卡司机, 但这次NHS和黎渊显然吸取了上次鱼缸碎裂的教训。 黎渊的手很巧,宋白幽在水缸中如何游上游下那条金色的长辫都丝毫没有散开的迹象,和宋白幽那条鱼尾一样灵动有力——他那双因为白化而呈现出淡紫色的双瞳, 因为受不了任何光线而微微眯着, 在看向任何人或是物的时候,都是昂着下巴毫无波澜地一瞥。 而浓密的白色睫毛更是使得他的眼神更加悠远缱绻,原本他头发散开时,整张脸上只有嘴唇带着一丝艳丽的色彩,他身上迷蒙的神秘气息使得他像是来自于深海的神使。 此时循规蹈矩地替他把长发拢到脑后之后,他面庞上原本的那种神秘气质一下子被揭开了, 他低垂着眼睛的时候, 那张男女莫辨的面庞反而像是带着羞赧和安静的古典塑像。 黎渊坐在旁边玩手机,但注意力全在人鱼身上。 只要宋白幽有一个小动作,他都好奇地看着他去做,看得宋白幽浑身难受,最后干脆以毒攻毒,坐在最靠近黎渊的玻璃旁,盯着黎渊的手指看他玩手机。 果然黎渊被那双像紫水晶一般耀眼的眼睛盯了十分钟就受不了了,拍拍宋白幽的玻璃, 说要去驾驶室缓缓。 临阵脱逃算什么本事!宋白幽窜到顶端朝他吐了一口海水, 黎渊习惯了被他喷水,手脚灵活地躲开了。 就算隔着玻璃,也能听见司机大哥很无奈的一声叹息。 GM咋舌:小情侣打打闹闹真是不避人啊…… 宋白幽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就非得磕这口血糖不可是吧?就算你和黎渊一样失忆了, 我也不会轻易放弃我的目标。 宋白幽:我这招在自然界叫诱敌深入, 再一闪击杀! GM总算找到这家伙的弱点了, 发现只要强行给宋白幽拉郎,这家伙就会立即爬上崆峒山, 故意敷衍道:嗯嗯,你击杀你的,我磕我的。 宋白幽正想发作,此时车停了下来,他指了指GM划了一下脖子,满脸得意,意思就是以后有的是时间找GM算账,但是他现在要去吃大餐了! GM捏着那只和黎渊同步情绪,脸变得通红的糯米团子,苦口婆心道:看到没,他就有这么好哄。猜宋白幽这小学生似的心思有什么难的? 糯米团子指着GM的脸,和宋白幽同仇敌忾:咻咻咻! 此时正是月亮刚升起的时候,等到装着宋白幽的移动水缸被司机和黎渊合力推下车的时候,宋白幽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已经提前闭馆的游乐园。 他兴奋地拍了拍缸,给黎渊指着远处还闪烁着霓虹灯光、闪闪发光的跳楼机。 那巨大的钢铁怪物,挂着荧光粉蓝黄的灯光,像是一只矗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型糖果塔,让整个已经陷入黑暗和安静中的游乐场都笼罩在一层欢乐甜蜜的灯光中。 黎渊故意和他开玩笑:“那得等你去找海巫,喝了变成小哑巴的药水才能去玩。” 他还特意和宋白幽做了一遍游乐设施需要□□才能系安全带的动作,而宋白幽只有一条闪着珠光的粉色大尾巴。 有腿很了不起吗? 宋白幽咧了一下嘴暗暗发狠道:等我脱水了变出腿,看我不把你磨死。 GM:黎渊你说你没事惹他干什么…… 很快游乐园餐厅的人也围了过来,因为得到了上级指示,所有人都没有对小车里装着的人鱼表现出明显的好奇,而黎渊一步不敢离开,紧紧跟着他们一起进了大堂中。 宋白幽能感觉到推他的小车从颠簸的石路上一下子滑入了一个丝滑如水的大理石地板上,转了好几弯和好几个滑坡,他仰起头,看着建筑那宏伟的天幕。 这是一个以海洋为主题的餐厅,四周围都是洁白如贝壳的石膏装饰,石膏之间镶嵌着一面巨大的拱形透明玻璃。石膏模拟成一道道海浪和泡沫不断往上延伸,而无数海洋生物若无其事地在玻璃之上游曳,往下投出一道道灵动的黑影。 整座餐厅都笼罩在独属于海洋的静谧的幽蓝之中。 在那从进门起,就能闻见开足冷气的餐厅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诱人香气,还有从远到深的不断冲刷海岸的海浪声。 观战的GM都忍不住赞叹:黎渊这小子还是挺懂浪漫的。 宋白幽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毕竟这座游乐园并不靠海。 他在缸里跳了一个圈,然后浮出来看着黎渊很满意地笑着指着餐厅里已经早早准备好的桌子:“好吃的!” 桌子上摆满了各类海鲜,加了奶油的浓汤在冒着诱人的热气。 宋白幽脑子里已经完全设想好了所有的情况。 下面无论是使用刀叉还是筷子,他都要给黎渊再展示一遍自己“惊人的学习能力”,要是黎渊偏不给他展示机会,他就让黎渊一口一口喂自己吃。 实在不行,退一万步来讲,他用手抓就算狼狈点,那也得把这顿大餐吃进肚子里! 黎渊摸摸他的头发,把他往下按了按,虽然他每说一句话,都能让黎渊欣喜不已,但是这时候引人注目还是很危险的。 然而他们并没有停在那灯光昏暗气氛暧昧的餐厅里,宋白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推着离那满桌子珍馐越来越远,他暗暗安慰自己,或许里面还有单独的包间。 黎渊跟着一个服务生打扮的人,把盛着宋白幽的鱼缸推入员工电梯中,很快到了餐厅这个巨型鱼缸的最上方。 宋白幽的脑子一下子没有从要吃大餐的喜悦中转过弯,愣愣地被黎渊从鱼缸里横抱出来,然后整个人躺进了一片巨大的水域中。 他眼中对黎渊的难得的信任一片片崩塌、剥离、掉落,然后一下子化为齑粉。 有小鱼自然而然被人鱼皮肤自带的流光溢彩的珠光吸引,过来用手啄宋白幽的手指和身上的皮肤,宋白幽气得直接捉住一条倒霉蛋,一口咬掉了它的脑袋。 黎渊还以为他被“惊喜”冲昏了头脑,简单的口语词汇没法描绘出心中的喜悦,还拍拍他的脑袋,很温柔地邀请他:“去吃吧,管饱。” “我就在楼下餐厅,你要是想回去了,就去敲敲玻璃,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好家伙,让他一个人茹毛饮血,自己下楼吃芝士焗波龙? 听到他这句话,宋白幽更气了,正准备含水喷他个一头一脸,谁知黎渊直接跟着侍者下楼去了,把他一条鱼放在池子里。 宋白幽的眼泪真的要掉下来了,红着眼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无头鱼,发现肉涩得根本咽不下去,用力往水池地下一扔。 GM故意阴阳怪气:哎呀,咱们宋大佬这是委屈得要掉小珍珠了吗? 宋白幽嚷了回去:滚蛋。 GM从来没见过宋白幽吃瘪吃得这么彻底,笑声猖狂到宋白幽直接给他关了静音。 无头鱼的内腔冒出的血液在这清澈的池水中带起一层迷蒙的血雾,那些看起来平静的海洋生物嗅到了血液的味道,刻在基因里的狩猎基因在苏醒,迅速围着那只鱼尸变成了一个银色的球形漩涡。 宋白幽直接冲进去屠杀鱼群,挑大只的吃,一条鱼咬一口,好吃的给两口,不好吃的直接咬掉头进行鱼道主义灭绝,一时间血光四溅,他身周都笼罩着一层血雾。 但由于鱼比较多,餐厅里灯光昏暗,鱼群的游动和分食同伴尸体的动作,血液被稀释到根本看不出的地步,在玻璃下的黎渊看来却是一片静谧,而他家那只性情温和又羞赧的小美人鱼正笑着和鱼群“友好嬉戏”。 在玻璃穹顶下享用大餐的黎渊,还和自己的导师笑道:“果然还是在模拟深海的环境里面他比较自在。” 黎渊又塞了一口鲜甜的虾肉,看着在鱼群之间穿梭游动的那只优美纤长的身影,目不转睛:“他在家里从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 然而导师连手都没放到桌面上过,听自己的得意门生一字不落地讲述完自己和人鱼相处的这如梦如幻的几天,只是点了点头。 他想要告诫学生千万不要轻信人鱼的话,此时听来有些扫兴了,不知道怎么说才比较委婉。 他的脚边还放着一个装着小型定位器的公文包,他把公文包放在腿上,继续听黎渊眼睛亮晶晶地讲述着人鱼的神奇。 他这个学生,身上有种令人感动的热忱和善良,让人不忍心毁灭他。 “要不是组织打算将他放生回原栖息地……要是再给我一年时间或许能够收集到一小部分的人鱼声库,或许这就是破解深海奥秘的钥匙。”黎渊眼神闪烁地盯着水中和鳐鱼共游,两手揽住鳐鱼准备给那玩意来一口的宋白幽。 “我之前是觉得很可惜的。” 宋白幽也察觉到对方在看着自己,默默收起了獠牙,天真无害地游过来,靠着黎渊最近的那面玻璃用手臂和尾巴紧紧贴住,然后翻滚了一下,再贴着玻璃留下了一个吻,像是在要求对方来水里拥抱自己一样。 黎渊的手掌贴住了那个轻飘飘的吻,好似生怕那吻会随着海浪会飘走一样。 宋白幽也用手指摆进他的手心里,他那双眼睛在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是那么的深情,一人一鱼的体温就好像隔着玻璃传递给了彼此一样。 黎渊被他的眼神直接看定住,过了好久才从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中缓过来,结结巴巴地说: “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科学能不能进步又和一只小小的人鱼有什么关系……他这样自由自在的多好,多幸福多自在。” 导师叹了一口气,从包里把那个类似于订书器一样的小型装置提到桌面上。 “老师今天想和你说的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了。” “但是老师还是希望你能记住两点,一是千万不要相信人鱼;二是千万不要爱上人鱼……你是NHS的人,是负责保护他们的人,而不是被他们哄骗着一起坠入深海的祭品,和这些天性狡猾的人鱼相处应该学会保持距离。” 他把大大小小的磁标在桌子上排开,金属在餐厅晃动的光源下闪闪发着光,再在钉枪里面放入一个磁片,把桌布折起一个角演示道:“现在说可能有些早了,我希望你能找机会在他的脊背上打上标记,后期放生也方便些。” 随着扳机扣动,整个桌子都震动了一下,闪闪发亮的金属片已经嵌入了布料中,并且随着布料揉动,银色金属丝直接渗入了布料中,黎渊有些脸色难看地接过了钉枪。 “这个会伤害他吗?” 导师扶了一下眼镜,镜片闪过一丝寒光,道:“这个标枪自带电击,他在感觉到疼痛之前就会晕过去……而且,你也知道人鱼有着非常强悍的恢复能力,这个留下的伤口根本用不到十分钟就能愈合。” 导师没有停下来等他纠结完给出肯定或是否定的回答,直接提着包走了,空荡荡的酒店里只留下黎渊满脸痛苦地对着标枪犯愁。 正当他好奇这个标枪究竟有多大威力,准备对自己大腿来一发空枪的时候,突然听到这静谧的大厅里桌椅被全部推开的骚动,一群服务生打扮的人小跑着过来找黎渊,还有人分头爬去了其他楼层。 “发生了什么?” 有个服务生咽了咽口水:“sir,海洋馆里的鱼全都……全都翻肚子了!” 而宋白幽还在里面! 第45章 人鱼X侦探[VIP] 此时餐厅里乱作一团, 所有可以用于照明的灯具全部都被点亮。 所有人在这一刻才发现,一直平静安宁的拱形玻璃上投下的游曳鱼影并不是睡着了的活鱼,而是一条条已经死去的、肠肚乱流的尸体。 那些已经被咬断了脊背或是直接粗暴咬穿了头颅的小鱼尸体, 一群群的被堆成小山, 当净水机器在抽水时带起的水流经过时,便会软绵绵地漂流而去。 而水缸里的水质也变得浑浊发白,只需要想象便能够闻到那股刺鼻恶臭的鱼腥味。 即便是与鱼类难以共情的人类,见到此情此景,也不由得觉得恐怖得头皮发麻。 宋白幽在水中的游速极快,耐力能碾压百分之九十九的海洋生物, 因此在团灭了智商下游的小鱼之后, 他又盯上了餐厅里一人长的大鱼们,此时正像一枚梭巡的鱼雷,来回恐吓着那些慌不择路的鱼儿们,把他们逼到角落里。 GM弱弱地提醒了一句:……黎渊让你吃,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浪费? 宋白幽正愁没有可以拿捏的软柿子,直接红着眼睛看了过去:我是人鱼,弑杀贪食就是我的天性。 他怀里那只吓得瑟瑟发抖的柠檬鲨还想逃跑,被宋白幽一把抓住了鳃肉, 这尖牙利嘴的小怪物见到宋白幽就差昏死过去了, 宋白幽还不放过他。 宋白幽:黎渊这小子不是要我吃好喝好解放天性吗?那我就解放给他看啊! GM知道他这是在闹脾气,不敢多说一句,生怕宋白幽像手撕小鱼似的生吞了自己。 而另一边的黎渊正急得团团转, 一条价值连城的人鱼就在这小小的餐厅里人间蒸发了, 无论是餐厅一方, 还是代表着NHS研究所的黎渊都无法承受这样的损失。 这座建筑建造得十分精妙,在一楼以及下沉一米左右的大厅做成了餐厅, 地下两层都是有着巨型玻璃的海洋博物馆,而地上则空出一片水域用于俯瞰观赏以及动物表演用途,四周围建成了民宿规格的小木屋,那是供游人休息的旅馆功能区。 黎渊和所有服务生出动,来来回回将所有架有巨型玻璃的区域都全部仔细搜查了四五遍,所有的窗口都安排了人员在原地观察,只要有人发现宋白幽的身影立即向上报备,但半个小时过去了,依然一无所获。 半小时不间断的奋力奔跑和紧张情绪使得他汗流浃背,就连喝水都觉得喉咙刺痛难以下咽。 如果说,所有的可观测区域都没有人鱼的身影的话,他就必须考虑到最坏最坏的可能性—— 宋白幽一定是在池底,或许是因为缺氧而晕倒沉入了池底,或许是因为大功率的抽水机在运作,把他那条脆弱的尾巴卷入了浆片里也未可知。 不然这么大一条人鱼,一只智慧绝伦的生物在海洋餐厅里这么一个小小的生态系统里,应该是能稳稳站在最顶端的。 黎渊感觉自己胸口翻涌着某种熟悉的焦虑感,但他没有任由这种焦虑抽干自己身上的力气,而是尽力站起来,和餐厅负责人说:“你们这里有潜水设施吧?” 无论餐厅老板如何劝说,其实体力已经消耗的大半的黎渊还是决定亲自下水去找人鱼,但同意由一名餐厅自己的资深潜水员作为向导领路。 三分钟后,黎渊下水。 此时水池四周的排水系统已经全部关闭,鱼池中呈现出来的是一片死寂,玻璃近处虽然透着餐厅温暖的灯光,但只要退到离玻璃一米远处,光线便会被混着小鱼血水和尸体碎块的浑浊海水遮盖得严严实实。 这里是完全的黑暗,冰冷的海水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肆意掠夺着黎渊身上的温度。 他其实有点害怕这样的环境。 这样暗无天日的、密闭的、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环境,这种极度的孤独使得他心跳加速,努力向下潜去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脑子里不断闪过无数种最坏的可能。 哪怕他知道那些恐怖的景象发生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一,但他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思考。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肩膀碰到了什么富有弹力的光滑的东西。 黎渊最初以为是同行的潜水员身上穿着的鲨鱼服,但是很快,他发现前面一直领航的同伴的灯光已经在视野中消失了,如今在无边的黑暗中,他像一座孤单的灯塔,随着水波茫然地起伏。 是鲨鱼或者鳐鱼的尸体吗?光滑富有弹力的皮肤,和那样的大的体积和撞人力度? 黎渊抬手看了看氧气含量,此时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他估计着这么一层层一圈圈搜寻到池底应该勉强够用,于是一鼓作气往下游去。 就在他准备穿过负一层时,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 黎渊定定地看了一会,虽然视野中完全找不到人鱼的身影,但是本能在不断地提醒他,或许刚刚闪过的就是宋白幽,他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找到对方的机会! 他正准备拼尽全力游过去,却被缸内用于造景的巨型珊瑚卡住了身上的设备,黎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手已经抖到无法握住氧气管检查设备密封性的地步。 而且那抹或许是人鱼的影子还在越游越远,黎渊艰难地咽了一下因为水下压力而翻涌到嗓子眼的胃液,奋力往外挣脱—— 就在这时,一道快到几乎无法用眼睛捕捉到的白色影子,像闪电般游到了他的身边,在黎渊昏暗的视野里直接握住了他的脖子,像是拎着一只毫无还手之力的布娃娃似的直接摔在了墙上! 黎渊感觉自己的背快要裂开了,强化玻璃冰冷的温度在一丝丝地渗入他的骨髓,对方那只温度明显低于人类体温的手掌捏住了他脆弱的气管,那种出于生理反应的呕吐感不断地刺激着他的喉咙,他勉强屏住气。 黎渊顾不上自己因为撞击而脱落的面罩,用手掌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反复捏握确定这是人鱼的手腕无疑后,突然放松下来。 还好,人鱼没事,至少还有游泳的力气。 宋白幽:这家伙是笨蛋吧? 宋白幽:我真的要生气了!这家伙能不能露出一副要被我杀掉,然后痛哭流涕的恐怖表情啊? 宋白幽:他是故意的吧?他笑个什么劲? 巨大的撞击声也引来了餐厅里的安保人员聚集到玻璃幕墙的背后,无数道灯光此时齐刷刷地落在了宋白幽的身上,而宋白幽脆弱的白化眼睛根本无法受到这样的刺激,他痛苦地发出了一声长鸣,然后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这一举动直接使得他握住的黎渊濒临窒息。 黎渊听到声音,在浑浊的水体中勉强睁开眼睛,在这个时候,似乎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一个随时会死掉的脆弱的人类,他伸手捧住人鱼烦躁不安的脸庞,用手指温柔地读着对方的五官,用尽力气告诉宋白幽: 往上……往上是出口…… 这样的动作带着黎渊的私心,他无数次想要趁人鱼不注意的时候,去触摸对方的脸,这样的欲望被死死地压抑在了心底,直到这样的时刻他才敢展露出来。 黎渊的意识已经开始恍惚,不断有海水涌入他的口鼻中,而宋白幽丝毫没有放过他的迹象。 GM终于忍不住跳出来阻止他:虽然第二世界开放度高,但杀害攻略者你也会跟着一起…… 宋白幽扭头把火气又对准了他:我自有分寸,你多什么嘴! GM唯唯诺诺:嗻……小的这就先退了…… 直到手中握着的黎渊彻底失去意识,宋白幽才不解气地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一手拽着黎渊的衣领,一面迅速向上游去,水中散落的细小鳞片在高速中在黎渊裸露的脸庞上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在宋白幽看来有种莫名的可口。 他从水里爬上来,月光下的鱼尾在一瞬间弯曲变成人类的膝盖。因为不惯用双腿,拽着黎渊的一条腿,走得有些东倒西歪,毕竟他小巧的个子要拖着已经不省人事的黎渊,实在是有些困难。 他那头漂亮的长辫早已在追杀鱼群的时候被咬散,苍白的皮肤在月色下呈现出一种带着朦胧荧光的粉白色。 一双带着盈盈水光的美丽瞳孔,巡视着大厅里挤作一团的高等生物,那眼神犹如在看冷冻柜里排列整齐的精品后臀肉。 那些被人鱼残忍弑杀的阴暗面吓坏的普通人,看着这只将美丽与恐怖完美结合的生物像是喝醉了似的踉踉跄跄走进大厅,靠着大厅角落里往日给驻场歌手准备的麦克风,拍了拍手,笑嘻嘻地说了句: “你们什么都没看见,散会!” 说着,像是拖着战利品一样直接扬长着朝铺着柔软床铺的民宿走去了,而那些刚刚还吓得面无人色的服务生,此时都像是中了邪一样,眼神直直地替他和黎渊刷开了房门,然后依次回到自己的位置,机械地重复自己的动作。 门很快关上,而门外的安保也被宋白幽操纵着去了别处,明天一早他们绝对想不起人鱼失踪事件之后所有的记忆。 黎渊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紫色,宋白幽圈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拖进浴室,打开莲蓬头,在冰凉凉的淋浴下慢条斯理地解开黎渊的衬衫。 黎渊很难受地微微晃了一下头,不断地有水从他的口鼻耳朵中涌出来,意识模糊到根本察觉不出自己身在何处。 他感觉自己被人翻了个面,另一个身形和他差不多的人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而他很无力地垂着上半身。 “水怎么还没吐干净?”他模模糊糊听到那人在问,声音很像家里的那条人鱼,他一定是头脑不清楚了。 紧接着腹部被一记带着私人恩怨的海姆立克急救之拳砸中。 ==========作者有话说:========== 咳咳……下一章生吃黎渊,莫急,宋白幽火气还没消…… 第46章 人鱼X侦探[VIP] 黎渊瘫软的肌肉随着宋白幽的动作猛地一紧, 咳出一大滩污水,像是在噩梦中苏醒一样挣扎了一下,渐渐有力气去抬手, 想遮住眼睛。 浴室的灯有些晃眼, 而有个模糊的人影跪坐在他旁边,一双冰冷冷的手在按压的他的胸口,而浸湿了的长发垂下来,随着动作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滑动,紧接着在他已经麻木的双唇上落下了两片温柔。 黎渊混沌的潜意识里,总是期望着此时用双唇吻着自己的人是那只人鱼, 因为他没有拒绝对方的邀吻。 察觉到黎渊的动作, 宋白幽笑了一声,迅速撤回了自己的人工呼吸,用手轻轻拍了拍黎渊的脸颊,教训道:“我给你渡气,没让你吃我的嘴唇,别得寸进尺。” 黎渊的身体因为在深水中待的时间太长,体温一直维持在一个恐怖的低温里,宋白幽出于好心, 还把浴室里的热风和浴霸全都打开了, 让对方在里面缓缓。 自己则控制着两条不熟练的两条腿走到房间中央,拿了酒店房间里的小面包和可乐,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东西补充能量。 GM好心提醒道:……黎渊他现在好像有点失温了。 宋白幽正浴巾拧着自己的长发, 闻言皱了一下眉头:我这不是让他缓缓了吗, 你放心, 我不会真的伤害他的。 GM默默无语,觉得这种话从这混蛋嘴里说出来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陪着宋白幽看了十分钟肥皂剧之后, 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会照顾失温的病人吗…… 见宋白幽淡紫色的眼睛扫过来了,GM又怂了:我就随便问问,没有指导您怎么攻略对方的意思。 说话还要给自己叠甲,生怕惹怒了这位大爷,GM觉得自己混到这个地步也挺惨的。 宋白幽咬着指甲,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我好像不会…… 但是他打了个响指,很理所当然地说:不过,黎渊这个世界的身体也比一般人要好得多,应该浴室温度上来他就会好些了吧? GM还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信心十足地说没问题,正准备撤离 ,结果仔细一听他这离谱的照顾方法,吓得GM连忙把优哉游哉享受现代生活的宋白幽的意识揪回小窗里。 然后把所有能搜到的关于失温症的资料,全部一股脑塞给他看。 看资料的宋白幽还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丝毫没有黎渊死了他也得变成泡沫的自觉。 而小窗口里能观察到的黎渊,此时正躺在冰冷的瓷砖上,两眼紧闭,双唇乌青,因为失温产生的幻觉,使他不断地用手去脱自己的衣服。 GM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对着这个没有心的恶魔耳朵大喊:你,现在,立刻,趁他还没休克赶紧把他擦干净了抱到床上,空调开到最大,使劲暖暖,或许还有救…… 宋白幽还想反驳,但是看见那只酷似黎渊的糯米团子也蔫蔫的,紧紧闭着眼睛发抖。 GM急得嗓子都哑了:还不快去! 宋白幽来不及和GM算账,因为浴室里黎渊的状况确实不容乐观,虽然恢复了一小部分的意识,但是眼神还是茫然的,看起来空空的。 四肢都没有什么力气,表面皮肤确实已经有了一些虚假的温度,但身上还是冰冷冷的,如果再放任下去确实会有生命危险。 宋白幽本想着先抄住他的胳膊,把他扶坐起来,好方便横抱回床上。 谁知道他抱住对方的瞬间,黎渊身上不知道哪里来的能量,直接紧紧抱住了宋白幽,赖到了宋白幽的身上。 宋白幽想尽了办法也没法把他的胳膊掰开,只得保持着这个被锁住的姿势,拖着黎渊的下半身,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我身上不比地上暖和多少。”宋白幽恶狠狠对怀里的人说,说着抱着对方直接栽倒在大床里,“你想冻死就抱着吧。”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宋白幽还是把刚刚匆匆浏览的资料记在了心里。 他用力揽着黎渊,把对方的胸口紧紧贴住了自己的心口,然后用自己冰冷冷的手掌根不断在对方的后心窝打圈,期望这样好歹能产生出一点暖意。 黎渊咳嗽了一声,口鼻中不断还有没有吐干净的海水涌出来,浑身像是坠入了冰窖一般发抖。 宋白幽努力呵出气,想像上一世一样用口中的热气来温暖对方的颈窝,但是身为人鱼,天生自带的低温体质显得这样的动作都是徒劳。 黎渊那副羊脂玉一样温润白皙的躯干,此时用手指用力捏一把都不会有血色浮出,只会留下泛白的指印,无论宋白幽怎么用力拧他,他也只会微微蹙一下眉毛,没有力气躲开,像是受了委屈一样闭着眼睛沉睡。 宋白幽舔了舔下唇,觉得对方这副脆弱的表情也有点可爱。 只可惜因为潜水的缘故,黎渊把那副细框眼镜摘下了。 使得这副脆弱变得有些不完整。 原本带着细框眼镜、短发的他,比起长发少侠打扮的黎渊,平添了一丝古板的气息,宋白幽倒是十分好奇带着眼镜的黎渊如果遇到了接下来的事情,会露出什么样难堪的表情。 随着空调的温度越来越高,宋白幽感觉自己身上干燥的地方都在隐隐作痛,此时根本没法离开床去给自己补水,而黎渊刚刚一直僵直的身体则逐渐回暖,不仅手臂紧紧圈住了宋白幽,两条腿也直接夹住了宋白幽两条腿,整个人像八爪章鱼一样禁锢了行动不便的人鱼。 (给审核解释一下,裤子上有水是因为上一章在潜水,人失温了会表现出战栗、意识模糊、行为失常、最后会自然蜷缩,蜷缩的时候会大力抱死身边的东西再正常不过了,请不要锁这里了。) 他的裤子上面全是水,宋白幽有些不适地挣扎了一下,但毫无用处,黎渊的力气很大,几乎是死死地将他锁在了自己的怀里。 黎渊紧紧闭着双眼,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他的头搁在宋白幽的颈间,眼泪也顺着海水落在宋白幽的肩膀上。 宋白幽能感觉自己刚刚还性别模糊的身体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设定人鱼脱水变成双腿,被水包裹就会变成鱼尾,这是自然现象无法人为控制,请看清,不要锁了。) 在黎渊的两腿死死搅缠住自己的腿之后,潮湿的衣物包裹住他的双腿,水分的渗入使得两腿而自然而然变成了那条在岸上看来十分笨拙的鱼尾——人鱼与人体的切换模式,是被动技能而不是主动选择。 被强行激活的鱼尾在空调的吹拂下失水更严重了。 从腹部延伸向鱼尾的那条中轴线中有一处不起眼的黑色深线,此时紧紧与黎渊贴在一起,宋白幽在感受到对方这个侵略性的拥抱的时候,浑身如同有电流蹿过。 为了更完全地享用对方,宋白幽还故意用鱼尾勾住了对方的脚脖子。 GM的惊呼也适时跳出:我忘了,我说你最近脾气怎么这么暴躁,你是不是到了分化期了? 人鱼在分化之前无论雄雌都没有明显的生殖/器官,一般到了青春期一百三十岁才会分化出明显的雄雌,并且由族中安排婚姻进行繁衍。 而原主也是为了逃婚才慌忙从深海逃到陆地的。 GM:那你快把他松开,不然你受到他的感染,十分钟之内就要分化了!你这具身体的原主似乎一直在服药克制分化本能…… 宋白幽冷笑:我知道,我就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GM心知不好:等着……什么? 宋白幽目光悠远:之前我的启蒙老师和我说,如果我想好了要进入分化期,他会安排专门的小鱼来替我解决的。 宋白幽:你看现在这不就送上来了? GM:你们族群真是,分工明确…… 那条黑线如同被人沿着剖开一般疼痛难忍,象征着雄性人鱼的粉色花纹从腹部下方如水波晕开一般一层层淡开,这是即将分化成功的迹象。 下腹部紧绷的皮肤和生长痛使得他的长尾巴不断甩动。 宋白幽喘了一口气。 他的指甲变得尖锐且锋利,原本圆圆钝钝的背鳍也在分化过程中变成了锐利的尖角,他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指甲抠入自己的掌心。 而拥抱着他的黎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在挑战着宋白幽接近暴走的神经。 宋白幽努力把对方沉重的身体又往中间区域拖了拖,而黎渊失神的双眸一直在无意识地追随着自己的动作。 见他的脸靠近,黎渊下意识想吻他的脸。 宋白幽伸出手指,将黎渊的半阖着的眼皮挑起,强迫对方失神的瞳孔直视着自己的眼睛,迷蒙悠远的塞壬之音从他唇间轻轻吐出来: “你就有这么想要我吗?那你不如亲自动手吧?” 闻言刚刚还想抱住宋白幽的黎渊,竟然乖乖松开了手,乖巧地跪坐在宋白幽面前。 他脸颊上带着回温后病态的粉红,听到宋白幽的声音,开始慢慢朝宋白幽挪动,只是动作有些僵硬,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那一瞬间的黎渊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沉睡的深海里直接提了出来,此时像是醒了,又像是在做梦,昏昏沉沉的。 身体被本能操纵着,朝着半倚着床背的人鱼,像朝圣者一般四肢并行着,爬过去。 “来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人鱼的话像是有魔力一样,直接穿过他模糊的意识,不断地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他分辨不清这到底是他真实的想法,还是被人操控后改写的意识。 黎渊的眼皮很沉重,直到膝行到人鱼的面前,他才看见人鱼那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黎渊顺应着本能,一手扶住了人鱼的头,紧接着深深地吻了下去—— 那吻深得比他今天潜入的池子还要深一百倍,他就像是即将溺亡的人,不断地侵入对方的口腔,掠夺对方呼吸片刻空中残余的空气。 在分开间隙中宋白幽恶趣味地捏住了他的下巴端详:“好好进修过了?这次进步了,吻技不错。” 黎渊撇开了他的手,很粗暴地又吻了上去,这次是带着委屈情绪的,他埋藏在自己心中对人鱼秘而不宣的感情,不断地发泄在了宋白幽的双唇之上,带着刻在灵魂深处的占有欲,恨不得把面前的人从嘴唇到每一根头发都吞吃进自己的腹中才好。 宋白幽也在积极地回应他,两手捧住了黎渊的脸,用手掌不断揉捏着对方的耳垂,无论对方多么粗暴地侵略进来,他都像浩瀚的海洋一样,包容着对方的无礼。 突然他感觉自己腹部中央那条黑色深线被黎渊的手掌贴住了,被手掌完全包裹着往里按了按。 宋白幽撇过脸发出一声尖锐的啾鸣。 黎渊骨骼形状优美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去,身为海洋哺乳动物退化双腿化作的一对肉鳍,此时紧紧地合拢在一起。 黎渊捏了捏他的鱼鳍,眯着眼睛询问道:“……雌的?” (角色是研究这个物种的学者,有这种基本的疑问也很正常。就和审核你去动物园看见雌性海豚之类的动物,因为没有明显性征,出于好奇问出的话) 他语气总是很温柔,问出这句话似乎也只是因为出于好奇,而非其他的原因。 (这个雌的必须要写,不能删,因为后期有误会。雌只是他作为鱼的性别,角色进行确认而已,就和看虎鲸的背鳍能看出雄雌一样) 按理说被塞壬催眠的人根本没有发问的能力,宋白幽只得对着他的耳朵再次深度催眠:“是啊……所以快点吧……” (快点亲了个嘴,亲嘴不能写吗?) (没H,没H,这么多解释你不看?) 黎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再三绅士的试探后,才伸出手。 几乎是在一瞬间,刚刚还处在被动的人鱼,一转柔弱的姿态,直接把黎渊按倒。 他的长发从腰间和脊背上滑落下来,还没有干透的水珠顺着发丝滴下,在洁白的被子上留下一粒粒圆形的水渍。 黎渊差一点就被吓出催眠范围了。 “是你先邀请我的,可不许现在临阵脱逃……”黎渊半梦半醒的视野里,看见人鱼撑起上半身,歪着头,昏暗的床头灯照亮了他那半张精致的脸,他的眼睛里都带着得逞了的笑。(这里放狠话有个屁黄) 他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海底的宝石:“你对我,除了溺爱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期待吗?” GM的声音在发颤:你想干嘛,会弄出人命的啊…… 宋白幽勾唇笑了声:我还能想干嘛,想看他哭啊。 ==========作者有话说:========== 为了不影响阅读,审核请看作话:违规能删尽删了,其中因为人鱼分化肚子长出花纹给我标黄,因为分化长出指甲给我标黄,指甲抠入肉里标黄,尾鳍从圆变尖标黄,尾巴因为疼痛甩动也标黄,黎渊无意识四肢把宋白幽抱紧两腿夹着鱼尾被标黄,努力大半天还掉收(微笑)再删后面剧情没法发展了,需要假孕骗受的,这个雌一定要写,别锁了。 第47章 人鱼X侦探[VIP] 当黎渊醒过来的时候, 已经是第三天早上。 高烧,烧到他睁开眼看什么都是重影,头疼欲裂, 口干舌燥。舌头和喉咙都肿了, 说不出话,大概是发炎了。 这都要多亏了他那天逞能非要下水,他没有受过专业的潜水训练,潜入那么深的地方那么久,身体不出点毛病才算稀奇。 床头的叫醒服务响了三声,他就这么听着, 没有力气去接听或是直接挂断。 他躺在床上足足缓了有半个小时, 才下定决心坐起来,刚一坐起来就被房间里的景象吓呆了—— 这是一间标准的情侣间大床房,黎渊对此解释是自己把人鱼救上来后,酒店的人安排的。 让专业的人看护专业的生物,这并不奇怪。 但是满地的水渍,血迹,还有被扯烂的窗帘、床单、被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的薄被,以及遍布在地上闪闪发光的圆球一样的小东西, 整间屋子乱得好似打了一整场南北战争就很有问题了。 黎渊没戴眼镜, 外加高烧之下头还很晕,三米之外人畜不分,正打算支起虚弱的身体下床看一眼, 却感觉自己大腿下面有什么硬硬的小东西硌住了。 黎渊用力捏了捏鼻梁。 他把那圆润光滑甚至闪烁着珠宝光泽的小颗粒举起来, 凑到自己鼻尖的位置, 在阳光下,他那几乎已经快被高烧烧到宕机的脑子才依稀辨认出, 这是一颗货真价实的珍珠。 所以,房间里为什么有珍珠。 还不只一颗。 他扭头环顾四周。 准确来讲,用颗来计数已经远远超出了这间房子里珍珠的数量,那些珍珠几乎是一片片的,和水迹一样,当阳光透过他们破烂窗帘的时候,那珍珠上甚至蒙着一层梦幻的虹光。 黎渊感觉自己要么是还在梦里,要么就是快死了,不然总不可能是他大清早撞了邪。 他愣愣地把一颗珍珠放到牙间,那颗圆圆的小东西一不留神滚落到他的舌窝中,冰凉凉的,带着海洋的腥味,是石子的质感,货真价实。 GM:他要是知道这个东西是你设……制造出来的,他还能这么放心大胆地往嘴里送吗…… 宋白幽困得只想睡觉,打了个哈欠:管他敢不敢吃,昨天也吃过不少了。 GM哽咽了一下。 宋白幽:凝固之后变成珍珠形态真的很不方便,黎渊又敏感得不行,帮他清理的时候一直很不配合…… GM连忙打断他:好了,不用和我分享细节了。 当事人黎渊依然很茫然,他总感觉醒过来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看天看地看满地狼藉,试图从这无厘头的废墟中拼凑出自己在这间屋子里经历的两夜一天,检查完自己身上的每一根头发丝后,他这才想起来。 他废了大半条命救回来的宝贝人鱼去哪里了? 一想到这,浑身犯懒的黎渊立刻坐不住了,但是显然身体在强烈阻拦他做过于激烈的运动——比如从床上突然站起来。 黎渊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腿软摔到在地,不过他把这也归因于高烧虚弱的缘故。 宋白幽忍不住用手掌拍了拍玻璃,催促黎渊赶紧过来找自己。 他只需要在浴室演完下面的一场戏,就能让以后的黎渊彻底相信,自己是揣了他的崽的。 果然,听到声音,黎渊一手扶着自己疼到肺泡炸裂的肋骨,一手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去了浴室。 浴室里的景象让他恨不得直接昏过去。 宋白幽在他拉开门的一瞬间蜷缩起来,整条鱼躲在浴室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而浴室的地上也散落着一地的小珍珠,他脸上挂着泪痕,身上满是大大小小青青紫紫的瘀斑。 也不知道哪个混账用嘴巴吸的。 黎渊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过硬的专业素养使他勉强维持着理智。 第一件事先是帮人鱼检查一下身体是否还有别的外伤。 但是每当他靠近一步,宋白幽就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张张嘴委屈巴巴地小声叫了一声。 嘴角还带着被咬破了血痕。 那模样,好似宋白幽他才是那个惊恐未定的受害者。 “发生了什么事情?”黎渊身体实在是不太舒服,最后还是折中了一下,蹲下来扶着浴缸问人鱼情况。 他脸上此时带着不自然的红晕,说话也黏黏糊糊的:“是不愿意和我说话吗?那可以打NHS的电话吗?那边也会有其他人帮忙翻译你的话的?” 人鱼躲闪的眼神在他和手机之间徘徊了一下,最后还是选了他。 黎渊松了一口气。 “我,说话。”宋白幽故意装作很笨拙的样子,艰难地把词汇吐出口,还故意加了最高程度的塞壬音作为底色,“你,疯掉,然后……亲。” 实际上黎渊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就被定住,宋白幽慢条斯理地把他拉近了,把自己的手腕塞到对方的手里,直到控制着黎渊握紧了,才“啪”地一声解除了催眠。 清醒过来的一瞬间,黎渊看着自己手心里这凭空出现的手腕,被吓得直接跳起来了。 宋白幽呜咽着把自己的手腕往怀里收,一副良家人鱼被色魔人类霸占的委屈模样。 黎渊大概能把这间屋子里满地的水迹、被划烂的布料、以及他和人鱼之间发生的前因后果联系起来了—— 他可能是对人鱼下手了。 无论是不是出于有意,他好像和人鱼发生了一点出格的关系。 而且,他是犯了事的那一方。 黎渊把珍珠拈起来问他:“这些都是你哭出来的?” 宋白幽红着眼眶,淡紫色的眼睛盯着黎渊疲惫的脸,楚楚可怜地点了一下头。 他居然还敢点头,GM牙都要咬碎了。 “那身上有没有哪里很痛?” 宋白幽假意装出要说话的样子,被黎渊手忙脚乱地阻止了:“指给我看就好。” 宋白幽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大腿、还有腰间的红痕。 一圈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章鱼精绑架折磨了三天三夜。 虽然看起来有点惨烈,但是比起黎渊被划得血痕遍布的后背、以及已经青了一圈的脖颈,宋白幽身上的伤简直不值得一提。 黎渊觉得目前的情况不是道歉就能够解决得了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抚眼前这条看见他如同见了鬼的人鱼,只得打电话给医生来,至少先帮人鱼检查一下身体,暂时不去刺激宋白幽,不再追问他昨天这间房子里的细节。 他能做的事情不多,至少不能让人鱼出现应激反应。 电话那头的女医生一下子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二话不说带着NHS的救护车直接赶到了现场。 “哦……所以你后面的事情就记不太清了?”女医生怀疑的眼神在黎渊的脸和报告之间扫射,“听说他直接用了酒店的总广播,把所有人催眠了一整天,你身上有什么异样千万不要和我隐瞒。” 黎渊的额头冷汗直冒,很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经医院检查,他左侧肋骨断了一根,大概是在水中撞断的,其余大大小小的皮肉伤并不算太严重,但足够他卧床休息十天半个月了。 “人鱼那边还好吗?”黎渊还是放心不下。 女医生正盯着报告,实在想不明白怎么才能把自己搞得这么惨,含含糊糊地敷衍道:“它要是有事,你就没机会这么舒服地躺在这里了,别乱动。” 说着又按动了一下圆珠笔尾:“你背部的那些抓痕是怎么回事?” 黎渊有些头疼,对此他已经毫无记忆了,只得胡说八道编了个理由:“大概是潜水的时候,珊瑚划的吧……” 医生看了一眼保存下来的受伤证明,虽然划痕众多杂乱无章,但是依稀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只拥有着五根手指的野兽才能划出来的痕迹。 她没拆穿黎渊,转着椅子在验伤报告上面写上了存疑的字样。 “脖子上的淤青呢?” “潜水设备压的。” “肋骨骨折呢?” “撞玻璃撞断的。” 医生若有所思:“哦……你自己脑子出毛病了,自己撞玻璃撞的?” 黎渊实在不想把人鱼牵扯进来,但此时只能乖乖供出:“在救助过程中,人鱼不小心把我摔在了玻璃上,然后就……” 救助的非人类一旦对人类产生了攻击性,NHS就会对它们进行重新评级,在下一次救援时可能会采取诸如麻醉或是猎笼的暴力手段。 而黎渊非常清楚,自己救下的这条人鱼拥有着和人类一样的智慧,分明可以采用和平的交流救助,对他们采取暴力手段无疑是一种侮辱,反而会适得其反。而人鱼伤害人类应该是小概率事件,他只是不凑巧而已。 听到不小心三个字,医生都快笑出来了。 她用笔头抵住自己的嘴唇,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清清喉咙又问:“那你身上的咬痕呢?你可别告诉我,这是其他深海鱼咬的,那东西在海洋馆里大杀四方,一条活的都没留下。” 黎渊沉默了一会,试图给出标准答案:“……他应激了。” “……” “因为太害怕了,所以错把下水救助他的我当成了猎物,慌乱之中咬中的,但是并没有下嘴太狠,说明在咬的时候还是有点理性的。加上他是白化种,视力应该不算太好,认错人也很正常。” 医生对他的维护十分无奈,兜兜转转问了这么多,最后只好很小声地问道:“那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后面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黎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医生很好心地安慰道:“人鱼天性好色,古籍里就记载着他们经常和海豚结伴,就算……也没事……” 然而黎渊只是没有听懂她说的后面是什么东西,听到“好色”两个字才连忙红着脸摇手:“乱说什么,没有的事情。” 住院两天了,黎渊身上烧还没有退,精神恹恹的,因为肋骨骨折他想咳嗽又不太敢,只能捂着胸口小声喘了一下气,扭头和对想笑又觉得缺德的医生说: “最近给我注射的药水里有消炎药吗?” “怎么了?”医生推了一下眼镜,还以为这小子的嘴终于松了,“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口腔,包括了舌头还有里面最深的喉咙,肿得我最近喝粥都很困难。”黎渊小声说了一句,他和女医生是在NHS关系最好的朋友,想了想还是想和朋友坦白。 “你继续说,还有吗?”医生倚着门问,手已经把门推开了半条缝。 “还有就是,我和人鱼发生了一点……关系。” 医生死死把门关住了,立即上锁保险,偷瞄了好几眼走廊上没有人才放心。 “我知道这很严重。”黎渊忧心忡忡,“但是我当时真的没有意识了,我没想到我会对人鱼下手……” 事情的走向离谱了起来。 “研究所那边……” “和非人类发生关系虽然不太道德,但是也没太大关系吧。”医生安慰道,“毕竟它只是条人鱼,只有人才有人格,研究所不会和你多计较什么的。”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在想他能和人一样有思考的能力,和我不情不愿发生了关系,肯定受到了创伤…… ” 好小子你是真敢想啊,这么会想为什么不想想是不是自己被人鱼占便宜了呢?医生暗自咋舌。 医生实在无话可说,拿报告卷成的直筒敲了一下他的头:“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因为人鱼一直不配合,他们想给人鱼麻醉也屡次失败,更没法近身给它打定位,最后决定干脆还是放归海洋。”医生转了一下笔,指向黎渊,“它现在只和你最亲近,所以必须由你押运到白令海峡去,你现在这高烧不退的样子能行吗?” 提到能够放归人鱼,黎渊眼睛亮了一下,打着包票说没问题。 医生无可奈何,认定了黎渊已经被人鱼迷得五迷三道了,临走时在门缝里还是忍不住问:“你不会真觉得自己舌头肿了是因为感冒吧?” 第48章 人鱼X侦探[VIP] 当宋白幽第十二次拿头去撞强化玻璃的时候, 而玻璃丝毫未动,他顺着那道巨型玻璃,慢慢往下滑, 快要滑到底部的时候才动动尾巴, 重新把自己升到那一处。 GM在旁边说着风凉话:这玻璃目测足足有五厘米厚,中间还夹了一层扛震防爆的凝胶,就算海神波塞冬来了也得乖乖坐牢,你省省吧。 诚如GM所说,这是NHS耗巨资专门为宋白幽打造的鱼缸,无论宋白幽发出高频声波还是撞击, 这座鱼缸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痕, 足以把他从东方穿越大洋,平平安安送到遥远的西伯利亚。 宋白幽依旧坚持不懈地用头和肩膀去撞击玻璃,渐渐的额角开始泛红,甚至渗出了血丝。 GM惊呼了一声,又因为熟知了宋白幽的套路,迅速放下了自己的同情心。 GM提醒道:你这么伤害自己也没用,一是黎渊没法隔着鱼缸给你回血,二来他自己还需要躺很久才能修养好。你少作妖, 去白令海峡好好改造, 改日重新做人。 宋白幽没理他,依旧像动物园里被关在狭小牢笼里出现刻板动作的动物一样,不断地用头和肩膀在同一处玻璃反复撞击。 GM看了都觉得反常, 更不用提恰好定时定点过来检查人鱼状况的黎渊了。 GM:你没事吧, 我要不先卖你点血? 宋白幽抬手捂住了GM的嘴。 见黎渊进来, 宋白幽假意后退了两步,看起来十分紧张。 但是监测心率的仪器却比起刚刚他做刻板动作时平缓了许多, 这是潜意识里信任对方的表现。 黎渊从旁边的专业人士手中接过药品,有些愧疚地站在缸前一两米远处,和宋白幽先提前打了声招呼。 因为隔着玻璃和水体,宋白幽听不见,黎渊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友善释放得毫无用处,有些自嘲似的笑笑,摸了摸鼻头。 他带着边框极细的方形眼镜,线条极简,就和这个世界的黎渊一样,温吞的性格里装着一份四四方方不知道通融的古板。 第二个世界的黎渊,手很细长,常年累月的写字和敲击键盘,使得他的手形状漂亮关节灵活,偶尔那副镜框从鼻梁滑落的时候,两根细长的手指便会下意识把钛框推回原处。 眼睛遮住了他的许多表情,尤其是他的那双藏不住任何心理活动的眼睛,有了眼镜的遮掩,竟然让黎渊的气质里多出了一丝斯文的精明。 躲在空间里靠小窗放大欣赏黎渊面孔的宋白幽,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嘴唇。 宋白幽也不知道是对GM,还是自言自语,喃喃道:你不觉得这张脸能给人很多想象吗? GM:什么想象,抱着你的头哭到吐血的想象吗?那确实想象力挺丰富的。 宋白幽啧了一声。 GM秒滑跪:我嘴贱,您请说。 宋白幽:你看他现在这个短发…… GM抢答道:刘海不长不短,造型清爽不油腻,适合披麻戴孝,我懂你。 宋白幽乜斜着眼睛瞪了他一眼,GM立即没声了,他才说话:黎渊现在这造型拘谨又古板,脖子长手细,背略微有一点驼,特别适合带着山茶花,黑纱遮脸撑黑伞。 GM:他演贵妇你演啥。 宋白幽闭目,双手交叉摆出躺在棺材里的笔直姿势:被他继承千亿家产但英年早逝的年轻富豪。 GM:你有病吧。 宋白幽摇摇头:曾经在逆境中相互扶持,见证过彼此低谷的两个人,也有过纷争,好不容易拨云见月即将迈入幸福的大门了……等来的却是以亿计数的遗产。 GM嘀咕:那可太好了,双喜临门啊。 宋白幽瞥了他一眼:别人说他用心不良、说他是个外人、包藏祸心,年轻的寡妇背负着所有人的谩骂、猜忌,不敢辜负也不愿承认自己的无能,咽下委屈,用一辈子为他经营尚未结束的事业,再不二婚。 宋白幽:所有的眼泪都默默流到了心里,只有到了深夜才会对着亡夫落泪,每一分每一厘的遗产都附加的回忆的价值,别人以为他过着奢豪的生活,实际上只敢抱着遗产清贫度日……你就不觉得这一幕非常的经典?这难道不是检验寡妇这一角色苦情程度的必备场景吗? GM:那什么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臣临表涕零不知所言,确实经典。 宋白幽白了他一眼:你这么会联想不怕丞相赐一道天雷劈死你? 黎渊带来的手提电脑被放在桌子上,输入了一连串数据后接入他的缸中,声波通过一根合金传入水中,随着震动一圈圈地扩散开来。 而人鱼也静静地停在了水中,两只淡紫色的眼睛货轮明亮的照明下更偏向于红色,眼神空空的,而额角还挂着刚刚撞出来的新伤。 他在睥睨着黎渊的一举一动,而黎渊也在仰起头看他。 一道象征着友好和平静的声波,大概类似于海洋生物之间通用的一句“你好”被传入水中。 这句话在宋白幽听来十分的蹩脚,但这已经是黎渊强撑着病体做出的成果了。 在护送宋白幽的这十几天的海上生活里,他不是除去所有休息的时间便是在忙活这个,通过比对和学习鲸类家族大大小小所有成员所有的音频,勉强合成出来的两秒高频音。 这段音频不算考究,时间也太短了,黎渊甚至都不好意思称之为礼物。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宋白幽的反应,却发现宋白幽听到声音,只是略微疑惑地偏了下头。 黎渊其实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宋白幽,他竭尽所能想找到一个对宋白幽好的方式,却发现身为深海生物的宋白幽,其实根本不需要一个小小人类的帮助。 他除了放生,似乎没什么可以补偿给人鱼的。 而放生本就是身为人类犯了错误之后,一个很不及时的补救罢了,这么一想黎渊更加难受了。 要不是医生时刻在他病房里守着,他每个一小时就忍不住想要去宋白幽鱼缸所在的房间里,窥一眼那条小鱼究竟状况如何。 愿不愿意吃饭,配不配合体检,有没有伤口被感染的地方,游动的时候姿态自不自然,是不是身体里还有不可观测的内伤…… 以及,在这艘枯燥的游轮上,这个小小的密闭空间里,会不会觉得孤独。 这段音波已经被降频了,但人鱼显然是听懂了大概的意思,一直迟疑的尾巴,在音频重复到第七遍的时候,突然很热烈地摆动起来,追随着发出音波的铁棒不断地盘桓。 宋白幽越是表演出那种不经污染的天真,黎渊越是觉得自己的表现糟糕透了。 明明是可以避免的。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暗藏着私心,从在破旧展馆的木桶里,见到这条人鱼的第一眼起,他那肤浅的爱情在蠢蠢欲动。 他于是几次三番,不断地去确认,真的是这张脸吗?真的是这个人吗?他难道仅仅会为了这张脸,就不顾所有在他底线深深刻下的例如人品、心性、忠诚等等的要求,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要和对方在一起了吗? 可是他故意闭上了耳朵,假装不去思考。 用“研究对象”四个字来麻痹自己,以为这样就能为自己秘不可宣的好感遮羞。 人怎么能爱上非人类的动物。 他一步错步步错,一步步纵容自己潜意识里对于美丽的占有欲,他和研究所报备把人鱼接回了家。 人类与非人类,饲主与被饲养的。 他怎么能一边口口声声说着为了爱、为了科学、为了那些虚无缥缈到文字都无法描述的大义,一边为了私欲,将所爱之物养在一个不对等的位置。 人鱼确实是对他催眠了,可这不是他为自己开脱罪行的理由。 被饲养的人鱼,本就已经处处受制于人。 即使没有催眠,自己又怎么能保证情绪脆弱的人类不会因为自我感动,而不对处于下风、任由人类摆布的人鱼产生一些非分之想呢。 退一万步来讲,如果他对人鱼当真没有一点私心,又怎么会被催眠到对无辜的人鱼做出那些事情?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无论从身为求爱者,还是从研究者的角度,他都失格了。 人鱼还在玻璃鱼缸中随着一阵阵的音波徘徊,而游轮那道沉重的货仓大门终于在阳光下打开,真正的阳光取代了人工光源,落在了宋白幽所处在的那一片水体中。 宋白幽能感觉到自己所在的水体开始震动,一个笨重的叉车正在小心翼翼地将装有他的鱼缸叉到甲板上。 无数的人涌到玻璃前,不知道是因为稀奇而来窥一眼这魅力非凡的生物,还是当真为了合力掀开宋白幽鱼缸上那只巨大的恒温设施。 宋白幽在白花花的手臂和人脸间,一眼看见了默念着“对不起”的黎渊,他游过去用自己的手掌对住黎渊的手掌,一瞬间两个人如同心灵感应一般对上了视线。 鱼缸被起重机抬起了两角,巨大的水流中,宋白幽努力冲了上去喊了黎渊的名字,他尖尖细细的声音很快又被水流淹没,整条鱼滑入了浩瀚的海里,此时无论说什么,游轮上的黎渊都再也听不见了。 黎渊怔住了好久,直到同伴呼唤他才缓过神。 他想,就算是为了人鱼,他也绝不能再纵容自己的私心再这样发展下去了。 GM看着逐渐升满的好感值丝毫不敢放松,提醒了一句:现在黎渊对你都有97的好感度了,你其实和他就差临门一脚,有时候解题没必要那么复杂。 宋白幽却说:他那只是喜欢,像是喜欢黄金珠宝的那种喜欢,而不是爱。他只要还认为我是人鱼而并非人,没有把我放在同等的位置上去对待,那么他就不会真的爱上我。 GM:弯弯绕的话太多,我听不懂。 宋白幽把自己的话缩略成一句:我想让他继承我的遗产。 接下来宋白幽的话让GM彻底屏住了呼吸,他淡淡的说:遗产里包括了这条尾巴。 第49章 人鱼X侦探[VIP] 宋白幽从入水起, 便直接和附近的鲸类交换了位置信息。 虎鲸们在附近海域相当活跃,有几只热情的虎鲸甚至为了他这一句问话从三里外的海域赶过来给他指路。 GM在地图上画出了两条线:以你现在的速度,你回家只要三小时, 想回黎渊身边得不眠不休游两个星期……而且刚刚你在这里留下的消息, 很有可能会被你爹的眼线截去,你要不还是先回家吧? GM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人鱼在几百年间都刻意与人类保持着距离。 但这份距离,从宋白幽一百三十岁表现出分化冲动就被打破了,原主为了逃离部落联姻,几次三番地从深海逃到陆地,又被伪装成人类的同类打晕了带回去……最终是在那只海星的帮助下, 才成功上岸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 深海的生活要远比陆地上朝不保夕的行骗生涯要舒适得多的,而牧长父亲也并非刻板印象里不通人情的老头,反而对待自己这个小儿子十分地溺爱。 按理说,如果只是因为不满意联姻,宋白幽只要像父亲提出,这段婚约随时随地都可以解除,并不用像现在这样在岸上辛苦地过活。 GM翻了翻资料解释说:原主嗜财如命,在他看来, 岸上和人类招招手便能得到大把的财富, 可比坐在海底数钱有意思多了。 宋白幽赞许的点了点头:少年人很有志向啊。 GM吐槽:行骗的志向算什么志向…… 宋白幽借力直接爬上了附近货轮的球鼻艏,坐在被红色的大鼻头上,眯着眼睛看向薄雾里的港口, 而港口也离得越来越近。 黑夜中的港口上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灯条, 温暖的橙色路灯洒在码头的路面上, 有早早等候在港口的工作人员登上了卡车,准备开始卸货。 在货轮长长的鸣笛声中, 宋白幽混进了人群里,也不知道从哪里顺了一件长风衣外套穿上,外套是件XXL码的大款男装,几乎遮住了宋白幽大半个身体,乃至于根本没有人发现风衣之下是条刚刚长出腿的人鱼。 GM揶揄他:那宋总你现在准备去哪?准备在阿拉斯加做赌王白手起家? 宋白幽翻了个白眼,把贴在前额的头发拨到脑后。 他头发长,脸又小,因为不惯用双腿,走起路来像是喝醉了酒,乍一看像是附近酒吧里买醉的年轻女人。 秋天里的阿拉斯加码头温度已经降到让人牙间打颤的地步了,宋白幽赤足光腿的造型格外惹人注目。果然走出码头不到一百米,他肩头就被一只带着酒气的大手搭上了。 那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话,宋白幽一句没听懂,但从表情和不安分的手指也能察觉出对方不怀好意。 这垃圾来得太及时了,简直是瞌睡了给他送枕头。 正愁着是去抢劫赌场还是去警察局寻求帮助的宋白幽,转身朝那醉汉勾勾手指,作势要往小巷里钻。 几乎没有人类能拒绝人鱼的邀请。那醉汉睁着晕乎乎的一双眼,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宋白幽的那张脸,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最后只想往宋白幽半遮半掩的领口钻。 宋白幽对他的视线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悦,笑嘻嘻地摊开了手。醉汉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了十张绿油油的钞票,示意和宋白幽去巷子深处交易。 当他把钱塞进笑得甜兮兮的宋白幽的胸口时,突然被面前比他矮了不只一个头的美人揪住了领子。 宋白幽望着他那双浑浊的浅色眼睛,温温柔柔地下咒:“十分钟内替我买一张六小时内回国的机票,不然自己找个泳池淹死得了。” 另一边。 自从放走了人鱼之后,黎渊的精神状态一直很萎靡。 女医生对他的到来已经习以为常了,抬起眼睛笑着看了他一眼:“又梦见那鱼了?这次又是什么?被鲨鱼咬了?被标枪射中了?还是变成泡沫了?” 她说着把平板推出来:“你就是太杞人忧天了。看看,最近又有国外科学界在深海偶遇人鱼了,这些东西咬合力堪比鲨鱼,速度快耐力强,皮糙肉厚智力还高,就算丢进马里亚纳海沟都能存活。” 黎渊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我还是觉得上次的放生地点不太好。” 女医生不可置否地点点头,示意他讲下去。 “上次放归的地方海豚挺多的,我怕他被欺负。” 女医生就差把报告贴他脸上了,咬合力堪比鲨鱼的玩意怎么会被海豚欺负,这种顶级战力拉满的生物就差坐在海洋的食物链顶端拉屎了。 “我觉得你可能不是焦虑,你是被人鱼蛊住了。” 黎渊反驳道:“人鱼没有长期催眠的能力。” “我是说。” 医生凑近了些:“你可能是有点喜欢上他了。”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好似电影里抓住了主角小尾巴的反派那样说话,黎渊被她吓了一跳。 黎渊的眼神躲闪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敌不过好友审视的目光,乖乖坦白道:“之前是有点……但是现在我已经想好了,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巧合再让我遇见他,我也能封心锁爱,好好把他送回属于他的地方。” “是么?” “即使看见这种视频也不会动心吗?” 朋友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把一则在网络上爆红的神秘匿名视频翻给他看—— 视频里的人鱼横卧在一个巨型酒杯造型的浅池里,随着迷离的萨克斯蓝调,转着他白皙灵巧的手腕,不断地将酒杯里的池水泼洒出去。 每当有池水洒向观众的时候,就会响起一阵浮夸的惊呼。 屏幕中间的人鱼笑得很张扬。 此时他那头浅金色的头发已经被剪短,染成了深红色,眼角点着一颗水钻。 眼线全包,肤色苍白,小巧精致的五官和艳丽的眉眼嘴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显得他的那双紫色眼睛朦胧神秘。奢华的一身珠宝缀在人身与鱼尾交际的地方,每一个充满了暗示的舞蹈动作,腰间的小铃都会沙沙作响。 随着旁边高大伴舞的动作,他扬了扬鱼尾,只听见唰啦一声! 那条带着珠光的粉色鱼尾,离开了水面,高高的扬起来。音乐声也适时地突然提高了一个音调,灯光和人们的目光聚焦在他那条特殊的尾巴上,就在所有人期待的眼神中,那鱼尾做出人类膝盖相摩的姿势,紧接着竟然凭空化作了两条细瘦修长的腿。 他拿捏住了人类对于他身体构造的好奇,就在大家快要看清的时候,又故意把自己的腿又收回了杯子里,半个身子俯在杯子外,开始慢条斯理地解开颈间的珠宝,用两根手指拎着项链轻轻摇晃。 在这神秘的小包厢中,项链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落在了那串硕大奢华的黑珍珠短项链上。 男伴上前来,举着他脱下的项链高声喊道:“起价一百万——” 人鱼在微笑,每当有人加价,他便会对着那位神秘的富豪露出甜兮兮的标准笑容。 这串珍珠市场价最多不超过三十万,最终却以超过了一百倍的价格拍下。 紧接着是他手臂上的臂钏、一大片一大片几乎和铠甲一般遮住了小臂的钻石手镯,脖颈上一串串的玛瑙和玉牌,黄金的发冠、巨大夸张的水滴形耳坠。 随着拍卖会的进度深入,人鱼身上穿成片的珠玉都几乎被解下,露出一片柔软健美但平坦的胸脯,黎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家伙,不是雌的吗? 医生看出了他的惊讶:“这是如今地下市场最负盛名的人鱼宋白幽,我想你应该认识他。” “人鱼……难道雌性在非哺乳期也是平胸吗?”黎渊还是不死心,“还是说,他还没有发育出性征?” “你又在说昏话了。”好友指着屏幕道,“这家伙可是货真价实的雄性青壮人鱼,少说有一百三十多岁了,可不是你口中那个柔弱天真又可怜的‘小东西’。” “不信你看。” 拍卖会和脱衣表演同时进行到了高潮,那位多出了一百倍价格买下黑珍珠项链的冤大头,此时正笑容满面地站在酒杯旁,朝着人鱼的头发和身上撒着混着金箔的粉色玫瑰花瓣。 屏幕中的人鱼故作羞涩地垂了一下眼睛,示意音乐停下。 黎渊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如果人鱼是雄的,那他和人鱼又是怎么发生关系的?人鱼又为什么偏偏要在他面前装出柔弱的模样?他究竟想要从自己身上获得什么? 视频里的宋白幽清了清喉咙,在黎渊气到发抖的视线中,直接开口清唱。 黎渊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女医生看他如同在看智障:“人鱼要唱歌了,你捂什么耳朵?” “这人鱼说话时会自带魅惑。”黎渊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句,又迅速盖住了耳朵,“听了会迷失心智。” 好友觉得黎渊最近真是越来越会说笑话了,硬把他的手从耳朵上摘下来,强迫着他听完宋白幽那段祝酒的短歌。 看着黎渊在歌声中越来越黑的脸色,故意揶揄道:“怎么了,人鱼唱给所有人听都没事,就只蛊惑你一个?” “他……我……”黎渊嘴唇都在发抖,半饷说不出话来,“他之前和我说,他说话都自带魅惑的。” 他现在真的有些怀疑,那旖旎的一夜,是不是并不是情非得已。 是他妈的这条大骗子设下的局。 屏幕中的宋白幽唱到了“my love”还侧脸亲了一口旁边的百万冤大头,紧接着开始动手脱自己腰间缀满了铃铛的金腰带。 他神情慵懒,动作迷人,全然不见了在黎渊面前表演出来的柔弱和天真。 黎渊再看不下去了,直接一把关掉了电脑屏幕,站起来作势要走。 “我要去黑市一趟,出任务。”他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去救援野生动物,阻止非法表演。” 那语气坚定得好似要去扫黄。 第50章 人鱼X侦探[VIP] 虽说黎渊在宋白幽眼里好似个冤大头。 但在研究所里, 黎渊之所以能够有他的一席之地,除了他是人鱼历史文化方面少有的人才,加上对公益救助事业一片热心, 那就不得不提一嘴他高超的侦查能力了。 仅凭着网络上几段零零散散的录像, 以及录像里偶然晃过的窗外的街景,黎渊迅速找到了那几个举办小型拍卖会的包厢地理位置。 NHS和附近街区借来了监控,虽然人鱼依旧神秘没有露面,但他身边那个男伴却频繁地出入菜市场和居民区的地下车库。 终于在蹲点一星期后,黎渊摸清了这帮人的活动规律,并且靠着NHS的担保金, 轻松进入了“以宋白幽为活字招牌”的人鱼消费圈。 令人触目惊心的是, 这一次,那只狡猾的人鱼已经远远无法满足于以自身为卖点高价兜售珠宝,而是直接选择卖出各类听起来就血肉模糊的人鱼制品—— 其中包括且不限于人鱼肉、人鱼血、人鱼牙齿。 人鱼制品究竟能有什么样的功效,至今科学界的样本太少,只是在无数的传说渲染下,总是能与长寿或是永生挂上关系。 或者说,很多人甚至并不在乎人鱼肉吃下去能带来怎样的改变。 而是“人鱼”两个字已经在宋白幽的操作下,变成了珍稀、奢侈与高端的代名词。 “人鱼肉是甜的。” 这个圈子的群主是个无法通过IP追踪到地址的人, 他不断地和群成员游说人鱼肉的神奇:“尝起来像是水果味的鹿肉, 鲜美、甜嫩……吃过深海生物的人一定能明白那种滋味。” 黎渊看得眉头紧皱,而那个群主透露出来的消息不仅于此。 为了发展出这一批会消费人鱼肉的潜在客户,在前几次的珠宝拍卖会或是人鱼催眠会, 这帮人通过摇号的方式随机抽取了一小撮富豪, 在节目结束后悄悄附上一小口的炙烤过的人鱼肉, 作为试吃。 或许是有托,也或许是那群品尝过人鱼肉的人口口相传, 预计将在展览上只售卖500克的这场私密到不能再私密的聚会,明明参与门槛就足以让大多数普通人倾家荡产,但最终参展人数竟然突破了三百五十人。 黎渊为了搜集更多的信息,故意装作客户的样子询问是否可以看一眼被宰杀的人鱼图像,这批人鱼肉是急冻还是现取,该不会是用牛肉鱼肉糊弄人吧? 然而对方却像是早已预料到会有人问及此事,直截了当地放出了仓库内的录像—— 这是一段像素极低,且看起来拍摄角度极其隐蔽的视频。 虽然黎渊对宋白幽曾经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表示怀疑。 视频开头突然出现的粉色鱼尾还是让黎渊的心狠狠揪住了一下,而视频拍摄者显然也是为了如此的恶趣味,在观众以为他要对鱼缸中睡颜无邪的人鱼下手的时候,他迅速移开了镜头。 紧接着镜头被衣角捂住,剪辑跳过了走路的片段,下一个镜头已经出现在了冷库中。 “只能看一眼哦。”拍摄者还故意提醒了一句。 镜头里迅速闪过了一个悬吊在冻库顶端的尸体,黎渊忍着恶心把这段视频逐帧拉开,依稀可以辨认出肋骨和巨大鱼尾的影子。 辨认出的一瞬间黎渊的精神如遭重击,可能是他梦里无限次出现的场景与这具模糊的人鱼尸首相互重合,亦或是觉得人鱼与人类的身体实在太过于相似,一想到会有人想要吃这样的生物,黎渊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视频被作为证物转交给NHS研究所里的专家了,但黎渊还是去卫生间吐了很久。 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用清水反复清洗了三遍脸颊,想让喉头那股反胃的酸水压下去。要说上一个视频带给他的只是气愤的话,那么这个视频便是无穷无尽的失望和恶心。 以上次视频里宋白幽和这群人的配合程度来看,这只美丽得异常的人鱼大概和猎人们是一伙的。 简单来讲,他的小鱼居然算是……鱼奸? 黎渊想过宋白幽会是个骗子。 至多不过因为智商高而又无聊,想出几个捉弄人类的恶作剧罢了。 他甚至为了宋白幽编造出了好几个理由开脱:他天性如此、他是人鱼、他的道德与人类不同,不该用人类的标准来审判他……宋白幽是一只拥有着高等智慧的美丽生物,因此谎言也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但残杀同类,向人类兜售同类的尸骨实在是太残忍了太野蛮了。 酒店海洋馆案件调查结果显示,那一晚上宋白幽实际上没有吃几条鱼,单纯出于玩乐的心态,将同缸所有的生物全部屠杀殆尽。这不得不促使黎渊重新用另一个角度去看待宋白幽—— 这是一只毫无道德感、残忍嗜杀、冷血到即使在他自己种群里无法被大众接受的反社会人鱼。 这或许也是他为什么背井离乡,从深海来到陆地的真实原因。 人鱼拍卖如期举行。 宋白幽哼着歌,正在后台卷头发。 看见群里那群大鱼们已经迫不及待了,一个个摩拳擦掌誓要拿下今天的五百克,一想到今天要进账的金额,能装满一整座鱼缸,笑得他直不起腰,宋白幽笑够了,又装出一本正经的口吻继续把人鱼肉描绘得天花乱坠。 “达令,其实今天卖了那五百克也就够了……虽然我知道你们人鱼恢复能力很强,但是抽血还算了吧?” 旁边的人替他递了一杯茶,是温温热的热可可,宋白幽习以为常地抿了一口,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这是放长线钓大鱼,没有活鱼放血,怎么刺激他们来买我们造的假肉。” 对方继续劝道:“这要是让牧长知道了得多心疼,而且现在我们已经攒了足够多的钱了……” 宋白幽那双令人过目难忘的紫色眼睛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的意义不言而喻。 宋白幽想要的钱,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海星有些紧张,毕竟以往他们只是搞搞仙人跳,哄骗一些色心难改的土豪买下人鱼,再靠着宋白幽清除记忆溜走。 仙人跳伤害范围小,受害的土豪大多因为受骗的过程实在说不出口而选择不再追究,这一招几乎百试百灵,从未失手。 而宋白幽的野心越来越大,从抬高价格售卖项链到直接售卖所谓“人鱼肉”,金额也十几万、百万,到对着NHS狮子大开口直接开价千万……但宋白幽似乎像不会满足一样,继续疯狂敛财。 海星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要敛财。 因为身为深海生物,在人类社会生活准则向来是及时行乐的——毕竟再多的钱也带不回去。 他知道,如果他问出这个问题,宋白幽只会笑嘻嘻地回一句“还能因为什么?有钱不赚神经病?”,而他无话可说。 拍卖会今天格外热闹。 躲在聚光灯外的富豪,纷纷带上了面具,悄悄观察着那只在台子上巨大玻璃缸里来回翻滚跳跃的人鱼。 音乐也是宋白幽特意为所有人准备的,其中加上了他的轻轻哼唱,虽说录音后的塞壬音效果大打折扣,但足够让现场精明的买家上头了。 整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香味,勾引着人类的味蕾。 黎渊在座位下的黑暗里悄悄为自己的静音枪上膛。 高雅舒缓的音乐声中,男伴上前一下子扯下了鱼缸上的恒温设施,人鱼随着他的动作直接一下子冲出水面甩了一下尾巴。 “今天到场的每一位贵宾有福了,为了回馈新老客户,都有机会品尝到新鲜的人鱼血。” 那位男伴带着一个巨大的兔子头套,声音有些熟悉,黎渊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他几眼,这一看竟然看出了猫腻,这不是最初将宋白幽卖给自己的那位老板吗? 亏得他还出于心疼花下重金将宋白幽救下,原来一切都是骗子们左手递右手的小魔术而已。 黎渊正懊恼着,听见身边人发出一阵阵惊呼! 只见池子中刚刚还在自由自在游曳的人鱼被几根透明的绑带直接捞住了肩膀手臂提出了手臂,藏在帷幕之后的机械手臂,将他的姿态摆出了耶稣受难一样的十字,高高架在空中。 那些绑带在水中几乎看不出踪迹。 黎渊咬紧了牙关,心脏在胸口突突狂跳,人鱼每挣扎一次,无论是不是表演出来的无助都牵动着他的心,其实放在腿间座位下的枪理应在此时扣动,但是他又觉得宋白幽这人渣人鱼真该死啊。 这又是什么新骗局??准备联合同伴表演苦肉计? 那兔子头套的男伴从旁的推车中直接取出一根针头,一面给人鱼抽血,一面在梯子上向众人介绍宋白幽的健康状况,屏幕中央赫然出现的是NHS在救助期间出具的健康检查报告。 众人哗然。 甚至台下有人开始低声说:“NHS那群人那么热衷于坏人好事,原来全是生意。” 另一个说:“竟然是从NHS拿来的货……不过也好,不然我还不敢吃呢。” 舞台中央被抽出一整袋血的人鱼表演出虚弱的模样,而血被加在了宴饮的红酒里,由侍者一杯杯递到在场来宾的手中。 递到黎渊面前时。 黎渊的脸色白了,攥着枪的双手已经浸满了冷汗。 第51章 人鱼X侦探[VIP] 耳机里NHS埋伏在包厢外围的其他人员, 见黎渊进去许久没有给出信号,也有些着急了,不断地给他的耳机发送动手的暗示。 所以, 救还是不救。 救了, 如果再一次放生,很可能会和上次一样,因为救了这一只害群之马而害了一整群的人鱼。 但见死不救也不是黎渊的行事风格。 NHS特有的警报声和当地警署的催泪瓦斯是同时涌入这个小小的包厢的。一霎时,屋内浓烟四起,刚刚还在淡定看戏的宾客们纷纷尖叫着要逃出去,屋中的那只鱼缸也在混乱中被人推倒, 黎渊能看得见人鱼的尾巴被缸勾了一下, 但很快失水无力地挂在半空中,两条细瘦修长的腿也很快显现出来。 那个带着兔子头套的同伴已经被冲进来的警卫直接压住了,而人鱼由于挂在高处暂时无人负责,有几个鬼才绕到了悬挂人鱼的机械铁臂后,想要趁乱把人鱼偷走。 然而看起来被挂着受难的宋白幽,此时正在小窗优哉游哉地观察黎渊的表情。 今天黎渊为了混进人群,特意穿了一身裁剪得体的礼服,这个世界走学术路线的黎渊背影显然没有上一个世界挺拔。 因为隐隐约约察觉出人鱼的真面目, 最开始相处积攒出来的纯真滤镜一下子稀碎。此时黎渊看向他的眼神, 没有柔情只有警惕,好似在看动物园里没有理智的猛兽,就差上防爆盾和电击棍了。 GM:黎渊对你的好感从97一夜之间降到20了, 并且现在还在持续走低, 这就是你究极无敌完美的攻略路线吗? 宋白幽冷哼一声:目光短浅。 GM哼哼唧唧阴阳怪气道:是是是, 人家把你捧在手心里的时候嫌腻歪,一定要玩弄到对方恼羞成怒了才准备腻歪。 宋白幽瞪了回去:那还不是要怪你。 宋白幽:要不是因为你们给黎渊开了后门追到这个世界, 他就不会对我一见钟情,如果他没有记住我的脸,他就不会对一只陌生人鱼这么宽容……他要是真心爱我,数据也就不会停在97纹丝不动了。他是真的被攻略了,还是数据浮高,你作为GM心里就没点数吗? GM被他说中了,但还是嘴硬着嘟囔:他宽容你这混蛋还有错了? 宋白幽:大错特错,黎渊的宽容是自上而下的,他宽容我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宋白幽:我举个例子,我摔盘子,他夸我有“匹敌人类的情感表现”;我杀鱼,他说人鱼在密闭空间内产生怒意或许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我撕扯他,故意去伤害他,他甚至可以说不怪我,让我别怕……这叫什么? GM:是个钻石级别的恋爱脑,爱你爱到死的笨蛋。 宋白幽白了他一眼,给出了令人咋舌的论断:说明他是个傲慢却不自知的人类!!以我的相貌,这个世界何人不爱我,我就偏偏差他一个?就凭他是个人人称道的好人吗?就凭他是这个世界围绕在中心的主角吗? 他这话说得极其地令人不爽,但却又是事实,GM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宋白幽的手指指着屏幕中跟随着同事对混乱现场进行控制的黎渊:大量的民间传说将人鱼形象塑造成了服务于人类,为人类爱情牺牲的幻想客体。黎渊也并没有免俗,他和现场想要吃肉喝血的人类除了道德水准不同,也没什么特别。 他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屏幕:他所怜爱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他想象里的小美人鱼。 GM忍不住想为黎渊说句话:太过了太过了…… 宋白幽突然扭头,笑道:你不信吗?不信我演示给你看? 他此时,控制着现实世界里的自己,缩瑟了一下身体。 红色的染发剂被打湿了,卷发渐渐露出了原本的奶金色,失水之下他的身体每一寸肌肤带着屈辱的粉红色。 摆放他的姿势很难说给这只拥有着高等智慧的生物一点点尊严和廉耻,然而所有人都如同在观赏一副名画或是珍兽的眼神,猎奇或是疼惜地观赏着他表现出来的痛苦。 宋白幽越是痛苦,越是符合神话中楚楚可怜的形象。他的脸上出现了所有人期待着会出现的脆弱,他故意用那种乞求似的眼神看了一眼黎渊。 GM看见黎渊在得到这个眼神后,黎渊脸上的憎恶在一瞬间动摇了一下。 一切都在宋白幽的预料中,包括操纵黎渊的情绪。 宋白幽接着说:你看……当我表现出他所期待的样子的时候,他就会自然而然开始照顾那个只存在想象中的“小美人鱼”,因为被简单粗暴地塞进了他给我的人设里,我所做的一切反抗在他眼里都弱小得可爱。一旦我的表现偏离了他的期待,他的爱便可以一下子收住。 宋白幽:他知道我是谁吗?有把我作为不同种族的人来看待而非动物吗?他不断用群体的特征为我定义,而从未真正看见有血有肉的我,直到把我钉死在童话的标本盒里……那么救我一万遍,也只是为了满足他成为大英雄的虚荣心。 GM:要照你那样说,他就该看着你死,你这话说得太没良心了。 宋白幽扬起了声音:那么我宁可去死,我也不要在这弱智剧本里,沦为主角脚下美丽无脑的陪衬。 GM哑口无言了很久,他知道宋白幽这疯子说去死,绝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无论黎渊多么的完美,毕竟宋白幽才是快穿世界里唯一有主动权的角色,GM有些苦恼地挠挠头,皱着眉头看小窗里表情紧绷的黎渊。 此时黎渊已经拨开了攒动的人头,排处万难,站到了挂着宋白幽的那个机器下,两手做成要接住人鱼的姿势,仰着头,眼中的憎恶被解救人质的紧张神色取代。 同事已经将宋白幽颈间和手腕上系着的绑带切断,失去了固定的人鱼惊慌失措地挂在在半空中,尖叫着努力想要抓住什么却使不上力气。 黎渊此时全部的视线全部都落在了宋白幽身上,完全顾不得身边是空台还是倒下的椅子腿,看见人鱼落下的一瞬间,几乎是舍命扑上去,用自己的怀抱接住了对方。 他的手臂因为挫伤迅速朝外涌出血,但丝毫没有影响他横抱起人鱼的动作。小剧院里烟尘四起,黎渊一手按着怀里不安分的人鱼,一边扬着已经流血的手臂朝着伙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大家可以收工了!”他咧开嘴很高兴地和别人报喜。 “黎哥NB!”有笑容洋溢的NHS成员在吹口哨。 “咱们救援还是得靠黎渊。” 黎渊背着光,横抱着人鱼走出混乱的现场,而NHS的救护车早已停在了门外,此时好似全世界的阳光落在他的头上,人们适时的欢呼将他衬托得像个救世主。 黎渊觉得这一切美得像童话。 除了自己怀里这只道德败坏的人鱼,破坏了这份完美。 GM痛心疾首:你怎么舍得说这样的人不爱你,你真的很挑剔。 宋白幽:那请问他现在好感值有几分? 诚然,黎渊的好感在美梦被打破的那一刻起,再也没有超过30过。 GM很无奈地反问道:这也不如你意,那也不如你意,那你说想要黎渊怎么对待你? 宋白幽:我希望他骂我。 GM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知道宋白幽这畜生正经不了十分钟,他的XP系统放在整个快穿界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宋白幽:因为尊重我,爱惜我,知道以我的智慧绝不该行野兽之事,而因此看见我自毁的时候会发自内心地替我惋惜,惋惜到痛骂我……而不是摸着我的头说,人鱼要乖一点才能被喜欢、或者说人鱼即便没有底线也没关系,继续纵容我作恶。 宋白幽:能做到这一点的黎渊,他的底层逻辑将会被我彻底改写,他是因为尊重我,乃至于崇拜我,才会对我的不堪感到愤怒…… GM居然有点被他说服了。 宋白幽嘿嘿一笑:不然他怎么肯乖乖带着山茶花,眉低眼顺地替我念悼词,我又怎么放心把亿万家产全都给他…… GM:…… GM:你能不能别惦记你那寡妇托孤的剧本了。 正说着,现实世界的黎渊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中心。 他现在的身体毕竟不是铁打的,距离救护车还有些距离,刚刚受伤的手臂快支撑不住了。 宋白幽拒绝除了黎渊之外任何人的接近,因此黎渊只能尽力抱着人鱼走出人群,到了无人的角落,半商量地说道:“我知道你能听得懂我的话,也能变出两条腿……下面的路,你自己走几步吧,我扶着你去车里。” 宋白幽故意装得天真顺从的样子,松开了挂在黎渊脖子上的手,朝黎渊点点头。 他努力扶着旁边的石墩,假意想要借自己的两条腿站起来,但两条腿就好像根本不听他使唤一样,就连一秒钟也站不住,直接要往前面倒。 黎渊脸色凝重,怀疑有诈,但又生怕人鱼真的受了什么伤,连忙上前来替他看腿,却发现两条腿完好无损。 宋白幽可怜巴巴地解释道:“我的腿是两只后鳍变的,你要知道,在海里我可不靠着后鳍游泳,功能快退化光了。” 说着又努力撑起胳膊,假装要给黎渊再演示一遍。 黎渊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用布条简单把伤口缠了缠,还是朝宋白幽伸出了手。 “我记得,你表演的时候两腿完全可以自如行动的吧?”就算是坐上了车,黎渊还在努力复盘,试图找到对方的破绽。 宋白幽点点头:“可以动,但是不能走路,小美人鱼的童话你总是看过的吧?” 黎渊嘶嘶地吐了口气:“那这两条腿长着有什么用,只是为了好看吗?” 宋白幽说谎都不带脸红的,故意又准备撩起布料露出自己的腿给黎渊看,反问道:“难道不好看吗?” 黎渊红着脸,把脸撇了过去。 GM叹了好几口气:他真的,没救了……宋白幽你骗傻子不会觉得心里良心不安吗? 宋白幽轻哼一声:这分明是是他轻信童话的报应! 第52章 人鱼X侦探[VIP] “我饿了。”人鱼在浴室用力敲着门, 而黎渊此时正在厨房,对浴室里的噪音充耳不闻。 “你这是虐待!!彻头彻尾的虐待!!” 直到黎渊听见浴室玻璃被砸碎,才丢下手里切了半边的包菜, 一边擦着手一边走过去。 黎渊的房间里总是昏暗的, 拉着窗帘,没有一盏灯。 与在旁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阳光坦荡,他的房间里看起来藏了许多心事。 他走过去,故意和门保持了一小段距离,拉下把手的一瞬间,一直用力用肩膀撞门的人鱼直接因为惯性摔在他的面前。 刚刚还嚣张到敢用洗发水瓶子砸窗子的宋白幽, 此时一改嚣张的态度, 躺在地上装可怜:“我不喜欢密闭空间,也不喜欢浴室里的温度和湿度,我好难受……” 黎渊看都没看他一眼,从宋白幽身上跨过去,开始收拾浴室里碎了一地的玻璃,甚至还有闲情给工人打电话来修窗户,就是没有搭理宋白幽一句话。 GM幸灾乐祸:哎唷,装可怜不管用了怎么办。 宋白幽强行支撑着自己的双臂, 秉持着演戏就要演到底的原则, 绝对不对两条腿用力,拖着自己的身体往前爬了几米。 见可怜攻势毫无作用,他故意把自己手边能抓到的什么花瓶和木凳全都推到, 黎渊一边躲一边接电话, 抬脚居然还能注意到脚下, 绝对不踩这随时准备送上来碰瓷的人鱼。 “我说过了,我不能接手这只人鱼, 你们派谁来接走都好。”黎渊去远处接电话了,断断续续听见他和那人说:“我不是什么专业人员,没法和这种生物交流,你们找个动物园饲养员也好啊。” 听见外面框框当当好似拆迁的阵势,他退了一步,用余光扫了一眼贴地爬行的宋白幽。 他实在捉摸不透人鱼这种生物,是怎样让危险与天真无害杂糅得这么自然,黎渊每看他一眼,心中都涌起一种柔软的疼惜和对人鱼残暴天性的恐惧。 他控制不住想要拥抱人鱼,对宋白幽掏心掏肺,又知道自己如此就中了人鱼的蛊惑,一步步踏入万劫不复。 就比如现在,他看见人鱼因为双腿无力只能在地上屈辱地爬行的样子,他心里难道不难受吗?但是他又害怕这种难受和心疼将会再次变成刺向自己的谎言。 所以黎渊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圣母心。 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努力维持着自己冷血无情的人设,哪怕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过分:“实在不行,你们找个监狱也行,监狱那边做个水泥池子给他关起来也不算难吧?” 而电话那边疯狂安抚黎渊的情绪,好话坏话说尽,最后不得已坦白。 “他的那个同伴昨天被押送研究所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毁坏了研究所百分之九十的水生亚种的鱼缸,而本人像人间蒸发一样,什么线索都没留下,现在研究所基本停摆了。” “我能理解你们的难处。”黎渊还在坚持,迅速找到对方话里的破绽:“你们一旦检修好,就把他接走好不好?”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显然觉得有些忌惮人鱼:“这群非人类的智商远超过大家的预期,上次我给你的报告你也看过了吧?这种动物能适应各种恶劣环境,以我们平常救助普通非人类的条件养不起这尊大神。而且我们也不能确定把人鱼接过来,会不会再遭受一次这样的内部袭击。” 黎渊用力擦了一下脸,跟着电话那头叹气。 那份报告黎渊看了整整失眠了一个星期。 综合宋白幽的各种表现,他能说人类语言,能消化百分之九十人类的食物,能在高压的深海生活,也能在陆地上自如地舒展四肢,这一项项打到满分的指标,每一项都在打黎渊的脸。 “所以……”所以你们准备把这个人鱼形炸弹送来我家? 黎渊性格再好,也知道这是在道德绑架自己,不免有些不满。 那头连忙解释道:“黎哥你和我们不一样,人鱼明显更依赖你。你的牺牲大家都是看在眼里,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们一定鼎力支持。” 此时宋白幽已经爬到了客厅,黎渊终于看不下去了,把他抱起来放在椅子上,一手捂住手机,一面用唇形朝人鱼警告道:“你要是敢摔盘子,我就把你脖子上的项链扯了作为赔偿。” 闻言宋白幽连忙捂住了自己的项链。 此时海星虽然侥幸逃脱了牢狱之灾,但是不知道会不会追查到他们手中那几个神秘账户,要是财产被全部冻结,他身上随身携带的珠宝将是东山再起的资本。 他不能没有钱,他想做的事情,没有钱是万万不可的。 看宋白幽那副捂着胸口的一脸紧张的样子,和人类也没有什么两样,黎渊心软了一下,又去衣柜里随便扯了一件宽松的睡衣,随手丢给宋白幽。 自己又去讲电话理论了:“我和你们有什么不同?画大饼的话我都听厌了,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们这个忙,之前我因为它受了多重的伤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对面不得不把话说得明白些:“黎哥……其实,我们和苏瑾那边了解到,你好像和人鱼发生过那个什么。” 苏瑾是那个女医生的名字,也是唯一知道他和人鱼关系的人,她果然还是把这个突发事件上报给NHS了。 黎渊咳嗽了好几声,突然不说话了。 无论那晚上有多荒唐,他身为男性又是怎么和一个雄性人鱼怎样怎样了,但是他确实和人鱼有过一些有悖于伦理的关系。 “我们之前也发现了,这条人鱼在和你接触的时候,激素水平都会瞬间上升,这叫什么来着……就是动物界保证一夫一妻的那种本能,无论如何他认定你了,所以你也要对人家负责嘛。” 对面也知道自己抓住了黎渊的痛脚,嘿嘿一声又说道: “他每天不是非要待在水中才能活,所以你也可以带他出去逛逛,观察他的反应,说不定能找到他同伙的线索。真的辛苦你了,感谢感谢。” 说完迅速挂断了电话。 黎渊握着电话思考了很久,动物界一夫一妻制的动物不在少数,一方死后,另一方也会郁郁而亡,而他和一个寿命有三四百年的人鱼因为一次“意外”的结合而将命运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宋白幽此时正坐在椅子上,两腿因为常年不见天光而异常洁白,垂在椅子下,衬衫他努力穿好了,看起来和正常人类没有什么两样。 桌子上只有几道家常菜,他低头玩着筷子,去夹碗里的河虾,而他那头标志性的长发被黎渊扎到了脑后,额前还有几条调皮的小卷毛垂下来。 如果没有人提醒,宋白幽他看起来只是个美丽异常的普通少年。 至死不渝的一夫一妻,那和爱情又有什么区别?甚至爱情很多时候都没法做到如此忠贞…… 出于本能吗?他被这样的生物“爱上”了?就和这样的生物刻入基因的残忍一样,把一辈子都要认定了他刻在了心底? 黎渊不相信人鱼,但绝对相信研究所给出的结论。 被他紧紧盯着的宋白幽,也忍不住抬起头,垂在额角的卷发被客厅里吹过的穿堂风吹动,整个人看起来像泡泡一样带着迷幻的可爱。 黎渊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那种想要靠近又恐惧的感受。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把锅里别的菜都端来桌子上,拉开椅子,跟家人一样和人鱼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一人一鱼都有些尴尬,各自吃着碗里的东西。 “这个,好吃。”宋白幽突然开口。 他大概是说桌子上的河虾,新鲜带着丝丝的甜味,不需要什么赤酱浓汤的调料,原汁原味就足够美味了。 虽然说着不想照顾人鱼,但是黎渊在挑选食材的时候还是特意顾及了一下人鱼的食谱范围。 黎渊还是不太敢和他多说话,知道面前的东西认定了自己,他突然有点不太直视对方的眼睛。 多看一眼心就要软了。 见对方没有搭理自己,宋白幽故意用错误的方式握着筷子,颤颤巍巍给黎渊夹了一只,这么做也只是为了缓和关系,算是为把黎渊送进医院的补偿。 “很好吃的。” 分享猎物,这是动物伴侣之间表达爱意的意思吧? 黎渊脖子都僵了,诚惶诚恐地点了一下头,小声道了一声谢。 宋白幽嫌弃道:他怎么有事没事脸这么红? 黎渊眼神不敢乱瞟,脑子里全是“果然人鱼是喜欢我的”这样片段的思维,心乱如麻。 宋白幽把GM揪过来:商城里有没有读心术卖? GM被他悄无声息靠近的动作吓了一跳,生怕他再搞什么骚操作:肯定没有啊!就算有也绝对不能给你这种骗子!绝对不能! 宋白幽指着屏幕中脸比熟透了的虾还红的黎渊:你说他脑子里如果不想些黄色废料脸会这么红吗? GM: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正和GM说着,最近一直隐身的糯米团子又突然冒了出来,抱着宋白幽的脸又是吧唧一大口。 黎渊根本不知道宋白幽的心理活动这么精彩,吃完那只虾已经考虑到如果他死了怎么办。 人类只能活百年不到,而人鱼寿命能达到惊人的四百年,那如果这只人鱼死心塌地的认定了自己,自己死后简直就是悲剧的开端。 他瞥了一眼正在认真吃饭的人鱼,宋白幽正在用错误的方式夹鱼肚子里的毛豆,夹了许久都没有夹上来,脾气有点上来了。 他探过身子,一手托着人鱼的手,一手把它的手指摆到正确的位置上去。 宋白幽歪了一下头,很快收敛住了獠牙,装出一副乖顺的模样乖乖学着黎渊的样子重新练习筷子。 黎渊握住他的手已是极限,更不敢和宋白幽有任何眼神交流。 他干巴巴地解释道:“这是人类握筷子的姿势。” 人鱼笑了一下:“你是想把我变成人类吗?” ==========作者有话说:========== 靠啊电脑那边dns出错,所以用手机发了,结果不小心点了发送……(双手合十) 第53章 人鱼X侦探[VIP] 宋白幽正坐在椅子上来回荡着腿发呆, 而黎渊正在洗碗。 虽说他离开水也没事,但人鱼天性亲水,听见洗碗槽里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宋白幽还是觉得身心舒畅。 突然他看见桌子上没有擦干净的一块水渍居然开始自己运动起来, 一串串一滴滴,在黎渊那张干净的原木餐桌上,围着宋白幽的手指打转。 宋白幽知道这是自己那狗头军师的拿手绝活,连忙转了一下椅子,欲盖弥彰地把那一行水渍捂在手心,好在黎渊一直在收拾厨台, 并没有察觉出他脸上的紧张。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沾着水写道:“你现在在哪里?” 对方画了一个小星星被圆形容器包裹起来的简笔画, 那是黎渊鱼缸的造型。 宋白幽这才注意到黎渊放在桌子上崭新的金鱼缸,上次宋白幽弄坏了之后,黎渊又换了新的金鱼和造景,一大片一大片斑斓的石头里,在缸底有一颗把自己伪装成石头的海星。 宋白幽对这个名义上和自己青梅竹马的深海朋友没什么感情,甚至觉得对方对自己展现出来的亲昵很令人讨厌。但是此时一鱼一星共落难,不由得担心起对方的安危起来。 “你还好吗?” 海星一笔一划写道:“完全OK。” 还在这句话后面画了一个笨笨的笑脸。 宋白幽松了一口气。 “打算什么时候……?”海星似乎还想写,但是桌子上的水不够了, 他努力从鱼缸里掀出去一点水, 然后操控着水珠挪到宋白幽手下。 宋白幽作为快穿者自然没有见识过这些神奇,笑着从杯子里倒出一小捧水给他,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这么做, 足够让海星受宠若惊很久了。 海星继续写道:“我已经安排好下一场表演了, 我们下午就可以离开。” 宋白幽却说:“我暂时不回去表演了。” 海星提笔又犹豫了一下, 涂涂改改,留下了一团模糊的水渍。 宋白幽:“我在黎渊身边找到了比珠宝更宝贵的东西。” GM:没想到有朝一日, 这句话居然会从你嘴里而不是黎渊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有点不怀好意呢? 一直在鱼缸里很活跃的海星,听见他这句话,突然间定住,就像是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僵在鱼缸里许久都没有动弹,宋白幽还以为是黎渊过来了所以海星才在装死。 他很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发现黎渊早已不在客厅里,宋白幽用指节敲着鱼缸笑道:“他不在,你怕什么?” 听见宋白幽的敲击声,鱼缸里的海星像小蝴蝶一样努力扑了扑触手,让自己浮起来,随着宋白幽的手指移动。 “达令,你这是准备金盆洗手了吗?” 对方这次写得格外郑重,一行行字写得格外快,仅从他的速度就能看出对方急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目标是多少,但是我们已经努力到了这里,现在就停下的话不会觉得可惜吗?” 宋白幽扑哧一声笑出声,怎么这小海星脑子里装了这么多悲观的想法,他只是有了些突发的计划,暂时不去表演了,又不是决定一辈子不去赚钱实现梦想了。 “我又不是要丢下你了,你放心吧。” 海星看到这句话也慢慢降到了鱼缸底端,像是得到了承诺一样。 那动作好似人松了一大口气。 “只是最近和黎渊在一起的时间,我暂时不参加表演。”宋白幽再一次环顾四周,确保四周环境没有别人,小声和海星许诺,“等到他放我走,我和你再在这片土地上掀起什么巨浪也不迟。” 海星其中一只触手卷起一个弧度,宋白幽简直要笑出声了,他们两个人在岸上做过上千万的生意,到头来还要用拉钩——这么幼稚的方式许诺。 但宋白幽还是伸手进鱼缸里,伸出小拇指和对方柔软的一角轻轻碰了一碰。 这时黎渊正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替宋白幽挑的衣服裤子,看人鱼正笑眯眯地用手玩鱼缸里的水,还以为自己养的小金鱼要惨遭毒手了,连忙上前两步把宋白幽的手提出来。 宋白幽很无辜地眨眨眼睛:“怎么啦?” 一二三……三条金鱼都活蹦乱跳的,丝毫没有被这人鱼蹂躏过的迹象。 黎渊有些尴尬,缩了一下手,把挂在椅背上的衣服顺势塞在人鱼的怀里。 “带你去苏瑾那里做个体检,顺便出去兜兜风。” 宋白幽接过衣服一看,是黎渊的卫衣和长裤,他把头发捞起来,直接把卫衣套在了头上,黎渊比他高了一点,因此衣服也略微宽松了些,能闻见对方衣服上淡淡的洗涤剂香味,处处流露出黎渊这个人无所不至的细心和体面。 黎渊看见他脱掉睡衣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转过身了,即使知道对方和自己是同性,但是对方的□□对于自己有着某种意味不明的诱惑。 黎渊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腰,提醒自己觉不能陷进去。 人鱼好奇地嘟囔了一句:“怎么突然要出去了?” “我家里不算大,你活动不方便,会闷出毛病的。” 他假装低头去玩地上地毯的穗子,其实悄悄听着人鱼穿衣服,衣服面料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听了大概三分钟,那声音停下了,他放心才转过身—— 要说刚刚还因为睡衣宽大,而遮住了腿根看起来没那么暴露,而如今换上一件合身的卫衣后,那双比例逆天的长腿便在椅子下展露无余了。 黎渊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从牙缝里吐出一句带着理智的话:“怎么不穿裤子?” 宋白幽低头摆弄了一下自己那两条美丽废物,低声说:“我腿没劲,也不会穿。” 此话一说,黎渊突然良心一痛,宋白幽早已和他坦白过不能自如行动,自己还让人家自己穿裤子,未免有点刁难的意味在里面。 GM激动的声音在宋白幽脑海里炸起:升了升了!!! 宋白幽:生了个什么? GM:他对你的好感度突破了惊人的三十! 宋白幽把激动的GM按了下去:攻略对象色心暴涨这种事就不要和我报告了。 黎渊替他挑了一条面料舒适宽松的浅色裤子,所以半蹲着替他穿裤子时,除了要小心翼翼避开手指不和他的皮肤接触之外,并没有遇到什么难关。 黎渊手都在抖,他以为人鱼没看见。 就在黎渊把他抱去车库的时候,宋白幽伸手扯了扯他的衣领:“我要坐这个。” 他的手指指着放在角落里已经落了灰的摩托车。 黎渊没想到人鱼会喜欢这种小玩意。 在这个世界里,大家早已将这种落后的出行方式淘汰了,但是黎渊因为念旧,高价收了一台赛车级别的摩托作为收藏品。 从买来到如今被人鱼发现,他竟然没有骑过多少次,宋白幽这么一指,他也有了一些玩心。 更何况,他足够警惕了,他有十足的信心这次绝对不会被人鱼骗了! 那么,满足对方一点点小小的愿望也没事。 黎渊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古董头盔擦干净,按在人鱼头上,生怕他没有见过搭扣,还凑过来替他系上。 他靠得那么近,近到能看见他镜片后如蝴蝶翅膀一样偶尔一翕的睫毛,宋白幽忍不住对着他眼睛吹了一口气。 黎渊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像是炸毛似的跳开了,生怕这又是什么新的深海媚术。 “你身上的人味太重了。”宋白幽倒丝毫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瞎扯道,“我闻着不习惯,你别放在心上。” 他的台阶给到了黎渊脚下,黎渊自然就坡下驴。 毕竟再深问,难堪的就是自己了。 黎渊前前后后把宋白幽安顿好,才坐在前座,一脚踩着油门,只听见摩托车发出“呜”的一声,古老的发动机瞬间启动,车子在地上迅速发动起来,甚至可以原地烧胎。 他扭头对后面的人鱼说:“你坐得稳吗?实在不行,我们还是开车出去兜风吧?” 宋白幽直接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别想东想西。 他两手紧紧圈住了黎渊的腰,当黎渊车上路开始,他整个人都贴在黎渊的背上,宋白幽原本不算高的体温,居然能给黎渊贴得满头大汗。 其实是他害怕了,他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玩心大起,给了自己和人鱼肢体接触的机会,但他反而去问宋白幽:“你害怕了?不然我骑慢点?” “我不害怕。” 此时是阳光明媚的深秋,天高气爽万里无云,黎渊的住所偏远,因此对机动车没有限速,身旁两侧的风景在极速后退着,在黎渊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跳声中,一直紧紧环抱着他的双臂竟然渐渐松了! 黎渊下意识一手稳住车头,一手把对方还没有完全抽走的一只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腰间,提醒道:“你下肢力量不行的话,还是抱住我比较稳妥。” 谁知道人鱼直接迎着这热烈的秋风解开了头发,一瞬间迎面而来的狂风梳开了他微鬈的长发。 醇美如橄榄油一般的秋日阳光涂在他淡色的头发、眉毛和一双迷蒙的眼瞳上,他嬉笑着搂住黎渊的脖子,也不管对方此时脸上表情是多么的纠结和害臊。 刻在本能里对于刺激的喜爱,在坐上这辆车的那一刻被激活,这迎面而来的暖风和海底令人飘飘欲仙的暖流并无两样,宋白幽的心情异常高涨,他任由暖风灌入他的口中,像是欢呼一样喊着: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第54章 人鱼X侦探[VIP] 人鱼拒绝和苏瑾交流。 或许是因为有黎渊在场, 也勉强配合苏瑾完成了几项检查。 在等待报告的时候,宋白幽窝在医院的长椅上,努力用手指勾着口罩, 但没有完全拉下来, 透过那小小的缝隙呼吸了一口气。 口罩遮住了他那张漂亮得叫人过目不忘的脸,鸭舌帽口罩墨镜一应俱全,和普通人类坐在一起并不显眼,这也是黎渊特意为他挑选的装扮。 宋白幽忍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把口罩扯下来:“我不喜欢,带着不自由。” 黎渊连忙用手替他把解下一边口罩举起, 把他的帽檐压低些。 以防被路人拍下或是认出来。 NHS和当地警署联手爆破地下剧场, 从地下剧场搜救出一条稀世人鱼的新闻,在医院候诊区的大屏幕上不断重复着,虽然对于人鱼的面部特征做了模糊处理,但是宋白幽在网络上公布出来的影像实在是太多了,难保不会有人认出他。 那些二十岁左右的热衷于猎奇的年轻人,甚至已经推出了以宋白幽这条传奇人鱼为主题的彩妆和IP产品。 以宋白幽为灵感的视频活跃在各大平台上,那些卡通小人鱼卧倒在酒杯里,红色卷发、粉色鱼尾摆呀摆, 肆意泼洒珠宝, 即便知道他与几起恶性案件脱不了干系,但似乎那些隔着屏幕就能与他一见钟情的粉丝并不在意。 他风流、肆意、带着天真的恶意,又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他和人类创造出来那么多美丽却无害的小恶魔没什么两样。 宋白幽故意抓着黎渊的衣角, 从进医院开始一直到现在为止, 他都紧紧攥着黎渊衣服的一角, 尽职尽责演着天真人鱼的角色。 他表演出来的紧张被黎渊察觉出来了,黎渊原本打算着, 与这只人鱼就这么公事公办地相处着,谁也不要再向前踏过去那一步。 但人鱼只要软着声音求他一句,他立马就会缴械投降。 心想着“只是个小小的愿望,帮他一把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然后继续心甘情愿做人鱼有求必应的许愿机。 医院的大厅里很嘈杂,这一人一鱼都沉默着各自发着呆,偶尔有人认出黎渊,路过时拍拍他的肩膀,关心几句。 “现在身体怎么样?” 黎渊此时就会搬出他那套男女老少通吃的笑容:“已经修养好了。” 每当有人和黎渊闲聊时,宋白幽都忍不住挪开一小段距离,他实在是对黎渊这老好人的性格喜欢不来。 太虚伪了,虚伪到他觉得可恶的地步。 而看似在同时笑着应付着十几个人的黎渊,竟然还有精力捉住了想拉开距离的宋白幽。 “那今天是来复查……?”那熟人好奇问了一句,“这位又是?” “这是我老家来的表弟,陪他来看病。”黎渊随口敷衍道,“他腿脚不太好,所以刚刚去借了轮椅来。” “哎呀,还年轻着呢……” “是啊。”黎渊轻而易举迎合着对方。 闻言,宋白幽那双紫色的眼睛立即沉默着看向黎渊,那眼神有些深邃。 宋白幽张了张嘴,盯着屏幕上笑得腼腆的黎渊道:黎渊变了。 GM翻开历史数据:你说哪方面?我看他的初始数据都没变化啊? 他凑过去顺着宋白幽的手指看向黎渊,并没有发现黎渊脸上的异常。 宋白幽缓缓道:黎渊他学会说谎了。 GM呛了一下: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情,他是恋爱脑,但不至于傻得连谎话都不会说。 宋白幽得意哼哼:上一个世界他可转不过这个弯。 宋白幽像是看着自己亲手完成的作品似的喃喃道:黎渊这张完美无瑕的白纸竟然也有染黑的时候,这么一想,就好像在他的灵魂上留下了我的印记似的,我快穿倒也不算一无所获。 GM实在是无奈:……他变黑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宋白幽道:你不觉得他生气或是伤心的时候,表情远比起假笑生动得多? GM:我好赖话已经说尽,如果你再把他玩弄到崩坏,后面的世界会发生多大的变数我不好说……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平平安安地渡过所有的快穿世界了。 宋白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哦,那我好感动啊”扭头去现实世界了,意思就是不想再和GM这种俗人掰扯下去。 黎渊那边终于把嘘寒问暖的熟人全部送走,扭头看见一直一言不发的人鱼正倚着椅子发呆。 宋白幽不笑的时候,身上有种明显的疏离气质,黎渊擅自把他身上独属于快穿者的孤独解读成了对于人类的恐惧。 他想,身为人鱼,却生活在这以猎食珍奇为荣的人类社会已经很危险了。 将美丽直接与名字画上等号的人鱼更是如履薄冰。 更不要说宋白幽这样出名的人鱼。 黎渊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你的种群不是在白令海峡吗?你为什么要上岸?” 真的是因为性格恶劣而被种群排挤了吗? 可是人鱼数量稀少,不然人类也不会有将近一百五十年的人鱼观测空白史,而地球有足足百分之七十的地表被水面覆盖,他即使离群索居,独自一个人活在荒无人迹的海中深谷或是冰川之中,也不该朝着危险大陆走来。 “因为岸上很有意思。”宋白幽很认真思考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海底没有地上这么多有意思的东西。” “是吗。” 是个很标准的异族台词。 黎渊提高了警惕,因为这句话出现在无数电影中,“有意思”的概念太宽泛了,很难说不是人鱼故意说出来迷惑他的幌子。 “地上有花有草,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人,有那么高的建筑,还有会自己跑却没有生命的小房子。”宋白幽数着,“人需要上班,需要用小纸片买卖东西,却不需要去捕猎了。” “海底也有大陆没有的珊瑚和宫殿吧?其实深海和大陆也差不多?” 听见黎渊这么反问自己,宋白幽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人鱼是靠畜牧鱼群与鲸类互利共生的部族。 因为生活在资源富饶的深海区,又因为深海环境不适宜繁衍,而人口不多,这样舒适而优越的生存环境,注定了人鱼们不需要像人类一样为了争夺资源而发动战争。 然而这样平和的文明却发展得极其缓慢,明明与人类拥有着差不多的智商和思维,却始终靠着游牧坐吃天收,没有文字没有历法没有年龄的概念,所以没有登上人类发向文明的列车。 那伟大的自然神,没有给人鱼同等人类的制造火炮、改造机械的能力,却给了他们远远超出人类五倍的寿命。 所有有关于人鱼的一切都被族中某一位智者编成了一首史诗,由族中长老口口相传。 一年不足以传唱,那么就靠十年、百年、上千年的不断哼唱,试图用这种古老的方式,让这些海底的人鱼铭记自己的祖先来自哪里,死去又该去往哪里,长遍生老病死纷争美满,解答所有的疑惑。 然而,传唱注定有它的局限性。 传到宋白幽这一代的时候,他和他的启蒙老师甚至难以分辨第一句哼唱的意思是什么。他去问遍了种群里所有年纪最长的人鱼,却一无所获。最为恐怖的是,这些人鱼早已知道这首歌已经像深海中死去多时的鲸鱼一样,鲜活的皮肉已经腐烂地一干二净,只剩下了空洞的白骨。 所有的人鱼就这么不断地重复着,重复着,机械地模糊前人的音色,却不知道歌声的含义。 歌声像是一团被晕开的墨汁,很快被海水冲散了。 在这片看不见月光的深海,所有语言都凋敝了,只剩下了旋律。 那哀伤、凄婉的音调,附和着不知所云的歌词,已经完全失去了它作为史诗承载历史的功能,而所有人鱼似乎还准备这么浑浑噩噩地唱下去,没有人想过改变,更不知道从何去改。 宋白幽几乎能看到自己的结局。 他就要这样死了。 要说上一世死去,他只是不甘心被黎渊的光芒遮掩,其实他的传说还会被江湖传颂。但这一次的逝去,注定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死亡,是一个种群的语言和历史在消亡,是灵魂层面的彻底死去。 也是他想通问题的那一晚,他和启蒙老师说,他要上岸。 岸上的人类有不灭的灵魂,为此他不惜放弃了即将加冕的牧长之位,扯断了订婚者送来的项链,在老师反悔的劝告声中种下了延迟分化的毒素。 黎渊似乎觉得他来人间太过轻易,就像是旅游一样,只是因“有趣”的人事风景,在游戏人间。 “其实看惯了,也不会觉得有意思了。”黎渊叹了口气,“你也不用和我装深沉,如果只是为了看一看陆地上的风景,用不了敛上千万的赃款……你说吧,你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人鱼煞有兴趣地支着头,看向他笑道:“我说什么你都敢信吗?” 黎渊咂了一下舌头,话也倒是严谨:“全然相信你的概率不大,大并不是没有。” 人鱼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黎渊柔软的胸脯: “那是因为我想要这个。” “心脏?”黎渊被吓了一跳。 “不。”宋白幽因为故意不动用双腿,只挪上半身就显得他靠近的时候上半身动作注定有些暧昧,他凑近了对黎渊轻轻说,“我想要的,是人类历经千锤百炼百难不死的灵魂。” 黎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波味,也用宋白幽的语调小声说:“这个我在小美人鱼的童话里读过。” “那不只是个童话。” 第55章 人鱼X侦探[VIP] 宋白幽就是吃准了黎渊这一惊一乍的腼腆性格, 知道对方对自己有着超乎伦常的迷恋。 简而言之就是在黎渊的好球区疯狂擦边。 GM叹气:你一边说着要他给你尊严,一边又诱导他往错误的方向去想,我是搞不懂你…… 宋白幽有些奇怪地瞥了GM一眼:尊严是我用嘴巴就能讲来的吗?我也只是顺着他的惯性思维说出了他想听的话而已。 宋白幽:我想看他主动来了解我, 一步步发现我本质上和他是一样的, 但是全世界都不知道,他无助地朝着全世界替我辩解的样子,那时候的他一定崩溃得很好看。 黎渊果然变了,若是第一世界的黎渊,遇到宋白幽肢体上的示好,一定会将宋白幽说出的话咀嚼十遍, 从里面替他编制出一个勉强的理由, 替他脱罪。 曾经的黎渊什么都敢信。 但听到人鱼说要“人类不灭的灵魂”的时候,宋白幽看见面前的黎渊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头苦笑。 他现在听宋白幽说话,哪怕是真相听起来都虚假得明显。 “你这个谎漏洞百出。”他细长的手指比划着,“一,你还是没有解释你为什么敛财无数,你明显在转移话题;二来,你想要的不灭的灵魂具体是什么呢?” 他甚至气极反笑:“现在是唯物主义的时代了, 你总不能说找个道士或者是牧师来, 取走我的灵魂吧?” 见人鱼闭嘴不言,黎渊以为是自己说中了对方的痛点。 苏瑾门前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这意味着报告已经写好, 门里目光如炬的女人上下扫视了一遍那人鱼, 礼貌笑了一下, 把文件夹递给了黎渊。 黎渊快步带着宋白幽穿过人群,一秒钟也没停留。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纵使他对面前这只人鱼心里有多少不满和怨怒,但既然NHS将人鱼托付给他了,他就一定要保证宋白幽的安危。 医院外刚刚下了一场雨,天上六点钟的太阳,有些恹恹地要落下了。 黎渊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又叹了一口气。 好人没好报的事情他见多了,但被骗得这么惨的情况不多见。 他想不明白,大概也没期待人鱼给他答案,只是觉得自己倒霉:“你骗我有什么好处吗?” 好玩啊。 宋白幽自然不会把想法宣之于口,用力挤挤眼睛,试图挤出一点泪光出来装可怜。 但黎渊现在不吃他这一套。 他扭头又问:“你们团伙是只针对我一个,还是针对整个NHS?” “我没有……” 人鱼不说话,只咬着下唇,一副委屈得无话可说的可怜模样。 就好像他真的有苦难言。 明明是它把自己骗得团团转,是它装出一副天真的模样,肆意伤害着自己的,宋白幽这表情一出,反倒像是黎渊在欺负它了。 黎渊感觉自己血压在飙升,握着轮椅把手的手都攥到发白了。 此时正巧是个下坡,黎渊只要手一松,宋白幽就算能跑会跳都能摔出好歹。 GM看热闹不嫌事大,跑过来提醒宋白幽:他现在超生气的,你是装瘫任由他甩,还是站起来直接跑路? 宋白幽立马兴奋:什么,他生气了?让我看看他的脸! 他完全不担心黎渊下黑手。 黎渊要是敢下黑手,那事情就更好玩了。 果然过了一会,黎渊缓缓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维持着良好的修养:“算了,往前的我就不追究了,没什么意义。” GM目瞪口呆。 宋白幽故意学着GM的语调一字一字咬着:黎渊他可是个情绪稳定的好孩子呢,GM你说是不是?咱们搞快穿,主打一个人尽其用。 这是GM给宋白幽第一次介绍黎渊的时候说的话,没想到回旋镖在这里等着他。 他何止是物尽其用,他就差把黎渊骨头拧开喝汤了。 一路上黎渊都很沉默,宋白幽也没有故意挑他,他依偎在黎渊的背上,温顺的模样一如初见。 黎渊就算不甘心,也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但是宋白幽知道黎渊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问题。 一进门黎渊把他抱去了浴室,宋白幽惊呼了一声,嗓音里都带着哭腔:“你又要关我禁闭?” 他故意咬重了“又”和“关禁闭”的字眼。 黎渊一时气短,他关过人鱼禁闭确实是事实,但那是因为宋白幽在房间里乱砸大闹的无奈之举。 这番话说得叫人心疼,又觉得他茶得叫人生气,黎渊故意没接他的话,用花洒头指了指宋白幽:“脱吧。” 人鱼哼唧唧地喊了一声:“变态!” 在深海里光着游泳也没见你有什么廉耻观,怎么在自己面前就演上了。 “是是是,我变态,行吧?给你洗个澡而已,别大惊小怪……” 黎渊叹了口气,心里虽然暗暗翻了三个白眼,但还是低头替宋白幽解开衣服。 一边脱一边解释:“医院里太脏了,你和人类的免疫系统不一样,回来消个毒比较安全。” 浴室里雾气缭绕,人鱼坐在洗脸台上。 宋白幽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足够让人血脉喷张,可想而知,对于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的黎渊是多大的折磨。 黎渊毫不费力地抄住他,把他放进早已放好洗澡水的浴缸里,只见他两腿迅速合拢成了一体,而肋下也生出了肉鳃,人鱼那张白到发光的脸庞肉眼可见地鲜活了。 就好像一把蔫蔫的鲜切花,因为突然得到了水而绽放开来一样。 宋白幽努力把巨大的尾巴团起来一起塞进浴缸里,好让水流淌遍身上每一个角落。 他看起来真的很可爱,真的。 黎渊找人鱼适用的低刺激的沐浴露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宋白幽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直在观战的GM喊道:他动摇了,快上垒! “可以把窗户打开吗?”人鱼藏在水下的半边脸迅速浮上来说了一句。 “你不舒服?” “嗯。” 黎渊刚刚把窗户打开,人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水中窜出,两臂撑在窗户上,黎渊以为他要逃,直接一个擒拿把他按在了地上。 一直以来在他面前演得风轻云淡的人鱼突然间哭出了声音。 他哭起来很像小孩子,不管不顾的那种,完全不为了自己那点男子气概硬撑。 黎渊第一直觉是宋白幽在演。 这条人鱼实在是太狡猾了,乃至于他时时刻刻都需要紧绷着理智的弦。 所以他没动,甚至还挪出了一个膝盖抵住了宋白幽的背。 “好痛……”宋白幽拼命挣扎着,他用力掐着掌心,试图流出更多眼泪来,哆哆嗦嗦地说:“他们要找过来了,你快放我走……” 果然黎渊迅速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他们是谁?” 在地上抖如筛糠的人鱼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黎渊语气放柔了一些,把浴巾裹到他身上,又摸摸他的头:“别怕,你告诉我,谁在找你?” 宋白幽很神经质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动作从他住进黎渊的浴室起,乃至于坐上摩托车的时候都做过,而黎渊只当是好奇,没有往警觉那一方向想。 人鱼昂着头看了一眼,又缩瑟了一下肩膀,试图把自己的大尾巴也收进黎渊的怀里,他嘴角往下撇了撇,小声问道:“门外站着的那是谁?” 浴室是干湿分离的,门外有一个衣帽架,此时挂着黎渊的大衣,乍一看确实像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背影。 黎渊把玻璃门拉开了,为了让他放心,还特意把衣服提来给他看:“这是我的外套,你看……” 宋白幽一把拉住了他,紫色的眼瞳中瞳仁已经缩成了小小的一粒,看起来吓坏了:“他们肯定追进来了,你是人类你察觉不出来,我能感觉到。” А╟╖аиЗ╖а他演的太离谱了,连GM都看不下去。 但黎渊此时傻傻入了戏,手忙脚乱地把瑟瑟发抖的宋白幽搂进怀里,用力拥抱了好久,直到感觉到怀抱里的人逐渐平静下来,才再一次问道:“你说的‘他们’是谁?是有人在追杀你吗?需要NHS的援助吗?” 一直躲闪着不与黎渊对视,看起来极其不坦诚的人鱼此时抱着他的脖子啜泣道: “你又不相信我,我和你说了也没用呜呜……” 黎渊急得团团转,又生怕真的隔墙有耳,压低了声音反问道:“我怎么不相信你?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追杀你?” 人鱼还在犹豫,他又补充道:“我是你的负责人,你的安危就是我的安危,你放心说给我听吧。” 见他上钩,宋白幽立马眼睛一转,编出一整套“天真无邪小人鱼怀揣着梦想上岸,结果被人贩子同乡拐卖到地下赌场,被迫加入诈骗”的丝滑小故事。 他一面哭哭啼啼地讲着,黎渊还兢兢业业拿着笔记本帮他把现编的离谱小故事记录下来,他讲完了,黎渊也把这俗套故事上传到了NHS的工作群。 苏瑾立马回了消息:黎渊,你就不觉得这故事似曾相识吗?今天早上热搜第一条好像就是类似…… 黎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给我家加强安保吧,没事自然更好。 其他人自然更是无话可说。 忙了一整天,黎渊早早洗漱了,已经睡得迷迷糊糊。 睡梦里听见客厅里哐当一声,他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灯一看,果然还是那只人鱼在作妖。 此时正在努力用两条根本使不上劲的腿,在地上一点点挪着,浑身都是汗。 他正准备把对方扶回客房,却被宋白幽抓住了衣领。 “黎渊,我一个人害怕。” 黎渊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睡糊涂了,听到他这样的哀求终于维持不了自己铁面冷心的假象,昏昏沉沉点了个头,直接搂着人鱼一起上床去睡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心软软,抱着香喷喷的人鱼同床共枕的时候。 宋白幽偷偷拿走了他枕头下的手机,编辑短信,删除记录,拉黑联系人一气呵成。 短信发给了一个国外手机号。 内容是:宋祁,你儿子被我绑架了。 第56章 人鱼X侦探[VIP] 大洋彼端, 一处伪装成海钓路亚店的人鱼据点,在凌晨两点钟的时候,突然亮起了货架上所有的灯。 看起来空荡荡的店铺里, 不到十分钟陆陆续续站满了店员。 仔细看他们各个都长得极具特色, 都有着细长的鼻梁,雪白的肌肤,纤长的四肢,典型的动物系长相。 老牧长满世界通缉的宝贝儿子,刚刚终于从遥远的大陆深处传来的消息,但所有人都没想到是这样的消息。 他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收拾好店里的财物, 拉上卷帘门, 毫无留恋地放上了“暂停营业”的标识。 还好此时街上没有行人,不然看到一群看起来像超模似的成年男人们争先恐后地跳入零下十几度的港湾,一定以为是遇到了什么鞋教神秘事件—— 人鱼游速快,声音传播的距离也很广,宋白幽那通两头拱火的短信很快靠着鲸群之间互相的传递,递到了牧长宋祁面前。 而黎渊还对自己的状况还一无所知。 早上一醒来,发现怀里多出个毛茸茸的头。 宋白幽还装睡往他怀里拱了拱。 他先是僵了一秒钟,什么动作都不敢做, 就连呼吸也小心翼翼的。而人鱼还处于沉睡之中, 头发散开了,整条鱼都窝在他的臂弯里,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人鱼微微皱着眉头, 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黎渊大概回想起, 好像在昨天深夜里, 人鱼说是一个人睡觉害怕,也不知道装的还是真的。 总之撒娇时他心软了一下。 然后就抱来了自己床上。 但是这次床上没有珍珠, 人鱼也没有泪痕,看来两个人只是手足相枕地睡了一觉,极其地纯洁且香甜,黎渊拎着的心放下了。 也有点淡淡地失落。 黎渊盯着宋白幽的脸看了十分钟,久到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却怎么也看不够。也只有人鱼沉睡的时候,他敢如此放肆地去观察人鱼那张美得叫人难以呼吸的脸。 他想,如果动作轻点,再轻点,也许人鱼就不会发现了。 于是轻轻转了一下腕子,装作是睡着时无意间搂住了对方。 人鱼果然没有被弄醒。 黎渊心里暗爽。 宋白幽其实早就醒了,打着哈欠在小窗观察黎渊那一脸小偷小摸的表情。 因为这个世界的血量奇多,他在GM面前用血条支付东西也比上个世界奢侈了许多,此时正品尝着用血条购买的手冲咖啡。 宋白幽指点:都躺在你怀里了,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GM眼神悠远,叹了口气:怎么能有人把恋爱谈得像偷情啊…… 宋白幽把黎渊的脸放大再放大,看着他想用手指去触摸自己的脸,但手指停在半空中许久,最后权衡之下还是没有再做出任何冒犯的举动,不知道是该夸他有道德还是骂他纯情得像个憨批。 宋白幽:这不得问问你们设计这个快穿系统的人吗?不是说好了是八项全能的龙傲天,怎么恋爱这块短板成这样了? GM:啧。 宋白幽:你看他要不是遇见了我这么一个世间仅有的好人,还呵护他的心灵,至少没真的害过他。万一遇到了什么坏人,难道不会被人骗财骗色,卖去给人数钱吗? GM阴阳怪气:是,遇到你真是黎渊天大的福气…… 黎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对宋白幽的感情。 自从苏瑾知道他发疯似的迷恋上了一只人鱼之后,非常痛心。 从人的伦理观来看,和人鱼发生X关系虽然稀奇但也不算罪过,人有欲望是人之常情,但是对人鱼念念不完,乃至于真的投入了真心就出问题了。苏瑾通过严谨地推理,得出结论,那一定是黎渊没见过这种等级的美人,所以才会中了人鱼的圈套。 于是好姐姐苏瑾甚至还花了一大笔钱,带他去了中央城市最繁华的地下酒吧,开了最贵的香槟,请来了他们最受好评的台1。 那位台1颜值与情商都十分过人。 奈何黎渊是个脸盲,在他眼里苏瑾也好,那个长得俊美无铸的陪酒也好,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相貌端正的人类。哪怕来的是当今电影界的影帝,他的内心也很难对这些人脸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而他看宋白幽却如同热恋,还是毫无原因的热恋,两者对比极其的强烈乃至于黎渊不得不反思自己。 黎渊觉得自己看宋白幽的眼神好似一个变态。 每次当他看向宋白幽的时候,总是有种冲动想要捧住对方的脸,用手指一遍遍地去描摹对方骨骼的轮廓,想要去吻对方那双微微张开的嘴唇。 就连故意撇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脑海中总是不断浮现出对方的那双嘴唇。 突然间“樱桃”两个字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闯入了他的脑海里。 宋白幽的嘴巴、樱桃、甜蜜的汁液、柔软的果肉…… 是不是,吻上去会是这样的味道呢。 就在黎渊情不自禁地想要吻住他的时候,人鱼把他推开了。 “黎渊?”人鱼推了他胸口一把,假装被他弄醒了,“你把我抱得好紧。” 幻想戛然而止。 “我知道的,你肯定想偷偷亲我!我都看见了!” 黎渊背对着他在煎鸡蛋和虾仁,宋白幽知道他被自己识破了,现在正害臊得想原地自杀,他还故意很得意的叫嚷了一声。 “吃你的早饭。”黎渊面无表情。 外面下起了暴雨,雨大如泼墨,沙沙一片,这雨声极大地遮掩住了黎渊语气里的慌张。 天气预报的天气专员正在用夸张的语气解说,说今日在大西洋某一处洋流竟然违背了自然流向,一场巨大的暴风雨将会伴随洋流上岸,并且波及到他们所住的城市。 “你也凶我。” 人鱼突然低下了头,那悲惨的故事张嘴就来:“我上了岸,无依无靠的结果被捉去表演时,那个人对我说话也是这个语气……” 黎渊正在用叉子和盘子里的早餐搏斗,假装没有听见。 因为他实在是不太敢相信人鱼的话。 “那人的眼里只有钱,把我当成了摇钱树,根本不在乎我的生存状况。他恶声恶气的,说我不按照他说的那样做,他就把我做成小鱼干。” 黎渊听他犹如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的讲着自己的失足史,最后实在忍不住,指出了他话里的漏洞: “当时把你卖给我的那个渔民,和后来在小剧院里协助你兜售珠宝和假肉的人是同一个人。倘若你真的是受害者,我第一次将你放生回白令海峡的时候,你早就有机会逃跑了。” “逃去哪里?” “这里。”黎渊指了指自己,又断了一下,“NHS会接纳所有需要帮助的非人类生物,你应该对我们组织有所信赖,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和我们作对。” 人鱼那双空灵的眼睛在黎渊的脸上搜寻着,就好像真的在确认他话的真伪。 黎渊努力挤出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友善一点。 但是宋白幽脸上没有任何笑容,他平静地叙述道:“一百五十年前,曾经也有人鱼上岸寻找不灭的灵魂,你们人类历史上有记载过吧?” “那位天才绝伦的女歌唱家,在她登上顶点的时候,她公开了自己身份。她以为你们会接纳她的。” 黎渊目光一动。 这涉及到了他的专业领域,一百五十年前那位对人类怀揣着无限热情与期待的人鱼,在所有不知情的情况下凭借着她与众不同的喉咙扬名立万,得到了全人类的喜爱。 却又在公布身份的那一夜,从人类的文明除名—— 或许是当时的历史有局限,无数阴谋论涌出,说她积累财富是为了给深海里的怪物们购买武器、她投资文具厂和印刷厂是为了培养间谍、他们一个字一个字扒出她从前鼓励人们的话说她是个蛊惑人类的塞壬、她留下的作品被删去了所有音源…… 她能够轻而易举融入人群而展现出来的智慧使当时的人类陷入了恐慌,那些人把她关进了笼子,不到三天便以“自杀”神秘死亡了。 刚刚攀上文明之塔的人类,选择把另一种智慧生物推下去。 她的名字甚至被历史彻底抹杀。 宋白幽低头继续说:“她的死,让所有对大陆怀着好奇之心的人鱼不得不留在海底,而更多保守的人鱼占领了舆论,渐渐变成了从深海来到陆地的人鱼都是叛徒。” 黎渊在研究这个课题的时候,查遍了所有资料,他们甚至把她的存在变成了野史都不承认的存在,直到黎渊和导师通过史料找到了她的尸骨,人类才正式承认人鱼是存在过的。 没有人能证明他们拥有智慧,没有人能证明他们会说话,能变出两条腿,这一百五十年里有没有别的人鱼也混入人群根本无法证明,人鱼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踪。 除非天降莫西,将这大西洋的海水都分开,才能证明人鱼没有灭绝。 “我不相信人类,但我也不相信,如果我不借助人类的力量我就得不到永恒的灵魂,所以我上岸了。” “为此,我不得不和家里决裂了,除了上岸我无处可逃……我还能逃去哪里?” 他说得可怜巴巴,一下子把他做过的所有错事都概括成了生活所迫。 “真的吗?” “绝无虚言。” 听见人鱼用这样信誓旦旦的语气说话,黎渊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他其实很想相信对方。 “那为什么每次行动都是和他打配合呢?习惯了被他压榨了?” “只是不凑巧被同一个人抓住了两次,就和你我再次重逢一样,难不成也是我们两个人打配合?”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黎渊咂摸了一下人鱼在岸上遭遇的一切,这么看来宋白幽不光没错,甚至是这场大案中的受害者。 “这些也是他逼着你去做的?” 黎渊打开手机调出档案,一项项列数罪行给宋白幽看:“1月21日,用塑料珍珠假冒大澳白,涉案金额上百万;2月7日,以超低价吸引了最初的一批顾客,蛊惑他们买下了‘北极-人类心灵故乡’的心灵理疗;3月4月你的行骗记录几乎没有间断,七月中旬,利用NHS的海洋救助项目敛财千万……包括最近一次,你们做足了噱头的人鱼肉。” 他的犯罪记录十页PPT都放不下,滑到最后黎渊手指都累了,叹了一口气。 “那其实是鹿肉吧?那视频里的尸体也是用鹿的肋骨和鲨鱼尾巴拼凑出来的?” “你要是人类,你这是要坐一百年的牢的。” 宋白幽嚷道:“可是我是人鱼!” 他昂起头,毫无愧疚地说出:“可这是你们人类的律法,我从未害过任何人的性命,我惩罚的也是对人鱼有口腹之欲的贪婪之徒,我有什么错?” 人鱼眼睛已经红了。 黎渊一怔,他说的没错。 他没有给过人鱼身为人的权利,又怎么能用人的道德和法律来约束对方? 黎渊收住了自己严厉的表情,用手掌用力揉搓了一圈脸部肌肉,语气一改刚刚的冷酷,默默摸了一把人鱼的额头。 “也难为你们居然能买到市场上流通的鹿肉,骗骗小白可以,可骗不了那些有钱的老餮。”黎渊低头叹了一口气,“你们也真是大胆,这些人就连我们人类都不敢招惹……你们……” 他觉得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虽然宋白幽干了不少缺德事,但至今还能活得滋润而不是被圈养在某富豪的私家花园里。 “得罪了他们,可不是我们NHS能花点小钱能把你救出来的事情了。” 黎渊提醒道:“他们真的会杀掉你的,就和当年杀死那位一样……甚至更残忍。” 他说出这句话,关心里带着一点恐吓。 他是真的希望他心底自留了一小部分爱意的人鱼,能够远离所有可观测的危险。 “我知道。”人鱼和他一起坐在桌子前的时候,黎渊甚至觉得他天生应该坐在公文桌前,带着天然的领导者的气质。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命运,最后成功还是杀身成仁都是我心甘情愿的结局。” 黎渊没有想到这只看起来柔柔弱弱,似乎只会哭泣着等待拯救的人鱼会说出这句话。 他的心里乱起来了。 他一下子能够理解那些愚昧的人们,一百五十年前突然得知女歌唱家拥有尾巴,三天后神秘死亡,而她的尸体被沉入了太平洋某一处不知名的海湾,还有全世界无数的人们坚持要潜入深海去找寻她的踪迹。 想用自己的一颗真心,让已经确定死去的人鱼得到灵魂上的救赎。 原来那不是被魅惑,也不是激素的刺激,也不是来自上位者怜悯的爱。 这是灵魂层面的爱,跨越了种族和伦理,剥去了猿猴与鱼的外衣,因为一句话的共鸣,所以要穷尽一生去寻找自己的一等爱情。 他忍不住再次问道:“童话是真的吗?” 宋白幽哼了一声,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那她得到了那么多人的爱,按照童话结尾,她应该得到解脱了吧?” 这么一想,黎渊竟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 宋白幽觉得他天真得可爱,故意点了点头。 “你也是来寻找不灭的灵魂的……那么你争取过我的爱情吗?”黎渊在一连串的问题里夹了一句自己的私心。 这句话一出,他只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要跳出了心口。 而宋白幽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敷衍地点了一下头,眼神已经看向了黎渊身后的窗子,那里一道熟悉的车影闪过,窗外的树木正在不自然地晃动着。 他摇的人来了,好戏要开场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晚上累得恍惚,修改的时候心惊肉跳啊啊啊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给评论区大家发红包,真的不好意思啊啊啊啊 一觉醒过来发觉自己昨晚少些一百字全勤没有了QAQ 第57章 人鱼X侦探[VIP] 人鱼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题, 只是笑,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反倒叫黎渊为自己刚刚直白的问题难受起来。 暗恋都是这样,明知道得不到, 但又有着不切实际的希望, 越往里深挖越酸涩。 他正准备说自己刚刚只是开玩笑的,让对方别放在心上,转身去拧水龙头想洗洗手,却发现水龙头里一滴水都没有流出来。 黎渊还以为是水管堵了,从厨柜下面拎出扳手准备去看看院子里的水表,宋白幽也不提醒他危险, 就坐在桌子旁边用小勺一点点挖着布丁吃。 黎渊拎着扳手走到了玻璃门前, 突然感觉自己寒毛倒竖,像是被什么野兽盯上了的感觉。 他没有转身,但是朝着背后的人鱼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原来人鱼没有骗人,真的有人追来了。 宋白幽故意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怎么了?” 他迅速观察了一圈四周的环境,但并无异常,他伸手摸了一下玻璃,像是被割到了一样, 迅速收回手, 奋不顾身地转身冲进屋子里,抱住宋白幽一起滚到沙发后——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冲击力极大的水流夹杂着冰凌直接冲破了黎渊家特制的玻璃门。 这道门的强度足以抵挡大部分子弹, 这一道水流的力度可想而知。 黎渊脸色变得极其差。 宋白幽知道那是自己亲爹的队伍, 并不会威胁到他的生命, 但为了让黎渊更有代入感,于是表演出抖如筛糠的恐惧模样。 就好像因为在地下剧场的时光里, 暴力驯养使他的心理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恐惧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 但是他没想到黎渊对外来入侵这种突发情况早就做了准备,只见黎渊迅速从沙发底和花盆下搜罗出两三把热武器,一把塞给了宋白幽,自己则挡在他行动不便的身前,直接两手持双枪掩护他逃走。 宋白幽面露欣赏:没想到他看上去文文弱弱的,还会耍枪。 GM介绍道:他在上大学之前,一直都是专业射击比赛的常客,虽然父母早逝,但他的资助人花了不少钱培养他这一爱好,几乎能做到百发百中。 察觉到宋白幽惊讶和欣赏的视线,黎渊有些得意。 他的脸因为紧张而胀得通红,此时脱了眼睛,露出一双燃着磷火般炙热的双眸,锐利中带着极度的压迫感。两手却很稳,哪怕枪支的后坐力也没让他的准心偏离半分,一阵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以命相搏的扫射之后,对面“追杀”过来的人,果然安静了几秒钟。 就在对面那谨慎应敌的几秒钟里,黎渊迅速捞起地上缩成一团的宋白幽往地下室跑去。 “咱们躲在这安全吗?”看见那道厚重的地下室大门,宋白幽有些担忧。 “咱们不能冒这个险。”黎渊正在找着钥匙,却发现大多数的汽车钥匙正挂在床头,而如今地下室里唯一拧开就能骑的车居然是自己的古董摩托车。 黎渊想叹气,但是看见宋白幽正一脸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他这口气终究是吞了回去。 “没事,这里离NHS总部非常近,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逃去海边。” 他的安慰没有让面前的人鱼轻松半分。 但他不知道,宋白幽比较担忧这里真是个安全屋,自家老爹和好兄弟们没法直接突破进来,对于科技落后又客场作战的人鱼而言,持久战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 黎渊被这突袭吓住了,刚刚在客厅的烟尘中,他扫了一眼对方的人数,不谈躲起来的,光是可以观察到的敌人就有十余人。 各个背宽惊人,蒙着脸,清一色的草绿迷彩的战术服。 他拼命按着挂在衣领的警报器,想激活房屋里的自我防御系统,用以抵挡对面猛烈的攻击。但是发现全屋的警报器早就已经被这群不速之客击毁了,而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对面用高压水枪突破防御,刚刚短暂的沉默过后也纷纷换上了散弹枪。 散弹枪的碎弹片先是击穿了地下室重型大门中心的玻璃装饰,黎渊抱着宋白幽躲在角落,眼睁睁看着对面一条白净但肌肉发达的手臂穿过空洞尝试着想要打开门。 宋白幽毫不犹豫的朝着那手臂的地方…… 描了一个精准的边。 GM啧啧称叹:真狠,为了演戏连自家人都不放过。 宋白幽摇头:倘若我不打,黎渊能把这人的手臂打成筛子,你信不信?而且黎渊此时正需要我这一枪! 他这一枪开得极妙,刚刚还对宋白幽半信半疑的黎渊,看见宋白幽能够还不犹豫地向追杀者开枪,瞬间把宋白幽划入了自己的阵营。 至于宋白幽那明显的描边行为,被黎渊理解成了: 人鱼第一次使用人类的火药,只是靠着模仿他开枪的动作,第一次开枪没误伤自己就不错了。 黎渊迅速站起来,用地下室里装零件的架子盖住了门。 那架子内芯里是实木的,外面包了一层特制金属,用散弹枪一时半会是轰不开的。 争取到这一点点喘息的时间。 黎渊像拎小猫似的,把宋白幽直接拖到自己身下,以半匍匐的姿势往前挪着,以确保不会有流弹擦伤人鱼,对宋白幽的语气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你居然会开枪?” 人鱼皱了个眉头:“我又不是傻瓜。” 黎渊知道自己得意忘了形,笑了一下掩饰尴尬:“我说错了,我是说,刚刚你开枪开得很及时,不然他们就要进来了。” 宋白幽装出被他夸奖后腼腆挨夸的样子。 此时的人鱼又完全符合他对于人鱼形象的美好想象了,明明情况危急得要命,他却感觉自己丝毫不慌,就连感官都比往常敏捷了。 黎渊觉得这一定是爱情的力量。 虽然是一个人的单恋,但丝毫不影响爱情催化奇迹啊。 他一手给苏瑾拨着电话,一手拎起宋白幽随时准备逃跑。 苏瑾那边都倦了,一天三百通电话不是在问人鱼喜欢吃什么,就是照顾人鱼需要做到哪些要求,就差把苏瑾搬回家了。 苏瑾还没等他开口问,直接准备堵住他的话:“有事问百度,别大惊小怪的。” 谁知道下一秒听见了黎渊那头震耳欲聋的水枪轰门的声音,以及轰鸣声中哔啵如雨声的子弹壳落地的声音。 黎渊扯着嗓子问道:“NHS的报警电话怎么打不通?这时候也能占线???” “你那边怎么了?”那头的苏瑾也不由得提高了嗓音,“怎么声音那么大,你在洗车?有什么事情不能洗完车再问?” “洗什么车?快派人过来……我这边被人突围了!!!!” 话音未落,啪地挂断了电话。 黎渊转身看向努力拖着身体往角落里爬、把“视死如归”四个大字写在脸上的宋白幽,还在兢兢业业表演着拿枪和敌人对峙的戏码。 黎渊看准了时机,尽量压低重心滑到地下室的另一侧,把头盔和衣服都穿上,手里还顺便拿了两本专业书。 GM恨不得趴在黎渊耳朵边上:别给他用,你别鬼迷心窍了! 在GM和宋白幽看戏的眼神中,黎渊还真就自己穿上了那套保护服,丝毫不带犹豫的。 GM就差准备为黎渊这极速增长的心眼起立鼓掌了。 但黎渊似乎并不仅仅只是穿这一件衣服,他在货架上又拼拼凑凑找了些铁板,弯曲成能包裹住腿和小臂的形状,然后直接穿在了衣服里。 就在黎渊带着满身装备准备过去拾起地上的人鱼开溜的时候,刚刚一直苦苦抵御着敌人攻击的大门终于寿终正寝,只听见轰的一声被门外的人鱼们直接撞倒。 而宋白幽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趴在地上,手上的子弹也在刚刚为黎渊打掩护的时候用光了。 那一瞬间黎渊脑子一片空白。 刻在记忆深处对于宋白幽和死亡的记忆不断地改写着他的潜意识,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不顾一切代价也要保护宋白幽活下去。 GM急得要命:玩脱了,完蛋了完蛋了…… 宋白幽万万没想到黎渊能这么莽,直接用肉身挡过来——即使他身上穿的衣服里包了铁片,算是简易的防弹衣,但就这么直接过来舍命给他做肉盾,说不感动那一定是假的。 他只是想演演戏,可没想把黎渊玩死了。 宋白幽迅速冲进商城买上最厚的无敌金身给黎渊套上,一瞬间他原本充沛无比的血条迅速降到了一半以下,在极速失血的眩晕中,自己拼尽全力冲着门外的自己人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啼鸣。 那鸣叫已经超出了人类可接收的音域,所以黎渊只当是他这声听起来凄婉无比的叫声是在和敌人示威,或着是走入陌路时不甘的怒吼。 但实际上,宋白幽是在自报家门,顺便耀武扬威地告诉对面自家老爹: “爹,我和这个人类完成分化了!别追了!一切都是误会!” 一瞬间所有的人鱼都听懂了这段鸣叫的意思,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攻击,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在忍笑。 火力大概停歇了半分钟,宋白幽赶紧推了一把黎渊让他赶紧带着自己逃跑,黎渊还想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和铁板套在他的身上,被宋白幽拒绝了。 人鱼的眼睛很认真,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了:“你穿着的话,我们两个人活下去的几率更大,要顾全大局。” 见他还在犹豫,宋白幽又劝道:“倘若你爱我,不必急于一时,往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人鱼原来是知道自己的心意的,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原来不是毫无回应。 黎渊的眼睛湿润了。 沉默的人鱼追杀小组里冲出来一个须发皆白的帅气老头,他提着重型机枪气得在鱼群里破口大骂,但是又不忍心对着这两个人乱轰,生怕误伤了宋白幽,最后只得对这个天空哒哒哒哒哒放了好几发。 第58章 人鱼X侦探[VIP] 宋白幽几乎整个人都被黎渊抱住了, 黎渊压低了重心,尽可能开得快一些更快一些。 对面穷追不舍,就在这两拨追逐的车队要冲入NHS所在的街区的时候, 突然有人摇下窗户朝他喊了一句:“停下!” 那声音极其的高, 带着说不出的质感,穿过黎渊厚厚的头盔直接传入他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黎渊犹如被子弹击中头颅,只是保持着握住油门的姿势,不断加速,而四周如常生活的小市民也在一瞬间停下了动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宋白幽心知不好, 连忙也说道:“清醒点, 别听他们的。” 黎渊根本来不及思考,因为刚刚短暂的恍神,他已经错过了进入NHS总部的捷径,此时只能蒙着头带着人鱼抱头鼠窜。 后面的人见这招没用,忍不住用喇叭对喊道:“兄弟!我们没想拿你们性命!!” 黎渊根本不信,摩托潇洒地甩了个尾消失在了街角。 其实这场追逐从宋白幽自报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味了。 这群人鱼千里迢迢从深海赶过来,一是为了保证宋白幽的安危,二则是为了把宋白幽抓回去结婚。 宋白幽一句话把他们这两个再简单不过的设想直接砸了个粉碎。 他没问题, 那夜里的绑架短信谁发的? 他又怎么和劫匪发生关系完成分化的? 分化结果又是什么呢? 别的人鱼已经处于看戏的阶段了, 老牧长宋祁的脸上挂不住,这一趟也不能白来,能拆则拆, 不能拆原地丧偶也要把儿子抓回去。 宋祁对自己儿子这古灵精怪的脾气可太熟悉了。 面前的人类从相貌到体格, 再到刚刚保护宋白幽的种种表现, 就算是放在同样壮年的人鱼里也足够拔尖,说这样的人绑架自家儿子, 还不如说宋白幽绑架面前这个人类的可能性更高。 只要黎渊能乖乖放手,宋祁不太想和岸上的人类有过多的纠缠。 他接过旁边手下的扩音器,也有些疲惫了:“对面的那位……” 儿子的男朋友?媳妇? 宋祁捏了一下鼻梁自动略过了这个词:“只要你肯放他下来,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性命!” 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两个轮子毕竟是跑不过四个轮子的。 黎渊知道自己即将要被对方追赶上了,突然调转车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直接从车队和车队的缝隙反向冲了过去,汽车转向笨拙,这一下足以拉开一条街的距离。 NHS是指望不上了,但是他想到了一个好地方,一定能够把宋白幽平平安安地送走。 宋祁实在想不通这人类究竟爱上了自家儿子哪一点,他叹了口气,把这人类对宋白幽展现出来的出乎意料的爱护归结于对于美色的痴迷。 好色之人最为单纯,只要钱到位,这天底下哪里找不到美人? 老爹宋祁对着自己未来儿媳继续喊话:“你要多少钱?我给你三千万够不够?” 宋白幽笑得想死,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身上居然还能见识到“给你三千万离开我儿子”的经典桥段。 黎渊的油门都快拉出火了。 “五千万!!!” 而黎渊心想,这鱼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公然抢人,犯法的事情做得这么理直气壮,还妄图用金钱收买人心,怪不得人鱼会学坏,这种环境实在是太恶臭了。 他正专心逃跑,此时却听见怀里的人朝后面追逐的车群喊了一句:“八千万,少一分都不行!” 黎渊低头瞥了他一眼:…… 宋白幽立马摆出一副可怜的表情:“骗他们的钱不犯法吧?反正我们能逃出去的……” 黎渊自动屏蔽了前半句,听见他说“肯定能逃出去”,有种被人信赖着的幸福感,于是靠近了些:“抱紧了别松手,我们去海边。” 宋祁追得没脾气,挠了挠耳朵,以为这是对面的报价。 深海里多的是金银珠宝,八千万也只是洒洒水的事情,他们只要去海底随便找些中世纪沉船的珠宝就足够兑换出天价:“八千万就八千万,你先停车,一切好商量!” 宋白幽听见自家老爹这么大方更兴奋了,随口就来: “你先打到我的账户上来,否则没得商量,你听好了,我的账户是:一、三、捌、六、二、六……” 那是他在岸上的银行卡账号,黎渊对他的滤镜此时有八百米厚,还以为他在信口胡说,甚至觉得宋白幽调皮得可爱。 GM:你小子真是雁过拔毛……那是你亲爹啊…… 宋白幽提高了声音:那可是八千万啊!!!!鱼生能挣几个八千万? GM乖乖捂住耳朵投降。 “NHS追击小组报道!请问黎老师现在带着人鱼已经到了哪里了?” “是否还需要支援!” “收到请回复!” 黎渊迅速瞥了一眼身后令人头皮发麻的车队,拉住衣领对对讲机说道:“倒卖人员还在和我追逐,请尽快来南市沙滩口支援!目测有二十人,持枪,全部为男性,请大家务必注意安全。” 那道被阳光勾勒出金线的海天交际处,此时已经渐渐从高楼大厦之间浮出,清爽的海风扑面而来。 黎渊把车撇下,直接抱着宋白幽往海滩狂奔,而身后他也能听见汽车熄火开门的声音,那些身穿战术服的暴徒也追到了海滩上。 那些人也真够蠢的,黎渊心想,进了海里就是人鱼的主场了,就算顶级运动员都难以抓住一条优哉游哉游泳的人鱼。 其实黎渊挺害怕水的。 深秋的海水冰凉刺骨,很容易让他联想起带宋白幽去海洋馆的那一夜,自己被按宋白幽在鱼缸里,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突然间失去氧气。 但是恐惧丝毫没有影响他抱着宋白幽,一步步迈出滩涂,并且不断朝深水区进发的步伐。 直到黎渊能感觉到这里的海水,水深足以让人鱼自由游泳,不会有搁浅的风险了,他才轻轻推了一把人鱼: “快逃,千万不要回头。” 宋白幽早想逃了,但他故意围着黎渊游了几圈,像是依依不舍。 黎渊解下了自己的手表,系在了宋白幽的手腕上:“我不知道它能陪你多久,你打开罗盘不断向北,这些人岸上得意,到了海里就追不上你了。” 宋白幽在水中能感受到对方微微颤抖,想要抓住他:“那你怎么办?” 黎渊可不是什么莽夫。 他伸手摸了摸宋白幽的的头,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身往岸上走去,那些岸上的人此时也涉水而来,黎渊两手举起,朝他们笑了笑。 “别追了。” 黎渊好心补充了一句:“你们追不上的。” 人鱼在水下的速度不是人类躯体能够比拟的,这次放生虽然没有到达理想地点,也没有成功被救助目标安装定位器,可以说是完全的失败。 但至少保全了人鱼的安全。 黎渊觉得这已经是最大的成功,所以他有些得意。 在犯罪团伙面前眼睁睁地直接放走了人鱼,实在是太嚣张了,乃至于黎渊自己在转身面对那些面面相觑的暴徒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要受伤乃至于丧命的准备。 他看似淡定地经过每一个僵在原地的暴徒,直到被堵住了往前的路。 “该死。”面对着他的那个人鱼轻轻吐了一句脏话。 他以为这些暴徒会直接拿起武器给他一枪子,因此双手举着慢慢往岸上走去,NHS早已按照他给的地点悄悄安排了人员埋伏。 “大海是人鱼的主场,十分钟内他就能从这个港湾游出,你们就算朝我开枪也没法把人鱼再叫回来了。” 黎渊继续往前走着,直到对方的枪口直接堵住了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了一下,又突然很灿烂地笑了一声。 “打这里是没有用的,爆头要打眉心。” 他甚至还敢伸手直接握住枪管,直接把枪管移到自己的头上,用手指堵住了枪口。 “但是炸膛的话,你这只手估计也保不住呵。” 他说话的时候温温柔柔的,内容却很阴森。 岸上的人看得心惊肉跳,和他对峙的那只人鱼此时才意识到,他们或许给自家小牧长的这位儿媳定位不太准确。 这个人类绝非善类。 黎渊伸出另一只手朝天空打了一颗响指,唰的一声,四周围一直隐藏在建筑物各个角落的NHS射击手全部准备就绪。 “我劝你们还是乖乖投降,交代犯罪事实,如果能够提供你们对于人鱼鱼群的观测数据,戴罪立功,或许NHS和联合政府会对你们的罪行从轻发落。” 那些穿着战术服的鱼贩子听见他的话,神色都有些古怪,但好在都被毛线面具挡住了。 那为首的,看起来最年长的那位站出来,面罩也掩藏不了他们的疑惑:“我们犯了什么罪?” 黎渊指了指自己胸口一直悬挂着的NHS徽章,沉声道:“我是NHS研究所的调查员黎渊,刚刚我放生的是一条在你们圈养下饱受精神和□□折磨的人鱼,贵组织犯下的罪行共计十四条,其中包括诈骗、囚禁、虐待、制假、非法营业等等……” 海水冷得好似要钻到人的骨子里去,他那张俊美却无情的脸庞缓缓转过来,看着每一双在面罩后沉默的人鱼眼睛,他的嘴唇形状饱满却不妖冶,整张脸就差把“正直”两个字写在脸上。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好似在发落,字字落地有声:“攻击NHS成员罪加一等,现在你们已经被NHS和当地警方包围了,我希望你们能够认清局势,放下武器。” 不远处不知道哪个急性子警员的枪走了火。 砰的一声。 虽然走空了,但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拎到了半空中,岸上急得满头是汗的苏瑾在疯狂催促NHS调转更多人手过来支援。 要说刚刚黎渊还敢胸有成竹地和对方谈判的话,刚刚那的那一声走火,足以打破谈判两方这岌岌可危的信任。 黎渊尽量让自己表现出毫无畏惧的样子,甚至面对对方十几把枪的情况下还能游刃有余的淡定。 然而对方的行动却完全出乎黎渊的预料。 ==========作者有话说:========== 感觉现在节奏有点乱,在想这个世界要不要快点怀孕然后完结呜呜 第59章 人鱼X侦探[VIP] 后面的记忆几乎全是空白。 黎渊还记得失去控制的最后一秒, 他看见那些“追杀”他和宋白幽的人彼此招呼了一声,紧接着转身朝着大海方向走去。 他有些疑惑,这些罪名固然重了些, 但还没严重到需要跳海逃跑的地步。 难道这些人还以为自己能追上宋白幽? 他的冷笑还没笑出口, 只见为首那暴徒打了个响指,紧接着黎渊的眼皮沉重起来,他脑海中迅速联想起某一晚上,他在浴室里奄奄一息的时候,也被这样的无形力量操控了神经。 黎渊拼尽全力,把手伸到腿间已经磨破裤子而裸露出来的金属铁板上, 凭借着疼痛和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努力睁着眼睛看向他们。 不, 准确来讲,是它们。 那些背宽惊人,腰又极细的美丽生物们在操控住所有人的精神后,纷纷脱下了战术服,争先恐后地涌入海中,他们的鱼尾以黑白为主,游速极快,黎渊模糊的视野中只能看见鱼尾上的水光一闪。 怎么……这些也是人鱼。 那刚刚宋白幽在躲什么…… 黎渊的眼睛在拼命抵抗着困倦的本能。 他的眼球在这短短几秒钟里迅速布满了红血丝, 他冥冥中也有预感, 倘若自己再和这股力量对抗,对方可以从内部轻而易举地捏爆他的心神,让他沦为精神病人。 为首的人鱼似乎对他的坚韧十分欣赏, 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黎渊有限的视角里, 能看见对方浅色的头发和熟悉的五官, 比起宋白幽那副艳丽到极致的面容,他的气质更凌厉些, 像只年老的狮子。 黎渊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住了,手心里的伤口也越来越深,他悄悄积蓄着力量,只要对方的手敢握住他的脖子,他哪怕死,也要给对方致命一击。 宋祁嗤笑:“犟种。” 黎渊感觉自己眼底痛得要命,他死死盯住了宋祁,恨不得在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似的凶狠。 “快睡吧,我儿子还轮不到你来救。” 宋祁用掌根推了一把黎渊的额头,黎渊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拖入了深渊一样,再抓不住任何锚点。 只得不断地往下坠。 往下坠。 而另一边,正在苦恼着是上岸还是去公海躲躲风头的宋白幽,突然感觉有一道霸道的水流直接卷住了他,等他意识到危险,准备摆摆尾巴逃出生天,却直接被人拽住了尾巴尖。 “好痛!” “痛就对了。”宋祁低沉的声音传来,“你要是被人类捉去凌迟,比这痛一千倍一万倍!” 宋白幽被自家亲爹直接擒住了脖子往海里带,因为游泳的缘故,人鱼上半身肌肉发达,此时宋祁这一胳膊锁住他,任由宋白幽怎么挣扎,都如同钢筋一般纹丝不动。 GM介绍背景的声音缓缓响起:宋祁是你们这支人鱼部落的首领,十年前,原主母亲在牧鱼的时候恰好遇上了人类的深海实验,因此丧命,而宋祁就此对人类的态度从开放变成了敌视…… 宋白幽:也就是说,原主的理念也亲爹完全不同? GM点点头:宋祁老来得子,妻子亡故之后对原主更是百般宠爱。偏偏原主满脑子的奇思妙想,非得和亲爹对着干,甚至不惜和深海切断联系。不然以宋祁的脾气,早该把这个唯一的孩子惯上天了。 一听这话,宋白幽转了一下眼睛计上心来,于是停下了挣扎,小心翼翼地用人鱼语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爹。 他此举意在讨好,还是故意用人鱼语喊的。 但是宋祁像是没听见,此时他们已经潜入了海底几千米的地方,海洋上空的阳光明明是晴空万里,但穿过茫茫深海,抬起头却只能看见一块一块碎掉的光斑。 此时身边环绕的鱼群已经散去,与人鱼伴生的鲸群也盘桓了几圈朝人鱼们告别,此时宋白幽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置身人鱼的海域。 “爹……”宋白幽再次主动出击,把自己脖子间挂着的启动资金献给亲爹,“这是我在岸上带回来的,您看看……” 他说着,摘下项链便要往自家亲爹脖子里套,也不管这娇美的首饰和自家亲爹威严的面容相不相配。 毕竟GM说人鱼天生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算是他身为儿子叛逆的赔罪了。 但宋祁大手一挥,挡住了他,那双疲惫苍老的眼睛扫了宋白幽一眼:“我家小子的启蒙老师去哪里了?” 说话间,两只体态优美的海豚从宫殿的立柱之间穿了过来,宋白幽悄悄看着他们像是舞蹈似的行了个礼。 宋祁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叹了下去。 宋白幽心想,要不是海里没有抽烟的条件,不然亲爹这一口气足以吸掉一只烟: “去看看白幽的分化结果。”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好似准备确认宋白幽的后事了。 宋白幽正津津有味地打量着海底的摆设,对亲爹的这句话,以及接下来自己要遭遇什么一无所知,因此还眨了眨眼睛。 两个看起来和宋白幽年纪相仿的人鱼游过来夹住他的肩膀,把他带到不远处另一间用薄纱海草隔断的屋子里。宋白幽顿感不妙,还没等他张嘴阻止,他的那位教他启蒙的海豚老师已经用鼻吻,顺着人鱼腹部象征着成熟的纹理,轻轻推了一把他的小腹。 那里是个要命的开关,宋白幽身体中心的狭缝在一瞬间吐出了里面粉红颤抖着的蕊。 老师简短地鸣叫了一声。 雄的。 那张海豚万年不变的脸上,宋白幽甚至看出来点恨铁不成钢。 自家老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此时正坐在王座里,一个劲地用两根手指揉着眉心。 宋白幽:在海洋世界雄性这么不受欢迎的吗? GM翻了翻设定:倒也不是,人鱼在青春期会有一次选择性别的机会,但是因为原主性格又甜又乖,这片海域里的人包括你的父母都以为你一定会选择分化为雌性的……因此还给你找了个未婚夫。 宋白幽这时候才想起来GM经常在他耳边念叨的那个,被他抛弃在深海,一次面也没有见过的可怜未婚夫,免不得好奇道:我未婚夫长什么样?给我看看? GM瞥了他一眼:你真想看? 宋白幽立马警惕:要是付费我就不看了。 GM:钱钱钱,你都快掉钱眼里了……给你必要的线索是我的工作,只是我觉得你没有必要看罢了。 宋白幽不信。 GM这么好心必有邪。 GM:我真的是为了你好,你要看就看吧……我去找个照片。 趁他找照片的功夫,宋白幽的嘴巴一刻不停地盘问:不会是比黎渊长得还标致吧,GM你是怕我移情别恋,直接倒贴帅气未婚夫,看都不看黎渊一眼,最后攻略失败? 宋白幽甚至靠近了些,像是恶魔低语:听说快穿者攻略失败,你们工作人员也要受处分的是不是?所以你才一直对我帅气未婚夫的信息遮遮掩掩? GM实在忍不了他贴脸的聒噪,直接把一张黑皮白毛的帅哥照片甩到了宋白幽眼前。 宋白幽眯着眼睛看了会,又后退几步欣赏全貌:不错啊,挺有异域风情的,就是挺眼熟的,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GM:…… GM:哥们,你俩天天见,这是你家小海星。 宋白幽还在细品帅哥,脑子一下子没有转过来—— 毕竟海心却是算得上帅气,性张力爆棚的倒三角身材,骨骼分明的脸庞。这张本看起来应该像希腊雕塑一样冷酷无情的脸上,却嵌着一颗温柔婴儿蓝眼睛。 他无论待在宋白幽身边扮演渔民、混混、还是高级酒店里的侍者,那一头漂亮的银发,外加一身被阳光滋润过的日烧肌,总能把破衣烂衫演绎出热辣的风范。 他的性感是外放的,而黎渊的性感是内敛的,光从身体角度来看两个人在宋白幽心里的sexy程度不相上下。 只可惜败在了手指不够长上。 GM默默吐槽: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亏得他天天‘达令’‘达令’的叫你。 宋白幽恍然大悟,嘟囔了一句:我就说他怎么这么肉麻,我还以为是因为本人天生丽质,他不小心说漏嘴了。 宋白幽又端详了一遍照片:你这照片精修得太过,他本人没这么帅,就是个铁憨憨罢了。 GM怒道:那是因为你压根都没正眼看过人家一眼。 宋白幽心虚。 而他老爹宋祁也相当心虚,此时都快把眉心捏破皮了,沉吟许久才低头和旁边的启蒙老师说:“虽然希望渺茫,但也不是不可以……你去问问海氏,他们家儿子愿不愿意为爱做0?” 闻言宋白幽差点没被海水呛死。 “他家小子惦记我们白幽这么多年了,大不了多带些礼物去赔礼道歉……至于怎么相处,都是他们年轻人的事情了,你也别太担心。”他父亲旁边另一个年长的人鱼安慰道。 闻言,宋祁皱着的眉头也渐渐松了,朝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宋白幽摆了摆手:“去换身漂亮衣裳,我送一支鲸群过去,要是他家没要悔婚,这场婚礼就原地简办吧。” “不是,爹。”一直在装乖巧的宋白幽忍不住开口,“我连对面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得和他一辈子在一起了?这也太不人……鱼道了吧?” 宋祁像是觉得奇怪似的瞥了他一眼:“这是海洋里的规矩,什么鱼道人道猪道狗道?” 旁边的几个长老也笑着劝道:“对小牧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再说,您的本事在人类身上也施展不开,施展开来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住会重伤,做下来一套两方都委屈……而海氏是海底出了名的大族,身体贼棒,您说有个势均力敌的伴侣多好?” 宋白幽想象了一下自己和海心耳鬓厮磨的场面,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滑稽。 因为海心留在他身边的时间太长了,太没有存在感了,纵使海心也有着完美的胸肌和优美的腰线,可那感觉好似自己在触摸自己的身体,有种诡异的不伦。 “不行,绝对不行!”宋白幽想着就起一身鸡皮疙瘩了。 “为什么?” “因为……”宋白幽的脑袋在极速运转着,留在小窗里的意识在疯狂搜寻着道具:“我已经和那个人类结合了。” 人鱼是一夫一妻的生物。 但显然宋爸早有准备:“咱们可以准备一下丧偶。” 宋白幽哽咽了一声,不得已拿出杀手锏:“爹,可是孩子他不能没有爸爸啊!” 第60章 人鱼X侦探[VIP]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宋白幽私自上岸的行为已经十分叛逆, 独自一人分化成雄鱼更是超出了所有人鱼的预料,此时又称自己怀了对方的孩子。 接二连三的惊天消息如同炸雷一般,宋祁心脏病都快要被他炸出来了。 他们这边惊慌失措, 当事人却有心情慢慢在商城里搜罗着假孕道具。 当他看见假孕道具的价格的时候, 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远比第一世界他连本带息买下的要贵三倍! 他们怎么敢的! 宋白幽揪住了正在摸鱼的GM:你们还玩杀熟这一招? GM本来正和小糯米团子翻着花绳,此时一头雾水地被拎到前台来,眯着眼睛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价格:这标价怎么涨了这么高? 宋白幽冷笑道:你倒问我了? GM被他堵得无话可说,抿着嘴唇退出小窗了。 标价失误可不是闹着玩的小事,他和宋白幽玩归玩闹归闹,但是正涉及到这些拿命来买的东西, 他首先要保障宋白幽的利益不受损。 过了好一会GM才抹着汗回来:标价没错, 只是捆了点东西进去,我替你打开看看,你等会做决定。 他凑过来,在宋白幽面前把商品的详细属性打开。 点开详情的一瞬间,一长串的文字如同雪花般飘到他的面前,宋白幽努力用手指指着,才勉强从那一大串的文字里分辨出“假孕”“病弱”“心悸”的字眼。 好家伙,上一个世界让他又是瞎了, 又是身受重伤命不久矣了, 这个世界还没过几天好日子了,竟然还要他花钱来买“病弱”属性。 宋白幽暗自吐槽着,又把那行小字放大了些看, 这下他真看清楚了:假孕, 不可分期付款, 诸多副作用后,还附加一条先心病。 他是皮了点, 但还没有到喜欢受虐的地步。 宋白幽咬牙切齿:……这商品不想卖我可以不卖,什么年代了还玩捆绑销售,信不信我去工商局举报你家老板? GM此时也唯唯诺诺了起来:我刚刚去和上头说了,可他们说这是升级plus版本的大礼包,还说让你用这个道具只花这点小钱,属实亏了…… 见宋白幽快刀似的眼神要落在自己的身上,GM连忙改口:黎渊眼睁睁看着你和鱼群一起走的,这时候肯定恨死你了,你要是又病又孕,再和他挤几滴眼泪出来,保准能把他打动……这次的价格是高了些,我给你打六折,你看怎么样? 宋白幽勾了勾嘴唇:这才差不多。 话音刚落,GM迅速在宋白幽的血条上画出一大片血,兑换进商城买下了“假孕系统2.0”,点下购买箭的下一秒,宋白幽能感觉到自己小腹与鱼尾交接的地方,皮肤如同撕裂一般疼痛。 他捂住肚子把自己使劲团起来,死死压住那里,停留了将近三分钟,才逐渐恢复正常,但觉得四肢都没有力气,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宋祁还没消化完那句“孩子他不能没有爸爸啊”,拉住宋白幽不禁有些崩溃:“你肚子里什么时候有的?难道是和那人类生的野种?” 宋白幽只感觉头晕眼花天旋地转,听他这么一句“野种”,突然心底不是滋味,生平第一次觉得捧心二字如此贴切,他此时疼得恨不得把胸口这颗心血淋淋地刨出来了。 黎渊不在身边,没有人给他阵痛,而此时他的血量已经告急,实在是挪不出一点余量去买阵痛的商品,只能靠着自己硬抗。 肉身受苦,在精神世界的宋白幽也不好受。 他趴在地上狂吐不止,GM不敢靠近半步,生怕被疼疯了的宋白幽生吃活剥了。 而糯米团子似乎和他亲爹始终保持着情绪同步,自从黎渊疑心宋白幽和那群人鱼是同伙后,平时恨不得黏在宋白幽身边的小团子,都和他保持着很微妙的距离,漂浮在半空中,用那张可爱的小脸摆出老成的表情。 宋白幽一把把他抓住,死死按在胸口,此时才呜呜哭出声音。 GM生怕他把糯米团子捂死,赶紧过来劝道:有气找黎渊撒都行,别为难孩子。 “白幽?”宋祁还以为他又想出了什么逃婚的花招,但看儿子唇色不对劲,立即把他扶住。 “老牧长,借一步说话。”海底的巫医朝宋祁招招手,“老朽给人看了一辈子的病,也没有看过雄性人鱼怀孕的例子,实在是棘手啊。” 宋祁此时懒得再去和族里掰扯宋白幽成婚的事情,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出什么好歹对他而言都如同天塌了一般。 “所以您怎么看?是不是很严重?”他急急地追问着对方。 “唉……”对方叹了一口气,“小牧长天生是白化种,身体本来就异于常鱼,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身体里才埋了别人的种。但是目前而言并没有危及生命,解决起来说麻烦也不麻烦。” “怎么说?” “刚刚老朽给小牧长听脉,发现小牧长的伊斯力有问题。” 伊斯力是人鱼巫医用语里心脏的意思。 宋祁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老头指了指压在人鱼头顶上这片黑压压的水体:“怀孕本来就会影响伊斯力的的供血,加上深海里有漫漫海水压在我们的头顶,这些因素很可能会加剧他的反应。” 宋白幽此时正在装晕,老巫医靠近些,用苍老的手指掐了一把他的人中和下唇,疼得宋白幽差点没憋住。 巫医一边给宋白幽的胸口和耳后抹着药泥,一边和纠结的老牧长劝道:“小牧长的嘴唇已经乌青了,我们要把他送到深度较浅的海域去,最好是陆上,让他稍微休整一段时间。” 提到陆上,宋祁的脸黑了。 他虽然对那个犟种颇有些欣赏,但人类他实在信任不来,一百五十年前,他也曾经向往过陆地,但随着女歌唱家被杀害,自己的妻子又被人类杀死…… 他对人类那一点点可怜的信任之心早已经落满了灰尘。 宋白幽这些年在岸上过得好不好,宋祁并不关心,但他十分确定,那通让他心惊肉跳的短信是那个犟种的手机发来的。 而此时正是人鱼牧鱼最要紧的时候,他们需要在深海里靠着秋冬的最后一点时光,把北极的鱼群赶到赤道附近过冬,错过一天都有可能让这群靠着放牧为生的人鱼损失惨重。 宋祁实在是抽不出身。 若是放在平常,宋祁别说是调一两个青壮去照顾宋白幽了,就算是举族搬到浅海,或者是在四大洋任一一处找个无人岛都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宋祁头疼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伯伯,您怎么就忘了我呢。” 那声音很活泼,听起来也很年轻。 宋祁看见来人也是一愣,但脸上随即堆满了尴尬的笑容。 “你?……我们刚刚还说起你来着。”说着还去拍了拍对方的背,说话显然有些底气不足,“白幽睡去了,我们慢慢聊,暂时不去吵他。” 宋白幽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对方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紧张到直咽口水的人鱼牧长,笑道:“伯伯,我什么都知道,比你们知道得要早很多……你们不用和我讲什么弯弯绕绕的话了,我都不介意。” “你是说……” “嗯,我知道宋白幽分化成雄性了,还知道他是九月二十七日凌晨两点钟在陆上分化的。”海心的眼睛弯弯,“分化过程中没有出现意外,一直都很顺利。您让我多关注点他,我都记在心里了。” 宋白幽:怎么连这他都记得?他该不会天天睡我床底吧? GM: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我记得他的能力是控制水珠和分裂自己的身体吧,在你某个口袋里放一个分身似乎也并不困难……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然后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变态。 但宋祁对这个没有被宋白幽承认过的未婚夫非常满意,自己也觉得愧对人家:“我就说,他早该和你结合,这时候该有多顺心。” “这不怪他,现在时代不同了,他想看看岸上的世界也是人之常情。” 深海里没有人类的贞操观,甚至有生育能力也是个人能力的一部分,只是宋白幽这个情况特殊,看刚刚他言语之间还是在维护人类,多半是落了半个魂在人类身上了。 信任狡猾的人类,对海里的动物而言是奇耻大辱。 宋祁实在是没有脸再和这么好说话的女婿说,自家儿子半条魂都被人类勾走了。 但是海心似乎已经预料到他想要说什么,补充道:“我也知道他和岸上某个人类有些纠缠不清。” “啊,真的很抱歉……” “伯伯你和我道什么歉?”海心笑了一声,接下来一句话直接让宋白幽目瞪口呆:“其实那通短信是我发的,就是想要提醒你们种群尽快把他救出来,不要再放任他执迷不悟了。” 他把原本可以推到黎渊或者宋白幽头上的锅,但此时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那双温柔、沉静的眸子静静地在宋白幽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在观察到对方其实在装睡时,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在海底,他的白发看起来并不张扬,海水的浮力使他的头□□浮着,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可靠。 “我觉得我有能力、也有耐心陪白幽在岸上养病,您和我家都是上百年的故交了,您还不放心我吗?” 宋祁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对海星叙述出来的所作所为非常欣赏,很用力地拍拍他的胳膊,嘴里当然是夸他这个贤婿选的好,宋白幽交给他就放心了。 宋白幽的眼睛则静静地盯着面前模糊的海心的侧脸,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第61章 人鱼X侦探[VIP] 宋白幽时常觉得海心这个人没什么存在感, 他就像是自己的影子,就连呼吸的频率都默契,左手和右手相互配合着的那种自然而然的投合。 他陪在宋白幽身边这么多年, 一鱼一星在陌生的人世间闯荡, 宋白幽也是昨天才想起来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对方的脸. 对于对方的记忆仅仅停留在对方喜欢穿的那双球鞋,或者是偶尔瞥见的手、耳朵、头发颜色这些支离破碎的元素上。 他们两个人甚至默契到不需要什么交流,只有偶尔这个人不在身边的时候,会啊的一声,突然发现海心不在了。 “家具这些都是刚刚族里找人搬来的,还有点乱, 过两天就好了。” 海心一手扶着箱子, 一手开门,宋白幽下意识准备接过他手中的行李,但被对方躲了过去。 海心低头替他把围巾解了,看见宋白幽欲言又止的表情后,率先堵住的话头:“你走了这么远,估计胸口又闷了,先进去坐坐,我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宋祁把宋白幽交给了海心, 还给了海心一大笔钱, 生怕他俩在岸上流离失所。海心迅速拿着这笔钱,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搞定了。 房子坐北朝南,是一间小巧的公寓, 地理位置靠近渔港而远离城市, 傍晚的时候能够让所有的夕阳都洒进房间里。 宋白幽走进去, 海心此时去书屋里布置其他家具了,远远的能听见拖鞋在木地板上走来走去的声音, 他忙得风风火火但不忘给他在门口玄关的地方放上了拖鞋。 这样的声音甚至让宋白幽有点怀念起自己还没有到快穿世界之前的日子。 虽然他也只记得些片段了。 “我在厨房烧了热茶。”对方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闷闷的。 “蜂蜜、茶包都在橱柜里,如果需要爬高可以随时喊我来拿。” “人鱼生病也要多喝热水吗?”宋白幽嗤笑着,拉开了冰箱,里面居然已经塞满了果蔬和肉类。 对方几乎是听到他打开冰箱门的那一瞬间窜了出来,看见他没有取冰水喝,才放心下来。 他生怕自己话多显得唠叨:“喝点热茶总归好的。” 又说:“这些肉是他们昨天晚上送来的,够我们吃半个月了、伯伯和我家那边会有专门的人,负责我们日常里柴米油盐,我们能不和人类接触尽量还是不去……” 和黎渊那处豪宅相比,这间公寓和海心本人一样,平淡到没有存在感。 宋白幽和GM暗自赞叹过,海心不愧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老部下,没有说因为手里有了宋祁给的百万家产就去大肆挥霍,他无论买公寓也好、半夜请人布置小巢也好,几乎都秉持着一个理念—— 那就是宋白幽的需求为上。 因为需要晒太阳所以选择了光照好的屋子,因为不想被人类打扰而选择了远离城市的公寓,因为不想太惹眼、保护他的安全而退而求其次住进了这小小的水泥格子里。 宋白幽伸了个懒腰和GM感慨:这就是被未婚夫照顾的感觉吗? GM则坦白道:我觉得一般未婚夫做不到这点。 确实。 海心这个人,你说他粗放,他能体贴到你弯腰穿鞋是不是会心脏不舒服,但是你说他谨慎,他又偏偏把公寓的选址选在了黎渊和NHS所在的城市,敢伴虎而眠。 宋白幽自然懂他的小心思。 海心明确自己并不想和黎渊争。 大概是自己目睹宋白幽主动为黎渊分化这件事,他主动死了这条心,他不知道宋白幽究竟喜欢黎渊什么,但他也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或许宋白幽喜欢的不是黎渊的全部,或许是看中了这个人类身上某些特质,或许只是想要利用对方,那么即使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但海心还是选择为宋白幽想要的一切付诸努力。 哪怕努力的方向是把黎渊圈在宋白幽身边。 海心主动退出了这场还没白热化的修罗场,选择成为宋白幽身边没有感情、也不需要避嫌而被赶走的工具人。 以宋白幽的性格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恶魔,可太期待黎渊和海心有朝一日能为自己打起来了。 宋白幽坐在桌子前给自己的茶里加了好几勺蜜,听着海心在家里忙碌的声音,已经从安装各种架子变成了打扫。 宋白幽装作是无意问起:“黎渊他也住在这里的东区吧?” 对方笤帚扫地的声音听见这个问题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很模糊地嗯了一声,显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 宋白幽暗暗和GM吐槽:什么嘛,自己故意选在和黎渊一个城市,怎么还不承认起来。 GM:不要刺激一个暗恋你的人,他已经够可怜了。 宋白幽笑着看向GM:为什么。 当看见这个笑的时候,GM已经觉得很不妙了,他知道和宋白幽这种人大谈同情与爱几乎是对牛弹琴,宋白幽根本没有和人共情的能力,就算有,也全都用在了看别人痛哭流涕上。 海心和黎渊相比,他更加冷静、理智、早早的看穿了宋白幽会伤害自己。但即使如此,他还是选择留在宋白幽身边。 爱上他的感觉就像是喜欢用手指去按发炎的智齿一样,明明知道这么做会受伤,但又像是上瘾似的不断接近他。 宋白幽将这种飞蛾扑火似的偏爱总结为海心喜欢自虐。 他完全不去读空气里海心散发出来的幽怨,继续天真无畏地追问道:“为什么?不会觉得很危险吗?黎渊他现在可是满天下地准备追杀我呢!” 说着指着电视节目里,那个提到自己那段无疾而终的人鱼之恋,就突然跳脚的青年专家。电视里的黎渊非常认真且真情实感地劝告所有人,千万不要被人鱼迷惑,千万不要认为人鱼会爱上自己。 宋白幽只觉得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可爱,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嘴上却说:“我又没怎么,他怎么这么生气。” 海心从房间里走出来,瞥了一眼电视内容,平铺直叙的语气:“人类都很小心眼。” 宋白幽呵呵笑道:果然装不下去了,开始说情敌坏话了。 GM:…… 电视里的黎渊越说越激动,最后都眼含热泪了,大意就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宋白幽咂摸着他话里的意思,故意分析给海心听:“他该不会因爱生恨了吧?” 海心说:“有我在的地方就不会危险,所以不要随便出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好似个保镖,事实上,他给自己的定位也是如此。 他和黎渊不一样,不会把喜欢挂嘴边,更没有信心笃定对方是爱自己的。 但装得再坚强,心里也难掩酸涩,海心很快又把话题转向了别的东西上:“晚饭想吃咖喱牛腩吗?” 他的脸被冰箱里橙色光照亮了半边,看向宋白幽的时候,大概是没有想到对方有朝一日会这么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迅速把头撇了过去,伸手挠了挠脖颈,就当是宋白幽默认了。 宋白幽的目光始终在海心脸上,那眼神再多看一秒都几乎要给海心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随后宋白幽叹了一口气:“感觉你和我现在相处起来,怪怪的。” 海心还以为自己刚刚冷落了他,接话说:“怎么了?” “感觉我们现在相处得好像新婚夫妇一样。” 宋白幽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在海心敏感地带试探,他不说自己对海心的感受,也不说自己和海心有婚约,原本只是伙伴关系的两个人,此时面对着被长辈捆绑在一起的亲密关系。 他说这句话,就像是暗示海心,他们两个人的亲密也只能止步于“像”字上了,再不能冒进一步。 宋白幽此话一出,就如同在这间房子里放了一颗炸弹似的,无论海心怎么掩饰自己,都无处遁形。 GM吐槽:这句话也太诛心了,人家可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宋白幽有恃无恐:是吗?他要是喜欢我为什么不敢说出来?要是不喜欢又为什么听见这句话反应这么大? GM:在爱情里内向的人没有犯死罪,攻略他也没钱拿,你折磨黎渊去吧,求求你了…… 但是海心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他连宋白幽分化都见过了还有什么接受不了,这点小小的悸动他完全能压抑得住。 他转而竟然能装出一副笑脸,把椅子拉开:“是吧?我也觉得我们两个人这么相处就像是一家人一样,要是宝宝生下来就更热闹了。” “哦……”宋白幽用勺子压着米饭,“但是大概是黎渊的……” 海心笑了一声:“喊谁爹还说不定呢。” 但他很快收住了自己的野心,非常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而且我们海氏不看血统。” 那语气是真的觉得能白捡一娃血赚。 宋白幽没法,发现这家伙有一套完整的道德体系,和黎渊犯倔的时候一样无懈可击。 他这心境就差成佛了。 宋白幽为不能挑事郁闷至极,海心越是不吃醋,他越是觉得人生如果不能看到黎渊和海心这两大活佛互扯头发,简直是一大损失。 就像是宋白幽描述的那样,两个人像真正的新婚夫妻一样吃完晚饭,海心给他熬药,检查身体,洗澡,然后在各自的房门前告别。 宋白幽睡到半夜,突然感觉自己的床半边沉了一下,但对方似乎没有掩饰自己的动作。 他直接躺在了和宋白幽脸对着脸的那一侧。 宋白幽睁开眼睛看着他,他也看着宋白幽。 黑暗中,两个人都彼此看不清彼此的脸庞,但是宋白幽能感受到对方在黑夜里的眼神,比起自己要高的体温,海心颈窝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宋白幽笑得想死,正准备和GM炫耀一下自己让圣人破功的战绩。 海心突然靠近了些,近到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近到接吻只要扬起下巴就足够。 但宋白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宋白幽装天真,哑着喉咙问道:“怎么了?” 他甚至还很温柔地用手心揉了揉对方的肩膀。 但就这个动作让对方突然间破防。 他像是破罐破摔似的,用力拥抱了宋白幽一下,就连呼吸都带着委屈,颤颤的,估计宋白幽再多给他一点回应,他就要守不住自己的本心了。 那动作那力气,宋白幽都怕他此时直接脱了裤子给自己一颗大大的脐橙了。 但很快海心撤回了这个拥抱,和宋白幽轻轻道了歉,然后蹑手蹑脚地起身准备离开。 …… 宋白幽装作迟钝,打开了台灯,能看见海心红透了的眼眶,和没法强颜欢笑的脸。 “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不会是担心我担心到流眼泪了吧?” 对方破涕而笑,说没事。 宋白幽起身说要给他倒杯水喝一下,但是海心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完蛋又按错键了,发早了。。 第62章 人鱼X侦探[VIP] “你院子里的鱼缸什么时候找人收拾?” 苏瑾踢了一脚路边已经七零八碎的塑料件, 此时黎渊家的院子里的杂草已经有了半人高。 苏瑾见没人回话,又提高了嗓门: “我和你说话呢?你在家吗?” “在。” 这时候黑洞洞的别墅内部才闪出来一个人影。 房子里乱糟糟的,倒是把自己打理的井井有条, 看不出来这种体面人住在书堆里, 连床都收拾不出位置。 黎渊把一大提储存体拎出房间,也不过是把混乱转移到另一处混乱去,这才勉强把客厅清出了一小块空地。 苏瑾大咧咧坐下来,问:“有茶吗?” “没。” “热水呢。” “自便。” 黎渊的回复越来越简短,他看着苏瑾的眼神有些躲闪,若是往日, 他一定会非常阳光且礼貌地和苏瑾对视着说话。苏瑾真害怕让他继续研究下去, 这人迟早有一天会用海豚叫声和人类交流。 他至于这么念念不忘吗? 那人鱼骗黎渊自己不会说话,又瞎说了些人鱼语,黎渊花了很大的力气去破译甚至准备为此编写字典,结果发现是一场空,黎渊在学术界名声大跌。 而且,骗黎渊也就算了。 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NHS内部的化验资料,让看客们都以为NHS和售卖人鱼的组织是一伙的,狠狠地坑了NHS一把。 原本大家把人鱼送来黎渊家里第二次, 是想借黎渊和人鱼关系亲密, 方便给这刺儿头打上标记,没想到还没进行到那一步,人鱼居然又设计逃跑了。 还是骗得黎渊心甘情愿送他跑的。 虽说黎渊也是受害者, 但私自放归一个危险等级很高的人鱼, 并且没有给人鱼打上电子标识, 这些处理措施严重违反了NHS内部的规矩。 黎渊因此被连降两级,NHS内部的所有人都对黎渊抱有无限同情。 情感和事业双重受挫之下, 黎渊选择暂时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在苏瑾的医院里处理好皮外伤,连夜带着自己受伤的心灵,去了南半球的海上基地观察水母。 苏瑾还以为他这雷厉风行的行动力,换了新环境能就立刻走出来,回归正常生活。 从此吃两堑长一智,看见人鱼二字都知道躲开就好了。 但没想到一个月前,一条三分钟的网络爆红的随机采访视频,又把黎渊拉了回来。 千里迢迢从大洋中心连夜回了内陆。 视频内容非常简单,拍摄场景是公园的长椅。 被采访的对象带着口罩和帽子,眼睛极美,像宝石一样,淡色的短发被压在帽子下,身上叠穿着背心马甲和一件驼色的大衣,板板正正的,加上比例极佳的头身比,就像是被人打扮得盘靓条顺的BJD娃娃。 站在人群里即使什么话不说,什么动作也不做,也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被采访的青年人说话语气却不像预料中的乖巧,他说话时流露出的来自于天性的刻薄,眉眼也很傲然,是一副活脱脱的世家小公子的形象,但却很难让人讨厌他。 反而会让人觉得他这样说话是为了故意搞怪,逗得在场的主持人哈哈大笑。 采访的内容无非是围绕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最后主持人引导他把口罩摘下来的时候,通行的一位类似于男友的高挑男人走过来捂住了镜头。 “抱歉,我家少爷不能随便露面。” 这段节目效果爆棚的视频一下子爆红网络。 大家都很好奇,这位蒙住的半边脸的“少爷”究竟长什么样?他的身份是什么?他和那个高挑的黑皮帅哥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会是明星吧?现在娱乐圈还有这个类型的明星吗? 评论中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得到了二十万的点赞: “你们不觉得这个少爷长得很像宋白幽吗?” 黎渊回岸补给的时候,特意把这条视频下载下来。 他总觉得这个视频有种奇怪的魔力,促使他在工作的间隙不断地不断地打开循环播放。 “你难道不觉得这个视频很像他吗?”黎渊把这三分钟又重新播放了一遍。 视频里的小少爷嘻嘻笑着说,人生就准备无所事事地晒晒太阳度过了。 苏瑾一边躲着脚下堆放得乱七八糟的书籍,一边走过去看了一眼黎渊的屏幕,非常非常认真的给出自己的结论: “不像。” “宋白幽可是网络上的时尚ICON,你没发现最近漂染浅发的年轻人变多了吗?”苏瑾顿了顿,“以我吃瓜多年的经验,这新闻八成是娱乐公司雇了水军,借宋白幽的热度给小明星出道造势用的。” 这个视频自从被黎渊发现起,黎渊只要到有信号的地方就会发给苏瑾看。 苏瑾也自己私下里把这段音频和从前宋白幽在网络上留下的影像进行了比对,但结果显而易见—— 这段采访里的美少年,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从前的宋白幽身上的非人感非常锐利,只需看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但是黎渊完全听不下去任何和自己相反的观点。 他不是在求证,他只是需要别人的支持而已。 听见黎渊又开始循环播放这段音频了,苏瑾快听吐了,叹了口气,用手指堵住了耳朵眼。 苏瑾几次三番劝过他去找个心理医生。 看看是不是因为打击太大得了强迫症,或是得了什么癔症,才非得把天底下长得略微清秀点的浅发美少年,都认成那条该死的人鱼。 “你看,他说话的时候的音色,还有停顿的节奏。”黎渊又单独重新播放了一遍视频里人说话的片段,“还有眼睛,虽然颜色不同,但是眼神实在是太像了。” 苏瑾都有点可怜他:“你要不和NHS请个假期,出去散散心吧。” 黎渊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我已经休息过了。” ——指去南半球大洋里坐了三个月的牢,据说在船上除了采访之外,他几乎不和同行的人讲话。 和黎渊正常的性格天差地别。 苏瑾哗啦一声把手里的宣传册抖开:“你肯定是因为在海上搞研究太寂寞,憋出精神病了。那些记者也是故意和你聊宋白幽的话题,好进行炒作……那篇爆款推文叫什么来着,来自于深海的单相思?” 她想起了些好笑的事情,但是又觉得把好友的感情史当笑话实在有点缺德,抿了抿嘴又说: “他们总和你讲宋白幽的事情,深挖你对这人鱼的感情,耳朵边天天不是“人鱼”就是“宋白幽”,久而久之出现心理暗示,认错他也是正常现象……” “我是认真的,你看这明明就是宋白幽。” 黎渊揉了揉脸:“他就在我们这片区域附近生活,天知道他又在密谋什么……” “忘了他吧,天天想着那倒霉人鱼不觉得心里堵着慌吗?” 苏瑾自说自话地提议道:“要不然今晚上我们去找那个台1玩吧,都好久没见过他了,我请你喝,咱们不醉不归!” 六个小时后,被苏瑾强灌得不省人事的黎渊坐在路边醒酒。 凌晨的冬夜里冷得人骨子里生疼,黎渊因为喝了酒,现在浑身都热,脱了毛衣,只剩一件单衣,苏瑾和那位台1强制性给他披上了羽绒服,他才不至于就这么单着出门。 他其实长相看起来很乖。 他喝得迷迷糊糊,眼神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冷静和理性,此时只剩下了乖顺,外加一点清澈的茫然。 他架着金属框眼镜的鼻梁,在大雪和酒精的刺激下泛着粉红,眼神湿漉漉的,活像是被主人丢弃在路边、无家可归的大型犬,有着坚定的肩膀和柔软厚实的爪子。 黎渊瘪着嘴在看雪,时不时还嘟囔几句语焉不详的醉话,没有大吵大闹大哭大叫,甚至苏瑾喝完的瓶子掉在地上,他还有力气替苏瑾扔进垃圾桶里。 哪怕是他现在怨念颇深的宋白幽出现在他面前,只要宋白幽招招手,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对方抱在怀里,然后带着宋白幽一起在雪地里打滚。 GM今天格外好心,这等美景还把宋白幽半夜叫起来一起欣赏。 宋白幽心脏不舒服,本来不想醒,一听GM说黎渊在破防,立即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了。 苏瑾酒量比黎渊可好太多了,倚着旁边垃圾桶跺脚取暖,浅浅一笑:“怎么样,还记得那条人鱼叫什么名字吗?” 黎渊即答:“宋白幽。” “……”苏瑾拐住他的胳膊往酒吧方向跑,“看来剂量还不够,咱们再喝两个小时。” “姐。” 黎渊突然喊住了苏瑾。 苏瑾看他一脸严肃,还以为他要吐了,谨慎地后退了两步。 看他那抖动的嘴唇,严肃的表情,以及已经被扯乱的衣服,整个人身上非常明显的醉态,显然已经到了袒露出脆弱的边缘。 宋白幽在小窗欢呼:哭出来!哭出来!哭出来! 谁知黎渊只是指着雪地咕哝了一句:“你说宋白幽见过雪吗?” GM感慨:他真的好纯情…… 见没见过关你什么事? 苏瑾刚想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两句,他干呕了一下,非常自觉地去扶垃圾桶了,苏瑾的脏话堵在嘴边没说出口。 黎渊吐了有十分钟,大概是把脑子里的水倒了些出来,话锋一转:“我真的恨死他了!” 苏瑾给他拍拍背,黎渊半个身子都快探进垃圾桶了,一边哭一边吐: “你说我为什么在见到他第一眼,就那么轻易的喜欢上他啊?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是因为我肤浅,还是因为我贱?” 宋白幽面无表情:是因为GM给你开了后门。 苏瑾觉得两个原因也不是不能同时存在。 但还是安慰道:“你但凡找个正常的人类,也不会被骗得这么惨……没事没事,就当长个记性。” “我真的对他好上心,我生怕他养不活,每天晚上查资料找专业人士发邮件,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呜呜。” “你说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他这语气好似被那人鱼抛弃了一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苏瑾摸摸他的头。 他吐到胃里几乎没有东西了,扶着箱子打了个寒战,脸色差得离谱。 深夜的街头,黎渊扭头问苏瑾:“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 “什么?” 黎渊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来,一字一字掷地有声:“抓了那条人鱼,给他狠狠打上大标记!” 那语气活似要把宋白幽碎尸万段了似的。 好!很有志气!这么恨了还不忘本职工作。 苏瑾给他激昂的发言鼓掌。 “然后……” 苏瑾接话:“然后给他两巴掌放生大西洋,让他见识见识人心的险恶?” 黎渊摇摇头,但是感觉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全是酒。 他努力装出最凶狠的表情:“然后我要当面问他,那个黑皮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 苏瑾:“……” 黎渊冷静分析,很轻蔑地开始嘲笑情敌:“他俩还……还牵手,还替他挡镜头,呵,那黑皮肯定又是个被骗的大傻逼。” GM:……那你被骗两次的算什么。 黎渊信誓旦旦的说:“我对他那么好,他肯定会愧疚得无地自容!” GM扫了旁边宋白幽一眼,应该愧疚得无地自容的人,此时正打着哈欠看他出洋相。 苏瑾无语凝噎,觉得黎渊没治了,在路边找了一辆计程车准备把黎渊送回去。 临走时黎渊还说:“姐,我真的好不甘心……” 苏瑾咬牙切齿道:“就你这出息,你被他骗得骨头渣都不剩都是你该的!” GM疯狂附和:就是就是! “你说凭什么,都是被这大骗子骗,我和黑皮有什么区别。”黎渊红着眼睛黯然神伤,“本来第一次陪他看雪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我要钱有钱,要身子有身子,……嗝,他为什么不来骗我?” GM:? 宋白幽嘻嘻笑了声:看见没,我骗他分明是在实现他的梦想,快夸我! 第63章 人鱼X侦探[VIP] GM扭头问:下面你准备怎么骗? 黎渊此时已经被送上了车, 很快陷入了睡眠,宋白幽半夜起来看戏,精神不算太好, 早早地把小窗关了。 但是GM的问题始终没有得到宋白幽回答, 这才发现宋白幽早已被强制退出了精神世界,此时正蜷在床侧毫无章法地用手揉着心窝,眼睛都疼到睁不开。 他声音小,只能把头埋在被子里哼哼两声,睡在隔壁的海心也听不见他的求救。 GM不能擅自进入快穿世界,所以只能在精神世界干着急, 此时无论他说什么宋白幽都没有回应。 GM吓坏了, 他虽然喜欢和宋白幽嘴欠几句,但看见宋白幽和自己失联,一时间还是慌了神。 也不知道宋白幽能不能听见,他尽力安慰道:你再忍几秒钟,我去看看怎么降低痛感。 他在大屏幕中央输入了自己的工牌密码,然后通过管理员权限迅速从属性往下滑,一直滑到底端,看见痛感百分百那一栏, GM尝试着把痛感降低到百分之三十, 红框警告在一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 他一连试了十个数字,最后系统甚至提醒他如果再越权修改属性,可能会激发作弊防护, 锁死宋白幽的属性, 甚至锁住他的血条, 让他始终处在虚弱失血的状态。 看到这一栏,GM才讪讪然收了手。 血红色的警告也随着他手离开键盘的瞬间消失了, 但是GM没有这样轻易放弃。 GM抬头看向空中那只也陷入沉睡的糯米团子,心中突然有了个绝佳的点子。在恢复管理员权限后,他迅速调转策略,从后台打开了这只小东西的属性—— 果然,这只商品名为“黎渊”的小东西,和黎渊有着几乎一比一复制的属性,其中也包括了黎渊可以作用于快穿者的回血和镇痛功能,只不过比起本体逊色些。 GM一把抓住了他,糯米团子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睡眼,歪着头看向GM。 是否允许商城道具介入现实? GM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允许。 一瞬间精神空间的半空中出现一张巨大的黑色荧幕,GM抡起一个完美的半圆,把手掌里的迷你黎渊直接抛了进去。 下一秒糯米团子啪叽一声直接掉进了宋白幽的世界里。 他只不过巴掌大,看上去像个手机挂件。 虽然带着酒气,还晕晕乎乎的,但感觉到宋白幽的虚弱之后,还是手脚麻利地爬到了宋白幽的手心里。 宋白幽下意识捏住了他。 小团子的脸都被他捏变形了,红彤彤一团,但为了宋白幽还在忍痛坚持。 就这样捏着大概过了十分钟,宋白幽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一点了,伸手吃了脖子间挂着的药,这才放过了手里的小东西。 “好些了吗?还在吗?需要买血吗?”GM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段信号不好的讯息,“能听到的话请回复……迅速,回复,请。” 宋白幽被他吵得头疼,皱皱眉头说:“别吵,还没死。” 听到他能回话,GM如临大赦,长长地输了一口气出来。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假孕道具副作用这么大。” 宋白幽把灯打开了,对着灯仔细端详手掌心里的糯米团子,此时糯米团子已经变成了拟态,外人看只会觉得这是一只布娃娃。 GM反复确认了几遍宋白幽现在的身体数据,其实还处在非常危险的情况,糯米团子能给他带来的治疗效果微乎其微,只能说刚刚勉强熬了过去。 GM:你最好在五天之内和黎渊有些接触,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行,不然你还要经历一遍刚刚的痛苦……而且,你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宋白幽眯着眼睛看了GM一眼,他发觉GM似乎转了性,平常热衷于维护黎渊的他,居然和自己明着说“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行”。 宋白幽恶趣味似的笑道:真的什么手段都行吗? GM打了个寒战,居然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GM又不放心地补充道:别把他玩死了都行,道德……呃,我就不对你做什么要求了…… 他现在是躺平了,原先GM还期盼着快穿者能和被攻略对象谈点正常的纯情恋爱,但随着深入了解了宋白幽这个人之后,GM又觉得或许他这样游戏人生的态度或许也是一种策略。 GM:现在黎渊对你的好感值虽然低,但是后劲很足,你要把握住。 GM:你看他那个出息,其实撩拨一下就够了。 宋白幽没搭话,缺少睡眠以及疼痛使得他昏昏欲睡。 这一觉宋白幽从凌晨三点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十点。 或许是动物天生的敏感。 海心一早起来就觉得今天实在不妙,六点多悄悄打开门缝看了一眼宋白幽,见他蒙着被子还睡得很沉,就没有打扰他。 过了一个小时,宋白幽还是没有动静。 两个小时,早已经过了宋白幽正常的作息时间。 海心这才蹑手蹑脚走进去,用手背贴了一下宋白幽睡得发烫的脸颊:“今天很累吗?” “嗯。” 半夜三更去看黎渊在街头的破防现场,就算没病也累得够呛。 宋白幽眼睛都没有睁开,把脸又往被子里埋了埋。 “捂着脸空气不流通,对身体不好。”海心凑近了些,伸手把他盖在脸上的被子揭下来,此时才看见宋白幽惨白的脸色和已经发紫的双唇。 “我睡一会就好。”话虽然是这么说的。 但宋白幽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来,从卧室直接抱去了浴室的浴缸里,他困得眼皮打架,整个人任由海心摆布。 海心去冰箱里取来了药,又开始动手脱他的衣服,海心说实话看待宋白幽的人类形态,如同人类去看动物园长毛的猩猩,心中毫无杂念。 脱到下半身时宋白幽睁开了眼睛:“我自己来。” 听到这话海心才意识到自己动作的不妥,红着脸结巴了一下:“好。” 自从那晚上他冷不丁跑来和宋白幽床上,全部的勇气最后只兑换了一个不咸不淡的拥抱,海心就像是躲着宋白幽一样,尽量和宋白幽保持着距离。 宋白幽侧身睡在浴缸里,背对着他,海心打开水龙头用温水五浇洗他的背部和双腿,看着他丑陋的双腿被光滑富有弹性的鱼尾取代的时候,海心的内心里居然涌起的一种耻感。 明明在海里,他也见识过很多很多的人鱼。 但不知怎么的,只有宋白幽能给他那种酸涩又甜蜜的感觉。 这种感觉渗透在了生活里的方方面面,他只要和宋白幽有一根手指的肢体接触,脑子里就能出现一百幅活色生香的幻想,而宋白幽大概是不知道的。 乃至于海心现在就连看见宋白幽的真身都觉得惶恐愧疚。 药包泡在了池子里,在烟雾缭绕的浴室里散发着一股清冷的香气,宋白幽泡在水池里又睡去了。 海心悄悄给他记了脉搏数和体温,坐在浴室隔着玻璃的另一侧压低了声音打电话。 但是负责中转的人鱼们却始终没有接电话。 海心对看病的事情一窍不通,除了巫医给的药品之外什么时候都不敢乱用,等到十点的时候,看宋白幽还没有清醒的迹象,海心的压力也随之到达了顶峰。 而另一边。 黎渊被苏瑾平安送回家之后,爬到客厅里的书堆里直接睡死过去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腰酸背痛好似被人围殴了一样,手机上还有几十个个未接来电。 有苏瑾的,也有NHS的,还有一大堆未知号码,大概是那些写恋爱小说的记者们又缺素材了,准备拿他当消遣。 黎渊第一反应是想把手机冲进马桶里,然后告诉所有人他喝醉了。 但残存的理智阻止了他这么做,黎渊揉揉头,在书堆里又发了十分钟的呆,才下定决心起身去厨房倒杯水喝。 电话就从NHS的开始回拨吧。 黎渊把手机开成免提,端着玻璃水杯在厨房里找水喝,最后不得已在昏暗的厨房里接了一杯自来水解渴。 “对面是一条留言:黎老师,你上次合成出来的人鱼音频还在吗?可以发来我们邮箱吗?” 那是他拿来讨好人鱼用的小把戏,居然能在现在派上用场,也不枉他当时费心费力去做了。 黎渊苦笑,端着水去书房里,非常爽快的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发过去了。 对面就好像等他回复等了很久了,在得到回应的下一秒迅速打来了电话,感谢的话一下子冲到了黎渊耳朵边:“真的帮了大忙了,太谢谢您了……您现在很忙吗?我可以打扰您几分钟吗?” 黎渊想说自己很忙,忙着去会周公。 但是还是强行换上了一幅活力满满的假面,笑着和对方说不忙,有事直说。 对面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黎渊一边敷衍一边小口喝着水,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忍着恶心才没有在电话里吐出来。 大概绕了三十分钟,对面才说到了正题上:“那黎老师可以把传导音频用的仪器送给我们吗?” 黎渊瞥了一眼在自家院子里风吹日晒已经生锈的仪器,外加宿醉之后实在没有心力出门,揉着眉心告诉对方,他会把简易的图纸发过去,复刻一个并不困难。 挂断了NHS的电话,下面是一长串苏瑾的连环夺命call。 黎渊知道他这个电话如果不打回去,苏瑾就要直接杀上他家门,然后拿着枪问他不接电话,是瘫痪了还是死了,她现在可以给他补票。 苏瑾的电话秒接,对方的声音也在黎渊耳边炸起:“你老婆怀了。” 黎渊迅速把电话挂断。 赶紧喝了两口自来水压压惊。 黎渊像看恐怖故事一样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仔细辨认这确实是苏瑾的电话,迅速又拨回去:“搞诈骗搞到我头上了?你知道你偷的手机原主是谁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大概没想到黎渊的智商会在这时候占领高地。 “我和你讲,你拿的是NHS医疗部战斗力数一数二的女人的手机,在她追杀到你家门前之前,你还有三分钟的机会,赶紧趁她不注意把手机塞回她的包里……” “黎渊。”苏瑾打断了他,“你喝傻了吧?我是有要紧事找你,你到底听不听?” “哪方面的?” “你家人鱼。” 黎渊咽了一下口水。 握着杯子的手都有点抖了。 他这时候突然发现杯子底有一颗指甲盖大的小海星。 第64章 人鱼X侦探[VIP] “昨天我就追到这里。”苏瑾把车停在了十字路口, 指着空无一物的街道对副驾驶的黎渊说,“他俩就突然不见了。” 黎渊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附近的街景, 并没有什么岔路或者小区, 四周围都是铁栅栏。 “然后我给你打了两百通电话,你居然一个没接到,气死我了。”苏瑾拍了一下方向盘,还是觉得可惜到可气的地步。 “你当时但凡接到一个,今天也用不着费劲力气来找他们两个的去向了。” 事情还得从昨天那通电话说起。 昨天快要下班的时候,苏瑾在候诊室偶然瞥见了一对“友人”—— 好吧, “友人”两个字是苏瑾在自己有限的词库里, 找到了不那么容易刺激到黎渊的词。 准确来讲,那两个人就像是正常的情侣一样坐在候诊厅,高个子是个白毛,小麦色的皮肤,正低头揽着另一个。 动作亲昵自然,就好像已经做了几百遍。 恩爱,绝对不是演出来的恩爱。 他怀里的那位看起来精神不振的样子,好几次因为呼吸不畅把口罩拉出一个缝隙。用力呼吸的时候, 会用手去敲胸口, 肉眼可见的虚弱。 苏瑾心想,果然太好看的人不太适合做逃犯。 两个好看的人决定一起亡命天涯绝对更是童话里的童话。 这两个人似乎也很忌惮别人把自己认出来。 口罩帽子围巾一应俱全,就快把脸整个蒙起来了, 穿着面料虽然很上档次但并不浮夸, 但苏瑾在观察了生病的那一只几秒钟后, 迅速认出了对方就是黎渊视频里的那位。 因为那个矮个子的身上气质实在是太突出了,坐在人群里就好像自带一层柔光。 两个人从科室问完诊疗结果就走了, 见他们离开,苏瑾闪进了那间屋子,从那个医生手里提到了刚刚病人的一手资料。 “他用的是假身份。”苏瑾带着黎渊在这片街区一条路一条路地逛,语气有些兴奋:“我们拿着他的病例,去核实身份代码的时候,发现资料库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的出生记录。” 这些证据或多或少,可以佐证黎渊认为那个神秘美少年就是宋白幽的想法。 但坐在副驾驶的黎渊却意外的很冷静。 他用手指推了一下镜框,默默在本子上图画,一边看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一边把周围的路线全部记了下来。 “你说他要真是人鱼怎么办?” 黎渊头也不抬:“凉拌。” 苏瑾叹了口气:“我主要担心的是你。” 她盖住黎渊的笔记,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要是再上套可怎么办?……要不,我们先不找了,把线索上报给NHS来处理?” “不会了。” “我不信。” 黎渊合上本子郑重发誓:“我,黎渊,再上他的当我就是狗。” 苏瑾哼哼两声,大概是不相信。 这片区域是城市的集中住宅区,想要在这钢铁丛林里找一个不愿意被找到的人,比海底捞针还要困难。 黎渊硬拉着苏瑾扫了一栋楼,来回上下就花了一个半小时,这么一推算,如果想要靠着笨方法找人,那大概是要花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逐步排查到那个神秘美少年家里。 “要是他不是人鱼的话。”苏瑾说着风凉话,“那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跟踪狂。” 黎渊坐在台阶上灌冰水,他每天都有锻炼的习惯,因此爬楼对他而言并不是困难,焦虑才是。 虽然知道好友再也不想听见有关于“宋白幽”的任何字眼了,但是黎渊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去医院看了什么病。 “什么什么病?” “我说,那两个人……”黎渊尽量把自己的表情收敛住,装出一副秉公执法的严肃,“他们去医院查了些什么?” 苏瑾一听,知道他又要开始犯浑了,故意钓他的胃口。 “好像是心脏科,蛮严重的,我没仔细看。”苏瑾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她听见黎渊手里的塑料瓶呲啦一声被攥紧了。 苏瑾笑道:“怎么,听见他生病你打算放过他?” “是不是人鱼还不是定论呢。”黎渊揉了揉眼睛,嗓子都哑了,“现在讲这些还太早了。”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突然抬头问苏瑾:“既然看的是心脏科,那你和我说什么怀孕了,是什么意思?” 苏瑾见他紧张成这样,噗嗤一笑:“没事,他俩拿着的那张假病历,错得离谱……明明性别为男,但是却要医生开孕期能吃的药,你说可笑不可笑?” “所以他们两个人没有拿到药就……” 苏瑾打了个响指:“老天,以我们的职业操守作担保,我们医生可不会给拿着假病历的病人随便开药。” 黎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又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担心那大骗子的安危。 叹了口气。 “那他……不算严重吧?” “有点,据说那个矮个子的心脏出了点问题。那天在家里浑身乏力呼吸不畅,才被带来医院的。” 苏瑾思索了一下:“给他诊疗的医生建议他们留院观察,但是那两个人似乎很忌惮在人多的地方逗留,就拒绝了。” 见黎渊满脸都写着担心,苏瑾推了他一把:“别愁眉苦脸的,这不是好事吗?他俩没有能骗到药,那说明近期还是会再去一次医院的,你就在医院门口守株待兔就行了。” 他们以为自己的跟踪策略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被海心的分身听到,又从海心口中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宋白幽。 宋白幽只把他俩的计谋当笑话听,还托着脸乐滋滋地吃了一口盘子里的烤口蘑。 海心则脸色凝重。 他已经连续三天都没法联系上部落了。 无论是自己家,还是宋白幽家。 深海就好像完全和岸上的两人完全断联了一样,纵使海心多次在深夜中下海去和附近的鲸群尝试联络,但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 鲸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心为此焦虑到彻夜难眠。 上次去看医生虽然没能顺利拿到人药,但医嘱海心一个字一个字记在了心里,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他实在不愿意把这些烦心事说给宋白幽听。 “老牧长那边,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他努力把话说得委婉一些,“我试了很多办法,但都没法和部落联系,更联系不上巫医,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人类医院……” 宋白幽点点头,搞不懂他怎么突然要和自己复盘起现状了。 这些都是事实。 “你和我在一块太过于显眼了,但是你一个人在家可能也会有危险,所以我留一个自己陪你。” 他说这句话很奇怪。 他说要留一个自己来陪宋白幽。 宋白幽正疑惑着,看见海心提起旁边的水果刀,对准了自己的手掌,像切萝卜似的把那只手切了下来。 刀虽然不是落在自己身上,但是那一秒还是难以接受。 宋白幽虽然知道海星没有痛觉,但看他手起刀落的这么一刀,还是有些害怕地眯了一下眼睛。 “没关系,我不痛。”海心见到宋白幽的眼神,甚至还能安慰对方几句。 他拿起旁边事先准备好的纱布把断肢包起来,把截面转过来给宋白幽看:“我是靠海水循环为生的,断肢对我而言是小事,你看我都不会流血。” 宋白幽小心翼翼用手捏了捏他断掉的地方,果然那里流出来的是海水,刚刚才切断的地方已经迅速再生出一层甲质的肉芽,只是那边袖口空空的,看起来怪可怜的。 “真的没事,明天早上就能长出来了。” 宋白幽眼中的担忧绝不是装出来的:“但是不会痛吗?” 海心听到这句话突然心底一涩。 本来是不疼的,被喜欢的人这么一问又觉得有点委屈了。 宋白幽追问道,眼神很关切:“你断肢重生对身体不好吧?下次这么危险的事情还是少做……” GM想捂住他的嘴:别问了,再问他爱上你了怎么办? 宋白幽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不问他就不爱了吗? 海心迅速把手抽了回来,喉结翻滚了几下,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捧着切断的那块组织去厨房的时候,才嘟嘟囔囔说了句:“没事,我可是海星啊。” 断下来的东西被泡在了厨房洗菜的水池里,那块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水槽了的清水,疯长着很快长成了一只初具人形的小东西,宋白幽想凑近些看被海心拦下了。 “有点恶心,别看。” 宋白幽哑然失笑:“你身上掉下来的肉,能恶心到哪里去?” “真的别看。”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真的别看。”这是海心的声音。 这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出声,又同时消失。 宋白幽吓了一跳,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厨台让自己站稳点。 “吓着你没有?”海心连忙收住了分身的声音,宋白幽朝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这是他才在水槽里看见,刚刚海心的手并没有变成寻常的橙色海星,而是直接分裂成了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男孩子。 宋白幽有些惊奇地打量着这个小正太。 这孩子五官和眼睛都圆溜溜的,此时正扶着水池边缘偷偷观察着宋白幽的反应,两条肉胳膊撑在水池边,看起来可爱极了,就是性格比较腼腆。 要是糯米团子的话,在对视的那一秒钟就要飞扑过来,给他亲得满脸都是口水了。 似乎是心灵感应,宋白幽感觉到自己口袋里装死的糯米团子蛄蛹了几下,像是在吃醋。 或许这是黑皮的优势。 宋白幽没有发现黑皮圆眼的小正太,和等比例放大的海心此时因为他的目光已经满脸通红。 宋白幽把那孩子从水池里抱出来,小小的一只,抱起来毫不费力,就是滑溜溜的怕摔着,宋白幽不得不用手托住他的腿。 海心尴尬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愣着干什么,不给他找件衣服穿吗?” 海心还杵在原地,支支吾吾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开口: “达令,我想你应该早就知道……这个小孩,其实就是我,所以他的身体就是我的身体……” “什么意思。” “……能不能给我穿个裤子再抱。”这句话是小身体的海心说出来的。 宋白幽终于领会了海心的意思,哈哈笑了声,也不尴尬,转身去卧室给迷你海心找衣服去了。 他找了几件最小的T恤给迷你海心套上,又突然计上心头:“海心,明天你拿着新证件去医院,我自己去商城给这小只买件衣服好不好?” 还没等海心劝他,宋白幽又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有你的分身留在我身边,肯定不会出事的,我会好好戴口罩围巾,买完就回来。” “他不是……”海心欲言又止,结结巴巴,“他其实就是我,也不会停留多久……用不着买新衣服。” 宋白幽迅速拿出无人能抵挡的撒娇攻势:“可是我就是想要出去散散心,每天你都给我搭配衣服,我有时候也想给你买几件啊……” 他的话说到了这个地步。 海心毫无抵抗力,废话不多说把卡丢给了他让他随便买,告诉宋白幽买完在商场等他接送。 明天黎渊是要去医院蹲守的,宋白幽居然不是跟去医院搞事,实属反常。 GM皱眉道:我掐指一算,黎渊要倒霉了。 宋白幽则悄悄摸向了自己平坦的肚子。 咧开嘴一笑:你说黎渊看我手里牵一个,肚子里怀一个心里会怎么想? 第65章 人鱼X侦探[VIP] 中午十一点的时候, 一直埋伏在医院停车场的黎渊终于看到了点线索。 好消息是,那个白毛终于到医院大厅了。 苏瑾的建议确实天才。 这是个相当封闭的小镇,镇子里很多公共设施都仰仗着NHS, 除去NHS内部的医院, 只有苏瑾就职的这个私立医院。 想要跨区找一所足够正规的医院需要连续不断驱车六小时,这对于有心脏问题的病人而言根本不可能。 那么,那个疑似宋白幽的病人和病人家属必然会在两三天内再次进入医院骗药。 但坏消息是,这次他着重怀疑的对象并没有出现在白毛身边。 就在白毛进入医院不到十分钟,苏瑾立即给黎渊发来了简讯。 苏瑾:“只来了一个,怎么办?” 黎渊:“给他药。” 苏瑾:“?” 黎渊:“活着要紧, 给两颗, 报NHS账上,出什么事情我来背。” 苏瑾给了他一个鄙视的表情,黎渊装作没看见。 果然,顺利开到药的白毛青年迅速从医院撤离了,看到他开着一辆其貌不扬的家庭小汽车,黎渊不禁觉得豪车满车库的自己胜算多了几分。 他自己丝毫没有意识到,虽然嘴上说着要给宋白幽教训,但总是把自己放在和别人一起争取宋白幽的比赛中去。 黎渊脚下丝毫没有松懈, 立即猛踩油门追了上去。 那小车在城区高架绕了几圈, 最后停在了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停车场里。 此时正是中午,停车场里比较空旷,跟车太近会被对方察觉。黎渊故意把车停在离黑皮大冤种一百米远的地方, 熄火但不下车。 对方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径直走下车进入商超内部了。 苏瑾打来了电话, 黎渊一直目送着对方离开停车场才敢接听。 苏瑾洋洋得意:“怎么样,他们家在哪片住宅区?我这主意不错吧?” “他去商场了。”黎渊又伸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一个人。” 苏瑾顺嘴说:“哦……估计是和他男友去吃午饭了吧。” 苏瑾的推测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她都不需要猜测现在黎渊的表情。 醋味顺着手机听筒就冒出来了。 “哦~他们俩美滋滋吃午饭去了……” 黎渊想象了一下宋白幽那张漂亮脸蛋,因为生病变得苍白,被这么个来历不明财力也不雄厚的野小子揽着走,吃着不健康的路边摊,就连看病都像做贼。 黎渊狠狠心疼了。 他坐不住了,哪怕苏瑾在手机另一头疯狂警告他,好不容易蹲到了这两个人的踪迹,这时候绝不能轻易露出马脚。 黎渊在后座的工作箱里摸索了一下,从里面掏出一顶非常杂乱的长假发,长到足以遮住他的眼睛,整个人的气质从原本的阳光坦荡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把衬衫脱了换上了一身夸张的文化衫,穿上拖鞋,微微驼着背。 妥妥的死宅男的经典打扮。 他顺着那个白毛上楼的电梯往上寻去,在等电梯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手心里已经渗出了汗。 而宋白幽那边。 今天其实远比前几天状态好多了,因此早上海心六点起来做早餐的时候,他走过去,像是没有一点力气似的直接赖在了对方身上。 海心默默攥紧了手中的木铲,但没有流露出一丝的害羞。 他也发现了宋白幽的癖好—— 他越是表现得难堪、不情愿,宋白幽越是要来撩拨他。 他的这个未婚夫,就像是小猫似的。 记仇又喜怒无常,像小猫似的轻飘飘绕着猎物,偶尔伸出爪子去玩弄对方几下,再装出要逃跑的样子邀请对方一起参与到这场追逐游戏里。 所以当宋白幽整个人都贴在他背上的时候,他当时心底好似绽放了一百朵烟花,但是他都把心花怒放都藏在了心底面,不动声色地给煎蛋翻了个面。 宋白幽觉得他真没劲。 要是黎渊被这么抱着,就和触觉灵敏的玩具似的,总会在不经意之间碰到了他什么奇怪的开关,要不脸红,要不就要跳起来说他这么做也太暧昧了。 至少给了点回应。 他把手围抱着海心的腰。 海心的腰极细,能摸到对方肌肉在和他的胳膊触碰的时候,一瞬间紧绷起来。 宋白幽装作是自己要抱得更紧些,两手向上从腋下穿过,两手就自然而言落在海心的胸口了。 摸到这里海星果然停顿下来了。 海心倒吸了一口气,非常平淡地把他的手从胸口摘下。 他什么话都没说。 没给宋白幽调戏他的机会。 这时候宋白幽才意识到他昨天砍断的手掌已经完全愈合了,从断肢处长出了一个和原本肤色一模一样的手掌。 见宋白幽盯着自己的新手看,海心故意撸起袖子给他看伤口处,果然那里一点点痕迹都没有:“好了,不用担心了。” 他把烤得脆脆的吐司夹出来,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吐司上撒了白糖粒,在咬的时候会嘎吱嘎吱作响,麦香和焦糖混在一起,有种温暖的踏实。 咬一口,焦脆的外壳下还有一层绵柔的面包,牙齿嚼碎它们的时候,面包夹层间涂满了的炼乳便从唇齿间涌了出来。 甜到了心窝里。 好吃到宋白幽眼睛亮了一下。 “你从哪里学来的?” “这只是个普通的面包片而已,有什么可学的。”海心把热茶推到他手边。 GM忍不住说:其实你和黎渊好好相处,他做到海心这个程度是轻而易举…… 宋白幽摇头晃脑:那不一样。 GM:有什么不同? 宋白幽伸出一根手指:如果非要用一种食物来形容他们两个人的话,海心就是一块吐司。 宋白幽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海心替他煮的茶,茶里放了炼奶,香浓无比。 宋白幽接着说:他不会再比一块吐司更好了,但是我不是在贬低他,他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一块吐司,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能吃到一块这样糖粒分散得这么均匀的吐司。 宋白幽:用最朴素的食物,做出了最用心的味道,这是海心爱我的极限了。 GM:那黎渊是什么。 宋白幽:黎渊是我没吃过的东西,世界上现有的食物都没法用来形容他,毕竟世界上没有完美的食物,但是黎渊从设定而言是完美的,他的性格是绝对的珍馐。 GM:那你第一个世界还没有尝够吗? 宋白幽摇摇头:糊糊涂涂的一口也只能尝出些许微妙的惊艳,却没法真正的品出层次,如果只能吃一口将会是一生的遗憾。 宋白幽舔了舔嘴唇:吐司无论沾巧克力酱、炼乳还是花生焦糖吃,始终还是吐司味,但是黎渊你只要给他一点点改变,他就会对应生出新的滋味来。 GM咂摸了一下,虽然也能品到宋白幽的XP,但是还是觉得玩弄别人的感情很变态:……疯掉也有疯掉的滋味是吧? 宋白幽笑着哼了一声:何止疯掉,生气的、难过的、困惑的、内疚的、嫉妒的……一切能让他失态的感情都会让他的美味上升不止一个层次。一只黎渊,就能有一百种吃法。 宋白幽一顿,又说:或许“变数”就是黎渊的滋味,叫我对他千变万化的身份都能够做到完全把控,却又时时尝起来有新意。 这顿早餐,宋白幽吃得心满意足,但是海心却坐立难安。 因为宋白幽俨然把他那只小小的一只替身看做自己的孩子来照顾,还把盘子吐司切成小块小块喂给他。 “来,啊——”宋白幽用手托住他的下巴。 海心不得不按他要求的那么做。 他一人长两只嘴,本体这边眼睁睁看着宋白幽喂下去,还没来得及阻止,嘴里已经尝出了吐司的奶香味。 吃了这块吐司,海心感觉自己一上午都像是泡在甜水里似的。 两个人前后脚出门,海心直奔医院,但是隔三差五就把主控精神悄悄放在小只的自己身上,看着宋白幽在童装店里挑挑拣拣,只要看见个合身的直接毫不犹疑买下。 分身最多存活一个星期,切断一个断肢再重生对于海氏一族而言并不困难,但是要养好一个能跑能跳的傀儡分身需要大量的营养。 海心甚至想要让这个傀儡就这么永远的存在着就好了。 他甚至故意在城里绕了几圈,只为了让那个小小的幻象能和宋白幽多相处几分钟,最后还是看见宋白幽临近中午,明显表现出了疲态,不断地和分身说要个地方坐下休息。 宋白幽心脏不好,运动过多很可能会晕倒,加上身上还怀着一个真正的孩子,出了事海心有九颗头都不够砍来赔罪的。 海心这才赶紧冲上楼,看见宋白幽一手牵着自己的分身娃娃,一手提着购物袋,一脸困意,连忙上前接过东西,从腰后微微扶住他。 宋白幽则是在拖时间。 GM朝他比了一个OK:黎渊也跟来了,就在你左手的电梯。 GM读着秒数:3、2、1…… 电梯“叮”的一声升到面前,宋白幽假装无意,用手指勾着口罩往下拉出一个小小的缝隙,咳嗽了两声。 电梯里涌出一堆人,宋白幽迅速在里面挤成一团的人脸中,找到了那张就算变成流浪汉他也能一眼认出的俊脸。 两个人四目相对,仅仅只是一瞥。 宋白幽又故意用力咳嗽了两声,身体一软,海心立即抄住了他, 这次宋白幽露出的脸更多了,黎渊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丝毫没有猜中答案的喜悦,甚至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追了这么久的通缉犯,就这么擦身而过,黎渊深夜里想起来都想给自己两巴掌,当时抓住宋白幽只需要: 转身,抓住对方的手臂。 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怎么这么难。 他想着想着又觉得心里闷着慌,眼底唰地淌下了两行清泪,又找不到原因,自己宽慰自己说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突然不明不白地流泪。 他还没在意宋白幽到悔恨到流泪的地步。 这听起来太痴情了。 苏瑾以为他今天有好消息了,左等右等没等到他的消息,忍不住打电话过来:“怎么样?看见了他的脸了吗?追了多远?有没有新的线索?” “姐。” “嗯,怎么了?” 他本来只想很平静地告诉苏瑾,那条人鱼是个大骗子,宋白幽怀孕估计是真的,因为他手里还牵着一个,长得和那黑皮小子一模一样。 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那三个人看起来那么的和谐。 一句话还没说出口,更多眼泪直接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了,接下来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比他得知自己是个被人鱼骗得团团转的傻子的时候还要难过。 第66章 人鱼X侦探[VIP] “然后呢?”苏瑾第二天直接冲进了他家里, 拼命摇着他的肩膀,“你明明看见那俩,还让他俩直接在你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黎渊都没反抗, 任由她这么死命摇自己。 “黎渊, 我看你昏了头了!” 黎渊看起来像是一页都没睡,试图给自己洗脑:“那肯定不是宋白幽。” 苏瑾服了他了,这年代了还用精神胜利法。 难道遮住眼睛就能装作一切都没看见吗? 黎渊非常认真:“他不是宋白幽的原因有二:一,宋白幽不会走路,那根本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去逛商场;二,宋白幽品味没有那么差。” 那人鱼满嘴都是谎, 之前说自己没法独立行走说不定也是为了博取黎渊的同情;而理由二就更可笑了, 哪有人直接攻击情敌的?对宋白幽那点小心思直接呼之欲出。 “喜欢上人家怎么就品味差了。”苏瑾把手机上面路人偷拍视角下的海心划给他看,“腰窄肩宽,小麦色皮肤的野性男人,可能宋白幽就是好这一口吧?” “没我高。”黎渊试图甩出自己的王牌。 苏瑾翻了个白眼。 “但是人家体贴。” “体贴就不会让病人自己一个人去逛商场,还带着个五六岁狗也嫌的小男孩!” 苏瑾欲言又止:“……” “他精力本来就不多,不让他在家里好好躺着修养也就算了,还安排他自己一个人买东西,你说这样的人算什么好人?” “他在我手底下健健康康的, 怎么就消失了这么几个月, 就被摧残成这样了?啊,这人要是敢和我说,他把宋白幽照顾得很好, 我一定要把他头拧下来。” 黎渊越说越生气。 苏瑾小心翼翼地点破他话里的潜台词:“你该不会是在关心宋白幽吧……?” 但是黎渊活似吃了炮仗:“我是在一个普通的非人类保护志愿者的角度, 对他选的这个黑皮大垃圾表示九分乃至十分的不满!” 苏瑾觉得他真的没救了。 “承认吧, 其实你根本放不下那条鱼。” 黎渊没否认,假装自己很忙, 开始虚空接电话,实则跑到光线暗点的角落疯狂落泪。 实际上手机锁屏都没开。 苏瑾歪着头紧追不舍:“你逃避话题也没用哦。” 黎渊用力擦了一下脸,眼泪鼻涕一大把,又不敢用纸巾拧干净。 他有预感,苏瑾现在正举着手机对着他。 这女人就等着他转身,把他脸上挂着的两行清泪拍下来永久保存,并且在每一次朋友聚会,把这张丑照作为美好回忆展示给所有朋友看。 他默默忍了十分钟,鼻涕快流到嘴边了终于舍得甩了,很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 果然苏瑾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在他背后狂按照相键,厨房里的金属器皿反射着手机照相灯的灯光。 黎渊扭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苏瑾吹了声口哨,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看黎渊因为带着哭腔,还为了把眼泪吸回去,像战栗似的抖了一下。 她立马窜了上去,三分的关心七分的看戏:“哎唷,哭了?” 苏瑾大大眼睛里,大大的玩味。 黎渊知道这女人就没什么好心思,看自己受此情伤,苏瑾的第一反应是看热闹,实在是不厚道。 他一时间也怒了,破罐破摔,直接嚷了回去:“是啊我就是喜欢他啊!” “他有尾巴的样子喜欢,没有尾巴的样子也喜欢,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黎渊持续暴言,口不择言道,“就算骗我的样子也喜欢!” “不至于不至于,兄弟真不至于……骗子有什么可喜欢的……” 黎渊反驳道:“我是智性恋不行吗?” 苏瑾哽了一下:“如果只是为了和我赌气,也不用喜欢到这么盲目的地步。” “我之前不想承认,是因为我也没法接受我会这么无缘无故的喜欢上一个人。”黎渊攥紧了手,“但是我现在想通了。” “我们是他妈的一见钟情啊!一见钟情还要什么理由?” 苏瑾闭上眼了,觉得很有必要给黎渊多买几个人身意外险。 以防他被人骗到深海里割腰子,还乐滋滋说这是爱情。 “他走了之后我整宿整宿的失眠,害怕他没法融入鱼群,害怕他被渔民伤害,害怕他被NHS直接带走,而我找不到他……只有我亲手把他抓在手心里,我才觉得心安一点点。” 一想到自己这几个月,独自一个人在大洋深处的甲板上看星星的日子,辗转反侧,担忧一瓢一饮变成万丈深的愁水,黎渊想想都担心到喉头酸涩了: “这如果不是喜欢的话,那这种担心该归类成什么感情?” 苏瑾叹了口气,黎渊此时也发泄完了,垂下眼睛默默收拾厨房里的杯子。 “你真的决定要喜欢他了吗?” “这不是我能决定。”黎渊嘟囔,“你得问老天,怎么就让我这么盲目地爱上了一个骗子。” “我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心底就有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断地告诉我\'面前这个人会用尽生命来爱你,倘若这次抓不住他,还要再等一百年’,于是我什么都不顾不上了,只想去回应他的爱。” “我还能怎么办。” 苏瑾开的药很快就吃完了。 海心想要故技重施,去医院再用假病历换些药来暂时稳住宋白幽的病情,但他刚一出门,家里的电话铃就响了。 宋白幽知道是族里的海巫打来的。 但他没有接。 最近半个月估计是深海出了什么状况,海心用尽了各种手段,一直没法和族里联系上,有时候半夜里默默锁上门去海滩下水寻找附近的鱼群,又默默回家,满身都是一无所获的颓败。 但这些事情他没敢和宋白幽明说,怕他身体不好忧思成疾。 再说,这种无助一个人默默承受就够了,两个人一起愁实数没必要。 宋白幽心想,老爹那边现在估计是忙得差不多,突然间发现了海心火烧四角的讯息,连忙拨过来想问问宋白幽的状况,这么十万火急的救助电话,宋白幽愣是没接。 默默听着电话那头拨到第六次,再次因为无人接听被挂断。 他直接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GM蹲着看他:大爷,你想干嘛? 宋白幽两手枕着头:别来影响我,没看见我忙着作死吗? 宋白幽原本打算在地板上睡这么个一个小时,睡出个什么发烧咳嗽来,没想到刚刚才出门不久的海心又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刚刚还舒舒服服躺在地上,弄乱头发外加凹造型的宋白幽,听见海心钥匙开锁的声音,立马没了笑容。 GM:大爷你现在没病躺在地上碰瓷,会降低人家海心对你的信任的,他可没有黎渊那么好骗。 他话音刚落。 宋白幽直接坐起来猛做十个深蹲,就在海心开门的一瞬间,直接脸朝地给海心磕了一个。 “达令!” 宋白幽这下是真的摔迷糊了。 海心的手都在抖,刚刚医生好说歹说都不愿意走后门,他实在没法,就差给对方跪下了,但还是一粒药抖没有带出来,而宋白幽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他什么都做不到。 “电话……”宋白幽躺在他臂弯里,气若游丝地提醒道。 此时他心脏好似一颗被吹到快要胀破的气球,每一次呼吸,那气球里的气就鼓出一些,渐渐的,竟然呼吸不到更多的呼吸了,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口舌都麻木了。 “爸爸的……电话,我还没有接到……” 他这情况了还不忘给海心cue 流程。 敬业程度连GM都忍不住给他大拇指。 熟悉的黑暗再次笼罩住宋白幽的视野,他能看见的视野范围逐渐变小变暗,无论怎么睁大眼睛都看不见任何东西了,而海心正手忙脚乱地揉着他的脸侧和脖子,用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和胸口,但能听见的声音也越来越少。 整个人像是被一张巨大的茧包住了。 宋白幽干脆直接放弃了身体直接控制权,退到精神世界来看戏。 宋白幽一边看一边感慨:有替身就是好啊…… 海心看起来慌了神,实际上该干的事情一件也没拉下,分身迅速接住了电话,电话那头显然也因为联系不上他们精神紧张。 海心尽力用最简短的语言概括了一下宋白幽的现状,绷着脸和电话那头应了几声,一大一小两具身体都不需要眼神交流就迅速分配好任务—— 小海心一个人守住这个房子,如果宋白幽迅速好转也好有人提前做饭铺床接应。 而本体抱着宋白幽的手都在抖,宋白幽的身体已经完全瘫软了,他用力把对方抱在怀里,每一根手指都用力到发白,生怕对方被一阵风吹散了。 海心朝着停车场狂奔,小窗看着他飞奔下楼的宋白幽看得提心吊胆,生怕他这么慌慌张张的样子会摔跤,但是海心一如既往的可靠。 他迅速点火加油门,按照电话那头给出的地址毫不犹豫地出发了。 直到他把宋白幽放进对方家中那座巨大的海水缸中,看着海巫苍老的脸,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海心这时候才突然想起来呼吸,弯下腰,撑着两条腿,狠狠呼吸了一口气,胸口疼到像是被人戳了一刀一样。 他看向水中被水流托起,但丝毫没有自主运动的迹象的宋白幽。 巫医知道他内疚,叹了口气,摸了摸年轻人的头发:“怎么了?你是不是也心脏痛?我看你嘴唇都发白了。” 海心愣愣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并无实在的痛楚,那里空荡荡的。 他知道自己的那一处并不会因为喜悦而跳动,不会因为难过而心碎。 海星本来就没有心脏,所以他才能这么冷静地把自己喜欢当成石子。 第67章 人鱼X侦探[VIP] 那天苏瑾正在和黎渊扯闲篇。 黎渊看着她脸上的笑脸在接完同事电话之后迅速变成了惨白。 “怎么了?” “那个黑皮刚刚又去医院了一趟, 但是没人敢给他开药。”苏瑾抿了抿嘴,“他求了值班医生很久,但最后还是空着手走的。” 黎渊迅速披上外套, 冲出门外。 苏瑾跟不上他的速度, 气喘吁吁地喊道:“你等我一下,高跟鞋有点难穿。” “穿拖鞋!”黎渊朝她喊了一句,“快来!” 宋白幽和那个不知名的黑皮大冤种的爱巢,早已被黎渊和苏瑾几次跟车里里外外摸得一清二楚,只不过黎渊实在不想去面对自己喜欢上的初恋其实早已和别人吃上了爱果这么残忍的现实。 这时候情况危急,他也顾不上什么了, 直接带着苏瑾上门。 在黎渊看来, 那个黑皮看上去像个无业游民,没有工作,每天无所事事的样子。 根据观察出来的规律,那个黑皮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买菜,之后回家一直待到十点多钟。 偶尔下午两三点会带着宋白幽,下楼一起看看小朋友玩社区里的滑滑梯,但出门时间不是在太阳最毒的时候,就是在太阳完全已经下山的时候, 连基本的运动时间都没有保障, 黎渊看了极其不放心。 他心想,就算黑皮和宋白幽已经有了一个孩子又怎么样?爱情又不是孩子的附赠品,一个没有能力男人, 给不了生性爱奢华的人鱼幸福, 更没法对两个孩子好。 而以黎渊他的条件, 别说养两个孩子,就算养一支足球队也游刃有余。 以上都是黎渊给自己打气的幻想。 他冲上去, 先是克制地敲了两下门。 没有人回应。 黎渊有些急躁地在门口徘徊了一会,苏瑾看着着急,正准备替他敲,黎渊又迅速站到门前,把苏瑾挤开了。 “有人在家吗?” 他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框框一阵子。 “这么敲,周围邻居会有意见的。”苏瑾悄悄提醒道,环顾四周,果然旁边邻居很用力地关了一下窗子来表达不满,“居民区对这种噪音还是蛮敏感的。” “都要出人命了,现在还纠结什么公德?” 黎渊直接改变策略,准备用肩膀撞门,一边撞一边和苏瑾解释自己的行为:“他有心脏病,如果那个黑皮没有陪着他,他一个人在家缺氧晕倒怎么办?万一磕到头怎么办?” “你就说,他万一撞到了头,是不是会危及生命?生命和公德哪个更重要?” 苏瑾扶额:“不要自己吓自己,编得这么恐怖……” 他俩正说这话,黎渊撞着门的身体突然扑空,整个人都跌进了屋子里。 摔了个狗吃屎。 “你们是……?”是个很稚嫩的声音。 黎渊没理他,顾不上痛到麻木的骨头,支起身体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宋白幽的身影。 又迅速拉开浴室和两个卧室的门,发现宋白幽不在里面,才松了口气。 “你是谁?” 此时海心神出鬼没地从黎渊面前冒了出来。 他这具身体,在黎渊和苏瑾两个人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圆眼睛圆脸,短短的银发像丝绸一样。 一对橡子似的可可色大瞳仁,正镇定地看着闯入公寓的两个大人,丝毫没有流露出半分胆怯。 他穿着一身红色牛角扣大衣,水蓝色的兔子尾巴小围巾,呢子短裤加长袜小皮鞋,一本正经的小表情。 乍一看,像是会和宋白幽出现在一个橱窗的可爱玩偶。 他在宋白幽面前不自知会露出很多可爱笑容,但是面对一直监视着的两个陌生人却没有多少表情。 “好可爱的宝宝!”苏瑾尖叫了一声。 黎渊拦住了她,十分冷静地蹲下来和这小大人似的孩子对视道:“小朋友,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海心此时一手拿着笤帚,一副准备自保的模样。 但可惜杀伤力只体现在了萌上。 他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脆脆的,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所以,你们是谁?” 他扫视了一眼面前因为奔跑满头冷汗的黎渊,还有旁边一直试图想摸摸他苏瑾。 黎渊连忙自我介绍,并且给他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看着那孩子像大人似的怀疑的眼神,从证件和他们两个人的脸上来回扫视了几遍,黎渊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笑僵了,那孩子才很老成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看明白了,把证件递还给他。 “五六岁的小孩能看懂字吗……”苏瑾好奇。 那孩子听见了,转身回头看了苏瑾一眼,那一眼,足以让这一直把这孩子当成毛茸茸小动物的苏瑾胆寒。 因为那是大人才会有的眼神,有着不属于孩子的早慧,就好像已经活了几百年了,只不过现在短暂地困在了这具身体里。 “你……”黎渊想说爸爸妈妈,又觉得不妥,换了个说法,“你父母都不在家吗?” “嗯。”那孩子看起来很沉默。 那孩子像这个家里的主人一样,甚至还知道去厨房里煮茶来待客。 明明去灶台点火都要搬小板凳的身高。 小小的小豆丁。 “他们去哪里了?就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面吗?就不会不放心吗?” 海心故意说:“妈咪生病了。” 闻言,黎渊咬了一下嘴唇,其实此时已经心急如焚了,但也只能耐着性子试图从这小豆丁的嘴里撬出一点点有用的信息。 “你妈咪得了什么病啊?” 依旧很简短,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晕倒了。” 黎渊能察觉到这个孩子对待自己时,故意表现出来的疏离。 “啊,严不严重?有没有流血?” “没有,他去看医生了。”海心的本体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池子中脸色逐渐恢复如常,但仍然陷入沉睡的宋白幽。 旁边的海巫知道他在和人类的NHS的专家周旋,示意他开口和黎渊这边骗点药来,海巫的草药已经无法对宋白幽起作用了。 听起来很可悲,如今他们真的很需要依赖一下人类的文明。 听到医生两个字,黎渊和苏瑾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毕竟如果宋白幽真的向人类医生求助的话,以现在通讯便利程度,他们不到五分钟就能查到宋白幽的所有行踪。 “他去哪个医院了?” 豆丁海心转了一下眼睛,突然沉默不言了。 黎渊真以为面前这个小洋娃娃是个五岁小孩,生怕对方听不懂,试图比划出来:“医院就是,里面全是穿白大褂的医生,可以帮你妈咪治病的地方……你还记得你家里那个黑皮肤高个子的叔叔,带你妈咪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豆丁海心故意不配合,嘟囔着说,“爸爸说,NHS最不想给妈咪药,所以妈咪才会晕倒。” 黎渊听到“爸爸”两个字,就差口吐鲜血了。 但此时顾不上吃这闲醋,他连忙争取面前孩子的信任:“不是的,肯定是误会了,NHS一直都是想要帮助你妈咪的。但是你妈咪没有人类的身份代码,没有医院敢给你妈咪看病的……” 苏瑾也搭腔:“是啊,你快告诉叔叔,宋白幽去哪里了?现在真的是救命的时候,再拖下去就要出大问题了!” 黎渊尽可能扯出一个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的笑容,想要让面前的海心不那么紧张。 他甚至还对海心说:“你可以相信我,如果出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打电话给警署里面的叔叔来抓我的。” 海心后退半步说:“妈咪说,你上次直接把他丢去白令海峡,他花了一个多月才从那么冷的地方游回来,全世界都找不到这么坏的人!” 黎渊噎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面前的孩子解释自己和宋白幽的恩怨,也不知道解释了又能理解多少,能传达给宋白幽多少。 但是迅速从背包里拿出刚刚他以研究名义赊来的药,纸袋里足足有四五十颗药,控制半个月是没有问题的。 他只能说:“这些药能救你妈咪,快拿给他吧。” 那孩子还是满脸警惕,没有接:“而且妈咪还说,就因为你,他肚子才一直那么痛,要不是因为肚子里要生小宝宝了,他也不会得心脏病。” 黎渊被他说得无地自容,就差在原地挖个三米深坑把自己埋了。 苏瑾上前,想要直接抱住小豆丁:“不能再拖拉了,无论宋白幽他们究竟是找到赤脚医生还是什么民间奇人都不管用,这些药是督区的管制药物,没有药真的会死的。” 海心装出被两个大人的话吓哭的样子,还嘴硬:“我不要跟你们走,妈咪每次都会回来的,这次也肯定没问题。” 苏瑾直接装出一副危言耸听的表情吓小孩:“你妈咪这次病得很重,如果你不把药给他,可能就再也不回来了!” 海心故意装得像和自己外表年龄相符的样子,瘪瘪嘴说:“我不相信。” 苏瑾信誓旦旦:“我是医生,他要是吃不到这个药,心脏就会爆炸掉的!” 小孩被她吓得肩膀一耸,嘴巴一张就要哭出声了。 黎渊哭笑不得,连忙把豆丁海心的嘴巴捂住,直接把这小豆丁扛在肩膀上下楼去了。 或许是因为害怕和拘谨,黎渊能感觉到那孩子一直缩着手指没有用手抓住他的脖子或者衣服。 黎渊叹了口气,伸手拍拍那孩子的后背,让他放宽心:“别听她瞎说,你妈咪晚上还是会及时回家的。” “可是这个袋子里只有一点点的药。”那孩子眼神暗了暗,“吃完了之后,妈咪还会像今天一样疼到摔倒。” 闻言黎渊迅速说:“没关系,不要担心药的事情,叔叔会经常来的。” 说完又觉得这话实在有点奇怪。 第68章 人鱼X侦探[VIP] 黎渊说完那话, 脸色像是死了似的,半饷说不出话。 绷着脸开车,努力表现出成年人该有的沉稳。 但是他脑子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这孩子喊宋白幽“妈咪”, 喊那个黑皮“爸爸”,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在某种意义上插足了他俩的美好生活? 可是如果那黑皮真的和宋白幽有这么深的关系,那前两次宋白幽被带去各大剧场表演的时候,他人怎么又凭空蒸发了? 那些表演暴露无比,其实就是把人鱼当做是商品,抽丝剥茧似的脱掉身上的珠宝, 一点尊严都没给他留下, 如果真的爱他,又怎么舍得让他做这种勾当。 黎渊气得拍了一下喇叭。 真男人就该代替娇娇人鱼亲自上阵! 不过苏瑾的恐吓确实有成效,她这话说完之后,那小孩果然配合了不少,黎渊把他放在后座的时候,他也没有要准备逃跑的迹象。 “这是给你妈咪的药,你要保管好。” 苏瑾特意把那个装药的牛皮纸袋放在海心的手心里:“我们是真的想要帮宋白幽,你现在相信了吧?” 豆丁海心乖巧地点了下头。 苏瑾没这么多心理活动, 拆出了一个奶酪棒递在那孩子面前, 像个诱拐小朋友的怪阿姨: “你想不想吃奶酪?” 控制分身很消耗能量,看见这么一块高纯度的蛋白块,海心的眼睛亮了一下, 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那好, 姐姐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答出来就都给你吃。”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黎渊的后座零食箱子里掏出更多糖果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呀?” 黎渊的耳朵悄悄竖起来了。 海心脸部红心不跳撒谎道:“豆豆。” 苏瑾伸手摸摸他的头, 把手里的奶酪棒递给他吃,又问:“豆豆,那你妈咪和爸爸什么时候结婚的呀?” 海心愣了一下,又想故意气黎渊,又生怕日后被揭穿了,自己很难和宋白幽交代,反复权衡了一下,嗫嚅着说:“妈咪还没有和爸爸结婚……” 苏瑾一下子跳起来,用很大力气拍着黎渊的肩膀,笑道:“看到没?你小子还有机会!只要不放弃,机会大大的有!” “快打起精神来!” 黎渊也不自觉有点跟着高兴起来了。 “可是妈咪和爸爸是指腹为婚的世家婚姻。”海心透过汽车内部的反光镜观察着黎渊的表情,丝毫没有给情敌放松的机会,“他们正式订婚快要有八十年了,就差举办婚礼了呢。” 果然黎渊刚刚才亮起来的眼睛,又因为听到两个人竹马竹马而暗淡下去了。 “没事,订婚咋了,只要没结婚,你都属于公平竞争。”苏瑾试图安慰好友。 但是这逆天发言丝毫没有安慰到黎渊分毫。 海心把自己挤在汽车前作的前两个座位之间那个空隙中间,他话不多,黎渊和苏瑾不找话题和他聊天,他就绝对不会主动说一句话。 只有快要转弯的时候,他才会简短地指一下方向:“在前面左边拐。” 黎渊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了他最在乎的那个问题:“你妈咪喜欢你爸爸吗?” 海心和他答非所问:“我爸爸超级喜欢妈咪的。” “我是说,宋白幽喜欢你爸爸吗?” 爱上宋白幽那简直不要太正常了,这天底下真的有人不喜欢宋白幽吗? 黎渊根本不想问。 “你问五岁小孩什么情啊爱的,能问明白吗?” 苏瑾给他一颗大大白眼,自己扭头和装成小孩的海心,简单粗暴地问道:“宋白幽在家里喜欢和你爸爸亲亲抱抱吗?” 海心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看他反应是这样,都不用回答,苏瑾啧了一声。 黎渊的胜算从十成减到了三成。 苏瑾又问:“那宋白幽有没有经常和你爸爸说喜欢他爱他?” “好像没有……”海心正准备乖乖回答。 谁知真身这里的手腕被人拉住了,水底脸色苍白的人鱼,真静静地朝他微笑。 他声音淡得像一缕烟,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你在和黎渊联系?” 海心点头。 “他问什么?” 海心感觉自己嘴里像是含着一只□□,模糊不清又快速地复述了一遍:“问你有没有经常和我告白。” 人鱼笑道:“那告诉他,我经常这么说哦。” 海心磕巴了一下,乖乖听话,一字不动地传达给黎渊。 果然黎渊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变得相当微妙,像是要哭了,又像是心死了。 恰好此时开到一处红绿灯,等红灯,让车里尴尬的氛围变得极为可怕。他把车子上能打开的开关都挨个开了一遍,最后似乎觉得自己很可笑,两手拍了一下方向盘。 “那,那,宋白幽和你爸……说的是喜欢,还是爱啊?” 他斟酌了半天,开始没出息的抠字眼。 就和小学生一样输不起,准备开始赖在地上耍赖了。 苏瑾听不下去了:“黎渊,人贵在给自己留点尊严……咱们就不要自取其辱了……” 黎渊扬起声音,试图给自己挽尊:“喜欢是喜欢,可以喜欢天喜欢地,可以喜欢一棵草,但是爱只能给家人和爱人,光是从珍稀的角度来看,喜欢和爱的区别就大了去了!” “我问问怎么了?” 一颗石子的爱又有多少。 “是喜欢。”海心退了一步。 黎渊松了一大口气,又觉得胜算在自己了。 海心在看笑话。 他对于宋白幽而言,他就是象棋里守护在王身边的“士”,其实结局早已注定,他不想因为贪欲被淘汰出局,哪怕只是装作隐形陪在对方身边左右也好。 而黎渊是和宋白幽对弈过的众多“将”中的之一罢了,还是棋技相当烂的那种。 他自从知晓了黎渊的存在,每天都坏心眼地等着黎渊的洋相看。 陪在宋白幽这么多年,海心比宋白幽自己都更清楚他的性格,黎渊这样的冒进只会被挑剔的宋白幽一遍遍地推开。 那只爱娇的小人鱼,只要世界上最完美最纯洁的爱情。 海心深知自己交不出满分的答卷,但黎渊一定会比他输得惨。 黎渊按照海心的指示把车停在了一处公园门口,豆丁海心从车上跳下来,没有打招呼,直接转身往街角走去。 他忍不住想要跟上去看看,对方究竟去了哪里。 但这孩子出乎意料地谨慎,大概走出十多米的地方,海心突然停下了脚步,跟在他身后鬼鬼祟祟的两个大人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灌木丛藏身,只能愣在原地。 他转身的时候,两只小手紧紧地抱着那只牛皮袋,歪着头一脸严肃地问道:“叔叔阿姨,你们两个人和我约定好的,不追问我妈咪的下落。” 是很生气的表情。 虽然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 苏瑾反应速度快,把孩子拉住了:“刚刚阿姨发现你围巾忘在车上了,给你送过来,哈哈。” 说着把那条水蓝色的围巾递给黎渊,让他系在“豆豆”的脖子上。 这可是条烫手的围巾。 黎渊心虚无比地半蹲着给“豆豆”把围巾系上,竟然在海心的脸上看出了一点点宋白幽的影子,或许是爱屋及乌,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如果以后你妈咪身体有问题,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吗?” “我有爸爸。”海心冷酷无情,“但是你可以来送药。” 黎渊膝盖一软,感觉嘴角都要流血了。 面对扎心的童言,再多的憋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哦,那你爸照顾宋白幽也好。” 那个“好”字,说出口的时候,黎渊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苏瑾讲着风凉话:“人家有爸爸,你别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贱不贱呐!” 黎渊假装没听见好友的阻拦,三十六计退为上策:“那豆豆总要有人照顾呀?如果爸爸和宋白幽都不在家,可以随时给叔叔打电话,他们也放心一些,是不是?” 海心觉得要对自己这个对手高看一眼了。 实属能屈能伸。 见他没明着拒绝,黎渊迅速拿餐巾纸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叠成小方块塞在“豆豆”的口袋里。 海心急着要送药回去,于是接住纸巾之后,点了点头直接继续往前走了。 海心本体此时正搀着虚弱的宋白幽出鱼缸,一直躲在精神世界看戏的宋白幽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两人的抓马大戏。 本体突然说:“他们两个人还跟着我,怎么办?” 他是在征求宋白幽的意见,黎渊和苏瑾已经踏入了人鱼势力鼎盛的街区,他们想要杀死两个人类,对于强大的非人类而言并非难事,只是他们不轻易这么做而已。 “让他们俩跟着。”宋白幽慢慢穿着衣服,动作大些又捂着心口喘了一口气,“你走慢些,现在扶我去门口坐会,一定要让黎渊看见我。” 海心从来不会质疑宋白幽的决策。 果然一切不出宋白幽所料,在宋白幽在门口天井里刚刚坐定下来,小海心就蹦蹦跳跳地闯进了屋子。 “妈咪!” “我将计就计,骗黎渊说我是你儿子。”本体海心还贴心解释,故意把声音压得特别低,说话时心虚了一下,“他们估计以为孩子生父是我。” 黎渊对他的欺诈能力非常满意,甚至给了他一个拇指。 “怎么自己一个人就来了呀?” 小海心进门叽叽喳喳一阵子还没有讲完自己从家到这里的“遇见奇怪叔叔阿姨的冒险”,宋白幽故意抬眼看了一眼半掩着门的门外。 还故意用手压了一下肚子,装出一副恶心、虚弱又想吐的样子。 海心本体紧张无比:“怎么了?是孕吐吗?” 说着直接上手了。 宋白幽没解释,眼神紧紧盯着门外的眼睛,不需要表情,他都能猜到黎渊已经面目扭曲。 门外沉默着,过了大概三分钟,宋白幽还以为黎渊醋已经吃饱离开了,突然听见安静的空气中,另一声清晰可闻的“呕”。 宋白幽:……看我吐就有这么恶心吗? GM:帮你查了一下,他好像在孕吐。 ==========作者有话说:========== 黎渊没怀,下章解释,莫慌 第69章 人鱼X侦探[VIP] 听见GM说黎渊孕吐, 宋白幽捂住嘴:我分化的那晚上直接中奖了?! GM还以为他在思考怎么对人家负责。 宋白幽下一句暗自赞叹:我真的有这么神勇吗? GM:…… GM什么都不想解释,直接把黎渊的身体数据调出来给宋白幽看,他的身体数据一切如常, 喜爱值接近于一百但始终差那么一点。 GM把最后一行小字指出来给他看:黎渊可没有怀孕的功能。 宋白幽:没有怀孕那他孕吐个鬼啊! GM再次重申:但是确实在孕吐, 你不信可以看他的状态栏。 此时宋白幽才看见黎渊头上顶着的状态图标,上个世界一直到结束都是健康状态的图标,此时是深红色的,大大地显示着“眩晕恶心食欲不振”。 宋白幽:他精神出问题了? GM:你再刺激刺激就真的要出问题了……咳咳,但是目前还很正常。这是因为他以为你怀孕了,他太担心你, 所以产生了伴随妊娠的症状。 宋白幽迟疑了一下,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别告诉我,我还要照顾他? 宋白幽:他吐不吐又和我没关系,我可以让他自生自灭吗? GM提高了声音:怎么和你没关系!这对你可是天大的好事! 宋白幽满脸写着不信。 GM:别的不说,他孕吐,你就不会吐,他口味失灵,那你就不会吃什么东西都犯恶心……你就没发现,其实这次的假孕道具放在你身上, 你一点点怀孕的反应都没有吗? 此时黎渊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把自己不断的干呕, 当做是季节交替带来的流行性感冒。 因为不小心发出声音,惊动了屋子里的人鱼,恰好和门内那双宁静的紫色眼睛对视上, 黎渊吓得直接摔到在了门口, 然后什么都顾不上, 迅速狼狈地撤离。 苏瑾原本因为他狼狈的退场,想要调侃他几句, 结果看见反光镜里黎渊明显不好看的脸色又默默咽了回去。 黎渊感觉自己的喉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紧紧闭着嘴开车。 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一张嘴涌出来的是没消化的早餐,还是面对宋白幽和黑皮没咽下去的不甘心。 “身体很不舒服的话……其实最近可以来医院看看……”苏瑾小心翼翼提着建议。 “没事。”黎渊一张嘴,就感觉自己眼睛酸了,“就是突然有点晕车。” 开豪车的人晕车,黎渊你找个好理由吧? 苏瑾很识相的接住了他的话:“哦哦,真的没事吗?” “没事。” 话音未落,又干呕了一声。 苏瑾皱眉,欲言又止。 接下来几天,黎渊的策略主打一个死皮赖脸。 明明知道那黑皮阴魂不散地收着宋白幽,没有给黎渊一丝一毫能接近宋白幽的机会。但黎渊还是在每天早上,准时准点,在黑皮出门买菜之前,就提着家政做好的营养餐在宋白幽和黑皮的小巢门口安静地等着。 他也不越界,他甚至只是在黑皮会经过的楼道那边等着。 问就是关心宋白幽身体。 “他又来了?” 宋白幽故意这么问。 他自然知道黎渊来了,他甚至早就在GM那边用了上帝视角,看着黎渊抓耳挠腮半小时的窘态了。 但是他就是故意说出来,想看看海心对待黎渊这个情敌的态度。 海心没有宋白幽预料中那么醋。 他很淡然地嗯了一声:“我让分身去拿来。” “那可是黎渊送来的哦?”宋白幽抬眼看了他一眼,故意着重咬了一下这个字眼。 海心像是完全没领会到对方话中话,低声说:“他很会挑。” 自从黎渊每天早上客串钟点工之后,黎渊细心,挑来的饭菜都很营养可口,宋白幽和海心也乐得不用和族里大费周章地联系了。 “是黎渊啊。” 宋白幽真就奇怪了,他十分以及肯定海心是喜欢着他的,就是这种喜欢未免有些扭曲了,怎么会有人的爱没有占有的成分。 “是达令你不想要吗?”正准备出门的小豆丁,和本体此时都转过头看向他。 宋白幽自然不会把问题绕到自己身上,反问道:“我还以为你会很硬气地拒绝他。” “为什么。” “因为会为了我吃醋?” “为什么要吃醋?” “因为你是我未婚夫?而他也是我的追求者?这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海心思索了一会,很平淡地回答道:“达令有自己选择的自由,在和你结婚之前,我什么都不是,总不能贷款吃醋。” 宋白幽故意靠近了一些,两只大大的紫色眼睛盯着对方的眼睛:“谁说我们以后没有可能结婚呢?” 他的眼睛长得很多情,在凝视着什么的时候,看起来有着无限的深情。 海心见识过他这双眼睛说过无数次谎言和誓言。 但是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空荡荡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装满了,满到溢出来了,从心口流向四肢百骸,涌到眼角和嘴角处,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觉得达令真的很喜欢开玩笑。”海心尽可能收敛住自己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其实他看向面前金色的人鱼的时候,那种酸涩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更深更深。 “开这种玩笑,万一我当真了怎么办?我吃醋,然后和你闹得不可开交怎么办……” 他还尽可能给小人鱼解释着利弊。 谁知宋白幽又靠近了些,近到海心的视线除了他的眼睛之外,根本无法移到其他地方。 “那你为什么不能当真呢?” 海心感觉自己的心口一紧。 这算允诺吗?是允许他去想象一些他不该插手的事情吗? 宋白幽甚至还朝他微笑着点点头。 GM:……你是真很爱给自己找事。 宋白幽摇摇手指:我就不信能有不吃醋的活佛,让诸位满口道德正义的大神破戒乃是我人生一大爱好。 宋白幽话锋一转:而且他吃醋归吃醋,总归倒霉的又不是我。 GM:倒霉的是黎渊……又让你小子爽到了…… 楼梯里的黎渊等了半个小时,此时刚刚开春,楼梯间里刺骨凉,他坐了一会就感觉自己背痛到根本直不起来,听见宋白幽家的铜锁发出咔哒一声。 他连忙站起来,理理裤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他可不希望在情敌眼里,自己像个失魂落魄的败犬弱鸡。 但看见来人是豆豆,而不是那个讨人厌的黑皮,黎渊还是松了一口气。 那孩子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今天对他有着无穷无尽的敌意,拿了袋子也没有像平常一样道谢,直接准备走了。 黎渊感觉自己最近真的倒霉,和怀孕似的,吃什么吐什么,睡眠也缩短成了一两个小时,整个人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样,肉眼可见的憔悴了。 估计是因为一连几天都在大清早过来送菜受了凉,此时腰疼到都没法站直。 豆豆拿了袋子就走,他甚至还有点庆幸,不然他一分一秒也站不住了,只想躺下来休息休息。 “豆豆。”他不甘心,又喊住那孩子,“告诉你妈咪,今天有北极甜虾,一定要及时吃掉,他应该会喜欢。” 那孩子沉默的两颗眼睛默默盯着黎渊看了一会,看得黎渊心底发毛,是不是自己讲错话了。 那孩子才缓缓张开尊口,道:“我知道了。” 黎渊尽可能让自己的介入看起来体面一些—— 他给他们准备的营养餐都是三份,没有说因为看不惯黑皮就小气一点。三个盒子,还放着装着每日医嘱的小纸袋,有时候黎渊还会提一些宋白幽这间屋子里还没来得及购置的小家电。 虽然,黎渊很快就能在宋白幽家附近的垃圾场看见自己买来的家电。 但是这些都没有阻止他来见宋白幽。 但今天好像情况不太一样。 目送着那孩子把袋子提进屋子后,黎渊正准备离开,那孩子从屋子里探出一个脑袋:“我妈咪喊你一起吃早饭?你吃不吃?” 黎渊心底自然想去,但是一想到要坐在那里看他们三个亲亲热热一家人,他又觉得很胃痛,正纠结着,只见那个黑皮提着一袋垃圾走出来。 “进去坐坐吧。” 假想敌有着很棒的笑容,弄得暗自吃醋的黎渊里外不是人。 和对方这么一衬托下,他的格局和心眼简直比针眼还小。 黎渊只得硬着头皮进去,还故作友好地和海心打了个招呼。 “我是海心。”对方腾出一只手。 “黎渊。” 那只手很用力,比他的手要粗糙很多,骨节大而青筋突出。 黎渊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被对方握断了,好胜心一下子上来了,正准备和对方角力,对方又突然松了手直接下楼去了。 弄得他满肚子窝火。 “我未婚夫怎么样?”坐在屋子里的人鱼,笑着问他。 人鱼的头发经历了染色又剪断,现在又蓄到了脸侧的长度,比起先前的那种接近于神圣的柔美,现在看起来则格外清爽、活力十足。 而他身上的衣服搭配也给他的气质锦上添花,比黎渊那朴素的实用主义实在漂亮太多了。 黎渊尽量让自己的问话听起来比较正常:“之前你怎么没和我提过他。” 对方轻而易举地说:“你也没问啊。” 黎渊默默无言,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所以开始假装忙碌。 早餐黎渊也已经带来了,他把煮好的鸽蓉养生汤倒出来,只给自己的碗里倒了薄薄一层。 一方面他毕竟是擅自加入进来的,委屈主人一家难免不太礼貌;另一方面,他最近严重的厌食,甜的咸的都不能入口,平时的饮食已经简化到了只剩下白粥了。 “你多吃点。”宋白幽眼神从他碗口瞟了一眼,好心提醒道:“海心他不爱吃早饭。” 这句话本身很正常。 但在黎渊的耳朵里听来,就和他说,宋白幽和海心两个人已经彼此熟悉到对方身上长了几颗痣一样默契了。 “我……我不饿。” “你怎么和我客气起来了。”宋白幽拿出主人的架势,直接站起来了。 因为站太猛,他还晃了一下,旁边的豆丁海心和黎渊不约而同伸出手想要搀住他。 “我没事。” 宋白幽给他盛了很大一碗。 宋白幽故意一边喝一边和他说:“自从有你帮忙之后,海心都不用起早了。” 这句话黎渊怎么听怎么都不舒服,正合了宋白幽的心意。 黎渊想帮的明明是面前的人鱼,可不是自己那个游手好闲的情敌。 他低头啜了一口碗边的汤,汤里放了胡椒,在这阴冷的清晨里热气腾腾的,闻起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败人口味。 “我记得你喜欢吃虾。”黎渊嘟囔了一句,“昨天去和码头上的人特意订了。” 他说这话就是在求夸。 但宋白幽就算是夸他,也没有让他如愿:“今天早上海心还说,说你真的是个很细致的人呢。” 黎渊脸上的笑脸僵住了。 “真的谢谢你了,对我这么上心。”宋白幽手不自觉摸到平坦的小腹上,“我知道你做这么多事情是因为担心这个孩子,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轻易放弃它的。” 黎渊嘴里的话秃噜了半天,想说“不用谢”或是“比起孩子当然是你更重要”,但这些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宋白幽掌心下小生命,此时就像是寄生在了他的肚子里,最后变成了他蹲在地上捂着嘴的一声狼狈的干呕。 黎渊以为自己和宋白幽的久别重逢会很感人。 至少他曾经是这么以为的。 第70章 人鱼X侦探[VIP] 黎渊本来就想靠着表现在宋白幽面前留点好印象, 结果遇见了宋白幽没一句话他能接受得了的。 每个字都把他身上大大的“败犬”二字,勾勒得快见血了。 嘴里煮到浓稠的肉羹不知为何怎么尝怎么像鼻涕,他忍了一下, 最后直接捂着嘴背过去干呕。 宋白幽还假惺惺凑过去关心道:“怎么了?肉羹没有怪味啊?” 黎渊很好面子, 本来闯入宋白幽的公寓已经把他内心的耻感拉到了顶峰,在宋白幽面前接连吃瘪,也就算了。此时又在人鱼面前失态干呕,他这时候真想直接从这个房子里逃出去,逃到三百里远的深山老林里做野人。 “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人鱼声音轻柔柔的。 他的手掌一下下地拍着黎渊的背,随着动作, 一股幽冷的药香味扑鼻而来, 黎渊推测这是人鱼巫草药的味道。 “要不去房间里躺躺?” 黎渊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这样,故意把话说得这么暧昧。 宋白幽在被他审视的目光盯住的瞬间,收住了玩味的笑容,换上 了一副天真的、发自内心担心黎渊身体的表情。 见黎渊蹲在旁边面如死灰,他甚至还好心地过去搀住了黎渊,把他往自己的卧室里带。 “我来点香薰……”宋白幽哼着歌,“你稍微躺躺, 我看柜子里有没有草药了……” “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黎渊腰都直不起来, 但居然还有力气放狠话。 他冷笑了一声:“你让我睡你的床,是默许我取代这个家里的另一个主人吗?” 宋白幽搜寻到枕头旁边的时候,直接被黎渊按住了两只手, 整个人掀倒在了床上。 黎渊此时的表情相当奇怪。 看得出来, 此时他很想像电视剧里壁咚的总裁一样, 按住心爱的人的手腕,然后露出自信且霸道的微笑。 但实际上又因为尴尬和极端的嫉妒, 使得他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块面具。 宋白幽十分配合地露出眼泪汪汪的表情。 “你现在这副又要哭了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你是故意的吧?” 黎渊两手捏住他的手腕,两腿死死地压住了宋白幽。 他弓着背,低头去看身下的人鱼。 就好像一只已经饿到丧失理智的野兽。 宋白幽挣扎了一下,但完全没用力挣扎,只是装装样子。 经典台词脱口而出:“你快下来,海心要回来了。” “没事,我打得过他。”黎渊为了在他面前装逼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海心只是下楼倒垃圾了,不是死了。” “他来了我也不怕他。” 宋白幽哼哼了两声,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你就有那么喜欢那个叫海心的家伙?” 黎渊握着宋白幽的脖子,强迫他直视着自己。 “如果有那么喜欢海心,又为什么要来撩拨我?” 此时人鱼的头发都散开了,他的卧室布置温馨,四周围都拉上了遮光帘子,足以保证娇气的人鱼能在遮光环境下得到休息。他淡紫色的眸子在这样昏暗的屋子里,即使没有开灯,也闪烁着微光,就像是宝石一样,镶嵌在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绒毛,从窗帘缝隙透进房间的光,在他脸上打上了一层金光。 黎渊感觉浑身的血都快涌到头上了,他其实只是想吓吓宋白幽,没想和宋白幽再进一步。 他低头看着对方的嘴唇。 黎渊咽了咽。 他十分清楚,自己亲下去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人鱼笑了笑,他说出的话都带着理所当然的无辜:“因为你喜欢我,想亲我,所以我小小的回应了一下。” 他说话的声音都像是在唱歌。 都是黎渊想要,所以他才来回应他的。 到头来都是黎渊的错。 “难道不可以吗?” 黎渊倒吸了一口气:“你对所有人都这样?” 难道对他就没有一点点特殊的感觉吗? 人鱼盯着他:“倒也不是来者不拒。” 有这句话,黎渊又没出息地满足了。 虽然不是最特殊的那个,但至少不是被拒绝的那一批,那说明在人鱼眼里自己还有可取之处。 他用膝盖在床上挪了一下,连带着人鱼也拖到了床中间:“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吧?不然你也不会只选择我,还和我发生了那么深的关系?你要是不情愿,想要拒绝我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宋白幽和gm感慨:啧啧啧,真应该把黎渊如今这副嫉妒到发狂,恨不得把全世界撕个粉碎的样子答应下来贴在老好人黎渊的上下班路上,让他二十四小时欣赏自己的这副嘴脸。 gm:他现在说的每句话都够他失眠一整年了…… 黎渊不断地追问着他: “你要是不喜欢我,你早就逃得远远的,你绝对有本事逃到天涯海角,我找不到的地方去,可是你没有……你果然是喜欢我的吧?嗯?” 他看起来自信十足,实际上每一个问句之下都是惶恐。 他不断地追问着宋白幽,你果然还是喜欢我的吧,是因为爱着我才和我上床的吧,实际上早已暴露出他潜台词中的不自信。 宋白幽故意说:“那些都是意外……” “意外?”黎渊把一个小小的挂坠放在宋白幽眼前,“那这是什么?” 他刚一进门的时候,宋白幽就故意把糯米团子的拟态放在了玄关最显眼的地方。 果然黎渊也注意到了。 他不光注意到了,这个世界的黎渊甚至还学会了顺手牵羊。 要不是今天宋白幽撩拨得太过分了,他说不定真的会把糯米团子直接揣在兜里带回家,把这小布偶娃娃当成佛像供在佛龛里。 因为这个娃娃真的太像自己了。 一想到这,黎渊又有些沾沾自喜。 他特意留意了海心和家里的布置,明知道海心并没有这个娃娃,但还明知故问道:“海心也有这个吗?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有?” 宋白幽随口答道:“在路上捡的,你少自作多情。” 他这么说,在黎渊听来,简直等同于“我特意为你做了这个娃娃”。 自己在人鱼心里的地位足以可见了。 “在路上捡的会这么像我?”黎渊靠得越来越近了,还故意把那娃娃脸上的特征只给宋白幽看,“你看,它和我脖子上一样,都有一道红色胎记,这也是‘随便’画上去的吗?” 人鱼看起来像是恼羞成怒了:“你到底有完没完,是我自己亲手做的,可以了吧?你满意了吧?” 黎渊简直要被心底的得意冲昏了头脑,他压低了声音问宋白幽:“你们这些深海非人类的求偶方式还比较原始吧?那我肉搏把他打败了,可不可以抢你的婚?” 宋白幽别过脸不说话。 “我哪一点不比他更好?你哪怕骗我,骗我财骗我色,我也比这黑皮有利可图吧?” 宋白幽瞥了他一眼:“海氏在深海里地位极高,论财富他未必比你差,只是为人比较低调罢了。” “那除了财富和地位,他还有什么?” “人品。” “我也有。” “体贴。” “只要你想要,我随时都能做得比他更好。” 人鱼盯着他那张逐渐变得急切的脸噗嗤笑出声。 黎渊把这声笑当作是对自己的嘲弄,不就是日常照顾时多细心一些吗?他是做不到吗?他明明是没机会! “除此之外他还有能拿得出手的优点吗?” “他很大度。”宋白幽翻着眼睛看他。 “他那是不够爱。” “所以你就够爱吗?” 人鱼的反问直接把黎渊干沉默了。 凭心而论,黎渊怨恨过宋白幽。 但那也只是因为知道自己被骗之后,短暂地恼怒。 他不怕宋白幽骗他,他只害怕自己在这条人鱼心里一点真心都没有得到过。 “你今天和我走,我绝对能做得比你这有名无实的未婚夫好上一百倍。” 言语太苍白了,乃至于黎渊觉得自己这时候说得越是天花乱坠越是显得自己不可信。 人鱼只是笑。 “他和你一样都是深海居民,就算有钱也很难再人类社会立足……而你要的东西绝不是他给得起的,但是不巧的是,本人积累的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给你挥金如土的一天做准备的。” 人鱼脸上格式化的惊慌,逐渐变成了玩味,最后像是轻视似的上下扫了一眼黎渊的表情:“那和包养有什么区别?” 黎渊还以为他这样的眼神是在怀疑自己的财力,情绪已经上头了,又说:“是不是包养有什么所谓。” “宋白幽,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既然不想负责,和我谈一谈也没有什么损失吧?” 他其实想说的是,自己也不奢求和宋白幽一生一世一双人了,就把恋爱当作是经历也好,不奢求任何结果了。 但到了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渣男发言。 他话音未落,宋白幽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黎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此时恰好海心的本体在开门,整个屋子里安静到开锁的咔哒声都清晰可闻。 而脸上带着一个红掌印的情敌和他撞了个满怀。 海心怀里买的洋葱掉了一地,眨眨眼。 “发生什么了?” 黎渊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刚刚吃饭吃到途中小豆丁被宋白幽放进浴室浸泡保养了,所以现在他对现状一无所知。 听见房间里他喜欢的小人鱼懒懒散散地吩咐道:“海心,去帮忙送客,礼物和饭菜就让他拿回去吧。” 海心正准备听话去拿袋子吧黎渊送来的瓶瓶罐罐都收集起来。 却直接被对方挤到了一边:“我自己来。” 那鼻音比重感冒的病人还离谱。 他怎么了?海心用口型问旁边看戏的宋白幽。 黎渊自己收拾,而不是被对方以男主人扔垃圾的姿态扔出那间公寓,是黎渊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 左手是给宋白幽送去的瓶瓶罐罐保健品,右手是每天准时准点风雨无阻的一日三餐,黎渊板着脸,即使此时那张脸的掌印清晰可闻,但至少坚持到了停车场。 他去点火,发现自己的车居然没有汽油了。 车子里面冷得他受不了,钥匙就差拧断了,但丝毫没有点上火的迹象。 他冥冥之中觉得好像老天爷在和自己作对,在车里坐不住,又从后备箱里把刚刚从宋白幽家里撤走的物品提出来,分成一盒盒的垃圾送去垃圾堆。 他一边扔,一边跺着脚取暖,此时苏瑾也打电话过来了。 自己这个好友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是论起关心还是挺不错的,看见黎渊这几天状态比被人鱼骗傻时还要差,忍不住过来问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黎渊沉默着听着对面的话,十句里九句都没有回应。 “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黎渊还在撕着礼物包装,拆成一小块一小块扔进垃圾桶。 “在扔燕窝糕。” “什么。” 黎渊手一抖,燕窝糕的盒子整个都打翻在了地上。 他连忙蹲下来去捡,空旷的垃圾场上突然刮起了一阵不讨喜的风,他刚刚捡起了地上小盒子,外面的大包装纸又直接拍在了他脸上。 他用手把盖在脸上的包装纸摘下来,怀里的燕窝糕又掉了一地。 这一刻,黎渊终于绷不住,蹲在地上,一边拾盒子,一边忍不住用手擦眼泪,几乎对自己的抽泣毫不掩饰,电话那头的苏瑾被吓得不敢出声。 附近的老太太过来扔垃圾,探头看了一眼垃圾桶里东西,又瞥了一眼蹲在地上拾东西的黎渊。 嘟囔了一句:“都是没拆封的好东西,怎么就扔了。” 黎渊觉得自己丢脸丢大了,站起来气冲冲地把怀里东西一股脑全扔进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直接去附近打车了。 黎渊想,他一定是完了。 司机幸好没多话,黎渊感觉浑身都没有力气,苏瑾挂了电话给他一连发了十几条消息,手机在口袋里实在震得他不耐烦了,他才摸向了口袋。 口袋里什么东西装在了纸盒子里,小小的一个方盒,他拿近了才发现是刚刚在混乱中不小心塞在口袋里的燕窝糕。 “要不然还是放弃吧。”苏瑾是出于好意。 “天涯何处无芳草。” 他先握住的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送给别人。 黎渊拧了一下鼻子,拿出想要把刚刚的难堪一起咬碎的气势,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糕点。 他以为自己会吐,结果没有。 明明很好吃,但是宋白幽一盒都没有拆开过,就像如今的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 不小心发出去了……点错了……靠啊…… 第71章 人鱼X侦探[VIP] 黎渊走了但完全没有影响宋白幽这里的气氛。 刚刚黎渊和他只有一点点肢体接触, 但是涨血的幅度非常可观,他脸上都浮着一层健康的粉色。 海心看出来了,但什么都没说, 正在房间里替宋白幽挑衣服。 “爸爸最近那边出什么事情了吗?” 宋白幽随口问道。 海心的手一停,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最近吗?最近没有什么事情?达令是想要回去了吗?” 宋白幽坐在沙发边上,正看着天气预报,天气预报被几条新闻插播打断了,又是在某某港口发现了人鱼的踪迹。 这些新闻从最开始爆炸式的头条,变成了大家见怪不怪的日常。 但宋白幽丝毫高兴不起来。 海心几乎切断了他对外了解一切不好消息的途径,他能听到的消息只有好事, 而对危险毫无察觉。 这让一直习惯对全局都了然于胸的宋白幽, 有种茫然的惶恐。 “有点。”宋白幽随口说,假装在专心看电视,但是悄悄看了一眼海心的表情。 在听到宋白幽想要回家看看的时候,海心的表情不是欣喜,而是担忧。 明眼人都知道,如果回到深海,没有了黎渊的竞争,海心和他成婚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他又在担忧什么? 宋白幽又故意说:“昨晚上我做了个梦。” “嗯。” “梦见爸爸和叔叔们都遇到了危险。” 海心拿着挑好的衣服过来, 宋白幽展开双臂就这么让他替自己穿衣服,海心的手指在给他按每颗纽扣的时候都在颤抖,明明从前去小剧场演出的时候, 海心替他穿过无数艳丽的服装, 但从没有像如今这么郑重。 他低着头听人鱼讲着他的噩梦, 听到对方说梦里好害怕,好想回家看看啊, 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对方。 “怎么了?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吗?” 宋白幽吓了一跳。 他只能看见黎渊的好感度,像海心这种意外攻略下的角色,他根本没法掌控对方的情况。 宋白幽:该不会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人鱼直接被人类灭族了吧,他别这样我害怕。 GM查看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表,沉声道:不,你家里人应该都还好……但是你估计也留不住多久了? 宋白幽捂住胸口,夸张地咳嗽了一声:我要病死了? GM瞥了他这浮夸的演技,无奈道:倒也不是这个原因。 宋白幽锐评:无聊。 GM:但是你的死期快要到了,明明刚刚还是无穷限,现在就直接变成了三十天…… 宋白幽迅速扭头盯住了他。 GM:知道你急,但是先别急,我发现了这个变化立即就去请示上级了,说是你已经触发了这个世界达成最后结局的条件。 GM咽了一下口水:也就是说,就在你打黎渊的那一秒,他的好感度直接卡在了99。我是不懂他有什么毛病,总之,你离拿他满好感就差最后一步了。 宋白幽得意地哼了一声,一副早已了然的表情:你知道这叫什么? GM乖乖配合:什么? 宋白幽:这叫沉默成本。 GM:? 宋白幽:最开始我和他相处的时候,他只要有投入,我必然会给他回应。因为有这样的甜头,他投入得越来越深,我却悄悄减少了对他的回应,直到不回应。 宋白幽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糖水:他在不知不觉中,在我身上投入无数的精力和爱意,却得不到我的回应。这些感情就像是赌徒投入市场的金钱一样,他不肯相信自己的投入是没有回报的。他舍不得我,更舍不得爱过我的自己,所以即使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也不会清醒,更不会离开。 宋白幽:在彻底清醒,下定决心离开我之前,他都会觉得自己能靠着一次□□逆风翻盘。而我,就是抓住了他的“舍不得”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GM双手合十:感谢有黎渊的存在,才没让你流向市场,阿门。 宋白幽笑得张扬:在挨我那一巴掌的时候,他有多难过,现在就有多想赢来我的爱,他现在就像是在赌场里输得只剩下一颗筹码的赌徒,他只靠着这一颗筹码,要来赢得全世界。 GM:要我说,他胜算真不算大。 宋白幽目光悠远道:谁说得准呢?命运不会偏爱任何一个赌徒,但也不会故意让最贫穷的赌徒走向末路。 而海心抱着宋白幽,对方没有推开他就这么静静地被他抱着,他有些舍不得撒开手了。 海心不敢告诉他,他也做梦了。 梦里梦见宋白幽穿了这件衣服,所以今天一早就急着要为他穿上这一身衣裳。 梦里宋白幽什么都没做,穿着黑色的驼绒大衣,高领毛衣和围巾遮住了他白皙的半张脸,在街口喊了一声海心。 那一瞬间海心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的脸藏在围巾下面,可海心总觉得那一定是一个笑。 宋白幽也抱紧了对方:“我们今天就回海里一趟吧?” 海心的怀抱很明显的僵硬了,他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可是面对宋白幽又下不去狠心拒绝他,只好随口找着理由:“最近也太冷了些,你身体承受不来。” 宋白幽露出了极度失望的眼神。 海心的心一软,但是他又害怕宋白幽知道了深海目前不容乐观的现在,身体会承受不住,正纠结着措辞。 宋白幽牵着他的手,让海心的手心贴住自己脖子上的脉搏,仰头哀求道:“我已经好多了,我们只去一会会,不好吗?” 海心真的很想逃。 他知道宋白幽这话里十分有八分表演的成分,但他就是该死地吃这一套。 “我……” “我们一起去,我就在岸边,你一个人下水也好,好不好?今晚上是满月,我在岸边等你。” 海心努力吸了一口气,他是真的愿意为面前的人鱼搬梯子摘星星,但不能去海里就是绝对不能去了。 因为如今的深海早已不再安全。 海心和深海足足失联了有半个月之余,上次宋白幽晕倒,真是赶巧遇上了深海一众最后一次集体上岸,不然后果真的不敢想象。 那海巫悄悄附在海心耳边:“若是他想要下海,一定要拼尽全力把他拦住。” 海心疑惑道:“是因为病情不允许吗?” “不,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 就在宋白幽被接上岸的第二天,世界各处浅水的港口都被安装了某种特殊的发声装置,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人鱼们在港口觅食的时候,因为听见了类似于同伴的悲鸣声,而好奇上前。 后面的事情海心也知道了。 人鱼被目击的次数越来越多,栖息之地暴露也只是时间问题,非人类的伦理还没有建立,国际上一致禁止了所有捕捞人鱼的行为。但被捕获的新闻虽然没有,也很难能证明没有国家私自捕捞用作研究的。 人鱼没有和人类科技对抗的实力,最后只能断肢保命,以永久禁止宋白幽和岸上现存人鱼下水,来保证海底的人鱼不会再受骗。 宋白幽看着他的眼神逐渐慌了,他不断地从对方的眼睛中搜寻着答案:“我爸爸遭遇不测了吗?你不要不说话,我好害怕。” 为了逼真,他还掐了自己一把,试图力求颤抖惶恐的效果。 他甚至脸色开始一阵阵地泛白,紧咬着牙关喘气,像是要直接瘫坐在地上了一样。 他真的太会演了。 演得海心完全相信了他。 海心没想到他自己会把自己吓到这个地步,连忙稳住宋白幽,把他抱到沙发上。 “没事的,没事的……牧长身体很好,大家都很安全。” 人鱼缩起身体时,是小小的一团,海心给他喂了药,揽在自己怀里,直到感受到对方呼吸稍微平缓些才松开手臂。 “海底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拦着我不让我回家。” 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静静地看进海心眼睛最深处。 海心想,他实在是太聪明了。 “是声波。” 海心把他按回沙发上,让他躺好。 “你和我住在这里的第二天,全世界的海域都莫名其妙出现了你的声波。” 宋白幽感觉到毛骨悚然。 À¼¥È¸i¥Î¶À§Ó¼Î他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海心按住了他:“你不舒服吗?我还是不讲了吧?” “我没事。” 海心还是很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其实,准确来讲也不是你的声音,只是很像,用的是人鱼语,但拼凑出来的信息却很奇怪,就好像完全不明白语法只是模仿语调随便乱说的一样。” 宋白幽咬紧了牙关,他明白这个音波来自于哪里。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的黎渊能报复自己到这个地步。 他不是早就对自己死心塌地了吗? “其实这个声音制作得很拙劣,但因为在大洋中传播,隐隐约约听歌大概,真的会误认为是有年轻人鱼在求救。很多在港口觅食的人鱼,因为听见了这个声音,而误入人类的辖区,从而被目击到……” 宋白幽闭上了眼睛,似是很头痛。 “不过暂时还没有失踪的例子。”海心安慰道。 宋白幽自然不会相信,不然自家老爹也不会这么斩钉截铁地把自己留在岸上。 “牧长说……我们实在没有办法辨别人鱼叫声和这道声波的区别,只是靠口口相传不要上当受骗,影响力实在太低了,干脆完全切断了岸上生活的人鱼和深海人鱼的联系。” 海心摸了摸他的头:“老牧长是迫不得已,他做出这个决定,一定经历了很多思考。” 宋白幽却直接用头顶开了他的手,命令道:“把手机拿给我。” 海心还以为他被自家亲爹抛弃了而怀恨在心,准备打电话回去诉苦,连忙拦着:“现在在岸上的联络组已经全部被解散了,估计给老牧长打过去也是忙音……” “谁说我要打电话给我爹了?”宋白幽脸上的表情好似要生吃了黎渊,“我要打电话,就要打给那个造了大孽的人!”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集训,码字时间被压缩到只有一两个小时候,所以文里可能会有不满意的地方,五天之后回家慢慢修改,给大家抽个奖先。 第72章 人鱼[VIP] 黎渊此时正好在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手机也调成了静音放在了房间外。 他手机拨到第三遍没有人应答的时候,宋白幽直接失去了全部耐心,直接给他留了言。 他也没有骂对方, 只是冷着声音让对方明天记得来看自己的表演。 “这不就是你想看见的吗?那我就如你所愿。” 旁边的海心绷着脸, 斟酌了一下,第一次对宋白幽的决定提出异议:“你只是和他在说气话,对吧?” “气话?”宋白幽气极反笑,感觉自己眼前一阵阵犯晕,硬撑着回答道:“我犯得着和他生气吗?我休息够了做回老本行不行吗?” “达令。”海心抓住了他的手臂,“你冷静一点。” 宋白幽深吸了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心情反问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任性?” “倒也不是……” “你知道我不是凭意气做事的人。”宋白幽转了一下眼睛, 认真地对着海心说道:“光凭海底的阻拦还不够,我们要借助人类社会的传播力,把岸上人鱼不能下水这件事情传播出去。” 海心知道他是个说到就能做到的人,但如今他的身体真的允许吗? “我有个办法,你听我讲。” 海心没有接话,故意转身离开去阳台关窗户,想要逃开这个话题。 远远听见人鱼分析道:“只要我露面,就能在人类的互联网和电视媒体上面掀起风暴。” “只有这样, 我的声音才能传给世界上每个角落的同胞。” “这样不够。”海心不忍心打破他天真的幻想, 给宋白幽泼了一盆冷水,“上次观看我们视频的人,就算全部聚集在一起, 都没有一座人类城镇的居民多。” “白幽, 你永远也救不了所有人, 何必再吃这个苦。” 人鱼的声音脆脆的,年轻得让人难以信服:“但是我可以叫醒更多人。” 海心脸上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他有时在想, 他爱的不就是面前这个人天上人间独一份的天真吗? 从深海走向内陆,说要凭一己之力记录深海文明的是他,如今放出豪言壮志,说要拯救陆地生活的人鱼的也是他。 他从来没有嘲笑过宋白幽天真,但他也从来没有信过他。 他只是因为爱他,而陪他胡闹。 “上次和我们接触的客户们都在吧?” 海心走进来,把电脑打开给宋白幽看,寥寥不过二十人而已:“但他们的影响力远远不足以影响全球。” “我知道。” 人鱼点点头,非常认真地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们要和NHS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合作’。” 海心咬紧了牙关,有些不情愿地问道:“和黎渊合作?还是直接给他们的研究所发匿名信?” 人鱼狡黠的眼神扫过来:“你知道人类最喜欢看什么吗?” 他走过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像一只细瘦伶仃的鬼魂。 海心转过身的时候,宋白幽非常自然地走过来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他浅色的头发下,是一双燃烧着磷火的眼睛。 “那必然是血腥、□□、猎奇和暴力!” “刻在他们心底的狩猎本能,因为被文明的框框条条压抑了几千年,而逐渐变态,对血液画面的渴求比海底的鲨鱼还旺盛。” 其实人鱼大多有着和海心一样蔚蓝的眼睛,但是他面前的人鱼自出生起就被誉为是“奇迹的金色人鱼”,整张脸庞都因为白化而蒙着一层白霜似的雪白,就连瞳孔都是罕见的紫色。 这原本是代表着宁静的颜色,此时在海心看来却写满了疯狂的奇思妙想。 “你知道的,我的目标从没有变过。” “拿下黎渊。”海心点了一下头,他喉头滚动了一下,“他现在还不够死心塌地吗?还没有到收网的时候吗?” 人鱼摇了摇头:“还远远不够。” 海心抿了抿嘴,试图让他别去做太危险的事情:“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所以……” 房间里静了三秒钟。 海心甚至有种不切实际的希望,他是可以拦住宋白幽的。 “如果你不愿为我做事,现在就可以走。” 宋白幽一句话轻轻落地,海心的心却一沉,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此时,他又不和海心谈什么情和爱了,他想做的事情向来没有任何回旋的地步。 海心想,与其这时候逃进深海里,在传闻中拼凑对方的一生,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倒不如豁出性命,陪对方同生共死来得爽快。 所以再艰难,他也点了头。 宋白幽脸上迅速露出一个笑容,他把头埋在对方的肩头,用几不可察的声音告诉他:“我不敢想象你不在我身边的样子,我几乎什么都做不好。” 海心的脸上红了,宋白幽一旦说起软话他就受不了。 只想举械投降。 人鱼朝他耳边吹了一口风:“就算最坏最坏,我们最后也会变成上天的儿女,还有八百年可以再相见。” # 苏瑾下班就从自己科室晃过来了。 看着黎渊坐在门口一脸死灰,有些惊讶地调侃道:“查出什么绝症了?我替你看看?” 他那张体检报告从身体到心理都健康得让人咋舌,轻微的焦虑也是人之常情,黎渊无缘无故呕吐的原因也被找到了。 那便是因为宋白幽怀孕,他太担心了产生了“代替对方受苦”的想法。 苏瑾把手里的体检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问题,还以为是因为对方情场受挫才这么低落。 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们进展怎么样?” 答曰:“完蛋了。” “又怎么了?对方未婚已育有未婚夫也没见拦得住你追爱啊?你发现对方是八爪乌贼了?” “是他生气了。”黎渊用力按了一下太阳穴,“但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苏瑾还想追问,黎渊直接把宋白幽的留言播放给她听。 苏瑾听完,和黎渊面面相觑了一会,一拍大腿,迅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喊黎渊回神:“你快查一下最新的视频。” “怎么了?” “他之前在表演的时候都会用匿名账号发表预告。” 苏瑾迅速打开一个视频,打开时间排序一个个排查:“他不是说了要重新表演吗?你难道不想知道他在哪里表演吗?” 网页看得人眼花缭乱,黎渊听话排查了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网站后,依旧一无所获,突然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生怕是宋白幽打来的,看都没看就直接接听了。 对方的声音却让他大失所望。 那边是NHS特有的刻板的机器抽转发出的簌簌声,一个陌生男人给他安排到:“明天早上9点,来市中心的剧院一趟,会有人和你接应。” “但是我现在已经降级到……” 他早已因为放走了人鱼,而被调离了一线工作。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问非人类的现场营救了。 如今却突然又派他,实在蹊跷。 黎渊已经猜出了明天九点的剧院里会发生什么,但此时他却不自觉已经把自己放在了宋白幽的阵营,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NHS要对人鱼做什么。 他想拒绝对方,没想到对方直接开口道:“我们听说,最近一段时间你都在找他。” 黎渊心想,自己何止找他,都闯进对方卧室了。 “我们心想这种任务带着一点私人性,你去执行肯定是最好的。” 对面把话说得滴水不漏,黎渊也不好告诉对方自己和人鱼已经遇见,一时语塞。 在他沉默挂断的间隙,苏瑾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快看!” 就在NHS挂断电话的下一秒,黎渊亲眼看着一条热搜凭空出现,又迅速从第七升到了第一,下面标着一个大大的“爆”。 他点开热搜视频的手都是颤抖的—— 视频里是熟悉的背影,只是看起来比起从前的影像他看起来更苍白了些。 华丽的爵士乐里面,镜头扫过他的胸脯、尾巴和侧脸,他偏着头,弯曲着长尾巴,做出像哥本哈根那只人鱼的动作,最后逆着光给观众留下了一个剪影。 一个巨大的时间在他背后浮出: 2月16日,9:00,倾情巨献。 无数彩带与花瓣从他头上落下来,但显然被彩带的动静吓了一跳,捂着胸口扭头一笑。 就在大家快要看见他的正脸的时候,视频戛然而止。 仅仅只是个剪影而已,但足够让黎渊回忆起那天自己的不逊。 对方在自己身下,演绎出来的可怜之下是藏不住的狡黠。 黎渊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而另一边GM正探出头问道:你不会真的觉得黎渊会害你吧。 宋白幽此时正给自己上妆,舞台妆勾勒出他双淡紫色的眼睛,因为瞳色浅的缘故,在画了一圈眼线之后,显得他的瞳仁格外像野兽。 丝毫不收敛的危险与美丽。 GM:黎渊无论是从设定还是本人,都绝不会害你。 宋白幽:我知道。 GM:知道你还…… 宋白幽对着镜子画着唇线:他要是知道自己差点害死我,他那种令人讨厌的自信应该会收敛一点吧。 他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如血液一般粘稠的唇液从饱满的唇边流下来一点:他不希望我再去表演,也不希望我再行骗,但最最害怕的,是害怕伤害到我。 宋白幽回过头对GM粲然一笑:那我就把注定刺向我的刀亲自交到他的手里好了。 GM怔住片刻,弱声问道:这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宋白幽:怎么可能?让我死在这个地方也太亏了。 GM吁了一口气:那就好…… 宋白幽抬手把舞台灯打开,朝着黑暗中的观众挥手致意,浅浅一笑:好戏才刚刚开始呢,别急。 第73章 人鱼X侦探[VIP] 屏幕上的秒数从59跳成0的那一瞬间, 躲在帷幕后的宋白幽一把扯开了蒙在观众眼前的一道巨大的红纱,所有的目光伴随着炙热的灯光落在他身上。 源自于本能的那种不适使他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但很快找回了节奏。 观众还在惊叹造物的神奇, 怎么会能有一种物种能拥有着极致完美的脸庞, 直到宋白幽走到他们面前时才突然惊叫起来—— 他们面前的这只人鱼,是有着两条腿的“人类”。 “你你你……”离得最近那位冤大头指着他的那两腿说不出话,“你一直都是假扮的?那之前卖给我们的人鱼制品又是什么?” 宋白幽微微笑,张嘴发出一段人类无法听到的高频音。 一瞬间,坐在剧场内的观众能听见外面的商店橱窗碎裂的声音,刷拉拉一片, 好似下雨一般。 这段声音足矣证明他的种族。 座位里那些用帽子和口罩遮掩面容的狡猾人类, 听到动静都忍不住回头望去,唯独几个只敢扭头而不敢随便乱动身体,说明衣服下偷偷带来了摄像机。 宋白幽正愁他们不来直播! 他走到那些摄像机范围交汇的空处,在人类们带着贪婪和探索的目光中,“唰”地脱下了身上的裘衣。 那一瞬间,刚刚还掩藏在皮草之下的无数钻石玛瑙,精美的切面随着剧院灯光的转动而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是他的周身环绕着一层星群一样, 那些星星伴随着珍宝本身, 一步步走向观众席。 他解开自己的项链,像是撒娇似的坐进了那人的怀里,两手举着项链歪头喊道:“张老板……” 没人能受得住宋白幽, 只听那人大手一挥道:“今天怎么这么殷勤?这条项链报个价吧, 千金博得美人笑, 也算值了!” 宋白幽把项链拎开了,那人的手一个扑空, 他笑笑,故意装作生气似的调侃对方道:“张老板心里怎么全是这些铜臭味的东西,今天表演咱们先不谈钱。” 钱在这群老客户眼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不要钱反叫他们警惕起来了,张老板看着小人鱼雪白白的胸脯和被珠宝的光芒照得神采飞扬的脸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谈些什么?” “当然是谈谈张老板这些年对我的照顾了。”宋白幽眨眨眼睛,故意把话说得肉麻无比,但抱着他的张老板却十分受用。 他说话时,两眼弯弯,再怎么虚情假意听来都顺耳。 他那条项链拿来也毫不吝啬,直接挂在了对方脖子上了,张老板受宠若惊地捧着心口这条项链,怎么也想不通这条江湖上出了名的黑心人鱼怎么舍得把自己的珠宝送给自己。 “这些年张老板在我身上用的钱,就算买十条项链也绰绰有余。” “所以啊,今天就想着好好感谢你们。” 那老板还想和他谦让几轮,没想到人鱼直接从他身上走了。 坐到另一个的腿上。 又是一轮甜言蜜语的轰炸,这样天大的“恩情”,他足足感谢了将近二十人,直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身上的珠宝已经被摘得所剩无几,只剩下了一条希腊式的曳地长袍。 最后一位客户看起来比前面那些肥头大脑的老板们清瘦不少,当宋白幽旋坐进他腿间的时候,他很不自然地想要把自己的手从宋白幽的手心里抽回来。 面对他的时候,宋白幽褪下了自己中指上的蓝宝戒指,含在唇间。 他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一把扯开了对方的口罩,在黎渊惊慌失措的眼神中捧住了他的脸颊深深吻下去,把那一枚戒指推进对方的舌间。 蓝宝切割得像一块形状漂亮的冰糖,尖尖的棱角伴随着铂金戒托,咕噜落进黎渊的牙齿之间,人鱼的舌头却没有停留多久,他甚至没有回味出这个他夜思梦想的吻究竟是什么味道的。 黎渊心想,这一定是宋白幽和那个黑皮的订婚戒指,如今把这个戒指送给他,是下定决心要来和他告别的吧? “虽然……”他在宋白幽的嘴唇离开自己的一瞬间,有无数的话想对方讲,又怕身上带着的监听设备会听见自己的话,只能模糊地说了一句:“真的抱歉。” GM吐槽:你真知道你错哪了吗,这就抱歉了? 宋白幽被他这反应逗得想笑。 “戒指就送给我了吗?”黎渊一边镇定地问,实则疯狂打手势让宋白幽往相反方向逃。 一早他和NHS的人集合,就看见人均手持定位枪,他也走过去例行公事地准备拿一把,结果那人似是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黎渊才明白过来,自己根本不是来执行任务的。 他分明是NHS抓宋白幽的诱饵啊! 若是放在从前,黎渊可以打一百分的包票,告诉宋白幽NHS是不会害人的,他们只是想做做研究而已;但如今他反而觉得,宋白幽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凭什么乖乖给NHS当实验品? 是研究所,所以就可以在路边随便抓一个路人做实验吗? 黎渊的立场已经完完全全转到了宋白幽的阵营里。 “你不要钱想要什么?两百万够不够?”黎渊用手比了好几个数字,大概是跟着他来的人数,但宋白幽根本没仔细看。 黎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白幽脸上的神情,看见对方那营业笑容在离开他的怀抱之后,迅速化为倦怠的空白。 人鱼拖着洁白的长袍扭身往舞台走去,他看起来既精神又疲惫,精神是妆容给人的感受,疲惫却从他的眼神和动作中丝丝缕缕地流露出来。 他走到半路途中,像是喘不过气似的停下来弯腰抚摸着胸口顺气。 黎渊心想,那个阴魂不散的海心这时候又去哪里了?平日里他不是最爱扮演老鸨的角色,今天怎么连影子都见不着? 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前,黎渊忍不住离座想要扶住他。 黎渊权衡过,心想,即使现在NHS会听见也没事。 他们人数不算太多,机动也差,如果宋白幽听见“跑!”能乖乖翻窗逃跑,那么黎渊为自己的一句“跑”而被NHS除名也是值得的。 然而宋白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NHS的反应更是反常。 “黎老师,请在原地待命!不要轻举妄动!” 当NHS其他在现场监视着一切的同事意识到黎渊要起身的时候,她第一反应竟然是让黎渊不要那么急于出手。 也对,黎渊突然脑筋转了个弯,如果NHS的目标是营救人鱼解救非人类进行放生的话,他们为什么不在攻入剧场的那一秒就把宋白幽拿下? 从前也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NHS不到节目的最高潮绝不会出手。 他正思索着,听见前面的人群一阵阵惊呼,突然间灯全部被拉灭,那座巨大无比的鱼缸被缓缓推了出来,只听见黑暗中扑通一声,前排的位置下都溢出了一层薄薄的海水。 灯被安排在了鱼缸的底部。 只听见剧院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人群被灯光吸引了注意,剧院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宋白幽那张化妆都掩盖不住苍白的脸颊,在灯光的照耀下,完全失去了血色,就好像一副生动优美的钢笔海报。 浓墨重彩的眉眼,充满了异域色彩的五官,在水中如金色雾气一般散开的头发,那条让人记忆深刻的粉色长尾巴在水中微微摇晃着。 唯一有色彩的,竟然是他那张画得夸张的嘴唇。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新的大字: 今日藏品—— 而缸中只有那条已经将所有首饰都已经摘光、答谢完恩情的人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想过今天的拍卖会有些好东西,可能是那小气巴巴才卖一小块的“人鱼肉”,可能是宋白幽已经预热好些日子的人鱼血,也可能是什么天价的美丽废物摆件,但从来没有想过。 商品早已经摆在了他们面前。 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白化人鱼啊! 虽然现在世界上的人鱼目击事件越来越多,但是白化的目击记录只有宋白幽这一例。 贵宾区的客人陆陆续续走向玻璃缸前,昂起头,仔细地端详缸中转着圈展示自己身体线条的人鱼。 宋白幽提前录好的音频突然在大厅中响起:“如您所见,今天是我的谢幕表演。” 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观众的惋惜,那声音又缓缓道:“不过,今天将有一位贵宾,会将我买下。” 人活一世最大的欲望无非是征服二字。 这是当之无愧的无价之宝。 靠得最近的那个老头,目不转睛地看了宋白幽一分钟之久,最后低头擦了擦眼镜,转身对旁边助手一样的年轻人说: “难以估价,我们尽力拿下吧。” 黎渊也能听见自己耳麦里同事在争吵要不要参与这场旷世拍卖。 剧院那张巨大的银幕上的数字不断闪动,而数字的位数逐渐拉长到一个令人咋舌的长度。 黎渊做过心理准备,但直接被吓到手心出汗。 黎渊听见自己旁边的人正在默念着:个十百千万…… 那是一亿的底价! 黎渊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果然这间屋子里买家为少,媒体却多,此时正虎视眈眈地盯住了那条公开售卖自己的人鱼。 报道如同雪花一般朝黎渊飞来。 有关于宋白幽的一切都在网络上被放大再放大,仅仅是宋白幽在表演时的一个回眸就被看热闹的网民疯狂转载。 刚刚那一亿如同炸弹一般,把整个舆论场全部夷为平地,此时互联网上几乎都找不到除了宋白幽之外的其他话题。 大家长大了嘴巴,想知道这亿元人鱼究竟会落入谁手,又该如何被人类享用。 甚至现在就有人正大光明地对着宋白幽直播—— 虽然在进入这个屋子之前,就已经有明文规定不可以携带任何录像设备进入剧院。 或许,这一亿的报价只是为了炒作?因为知道绝对不会有人将自己买下,所以才随心所欲地定了价? 黎渊试图去分析他的行为。 然而人类的冲动是无法预判的,就在所有人为这个价格暗自咋舌的时候,第一排最左侧的老板伸出了手:“一亿零一万。” 整个剧院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能听见观众倒吸凉气的声音。 人鱼趴在缸边客串拍卖师:“一亿零一万,一次;一亿零一万,两次……” “加价。”黎渊举手牌。 用手势示意自己追加一万。 说实话,他没有那么多钱,但原本有个海心已经够他头疼的了,绝不能再出来一个对宋白幽有黑底白字所有权的主人出来。 他要和想要买下宋白幽的人把价格抬到天价去,恶性竞价,把这场拍卖彻底搅黄。 第一个人开价,大家还在看戏。 黎渊的加入让在场的人开始怀疑,是不是人鱼真的有此价值。 黎渊听得见周围有人开始打电话和同伴筹款商量的声音。 果然,不一会又有神秘富豪直接开价把他们的游戏抬高到千万级别:“一亿一千万。” “追加一百万。” “我加一百万。” 竞价牌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这三人的竞价像是带活了整场竞拍,也抬高了在场所有人对于人鱼的估价,甚至有人觉得一亿多一点把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鱼买下是占了便宜。 黎渊听着不断升高到失控地步的报价,每一次恶意竞价,心脏犹如被带到了万米高空蹦极,生怕他这一次过后没有人接盘,又害怕宋白幽真被不知名富豪当场买下。 在线观看直播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三亿。 而宋白幽也不再言语,他在缸中翻腾游动,抓紧一切时间靠着这些媒体传递着自己声音。 他的语言被人类当成了拍卖的背景音。 那是一种极其苍凉的、类似于鲸鸣的长吟,像是人类能做出的最好的黄铜管弦乐器才能发出的那种浑厚又高亢的音调,在这座剧院中听来格外清晰。 黎渊听不懂,但是他知道宋白幽的鸣叫绝不是随便为之。 但是他始终装作没有听见,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NHS一小部分人也听出来了宋白幽状态的不对劲,但因为除了黎渊之外没有更加专精的研究者,只能不断地追问黎渊: “黎老师,人鱼真的没有说什么吗?” 如同坐火箭一般蹿升的拍卖价格,在一个半小时后逐渐放慢了增长速度。 拍卖还有不到五分钟结束。 黎渊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却始终没有放下。 他知道。 如今是决定宋白幽命运的时刻了,而他的手心已经攥得发白,此时他只要给拍卖价格加一个子,他就能拿下宋白幽的所有权。 而他也会被法庭判为严重的恶意竞拍。 而这个金额,足以让他在牢房里度过余生。 黎渊举起手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加价。” 他甚至不知道这两个字自己是怎么有勇气说出口的。 这次,他还是加价一百万。 “一次……” “两次……” 就在所有人已经做好给黎渊欢呼的准备的时候,突然有一颗子弹飞来。 直接射穿了鱼缸! 第74章 人鱼X侦探[VIP] 宋白幽在缸内的活动范围很大, 因此那一枪只是打裂了鱼缸的底部,没有伤害到他分毫。 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现状。 鱼缸中的水位在迅速下降,而鱼缸四壁却没有丝毫倒塌的迹象, 宋白幽既游不出也跳不出鱼缸, 此时如同被困在了无形的牢笼中。 凶手开第二枪的命中率大大增加。 而宋白幽本身情况也不容乐观。 刚刚那一枪爆鸣,从枪口喷出的那一瞬间,无形的声音就像是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千根刺,从胸口把他扎了个对穿。 他恨不得从自己的胸口把那块毫无用处的坏肉挖出来才好。整条鱼因为失水而又重新变回人身,蹲在鱼缸的角落里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试图让自己呼吸一口空气, 不至于活生生地憋死。 他感觉自己每一口呼吸进肺的空气, 都带着血味。 GM还以为都是他在演戏,还看得津津有味:这小伙子你安排的?演技不错啊!现在关注你的人已经超过五点二亿人次了,话题和争议度都相当高,你这场拍卖可以说是全球瞩目…… 宋白幽痛到牙关紧闭,汗如雨下。 GM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在精神世界里扶住宋白幽的肩头:现在还能听见我的声音吗?坚持住,千万不要断联,千万不要断联! “就是因为你, 才害得我爸爸像着了魔一样四处借贷!” 那是人类的悲鸣。 十四五岁的男孩子的声音, 冲动、天真、悲愤。 他的憎恶像一块没有杂质的精铁,伴随着子弹射向鱼缸。 子弹的踪迹并不难寻,凶手藏匿得也不高明, 或者说, 凶手也并没有想要隐藏自己的踪迹, 他开完第一枪后,迅速从呆若木鸡的人群中走出来, 飞奔到他所能接近到的最接近宋白幽的地方,连开数枪直到被人制服。 然而这座剧院里的人只听见了枪声,却没有看见火药与预料中的伤亡,就连鱼缸中挣扎的人鱼也顾不上了。 黎渊趁机把身上所有的通讯设备都摘除了,奔向台边想要解救人鱼。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年轻的袭击者吸引,只看见另一个高个子的工作人员,十分冷静地握住了他的枪口。 那人带着口罩手套鸭舌帽,看上去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男店员没什么两样。 而就是这个平平无奇的工作人员,刚刚直接用身体挡住了他射向人鱼的弹道,正面吃了凶手四颗枪子。 四颗,几乎每一颗都击入要害。 哪怕一枪,对于人类而言都是致命伤。 然而他甚至毫无知觉,那些子弹砰砰打入他的血肉之中,却没有击穿皮肉,甚至没有血液涌出来。 就像是被他的身体“吃”掉了一样。 “你是什么怪物……”年轻的凶手颤抖着声音,抬头问那个平平无奇和影子一样没有存在感的男人。 他此时正死死抓住了枪管,枪管的温度已经将他的手掌心烫破了一层皮。 好在他没有痛感。 “你还有几颗子弹?”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甚至没有生气。 就像是大人在问无理取闹的孩子,他究竟准备哭多久才肯罢休一样。 旁边的人群此时才突然醒悟过来,安保也穿过人群来到他们身边,试图用手钳住那孩子的两只胳膊。 那孩子一直专注于复仇的情绪,因为肩膀突然间被同类滚烫的手掌抓住,而突然间崩溃。 “他难道不该死吗?” “即使吃下人鱼肉就能获得幸福吗?” “你们在场的人难道都这么认为的吗?这个人鱼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啊!” 原来真的有人会将幸福的希望寄托在吃下一小块的肉上。 就连情绪没有多少波动的海心都忍不住发笑。 旁边那些肥脑油肠的富人们都会心一笑,这是幸福之人才会追求的刺激,而不该是底层人的救命药。 那孩子用力扣动扳机,此时却只能听见弹夹已经清空的咔哒声。 他们注意力全在这孩子身上的时候,在人群之外的黎渊想遍了所有的办法,最后干脆通过宋白幽入水的跳板一起跳入了缸中。 黎渊感觉自己根本扶不住怀里的人鱼。 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浑身瘫软,无论是喂药还是掐人中都没有任何反应,他那张故意用唇线勾勒得艳丽饱满的双唇此时已经完全被海水洗干净了颜色,露出下面青紫色的底色来。 黎渊连忙把他的脖子托住,使得他的头不自觉向后仰,尽量打开气道。 可是他嘴唇中几乎没有气息吐出来了,黎渊的心凉到了顶,用力用自己的掌根去拍击宋白幽的后心窝,想让他咳嗽出来。 那力气大得就差被他一口鲜血打出来,宋白幽感觉自己快演不下去了。 “白幽,你不要吓我,求求你了。”黎渊双膝跪在他身旁,脱了外套把他裹起来,很无助地拍拍他的脸颊,人鱼闭着双眼,对他给予的刺激毫无反应。 人工呼吸做了。 硝酸甘油给宋白幽含在舌下了。 他把他能想到的一切都做了,最后甚至想起某个听起来就不切实际的传说,毫不犹豫给自己掌心划了一刀,递到宋白幽嘴边,黎渊温热的血液慷慨无比地落入宋白幽的喉咙里,他努力在装死,克服本能不咽下去。 血条以GM都没见识过的速度往满格飙升。 GM:这尼玛比输血速度还快……当时是哪位天才给你设计的这个回血系统…… 宋白幽甚至还有心情嘿嘿。 而黎渊显然已经六神无主了,他看着宋白幽口中的血液又顺着嘴角流到耳边,把他淡金色的头发都结在一起了,不断用手扶正宋白幽的头,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去揉搓送宋白幽的喉咙和胸口,想让他把自己最后一点努力咽下去。 “有人说人肉是石榴味的,也不知道是谁吃了品尝出来的,你说多好笑,明明人类同类在相食,却说千里的大洋里人鱼有食人的嫌疑。” “其实人类根本不值得被吃,体脂率那么高,骨头又多,小心眼又记仇,肉还没一根鸭脖多。” 黎渊在胡言乱语,他真的害怕了,从前只是愁,此时害怕到他只想拼命和宋白幽说话,生怕对方就这样在自己怀里悄无声息地死了。 “那甚至是个毫无依据的猜想,科学界从没有证实过,可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着流言成真。” “你要是……”他哽了一下,眼神在人鱼已经被血液弄脏的脸上来回寻找着对方苏醒的痕迹,“你要是真的吃人就好了。”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了,哪怕吃掉我的一部分也好,求求你活过来。” 宋白幽扭头在和GM感慨:没想到黎渊还挺会玩的。 GM:……你再不动弹动弹,他估计要给你原地哭丧守灵三年了,理理人家吧。 宋白幽:我就不。 而此时,宋白幽哪怕说出一个“滚”字,都能让黎渊惊喜到破涕而笑。 但是宋白幽在尽职尽责表演着“尸体”。 “黎渊!” 黎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宋白幽身上,没有察觉到NHS早已经把玻璃切割下来,苏瑾小跑过来一起半跪在黎渊身边,用手托住人鱼的下巴观察他的瞳孔反射。 看完她直接从急救包里拿出便携的注射笔,却怎么也找不到注射的地方。黎渊紧紧护着人鱼,此时木木地看着好友的动作,一时间没有理解过来,他精神高度紧张,把在场所有人都当成潜在的假想敌。 他想,苏瑾一向听NHS的话,NHS善恶难料,苏瑾这个人又能信多少呢? “是肾上腺素。”苏瑾把药名怼到他眼皮下面,“别犯倔,有什么话先放放,先救人再说。” 黎渊略微放松怀抱的一瞬间,苏瑾抢上去,直接把肾上腺素笔戳在了宋白幽裸露的大腿上,固定住,再捧住他的头,用手掌轻轻拍他的脸颊,再做心脏按压。 “这些事情我刚刚都做过了。”黎渊有些绝望地喃喃道,“他没有反应。” “水。”苏瑾朝他摊手,“去拿两瓶水来,我要用。” 黎渊不敢在她面前墨迹,立即从NHS组员那里要来两瓶水,只见苏瑾旋开一瓶直接淋在了人鱼的身上。 他都来不及阻止:“他这样会变成鱼身……呃。” 他也明白了好友在想做什么,果然看见宋白幽那条炫目且巨大的鱼尾之后,苏瑾又从包中掏出两只备用的注射笔毫不犹豫地扎在了宋白幽身上。 黎渊举着另一瓶水:“那这瓶怎么办,我来淋在他身上?” 苏瑾抬眼看了他一眼,冷静无比:“喝了冷静冷静,我知道你在乎他,但是现在别做傻事。” 她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自己安排进来的媒体打配合的NHS一众,压低声音对黎渊说:“三分钟之内他就会醒了,但现在受不了颠簸,你死了带他逃跑的心吧。” 黎渊一听到她说人鱼会醒来,脸上的表情迅速从刚刚那种如同失了魂魄似的呆滞,略微轻松了一些,低头把人鱼脸上被血黏住的头发摘开。 “一会就不疼了,还好还好。” 他手掌掠过对方的睫毛的时候,宋白幽忍不住动了一下眼睛。 黎渊不可置信地缩了一下手,觉得是自己的幻觉,只是抱得更紧了。 “NHS最多不过是给他打个定位标而已,也不会对他身体有什么伤害。”苏瑾咬着他的耳朵,“你何苦为了这和NHS作对?对你对他都没有好处。” “因为他不愿意。” 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第75章 人鱼X侦探[VIP] 得到黎渊的答案, 苏瑾沉默片刻。 此时人群解决完了那刺杀的狂徒,也后知后觉感受到了海心的恐怖之处。 人类自发地聚在了一起,和异类保持着距离。 而网络上的热点也很快从“震惊世界的顶级拍卖会上的刺杀”悄悄转变成了“如何处置这条人鱼”。 NHS要出手了。 黎渊抱着宋白幽, 苏瑾说得没错, 如今逃反倒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与其说是束手待毙,倒不如说他现在不做任何反抗,其实是为了更加理性地做出正确的选择。 苏瑾叹了口气,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去帮你拖一点时间,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老师和之前打来电话和他索要音频资料的负责人都来了, 苏瑾走过去把他们拉到角落里, 说是要给人鱼恢复的时间,期间那些人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宋白幽。 黎渊扫了一眼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人。 他参加NHS纯粹是个人兴趣,觉得保护非人类能够得到某些精神层面的升华,却忽略了每一次NHS的活动都是一次次的宣传,而那些闻风而动的媒体与NHS深度合作,他能发现人群中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宋白幽的昏迷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他疯狂盘算着自己腰间别着的武器里究竟有几颗子弹,倘若NHS真的有什么歹意, 他是否能够有机会替宋白幽争取到谈判的资格。 混乱的大厅, 不再熟悉的同伴,垂死的爱人……一切看起来如此的陌生。 他不知道自己的目光该落于何处。 只是惶恐地警觉着身边的一切。 如今怀里抱着这条人鱼,深山或是大洋明明有那么广阔的天地, 他们却无处可逃, 他更不知道脱离了人类群体和科技的支撑, 他又能养活对方多久。 或许,他早应该认清自己不过是个毫无用处却又狂妄到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的人类, 或许,他早应该放手。 “你究竟在图谋着什么。” 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轻轻问道。 他不好说。 或者说,他做任何事情都没有任何的“图谋”,仅仅跟随着天性随心而动。 乃至于爱上人鱼,也是发自于难以抗拒的本能。 “把人类之外的物种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是不是特别棒。” 这次黎渊才反应过来声音来源于自己的怀抱,他连忙观察了一眼旁边的同伴,又努力用身体遮住对方的脸。 对于宋白幽的指责,他没有接话,只是不断地问:“怎么样?你好些了吗?” 但是人鱼只是用一种冰冷的眼光看着他。 他能够苏醒,让黎渊欣喜若狂,乃至于被宋白幽那样的目光盯着也没有阻止黎渊接下来一连串的关心和检查。 黎渊像是失而复得一样,欣喜又惶恐地检查着对方的心跳,把他逐渐恢复血色的手掌握在手中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宋白幽冷冷地说:“松开。” 他居然真乖乖松开了。 宋白幽不满意,忍不住啧了一声:我很讨厌他现在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GM:怎么了? 宋白幽:没有生命力,一副受制于人的蠢样。 GM:那不是你亲手驯的吗…… 宋白幽:我那是驯吗?我明明都是诱导。 宋白幽:就像是握住了将死者的喉咙,逼迫他不断地挣扎,使得他无暇顾及什么素质和伦理,发自本能地去求生,在临死前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我,怨恨我……我要的是,像求生本能一样强烈的爱,而不是这种温吞的货色。 GM:那你是要放弃吗? GM低头翻了翻数据:其实你随时可以走,最多只是得不了满分通关奖励,吃点小小的惩罚罢了。 宋白幽冷笑:没事,我就不信走向结局的时候,他不会爆发出来。 海心被人群慢慢逼到了台上,他和黎渊对视一眼,也没有急于过来照看宋白幽,只是举起手朝这些人类证明他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欲望。 就在刚刚,他已经尽自己最大努力,将宋白幽的声音传播向世界各地,而分身因为更有迷惑性,不会被人类怀疑,而被他安排去和岸上赶来的人鱼集合。 NHS那些带着悲天悯人微笑的志愿者将抱着人鱼的黎渊团团围住,黎渊下意识想要逃跑,却被自己的老师按住了肩膀。 “没事的,拍个照片而已,微笑。” 闪光灯如星群一般闪烁起来,黎渊连忙用手掌捂住了宋白幽的眼睛。 “老师,强光对人鱼不好……”他对自己这个恩师还抱有一点不切实际是幻想,“人鱼和我们一样有着高等智慧,或许我们根本没有资格去研究他们。” 他和人鱼像是战利品一样被NHS成员伸出的无数只手握住肩膀和手臂,黎渊心底的不安在每一分每一秒中增长。 “老师……” 他话音未落,突然感觉自己后脊一阵剧痛,一股巨大的电流想尖刺似的钻入了他的身体,紧接着手脚都麻木了,一直紧紧护在他怀抱中的人鱼因为失去了他手臂的支撑而躺在地上。 而老师把他按在灯光璀璨的展台上,他从没有觉得老师那张慈祥的脸看起来那么的令人毛骨悚然,老师语气轻松地对其他成员命令道: “打上标记,送到离我们城市最近的人鱼目击地,说不定今晚就能找到他们的鱼窝。” 那语气,就好像只是标记了一头掉队了的金枪鱼一样。 “为了找到他们,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了,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作者有话说:========== 今天数据暴死,不知道哪里写得不好,也可能是整个第二世界都不太好() 第一次写人鱼,没有存稿,也没有大纲 导致无论写什么都没有信心,改了很多遍还是没有写出想写的内容,写得太差了感觉对不起一直追文的友友们呜呜 抱歉抱歉,这个世界结束,下个世界应该会好一些 我会带着修改的 (今天晚上还会有更新,三千字不会少的,下午睡得昏天黑地情绪有点低落,不想混更所以请大家给我一点点时间 再次抱歉) 第76章 人鱼X侦探[VIP] 所以老师, 为什么要这么做。 爱与保护如果违背了对方的意愿,那和控制有什么区别。 黎渊的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反复切换,他能清楚地听到身边发生的一切, 但是没有办法转头, 没有办法抬起手,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他听见旁边NHS的志愿者提着一大桶已经准备好的水,刷拉一声,直接泼在了宋白幽身上,宋白幽鱼尾在地板上无力地拍击的声音。 “谁给你们的权力这么做!” 为了简单粗暴地控制住宋白幽,NHS甚至直接接来一根水管, 让他始终处于不缺水的人鱼状态, 宋白幽只能靠着两只手臂在地上挣扎。 宋白幽也万万没有想到NHS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竟直接把黎渊放倒了。 把黎渊放倒了,那他卖惨给谁看? 宋白幽也有点慌了,他发出声音想要靠音波直接把这群人的意识冲击掉,但是NHS似乎也吸取了黎渊前几次失败的经验,这次任务甚至是带着定制耳塞来的。 这剧情十分不讲武德。 他只能希望黎渊没晕得那么彻底。 因为没法站起来,视野受限,宋白幽就算努力抬起头也只能看见那些人类的小腿。 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出来的屈辱, 使得他觉得自己在地上爬行的样子在这些人眼里或许和狗没有什么两样, 感觉到有人攥住了他的鱼尾,他猛地扭头,咬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类的手臂。 他能听见对方手臂中骨头在自己牙间被咬碎的那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鲜血和碎肉在他强有力的咬合之下, 直接落入他喉咙中, 惨叫伴随着暴风骤雨一般的推搡和抽打落在他身上,但是宋白幽丝毫没有松嘴的迹象。 他是真的起了杀心。 “松口!” 我偏不! 他甚至咬得更深了, 学着自然界其他动物捕食的动作,用甩头想要直接把那人的手臂扯断,但是奈何刚刚从昏迷中苏醒,他的力气还是太小了。 宋白幽想要进一步撕扯对方的手臂的时候,被一只带着老茧的手直接抽倒在地上,眼前一时间全是金星,喉咙间火辣辣的。 就在他恍神的刹那,三四个人类直接扑上来把他按住,束缚条像是不要钱一样往他身上捆,捆到他动弹不得才罢休。 有人拽住了宋白幽的头发,直视着人鱼淡紫色的眼睛,调笑道:“黎渊之前说他什么来着,说他有媲美人类的智慧?” 另一个笑道:“如果有人类的智慧,就不至于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坐以待毙。” “明明和我们是近亲,八百年那么长的寿命还活在原始的游牧时代。” “那是因为他们甚至都没有文字,没有文字的文明如何前进,说不定连宗教和伦理都没有建立起来。” “说起来一百多年前,不是有只人鱼上岸来偷文字的?” “那只长着尾巴的普罗米修斯?” 说完两个人很刻薄地笑起来,似乎觉得拿盗圣火的普罗米修斯和人类手中可以随意拿捏的人鱼毫无可比性。 “我迟早……要……杀了你们……”宋白幽感觉自己的心脏又突突疼起来,只能眯着眼睛,非常困难地吐出这句威胁。 “杀了我们?”那年轻人倒也调皮,瞪大了眼睛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 “那你试试看啊。” 宋白幽用力挣扎了一下,捆住双手的塑料胶条几乎要把他手腕勒出血了。 他红着眼眶,像是咒骂似的朝着那人类发出了一声鲸鸣。 实际上是给海心传递信息,让对方不要轻举妄动,先静观其变。 自己没事,只是太入戏了。 “多骂些多骂些,我们好录下来钓鱼。”那人拍拍他的脸颊,甚至故意蹲下来和人鱼来了一张自拍,“也多亏了黎渊恋爱脑,把你当个宝,给你录下了那么多废话,不然现在那些人鱼也没那么容易上当。” 宋白幽问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想做什么?” “大概是觉得太不公平了吧,类人和人类相差不大,但是寿命却相差十倍,要是人类能够活八百年,也许我们的文明能够远远超过当前的水平。” “简而言之,我们少你们独有的那条长寿基因。” “传说是假的……”宋白幽瑟瑟发抖,“长寿不是能被消化的食物。” 闻言,那些NHS的工作人员都哈哈大笑起来。 “嗯?假的?那你卖给人类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假的?小美人?再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长寿?” 他的手太恶心了,托住宋白幽下巴的时候,宋白幽能问到他袖口那股令人作呕的劣质香水味。 “你们绝不能杀我!!!” 宋白幽看见旁边的黎渊的手掌翻动了一下,突然来了戏瘾,哭嚷起来。 “你们可是非人类保护组织,你们杀了我的话,你们就身败名裂了!” “嗯?就连这都知道?”那几个人都笑起来,“看来智商确实不差,只是你根本不懂人类。” “首先,我们不会杀你。” “其次,如果生命科学因为一只人鱼的死去而进步了,你猜研究所将会出现在领奖台还是看守所?” “我们要的哪只是你这一只小小的人鱼?那样本也太少了些,我们还想拜托你多回家看看……” “嘿嘿,毕竟人类除了你之外,已经有一百五十年没有见过真正的人鱼了。” 有医生蹲下来把宋白幽翻了个面,照着他的腰后给他打了一针,宋白幽气到浑身发抖。 “趁着我们把你放回海里之前多哭两声。” “哈哈,你知不知道你哭起来真的很漂亮,播放量不到半小时都破百万了,人类还是很怜惜你的。” 一旁被电麻的黎渊也听到了这些话。 如坠冰窖。 是了,他逐渐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一切了。 那天他知晓了人鱼的消息,满心满意只想着要吃那闲醋,NHS打来了一通电话,和他要走了他收集的声库和制造简易海水中传递人造人鱼语的仪器。 他很爽快地给了。 这些日子里NHS时不时会过来询问这些相关的问题,但是黎渊一直以为他们是为了和人鱼和平相处所以对此进行了专门的研究。 没想到会用作是诱饵。 他闭上眼都能想起最近新闻里目睹人鱼的累累战绩,那是他造下的孽。 刚刚那只大手的主人又发话了:“你们玩够了没,给他上定位吧。” 黎渊听见人鱼尖叫哭泣的声音,心如刀割。 硬生生靠着意志力,从地上爬起来,一把夺过老师手中的定位器,用定位器的那个简易的电击口对准了老师的后脑勺: “都给我放下。” 在场不过三四人,此时看见这样的反转不由得乖乖照做。 老师却依然淡定:“你们不用管他,要电我也就电吧,就当是扯平了。” 黎渊从腰间解下了另一只枪,瞄准NHS三人中的其中一个。 “为了一只劣等的人鱼就准备弑师吗?”老师似是觉得很好笑,“黎渊,你现在陷在自我感动的感情太深了,我的命并不算太值钱,但是你的余生一定会后悔的。” “那我就后悔着吧,人生能有几件事不后悔,而且我也不用服八百年的苦行。” 他的枪口指了指地上被捆得像条毛毛虫的宋白幽。 “解开他。” “黎老师!” “黎老师,你这么做是阻碍人类的发展!” 高帽子一顶接着一顶往他头上暴扣,要是认识宋白幽之前,他一定会为了“全人类的发展”而选择放弃自己的决定。 毕竟群体利益高于一切。 但是如今的状况却截然相反,黎渊淡淡道:“阻碍就阻碍吧,可是着人鱼肚子里有我的孩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第77章 人鱼X侦探[VIP] 黎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十分认真的。 他是万万不愿将自己的软肋袒露出来给别人看的, 只是面对的人是他的老师,他还希望着告诉对方,把道理讲明白, 他与人鱼的事情不是一句公理就能轻轻揭过的, 这是他的私事。 “黎渊他疯了。” “怎么连这种话都相信。” 但是听者无一不发笑。 他手中的枪,迅速扫过那些努力忍笑的昔日伙伴。 “都后退!” 那些人被手枪指着之后果然听话了许多,连连后退,退到黎渊警告的范围之外。 黎渊喘着粗气,一手勒住自己的老师,一边举着枪, 他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 这样才能分出一点精力扛起宋白幽逃跑。 藏在暗处的摄像机还在记录着一切。 此时摆在黎渊面前只有一个选择,电晕老师,靠着手中这把子弹数量未知的手枪打掩护,带着人鱼头也不回地离开。 至于去哪里,他暂时还没有想到。 “孩子,你又被他骗了。”老师突然开口道,“仅仅从他身上的分化纹就能看出他是一头彻头彻尾的雄性人鱼,他连子宫都没有, 怎么可能怀上你的孩子。” “人鱼最擅长说谎, 我最开始的时候就和你这么说过。” 宋白幽冷笑着回敬道:“人类也不遑多让。” “黎渊,你平心而论,老师害过你吗?” 黎渊咽了咽口水, 显然有些动摇了。 “是他在骗你, 说他听不懂人话, 说他不能行走,说他柔弱不能自理, 现在又骗你说怀了你的孩子……实际上如何你也知道,你被他骗得身败名裂,如今是时候回头了。” 其他人也劝道:“黎渊,现在把枪放下,你还有机会。” 老师又说:“他骗了你那么多次,你还不清醒吗?” “你们都觉得他在骗我。”黎渊红着眼和自己的老师对视。 “那是当然。”老师以为自己终于唤醒了他,“那一定是人鱼在蛊惑你。” “错了,是因为我愿意被他骗。” 他手中的定位器按在了老师的身上更用力了些:“老师,这件事情本来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但你执意要插手,也休怪我无情了。” 那老头还以为自己的宝贝学生终于清醒一点,正准备笑一声缓和一下气氛,谁知黎渊直接按下了电击按钮,一瞬间一块金属磁极直接嵌入了他的后脑勺。 巨大的电流迅速击晕了对方。 此时整座剧院里面的人员已经全部被遣散了,只剩下了NHS众人和宋白幽一行,镁光灯落在他们的肩头,黎渊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没有一个人出声,像是一幕无声的默剧。 “我其实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骗我,这也并不重要。” 看着恩师倒下的身影,黎渊在NHS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又给手中的手枪上膛,指着已经昏迷的恩师的小腿道:“我是不知道雄性不会轻易怀孕吗?是不清楚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留情地给对方的小腿一枪,但绝不会致命,只是确保对方在电击的麻木之后,能够丧失行动力。 “我全都知道,但是我还是愿意相信他。” 砰地一声。 血溅起半米高。 有人听见枪声猛地闭上了眼睛,黎渊终于腾出一只手,用力握住了人鱼的肩膀。 “我甚至感激他愿意承认自己的肚子里有我的孩子,这样我才有理由进入他的生活。为此,我每天都感恩戴德。” 而宋白幽也适时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就好像那里真的有一只小小的、还未发育完全的鱼。 黎渊瞥了一眼躲在影子中,像蟒蛇一样伏击着猎物的海心。 说来好笑,看见海心他居然觉得心安了许多。 心底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心想,有情敌也不错,自己要是折在了这里,也不用担心着宋白幽无人可依托。 老师的血模糊了他的视线,黎渊伸手想用手指将镜片上的血点抹干净,却怎么都留下一层淡黄色的污渍,最后黎渊干脆把眼镜摘掉了。 毕竟开枪又不是打靶,比起准心,他更需要勇气。 “黎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现在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你坐牢的呈堂罪证!” “他只是条人鱼!而你是人!” 他那双冷眼迅速扫过去:“只是?” “你是被人鱼迷惑了心智才会有这些想法的,你只要回到正常的人类社会里面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荒唐得可怕……” 另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就算这不是人鱼,只是为了一个姘头,就对自己的恩师开枪你不觉得可笑吗?” “自私无比!” 旁边还有其他同事抽泣:“你从前不是这样的,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对。”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他。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地喜欢这条人鱼了。 他见到这条人鱼的第一眼,就打心里觉得这条人鱼属于自己了,就像是一直无欲无求的人,突然间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或者也可以将这种渴望理解成信仰。 “我就是自私。” 说出这句话,黎渊突然感觉自己身上轻松了许多。 自私有什么错。 为了抬高NHS影响而喊来媒体,实则对救助对象毫不关心的伪善者,又有什么资格说他自私。 他其实根本不需要为自己的行动找来什么光伟正的理由,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研究什么责任而接近宋白幽的。 自私生出了占有,占有不得又发展出了嫉妒,嫉妒如同熊熊烈火一般,将他心中那些大义的空谈都烧了个精光,只看着宋白幽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这个人只能看着他一个。 因为嫉妒有人取代了自己的位置所以才像个跟踪狂一样监视着宋白幽的生活,因为嫉妒着情敌的地位而故意做出更多惊人之事来引起宋白幽的注意…… 他从来没有害怕宋白幽欺骗他。 他只害怕宋白幽只需要用一句话,就能轻轻推翻他独自一个人建立起来的世界,而这个世界正是他自以为着“宋白幽一定是爱着我的”为基础,自如地运行着。 宋白幽此时血量上涨,正托着脸在划看假孕道具的功能,一路下滑,竟然给他找到了流产这一选项。 于是在GM惊惧的眼神中,他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效果非常明显。 在这个世界中一直与宋白幽相安无事的道具突然间发动起来,但是宋白幽一声不吭,还在等待着最佳时机。 黎渊的手在抖,可能是刚刚被电击的后遗症,他不得不两只手都握住枪。 他用眼神朝不远处的海心示意。 这里所有人他自然会有办法拖住,宋白幽就交给海心了。 此时围向人鱼与黎渊的人越来越多,黎渊故意装作枪膛卡壳发了一枪空的。 就是这一枪,让一直忌惮着他的人群突然放心大胆地往他们二人处扑来,黎渊一连后退了四五步,就像是装作了受伤而诱导着捕食者落入牢笼一般。 不断地妥协、后退。 黎渊手里那把哑枪突然响了。 海心抓住了时机,在一瞬间拨开人群扑了过来—— 剧院顶上那座华丽的,闪耀着无数光芒的水晶灯架,摇摇晃晃着要坠下来,有人眼疾手快已经滚身下台去避险了,但黎渊又连开三枪,也不知道哪一枪打中了它,只听见楼板轰隆一声,像是木板被打穿之后发出的折响。 紧接着烟尘四起,那座巨大无比的水晶灯架直接从五米高空做自由落体,只听见无数清脆的碎裂声,只是听着就能感受到断裂的水晶贯穿身体的剧痛,哀嚎也随之而起。 海心弓着背,刚刚那个飞扑把宋白幽直接带离了危险范围,只有一小部分碎裂的玻璃渣落入了海心的衣领中,而宋白幽就恰好躲在他身体撑出的这个缝隙之中,他有些不舒服地捂着腹部,海心只当他被吓到了,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黎渊呢。” 听到宋白幽的问话,海心扭头看了一眼背后像是水泥和金属支架还有一地玻璃渣组成的巨大坟冢。 压在下面的人九死一生。 海心低头能看见血液铺满了整个地板,人就像是榨汁机中被捣烂的柳橙,血液顺着碎尸和水晶的缝隙淌下来。 侥幸逃脱的人都跑出了剧院呼救,此时剧院只剩下了宋白幽和海心两人。 “我有感觉。”人鱼抬起头看他,是那种哀求的眼神,即使他如今已经面如金纸了,“他还没有死,救救他。” 海心没有劝他离开,因为他知道和自己的未婚夫讲道理毫无用处,他只是好奇:“宋白幽,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救他?” 他不喊他达令了,他只喊他宋白幽,这句问话不是出于嫉妒,更没有包含恶意。 他只是想问,宋白幽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黎渊,自称是要利用黎渊,可如今只看得见他飞蛾扑火似的要救黎渊,却从未索求过什么。 难道真的爱上了对方?这不寻常,也不符合宋白幽的本性。 宋白幽附耳了几句,海心突然间沉默,低头吻了一下宋白幽的额头,转头便毫无怨言地去挖起了石块。 黎渊埋得不深,被海心拖出来的时候也只是额角被砸破了而已,其他地方完好无损。 他们二人见面,既不说谢谢,也不说不谢,气氛有些尴尬,还是黎渊先开了口:“你管我干什么。” 听起来实在是白眼狼,海心很想把他埋回去。 突然听见舞台边缘一声尖锐的惨叫,黎渊和海心几乎是同时扭头看了过去,只见宋白幽捂着肚子跪倒在了地上,有暗红色的血从他腿间滴了下来,先是一两滴,紧接着是淋漓的一片。 他的血和人类并无二致,紧接着和舞台上的血迹融为一体。 第78章 人鱼X侦探[VIP]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他留下, 不惜一切代价。” 海心还记得宋白幽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他的瞳色浅,眼神总是很空荡,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凝视着什么。 为什么? 海心想要追问, 又害怕自己这么追问的时候,是不是带着了嫉妒的私心。 但是他又隐隐有某种自信,宋白幽绝不是因为爱情才选择了黎渊,他无数次偷偷观察过宋白幽盯着黎渊的眼神,那眼神无比冷静,在人群中他总能一眼挑中那个带着眼镜的男人, 就好像在选择一只会为他凯旋的小马。 “比他聪明的没他好骗。” “有他好骗的, 没他那么聪明。” 他很聪明吗? “很聪明哦。”宋白幽光着脚在瓷砖之间来回跳跃,他的身体很薄,在跳跃的时候像一道摇晃的光斑,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光汇聚而成的,“我就指望着他那颗只能死念书的脑子,替我记住很多我们没法记下的东西呢。” 他只能活八十年。 “我知道。” 你没法把他带去深海,他承受不住。 “我知道我知道。” 就算人类最发达的科技也只能让他在深海中生活一个月时间而已。 仅仅一个月能做什么事情? 宋白幽闻言摇摇头。 你是想在岸上陪他八十年, 是不是? 房间里雾气氤氲, 海心问完这句话后宋白幽一直没有回答,他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他只好自己接住这句话继续往下讲。 岸上蛮危险的……我们要小心一点, 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爸爸讲。 “不。”宋白幽打断了他的话, 像是觉得海心这么想很奇怪, “我需要他的头脑,但是没有说要陪他走完一生。” “你怎么会想得这么肉麻。” 海心缓过神, 一旁黎渊已经快了他一步,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往宋白幽的方向跑去。 宋白幽感觉到自己腹中剧痛,就像是有钢锥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捣了个稀巴烂,渐渐地没有力气站着,抓着帷布一点一点滑坐下来,每移动一厘米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刺入了腹中。 又先是腹中有一根筋被人勾住了一般,他忍不住尖叫出了声音。 而腿间更多温热的血撒了下来。 而GM在看着宋白幽站在精神空间里像是不要钱似的开着血阀。 GM公事公办问道:需要止痛药吗?可以特价卖你一百颗。 宋白幽嫌他碍事直接开了静音。 他们三人四面受敌,此时毫无还手之力,黎渊手里已经没有任何武器,而四周围侥幸活下的人都慢慢围了过来。 NHS幸存下来的人员,看似很大度地朝海心伸出了手:“他出血很严重,我们队伍里配备了急救医生,再说,你们拼死抵抗也没什么意义了。” 海心冷眼看了一眼那医生,又回头看了一旁的黎渊。 黎渊也警惕地看着对方。 “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们从头至尾也只是想给这个人鱼打个定位标而已。”对方哭笑不得,“打完就放归,对身体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们靠得越来越近,脚步都带着得意。 而宋白幽的状况不容乐观。 就在黎渊即将动摇的时候,突然对方阵营当中抢出一人,紧接着场面直接变得混乱起来—— 海心却给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分身发去了讯息。 动手吧,别忍下去了。 后面的事情黎渊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是一阵非常强烈的音波,通过城市内所有可以打开使用的扩音器和媒体传播,先是一道声音,紧接着一道、两道、三道……像是几重合唱一眼,越来越多高亢的声音在街道和房屋内回荡。 他知道自己要丧失意识了,拼劲全力朝海心做了一个手势。 苏瑾,手术,可。 人们似乎都产生了幻觉,觉得自己是深海中的一条鱼,而不是行走在干燥大陆上的人类。 黎渊试图给后来人描述自己当时所见的场景的时候,都忍不住感慨。 实在是太美了。 他亲眼目睹着一条金色的河流直接从窗户中涌入狭小的室内,街道上所有的玻璃都被这条金色的河流冲垮,所有人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任务又是什么,任由这条河流冲刷着自己的脚板,哪怕是踩在了玻璃碎渣上面也未曾觉得疼痛。 所有人都像是着了魔似的追逐着这股金色的水流,从昏暗的剧院赤脚狂奔出来,穿过大街小巷,所到之处都洒满了鱼鳞似的光辉。 有人在呼唤着他们一同下海去玩水。 黎渊记得十分清楚,因为有金色洋流的包裹,冰冷的海水在那天格外的温暖,浩浩荡荡将近有百余人涌入了海滩,直到水没过胸口才恍然醒过来。 他拨开还沉睡在美梦之中没有醒来的人群,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好似一只逆流而上的沙丁鱼。 不断有人撞到他的身上,又匆匆朝着金色河流指引的方向跑去。 人鱼的致幻时间好像是两个小时? 黎渊试图在幻境中寻找到自己的一点理智,他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此时手腕上正黏着一只八爪章鱼,他试图从这章鱼身上看到一点自己手表的影子,譬如数字或是指针之类的东西。 但在幻觉中,他的尝试都是徒劳。 这个世界在他面前融化再重组,黎渊甚至都感受不到自己的下半身究竟是在蠕动前行还是正常地迈着步子,他的脑海里除了本能在呼唤着他进入海洋之外,只剩下了“宋白幽”三个字。 甚至他连“宋白幽”这三个字都逐渐无法理解,只觉得这三个字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段音调奇特而又意义非凡的声音。 # 大概是三个月后。 这座不起眼的海滨城市似乎从那场浩大的群体癔症中,逐渐苏醒了过来,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上。 苏瑾不知道第多少次开车经过好友的家门,前几次她打电话给对方,想和对方谈谈,都被拒之门外。 这次她打算直接从窗子爬进去。 三个月前这座城市突然在一夜之间陷入群体癔症,她和好友自然也没有幸免于难,她最后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居民楼的简易车库里,四周围急救物品撒了一地,她的手上还停留着病人的体温。 而黎渊比她的情况看起来好太多了,听说政府在排查情况的时候,发现他就在自己的家里,只是有些装着资料的固体硬盘被砸了稀碎。 人并没有大碍,甚至在应急人员赶到的时候,他在喝一杯热牛奶。 但是似乎这件事给好友留下了非常大的心理创伤。 “黎渊,那只是块固体硬盘,不要总是放在心上,人要往前看。”她一直觉得是因为他的心血被付之一炬了,才会神情恍惚三个月没能走出来。 她是从厨房的窗户爬进去的,刚一进门甚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黎渊的家里并不像想象得那么脏,厨房的厨台一尘不染,灶台上也没有虫子,碟子和碗筷都洗得干干净净放在一边晾干,她原本都做好了来好友家里捉一个野人去精神病院的准备了。 她能听见好友在不远处房间的椅子上起身的声音。 木椅吱呀一声。 “那个,我看你没锁窗子,我就进来了。” 现在看起来,破窗而入的她看起来反而像精神失常的那一个。 “黎渊,你不介意的吧?” 对方没回话,自己从冰箱里端出来一只盘子和一罐牛奶,当着她的面自顾自地吃起来。 苏瑾小心翼翼地把脚放在地板上,此时才发现原本看起来一尘不染的地板竟然是泡在水里的。 大概有一厘米厚。 整间屋子里的温度都低的可怕。 “我给你打电话,十个有九个都被挂断了,我实在有点担心你。” 苏瑾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黎渊就坐在她对面,他的屋子里没有拉开窗帘,昏昏暗暗的,两个人之间刻意保持了四米的距离,看不清黎渊的表情。 而黎渊的头发长了,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人总体而言是干净的。 甚至可以说是特意维持出来的体面。 就好像为了正常而表演出来的正常。 “你没事吧。” 对方咕嘟嘟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牛奶,嘟囔了一句:“没事。” “你家水管坏掉的话,我晚上带人过来修。” “没坏。” 又是言简意赅的拒绝。 紧接着对方开始吞吃盘子里的食物,他左右手边放着餐具,但他很自然地用手指直接把盘子里的东西捞了出来,然后直接填进了嘴里。 他吃相并不狼狈,神情也很自然,并没有茹毛饮血的野蛮,但苏瑾感觉自己的头皮发麻。 盘子里那软软的一条被捞出来的时候,她终于看清楚那是一条金鱼,没有开膛破肚,也没有剐掉鳞片,在被黎渊嚼烂的时候,甚至还虚弱地摇了一下尾巴。 血从黎渊的唇中流了下来,淡淡的,并不明显。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黎渊,你在吃什么?快吐出来?”苏瑾坐不住了,她跑过去卡住黎渊的脖子,强迫他把剩下的半条鱼吐出来。 但是她的动作反而刺激男人用牛奶服送鱼尸的速度更快了些,他把第二杯倒得满满的牛奶灌进喉咙里,囫囫囵囵的,怕是他也不敢嚼得太仔细,怕那细细软软的口感在牙齿之间停留住。 他咽下去之后说了第一句话便是:“我把他吃了。” “什么?” “一条金粉色的人鱼。” 苏瑾的关注点却不在他的胡言乱语里,她清楚地看见黎渊的手背以及掌心都用记号笔密密麻麻写着的字,读起来不算通顺,但有韵律,像是诗。 “是他让我吃的……但是我竟然真的咽下去了……” 她惊呆了,把他的手掌反复握在手中翻看,又掀开他的胳膊上的衣物,果然这里也有,此时她才意识到黎渊的脖颈、胸口所有袒露出来的地方都写满了黑色的小字。 密密麻麻的,像鱼鳞一样。 黎渊非常平静地宣布:“我就要长出尾巴了。” 苏瑾连忙弯腰看了一眼他的腿,他穿的是夏天的短裤,两条腿除了常年不见阳光而变得异常白瘦之外和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 苏瑾去厨房里找来洗洁精,生拉硬拽才握住了他的一只手,一边给他搓字一边问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你硬盘里面的东西?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黎渊一直游离在话题之外的注意力突然被拉回到好友身上,他神秘兮兮地对好友说:“是人鱼,我是最后一个目击到人鱼的人,你们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他又在说胡话了。 这三个月间,NHS因为剧院的塌方事故伤亡惨重,而无暇顾及黎渊的状态,苏瑾又忙于工作,偶尔派共同好友过来探探黎渊的情况,黎渊总要兴致勃勃地聊起人鱼的话题。 她知道黎渊是研究这方面的学者,那块被砸烂的硬盘里估计是他多年的心血。 心血被毁,心情低落是正常的,但不至于到精神失常的地步。 毕竟人类已经有一百五十年没有见过真正的人鱼了。 “你知不知道,其实人鱼可以变成人类的模样。”黎渊坐在她后座还是不安分,一会又在喃喃自语。 “我好渴,好难受。” 苏瑾开了一瓶矿泉水淋在了他头上。 她算是明白了,和黎渊这疯子纠结人鱼究竟存不存在根本毫无意义,他甚至觉得自己也是一条人鱼。 “他当时生下了一个小小的婴胎,像老鼠,像鱼,或者没有长毛的小鸟,唯独不像人……都没有手掌大。” “他当时快要死了,用两只手握紧了我,要我把他吃下,用鲜奶咽下去……不过,也不只是我吃他,他也在吃我,精神层面的。” “他叫我记得一些事情,但那些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把他吃干净之后还没有讲完,乃至于到昨天晚上写完他让我记下的事情都没有停下,他就一直在我耳边讲个不停。” “直到我落笔为止,他才停下来。” 苏瑾歪着头指正他:“那是因为你出现幻觉了,我当时也在幻觉里以为自己在给人做手术呢。” 谁知道黎渊深吸了一口气,用那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苏瑾,那都是真的。” 苏瑾不说话了,觉得和他较真没意思。 医生和黎渊已经是旧相识了,看见苏瑾架着他走进来,叹了口气。 “办入院,然后替他把身上的字洗干净。” 苏瑾没有别的要求。 护工用汽油替他洗了两个小时,才勉勉强强把他遍布周身的黑色字迹洗淡了一些,但字的笔锋就像是刻进了他的肉里一样,沁在了他的皮肤深处,怎么也洗不干净。 “是……他让我记下的,我不能忘!不能忘!”他撞笼子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动物园里的动物,“把笔还给我。” “既然人类能编写史书,那人鱼也能!” “他其实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按了一下圆珠笔收回自己的口袋,“既不自残也没有攻击别人的倾向,比起其他集体癔症的受害者,他算是症状很轻的那种了。” 苏瑾坚持道:“可是他一直非要说一些不着调的话,什么人鱼人鱼的,你难道不觉得很蹊跷吗?” “那是因为他有点人格分裂,刚刚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一会回答我黎渊,一会又说是宋白幽。主人格和次要人格之间斗争,被他说得略微血腥了一些。” 他伸手拽走了医生胸口的原子笔,医生也没抢回来,也就丢给他了,黎渊又开始背对着好友把胳膊上面的字迹重新描画清楚,嘴中还念念有词地唱着不成调的曲子。 那曲子苏瑾没有听过,比起歌谣更像是祭祀祈祷的歌词。 “那怎么办?” “你不要那么担心,只要他最后选出一个人格,大概率能恢复如初。” 苏瑾被医生劝走了,临走时看见黎渊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断地把脑海中涌现出来的词汇写下来。 他手臂和小腿上都写满了之后,开始伏在地板和墙壁上写,就好像没有尽头一样,直到苏瑾离开那栋楼还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海洋的味道。 再后来,苏瑾突然被NHS紧急调离去了北方跟随调查雪怪的案件,等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入秋。 “当时治疗就快结束了,他必须从两个人格中选择出一个,再杀死另一个……我知道那很痛苦,但没有想到他会跳下去,我们管理上确实疏忽了。” 医生解释得很苍白,但是苏瑾没有怪他。 黎渊没有家人,所以死亡证明需要苏瑾替他来开。 多年好友最后落得一个下落不明的下场,苏瑾不禁有些唏嘘。 黎渊在她离开这座城市的第二个星期,终于找到了护士们监察的漏洞,悄悄从五楼的阳台跳了下去。 那块地方苏瑾看了。 没有植被,没有草地,更没有雨棚。 落地的地方有一大片血迹,但脚印也在那一块消失得一干二净。 黎渊跳下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死。 但是全病区找遍了都没有人发现他的尸体。 苏瑾迅速开车去了他家中,打开房门的刹那简直惊呆了——那屋子里充斥着深海所能看见的一切,满地的海星贝壳,还有被撕咬只剩下半截的腐烂的小鱼。 屋子里的墙壁上画满了形状癫狂的文字,已经分辨不出文字的内容,黑色的竖条状的墨水痕迹就像是深海中的藻类一样,踏入这间屋子的时候,就已经置身海底。 苏瑾从他的书房里把书信和资料全部摊在地上,那几块在集体癔症事件中被砸烂的固态硬盘还留在他的柜子里。 黎渊的书柜和他本人一样好懂,几乎没有什么杂物,就连看完的电影票根还有每天的菜谱都仔细叠好了夹在了书里。 “人鱼每日……”她念了一下。 怎么又是人鱼。 苏瑾送去电子维修店的时候,老板看了直摇头,但指了指旁边的一块便携的储存卡。 “这块泡了水的或许还能救救。” 苏瑾把所有能证明黎渊身份的证件都捧去市政厅销毁了,自己却留下了黎渊床头柜里的戒指—— 那是一颗硕大的蓝宝石,天知道黎渊当时花了多少钱买来的。 她带上耳机,读取着存储卡的录音,坐在静谧的海边吹风,自从集体癔症事件这片海滩溺死了许多人之后,这里再难吸引小孩子和情侣散步了。 夕阳下读东西有些困难,苏瑾把手机的灯光打开,对着戒指内圈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Song X Li 她不由得哑然失笑,原来自己的好友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居然还替自己的两个人格打了婚戒。 一只还不够,甚至是一对,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带得过来吗。 就在此时,一直读取失败的音频突然打开了,她在耳机里听见了一段似鲸又非鲸的鸣叫,是黎渊的声音在和对方说话,又问有答,对面高亢的鸣叫声逐渐变弱,最后变成了人声,很清晰地喊了一声: 黎渊。 她不确定,又重新把进度条拉回了最开始,而那种空灵的鸣叫也越来越清晰,清晰得宛如是在她耳侧直接发出的,吓得苏瑾连忙摘下了。 那声鸣叫却始终没有停下,她愣在原地,直到有人指着海面朝她狂奔而来:“有人鱼!我看见人鱼了!” 她也看见了,那是一条黑色的人鱼,跃出水面之后又猛地钻入深海之中,丝毫没有给人类拍照留证的时间。 阳光照射在他跃起的那片海域,竟然折射出了一片虹光。 ==========作者有话说:========== 卡文卡了很久还是不满意,这个世界其实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写到 比如黎渊的房间里其实有着一些小塑像,为什么常年拉着窗户,他的性格里面的阴沉,宋白幽怎么去利用他的阴沉的 海心又是怎么和他和解、海心骗黎渊说自己是直男的桥段,黎渊带小海星去游乐园想上位未果的桥段 以及宋白幽为什么要骗钱,其实是为了(),宋白幽哄骗他吃下自己,黎渊精神分裂最后打算独自一个人去深海里书写历史,从宋白幽写起的桥段 最后写着写着野马脱缰了,怎么也回不到主题上来了,最后努力结了一下尾巴 此章留评,我挨个发红包,在第四个世界结束之后,会重新写一遍第二个世界,无需重新购买 第79章 圣子X骑士[VIP] 宋白幽是被一只大手抚摸醒来的。 他吓了一跳, 那只手的主人很轻柔地把他的头发摘到一遍,问道:“醒了?” 他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趴在那人的腿上, 四周是嵌着天鹅绒内饰的马车,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头上。 他穿着一身用料扎实的白色斗篷,怀里挂着一串古色古香的黄金玫瑰念珠,沉甸甸的,每一颗珠子上都手工雕刻了球形玫瑰的形状,下面缀着两颗殷红的粉蓝宝,中间的十字垂了下来。 这东西压在怀里, 仅仅是用手去触摸念珠上的花纹, 就能知道此物价值不菲。 抚摸他的人看起来大约六七十岁的模样,头发已经花白,眼神却还明亮,像个和蔼可亲的老绅士。当宋白幽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睛也追随着宋白幽的双眸,笑了笑,宋白幽能从对方宠溺的眼神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黑发黑眸,穿着一身圣洁的白呢子斗篷, 黄金念珠在闪闪发光。 乖巧沉默的长相, 鼻头粉粉的。 好像一只被老人养得油光水滑的小猫。 “今天是你和我出游视察的第一天,要记得微笑,但也不用太过紧张, 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的手掌轻轻压在宋白幽的头上, 动作很轻, 甚至替他把垂在地上的貂绒边边的袍子一起捞在了座位上,好让这个孩子团起身体小憩。 宋白幽努力将之理解为父爱之类的情感, 毕竟对方的年纪要做他父亲都绰绰有余,不然也太变态了些。 他正尴尬着,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GM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这是光明神殿的大主教。 宋白幽皱皱眉头,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宗教,刚刚在精神世界搜索“光明殿”的时候,也是查无此教。 GM介绍道:那些编出来吓唬百姓的神话故事我就不和你细说了,简而言之,这片土地上供奉着光明神,分为圣殿和殿外骑士,而圣殿里的大主教、六位大祭祀、包括你,都是光明神的人间信使,负责播撒光明神的福音。 顺着GM的指引,宋白幽从精神世界的上帝视角小窗看到了这次视察现场的全貌。 他身旁的大主教穿着一身红衣,而其他几位身着深紫深蓝圣袍各异,看起来都不过二三十岁出头的模样,如天使一般的脸蛋,都挂着笑容。 大主教也是诸多大祭司中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那位。 他身上的衣服中混着金丝,在阳光下闪烁着晃眼的金光,无数衣衫褴褛的平民上前去,想要牵住他的手。 说来奇怪,那些暴动到两眼血红的人们,在和大主教牵手之后都无一例外地平静下来了。 “愿光明神祝福你。”大主教抚摸着他们的头顶。 那些信徒们也喃喃道:“愿光明神祝福您。” 眼含热泪,感激万分,好似大主教用一只手将他们从地狱提上来一般。 宋白幽在一旁看得肃然起敬,看了半天没看出原理,还以为是什么他没学会的新骗术,敲了敲GM:这是什么原理?都是大主教请来的托吗? GM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重要信息没有讲:忘了和你说了,这次是哨兵向导世界。大主教是S级的向导,所以随手安抚几个低阶哨兵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GM甩出一张饼状图出来,一张血红的大饼上面,只有一条细细的绿线,标着向导二字。 GM接着说:这个世界哨兵多,而向导极少。虽然按理说,在这种靠着冷兵器肉搏的时代,身为哨兵体能强,应该更容易掌权,但哨兵因为体质原因需要定时定期的向导素安抚,而向导占比又太少,这些哨兵就被精英阶层的向导拿捏得死死的。 宋白幽瞥了一眼下面激动到癫狂的哨兵,若有所思。 宋白幽:也就是说,下面那些平民很大一部分都是哨兵? GM打了个响指:没错,因为哨兵的基因可以遗传,一位无属性的普通人和哨兵也有概率能生下哨兵,而向导却是基因突变的产物。 宋白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这个世界岂不是乱了套了。 宋白幽了解过哨向,知道哨兵在没有向导伴侣安抚会直接变成一条彻头彻尾的疯狗。一只A级疯狗就能徒手拆掉一层现代商场,他根本不敢想象,这一群没有向导的疯狗是怎么保持理智没有把这个世界拆成原始时代的。 GM:你看这个世界乱吗? 宋白幽承认,这个世界虽然看上去落后,但至少还算有条理。有些哨兵失去了理智,被家里人捆住了手脚,送来光明神殿的祭司面前赐福,恢复正常后就是个正常的农民,根本看不出来是个有“疯病”的哨兵。 GM指着那些大祭司说道:最开始的一批高阶向导利用信息差,以及自己的生理优势建立了光明神殿。向导主导“圣庭”,而高阶哨兵掌管骑士团,你也可以将这个光明神殿理解成向导们统治的白塔。 后面的内容都不需要GM介绍了,宋白幽对白塔设定还算熟悉。 无非是哨兵和向导到16岁分化年龄的时候需要进入白塔注册登记,已确保平民不会被突然间暴走的哨兵伤害,并且有专门的教官对这些有着特殊天赋的人群进行规训,再把培养出的优秀哨兵和向导推向社会。 甚至有些白塔会为了维持社会稳定,给适龄的哨兵和向导牵线搭桥,向导像是哨兵的安全锁似的,牢牢地锁死了每一个从白塔放出去的疯狗哨兵。 但现在看来,这个尊向导、而贱哨兵的世界,并没有这样的机构。 这个世界的向导都是一副禁欲神秘的神父打扮,身居高位,神圣不可侵犯,而哨兵大多和平民结合,再通过给圣庭卖命,以换取救命的向导素。 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竟然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宋白幽握住了自己胸口的十字架,有些期待地问:那我是…… GM压低了声音,他的话让宋白幽欣喜若狂:你是圣庭的新圣子,至高无上的存在,仅次于大主教一人。 但下一句又来了个巨大的转折:但你是哨兵,除了大主教之外没人知道。 宋白幽还有疑惑:可是哨兵不是不能进入圣庭吗……? 他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回答,直接被现实世界打断了。 宋白幽看似在马车里假睡,实际上在和盘问GM,所以当大主教推开马车门的时候,被突然间涌入马车的呼唤声惊醒了。 大主教对他的态度接近于宠爱,见他愣在原地失态,没有生气更没有催促,只是伸出一只手:“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他迷迷糊糊被大主教拉出了马车,主教举起一顶缀满了珍珠和金珠的蕾丝方帕盖在他的头上,说是方帕都不恰当,因为这层重纱直接从宋白幽的脸一直盖到了脚,整个人像个白色的幽灵。 他小心翼翼地拽着老师的手,一步一步挪着步子,走得极为端正,生怕踩着衣服在全国人民面前摔个狗吃屎。 有了这重得宋白幽抬不起头的白布还不够,紧接着是象征着光明神教的荆棘冠冕,那些东西加起来比起新娘的头纱重一万倍,眼前视野也被遮盖得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声音也被有效隔绝开了。 宋白幽突然想,这个世界看起来科技并不发达,或许盖白纱也是保护感官敏感的哨兵的一种方式? 他意识到这点,看向自己的衣物,果然都是特制的布料。 大主教是肉眼可见地宠爱着自己的。 像是宠爱自己的孙辈一样,或是宠爱一只毛茸茸的宠物,总之,他确实实打实地对自己好,和宋白幽身体接触也没有任何直觉上的不适,所以原主也很信赖大主教。 第一个世界做魔头做到家破人亡,第二个世界人鱼也不得善终。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那里似乎还停留着上个世界死遁时留下的隐痛,但是这个世界开局比起前两个实在好太多了。 宋白幽感慨道:时来运转,所以这次终于让我拿了团宠剧本,太不容易了。 GM:差不多吧,但是你也别太放松。 宋白幽警惕道:什么叫差不多? GM把资料抖出来,面无表情地念道:虽说你是圣庭的圣子,但你出身并不好。父母都是黎家的农奴,母亲在生下你就因为忍受不了你父亲的毒打而逃跑了,你与你的寄生虫父亲相依为命。 宋白幽咋舌,迅速挑出了故事里的重点角色:黎家?黎渊他家? GM点点头继续说:黎渊大你八岁,是罕见的向导,出身高贵。虽然从前地位有别,但一直把你当成小弟弟来照顾,你父亲虐待你,也多亏了他保护你才让你健康长大的,没想到…… 宋白幽:有屁快放,别拖拖拉拉的。 GM突然凑近了:没想到在三年前的遴选中,你拿下了本应该属于黎渊的位子,从可怜兮兮的小奴隶一跃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圣子。 宋白幽大吃一惊:原主是什么神人? GM靠近了一步,笑道:原主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但黎渊一定恨死你了。 GM:你明明是S级哨兵,但一直伪装成弱到几乎没有能力的C级哨兵,在这些大向导身边装疯卖傻。三年前你父亲用了些手段把你送进圣庭,挤掉了黎渊的圣子之位,甚至让大主教和那六位大祭司将你认为义子,可谓手段和计谋超群。 GM又把镜头调转到黎渊的脸上:但黎渊可就倒了大霉了。黎家原本以为圣子之位非他莫属,他一辈子几乎都为了这个神职而努力,结果得了一场空。 黎渊的脸蒙在盔甲中,也不知道有没有透过铁甲偷偷观察着自己的宿敌。 但是他的身影很挺拔,坐在马上英姿飒爽。 GM:三年之前,他得到自己落选而你入选的消息,大病了一场。好在黎渊没有就此沉沦下去,硬生生凭着努力训练,竟然把向导的身体素质练到了和A级哨兵差不多的水平,甚至有资格统领一支骑士队伍,今天你还要为他授勋。 说话间,大主教已经把宋白幽牵到自己身边,很骄傲地把自己的学生展示给这里仰着头祷告的子民看。 大主教的精神体是一只雄壮的白鹮,翅展足足有五米长,当他们拖着华丽的衣服下摆慢慢走过人群的时候,它就在他们的头顶盘飞,不时还有碎钻似的精神力从它黑色的翅尖抖落。 哨兵们像摘星星一样跳起来去接住大主教的恩典。 比起大主教这遮天蔽日的精神体,宋白幽的精神体看起来明显孱弱了许多。 他的精神体是小灵猫,像鼬科一样有着细长的身体,又有着猫一样圆圆的脸蛋和耳朵,躲在白纱之下。 此时从宋白幽的袖口爬到他的领口,围着他的脖子把自己伪装成一条带着斑纹的围巾。 宋白幽按部就班地跟随着主教给刚刚出生的婴儿做了祷告,他全程能看清的东西,只有主教紧紧牵着他的手,还有自己的脚尖,近两个小时手中的念珠都没有放开。 信徒源源不断地涌到他们面前。 宋白幽念得口干舌燥。 突然,大主教突然松开了手,人群中一阵骚乱。 宋白幽直接摔倒在地,他看见盖在自己身上的白纱被一阵狂风吹起一角,白纱之下他能看见来者骑着骏马在他面前来了个急刹。 对方靠得太近了,乃至于根本不掩饰自己的恶意,马蹄几乎要踢在他的身上。 宋白幽一下子听清了外面那个嘈杂的世界—— 他的听觉实在是太敏锐了,每个人说出的每个字眼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大量的无用信息宛如巨浪一般直接碾过了他的意识。 那是个充满了哭声和求救声的地方,宛如人间地狱一般。 他连忙两手抓住白纱,用白纱盖住耳朵,直接蹲在了地上。 对方的马蹄是刚刚修剪好的,足尖的盔甲尖尖的,像是铁铸成的利刃,在马腹下来回晃荡。 道歉的声音都带着轻佻的笑意: “抱歉,主教大人,我的马儿刚刚受惊了,您和圣子都没事吧?” 大主教脸色不佳,冷哼一声。 他又转过去,朝旁边缩成小小只的宋白幽伸出手,一脸的担忧:“抱歉,让您受惊了,您需要鄙人的帮助吗?” GM提醒道:是这个世界的黎渊来了。 他来找你复仇了。 黎渊朝他伸手的时候,没有脱掉自己那副冰冷的盔甲手套。 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 他看见宋白幽想要抓住他的手,缩了一下。 黎渊在铠甲之下的嘴角微微勾起:“您不愿给鄙人这个面子吗?那可太让人伤心了。” 伤心? 他这话说完,可真是把宋白幽架在火上烤。 黎渊冲撞了大主教和圣子,此时已经道了歉,黎家的诚意到了,代表着圣庭的宋白幽不得不接。 但哨兵的皮肤很娇嫩,通常情况下不会毫无防备地和其他材质接触。 刚刚为了给婴儿做洗礼,宋白幽特意摘下了自己的丝绸手套,他打心眼里不想被黎渊那只看起来刷油打磨得光可鉴人,实际上沾满了灰尘和皮革碎屑的盔甲握住。 GM劝道:你身为S级比其他低阶哨兵还要敏感,你和黎渊来日方长,不握这只手是小事,晚上过敏可就惨了。 宋白幽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很从容地从白纱之下把手伸了出来。 动作优雅,反倒衬得黎渊像个来意不善的歹徒了。 GM有些着急:你也不用特意和黎渊较劲,哎呀,真没必要自虐。 显然黎渊也愣住了。 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又手忙脚乱地开始脱自己手上的铁甲,但是他还没解开小臂上的皮带,手心就被一只小手牢牢抓住了。 握住的刹那,黎渊心底五味杂陈。 说实话,他和所有人都说自己放下了。 他没能入选为圣庭圣子,从此和圣庭无缘,但好在努力还有回报,他勉强够上了骑士长的位子,保住了黎家身为大贵族的面子。 说不恨宋白幽是假的,只是恨了也毫无用处,只是徒增烦恼。 所以他努力让自己放下了。 圣子一把抓住了僵在原地的黎渊,借力从地上站起来。 他厚颜无耻到了让黎渊害怕的地步。 宋白幽甚至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直接掀开了自己头上的白纱,朝着黎渊很灿烂地一笑,阳光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美得像一幅画。 黎渊死都不会忘了这张脸,这是他从前在雨夜里收留的好弟弟。 是他偷偷藏下面包和牛奶喂养大的小野猫,就连在圣庭做完礼拜的圣餐,黎渊都要分他一半。 从前那个瘦骨嶙峋、奄奄一息,脸上带着血迹,哭喊着要他带他走,要离开这个城邦,说自己受够了父亲的虐待的小孩。 而如今摇身一变,一脸得胜似的带着象征无上荣耀的冠冕,昂着头和他平静对视: “哥哥,好久不见啊。” 宋白幽的笑容就好像迎面给了黎渊一巴掌。 告诉他,努力这么多年有什么用。 他的人生,他偷来得易如反掌。 第80章 圣子X骑士[VIP] 虽然黎渊表现得相当不驯。 但是似乎圣庭里的那些穿着各色袍子的老狐狸并不想和一个毛头小子多深究。 宋白幽和他握手后一直保持着体面的微笑, 提来圣庭中的石尺替他授勋。 石尺很沉重,在他肩头各敲了一下,紧接着他身后的哨兵唰啦跪成了一片。 这本是黎渊这三年来日思夜想的场景, 在无数个他坚持不下去的深夜, 他都头脑中幻想着自己大权在握,挥着剑去和宋白幽对峙的场景。 但是如今他的注意力全在宋白幽身上。 仅仅是因为和他的盔甲接触,宋白幽的一双手肉眼可见地变成了血红色,像是被烫伤了一样,但是他手中的石尺甚至都没有摇晃一下,依旧稳稳地进行着仪式。 圣子是下一任大主教的候选, 需要负责圣庭里大部分的赐福工作。 黎渊不知道宋白幽一个哨兵是怎么瞒天过海爬上这个位子的。 他自己身为哨兵平时又是怎么给哨兵赐福的。 他怎么还不穿帮? 这份工作光鲜无比的外表下, 是枯燥繁重的任务。据黎渊所知,仅仅如今这位红衣大主教手下选拔上去的向导苗子,就已经有三位死于工作劳累,精神原枯竭早早地去见了光明神。 那些向导无一例外都是B级以上的人中龙凤,至少一次能够控制四五个暴走哨兵的神级大祭司。 黎渊也是因为精神力浩瀚而被定为圣子候选的。 黎渊分化年纪比常人足足造了三年,仅仅13岁就分化出了向导的倾向,圣庭连夜派来大祭司来他家为他评估能力。 当报出S级的等级的时候,黎家的城堡都陷入了寂静。 紧接着那一个月, 黎家的女仆在河边涤衣服都忍不住提一嘴主人家“那个S级圣子”, 黎家直系血亲更是凭借着这一点在所有众多贵族中抬起了头。 但是当时圣子之位还没有空出来,黎家早早地瞄准了这个位置,拒绝了圣庭无数次分庭大祭司的邀请。 将黎渊入圣庭的时间一推再推。 苦苦等待了十多年, 黎渊在24岁那年, 熬死了三位中等水平的圣子后, 黎渊以为属于自己人生的阳光终于要落在自己身上,他终于可以从黎家的古堡中解脱出来迎接自由和他璀璨的人生了。 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宋白幽。 黎渊有些坏心眼地看着宋白幽, 他因为疼痛和感官过载,给最后一位骑士长在授勋结束后,迅速放下白纱躲回马车里去了。 石尺的握柄上都是血。 哨兵皮肤接触异物,应激状态下会生出血泡。 黎渊也是蛮佩服宋白幽的,能面不改色地划破了血泡直接去提剑,还能忍痛把所有的仪式都举行下去。 或许,这也是身为当今圣子的“本事”吧。 就是不知道这逞强本事能维持多久。 他可太期待这个小骗子为自己拙劣的骗术付出代价了。 宋白幽可以说是黎渊亲手养大的。 宋白幽15岁分化出哨兵倾向的那天,是黎渊陪在他身边的,他惊恐地发现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被无限放大——所有的尖锐,所有的气味,所有的刺眼的色彩,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带着恶意和吞没一切的气势涌入宋白幽的精神原。 平常人家的哨兵一般在16岁左右就会被带入圣庭评估,圣庭会教这些可怜虫如何建立简单的精神屏障,来保护自己的神志,不至于在刚刚觉醒的时候就落入发狂结局。 而宋白幽是农奴的孩子,根本没有进入圣庭的机会,更不知道如何建立精神屏障。 感官过于灵敏带来噪音和垃圾信息,如同洪水一般将宋白幽精神原里的一切都冲刷得支离破碎,宋白幽哆嗦着再把自己的意识重新搭建起来,再次被毁灭……如此循环往复。 这样的折磨即使是坚强的成年人也很难承受住,但是他仅仅靠着咬自己的小指,咬得自己的手指都鲜血淋漓露出白骨了,硬撑着从马厩里走到了黎渊的面前。 一路推开了所有拦住他的手,一步一步艰难无比地走进了那不属于他的、豪华又温暖的家里。 见到黎渊那一瞬间,小宋白幽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直接晕倒在了他面前。 黎渊无数个夜里都回想起自己踏入宋白幽精神原的那个场景。 一般而言,哨兵的精神原或多或少都会拒绝外人的进入,可是宋白幽丝毫不设防,就好像已经等待着那个愿意照顾他拯救他的人多时了。 黎渊毫不费力地进去了。 那是一个漫无边际的雪原,没有山,没有树,没有水,四周围只有乏味到让人恐惧的白色。 按理说精神原里都会有主人最为依赖或是渴望的东西。 黎渊以为他会想要房子或是一个烧着柴火的壁炉。 因为宋白幽有个没出息的父亲,赌博输了便把自己的怨气都撒在他身上,每当那时候,宋白幽便会从那个脏兮兮的马厩里逃出来,两只膝盖在地上挪着到他面前,求他保护自己。 可是黎渊在他的精神原里足足转了三个小时,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黎渊把他奄奄一息的精神体搂在怀里,最终决定在原地为那只像老鼠又像小猫的小灵猫徒手捏了一个小小的雪窝。 黎渊那只有着细长腿的美丽鬃狼精神体绕着巢穴转了好几圈,抖了抖自己威风凛凛的鬃毛,曲着腿,将那小小的一只灵猫捂在肚子下取暖。 在灵猫入巢的一瞬间,宋白幽的精神原中的暴雪终于停下了。 而现实世界的宋白幽也渐渐苏醒过来。 黎渊此时才发现从天空中落下的雪并不是冰晶,而是类似于糖霜或是椰蓉之类的东西。 冰凉凉的,甜丝丝的。 黎渊哑然失笑。 他有时候在想,要是当初他没有为宋白幽捏出那个雪窝。 或许如今的圣子之位就是他的了吧? 祭典结束之后,黎渊其实都想直接驾着马回府了,但是一旦一件事情和贵族和圣庭沾上关系,那再简单的事情也会变得复杂,果然他很快被其他骑士长喊住了。 “黎渊,大主教说今天设宴了。” 其他几位骑士长都很喜欢他,一半是因为黎家的地位,另一半多半是因为他是骑士庭里罕见的向导骑士。 虽然黎渊的体能已经练到了不输A级哨兵的地步,但是这些哨兵还是会下意识多照顾一点他。 其中一个还特意拉住了马,过来问他:“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 他那只巨大的灰狼很亲昵地过来闻了闻黎渊精神体的尾巴。 黎渊的精神体鬃狼点点夹住了尾巴,从他的马头前面跃过,对方还以为在邀请他来玩追逐游戏,鬃狼点点呜咽了一声挤进了黎渊的怀里,翻出了雪白的肚皮求饶。 只可惜两米长火红色的狼形怪物露出这副窝囊样子实在不像样子。 “没有。”黎渊扯出一个笑容,拽住了点点的后颈毛,让它自己好好站着别粘着人,“今天大喜的日子怎么可能心情不好?” “就是就是。” “今天圣子看起来和您很有眼缘啊。” “是啊,好羡慕,刚刚授勋的时候,咱们黎队长是唯一一个让圣子掀开白纱以真容对待的人。” 同伴都附和了声,他们暗自揣测着这是圣子对同样是向导的黎渊的高看。 在这个世界里向导和哨兵之间的壁垒是几乎无法打破的,哨兵对向导的崇拜几乎是刻在本能里面的。 实际上事实和他们想象得完全相反。 羡慕吗?这福气给你们要不要? 黎渊咬牙切齿。 “我和你们讲,那圣子真漂亮极了。”刚刚在黎渊旁边授勋的另一位骑士长咋舌。 提到圣子,其他哨兵眼睛都亮了。 “哥,圣子长什么样子啊,我们离得太远了,等到我们授勋的时候他又把脸遮起来了。” “你讲讲吧,求你了。” “到底有多漂亮啊?我听说上次有做礼拜的哨兵直接在他面前腿软了。” 黎渊头疼,随口敷衍道:“待会不是要和大主教一起吃饭吗?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平时他们能接触到的只有各个分庭下面的低阶向导,每次见面都恨不得把自己打包送给对方。 偶尔有几个幸运儿能成为圣庭向导的情人,哪怕不是对方的唯一,但至少代表着一辈子性命无虞了。 仅仅圣庭二字就对哨兵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圣子一般不吃外面的食物。”同伴有些遗憾地抱怨。 “自己和圣子是旧相识还和我们遮遮掩掩的。” “你们都是向导,又没法结合,你吃什么醋啊!快给我们讲讲,圣子的眼睛是不是像蓝宝石一样?” “我吃什么醋。” 黎渊很不爽地啧了一声,怪不得宋白幽还没暴露,怎么圣庭自己给圣子弄了这么多烟雾弹。 同伴毫不留情地指出来:“你看你都脸红了,那肯定是说中了!” “你们啊。”黎渊有些无奈,“太阳风暴冷月这几个分殿的大祭司不够美吗?不够你们看的?” 分殿那些大祭司,无一例外都是A级向导,能力强大且美貌。 往那里一站活脱脱一群人间大天使,低头赐福的时候,哨兵眼中的渴望都快把他们生吞了。 “那不一样啊。”同伴振振有词,“蒙面系能让三分的美貌变成三百分。” 他们正说着,已经到了城堡门口,而刚刚他们讨论了无数遍的那位纯白如月光一般圣洁的圣子,此时正骑着一匹汗血宝马,一手扶着白纱,一手驾着马从他们之间越过。 阳光落在汗血宝马的身上,每一根马毛都闪烁着如梦如幻的金光,像是丝绸,又像是金粉色的湖面。 圣子身上白纱上面的金珠子发出细碎的撞击声,阳光下隐隐约约能看见他白纱之下身体的轮廓。 他路过的地方带着一阵迷幻的香风。 黎渊知道这是他精神体自带的体香。 果然,在宋白幽穿过去之后,一只小巧的小灵猫也紧随其后,像一道带着斑斓斑点的闪电。 “那是……” 其他骑士长都张大了嘴。 那便是他们的圣子。 所有的哨兵都被宋白幽那匆匆的一道影子勾住了魂,饭桌上大家各怀心事,但话题总是不由自主又回到坐在一边的圣子身上。 宋白幽的手刚刚才处理过,包着一层薄薄的纱布,白纱盖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包括受伤的那只手,此时垂着头坐在大主教旁边,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好似一尊没有感情的圣母像。 只有偶尔大主教点头,才从大主教盘子里分来一两块他可以吃的蛋糕填填肚子。 他受伤是右手,惯用的也是右手,因此接住大主教盘子的也是右手。 刚刚他跟随大主教去处理伤口的时候,因为接触了黎渊的盔甲,又握了一个多小时石尺,那块掌心全部被磨烂了,其他地方都又红又肿。 为了晚上的晚宴上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医生只是帮他清理了创面然后简单包扎了一下。 此时因为受伤微微有些使不上力气,一只手伸过来直接帮他扶住了。 同时宋白幽感觉自己腿间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钻过来了,比他的精神体要重许多,爪子细细尖尖的,压在他腿上怪疼的。 显然不是自己的那只小灵猫。 因为眼前的薄纱遮住了视线,他一下子没有认出面前的人就是黎渊。 他无言地朝那位好心人点了一下下巴。 以示自己的感激。 黎渊故意使坏,问道:“圣子的右手怎么受伤这么严重?” 此话一出,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白幽的手上,黎渊甚至替他把盘子放下了,把他拉到桌旁借着烛光仔细看。 果然,翻开他的手心,能看见白色纱布下面一点点朝外渗出的血色。 黎渊装作是关心,实则故意点出了真正的向导不会这么容易受伤的事实:“圣子的手怎么这么嫩,拿一把石尺就割破了?” 他的话里有着很明显的不友善。 一旁的同伴连忙接话道:“下次授勋之前,咱们还是提前给石尺握手处用软革包一下吧。” 其他人也恍然:“难怪刚刚我看见石尺上面有血。” 更多人在关心:“您的手严不严重?痛不痛?” 宋白幽装作慌张的样子,想把受伤的那只手收回怀里,但是被黎渊拉住了。 黎渊为自己能够拆穿这个骗子得意无比。 但大主教和另外几位分庭祭司却毫无动作,低头各自饮着杯子里的红酒,静静地看着这群小辈作妖。 宋白幽双唇抖动片刻,最后小声解释道:“这是圣痕……” 此话一出,就连刚刚底气十足握住他手腕的黎渊都呼吸一滞。 他凝视着白纱之下的那张脸,想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点说谎的痕迹,但那道白纱实在是碍事,隐隐约约只能看见少年的轮廓,但是对方昂着头,似乎并不胆怯。 光明神在教徒心中的地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传说光明神在与混沌邪神决战的时候,为了防止自己心绪不稳,于是用烧红的烙铁在自己握剑的那只手心里烙上了圣痕。 圣痕出现代表着光明神现世,预示着会有奇迹般的神迹出现。 宋白幽这家伙连圣痕都敢搬出来乱说,不要命了? “既然是圣痕,那刚刚光明神是什么时候现身的?他又是用了什么法器为你刻下的?可以给我们看看你掌心的图案吗?” 黎渊不服气,一连串的问题被抛了出来。 旁边的骑士长面如金纸,生怕黎渊这好奇宝宝把自己的命问到断头台上去,直接按住了黎渊的头,强行带着他一起下跪。 话里也带着责备: “那可是圣痕!” “圣痕不可直视!” 但是旁边的其他哨兵显然都信了宋白幽的鬼话,饭也不吃了,直接在餐桌旁单膝下跪以示对光明神的顺从。 “愿光明神祝福您……” 宋白幽则表现得很大度:“没事,大家都快起来吧,一会就止血了。” 他越是表现得大度,黎渊越是觉得自己在这饭局上像个小丑。 黎渊感觉自己嗓子眼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这座位上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怀疑宋白幽的身份吗? 就没有人质疑为什么圣子扶剑会莫名其妙被刻上圣痕? 为什么大主教能吃的东西,偏偏圣子就不能吃? 他不是体质特殊是什么?他不是哨兵是什么? 好好的一顿晚餐被搅得一团糟,大主教看旁边宋白幽玩够了,用带着戒指的手指敲了敲酒杯: “都归席吧。” 闻言,大家都回到了座位上,就连满肚子不服气的黎渊也不得不乖乖低头。 宋白幽却主动走到了他的身后。 “其实今天,我是来特意感谢一位故人的。”他那只被纱布裹着的手端来一只酒杯。 在黎渊默念“千万别来千万别来”的时候,像幽灵似的飘到了黎渊的旁边。 宋白幽从来没这么感激过自己面前的白纱,憋着笑给黎渊倒酒,旁边的哨兵屁颠颠帮他扶住了酒瓶,替他给黎渊斟得满满的。 他把那杯满得快溢出来的酒杯递到黎渊的嘴边,假装出单纯又无辜的表情: “那就是我的哥哥黎渊。” 旁边的哨兵骑士长们身上的嫉妒都快要实体化了,他们是知道黎渊是名盛一时的神级向导,但可从来没听说过黎渊亲弟弟是当今圣子啊。 黎渊的脸都快笑僵了,他如今和宋白幽哪怕没有肢体接触,只是眼神交汇,就气得牙痒痒。 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来喝他这杯酒。 还是他妈的象征兄弟亲情的酒。 谁和你情同手足?不把你手脚砍下来就不错了! 宋白幽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看起来诚意满满,语气也很可怜:“当年我遭人毒打,一直都是黎哥哥护着我,没有他就没有我的如今……我知道哥哥你走到如今这个位子不算容易,今日得偿所愿,成了骑士殿的骑士长,我与有荣焉。所以特意和老师争取了一下,一定要亲自给你授勋。” 旁边的大主教也微微点了一下头,证明了他这番话的真实性。 黎渊咽了咽口水。 他说着,又靠近了些。 下一步操作却大大出乎了黎渊的预料,他直接单膝下跪在黎渊面前,将酒杯高高举过头顶:“深恩难报……”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吓得魂都要去掉三分的骑士长赶紧扑过来把圣子扶起来。 宋白幽不肯起,急得整个骑士殿都乱成了一锅粥。 这座城邦建立起来数百年,就没有听说过圣殿里的大祭司或是圣子给区区骑士长下跪的道理。 旁边的骑士长咬着黎渊的耳朵:“人家喊你一声哥哥,你还真让他跪啊?” 黎渊有苦难言,知道这小崽子在玩苦肉计,但是但凡宋白幽犯的错轻一些,他也就顺水推舟去了。 宋白幽毁掉的可是他的人生。 他整整十年,蛰伏在城堡里暗无天日的青春,是为了成为圣子才忍耐下来的。 如今看起来变得毫无意义。 他怎么会为了一杯酒,为了在这餐桌上的面子好看,就把这段往事轻轻揭过。 白袍下的圣子挪了挪膝盖,那模样让黎渊恍惚又看见他小时候跪在自己面前祈祷,说想要明天吃饱饱睡个好觉,不要犯错被爸爸和女仆长打的可怜模样。 GM:怎么办?他好像铁了心不想原谅你? 宋白幽冷笑:你早知道给了台阶不下是什么下场吧。 白纱之下的圣子伸出手,把笼在脸前的白纱掀起一角,把那杯黎渊不愿意接受的那杯酒直接饮了下去。 他喝得太急了些,就好像急于吞咽着自己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悔意。 暗红的酒渍顺着他的嘴巴流向喉咙,在衣领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像是鲜血一样。 然后他迅速把白纱放下,扶着旁边人的手站起来,回到大主教的旁边,垂着手坐在主教的身后。 安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是,桌子上那些好奇圣子长相的哨兵们,这次都看清了宋白幽那张纯净的、年轻漂亮、又精致的脸。 有人很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小灵猫特有的麝香味。 像是被大火灼烧过的柏树林,带着清新的木香、皮革的沉重,一点点奶香和甜味,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所有人看到了圣子仿佛深夜星空一般浩瀚闪烁的双眸,也看清楚了他脸颊划下的一行泪。 而始作俑者此时在沉默着切一块牛排,整个餐桌气氛凝重到让人想逃跑,直到黎渊手里的餐叉因为没抓稳,突然飞了出去。 他尴尬地站起来去捡。 点头哈腰,恨不得钻到餐桌底下和精神体一起吃狗粮。 不知道谁多管闲事:“圣子哭了哦。” 像是故意提醒黎渊一样,黎渊低着头装没有听见。 又有个人重复了一遍,黎渊忍不住用刀叉的尾巴敲了一下桌子。 这里的人没资格劝自己放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圣子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哨兵。 突然他的余光瞥见宋白幽直接离开了席位,他还想装死,但是旁边的同伴直接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追啊?还不快去追?这都要上升到骑士殿和圣殿的外交层面了,你还不赶紧把圣子哄回来?” 第81章 圣子X骑士[VIP] 当黎渊追出门的时候,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四周只有点着烛火才能勉强看清,这时候想找一个感官灵敏又身手矫健的哨兵简直是痴人说梦。 好在光明神殿的众人是在当地领主家的城堡里举办晚宴的。 “刚刚看到圣子了吗?” “白衣服的那个?” 因此黎渊随便问了城堡里面几个仆人, 轻而易举就知道了宋白幽的去向。 仆人把他一路领到了城堡外的小树林里, 黎渊一直往里走,走了大概有半小时,远远看见一道幽灵似的白纱,定睛一看果然宋白幽坐在那里。 他走过去。 此时四周没有多少杂音,因此直接撩开了宋白幽面前的白纱。 宋白幽没看他,低着头在地上写写画画。 黎渊特意靠近了些去看他的脸上还有没有泪痕。 对方脸上已经看不见难过的表情, 他松了一口气。 “不哭了?” 黎渊把烛火递到他的手里, 宋白幽没有接。 他觉得有些不耐烦,又用力递给他:“不哭了就回席吧。” 此时他才想起来宋白幽右手在流血,顿了一下,又去捉对方的左手,想让宋白幽自己举着蜡烛。 宋白幽把白纱迅速放下了,和他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总之,就是不太配合。 黎渊没脾气,这时候他不把宋白幽哄好的话, 明天就只能等着在骑士殿的晨间祈祷上挨批斗。 他只好朝宋白幽伸手, 妥协下来,软着声音说:“那好,你牵着我, 我们先回去?” 这次宋白幽虽然依然没有接话, 但主动过来和他牵手了。 但也是用白纱包着手的, 黎渊能摸到对方包在手上的纱布,还有结成硬块的血痂。 他怎么都不是滋味。 明明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怎么宋白幽这一套卖惨流程下来,他反倒成了那个斤斤计较的恶人了? 城堡外小路崎岖,天知道这小子是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地方暗自垂泪的,黎渊拽着他,生怕他小脾气再一发作,一撒手又跑了,因此死死地握住了宋白幽的手。 “哥……” 黎渊压根不想理他。 宋白幽一连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回头问道:“怎么了?” 对方的脸在白纱之下看不清表情,但是语气相当的委屈:“我手痛,你轻一点。” 黎渊几乎都能想象出宋白幽白纱之下的表情了,他一想到那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按耐住了自己的不耐烦,松开了手:“那我拉另一只可以吗?” 黎渊对他的心理摸得十分精准。 他知道这小子就是故意让自己牵自己受伤的那只手,然后再利用自己如今气上心头根本懒得照顾对方感受,再惨兮兮地和他卖惨博得同情。 他只想告诉宋白幽,卖惨是行不通的,想赎罪先下地狱吧。 果然,跟着走了一段路,那小子开始说自己腿疼,又说头晕,过了一会又说精神不稳了,开始蹲在地上干呕。 黎渊也就由着他来。 既不着急回饭局,也不担心宋白幽是不是真的精神不稳。 毕竟自己身为S级向导,宋白幽作破天了也不会出任何事故。 黎渊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他作妖。 一不问他身体怎么样,二不问他要不要帮助,三不做任何肢体接触,绝不给这小子赖到自己怀里碰瓷的任何机会。 宋白幽吐了一会没人过来接戏也挺尴尬的,默默整理了衣服下摆,乖乖牵住黎渊的手。 “怎么?吐干净了?” 黎渊还非得说这两句风凉话。 宋白幽点点头,一副技穷的样子,蔫蔫的。 黎渊心想你和我玩这些招数还是太嫩了些,要是三年前骗骗自己也就算了,圣子选拔让他已经看清了宋白幽的真面目,他已经心硬如铁了。 “哥哥,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黎渊在前面走,后面的圣子突然拉住他问。 废话。 我难道还要原谅你然后和那群愚民一样对你顶礼膜拜吗? GM看着黎渊终于突破顶峰的怒意,过来疯狂预警:完了,你赶紧松手,现在跑还来得及,我感觉黎渊要动手揍你了。 宋白幽但凡少说一句,少作一次妖,黎渊的耐心都不至于被磨光。 在黎渊看来,他的言行实在是太可恶了。 始终把黎渊架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然后装作一副可怜又无辜的样子,先是道歉,然后带着全世界逼着他原谅自己。 凭什么? “哥哥……” 他也受够了宋白幽喊他哥哥的样子。 他们算哪门子的兄弟? 黎家是这个王国里的大贵族,与皇室和圣庭都走得相当近,而黎渊更是皇天贵胄,誉满天下的天才向导。 而宋白幽只不过是农奴的儿子,马厩里出生的贱民……是因为黎渊好心,才把他从泥泞里救上来的! 救上来的时候可没有说过他的人生里的一切都可以大大方方的拱手让给宋白幽。 黎渊忍耐了一下,咬牙切齿道:“你不要这么喊我。” “哥。”宋白幽故意又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还装出已经被黎渊凶了的害怕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这么一演,黎渊的脾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宋白幽直接被他吼得蹲在了地上,用手捂住了耳朵,一整套躲避挨打的姿势行云流水。 可是黎渊都还没动手。 黎渊拳头硬了,直接拎着这小子的领子往回走。 他算是明白了,无论他怎么保持涵养,无论他怎么退让,宋白幽都会在所有人面前表演出他虐待他的效果。 那好,那就让宋白幽你得偿所愿。 GM在小窗里哇哇乱叫:你快跑啊,他真的要揍你了! 宋白幽捏着声音说:哇,那我好怕啊,我是不是装得怕一点,他揍我才有成就感? GM:你…… 宋白幽故意装出一副害怕到了极点的样子,蹲在地上,在白纱下面捂住自己的头瑟瑟发抖。 “哥哥,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打我……” 这还没打呢,他都已经哭起来了。 黎渊看了更是觉得讨厌,掀起白纱,拎着他的领子强迫他站起来,宋白幽的脸完完全全暴露在了月光下,像是被掠食者抓住了的猎物一样,泪光闪闪的,一脸的怯懦。 “你哭什么,我欺负你了吗?” 宋白幽连忙摇了摇头,努力吸了一下鼻子。 黎渊用力推了他一把,推得宋白幽连连后退:“那这样算欺负吗?” 宋白幽还是摇头。 “那把眼泪擦擦干净,看着就叫人讨厌!” 黎渊越推越用力,直到宋白幽直接摔坐到荆棘丛里去了。 19岁的年轻圣子努力想从荆棘丛里爬起来,多亏了他还穿了一件短斗篷,只有手掌和裸露在外面的小腿被荆棘划伤了,但是为了黎渊的那句“讨厌”,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你能爬上这个位子难道不是靠着自己努力吗?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黎渊的那只鬃狼却有自己的想法,有着黑色细长腿,像狐狸又像是狼的漂亮怪物绕着宋白幽打转,尝试着用嘴巴把宋白幽拽出来。 “点点,滚回来!” 鬃狼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回到了黎渊的脚下。 黎渊的手已经举起来了,宋白幽直接缩住了脖子,不敢乱动,生怕对方那一巴掌会落在自己的脸上。 那只手在空中顿住了。 大概是宋白幽这副样子让黎渊想起了他小时候。 宋白幽的那个赌徒父亲也是这么揍他的,所以宋白幽才会对暴力反应那么大。 黎渊的手没落在他身上,只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头。 此时夜也已经深了,黎渊瞥见城堡里面原本灯火通明的窗口一个一个暗了下来。 有马车从城堡里面陆续出来,后面跟着骑士殿的铁骑,铁质的铠甲在这夜里哐当作响。 黎渊猜测是宴会结束了。 其实宴会少了他们两人也没什么关系,这群骑士和祭司聚在一起吃饭,推杯换盏间又能有多少真情实感。 宋白幽站起来愣愣地看向宴会结束的车队,此时圣庭报时的钟声突然响起,他像是被提醒了一样,一手抱着白纱直接往路上跑,试图追上马车。 黎渊还以为他此举是为了和那些皮笑肉不笑的大祭司们告状,连忙扣住了他。 紧接着,圣庭的那座巨大无比的铜钟也开始报时,那是圣庭每天晚祈祷的钟声。 黎渊自己在光明神殿里学习过,所以对钟声十分敏感,等他回头的时候,宋白幽已经朝着光明神殿的方向跪下来了。 他跪在那里先是念了好长一段祷告,又和光明神反省,说自己今天并不是故意懈怠不做功课的,也不是故意不遵守门禁时间不回到圣殿内部的,说着说着又开始抹眼泪,情真意切,比给黎渊的道歉真诚多了。 黎渊这才想起来圣庭是有门禁的,但他没神职,也不知道这群祭司们在圣庭里的规矩。 但他心想,那规矩也不至于严苛到让圣子跪地痛哭的地步吧? 光明神以仁慈闻名,又不是宋白幽那个喝醉了能把小孩揍得鼻青脸肿的渣爹。 但是宋白幽毕竟是他气跑的,也是因为他才错过门禁的,黎渊想了想还是觉得良心上过不去。 他让宋白幽在原地等着,他立刻回里面牵自己的马,亲自送宋白幽回去,说不定能在十分钟内赶回圣庭。 但是等黎渊狂奔去马厩,又赶急赶忙回到原地的时候。 宋白幽已经不见了踪迹。 黎渊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宋白幽这小子是哨兵。 那可是体能和敏捷比他一介向导高出十几倍的、货真价实的哨兵啊。 ==========作者有话说:========== 莫急还有下一章,今天实在来不及一口气更六千了,下一章还差一千字一会写完就发 第82章 圣子X骑士[VIP] 后悔。 说实话黎渊只剩下了后悔。 这小子还装出被他一推就倒的柔弱模样, 实际上发育之后想把自己摁倒在地是分分钟的事情吧? 他当时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就同情起宋白幽了。 黎渊回家一整宿都没有睡着,复盘了一整遍他和宋白幽在树林里的事情, 翻来覆去睡不着, 只想穿越时光回去骂死自己。 而宋白幽晚上的种种表现自然是装出来的。 圣庭虽然有门禁,但不至于管到圣子头上。 黎渊去牵马的时候,他偷偷躲去树林深处了,又在森林里游荡了三四个小时,一直游荡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树枝划破了。 在凌晨快要破晓的时候,他终于敲开了圣庭的大门。 大门侍卫自然是吓了一跳, 因为他从没有见过圣子这么狼狈过。 宋白幽那件笼在头上的白纱已经破了, 上面还有血迹,浑身脏兮兮的,像是在泥地里摔了一跤。 脸上的表情惊恐未定,此时因为白纱被弄破的缘故,在和侍卫讲话的时候才把捂在耳朵上的两只手放下。 宋白幽本来年纪就小,出身也不好,他对人没有什么架子,因此圣庭里的人对他总是额外照顾一些, 觉得他可怜可爱又可敬。 还没等他询问原因, 宋白幽比了一个嘘。 侍卫连忙把他护送回自己的房间。 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甚至比往常还早起了一个小时,五点多钟的时候喊来了替他穿衣的仆人。 “我昨天摔了一跤, 今早有弥撒仪式, 你们帮我打点水来洗洗澡吧。” 仆人们也看见了他身上的伤口。 这岂止是甩了一跤能造成的伤口, 这肯定是被人欺负了才会摔成这样,腿上被荆棘划了一道道的小口子, 虽然没有裂开流血,但足够触目惊心。 昨晚上他为了不惊扰下人,只擦了擦脸,把身上的泥点洗掉,就抱着伤睡去了。 仆人们看了自然心里发酸,暗暗发誓要是能找到把圣子弄成这副鬼样子的人,一定要把那人碎尸万段。 宋白幽什么都没和身边人讲,既没有诉苦,也没有告状,只是日常和仆人和侍卫打了几个照面,就把自己的惨状传播到了圣庭里的每个角落。 甚至他吃早饭的时候,大主教还派人过来问他昨晚有没有休息好,可以晚十分钟来圣庭的大厅里做弥撒。 宋白幽自然是拒绝了。 昨晚上宋白幽只睡了一个小时,休息不足对于哨兵而言是致命的,他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裂开了,而白纱也损坏了,他干脆在做弥撒的时候没有披纱。 这些都是他要为黎渊送上的大戏,所做好的所有的铺垫。 演技有时候也是需要身体上的支持的。 他把GM捉来:话说,你们这个怀孕的道具可以生异形吗? GM呆住了片刻,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但是GM怕自己嘴快说得太早,又冲去商城后台看了一圈,确实没有生异形的选项才松了一口气。 宋白幽看起来有点失望,但还是不死心地在商城里面翻找。 最后终于在一个最便宜的怀孕道具前停了下来。 GM过来推销道:这商城里便宜没好货,来看看最新款吧,你看这个标价18888的道具啊,它这个功能是非常强大的…… 宋白幽秒拍了这个最便宜的道具。 GM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个道具是会突然大肚子的,非常原始,非常暴力,非常不推荐。 宋白幽:我知道,要的就是这个朴实无华的效果。 他又在商城里买了些红酒牛奶等等的东西,GM皱着眉头,觉得这位大爷已经把快穿玩成度假了,未免有点不太尊重。 GM扫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设定,突然发现自己还有一行小字没有告知到位:宋白幽,这个世界你还是加快进度一些,我看设定上写着,你三个月之后会死于谋杀。 宋白幽眨眨眼,继续往购物车里放可可饮料:所以呢? GM自己已经开始紧张了:稍微紧张一点啊,你要被人谋杀啊。 宋白幽听他这么一说,于是立即又买了十袋血包,然后迅速结账付款,抱着一大堆东西给GM。 宋白幽:帮我传送去现实世界。 GM不情不愿,毕竟这里的商城非常黑,买这些有的没的饮品花的都是宋白幽实打实的生命值,嘟嘟囔囔觉得宋白幽没把自己的关心当回事:都劝你别买了,你失血了难受的又不只你一个……这些东西现实世界又不是买不到,我是真劝不了你。 宋白幽哑然失笑:谁和你说我是买来喝的? 此时早晨的弥撒已经开始了。 因为是月初,骑士殿难得和圣殿在同一个大殿里面祈祷。 那些被精挑细选来光明神殿的哨兵和向导们挨个用圣水净了手,又各自回到位置上开始跟着分庭祭司在哼唱祝祷词。 大主教在门外看见宋白幽没有带着白纱就来做弥撒的时候,肉眼可见地惊讶了一下。 “孩子,这样真的没关系吗?白纱呢?” 老头喜欢喊他“孩子”,那语气好似在喊他“乖孙孙”,充满了老人家的宠爱和疼惜,他考虑到宋白幽可能会感官超载,老头还特意伸手在他额头上放上了一个祝福。 “我把白纱弄坏了。”宋白幽在他面前可以放肆撒娇,“对不起,老师……” “哦。”老头完全没有责备他的意思,“早知道应该多做几顶,没事的。” 宋白幽和大主教拥抱了一下,老头对他而言比亲生父亲更像父亲。 “要是实在身体不舒服,我念祈祷词的时候,你就不用跟着念了吧,光明神不会怪罪你的。”老头摸了摸宋白幽的额头,“你身体不舒服,光明神是知道的,光明神无所不知。” 光明神他老人家要是知道那可得了? 光明神要是知道宋白幽要在他的晨间祈祷会上表演一场史无前例的假孕大戏,怕是要下凡发动第二次神界大战。 宋白幽已经和GM约好口令了。 老头拉着他的手,把他带进大厅中,此时祈祷已经告一段落,需要大主教和圣子给祈祷的众人挨个赐福,他低垂着头跟在老头身后,两手端着一盘牛奶。 大主教用指尖蘸一点牛奶,在祈祷的骑士长们的额头上画上一个十字。 那十字是用精神力浓缩的,甚至还带着一闪而过的金光。 宋白幽咋舌,这一下相当于现代两针管的向导素了。 这是所有哨兵求之不得的好东西,骑士殿千叮咛万嘱咐不能错过。 因此所有的骑士长都来了,黎渊自然也在其中。 走到黎渊面前的时候,宋白幽脚下还绊了一下,盘子里的牛奶险些泼在黎渊身上。 虽然他眼疾手快端住了盘子,但在黎渊眼里,这一跤多半有演的成分。 “您是向导。”大主教对黎渊的态度很友善,和黎渊确认了一下。 “是的。”黎渊努力在宋白幽面前表现得正常一些。 大主教没有再给黎渊灌精神力,在向导看来,注射这种浓缩的精神力就是在挑衅,他在黎渊头上用牛奶简单画了个十字,恭维道:“圣殿随时向S级向导敞开大门。” “您说笑了。” 宋白幽也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和黎渊耍阴招,看样子大主教甚至都不知道他俩之间的龃龉。 宋白幽跟在大主教身后,往下一列的骑士长那里去了,但是黎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 就是这一眼他发现了宋白幽的不对劲。 宋白幽在走路的时候,姿势很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着脖子往前面跑,所以才会绊倒。 黎渊没出声。 而宋白幽也突然间发作,在大主教赐福的时候开始很用力的喘气,喘息声大到旁边一直努力想要忽视他失态的骑士长忍不住伸手想要扶住他,肩膀也斜过来,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走。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五官舒展开来的诡异的笑容,但是眼底却没有笑意,一边喘息着一边哈哈地发出笑声,在这寂静无声的大厅里听来十分悚然。 他手里的盛放牛奶的银盘子此时早已哐当落地,旁边的骑士长想要拦住他,但是都被大主教阻止了。 “圣子不可触碰!” “可是……” 宋白幽的喘息和大笑声越来越大,好似魔鬼已经占据了他的整个身体,他仰着头哈哈大笑的时候,像是在吞咽魔鬼的毒药。 但是所有人都能明显感受到他身上的那种痛苦,他大笑的癫狂之下身不由己的恐惧。 “我不是,我不是……” 他此时已经穿过所有的祭司和骑士走到了祭坛上,开始用头和身体去撞击墙面,似是在用这种自残的行为和身体里的东西做着对抗。 “我不是故意的……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那么迟回来……” 他撞墙的力度越来越大,渐渐地能看到他额角已经开始渗血了,但是他还是没有停下,开始在地上满地打滚,自己捶打着胸口,呕吐,尖叫,手脚痉挛,平静阻拦着只有他能看见的怪物接近自己。 这个状态大概持续了有十分钟,尖叫声光是听着就足够让人恐惧。 这十分钟所有人都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在地上的时候,也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每一次想要爬起来的时候,都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让他的腿没有办法弯曲,然后被在地上拖行…… 说实话,很多祭司不忍直视这个场面。 比起惩罚,更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狼狈不堪地爬到光明神神像面前,像是做错了事情一样,从喉咙深处小声地喊了一声: “爸爸……” 他的眼神困惑又痛苦,像是明白自己会受惩罚,但是不该如此残酷一样。 圣子居然在喊光明神爸爸,闻所未闻。 大殿里面所有的骑士和祭司都开始窃窃私语,大主教自然也没见过这场面,但是出于对光明神的虔诚,他还是压了一下手掌,示意大家肃静。 光明神降临在这座小小的教堂了。 ==========作者有话说:========== 宋宝要怀了,有点长,明天继续~ (PS宋宝的白纱造型可以想象《吉赛尔》幽灵围猎那个造型) 第83章 圣子X骑士[VIP] 他像是爬行又像是跪拜似的, 蜷缩着两只手想要做出合十的姿势。 但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他没有办法自如地使用这副躯体,只能勉强摆出合十的姿势, 在跪拜的时候不时还会突然甩头, 头仰在天上喘粗气。 全光明神殿的人都看呆了。 就连大主教都不敢轻易上前,有几个分庭祭司默默走过来和大主教附耳说了什么,但是大主教只是摇头。 宋白幽哆哆嗦嗦爬到光明神的神像面前,用自己的手不断地去触摸神像的衣服下摆,就好像真的在和神明求救一样: “爸爸……我再也不会了……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宋白幽自称有19岁, 但实际看起来比19岁还要小很多, 他的求救声中夹杂着痛苦的哀嚎,任何人听见他的求救都会感到心碎。 光明神似乎也在权衡。 就在宋白幽逐渐在神像下平静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突然飞了半米出去,像是被人拽着头发扔出去一样,他团身趴在地上,很久都没有动弹。 就好像已经死了一样。 离他最近的小祭司都快要吓哭了。 大主教也在派人去殿外取自己的法衣和权杖过来,他也没有那个胆子仅仅只用手去触碰这个刚刚被光明神惩罚的孩子。 而在大主教好不容易拿来自己那根镶着巨型宝石的权杖的时候,刚刚一直没有动静的宋白幽突然间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响动, 像是那种哭了很久又气短的小孩, 止不住的抽泣声。 但是脸上却没有泪痕。 宋白幽的头突然间高高昂着,大张着嘴,瞪大了眼睛。 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上半身, 只有两条腿在勉强维持着平衡, 而两只手不断地朝上, 对着神像,做出小孩子需要大人抱的时候, 那种索求拥抱的姿势。 但是又因为两手无力,那个姿势做得扭曲又恐怖,伴随着他无泪的抽泣,更像是肢体在做无规律的痉挛。 “爸爸……” 他话音未落,第一排的祭司们很快发现了他身上异样—— 宋白幽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大,他身上合身的小衣服都崩开了纽扣。 而他们的圣子此时正捧住肚子,爆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惨烈、并且能直观感受到他疼痛的惨叫。 有哨兵因为承受不了这种恐怖的景象,晕倒后被同伴直接拖出大厅了。 大主教也及时吩咐下去,把所有低于A级的哨兵全部撤走。 防止因为受到宋白幽的影响,更多的哨兵会陷入神游。 教堂空了一半,但是大厅中的恐怖气氛却没有随之减少。 宋白幽扶着旁边的祭台,想要慢慢坐下去,这些神神叨叨的效果虽然是他演出来的,但是这个道具确实简陋得让宋白幽发指,在他身上使用之后丝毫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那种铺天盖地的疼痛直接覆盖住了他的整个意识。 也多亏了刚刚老头给他的祝福,他才不至于因为疼痛而直接陷入发狂的地步。 他是真的疼到两条腿打颤发软。 他一边找着让自己最舒服的姿势慢慢坐到地上去,一面指挥着GM。 于是那群被宋白幽吓傻了的神职们就能看见,圣子的尖叫声逐渐变小,两眼瞪到遍布血丝,神情呆滞。 他呃呃了两声,像咽下去了什么,但是口鼻甚至耳朵和手指之间,包括腿间都突然间涌出像牛奶一样的白色液体,中间混杂着棕黑色、深绿的、透明粘稠的的各色液体,甚至还有鲜血。 口水混杂着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这些液体把他半身衣服全部染透了,宋白幽呛了一下,然后更多的血和白沫涌了出来。 宋白幽抱着肚子在地上翻滚,爬行,用最后的理智不断地用头去撞击地面,似乎是想让自己晕过去,和无形的怪物抢夺着自己的控制权。 所有人都信了,他们甚至能够看出宋白幽又被那个看不见的东西翻了个面,宋白幽不断甩头的样子,就好像在受着那东西的耳光,整座大殿里面只剩下了圣子的哭泣和哀求。 最后,宋白幽放弃了抵抗,直接仰面躺下,短短几秒的时间,他的腹部已经隆起了一个可怖的高度。 他的两腿在地上像是被人强行分开了一样,用手很徒劳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和下面部位,两腿痉挛着毫无办法地乱踢着,很快被抬高了,做成了一个姿势诡异的拱桥。 更多的血从他的耳鼻口中流出来了,就好像他肚子里的东西已经把他的内脏完全压碎,此时就快要破体而出。 他捂着肚子惨叫了一声,最后以突然间的休克按下静音键。 大概等了又十分钟。 躺在地上的宋白幽再也不动了。 教堂终于陷入了久违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期望这一次光明神是真的放过了他。 圣庭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状况,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向导们面面相觑,而黎渊在此时站了出来。 他提出自己愿意脱了铁甲,现在直接把圣子挪去房间休养观察。 但是这群平时看惯了疯狗哨兵的向导们,还是没那个勇气去看管一个和光明神有直接接触的少年,纷纷摆手。 他们实在是不希望宋白幽继续睡在他们的身边。 其中一个伶牙俐齿的和黎渊说明了理由:“黎队长,咱们圣庭里面关的都是些得了神游症的疯子,并不算僻静,不如您看……” 黎渊立即答应了下来,丝毫没有他们料想得那么犹豫:“那就带去我家吧,我来照看他。” 他这么爽快,圣庭那边就好办多了。 黎渊提出,在他接走宋白幽之前,至少要先帮宋白幽换身宽松的衣服。 大主教十分配合,立即吩咐下人们搬来四面琉璃屏风,把仰面躺倒在祭台的圣子团团围住。 “拜托您了。”连大主教都这么说。 四周围都是宋白幽刚刚呕吐出来的秽物,但是黎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接就跪倒在他旁边。 先是用手帕把宋白幽身边简单清理了一下,再掏出自己身上的匕首帮他把衣服全部划开。 怀里的宋白幽还是少年的体格,有着像小鹿一样纤长优美的四肢,手掌和膝盖上还有昨晚上他俩发生冲突留下的擦伤。 那隆起的腹部和他的身体格格不入,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整个人都瘫软了,黎渊甚至不敢用力拎住他的手,他浑身就像是没有骨头似的。 当黎渊的匕首挑破宋白幽腹部衣服的时候,刚刚一直被衣服紧紧包裹着的浑圆的肚子一下子顶了出来,黎渊忍不住用手掌压了一下宋白幽腹部鼓起的最顶端。 尖尖的,涨到青紫,因为腹部被一下子撑大,他的肚皮甚至是半透明的,肚子上的皮肤都在往外冒着血珠。 而宋白幽本人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可言了。 死神吻过了他的嘴唇,整张脸青得泛蓝,呼吸几不可察,只有起伏的腹部还证明着他还活着。 大主教让人马不停蹄地送来了干净的衣服,黎渊确认是哨兵可以穿的布料之后,把宋白幽的上半身抱在自己怀里,简单把他裹了裹,然后抄起宋白幽直接站起来了。 三年间,黎渊还以为他正处于发育期长身体,体重应该重了不少。 但实际上抱在怀里还是轻飘飘的,轻得黎渊鼻头一酸。 “马车准备好了吗?” 黎渊自己是骑马来圣殿的,但是宋白幽现在的状态显然不能和他一起上马背。 大主教和那几位德高望重的大祭司点点头,示意他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黎渊坐进马车里的时候,宋白幽还是没有醒,因为被他搂抱着,所以头无力仰着。 黎渊用毛毯隔着手,把他的头托住,摆向靠近自己的姿势。 他尽可能想让怀里的孩子舒服一点。 宋白幽口鼻中的血液和不明液体还没有流净,歪头的时候脖子上的血管很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像是一只被猎人打中了命脉,此时歪头奄奄一息,口中流尽了血后静静等待死亡的小鸟。 黎渊坐在马车里不断地用沾湿了的手帕帮他擦着脸,马车里混杂着牛奶鲜血的腥味、锈气,以及葡萄酒微醺的酒味,最后忍不住用三根手指按在他的额头上。 他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精神力探进去,就连黎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是想替他疗伤?还是想趁他昏迷彻底绞杀他的意识? 黎渊没想到宋白幽的精神原像是无底洞一样,一下子吸住了他,直接把他的精神力往里拖,对他丝毫不设防,就在那无边无际的雪原即将笼罩住他的时候。 黎渊连忙把自己的精神力撤出来了。 鬃狼点点也含着宋白幽的小灵猫,一下子跃入马车之中,把小灵猫放在宋白幽的胸口。 然后昂着头长嗥了一声。 “闭嘴吧。” 黎渊伸手直接捏住了点点的狼吻。 # 宋白幽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他能感觉到自己腰后用什么东西垫高了,膝盖和手臂弯曲的地方都用软毯包起来,所以这一觉他睡得格外香甜。 眼前的大床上罩了一层一层的白纱,四肢呈大字型摆在床上,他下意识收了一下手臂,却发现自己四肢都用绸带系在床上了。 听到他的动静,屋子里那奇怪且单一的雨声停了下来,手里拿着雨棍制造白噪音的仆人连忙走过来按住他。 “圣子大人,您现在还好吗?” 宋白幽不知道黎渊给自己套了些什么衣服在身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他有种完□□露在别人面前,而自己却没法自理的极端的羞耻,很没有尊严。 他没法抬头,这个姿势更没法起身,他用力扯着绸带,那个力度不是床头的实木床柱断,就是他的手臂断。 总之,他要自由。 见他挣扎得如此厉害,仆人们都来不及去和黎渊禀报,连忙上前替他把手臂和小腿上系着的绸带解开,仅仅是刚刚的挣扎,他手臂上已经留下了两道显眼的红痕。 仆人心惊胆战地要过来帮他处理,但是宋白幽无视了所有朝他伸过来的手,直接坐起来,沉默不语地下了床。 虽然外面是一片晴朗,但是城堡的地面还是带着一层湿冷的气息。 宋白幽刚刚没有穿鞋,一手抱着沉甸甸的肚子,一手扶着墙。 无论什么人拦他,他都视若无睹,漫无目的地在城堡里面游荡。 没人知道他在找什么,也没人敢问他。 他在前面走,一群人害怕又好奇地跟在他后面,浩浩荡荡的。 那场面多少有点滑稽。 黎渊估计是被他在圣庭里的表演吓坏了。 他身上的伤口被包扎到过分的程度:撞到血流不止的额头、因为在地上爬行而擦伤的手掌和膝盖、用草药包敷着的硬邦邦的孕肚。 宋白幽一边走一边解着手上的绷带,随手扔在地上,扔了一路。 最后,他在餐厅停了下来。 黎渊正在用餐,而宋白幽体质特殊,需要厨房另做,所以迟了一些。 对方正把面包塞进嘴里,见他扶着墙像幽灵似的挪过来,一时间愣住,嘴里的面包不知道是该嚼还是该吐。 黎渊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能看得出来他发现宋白幽清醒过来时发自内心的高兴,但是他又努力把这种高兴藏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宋白幽磕出大包的额头,用低头喝水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么快就能下地了?” 宋白幽摇了摇头。 没有扶着墙的时候,他走得摇摇晃晃,就好像随时都会晕倒一样。 “不能下地你还跑到餐厅来?” 黎渊责备了两句,又觉得自己这么说话太冷酷无情了一些。 伸手把旁边的椅子拉开了。 意思就是请宋白幽坐下。 宋白幽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但就是故意装傻,可怜巴巴地站在一侧。 那是仆人们等待主人用餐的时候站的地方。 黎渊还以为是因为他身体不舒服,又朝旁边人招招手:“替圣子拿个软垫来,椅子太凉了。” 软垫迅速被送来了,黎渊用手拍拍软垫,像是哄小孩一样喊宋白幽:“过来坐。” 宋白幽乖乖走到他面前,但仍旧没有坐下,扶着椅子小声嗫嚅道:“哥哥对不起……” 他嘴一撇,就好像在黎渊这里受尽了委屈,用手背把眼泪往上抹,就好像这样黎渊就看不出他哭了似的。 黎渊从看见宋白幽遭到光明神惩罚的时候就开始愧疚了。 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宋白幽因为他一时气上心头而吃了天大的苦头。 他没有想过光明神真的会斤斤计较到这个地步,小孩子回家迟了一些就要遭到这么沉重的处罚。 也不知道他肚子里究竟被光明神硬塞了什么东西进去。 但黎渊是决定负责到底的。 “坐吧。”黎渊叹了一口气,“别哭了。” “对不起……”宋白幽用力按了一下眼睛,为了把眼泪擦干净,他两只眼睛都被揉得红彤彤的。 知道黎渊此时已经没心情吃饭了,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他又补充道: “我没有想哭,您别介意。” 黎渊看了心里自然不是滋味,伸手想给他把脸上的泪痕擦了,谁知道宋白幽直接两手挡在面前,护住头,就好像下意识的认为黎渊又要打他了。 黎渊自讨没趣。 “我不介意……呃,算了。” 他擦擦手,直接离开桌子,有宋白幽在,这顿饭他吃得味如嚼蜡,但是还不忘吩咐下人:“伺候圣子用餐,把壁炉升起来,他要是不舒服就再拿个垫腿的脚凳来。” 但是他刚准备离开,宋白幽立刻也站了起来。 旁边正手忙脚乱猜着拳,选倒霉蛋去伺候圣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黎渊正烦着呢,但又不敢再和宋白幽说一句重话,只问:“怎么了,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我去替你拿?” 宋白幽演得很拘谨,指了指主位和主位上已经摆放好的午餐,结结巴巴说:“哥……你是主人,我不能在你离席的时候吃饭……” 他是把黎渊的话听进去了,但看来是专挑可怜的来听。 宋白幽硬生生把脱口而出的“哥哥”又咽了回去,说出来的话更是疏离得要命,黎渊后悔得快把自己的头发薅秃了。 都三年了,都是位高权重的圣子了,他现在还遵守着在城堡里等级分明的那一套规矩。 黎渊有些烦躁,他觉得自己经常心情不好可能是在这三年里一直和哨兵们通吃同住,强行违背了自己天性导致的。 他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好,又伤了人家,咀嚼了半天说出了他觉得最不会犯错的话:“你已经是圣子了。” 宋白幽看着他,那副表情如同天塌了一样,以为他又要和自己翻旧账。 黎渊连忙接住下一句:“所以你本来就应该坐主位,不用问我的意见。” 他真头疼得想撞墙,自己的话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但是他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而宋白幽还站在那里,赤着脚,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睡衣,那被神惩罚的孕肚被睡衣笼罩着,脸色如同重病。 黎渊懂了,他不主动点,宋白幽能在这里罚站到晚餐。 “我不生你的气了。”黎渊从头脑里搜罗着词汇,“真的。” 宋白幽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了。 但是看他那个拼命眨眼,手还攥着睡衣的样子,看来又要泪失禁了。 黎渊趁他哭出来之前,连忙把他抱去座位上,半跪下来给他整理毯子、脚凳,但是宋白幽一直在躲着他的手。 黎渊两手握住了他的脚腕,重新把他的腿摆好位置盖上毯子,抬头的时候看见宋白幽小心翼翼的眼神: “哥。” 黎渊应了一声嗯,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怪你了。” 他去旁边侍从盘子里拿热毛巾擦了擦手,眼神示意旁边的人赶紧上菜,他俩磨蹭的时间够长的了,宋白幽看起来精神已经有些萎靡。 宋白幽两手放在桌边,看着满桌为他做的菜,但没有去拿刀叉,又扭头看向黎渊。 他没有说话。 黎渊还以为他这时候撒娇的矫情劲上来了,正想说他拿勺子亲自喂几次也不是不可以,但宋白幽用手指指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蛋糕,迅速扭头,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黎渊。 那眼神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可以吃这个。 那眼神黎渊见过。 很多次,他被出去赌博的父亲遗忘在柴房里,黎渊捡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观察着黎渊的脸色,询问他可不可以分享他手里用来喂鸽子的一小块饼干。 黎渊一愣,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他心里泛着酸楚。 他是知道宋白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他太清楚了。 那一盘子里做了大概十个,那种一口可以吞下的小蛋糕,但是宋白幽只拿了一块。 他低着头慢慢吞咽着嘴巴里面的奶油,吃得很仔细,很珍惜。 黎渊看他喜欢,便要他多吃一点。 他这才拿了第二块,但是没有吃完,突然把头低下来,手里还有半块奶油小蛋糕。 别过脸用手臂擦着眼泪不让黎渊看见。 黎渊还以为他肚子疼,半蹲下来问他怎么了,要不要休息一会。 他这么一问,宋白幽弯腰突然抱住了他的脖子,呜咽也慢慢从喉咙里溢了出来,但是他还在忍耐着,不断地用手掌擦着眼泪。 黎渊赶忙也抱住他,拍着他的背安慰他,告诉他哭出来也没事。 于是他才委屈地哭出了声音,一开始还是很小声,到最后已经接近于发泄情绪,拼尽全力地尖叫着,大喊着,旁边的仆人被吓得以为光明神再一次上他的身了。 但黎渊知道他这是在发泄前几天在圣庭里面的恐惧。 他当时一定很害怕,突然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突然间被更高位面的神明惩罚,像牲畜一样在众人面前爬行,毫无尊严地暴露了自己的兽态。 鬃狼点点感知到了宋白幽的情绪,穿墙而过,用直接将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包裹起来,就好像这样会更温暖一点,更安全一点一样。 “对不起……”宋白幽身体都在颤抖,不断地触摸着黎渊的后颈和背部,就好像在乞求他的原谅一样。 黎渊拥抱着他,从前他也喜欢这么拥抱对方,宋白幽在他面前永远是小孩子。 “我不怪你了。”黎渊说着把他抱紧了些,“真的不怪你了。” 拥抱的时候是无法看清彼此的表情的,不然黎渊就能发现宋白幽眼底得意的笑意 第84章 圣子X骑士[VIP] 光明神是不会创造比肩自己的完美人类的。 哨兵体能和敏捷强, 能够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但因为时常发狂而无法进行系统的思考,更无法成为贵族, 成为这座城邦的决策者。 圣庭里的所有人都坚信着, 包括那些被关在铁笼中的绝望的哨兵们—— 向导是高人一等的,他们天性喜静,体能稍弱,神给予他们无穷的智慧与仁慈,是他们赐予哨兵恩典,使得大多数的平民不至于发狂, 能够安稳生活。 他们是最接近于光明神的人类。 哨兵注定需要倾其一生追逐向导, 但是向导却可以独善其身,这是天注定的。 因此圣庭中的大多掌权的向导一生禁欲,而分庭的六位大祭司与大主教更是不可触碰的高岭之花,只有圣庭中的低阶向导会与哨兵结合。 向导似人,而哨兵更接近于兽。 然而与圣庭里宣扬的相反。 向导的精神原中都有着一口取之不尽的泉眼,精神力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然而没有用在哨兵身上的多余精神力并不会凭空消失,这些精神力如同酸水一般锈蚀着向导的精神原,倘若不及时将多余的精神力清理出去, 向导的安抚能力会逐渐变弱的。 这点在黎渊身上体现得尤其明显。 三年前, 宋白幽被圣庭接走,黎渊自己选择了一条逆天而行的路,那便是通过骑士庭的渠道进入光明神殿。 从前宋白幽请求他来安抚自己, 其实也是他在朝宋白幽倾泻自己过剩的精神力。 但黎渊不自知。 这些年与哨兵通吃同住, 他从不主动与哨兵接触, 其他哨兵也惮于他家中显赫的背景,不敢与他走得太近。因此, 也从未和任何哨兵建立过联系。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安抚的能力大大不如从前,而家里人偷偷带着他的向导素带去圣庭里检验过,结果估计不如人所愿,家里便再也没有和他提起过。 宋白幽被接来他家修养的这几天,黎家父母也接到了他们的好消息。 在距离他们所在城邦有三十天路程的都城,有一位大公家出现了实力无限接近于S的哨兵,朝黎渊抛来了橄榄枝。 对方虽然未满S,但远远超过了一半A+的水准,前途无量,今年才刚刚满16岁。 今年订婚的话,可以当做弟弟来相处,三年后领了神职就可以迈入婚姻的殿堂了。 介绍人说得天花乱坠,说黎渊如今已经27岁,被圣庭拒绝后,下一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进入圣庭。 身处圣庭之外的向导的能力是会逐年下滑的。 听到这句话,黎渊的母亲叹了一口气。 他们如今急于和大贵族接触,也是因为黎渊的向导等级已经下滑到了A的水准,再不为未来做打算就迟了。 如今宋白幽比起前几任年轻有活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枯萎,怕是等不到他死后圣殿再一次招募圣子了。 黎渊没有那么多个十年去等。 黎渊的能力除了做主教或是圣子,其余任何职位都是屈才,与其屈尊去做一辈子不能结婚的分庭大祭司,不如和前途无量的哨兵精神连接。 而对方能够给黎家带来无法估量的财富。 于是黎渊父母心动了,经过反复权衡和抬价,他们在黎渊不知道的时候为他取来了戒指。 而当事人黎渊正陪着宋白幽在花园里晒太阳。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终身大事已经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定了下来,婚书都已经用火漆封好,托付给邮差了。 宋白幽因为身体异变的缘故,从前的衣服都不能再穿,黎渊派人去给他做了一身宽大的白袍,外面套上圣庭里象征着圣子一职的披肩,其实看起来倒也不算奇怪。 因为得到了黎渊口头上的原谅,宋白幽和他的关系迅速缓和。 哨兵自我修复能力还算不错,加上这几天得到了悉心的照料,宋白幽渐渐地能下地走一段路,只要不剧烈运动,头也不会晕。 只是这次的道具太过于霸道和原始,把他的肚子撑得往下坠,走路还是坐着都要用手扶着腰,里面的东西虽然不太活跃,但是痛一阵阵的,不算难受,但始终不舒服。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换了无数个姿势,把枕头堆成了山,躺也躺不好,坐着腿又容易肿,最后被黎渊抱下楼去。 黎渊在这地方修了一个小小的花园。 宋白幽从前只是从这个花园门口匆匆路过,并没有资格进来,看过黎渊坐在花丛里读宗教史。 花园中央放着一张圆形藤床,黎渊从前就是趴在这里看书的,此时被重新布置,被铺上一层貂绒拼成的皮毯,上面用铁架吊起来。 圣庭里都以克计价,和黄金一样珍贵的圣白纱,黎家一裁一大片,毫不心疼,一层层地围在藤床四周。 碗口大的粉玫瑰和黄玫瑰丛林被用绸缎捆住了枝丫,黎渊怕花挂到白纱上,又快步走了两步,把花的走向拨到另一个方向去。 宋白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床四周也是如此。 一大片一大片缀着黄金珍珠和水晶的白纱,如同不要钱一般。 别的不说,至少黎家真的很舍得为他花钱。 宋白幽每走两步就要用手去揉揉自己的肚子,那里医生用浸了药的棉纱包住了,正喃喃自己腰痛得快要断了。 “还好吗?” 黎渊问了,但不期望回答,走近了些。 他尽可能避开了宋白幽的肚子,只抄住宋白幽的腿和臂弯,而宋白幽也自然而言地圈住了他的脖子。 作为光明圣殿虔诚的信徒,他面对宋白幽的时候是害怕的。 那种害怕并非是厌恶,而是出于对于光明神的敬意,爱屋及乌,面对一个和光明神有过直接接触的人,他还是有些胆寒。 而宋白幽即使穿着宽大的袍子也能看到下面滚圆的形状,在被他抱住的瞬间,那浑圆的腹部像水球一样蠕动了一下,脆弱到黎渊不知道该如何去抱他。 这里面会是什么呢?孩子?天使? 还是长着羊角和尖爪的恶魔? 黎渊一边想着,一边把宋白幽抱起来,往藤床的方向走去。 “我是不是很重?”怀里的人问他。 “我抱三个你都绰绰有余。”黎渊提到这个都不禁有些得意,故意把手臂肌肉鼓起来让宋白幽摸:“你摸摸,这是三年里我特意练出来的,我可是光明圣殿的骑士长。” 宋白幽很给面子也很敷衍地摸了一下,满脸的倦容。 把他放进藤床之后,黎渊想抽身出来,但发现对方一直没有松开他的脖子,一直保持着和他紧紧拥抱的姿势。 他只好弯着腰,膝盖跪在藤床的软垫上问道:“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宋白幽问,他的体温比黎渊要高出很多,虽然医生说这是正常的,但是黎渊还是很不放心。 “你要去哪里?” “我哪也不去。” 黎渊慢慢坐下来,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拥抱收紧了一些。 黎渊刚刚被册封为骑士长,光是手下骑士们的工作调动和执勤表就够他忙两三天,但是他对宋白幽撒了谎。 “留下来陪我。”对方在他脖颈里蹭了蹭,像小猫一样撒娇,说着还把白纱拉了下来。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靠着几道白纱与世隔绝了。 白纱的隔音效果很好。 宋白幽因为肚子太大了些,没法弯腰把自己蜷缩起来,挺着背靠着一边,歪着头看着黎渊。 而黎渊跪坐在一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有一米多远,而宋白幽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 黎渊不敢揣测对方在看他的眼神里究竟是怎样的情感。 他知道宋白幽一点也没变,对方还像小时候一样依赖着自己,只是自己变了,变得对这不公的命运不甘又自卑起来。 他不是没有想过。 教廷不可能无缘无故吸纳一个哨兵去做瞩目的圣子。 宋白幽没有手眼通天的背景,更没有偷天换日的本事,那么他一定付出了他无法想象的代价才爬到了那个位子。 那么换做他,他敢做和宋白幽一样的赌徒吗? 黎渊跪到腿麻,垂着头不敢与一直眼神闪烁地凝视着自己的少年对视。 而宋白幽突然开了口:“这里盖着白纱的时候,好像城堡一样。” “嗯。” “城堡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黎渊点着头。 “我小时候,说过这样的蠢话。”宋白幽慢慢爬过来,“说想要和哥哥一辈子在一起,只要一间小房子,不要那么多钱,也不要仆人,只要我们两个人一起住。” 黎渊已经不记得了。 圣子突然又抱住了他,低声说:“如果说,我完全地站在黎家的这边,我以后一生都会代表着黎家的利益……是不是也算作是给哥哥的弥补了。” 黎渊试着想要推开他,他已经说了要原谅他了,这个问题便不要再谈了。 他们要往前走,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伤口的原地徘徊。 有时候装糊涂也是缝合伤口的一种方式。 “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你愿意陪我逃出去吗?”对方的手指慢慢从他的后背爬上黎渊的后颈,像是触手一样,慢慢裹住黎渊的后脑勺,抱得越来越紧。 紧得让人想要窒息。 “逃跑?” 黎渊有些疑惑。 但是对方像是根本没有说出这句话一样,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而立即松开了环抱着他的手臂,慢慢躺倒在藤床上。 他躺倒的时候,无论是肢体还是脸庞上的神情都是一副没有防备的样子。 “是有人在欺负你吗?为什么要逃跑呢?” 黎渊再和他说话,宋白幽再也没有任何回应,空空的就像是一具人偶一样,随意摆放着自己的四肢,也不再动。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迟了!我写写写写!!! 第85章 圣子X骑士[VIP] 午餐过后, 圣庭派人来约宋白幽见面。 老头这几天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岁,见到宋白幽捧着孕肚走进来的时候,他甚至还起身来迎接了他。 这是从前没有的待遇。 “老师。” 宋白幽站在门口, 扶着门框喊了他一声。 老头和蔼可亲地招招手, 示意他可以进来说话。 宋白幽走过去和他简单拥抱,左右各贴面一次,像是许久不见主人的小猫,正昂着头迎接主人的来到。 做完这一切,他扶着大主教椅子的扶手,努力想要跪下来, 但是因为肚子太大了些, 他甚至两腿是无法合拢的,更没有办法自如地弯腰,就连坐跪的姿势都很艰难。 宋白幽的指尖都发白了,因为用力,他的腹底一阵抽痛,额头上也全是细密的汗。 但是大主教并没有客气两句,更没有来扶他。 宋白幽只能硬撑着身体,在尽量不会撞到肚子的情况下, 两手抱着沉甸甸的肚子直接坐在了地上, 再摆成跪坐双手合十的姿势。 等他跪好,大主教才用手掌心摸了摸他的额头:“愿光明神祝福你。” “也愿光明神祝福您。” 肚子里的小东西在拳打脚踢,宋白幽脸色一阵阵泛白, 但在大主教念完祷告之前他都没有挪动膝盖半分, 此时肚子已经和石头一样硬了, 坠得他的腰根本没有办法弯曲,只能咬着牙默默忍耐。 大主教的祷告念了足足有十五分钟, 期间老头也悄悄观察过他的反应,一直到祷告词结束宋白幽都没有再次陷入癫狂,大主教这才放心地合上了手里的经书。 “孩子?” 大主教的声音像是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宋白幽努力睁开眼看他。 “很痛吗?” “痛。” “你怨恨天父吗?” “不怨恨。” “当真?” “只有领受苦难才能真正了解光明神,那天,我与天父面对面,如同对着镜子观看,我全然知道了他的存在,如同他知道我一般。他是因为爱我,所以才叫我如火焚身,因为疼痛,所以我比旁人都更亲近他。” 得到宋白幽的回答,大主教显然很满意,他取来那一天在圣殿里遗落的玫瑰念珠,重新为宋白幽带上。 跪在地上的少年人,嘴唇上已经覆上了一层白霜,头低低的,垂着眼,睫毛抖动着,两手紧握在一起。 他做完这一切,又重新把手掌盖在了宋白幽的头上。 这一次,他那只雄伟壮丽的白鹮也出现在了房间上空,扇着翅膀不断盘旋,时不时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声。 顿时,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起来,一直疼到浑浑噩噩的宋白幽,也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这些天也不知道是不是黎渊暗中安抚他的缘故,他并没有精神暴走的倾向,精神原中一直都是黑压压的天空,隐隐有暴风雪即将来临的迹象。但大主教一出手,宋白幽顿时感到神清气爽,就连眼前一直重叠交错的虚影都消失不见了。 宋白幽心想,同样是S级向导,黎渊那小心眼的,果然在照顾他的时候留了一手。 大主教总是把他当成小孩子,在安抚他的时候总是“乖孩子乖孩子”地抚摸着他的额头,宋白幽虽然跪到两腿麻木,但就像是上瘾似的,还是源源不断地渴求着对方那温柔又浩瀚的精神力。 他还没满足,但是主教手心里的金光已经熄灭了,那只巨大的白鹮也拍拍翅膀站在主教的旁边,弯着长脖子,用长喙轻轻啄了一口宋白幽头顶的碎发。 “老师……”宋白幽还想挪着膝盖去求他。 他真的太需要向导的安抚了。 他这时候就像是沙漠里快要渴死的鱼。 此时什么尊严面子都是求生意志之外无聊的瞎想,他要这群高高在上的向导不断地安抚他,用浩瀚的精神力控制他岌岌可危走向自我毁灭的精神。 但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身体的行动能力。 这么猛地一动,他感觉自己的小腹和两腿之间如同撕裂了一般,鲜血淋漓只剩下一根筋扯在两腿之间,此时老头撤走了安抚,一切疼痛又卷土重来。 最令人尴尬的是,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右腿流过一道痕迹,像蠕虫一样从腿根慢慢爬向膝盖,再从膝盖流向地面。 他一时僵在原地。 老头自然是没有察觉出他身体的异样,用擦银布擦了擦自己念珠中央的十字,低头问他:“老大他们给你安抚的时候,一定是比我要慷慨很多的吧?” 他所说的老大,是分庭大祭司里掌管太阳神殿的大祭司。 有一头金色发棕的头发,总是笑嘻嘻的,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青春洋溢的模样,年龄不详,据说是个老妖精。 宋白幽记不住那一连串的名字和后缀,但好在圣庭里大家彼此之间只用职位互相称呼,因此他喊那位祭司为“太阳”也从来没有出过错。 太阳大祭司平时是个糊涂蛋,在圣殿中人缘不错,除了工作敷衍一点之外几乎无可指摘,对待宋白幽只是寻常相处,但也没有恶意。 他提到太阳那人,宋白幽就忍不住想笑。 “太阳神殿的大祭司对我很好。” 老头坐在椅子上摸摸他的头,甚至还有闲心和宋白幽闲聊:“他是细水长流的那种安抚类型?看不出来,我看他殿里的骑士长们不止一次和我投诉,说他精神力给的太过粗暴,要求转职去风暴那里。” 宋白幽实话实说:“太阳大祭司行事风格确实奔放,也很慷慨,我倒是觉得还好。” 老头摸他的时候,喜欢从头顶摸到他的脖颈,他的手不事劳动,因此他外表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模样了,手指依旧很柔软。 “风暴呢?” “风暴大祭司最近生活略有些压抑了。” 听到宋白幽的话,老头很调皮地笑了声,宋白幽也笑。 两个人心照不宣。 那还不是最近因为大主教在圣庭里毫不掩饰地针对他,风暴偶尔约他见面,向他倾泻自己多余的精神力,态度都近似碾压。 完全不顾接受他的人是否能够承受得住,弄死了这孩子又会有什么后果。 还好宋白幽是S级,甚至更高阶的哨兵,若是换做其他哨兵向导,无论是谁都会被这带着滔天怨气的精神力碾成痴呆。 老头抚弄着他的头发,像是对待爱宠:“你要好好与他相处,现在时候未到,切记不要露出自己的爪牙。” 宋白幽在他面前一向乖顺。 见宋白幽点头,老头也没什么再要嘱托的了,从袖口拿出一小盒药丸,那是千金都买不来的好东西—— 在这个科技和文明都停滞的年代,想要人工合成向导素几乎难如登天。 老头是宠他的。 供奉给皇帝也不过三两颗的宝贝,他替他弄来了将近十颗。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要替老头解决分庭里的那六个麻烦,甘愿牺牲一部分自己的健康和尊严做“容器”,他虽然不至于像其他人一样危及生命,但因为接受的向导素过多,他的胃口也越来越大。 对精神力的承受阈值被拉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省着一点吃,这是救命的东西。”老头拍拍他的手,起身准备回殿。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头似乎还有话要和他讲。 “还有……黎渊那小子进过你的精神原了?” 他不是问话,只是和宋白幽确认。 宋白幽心想果然如此,但装作是错愕的样子。 “他现在知道你是哨兵了?” “老师,他与我是旧相识,早就已经知道了。” 老头快步走过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他威胁过你没有?” 见宋白幽闭口不言,大主教笑着拍拍他,示意他也不用那么紧张:“要是他胆敢拿这件事情威胁你,杀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宋白幽两手都捂住了肚子,咬着牙点了点头。 他心想这老头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 再不走的话,他恨不得在老头面前再发一次大疯,满地乱爬!学狗咬人!让他知道,强迫一个怀着大肚子的孕夫跪在冰冷彻骨的地板上,光明神都看不下去,这是赤裸裸的虐待,是要遭天谴的。 “你要好好的与他相处,拿到他的信任,彼时你要杀要留都随你心意了。区区一个贵族而已,教廷那里还是摆得平的。” 老头给他反复打着强心针,丢下这些话就走了。 他走得轻松,宋白幽可就遭了大罪了。 宋白幽尝试着用两手支撑住身体,慢慢把已经麻木的双腿侧过来,仅仅只靠着手肘在地上爬行。他每移动一分一毫,就如同有千万根针扎进肉里,又酸又痛。 他不能等着黎渊来拯救自己,天知道黎渊会被什么东西绊住,或是突然记起了自己的仇,在背地里给他一点苦头吃吃也未可知。 更多温热的液体从两腿之间涌了出来,用不着GM提醒宋白幽就知道自己的血条在缓慢下降。 因为他衣服的下摆已经被血染红了。 这么原始的道具居然还会小产,宋白幽直想翻白眼。 黎渊只知道宋白幽被大主教喊去讲话。 他们两人是圣殿里的核心人物,黎渊不方便多打探谈话的内容,只做了些迎来送往的工作。 等到他把教皇从家门口送出去,再看不见马车扬起的尘土的时候,他才连忙转身跑进房间里找宋白幽。 为了不泄密,四周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里昏暗无比,所有的东西都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 黎渊虽然嗅觉不如哨兵敏锐,但还是一下子闻见了房间里若有若无的血味。 他转了一圈才在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宋白幽。 此时宋白幽已经爬到了靠近窗口的地方,紧紧地拽着窗帘,浑身都是汗水。 他腿间的孕肚在不断地收缩,硬硬的,见到黎渊一脸慌张地跑进来,一手抓住了黎渊的手臂,言简意赅地吩咐道:“去找医生来。” 然后迅速又把手掌撤回到自己的肚子上,用力扯着旁边的窗帘,大腿附近有血透过他披肩下的白衫洇出来。 所幸发现及时。 医生给宋白幽喂了些药,两小时后黎渊替他重新盖被子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不再流血了,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他睡下了,黎渊就有了时间去做自己的工作。 他书房里的公文都快堆成山了,黎渊一坐下来,屁股就如同黏在了凳子上,怎么也走不开,等到仆人来叫他用餐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因为与大主教的事情折腾了一个下午,肚子的孩子还险些小产,宋白幽明显精神不太好,因此晚餐也没有下楼来吃。 于是黎渊端着晚餐去见他,想再看看他的状况。 负责照看他的仆人说圣子还在熟睡,刚刚宋白幽腰痛一直没有睡着,这时候才刚刚休息下来。 黎渊没法,吩咐了厨房随时准备热菜,一小时后再去喊宋白幽起床,怎么的也该吃点东西。 草草吃了点东西,又去处理这几天堆积下来的工作,整个人忙得焦头烂额。 就连母亲悄悄在他茶杯下面垫了一封信都没有察觉。 他当时一心只想给骑士殿里鸡毛蒜皮的申请盖章,母亲说了什么他更是没在意,母亲递了什么东西过来,他含糊地点了个头:“好,你放在那里就好。” 等他把工作里的大头全部解决掉的时候,都已经快到了深夜。 信件和圣殿的通知一类的文件,他让仆人整理好了送去床上慢慢看,不然他今晚上别想睡了。 洗完澡之后,其实浑身都犯起了懒,黎渊仰面躺在床上一份份地读着信。 十封信里九封都是亲戚们在恭喜他能够成功进入圣殿,黎渊是整个的家族的依仗,黎家是否能够在这片封地里抬起头,全靠着他一个人的本领。 就在他就快被困意席卷的时候,突然摸到了一封用纸比其他信件奢华许多的硬质信,他揉揉眼睛,只见那信的封面上烫了金,气味很好闻,一看信的主人便并非凡人。 他努力让自己坐起来一点,小心翼翼把信拆开看。 信的内容让他如坠冰窖。 平心而论,黎渊并不排斥婚姻。 他是个乐观主义者,他也觉得婚姻带给他的利益多于弊端。 只是现在自己刚刚选入骑士庭,家里就马不停蹄地把他介绍给了哨兵,未免会让他觉得自己只是黎家马厩里的一匹上好种马,为了躲避被宰杀的命运而被强行和别人凑了对。 而且,十六岁,他足足大了对方十一岁。 对方还只是个孩子,而他都快要三十岁了,都没有见过面,家长们就替他们两个人兀自决定下来,下面六十年都要一起面对,决定做得实在是太草率了。 黎渊感觉自己的头疼得快要裂开了。 他心想说,明天早上一定要去找自己的亲妈好好把这件事情说开来,正在认真打着腹稿,结果自己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还是没有穿鞋的一双脚,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外。 黎渊有些惊讶,但是立即下床把对方抱到自己床上去,把用被子把他包得严严实实。 宋白幽黑发看起来很乖巧内敛,因为下午的事情脸色很苍白,眼神也没有光。 黎渊用被子把他裹成了粽子也没抵抗,还很配合地缩了一下两只脚。 黎渊有些慌张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床上铺了一片的信件,又和连珠炮似的关心道:“怎么了白幽?是身体不舒服吗?还需要喊医生吗?” 宋白幽没接他的话茬。 躲在被子后面悄悄观察着对方的慌张。 “是怕黑吗?” 摇头。 “是饿了吗?” 还是摇头。 黎渊也钻进被子,用手小心翼翼摸向宋白幽的腰间,那里被撑到流血的皮肤已经结痂长出新皮肤了,所以绷带早已经解开,肌肉却始终处于紧张的状态。 他想,宋白幽可能是腰痛,但是他不敢去使唤那些下人,更不懂怎么缓解,所以才跑来自己这里。 于是去旁边洁了手,又钻回被子里,用手指慢慢揉着宋白幽的后背。 他的手指只要略微用一点力气,宋白幽便嘶嘶吸着凉气,黎渊越发不敢对他用力。 宋白幽的腰僵得像块铁板,黎渊又伸手把两只手心都搓热了,一点点帮他把腰揉到放松下来。 他在那个房间里找到宋白幽后,才从对方的只言片语里知道他在主教面前跪了整整一个下午。虽然敬畏神明是一回事,可是他是怎样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做难道主教就不能多体谅一下吗? 这些牢骚黎渊只敢自己心里想想。 宋白幽放松下来的同时,沉甸甸的肚子也放松下来,他慢慢转身朝向黎渊,因为身子沉重,即使想要挪着身体把头靠近黎渊的胸口,这么简单的动作也很难一下子做到。 黎渊主动靠近了一些。 “冷。” 宋白幽开口和他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黎渊哭笑不得,他知道宋白幽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看起来无悲无喜的,只有受了委屈变身花洒。 “这样会暖和一点吗?这样呢?” 黎渊把被子每一个角角落落都压实了,最后自己也努力和他拥抱在一起,不过这些动作里都没有暧昧的意思。 他把宋白幽当弟弟来照顾,甚至是儿子。 而宋白幽的手似乎在被子下面摸索着什么,黎渊能感觉到他的手指顺着自己的手臂慢慢往上爬,最后停在了自己的上臂上。 他把黎渊的一只大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黎渊问他:“是手冷吗?” 依旧没有回应。 他最后手指停留在了黎渊的中指指根,这是要带订婚戒指的地方,黎渊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心虚。 宋白幽没有继续执着于和他未来订婚戒指的位置斗智斗勇。 他放下了,把头撞在黎渊的怀里。 闷闷地喊了黎渊一声“哥哥”。 “所以,怎么了?” “如果你也要抛弃我的话,我真的会去死的。” 黎渊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干笑了两声,捏住了宋白幽的肩膀,想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开玩笑的狡黠。 但是宋白幽的眼睛黑黑的,他的瞳仁比平常人都更大,眼白偏少。 没有光线的时候,就像是一具已经被抽干了灵魂的人偶。 他就这么木木地、直勾勾地看着黎渊的眼睛,像是喃喃又像是在陈述自己的计划:“如果你也不愿意救我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的。” 黎渊摸到他手里拿着的什么东西,铁制的,有一臂那么长,刚刚他还没在意。 他的脑袋突然灵光一现,才想起来这个形状是厨房里的剔骨刀。 黎渊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这个温暖的房间里窜了进来,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说:========== 攻受双洁,为了防止剧透不便于解释,请大家放心 第86章 圣子X骑士[VIP] 黎渊当时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连忙也抓住了刀。 但就在他抓住刀的瞬间,宋白幽猛地把刀口往自己脖子上一送。 “等一下!” 黎渊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但是对方依旧是那种没有起伏的音调,像是在呓语:“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黎渊咽了咽口水, 有些心虚地否定道:“没有……怎么可能, 我才刚刚进入骑士庭,人生才刚刚开始。” 但是宋白幽就像是陷入了自己的逻辑里一样,继续往下说:“你如果结婚的话,一定会过得很幸福,到那个时候你肯定会忘了我。” “不会的,绝对不会!” “你要过你自己的人生了, 那我怎么办?” 刀刃离他脖子不到一毫米, 这下黎渊不敢再动手抢的手里的刀了,只能好声好气劝他不要太激动。 他们两个人本就靠得很近,黎渊害怕自己会压到他的肚子,不敢动作太大。 “不会抛下你的,别说我,就算是整个黎家都不敢随便抛弃你的。”黎渊苦口婆心。 无论宋白幽的这个圣子之位,来得多么名不正言不顺。 但只要他在位一天,整个教廷乃至所有的大贵族都要忌惮他一天。 他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哪怕是想要针对黎家, 也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这么静静地对峙了十分钟,见到宋白幽脸上重新席卷而来的困意,黎渊明白他这神经质的警惕心一下子松懈下来。 黎渊抓住机会直接抢下了他手里的刀, 一把扔到了床下。 “有人要杀我……倘若你不能像现在这样看着我, 我就要死掉了。” 怀里的宋白幽也抽泣起来, 但是他没有做出任何抢刀的姿势,因为手里没了刀而显得有些抗拒外界, 两手臂挡在自己的脸前,做出随时保护自己不会被任何人欺侮的姿势。 GM:我懂了,你这次的策略是向黎渊求救?但这也太正常了,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宋白幽淡淡然:这不是求救,这是黎渊NG的丧钟。 扔掉刀,黎渊感觉自己如获新生,长长吁了一口气。 他只把宋白幽的话当做是胡话。 看得出来,因为光明神天降神罚,宋白幽如今的思维非常的跳脱,精神状态也不算很好。 如今即使问他“究竟是谁在伤害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谁要杀你”,或者仅仅是“你想要逃到哪里去”,这些指向性非常明确,能够立即解决的问题都是一问三不知。 或者说,这小子就是抓住了自己会因此心软的弱点,故意用语焉不详的话来索取着他的爱。 他对此并不厌恶。 但也不妨碍他看得清,自己怀里的孩子是只贪得无厌的寄生虫。 对付宋白幽这种人,想要割肉饲鹰,而不是被对方利用善心吃干抹净,就要做好心硬的准备。 保持理智、冷静,可以给予爱,但绝不能倾其所有。 所以黎渊也报以敷衍的安慰,揉揉搓搓好一阵子,终于把宋白幽哄到心满意足睡去了,自己才得了一小片的空闲。 直到确认宋白幽已经熟睡,黎渊才伸出手替他检查精神原里的情况。 他的精神原里一片清明,比起受难那天的狂风暴雪,今天宋白幽的精神原里只有蒙蒙的细雪,说明他刚刚说那些话都是在清醒状态下说出的。 宋白幽的精神原和三年前不同,如今精神原里早已经不是荒芜,而变成了一层层一圈圈的雪墙。黎渊围着外围走了几圈,又让鬃狼点点穿过雪墙前去勘察情况,终究没有进去。 黎渊心想,果然大主教对宋白幽是哨兵这件事情是知情。 不仅大主教知情,就连那些分殿祭司也是知情的。 黎渊虽然没有和哨兵结合过,但也能猜测出来。 那些凭空出现的雪墙,都是些能力很强的向导亲手替宋白幽搭建的精神屏障,点点在精神原里奔跑了半小时还未触及中心,但黎渊至少发现了五堵墙。 越过五堵墙,一抬头,只见很远的精神中心依旧雪墙耸立。 也就是说,宋白幽至少和五个,乃至于五个以上的向导在交往。 这些人的能力很强,很多和黎渊不相上下,而最中心的那位更是强到黎渊不敢靠近的地步。 黎渊只在精神原的最外围走了一圈,什么都不敢留。 生怕在宋白幽的精神原里留下了什么痕迹,被最里面的那位记恨住。 最里面那位是教皇?或是这教廷里扮猪吃老虎的某位?这样的人怎会这么强又这么低调,为什么在封地从未听说过除了主教与他之外的新S阶?而宋白幽又是怎么和这么多高阶向导扯上关系的? 黎渊暗自猜测着。 这圣殿里觊觎圣子之位的人绝不止黎渊一个,暗中那么多想要把宋白幽拉下台的手,却没有一个人抓住他的把柄。也难怪宋白幽一个哨兵也能坐稳了向导的位子,原来教廷里的这些老油条都在保他。 不过,最可恨的要属宋白幽了吧? 一面自己与多位身份显赫的高阶向导拉扯不清,一面又抱着刀来和他说,倘若他要是结婚,自己就死给他看。 属实是把双标玩到了极致,黎渊哑然失笑,都不知道生气还是自嘲。 他刚从精神原里退出来,迎面又看见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空荡荡的,木木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像极了宋白幽那空无一物只有白雪的精神原。 他忘了,怀了孕的人睡眠浅,宋白幽又格外的神经质,他不该在宋白幽的精神原里停留太久。 好在房间里灯光昏暗,黎渊假装自己已经睡着,紧紧闭着眼假寐,想要蒙混过去。 然而对方却不依不饶,明明身体那么沉重,却又靠着手臂挪过来,一下子牵住了黎渊某个要命的地方,黎渊一怔,整个人清醒过来。 “我头痛。” 头痛也不该摸那里。 黎渊想走,但是潜意识里又有点不舍,毕竟宋白幽确实漂亮到让人心尖发颤。 “肚子里感觉坠得很,很胀很痛,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说着又将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开始一颗一颗地把扣子解开。 痛大概不是骗人的,因为黎渊看着他半躺着,解开的衣服下能看见雪白浑圆的腹部,里面的寄生着的小孩的手脚在动,能看出掌印。 因为胎动的缘故,他身上都被汗湿透了,口中呃呃地喘着粗气。 他能解开的只有上面的衣物,而腹底往下的衣物,他尝试了几次放弃了,衣物被撑得紧紧的,他开始报复性地用手掌使劲按压肚子,但这么做无疑使得他自己更加痛苦了。 宋白幽眼中雾气蒙蒙,黎渊心软了。 好吧,黎渊对自己说,帮一帮也没事的。 黎渊在他身前跪下,尽可能轻地替他剩下无能为力的衣物解开,因为孕肚压迫着下面的内脏,他也比寻常人要敏感很多。 宋白幽那只行踪如同鬼魅的小灵猫此时也出现了,这种墓穴生物自带一股浓烈刺激的麝香气息,小灵猫爬上了床,开始疯了似的撕咬和抓挠床上的枕头,而与此同时,宋白幽也在用头撞击着床背。 “救救我……哥哥……” 就连空气中产生了扭曲和波纹,这是哨兵精神不稳的表现。 但奇怪的事,黎渊没有嗅到宋白幽的哨兵素。 按理来说,哨兵发狂之前向导多有预知,先是闻到哨兵素,再是精神波纹,倘若结成伴侣,还可以靠着连接彼此精神原的精神线监控对方的状况,等到真的发狂就已经难以控制了。 黎渊深吸一口气,连忙又把自己的精神触手伸进他的精神原里,这一次,对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疯狂地吸收着他的精神力。 他实在是太莽了,黎渊自诩精神力多到无处可用的地步,而他刚刚几秒钟吸收下去的精神力足以安抚半个村庄发狂的哨兵。 黎渊连忙切断供给,他倒不是小气,是生怕自己这么溺爱着给他精神力用于安抚,会把宋白幽灌到痴傻。 “哥哥……”对方呼唤着他,“一直压抑着自己,不会觉得很难受吗?” 黎渊耳朵已经血红,而宋白幽还在友情指导着他犯罪:“用精神力把我震晕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亵渎圣子,那可是死罪。 哪怕是假圣子,他也不敢随便染指。 宋白幽的声音如同鬼魅:“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你无缘无故结合热的话,会被教廷发现你我……” 会被那一群笑眯眯的笑面虎发现了他们共有的小娃娃,被外面的向导触碰了。 黎渊想起那些笑脸就一身恶寒,把鸡皮疙瘩都抖落之后,他鼓起勇气砌上去,把宋白幽脖子里挂着的那串玫瑰念珠塞进他的嘴里,用手指按住十字架,同时也按住宋白幽的舌头,恶狠狠的。 “那你不要出声,我们悄悄的。” 对方似是很可怜又很听话地呜呜应了一声。 但是因为舌头被用力压住了,有涎水顺着黎渊的手指往下流,他避开了对方的肚子,小心翼翼扶着腰坐上去,能感觉自己和对方都融化了,融成了一片整体。 等等,这不合理啊? 黎渊脑子突然转过了弯。 他明明是害怕被圣庭里的其他祭司,以为他安抚宋白幽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 怎么就变成了他和宋白幽这小子缔结更深的连接了,这完全说不通,且完全的不合理! 黎渊鬼使神差地掐了自己大腿根一把,是不痛的,一瞬间居然是惊喜的。 既然是梦,那就不用再担什么责任,更不用怕对方怀着神的孩子而畏手畏脚,他刚想给梦里含着玫瑰念珠和圣十字的宋白幽一颗大大的脐橙,结果突然跌落梦境。 “哥。” 还是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黎渊有些心虚地扫了一眼他的衣服,穿戴整齐,肚子也没有梦里那么骇然,此时整个人侧卧在他的枕边。 刚刚那个吓人的美梦实在不能推敲,越推敲越是觉得恐怖。 黎渊能听到宋白幽在黑暗里慢慢挪动身子的声音,还有因为腰腹难受的喘息声。 他开始思考梦里“宋白幽”说的话,是不是自己真的压抑本性太久了,思想已经下流到了这个地步? “我腿抽筋了,帮我揉揉。” 黎渊立马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笑容满面地给宋白幽服务,看得宋白幽一头雾水。 宋白幽和GM说:他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所以准备用这点小伎俩讨好我,求我大发善心放过他吗? 第87章 圣子X骑士[VIP] 黎渊说, 森林外出现大量不明来源的精神污染,今天他要出外勤。 他眼神不断飘到宋白幽的脸上,可惜宋白幽整张脸乃至于整个上半身都被白纱遮住了, 什么细节都看不见。 “今天天气有点冷。”他又说, 想把话题往发热上引。 但没人接他的话,他摸摸鼻子。 好的不灵坏的灵,黎渊今天早上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结合热了,额头已经发烫,不过不严重。 这是向导天生的优势。 即使是结合热也丝毫无法影响到他们的正常生活。 他比较担心宋白幽,结合热在这个年代对于哨兵而言就是人生中跃不过去的一个坎。 “你多穿些衣服……要是发热的话, 及时回家, 我帮忙找医生。” 一直到他出门,宋白幽都没有搭话,他安静起来就像是不存在。 抬着手机械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他所在的地方方圆十米之内都自带肃穆的效果。 说完,黎渊立即抱着铁骑的头盔去马房里牵马了,看起来宋白幽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那他最近一段时间都最好不要接近宋白幽。 一个躁动的向导,很容易把原本就不稳定的哨兵带得急躁。 而宋白幽正在白纱后面默默吃着东西。 黎渊要出外勤, 他也要上班去了。 老头替他送来了新的白纱, 无言关心之下,意味着他身体无恙之后可以前往圣殿了,那几位的耐心已经快要消磨干净。 驶向圣殿的马车在半路上被拦下了, 只见穿着黑甲的风暴殿骑士和祭司们正浩浩荡荡地往城外行军。 宋白幽没有下车和他们交涉, 静静地坐在车内等待队伍走过去。 低着头在白纱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风暴祭司看起来是个单眼皮吊梢眼的年轻人, 眼睛狭长明亮,给人的感觉冷峻多于俊美, 即使微笑也丝毫不见笑意。他的精神体是一只巨大的黑色魔鬼鱼,肚皮上的鳃一呼一吸地翕动着,拍拍翅膀悬浮在半空中。 而一旁,风暴殿骑士眉目虽然依旧严厉,但是比起旁边死人脸的风暴殿分殿大祭司要开朗太多了。 他那只圆圆胖胖的虎鲸精神体,此时正想扭着屁股,把自己的大嘴巴塞进宋白幽马车的窗子里。 因为上个世界的缘故,宋白幽很喜欢这种会嘎啦嘎啦发出笑声的小动物。 于是从白纱之下伸出手去摸了摸虎鲸的短吻。 “摸了可就要对我家负责了啊。” 风暴骑士调侃着,一把拉开了宋白幽马车的门,或许是巧合,打开门的一瞬间,外面狂风大作,紧接着一双有力的大手直接把宋白幽抄起来了。 轻轻松松,好似在抄一只猫。 宋白幽心想,这一世原主的反应力全用在了保护自己身上,他一把拽住了自己快要被风吹跑的白纱,确保自己安全之后,就眯着眼随便外人怎么摆弄自己。 “和大主教说一声,他家小崽子被我们风暴殿借走了。”风暴殿的骑士长哈哈一笑,觉得能在路上遇到圣子简直就是瞌睡来了枕头。 宋白幽在殿内脾气极好,几乎有求必应,因此风暴甚至都没有征求他的意见,直接把他抱起来,用厚斗篷把他裹住,送去风暴大祭司面前了。 见大祭司不愿伸手扶住宋白幽,风暴骑士还热心地把裹着宋白幽的斗篷往大祭司怀里按了按。 “你可抱稳了,这宝贝珠子摔坏了,光明神他老人家半夜就要去找你了!” 风暴殿大祭司知道宋白幽的底细,带着他非但起不了任何作用,活脱脱是个累赘。 低头瞥了宋白幽一眼,一张冷脸上就差写上“废物”两个字了。 但是他又不方便说,只是默默把头撇去一边了。 三年前,他们确实是打算要迎接黎家那小子,来圣殿接替圣子之位的。 黎渊实力强,人品也好,在这整片地区都很有声望,说是来直接应征做主教的都不为过。 但前提是大主教愿意放权,原本圣子也是为了做他的候补而存在的。 可那老头身体偏偏硬朗得很,在位将近七十年了,至今还没有退位的迹象,而圣子之位的选拔条件也逐渐变味,逐渐偏离实力而重圣庭内的潜规则。 圣殿里低阶祭司可以找哨兵结合,而大祭司他们碍于身份和教义,原则上是不可以和任何哨兵有私下的往来的,这就导致他们的精神力过多无处可倾泻。 精神力的反噬是温水煮青蛙,圣殿里面偶尔也有敏锐的向导发现他们实力衰退,无数涌出来的新秀也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的位置,就等着他们一朝跌落神坛,自己好爬上去。 于是他们开始寻找可以承受他们多余精神力的“容器”。 最开始,是庭内无家可归的低阶哨兵。 可是这些蝼蚁们实力太弱了,一弄就死,能够承载的精神力几乎约等于零。 对这群向导们而言毫无价值。 再后来,他们盯上了庭内特意选拔上来和家族切断联系的圣子。 实力虽强,但背景显赫,即使有了大主教的默许,稍有差池他们几个也是胆战心惊。 最后意外发生了。 上一位圣子虽然是被太阳大祭司失手用精神力碾死的,圣殿里其余五位也难逃干系。 大主教替他们随口编了谎,埋了草草了事。 一条人命没了,没溅起一滴水花。 于是,他们胆子大了。 当宋白幽那赌狗父亲,强迫十五岁的宋白幽在自己大腿上划出见骨的伤痕,装作是神游症发作,要求圣庭大发善心快快救治他的时候。 大主教,以及那六位大祭司都不约而同看中了这个新猎物。 他年纪小,精神承受能力却意外的强,沉默寡言,更不爱与人交际。 最最重要的是,他的出身几乎是一张白纸,若是不小心弄死了,最多再解决另一条人命,不会扯出什么家族事端。 这点黎家和黎渊是做不到的。 黎渊身为万里挑一的S级向导,使得黎家在整个封地都是十分高调的。 可以说是黎家人亲手断送了黎渊的圣子之路。 宋白幽和风暴大祭司两看相厌。 但为了维持人设,他还是伸手抓住了风暴祭司的手臂,一副柔弱得需要依靠这些大人物救济的模样。 他能感觉到风暴祭司手臂肌肉一紧。 要不是碍于整个风暴殿在场,宋白幽有十足的把握,风暴祭司会直接把他踢下马。 完全不会顾及宋白幽肚子里是不是还怀着孩子。 队伍在不断往森林深处进发,而宋白幽即使躲在特制的白纱后面也能感受到一股非常强烈的精神力—— 不,说是精神力还不算准确,那更像是单纯的情绪。 极端的怨恨、痛苦、迷茫都杂糅在一起,只要是接触到它的低阶哨兵和普通人都会出现呕吐和发狂的症状。 这就是黎渊口中的“精神污染”。 宋白幽正一动不动地躲在风暴大祭司的怀里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依稀从各大骑士团的披风颜色看出这些人各自是谁的手下。今天在场的有太阳殿、冷月殿、树灵殿,加上带着宋白幽来的风暴殿,足足来了大半个圣殿,可见事情有多棘手。 他还想看看黎渊在哪支队伍里,被风暴大祭司问住了:“你这次晕过去多久?” 宋白幽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大概是三四天的样子,您不用担心,现在身体已经恢复好了。” 风暴低头用手掌完全包住他的肚子,宋白幽十分紧张,因为那里实在是禁不起折腾,刚刚马背上的颠簸已经够他受的了,现在都隐隐约约地想吐。 风暴要是哪根神经搭错,狠狠按他那么一下,宋白幽能把前天的晚饭一起吐出来。 不过好在风暴的手掌只是摸了一圈,并没有继续的动作,轻轻丢下一句“倒是挺会装神弄鬼的”,就不再和他多说什么。 “下马,前面没有路了。” 他的手一撤走,宋白幽立马两手都捂住了肚子,生怕再有人敢对他的肚子下手。 “今天是圣子第一次参与实战吧?” 有热情的骑士路过和他打招呼。 “别害怕,您只要帮忙维持住这片区域的精神屏障就行。” “这还用得着你吩咐吗臭小子,那可是咱们的圣子。” “您还是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今天只是个B级任务,不要动了胎气。” 宋白幽依旧保持着人设的神秘,只从白纱下伸出手,随即挑选了一位眼睛亮晶晶的骑士,然后摸了摸他的额头。 “辛苦你们了,要平安回来。”宋白幽微笑。 他跟着风暴祭司走了,风暴把他的手握得很紧,宋白幽身上还披着象征着风暴殿的袍子,从背影看上去两个人竟然出乎意料地相配。 转身就听见身后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无非就是说那个幸运儿有福了,竟然被圣子触碰了,那下次不得亲自给他赐福。 在附近给精神桩打点定位的黎渊,骑着马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这算一个。”黎渊看着他俩攥在一起的手,下意识开始计数。 旁边同伴一头雾水:“什么一个?” 也不知道是不是教廷里有意为之,风暴被直接安排在了最前线,而另外三个大祭司至今还没见人影,多半是抢了在后面扫尾照顾伤员的工作。 据说精神桩围成了一个圈,在圆圈中心有三个刚刚觉醒的小孩,不知道属性,多半又是三条高阶的疯狗,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圣庭教导而陷入了崩溃。 今天早上他们的精神污染已经碾平了自己的村庄了,圣殿为了防止事态扩大,派出了大半的人力来包抄这三个小家伙,像赶羊一样赶进了森林,最后逼到了这片湖的浅滩上。 浅滩上全是嶙峋的碎石块,宋白幽走不快,风暴倒也不嫌弃他。他自己蹲下来挨个给精神桩牵线,绝对不强迫宋白幽和他一起弯腰,只当宋白幽不存在。 风暴只是不爱和那几个老油条在一起混日子,对待宋白幽没什么热情,但人总体而言不算坏人。 “小幽幽~”宋白幽突然感觉自己脖子被人搂住了,整个人险些跌倒。 他连忙护着肚子,脸色也很不好看,搂住他的那人却把他的惊慌失措当做有趣,解开了他身上的风暴殿的披风,嫌弃道: “圣子穿黑袍实在不像话,丑死了。” 风暴大祭司站起来看了来人一眼,连吵架的愿望都没有,继续去干活了。 “他虐待你了吧?”那人生得金发碧眼,笑起来阳光灿烂,“居然让你跟着他来这里干苦力,要是主教知道了恐怕又要和我们发火了。” 这是太阳殿的。 圣殿里赫赫有名的笑面虎,十足的危险人物。 宋白幽不愿意参与到他们两个人的纷争里,不说话也不站队,只静静地等太阳大祭司开口。 他知道这人的热情十分里面有九分都是算计,要不是拿他当倾泻精神力的垃圾桶,怕是连触碰他一下都嫌脏。 “今晚上可以吗?去赎罪厅,我们在忏悔室里弄,旁人发现不了的。” 宋白幽缓缓转过身,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能从肢体动作里看出疑惑。 太阳大祭司嘿嘿笑了一声:“最近家里要招待重要的客人,我怕你身份暴露,大家都不好过。” 宋白幽点点头,他虽然名义上身份要比这些分殿祭司要高,但实际上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太阳祭司这些话与其说是和他商量,不如说是通知。 “乖孩子。”太阳伸手揉了揉宋白幽的头发。 一匹马直接从他们俩旁边越过去了,溅起一片水花,还听见那个年轻骑士的抱歉:“抱歉,目标向这边靠近了,请您二位退后吧!” 那声音一听就是黎渊的。 宋白幽合理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说话间,一条小蛇突然从草丛里钻出来,宋白幽还以为是这森林里随处可见的蛇,然而一直窝在他脖子上睡觉的小灵猫突然窜了出去,一口咬住了那蛇的脖子,和蛇在地上翻滚缠斗起来。 精神体只有哨兵和向导才能触摸,也就是说,这只主动攻击人的小蛇便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圣子大人,请带着您的精神体往精神桩内部去走!”旁边的骑士和祭司们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精神桩围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只要是进入了这个桩内的目标都能够得到圣殿内祭司们同心合力的安抚,将伤害降到最低。 这本来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是奈何现在离宋白幽最近的精神桩范围都在水下,而宋白幽正怀着孕,连走路都需要小心翼翼。 太阳祭司刚刚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已经抱着双臂去找他的队伍去了,说是要配合骑士长行动。 临走还安慰道:“没事的幽幽,你只要下了水大家都能行动了,一会就能上来的。” 宋白幽点点头,抱着自己的肚子就直接往水里走。 风暴懒得管闲事,自然也没说什么。 在旁边装路人的黎渊简直快被那几个不作为的祭司气疯了,更是对宋白幽逆来顺受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还还还点什么头?知道自己身体有多金贵吗?你可是当今圣子啊!这群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疯了,全都疯了! 黎渊立即离队,眼见着那已经失去理智的小鬼头和她的小蛇又要猛冲过来,一手牵着笼头,一手揽住宋白幽,直接把正在趟水的宋白幽捞上马。 然后快马加鞭,直接带着马往湖中心跑。 见那小鬼还没有停下的意思,黎渊脾气上来了,直接伸出精神触手笼罩住了那小鬼,鬃狼点点的虚影在她身周跃动。 “我说了,让你停下!” 当向导足够强的时候,他可以让任何人去做任何事。 一瞬间,刚刚还嚣张无比的小鬼突然间顿在了原地,足足停顿了有半分钟。 马儿是会泅水的,加上这片河滩并不算深,见黎渊带着宋白幽迅速进入了精神桩范围内,刚刚还在摸鱼的众骑士和祭司立马围了上来开始追捕那个小孩。 宋白幽努力在他怀里蜷着脚,想把自己缩得更小些。 黎渊知道他很怕冷,怀了孕之后更是如此。 宋白幽装疯卖傻,隔着纱摸了摸他的盔甲:“谢谢你。” 一会又说:“你是哪个殿的骑士?” 黎渊感觉自己结合热的症状更明显了,烧得他口干舌燥头昏眼花,他生怕自己这个状态会影响到宋白幽—— 毕竟宋白幽发疯的样子他算是见识过了,没发疯都能提着刀上他的床。 为了世界的和平,为了光明神,也为了这个世界上少一个神经病,他看见身后同事们把麻烦解决了,直接带着宋白幽往岸边赶。 宋白幽故意逗他,声音柔柔的:“您叫什么名字?下次赐福的时候,我好叫我老师多关照您一些,真的太谢谢了。” 黎渊把他抱下马,非常潇洒地挥了挥手:“骑士庭做好事不留名的。” 宋白幽和GM吐槽: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GM深表赞同。 黎渊觉得自己刚刚那一套英雄救美的动作可以写成史诗流传千古了,拉着马得意洋洋地在那几个大祭司身后转了一圈,只想骂他们是没力气的废物。 他抱了圣子,是当着现场这么多人面抱在怀里的。 虽然对黎渊和圣子的关系有所耳闻,但骑士庭的那些骑士看见他和宋白幽举止这么亲密自然,眼睛都看呆了,嫉妒得牙痒痒。 庆幸他俩都是“向导”。 又恨他们两个明明都是“向导”,怎么走得那么近,不伦到人神共愤。 简直令人发指! 黎渊沐浴在所有人羡慕、崇拜,或是嫉恨的眼神中无法自拔,竟然也有些飘飘然了。 他乐呵呵准备驾着马收工,去临时营地里一件一件脱着甲,时不时装作轻描淡写地和同伴提两句宋白幽在生活中不为人知的可爱,准备去喊家里人备马车来。 他要带着宋白幽一起回家。 正当他准备一脸得意地告诉宋白幽,刚刚那个救他于水火的骑士,其实就是自己的时候。 他看见宋白幽已经被太阳祭司搂住了,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一直不苟言笑的圣子在白纱之下也在小声的笑。 最可恶的是,太阳祭司的手隔着衣服紧紧贴在宋白幽的大腿上,说话间还在用手指蹭着,要不是有树荫遮掩,能透过衣服的布料看见宋白幽大腿的全部形状,包括他腹部那沉甸甸的圆。 黎渊如遭雷击。 一路上朋友见他心情突然低落,还说要请他去喝酒,黎渊全部都婉拒了。 结合热对于向导而言就是一场高烧不退的感冒。 但是他感觉自己的结合热已经到了难以忽视的程度,为了宋白幽的身份,他不能告诉任何人,更不能看医生,只能靠着自己硬撑,怕是明天早上的弥撒他都需要告假的程度。 从没有这么强烈的愿望,他想尾随宋白幽,想代替那个无能的向导,想去实施他梦里那个计划。 黎渊的牙都快咬碎了。 第88章 圣子X骑士[VIP] 宋白幽在圣庭。 黎渊回了家。 宋白幽坐进忏悔庭的铁质小屋里的时候。 黎渊叫下人去酒窖里取了些酒来擦身体降温。 宋白幽一直觉得太阳殿的这位大祭司是个很有情趣的人。 至少, 能想得到在忏悔庭里倾泻精神力,着实有创造力。 在光明神那巨大无比的神像面前,他违背了光明对向导们的苦心告诫:要仁慈、无私、不高傲、不为自己谋私。 而恰恰正是为了谋私, 他才把宋白幽约来这里的。 宋白幽环顾四周。 这里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这里是祈祷室里专门用来聆听信徒忏悔的小亭子, 四周围用铁拧成了荆棘的图案,亭子里提前铺好了天鹅绒的软垫,亭子外放着一只银烛,圣庭里的祭司们都睡下了,偶尔能听见老鼠爬过玻璃花窗的声音。 他扶着腰坐下来,把毯子盖过腿, 昂起头的时候能够看到亭子外的一双蓝眼睛。 “准备好了吗?” “嗯。”宋白幽笑着点点头。 忏悔室里的祭司听了世间太多丑恶的故事, 为了保护忏悔者的自尊,给予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忏悔室是匿名制的。 那铁笼在右侧开了两个口,一个狭窄的长方形开口,可看见来者的眼睛,另一个大一些,可以穿过铁笼握住祈祷者的手。 “今天需要和圣子忏悔些什么再开始吗?” 太阳殿大祭司一边开玩笑,一边把手从那个小洞里钻进来, 宋白幽坐在亭子里两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纤细, 温度比寻常人要高,握住人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心生怜悯。 宋白幽躲在白纱下面轻轻笑着:“太阳种的玫瑰昨天记得浇水了吗?” “抱歉,这我还真的忘了。”太阳大祭司胸口画了个十字, “我向玫瑰道歉。” 说完,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收走, 又突然像是刁难似的针对起了宋白幽,直接通过手心将自己的精神触手攀在宋白幽的身上, 宋白幽甚至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把自己的精神原彻底打开,他就这么粗鲁地闯进来了。 “请您……请您等一下,我还没做好准备。”宋白幽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 纵然他天赋异禀,可以承受几乎无限量的精神力,但是这么又快又急的直灌还是过猛了,他甩开太阳的手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三个重影。 因为急于站起来避开和大祭司的接触,他的腹底一阵抽痛,喘息也从他口中慢慢溢出来了,宋白幽努力按着腹部弯腰想要把痛楚压回去。 而那个小窗口里的蓝眼睛,正目不转睛地观赏着他的痛苦。 他甚至猜想,太阳大祭司这时候是在笑的。 宋白幽本就因为怀孕身体虚弱,接受精神倾泻已经是强人所难,没想到太阳祭司压根就没有把他当成人看过,他甚至还笑嘻嘻地替自己辩解,说刚刚那一下只是在开玩笑。 开玩笑? 如果不是宋白幽的话,换做任何一个低于A级的哨兵就要暴毙在当场了。 简直恶意满满。 “你不会生气了吧?”他居然还敢问。 宋白幽咬牙切齿地揉着太阳穴,想让自己强行振作起来,敲了敲GM:我随手杀几个NPC没事的吧? 他是在扮猪吃老虎,可没想被老虎当皮球踢。 GM正在挫着指甲,没想到宋白幽会突然call他,看了一眼目前的属性表劝说道:我劝你还是冷静一些吧。 宋白幽:你直说我杀了他会有什么报应? GM沉吟了一会:报应倒是没有,只是时机还未到……话说,老头不是默许过你可以动手把他们都杀了么,你再等等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不然你现在怀着这个宝宝,想要杀人简单,抛尸却不容易。 宋白幽一听也是,不再和GM纠缠。 对面太阳祭司又随口问了几个问题缓和气氛,诸如“一会你睡去了,我把你送去哪里过夜?”或是“你最近身体还好吗,医生说还有多久能生产?”。 宋白幽嘶嘶地吸着凉气,不断用手揉着自己背部,过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直到他感觉肚子里的小家伙安静下来了,才朝太阳大祭司伸出手:“您久等了,我现在做好准备了。”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鸟鸣声,宋白幽能感觉到自己所在的小亭子都晃动了一下,像是什么庞然大物落在了亭子之上。 那是太阳殿大祭司的精神体,一只威风凛凛的安第斯神鹫。 平常若是和他在家中,这只安第斯神鹫会用那双巨大的尖锐的爪子扼住他的喉咙,原本就因为精神力强力冲击的哨兵更加无力反抗,只能乖乖承受太阳大祭司精神触手强行侵入大脑带来的所有痛楚。 直到昏厥过去。 一瞬间宋白幽直接被切断和现实世界的所有联系,就在他和GM觉得这次有点玩脱了的时候,精神原里的图景在眼前缓缓展开。 宋白幽的精神原里很空。 空到天上没有太阳、月亮、云彩,没有能够组成一个世界的必要要素,只有不断飞扬的雪花。 然而这次的天色却黑压压的。 宋白幽抬头一看,只见太阳祭司的那只安第斯神鹫精神体正在天空中展开双翼。 这种动物号称太阳神之鸟,它体型大,目光锐利,尖爪一握,如同四只匕首相切,无论什么猎物在它爪下都会被它捏成碎肉。食腐动物自带的一股阴冷的气质,当它俯瞰着地上的凡人的时候,给人一种如坠冰窖的恐惧。 宋白幽怀里的小灵猫发出“吓”地一声恐吓,但也只是装装样子。 一猫一鹫体型差有数百倍,然而这只安第斯神鹫却丝毫没有放过宋白幽的意思,听到小灵猫的恐吓声之后,迅速扭头朝着抱着小灵猫的宋白幽踏爪展翅,做出准备攻击的姿势。 宋白幽知道太阳大祭司最多只是恶趣味,并不会真的对他下手,但这么庞然巨物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展现出敌意,他还是有些后怕。 而小灵猫被那巨兽扭头的一瞥吓到之后,就再也没有从宋白幽的袖子里钻出来。 就在宋白幽正好奇他们究竟准备对自己做什么的时候。 只见那大鸟一个极速向下的俯冲,直接将宋白幽精神原里已经建好的所有精神屏障全部冲了个粉碎! 不至于吧,宋白幽心想。 这太阳殿的大当家的怎么这么小心眼? 精神原内那些高耸入云的雪墙被冲垮的瞬间,如一把钢尺贯耳而入,无数负面的压抑的情绪在他胸口翻腾,细细密密的,浑身烫得发熟,就连动一动手指都疼得钻心。 他一下子又痛楚,拉回现实,艰难地想把自己的手从对方手掌中抽回来,却发现自己早已经坐在忏悔室里动弹不得。 那一双蓝眼睛还在俯瞰着自己,就好像神在俯瞰受难的人一样。 他不共情宋白幽,他只是觉得有趣。 他紧紧握着圣子细瘦的手腕,只有倒光了“容器”中残留的精神力,他才能完完全全的敬请宣泄自己的。 宋白幽想,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但如果太阳殿这喜怒无常的主子真的要杀自己,他只有吃下老头给的向导素来赌一把自己能不能活着逃出去。 “幽幽~”他喊他名字的时候总是很轻佻,在清空他精神原的瞬间,丝毫不给宋白幽片刻喘息的机会,精神力犹如洪流一般再次涌了进去。 “体温怎么这么高?是不是结合热了?是这圣殿里哪个不小心对你动了情?” 太阳祭司细数着自己的同事:“据我所知,风暴早已经有了姘头,是谁破坏了我们六个人定下的规则?是慈月吗?” 他的发问不是出于嫉妒或是好奇,是单纯的恶意。 在他们六个人眼里,宋白幽只不过是个被他们架上神坛的玩具,除了把他当成容器之外不会再有更深入的交往,多一点点暧昧都是侮辱。 刚刚已经被冲洗到干涸的精神原又重新因为他丰沛的精神力而变得生机勃□□来,忏悔室外的蜡烛已经熄灭了,宋白幽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只能倚着忏悔室的一角喘息,静静地等待风暴掠过。 如临地狱一般的惊恐和窒息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安第斯神鹫拍拍翅膀,一阵清风伴随着他精神原中皑皑白雪挥出一道半米厚的高墙。 于是外界的一切嘈杂又被屏蔽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全全然地被对方治愈着,只是这治愈并不是出于慈爱,他感觉自己胸口的肋骨从痛变痒,像是从内而外的在啃食着他。 他知道明天过后谁也不会知道这间忏悔室里发生了什么,他今晚的恐怖遭遇被冲刷到毫无痕迹,他只有静默地等待,忍耐。 “神说至痛至爱,我是爱你的,这殿里无旁人能受得我的恩典,你应该谢我。” 爱你奶奶个腿。 宋白幽在晕过去之前只想爆粗,要是时机成熟,他第一个要杀的便是这蓝眼睛的人渣。 而另一边。 黎渊倒光了瓶子里的酒,旁边的用来擦拭身体帕子洗了一轮又一轮,擦得他脖颈和胸口手腕一片通红,但还是不见烧褪。 怕惊动了家里的其他人,他蹑手蹑脚洗了个冷水澡,散了散身上的酒气,坐在阳台上吹冷风,看着庄园外的大门,等宋白幽回来。 他想,最最最迟晚上十点回来,十点不行那就十一点,十一点还回不来他就去太阳殿大祭司的府上去要人。 他是大主教安排着照顾宋白幽的,要人这件事情上他理直气也壮。 手里的公文他看了两页什么都看不进去,头疼流鼻涕,批上去的话也驴头不对马嘴。 黎渊向来身体好,哪怕是这魔鬼训练的三年里,他除了些皮外伤之外几乎没有看过医生,房间里翻遍了也没有找到一粒药。 外面有起夜的仆人看见他的房间灯亮着,敲了敲门,小声问道:“少爷,需要解酒汤吗?” 他连忙堵住门告诉对方不需要,今晚上这里也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告诉下人是万万不可能的,黎家人多嘴杂,难免有有心人把这前因后果和宋白幽到他家的时间线一联系,猜出个七七八八,宋白幽小命难保。 黎渊拍拍脑袋,感觉自己头重脚轻。 他想起来宋白幽房间里还放着不少药。 这些都是他把宋白幽接回家的时候,为所有不测准备的。瓶瓶罐罐一大堆,结果宋白幽自己凭着哨兵优越的恢复能力自愈了,药瓶也放在柜子里落灰去了。 他倒了杯水,一手端着水,一手拎着拖鞋,悄悄潜入了宋白幽的房间。 房间里时常不通风,带着一股清凉的麝香味,还有一点点柏木烧焦的青草味,这些味道黎渊只在宋白幽的颈窝里闻到过。 一想到这,记忆里一连串的该想的不该想的画面都被牵扯出来了。 黎渊伸手给宋白幽的房间点蜡烛的时候,蜡烛的火焰的温度都能让他想起那天梦里宋白幽口腔的温度。 也是这么灼人、危险。 他把宋白幽的玫瑰念珠压在他的舌上,用手指摩挲着对方的牙齿,叫他小声一点,很快就能完事了。 明明知道宋白幽不在房间里,可能是烧糊涂了,黎渊好像看见帐子里坐着个人,他这时候又不疼了,只想把这人抱怀里取暖,总感觉待在他身边什么事情都能够迎刃而解。 他喉咙抖了片刻,朝着空气说了声抱歉打扰了。 宋白幽的房间里陈列简单,似乎对于他而言,这里并没有真的被他当做是家。 满地都其他前来探望的人的礼物,他一件也没有拆开,黎渊给他专门定做的摇椅、软凳、去百里之外找裁缝定做的衣服,全部都塞在一个大箱子里。 他甚至没有用过房间里的茶杯,茶壶里没有茶,杯子里轻轻一刮还有一层薄灰。 退烧的药草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他本应该拿了就走,去自己房间里睡一觉也好,为了今日憋屈的分别哭一场也好,总之不该在宋白幽房间里停留。 这地方邪门。 开门的地方、落地的窗户、大床、铺着狐狸毛的柜子边,地毯上,黎渊只要看一眼这些地方都能想象到宋白幽穿着几近透明的白袍子摆出各式姿势的样子。 首先宋白幽的袍子没这么透,其次自己是真的下流。 他坐在宋白幽的床边,把药草含在嘴里慢慢咀嚼着,用冰透了的水送服下去。 药汁只是一瞬间压了压他的火气,因为喝得太急,有水珠顺着他大敞着的衬衫往下流,他伸手去擦了擦。 嘴唇在手指上停留的触//感,他又想起他和宋白幽亲吻时囫囵,他深入他的精神原,宋白幽的尖尖犬牙压在他的手指上,却不敢咬他,而他动作放肆不断地把对方吞吃入腹的场景。(只是亲了没干啥,不能亲猛一点吗?) 这些场景都未曾发生过,却叫他躺在宋白幽床铺上半梦半醒的时候,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把自己两根手指也放进了嘴里,用手指按压着自己软软的舌,心想着哨兵的感官要比他敏锐数千倍,舌头上遍布着敏感的神经,若是这样搅//动着应该是很舒服的。(吃自己的手指而已) 若是吻上去,深深地吻,吻到两个人都不肯松口,因为彼此心底对对方的憎恶与爱,而产生了微妙的胜负欲,他们必然是要为了谁先松口这件小事恨不得咬住对方的,再把对方的骨头拆开来,把身上的肉一点点地剥吃了,用牙咬,用嘴巴去吸,一点点的去品尝对方身上热乎乎的体温和陌生的气息,像是吃肉一般。(亲) 激烈的时候,甚至连骨髓都要咬碎了吃了去的。(亲) 黎渊揪住被子,拱起身体像是已经被什么人握住了腰,大汗淋漓之下却又觉得空虚。 枕头上和被子上都有宋白幽的气息,生动得很,就好像宋白幽的手指此时正抚摸着黎渊的颈间,滚烫的体温透过掌心那一点点小小的接触面传递到他的身上。 他垂着头把被子裹紧了,可是每次都好像在快要到的时候突然没了后劲,就差一点点他就能放过自己。 那种感觉就像是镜花水月一样捉摸不透,只给他留下无限的苦闷和憋屈。 他最后放弃,用宋白幽的被子把自己包成一个白白胖胖的茧,因为结合热的缘故,他身上忽冷忽热。 黎渊咬着手指听门外的动静,眼睛怎么也闭不上,生怕闭上了自己又想太多,可再做一次又一次会失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门外有动静,他一个翻身坐起来。 他心想,今晚上宋白幽去了哪里他都不想问了,他要直接扑上去抱住他,把刚刚在床上预演过的一切都重新复刻一遍,一想到这,他那儿又紧绷起来。 他把门拉开了一条缝,可是缝里面装的不是那道熟悉的白纱,而是母亲递来的信。 “刚刚去你房间,你不在,果然在这里找到你了。” 黎渊无言地接过信封,依旧是精致的用纸、熟悉的香味、还有一道还微微发烫的火漆。 就好像这封信是千里迢迢不舍昼夜送到他手里的。 他知道父母已经读过了才会交给他,而他现在正处在结合热这难以自抑的迷//情中,实在没心情再去读信,所以扶着门框问道:“信里说了什么?” 母亲很担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被他滚烫的体温吓了一跳:“怎么发了这么高的烧……算了,你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先歇下吧,是上次和你说过的订婚的事情。” “昨天外勤的时候受了风……这是?”他从信封里拆出一只拇指大的瓶子。 像是香水瓶一样,可玻璃中的液体怎么看怎么像是血液。 “大公说为了表达诚意,就让他儿子从腺体挤出一些血来,说是和你试一试匹配度是否合拍?我本来是想让你也送一小支过去的,这是订婚前的礼仪。” 黎渊的拳头攥了一下还是放开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满心欢喜的母亲解释自己身上的结合热,也没法确定是不是真的由宋白幽引起,倘若真的是宋白幽,那为什么仅仅只有自己受苦? 难道是单相思? 他正想抽身离开,再去床上闭目养神,可母亲却把那小瓶子上的木塞拔开了,凑到他鼻下说:“你有空闻一闻,大概是匹配的,我们做父母的又不会害你。” 她动作太快,黎渊拦都拦不住。 送走母亲,黎渊躺在床上许久都没有力气动弹,结合热带来的躁//动使得他此时非常不安,刚刚那个陌生哨兵的腺体味道他闻到了,并不讨厌,血腥味之下是温和的甘甜。 这个味道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觉得自己这时候是精//虫上脑了才会觉得宋白幽可以,而那个哨兵也可以。 黎渊不死心,觉得这个味道一定是经过了想象的美化。 一骨碌坐起来,把那瓶子凑到鼻子下闻了闻,这一次他鬼使神差地把那几滴血倒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作者有话说:========== 为了过审熬到三点了,一看收藏掉五个,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睡了,审核你自己看到底有没有涉黄。 七点睁眼改文。 第四改,审核高抬贵手,我真的没写任何东西,主角都不在一块。 莫名其妙过审又莫名其妙被锁,是不是有人在举报 第89章 圣子X骑士[VIP] 太阳祭司应他的要求, 把宋白幽送回了他亲生父亲那里。 赌狗父亲到了凌晨三四点才回来,喝得满身酒气。 茅屋里的木门被很大声地踢开了,哐当撞在土墙上, 唰啦落下一把灰, 秋风也从门里溜进来,宋白幽身上没有毯子,只是被人随便扶在椅子上睡着了。 这一阵风进来,他直接被冻醒。 那男人睁着惺忪的醉眼看着他,过了好久才认出这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皱了皱眉头,又仰头喝了一口酒, 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屋子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酒瓶和包面包的油纸铺了一地,屋子里有一股暖烘烘的糠味,不知道是给人吃的还是喂猪的。 宋白幽不想在这个人面前表现出任何的软弱,因此直接从心口的衣领里拿出一沓钱——那是太阳大祭司给的。 虽然已经和亲生父亲有许久未见了,宋白幽刻意躲着他,但钱也未曾少给过一分。 倘若这些财产能有一半留住,没扔进赌场那种销金窟,他都不会住在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 那男人见到钱, 脸上不耐烦的神色一扫而空, 一脸和蔼地拍拍儿子的肩头:“真是多亏你了……不然这个月我不知道该怎么活。” 他低头数了数这里面的钱,发觉比平常厚了许多,用一只手堵住鼻孔狠狠擤了一下鼻子, 笑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钱?最近那些祭司们总是找你吗?” 他语气里的轻蔑显而易见。 就好像他儿子是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他也是共犯, 此时正在得意洋洋地分赃。 宋白幽攥紧了拳头,可他暂时还不能杀他, 他留着他还有别的用处。 “这钱里还有一部分是我给你的报酬。”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尽可能用衣服裹住自己的身体,手中的纸条上写着尸体的所在,“去城外替我埋两个人,要不留痕迹。” “然后换上他们的衣服,把这个瓶子送去黎家。” 屋子里安静到只剩下壁炉里哔啵爆裂的木柴声,男人扬起了手,宋白幽的身体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但那只手是朝他要钱的。 要钱就好,一切都好说。 宋白幽沉默了一会,透过那层白纱和自己的父亲对视,话也直接了当:“您还差多少?” 男人朝他比了一个二,意思是两袋金币,这些钱都够大庄园主一个月的开销了,但宋白幽并没有细问他钱的去向,只从自己身上掏出了所有的钱,放在父亲手里。 “我先付这么多,剩下的加上你去隔壁城邦找我母亲的路费,事成之后我会一并给你。” GM看见他这样的家庭都忍不住心生怜悯,此时黎渊的好感值并不算低,因此给了个还算中肯的建议:你现在准备回去和黎渊告状吗?他肯定会狠狠心疼的。 宋白幽阴阳怪气道:告什么状,人家不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找到个契合度几乎百分百的哨兵伴侣了吗? GM哭笑不得:那明明是你的血!你偏要这么捉弄他,万一弄急了怎么办? 原来是两天前,宋白幽早已截获了那订婚对象的信使,只是他现在身形笨拙不太适合伪装,今天才故意让太阳大祭司把他送到家中,好让亲生父亲替他来做这脏活。 从他小时候第一次接触黎渊起,面前的男人就教导他如何装乖卖弱去骗取黎渊的同情,如今听他说要掉包黎家的东西,他父亲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宋白幽的诡计他能分来一杯油水。 男人换上衣服又出门去了,临走时不忘带了一把铁锹。 宋白幽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出屋子,直到目送着父亲的背影消失,他才转身朝黎渊家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宋白幽并没有那么怨恨他。 面前的人给他这种不甘活在混沌黑暗中的老鼠指明了一条通天路,告诉他只要舍弃一些身外的东西,就能够顺着蛛丝往上爬。 当他爬到圣子之位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从一个泥潭爬入了另一个泥潭中,这里依旧不是他梦想中天堂。 不过,也是从成为圣子的那天起,他决定要将自己的人生和过往全部改写,倘若今晚可以成功,那么他将要成功骗过这个曾经弃他于不顾的世界。 一路上他故意没有找马车,而是靠着自己的腿一步一步走向黎渊家的。 他在预估着自己亲生父亲藏尸送信的时间,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又该以什么面目出现在黎渊身边,黎渊才会不对自己起疑心。 而黎渊在喝下那两滴血之后,十分钟不到身上冷热交替的症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他却睡不着了。 他在骗自己,说这或许是因为他刚刚用酒擦了身体、或许是草药、或许结合热就是这样很快就能消退,倘若这些都不是正确答案——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的订婚对象与他奇迹般的匹配上了。 不仅仅只是合拍那么简单,他们仿佛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离开了谁都不行。 想到这点,黎渊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难过。 他的不甘心,他想要去圣殿里做出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在知道自己和订婚对象完全投合的那一瞬间都变得十分可笑。 他给自己的人生交了很多份答卷,最后只有结婚是对的。 和那个迢迢千里之外的哨兵结合,建立家族上的联姻,彼此支持,幸运的话或许他们还会有下一代,在他身上没有实现的梦想,或许拥有着百分百合拍基因的下一代会实现。 “如果你也要抛弃我的话,我会死的。”他脑海里突然听见有人这么说。 但此时宋白幽的声音并不像哀求,反而更像是威胁,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黎渊额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跳到了他身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捉,却被那小猫似的东西咬了一口。 一转身发现宋白幽已经站在了房间的门口。 他风尘仆仆的,眼睛下面全是乌青的眼圈,神情疲惫,头发也有些凌乱,走路的时候有一条腿略略脱力,也不知道和太阳大祭司在这难眠的夜晚里究竟干了些什么。 可是一看见这张脸,黎渊就说不出任何责备的话。 自己反倒结巴起来了:“我……我见你一直没有回来,就来你房间里等你了。” 然而宋白幽没有接话。 脱了外袍,直接躺倒在了床上,甚至没有力气把被子拉到自己的身上。 他没有问黎渊为什么在他床上,又为什么满脸可疑的红晕,就好像一切都和他无关一样,只侧着身子揉着自己的腰窝。 刚刚那么长的一段路实在是太辛苦了,腹间越来越大,就好像一只快要被人吹破的气球,坠得他整个半身都僵痛。 而黎渊平时一定是凑到他身边,然后握住他冰冷的手嘘寒问暖的。 可此时因为心虚,默默和宋白幽保持着距离,最后实在受不了内心道德的两难,直接从床上坐起来,说要去给宋白幽煮一点热汤。 他就这么自说自话地想要走,却被床上看上去困到随时都会睡去的宋白幽抓住了衣角。 “哥哥,我有点害怕。” 潜台词是:留下来陪我吧。 只需要这句话,就能再把黎渊骗上床。 他知道黎渊一定脑补了一整部失足少年被圣庭里面的变态染指的大戏,趁着黎渊被蒙在鼓里还会对自己心软,他往黎渊怀里钻了钻。 “外面太冷了。” 说着把手递给了对方,果然冰冷彻骨,一点热气都没有。 黎渊也小声回应着他的话,有些心疼地问:“怎么不坐马车回来?” “爸爸把我的钱都拿去了,我只能走回来,一路上也没有遇到圣庭里面的人。” 宋白幽那个亲爹渣得人尽皆知,不顾宋白幽身体状况,拿走了儿子身上的所有的钱去赌博也像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黎渊了然,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揉揉搓搓,好久都不见转暖,最后只好一把塞进了自己的胸口。 宋白幽也没和他故作忸怩欲拒还迎,装出一副已经累到随便黎渊摆弄的样子。 他在黎渊怀里无意识地蹭蹭,而黎渊只感觉一股酥麻的感觉流遍全身,他心惊胆战地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自己又联想起刚刚独自排解时的苦闷,下面的东西不听使唤,那就太尴尬了。 宋白幽在他怀里很快睡着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闹他。 黎渊一晚上只睡了二十多分钟,直到晨钟响起都没有闭上眼睛,第二天自然也和骑士庭里告了假。 他蹑手蹑脚从床上爬起来,又觉得不放心,回头又给宋白幽盖了盖被子,摸摸对方的额头。 没有发烧。 他有点遗憾,或许潜意识里他是希望宋白幽才是和自己投合的那个人,那么他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纠结了。 “那好,那订婚仪式的时间我们就定在半个月后。” 父母像是已经预料到他会妥协,原来书房里早已经屯好了订婚典礼要准备的东西,桌子上甚至还放着一叠准备散给圣庭的请柬。 黎渊说:“越快越好,就这周办完。” 另一个城邦离他家太远,而那哨兵才刚刚分化出来,大概在正式结婚之前不会与他见面。 他说出这句话像是靠着这股外力在逃避一样。 他要求立刻订婚,越快越好,恨不得明天就把这个婚约定在铁板上,好给他一个退却的理由,尤其是在面对宋白幽的时候。 他和那个A+哨兵百分百的投合,那说明天注定,他不能违背光明神的安排,纵使他已经对宋白幽产生了别样的情感。 但是让黎渊庆幸的事,他什么错都没有犯下,现在和宋白幽保持距离还来得及。 接下来一连几天,黎渊都过得战战兢兢。 然而宋白幽却和他相处如常,甚至更加亲昵,就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出黎渊刻意保持出来的距离一样。 甚至在早餐的时候,他故意装作是无意一样,在吃饭的间隙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哥哥,你是不是最近有点太喜欢我了?” 黎渊这才反应过来,餐桌下面他的脚勾住了宋白幽的脚,宋白幽的白纱之下似乎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 黎渊落荒而逃。 GM很惊讶,故意调侃道:我万没有想到你居然转了性。 GM:我以为你知道他订婚了,应该会大发雷霆,轻则发疯,重则要拿刀捅死对方,没想到就这么略过去了。你是真的准备放过他了吗? 黎渊跑了,宋白幽还坐在桌子边慢慢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吃相文雅,丝毫没见他动气。 GM都替他着急:他后天就订婚了,你不准备准备? 宋白幽慢条斯理地开始:准备什么?抢婚吗?黎渊他是什么香饽饽,背着我和别人订婚,还有我弯腰抢他的道理? GM哎呀一声,急得跺脚:话是这么说,但是你在这快穿世界里也就只能待三个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宋白幽嫌他聒噪,直接关了静音。 黎渊的订婚典礼就这么有惊无险地办下去了,为此黎渊甚至做好了宋白幽随时掏出那小臂长的剔骨刀来和他搏命的准备。 然而宋白幽完全没有动静。 他既不恭喜黎渊,也没有再和他提起过那晚上他垂泪说过的话,他依旧照常去圣殿做祈祷,晚上在黎渊家过夜,偶尔会有圣殿里其他祭司约他出去,像这个家里的隐形人。 然而黎渊的恐慌却在他的沉默中逐日增长。 他越是不闹,越是安静,黎渊越是觉得对不起他。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熬了,有次酒后忍不住和慈月殿的骑士长说起这件事情,他还特意模糊了宋白幽的身份。 对方听完后,吸了一口烟,皱眉道:“你这不是相当于养了个备胎吗?” “不是备胎,我对他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当做是亲人。” “亲人?”慈月殿的骑士长又吸了一口烟,他的郊狼和黎渊的鬃狼正在桌子下面打闹,“你们俩非亲非故,你为什么偏偏要对他一个人这么好?” “大概是……”黎渊深吸了一口气,他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和宋白幽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是自然而然的,自然而然的捡到了幼时的他,自然而然的一起长大,现在又自然而然的亲昵,自然而然的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大概是我觉得他离不开我,他还没有到能照顾得了自己的时候,常常下意识把他当小孩子来照顾,也就习惯了。” 这是黎渊思索很久得出的结果。 慈月殿的骑士长把烟头按在酒杯里,似是觉得他这么自欺欺人的样子好笑,又揉了揉脸颊,用尽可能委婉的语气陈述事实:“你觉得他离不开你,那多半是因为你离不开他。” “就和小孩子打架打不出胜负的时候,好胜的那个会不停嚷嚷着‘我赢了我赢了’,实际上呢?” 那位好心的骑士长揉了揉太阳穴,大概是觉得自己酒后谈的太多,过了一会又说:“我记得你订婚了是吗?” “啊……是的。就在上个星期。” “你是在用订婚对象来威胁‘那个人’吗?还是在逃避现实?用自己看似被迫订婚了,而逃避和对方断到两清的结局?” 黎渊被说得哑口无言。 “你和我说了那么多他的不是,就好像他在亏欠你一样,你觉得他亏欠你,所以你不想让他得偿所愿。” “但是其实事实恰恰相反,一直以来是你在利用他。”那骑士长倚着头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你要是爱他们其中一个,现在应该难受得要去他面前引颈谢罪了。” 那骑士长只是闲谈,但是联想起他决定要订婚的那晚,宋白幽冰凉彻骨的手脚,黎渊还是鼻子一酸。 第90章 圣子X骑士[VIP] 黎渊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宋白幽的场景。 那是个寒冬, 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面,他像往常一样去马房里给爱马梳毛,宋白幽就睡在角落里。 这么冷的天, 这么小的孩子, 穿得那么单薄,长裤已经到了小腿中央,不断地搓着手臂取暖。 “少爷在这儿等着,我去取点水来。” 但是即使是这么冷的天了,见他只拿了一支梳子来,那孩子还是很热情地替他提了一大桶水来。 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怕是这桶水都要比他本身的体重要重得多。 黎渊因他机灵, 不由得多看了宋白幽两眼。 当时的宋白幽又矮又小,干瘪瘪的,就像是林子里被大火掠过的小树,除了浩劫留下的伤疤一无所有。 因为黎家仆人众多,有那么一两个面生的也很正常,黎渊没放在心上,吩咐下人去自己房间里挑了两件旧衣服送来,好歹让着孩子穿上暖和的衣服。 等他骑完马回来的时候, 那孩子已经不在原地了, 问了一圈才知道是他爹嗜酒贪赌,晚上没有把家禽都带去后厨柴房里取暖,鸡鸭鹅冻死了一大片, 现在已经被赶出去快两三个小时了。 “他原来是有爸爸的, 我还以为是孤儿。”黎渊对旁边人讲, “可怜,那孩子昨天估计也是被关在门外冻了一夜, 现在又被赶出去了,也不知道他那爹怎么养得活他。” 身边人都劝他:“那男的好赌,我们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把他赶走,你再请回来等于引狼入室。” 黎渊叹了口气。 然而他和宋白幽的缘分似乎并没有因此结束,在他快要把宋白幽忘记的时候,某一天捡到了忍受不了毒打而离家出走的小孩子。 他双手合十,比教堂里的任何信徒都要虔诚:“求您救救我……” 一切都巧合得离谱,就好像命运不断地把宋白幽送到他的身边一样。 黎渊最后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把宋白幽从他爹手中买下来,让这小子平时随年长的女仆们一起吃住,这样至少温饱无忧,更不会再出现被渣爹关在门外受冻的事情。 不要宋白幽再去做什么脏活累活,只要他偶尔来花园里学栽花,听黎渊在他面前表演圣子赐福的种种仪式。 但是这些事情他都是背着自己父母去做的。 宋白幽对于一直久居古堡深处的黎渊而言,比起玩伴更像是家人。 或者像是他背着父母,偷偷养在地板下的一只小猫。 他其实很享受去养育对方的那种过程,看着宋白幽的身高开始抽条,看着他开始为了分化发愁,看他幼态的圆脸逐渐长出少年的轮廓,看他那满身的伤因为分化成哨兵一朝全部恢复,看他从两眼无光也开始期待未来。 这些变化给足了黎渊成就感。 黎渊曾经一直以为这一切都是命运。 宋白幽在自己面前袒露出脆弱,露出粉色的伤口,蜷缩着身体舔伤,轻声慢气地提出自己小小的请求。 直到他听到坊间传闻,宋白幽某一天夜里划伤了自己的腺体,被他父亲送入圣庭“治疗”。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黎渊第一个反应是震惊。 因为他自诩在有限的条件已经将这个孩子养得很好了,有他这么一个S级向导在身边,宋白幽就算是被光明神召去,黎渊也能把他的神志唤醒三分。 很快他听到了自己落选、而宋白幽入选的消息,他突然间理解了一切。 他甚至恶意揣测过,宋白幽在他面前一切的脆弱和可爱都是故意表演出来的假象,而自己只不过也是宋白幽向上爬的通天梯。 但这样的恶意,在与宋白幽相处中逐渐消弭,变成了无稽之谈—— 宋白幽坐在马车里,感受到黎渊的视线落在了自己侧脸上,扭头回来微微一笑:“在看什么?” 黎渊很不自然地把视线收回到自己手指的戒指上:“在看车还有多久会到目的地。” 马车里空间很小,两个人的膝盖有时候会不小心碰到,宋白幽倒是毫无察觉,一直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变幻的景色。 但是黎渊一直坐立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把宋白幽邀出来玩究竟是为了什么。 自从那晚上之后,宋白幽就常常故意在黎渊面前念叨自己最近手脚关节里酸冷难受,怎么凑在壁炉前烤火,怎么用毯子去取暖也不见好。 他从不说没有意义的话,哪怕是抱怨也意有所指。 果然,他的抱怨提醒了黎渊,黎家在城郊还有一处住宅,那里的温泉暖暖身子肯定是再好不过。 黎渊在极端的内疚中,一拍脑袋。直接决定放下一切工作和家中大大小小的琐事,直接带着宋白幽出门去了。 所以,就算陪对方出来玩一次,成全了对方这小小的愿望,就能让他难安的良心重新修复好吗? 而宋白幽自然也是在装傻,通过余光悄悄观察着黎渊的反应。 GM: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看他自从订婚之后对你冷淡许多了。 宋白幽两指比在唇间,嘘了一声:冷淡?你看看他这两腿就没有安定的时候,这样子像是冷淡吗? GM嘟囔了一句:反正自从订婚之后,他对你的好感就像是被锁住了一样,丝毫不动了。你也不是不知道黎渊的人设,按照他的道德观,怕是不到丧偶都不会和你戳破那层关系,你不急我都替你急。 宋白幽不笑的时候,眼睛尖尖的,像是长了一双漆黑的猫眼。 GM觉得他这一世的脸庞美丽到了吓人的地步,冒着冷汗说:你别用那种眼神吓我,反正黎渊是不可能的出轨的……虽说现在只是订婚,但他心底封建得很,更不可能为了你而毁约的。 宋白幽冷笑道:不可能?你知道道德和性上的压抑会带来什么吗? GM知道他又在故弄玄虚了,十分捧场地接话:带来什么? 他扭头从唇间吐出两个字:变态。 他两手比划出一个球形的形状,解释道:我和黎渊的关系就像是用钝钝的木棍去戳气球,当气球里面气不足的时候,木棍始终是戳不破那一层关系的,而我就是要利用他所有外界能给到他身上的压力,让他这个气球自己涨到濒临破灭的边缘,而我只要耐心等待那个时机就好。 GM叹了口气:你的时机最好不是三个月之后。 宋白幽粲然一笑:那个时机估计就是在今晚。 说话间,马车晃了晃,马夫走上来替他们拉开门,寒风还没有吹到宋白幽的领口,他就被黎渊横抱起来了。 “这里都是山路,我怕你摔着。” 黎渊今天没有穿甲,反而穿了一身深棕色的袍子。他肩宽腰窄,又围着那一圈杂色兔皮围脖,背影看上去很难让人想象这是个体质柔弱的向导。 宋白幽昂头想看他表情,而黎渊为了表现出自己表情的自然,而僵硬到了极端不自然的地步。 他答应过宋白幽的事情他一定会做到,但他定下的婚约,他也一定能够好好守住,今日也好借着两人同游心情好的东风,把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说清楚些。 这是城邦最边缘的一座小山,并不算高,也是黎家的领地。 上面建了几座小屋,主要是用作冬夏闲来无事的时候休闲的,屋子旁边围了一大片的温泉,马车还没靠近,就已经看见温泉袅袅的白雾了。 黎渊把宋白幽送进温泉里,说是要坐在岸上等宋白幽。 自己拿着一本神学辞典,装模作样地看了几页,但凡温泉里有一点扑腾的水声,黎渊都忍不住从书里抬头看宋白幽一眼。 眼神虽然是在书上,只是他的心已经完完全全落在了宋白幽的身上。 宋白幽故意捂着心口深吸了好几口气,装出一副快被热气熏得头晕的模样。 果然,黎渊的精神全在宋白幽身上,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黎渊迅速起身,连那本价格昂贵的辞典直接摔在了地上,黎渊怕宋白幽在这池子里摔跤,没多久也脱了衣服下池。 两人共浴。 温泉池很大,宋白幽和黎渊之间的距离绝对算得上礼貌,但这件事情莫名也带上了点暧昧的气息。 宋白幽雪白的皮肤在温泉的作用下被蒸腾出了粉色,他把半边脸都沉入了水里,假装自己是一只吐泡泡的小鱼,好让更多的泉水流遍全身。 头发此时因为濡湿了,紧紧地贴在额头上,他黑发黑眼,在这个雾气缭绕的池子里泡得眼神迷蒙,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你订婚了。”宋白幽又突然提到了这个话题。 黎渊咯噔一下,心想自己死期将至,哈哈一笑掩饰尴尬:“只是订婚,还没有定下终生。” 他此时心底已经乱了,就为了宋白幽这句话,恨不得把自己的作案动机和激情结婚的前因后果全部都说一遍、 黎渊不打自招似的自爆着:“我和三十天车程之外的一个大公家的儿子订了婚……所以,从此往后我们都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眼见着宋白幽眼睛眨巴眨巴,酝酿着风暴。 黎渊又连忙补充道:“但那绝对不是意味着我要抛弃你了,你能够理解的吧?” 说完他又逃跑似的离开了这个泉水,慌不择路地爬上岸。 听见背后的人儿慢悠悠问道:“哥哥真的想结婚吗?不如晚上,我们两个人一起私奔吧?” ==========作者有话说:========== 太困了,明天早上再来修,后面黎渊再渣一两集就要被宋白幽逆火葬场了 第91章 圣子X骑士[VIP] 要不是路途遥远, 让宋白幽这么一来一回折腾实在不方便,黎渊当时真的很想逃。 逃的原因不是因为讨厌宋白幽,而是对方问出这句话的刹那, 他看着对方亮亮的眼睛, 是真的想拉住宋白幽的手,说可以没问题的。 黎渊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让事情的走向朝向“只有订婚”或是“只选择宋白幽”,想来相处只有自己的贪心和自私,才在一次次的选择中保持了被动。 对宋白幽冷淡,他觉得对不起他。 对宋白幽亲昵一些,又觉得这样的补偿太过于廉价。 他其实在对宋白幽说出“我一定不会抛弃你的”这句话的时候, 连自己都没有底。 一个靠着欺骗和肮脏手段爬上圣子之位期满大众的人, 身上的危险因素如同未点燃的炸药,而黎渊最拿得出手的只有自己的向导评级,和一个远不如教廷的贵族地位,他真的有那个实力和名望把宋白幽保下吗?彼时他如果真的和那位A+哨兵结合,有了伴侣和多方利益牵扯的他,还能不能做到始终如一? 他像是赎罪似的尽可能满足着宋白幽的所有愿望,但是仅仅这些微不足道的小把戏,就能弥补他一时冲动犯下的错吗? 第二天一早, 宋白幽吃早餐的时候破天荒的没有见到黎渊。 一问身边仆人都说黎渊没起床。 笑话, 黎渊他在骑士殿里训练了三年,生物钟准确到分钟。宋白幽看他结合热最严重的那天,整个人烧得七晕八素依旧是早上六点半起床, 再晕也爬起来洗漱了, 这种人怎么可能赖床。 那肯定是在躲着自己。 GM幽幽道:你昨晚上说完那句话, 我看他当时脸色都白了,你怕是要把他吓出病了。 宋白幽叹了口气:哎呀, 谁心里有鬼谁知道咯…… 宋白幽故意放慢了进食速度,慢条斯理地享用着盘子里的早餐,他刚刚准备离开餐厅,黎渊就走进来了。 宋白幽朝他点点头,而黎渊心里有鬼,怎么看宋白幽的平常动作都有意味深长的内涵,突然间解释道:“昨天温泉泡得人头疼,所以起来迟了……但我绝没有躲着你的意思。” 宋白幽心里笑得不行,但表面上装作毫无表情,点点头。 他没走多远,黎渊又把他喊住了:“今天宝宝怎么样?手脚还发冷吗?” 没营养的话宋白幽懒得回。 黎渊也知道自己说了句没用的,他绕来绕去最后还是挑明了自己最在意的那一点:“你说的私奔……” “我开玩笑的。”宋白幽迅速打断了他。 丝毫没有给黎渊继续往下说的机会。 但这在黎渊听来,无异于等同于宋白幽说“这句话我已经酝酿很久了,你拒绝了我已经对我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乃至于我都不愿意和你再提起”。 因为宋白幽选择在这个地点,是因为这座山处于这个城邦最边缘。 如果想要离开他们所在的城邦,只需要翻过山的背面就能远走高飞,而且出了这个城邦,现有的所有法律条例和约定都无法生效。 宋白幽和他说出这些话,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无心的玩笑。 而被拒绝也好,宋白幽始终都没有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不满和愤怒。 黎渊仔细想想,从他和宋白幽初见起,哪怕在面对自己的暴力威胁的时候,宋白幽甚至都没有还过手。 他一直以来真的把自己当做了依靠,所以那晚上宋白幽想多了才会突然情绪走了极端,而最后拿着刀要伤害的人甚至不是他。 而是自己。 而宋白幽根本没有想这么多,搞完黎渊心态之后,自己一个人去了后山闲逛,最后选了个最显眼的土包坐下。 GM得意道:我现在已经完全摸清了你对待黎渊的套路了,你肯定是想坐在这里等黎渊来和你道歉,进而和他发展关系…… 宋白幽白了他一眼:你觉得就黎渊那个死脑筋,他就算主动过来了,除了说些嘘寒问暖的废话,他还能干什么。 宋白幽摸摸肚子,眼神一直落在远处。 他能感觉到自己肚子里的小东西最近越来越活跃了,GM给的这个道具和以往的那些不同,月份很大,身体又沉。医生说让他平时要多注意,因为没有处理过圣胎,医生甚至说临盆这个词的时候都小心翼翼。 GM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突然发现远处出现了一个小点,并且越来越近,一步深一步浅地往这座小山的方向赶来。光是看他走路时肩膀抖动的姿势,就觉得来人来势汹汹。 GM连忙通过自己的小窗屏幕看了一眼:宋白幽,你爹怎么来了。 宋白幽:我让他来的。 GM疑惑:你是不是没有看过资料,你这个身生父亲可是个大麻烦,他就是因为手里握着你的所有的底细你才心甘情愿给他吸血的。现在你躲着他还来不及,还要把他请来有黎渊的地方,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宋白幽笑了一下:麻烦也总归有个结束吧,一直有个窝囊父亲骑在我头上吸血就不憋屈吗? GM猜出了他想要干什么,不由得脸色发白,喃喃:你是说…… 宋白幽撇开话题:前几天我让他去帮我办事,说事成之后会把钱给他,可是这几天我和黎渊忙着铺垫感情,又出了这么远的门来这小山上度假,把这件事“不小心忘了”呢。 宋白幽又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顶,像是自言自语:他债主多,资金链一旦断了在这城邦里就再也活不下去,那他情急之下,必然是要找我的,而且这个星期一定会因我的许诺欠下更多的外债……你以为他是来吸血的,其实是来求生的。 说话间他爹已经气势汹汹地走到了山脚下,树木遮住视线看不见人影了,但GM的心却紧紧地拎着,他知道这男人动起手来可不会惯着宋白幽,更何况现在宋白幽还怀着假孕道具,身为高阶哨兵在体力和敏捷上的优势几乎约等于0。 GM紧张兮兮地问:你打算怎么办?去搬黎渊的救兵吗? 宋白幽瞥了他一眼:黎渊知道我要在住宅周围散心,照他那纠结的性格,怕是要在住宅里躲三天才敢来面对我。而且,要是黎渊来了,我那渣爹万一脑子管不住嘴,一不小心说漏了所有的天机,我岂不是还要把知情的黎渊也嘎了? GM叹气道:可是你…… 宋白幽眨眨眼睛笑道:我诱导黎渊把我带来这里度假,可不只是为了撩拨他,骗他和我私奔的。 说话间,宋白幽已经能听见上山的石路山气喘吁吁的咒骂声了。 这座山并不算高,宋白幽故意挑了半山腰的位置,为了不和自己的亲爹错过,他甚至把位置换成了另一个惹眼的位置。 果然那人走近了,宋白幽刚想开口礼貌性地问候两句,一阵掌风直接快要掀到他的脸上,伴随着一声愤怒的质问:“钱呢?” 宋白幽轻轻松松躲过去了。 那渣爹对他会躲开自己有些惊讶,毕竟在他眼里自己这个窝囊儿子就是个只会蹲在原地抱头哭着求他原谅的废物哨兵。 当然,宋白幽的躲避就像是在挑衅一样,他一下子没能从宋白幽身上找到单属于父亲的那一份不可辩驳的权威,又靠近了两步,想要抓住宋白幽的头发和肩膀。 宋白幽冷声道:“你如果还想要钱的话,我劝你对我客气一点。” 上一秒还张牙舞爪的男人一听他提起了钱,表情也收敛了很多,但语气丝毫不客气:“你说好的,成事之后就给钱,你倒是滋润,陪着黎家的小少爷来这深山老林里过起二人生活了。” 宋白幽从身上尽可能搜寻着钱票,但是因为这是出来度假,口袋空空,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只剩下了脖子间金光闪闪的玫瑰念珠。 那人渣果然穷急了眼,此时什么后果都不想考虑了,伸手就要来拽宋白幽脖子里的黄金念珠。 宋白幽一把护住了自己的项链。 那人渣眼睛都要绿了:“这可是好东西,实心的,沉甸甸的,肯定能卖出个好价钱。” “这不能碰,这是大主教给的法器。” “你还信这个?主教把你留在身边的原因你自己还不知道吗?”那人渣都忍不住笑,这小狐狸精在他面前实在是没有故作高深的必要,教廷里那几个老油条几斤几两,爱好是什么需求又有哪些,他早在送宋白幽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摸得门清。 “我身上没有多少钱。”宋白幽抿了抿嘴,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他,“您等我回去,钱什么的一切都好说。” 果然,此话一出,那人渣一下子明了了宋白幽的弱点在什么地方。 宋白幽不愿意让他过多的介入到他和黎渊的关系之中,那说明宋白幽压根没有和那黎家的小少爷坦白过自己如何上位的肮脏过往。 他欠了将近五笔外债,哪怕是宋白幽每次回家都会给他一笔不菲的钱财,也难以补上他手中巨大的亏空。 那么,现在机会就放在他的面前。 宋白幽忌惮什么,他就能勒索什么,他不信,自己儿子和黎渊重逢了关系还能那么好,那么从富得流油的黎家嘴里掏出一块肥肉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或许这一次骗来的钱就能完完全全把他从高利贷的漩涡里拽出来了。 他突然笑得很谄媚,好似脸上带着一个假面具:“你和黎渊相处得怎么样?” 宋白幽后退了一步,装出要引亲爹下山的模样:“还和小时候一样,不冷不热的,只是朋友。” 渣爹自然看出了他的肢体动作,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就带着他强行往住宅的方向走去:“那你还躲什么?就不请我去参观参观你和黎少爷住的小巢?还是说,现在发达了就不愿意救济自己的亲爹了?” 宋白幽装模作样地哀求着:“我会把钱送去的,您不要再去找黎渊了……” 他这么一说,渣爹反倒是来劲了,他故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黎渊!”,只见面前的圣子脸上刷白,扑过来,想用两只手盖住他的嘴。 “您想要什么?”宋白幽的问话开门见山。 而生父知道自己此时抢占了主导,反倒没有那么急了,他在给自己不断地增加砝码:“黎渊该不会还不知道你和圣庭里那些大祭司的交易吧?” 宋白幽脸色煞白,不断地追问对方:“您拿六袋金币如何?我一旦回家,就立刻取来给你。”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对方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两天?十天?还是个把月? 这毕竟是度假,黎渊大概不会那么急着回去,若是宋白幽真的想给他六袋金币,在这城郊拖着肚子来回跑也够呛。 “爸爸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才来找你的……”那人渣见恐吓无用,于是又开始打感情牌,只可惜演技太烂,怎么看都像是不会对孩子负责的陌生人。 “那还不是因为爸爸喜欢赌博,如果不赌博也许妈妈也就不会离开爸爸,而我也应该比现在快乐很多。” 宋白幽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这一句话稀松平常,却不知道踩中了他哪条敏感自尊的线,那男人直接把宋白幽拎起来。 “赚了点小钱就忘了你是我儿子吗?现在名利双收,你还要抱怨什么?” “当初是谁亲手把你养大,是谁教你去圣殿的,你不会以为就凭这这张脸那些圣庭里的老狐狸们都会接纳你吧?” 他的手掌死死地捏住了宋白幽的脖子。 紧到让人无法呼吸。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段我都写了个啥啊……人累晕了可能到月末有点懈怠了,宝看到这里记得留评我好挨个发红包 第92章 圣子X骑士[VIP] 一只陌生的精神触手轻轻拨了一下那老不死的精神弦。 一股清凉到让人难以忽视的精神力也随之涌来。 宋白幽的父母都是哨兵, 能生下一个高阶哨兵已经是中了基因彩票。 如果不是宋白幽怀着孕,敏捷和体力都大大降低了,那他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乖乖被按在地上。 父亲先是一愣, 以为是黎渊干预进来了, 松开了手对宋白幽冷笑道:“你家黎少爷要来了,我们不如去他面前说去。” 说着就攥着宋白幽往山上走,而宋白幽似乎完全不害怕他话里的威胁,僵持在原地不愿意乖乖和他走。 GM也愣住了,因为他实时监控着黎渊的动静,黎渊此时正在房间里冥想, 精神触手不可能伸到这个地方来。 而这个世界向导极少, 正常大部分的向导都被圣庭收集走了,因此山上除了黎渊之外应该不存在第二位向导了。 GM:你小心,难道是圣庭的人来了? 宋白幽讥讽道:圣庭里的人来这荒郊野岭的干什么?想看我怎么和骑士长私通吗? GM有些焦躁,因为他查遍了宋白幽附近的每一个人身上的属性,都没有找到第二个向导,刚刚那只精神触手就像是鬼手一样出现,又突然间消失不见。 宋白幽又悄悄探出那只精神触手,有些调皮地拽住了自己亲爹的精神线, 对GM发问道:你在找什么, 是这个吗? GM惊得说不出话来,指着他身后不起眼的小灵猫道:你不是哨兵吗?你看你的精神体,是典型的食肉动物, 你怎么会…… 宋白幽看着他的眼睛:我是如假包换的哨兵。 宋白幽:只不过, 如果我只是个普通哨兵, 又怎么会被圣庭判定为S级。而且你见过那些高阶哨兵向导的精神体的吧? GM点点头。 无论是大主教、分庭祭祀、还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骑士长们,乃至于黎渊, 无一例外都拥有着体型极为庞大的精神体,在这个朴素的世界里,精神体越大,基本上意味着精神力也越强悍。 而宋白幽的精神体只是个小奶猫体型的小灵猫,虽说是象征着哨兵的食肉动物,但和黎渊那种威风凛凛的食草的鬃狼站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黎渊的鬃狼能一口把宋白幽的小灵猫吃掉。 GM起初也疑惑过,是不是总部给宋白幽设定的数据又出错了,明明是S级却给他分配了这么一个废柴精神体,原来是因为宋白幽这BUG版的天赋。 GM倒吸了一口气:那你岂不是可以自给自足了?有这种能力岂不是可以完全摆脱向导了? 宋白幽:那是黑哨兵才有的能力,我不具备,我只是个有精神触手的平平无奇的哨兵而已。 他用手比划出两个柱状物:平常人就像只有一个杯子,可以倒出也可以吸入,而我却有两个杯子,没有外来哨兵的话,我就算对自己进行了安抚,最终结果也只是左手倒入右手,总量毫无变化。 宋白幽一边和GM解释,一边利用精神触手的操纵能力,不断地拖着自己亲爹往树林深处走去,那里恰好有一个山涧,有溪水冲刷,光线不多,很少有人能注意到这里。 是宋白幽昨天自己逛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这里位于城邦的郊外,几乎不受城邦内的贵族管辖,山中树林茂密视野不佳,而山涧里有溪水不断的冲刷,流水会加快尸体的腐蚀,甚至随后连骨殖的碎屑都不会留下。 这里简直是个完美的抛尸地点。 想到这,宋白幽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他操纵着对方趴在一块巨石上,从脚下挑选着形状和重量合适的石块,准给对方致命一击。 宋白幽的能力也是有限的,他一心不能二用,为了亲手了解自己的那位渣爹,他不得不暂时将自己的精神触手撤走。 机会只有一次,因此他必须一击毙命。 撤去精神触手的那一瞬间,对方还有些恍惚,摸索着想要站起来,宋白幽抡起刚刚准备好的石块直接朝对方额角砸去! 对方踉跄了两步,看样子受伤不轻,但或许是临死前的挣扎,他居然有力气站起来,一把扑到了宋白幽。 那双骨骼肿大的手掐住了宋白幽:“别以为做了圣子就真的成了人上人了……你是谁,我还不清楚么!” 宋白幽感觉自己狠狠摔在了地上,但是此时情况紧急,他来不及检查自己的伤势,哆嗦着去摸索自己的白纱。 他父亲以为他是害怕自己身上的白纱被扯坏,于是伸手要把白纱拉去一边,宋白幽感官比旁人灵敏得多,在没有向导辅助的情况下,没了白纱他寸步难行。 “你这小崽子……”男人的嘴巴里还有一股酒气,一双大手好似魔爪他那只走路一瘸一拐的薮猫也跳了出来,弓起背做出要攻击发架势。 说时慢那时快,只见宋白幽丝毫没有躲开自己父亲的攻击,反而直接迎了上去,一把雪白的匕首直接捅入了对方的腰部,他抬头看见父亲满脸错愕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一股畅意涌上心头。 对方越是挣扎,他越是用力,就像是咬住了猎物的野兽一样,无论对方怎么想要用尽全力地推开他,抱着他往山下滚去,都毫无作用。 宋白幽闭上眼,能够感受到自己被极速耗光的精神力在源源不断地刺激着自己的神经,使得自己能够在这么极端的环境下依旧保持着清醒和战力。 而他那只灵猫精神体也在一瞬间咬住薮猫的脖子,无论对方怎么摔打他都不肯松口。 “你以为杀了我……能有什么用……”父亲的口鼻涌出了鲜血,“我已经将你所做所在告诉了我的债主,你没有给我钱……让我及时回去拦住他们……” 又是毫不留情的一刀。 但是这一刀也无法阻止对方:“他们很快要告诉黎渊,你把他的订婚对象的使者都杀死了……你就是猎人怀里焐热了的毒蛇,天性中没有爱只有欺诈……” 将死之人的喉咙里全是血沫,每一次说话都需要费力地呼吸,像一个坏了的风箱:“你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只要努力就能得到……幸福吗……” 他最后的话气若游丝,甚至只剩下了气音,就像是一句低沉的诅咒。 宋白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连往日聒噪的GM都噤了声。 一股温热的血将宋白幽两只手全部都染红了。 黏腻湿滑的,宋白幽即使隔着白纱也能闻到这浓厚的血腥味。 他用腿压在地上的人已经渐渐没了抵抗的动作,他又闭着眼补刀数十下,手起刀落只见血液也溅起来,直到他原本雪白的白纱上吸饱了血液,黏答答地挂在他脸上,他才停下。 他这才松开了手上的匕首,匕首哐当落在地上。 宋白幽像是害怕手心冷一样。 朝着手心呵了一口热气。 危险解除,一瞬间他甚至有些脱力,只能跪坐在地上,用已经在发颤的双手去解开亡者的衣服,一粒粒扣子在他发颤的手心里都如同难题,最后干脆快刀斩乱麻,直接拿起匕首把衣服划成碎块。 GM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这是在干嘛?我就问问,你要是忙就当我没说。 宋白幽头也不回:抛尸。 说着又动手扯下了自己头上蒙着的白纱,所有带血的衣物和亡者的衣服都被白纱包住,在原地挖了一个土坑埋住。 他感觉自己有点困。 小时候在这男人手下经历过的一切,都在这个精神敏感的时刻涌入了他的脑海,甚至不断有幻听在骚扰着他的耳膜。 他就这么拖着裸露的尸体一步步走向山涧,一步在山间,一步在十多年前的马厩,偶尔是白天,下一秒又被追打进了那间漏风的小屋。 GM知道,宋白幽的精神力估计只能撑到把尸体扔下山涧为止了。 而他身上还有无数细节没有时间处理,他既没有精神再去编造一个完美谎言,更不能保证黎渊在看见这一切之后不会追问细节,GM不禁替宋白幽捏了一把汗。 GM:你要不看看商城,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能排得上用场的…… 宋白幽溅了半边血迹的脸转了过来:能把黎渊身上的主角光环全套我身上吗? GM哆嗦了一下:不行。 宋白幽:不行就别来烦我。 GM:可是你这样…… 宋白幽:我怎样? 宋白幽身上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这是精神力逐渐失控的象征,他的额头也在冒着密密的冷汗,他周身都像是围绕着一层不可见但存在的磁场,周围的植物都在极速的枯萎和疯长。 他眼前不断出现刚刚已经死去的人,还有圣殿的那几只老狐狸,世界被切割成百余个小几何图形,而他只能看见抽象的万花筒,甚至分辨不出来自己面前站着的是松树还是人类。 GM的声音更焦急了:你快想想办法,黎渊好像因为你太长时间没有回住宅,准备派人来找你了,你现在这样子可怎么办…… 宋白幽说话时有种棋子终于落入局中的淡定:怎么办?自爆呗。 GM被他吓了一跳。 哨兵只有走投无路了才会出此下策,自爆对哨兵的损伤几乎是不可逆的,除非哨兵有向导伴侣愿意用自己精神原来修补对方的精神原,那这种操作也仅仅在光明神的某本医书上当做传说记载下来。 GM有些崩溃,连忙劝道:黎渊虽然心软,但是你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全部赌在他身上啊。 宋白幽挑眉笑道:我不敢赌他的道德,但是我绝对敢赌他的天性。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唇,那里还有一块半凝固的血点,他俯瞰着脚下那道深涧,手拂过脸上的时候,一瞬间擦干净了所有的表情。 他黑色的瞳仁,好像能把世间有光的一切都吞噬进去:你别忘了他是向导,他还喝了我订婚用的血。 ==========作者有话说:========== 整整两个月都在疯狂写写写写呜呜,最近感觉脑力跟不上了,一到晚上就开始胡言乱语,然后把主角名字弄反掉(对不起呜呜) 可能大家都开学了,流量砍半再砍半,这个星期去了一个号称毒中之王的榜单 所以想要情一点点的假,改成每周末日更,最少周更两万字 呜呜请诸位读者大人批假,爱你们 第93章 圣子X骑士[VIP] 远在住宅里的黎渊根本不知道外面发什么了什么, 但在宋白幽精神一松懈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痛。 像浓雾一样悲伤的情绪包裹着他,无论他在房间里怎么来回踱步、开窗、调整呼吸, 那种情绪始终挥之不去, 一只毛茸茸的狼首钻进他怀里,呜呜地拱着他的手,去舔他脸颊想让他开心一点。 黎渊这只精神体虽然粘人,但平时性格还算沉稳,但今天明显看得出它表现出来的不安,在黎渊情绪低落的时候, 不断地朝南边窗户的方向刨地。 黎渊走过去摸摸它的头, 想让他安静下来,但是鬃狼却甩开了他的手,开始拖着嗓子嗥叫。 “你想说什么?”黎渊问。 但是鬃狼点点只是不断地绕着他打转,根本没有打算给他带路,黎渊一头雾水。 他思索了好半天,于是去问仆人宋白幽去哪里了。 仆人却说宋白幽自己一个人去散心了,还额外嘱托不要任何随从跟着。 黎渊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沙漏,宋白幽少说已经出去将近两个多小时了, 自己和精神体内心极度的不安难道是来源于他? 他按了按自己心脏的位置, 结成伴侣的哨兵向导之间,即使没有结合也会有微弱的感应,而自己那天喝下了订婚对象的血, 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此时正身处险境? 无论是宋白幽出事, 还是那个未曾谋面的未婚夫出事都不容忽视, 黎渊连忙派人兵分两路——一支队伍去找宋白幽,另一支队伍直接下山快马回家, 写信去确认那位订婚对象的身体状况。 黎渊自然在屋子里也呆不住了,挎着佩刀就直接出门跟着去寻找宋白幽。 尤其宋白幽身份特殊,无论是他那令人忌惮的圣子身份,还是他身为哨兵却假扮向导的内幕,都不能轻易地暴露在普通人面前。 圣庭里曾经爆发过好几起郁郁不得志的高阶哨兵,因为忍受不了被向导奴役,选择和大祭司们同归于尽的刺杀事件。 尤其现在宋白幽还怀着身孕,在黎渊眼皮子底下活动,黎渊也觉得心安一点。 这座山不算高,但是地形却很复杂。 把四周围的几条主路全部搜查过后,黎渊决定再一次分散人员力量,分六路地毯式地搜查宋白幽下落。 在选择线路的时候,他又冥冥中感觉到了那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浓重得化不开,沉重到能把人拖入深渊之中。 “我选搜查山涧和温泉的这条线路,你们去别处吧。”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都有些不受控,当看见地图上的山涧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把手指放在了上面,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他甚至能听见宋白幽咬着他耳朵低声呢喃的声音。 黎渊有些焦虑地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背,试图让疼痛重新唤醒理智,不让这种恍惚的幻觉占领自己的意志。 但显然,他输了。 当他跟随着队伍再一次深入树林的时候,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走到四周围视野逐渐开阔,走到身边同伴都不见了踪影。 他丝毫没有感觉到这有什么不对的,而自己旁边一向稳重温柔的鬃狼飞窜了出去,像捡到玩具的大狗狗一样哈哈喘着粗气,露出笑容。 黎渊从没见过鬃狼点点对除了宋白幽之外的外人,展现出这么极端的热情,今天自己的精神体实在是太反常了,光是脱离掌控还不算完。鬃狼点点在地上拱了拱,像是见到了真正的主人一样,欢欣鼓舞地摇着尾巴,压低了前半截身子求摸,又露出雪白的肚皮,表示自己完完全全臣服在对方脚下了。 黎渊只觉得丢脸,刚想发出指令让自己那没出息的精神体滚回来,结果发现自己居然发不出声音。 他最初是惊讶,然后是惶恐,用双手圈住自己的脖子,发现自己在说话时声带是会颤动的,只是单纯的没有声音了。 不仅仅他发不出声音,就连身边的一切杂音,包括了树木的沙沙声、风声、鸟鸣声,一下子都不见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黎渊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经不在现实,四周变成了一片空白的“无”。 比宋白幽往常那乏味到只剩下雪的精神原不同,这里空旷到可怕,就连一粒石子都不存在。 没有方位,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就像是一张白纸像四面八方延伸。 干净,但让人有种难以摸索到边界的恐惧。 黎渊感觉自己身上寒毛倒竖,他能断定,这是一个濒死的哨兵的精神原。 精神原就像是哨兵和向导精神世界的一片自留地,面积越辽阔很大程度上也意味着精神力越浩瀚,能力也越强。 而自己误入的这位,四周围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虚无,无论怎么向四周围去搜寻精神原的碎片都毫无踪迹。 这意味着,这位哨兵即将要死了。 黎渊二十多年来没有入圣庭,但是因为优越的体质,没有少跟着身为教廷医师的向导们到处奔波,也见识过自爆而亡的哨兵。 精神原全部化为齑粉的哨兵,最后就像是被掏空了糖盒,空荡荡的不会再有任何神志,就连普通人都不如。 他家后山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激战?怎么会闹到这么难看的地步?黎渊脸色凝重,一种不详的预感始终在他心头萦绕。 鬃狼又飞奔过来衔住黎渊的衣角,呜呜带着他往前跑。 就好像在催促他赶紧过去一样。 火红皮毛的这只怪物,用细长的狼吻拱了拱地上软软的一只小动物,又昂着头嗷呜了一声,但是对方根本没有再站起来的力气,甚至身体的毛发边缘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金光。 黎渊蹲下来拾起它,觉得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谁的精神体。 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又好像被精神世界蒙住了双眼,强制着不给他看清正面。 鬃狼已经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见黎渊只是抓着那精神体发呆,根本没有本事救它,一口含住那只小猫似的动物的脑袋,转身就跑。 黎渊生怕自家精神体没轻没重,跟在后面狂奔,还不忘嘱托:“千万别吃下去,不然就真的完蛋了!” 大概狂追了十五分钟,鬃狼终于停下来一个急刹,黎渊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喘气。 一抬头,才发现不远处的地方同样躺着一个被金色雾气模糊住的人影。 他连忙走上去,把那人翻过来抱在怀里。 就在抱起的那一瞬间,托住那人的最后一小块精神原也在土崩瓦解,整座空无的空间也在扭曲着网内收缩,就好像在这空间里的所有人都是怪物胃中即将被消化的食物一样。 黎渊被吓得连忙把对方放回原地,这时候才发现对方蜷缩着身体护着什么东西——精神原中央有一个小小馒头形状的雪堆。 或是白色的土堆? 黎渊没法理解,毕竟精神原里大多摆放着对于哨兵向导这些异能人而言可以影响一生的东西。 譬如他的精神原里就摆放着自己家里的长桌,家庭教师的木尺,一张他想象中穿着大主教衣服用金丝框架精心裱好的画像,上好的马鞍,精巧的盔甲,一座气派的城堡,城楼上铁炮数架,仆人成群,一匹金色的天马卧在门外。 一切都美好至极,且符合逻辑。 怎么会有人把这一捧雪当做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快要死了都不愿意松手。 但是黎渊还是暂时收起了自己的疑惑,蹲下来用手按住对方的额头,试图强行注入自己的精神力让对方这个不断崩塌的精神世界稳定下来。 然而,他还是失算了。 对方允许他,甚至是半强迫地让他进入了自己的精神原,却不允许他给自己强灌精神力。 黎渊气极反笑,这时候他又不忍心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又不死心地换了好几个位置想要拯救对方,哪怕希望渺茫。 最后,他自己的体力和精神也消耗了大半,无计可施,只好又把目光投向对方怀里的那个雪堆。 他想,或许线索就在里面? 或许那个雪堆十分重要,或许能找到对方伴侣的信息? 虽然在这个年代,哨兵几乎很难拥有向导身份的伴侣,但无论能不能救活,至少在最后的时刻能够通知到爱人,也算遗憾中一点小小的圆满了。 黎渊这么做是出于好心,但在他伸手拨散雪堆的同时,刚刚只是扭曲着偶尔崩坏的精神原,天崩地裂一般晃动起来,黎渊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连忙动用毕生所学想着解决措施。 对了。 向导可以重构精神原。 他迅速将自己所有的精神触手都和对方相连,这一次怀里那个面目模糊的陌生人没有拒绝自己,一切都往着好的方向在发展,黎渊再一次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将自己的精神原移植一部分给对方。 先是一块糖。 然后是一把椅子。 最后他干脆把一只巨大的烤火炉搬了过来。 他身上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燥热,和那天的结合热一般,黎渊还当是自己做了这些大胆举动带来的副作用。 按理说,没有结合过的哨兵是会对陌生向导的精神原产生排异的,而怀里的人却没有,黎渊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看见对方的精神原伴随着他搬过来的物品逐渐稳定、并且慢慢延伸开来,他还是为对方感到高兴。 他尝试着再一次把对方抱起来,这一次,精神原没有出现摇晃和混沌的状况,黎渊见他状况已经稳定了,于是打算把精神触手全部撤走,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和对方相连了。 黎渊心里觉得特别奇怪,因为和对方相连的同时,他一直以来烦躁不安的心境一下子安稳下来,就好像找到了归处一样。 内心刚刚那种滔天的哀伤和怨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精神的充盈。 甚至连他一直淤积在精神原里的精神力都一下子流通无阻了。 “我救了你,可没说让你赖上我啊。”黎渊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有些无奈把专心致志吃猫头,把小猫头舔得满头都是口水的鬃狼喊回来:“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强行退出去。” 鬃狼恋恋不舍地咬了猫耳朵最后一口,徘徊了好几分钟,最后四条细长的腿一跃,简简单单就将这无边的天幕捅破了—— 回到现实世界的黎渊。 觉得有些难以理解自己的处境。 他此时正保持着一个跪坐的姿势,浑身都烫得惊人,手下能摸到一具冰冷得接近于尸体的人。 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完蛋了,又摸了一把,确实是光滑的皮肤而不是面料,而自己站起来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异物感。 粗暴一点来讲,他好像把宋白幽骑了。 黎渊已经自闭了整整一个星期了。 这一个星期里,他不敢回家,也不敢面对圣庭,更不敢和家中的仆人多说一句话,只来回往返于宋白幽的卧室和自己的房间。 宋白幽没醒,其实是在装睡,但是他的沉睡很显然也在增加黎渊的负罪感。 黎渊虽然也很意外,自己为什么在和宋白幽结合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排斥,甚至觉得两个人身体之间有种难以描述的相互吸引的磁场。 但他一直坚定认为自己喝了订婚对象的血,如今又和宋白幽结合是要遭天谴的。 光明神不祝福随波逐流的情人。哪怕教廷里面那些多情的祭司会与五六位哨兵有交集,但永远只会和一个以下的哨兵结合,不然多出的那一位就会被光明神的诅咒活活掏空内脏而死。 这传说太过于吓人,加上大部分向导并不热衷于给哨兵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因此从没人犯过这个天条。 也不知真伪。 黎渊这几天念光明神祈祷词念到嘴角起泡。 神神叨叨的,就差去给光明神跪下来谢罪,说自己当时一心救人没有想到会发生关系,绝没有亵渎圣子的意思,更没有违背婚约的意思,也没有想要害死情人的意思。 希望光明神大发慈悲能放过宋白幽一条小命,至于他自己的话,他甘愿领受任何惩罚。 毕竟光明神只是说了要惩罚哨兵,没有说过怎么惩罚发展情人的向导。 宋白幽听他这些祷告词,笑得快要憋出内伤,黎渊替自己祷告完了还不够,每天还要跑来他房间,握着床上宋白幽的手来替他祷告。 宋白幽只恨自己这种时候不是真昏迷,看见黎渊被吓得六神无主,开始求神问佛,从自己小时候掏鸟窝玩火柴忏悔到对宋白幽出言不逊,几乎把他一辈子做过的所有的坏事都说了个遍,他憋笑憋的好痛苦。 黎渊说完还不够,又找仆人要来热毛巾,亲自帮宋白幽擦拭脸颊和手心,做日常的清洁工作。 他唯一欣慰的是,医生说宋白幽身体状况还算稳定,肚子里的孩子也安然无恙。 或许一切都会是虚惊一场。 黎渊此时都不敢再去想宋白幽醒来,他该怎么去面对他,又该怎么和他解释彼此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应该退婚,是不是应该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亲密分享给身边的人,好去寻求自己家族的支持。 往后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所以黎渊不再往深想了。 但这时候只要宋白幽醒过来,完好无损地活着,他就知足了。 黎渊低头吻了吻宋白幽的额头,一只手慢慢抚摸着宋白幽的孕肚,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生怕弄伤了对方。 但是宋白幽这下真忍不了了,原本就敏感的肚子在他的抚弄下,痒痒的,他努力想把笑憋回去,憋得快要窒息了,但是最后还是因为嘴角扯动了一下被黎渊发现了。 黎渊的动作一顿,又像是不可置信地把他耳侧的头发一遍遍地勾去耳后,就好像刚刚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奇迹,用手捧着宋白幽的脸,几乎都要把他脸颊上的肉挤扁了。 精神体比人类本体是要敏锐许多的,就在宋白幽苏醒的瞬间,鬃狼点点直接从空气中现身出来,黎渊都来不及捉住它,它冲过来,用舌头直接给宋白幽洗了一遍脸。 宋白幽实在是撑不住了。 在黎渊面前憋笑简直是酷刑。 他睁开眼睛任由黎渊怎么揉捏他,都不反抗,眨眨眼睛喊了对方的名字,黎渊这才确认对方醒来了,不是自己的幻觉。 因为彼此结合,如果他们二人内窥一眼自己的精神原,就会发现无论是宋白幽的雪原,还是黎渊的城堡,都被无数条透明的光线连接着,彼此纠缠不休,最后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光点。 挂在宋白幽的雪原上好似一轮带着光晕的太阳。 此时两个人的身体里一直处于暴走和失衡的精神力,都如同平和的河流一样,温柔地流淌着。 所以黎渊和宋白幽在这种情况下,居然心情都还不错。 接下来几天,宋白幽没有多问那天的后续,因此黎渊也不好意思开口问他自爆的原因。 说自己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宋白幽完全吃进入了,这种鬼话连黎渊自己都不相信。 只是经此一事之后,黎渊不再躲着他。或许也是觉得生米煮成熟饭了,或许是真的认清自己是喜欢宋白幽的,或许仅仅是因为完成了链接,他们已经是宗教和□□层面的伴侣,再躲下去也没有个头,既不解风情,对宋白幽也不负责。 他们两个人像无性的新婚夫妇一样相处着,就连对视的时候彼此眼里都有着笑意,从前已经很亲密的类似于亲人的交往中,多了一层暧昧的气息。 连递盘子的时候黎渊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宋白幽的手腕。 左爱这件事情就是食髓知味。 这件事情一旦开了个头,就很难再刹住。从前一直淤积在胸底的黑泥在那一天之后一扫而空,他只记得和宋白幽交贺的时候无与伦比的快乐,体内的激素和向导本能在刺激着他再一次重现那一天的高峰。 自那天起,宋白幽在他眼里就被蒙上了一层爱情的滤镜,宋白幽带着白纱行动的样子,像是一块撒了糖粉和金箔的小蛋糕,哪怕此时只是看着就能够想象出来,对方的肌肤在被他吮吸到发红的时候,会带着怎样的清香和甘甜,好似一勺打发的淡奶油。 “最近特别想吃肉。”宋白幽摸摸肚子。 他食欲不错,GM和他说预产期怕是快要提前了,让他做好准备。 而黎渊正沉浸在幻想里,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是……肉确实好吃,要吃嫩嫩的那种,最好带着骨头。” “骨头?” 宋白幽说的是盘子里的鸽子肉,而黎渊说的却是色性方面的骨肉。 黎渊感觉自己骨头里都透着一股痒,他磨了磨牙齿,把剩下的昏话咽了下去。 向导一向以冷静克制著称,现在黎渊觉得这一真理要被推翻了。 有结合伴侣的向导,是绝对无法保持冷静的。 有些话,他即使嘴巴不说,眼睛也在说。眼睛闭上了,表情里也藏不住。表情克制住,但嘴巴也常常是笑着的,就差明晃晃地对宋白幽表露出自己的欲望和爱意了。 宋白幽对他心里的小九九再清楚不过,只不过现在鱼已经上钩,急着拉线反而会划破了鱼嘴走钩,不如以退为进,再一次把自己的攻势收住。 黎渊越是猴急,他越是安静内敛。 他不再需要去做提着刀去床上找黎渊的事情了。 现在只需要把欲望吊在黎渊面前,让他怎么够也吃不着。 就在黎渊的手在餐桌上“假装无意”地准备碰到他的时候,宋白幽迅速把手收回了白纱之下。 宋白幽透过白纱看见黎渊的手,又从善如流地缩回了腿上。 乖巧听话,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宋白幽若有所思:看来黎渊他对我心虚啊,帮我查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干了什么好事? GM扶了扶眼镜:他这几天除了陪你就是陪你,就连住宅都没有踏出去半步,我觉得他有愧多半是因为那个什么了你吧…… 哦对! 他可是在“昏迷不醒”的情况下,被“S级的高阶哨兵”强行结合了呢。 宋白幽立即演了起来,掩面而泣:呜呜黎渊真是坏透了,刚刚差点被他骗了,以为这是准备岁月静好了。原来是他睡了我,还不想负责…… GM都不想搭他的话。 宋白幽演得那叫个真情实感:呜呜我要去找大主教告状,找黎家父母告状,你们的宝贝向导玷污圣子了,有没有人管管啊!!! 他光是和GM演还不过瘾,又去开门。 只是现在这个住宅早在黎渊的暗中安排下上了里外三层锁,宋白幽摇晃了一下门把手,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也没有动摇门半分。 黎渊就跟在他身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宋白幽解释。 宋白幽能听到他的脚步声,此时猛地一转身,倚着门笑道:“我们在这山上已经住了多久?” 黎渊没正面回答,只嘟囔了一句:“只不过几天而已,不要急。” “圣庭的人呢?他们就没有来找我们?” “我说你最近手脚发冷,要休养几天,就打发走了。” 宋白幽紧紧盯着黎渊的眼睛,盯到黎渊的心理防线隐隐有坍塌的迹象。但对方又突然放过了他,去桌子边拈了一块柠檬糖放在嘴里。 宋白幽玩弄他,就像是在玩弄一只小麻雀。 宋白幽随口一说:“这间屋子里好空,就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一样。” 黎渊只在默默祈祷他不再好奇外面的世界,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宋白幽解释那天发生的一切,更没法和外界的所有人交代他们的关系。 能在这间屋子逃避现实,逃一天是一天,这是黎渊的战略。 一直逃到宋白幽把肚子里的圣胎产下,恢复往日机敏的身手了,再去考虑后续的事情也不迟。 “你家里人有没有来这里找过你我?” “我和他们说过,如果不是必要,这段日子少来这里打扰。”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不能离开这间屋子,对吗?”宋白幽走到第二个门前,用力抵了一下门,依旧被锁得严严实实,这次他问出来了。 “啊啊……医生说你最近不要见风,要静养,所以我就把大部分的门都关上了。” 黎渊在胡言乱语。 他的冷汗一颗颗从鼻子尖冒了出来,他那张脸实在是不适合说谎,无论是肢体语言还是脸上的表情,都流露出非常强烈的不自然。 “要关多久?” “大概……到你生产之后吧。” 宋白幽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他的谎言:“这算是软禁吧。” 黎渊的肩头抖了一下,像是无可奈何似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哥哥你还怨恨我,所以想靠着软禁报复我,不让我和圣庭接触。”宋白幽故意说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刺激黎渊。 “也许,就在这座山上杀了我,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我说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已经放下了!”黎渊打断了他的推测,语气里自然也有点委屈,“那天我在后山捡到你,见你精神原完全坍塌了,就。” “?” “我就……” 宋白幽装作茫然似的,那黑漆漆的眼珠子咕噜转向他,看得黎渊心慌。 黎渊的下巴抖了一下,那个词无数次地滚到他的嘴边,就像一颗坠人的钢珠,咽下去总是让人心慌难受,咬在齿间又硌人。 “对不起……”黎渊磕巴了一下,但还是努力说出口了,“那天,其实我和你做了。” 房间里短暂的静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晚上十二点前会再更三千 第94章 圣子X骑士[VIP] 最难说出口的真相已经吐出来了。 黎渊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开始给自己找借口:“我其实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这件事情实在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 这件事情最可耻的在于,宋白幽对自己身上发生过这些事情毫不知情, 而黎渊却有着后半段的记忆, 甚至于深夜里无数次流连过那一天的遭遇。 黎渊非常清楚自己是对宋白幽有非分之想的,所以他面对宋白幽时心虚了。 鬃狼也在这时候拦在他们两人之间,用蓬松的尾巴绕着宋白幽的腿,不断地转圈,就好在请求对方原谅一样。 被盘在宋白幽脖子上的灵猫一嗓子吼住了。 “虽然说,这件事情里有些其他的原因。”黎渊又叹了一口气, “但是确实是我的不对, 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原本事情可以不用这么复杂。” 宋白幽慢慢靠过去,用自己的双臂环住对方的肩膀,把头埋在对方怀里,无言安慰胜于万语千言。 黎渊身上放松了一些 身上的负罪感似乎因为这宽容的一抱减轻了不少。 “你能告诉我当时是谁在追杀你吗。”黎渊低声问。 他是担心他和宋白幽蜗居在这个小山上,下一次对方还会找上门。 一个实力强到让哨兵愿意同归于尽的人,即使黎渊自诩这个城邦里无敌手,这时候也有些忌惮。 宋白幽用力抓了抓黎渊后背的衣服, 又把自己埋得更深了些。 话音未落, 黎渊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情绪陡然下跌。 阴冷的气息在房间中蔓延。 等到黎渊胃口已经被吊足的时候,才说出口:“爸爸……” 黎渊有些摸不着头脑,又害怕他此时又被光明神附身, 毕竟上一次他满教廷哭喊着喊着的“爸爸”可是全知全能的光明神, 而不是宋白幽家那位赌狗生父。 他也只能一手准备抄住宋白幽的腰, 右手把宋白幽圈在怀里,不断地抚摸怀中人的头发安慰他不要害怕, 千万不要害怕。 “是天上那位……还是亲生的那位?” 其实他自己已经害怕到语无伦次了。 宋白幽是真的觉得自己有做神棍的天赋。 在和GM那边无情嘲笑完黎渊后,又装出一副小可怜的模样说道:“亲生的。” 黎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比起虚无缥缈的那位,他突然觉得宋白幽这无药可救的生父,看起里都面目可亲了。 宋白幽和他添油加醋地比划着那赌狗和自己说过的话,故意隐瞒了有关于那个A+哨兵的一切,说话还不忘挤两滴虚情假意的眼泪。 他说得动情,但是在刚刚已经坠入过地狱的黎渊听来,他生父说出的这些垃圾话,简直是天使的福音。 但是黎渊还是非常捧场地搓搓宋白幽的脸:“等这次事情圆满解决,你就能永远离开他了。” 宋白幽摇摇头:“已经摆脱了。” 他那两颗黑珍珠一样圆钝、漆黑又闪烁着冷静光辉的眼睛,紧紧盯着黎渊,接下来的话让黎渊如坠冰窖:“我把他杀了。”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一丁点表情都没有。 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极端冷静下的陈述。 黎渊感到呼吸困难,但是他随即又替宋白幽找到了退路。 “没事的,杀了……杀了也算脱离苦海。” 宋白幽是教廷里数一数二的重要人物,有大主教和那几位祭司时时刻刻保护着,而他现在又与宋白幽结合,哨兵向导结合后同生共死,不死也是重伤,没有独活的可能。 两个人可以说是拴在一根绳子上面的蚂蚱。 宋白幽这一棋落下,黎渊除了拼命维护宋白幽之外别无他法,他彻底地将黎渊与自己的利益捆绑。 在这个野蛮的时代,其实贵族阶层杀几个平民也并不会受到严厉的处罚,只是黎渊第一次牵扯进这样的事情,难免有些瞻前顾后,问了宋白幽几次是否还需要善后,都被宋白幽拒绝了。 “所以我也要谢谢你。”宋白幽的声音宛如鬼魅,把黎渊的手捉来,按在他的腹部,让他感受手下微弱的蠕动,“那天发生过的一切,你也不要太愧疚,就当做是光明神给我们两个人的安排吧。” GM知道他的诡计,因此听到这无辜又大度的“当做是光明神的安排”这句话,讽刺的啧了一声。 但黎渊对此毫不知情,自然听到这句话觉得贴心无比。 他此时甚至庆幸自己去过骑士庭,知道如何把林中的小宅布置成易守难攻的城堡,庆幸自己有一般向导所未曾拥有的好体格,才能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把对方保护得滴水不漏。 或许真的像宋白幽所说,他们能够在这里结合,真的是上天的安排。 然而平静并没有像黎渊所预想的那样,一直维持到宋白幽卸货。 在圣子和骑士长两人潇洒度假的第十五天,无论是黎家,还是对宋白幽体质心知肚明的圣庭,都轮番找上这间屋子。 黎渊原本打算装死,一个也不招待,却被宋白幽以“倘若不正面回应反而更加可疑”的理由劝出去待客。 而宋白幽则熟练地躲在房间深处。 黎渊没法,最后只能勉为其难地打开了一间屋子用作接待,送走了黎家又来圣庭,如此循环往复,那群人都希望他们两个人能尽快回到城邦中。 黎渊也只能陪着笑脸敷衍,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着自己的上司和父母。 直到,某天雨夜里来了两位客人。 GM把迷迷糊糊准备睡觉的宋白幽直接喊醒了:快醒醒!怕是你爹惹上的那两个债主要找上门了! 宋白幽一个机灵,直接从床上爬起来,甚至来不及披纱穿鞋,直接以最快速度飞奔下楼堵住了门口。 如今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最起始的掉包计便是整个谎言的基石,宋白幽也没有把握,在黎渊知道自己被骗得团团转的时候,是否还会无脑的选择原谅自己。 那天的雨声很大,沙沙啦啦一片,好似规律的鼓点,乃至外面的敲门声都不算明显。 黎渊暂时没有被吵醒,万幸。 宋白幽悄悄把门打开来一条缝,门内温暖的橙色烛火和柔软的地毯,与外面阴暗的天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白幽二话没说,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把手势,用桌子上的信纸包好递在了来人的手上。 那人一愣,但没有拒绝,打开纸包验货之后,又很自然地把首饰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宋白幽以为这么做就终于能把一切做了结了,没想到对方收下他的贿赂之后非但不离开,反而提出要进屋子烤烤火的要求。 “太贪心是要招来杀身之祸的。”宋白幽威胁道,“还不快走!” 那人却似乎并不害怕他,听到这样的威胁反而略过了宋白幽,朝宋白幽身后的影子喊了一声:“少爷!” 宋白幽浑身僵住了,下一秒他使出浑身力气想要把这座门堵死,但那人的力气也不小,硬生生用指头卡住了门。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突然头顶落下一层灰,门隐隐约约要被掰断。 “深更半夜不睡觉,赤脚来这里干什么?”黎渊有些责备的说了一句,但立刻把自己的鞋脱下来让宋白幽穿上。 做完才懒懒散散地抬头问门外的人:“你也是,深更半夜的是有什么急事吗?” 黎渊的眼神极其不友好,一副你打扰到我和对象休息的臭脸。 那人努力把门缝掰大一点,大声说:“少爷,您不让我进门也没事,你来了我就在门口说一句就好!” 宋白幽心里已经慌了神,但是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冷静,他扭头对黎渊解释道:“这是我爹生前的债主,刚刚想靠着些胡编乱造的话勒索我,你千万不要信了他。” “哎呀,你认错人了!什么债主什么勒索!”那人把怀里刚刚收到的宝石首饰又掏出来丢回门里,“我还以为是见面的礼物……我是隔壁城邦大公家的管家。” 宋白幽后退了一步,知道自己这下肯定完了,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债主家里的人,他杀信使的事情必然是要暴露了。 黎渊没注意到宋白幽偷偷回房间了,点点头示意那人继续往下讲。 “您一个月前是不是收到一份和您百分百投合的腺体血液?” 黎渊点头。 “一个月前,我们的信使确实从隔壁千万你家,但原本计划着让他们带来我家大公之子的哨兵素之后,要再等一等你回赠,然后再回国的。” “然而我们现在已经确定,那两位使者已经失踪,并且失踪时间,和你家写信来报喜的时间几乎吻合。” “你的意思是?” “亲爱的,我们的信息素被人掉包了。”那人的眼睛掩藏在头发之后,“和您百分百的另有其人,而您至今还没有真的闻到过我家哨兵的味道。” 黎渊迅速扭头,原本他心头一直没法解决的疑惑一下子豁然开朗。 为什么宋白幽犯下情人之罪却不会被光明神审判,为什么他在得知黎渊订婚后淡定到反常。 那人说完嘭的关上了门,地上还有一张纸,上面附着一只小小的香水瓶。 凑到鼻子下,和那天闻到的味道截然相反。 黎渊觉得既恼火又憋屈,扭头看过去而宋白幽已经不在原地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吐了太多黑泥 给大家评论区红包补偿, 第95章 圣子X骑士[VIP] 这一整座房子, 只有一个大门是开着的。 房子里里里外外的密道和逃跑路线宋白幽都摸索过,但黎渊考虑很周全,这间房子不光外人不能轻易进来, 就连里面住着的人也很难轻易地逃出去。 就好像一个温暖安全的饲养盒一样。 宋白幽不敢下楼, 也不敢出声,坐在窗子口心惊胆战地等着黎渊来与自己对峙。 GM在几个视角来回切换,观察着黎渊的动向。 见黎渊拧开瓶盖,大概是智商跟着那位管家信使一起回来了,在确认自己真的被骗了之后,一把把手里的瓶子砸了个粉碎。 屋子是木质结构, 宋白幽躲在楼上, 楼下客厅里乒乒乓乓一阵,宋白幽不用上帝视角都知道黎渊气得要生烟。 GM有些担心: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果然当时和黎渊结合完就应该跑,跑回圣庭里有大主教护着你,黎渊也不能耐你何。 他现在说这话是十足的马后炮。 宋白幽目光悠远地叹了一口气:怎么办?大不了我死在他面前呗。 GM刚准备劝他。 突然听见门外有人拧把手的声音。 吱嘎吱嘎,牙酸得很,能听出来开门的人已经丧失耐心了。 GM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和宋白幽说一句风凉话,一刻不停地帮他在系统内找逃跑用的工具。 没过一会, GM捧着堆成山的东西, 一下子铺开在宋白幽面前。 GM:你看看,这个是逃生用的绳子,这是护身用的小刀……万一摔个半身不遂, 我还可以卖你特价血包、止血剂, 这一堆东西打包, 不要一万,只要9998!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宋白幽对他这种趁火打劫的强盗行为十分鄙视。 他虽然准备着和黎渊演苦情剧, 但可没说过他已经对现状绝望了。 恰恰相反,他觉得自己手里的牌正是逆风翻盘的好时机! 黎渊与他的关系,表面上看上去已经谅解实际上丝毫没有放下的旧仇,仅仅维持在这间屋子了的温存,只要踏出这间屋子都会分崩离析。 他已经忍了黎渊太久了,忍耐黎渊来自于内心深处的优越感,忍耐黎渊对他的揣测,忍耐初见那一夜的推搡。 是时候让黎渊自己踏入火葬场追悔莫及了。 黎渊粗重的呼吸透过门缝传了过来,他最后用力摇了两下被锁死的房间把手,有些泄气地敲了敲门。 “刚刚后厨烤了小饼干,就当是夜宵了,下楼一起吃吧。” 多么拙劣的借口。 见他没有回应,门外的人过了一会又开始说话,但是这次的内容却出乎了宋白幽和GM的意料:“你要是有所忌惮,那就明天再见吧,事已至此除了一起商量以后的对策,我们俩又能怎么办呢。” 宋白幽挑了一下眉。 黎渊现在搞怀柔策略很不妙。 他还以为黎渊这时候会像头愤怒的公牛,二话不说直接踹门而入呢。 小窗里GM还在声情并茂地介绍着他那款一秒速充型的气垫,见宋白幽油盐不进,还以为他彻底摆烂了,甚至贴心地开始给宋白幽介绍快穿者适用的人身意外险。 宋白幽挥挥手示意他打住,不用再说了。 无论如何,他手里已经拿到了可以威胁到黎渊的筹码——他已经和黎渊完全的结合了。 结合意味着黎渊绝对不敢要他性命,在宋白幽以死相逼的情况下,黎渊也不会太过分。 这或许也是黎渊语气上开始妥协了的原因。 “我们之间确实有些恩怨,但这些都可以在宝宝出生之后再谈。”门外句句都在理。 就是这在理得太过分了,这几句话里没有诈才是见了鬼了。 “现在我们两个人已经结合,我更没有理由对你下手。” “但是我想问问你,当时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做的。” 门内依旧沉默。 黎渊的修养也在这一秒彻底消耗殆尽,用力锤了一下门,直接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里,宋白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送饭来都不会打开门,就这么硬生生饿着与黎渊慢慢消耗。 而黎渊的态度也逐渐从装淡然,变成了真淡然。 可能是每天在楼下自己生闷气已经够累了,最后例行过来问宋白幽要不要下楼吃饭的时候,被突然打开门的宋白幽下了一跳。 宋白幽在开这个门前特意和GM买了点涂料,把自己头发揉乱,他本来就瘦,用买来的锅灰擦擦脸,好似被黎渊虐待了一个月没吃上饭。 黎渊盘子里放着刚刚出锅的小松饼,淋了蜂蜜,热气腾腾的,看起来十分诱人。 “……”黎渊看见他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愣住,但很快起了个话头,“饿了?” GM:我赌十块钱,黎渊会把这盘子松饼扣你头上,吃吃吃,把人家骗得血本无归了还吃。 宋白幽勾勾食指:那如果他真给我吃呢? GM突然没了底气,毕竟黎渊心软程度他不是没有见识过:那肯定是场先礼后兵的鸿门宴! 面对黎渊的问话,宋白幽老实巴交点点头。 黎渊还真的给了。 两个人之间八百个心眼子,但是在吃饭这件事情上面达成了一致。 那就是哪怕有深仇大恨,那还是先吃饱再说。 现在的情形是: 宋白幽端着盘子又占据了屋内唯一的逃生路线——窗户。 而黎渊坐在离他不到三米的柜子旁边,他看上去很累,累到根本没有力气和宋白幽生气了,只是不断地搓脸,叹气。 就好像觉得自己和宋白幽的人生都无药可救了。 GM:停,这盘松饼你还真的敢吃啊?黎渊给你这么爽快,那肯定是有诈的! 宋白幽本来听着黎渊一声接着一声叹气就心烦,听GM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不由得给了他一颗白眼。 GM继续推销:不如看看我这款解毒药,只要一点小钱就能让你信命无忧…… 宋白幽直接当着他的面把松饼送进了嘴里。 松饼香软细腻的饼皮入口即化,蜂蜜的清甜和牛奶的醇厚交相呼应。 说实话,他在这房间里“不吃不喝”的几天,可比房间外气得每天想杀了自己的黎渊快活多了。 有GM在手,他随时可以去商城里面高价换购食物。 而黎渊每天都在纠结,宋白幽对自己的欺骗里有没有一点真心,恨死了宋白幽又害怕他在房间里饿出个好歹,隔三差五还要拉下面子去敲敲他的房门,问他要不要吃东西。 就好像黎渊自己才是做错事情的一方,每次去敲门之后,又觉得自己贱得没边。 恨不得再分裂出来一个自己,赏自己两个耳光清醒清醒才好。 他看着旁边的圣子,用细长的手指拈松饼吃,宋白幽的牙齿尖尖的,细细的一排,好像撕扯猎物的野兽才会有的牙齿,一小块食物在齿间咀嚼两下就消失不见。 他甚至怀疑,宋白幽的自爆也是因为此。 一直等到宋白幽吃饱喝足,黎渊才开口:“说实话,你和我之间究竟有多少是演出来的。” 当时阳光正好,打在宋白幽的后背上,每一根头发丝都闪着光芒。 “演戏?”宋白幽歪了歪头,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是说我吗?” 他的语气很疑惑,就好像在胡言乱语的人是黎渊一样。 是黎渊在无理取闹。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这样,把黎渊的情绪弄得一团糟,再远远地跑开来欣赏,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 如果不是被骗得刻骨铭心,黎渊绝不想用“演”这个字来形容眼前的人。 正因为他太喜欢对方了,当黎渊得到宋白幽的“原谅”,以为真的可以名正言顺结合的时候,他高兴得恨不得昭告天下去。 他喜欢宋白幽在他面前展现出来的每一个神情,他说话的语气,他的眼神,乃至于他骗过世人走入圣庭的事迹都能被美化成机智。 但一想到宋白幽能杀死信使,演出这么大的一场戏来,黎渊就感觉毛骨悚然。 “你究竟为了什么才来到我身边。” 宋白幽很简短的给出了正确答案:“因为喜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笑了一下,眼睛却没有笑意,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平稳冷静,就好像如今面对的不是伴侣,而是来提审他的法官。 黎渊闭上眼睛,他不是看不出宋白幽平时生活中和他相处的表演成分,只是他全部都照单全收,觉得对方即使表演也是可爱的。 那些假意的微笑、捧场的附和、小心翼翼的讨好、故意扯出来的灿烂笑脸。 原来都不是对方卑微到尘埃里的爱。 而是宋白幽处心积虑营造出来的人设,黎渊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还是被他踩在脚下,成为他爬上高位的通天梯。 如今清醒了一点,一句喜欢给他多大的触动,黎渊心里就有多酸涩。 他感觉自己喉头紧绷,什么难过的话都说不出,除了叹气还是叹气,最后几乎是崩溃似的哭出了声音:“你是不是还在骗我?你现在叫我该怎么再信下去!” 他没有想伤害宋白幽的想法,他只是觉得崩溃,因为直到现在,明明自己的人生被对方一把掀翻在地了,他唯一的想法居然还是在纠结对方对自己有几分真心。 被背刺这么多次,他甚至没有想过逃。 “这下你真的要毁掉我全部的人生了。” 他那压抑的,窘迫的,不断奋进着努力,以为这样就能够见到天光的青春,在爱人五根细瘦的手指之间轻轻一握,就变成了烂泥。 “你还给我……” 把他人生里本该拥有的一切荣光与爱全部都还给他啊! 然而他的眼泪却没有激起宋白幽的半点同情。 有着一对乌黑猫眼的圣子,突然间收起了所有软弱的表情,刚刚所有精湛的演技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懒得掩藏自己尖利的爪牙,笑眯眯的看着崩溃到蹲在地上啜泣的黎渊。 弯着腰对他说:“不行哦。” 人生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发展,抢夺和偷窃也是生存的一种方式。 只是生活在和平里的这些幸运儿,傲慢地以为人生就应该如预料中一样顺遂,稍有不如意就要在地上撒泼打滚,哭诉命运不公,实在是难看。 对于宋白幽以及无数注定要活在最底层的哨兵而言,人生不是畅意的旷野,而是悬着一根蛛丝的炎炎地狱。 抓住那根蛛丝不顾一切往上爬,并没有什么错。 宋白幽捞起他的头,两只骨骼感很强的手托住了他的脸,强迫黎渊和自己的眼睛对视:“我其实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就想要毁掉你了。” ==========作者有话说:========== 我tm写写写写写写,祈祷我十二点前能日万(双手合十) 第96章 圣子X骑士[VIP] “为什么?”黎渊果然不出所料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大概就和猫为什么要吃鱼, 狗为什么要啃骨头一样无聊,但宋白幽身为一名优秀的快穿者,还是耐心给黎渊自剖了一遍自己的内心。 “因为看不惯你们这些天生下来就高人一等的贵族, 看不惯你们这群天生就要统治我们, 对哨兵敲骨吸髓的向导。”他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抹掉黎渊脸上的碎发,好让那双哀伤的眼睛完完全全暴露在视野之中。 “所以想看看当你们困于我们的处境里的,该怎么狼狈的挣扎。” “仅仅就因为……” 仅仅因为善良,所以被利用了半生。 黎渊眼中的失望如果能够具象出来,那一定能把宋白幽这混球淹死。 宋白幽瘪了瘪嘴, 挑了眉, 意思是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我从线体成熟,成为哨兵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我要不顾一切地往上走,最大化利用身边的一切,不奢望别人的救赎。” 他一字一字落下,咬字清晰有力,几乎要把黎渊砸入深渊。 “你是演的吧?现在也在演?”黎渊不断地追问着。 “你究竟在谋划着什么,现在把我的神职夺走之后, 又要搅黄了我的婚姻, 你下一步还要什么?” 黎渊深吸了一口气,他引以为豪的一切都似乎没有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拥有着什么。 完蛋了, 彻底完蛋了。 大了对方整整八岁, 最后却被对方玩弄到头昏眼花的下场。 他额头上涔涔地冒着汗。 黎渊深吸一口气, 他还抱着天真的想法:“你小时候就跟在我身边,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再清楚不过了。你和我坦白,你接下来究竟想要什么……” 宋白幽一把把他按在墙角:“是吗?那你知道现在的我是谁吗?既然能把我看透,是故意把我留在你身边的吗?” 黎渊哑口无言,只是一个劲的说自己不懂。 他已经迷茫了,他不知道今后该怎么面对这乱七八糟的一切,哨兵和向导一旦缔结联系就很难再分开,难道就要怀着这样的怨恨和宋白幽继续过完一生吗? 他甚至想要把今天知晓一切的记忆全部抹除干净。 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是个陪在宋白幽身边傻乐,期待圣胎降临的普通人。 “有钱的贵族、有天赋的向导那么多……你为什么要选择我。” 他红着眼睛问。 宋白幽歪头思考了一下,每一句都将黎渊推入失望的深渊:“选择你和选择别人有区别吗?可能你比起别人都更加好相处吧?” 宋白幽甚至还反问他一句:“你不会觉得自己很特殊吧?” 就连作为被猎杀的猎物,他都不是宋白幽的唯一选择。 他只不过“容易得手一点”而被对方偏爱了那么一小会而已。 黎渊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在分崩离析,他以为自己一口面包一口牛奶偷偷喂养大的孩子,不说心怀感恩,但至少对他是有一点点感情的。 没想到,他只是宋白幽众多选择中,最优质,最方便的选项之一。 宋白幽能够清楚地看着对方一向冷静自持的双眸,此时瞳孔已经收缩到了让人恐怖的地步,他就这么瞪大了眼睛不断地追问着宋白幽。 其实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宋白幽无论回答是或不是都没有任何影响。 宋白幽刚刚的话已经让面前的向导彻底破防。 黎渊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泪水滚滚而下。 宋白幽似乎还觉得不够劲,火上浇油似的加了一句,细长的手指勾了一下黎渊的下巴:“让你哭得不成样也是我的计谋中的一部分。” 他的指尖还没勾到黎渊的下巴。 黎渊猛地把他顶起来,把他整个人都掀翻在床上。 两手都紧紧握住,束在头顶,能感觉到宋白幽平静的脉搏,甚至都没有因为这刺激的场景加速一点点。 宋白幽只斜着眼微笑,他的冷静里多少带点猎人观看猎物垂死挣扎的戏谑感。 就连示弱都是勾引猎物落入猎笼故意摆出的姿势,精心设计,精确把控了猎物的心理状态,黎渊甚至怀疑自己能够轻易把对方掀翻在床上也是宋白幽故意放水。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逃离对方几近光明神一样全知全能的掌控。 黎渊弓着背,浑身都在抖。 “我小时候,就不该……我怎么就救下了你!” “我当时就应该看着你去死,死在马厩里,死在圣庭里,死在每个冰冻的寒冬里面!你给我去死啊!!” 一只拳头狠狠砸向了宋白幽脸侧的枕头上,嘭的一声,一瞬间鹅毛乱飞。 对方的精神力在暴动,但因为两人连接的缘故,宋白幽并不害怕。 黎渊想要对他出手,在宋白幽眼中就如同慢动作一样,根本难以伤害到他分毫。 之前之所以能打中,百分百都是宋白幽演出来的,故意让黎渊打中的。 “平心而论,我对你足够好。”黎渊真的失望透顶了,“难道我遇到这些事情,仅仅是因为我的心足够善吗?你怎么能把恩将仇报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宋白幽简直是他的劫数,是他命运里的毒瘤。 他早该清醒过来,认清面前的人只会抱着他的一颗真心吸血,而不是怜惜这张漂亮的脸蛋,因为对方几句可怜兮兮的哀求就动摇了本心。 “你要杀我,现在也不迟。”宋白幽昂着头问他,“是舍不得吗?是害怕吗?因为我是现在是圣子,所以不敢杀我吧?” 他甚至挑衅似的,用自己的手圈住了脖子,装出一副被掐死吐舌而亡的表情。 黎渊的眼神一愣,紧接着厌恶从所未有地涨到了最高峰值。 宋白幽笑道:“所以说,我这个圣子位就算如你所说是抢来的,那也是值得的。更何况,这本就是我自己靠努力得来的……” “你这个……”听到身下的人居然能这么坦然的说出,自己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神职是“努力”得来的。 他这都算作是努力的话,那黎渊这么多年的努力又算是什么。 “你这个……”黎渊一手高高的扬起来,“你这白眼狼!不知廉耻的小偷!” 他的手举在高处,面对着宋白幽的脸却怎么也挥不下去。 宋白幽很怕疼。 他一向感官灵敏,一般在他扬起手掌的时候,宋白幽就会像受了惊一样缩起脖子,一副害怕遭受虐待的可怜模样。 通常看见这个表情,黎渊就不再教训他了,知道他恐惧,也知道他再也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了。 可是这次宋白幽只是静静地与黎渊对视,像是挑衅一样。 他没有再露出往常胆怯的表情,不再尝试着用双臂护住头颅,反而直勾勾的盯着黎渊,仿佛知道对方没有胆量揍他。 他的表情甚至带着,不知自己是错的自信。 两人眼神中的交战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直到黎渊眼中又不知觉流泪宣败,黎渊撇过脸,用一只手掌捂住脸,好像自己那边脸被对方已经抽到滚烫肿胀,就连流泪都疼痛。 这场战争,只有没心没肺的人才能赢。 被他摁倒的圣子哈哈大笑道:“你哭什么?整件事情里你难道就很无辜吗?” “黎渊你和我装什么圣人?” 黎渊真的觉得他无可救药了,一把揪住了宋白幽的头发,强迫宋白幽仰头,一副擒拿歹徒的无情。 宋白幽后脑勺甚至还被磕了一下。 “最狡猾最卑鄙的人是你吧?”宋白幽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带着恶狠狠的笑和恶意说道:“一边说恨着我,一边又肖想着我,靠着自己臆想出来的故事来增加我的负罪感,说到头只是想要和我上床。” “是,我是把你未婚夫的哨兵素调换了,可是已经订婚的你,拒绝过我的求爱吗?” “一直以来,先迈出那一步的人都是你吧?一直在主动犯禁的人是谁?” “考虑过自己未婚夫的感受吗?其实你和我也没什么两样,换一个哨兵,你依然也会引诱他们做你憋屈的情人。” “你装的一副圣人模样。”宋白幽眼神冰冷,“你又给了我什么?名分还是地位?你打心眼里就没有正眼瞧过我吧?” “你想着区区一个农奴贱民,怎么能挤掉你的神职,怎么能做圣子,你甚至不敢承认自己就是在嫉妒我。是不是就连做你下贱的情人是不是都要我对你感恩戴德?” “小少爷追求刺激之后,到最后拍拍手吧所有失误又全部怪到我头上,我可真好用。” 黎渊脸涨得通红。 “黎渊,你真觉得自己无辜吗?毁掉你人生的人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够了!” “这哪里够,黎渊,你们贵族最爱把平民当做是傻子。”宋白幽越说越起劲,“就以为旁人不知道吗?一边声泪俱下地说着我‘抢走’了你的圣子之位,一边又等着我死,心想十年之后上位也不迟。” “谁告诉你圣子之位是你的,是光明神亲自托梦吗?我就不能有自己的通天之路吗?” “黎渊,这天底下什么好处都被你占去了……家庭环境、父母、优良的教育、朋友、地位、天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只是好运来临的慢些了,就要怪罪到我的头上,哪怕我进入坟墓,你都不会放过我。” “我的努力就不算努力,你的努力才算努力,是不是?” “人高贵,就连努力也高贵三分?” 面对宋白幽一连串的质问,黎渊难以招架,只咕哝骂了一句:“无论你说得怎样天花乱坠,你终究是小偷,圣子就算轮不到我,也绝不会落在你的头上。” 一直以来理直气壮的宋白幽听见“小偷”两字,呃了一声,就像是被这个词堵住了嗓子眼。 GM:解释啊,快解释!明明这个位子你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才得到的!他懂个屁! 宋白幽:越解释越是卑微,不如让他自己去悟。 GM:可是他现在的表情就差把你吃掉了…… 宋白幽慵懒一躺:那就请他再吃追妻火葬场前的最后一餐吧,留白也是一种辩解。 他不再和黎渊纠缠,一把把黎渊推开。 黎渊傻愣了一会,心想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杀伤力这么大。 他在骂战中取得胜利的快乐还没维持多久,就听见刚刚夺门而出的宋白幽,冲下楼,抡着重物暴力破门的声音。 原来平时在他眼前的柔弱也是演出来的,黎渊都觉得自己同情心多余得好笑。 GM:所以让对方认定了你是个无药可救的白眼狼,偷走别人人生的小偷,你心里就舒坦了,这就是你的火葬场策略?你火葬场还是他火葬场啊? 宋白幽摇摇手指:往后有他后悔着呢,别急。 宋白幽从黎渊的住宅里跑出来,又在树林里躲了一阵。 因此黎渊来追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恰逢圣庭来这山头要人,宋白幽也不遮掩自己脸上因为和黎渊争吵而留下的狼狈的泪痕和黑灰,像是生着闷气似的被接回圣庭了,一路上谁和他搭话,他都没有说一个字。 这座城邦不算大,宋白幽被黎渊接去小山里修养久久不归的消息,早已经被市井津津乐道讨论了好几天,大家都在猜测,圣庭和黎家走这么近,究竟在预示着什么。 而宋白幽和黎渊的不欢而散,就像是炸弹一般扔进了看似平静的舆论场。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到半天,黎渊虐待圣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生气归生气,宋白幽有句话说对了。 黎渊确实忌惮他的身份,宋白幽要是作起妖,直接找个大桥去跳河自尽去了,黎渊就算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所以黎渊决定绕过宋白幽,不跟车,也不和宋白幽有任何交集,直接前往圣庭确认对方已经平安回去了。 一路从城郊骑马狂奔的黎渊,好不容易到达了光明神殿,刚从马厩里把嘛安顿好,转身就被旁边喂马的小骑士给阴阳了: “黎骑士长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的吗?未免也太小气了点。” “什么?” 黎渊一头雾水,正想问清楚些。 那人像是躲脏东西似的躲开了他的手。 宋白幽不顾一切地离开他们的小巢之后,黎渊只觉得自己内心的不安越发明显了: 他和宋白幽结合,生死都无法分开的那种。 无论这个结合是不是出于双方同意,但是事已至此,他们原本最应该做的事情便是达成意见同盟,然后一起瞒天过海。 但是如今这个同盟未见一个影子,两个人却是实打实的闹掰了。 宋白幽这疯子敢干出什么事情,黎渊贫瘠朴素的认知里根本难以想象。 在遇到宋白幽之前,黎渊最爱这种按部就班的感觉。 摆放有序的物件,准时的时刻表,一成不变、不断重复的每日任务。 后来他爱上了无序带来的刺激和惊喜。 再后来,在惹到了宋白幽之后,被压抑在正常生活中渐渐崩坏的情绪,他突然有点害怕这种平静了。 这种平静就像是在他面前立了一面被白蚁蛀空的危墙,在坍塌之前一切危险都好像不存在,又好像时时刻刻都存在着。 他时时刻刻都为了注定“坍塌”的那一刻焦虑着。 他宁可宋白幽和他当面对峙,简单粗暴的给他一拳。 但是宋白幽自然不会如他所愿。 接下来一周,宋白幽依旧如常活动,和圣庭里其他祭司一起赐福。 黎渊请了一个非常漫长的长假。 大概是在避嫌。 但是哨兵向导一旦连接,感官和情绪几乎是互通的,宋白幽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对方情绪里的沉闷,什么都打不起兴趣,这么长的假期黎渊都是躲在家里度过的。 因为他和宋白幽的事情,黎家和圣庭交恶的传闻又一下子传遍了大街小巷,黎家父母有意无意在指责他身为成年人没有管理好自己的情绪,一顿责骂后,又开始顺水推舟地给黎渊介绍那位没有见过面,但已经在修罗场中身经百战的绿帽哥。 “如果咱们家真的和圣庭相处不好的话,和贵族结成同盟也不是什么坏选择。” 黎渊魂不守舍,点点头,浑浑噩噩地吞咽着东西。 甚至把蜂蜜当做是番茄酱,他就连脚上穿的袜子都不是成对的一双。 要说之前,他还不知道真相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好和自己父母提出退婚。当时满心满意以为宋白幽爱自己,所以浑身都是爱情给人的勇气。 结果如今这么一看,如今的退婚和断尾求生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爸妈,我想和大公儿子退婚。” 他这句话都在嘴边念惯了,冷不丁在餐桌上吐出这一句,吓得黎妈黎爸连忙使住浑身解数,想要压住黎渊的想法。 妈妈的问题也很巧妙:“是自己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伴侣了吗?” 黎渊沉默。 何止找到过,甚至都已经结合了。 不到两个月,估计自家亲妈都要抱上孙子孙女了。 而爸妈的语气柔和到危险的地步。 黎母:“你舅舅最近在隔壁城邦犯了事情,多亏了大公帮忙,你舅舅才被救了出来,你现在临时改了主意,叫我们怎么和人家交代。” 黎父:“订婚是我们两个家族之间的事情,绝不能草率决定,你说说为什么如今又突然反悔了?” “犯了事情的人不是我!他犯了事情,他去坐牢那本就是天经地义,别什么事情都要我来担责任,凭什么?” 黎渊突然暴起,从小到大一直如此,他与其说是这个家族的骄傲,不如说是一群废物能够吃香喝辣的牺牲品。 父母被他难得的发飙吓住了。 但黎渊很快按住了自己的内心,匆匆道了歉:“我先走了。” 而宋白幽那里按部就班,一切如常。 他甚至欣然接受了风暴大祭司的邀约,深夜潜入了风暴大祭司的宅邸。 风暴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 从家中的陈列和房屋布局,都能看出居住在这里的主人性格上的乏味。 他身边并不缺少哨兵,但能近其身的却很少,就连和宋白幽的这层私下联系的关系,也是为了不被圣殿内小团体孤立,而不得不一起成为共犯的。 听说,他在圣殿外有一个女性伴侣。 说得更加指名道姓一点,风暴很早之前就被传过,说他早已经与圣殿外的一位出身高贵的女哨兵结合。 宋白幽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短刀,用白纱遮住了它。 刀是老师亲手磨好的,甚至刃口涂上了毒液。 向导每次全力发泄完,会有十分钟的倦怠期,加上向导和哨兵天然的体力差距,刺杀并不是什么难事,宋白幽已经为了这场成功的刺杀练习多年了。 如今时机已到,老头让他今晚就动手。 最近,传闻风暴要离开圣殿和大贵族的联姻的谣言越来越多,一度风头超过了宋白幽和黎渊的恩怨。 那位神秘的幸运哨兵究竟姓甚名谁,圣殿内无人知晓,但宋白幽从细枝末节能够推测出这位女士的身份,对方究竟高贵到什么程度。 仅仅只是离开圣殿就能够威胁到大主教的地位,甚至让圣庭里呼风唤雨的大主教直接下决心灭口。 这说明风暴接触的伴侣不是等闲之辈,最差也是一位皇室成员。 宋白幽再三确认了自己的匕首已经藏好,装作面色如常的样子走进风暴大祭司的宅内。 他们每次进行精神接触的地方是风暴的客厅。 一人坐左,一人坐右,隔开得远远的。 风暴不像太阳殿的那位,不断给宋白幽心理暗示,让他臣服。他始终和宋白幽保持着距离,甚至连话都很少和宋白幽说。 这一次,宋白幽没有故意掩藏黎渊在自己精神原里留下的痕迹,当风暴直接闯进去的时候,他也发现了端倪。 风暴有些幸灾乐祸道:“是殿内哪位大人大发慈悲和你结合了?” 他高兴的是,在他准备舍弃一切离开圣殿的时候,同样有一位大祭司水准的向导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有人和他一样损失惨重,一直忐忑不安的心似乎都得到了些许慰藉。 宋白幽装作神志不清的样子额嗯了一声。 “可怜。”风暴嘴上这么说着,精神力却毫不留情地灌进去,“小小年纪在圣庭里靠着这歪门邪道维持身份,父母和伴侣知道了会心疼的吧?” 他说这句话不是为了真的可怜宋白幽,而是出于上位者对下位者苦难的观赏,轻飘飘来一句廉价的同情,甚至充当人生导师给宋白幽几句没用的指导,其实多半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优越感。 在短暂的失神后,宋白幽恢复了神志,面对这句话也只是笑笑。 他面对这些大祭司的时候,笑容谄媚僵硬,就像是一张已经僵了的人皮面具挂在脸上。 这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风暴用手捂住了他的脸,继续往里面输送着自己的怨气。 那只巨大的魔鬼鱼在不断地拍着双翼,横冲直撞地在宋白幽的精神原中撒欢,它和他的主人都为了即将到来的自由高兴不已,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悄悄降临。 “他是圣殿里的人?你们也准备着逃走吗?” 无论风暴问什么,宋白幽都缄口不言,或沉默或微笑,只静静地听着风暴的追问。 “不能说?” 宋白幽点点头。 “看来你家向导把你教得很好。”风暴难得笑了一笑,可能是宋白幽让他也想起了自己远在千里之外守口如瓶的伴侣,“有些话,在真正成功的解脱之前,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最后一股精神力被倾泻干净,宋白幽闭着眼睛装晕,能够听见风暴凌乱的脚步声,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在他四周围晃荡着。 一直听着那脚步声走到了台阶处,宋白幽才猛的睁开眼睛。 就是现在了!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发红包补偿 第97章 圣子X骑士[VIP] 宋白幽坐在台阶旁边, 用地上的地毯蹭刮着刀上的血迹。 风暴已经死了,死前没有多少挣扎。 风暴大祭司没有硬撑一口气,和狗血电影里的主角一样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才去死。宋白幽一把刀子捅进去, 再用力抽出来, 他连痛呼都没有来得及,直接失去意识摔倒在台阶上。 宋白幽跟上去,紧接着又对着腹部补了几刀,风暴整个人趴在台阶上,血液一滴滴从台阶流下来,洇在地毯上。 地毯很快吸饱了血迹, 留下一块块暗红的斑。 在一次次撕咬中取得胜利的小灵猫, 似乎也长大了不少,如今快有膝盖高了。宋白幽处理现场痕迹的时候,它也在帮忙咬着衣角拖拽尸体。 即使宋白幽如今怀着那假孕道具行动不便,但拿捏一个四体不勤的祭司还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GM不忍心看小窗里面的惨状,叹息道:其实他在圣庭里还算对你不错,可惜被大主教盯上了。 宋白幽翻了个白眼:与其强行在这群烂人身上找值得我去同情的闪光点,不如给我多加点敏捷和血量,我好去杀下一个。 他一直陪着尸体等到深夜, 确保四周围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之后, 悄悄推开门,朝天空中放了一箭鸣哨。 这是他和大主教商量好的暗号。 果然,不到十分钟, 一直埋伏在附近的死士悄悄拉来了一辆马车, 宋白幽像是搀扶着醉汉似的, 把尸体搬运上车。 因为怀孕犯困,他一上车就打起了瞌睡, 老头坐在他的对面,黎渊身为S级向导那锋芒毕露的精神力时时刻刻向外界宣示着他对宋白幽的所有权,这让大祭司的精神体坐立难安。 精神体白鹮因为察觉到了黎渊的气息,用翅膀用力拍了拍宋白幽的头,想用很不友好的方式把宋白幽唤醒。 但很快被大主教呵斥住了:“今天怎么这么调皮!” 但是大主教也发现了自己贤徒身上的不对劲,往日里随时随地准备着暴走的精神力,从滔天的巨浪变成了潺潺流水,一下子平和了下来。 这种平和他只在已经结合过的哨兵身上见识过。 都说哨兵向导同生共死,虽然没有和这些大祭司真正结合过,但是杀死风暴依然对宋白幽的影响不小。 从风暴心脏再也不跳动的那一瞬,宋白幽能听见无数尖锐的声音如同尖刺一样刺入耳中,要是平常的话,他一定会痛到蹲在地上喘息,但是此时却因为有黎渊的庇佑,那些幻听在深入过程中逐渐变淡,直至消失。 而大主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宋白幽的反应。 宋白幽此时最为脆弱敏感,一丁点动响都能够让他抓狂,但是此时却能够倚着头小睡。 他周身除了那只闪烁着阴冷目光的小灵猫在不断围走着在保护主体,时不时会有一只鬃狼的红色虚影闪现出来,又很快消失不见。 大主教自然认出了黎渊。 大主教暗自內忖,他和学生只不过分开了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知道宋白幽在这些歪门邪道上很有手段,但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能把黎家那位S级向导拿下。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一个被稳定住精神的人形武器,一个是空有抱负但再无上升之路的大贵族,既威胁不到教廷的地位,又能更好的为他所用,怎么想来都是大主教获益最多。 他按住自己内心的喜悦,装作是平常语气,很温和地推了推宋白幽的肩膀:“你的精神原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宋白幽闻言迷迷糊糊睁开眼,这才难得看了一眼自己被黎渊重建过的精神原—— 要说曾经宋白幽的精神原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如今被黎渊塞进去几个摆件,又重新用精神原里的雪捏成了家具和城堡。 此时偌大的精神原,因为加上了那几个精致装饰,看起来不像是雪原,反倒更像是糖霜蛋糕上面撒了五彩糖针的小蛋糕。 宋白幽知道自己如今的精神原几乎是黎渊一手搭建的,但没想到对方如此嚣张。 黎渊生怕别人看不见他的存在,几乎就要在宋白幽精神原的角角落落都写上自己的名字了。 “我不知道。”宋白幽装委屈,一下子眼泪没酝酿出来,连忙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结合了,我也害怕得很。” 这小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老头哑然失笑,但是没拆穿他。 顺着宋白幽的话讲道:“他就没说要对你负责?” “我怎么敢奢求这个。”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委屈巴巴的,倒是很符合他在大主教心里那做小伏低的想象,大主教宽容的大手轻轻摩了一下宋白幽的头顶,温和的能量在安抚着宋白幽。 黎家最近似乎还不知道自家儿子早已与他学生私定终身,因为攀上了一位位高权重的贵族而不可一世,就连来圣庭捐课都不太积极了。 “黎渊他对你好吗?” 明知故问。 宋白幽装作被黎渊虐待,蓬头赤足跑回圣庭的事情,连路边流鼻涕的小孩都知道了,大主教问出这句话带着明显的刻意。 宋白幽也陪他演戏,两唇一抖,一副被对方占了天大的便宜还被抛弃的委屈模样。 “你和他当时,是愿意的吗?” 宋白幽装作迷茫,低声说不知道。 大主教的手一停,突然一个绝妙的主意从他脑袋里浮现出来:“他要是再和你强做你不爱做的事情,你就去同他离婚。” 哨兵向导离婚相当少见,只听说过一对皇室伴侣闹得很不好看,最终以哨兵死,而向导终生残疾的结局告终,在这个还将异能视作魔法的年代,哨兵向导离婚不亚于和伴侣走到陌路,彼此都恨惨了对方,选择以两败俱伤的方式拉着对方陪葬。 大主教这老狐狸是想利用他的天真无知,去毁了黎渊这一身的天赋。 “为什么要离婚?” “好孩子。”那只温柔的手往下滑捏捏他的脸颊肉,“他厌恶你,难道还要这样继续容忍他一辈子吗?” 这些话乍一听很有道理,实则全是不怀好意的诱导。 宋白幽装疯卖傻点点头,一副垂眼欲哭的表情,好似那老狐狸真的说中了他的心事。 “我都听老师的。” 一副乖到没有自己思想的天真小眼神。 “早听我的多好。”大主教见自己话术轻而易举就成功了,忍不住有些得意,“听我的话,要是真的下定决心和黎渊断开来,你就来我的书房里,那里人少适合冥想和修复,你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他甚至贴心地附耳教宋白幽手把手去斩断精神原里连接彼此的精神触手。 宋白幽本就是看戏,真就当着大主教的面,毫不留情地伸手拽断了自己精神原里一根红线。 他用力一拽,很快天旋地转,精神原随之也坍塌了一小块。 宋白幽闷哼一声捂住胸口。 脸色刷白。 他装作是不懂,还问那老狐狸:“老师,我感觉自己胸口好痛……” 老狐狸答曰:“那是黎渊给你的情伤,离婚注定要经历这些。” 老狐狸甚至还添油加醋道:“你要是现在还没下定决心快刀斩乱麻,这样的心痛还能发生无数次。” 要不是宋白幽知道真相,真就被他这一脸正经给骗过去了。 宋白幽故意天真,眨眨眼睛问道:“我和他离婚了,还可以在圣庭里找别的向导吗?” 大主教也绝口不提离婚这惨痛的副作用,一本正经地骗他:“你可是圣子,祭司殿里的谁敢不听你的命令?是不是?” 马车里很晃,风暴大祭司的尸体冷得像一团冰似的,用裹尸袋随便裹了裹,毫无尊严地丢在马车的坐垫下,偶尔宋白幽的鞋子能踢到他。 马车从风暴的临时住所往北走,走到连城郊农民的茅屋都看不见的地方,一路上除了宋白幽和大主教,马夫和侍卫竟然一点声息都没有。 宋白幽暗暗留了个心眼,假装小憩,实则去了GM那里调取其他视角来观察四周。 这一看,竟让他看出了惊天秘密。 他刚刚就已经想问了,暗杀这种最应该精简人数的事情,大主教竟然愿意为了他亲自乘马车来接他。 宋白幽仔细数了数,算上替他收拾现场血迹的佣人,驾车的车夫,开路的小倌,抬尸的骑士们,至少也有十多人。这一路上人多嘴杂,万一哪一个不忠心的说漏了嘴,他和大主教都难以在圣庭中立足。 前后跑腿的佣人汇报回来,说是前面有哨兵小队在作业。 宋白幽忍不住眯着眼偷偷观察窗外。 果然,宋白幽故意多看了一眼那个回来汇报情况的佣人,他的瞳仁是散开的并没有聚焦。 这意味着他正处于深度睡眠,或者是被人操控着的。 远远就能看见两个瘦长身影的哨兵,只穿着盔甲下的薄衣,动作机械单调,就好像受人操控的机器人一样,站在田埂上挖掘出一个一人长,零点八米宽的洞穴。 见圣子和大主教下来了,那几个人闭眼做了个祈祷,但没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 他们此时的表情和刚刚汇报情况的佣人一样。 机械,冰冷。 向导能够短暂地操纵人,宋白幽自己的精神触手也能在短时间内做到,但远远不如面前的大主教。 他竟然大张旗鼓地把所有他认为一场谎言该有的目击证人都调集到了现场,把这一切做得滴水不漏。 这是宋白幽第一次亲手杀人,大主教和他利益捆绑在了一切,这意味着他终于要被圣庭最核心的这批人接纳。 他站在坑外,看着那几个哨兵挥着铁锹,用碎石块和泥土把风暴大祭司的脸盖住。 有一道曙光从遥远的地平线升起,宋白幽知道,六个小时之后,当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真相会和黑夜一样被完全掩藏。 新的一天,会有新的谎言。 大主教下马车去一遍遍给那些“目击证人”灌输所谓真相了,宋白幽因为身体原因特殊,可以坐在马车车厢里休息,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脚下踩到了什么滑滑的纸片。 他迅速拾起来,那张纸已经被血浸泡得皱在了一起,上面模模糊糊用铅笔画着一个女人的头像,下面标注的字迹也已经模糊不清。 宋白幽推测,这张纸一定是刚刚从风暴口袋里掉落出来的。 GM立即来推销洗涤道具,说是能够还原百分之九十九的字迹,这张纸条说不定后期会是什么救命道具。 宋白幽却直接把这张纸撕了个粉碎,放进了贴身衣物里,准备找机会彻底烧干净。 GM磕巴了一下:你难道就不好奇,风暴究竟是和那位德高望重的权贵结合了吗? 宋白幽伸出食指把GM按了回去,笑道:多关注最近的江湖小报,谁家的顶级女性哨兵神秘死亡了,那不就明了了吗? 黎渊有种自己被人生米煮成熟饭的绝望感。 其实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也没有想和宋白幽一刀两断的想法。 最多只是生气,毕竟两个人都结合了,确实一辈子都没法分开了。 要是宋白幽这时候来服个软,他二话不说立即回头,绝对不计任何前嫌,也能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了。 只是最近和宋白幽在圣庭中偶遇,两个人都装作彼此不熟,对方更是没有表现出一丝悔恨,黎渊在庭内背的黑锅也从这莫须有的“虐待”,变成了怀疑连宋白幽肚子里这日渐成长的怪物也是他的种了。 不过,黎渊倒是不在乎这些风言风语,他只在乎宋白幽的道歉。 黎渊每分每秒都在等宋白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但对方丝毫没有这个打算。 两个人迎面遇见,宋白幽甚至都不会给他一个眼神。 最后黎渊自己终于沉不住气,决定第二天如果还能在圣庭里面遇见宋白幽,那就直接了当地去和他当面对质,把这事情里面的前因后果讲讲清楚,做错了要给自己道歉。 这道歉虽然来得卑微,算是黎渊强求来的。 但是黎渊就是争这一口气,强求来的就强求来的,只要道歉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他向来最擅长精神胜利。 而就在决定下来的那天晚上,他在睡梦中正和梦里的宋白幽你一句我一句地争吵,突然感觉心口一痛,直接将他从梦中痛醒。 黎渊喘了好几口粗气,刚刚梦里宋白幽说话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明明吵得那么激烈,却不觉得生气,反而此时醒来却觉得怅然若失。 可能是宋白幽已经好多天故意不理他,只有冷处理的压抑中,才会觉得哪怕吵一架也挺好。 黎渊坐在床上缓了好久,才想起刚刚是被痛醒的。 胸口?腹部?还是后背? 他伸手摸索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呼吸还是按压,都没有再痛,就好像刚刚只是幻觉一样。 黎渊真当是梦里梦见宋白幽,伤心导致的,正准备睡下。 那火红色的鬃狼跳上床来,不断地用长吻去拱黎渊的胸口,黎渊哑然失笑,还以为它在撒娇,笑骂了一句:“下床去!怎么今天这么没规矩!” 鬃狼呜咽了一声,乖乖下床的同时,黎渊发现了蹊跷—— 点点那巨大的投影一直在空中闪烁,平常它在夜晚中精力格外旺盛,但是此时却蔫蔫的,垂头耷脑,没走几步就直接瘫倒子啊了地上。 “怎么回事?”黎渊心一惊。 精神体是他们这些异能人精神力健康的表现,精神体出现问题,那意味着他们自己内身遭受了重创,可是…… 还没等黎渊细想。 很快,刚刚那如同幻觉一般迅速消失的疼痛迅速袭来,像是冰锥贯身一般。 那是接近于撕裂的疼痛,像是天降了一只巨兽,将黎渊捏在指尖,直接递到齿间,那尖锐又硕大的尖牙,一口一口将他身上的皮,他的肉,他的骨头都嚼个粉碎。 一下,两下,三下! 黎渊不敢乱动,明明知道并没有真正的冰锥在自己的腹腔中搅动,但是唇齿间却明显吃出了血腥味。 等到那恐怖的疼痛过后,才恍恍惚惚从床上滚下来查看自己精神体的状况。 然而黎渊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找到点点的踪迹。 黎渊尝试性地呼唤了两句:“点点?出来?” 但是整个房间里除了他的呼唤声之外,没有其他的动响。 他自己也知道这么呼唤精神体是徒劳,因为哪怕是栖息着精神体的精神原中,都没有鬃狼的痕迹,它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黎渊真的被吓坏了。 扶着床边直接坐在了地上,又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那里明明还有着有力温暖的心脏,并没有想象中鲜血淋漓的血窟窿。 而疼痛烟消云散,只给黎渊留下了刚刚疼痛到不真实的恐怖记忆。 那到底是什么? 在黎渊不断地呼唤下,空气中一道虚影闪动了好几下,像是挣扎着和自己的主体抱着平安,昂着头嗥叫了一声,鬃狼点点的投影坚持不到三秒钟,最终在空气中化为光铄。 黎渊心知不好,立即查看自己和宋白幽的连接。 结合成功的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原,会自然形成一个由红色光线颠倒投射的世界,完好无损的精神原就好像笼罩在一个红色钻石一般的晶体光幕内一样,而此时这些光线却显得有些凌乱,甚至有些射出了精神原,在无边际的空白区域无限折射。 鬃狼点点有气无力地把黎渊领到光线没有正常反射的区域,用力昂了昂头,示意黎渊抬头看去。 果然这是被暴力摧毁的。 哨兵和向导的结合,是光明神给人类最高级别的祝福,即使是死亡,这些象征着契约、爱情或是责任的红色光线都不会消失。 除非结合的一方出尔反尔,选择离开。 黎渊有些茫然地坐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一直以来被黎渊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精神原,此时天崩地裂,他那间童年起就当做是精神净土的幻想堡垒,因为空间的震荡隐隐约约还有碎石掉落下来。 黎渊气极反笑,气的是宋白幽怎么会选这么两败俱伤的方式来断开他们之间的联系,笑的是他和他结合得轻易,现在找死也和玩一样。 看来两个人是不得不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 然而事情从来不按照黎渊的预想发展。 第二天,圣庭里乱成了一锅粥。 据说昨晚发生了一场大事,此时圣殿里无论是祭司和骑士,都面色凝重地讨论着圣殿的未来。 黎渊一心只想去找宋白幽问个明白,安顿好马匹后就往祭司丛里钻。 而祭司们多做些文书工作,消息也比骑士殿那群做苦力的灵通许多,黎渊路过了两三个围成圈的祭司小团体,就把昨晚上发生的事情了解了个大概。 据说是风暴神殿的大祭司死了,他在和骑士团的小支队伍执行夜间任务的时候,因为过度劳累摔下马背,当时孤立无援,只好只身和任务目标搏斗,估计是恋战,越走越远离开了骑士殿的巡逻范围。 因为骑士殿的机动不及时,支援部队赶到当场的时候,目标已经被风暴殿大祭司控制住,但是大祭司以身殉职,已经死在了深山老林中。 据说现场的风暴大祭司的死况非常惨烈。 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虽说风暴祭司在圣庭里人际关系算不上顶号,他手下的骑士们也对他颇有怨言,但是他死得实在是太怨,就连他的宿敌太阳大祭司都忍不住为他掉了两滴虚情假意的泪。 而大主教也很重视这件事情,一把年纪的老头子了,不顾身体健康,坚持半夜就去往了现场,替幸存的其他向导哨兵安抚人心,还顺手替风暴大祭司举行了简单的葬礼,入土为安了。 后续一如为风暴大祭司的家里人发放抚恤金之类的话,黎渊一路上找宋白幽,都没有认真听,一直走到礼堂中心,才从人群里找到宋白幽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快步走上前去,可是每当他觉得快要靠近到宋白幽的时候。 总会有风暴殿的年轻骑士堵在他和宋白幽之间,一堵堵的全是铁包肉的一米九高状人墙。 黎渊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 他也能理解此时风暴殿骑士们急于乞求圣子和大主教庇佑的心情。 风暴大祭司死了。 虽然这圣殿里人尽皆知,风暴大祭司领导的祭司殿和骑士们自治的骑士殿,相处很不融洽。 但一时间骑士殿群龙无首,没有了分殿大祭司的庇佑,他们和殿外那些生死由天的野生哨兵没什么区别,就连最德高望重的风暴骑士长也是一脸死灰。 这件事情里,风暴大祭司是为完成任务牺牲的,全程算得上英勇,而负责护卫的骑士们没有为他做好保护工作,事故中肯定担责最多,此时也最恐惧最自责。 虽然不是骑士殿下的手,但是他们之间那么多芥蒂,其实就已经给圣殿里面的人,尤其是祭司殿那些斤斤计较的祭司们留下了口舌。 和风暴祭司有过直接冲突的几个骑士,都纷纷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和风暴起了冲突。 有怕死的骑士甚至忍不住抡起拳头把那几个刺儿头一拳揍倒在地。 “都是你!” 那些骑士有些泄气地嚷道:“天底下能出几个大祭司!叫你们给逼死了!” 自圣殿成立这几百年间,从没有发生过在骑士殿眼皮子底下杀祭司的事情,这群战战兢兢的骑士们,此时不敢和大主教提要求,希望大主教再安排一位顶级向导来风暴殿。 更害怕大主教真的会因为这些那些的原因惩罚风暴殿众骑士,而故意安排一些能力一般的向导来糊弄糊弄。 倘若圣庭里真就这么安排,他们也无法反抗,只能自认倒霉。 有小骑士的脸色都吓白了,揪住了大主教和圣子的衣服,也不管合不合规矩,不断地合十祈祷,说要圣庭再给风暴殿一次机会。 “你们倒也不用太害怕。”宋白幽年纪虽然小,可是在这个圣庭不知道他内幕的人眼里,还是很有威严的,乃至于他去摸年轻骑士的额头的时候,都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慈爱:“这件事情很大程度是意外,大家都需要好好反省,但光明神不会苛责你们的,圣殿也不会把事情做绝。” 那些骑士们把他的话当做是最后的救命稻草,顶礼膜拜着,高呼光明神威名。 “至于风暴祭司职位空白的这段时间,我会代管一段时间风暴殿,大家难道对我还不放心吗?” 宋白幽这句话几乎说到了众骑士的心坎上。 圣子代理,几乎就意味着大主教也会站在同一边,而等到大主教退位,圣子上位的时候,他亲自代理过的骑士庭自然也会鸡犬升天,这是大家公认的常识。 刚刚一直在看戏的其他骑士庭,纷纷从幸灾乐祸变成了羡慕。 风暴殿这属于因祸得福了,刚刚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风暴殿众骑士们纷纷眼含热泪,就差说宋白幽本人是光明神再世了。 宋白幽说话温柔,内容也都是骑士们爱听的,他本人又深受爱戴,此时他说出的种种许诺在那些刚刚经历过绝望的骑士们听来如同天籁一般。 只有黎渊听得毛骨悚然。 万一做不到,或是被这群人直接当场揭穿了身份,宋白幽将要面临怎样的极刑,黎渊都不敢想象。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黎渊实在听不下去,从人群里挤到能抓住宋白幽手腕的地方,一把攥住他。 他想要打断宋白幽给风暴殿这群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的哨兵们的许诺。 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时候来作什么死? 黎渊的眼神都快成激光炮了,宋白幽现在作的每一个死都在挑战着他的承受极限。 而宋白幽甩开了他的手,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根本不领情。 黎渊气得恨不得去跳楼。 好在有盔甲和斗篷的掩护,他们两个人的小动作不算惹眼。 大主教示意众人安静,说风暴庭会暂时由他和圣子一起管理,有关于风暴大祭司一职的招募,会在半个月之内迅速完成。 此话一出,刚刚才安静下来的圣庭再一次炸开了锅。 半个月内就要选出能够左右圣庭行动,手握大权的分庭大祭司一职,速度之快,决策之果决实在蹊跷。 难道早已经有大贵族之子预定好了这萝卜坑? 旁边还有同僚拱了拱黎渊的腰:“机会来了,向导大人不去试一试?” 黎渊只是笑笑,谦虚说自己实力减退了,胸无大志,做小小的分庭骑士长已经满足。实际上对于他的层次而言,除了圣子和大主教之外的职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他不屑,但是好奇,所以也耐心听大主教讲了下去: “为了纪念风暴大祭司的牺牲,也为了我们圣庭能够在短时间内获得一位高质量的向导,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那就是直接将祭司庭,以及养在各位贵族家中的向导们都召集到风暴祭司牺牲的旷野去,与哨兵组队以推平那片区域为目标。” “胜者将被授予风暴大祭司一职。” 消息放出后的半个月时间里,那些养在深宅中的向导们纷纷被送到了这座小城里。向导金贵,并且其中还会诞生出未来的分殿大祭司,更是为了维护好圣庭的名誉,这场安保做得格外细致。 骑士殿分头行动,护送队伍的、维持比赛秩序的、保证城内后勤安全的,大家各司其职,开始了连轴转的工作。 黎渊隶属于其他骑士庭,而并非宋白幽如今临时代管的风暴庭。因此,连远远确认宋白幽安危的机会都没有。 大主教的这个筛选方式很有创意,效率也很高,要是成功了确实功在千秋。 但是黎渊每分每秒的心情都像是在经历着蹦极。 毕竟宋白幽什么都可以演,唯独向导和哨兵这一天然的属性是没法靠演技糊弄过去的,大主教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宋白幽身边解围,黎渊只要在工作中听见旁人提到宋白幽名字里的一个字都神经过敏。 “你们把这个送……” 黎渊听到song字,蹭地站起来,在其他骑士迷惑的眼神中才意识到自己又幻听了,连忙讪讪然接过话头。 “我来送就行了,大家多休息。” 他这么折腾下来,又要忙里偷闲去查看宋白幽的状况,整个人累到回家就瘫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按理说,忙些有利于忘却烦恼。 可是宋白幽却没有放过黎渊。 不仅日常生活里对黎渊爱答不理,晚上依旧照常破坏着两人的连接。 哨兵向导同心一体,他夜里斩断两人联系,黎渊这里自然也会感受到同样的痛苦。 最初黎渊以为宋白幽这么做,只是因为缺乏常识而在和自己撒泼泄气,而如今看见宋白幽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恐慌—— 他突然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可能宋白幽是铁了心了要和他解除联系。 坚定到哪怕是死了也不在乎。 一想到此,黎渊顾不上胸口刚刚消失的幻痛,连忙披起衣服下楼,示意守夜的仆人快去马厩牵马,他要去圣庭一趟。 “少爷,这天都快破晓了,有什么事情明天早上做祈祷的时候再说也不迟啊……” 那守夜的仆人拿起油灯一照,只见黎渊铁青着一张脸,此时紧紧抿着唇,刚刚在噩梦中惊醒的冷汗还挂在额头上。 往日里脾气温和的黎渊,见他愣在原地,竟然甩出了一个眼刀:“不该问的别问。” 仆人哪里再敢多嘴,连忙飞身下楼去给黎渊牵马,自己则坐着一匹劣马跟在黎渊身后左右护卫着。 黎渊的心情相当复杂。 他为宋白幽这样不负责任的自杀行为感到愤怒,也为两个人走到这样的境地感到难过。 宋白幽调包计是真,但是宋白幽那晚上说他是自作自受也是真。 他们两个人都不是完人,那又何必再用彼此的污点互相攻击。 夜里的长街冷得刺骨,时不时还会飘几阵细雨,雾蒙蒙的,像是寒气,又像是镇子上不散的冤魂。圣庭位于城市中心,黎渊和仆人的马蹄声在湿润的条石马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黎渊心里烦躁,驾着马在城内转了好几圈,最后又去圣庭里询问宋白幽的去向,守门的侍卫却告诉他宋白幽已经很久不在圣庭内休息了。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在圣庭里休息能去哪里休息。 黎渊心里鬼火直冒,心想着这小子可真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难道这也是宋白幽的苦肉计? 巧了,他还真吃这一套。 黎渊用力拽了一把缰绳,夹紧了马腹,马儿也迅速转向另一个方向,而跟着黎渊大半夜不睡觉在街上无头苍蝇似乱转的仆人,打了个哈欠,忍不住问道: “少爷,您大半夜这是要找谁啊?” 他们出门时还是黑夜,此时天已经是蒙蒙亮了。 黎渊的眼睛已经通红,他用力揉了一下发酸的双眼,叹了口气。 “圣子。” 他死马当活马医,还是说给了仆人听。 那仆人眼睛一亮,心想着果然自家主人没有和圣庭彻底闹掰,是夜里也能见面的交情,江湖上的那些传言果然不可信。 那仆人笑道:“您要不要再去他家里看看。” “他没有家了。” “您理解错了,我是说圣子的旧宅。” 黎渊嘴上说着宋白幽那赌狗父亲居住的房间已经破到连流浪汉都不愿意光临的地步了,但是又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转头又往旧宅方向跑去。 他站到宋白幽门前的时候,天上的太阳已经有了温度,原本冰凉彻骨的街区,被蒸腾出一股清新的植物苔藓的清香味。 “吓!” 旁边有只长相奇特的花斑猫,此时正弓着背做出要攻击的姿势。 黎渊认出这是宋白幽的那只小灵猫。 “去和你主人捎个信,说是我来了。”黎渊从口袋里拿出一小把浆果和碎肉来。 收了贿赂,那小猫突然从凶神恶煞的阎王,变成了随意可摸的花色大猫,甚至呼噜噜发出声音昂头和黎渊撒娇。 一直在房间里装睡的宋白幽,看见自己一向高冷的精神体居然会为了把零食甘作黎渊手底下打滚买卖的小猫,恨铁不成钢,恨不得这就冲出门去,把自家没出息的孽子提进屋子里收拾一顿。 可是他正需要再黎渊面前演这场戏,不得不忍住,在精神世界里朝精神体发出命令:滚回来! 他那只小灵猫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穿墙进入屋子。 才几天不见,原本巴掌大的小猫竟然已经长到了小腿的高度,就连黎渊都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传说中离婚伤己伤彼的事情是假的。 毕竟宋白幽夜里对他们的连接搞破坏,精神体却始终完好无损。 知道黎渊这就要进来了,原本在火炉旁边舒舒服服烤火的宋白幽,从椅子上弹起来,把伸手能够弄倒的所有装着面粉或是烟灰的罐子全部弄倒,倒进已经被扑灭的壁炉里,假装出一副连柴火都不会划,每天都可怜巴巴住在这种鬼地方的样子。 为了效果逼真,宋白幽还用放凉了的木炭涂抹了一下脸颊和手心。 等到黎渊闯进来的时候,他往地上一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就像是他靠着一张破毯子在地上过夜似的。 那演技若是进击演艺圈必然是要拿个什么影帝的,黎渊明知道他这十分可怜里有九分是假的,但看见宋白幽旧宅这小得像是饼干盒的破旧小房间里,杂乱得像是打过仗一样,喉头还是紧了紧。 无论宋白幽犯过什么错,总之,今晚上他不该睡在这种地方。 黎渊想把宋白幽扶起来,但又不想这么容易服输,想开口说教对方几句,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刻薄得没有必要,嘟嘟囔囔半天: “你怎么……算了,住在这里不安全。” 宋白幽沉默着看他在家里走来走去,一副可怜无助的模样。 大鱼在饵料周围徘徊,很快就要上钩,或许就只需要一秒,他就又能拿下黎渊的主动权,而黎渊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盘中令人垂涎的鲜美猎物。 而猎手正躲在白纱之后偷笑。 黎渊虽然溺爱,但胜在被骗经验丰富,倒也没有那么好骗。 他走进屋子还是发现了宋白幽生过火去过暖的痕迹,面无表情直接戳穿道:“你也不用演给我看,有火就升,有柴就烧,这有什么可演的。” 他从腰间划出一块石头,把火升起来,很快房间里暖和起来了。 “你对自己好些,身体和孩子要紧,和我生这些闲气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 谁知听到好处这个词,一直沉默着的圣子眼中突然滚下的一行泪,宋白幽爆发出毕生演技含泪道:“看见我过得好些,你心里会更不是滋味吧?你说我偷了你的人生,我还给你就是了,你还多管我这些干什么?” 第98章 圣子X骑士[VIP] 黎渊的拳头捏了又紧, 而宋白幽倒是坦然,说完这句话只和他对视。 黎渊无话可说。 兰¢生∴整ㄋ理那只全身火红的鬃狼死皮赖脸挤到剑拔弩张的二人之间,露出肚皮来给宋白幽摸, 但依旧被无视了, 宋白幽走到哪里,它就在哪里躺下,一副躺平任宋白幽蹂躏的乖乖模样。 和它那不见黄河不掉泪的主人形成鲜明对比。 可是这时候下跪求饶或是撕破了脸皮互殴都太难看,黎渊头也不回地走了,临走时不忘揪住了自己精神体的后脖肉。 GM倚着门看了会,果然黎渊没有再在屋子周围徘徊, 马蹄声在这个小巷子的蒙蒙的清晨渐行渐远, 直到消失。 转回来笑道:他走了,你这次一定要玩脱了。 宋白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GM:黎渊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没有脾气,你给他一个台阶下保准他什么怨言都不会再说。 宋白幽微微勾起唇角:你当了我三辈子的和事佬,怎么还不知道这天底下能把黎渊完全拿捏死的人只有我一个。 他用手指指着小窗屏幕里脸色铁青的黎渊,缓缓道:每个世界的黎渊都有细微的差别,从最初相遇的时候黎渊他平面的好人形象,因为得到了我每个世界强烈的刺激, 而产生了人性里该有的憎恶和嫉妒之心……或许给个台阶对黎渊一世有用, 但如今的三世却未必行得通。 GM满脸的不相信。 宋白幽解释道:你看他,一开始说我和他的一切都既往不咎了,可是临到知道我的调包计, 他又旧账重提, 我就算给了台阶又有什么用? GM想到黎渊遇到的那些倒霉事噗嗤一笑:我觉得天底下无论是谁, 就算是佛祖遇到了这些事情也很难完全放下,更何况你口中有了人性暗面的黎渊。 宋白幽扭头:我不管, 如果黎渊不是真的放下,那我就算是给十万个台阶,他下来了依旧还要我低头认错。反反复复无限循环,除了卑微认错被黎渊压着一辈子,我还能干什么? GM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刷满了好感就可以走了嘛,又不是要你和他这么磋磨一辈子,忍忍也就算了…… 宋白幽冷笑:满好感?你当真觉得,黎渊这性格切切实实抓住了我的小辫子还愿意全心全意的爱我? GM:那你说怎么办吧。 宋白幽歪头作无辜的表情:我能怎么办,那我就真的把‘欠他的’都还给他呗。 GM:可是只有你死了他才能…… 宋白幽堵住了他的嘴,嘻嘻一笑:倒也不至于演到那个地步,你就等着看戏吧。 分庭祭司的选拔日期很快到了。 这座小城久违地热闹起来,居民自发走上街道给圣庭开道,宋白幽自然是和老头站在队伍中央,被簇拥着往前走,他能看见黎渊所在的队伍前面,原本应该保持冷静的黎渊一直在扭头看他。 候选者通过初步筛选,已经选出了十位佼佼者,按照礼节,宋白幽身为圣庭象征之一也要和诸位未来的分庭大祭司握手示好。 那些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在看见宋白幽的时候,一方面惊叹于他的年纪之小已经爬到了这个位子,另一方面又明显地能看出他们对宋白幽的嫉妒和不甘。 纵使圣庭身份能给他镀上多少层金光,离开了圣庭,他在世俗人眼里依旧是那个在马厩里潦倒的平民。 其中有几个很不客气地直接伸出精神触手,这些哨兵们看不出端倪,而黎渊可看得太清了。 “很荣幸认识您。”最趾高气昂的那位长着一双丹凤眼,自称李丹,手伸过来的时候,黎渊的眼神直接锁定了他。 他只要敢动宋白幽一下,大主教不动手,黎渊可就不客气了。 而宋白幽有自己的妙计。 和这位向导握手,若是较真放出精神触手会被质疑是否太过低阶,如果放不出精神触手又会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向导看贬。 宋白幽自然不会让对方得逞,他依旧带着白纱穿着一身得体的圣袍,见这小子要让自己吃瘪,干脆直接略过他,伸手向了下一位。 旁边的骑士连忙冒着冷汗说:“圣子大人,您刚刚忘了……” 宋白幽故作惊讶,连忙把外套脱下,把衣服递在那位的手里,语气仍旧亲切:“抱歉,我忘了今天不是在教堂里做礼拜,穿着这身确实不方便,您能帮我送去洗衣房里去吗?” 他语气自然,动作连贯,一点演的成分都没有,甚至十分真诚,俨然是把对方当做了跑腿的小厮。 这对目中无人惯了的向导无疑是莫大的侮辱,李丹直接跳脚,指着宋白幽的鼻头:“你!” 宋白幽装作是被吓到,一手扶着小腹,一手躲到旁边的哨兵身后去了,好一副被冲撞惊吓到的小模样。 他在圣庭里威望极高,哨兵们对宋白幽更是宠爱至极,见到圣子被这无名小卒吓到,两三个背宽腰窄的骑士直接挡在了宋白幽和那向导之间,异口同声道:“哪里来的无名小辈,竟敢对圣子无礼!” 那人不服气,嘴硬说自己什么都没做,只不过声音大了些,声音大些难道犯法了吗? “是谁在这里喧哗?” 见到来人,那位小贵族一下子蔫了,又开始可怜巴巴地陈述前因后果,一个劲的说是误会,还要给宋白幽滑跪,最后甚至还要和来人攀一下关系,以示关系上的亲近。 圣庭里自然是帮亲不帮理,旁边被动静吸引过来看戏的太阳大祭司根本不在乎前因后果,听到攀亲戚更是白眼连连,他随手一翻手里的名册,轻描淡写道:“李丹是吧,你被淘汰了。” 一直在观战,紧张到冒汗的黎渊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到圣庭上下都如此偏袒宋白幽,其余几个面露轻蔑的贵族向导在看见宋白幽拖着衣服走到他们面前行礼的时候,都战战兢兢地做了整个贴面礼以示尊敬,再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敬。 生怕自己和刚刚那个倒霉的李丹一样,还没摸到分庭大祭司的门槛呢就直接被淘汰出局。 而宋白幽扮猪吃老虎,还有一群替他捧场的自然心里得意,走路都忍不住轻快了些。 “圣子大人。”最后一位选手从穿着到谈吐,都能看出身份的不凡,但是比起前面几位的高傲,这位则显得有种掩藏不住的不自信。 宋白幽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起,心中警铃大作。 两人握手的瞬间,如同一道惊雷从他们这一臂间的距离中炸开来,来自于哨兵本能中对于危险人物的预感,使得他忍不住一下子甩开了对方的手。 而对方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但是很快收住了脸上惊讶的表情,依旧温和地和宋白幽施完了下面的所有礼节。 宋白幽喃喃:怎么会…… GM:怎么了?刚刚那位选手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比黎渊适配度更高的天才向导? 宋白幽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不,比那严重太多了。 他走到下一位选手面前的时候,手心里的汗还没有擦干,随便握了握就下了台,只说自己不舒服。 宋白幽不害怕突发状况,但是他需要时间来消化所有的突发状况。 GM也被他脸上难得一见的紧张表情感染了:到底怎么了?很严重吗? 宋白幽扭头道:这个世界难道不止我一个快穿者? GM被问得一头雾水:不,只有你一个啊。 宋白幽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太奇怪了,刚刚那个孩子也是哨兵,他是怎么混进队伍直到现在都没有被人发现的。 GM大为震惊:他也是哨兵?!! # 宋白幽在冥思苦想究竟这位出身优越的哨兵想来这场比赛里干什么。 要说做这倒霉容器吧,出身优越的贵族大人自然不必吃这个苦,可是不做容器,非要进圣庭的话,圣庭光是养宋白幽这么一个闲人,陪他演戏不让那些骑士发现他的哨兵身份已经够麻烦的了。 这天底下有他和黎渊这两个不走寻常路的向导哨兵也就够了,宋白幽实在是想不通对方究竟为了什么来吃这个苦头。 就在宋白幽左思右想,想不出个结果的时候,突然营地里爆发出一阵骚乱。 “怎么了?” 宋白幽快要挤到人群里面的时候,被一双大手拦住了,那人把他护在旁边,生怕挤到宋白幽,再闹出个什么好歹。 “都静一静!” 那是黎渊的声音,没想到他在骑士庭里管教其他骑士的时候,还颇有点统领一方骑士团的那种骑士风范。 一直互相挤着要到中心区看热闹的人群也发现了这两个人,和他们各自打了个招呼迅速让出了路。 “圣子大人,黎队长!”有个性格大方的骑士走上前来,言简意赅地开始介绍目前的情况:“刚刚我们在吃晚餐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份死亡预告,您看看。” 说着从身后的人手里转交来一张湿哒哒带着酒气的纸,宋白幽正准备伸手去接。 黎渊快人一步,两手接好了递过来和宋白幽共看。 宋白幽的策略是要和他在真正上钩之前都保持着距离,有疏才有近,钓鱼讲究的就是这种欲拒还迎的距离感。 但是奈何黎渊这举动实在是无可指摘,对方都甘愿做人形书架了,宋白幽自然没法,只能乖乖被对方半边身子包住。 “天知道纸上有没有毒。”黎渊还咬了一下他的耳朵,“我皮糙肉厚的替您先试试毒。” 宋白幽对他这低级的讨好方式表示无语。 “啊,您不用担心。”那骑士还以为是宋白幽嫌脏不愿意亲手接住,解释道:“这纸条是塞在酒瓶子里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现在大家都在回忆有没有喝过这瓶酒,但是目前都没有因为喝酒产生任何症状。” 黎渊两手压着那张纸片,努力用体温把纸片烤干了些,之间上面已经晕成一片的字迹写到:被光明神眷顾着的幸运儿们,这天底下有着高贵智慧的向导,请享受你们最后的狂欢吧。 宋白幽一晚上的疑惑烟消云散。 甚至无语到想翻白眼。 宋白幽和GM吐槽:这孩子到底会不会做反派?哪有做坏事之前还给人提前做预告的?生怕正派人物砍不死自己? GM:…… 宋白幽啧啧两声:真想去林子里把他揪出来好好教育一顿。 那孩子实在是其貌不扬,虽然家世不错但并不在获胜的热门名单里,因此宋白幽在营地里转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那人的名字,却听到了营地里骑士们的恐慌。 他们已经因为疏忽失去了一位大祭司了。 虽然风暴之死的消息被小心翼翼封锁着,但是民间已经渐渐流传出了骑士殿工作不力的传闻,甚至有民间的哨兵对骑士殿产生了敌意,觉得他们都是吃空饷的废物。 所以无论这封恐吓信究竟意图如何,又是谁发出的,是否只是恶作剧,圣庭里的骑士殿都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不明真相的黎渊自然也给出了他认为比较中肯的推断:“大主教对这次的选拔非常重视,我们光明神殿里有四个骑士殿的兵力都集中在预备选手身边,而圣殿里的祭司殿和几位分殿大祭司却只有两支队伍守护。” “这张纸条出现在酒瓶里,说明敌人很可能如今还藏在我们的队伍里,主动进攻毫无作用,不如以守为攻。对方很可能是看中了我们后备的薄弱,准备偷袭我们圣殿本部。” 旁边其他骑士也纷纷点头赞同。 宋白幽顺水推舟道:“既然如此,那大家领着圣殿中中阶以下的祭司回圣殿内,千万小心,至少要等到比赛结束大部队汇合再自由活动。” “剩下的高阶祭司跟随分殿祭司活动,每人分配六名骑士护卫,作为机动组合,以防树林里的比赛出什么意外。” 圣殿里的队伍迅速按照他说的开始分组,有条不紊地准备撤退和重新布局。 宋白幽接着说:“但是,我们也不能完全把答案压在一个虚无缥缈的推测上面,所以由我亲自进入树林里去确认选手安危,并且把我们这里的消息带进去给里面的选手。” “可是……” 黎渊一下子慌了,他本意是想顺着意思吧宋白幽带回圣殿里,关在什么房间里躲躲风头,等这人多眼杂的时候过去了,宋白幽爱怎么作就怎么作吧。 没想到宋白幽竟然要再去闯那向导窝。 这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敌人就在我们的队伍里,我们选谁都不放心,只有我。”宋白幽举起手,“我父亲上个月死了,我在世上已无亲人,不与任何世俗的利益产生纠葛。我以自己对光明神的虔诚起誓,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来传播圣庭里的消息。”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众人也纷纷同意。 “那我也要跟着去!”黎渊终于忍不住了,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旁边的骑士们都笑道:“黎队长,我们都知道你天赋异禀,不输普通的哨兵,但是圣子是向导,你也是向导,你们两个人也没个互相照应的办法,不如我们替你去吧……” 黎渊到嘴边的话一滞,又不敢说宋白幽其实哪里是什么向导,他明明是个缺了向导就走不了路的哨兵,急得满头大汗。 恰好此时大主教路过,听了前因后果之后,意味深长地瞥了黎渊一眼。 黎渊瑟瑟发抖,生怕大主教非要维持什么面子,让宋白幽和那些半吊子的哨兵们一起进入森林,宋白幽发狂怎么办?暴露身份怎么办?他还怀着孩子,那些粗糙的老爷们谁比他更懂怎么照顾人? 就在黎渊默默祈祷的时候。 大主教竟然准了。 黎渊惊喜的表情被大主教收入眼底,他甚至还亲切地和黎渊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就好似在告诉黎渊,他们两个人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战友。 他俩眼神里结成同盟了,宋白幽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心想着这老头难怪能统治圣庭百余年,没点演技估计压不住对黎渊的敌意和杀意,甚至还能和黎渊摆出一副温和热情的姿态,实在是防不胜防。 GM建议道:你不是早就发现写恐吓信的人了吗?老头就在这里,现在可是个告状的好时机,也免得你去那险象环生的树林里去了。 宋白幽摇摇头,有些得意,因为他此时已经完全将这个意外编入了自己的谎言之中:不不不,火葬场总要有个由头吧?我突然发现,比起自我毁灭,或许有个外力来帮我们制造事故反倒更有戏剧效果一点。 # 宋白幽的身体明显看起来比之前更沉了一些,平时活动也很少出席。 这也是黎渊三番五次想要找他把话说开,却一次次错过的原因。 黎渊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宋白幽在努力和自己保持着距离,每当他骑马加快些想要和对方并排同游的时候,宋白幽就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他快宋白幽也快,他慢宋白幽也慢。 黎渊生怕宋白幽骑快马身体承受不住,只得放弃了追逐宋白幽的想法。 一副苦恼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慢悠悠地在宋白幽身后踱着。 森林里一旦天黑透了,便是伸手不见五指,黎渊和宋白幽两个人就算闹着别扭谁也不理谁,此时也不得不一起停下脚步,暂时在原地安营扎寨,等待明天破晓时分再行进。 黎渊觉得这是个接近宋白幽的好机会。 宋白幽坐在一边吃着东西烤火,黎渊搭好帐篷,放出鬃狼点点在四周围巡视了几圈没有危险后,假装无意间靠近了宋白幽一点。 宋白幽端着热乎乎的茶后退了一步,差点把热茶泼在自己身上。 黎渊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手里的杯子。 “你准备一辈子都不理我了?” 宋白幽不说话,但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们已经是两路人了。 黎渊张张嘴,觉得自己的面子问题十分可笑,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除了和宋白幽修复关系好好走下去,要么就是废掉半条命真的和宋白幽断个干净。 自己其实内心深处没有那么讨厌宋白幽的,就算真的结合了也不算什么痛苦的事情。 和宋白幽结合,难道是件吃亏的事情?不见得吧,宋白幽的相貌可以算得上是绝色,哨兵等级虽然不详但绝对不是泛泛之辈,自己又不是没有对宋白幽产生过非分之想,这时候为了自己的未来弯个腰服个软又算什么呢。 “其实我想好了,关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宋白幽迅速打断了他,开始输出源源不断违心的道歉:“你说我偷了你的人生,毁了你的婚姻,我都认,我现在只想还清了欠你的债,免得你往后余生都要逼着自己‘宽容’我这个小偷。”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老师也和我说了,离婚不会影响你未来的神职的,等到他离休,我也不会在圣庭一直待下去,你要飞黄腾达一步登仙也只不过是十年之间的事情,我一并都还给你。” 怪不得! 怪不得宋白幽这小傻瓜每天晚上都这么坚持不懈地要和他解除关系,原来是圣庭里的老狐狸教唆的。 黎渊迅速理解到了宋白幽话里传达的意思,也迅速从对宋白幽糊涂的埋怨,转变了怜惜和担忧,连忙劝道:“他骗了你,哨兵向导接触关系是大忌,你我不是死就是残,下半辈子绝不好过,还不如我们两个人凑合……” “凑合。”宋白幽迅速抓到了他话里的漏洞,一副伤透了心的表情,“原来在你心里我们两个人说到底只是凑合,你说这么多,到头来也只是想说,我把自由还给你也是错的,你永远都是受害者。” “你说我还能怎么赔你。” “不不不不用赔,你听我讲……” “讲来讲去我终究是欠你的,你直接说要我的什么来赔吧。”宋白幽干脆站在这里和他面对面,眼神也不回避,一副哪怕黎渊要他的命,他也甘愿去死的爽快模样。 黎渊倒吸了一口气,话说到这个地步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他明明没有这个意思。 他想了半天也接不住这句沉重的问话,觉得说自己真的既往不咎了似乎听起来有点虚伪,但是说要对方还…… 他们虽然不是名义上的伴侣,但其实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又要宋白幽还什么呢。 宋白幽给了他时间思考答案,可没有耐心等到海枯石烂。 看他一直卡在那里不动,于是转身就离开了。 “我们两个人其实已经算是伴侣了……” “那位A+等级,前途无量的大公才是您的伴侣,您别和我这种下人说笑话。”宋白幽的话就算是隔着帐篷也攻击力十足。 黎渊冤得肠子都要悔青了,只恨自己嘴巴怎么这么笨,非得说几句欠揍的话才舒服。 宋白幽放完大招慢慢扶着帐篷进去歇下了,黎渊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站在门口很卑微地问了一句宋白幽身体可好,还需不需要他按摩或者打点水来洗洗身体,得到一片沉默之后。 黎渊搓了搓头蹲在门口悔过。 二人一夜无话,黎渊真就一晚上都守在帐篷外小憩,自以为把护卫做得毫无破绽,但实际上向导这不灵光的感官怎么比得上高阶哨兵。 就在他瞌睡的时候,有个黑影直接溜进了宋白幽的帐中。 宋白幽早已猜出来人的身份,但是对方一下子隔着被子按住他的时候,他还是很捧场地做出了害怕的表情。 “嘘。” 是一只冰凉凉的手。 “您白天里见过我。”声音也很年轻,很欢快,一副乐天派的嗓音,“我没有敌意。” “思来想去还是想来见见您,希望您给我个说话的机会。” 那人也穿了一身柔软的衣物,白天里宋白幽还以为这是因为柔软舒适的布料在贵族中广为流行,却没一下子联想到对方其实也是哨兵。 “您也是哨兵,舍四入五咱们俩也算是一家人。” 半夜绑架圣庭圣子不谈,现在还攀上关系了,这孩子可真有意思,宋白幽心想。 确定了宋白幽情绪稳定下来,松手不会立刻大叫之后,对方缓缓松开双手—— 说实话,遮眼睛实在是没有必要,这帐篷里比树林更黑一万倍,就算是对方□□着宋白幽也看不见对方身上的一根毛。 “抱歉。” 是挺抱歉的,要不是宋白幽有这么一个心理预期,谁半夜被陌生人捂嘴不得吓出心脏病。 那孩子见他脾气不算太坏,松开了手,和宋白幽彼此打量了一番,或许是因为同样身为哨兵,他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伸手摸了一把宋白幽的腹部,若有所思:“原来传闻都是真的……” “他们都说光明神殿的新圣子是个漂亮小姑娘,怀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种,被圣庭软禁在大牢里。” 宋白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肚子里这小东西出什么意外,他可要把重头戏留给黎渊看的,现在一丁点的纰漏都不该出现。 他连忙用两手护住腹部,努力坐起来,怒视道:“大胆!这是光明神的祝福,岂是区区贵族可以触碰的。” “更何况按照光明神经中记载,诽谤之人必承受断舌之苦!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眼见他搬出了终极信仰,对方连忙举起手表示自己真的只是好奇没有恶意。 “你竟然会信那些。”那孩子噗嗤笑了声,“好了,和我就不用再扯这些东西了。你都装向导爬到了这个位子,要是真心信光明神,光明神也真实存在的话,那你早该死在圣庭里被五马分尸了。” 宋白幽警惕道:“你半夜潜入我帐篷,只是为了威胁我一句?” “威胁?”对方摇摇手,“咱们其实处境相似,现在又是系在一条线的蚂蚱,不至于互相残杀。” 对方顿了顿,倒是很诚恳地要求道:“我是来找您一起合作的。” “谁告诉你,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的。”宋白幽悄无声息地靠着灵猫的移动,已经扣住了对方的四肢,拉出一个活节,此时宋白幽甚至还坐在床上,手里的绳子轻轻一扯。 刚刚还行动如鬼魅般灵活的哨兵迅速被捆住了四肢躺在地上。 “我只要是想,我随时杀了你也没事。”宋白幽弯腰低头去看他,“我手里拿着你的那份恐吓信,只要提着你的尸体去验证是否是哨兵,就算是天神来了都没法拯救你的家族。” “你说我凭什么和你合作?凭什么心甘情愿地和你这样的蠢货把命拴在一起?” 要是换做别人,此时就已经抖如筛糠了,但对方却丝毫不慌,一脸镇定道:“您是绝对不会杀我的。” “因为有着成为圣子野心的人绝对不会止步于圣子之位,而我出身高贵,在哨兵间影响力还算不小,视野开阔。比起那些对你有所求时才会甜言蜜语的向导,很明显我才更值得信任。我就是上天送来帮您直接一击击垮圣庭,建立新秩序的最佳人选。” 宋白幽胸无大志,来这个世界的终极目标首先是让自己爽,其次是攻略黎渊,他才不关心什么击垮圣庭。圣庭供他吃喝生活,总体而言对他也不算太差,虽然这一切确实是靠着肮脏手段获得的,他暂时还不想烧了这座给自己遮风挡雨的破屋。 宋白幽有些疲倦,问道:“你和圣庭有仇?你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除了骑士庭那些被驯化了的蠢货,难道真的有哨兵心甘情愿给圣庭卖命吗?”对方轻笑了声,“您瞒天过海能爬到现在的位子,我还以您和我一样清醒呢,这圣庭里头有多混乱您难道就不知道吗?”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选拔顶级向导的比赛里竟然混进来一个极端仇视向导的选手,也不知道大主教他们准备如何收场。 宋白幽倒是不慌,他等着看戏,但还是演得一脸惊慌。 就好像不小心被对方识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 “这一次选拔其实大主教早已选好了候选人。他在卡斯罗家族和东玄城之间两头骗钱,照以往,一家示弱另一家只要耐心等待时间就可以顺利上位,结果这一次两家都咬死不愿放手,他才不得已办了这场比赛的。我们这些普通选手只是他们两个人的陪跑,因此我是哨兵或是向导都无所谓,稍加打点就能通过。” 怪不得那老头最近红光满面,原来是天降了两笔横财。 “嗯,所以呢?”宋白幽听了半天没听到重点,感觉这孩子像是个目标尚不明确的愤青,“如果你只是想和我揭露圣庭黑暗的话,那你八成是找错人了。” 他要是想出个八小时内暗杀大主教的主意,宋白幽或许还有兴趣点。 他现在无聊到只想睡觉。 “您难道就不恨吗?” “恨什么?” “恨他们放任哨兵和普人通婚,导致哨兵杂合,能力越来越弱,社会越来越不稳定,连带着上层哨兵的阶级一起下滑,直到变成了哨兵和向导比例完全失衡的状态。恨他们在这种状况下,不仅不阻止失态进一步扩大,还创造出一个除了压榨哨兵抬高向导之外毫无用处的宗教出来,进一步的使得哨兵没法正常地接触向导。” 那孩子深吸了一口气:“圣殿简直就是毒瘤,而那些大祭司和主教们更是毒瘤中的毒瘤。” 宋白幽困了,他侧耳听了一会坐在门外打瞌睡的黎渊的动静,替他解开了绳子准备送客:“好好好,我们都是毒瘤,那请勇士自己另寻净土吧。” 对方看他软硬不吃,又用话来激他:“您都爬到这个位子了,难道不更明白,其实哨兵并不比向导差多少,难道就不恨他们利用天然的身份压抑着你的成长吗?” 宋白幽面无表情:“恨又有什么用。” “只要您今晚上答应和我一起,你有你的圣庭地位,我有我的家族势力,我们两方联手,把这批掌权过多的向导全部削下去。”那孩子越说越兴奋,“禁止哨兵和普人通婚,减少哨兵数量,不出十年,哨兵和向导的比例会慢慢自动调节成正常水平的。” 他说完,宋白幽却不搭腔。 房间里一下子又静了下来,静的能听见外面黎渊醒来之后在门外来回巡逻时发出的动响。 宋白幽笑了声。 对方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就好像仅仅是被笑了声就已经伤害到他脆弱的自尊了:“你笑什么?作为如今地位最高的哨兵,你就不愿意为自己同类做出一点点牺牲吗?” 宋白幽摊了摊手,对这种带高帽的行为非常无奈。 连忙敷衍道:“愿意愿意……” 门外的脚步声一停,隔着门前遮光的布料,黎渊在外面问道:“白幽,你在和谁说话?” 说着蹑手蹑脚地就要推帘进来。 宋白幽朝那不速之客耸耸肩:“只是我家向导要进来了,我给你提个醒而已。” 话音刚落,那人迅速跳窗离开了。 GM怎么听都觉得怪:哨兵比向导多出几十倍,就算压制住了哨兵爆发似的增长,但是现有哨兵除了拥护圣庭之外,也没有别的渠道可以共享向导啊,没有向导广撒网式的安抚工作,这个世界必然是要乱套的,他在胡说什么。 宋白幽两手交叉抵在嘴前做思考状:他可不是胡说,他所说的“调节”,不就是淘汰掉大部分生活困苦的哨兵么。 GM:什么意思? 宋白幽:给有权有势的哨兵安排向导,维持着体面的“平等”,实际上让真正活在底层一辈子没见过阳光的哨兵自我毁灭,求救无门,最后只能等待三十岁之后暴走自我灭亡的结局。他这么做确实很有效率,不到十年现在还苟延残喘着的哨兵至少可以减少一半。 GM咋舌:你也不用把别人的想法想得那么极端,我看他就是个想法天真的年轻人而已。 他转过头来笑着问GM:是吗?你就没有观察过他是怎么参加这场比赛的吗? 宋白幽迅速把屏幕对准了那孩子一起参赛的同伴身上,此时夜已经深了,同伴正躲在营地外围观察着黎渊的反应。 和宋白幽进来谈判、伪装成向导的这位,穿着柔软的衣物,中途看见过他停下来吞咽过什么东西,看样子是用来抑制哨兵本能的药物。 而外面那位则和普通的哨兵没有什么两样,盔甲阻隔了大部分的噪音,参赛这一天来大部分的消耗都是他一个人抗下的。 宋白幽指着那位道:这位的资质明显在他之上,可这场比赛里面,除了必要的时候,他们二人行动都有着非常明显的主仆之分,那么即使消除了哨兵和向导的差异又有什么用。我们就拿这一位举例,他活在向导统治下和活在所谓哨兵自治下,尊严和地位丝毫没有任何改变,甚至活在向导统治之下能活到终老,而哨兵自治下却不能。 见GM动摇,宋白幽摇摇头:人总喜欢给自己想做的事情找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做这件事情明显是为了给自己牟利,还要拉着我一起下水,要是我不顺从他的意思,我就是哨兵里面的叛徒,你说好不好笑。 GM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白幽有些好笑:你还问我怎么办?别入戏太深了,我只是从这个世界走一遭,可没做大圣人的爱好。哨兵怎样向导怎样是这个世界里的人该思考的问题,我只要能完成任务就够了。 宋白幽的话让GM哑口无言。 他确实是GM见过的少有的 ,一直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快穿者,他实在是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冷静又残忍地玩弄着自己手里的猎物,再轻而易举地抽身而去。 就好像这里发生过的一切都只是“故事”而已。 ==========作者有话说:========== 这个星期绝对不会了,我发誓呜呜() 依旧老规矩给评论区每位亲亲发红包 第99章 圣子X骑士[VIP] “刚刚有人进来过, 是不是?” 黎渊纵使训练到感官的极限,但还没有能够识破哨兵们行踪的地步。 所以即使在潜意识里他能察觉到有人闯入了宋白幽的帐子,但是一番搜索之后还是一无所获。 他有些挫败地扭头去问宋白幽, 他真的很需要宋白幽对他说“是, 刚刚有人进了我的房间,我需要人来保护我”这样指向性明确的话。 然而宋白幽只是冷眼看他,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说上话了。 黎渊甚至不清楚,他这样的沉默究竟是在避嫌,还是在惩罚自己。 宋白幽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在和GM调侃:你看看他, 一脸‘快和我说说话, 再不理我我就要哭了’的表情,我倒要看看他能憋多久再来和我滑跪。 GM叹气:你做个人吧…… 黎渊知道他们的关系急需破冰。 他服软又觉得自己窝囊,可硬气到底的结局就是两人各说各话。 最后忍不住委屈道:“你不和我说话,我也不知道你究竟哪里需要帮助……” 宋白幽简单扼要堵死了话头:“没人进来,也不需要你的帮助。” 黎渊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半饷说不出话来。 这片区域外围是一大片的平原,内里有湖泊环绕,湖泊四周天然形成了一片树林, 圣庭习惯将一些不幸殒身的年轻人埋葬在这里。 或许是因为刚刚下葬的哨兵向导身上还没有散去的信息素刺激, 曾经这里四周围村庄新觉醒的哨兵数量尤其多,战斗力强且无法控制,直到圣庭用了一些雷霆手段将平民们驱逐到安全的地方定局, 这里才稍微安定了下来。 至此之后, 这里变成了无人的禁区。 无人之后, 所有的屋子全部废弃,树木也变得茂盛, 林间野兽和不太好的视野把这片安息着亡灵的平静之地变得凶险无比。 偶尔也会有对这个畸形社会不满的绝望哨兵,自愿前往这片土地,希望能够借助这里的浓度变成S阶,再返回城中无差别地攻击其他人,最后再以自爆终结自己的生命。 因此光是进入这片区域在圣庭中就算是S级别的地狱任务了。 风暴伪装出来的死因完全没有人质疑真实性,因为他死在这种的地方实在是不奇怪。 而这里的生活对于参赛的选手们而言同样不轻松。 短短五天过后,陆陆续续有向导称自己受到了暴走的哨兵攻击,感觉有生命威胁,要求圣庭迅速将他们接出去。 他们的伤势从最初只是单纯惊吓,到重伤濒死,都发生在深夜中,无一例外穿着一件麻布长袍,只见眼前闪过一道迷幻的蓝光,紧接着人已经被对面暴走的哨兵一拳砸在了地上,而负责护卫和警觉的哨兵早已经被对方弄晕过去。 这些事情都是谁做的,宋白幽心知肚明。 GM问他要不要插手,被反问做好人能不能有奇遇暴富之后,GM选择了闭嘴。 而对面却把宋白幽睁只眼闭只眼的默许,当做是宋白幽站在他那一边的暗中同意。 因此手段也越发大胆。 宋白幽和黎渊就负责在区域里借来送去,每天送走一对,工作量不算太大,黎渊就陪着他在树林里废弃的小屋里,收拾出一个干净清爽的角落坐下来休息。 黎渊被婉拒第108次之后,悟出了和宋白幽冷战的真谛—— 既然宋白幽现在要他滚,他只要能赖上去,就是没有顺遂对方的心意,就是纯粹的胜利。 但是,现在宋白幽一张冷脸每天除了吃饭不是在做祈祷就是在念经,就连精神出现波动都有专门的药盒可以救急,一副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不需要黎渊帮他的样子。 黎渊就算是拉下脸皮想去见缝插针,但此时也没有多少机会了。 原本在黎渊家走两步喘一口气的宋白幽,进了森林健步如飞,甚至有时候穿过什么灌木丛的时候,黎渊想冲过去体现一下铁甲骑士的优越性和他的骑士风度,结果宋白幽轻轻松松就通过了,甚至还没黎渊身上的擦伤多。 黎渊观察了他好几个小时终于见缝插针,发现宋白幽有时候走路走多了就是一副腰酸腿疼的样子,等到宋白幽躺下休息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他伸出手摇了摇宋白幽的肩膀,动作很轻:“我听说怀了孕特别容易水肿,我替你揉揉吧?好不好,就当是我婆婆妈妈想得多,我捏完就走,你要是不喜欢了,随时可以叫停。” 宋白幽没说话,只装睡。 至于睡没睡,是不是装的,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默契十足。 按照S级哨兵的反应速度,如果不是装睡的话,黎渊的手在搭在宋白幽的一瞬间,他就会被宋白幽的过肩摔制服了。 而宋白幽虽然没有醒过来和黎渊互动,但是至少也没有拒绝,那就意味着他并不完全抗拒自己,这让黎渊心里有些感动,觉得自己的付出还是有回报的。 他对宋白幽的标准已经从一开始的“宋白幽愿意低头就既往不咎”,变成了如今的“只要和对方说上一句话就好了”。 宋白幽装睡,黎渊就装作以为他睡着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知道说话的一瞬间就会把恩怨重新拉回两个人之间,除了吵架别无他法。 反正吵到最后的结果依旧是忍耐,他又没有剖开胸脯给对方看真心的本事,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准则,黎渊很明智地选择了装傻。 替他把袍子和裤管捋开,黎渊用手指探进对方的衣服里,再慢慢揉捏着僵硬紧绷的肌肉,能感受到宋白幽的腿在他的手掌中慢慢放松下来。 黎渊下意识想抬头讲句笑话,但是怕对方以睡醒了为由再让他滚出去,他还是闭了嘴。 宋白幽比黎渊小八岁,但体格却比起同龄人小很多,身为哨兵甚至都没有向导健壮,某种程度上这一点很好的掩藏住了他的真实身份。 要说十六岁发育以前,这样的迟缓是因为生存环境太恶劣了,营养不良所以身体没有长好,那还算情有可原。 但是十六岁到十九岁的这三年,无论圣庭内对待宋白幽这样的秘闻是什么态度,至少吃食和住宿方面绝对不会亏待宋白幽。 黎渊暗中比划过。 宋白幽这三年里的身高几乎没有变化,虽然能够看出圣庭良好的照顾使得他不再把饥饿写在脸上,但是就连重重白纱都盖不住他脸上的苍白。 他走起路来就像是幽灵一般,哨兵那些明显特征例如明显的信息素、莽撞的性格,几乎很难在他身上找到痕迹。 甚至黎渊怀疑过,宋白幽是不是并不属于哨兵或是向导这样的二元分类,不然他怎么会没有向导和哨兵任一的外貌特征,且身为男子身却能够怀孕呢? 当然这些猜想仅仅停留在黎渊的脑子里面,因为这天底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和宋白幽结合的细节。 虽然那天他完全被本能蒙蔽了双眼,但估计因为那一夜过于旖旎,乃至于很多午夜中他都能梦回那一夜。 仅仅依靠细节的拼凑,黎渊都能确认,宋白幽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且是纯粹的哨兵。 宋白幽的腹部能够很明显的看到一双小手撑了一下肚皮,又缩了回去,宋白幽皱着眉头哼了声,也顾不住和黎渊演戏,蜷缩起来护着肚子静静等待身体恢复平静。 黎渊的思绪一下子又被拉了回来。 他能看得出来宋白幽和寄生在自己身体里面的孩子并不亲近,甚至他自己也是害怕的,因此半开玩笑地用手掌抚上去,精神力也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尽量让宋白幽舒服一些:“你不和宝宝说几句话吗?” 果不其然宋白幽没有搭他的话,挪了一下腰,黎渊的手一下子落空了。 甚至在这大夜中,为了和黎渊保持距离,他努力弯腰把鞋穿好了,要出帐子去吹风。 他向来说到做到,黎渊拿他也没办法,挠挠头走出门,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了过去。 “医生有没有和你说,其实现在宝宝就已经能听见我们说话了?” 黎渊没话找话:“你和我生气没事,但是不说话自己会憋出病的。” 宋白幽无情道:“我会说话,只是不想和你说罢了。” “没事。”黎渊弯下腰,假装和宋白幽的肚子说,“那我和宝宝说话总行吧?” 宋白幽转身躲他,奈何黎渊一旦打定主意要黏住他,那就是半点脸皮都不要了,两个人里里外外在营地和帐篷里面走了三圈,走得宋白幽腰酸背痛实在撑不住了,坐下来休息。 黎渊又凑过来给他按摩:“那我给宝宝讲故事好不好?” 宋白幽把手臂抽回来,冷冷的:“太吵了,不听。” “那我贴着肚子讲就不吵了。” 宋白幽耸肩,扭头示意GM好好听听。 一副“你看他这样”的无奈表情。 GM被他这句话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终于懂宋白幽为什么不喜欢黎渊和自己腻歪了。这家伙不仅是个顶级恋爱脑,就连说起情话都自带着一股甜腻,就好像那个逻辑思维正常的黎渊已经被人夺舍了一样。 宋白幽和GM笑话道:他这臭不要脸的功力是从哪里学来的? GM摇头叹息:黎渊这浓眉大眼的也变了…… 他们看似是在打趣,实际上宋白幽和黎渊在帐子里你追我逃的时候,宋白幽和GM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整片赛区的情况。 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那孩子也是雷霆手段,先是保持低分,解决了和前两位活动范围最近的几位选手,对自己准备解决掉的目标四周围进行简单清场后,突然间转而变成了冲刺抢分。 短短两天时间,因为他和搭档是两个哨兵,双倍的战力加持,精力充沛,几乎不需要休息和治疗,因为带着安抚神志的药丸,他们在积分榜上逐渐和内定的候选人齐平。 并且行踪也不再故意迂回搞烟雾弹,反而大大方方出现在那两位向导周围。 GM:他接下来是准备对参赛的两位向导出手吧?那为什么现在突然进入那两个向导的视野里,敌明我暗不是挺好的? 宋白幽:敌明我暗那是平等对战下的最优解,但现在可不一样,现在比赛之中可不止那两个向导,场外还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比赛。 宋白幽分析道:对于他而言,比起证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大大方方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制造不在场证明博取同情可简单太多了。 GM磕巴了一下:可是…… 但GM的迟疑很快被屏幕中那孩子的表现打断了。 深夜是那孩子和他的同伴一起活动的活跃期,今晚也不例外,。 在好好检查了两人的装扮和手上武器之后,孩子两手一挥,直接将他的精神体放了出来—— 那是一只大到让人胆寒的捕鸟蛛。 八颗硕大滚圆的黑色眼睛,像黑洞一般整齐排列在那张虫脸之上,身披棕黑色的硬毛,即使在停留在原地不动待命的时候,那八条蛛腿也在不断地挪动着位置,一对短鳌在空气中不断挥舞着,身后纺器时不时昂起来。 尤其是那张被放大了几百倍的口器,还有没有消化殆尽的猎物在密密麻麻的小齿之间研磨消化成黏液,黏哒哒的虫类咀嚼声在这静谧无声的黑夜中清晰可闻。 GM的身上涌起一阵恶寒。 宋白幽倒是接受良好,他甚至还有闲心给GM解释:怪不得圣庭里几轮检查都没有发现他的底细。 GM:你又发现了什么? 宋白幽指了指他的八条长腿:他是什么品种不用我替你介绍了吧? GM知道他在卖关子,嗯哼了一声催促他快些。 宋白幽:这是虎纹捕鸟蛛,别看他长了这六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实际上根本看不见什么,全靠腿上的“听毛”,接收身边物体移动发出的震动从而判断敌人来自何方又有几人。 他的目光闪了闪:精神体和哨兵的能力基本是绑定的,他的精神体是个半瞎,那么就意味着他的主人的视力绝不会好到哪里去,这对于需要绝佳视力来观察四周状况的哨兵可是天大的缺陷…… GM:可这对于伪装成视力不佳的向导,混过简单的哨兵筛查简直如有天助。 宋白幽打了个响指:是这样的,据我所知,为了快速筛出伪装成向导的哨兵,圣庭会使用颜色艳丽的闪卡不断变换颜色,一般哨兵看见艳丽色彩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兴奋,谁能想到瞎子能躲得过去。 GM哑然失笑:要不是你来攻略这个世界,或许这孩子还真有可能爬上你的位置去。 宋白幽耸肩:这谁知道呢。 宋白幽在还“正常活着”、尚还没有参与到快穿项目之前,他是见过这种蜘蛛的,原身大概巴掌大小,带着绒毛,看习惯了竟然也带着一丝可爱。 但这孩子也不知道喂了精神体什么吃的,又或许是精神体相当稳定的缘故,这只原本应该比手掌大一点点的小虫子,长到了一人高的高度。 当它现身的时候,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虽然知道它只不过是精神体,但是当真正看见一只长着八颗眼睛珠子的凶猛野兽的时候,人还是会腿软。 昆虫精神体在哨兵或是向导群体里都是极其罕见的。 一般情况下,哨兵的精神体都是肉食性的哺乳动物,而向导多为食草动物。偶尔会出现个例,比如有些资质较差的哨兵会拥有一只类似于向导的杂食涉禽,或是过于强势的向导会拥有看起来比较凶猛的杂食类动物精神体。 宋白幽身边就有两个活生生的例子:黎渊的鬃狼,以及太阳大祭司的安第斯神鹰。 但面前这位似乎情况更加特殊。 哪怕是宋白幽这种拥有着精神触手的bug,但在日常生活现身世界的时候,宋白幽的小灵猫都会亲昵地在宋白幽四周徘徊,当它走过的地方,都能看见精神体存留的淡淡蓝光。 但是那孩子身边丝毫没有这样的痕迹。 几乎就是那么一瞬间,那只大到让人胆寒的捕鸟蛛从银白色的月光走向阴影处,随即巨大的身影整个被黑暗吞没,只留下八只圆圆的黑色眼睛,月光落在空洞的黑色眼球上,瞳仁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前方,就好像在看一滩已经被胃液消化干净的猎物。 GM摇头道:这孩子还是过于年轻,沉不住气,这精神体强悍但是惹眼,如今放出来反而不利于行动,要惹祸上身了。 宋白幽笑道:是吗?那你猜帐子里留下来的那两人又是谁? 顺着宋白幽的手指,GM可以看见那孩子大摇大摆地走出营地,甚至不加掩饰地直接和同伴一起使用哨兵的能力开始搜索森林寻找目标。 GM是亲眼看见他们二人走出营地的。 然而,扭头一看。 此时那孩子的帐篷内却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刚刚明明亲眼看着出门的两个人又鬼使神差地回到了原地。不仅如此,那孩子正跪坐在帐篷的一角,低着头在分拣着框子里的蘑菇,而同行的哨兵则坐在一边保养长剑,两个人偶尔会说上两句,脸上 的表情都带着笑。 就好像刚刚看见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 这下GM彻底被搞蒙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同样的人物,竟然会在同一场景出现两次? 这难道是这个世界的BUG?他就快要冲去后台去质问这群写程序的怎么天天给他崩出新花样的时候,宋白幽的声音又缓缓开口。 宋白幽:这是幻象,是那孩子精神体真正的恐怖之处。 GM惊讶到呼吸都困难:幻觉?! 宋白幽轻描淡写道:虎纹捕鸟蛛的织梦网有一定量的神经毒素,可以在短时间内创造出一个行事逻辑完全合乎常理的傀儡世界,用来迷惑众人,转移视线,典型的魔术手法。 他有些幽怨的看向GM:这么好的能力你居然给了一个NPC,我俩这关系怎么也算得上同甘共苦了吧,开局改命这点小忙都帮不上,要是我有这能力早就把黎渊的好感刷满了。 GM吐槽道:这能力要是给你那还了得,骗起人来简直如虎添翼…… 宋白幽虚情假意抹了一把泪。 GM自然看出来他这拙劣的演技,没想和他扯皮,所以故意转移话题道:你快看,这人带着哨兵直奔另外两个向导的位置了,估计今晚就要对那两位下手了,你准备怎么办? 宋白幽没立即回答,看样子也在思考。 今晚是个绝佳的机会,好在黎渊面前作一次世纪大死,将卖惨进行到底,好彻底让黎渊收心。 但至于怎么做,宋白幽还在犹豫。 GM追问:还是说你打算和他结成同盟?以我来看,他和你结成同盟,其实你的利益根本不会受损,反而是对你有益的。 宋白幽的表情秒收,挑了挑眉:大错特错,我要是让他这种人进入圣殿,那就是引狼入室。 GM:这怎么说? 宋白幽指了指屏幕:且不谈老头子绝对不会允许除了我之外的哨兵混子进入圣庭高层。 宋白幽又说:退一万步来讲,如果,这位真的有那么幸运,被选入圣庭了,变成了仅次于我和大主教的分庭大祭司。出现了这么一个人,既知道我的身份之谜,又不用有求于我,他就是个不可控的危险因素,即使是大主教也拿捏不住他,他迟早也是要死的。 GM:为什么? 宋白幽轻蔑一笑,似乎觉得问出这句话很好笑:这还有什么为什么?你知道风暴是为什么而死的? GM:因为……违反了圣庭里的规矩,和哨兵私通了? 宋白幽瞪了一下眼睛:你疯了?这圣庭里哪里来的规矩,真有规矩还能容得下我的存在吗? GM老脸一红:说得也是……那是什么原因? 宋白幽叹了口气:那还不是因为风暴不够听老头的话,私自和大贵族私通,想着攀高枝离开圣庭这肮脏的环境,可惜失败了。老头见他翅膀硬了就想飞,严重动摇了他在圣庭里说一不二的权威,立刻就让我动手,丝毫没有任何犹豫。 宋白幽转过头:而且原本我要暗杀的对象,可不是风暴,老头子养我这么多年本就是为了暗中解决不听话的大祭司用的,杀风暴也只是练练手而已。 谈起杀人,他的表情平静到没有波澜,似乎并不害怕也不后悔,杀人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表情总是空荡荡的,看起来这具身体里栖息着的不是人类的温和灵魂,而是真正的野鬼。 宋白幽:而面前这小子聪明过了头,玩起扣帽子和道德绑架是一把好手,留在我身边就是个祸害。我别说保下他了,就算是杀了他也在情理之中。 GM大概是想象出未来棘手的状况了,啧了一下舌头。 宋白幽叹了口气:所以我要在事情变成最糟糕的情况之前,做好一切打算。 GM追问:你打算做什么? 宋白幽在精神世界里把森林中俯瞰的图景打开。 剩下的两人,宋白幽暂且给他们取名A和B。目前的情况可以看出A在东南方向,B在东北方向,始终和这孩子的营地保持着三角距离。 A的精神体是一头温顺的儒艮,一次性可以安抚几十甚至百人,但每一次发动都需要长时间的积累,而B的精神体则是大主教精神体的近亲灰鹮鹤,安抚速度快,但是范围远没有A广。 配合他们两人的哨兵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天之骄子,两人相对比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 一击双杀是不可能的,所以那孩子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计划先选择解决爆发弱但是能力攒聚后难以招架的A,原因也显而易见,如果他先选择了解决爆发强的B,那么打斗声必然会引起A的警觉,等到他和B缠斗到精疲力尽的时候,A再给他致命一击简直是白给。 他却没有把宋白幽这样一个不稳定的因素考虑在内。 宋白幽勾起了唇,此时已经走出了他们的营地范围,而黎渊紧随其后。 目前场上的形式对宋白幽十分有利。 那孩子是真心觉得自己和他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于是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对那两位参赛选手身上,对黎渊和宋白幽两人的存在睁只眼闭只眼,既不防着也不追着上来舔,始终保持着距离。 今晚与以往不同。 以往这孩子放出幻象是为了掩盖住他和同伴去刷新分数的行为,但是看着如今他的分数已经和内定的那位祭司咬死,身为哨兵的分数他该拿尽拿,剩下的分数是用于考核向导是如何安抚哨兵的,他实在是努力不来。 于是他的目标从狩猎对象变成了对手们。 今天他和同伴放出幻象之后,迅速分头行动,其行动意味不言而喻: 他将会实现那张纸条上写下 的一切。 “你跟着我做什么?”宋白幽猛地转过身,而跟在他身后的黎渊无处躲藏,有些局促地摸摸头。 黎渊像是做错了事似的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打直球:“你还怀着孕,干什么都不方便,我放心不下,今晚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诚恳,一副宋白幽不理他也要贯彻到底的倔强。 黎渊补充:“这也是大主教给我安排的任务,绝对不能让你有任何的闪失。” 宋白幽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但是也没赶走他。 黎渊又追上来拦住他:“现在外面天那么黑,万一摔着碰着怎么办,你到底要去追谁?告诉我,我去替你追?” 他几番阻拦都无效,最后索性一把抱住了宋白幽。 宋白幽举三指对天发誓:“光明神作证,绝不是我勾引他来抱我的,倘若光明神要惩罚婚姻中不忠的那一个,请把天雷降在他头上。” 黎渊绷不住笑出了声,干脆破罐破摔,以为开开玩笑能把宋白幽哄得心回意转:“是,要惩罚就惩罚我一个,你就乖乖待在安全区等我的好消息吧。” 玩笑没了捧哏就不是玩笑了。 见宋白幽一脸“谁和你嬉皮笑脸的了”,黎渊才意识到他是真的想要降天雷来劈自己,连忙把笑脸收了,低头听训。 “今晚上情况紧急,我懒得和你吵架。”宋白幽用精神触手拨了一下自己和黎渊最后一小片精神连接,他敲敲头对黎渊说:“我们两个人分头行动,如果出什么变故,就靠着这儿联系。” 黎渊愣住片刻,扭头看向已经被丛林遮掩住的遥远的圣庭驻扎地,又看向宋白幽,连忙劝道:“什么事?” 宋白幽低声快速说:“我知道那张纸条的主人是谁了,他的目标就是咱们看护的这几位选手,而不是场子外面的那些向导。” 黎渊张张嘴。 随即他说道:“那我去和后方联系,你先不要轻举妄动。” 就在黎渊急着要回去报信的时候,他的手腕一下子被宋白幽抓住。 “来不及了,他今晚就要动手了,想要走出这里至少要到明天早上,那时候……” 宋白幽嘴唇抖了一下,面色凝重,一副已经失了神的表情。 黎渊连忙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抚道:“这些向导出事是小,你出事是大,大主教肯定能理解的。” “大主教不会理解的。”宋白幽的眼泪说来就来,“不听话的人就会被大主教处理掉,风暴他就是……” 黎渊听到这句话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行一步,把宋白幽的嘴巴捂住。 圣庭内最近几年接连出现担任重要神职的人员暴毙的事件,虽然每次都合情合理地处理好了,但是人们私下里肯定也会有些传言。 其中大主教暗中下手铲除异己的传闻最盛。 宋白幽把他的手掌推开,磕磕巴巴地重复道:“……就是因为不够听话死的,他就是因为……” 黎渊能够感觉到他身体在颤抖,他连忙把宋白幽搂进怀里,试图用更踏实的拥抱让对方平静下来,却不知道自己再一次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白幽颤抖的肩膀才慢慢放松,他如同大梦初醒一般推开了黎渊,故作懊恼:“我不该把这些事情告诉你,我这是在害你。” 黎渊苦笑一声,从旁边的石头上把自己的佩剑拾起来,金石碰撞的清脆声在夜晚听来格外分明。 他伸手摸了摸宋白幽的额头,这一次宋白幽没有躲,黎渊低头道:“这些事除了我之外别说给任何人听。” 宋白幽又想开口,被黎渊堵住了嘴,他低声说:“如果有些事情关乎你的性命,你不用再和我解释,尽管吩咐就好。” 宋白幽可怜兮兮地问道:“你难道就不会好奇吗?” 黎渊很爽快地回答:“这世界上没什么秘密比你本身更重要了。” “而且那老头最多不过再活二十年,等到你的天亮了,我们余生有的是时间一件件的讲开来,所以不急于一时。” GM双手合十默念:他完了,恋爱脑发作,恋爱病毒占领高地了。 一切如宋白幽预料的那样,那孩子先前往了A处挑衅,宋白幽因为感官灵敏率先感知到了但是没有急于安排黎渊前去支援,而是耐心等到他们战斗到白热化,在森林里弄出动静了,才故意给了黎渊暗示。 黎渊哪知道这一切都是宋白幽的安排,于是自告奋勇要去A处,宋白幽还故意和他牵扯几下,好让他铁了心要去那里不会反悔。 黎渊心想着宋白幽既然要和他分头行动,那么这处看起来就危险的事情就有他来处理,至于宋白幽那一处风平浪静的,他有十足的信心和对方平安汇合。 然而意外还是如同宋白幽预料中一样发生了。 宋白幽目送黎渊前往A处之后,迅速利用GM给的方向前去和B处向导汇合,刚刚简单说明情况,在对方半信半疑的眼神中,一只巨型的蜘蛛如同炮弹一般砸烂了他们议事的帐篷。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身手敏捷地从蜘蛛背上爬起来。 通行的那位哨兵因为消耗过大,此时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对周围的事物进行无差别攻击。 向导B颤抖着声音说道:“这是什么怪物?我们这次比赛没说过参赛会丧命啊。” 宋白幽扭头刚想和他说再撑会,那向导带着自己的哨兵立马跑到了百里开外,临走还给他加油:“圣子大人先上,我在你身后给您打辅助!!”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很快被巨型捕鸟蛛的听足捕捉到,那六只圆不溜秋的一排大眼睛迅速扫了过来发现了宋白幽。 虽然这波怒火也在意料之中,但是宋白幽还是被盯得满头大汗。 “你,答,应,过,我。”对方的速度远在宋白幽之上,那只捕鸟蛛的纺器迅速准确地击中了宋白幽,连躲避的反应时间都没有,宋白幽发现这几根简简单单的蛛丝直接将他粘在了原地。 “我们不是说好,要齐心合力的吗?您怎么突然就出尔反尔了?” 看样子有黎渊参与,在那边经历了一场苦战才得以脱身。 他走过来扼住宋白幽的下巴:“以为用点肮脏的小手段就能把向导圈在自己身边一辈子了?笑死了,明明你自己就能够做出一番成绩,非要去做圣殿的走狗,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出息?” 宋白幽也不示弱,因为精神体不受物质的影响,因此蛛丝丝毫没有影响小灵猫的行动。 小灵猫体型虽小,但对付蜘蛛是一把好手。 它迅速爬了上去,无论对方的捕鸟蛛如何甩动身体,它都稳稳地站在对方精神体的背部找寻着对方的弱点,直到发现虎纹捕鸟蛛的弱点就在于它的腹部! 宋白幽生怕自己的精神体太勇猛,在他卖惨成功之前先一步把这家伙咬死了,还故意嘱托小灵猫放些水。 一猫一虫体型差巨大,居然就这么缠斗起来。 宋白幽忌惮着还有外人在场,不敢使用真正的能力,加上两者体型足足相差了数十倍,小灵猫逐渐落入了下风,而宋白幽的头也渐渐昏沉起来。 在向导B震惊的眼神中,宋白幽难得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你倒是快跑啊!!一直朝东跑!出了森林再转弯找圣殿驻扎的地方!快!!!” “跑?”那孩子笑了笑,迅速又是一团雪白的蛛丝喷了出去,把那位向导勾住了脚拖行数十米吊起来:“走了观众可怎么办?” “你……你是谁?”那向导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那里受过这样的罪,颤抖着问对方家世。 “怎么?打听我是谁,是准备出去了报复我?”那孩子把他的吊绳又往上拉了拉,半威胁道:“你放心,您这颠簸着来的太辛苦,我保准给你挑个漂亮盒子装着好好捧回家。” “饶命……饶命啊!”那向导都快飙泪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打听您是哪家的,赛后好和您多合作合作,这大祭司的位置自然能者先上,咱们就不赌那个命了。” “是吗?”那孩子又转到宋白幽面前,阴惨惨道:“可我看圣子大人可在你身上压了不少宝呢,不惜插手选手之间的事情来救你……” 宋白幽感觉自己胸口的蛛丝越缠越紧,怒道:“你一介哨兵,本就不该出现在这场比赛中!无论你对哪位选手动手,我都有责任保护选手的生命安全!” 此话一出,旁边原本打着哆嗦的向导和哨兵立马化身迷弟,都听说新圣子宅心仁厚,没想到今天见识到了。 那向导也多了三分胆气,指责道:“哨兵有哨兵的神职,成为大祭司是要造福万民的,钻牛角尖要一个不能赐福的祭司又有什么用?” 对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世人都知道要一个不能赐福的祭司有什么用,那你怎么不问问宋白幽为什么身为圣子却不能赐福?是因为发育不良吗?是因为纯洁?” 而此时捕鸟蛛的尖牙和步步紧逼的步伐已经彻底将宋白幽逼入深渊。 第100章 圣子X骑士[VIP] 当战斗发展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因为有外人在场,不清楚他们是否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宋白幽还是没有尽全力。 GM和他说过, 这个世界里有人在谋杀他。 宋白幽怀疑过无数人, 首当其冲的便是自己的生父和大主教,其次是圣庭里知晓他身份的那几人。 他没有排查的能力,更害怕调查会打草惊蛇,而他唯一能握在手里的刀只有自己的圣子地位,所以现在还不是放飞自我的时候。 宋白幽指挥着小灵猫扑上去撕咬对方的弱点,但因为体型娇小而不断地摔下来, 他的精神原岌岌可危, 而黎渊那边也在不断地朝他传递着消息,说自己很快就能赶过来,千万不要放弃。 一瞬间,冰冷的蛛丝劈头盖脸地喷到他的脸前,宋白幽屏住了呼吸,以为对方恼羞成怒终于要对自己下死手了,还在催促GM尽快调出黎渊的行踪,再不然他真的要去商城买些保命用的道具了。 然而他突然发现自己和GM失联了。 紧接着宋白幽眼前一片模糊, 眼前的景色如同走马灯一般闪现, 这种情况持续时间不长,等到宋白幽再一次凝神的时候,眼前已经不再是那只巨型蜘蛛的恐怖正脸了。 宋白幽尝试着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是不痛的, 看来自己已经被虎纹捕鸟蛛的精神毒素控制, 精神原也被完全屏蔽在外。 宋白幽倒没有特别慌, 反倒在幻境中四处查看起来。 屋子里有一大一小两个男孩。 大的看上去有十七八岁坐在大人的摇椅上打瞌睡,小的看上去不过八九岁, 看起来瘦弱又穷酸的打扮,此时整个上半身趴在大的男孩身上,用手一个字一个字读着书上的字。 书的最后一行字被大孩子的手掌盖住了,小孩子犹豫了一会,还是轻轻推了一把对方。 “然后呢,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那个年长些的看起来脾气很好,丝毫没有觉得这孩子的举动冒犯了自己的权威,反而把书重新立起来,牺牲了自己的睡眠时间来读书。 “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你等等我,我找一下眼镜。”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两只眼刚刚睡醒,在书上茫然地搜寻了一下文段。 小的那只伸出手给他指了出来,少年很郑重地念出了结局:“结局在这里……最后雪人看着窗户里吐着火舌的火炉,怀揣着对温暖的想象,在春天到来之前闭上了眼睛。” 此时正是寒风最紧的时候。 他念完这句话,突然窗外刮起一阵狂风,风大得好像要把这座城堡都要连根拔起了。 年纪小些的孩子浑身穿得单薄,听到风声第一个反应是查看窗子有没有关严实,被大孩子拉住了手。 “有仆人去关了,你坐在这里休息吧。” 窗户被吹得吱呀呀响,管家和女仆们提前锁好了门窗,也放下了厚实的窗帘,壁炉中的火焰如同童话中那令人心驰神往的温暖一样,把整间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而那个八九岁的小孩,则和这间屋子格格不入。 因为有火炉的缘故,他那张苍白的小脸上被火烤出了粉色,少年知道他怕冷,把自己腿上盖着的毛毯披在他身上,又叫人倒了热茶来,安排他坐在离壁炉最近的地方烤火。 宋白幽能看得出来,这是个富贵人家的屋子。 房间里陈列着的优雅的摆件,地上铺着的地毯,那位少年人身上穿着的皮草,就连盖在腿上的羊毛毯子都价值不菲。 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着如同天堑一般的地位落差。 但或许是孩子之间根本不在乎这些,又或许是因为那十几岁的少年人是个心善的天使,总之,他们相处起来宛如亲兄弟一般亲密无间。 那个小的也不怕他,一个劲地追问着结局是什么意思。 他年纪还是太小了,理解不了故事结局里雪人为什么闭上了眼睛,春天来了又是什么意思。那少年斟酌了半天,没有把含蓄的童话翻译成直白的恐怖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一个傻瓜雪人爱上了火炉,把它一辈子都难以拥有的温暖的做是爱,最后死于春天热情的“爱”中,变成了一滩水。 少年人添油加醋了半天,怎么也没法面对那双大眼睛说出死这个字,最后干脆给故事改写了一个大结局。 “后来雪人醒来之后,就发现他和火炉在一起了。” 果然那孩子眼前一亮:“那太好了,雪人身上终于暖和起来了!” 他声音叽叽喳喳的,像只兴高采烈的小鸟,因为得到了想要的结局而欢欣雀跃。 宋白幽总觉得这笑声熟悉,可是走近了想看清楚一些,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身影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可看而不可触及。 宋白幽来回走了几圈,和GM怎么也联系不上。 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猜测。 该不会,这两个人是小时候的自己和黎渊吧。 他的脑子刚想通,只听见脑袋里啪的一声,像是什么开关被人打开了。 一瞬间,刚刚还雾蒙蒙的梦境变得清晰起来,梦境中的两位主角的脸庞也清晰可见,高个子的少年皮肤白皙眉眼狭长,而幼小的那只长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性格差异,都可以看出两人是幼时的黎渊和宋白幽。 见自己的故事得到了如此绝佳的反响,小黎渊很欣慰:“没错,他最后和火炉永远在一起了。” 小时候的宋白幽问题多多:“在一起?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了,永远不用分开。”少年黎渊胸有成竹,他继续胡说八道,“故事最后仙女给他们施了魔法,所以雪人不会融化,火炉不会熄灭,他们一个冰冷一个火热,在遇见彼此的时候体会到了人生的另一面,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幼年宋白幽在乎雪人有没有烤到火,对这深奥的情爱问题并不感兴趣,只胡乱点头。 少年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今天黎渊的功课已经写完,母亲和父亲去一个较远的城邦见亲戚去了。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他们把黎渊关在了家里,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别在大冷天里去骑马,路上天冷结了一层冰,骑马把腿摔断了就不好了。 黎渊答应下来,自己房间锁住,端上四五盘零食饼干,悄悄把宋白幽从下人居住的屋子里牵进来一起玩耍。他和这小家伙一起下棋看书,听着外面的风越是恶劣,黎渊越发觉得自己创造的这间小屋是个世外桃源。 “雪是什么?”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时候,旁边的宋白幽昂着头又问。 “雪是……”黎渊思索了一会,竟然不知道怎么和对方描述。 雪是什么呢。 他们这座小城是不下雪的。 黎渊读这个童话的时候,就经常幻想,倘若他们这座城邦有朝一日下起了雪。 那一定要下一场百年难见的暴风雪。 大到雪深到成人的腰间,像海洋一样无边无际,把这座黑白棕为主基调的城市全部涂抹成纯洁的白色。 人们行路都靠着在雪中游动,他把这小孩子藏在这温暖的巢穴里面,两个人一辈子就在这间暖烘烘的屋子里烤火玩耍,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哪怕世界末日都不出去了。 他们两个人就在小窝里面喝喝热茶,吃吃饼干,想想都觉得美好。 黎渊想象不到除了和对方度过余生之外的更好的结局。 宋白幽是他家农奴生下的孩子,别说出城镇去看雪,他的一生估计都走不出自家这小小的院子,黎渊一眼就能看见他剩下来几十年的人生轨迹。 长大,分化成哨兵,被放弃,开始靠着满身力气砍柴做体力活,再用血汗钱去买抑制哨兵素的圣庭治疗,负债累累,再进入下一轮辛苦的劳作。 从马厩到柴房,再从柴房到马厩,中间不过十米的距离,他要用一生不断的去走。 或许幸运一些,他会变成一个不受激素操控的普人,那么可以尝试着逃跑到别的城邦去生活。 自己也有自己的使命,或许几年之后,他就要进入圣庭,难再和宋白幽见上一面了 黎渊想得出神,他俯身看见那个孩子满脸天真,这张脸本应该充满了希望,他应该有着无限人生的,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才让他的人生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可他除了可怜对方之外,实在也给不了什么东西。 小宋白幽问道:“你也没有见过雪吗?” 黎渊的思绪被打断了,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语言,支支吾吾道:“见过,我去很远的地方见过。” “雪是什么样的?是白颜色的冰吗?” “不是,是透明的,只是重重叠叠在一起,变成了白色。” “那雪是白纱吗?” “也不是,是一粒一粒的。”黎渊的眼神溜到了蛋糕上,“和蛋糕上的糖霜和椰蓉一样,落在地上就会融化。” 见对方又要开口去问,黎渊把桌子上圆嘟嘟的奶油小蛋糕塞给了他。 巧克力蛋糕上蒙着一层雪花似的糖霜,散发着淡淡的迷人香气,黎渊递给他吃。 “雪花也是甜的吗?” 黎渊心想他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真正的雪了,因此随便点了一下头。 对于宋白幽这样的人而言,一辈子被童话欺骗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糖霜沾了宋白幽一脸,看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黎渊不知为何涌起一阵愧疚。 他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其实宋白幽一生的悲剧并不是他造成的,他也没有义务为了对方的人生负责。 雪停的时候,黎渊的父母也恰好返程回家了,黎渊悄悄从厨房后的小门把宋白幽送出去,在他的衣服里塞了两大包热气腾腾的饼干,饼干上的油花都从衣服上透出来了。 宋白幽突然叫住了他:“哥哥。” “怎么了?”他急着掩藏自己和贫民交好的痕迹,不断催促着孩子离开。 “现在的季节,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可以看见雪吗?” 黎渊摸了摸他的头,蹲下来把他领口的衣服系好。 “如果今晚我就走,往东边走十天十夜那么远,可以看见雪吗?” “如果走一个月那么久,能看得见雪吗?” “一年呢?” 黎渊知道他走不出去,他怀里抱着的饼干会被自己的父亲抢走,身上的衣服会被重新典当成赌博的砝码,他的身体只要在霜冻着的荒原走上一夜就会感染致命的肺炎。 他连这座前后不过千米的庄园都走不出去,好似一只被人盖在茶壶里抓住的小麻雀,身上的羽毛尚未丰满,跳出茶壶飞翔一定会摔死,可是待在茶壶里也是死路一条。 黎渊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用力拥抱了一下对方:“等你进入圣庭就可以出去了,以后想去多远就可以去多远。” 孩子的声音在他胸口闷闷:“我也可以吗?” 机会渺茫,但并不是没有。 黎渊说出了那句让他可以后悔一辈子的话:“如果真的能有那样的机会,那付出一切的代价也也要抓住他。” 一直在默默观看小宋白幽和小黎渊互动的本尊,看见他说出这句话,嘻嘻笑出了声。 黎渊这家伙原来也不是不知道圣庭里的上升通道是不见光的,他甚至亲口教过原主要不择手段,可没想到不择手段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就急了。 黎渊他究竟在委屈什么? 原主这么乖巧的孩子不就是听了他的话,才突然转性不择手段也要往上爬的吗? 宋白幽坐在屋顶俯瞰着幻象中的街景。 此时景色变化,他眼见着小时候的自己从小豆芽长成了小少年,在觉醒的当晚,黎渊出于好心将他安抚下来,并且千叮咛万嘱咐下人们要看管好宋白幽,至少今天别让他那个赌狗父亲和他接触。 但天不遂人愿,宋白幽在极度虚弱的状况下被人叫醒了。 “今晚上是你改命的时候了,你还打算在这里睡着吗。”父亲是这么神秘兮兮地说着的。 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块金光灿灿的怀表,怀表外侧镶嵌着宝石和贝壳,是月牙和十字的形状,怀表的华丽和他本人的穷酸对比惨烈。 “你知道这是什么吧?” “我母亲的怀表。” 这家里能卖的东西都被这赌狗变卖了,唯独这块金灿灿的怀表他没有抵押给赌场。 或许是忌惮着圣庭的余威,又或许是他还做着和圣庭大祭司结合的春秋大梦,宋白幽清楚父亲他一直很小心地保管着这块怀表。 就连上面价值连城的宝石都没有撬下来过。 老一辈的很多事情宋白幽并不在乎,但是时常也能从市井的流言里拼凑出自己母亲的形象:圣庭里上一代的冷月大祭司,人中龙凤,和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哨兵发生关系之后,就被对方缠上了。 这甚至都不能算作是爱情,只能说是一个爱情里的投机者,误把命运女神的一次垂怜当做是永恒,甚至不惜用过激的方式逼迫他的生母承认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这段狼狈的往事被圣庭用各种办法掩盖住了,但是宋白幽依然能够从街坊邻居的只言片语中窥得母亲当时的窘迫和羞恼。 为了摆脱纠缠,母亲当机立断离开了圣庭,前往千里之外的家乡隐居。 一代祭司,就这么带着满腔抱负,和一个并不被期待着诞生的生命离开了。 父亲不依不饶,又接连上告,似乎不相信自己的魅力能够俘获对方一夜,为什么后来再也没有发生奇迹。 但没有人任何人理他。 圣庭以此为戒,甚至为他专门立法,再不允许大祭司们私自与哨兵来往。 宋白幽诞生之后,母亲只觉得是耻辱,千里迢迢将宋白幽送回生父身边,只留下了这只怀表,说倘若宋白幽真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成为向导,那么就带着这只怀表去找她。 信封上寥寥几行字,按照地址寄过去的信都石沉大海,此后再也没有了母亲的消息。 “拿着这块表,今晚上我们去圣庭一趟。” 小宋白幽握着表,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可是我是哨兵,这是天注定的……” 所有人,包括原主都低估了自己父亲的残忍。 他打着包票让宋白幽放心,说只要动一个小小的手术就能让他从哨兵变向导。 于是在那个漆黑的夜里,原本就因为觉醒发狂而异常虚弱的孩子,被自己的父亲领到农田里,用一把烧红了的匕首剜掉了大腿外侧的腺体。 黎渊送给他的外套一角被他咬在嘴里,衣服上的金属纽扣都被他完全咬碎,满嘴都是被划烂的血肉,宋白幽倒吸了一口凉气,吐出的血不知道是胸腔里的还是口腔里的。 “我听说圣庭里的向导是昨天夜里死的。”父亲伏在他耳边,他声音宛如引诱人堕落的魔鬼,“趁这城里的人还不知道,我们先去碰碰运气。” 父亲混吃等死了一辈子,或许就是等着这一刻。 母亲的怀表竟然是有用的。 当宋白幽从口袋里掏出这块怀表给圣殿的守卫看的时候,守卫大吃一惊,迅速把他迎到殿内,让他坐下等待,说这就去通知在职的祭司来评估。 原本无比憎恨着这块象征着哨兵走向成熟的腺体,觉得就是因为它,自己连普通人都做不了,一辈子都注定活在向导的阴影之下。 可宋白幽却又在剜去的一瞬间感受到了腺体的重要性。 他突然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朝同类释放出信息素了。 哨兵通常会用哨兵素来传递例如恐惧、紧张的简单信息,可以高效简洁地给向导和同类们释放出危险信息。 但宋白幽却缺失了这种能力。 往好处想,他余生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他的哨兵身份了,然而从坏的一面来看,这意味着他以后遇到任何困难都难以被别人发现。 没有了腺体的哨兵就和没有了喉舌的普通人一样。 是残缺的。 宋白幽坐在那里胡思乱想,就连大腿上的疼痛都麻木了,血顺着椅子流了一地,他恍恍惚惚看见有人蹲下来和自己对视。 “回神。” 一双手托住了他的下巴,又捏住了左右看了看。 “长得和他母亲一模一样。”那是太阳殿的大祭司,挂着招牌的笑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宋白幽。” “好,请宋白幽小友站起来吧。”太阳祭司拉开了椅子,示意他往另一个方向走,“看见那个门了吗,快去那边。” 宋白幽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这是被选上了还是没有选上,身上痛得快散架,眼前也闪着星星,但还是乖乖走到了门前。 太阳祭司一把推开门,把他的脸扭向外面天寒地冻的街道上,皮笑肉不笑道:“快滚吧,圣殿不是什么都收的的垃圾场。” 父亲哪里听得这些话,他借着酒气嚷嚷道:“这可是S级!你知道什么是S级吗杂碎?” “被挖了腺体的S级也能算S级吗?” 太阳大祭司昂了昂下巴,示意旁边的侍卫把父子两个人都扔出去,末了还上下打量了一番宋白幽的生父,看他这副吃饱上顿没下顿的模样,轻蔑的语气呼之欲出:“更何况你根本没有培养他的条件,没有圣庭管教的S级哨兵就是横冲直撞的怪物,迟早是要被杀了的。” “我大发慈悲给你指个方向,你家儿子要是能活过今晚,就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关起来,咱们圣庭可没有向导免费给他做安抚工作。” 听到自己一朝飞升的梦就这么轻易地被人击碎了,宋父立马冲上去想和对方扭打,而太阳大祭司只是摆了摆自己的手指,就轻轻松松把他父亲摔在地上。 混乱引起了另一位的注意。 “这里框里框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宋白幽在混乱中摔在地上,大腿伤口处的失血使得他眼皮沉重,甚至不觉得地上冷得彻骨,鬼使神差地趴在地上想要睡过去。 却被一只大手轻轻拍了两下脸颊,宋白幽半梦半醒间看见了大主教温和的笑脸。 “这是她的孩子?” 太阳祭司点了点头,讥讽道:“看来没赌赢,十六年养出个哨兵来。” “我是……我是向导……”他倔强地从地上努力爬起来。 这是父亲教他说的话。 进入圣庭,哪怕是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都要一口咬死了自己是向导。 只有这样,他才能进入圣庭,他才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看雪。 才能去有雪的地方去找他素未谋面的生母。 旁边两位顶级向导哈哈大笑。 一个挣扎着从水潭中爬上岸的蚂蚁,通常在更高位面的生物看来,他们的求生行为都带着一点滑稽的可爱。 “孩子,你说你是向导,那你的精神触手在哪里?”大主教依旧温和,为了看笑话,他不惜把宋白幽抱去了大殿里的长椅上。 宋白幽此时恍恍惚惚,只知道一个劲重复自己是向导,看见大主教朝自己伸来的精神触手,他不顾自己已经枯竭的精神原,拼命模拟出对方精神触手的形状来证明自己确实是向导。 令人震惊的是,他竟然成功了。 他指尖扬起了一只细小的精神触手,像是水母的小丝带一样,随着风不断摇晃着。 “我是向导……” 他脸色呈现出惨白,嘴唇也没有了血色,不断有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但并不是因为悲伤,而是觉得自己即将触及成功而喜悦的泪水。 大主教和太阳祭司交换了一下眼神。 “好吧,他其实也挺适合当圣子的。”太阳祭司耸了耸肩,“就是他这个亲爹难打发。” 这句话就几乎是敲定了宋白幽能够成功进入圣殿。 大主教也笑着,他们圣庭内出了矛盾,此时正需要一个可以承受得住大量精神力的容器,宋白幽的出现如同瞌睡来了枕头。 他伸手覆盖住宋白幽鲜血淋漓的腺体位置,笑道:“你和我说实话,你是向导还是哨兵?” 那一处本就比其他地方敏感很多,大主教在用佩刀把刚刚他父亲没有处理好的腺体残留再重新清理干净,宋白幽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开来,脑海中不断重复着的那四个大字伴随着惨叫脱口而出:“我是向导……” 我是向导…… 错了,从这句话就错了。 宋白幽感觉自己的精神变成了一团乱麻,根本找不到任何运行成段的思维,浑身冷汗,眼前的视野也逐渐变窄,他感觉自己时而站在一根独木桥上,四周围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时而又站在现代化的高速公路上,身边车水马龙,不留神就会被极速驶过的轿车撞得稀烂。 “宋白幽!” 是黎渊的声音。 好像透过了深渊和车流直接拉住了他。 宋白幽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虎纹捕鸟蛛制造出来的幻觉,可是本能促使他不敢贸然跳入深渊来解除困境,努力睁眼可又像眼皮被针线死死封住了一样,因此他努力用头撞着地名,好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要怕,好了,好了……”黎渊的声音虽然惊恐未定,但是在努力安慰着他,“睁开眼睛看看,不要怕……” 闻言,宋白幽猛地张开双眼,只见黎渊额角还挂着血痕,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浸湿。 黎渊像是被他吓到了一样,连滚带爬和他保持住五米的距离,心有余悸地笑了笑:“你醒了?稍微休息一会吧。” 此时天光已亮,四周围是不寻常的空旷和寂静,连鸟鸣声都没有。 这在森林里是极不常见的。 宋白幽努力支起身体,发现四周围的树木像是被什么无形中的力量全部齐齐割断了,方圆两百米之内竟然看不见一点绿色。 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略微动了一动都觉得散架似的痛。 “他们人呢……”宋白幽口中甚至还在流着血。 黎渊被他昨天发狂时的表现吓蒙了,结结巴巴半天没有说明白,也不敢贸然上前给他看伤,昨天他就是误以为宋白幽消停下来,上前来替他包扎的时候被打伤的。 最后他只能无奈指了指后背的方向。 那里有一道巨大无比的拖拽碾压痕迹。 “放心,他们都死了。”黎渊用没有受伤的手揉了揉太阳穴,一晚上的追杀没有休息,使得他现在困得随时都能睡着,但还是关心道:“你还好吗?” 宋白幽深呼吸了一口气,此时脑袋才从麻木逐渐恢复过来,他看着地上的肉屑和满地如同泼墨般的血迹,大概拼凑出了昨晚上的事情经过。 “白幽你先不要激动,不要害怕,一切都还好。”黎渊见他眼神逐渐正常,于是慢慢靠近道:“他们都死了,那么我们就可以把证言调整成有利于我们的角度。” 黎渊伤势不轻,就连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等他走近些,能看见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盔甲被剥开了,伤口翻出的新肉触目惊心的露在外面。 宋白幽心里明白,他身上的伤多半是自己给他留下的。 “别害怕。”他蹲在宋白幽旁边,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揉着宋白幽的额头,希望对方平静下来,“我们说好了,昨晚上希瑞家的哨兵装成向导袭击了其他参赛选手,我们两个人为了维护比赛正义,并且出于自保的目的,当场灭杀了对方。” “没事的,真的会没事的。”黎渊试图把宋白幽搂进怀里,“记住了吗?无论他们怎么问你,你就说凶手已经死了,不要害怕,没有人看见你的真身。” 闻言,宋白幽突然推开了黎渊。 他怔怔地和对方对视了两秒,眼泪也适时地落了下来:“我把他们都杀了,也伤了你,是不是?” 黎渊更正道:“是他们命数已尽,我又不太幸运而已,和你没什么关系。” 他现在能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我就知道我是个疯子、白眼狼、除了伤害你什么都做不到……”宋白幽缓缓站起来,黎渊的心也跟着一颤。 “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的。”黎渊就差给他跪下了。 虽然他早已经和外面圣庭联系上了救援人员,但是他和宋白幽的情况都不算好,待在原地等待圣庭里的医生们来把他们救回去尚还有风险,更不要说和宋白幽在森林里你追我赶牵扯伤口流更多的血了。 无论是出于情感还是理智,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稳住宋白幽。 “我!会!杀!了!你!的!”宋白幽朝他吼了一声,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其实此时宋白幽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但是为了演戏,他故意装作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就好像他身体里装了一只不安定的野兽,经过昨晚的发泄之后还不满足,此时还在蠢蠢欲动,只不过宋白幽在尽力压制着而已。 说实话,黎渊是真的害怕他。 他第一次这么直接的感受到向导和哨兵在体力和战斗力上的差距,那是用什么兵器都无法弥补的。 但是一想到自己已经和对方结合,或许还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将他内心的那只野兽重新压制下去,想到昨晚上同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记忆,想到宋白幽脆弱的身体根本经受不起在森林中的追逐。 黎渊还是决定把宋白幽留在身边照看,哪怕再被伤害也心甘情愿。 GM好不容易和宋白幽重新联系上,此时也心有余悸:你都不知道昨晚上失控之后多恐怖。 宋白幽也好奇:怎么了? GM:你那只巴掌大的小猫突然间吸收了你和黎渊所有的精神力,变成了一只三米高的怪物,一脚碾死了那只蜘蛛,转头又杀了那两个看戏的,黎渊恰好也过来支援,以为你结束战斗了,刚准备和你庆祝,结果一爪子被拍飞十米远,简直是无差别攻击。 宋白幽瞥了一眼在旁边一瘸一拐走过来想要拦住自己的黎渊叹了口气。 GM:我当时还以为你和黎渊要玩什么变态的情趣,就没阻拦,眼看着你要往死里打他,才知道你神志不清了。 宋白幽警觉道:那我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有没有乱说什么? GM:这倒没有……但是…… 宋白幽:但是? GM:但是你和结合过的向导的记忆是共通的……我猜你是忘了…… 宋白幽眼睛一亮。 GM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又冒出了什么鬼点子,连忙拦住说:黎渊爱你爱到可以颠倒黑白了,你就放过人家吧。 宋白幽白了他一眼:你总爱扫兴。 他们两人身上都带着伤,黎渊因为伤了腿,又因为体力确实不如哨兵强健,渐渐被宋白幽拉开了距离,森林里想要找到一个人即使有方向也十分困难,借助着精神体在半空中搜索,一直到傍晚才在一处水源旁边找到了重新陷入沉睡的宋白幽。 为了演戏演全套,宋白幽一口气吃下了那老头送给他的救命药丸。 然而因为他和黎渊已经结合,其他向导的向导素只能抑制他躯体上的疯狂,却没有办法抑制他脑袋中逐渐趋向于分裂的精神。 “我是向导……”他不断地蜷缩着,时不时抽动着脖子和脸部的表情,就好像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精神,想要把头埋进自己的身体里,就好像什么东西正在钻入他的头颅,“是向导,不是哨兵……” “是是是,你是向导。”黎渊从善如流。 察觉到黎渊悄无声息准备困住他的怀抱,宋白幽猛地抬起头吼道:“你离我远一点!” 黎渊连忙撤走了手,等待下一个可以抱住他的时机。 只要能够抱住宋白幽,他就能让宋白幽暂时稳定下来,他们两个人就能安稳几分钟,获救的概率也就大一点。 为此,黎渊已经做好了再断一条胳膊的准备。 “你知不知道危险?我是S级的哨兵,我想要杀你,只不过是手指一捏的小事……”他神神叨叨地念着,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去说:“你根本不知道危险,但是我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黎渊伸手捋着宋白幽的头发,“没事的,就算咬我、打我,我这次都不会松手的,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我好歹在骑士殿待过三年,身体没那么差,死不了。” 宋白幽渐渐安静下来,但是神志看起来还不算清明,还在语无伦次地反复念着:“我一点也不想杀你,可是我控制不住……” “没事的。” 黎渊的手掌终于摸到了宋白幽的后脑勺,这次他完全将对方禁锢在了自己的怀里,任由宋白幽怎么踢咬都不松手,默默咬着后牙忍耐着。 宋白幽谨慎不稳定的时候,这样的疯病是一阵一阵的。 果然不到十分钟,宋白幽演累了,一直紧绷着的肢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喃喃道:“怎么办?” 黎渊顺势把他整个人都抱紧了,侧脸吻了吻他的脸颊,不厌其烦地询问道:“怎么了?” “哥哥,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这句话黎渊已经听了无数遍了,他不禁怀疑这句话究竟是一句毫无意义的疯话,还是刻在宋白幽灵魂深处的恐惧,究竟是谁在威胁着他的生命?是大主教吗?他们明明有着共同的利益,又怎么会谋害宋白幽的性命? 还是说宋白幽恐惧的另有其人? 虽然脑子里有无限疑问,但是黎渊还是一个劲的安慰道:“不会的。” 宋白幽哆嗦着把自己的身体藏在黎渊怀里:“我身份暴露了,这次我逃不了了。” 黎渊无奈:“没有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好后续的所有事情的,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然而他的话丝毫没有任何作用。 黎渊试图用自己的精神触手修复宋白幽逐渐坍圮的精神原,但是杯水车薪,如今想要稳住宋白幽的神志只有和对方再次结合。 而这一次的结合再不是被本能操控着的儿戏,而是完完全全从内到外的结合。 宋白幽悲观地在列数着他身份被发现之后将要面临的酷刑,说着说着悲从中来,直接伏在黎渊肩头痛哭。 “救救我哥哥,救救我……”他不断地用手掌去触碰着黎渊的脖子和后背,就像是乞求一样。 黎渊为了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希望宋白幽能够直白坦诚地来寻求自己的帮助,包括结合。 第101章 圣子X骑士[VIP] 得到宋白幽的默许, 黎渊迅速抄起他的身体。 因为宋白幽精神陷入混乱,他的精神体此时也不辨敌友地朝黎渊示威,但是黎渊此时哪里顾得上观察四周, 一心只想着如何把宋白幽安顿下来。 四周围的树木都被宋白幽发狂时铲平了, 没有了树木的遮盖,森林里脆弱的草皮露了出来,断枝相互交叠,组合成无数木墙,阳光从断枝之间穿过,投影出一个个尖牙似的倒影。 在影子下抱着宋白幽行走的黎渊就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森林里长大了嘴巴的怪兽吞没。 森林无声到让人害怕。 但在黎渊看来, 自己怀里的人没有动静更加可怕。 他尝试了无数种办法去试探宋白幽的反应, 但得到的都是无意识的回应,他现在急需为宋白幽搭建一处简易的白噪音房,让宋白幽安顿下来。 “是你们都该死!”偶尔宋白幽会突然没头没脑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他眉头紧紧锁着,就好像在幻境中与人发生了剧烈的争吵,他身边的空气开始扭曲变形,抱着他的手臂都微微发麻,就好像电流流过一般。 黎渊加快了脚步,他能做的事情不多。 只能低头把怀里的人的眉头抚平, 默默祈祷这次依然能和宋白幽逢凶化吉。 黎渊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的路, 鬃狼在他面前开着路,甚至不惜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替他们两人撞开障碍,最后终于把黎渊和宋白幽带到了一处山洞。 黎渊伸手摸了摸鬃狼的头, 对自己的伙伴表达了谢意。 而鬃狼点点却一直在努力用长吻拱着宋白幽, 时不时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像是哭了似的。 “他没事,我会救活他的。” 鬃狼还是皱着眉头, 一副担心到极致的表情,就连尾巴都夹到了腿间,无论黎渊怎么劝他回精神原里养伤,他都不肯听从指令。 “快回来!”他这次语气凶了一些。 精神体鬃狼又呜呜叫了一声,在宋白幽身边绕了好几圈,最后把尾巴缠在宋白幽的身上,用力用头顶着黎渊的腰,那力度差点把黎渊推翻。 “你到底想干什么?” “呜呜。”鬃狼用细爪勾了勾宋白幽的衣领,舔了舔宋白幽的脸颊,又转过身过来可怜巴巴地刨黎渊的腿。急得就快要开口说话了。 它的意思是:快去亲亲对方,用你们人类的方式安抚住他,他很难受。 黎渊知道自己精神体虽然调皮,但和自己对着干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他知道自己精神体在暗示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脸颊发烫,他强制性地把鬃狼驱赶出了现实世界,转身过去料理宋白幽。 此时宋白幽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情况仍然不容乐观。 他的记忆就像是卡壳了一般,刚刚还在和死去之人对峙,此时又突然间回到了童年里,并且记忆的片段不断重演,宋白幽即使想要醒来,也是徒劳无功。 于此同时,他精神原里因为崩溃而撕开了深渊也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一道深不可测的黑洞,精神原中原本纷飞的雪花,此时也因为深渊的缘故变成了无规则的横飞。 宋白幽悄悄尝试着用精神力把那个豁口拉起来,但似乎已经失控。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黎渊。 宋白幽本人也有些慌了。 他根本没有心情去欣赏黎渊脸上的痛苦、迷茫和无奈,他掐着GM的脖子,把上班溜号的GM拉回来确认自己的死期,是不是突然提前到了今天。 GM翻看着自己的记录:距离你被这个世界里的人谋杀身故,还有倒计时四十天,你就放心好了。 GM停顿了一下,手里的数据看着看着眼前一亮,调侃道:黎渊果然还是没变,一如既往地吃你卖惨这一套。 他把黎渊的好感值折线图调出来给宋白幽看。 果然,从看见宋白幽发狂到昏迷期间,前一段时间冷战时压抑着的好感值突然爆炸式地增长。 尤其在听到宋白幽亲口说出“救救我”这样的话的时候,黎渊那颗英雄主义的雄心再次被点燃,宋白幽的弱势给足了他表演的机会。 也不管宋白幽能不能听见,黎渊一直在努力握着宋白幽的手,告诉他别害怕,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黎渊的声音被精神混乱的五感压缩变成了嗡嗡的一声噪音。 但是宋白幽还是听见了。 说实话,能听见黎渊的声音的时候,他就像是溺水的人要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用力攥住了黎渊的手。 黎渊的声音变成了他在这片混沌中唯一能够抓住的实物。 不知怎么的,心底居然有点感动。 就连宋白幽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一直以来被他玩弄于鼓掌间的黎渊,也逐渐变成了他下意识可以依靠的对象。 无论他犯了什么错,走了多远,黎渊都会待在原地等他回头。 这是黎渊的爱,是黎渊给宋白幽的底气。 “深呼吸,放松,千万不要睡过去。”黎渊依旧喋喋不休地和他说着话,那些话只有碎片化的词语进入宋白幽的脑海中。 黎渊没有潜入他的精神原,那么宋白幽就没有办法靠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在回忆里脱身。 这些记忆变成了一只只巨大粗糙的触手,握住宋白幽的喉咙和四肢,强制着让他去反复回味从前的光阴。然而仅仅只是回忆,哪怕回忆起一盘早餐,回忆起冬天里冰冷的鞋子,破了洞的衣服,宋白幽都能感觉到自己眼前发昏。 是原主在抗拒,他不愿意想起这些记忆。 和前几个世界不同,宋白幽尝试过在他居住的地方翻找原主私人物品,然而他的房间里却没有一件私人物品。 宋白幽也怀疑过,是否是因为原生家庭的原因,原主虽身居高位但实际手头很紧,所以才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像一张白纸。 但是随着和身边人的相处,宋白幽发现这一切的安排都出于刻意。 譬如,在成为圣子之后,原主切断了一切旧友的联系,即使路边相认,也只会怀着怜悯去救济,而非作为朋友去真心帮助对方。 他在努力洗净自己身上身为平民的泥沙。 或许是带点自欺欺人,但是宋白幽清楚地明白,原主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成为这个傀儡圣子已经是他人生最好的走向,哪怕知道自己下场悲惨也无怨无悔。 他不愿意再回想自己食不果腹的童年,不愿意重温自己不光彩的发家史。 他急于抹去自己的过去,甚至回忆都不愿意再回忆。 他甚至在自己的笔记本里从经济和军事角度分析过黎氏家族对于这座城邦的重要性,通过自己在圣庭里能够接触高阶层贵族的优势,分析了自己面对起黎渊有几分胜算,若是事情败露如何拼死一搏。 他把全世界都看做是自己的敌人,战战兢兢地守护着自己拼死夺来的人生。 正如黎渊曾经怒骂的那样,他确实是趴在黎渊肩膀之上舔血吸髓的寄生虫,他这样卑劣的求生者,被强烈的求生欲望蒙住了双眼,再分不出二心去谈道德。 GM冷静分析道:这个世界和前两个不同,前两个剧本里,一个是被世人误解的大师兄,一个是怀揣着理想和人类站在对立面的人鱼,而这个世界的原主单纯只是个坏种。 宋白幽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眼前不断重演的回忆影像。 GM:他实打实地做了这些坏事,底色不白,又何谈洗白,现在靠着卖惨能博得黎渊的同情,等到黎渊反应过来这些好感又很快要落回原点,到时候你怎么办? 见宋白幽没有反应,GM接着劝道:更何况你和黎渊周旋的时间不多了,想要靠着做些好人好事来改变黎渊对你的看法也有些迟了,所以我才叫你速战速决,迅速刷满黎渊的好感,然后崩撤卖溜,拍拍屁股走人。 宋白幽的眼珠子一转又落在了GM的脸上,他微微笑:谁说我非得靠着洗白来让黎渊追悔莫及。 GM沉默了片刻,知道宋白幽聪明狡黠远在他想象之外,但是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担心。 就和黎渊控制不住自己,永远都会原谅宋白幽一样。 宋白幽这人真是个妖精,GM暗骂。 宋白幽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黎渊最终找到了一处山洞,小心翼翼把宋白幽身上的伤口用酒洗净。 黎渊一看见手下那张漂亮的脸,心头就涌起一种又酸又痛情绪,痛得像是被小虫咬了一口,不至于撕心裂肺,但是又难以忽略。 黎渊把宋白幽的头发拨开,手指在对方的唇间停顿。 多么年轻漂亮的一张脸,长着这张脸的人就算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黎渊的心也跟着软了。 就连他自己也哑然失笑,甚至在想,这种能让人不断心软的心机又怎么不算是本事? 明明就是面前这家伙拿走了他的神职,把他玩弄在股掌之中,却又能用一个无言的眼神叫他抓心挠肝地想要接近他,以退为进地引诱着他落入爱情的陷阱。 得不到便越是想要。 黎渊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这没出息的脾气,还是为了宋白幽的演技。 他像以往一样想要侵入宋白幽的精神原—— 对付宋白幽这样不设防的人,对黎渊而言轻而易举。 可是今天却失算了。 往日里形同虚设的精神屏障,今日变成了铜墙铁壁,这也不难理解,为了防止精神力反噬,在暴走的时候进行精神封锁也是无奈之举。 只是他们两人早已连接,完全无法和对方联系也很反常。 黎渊不得已把宋白幽平放在地上,他想,或许是他们上一次结合得不到位?或是因为这几日的冷战,宋白幽又几次三番和自己解除联系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他一边这么想着,手指在对方的脖颈处摸索着。 脖颈光滑,肩窝也没有任何异常。 黎渊安慰自己,有些天赋异禀的哨兵腺体不在这些位置,于是继续往下找去。 腰间、后背、甚至腿()内侧,都没有检查到宋白幽的腺体。 他一定是检查漏了什么地方,宋白幽是他亲眼看着觉醒的哨兵,怎么可能没有象征着成熟的腺体。 黎渊的脸上的神色从轻松逐渐变得凝重,而宋白幽清醒的时间也逐渐变短,隐隐又有要暴走的倾向,黎渊只能整个人跪坐在他胸口,两手分开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压在地上控制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又一次变暗,留给黎渊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在雾气氤氲的洞穴中,没有哨兵素的诱导,也没有让人冲动的结合热,褪去了衣服之后,两个人的皮肤都有些冰凉。 黎渊松手捏住宋白幽下巴的时候,宋白幽无意识地把手缩回了胸口。 黎渊低头看了他一眼,身下这个人就算是装出来的也有一百分的可爱,他侧了一下脸,这一次清醒着吻住了对方的双唇。 那认真郑重的样子,好似落下去的不是一个吻,而是一块落在结婚申请书上的金章。 这么多天的追逐得偿所愿,说亲到宋白幽心里没有一点成就感肯定是假的。 他观察着宋白幽的反应,似乎还没有从幻觉中脱身。 宋白幽身上找不到明显的腺体,那么留给黎渊的就只有一个选择: 他要一个一个的标记,如果一处不能成功,那就十处,十处还没有能试出正确答案,那么标记遍全身总归是能救下对方的。 黎渊战战兢兢地掐住宋白幽的后颈,用犬齿抵着对方的肩窝,咬下了第一口。 冰冷的空气混合着灵猫特有的麝香味涌入黎渊的口鼻之中,明明现在是他占据主导,一切也都顺遂了他的心愿,可他却有种难以抑制的惶恐—— 倘若,他是说倘若,宋白幽并不爱他怎么办。 被这么完整的标记后,宋白幽彻底没有了回头路,他会怨恨自己吗?自己这样做,是否带有一点点报复的成分?他果然是个斤斤计较的小人吧,说着要全盘接受对方,实际上趁人之危的时候,心里又高兴得不行? 黎渊越想越慌,最后干脆一闭眼,把所有的思绪都抛之脑后。 那一夜万般旖旎,不提。 # 圣庭的私人书房里。 书架突然倒了,书架上牛皮包着书背的大部头一块块砸下来,哐哐好一阵子才停下。 这个动静吓得侍卫的瞌睡都没了,连忙要进来护驾,被黎渊挡在了门口,甚至连缝都没打开就把人打发走了。 门刚刚关上,他又踮着脚迅速溜回宋白幽旁边。 满地乱堆的书,月光落在书页之上,两个晃动的影子也一起变成了书页上的内容。 两个有手有脚的没想着收拾,就这么随便堆了堆,留出个空地,仰面倒在书堆里继续做他们的伟大事业。 他俩这种如胶似漆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这柔情蜜意偶尔来点是珍馐,天天都要上演就是灾难,宋白幽被吻得不耐烦了,伸手想要把黎渊的脸推开,故意岔开话题道。 “你刚刚怎么和守卫说的?” “说是有野猫进来,我追野猫的时候弄倒的。”黎渊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下衣被随意丢在了一边,一边动作轻柔地爬过来,手上却不老实,他脸色红润,“宝宝还好吗?” 问的是肚子,摸的却是旁处,典型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肚子里能生出什么还说不定呢。”宋白幽瞥了他一眼,嘟嘟囔囔道。 黎渊嘻嘻笑了一声:“光明神在上,这可是圣胎,可不能瞎说。” 说着手掌又滑到宋白幽的肚子上:“宝宝你乖一点,我和你爹爹还有要紧事要办。” 他这几天心情愉悦,不见了往日里那副古板样,就连宋白幽瞪他,他都觉得舒服。 宋白幽和GM打听过了,这道具因为过于简陋,到了足月的时候会直接化成一滩水,不会有任何东西产出,而黎渊却早早的为了他肚子里这薛定谔的孩子做起了准备,最近甚至去和女仆专门学习了如何照顾婴儿。 俨然一副要做父亲的样子。 宋白幽突然有了一点坏心思,要是生出来的不是人类,黎渊又会作何反应呢? 一想着黎渊用毛巾被抱着一条奇形怪状的章鱼或者是山羊宝宝的场景,他是否还会一脸陶醉地哼唱摇篮曲,宋白幽突然就想笑。 “怎么这么高兴?”黎渊低声问,还以为是自己技法精进了。 他俩如今关系非同一般,所以说话也不用端着,彼此畅所欲言,确实畅快了很多。 半个月前的那一夜,黎渊把宋白幽身上每一寸都咬得通红,完完全全标记了属于自己的哨兵。 从脖颈到腰后,从锁骨到手腕,几乎每一处都被黎渊的犬齿细细嚼碎了咽下去了,直至今日,宋白幽有时候还觉得黎渊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块会行走的肉。 黎渊的方法笨,但确实成功了。 等他误打误撞找到深埋皮下的大腿下的腺体残余部分,宋白幽那片雪粒子横飞,万物失序的精神原瞬间停滞下来。 黎渊也直接愣在了原地。 一、二、三、四、五…… 他一层层穿过那些精神屏障,一直走到圆圈的中心。 黎渊来到最后一道精神屏障之前,仰头去看这高耸入云的屏障,如今堵不如疏,就算是冒着得罪大佬的风险,他也要打破这面墙了。 只有这样才能拯救宋白幽。 黎渊暗自给自己捏了一把汗,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个金色的人影从精神屏障中钻出,开始不断重复着搬动精神原内物体的动作,好像一只机关卡壳的活动人偶。 这是哨兵的精神体投射,一般来讲就是宋白幽本人。 精神体投射之所以会做出无意义的重复动作,就是因为宋白幽此时脑内已经无法进行正常人类的思考,再这样下去,人就会变成毫无自控能力的野兽。 黎渊也有些心急了,于是他快步跟上去,可是对方的后背就像是长了眼睛,他走得越快越近,对方也随之加速,于是黎渊怎么也追不上他。 就在到了黎渊快要放弃的时候,那道投影突然止住了脚步,转过身,他那只小小的灵猫一下子跃到那人的肩头。 “你先别走!”黎渊伸手想要抓住那道虚影。 但那道虚影在被他触碰到的那一刹那突然化作漫天光铄,等到黎渊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进入了宋白幽最深处的精神原。 大咧咧的,毫无保留。 于是黎渊再一次看见了那个小小的圆形的雪堆。 刚刚那金色的虚影此时变成了小孩子,在雪堆四周抱着小灵猫跑跑跳跳,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他身高只到黎渊的腰间,最后他玩累了,正把自己的小灵猫埋进那个雪堆中间,再侧着身体,抱住雪堆和自己的精神体,试图制造出一个完美的避风港。 这些动作和黎渊第一次在宋白幽的精神世界里做的一模一样。 所以这一次黎渊猜出来了。 那雪疙瘩不是坟冢也不是单纯的雪堆,而是宋白幽对他接近于崇拜的感情。 没想到竟然留了这么多年。 黎渊一直以为那一处一定是某位神秘的S阶向导为宋白幽种下的。 那道屏障强大、生命力旺盛,甚至让黎渊自己几次三番走到这一处时,都不敢贸然伸手去破,生怕得罪了这位无名大佬。 黎渊甚至都不敢想象那位假想敌和宋白幽如何种下精神屏障的。 因为他觉得从实力层面,自己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千算万算,却没有想过是自己。 一想到这黎渊哑然失笑,自己居然会被十几岁的自己吓到,不知道该哭该笑。 “这次黎少爷打算完事之后,准备去和骑士庭里的人四处哭诉是我‘勾引’你来的吗?”宋白幽故意揶揄。 他伸手勾勾黎渊的下巴,黎渊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宋白幽故意叹气给他听:“S阶的向导栽在我身上,黎家养了二十多年的白菜被猪拱了,你说亏不亏?” 黎渊噗嗤笑道:“要这么说,圣庭里千挑细选的圣子不也被我拱了,咱俩扯平了。” “你也就喜欢在我面前耍耍嘴皮子。”宋白幽精准概括。 “我不在你面前耍嘴皮子,难道去别人面前撒娇卖乖?”黎渊也乐意在他的话里把自己的身段放低一点,或许这就是撒娇的小秘诀。 宋白幽自然受用。 黎渊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宋白幽身上移开。 自从看见宋白幽的精神原中心是自己亲手埋下的小冢,黎渊觉得天气都晴朗了,他终于不用担心自己的爱没有回应的了。 原来对方不仅回应了,还回应了十几年。 他如今十分明白自己被宋白幽爱着,心底的石头彻底放下,因此更愿意加倍地爱着对方。 宋白幽知道他心结解开了,但没想到黎渊能放这么开。 今晚上黎渊是自己偷偷跑进来的,为了翻圣庭的墙,他不惜摔了个大跟头,衣服也撕了个豁口。 当时宋白幽正迷糊着,对着被勾开锁的玻璃窗子发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一步步逼到软椅上面坐着,因为怀孕,他身体敏感得很,一下子就被对方刺激起来。 黎渊想起了便觉得得意,宋白幽竟然也会有长情的时候,就好像面对一个坚无可摧的人,突然发现了他充满了人情味的软肋似的。 这份感情越是回味越觉得可贵。 “某人这么多年一直对我念念不忘,精神原最深处还要留个雪疙瘩当纪念,我可看得清清楚楚。”黎渊腆着脸,低头啄了啄宋白幽的脸颊,“说到底,只要你喜欢我,把全世界都倒贴给你也不算过。” 宋白幽抬腿,用膝盖把他顶开了。 “今晚到此为止了。” “你累了?”黎渊很贴心,“那我自己来。” 宋白幽伸手摸摸他的脸颊,淡淡然:“你和我亲热就只点火不放炮,没什么意思,不如早点洗洗睡觉去。” 宋白幽没把话说得更难听一点。 那就是。 黎渊,你着实不行。 “那……那还不是因为我怕太激烈了会影响你身体……”黎渊十分委屈。 “别给自己找理由。” 这句话足够激起黎渊的胜负欲,他立马不服气地又要再来证明自己,但是宋白幽拦住了他,把他的手心贴住了自己的腺体位置:“用精神力灌晕我。” 刚刚还嬉皮笑脸和宋白幽开着玩笑的黎渊,突然间笑不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宋白幽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说,让你直接灌晕我也没事,总是这样温温吞吞地输送精神力,还不如不安抚,简直是隔靴搔痒。” “快。”宋白幽依旧坚持。 见黎渊迟迟没有动作,他露出一副可怜的表情:“你是不是不够爱我?” “爱得深不深和精神力没有关系,让你舒服一些才更重要。” 黎渊脸上表情笑都笑不出来,因为身为向导,他知道用精神力去直灌对方这一举动,多少带着一点侮辱的意味。 这意味做出这样举动的向导,他把自己的伴侣当做是倾泻能量的垃圾桶。 他爱宋白幽,所以一点点不尊重对方的举动他都难以容忍,更别说自己去做。 黎渊非常清楚,被精神力全全灌送的哨兵会短暂地失去意识,失去身体的控制权,像失去灵魂的布偶一样任人摆弄,长期接受这样的灌输,哨兵需要的精神力阈值也会随之提高,会轻易地陷入精神力枯竭的境地。 “这样对你不好,不是凡是刺激的都是好事。”黎渊一开始还想苦口婆心劝上两句,但很快意识到宋白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癖好,他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过于严肃,追问道:“是他们经常这样对待你吗?用精神力直接冲刷你的意识?有哪些人?” 所以宋白幽才会那么轻易地陷入发狂,所以他的精神原里才会那么空旷,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五座精神屏障的背后都是这样的故事吗? 黎渊已经出离愤怒了。 宋白幽这些年在圣庭里过的都是些什么非人的日子。 又是什么烂人乱教他家的宝贝哨兵,说出了这些颠倒人伦道德的鬼话,把欺侮说成是深爱,贻害之深,直到现在宋白幽还觉得他没有把他灌晕,是因为不够爱,是因为舍不得那点精神力。 笑话,他黎渊最不缺的就是精神力。 只是爱不应当时欺侮,而是绅士的体贴罢了。 “是谁和你说没有灌晕就是不够爱的?太阳大祭司?还是旁人?” 黎渊已经开始列暗杀名单了。 宋白幽知道故事只要编得八分满就足够,剩下二分留白留给黎渊自行想象,所以没有正面回答黎渊的问题,只是哼哼笑了一声。 他转而换了个话题:“后来风暴大祭司选出人没有?” 黎渊和他进行结合之后,两人都进入了休眠状态,缓了足足两天才苏醒过来,鉴于他这次暴走非比寻常,圣庭一直在安排他静养,所以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大主教安排了一个和他走得很近的庭内祭司顶职。” “不是还逃出去一位的吗?”宋白幽有些惊讶,“我让你护送的那位,他弃权了?” 黎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摇摇头,轻声比了一个嘘声的姿势。 “你……” 黎渊理所当然道:“我未婚夫千里迢迢安排来的几位信使也离奇失踪了,不知道圣子大人有什么头绪吗?” 说完眨了眨眼睛,无非是想暗示这两者之间有着某种关联。 宋白幽一下子了然。 但这个消息让他极其震惊。 一直人设都是光伟正龙傲天的黎渊,这次居然和他同流合污,难道说黎渊真的在他的玩弄之下崩人设了?或是说之前产生了自我意识,不再遵守人设规律的黎渊一世,一直在他身边装疯卖傻? 不管怎么样,黎渊不再是那个叫人看起来不爽的完美先生了,宋白幽十分满意。 他很轻快地承认了:“是我杀的。” 黎渊也贴近了他的耳朵:“那位也是我杀的。” 他们如今不需要再为了什么恩怨拉扯不清了,他们是同谋,只需要一个暗号就能知道彼此的心意。 # 宋白幽自然知道真正温柔的安抚是怎样的,他说这些话就是故意让黎渊心疼。 但黎渊一听那还了得。 圣庭里简直变态云集,只有宋白幽这么一朵听风是风听雨是雨的纯洁小白花遭到那群老狐狸的欺骗和虐待。 一定是有人这么对待过宋白幽,所以他才会那么笃定地来要求自己。 一定这种行为持续了很长时间,不然宋白幽的阈值不会被抬得那么高。 在黎渊眼里,因为有着八岁的年龄差,宋白幽闹翻了天也只是个孩子,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所以才会被那群变态带偏。 “痛不是爱。”他常常抱着宋白幽喃喃,“倘若他们爱你,就会和我一样舍不得你。” 宋白幽的身体在圣庭重新评估中恢复了健康,也重新开始生活工作,黎渊却依然执着于要把宋白幽这扭曲的认知摆正过来。 在四下无人的时候,经常有事没事拿自己的精神触手挑逗宋白幽,信誓旦旦地说这是在巩固感情,和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优质向导。 宋白幽看得出来,这人是真的好胜。 但是他也保持着自己的固执,不和黎渊一起冲向极限绝对不会满足,就这么一来二去,最后还是以黎渊妥协收尾。 虽然宋白幽是心满意足了,但是黎渊每次看着短暂失去意识的宋白幽都觉得内心五味杂陈。 究竟是什么让自己的爱人,觉得被伤害才是一种爱呢? 爱难道不应该是无害的吻和拥抱吗? 每次宋白幽从混沌中苏醒,他脸上都带着迷糊和脆弱的表情,黎渊常常把他幻视成十年前那个哭着来寻求庇护的小孩。 黎渊也在反思,或许宋白幽会形成这样的观念也不完全是圣庭里的缘故。 小时候虽然黎渊也在竭尽所能地去帮宋白幽一把,但是这些帮助都是杯水车薪,不到宋白幽自己撑不下去是发现不了的。 而是因为小时候经历了太多的创伤,又因为习得性无助为了消化自己的创伤,自欺欺人地把身上的伤口都当□□的证明。 黎渊一面想着,一面把宋白幽抱紧了些,像是哄睡一样轻轻拍着宋白幽的肩膀和后背。 “要是你小时候一直在我身边,有人爱你爱到有求必应,愿望不至于落空,求救不会被忽略,也许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被惯坏了的小孩绝不会用自虐的方式寻求爱。 那么黎渊宁可宋白幽是被惯坏的。 宋白幽被他弄醒了,看了一眼是黎渊又放心睡去:“原来抱着我的人是你……” 黎渊哭笑不得:“除了我还能是谁?” 这句话说完就有了醋意,除了黎渊之外,难道还有别的向导能像他这样宠着宋白幽?那么那人和宋白幽又是什么关系? 要知道,现在黎渊他可是宋白幽名正言顺的伴侣,他可要把这些关系里没有边界感的人通通赶出去了。 宋白幽又说:“他们一般把我灌晕之后就走了,地板太凉,我第一次睡这么沉。” 刚刚还在吃飞醋的黎渊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他们是谁?” “你又问了。”宋白幽叹了口气,一副有口难言的无奈,“不要问,熬一熬也就过去了,不是多大的事情,我承受得住。” GM学他这茶里茶气的话重复道: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宋白幽:再阴阳怪气学我说话,小心我扇你。 GM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他们这段时间太过于亲密。 宋白幽起始还在圣庭中和黎渊保持着距离,但是架不住黎渊三天两头就要找个借口到他眼前晃悠,在试探过大主教的意见之后,宋白幽干脆提拔了黎渊的神职,特许他和自己同吃同住,就连巡视的时候,也是一左一右并肩。 宋白幽此举纯粹只是为了方便。 然而在外人看来却是另一回事—— 骑士殿骑士长黎渊不务正业,以一些旁门左道讨得圣子欢心,一无军功二无哨兵等级,原本向导占去一个骑士殿职位已经惹得许多人不满了,这时候又空降到了其他人头上,一时间骑士殿对黎渊的恶意达到了顶峰。 “你们就没有发现,黎渊他的封赏要比我们多得多么?” “哎呀,他和圣子不就说早就是旧相识了。” “这做的也过于明显了,凭什么啊,咱们去大主教那里去告状!” “你怎么不知道这是大主教默许的。” “也对。” “向导们最爱抱团,说到底,还是没有把咱们骑士殿当做是自己人……” “说的是啊……” 黎渊悄悄竖起了耳朵,还以为大家在讲什么八卦,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在酸溜溜地说黎渊若是真有本事,就应该在祭司殿另寻高就,而不是强占着哨兵原本就不多的上升通道。 要是没本事,那就乖乖回家联姻去。 黎渊摸摸鼻子,自觉有些惭愧,所以听见这些空穴来风的谣言也没生气,任由他们说去。 但是他的不计较并没有换来同伴的大度。 甚至有过激的直接冲来黎渊面前:“你们两个人都是向导,要是搅合在了一起可真是害人!” 黎渊还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在这些人眼中,宋白幽是“向导”,而不是哨兵。 而自己也是出了名的天才向导。 向导本就是稀缺资源,真要是两个向导结合,在这些人眼中简直罪不可遏。 他哭笑不得,也没法解释起,心想着这些人要是记恨自己那就随他们去吧,黎渊在骑士庭见惯了这群粗人怨天尤人,多半也只是过过嘴瘾,并不会深究,所以这些事情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但黎渊和宋白幽都没有想到,正是这一个小小的疏忽将给他们两人惹来太天大的麻烦。 他们会因为一个吻痕被带上审判庭。 ==========作者有话说:========== 得了,错过八秒钟,这个月努力白费……有点想四……腰疼睡了…… 这有啥可锁的,审核开锁吧 第102章 圣子X骑士[VIP] 事后黎渊回想起这些事情还是觉得后怕 宋白幽追求刺激, 他爱细水长流,两人各有各的想法。但最后还是他拗不过宋白幽,但凡是接吻都要拿出十二分的热情和努力来。 两个人之间亲密的事情也越来越不避人, 又一次宋白幽精神不稳, 黎渊再三权衡之下,还是把宋白幽带去了赎罪厅。 老天,黎渊敢对着光明神发誓,他除了咬脖子和腿外侧的腺体之外没有再咬其他地方,更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更加出格的事情。 宋白幽也和他迅速分开了,两人重新穿好衣服准备离开圣庭, 结果听到了蜡烛铜托被人撞掉在地上的声音。 宋白幽的脸色一下子刷白, 他迅速扭头看向黎渊。 黎渊手里的蜡烛稳稳当当地握在手心。 那么究竟是哪里的蜡烛落了? 宋白幽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 但对方明显很狡猾,在刚刚不小心暴露之后,迅速屏住了呼吸,也不见败露之后匆匆离去,一直和宋白幽这么僵持着。 刚刚的人究竟看了多少,从前他和黎渊亲热的时候,这些人又是否在场, 又听到了哪些秘不可宣的秘密……宋白幽想想就头皮发麻。 很明显, 黎渊的听觉远不如他,并没有察觉出这个细微的区别,只是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是宝宝在闹你吗?” 宋白幽的假孕道具即将到期, 虽说他和GM讨价还价, 争取再让这个水球在肚子里待一段时间, 但是未果。 宋白幽摇摇头,又快步走向四周的墙壁, 朝着墙壁吹了一口气。 而他那只神出鬼没的小灵猫也用尾巴在地上扫出一片灰砂,灰尘猛然扑向墙面,又刷刷落下。 黎渊摸不着头脑,只知道哨兵感知世界的方式与众不同,所以没有打扰他。 宋白幽摘下头上的头纱,解开上半身的衣物,两手展开感受由墙体反射回来的微风,那些风就像是一道道带着标记的箭头,反弹回来的气流一道道织出形状。宋白幽在黎渊疑惑的眼神中迅速指出了一个方向: “有人在那里偷窥我们。” 闻言黎渊迅速朝着宋白幽手指的方向冲了过去,铁甲撞地声在这浑浊的圣庭中来回晃荡,好似玻璃杯子里的一块半化不化的冰。 黎渊冲到面前,才发现这里神不知鬼不觉被人或者是老鼠掏出了个一指粗的小洞,洞那头明明暗暗火光闪烁。 他回头,给了宋白幽一个担忧的眼神,宋白幽点点头。 “你先去追。” 追,这上哪里去追。 黎渊自己也清楚,等他到达这个偷窥小洞另一侧的甬道的时候,那个偷看了秘密的人早已逃之夭夭,他只能从地上捡起那半截的蜡烛和一个破旧的灯台,像是气急败坏了似的往地上砸了一下。 “这些人真是——” 但是一想到宋白幽身体,黎渊快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咕噜了回去。 “这灯托是骑士庭的。”宋白幽弯腰把黎渊砸烂的铜器拾起来,“你看看上面有没有名字?” “奥托。”黎渊从底座上读出一行模糊的凸起。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他们彼此已经默契到不需要语言就能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 宋白幽从黎渊眼中看到了死亡的沉静,而黎渊从宋白幽眼中能看到熊熊燃起的杀意。 “今晚上能做掉吗?” 这句话宋白幽无数次问过黎渊,从没有一次让他失望。 黎家家大业大,家中豢养的打手杀手虽然难以放在明面上说,但宋白幽还是有所耳闻。 自从黎渊主动来和他达成了世纪和解之后。 宋白幽自然不会放过黎渊这得天独厚的条件,选择利用这些杀手,静悄悄地清洗着自己从前的犯罪痕迹。 疑似、目击、以及一些不太友善的假想敌。 但这天不出意外还是出了意外。 那个“幸运”的奥托,左脚踏出圣庭,右脚就拐进了酒馆,一整晚都没有从人声鼎沸的酒吧里出来,或许是这个八卦太让人兴奋了,他竟然一宿都没有被人灌醉,逢人都想讲出这件事。 但好在,酒吧里的音乐实在是吵闹,他几次三番提起这件事情都以失败告终。 杀手轮了三轮,不断地朝黎家住宅里彻夜难眠的黎渊报告刺杀行动难以继续下去的噩耗。 直到天色快破晓的时候,那位偷窥欲旺盛的哨兵才从酒馆大门迈出来,黎渊想要吩咐手下趁着一次机会迅速将他脖子抹去。 但此举被宋白幽拦下了:“冷静点。” 他明明年纪比自己小很多,但在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黎渊常常觉得他比自己还要成熟可靠。 宋白幽的手握住了黎渊:“黎家要是被人发现暗地里处理过不少失踪人口,圣庭怕是会把圣庭里几起冤案都按在你们的头上……我与你的事情比起你家族而言简直是无足轻重的桃色新闻。” “桃色新闻流传广,但是一旦压下去也就没人再提起了,不要放在心上。” 黎渊说:“我是担心你的身份……” 黎渊叹了口气,但宋白幽叫他放宽心。 宋白幽预料的没错。 圣子和骑士长私通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在这静谧的圣庭内炸起。 圣子可是一辈子都不该和任何人产生联系的。 更何况宋白幽身为“向导”和黎渊这位出格的天才向导如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那绝对是不伦的。 更有甚者怀疑起宋白幽凭空吹大的肚子,里面根本不是光明神的圣胎。 而是黎渊的种。 毕竟当时有证言表明,在圣子当中授孕的前夜,有人看见黎渊带他去了小树林里,久久都没有出来。 圣子再一次回到圣庭里的时候,很多人都见到了他衣衫不整的可怜模样。 “他玷污了圣子!” “该死的!” “该好好查一查他的身份,是不是哨兵装成了向导,要知道,贵族们最喜欢玩这套把戏。” “就是!不查难以服众!” 这些咒骂之下隐隐约约带着兴奋。 圣庭这里实在是太无聊太枯燥了,除了光明神便是那些大部头的神书,偶尔出任务也是面对着一群状如野兽的人类,圣庭里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因为宋白幽那自不量力的亲爹,当众和他生母逼婚。 这件事情在如今看来依然十分令人愕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事情里八卦的意味也在渐渐变淡,直到没人再提起。 宋白幽也是深谙其中的道理,加上如今他在圣庭里与大主教和其他几位分庭大教主私下都有着利益往来。 倘若他真被人送上审判台,那么大主教一行人就一定能保住他的头颅,再不济挨一顿好打,他只要装出一副圣胎流产,再装疯卖傻一阵子,包准能再把这群人吓到原地磕头。 所以宋白幽反应十分淡定。 黎渊可就担惊受怕了。 自从知道自家杀手没能完成任务,一直瞪着眼睛都快熬出红血丝的黎渊突然在床上睡死,到了早课时间也依然要抱着宋白幽继续睡去。 他在努力逃避现实,可惜待在黎家无异于瓮中捉鳖。 并且间接还做实了他和圣子私通的事实。 宋白幽蛄蛹了几下,但被黎渊一被子蒙住头又按了回去。 “再睡会。”他听见黎渊小声说。 宋白幽的语气里还带着戏谑:“再睡圣庭的人就要来堵你家门口了,你是想直接被他们捉奸在床?” 黎渊闻言突然间扯下了宋白幽面前的被子。 看得出来他现在很焦虑也很绝望,宋白幽也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心中的慌乱无措。 “你待在房间里。”黎渊很认真的想了个办法,“我直接去承认我们两个人有特殊关系。” 宋白幽盯着他嗤笑,就像是笑他太傻。 “他们不知道你真实身份,你和我在他们眼里是没法结合的,所以就算是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表面上表演个分手就万事大吉了。” “至于我,我虽然公然玷污圣子,本来应该领受天罚,但有我家族替我担保,他们八成也不太敢对我动手。” 黎渊声音放得柔和了些:“可是你不一样,你身上还有秘密。” 黎渊想得很美好。 可是圣庭里的人却和他不在一个脑回路,就在他被宋白幽劝去正面面对圣庭之后,他强装镇定前去骑士庭看日课表,有个素日里和黎渊来往很密切的哨兵突然靠近了,迎面啐了他一口。 黎渊懵住了,还没等他伸手还击。 只见那人身边乌泱泱突然涌出了十几个彪形大汉,黎渊纵使能力再天才,也不敢以一人之力对抗群殴。 那哨兵直接笑道:“我们早该知道你是哨兵!” “奥托和我们讲了,说你与圣子私通鱼水承欢,就当着光明神的面!”有人直接骂道,“无耻至极!你心中还有没有光明神?” 一旁还有从前的同伴冷笑:“之前假公济私,和我们说自己和圣子虽然是旧相识,但是相处得不是很愉快,如今看来原来都是烟雾弹。” 黎渊后退了一步,百口莫辩。 ==========作者有话说:========== 输液之后太累了,一直在睡觉,给大家发红包 第103章 圣子x骑士[VIP] 黎渊他不是不知道骑士庭对于自己这么一位向导, 骑士庭不少人心里是有芥蒂的。 虽然光明神规定了万物平等,但也只是说说而已。所谓平等真落到现实生活中去,哨兵以及代表着哨兵精英阶层的骑士, 其实在身份地位上和祭司们之间横亘着一条不可能跨过的鸿沟。 但黎渊万万没有想到, 造谣能造到自己的头上。 渐渐的圣庭中那个离谱的谣言也在街坊间传播开来—— 黎渊他一定是哨兵! 不然怎么会有媲美哨兵的强悍体能,不然怎么甘心留在骑士殿而不是去祭司里领一份闲职,不然圣子怎么会和他亲昵得过分,超出了友人的界限…… 在向导的资质测试上搞小动作可是要杀头的! 尤其黎家借着黎渊这神童光辉在整个邦国中都自视高人一等,要是被查出黎渊是哨兵,无疑要给整个家族重创。 舆论在两天里迅速发酵到了大主教难以忽略的地步, 尽管黎渊像只护巢的雄鸟一样把宋白幽护在自己的可见范围内, 结果却是两人双双在黎家的地盘里被圣庭的人捉了下来。 那是个清晨,圣庭没有把事情做得太难看,说是捉拿,其实约等于通知。 使者给黎家送了信,厚厚一沓,内容精彩程度堪比传奇小说。黎渊父母想接来看一眼,被使者又抢了回去,最后黎渊读完像是认了命似的叹了口气, 把两手靠在一起递给了旁边的同僚。 临走时不忘嘱托一句:“别对圣子动粗。” 扭头能看到楼梯拐角处一道衣影晃动了一下, 是宋白幽站在那里听他们讲话,如今黎渊的心沉重得能拧出水来,可又无可奈何。 “他要是关在牢里缺什么东西, 一定要满足他, 我黎家钱还是用得起的……” 他话音未落, 被旁边押送的骑士一巴掌又按回了回去,现在这些哨兵看见他和圣子有这样那样的腻歪和关心就气不打一处来, 此时动点私仇的心思也是正常。 但实际上他这些话这纯属杞人忧天。 舆论场虽然对黎渊充满敌意,但神奇的是,所有的八卦都不约而同地把宋白幽描绘成了误入歧途受害者,纯洁无助的小羔羊。 这其中有多少是民心所向,又有多少是大主教和圣庭暗中的手笔,明眼人能看出来。 宋白幽听着GM给他汇报现状,见自己头上的黑锅转头就盖在了黎渊头上,笑得想吐,但表面上还装得对现状一无所知的样子。 他和黎渊被逮捕的出场也是精心策划好的,黎渊先出,而他等到黎渊踏出门后再主动出来自首。 这么安排,能够确保他不和黎渊同时出现在一个房间,哪怕昨晚他们两个人的房间之间隔了一条天河,但在前来“捉拿”犯禁者的骑士们眼里,他和黎渊之间随便一个眼神都不清白。 他扶着墙,缓缓从阴影里走到窗格的阳光里,语言沉默,眼神惶恐,看了看四周围那些神色明显放松下来,甚至有些殷勤的骑士们,小心翼翼地询问自己真的要被囚禁起来了吗? 见他们都一副不忍开口的表情,宋白幽捂住胸口一口气说了十句光明神保佑,楚楚可怜到让骑士们自己都开始怀疑,此时捉拿圣子是否有点伤及无辜的意味。 毕竟玷污圣子的可是黎渊啊。 果然,这场所谓抓捕实际上也就只是为了敷衍人们好奇心做的一场戏,黎渊那里状况暂时不明,宋白幽被圣庭里的马车一路接回了祭司殿里,大主教装模作样对他训斥了几句,又绕着他转了几圈,恨铁不成钢似的叹了口气。 叹气声大到确保围观的群众都听见了,最后拂衣而去,吩咐其他祭司把宋白幽送去面壁思过,等候检验结果。 大主教演技感情饱满,台词流畅,短短几秒里,一两句台词就把一个疼爱晚辈又对现状扼腕痛心的长辈形象演得淋漓尽致,就连一旁的宋白幽都忍不住为他鼓掌。 “他十六七岁入圣殿,从小又没有什么管教,偶尔脑子一热做些蠢事也事人之常情。” 大主教暗地里掐了宋白幽一把,宋白幽立即配合摆出一副受气包的小模样,余光瞥见宋白幽低头认错,大主教这才说:“这件事里,他不是主谋,但也算是从犯。圣庭规矩森严,发生私通这种事情,我身为他的老师也有连带责任。” 这话就说得极重了,刚刚还有几个不服气的此时一下子闭上了嘴,圣子本就是受害一方,大主教又说出这样的话,再追究宋白幽这半推不就的态度下去,就等于直接和大主教作对。 “我提议,把圣子关押在赎罪厅后的房间里,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几日更不得与那位骑士往来。”老头率先下了这步棋。 他以退为进,其他人不是不懂。 偏偏有一位自诩很懂得他心思的人,很不识眼色地顺着大主教的话头说道:“等到两人都验明身份,圣庭再做定夺也不迟。” 此话一出,宋白幽和主教的脸上都不由得一僵。 那人估计还觉得自己这一招祸水东引极妙,把矛盾都引向了看起来有哨兵嫌疑的黎渊身上,实则踩中了这圣庭里无人能触及的雷区。 万一有人知道宋白幽的身份是假冒的,不仅仅是宋白幽的脑袋不报,只怕这不可一世的大主教也要在宗教首领面前以死谢罪。 原本这场闹剧点到为止,宋白幽并不害怕。 圣庭如大主教所吩咐的那样,吃穿用度未曾克扣他,把他关在赎罪厅背后的石屋里,名为软禁,实则保护。 纵使宋白幽这样的大心脏,要求验明两人身份这句话还是使得他的心底久违地忐忑起来了。 然而黎渊那里就不好受了。 黎家有一半的荣光都建立在他的身上,如今黎渊落难,别说救他,就连自救都有些力不从心。 马车晃了一下,黎渊身体弯曲的时间太长了,脖子酸疼难耐,刚想动一下又撞到了后脑勺。 他听见外面规律的马蹄声,昔日同伴们彼此传递着八卦,那些暧昧到香艳的故事竟然全都围绕着自己和宋白幽,当事人黎渊听得津津有味。 突然,这间小小的木箱被人打开了一个小口,原来是外面的人为了他俩有没有进一步关系、是单相思还是双向箭头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决定让当事人来一锤定音。 “你和圣子发生过吗?” 黎渊张张嘴,知道此时如果实话实话,被这些骑士们乱刀捅死的概率并不算小,于是撒谎道:“没有。” 然而说出这句话之后,他一只弯曲到麻木的双膝就像是为了呼应这句反语,濒临崩溃的精神中恍惚能听见身体内部的微响,像肥皂泡一样,酥酥麻麻地破裂开来。 脚踝、膝盖的内窝、小腿肚、每一处纠缠和相互紧贴着的肌肤此时都在重现着当初的柔情,就连细胞都在颤动。 黎渊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去找寻这个感受的来源。 难道是宋白幽也在这么想着自己? 所以才会如此露骨又直白地勾出了黎渊自己心里的愿望。 黎渊想着出神,忘记了一旁气急败坏的骑士们。 果不其然,很快他就因为笑容让人看着就不爽的理由被无缘无故整治了一遍。 捉犯人的场景黎渊不是没有见识过,从前他亲手捉过的平民哨兵向导们的名字,用最小的字体写在羊皮纸上,少说也有十张不止。 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从猎人变成猎物,乖乖顺从所有的命令,得到的却是同伴冷漠的呵斥: “别和圣殿套近乎,你这次真的摊上大事了。” 黎渊垂着头,弓着背尽可能缩起身体,面对昔日伙伴的变脸有些哭笑不得。他身上的外套被剥走,车厢很小,只能曲着身子拱着背窝在里面,没有窗户,也没有阳光。 这是圣殿专门为哨兵和向导们特制的牢笼,与其说是车厢,不如说是铁盒,四面厚重的木墙里嵌着一层金属板。 如果黎渊胆敢在这个狭小空间里施展一点点自己身为向导的自尊,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板就会瞬间加热,把这个铁盒变成烤炉。 黎渊不爱做莽夫,此时喊冤或是大声威胁都对他毫无益处,所以他乖乖在车厢里等待着下一个环节到来。 这样昏无天日的时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黎渊被人像倒罐头肉一样倒出来的时候,四周围的景色已经变成了石墙。 黎渊什么都没多问,什么都没多说。 蹲监狱也好,反思也好,审问也好,他对宋白幽的部分都无可奉告。 看押他的骑士曾经受过他的照顾,所以当黎渊满腹郁闷地在地上画十字棋的时候,那个年轻骑士悄悄靠近压低了声音。 “黎队长。” 黎渊还以为自己幻听,第一次被喊住也没有当回事。 直到他第二次被人推了推肩膀,黎渊才意识到对方在叫自己,那位好心人的脸隐藏在帽檐下,声音和这间监狱一样灰扑扑的,蒙着一层尘土:“快让你家里人花些钱,把你从监里捞出去吧。” 那人压低了声音:“我知道您的为人,您这次肯定是被人陷害了……但是和圣子私通可不是一件小事,要是激起民愤,即使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圣庭也不惜动动手脚人为造一些冤家错案出来,以保全圣子的名节。” 说着,那骑士直接递来了一张已经揉到松散的纸片,纸片被叠得四四方方的,黎渊还以为是什么密信,正准备去角落里细读,却发现里面装的是药。 他有些错愕的看向对方,当看见对方一脸真诚之后,很快反应过来,纸里包着的是这个年代里价值不菲的抑制剂。想在黑市里买下这种东西费财又费力,看来这位好心人听信了谣言,是把自己当成了货真价实的哨兵。 见他迟疑,那人又说:“刚刚圣庭里来了命令,说是要准备验身,你准备准备。” 黎渊正想笑此举是这群人自找苦恼,但是猛然一想,自己验身这关能轻松度过,宋白幽就够呛了。 此时自己身陷囹圄,和宋白幽之间的连接时有时无,除了着急上火别无他法。 难道,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宋白幽被那些人拨开伪装的外衣,送上火刑台赴死吗? ==========作者有话说:========== 深夜诈尸,嘿嘿,大家有没有想我 第104章 圣子X骑士[VIP] “黎渊那边怎么样?” GM眼睛一亮:“你这是在关心他?” 宋白幽矢口否认:“太无聊了, 找点事做一做。” 禁闭室虽然远比监狱温馨,但是在封锁他和外界联系这件事情上面下了很大的力气。 心中那根链接着他和黎渊的线,时时刻刻都在紧绷着, 可见黎渊表面上再怎么装得波澜不惊, 但内心的紧张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宋白幽和GM吐槽道:“他家出身贵族,自己又是实打实的向导,料想圣庭就算是掘地三尺也抓不住他的小尾巴,怎么这点小事就让他慌张成这样?” “小事?”GM提高了声音,“这件事要是只是件小事,也就不会惊动教廷上头那些人了。” 这几天主教也在竭尽所能地给他们两人脱罪, 毕竟宋白幽身上的秘密将会把整个祭司殿都掀翻。 只可惜他也不敢做的太过于明显。 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 大主教一定会选择舍弃他这颗棋子,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奇怪的是,原本把黎渊视作是家族之重的黎家,此时却完全没有动作。 以宋白幽从原主身上得到的记忆,黎家竭尽所有资源和宠爱才成就了一个黎渊,此时落入这样的丑闻,按理说他应该会在第一时间被救出去。 倘若说黎家行动谨慎,害怕这么堂而皇之地救走家里的天才, 显得有些蔑视教廷, 有激怒大众的嫌疑。 退一万步来讲,也会率先把黎渊从牢房转移向更体面的地方幽禁起来才对。 而此时,黎家静得可怕, 就好像完全不知晓黎渊已经深陷泥潭了。 宋白幽不由得皱皱眉头:“黎家最近是什么动向?是遇到什么重大变故被抄家了?怎么连来捞他们宝贝儿子的钱都没有?” GM上下翻动了一下资料, 又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黎家虽然因为黎渊的绯闻受到了波及, 但影响不大,甚至家族势力还在和别的城邦继续进行着生意往来。” “黎渊他被放弃了?”这回轮到宋白幽惊呼了。 “是他自己选择放弃了自己。” 见宋白幽疑惑, GM重新打开视窗。 能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人正蹲在栅栏旁边,伸手在给牢头递贿赂,那许久不见的标准笑容就像是一张假面,叫人再怎么讨厌他也很难口出恶言。 “你看他在干什么?” 宋白幽眯了眯眼:“好小子,这浓眉大眼的也学会这暗度陈仓的招数了。” 他心想着黎渊不让黎家来救自己,也未必是坏事。 这么一看,只要他在牢里给牢头伺候好了,日子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请帮我联系一下母亲。”黎渊露出一张温和笑脸,“今天探视的时候,想和母亲说些悄悄话,您看……” 说着,手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拉住了那位牢头。 握手心里的一只小瓷瓶,被体温焐得温温热,里面储存着微量的向导素。 那天给他透露出消息的哨兵今日不当值,为了确保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黎渊把在牢里百无聊赖的时间全拿来凝练精神力了。 果然,哨兵们都没法拒绝这样的好处。 几番假模假样的警告和拒绝之后,对方收下了这份厚礼,给黎渊打开了铁门。 夫人就站在门外。 这是个优雅的女人,穿了一身低调的黑裙,身材高大皮肤白皙,往那块一站就像是一座希腊雕塑,举手投足都流露出优雅。 她 见自己的好儿子从那黑暗的角落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不轻松,完全看不出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 夫人喉头滚动了几下,煽情的话还没说出口,听见黎渊先开了口。 “今天时间紧,妈妈。”黎渊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次被别人目击的事件,使得他现在谨慎万分,“我让你去帮我打探圣子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夫人叹了口气,听自己这儿子天天圣子圣子的挂在嘴边,她原本是不相信自家乖巧的儿子敢把手伸向这位祖宗的,如今也不得不有些怀疑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夫人还是迅速低声说道:“圣庭大部分都是站在圣子那一边的,也看不出有哪些人要陷害他。想要拖住验身的时间容易,但找不到拖时间的理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件事太难办了。” 黎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实在想不出两个人都完美脱身的办法,拖住验身时间已经是下下策,结果下下策都难以实施。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要拖时间?” 这世上知道宋白幽其实是哨兵身份的人极少,就连黎家父母也不例外。 因此在夫人看来,黎渊急于拖延原本就是向导的圣子验身时间,此举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把暗中插手教廷事务的黎家暴露在大众面前。 实在得不偿失。 黎渊不言地盯着母亲的眼睛,摇了摇头,示意有些事情严重到不能说出口。 希望她不要追问。 母亲舔了舔因为焦躁而变得干燥的嘴唇,又说:“我们都希望你因为这次事情的教训,以后能谨言慎行,免得再受这样的牢狱之苦。” “我知道。”黎渊有些干巴巴地回答。 “圣子用不着你担心他,他那边即便是检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你倒不如好好关心一下自己。”夫人语气越发严厉,“倘若在你的履历里留下了不良的记录,往后又怎么再参加圣庭的遴选?” 黎渊只是一味的点头。 一下又一下,不知道还以为他在打瞌睡。 夫人知道他多半是没有听下去,也不再颠三倒四地重复自己的观点。 黎渊愿不愿意听都没有关系。 他的命运和黎家息息相关,容不得他自己做主。 她已经和黎渊订婚的那家取得联系。虽然信使被杀有些蹊跷,但两家急需利益合作,这点小事成不了决裂的理由,等黎渊身上这些烂事全部解决之后,她就安排两个小辈简办婚礼。 她收拾了一下裙摆准备离开,刚刚一直装聋作哑的儿子实在忍不住,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请求道:“无论花多少钱,请您一定要拖住时间。” 夫人哑然片刻,看着黎渊的脸,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不会真的和圣子私通了吧?” 她的嗓音细细的,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有如被人捏住了脖子。 黎渊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私通这个词他听了别人说了千百遍,可从自己母亲嘴里听到还是觉得别扭。 此时也没有时间和母亲解释他和宋白幽是两情相悦,干脆承认下来:“是。” 这一个“是”字有如晴天霹雳。 即便是心里早有预料,但此时还是一下子接受不住。 自己的儿子是向导,圣子更是,宗教也好,哨兵向导天经地义的结合也好,男女也好,两个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相当不伦。 母亲结结巴巴:“……你们两个人是不会有结果的。” 黎渊握住母亲的手,丢出一个王炸:“可我拿下他,黎家以后就会有两个向导。” 他知道母亲最顶不住这句话。 在这个社会里,向导就意味着资源和地位。 反正在所有人眼里,黎渊和圣子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两位向导结合虽然不受祝福,但这世上不受祝福的事情多了去了,但黎家多了一位向导是真,代表着圣庭的实力也会站在黎家身后也是真。 口舌纷纷如江潮,总有一天会退回平静,但吃到螃蟹的才是真。 道理无赖但真实无比。 “在宋白幽死之前,圣庭不会轻易更换圣子的人选。”黎渊低声在母亲耳侧说到,“圣庭如果公开反对,那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往后在人民中的公信也会下降,不如压住反对的声音,大事淡化,选择默许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他进一步补充道:“也就是说,我们黎家不用承担主要的压力。” 夫人脸上明显出现了动摇的神色。 黎渊笑笑,表情有些自嘲:“您也一直对我没有进入圣庭很失望吧?毕竟努力了这么多年,我虽然是向导,却没有得到相对应的地位……黎家在我身上寄托的希望已经落空太多次了。” 他的话每个字都落在了母亲的心坎里,黎渊被测出是S级向导的那天,黎家举族欢庆,落选成了所有黎家人心中的隐痛。 黎家太需要一个在宗教方面能有所影响的人了。 是谁都无所谓,这么大的家族就像是一个结构精妙的机器,黎家其他方面都几乎做到了顶峰,此时就需要这一块重要的配件。 他乘胜追击:“当年我虽然没有被选上,可现在不也娶上了吗?”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无赖,但也是实话。 “妈妈,谁来做这个圣子又有什么不一样,只要是我黎家的人就够了。” 夫人的眼神如同蛇一般锐利:“你对圣子有几分把握?” 黎渊撒起谎来也脸不红心不跳:“他现在已经对我死心塌地,不然也不会冒失到被别人目击到我们二人亲热的场景。” 夫人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笑意。 一点也藏不住。 宋白幽是圣庭在位时间最长的圣子,长到甚至让黎家一度放弃,转而另谋其职。 大主教的年龄已经很老了,随时都有可能退位,而宋白幽被废或者突然暴死的可能性并不大。 也就是说,黎渊很可能为黎家争取来了一位将来会成为大主教的顶级向导。 这简直是在给黎家圆梦。 夫人无话可说,甚至有点被这泼天的富贵砸晕了头脑。 离开监狱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黎家将要从自己手中腾飞的美好幻想,黎渊叫她去贿赂医生以及圣庭中人,她再也没有多说什么。 “还有,妈妈。” 黎渊突然有了更好的计划:“也请把我的验身时间无限期地向后延,就和他们说,我心虚抗检,最好在民众中也散播一下这个消息。” 第105章 圣子X骑士[VIP] 黎渊的计划简单但成功。 圣子和人私通的事情逐渐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去了。 要是说本来大家的注意点都在这压抑的圣庭里刺激又辛辣的桃色新闻上的话,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黎渊抗拒检查吸引住了视线。 黎渊自然和打通关系的狱卒们演了好一出闹剧,甚至打破了其中两位哨兵的额头。 等着看热闹的民众只见着昔日的骑士长被人压出来,怎么都不肯上前验明身份, 一言不合就动了手。 大有身份暴露气急败坏的意味在里面。 “他肯定是假扮了向导。”宋白幽也是不止一次听见前来换日常用品的小祭司们这么交头接耳了。 宋白幽十分热衷于看热闹, 但当他那双幽暗不明的黑色眼睛移向那几位时,祭司们都匆匆闭上嘴,低头抱着竹篓走出去了。 只留下訇然紧闭的大门。 黎渊打算拖到下一次斋戒日,彼时节日和检查撞在一起,一旦事情多了,做手脚的机会就多了。 为此, 他还安排了医生为宋白幽编造了好一套假病, 好方便他在混乱中悄悄把宋白幽合理合规地从禁闭室里带出去。 无论哪个世界里,黎渊都是个细心的人,为了防止他独自一个人关在这里,心里会着急。每隔几天,黎渊都会派一位身材矮小的讯使,以检查身体为由传递消息。 宋白幽通常会坐在屋子的正中间看书,禁闭室四周围都是漆黑一片,只有那里有一点点光。他就借着那一点光, 坐在那里读书, 说是读书,半天也不见他翻页,久久地顿在那里,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姿态很是可怜。 宋白幽在圣庭里声誉向来很好。 让他落难是很多人都不愿意看见的事情, 甚至随着大家对圣子能不能与其他人结合的讨论极致顶峰的时候, 有一些微弱的声音发了出来: 圣子又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在所有人眼里, 宋白幽只是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年轻孩子,尚还能理解,尚还能补救。 这些舆论有多少是发自肺腑,又有多少是黎家的人在暗中引导不得而知。 一束狭长的光从屋顶的天窗下落了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又由于假孕又被教廷和黎渊照顾得很好,他的眼神和脸庞都带着慈悲和温从,直到对方说完,他才起身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示意对方自己明白了。 “您再坚持四天。”讯使看他的眼神犹如在看话本里被囚禁的悲情女主,“黎队那边很快就能把您救出去了。” 他和黎渊的奸情,由于这千难万险,已经在一部分人眼中逐渐罗曼蒂克化了。 甚至有人自发地为他们两人求情。 因为没有时间概念,在禁闭室里的日子过得格外漫长。 宋白幽每天除了吃吃睡睡,找GM闲聊,别的时间都一股脑钻进了商城里。 前两个世界他收获颇丰,但丝毫没有节省的概念。 按理说,在快穿世界里面积攒的虚拟财产是可以兑换成白花花的银子的,但宋白幽向来奉行及时行乐,结算出来的巨额财产又一股脑投进了下一个世界里,GM劝过几次之后开始对他放任自流。 看他连续几天头也不回地扎进商城里,GM既担心又好奇地凑过去。 这人静悄悄的时候,必然在作妖。 宋白幽迅速捂住了自己挑中的东西,一脸警戒地扭过头。 “不能看?”GM露出一副哎呦喂的表情,酸不拉几地又踮着脚瞥了一眼,“你准备买什么好东西?连我也不能知道?” “懂不懂给我们快穿者隐私?”宋白幽一句话给他怼了回去。 “要是别人我肯定尊重,但是你是个例外。” “你这是赤裸裸的歧视!!” 两人都没认真,只是装模作样打架,谁知宋白幽刚刚打开的商品页面,就在两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谁的手背按住了付款键。 GM呆住了,迅速和宋白幽保持住距离,一连向后退了十几步。 不小心按下快穿者的付款按钮是职业生涯中犯下的最大的错误,更何况这按钮还是宋白幽的,这小子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刚刚你……我……” GM讪讪然笑了两声。 还没等他冲回系统内部报错,阻止这一笔订单,只听见商城里啵地炸开了一只气球,无数彩带凌空飞舞—— 这是消费超过五万血的标志! GM很快注意到了一直悬浮在宋白幽头上,处于满格状态而而时常被他们忽略的血条,就在一瞬间变成了小半截,而且还有持续变短的倾向。 GM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究竟刚刚买了什么?”GM环顾四周,没看见商品,小心翼翼地问宋白幽。 鉴于这位不惜花重金也要给自己的攻略对象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其实拍错了商品事小,宋白幽的血量GM可以从后台替他讨回来,但大冤种黎渊可就要遭罪了。 只见宋白幽屁股直接往地上一坐,眼泪鼻涕说来就来,伤心之情言溢于表:“黎渊我对不起你……” 只见宋白幽从怀里冒出三只黄眼睛的小煤球,乌咪乌咪叫个不停。 GM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鬼畜喜好一看就是宋白幽选的! 恐怕刚刚的意外八成也是宋白幽故意碰瓷,就擎等着自己来给他接锅。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和宋白幽讨价还价。 某人果然开始飙演技疯狂甩锅:“不是我想给你生小猫,是GM给你按的,你可千万别怪我呜呜……” 他哭得GM头疼,直接被对方喊停了。 “少哭两句。”GM不吃他这一套,捂住他的嘴道:“我给你打八折,刚刚多扣的血量一会返回来,够公道了吧?” “我辛辛苦苦怀胎这么多个月,最后生出来是三只猫,我不活了啊……”某人继续在地上撒泼。 GM抱着双臂,低头盯着满地打滚的宋白幽:“五折。” 那讨价还价的姿态好似在看要死要活买玩具的三岁小孩。 “五折就是你的诚意吗?” “五折还不够?你真就狮子大开口了。” “黎渊他为了当爸爸练习了快半个月怎么给孩子换尿布喂奶,奶妈都找好了。”宋白幽继续控诉,“是你让人家的努力付之东流了,区区五折就想要把我们这对命苦的新婚夫夫打发走……” GM吐槽:“他也可以帮你找几个兽医,别演了,那我给你打三折行吧。” “你忍心和黎渊失望的眼神对视吗,反正最后承受这一切的人还是我。”宋白幽继续演,“他失望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你知道我内心受到多大的谴责,压力有多大吗?” 天下大奇闻,知名变态说自己时常受到良心谴责。 GM都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起。 三折是他的底线了,宋白幽贪心不足,明显是想白嫖,自己才不会让他得逞。 宋白幽见打感情牌不起作用,迅速收起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面无表情地威胁道:“我要举报你。” 说着就开始找举报按钮。 GM赶忙一把搂住他:“大哥冷静一下,咱们一切好说,我这就给你申请全额退款不退货。” # 检查的仪器黎渊很熟悉。 二十多年前,他腺体成熟后的第十天,家庭医师颤抖着报出他的等级,紧接着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甚至惊动了最上头。 冒着那么大的风雪,圣庭里一位德高望重的祭司在再三确认后,亲自为他认定了身份。 是向导,且是举世瞩目的S级。 如今他又要再一次接受这样的检查了。 其实黎渊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宋白幽真的被人检查出哨兵之身,自己又怎么样巧妙地脱身而出,苦等十年的荣耀终于落在了自己的头上,但梦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欣喜。 他甚至觉得后怕。 害怕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难道真的是那样的人,在爱人落难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悲痛,而是欣喜?这简直冷血得叫人作呕。 他不断审问自己,难道自己内心深处仍然希望着爬上高位,去摘圣子桂冠上的那颗珍宝吗?如今一切美满,难道他内心深处,把家族的荣誉看得比幸福更加重要? 这场繁华的梦里黎渊如坠冰窖,醒来第一时间派人去联系宋白幽,要确保他的安危。 但是宋白幽那边始终如常,教廷里针对自己的人远比针对宋白幽的要多,加上有大主教或多或少的袒护,宋白幽的生活并不算差,这些使得黎渊自己都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关心则乱了。 最终,一拖再拖的审判日如约而至。 黎渊特地安排在了光明神与混沌神萨蒂罗决战的纪念日。据说正是这远古的一战,才使得天地有了日夜之分,光明落在了混沌大地的每一处角落,哨兵和向导们产生了分别,向导们受到感召穿上白袍施恩,建立教廷产生文明…… 黎渊被压了出来,为了现场检验腺体示众,他只穿了下袍,上身被阳光晒得通红。 向导特有的苍白肤色被日复一日的骑士庭训练留下的晒伤斑点覆盖,他肩膀宽厚,而腰却很精瘦,弓着背,头发也散落下来,看不见往日里温文尔雅的那张脸。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哨兵,所有人也期待着他不是哨兵。 斋戒日里的人们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里,大家红光满面地围上来,想要知道这场纠缠了快有一个多月之久的悬案最终结果究竟如何。 “你说,如果他不是向导会怎么样?”黎渊能听见人群在交头接耳。 “会被砍头的吧?”另一个这么说。 “他可是大贵族,应该不会死。” “大贵族也不能伪造哨兵向导的身份吧,不然世界岂不是乱了套了?” 最终那两个声音都不约而同地感慨:“只是和圣子谈恋爱了而已,竟然要丢掉一条命,这也太可惜了。” 突然有人话锋一转:“但我还是蛮希望他们能在一起的。” 竟然还有人附和:“是吧?比起圣子被不知名的哨兵抢走,被S级向导吸引,尚且能算是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他是不是还说不定呢……” 这些话都相当清晰地传入了黎渊的耳朵里,当事人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乖乖把后背的腺体位置摸出来指给检查人员看。 就在黎渊和所有人等待着预料之中的那个结果的时候,突然圣庭的方向吹响了警报的号角。 有人冲上来和检查人员说了几句,又催促着黎渊快走。 黎渊愣在原地,听对方一连重复了三遍,说大主教要求罪人黎渊迅速来赎罪厅的听令,才猛然意识到和宋白幽有关。 难道说他自认为藏得天衣无缝的真相,就这么轻易地被人发现了吗? 第106章 圣子X骑士[VIP] 这件事发生得极为突然。 乃至于黎渊被人拽走的时候, 台上的检察人员还想要拦住他,直到前来报信的讯使和几人耳语了几句,听到了这件事起因的人无一不脸色惨白。 底下围观的群众都屏住了呼吸, 以为是黎渊的检查出现了预料中最坏的结果, 甚至有人开始传谣。 “判了,他要被斩首了。” “这会儿拖去的就是刑场!” “可惜了青年才俊,就死在了情事上……” “有什么可惜的,诈骗犯,还拐走了圣子,就算是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那些脸色铁青的神职人员示意民众冷静, 黎渊刚穿上外套准备和大主教的人一起离开, 他的检查结果也恰好在此时宣布—— 他确实是如假包换的向导,尊贵的S级向导。 一霎时,空气安静到了极致。 这场闹剧有头没尾,大家都有些扫兴。多少人都等着看他从顶峰落入低谷,和圣子谈一场旷世不伦恋。 但是谁也不敢发出声音,刚刚或流露出鄙夷、嘲笑、怜悯眼神的人们,都纷纷低下头,自发地为这位天之骄子让路, 在这不平等的世界里, 尊卑如同礼仪一般理所当然。 原本今天是黎渊脱离苦海的好日子,没想到使者一句“圣子那边出事了”,直接让台上胸有成竹的黎渊慌了手脚。 此时恨不得生出翅膀去找宋白幽。 而旁边的其他祭司则纷纷幸灾乐祸。 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一次光明神与人神交的场面了, 那种深入人心的对于未知的强大的神明的恐惧, 深深地印在每个光明神信众的心里。 就在刚刚, 一直腹部无所动静的宋白幽,在准备接受检查的准备室里, 突然间发狂,口吐非人之语,手脚僵直,眼神诡异,就和几个月前在做弥撒的时候表现一致。 有了前车之鉴,大主教等人虽然不敢上前,但还是迅速让人搬来琉璃屏风,为圣子接下来在神志不清状态下可能做出的不雅动作保留几分尊严。 然后,出门喊来了黎渊。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认为,既然黎渊与他有染,那么宋白幽到了诞下与神□□产物的时候,黎渊也理应为此负责。 圣殿比往日看起来更加昏暗,没人愿意为宋白幽点上一盏明灯,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在微弱的烛光里照出一张不可名状的位面神的鬼脸。 众人把黎渊送到离圣殿十米的地方都停下了脚步。 黎渊还想牵着马继续往前走,却被其他人拉住了。 他还是那副天真到不知道状况的表情:“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不进去了?” 他在骑士殿的好兄弟露出一副怜悯的表情,无言拍拍他的肩膀,意思是保重。 但临走还不忘抽走了他手里的马绳。 黎渊没法,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刚刚推开门,就听见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呃呃”的声音。 那声音就好像是宋白幽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他反抗到脱力,窒息逐渐覆盖全身,乃至于只能不断地靠着喉头的翻动来求生。 “宋白幽!” 黎渊的声音在圣殿如同迷宫一般的回廊里飘荡。 【他来了。】GM提醒道。 刚刚见大主教等人迅速撤离,而表演上略有懈怠的宋白幽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他趴在那几扇巨型屏风中间,靠着屏风的缝隙悄悄观察着四周围影子的动向,隔着一小段时间就发出呃呃的窒息声。 表演这件事情上,宋白幽是保存体力的爆发派。 即,黎渊不到他面前,他是不会发大癫的。 宋白幽本准备把产子这一部大戏推向剧情高潮再演的,谁成想,GM和他打闹间竟然把他一直舍不得买下的道具拍下了。 虽然靠着死缠烂打免了单,但也扰乱宋白幽的计划。 毕竟,在商城里买下的商品都是要即买即用的。 经过一番不算艰难的思想斗争,宋白幽选择把这场大戏安排在黎渊被证明自己是向导之身的时候,此时事多水混,他只要生出这三只猫崽子,就算他出门宣布世界快要被毁灭了,估计都没有几个人会注意得到。 大主教这些贪生怕死的都走了,留下几个声称是帮黎渊打下手的小祭司,此时听见屏风里不明意味的絮絮低语,都吓得面无人色。 黎渊推门而入,木门沉重,那几位祭司如同看见救世主了一般躲在黎渊的身后。 其中一个带点讨好的意味:“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久违的,自从被卷入风波之后一直被圣庭人员无视的黎渊,再一次从昔日同僚口中听见“您”这个字眼,居然是在这种场合。 黎渊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精神体放出来。 他至今都对光明神能够直接上宋白幽的身这件事深信不疑,出于谨慎,他率先让点点去看看情况,如果宋白幽以及他身上的“那个东西”并不抗拒靠近的话,他也好进一步靠近。 “他怎么从禁闭室转移到了这里?”黎渊有些责怪地问道。 从点点的观察来看,宋白幽没有带着头巾,他本就比旁人敏感得多,受了什么样的刺激,突然间与神发生了共鸣也未可知。 旁边的祭司介绍情况,压低了声音说道:“今早大主教说是要给圣子检查身体,不是平时来的医生,可能是因为害怕,他一直不愿意跟着我们走。走到这间屋子的时候,圣子就突然间大哭着说神要降临了……” 那祭司又走近了些,靠着黎渊说道:“说实话,大家都有点害怕他。” 说话间,听见铛的一声巨响。 黎渊和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屏风中间露出一只血红的眼睛,沾满了鲜血的手顺着半透明的光滑琉璃屏风不断地往下滑,就好像他在被什么人拖住了一样。 两只血红的手印在屏风背面拖出一道道暗色的痕迹,黎渊这才意识到屏风原本应该是透明的,上面用金属丝拼出了玫瑰和十字的形状,之所以上面有着类似于符咒般的花纹,那都是宋白幽两手划出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来自于地下的潮湿阴冷的气息,血腥气、呕吐的酸气、受伤病人身上类似于杏子成熟腐烂发出的甜味,置身在这样的空间里,只要呼吸一小口空气,就会觉得冷意从喉咙涌向四肢百骸。 在这种寂静到让人毛骨悚然的环境里,偶尔能听见屏风后,潮湿双手划过玻璃发出的牙酸的吱呀声。 那声音像单调的音符,规律地重复了大概二十遍,突然间停下。 黎渊有次在欢愉之后不经意问起过宋白幽,为什么光明神会降临在他身上。 宋白幽摸着他的眼睛,就好像在看一对价值连城的珍珠。他沉默的时间太长,乃至于黎渊都开始害怕自己的问题是不是太过于冒犯。 宋白幽许久之后才开口:“神会惩罚不虔诚的人,我首当其冲。” 这不公平吧?黎渊当时就想问,要说起不虔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难道不是大主教,或者是导致哨兵和向导极端不平等的那个人吗? “有人要杀我,黎渊。”他始终在说这句话。 简直就像是一句预言,一句没有指向的魔咒。 黎渊打了个寒战。 紧接着里面的人哈哈大笑,却不是那种叫人听了心里畅快的笑声,笑声声嘶力竭最后变成了接近于哭泣的长嚎。 黎渊见过他痛苦的样子,所以他此时即使只听声音,就如同自己和对方一同被架在刑架上受苦一样。 因为宋白幽再一次封闭了自我,甚至放出了他的精神体在四周巡视,黎渊尝试了无数种办法都没法靠近,精神体点点发出了一声哀嚎,黎渊摸摸他的头,把他收了回来。 “去打点水来。”黎渊尽可能保持着冷静,“一会我进去看看情况。” 得到命令,几个小祭司都一愣,随即一股脑都冲到了房间门口,争抢着想要离开这里。 黎渊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内心对于宋白幽的担心战胜了对于不可目视的上神的恐惧,快步走向前去,想看看里面宋白幽的状况。 就这透过缝隙的一眼,黎渊看到宋白幽半跪坐在屏风的中心,两腿分开,两只手死死地攥着长袍的下摆,那隆起的腹部在这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并不明显。 他就这么静静地跪立在那里出神,两眼不知道在看向什么方向,眼神是涣散的,头发披散下来,耳朵里有粘液顺着头发流下来,只有两只手在搅动着衣服。 看起来就像是被魇住了。 黎渊刚想开口去喊他。 但或许是黎渊眼花,他那一直安静得像颗浑圆水球的腹部此时猛地蠕动了一下,就好像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般,他迅速扭头看向一旁已经害怕到额头冒冷汗的骑士。 黎渊哪里敢和他此时的眼睛对视,下意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却不小心弄出了声响。 屋子里又静了几秒钟。 下一秒被困在琉璃屏风里的怪物朝他们吼道:“滚出去!!” 黎渊乖乖让那些端着水盆快要吓出魂的祭司们滚了,自己勉强守护在屋子里。 琉璃屏风色彩很鲜艳,被涂满了血痕之后,阳光就很难把里面的影子动作照出来。 只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屏风背后来回地拖动着声音,伴随着布料和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宋白幽终于停下了。 黎渊咽了咽口水,每一次宋白幽停下,他都希望能立刻得到一个机会冲上去,把他家那坏心眼的哨兵带回家去好好藏起来,藏到光明神都找不到的角落里去。 宋白幽把准备好的小煤球往血水包里一滚,重新往地上一躺,装出一副已经把光明神从身上请走的虚弱表情。 黎渊扫视着宋白幽所在的那个地方,能看见里面的人已经没有动静了,但似乎还有三个小小的黑影在地上蠕动,并且离他越来越近,最后直接趴在了琉璃屏风上。 被血濡湿的小小肉垫和爪子扑在上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家里突然说要去浙江一趟,今晚更新完再保三争六一下,周末可能会少更一天(但愿能写完) 第107章 圣子X骑士[VIP] 一、二、三…… 黎渊不敢看, 余光瞥着那黑乎乎的影子数了一下。 黑影蠕动着靠在一起,看起来像是软到没骨头的生物。 章鱼?还是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种邪神? 身后祭司们听见门里动静渐渐停下了,也准备推门进来查看一下情况, 但被黎渊叫停了。 “黎队, 还有什么状况吗?需要我们喊别人过来吗?” 黎渊眼神示意他们安静,他一脸铁青的表情,严肃凝重得像结了一层霜。 然后亲手关上了祭司们往里张望的门。 也堵死了自己后退的路。 黎渊不是什么天生的勇者,此时纵然自己也害怕到不敢上前,但是还是尽自己所能保护着宋白幽。 空气里能听见宋白幽身体微微挪动时布料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这很正常。 但这份正常里夹杂着几声若有若无的呼噜声。 但是仔细听又似乎听不见了。 黎渊胆战心惊地猜测着宋白幽的肚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究竟是一只怪物长三条腿?还是一口气生了三只小怪物? 似乎哪一个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黎渊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他见识过宋白幽跪下来喊光明神爸爸, 又是几段恐怖离奇的当众发癫,黎渊早就已经对宋白幽可能会生出非人之物这件事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如果是正常孩子他就抱养,要是真的生出了带着双角的魔鬼,他也愿意替宋白幽做那个恶人—— 在宋白幽看着孩子绝望恸哭之前,两铁锹结束魔鬼的生命。 心底的豪言壮志说了一万遍,但是在真的面对到真实情况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心里带着一点恐惧。 黎渊攥着手,手心里不断的有汗渗出来, 一步步朝着宋白幽靠近着, 每走几步,都需要确认刚刚还在这间屋子里作威作福的东西已经不在了,他和宋白幽应该都是安全的。 直到走到屏风触手可及的位置, 黎渊深吸了一口气。 低下头努力活动了一下因为害怕和紧张而僵硬的脸, 笑了笑, 事先练习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以保证自己无论看见宋白幽生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都不会露出惊恐的表情,伤了对方的心。 他能做的不多,但是至少不能让宋白幽伤心。 屏风是大主教找人搬来的。 两米高,用坚实的木头架子撑起来,好似一堵墙。 黎渊此时也懒得再保护圣殿内财物,做好一切准备后,干脆朝旁边两侧把屏风踹翻倒地,直接了当地冲进去把失去意识的宋白幽扶起来。 鼻息,尚在。 眼睛,没有异常。 拿手帕擦了一遍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没有明显的外伤。 身上暴突的青筋也在缓缓消失。 黎渊此时一颗心已经放下了大半,用手心慢慢抚平宋白幽紧皱的眉头,但仍然警惕地看着四周。 因为从刚刚抱起宋白幽到现在为止,他只看见了满地的污物和宋白幽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的小腹。 这些东西都证明着刚刚这里经历了痛苦的生产,可生出的东西去哪里了。 黎渊心里对宋白幽亲自诞下的东西怀着非常复杂的情感,一方面,他觉得这个孩子虽然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凭着宋白幽和他的亲密关系,他和这个孩子也应该和父子没有什么差别。 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这孩子是宋白幽与光明神之间产生的东西。 如果生出来的是个长着巨鳌的超大号独角仙他是否还能保持着自己无私包容的父爱呢? 这样的猜想并不是杞人忧天。 黎渊是真的做过孩子变成甲虫的噩梦。 梦里宋白幽把襁褓里黑不溜秋的大甲虫的脸掀给他看,甚至还用手指逗弄着它的触须。黎渊看着这大虫子翕动的口器,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很难把宝宝和这怪物联系在一起。 梦中宋白幽还眼泪汪汪地问他:“难道是虫子你就不认了吗?因为不是你想要的可爱人类小孩,你就不爱它了吗?难道这次你又要抛弃我了吗?” 黎渊哪里受得了他的眼泪,忍着恶心亲了虫子一口,昆虫特有的甲壳上还浮着一条条沟沟壑壑的暗纹,靠近一点点就能闻见宋白幽怀里的“孩子”身上来自于非人之物的恶臭。 黎渊落荒而逃。 醒来都能记得甲虫外壳那石破天惊的触感。 “喵呜……”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从黎渊腰后经过,甚至拖长了声音发出舒服的呼噜噜的喉音。 黎渊只当是宋白幽的精神体小灵猫。 “我在救你家主人,自己玩去吧。”黎渊很自然的把手背到身后,挠了挠小家伙毛茸茸的皮毛。 这是小灵猫第一次和自己主动示好吧? 黎渊有些小小的得意,宋白幽这只古灵精怪的精神体向来谁也不搭理,今天竟然和自己卖乖,这说明宋白幽其实内心信任自己到了极点。 他微微笑着,把宋白幽身上弄脏了的衣服都脱下了,披上自己的外袍。 那毛茸茸的小动物被他挠了挠下巴还不满足,拽着黎渊的衣服下摆,直接爬上了他的肩头,像宣誓主权一样咪呜咪呜叫个不停。 “安静一会……”黎渊正急着检查宋白幽身上有没有自残留下的暗伤,面对撒娇不为所动。 那小东西就拿出更加猛烈的攻势,直接用圆咕噜的脑袋去蹭他的脖颈,因为身上带着血,所以蹭脏了黎渊的脖子…… 嘶,脖子上有点凉凉的。 黎渊低下头看了两眼自己手心里的血迹,确定这是地板上蹭到自己身上的。 宋白幽那只神出鬼没的精神头小灵猫此时正从他面前经过,用余光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明明精神头不受现实世界的影响,但是当小灵猫“踩”到有污血的地方的时候,甚至还会抬起爪子甩一甩。 黎渊咽了咽口水。 那刚刚蹭着自己撒娇的东西,毛茸茸的怪物是什么? 黎渊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由于那个过于清晰的噩梦,他觉得光明神送来的礼物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毛茸茸的即使排除了甲虫的选项,那极有可能是长着毛腿的森林大蜘蛛! 【有必要害怕一只小奶猫怕到这个地步?】小世界里宋白幽嗑着瓜子看黎渊这滑稽的一幕。 想想自己是怎么靠着在圣庭里满地乱爬口吐狂言把见多识广的大主教都吓得两天起不来床的? 想想一直以来比童话还纯净美好的教会故事,是怎么突然在一夜之间变成街头巷尾能止小儿夜啼的儿童邪典的? 人家黎渊为什么连只猫都怕,自己就不能在自己身上找点原因吗? GM默默吐槽。 即便是在心里吐槽,但还是被宋白幽瞪了。 GM委屈:【我这次什么都没说呢。】 宋白幽白了他一眼:【别装,你眼神里面已经在偷偷骂我了。】 GM:【想一下也犯法吗?】 宋白幽:【那我瞪你也不犯法。】 他俩这里气氛轻松愉悦,黎渊的心情可愉悦不起来。 黎渊虽然竭力想要保持优雅和冷静,但是恐惧让他的躯体变形到了几乎想要跪下来给那三个小煤球磕三个头的地步。 现在煤球一号站在黎渊的右肩上,二号挂在他的胳膊里,三号咬住了他的裤脚,黎渊就这么歪着脖子和身体,想把身上挂着的不明生物抖下去。 他微微闭着眼睛,连声音都有些抖了。 几次尝试把猫甩下去都失败了之后,他放弃了挣扎,选择和身上的煤球妥协: “别紧张,我是你们……大爹的朋友。” 黎渊斟酌了一下用语,也不管自己脖子里的东西能不能听懂,至少把礼貌做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抖抖的,此时看不见他在马背和训练场上的神勇了,结结巴巴地对旁边的煤球说话时,毕恭毕敬的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大爹哈哈哈哈。】宋白幽笑死,【他怎么这么爱创造新词,那他是什么?二爹?小爹?】 “二爹现在准备把你们大爹带回家。” 黎渊竟然还准备和这三个煤球有商有量,虽然絮叨的话里多是自我安慰:“光明神曾言,若不悌于施救弱者,天意自现。我救他完全符合教义,所以希望你们不要从中作梗,不然我愿意拿自己的命来和你们一战……” 宋白幽想象了一下,一个视死如归的骑士对战小奶猫的场景,笑得毫无人性。 GM本想秉着对黎渊的同情,至少要表情严肃一点。 结果听见黎渊自己说要拿命和小猫一战,此时也绷不住了。 煤球一号瞪着圆乎乎的黄眼睛,听不懂自称二爹的这位怪人在念什么经,很迷惑地咪呜了一声。 黎渊就这么歪着背挂着猫,怀里还抱着猫儿似的一个人,非常艰难地抵开了门。 此时门外祭司们早已等得不耐烦,四散而去。 黎渊只得挂着这满身的人和猫去后院找马。 此时,一直和他暗中有来往的一位守卫发现了他。 他好奇又好笑地问到:“黎队,我就多嘴一句。” “你身上为什么要挂着这么多只猫?” 第108章 圣子X骑士[VIP] 请神容易送神难, 想要彻底摆脱怀孕道具还是花了宋白幽不少功夫。 又为了在黎渊和众人面前表演那一套神神鬼鬼的招数,两者消耗极大,那三只小煤球刚刚被宋白幽从商城的口袋里掏出来, 眼前直接一黑, 摔在了原地。 他对于这副身体的控制权此时完全被架空,两眼之间只剩下了虚无的黑色,声音也渐渐消失了,装模作样挣扎了几下,最后安安心心躺平等待拯救。 宋白幽对这样的情况早已经习以为常。 他朝着旁边打哈欠的GM摊了摊手:“开大屏,我眼睛看不见了。” GM先是一惊, 但迅速领会了他的意思。 这三个世界的相处, 他俩也多少产生了点没必要的默契。 因为如今宋白幽也没法主动去做些什么了,GM干脆趁着他身体休息,精神在小空间的时候给他汇报了一下情况—— 如今黎渊对他的爱意基本上是已经满值了。 宋白幽转了一下椅子,低头吹了一下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催促道:【可以拜托那位要暗杀我的神秘杀手快点动手吗?我还急着赶下一场呢。】 【还下一场。】GM翻了个白眼,【你现在暂时走不了。】 【又怎么了?】 【虽然你俩是两情相悦,但是由于黎渊那边还有婚约,你和他在一起名不正言不顺, 系统无法认定你们两个人之间的爱意值, 所以不作数……】 【啧。】 宋白幽一啧GM就想缩脖子。 他见识过自己负责的这位生起气来是多不管不顾了,很难保证这位大爷在离开快穿系统之前不给他们公司整个大活。 从前接手其他快穿者,GM还有心情玩养成, 看着一个个懵懂的快穿者在世界中经历磨炼完成蜕变, 心里别提多有成就感了。 但自从接触了宋白幽, GM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期待着赶紧把他送回家,关起来, 封死所有可以进入快穿世界的方法,让他千万别再次光临。 但似乎宋白幽因为看见黎渊被三只小猫弄得焦头烂额,此时心情还算不错,只是不满地“啧”了一声之后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GM松了口气,幸好黎渊倒霉逗笑了宋白幽,不然现在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阿弥陀佛。 【那也就是说,只要我搅黄了黎渊的订婚,让他承认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系统就能进行认定了?】 得到GM肯定的答案,宋白幽伸了个懒腰,突然间从慵懒变成了认真的神情,对着黎渊的一举一动甚至还记起了笔记。 GM看着觉得他夸张,笑道:【这个世界需要上心到用笔记的地步吗?黎渊这小傻子对你而言,不是勾勾手就能把他的魂给勾走吗?】 【谁告诉你我在记黎渊了。】宋白幽摇摇头,【我这不是在刚刚黎渊那位倒霉催的订婚对象究竟是哪方神圣吗?】 GM顺着他的手指,看见此时黎渊家门外,有一支装饰奢华的车队此时正缓慢地钻入城堡的阴影当中。 为首的是一位浓颜大眼的青年人,眉骨高,长了一双很有男子气概的漂亮浓眉,嘴唇形状鲜明,皮肤健康红润。此时正牵着缰绳,器宇轩昂地带着车队缓慢前进。 就好像他不是来拜访主人的,而是来提前巡视自己领地的君主。 很快他们这只雄赳赳气昂昂的队伍停下了,原因是到了门口的时候,身为主人的黎渊始终没有亲自来接,家中父母和其他管家们去催了一遍又一遍,只听见平常脾气奇好无比的黎少爷难得和自己长辈发着脾气: “我早该和他把事情都说开来!” 他声音大得很,因为愤怒和羞愧,甚至带着点哭腔。 家里人怕他说话的细节被旁人听去,连忙连哄带骗把他带去隔音更好的地方去了。 声音渐渐沉闷下去,也变小了。 但争吵并没有停下。 那位天真的哨兵眨眨眼睛,很无辜地问着旁边的人:“什么事情?为什么要说开?是和我吗?” 牵马的仆人随机应变要带他去大厅里先坐下歇歇腿,听他一句话就问中了要害,脸不红心不跳地糊弄过去:“我家少爷最近有些叛逆,您别放在心上。” “快三十岁的叛逆?” “向导总归任性一点,不成熟也很正常。” 话说死了,对方才没有继续追究下去,旁边端牛奶送面包的女仆们都松了一口气。 家里的仆人都知道。 半个月前,自家这位说一不二的黎少爷,竟然在帮圣子接生过后直接带着人和孩子回了家,路上圣庭的马车拦截了三次被甩开了三次,直到大主教架着马车亲自来接。 自家少爷站在大门口与对方辩了快一个小时的经,在确保即便宋白幽生出了大甲虫,圣庭也不该把他视作是异端之后,黎渊才小心翼翼地把装在竹篮子里的三只小煤球交给了对方。 作为交换的条件,黎渊得到了一篮子的圣餐。 照顾失去意识的圣子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黎渊又恢复了家、教廷两点一线照顾宋白幽的日子。 虽然黎渊是向导这件事,大家也都早有耳闻,大部分人都半信不信。但他这次当众再一次被确认为S级向导之后,有一个很明显的变化是,骑士殿里那些急于找向导结合的哨兵们都放下了矜持,开始直接对殿里唯一一个向导穷追猛打。 更有甚者直接向他挑明,可以接受更加开放的情人关系,哪怕不是只和他一个人交往也没关系,只要能产生链接就行。 黎渊自然是一个都没搭理。 唯一一个伸手搭住他肩膀的,被他一个过肩摔直接摔断了腰。 照顾宋白幽的日子很温馨也很绝望。 为了尽可能创造白噪音的舒适环境,黎渊把宋白幽的五感都封住了,每天从圣庭下班回来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找宋白幽,睡在他身边,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事无巨细地把今天经历的事情全部都讲一遍。 来黎家的医生形形色色,最后就差请到宫廷里的御医了,但结果都是大同小异。 医生们的委婉都像是同一套说辞:“他死不了,但也很难醒过来。以后就当做是吉祥物也不错,留圣子在身边的日子,就是有圣庭给您家撑腰,这也算是福气了。” “上次他们也都是这么说的。”黎渊低头给他剪着指甲,笑道:“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奇迹,也不懂奇迹在你身上有多容易发生。” 剪完五根手指,黎渊把宋白幽的手摊开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十指相扣,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订婚对象的信一封接着一封发来了,间隔的时间从一个月缩短成了一周,最后多到塞满了邮箱。 黎渊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对方解释,告诉对方不必再等着自己了,自己已经找到了归宿。 结果对方直接杀了黎渊一个措手不及,直接从别的城邦亲自上门来找自己的未婚夫。 “我早该告诉他真相的。”黎渊真的觉得痛苦。 痛苦在于,这位哨兵A也是个极好的人。 他说出真相,将会伤害到对方,不说出真相,又会伤害到宋白幽,只有自己狡猾地夹在中间,想把这风浪推给别人。 然而无论黎渊怎么去长辈们分析背叛宋白幽的下场,那些固执己见的老年人都不以为然地摇摇手:“他都晕过去了,什么时候醒还说不定呢?难道说你愿意为他等到白发苍苍的时候?” 黎渊的愿意还没说出口,就被对方的话打断了。 “一直怕你有心理负担,所以没提起过。”其中一个说,“你舅舅在都城里惹了事了,恰好借着你订婚的这件事情被救,恩情已经欠下,除了报恩我们别无他法了。” 另一个站出来说软和话:“而且我们也没有拆年圣子和你的想法,再说,这时候圣子就这么长睡不醒下去,你忙里偷闲结完婚,他如果真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醒过来了,那么此时生米煮成熟饭,他也没法责怪你。” “没错,哨兵和向导结合本就是上天注定。” “退婚就等于撕破了脸皮了,我们家族是惹不起你订婚对象的,还希望小渊能忍一忍,也许忍三四年也就看淡了。” 黎渊心累,不再和他们解释自己的想法。 订婚对象闯入这里的那天,黎渊不像仆人们口那么忙碌,他此时正坐在宋白幽的床尾,看向门外为自己不远万里赶来的车队,直接关上了窗户。 明明自己先和这位哨兵A先生先订婚,再和宋白幽牵上手的。 可现在却为了宋白幽昏迷不醒,自己的订婚对象高调出场而感到羞愧难当,觉得自己只要和这位多说一句,就会觉得自己在背叛宋白幽。 黎渊洗漱过后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而是选择转身潜入了宋白幽所在的地方。 地上堆满了蜡烛,空气中带着某种狂热的宁静,黎渊躺倒在自己真正最爱的人身旁,慢慢把自己的精神触手探入了对方的身体中去,毫不费力地打开了对方的精神原。 里面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暴风雪,黎渊踮着脚想看一眼宋白幽的精神眼,心想着宋白幽一直精神混沌,或许也是这一方面的原因。 就在黎渊准备靠近精神中心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困懵逼了,明天早上再修改一遍,可能会有错别字和莫名其妙的话()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我给大家发红包 第109章 圣子X骑士[VIP] “宋白幽你就真的这么喜欢雪吗?” 黎渊有些崩溃, 把两只手放在嘴边,也不管宋白幽能不能听见,他的精神原中心又在何方, 做成喇叭的形状大喊了一声。 “我想和你商量一些事情!!” “你醒过来吧!” 雪原里依旧静悄悄的。 什么都没有, 声音、颜色、温度,全都没有。 点点虽然是精神体,但保留着原物种的习性,受不了这里的苦寒,陪伴了黎渊一会就消失了。 雪原比起海洋更加让人恐惧,黎渊在精神原里走得筋疲力尽, 四顾依旧是白茫茫一片, 有种自己在原地打转的错觉。 黎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暴风雪没有停下,夹杂着颗粒状的冰雹,像是一把被人扣动扳机射出的散弹,落在人身上哔哔啵啵一阵响。 砸得黎渊不得不用手捂住脸,背着风的方向喘气。 这狂风暴雪就好像宋白幽已经得知黎渊要和他那有名无实的未婚夫见面,宋白幽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让他的胸口,控诉他失信不忠,虚伪又圆滑。 要是宋白幽真的醒过来和自己这么吵架倒是还好了。 黎渊苦笑着从地上爬起来, 趁着风变小一些继续向中心地带进发。 这样的过程他已经持续了近半个月。 每一次都无法接近那个区域, 每一次都要重新开始,就像是需要推着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黎渊每天都乐此不疲地进来探寻一番, 永远都是无功而返。 黎渊也知道, 此时他需要做的只有耐心的等待。 他爱的这个人身上有着无穷无尽的能量, 每次都能够神奇地化险为夷。 但是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就这么坐着等待对方,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要参与到对方的生命中去。自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黎渊时常都有着莫名的恐慌,那便是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多,做得还不够好,导致宋白幽离开了自己。 为此,他殚精竭虑。 就在黎渊继续蒙着头往深处走去的时候,有人从他身后拉住了他。 黎渊一惊,连忙转头看过去,还以为是宋白幽醒了。 见黎渊回头,那人却直接转身走了,像是要带着他去什么地方,黎渊追上去两步想要喊住他:“你醒了?你要去哪?精神中心还需要我帮忙重建吗?” 谁料对方一开口就让黎渊愣在了原地,那人笑了笑说:“去那里干什么?我带你逃跑吧,你照顾这种人其实一直都很累吧。” 可是风雪此时大得离奇,即便是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也看不清彼此的脸,黎渊隐隐约约只看见个黑影,声音也和宋白幽并不相似。 黎渊在脑海中拼命搜寻着和这个身高和声音相似的人,心中一个不详的猜想越来越明显—— 他与哨兵A只有一面之缘,所以黎渊只是怀疑,但这个怀疑就足以让黎渊胆战心惊。 “不是的,我不累,和宋白幽相处的时候我很幸福,是我拼尽全力想要留住他的,没有人逼着我。” 他后退了两步,意识到这是个梦。 一个看似温馨实则恐怖的梦。 都说梦是内心的投射,难道说自己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抛弃宋白幽过上新的生活,哪怕是和不爱的人经营一场无趣婚姻都可以的吗? 醒来的时候黎渊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濡湿了,他坐在床上一下一下揉着自己的脸颊,想安慰自己梦里都是相反的。 这些事情他哪怕是动了一点心思,都觉得对不起宋白幽。 晚风吹过,冷得黎渊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他下床把所有的窗户都关好,然后迅速手脚并用爬到宋白幽身边,钻到被子里,热气带着彼此身体热乎乎的气息,就好像两个人已经拥抱在了一起一样。 月光下的圣子脸庞带着别样的圣洁,就像是一朵大理石雕刻的百合花,冰冷精致 ,带着永生的死气。 黎渊心想,此时在他面前的人才是真实的。 梦里梦一千遍一万遍都不如眼前人的当下重要。 他靠近了一些,闻了闻宋白幽颈间的气味,熟悉的味道一下子把一直悬在空中的紧张情绪拉到了地面。他多希望垂在自己身旁的这只手能够牵住自己的缰绳,在自己即将踏足危险边缘的时候一把勒住。 【管不住自己就去死。】当事人是这么评价的。 宋白幽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轻松,但GM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GM小心翼翼问,【我是说假设一种情况,如果黎渊真的和别人不清不楚,你会杀了他吗?】 【如果杀了他不会对你自身造成什么影响的话。】GM补充。 【放过他也太便宜他了。】宋白幽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有些头痛地挠挠头,【但是真的说要杀了他,又有些太过头了。】 看来这家伙心里多少还有些人的温情在的,GM欣慰。 【说要杀了他,就好像那种特别宝贝自己对象的痴男怨女会说的话了。毕竟只有用情用得很深的人才会因爱生恨吧?】宋白幽歪了歪头,【你看他都背叛我了,我还要这么宝贝着他,是不是有点掉价?】 GM无语凝噎。 原来这家伙在意的不是旧情,而是在意的是自己掉不掉价。 【你既不要杀他也不要放过他,难办哦。】 【其实也不难办。】宋白幽低头磨了磨指甲,漫不经心道,【如果他在路上被车撞了,被人一刀捅了个对穿,被广告牌砸中了脑袋,我绝对不会帮他报警给他做急救的,我会看着他去死。】 【你这和诅咒自己对象出轨就被车撞死的痴男怨女有什么区别……】 【对一般人而言,遇到一个会无条件伸出手帮你一把人是很难得的。】宋白幽摇头,【我要是真的被伤了心,我不会恨他,更不会诅咒对方,我会把他在我生命里留下的痕迹全部擦个干净,彻彻底底的断开联系。】 【这是你给他的惩罚?】 【你到底有多爱他,念念不忘想给他惩罚?他要是个M不得爽死?】宋白幽对 GM始终纠缠这个话题非常无语,【我只是要彻彻底底离开他了,就连惩罚都懒得惩罚,干干净净从他的生活里消失,让他找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到我。从此夜不能寐,梦里都惦记着我的好。】 他靠近了些,一脸认真地对GM说:【失去我是他的损失,不是我的损失,无能狂怒的人才是输家,反正我不会输。】 GM沉默了好一会,大概觉得这些话听起来仁慈得像是在自欺欺人,但真的能硬着心做下去,确实也挺诛心的。 【不过,黎渊身上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了。】宋白幽看着屏幕很舒心地叹了口气,屏幕里的黎渊躲着未婚夫犹如在躲鬼。 照顾完宋白幽,他像往常一样去吃早餐,然后迅速离开家,绝对不给那位哨兵A和自己见面的机会。 谁知道家里人得知了这样的情况,故意指点了一下那可怜的未婚夫,今天人家特意挑了个好时机,专程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守着。 黎渊想绕也绕不过去,几句言不由衷的寒暄过后,只得硬着头皮和对方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这是我从都城带来的果酒和蜂蜜。”未婚夫试图起一个话头,“我们家那里养蜂,到了天气暖和点的时候,到处都开满了花……” 他无论说了什么在黎渊听来都像是鸟语,也不管他说了些什么,黎渊也只在他说完一句话之后笑着点点头,示意对方自己在听。 努力表演着尊重,也在努力保持着距离。 他的僵硬和不自然全部来源于对宋白幽的愧疚,而在对方眼里看来则很像是羞涩。 宋白幽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黎渊略显尴尬的脸,因为紧张,向来处变不惊的骑士长此时眼球微微震颤,浑身紧绷,像是只被人强行抱住而炸毛的猫,下一秒就要伸出爪子给对方邦邦两拳。 【黎渊就不是那样的人。】 GM有点磕到了,笑嘻嘻地问道:【这是来自于三世情人的信赖?】 【不。】宋白幽翻了下眼睛,【因为他是黎渊。光是梦见抛弃我就能把他吓醒了,违背他三观的事情他想都不敢想,更别提脚踏两只船这么高阶的背德小技巧了,你要他出轨不如要他去死。】 【哦~那就是老夫老妻之间的默契了。】 宋白幽一记眼刀飞了过去:【闭嘴。】 而黎渊不知道自己在宋白幽这里得到了相当高的评价,未婚夫每一次主动示好的动作都让他感到窒息,可直接拒绝又显得太过于生硬绝情,只得陪着笑容战战兢兢吃完早餐。 “把黄油和白糖堆在面包上烤着吃会特别香。”对方在没话找话,眼神不时飘到黎渊的脸上,显然是对黎渊有些好感的。 兰$生£更¢ 新 黎渊心不在焉,正在回想着昨晚上拉住自己的手的人,究竟身高几何,声音是低沉的还是轻快的,无论是哪一条似乎都和自己的未婚夫没有太大关系。 自己或许想做逃兵,但没有背叛宋白幽,罪孽轻了点。 他暗暗松了口气,头也抬起来点了,一丁点都没听对面未婚夫兴致勃勃地讲怎么烤出巧克力硬边的吐司条,宋白幽却在纸条上认认真真写着烤面包小技巧,写完裁成一张纸片塞到胸口的口袋里。 察觉到GM无奈的目光,宋白幽理直气壮:【在每个世界里我带不走爱情,总带得走一份烤面包的秘籍吧。】 ==========作者有话说:========== 在和家里吵架没来得及及时更新,速速补上 第110章 圣子X骑士[VIP] 黎渊虽然老实, 但老实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宋白幽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醒来时迟早的事情,而黎渊那位未婚夫的攻势也从含蓄转为直白, 丝毫没有要离场把舞台交给蜜里调油的两位的意思。 黎渊想尽了办法想要还掉自家欠的人情, 却在未婚夫眼里变成了他冷淡难以靠近,一点点小小的好处都不肯接受。 是个“矜持的,高贵的,真正的有尊严的向导”。 黎渊听到这句话真的想去跳楼。 既然没法甩掉这块牛皮糖,那也只能从长计议了,当前最要紧的任务便是要先瞒住宋白幽, 他要是刚醒来知道自己被三了, 就算只长了一张嘴也能把自己咬死。 黎渊抚摸对方额头的手一顿,想到这里,手腕都隐隐作痛。 今晚黎渊像往常一样潜入了宋白幽的房间,他对于自己恋人醒来这件事,已经从一开始迫不及待的呼唤,变成了“现在醒过来不是时候,要不再等等吧”。 他不是那种擅长正面解决问题的性格。 宋白幽自然知道他的小心思,不顾GM的劝阻, 立即上号, 想要看看自己这位把忠诚当做第一要义的爱人该怎么在修罗场里斡旋。 因为长时间不使用肉身,精神和□□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戳不破的薄膜,那种久违的乏力再次蔓延全身, 宋白幽努力了很久才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和一直注视着他脸庞心中默默陈述自己罪行的黎渊视线撞了个正着。 黎渊迅速把眼睛移开了, 生怕对方只靠着自己的眼神就能察觉出这段日子的不平静。 哆哆嗦嗦半天,想起来床上刚刚被他扯下来遮光的眼罩, 作势要给宋白幽重新系上。 【掩耳盗铃!】宋白幽冷笑。 【荒谬至极!】GM难得和宋白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这房间里就没一个好人。 一个人心虚,一个人故意探寻。 要不是身体不允许,宋白幽真的能欠到追着对方的目光,一直追到把对方逼到墙角痛哭流涕,跪下来给他列举自己八大罪七大过,然后卑微乞求自己的原谅。 见强势的路子走不通了,宋白幽只得做回扮弱的老本行。 黎渊的手即将把他的眼睛盖住的时候,听见身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哭声。 这间屋子暗得很暧昧,阳光在窗外晃动的时候,整间被白纱笼罩的房间就像是一颗鸡蛋,温暖和静谧的气氛在壳内晃动着,晃得人昏昏欲睡,有着别样的温馨。 黎渊此时也顾不上给宋白幽遮住眼睛了,连忙安慰道:“做噩梦了吗?身体不舒服?” 他的手掌温度比宋白幽高上不少,为了让宋白幽尽快从梦魇中脱身,不断地用自己的指肚摩挲着宋白幽的耳垂和脖子,把那里的皮肤揉搓得通红。 “想起伤心的事情了。” 怀里的人低声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脆弱,或许是因为刚刚苏醒过来,他身上没有了往日里难以藏匿的狡黠,只有赤裸裸的无助。 宋白幽假装不知道自己四肢被绑在床上,努力团了团身子,又是一阵徒劳的叹气声,好似一段哭,黎渊的后槽牙紧了紧,竟然最后忍了下去,没有给宋白幽解开。 黎渊的想法很简单:宋白幽的身体不算太好,不需要太多的户外活动,而自己“正巧”家里不太方便,委屈宋白幽在床上再躺两天,对整个世界的和平都有着很大的好处。 他甚至还很违心地抚摸着宋白幽的脸颊说:“你刚刚醒过来,一下子接触太多外界的刺激不好,等你身体好些再慢慢解。” 【看来他是真的想拖时间。】宋白幽的脸上很明显能看出不满,【我很讨厌他这副觉得自己比全世界的人都聪明的嘴脸,我又不是不能听他解释。】 但是他的不满并没有影响到他和黎渊逢场作戏。 比起直接厉声质问对方,宋白幽更懂得用点小技巧怎么让对方愧疚到半夜睡不着觉。 黎渊确认宋白幽今晚身体无恙后,虽然害怕自己未婚夫来家中的事情被宋白幽发现,但其实还是很高兴的。 晚上他几乎都没有怎么睡,像是失而复得一样,默默抚摸着宋白幽的头发。 两个人各有心事,却又装着沉着的样子,两个人的呼吸交错着逐渐趋于一致,会有种已经一起睡着了的错觉。 黎渊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也在慢慢放松。 突然,一直乖乖躺在他怀里的宋白幽用力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声音淡淡的:“我饿了。” 这句话很平常。 宋白幽睡了这么久饿了也是人之常情,黎渊每天都会为他准备一盘子新鲜的小面包,就是预备着这种情况发生。 但是一联系起哨兵那超乎常人的嗅觉能力,黎渊就觉得脊背发凉,甚至觉得宋白幽是不是早已经识破了自己。 宋白幽该不会在自己身上闻到了什么吧? 黎渊把小面包端到宋白幽手边,自己迅速撤到旁边的视野盲区,仔仔细细闻了闻自己衣服上的气味。 因为每天清洗加熏香,衣服上只留着草木芳液淡淡的清香。 并没有什么别的气味。 黎渊细想了一会自己那位未婚夫是什么气味的,相处了那么久,他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连对方的脸究竟长什么样都觉得一片模糊。 他悄悄观察着宋白幽的反应—— 那个像猫一样神秘的年轻人,此时把一块块面包放在鼻子前闻一闻,却没有把一块递到自己嘴里,像是在找着什么一样,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黎渊的身上。 黎渊讪讪然:“没有胃口吗?想吃些什么?” 宋白幽那双像古井一样的双眼静静盯着他:“我要吃浸了椴树蜜的烤面包。” “涂上黄油,要在火上烤得脆脆的。” 黎渊倒抽了一口凉气。 “现在的这个季节应该没有椴树蜜……”除了哨兵A千里迢迢带来的那一罐子。 宋白幽的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黎渊的脸,再一次重申了自己的要求,好似最后通牒:“我要吃你衣服上的那个味道。” 黎渊尬笑:“你闻错了,有幻觉了吧?这不是洗衣的熏香味?” 宋白幽紧闭着嘴没有说话,黎渊的眼睛此时也不敢乱飘向别处,只得硬着头皮和他对峙,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滑落。 宋白幽半饷才开口:“我闻到了。” 语气里没有一点波澜,他不生气,让黎渊的心里更加恐慌了。 生气的更高层便是失望,黎渊想都不敢想。 黎渊叹了口气干脆坦白,把哨兵A如何跨越万水千山到这里来提亲,自己最近几天又是怎么和对象相处的,打算如何都事无巨细地重复了一遍。 宋白幽听得很认真。 认证到黎渊好几次停下来特意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一直保持着淡然。 像是激情杀人犯在犯罪之前风雨欲来的宁静。 黎渊立马滑跪道歉。 他以为宋白幽会生气,会因为生气,精神体再次变成暴走的模样,为此黎渊也做了将近半个月的准备。 然而宋白幽却冷静得离奇。 他就这么静静地抿着嘴,什么也不说,不说怨恨黎渊,也不说理解他,只是瘪着嘴侧躺在那里。 黎渊猜想,可能是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体力还没有恢复,即便是生气到想要提刀杀自己也没有身体做支撑。 黎渊的后半夜算是彻底与睡眠无缘了。 一直睁着眼睛到快破晓的时候,此时黎渊才发觉自己胸口的睡衣都湿了一大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得见宋白幽连珠炮似的追问:“你不会抛弃我的吧?” 他说得那样可怜,都让人忘了他的身份是高贵的圣庭圣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贫苦人家的小野花。 “你如果抛弃我的话,我怕我会死。”宋白幽哈出一口气,像是很冷的样子。 “圣庭里有人要杀我,黎渊。” 黎渊困到眼睛快要睁不开了:“是谁?” “大主教,分庭祭司,或者任何一个人。”他怀里的人在发抖,就好像已经知道自己死期将至,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却不聚焦,“他们中有一个人会把我杀死。” 黎渊无奈,只能把他用力抱在怀里好让他平静下来。 “这是光明神告诉我的神谕。” 他神神叨叨地凑到黎渊耳边说道。 “黎渊,要不我们两个人一起逃跑吧?” 他要逃避别人的暗杀,黎渊又想逃避着自己的人生。 黎渊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可看见宋白幽逐渐眯起的睡眼,黎渊又自我安慰这不过是句梦话,不值得一信。 最后黎渊只得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对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宋白幽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黎渊的眼睛没闭上几分钟就又到了上班的时间。 顾不得昏昏沉沉的脑袋,黎渊犹如找到了逃生出口,逃跑似的离开了房间,离开时还不忘叮嘱仆人圣子已经醒来,记得和圣庭里的人联系。 而宋白幽脱口而出的一句逃跑,却成了黎渊心头挥之不去的心事。 逃跑好啊,可是又能飘向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抱歉作者吃了一晚上的瓜,给大家发红包补偿,明天一定准时更新 第111章 圣子X骑士[VIP] 宋白幽问出“你会不会抛弃我”这句话, 自然是故意。 但是在黎渊听来却格外的心酸。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无论如何,如今宋白幽的地位是比黎渊要高很多的, 要论抛弃, 也该是宋白幽抛弃他。 但是由于思维的定势,无论身份怎么变幻,宋白幽还是宋白幽,始终还是那个从马厩里走出来的衣不蔽体的孩子。 是他从神坛走下来,以仰望的姿态渴求着他的保护,他的爱, 那他又怎么能置之不理。 黎渊不敢往里想, 面对这些问题他只觉得深深的无力,他甚至连怎么婉拒自己的未婚夫都不知道,想把宋白幽从自卑的泥潭里捞出来更是天方夜谭。 他只知道宋白幽这份捧到他面前的真心,他要是辜负了,可能这辈子都再难找到第二个人这么对待自己了。 黎渊走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宋白幽已经睡去了。 回来的时候天色阴沉得可怖,太阳也早早歇下了, 黎渊趁着暴风雨还没有席卷全城之前先一步回到了家里。 门外一片枯叶被狂风卷到了半空, 就连关上门都用了很大力气。 随着一声沉闷的“笃”,黎渊费力地把黑夜关在了门外,转身面对家里的嘈杂。 “少爷, 今晚听说办起了读书会。”有女仆红着脸走过来告诉他, 后面几个怂恿她来报信的女孩子探着头看他的反应。 黎渊点头示意她们可以参与, 不用听他的意见。 “大家一起喝热腾腾的红酒,谈些鬼怪故事, 我们都说少爷你见多识广,一定有很多故事要讲。” 黎渊侧过身挤开人群,自然地略过了她的话,把自己的手套摘下,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切也都和他无关一样。 “听说您未婚夫也……” 黎渊把自己的佩剑放到了架子上,故意发出了很大的响动声。 旁边的女仆看出了他的脸色,一下子闭上了嘴,刚刚还喜笑颜开的一张脸,此时一下子收住了表情。 这几天黎渊不得已硬着头皮和未婚夫接触,让她们误以为两人的感情见到了曙光。 但显然想要见到曙光,还需要搬走圣子这座大山。 大家面面相觑,黎渊和圣子的事情之前闹得满城风雨,后来因为突发意外就这么稀里糊涂压了下去。黎家经此一事,越发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急需找一个靠山。 而他这位未婚夫就如同瞌睡来了软枕头,这头又拿捏准了宋白幽和黎渊有真感情不会把面子闹得太僵,自然行事也开始嚣张了起来。 黎家父母自然也把他和女仆的对话都听在耳朵里,见他这番决绝地拒绝,夫人走过来拦住了自家的倔种:“晚上客厅里见,主人的礼节你应该做好。” 她只是来通知,不是来寻求黎渊的意见。 礼节两个字一下子压住了黎渊的怒气,他的嘴唇耸动着,最终没有吐出什么话,沉默着离开了这间屋子。 屋子里热气腾腾的,到处都飘着酒香和刚出炉的谷物香气, 家里一片欢乐和祥和。 就连黎渊也不得不承认,哨兵A的到来使得家里压抑的气氛得到了很大的缓解,父母也好,仆人也好,都如同故事里已经见到结局的人们那样,脸上都挂着满足的微笑。 整座城堡中都洋溢着生机,到处都有人走动和打闹的声音,所有人都在悄悄准备着一场盛典,准备着为一对出身高贵的新人布置爱巢。 黎渊在家中穿行,就连往常阴冷的走廊都变得温暖起来了,不断有仆人在来回走动检查烛光是否被吹灭。 他拖着影子去了宋白幽的房间。 这里则是极端的安静。 从刚刚一路上走来,走到这里,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快乐没有办法停留住的空间,甚至坐在宋白幽柔软的大床上,也会有种航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洋深处的无力感。 黎渊走过去,坐到床边摸了摸床上人的脸颊。 光滑柔软,带着一层微不可察的容貌,就好像一块上好的天鹅绒。 床边的银杯高低起伏,装着的牛奶、红酒、茶,统统就这么放着,却没有人喝上那么一口。 桌子上的食物也受到了同样的冷落。 黎渊知道这是宋白幽在和他生气,随手拿起一块已经冷透了的蛋糕塞到自己的嘴里。 “你和他的婚约解开了吗?” 宋白幽背对着他,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就好像哭了很久,鼻子有些不通。 黎渊很苦恼地挠了挠头,实话实说道:“没有。” 得到否定回答的宋白幽突然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很用力,就好像不这么呼吸,他就没有办法活下去了一样。 “但是我很快就能解决这件事情。”黎渊和他发誓,“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想,宋白幽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此时不再纠缠着自己的婚约不松口就好,他需要喘息片刻再做定夺。 而宋白幽自然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等到黎渊不断抬手看时间,快要到读书会的时候,宋白幽抓住时机立即开口问道:“在房间里休息太久了,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生锈了……你晚上有约?” 黎渊立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想和你一起活动。”宋白幽把头倚在黎渊的手心里,就好像猫咪撒娇一样。 “我会盖好白纱的,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黎渊闻言叹了口气,用手摩挲了好几遍宋白幽的头顶,看着许久不用肉身走路的宋白幽歪七扭八地站起来,一副无人照料就会和娇贵的花一样一起死去的模样。 黎渊干脆拦腰抱起宋白幽。 此时读书会已经开始,在场的人们自然知道宋白幽的身份,而黎渊那位可怜的未婚夫只能察觉出宋白幽身份的不一般,靠着只言片语推测着宋白幽的身份。 而宋白幽今天格外的沉默,躲在白纱之下悄悄观察着四周。 读书会如同这个名字一样,是主要以读书为目的半的活动,大家围坐在一块谈谈自己的所思所想,思想偶有碰撞。 两人坐定下来,黎渊从烤盘里拾起一小块饼干,小小的一粒上还嵌着葡萄,黎渊转头就递给了宋白幽。 ==========作者有话说:========== 太困了先睡了…… 第112章 圣子X骑士[VIP]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 就好像自发地变成了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面只有这两个人,无论做什么都若无旁人,就连空气都只有他们两个人共享, 旁人哪怕是视线都很难介入这个世界中去。 圣子向来沉默, 白纱盖住了他的表情,高大的骑士弯腰半蹲在他的椅子旁边,与他一起翻阅一本史诗。 他俩之间在旁人看来温馨,但是一直半蹲着黎渊其实后背都在渗着汗。 因为刚刚醒过来手上没有多少力气,宋白幽懒懒地窝在摇椅里面,他每次翻页旁边的黎渊的注意都在他那只白皙的手上, 诗里的故事却没看进去多少。 他觉得倘若自己此时抓住这只手的话, 也许就能好好道一次歉了。 黎渊的哨兵未婚夫无数次和他自我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叫亚历克斯,至今他却在黎渊的世界里像个路人甲。 直到现在黎渊和宋白幽提起他,也只是用A先生代称。 就好像故事里无关痛痒的一个配角一样。 A是个好人,他自诩自己足够优秀,一辈子努力到头,其实也不过为了圣庭里的一纸配对的婚书,告诉他, 他即将拥有一个足够相伴永远的眷侣了。 看到此时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人, 原来也是环绕着别人却无法靠近的卫星,哨兵A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没有立刻表现出来。 但是这绝对不是吃醋。 黎家人还以为人家没有察觉出来, 看见自家儿子和他那位娇娇弱弱的圣庭玫瑰出场, 立即派人来支开了A先生, 几个女仆的裙摆一挡,就把宋白幽不远处的身影遮住了大半。 A先生反倒很坦然, 没有恶意地好奇了一句:“刚刚落座的是谁?我需要去打招呼吗?” 宋白幽不讲究这些社交礼仪,原本黎家是想糊弄着不让两个人见面的。 但是自家儿子未来的订婚对象主动问起了,这时候再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心虚了。 “感觉这位身份不一般。” 确实,宋白幽仅仅是坐在那里,不是C位,都能坐出王座的效果,自身为圆心,向外源源不断散发着神圣的气息,加上他还穿着一身白纱,像一座自发光的神像。 一旁的女眷连忙打着马虎眼:“这位确实是我家的贵客。” A大步流星朝宋白幽方向来了,黎渊真想在原地凿出一个洞躲进去,女眷恨不得在这三个人之间划出一条银河,别让修罗场在这良夜里上演。 但是即将迎战自己的“劲敌”的宋白幽却丝毫不紧张,他的视线被白纱遮掩得很神秘,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书还在看那个身材修长高大的青年人。 宋白幽和GM说:【知道吗?】 GM:【知道什么?】 宋白幽:【自然界里的头狼是怎么捍卫自己的伴侣的。】 GM有些吃惊,转而感动:【我就知道你和黎渊这么多年是有真感情的。】 宋白幽对他这随时随地都要磕的脾气无奈了,指着亚历克斯眼中闪烁着的好斗说:【我是说他。】 【看他,因为我和他的占有物接触了,他就弓起背,露出牙齿,要咬住我的脖子了。】 【他才和黎渊说过几句话?又有多长时间接触?了解多少黎渊?除了婚书之外,他和黎渊之间又有多少联系呢?】宋白幽好笑似的笑了声,【其实也没有那么爱,偏偏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展现出只有爱人才应该担当起来的战斗。】 GM对着空气勾了两下拳头:【所以咱们准备迎战吗?】 【我是人。】宋白幽修长的手指指了指A,又指了指自己,【他是笼子里对着我发怒的狼,我只要隔着笼子看他表演兽性就行了,何必下场和他一起滚泥塘。】 他说得对,但GM心里五味杂陈。 宋白幽一直都是这样。 即便GM也积极地想要把他推入这些世界里,好好享受他作为这个世界的人应该享受的人生,但是他却始终像个不入戏的游客。 远远的旁观着这个世界,把自己和世界产生的一丝一毫的联系都剥离干净,即使有黎渊这样恨不得将自己的生命都绑上他命运之轮的痴人,他也没有留恋过对方爱中片刻的温暖。 有时候GM怀疑自己的宿主是不是机器人。 只有机器人才能做到如此的决绝与清醒,倘若放任何一个正常人,早已经沉溺于对方的温柔之中去了。 只有机器人才会一尺一寸地计算着自己的攻略对象,该在剧本的何处痛苦流涕才够美。 他像是在塑造一个作品,而不是在对待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短期来看,大多数人都会对宋白幽这样有着明确目标,认定便不会为其他事情分心的人倾倒。 但是在GM这么长时间的陪伴来看,却觉得宋白幽这样的专注背后,是无穷无尽的孤独。 因为知道温暖无法永远停留在他的身边,所以始终以对抗的姿态接受别人的善意,把所有流动着的善意用艺术的手法固化成剧本,好永远留在他手心里把玩。 就像他时至今日,偶尔也会花自己的血量去和GM租用第一个世界里黎渊在荒芜的平原里抱着遗骸的影片。 看着已经陷入幻觉的黎渊,满身是血地一步一步走向远方,不断和怀里的人说着话。 精神世界在无声地崩塌着,颠三倒四的却还是情话。 宋白幽缩在精神世界的沙发里,在黑暗中热泪盈眶。 GM不清楚他看这些影像的时候,究竟代入的是谁。 是无所不能的神吗?观众吗? 因为本性里十足的掌控欲,所以看着自己操纵别人的人生走向极端很过瘾?可是他又会在关键的时候善良,每一次都会拯救黎渊的生命。 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爱黎渊还是恨对方,只能说他真的偏爱黎渊。 像是偏爱一颗珠宝或是一幅画一样偏爱。 不然无论代入爱和被爱的角色,即便是GM这样一个旁观的角色,都觉得历此一生肝肠寸断,而宋白幽经历了三次,往后还会有更多次。 他像把玩琥珀里被定格的昆虫一样,把玩着黎渊的感情。 他爱着黎渊爱他的样子,只要这一瞬间。 GM不知道黎渊这样算不算错付。 A朝宋白幽走来了,他受过良好的教育,就算对宋白幽的存在颇有异议但是该说的场面话一句都没少,握着宋白幽的手力道恰到好处。 只是握住宋白幽手的刹那有片刻惊讶—— 一是宋白幽的体温与常人实在不同,二来旧闻就是这位圣子踩着自己的天才未婚夫上位的,而在他身上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向导的气息。 像黎渊身上无论怎样刻意收敛着,他身上自带着向导的气息就像是信息素一样吸引着哨兵,哨兵会自然而然对他产生好感和善意。 而面前这位被白纱一层层笼罩着的人,反而给了A一种危险的感觉。 “你好。” 听到对方的招呼,宋白幽昂了昂自己的下巴,示意已经听见了。 但没有说任何的话,故意让这句话落在了地上,好似在这雅致的房间里面摔碎了一只花瓶,一直叽叽喳喳的人群都不约而同静了下来。 对方又进一步甩出一对王炸:“我是黎渊的未婚夫,从隔壁城邦来的。” 此举无疑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但也没有把敌意完全袒露出来,只是和宋白幽实话实说而已。 至于言下之意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宋白幽接下来要是识相的话,就应该离他的所有物远一点了。 但是白纱之下的人,甚至连点头的动作都没有,只是撩起纱很友好地看向他,那眼神仿佛在问他和他说这些干什么。 他和传说里一样年轻漂亮,瞳色朦胧,嘴唇像花瓣一样,脸庞皎洁如月,无论说什么都自带一脸的天真无辜。 让来势汹汹的A看起来仿佛是个无故挑衅的莽夫。 黎渊家人们疯狂在两头打岔缓和气氛,哪怕气氛也没有可怕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圣子最近身体不算好,他们两个人又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圣庭就委托我家少爷照顾他了。” 言外之意是,宋白幽会在黎渊家里长住。 “希望你别见外,圣子待人很好的。” 希望你别有意见,闹出矛盾一定是你的问题,绝不是宋白幽的问题。 A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而掀起白纱和他对视的圣子一直保持着甜甜的笑容。 刚刚握住的手,好像倏忽变成了一条手腕粗的白色蟒蛇,顺着他的手腕就往他身上攀去。 吓得A直接抽出了自己的手。 读书会进行到一半,大家一起围坐在茶桌前面喝茶吃点心,一直手心冒汗观战的黎渊突然被桌下什么东西勾住了。 他最初还以为是自己的精神体在桌子下调皮,伸手想要推一把点点。 谁知道刚刚被勾住的只是一条腿,现在又被桌布下的小手一把拉住了。 他的鞋尖勾着黎渊的裤腿,慢慢向上,皮革冰冷的触感划过黎渊的腿肚,暧昧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氤氲,桌布盖住了一切,谁也不知道桌下还有这么精彩的一台戏,黎渊的脸一直红到了胸口,低下头咳嗽了两声。 而罪魁祸首正在淡定地吃着盘子里的小蛋糕。 第113章 第113章[VIP] 表面上在可怜巴巴地用勺子和盘子里的焦糖布丁做着决斗。 实则桌下的腿快要和黎渊搅在一起了, 就差赤裸裸地用肢体动作表现出自己的占有欲了。 黎渊虽然慌张,但是这招是真的受用。 宋白幽展现出来的占有欲使得他慌张底色之下,多少带点藏不住的喜悦。 GM在小窗里面像是看球的人一样激动, 喊着让黎渊冲啊, 还差一点点就满额了。 还差一点点。 宋白幽瞥了黎渊一眼,他倒是不着急。 黎渊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完美攻略对象,他每次看向对方的时候,都带着别样的欣赏。比起黎渊被量化出来的感情,他更在乎对方有没有按照他的剧本发展。 黎渊自然猜不到对方的眼神是这个意思。 他只觉得宋白幽的视线灼人,宋白幽对他越是温柔, 他越是心里有愧。 这场活动里他得罪不起未婚夫一家, 不敢忤逆自己的父母,更不敢背叛宋白幽。 面对宋白幽殷勤的示好,A询问的目光,周围人粉饰太平的微笑,他坐如针毡。 黎渊小心翼翼把自己的腿从对方的锁里抽出来,顺势接过旁边侍女的酒杯,借口要去和别人打招呼,椅子也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几厘米。 黎渊能感觉到宋白幽朝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 没有说话, 可不满就好似刀子似的递了过来, 能明显感觉到空气的温度都降低了好几度。 明明是自己有婚约在身却又三心二意和宋白幽好上的,明明因为自己犹豫不决才落入如今的田地的,宋白幽一而再再而□□让了, 努力用自己的方式示好了, 自己却这样绝情地推开了他。 别说宋白幽有不满了, 黎渊自己想想都觉得实在过分。 宋白幽刀叉碰击餐盘的声音明显变重了,委屈、不安、烦躁的情绪通过两个人之间无形的纽带彼此传递着。 他绝对是惹了宋白幽了, 黎渊心想。 但此时待在这修罗场里绝对不是万全之法,他有大把的时间和十足的把握能够把宋白幽哄得眉开眼笑,也有绝对的信心能把哨兵A的不满和困惑无限期地拖延下去。此时他先离场,把冲突的风险降到最低才是最保险的。 黎渊和旁边的父亲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离席,要家里人安排些活动,尽量把宋白幽和哨兵A分开。 完全没有问题。 父亲让人传话过来。 谁知黎渊前脚刚走,刚刚一直没机会凑到面前来献殷勤的精神体直接取而代之,直接钻到了宋白幽脚下,露出肚皮,不断在他脚边打滚求和。 这头鬃狼简直是个人来疯,一旦遇见喜欢的人,便恨不得把世界都搅个天翻地覆才好。 因为四肢细长,它钻进桌子下面头顶着桌子,尾巴像鞭子似的来回扫动,察觉出桌子下不平静的宾客纷纷离席,只有宋白幽仍然泰然自若,甚至还伸出一只手摸摸狗头。 他这副慈父作风,使得原本就撒娇装傻的精神体劲头更足了,两只爪子全部搭在宋白幽的腿上,上蹿下跳地求宋白幽抱他,陪它出去玩接球游戏。 它是尽兴了,宾客可就惨了,能听见桌子上原本安安静静整齐排列的盘子乒乒乓乓被扫落一地,宾客四散,好不容易从风暴中心撤离的黎渊只得再次深入,一把揪住自己精神体后颈处厚厚的鬃毛,一面把它往门外拎去。 “你兴奋个什么劲?不要打扰了大家。” 他这是在教训自己的精神体,毫不留情地拍了鬃狼屁股一巴掌,鬃狼顺着他这一巴掌的力气,很夸张地往地上一躺,嘴里还嗷呜一声,大有一命呜呼已去的意思。旁边的客人,包括一直脸色难看的哨兵A都在笑着看他和自己的那只火红的鬃狼拉扯。 谁知这场滑稽戏里却有一个人没有笑。 GM点评道:【这时候耍小性子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宋白幽没有接话,他在黎渊的视线中拦在了鬃狼面前,一把把那毛茸茸的大狼狗抱起来,点点甩着舌头哈哈吐气。 “我困了。” 读书会才刚刚进行到一半,贸然离席是很不礼貌的,但是圣子毕竟是圣子,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用考虑合理与否。 他偶尔任性一点,反而叫信徒更加信服了。 “点点我带走了,免得你训它。” 宋白幽此举大有护短的意思,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给黎渊。 或者说,就是为了刚刚黎渊抽身而去故意叫对方小小的难堪一下。 正忙着把所有的黑锅全都推到自己的精神体身上的黎渊,脸上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问宋白幽是不是困了想要休息了,不等宋白幽回答,就把他往寝室的方向推去。 几个女仆早早地在门口候着了,前后夹击,堵住了宋白幽要去粘着黎渊的路,宋白幽的不满越发多了,但此时也只能按下去不发作。 【无论你有没有想和那位竞争的意思,但看在座的这些看客的意思,你们两个人是时时刻刻都被放在天平两边作对比的。】 GM又踮着脚眺望了一眼远处在和黎渊攀谈的哨兵A,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情:【我说,要杀死你的人,该不会就是这位情敌吧?】 从进入这个世界起,宋白幽就注定是要被这个世界里的人暗杀的。 宋白幽和GM私下底推演过每一个人的谋杀几率,发现原主出身贫寒但还算清白,一生就没接触几个人,更不可能与别人结怨,除了得罪了黎渊之外,实在想不出别人。 如今倒是除了黎渊之外,出现了第二位有着明晃晃敌意的敌人。 宋白幽正气冲冲离开,他的脚步声渐渐和女仆们高跟鞋发出的笃笃声逐渐融合,黑夜里变成一支单调的节奏,听到GM这个推论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杀了他吗?】 【杀了他对我没好处,更何况我和哨兵A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竞争关系。】宋白幽回到房间里,透过上帝视窗观察黎渊的一举一动,【你还是没有看清黎渊这段订婚经历背后的含义。】 【他如果真的对黎渊毫无感情的话,他就不会为了黎渊处处刁难你了。】 宋白幽缓缓扭过头:【他和黎渊之间没有爱情,所以今天种种,也只是在警告我不要靠近。如果我不靠近的话,能够使他减少不少麻烦,但如果我依旧和黎渊卿卿我我不分彼此,那他也无所谓,因为他是来经营婚姻的,不是来找黎渊谈恋爱的。】 GM有些泄气:【这样就完全找不到要暗杀你的人的线索了。】 【我觉得准备暗杀我的人另有其人,只是我们在明处,他在暗处,此时还分辨不清罢了。】 而黎渊送走了一位,突然间松了一口气,一面安慰家属,说自己真的没有欺负圣子,没有贸然搭讪,就算宋白幽真的不行了,也绝对不会让宋白幽死在自家的。 另一面则是在和自己的订婚对象赔礼道歉。 第114章 圣子X骑士[VIP] 清晨的阳光特别好。 透亮澄澈好似花生油, 初生的太阳就好像站在窗外一样,大得离奇,明晃晃的, 即使阳光没有落在身上也觉得暖和。 今天骑士殿轮休, 黎渊这几天总想着给宋白幽赔罪,可不是吃了闭门羹,就是自己实在太忙分身乏术,今天总算找到个可以歇口气的机会。 宋白幽喜欢吃蛋糕,尤其是加上厚厚的奶油,撒上雪花一样的椰蓉的小蛋糕。 黎渊心里一遍遍重温着从图书馆看来的蛋糕配方, 一面伸手去拿了一颗鸡蛋。 “鸡蛋。”身后有人像读心一样重复出了他脑海里的词。 而那个人如同附身一般, 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那只苍白到透出青色的手也抓住了他握紧了鸡蛋的手。 黎渊的牙齿都打了个寒战。 “鸡蛋应该分出蛋黄放在面粉里吗?” 宋白幽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如同梦呓一般,从前黎渊很喜欢他用这样迷蒙的语调去念圣经,有种不似人间的朦胧美。 但是此时却让黎渊没由来地觉得从心底涌出了一股寒意。 他想,一定是因为自己心虚。 只有心虚的人,才会那么害怕看见所爱之人。 否则他看向宋白幽的时候,应该是温暖的, 一看见对方, 便会觉得世界和生命都美好得无与伦比,无论过多少遍都不会过腻。 而不是连现在肌肤之间接触一下都会觉得恐惧。 生怕对方从他的眼神或是衣服上的一根毛发断案——即使他真的没有和未婚夫A先生发生过任何时空上的交集。 一点点小小的猜忌,让他和宋白幽彻底决裂。 他真的很害怕失去宋白幽, 害怕到无法面对对方的程度。 黎渊在胡思乱想, 而身后的人又缓缓开口道:“你是不是又和他讲话了?” 他的侧脸软软的, 热乎乎的,像天使, 像小猫,依赖主人一样整个人贴在黎渊的后背上,两只手慢慢摸索着往上环住了黎渊的身体。 明明是温馨的拥抱,但黎渊觉得自己好似被人两手反扣在背后,此时正在被押送在圣庭的审判院。 就等着他招供之后,宋白幽一声令下把他的头砍下。 此时宋白幽悬而未决发出了类似于撒娇的沉吟声,则是他这个死刑犯临死前最后能听见的判词。 黎渊有些结巴:“我……最近,和他应该只有吃饭的时候见过,我有时间都去找你了,你知道的。” 即使之间在圣庭里受过的真正的牢狱之灾也没有宋白幽这小小的不经意的一句吃醋听起来恐怖。 宋白幽的声音很轻,他的动作明明是把上半身都依靠在黎渊身上,可是却感觉不到被依靠的重量,也感受不到他的脚步。 除了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服传递过来之外,黎渊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身后根本没有站着一个人,刚刚听到的那些毛骨悚然的盘问,只不过是自己精神压力太大而产生的幻觉而已。 厨房离宋白幽睡觉的房间很远,加上宋白幽天性懒散,没有人带路的话,几乎没可能自己找到这里来。 黎渊今天是特意起了个大早想要给他做爱心早餐,出门前还特意观察了一番周围的情况确保没人跟着才进的厨房。 也就是说,宋白幽早就已经醒了。 也就是说,宋白幽早就已经开始尾随黎渊他了。 他就像是一道白色的幽灵一样,神出鬼没地出现在黎渊身后,黎渊一连磕了四个蛋都不小心把蛋壳磕进了碗里。 “我来。” 宋白幽接过他手里的碗,把黎渊挤到了一边。 他说话柔柔的,今天也没有做出之前拿刀威胁自己的过激举动,怎么自己今天就这么警惕他?这分明是个天使,是自己疑心太重了! 黎渊看着宋白幽波澜不惊的侧脸,不禁开始反思自己。 但为了防止出现意外,黎渊还是强装镇定地把切水果的细刀放在案板最下面,一层层盖住。 他以为自己这么做就天衣无缝了,然而却被宋白幽看在眼里。 黎渊正检查着自己藏得有没有破绽,突然听见身后搅打面糊的宋白幽喃喃道:“要是宋白幽死了就好了。” 黎渊心脏都漏了半拍。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接过宋白幽手里的面糊,想用埋头做事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要是宋白幽死了,很多事情就简单了,他可真是个祸害。” 他是用第三人称称呼自己,就像是在描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话,又像是在重复黎渊父母和他讲过的话。 昨天夜里,黎渊父母又一次把他叫去了房间里密谈。 谈话内容和宋白幽这些话如出一辙,就连语气都大差不差,一副是“为了你好”的态度。 黎渊愤而离开,怒斥自己父母不该把宋白幽只是当做一颗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 殊不知,他的人生倘若没有了这一招棋,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将会坍塌。 黎渊毛骨悚然,甚至怀疑宋白幽是不是真的有透视之类的超能力,在夜里看见了自己父母的夜谈,即使当时他已经再三拒绝了,但此时宋白幽如此清晰地重复了这句话,他还是觉得汗流浃背。 “把宋白幽杀了的话,其实都不会有人发现。” 宋白幽低头说道。 “他那杀千刀的生父死了,这世上除了你之外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记挂他。” 黎渊必须承认,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自己还是不由得有些动容。 “一来,他身体本就不算太好,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人怀疑,第二,如果他死了,圣子之位空出来,早一天也是早,对黎渊这样日益下滑的能力而言是一件好事,第三,他未婚夫那边父母已经做好了思想工作,即便是有宋白幽横在中间也能继续举办婚礼,毕竟一哨兵一向导制不可违背,就算宋白幽和黎渊两情相悦,也找不到一个阳光下的大祭司愿意为他们两个人做见证人。” 黎渊一边听一边把蛋糕浆倒入磨具中,蛋糕香气扑鼻,而黎渊紧张得就差把胃吐出来了。 他紧咬着牙关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更没有接话反驳对方。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答话之后,宋白幽会不会突然间把厨刀抽出来对着他—— 他真的害怕。 万幸,宋白幽说完也没有继续缠着他。 慢慢把拥抱撤回,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用手指擓了旁边一块黄油放在嘴里。 黎渊也装作没事,和平常情侣一样问他说今天圣庭有什么安排,身体是不是恢复好了。 宋白幽脸上呈现出和刚刚截然不同的开朗明媚的笑容,说再不去大主教就要来亲自来抓人了,能有什么安排? 见他笑,黎渊也笑。 就好像笑是人类群体里的一种认同方式,即便是心里觉得毛毛的,可是脸上依旧是笑脸。 “我先出门了。” 两个人的脸颊靠了靠,谁也没有动对方嘴唇的心思。 黎渊把他送走,自己走到水池旁边洗手准备继续打发奶油的时候,什么怪事都没有发生,就好像刚刚那种恐怖的感觉都是错觉。 就在他准备用力把奶油收在一起的时候,那种让人窒息的恐怖的感觉才像巨浪一样笼罩住了他,让他一下子动弹不得。 整个房间里就好像从脚底慢慢渗出水,水位缓缓上升,速度极慢,这种恐惧逐渐淹没住整个黎渊,塞入他的喉咙,堵住他的嘴巴,使得黎渊百口莫辩,最后只能乖乖认输。 这时候宋白幽突然风风火火地推开门,说自己有东西没有拿。 他其实看起来很灵巧,像只小猫。 攀在门框上,显得格外可爱。 黎渊自然收起了刚刚被吓住的呆滞表情,也瞬间换上假面具笑着说:“项链在抽屉的第三格,家里的下人我不敢让他们随便乱碰,是我亲手替你收的。” 宋白幽像是对自己产生压力给了别人毫无察觉,最后笑嘻嘻地亲了亲黎渊的眼睛,离开的时候像只小鸟。 离开的时候丢下了一句话,他那双天真的眼睛在说:“我想逃走,现在是个好时机。” “现在就逃的话,你没有结婚,我也没有被人发现身份,我们两个人轻轻松松的跑,谁也不知道我们会去哪里。” 宋白幽知道黎渊绝对不会逃跑,但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我和你名不正言不顺,早晚是要被赶出门的。” 门外的阳光照射在他的半边脸上,刚刚的阴郁一扫而空,宋白幽的眼睛难得的闪过一丝不安,黎渊亲眼看着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平静,最后低下头舔了舔嘴唇,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一样。 “你要是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告诉我。” 语气已似哀求。 黎渊盯着他,在思考怎么和他说,现在逃跑的利与弊。 但还没等黎渊回答,他就快速跑出门去了,黎渊用力把湿布扔在案板上,听到轰隆一声,锅碗瓢盆全倒下来了,面粉也撒的满地狼藉,黎渊就坐在混乱中间缓了好久。 他的生活就像这个厨房一样。 乱,乱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收拾好。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自己困得写了一堆错别字,改一下给大家发红包真的很抱歉啊啊啊啊啊 第115章 圣子X骑士[VIP] 宋白幽来圣庭的时间不算多, 每一次长假过后风云涌动,圣庭还是那个圣庭,里面却大变样。 多日不见, 大主教看上去苍老了很多。 这老头平日里装得像是半截入土的虚弱样, 实际上精神得很,宋白幽甚至怀疑身为版本之子的黎渊死了,都不一定轮得到他入土。 尤其在他已经在暗地里替他解决了两个眼中钉肉中刺之后,又从他和黎渊的事情里,对着世俗贵族施压成功,光明神殿在他的领导下内外都取得了胜利, 大主教本该精神焕发才对。 宋白幽和黎渊身份不同, 自然也不用为了听八卦和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向导挤成一团。 他是老头亲自磨出的尖刀,只需要趴在老头的膝下就能听到圣庭里所有的秘闻—— “他们不听话?”宋白幽问。 那只大手把他垂在脸侧的碎发撩到耳后,他身上环绕着的精神力源源不断地从手心注入到宋白幽的身体里,像长辈抚摸小辈一样,轻轻抚摸着宋白幽。 只可惜温馨的假象之下,是主人和猎犬的关系。 大主教只要一声令下,甚至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明白,宋白幽即刻便要动身, 直接将那些人的喉咙咬出两个血窟窿来。 倘若必要, 被查出问题来,打死一只优秀的猎犬也不足惜。 话题围绕着那两个新官上任的分殿大祭司。 原本老头解决了那两个不服管教的,就是为了扶植新人, 好方便进一步把所有的分殿大祭司都做成傀儡。谁成想聪明反被聪明误, 现在宋白幽因为身体原因修养, 暂未和他们之间产生关系,老头抓不住他们的把柄, 操纵新人更是无从谈起。 现在甚至有分殿大祭司当众违抗大主教的情况存在,大祭司手下的向导们也在蠢蠢欲动。 “需要我去……?”宋白幽还没有问出口,大主教就捂住了他的嘴,摇了摇头。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就很难说过去了。” 大主教的目光有些悠远,但是他很快又把目光收回到自己膝盖上的少年人脸上:“有时候削弱敌人,需要一点智慧。” 他的智慧听得宋白幽只想冷笑: 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以整肃向导队伍为由,将整个光明神殿大部分在管理范围内的向导全部集中起来,进行培训和重新评级。 由于人数众多,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一到两个月。 这个时间听起来不长,但实际上,一般一个星期集中安抚两次低阶哨兵尚且还会出现B级以上的紧急情况,一两个月没有向导在民间游医,对于最底层的哨兵而言不亚于等死。 爆发大规模的失魂症几乎是铁板上钉钉的事了。 而大主教的计划,正是在大规模爆发失魂症的前夕,迅速把向导们解散,让这些力量有限的向导一个人轮流照顾几个村子发狂的哨兵,靠着人海战术,把向导们磨到死,磨到精神崩溃。 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削弱这些分庭大祭司手中的实权。 无论是敌是友。 大主教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只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死掉很多人的时候,会爆发瘟疫,要提前保护好饮用水的水源。 宋白幽面无表情,而他精神世界里面的GM三观被震碎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GM:【在他眼里,哨兵难道就不是人吗?就可以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他甚至还是故意的!】 宋白幽早已经麻木,原主和这个世界早就已经将哨兵和向导的尊卑关系画得清清楚楚,他能改变的东西不多,最多只有黎渊一个人,没有力量去改变整个世界,所以有些问题他甚至懒得去思考。 思考除了痛苦之外毫无用处,所有不如平淡麻木地接受。 【只是会死掉几千个没有名字的数字而已。】宋白幽脸上没有表情,【理性来讲,死掉这么多哨兵,说不定世界真的会变和平很多,幸存下来的哨兵会感激这些人的。】 【感激他们死?】 【其实死掉的人越多,哨兵这种社会不稳定因素就会越少。底层哨兵加速死亡,中层哨兵努力求生,逐渐两者数量接近的时候,也许世界就真的和平了。】 GM提高了音量又问了一遍:【感激他们死掉?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这次宋白幽知道他不是在问话,而是在愤懑不平,笑笑没有再搭话。 这句话十足的黑色幽默,细想一下实在有意思,宋白幽莫名其妙觉得很好笑,怎么忍也忍不住。 在凝重的气氛里,噗嗤又笑了声。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GM叹气。 【我可是哨兵。】 【那你更应该生气了才对。】 宋白幽的眼睛在GM脸上扫了一下,笑道:【我现在是屠宰场的猪,往前走是电网,往后退是栅栏,怎么挣扎都没用,临死前听见我前面一位弟兄被电死了,屁滚尿流的,笑一下也没什么所谓。】 【悲哀。】GM咋舌。 【自以为是寓言故事的主角的人才悲哀,你吃猪肉的时候会考虑猪的思想和尊严吗?】宋白幽笑嘻嘻,【与其哭哭啼啼地被电死,我宁可笑着死。】 【是是是,笑着。】 原主是个可以为了向上爬,为了跃迁阶级不择手段的人,宋白幽虽然没这么上进,但胜在通情达理,在大主教要求他去和各个分庭大祭司进行交流的时候,他都是一副笑脸从始至终。 但是这份成熟的好脾气终结于黎渊面前。 有时候GM会怀疑,是不是宋白幽知道自己被稳稳地被爱着,所以根本不在乎自己在黎渊面前发脾气会有怎样的结果。 每次和那些祭司交流过后,宋白幽回家都要装作一副捉到黎渊和哨兵A亲密互动的沉默和悲伤。 黎渊心里有鬼自然会好声好气过来安慰,安慰自然少不了床上深入的交流,这样的交流从最开始的烈火干柴,变成了纯宣泄式的放松,每周必然有那么一两天。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黎渊有一天终于崩溃,在宋白幽的手滑到他胸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胸口闷闷的,一口气喘不上来的郁闷。 他把宋白幽的手捉住,说自己实在是太累了,想要缓一缓。 宋白幽也不是蛮不讲理的,听他这么说了,手也收了回来,不一会听见枕边人坐了起来,紧接着又用力拧了一下鼻涕,像是哭了一样。 很快,房间里的声音多了起来,起床的木头吱呀声,穿上衣服拖拉着拖鞋走进浴室的声音,开水龙头的唰啦声—— 黎渊慌慌张张的为自己洗了一个脸。 只听见卫生间门咔哒被人推开了。 第116章 圣子X骑士[VIP] “需要我帮你关窗户吗?” 黎渊听见那个鬼影轻轻问。 黎渊低头继续洗手, 假装没有听见宋白幽的话。 他总有一种天真的幻想,那就是,如果和现在的宋白幽减少交流的话, 也许就不会触及对法的雷区, 也许他们之间的爆发不会来的那么早。 这是黎渊的鸵鸟心态。 “被子有些冷了。”没有被搭理,宋白幽自顾自地说。 “最近我们的睡眠都不是很好。” 他慢慢走过来,脚步很轻,像猫一样踮着脚走。 “用冷水洗脸一会就睡不着了。” 黎渊依旧没有搭话。 小猫走过来,把整个人埋在黎渊的后背,就像是两个人之间毫无嫌隙一样撒着娇: “我们一起睡吧。” 空气大概静了三四秒钟。 宋白幽一直迷迷糊糊的睡颜一下子变得很严肃, 大概是对黎渊竟然没有搭话感到不可思议。 黎渊觉得自己在清醒着犯罪—— 他故意没有如宋白幽所愿, 他是故意没有搭话,他忽略了宋白幽释出的好意。 黎渊的心跳突然加速,他努力把这句话说得口齿清晰一些:“我们今天能不能先彼此冷静一下。” 他需要思考的空间。 那个空间绝对不是在宋白幽的怀里。 这句话像是战争前的号角,黎渊知道,对方已经把自己能下的台阶都已经铺好了,是自己狂妄自大,一步都没有迈出来。 “黎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黎渊正用手接水来洗脸, 这么多天的压力之下, 他也有些疲惫了。 是啊!他就是委屈极了。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到极致了,他尽可能在自己被允许的范围内维持着这个家的平衡,而不是心心暮暮想要去私奔—— 私奔是绝不可能的。 宋白幽这个天真可悲的理想主义者又怎么懂他的烦恼。 “你累了。”对方说。 宋白幽声音很柔, 此时似乎还带着一丝鼻音, 但那不是关心。 他红着眼睛看回去, 宋白幽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下。 宋白幽那张脸依旧是那么完美,没有忧愁没有疲惫, 没有曾经他身为贫民的痕迹。 漂亮冰冷,像是盖着一层冰壳子,他就连捧着都难以吻下去。 黎渊想问他,他难道就不能稍微体谅一下自己吗?难道,就不能稍微的让他喘一口气,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处理面前的一团乱麻吗?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么做显然是在无理取闹。 所以黎渊把话又收回了嘴边,用力把水龙头拧好,走过去拍拍宋白幽的背,示意他上床去。 地板上太凉了,即便是吵架也该换个温暖的阵地。 温暖的脚掌在瓷面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而另一串却迟迟没有跟上来,黎渊坐在床边看着不远处的白影,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他的内心却极度的不情愿。 大概是已经预感两个人要大吵一架了。 黎渊从前以为自己害怕宋白幽的眼泪,害怕宋白幽突然的爆发,害怕他生气,如今才发现,自己最害怕宋白幽悄无声息的隐忍,这样的隐忍像是一把悬在他头上的断头台,随时等待着与他一刀两断。 悬而未发的怒火最为恐怖。 宋白幽醒来知道二人世界里多出了一位哨兵A的时候没有生气。 知道哨兵A与他关系愈发走近了没有生气。 在被直接挑衅的时候没有生气。 向来孩子气任性的他,在一而再再而□□让的时候,黎渊就应该提高警惕了。 “对不起。”黎渊没有别的退路可选。 道歉是他唯一能说出来的话。 谁知道,往常百试百灵的魔咒今天突然闷了气,刚刚像幽灵一样站在床头的宋白幽猛地扑过来握住了黎渊的双手,把他压在床上。 他的力气是那样的大,乃至于身上都在颤抖着。 宋白幽弓着背,愤怒又轻蔑地发问:“你做错什么了。” 黎渊刚想好好列举一遍自己的罪行,这套流程太过于熟悉,宋白幽向来心软,听到他真心实意道一次歉,两人再温存温存,他们只间的温馨就能自动续费。 他原以为自己的小聪明还能再一次发挥效用,谁知又被宋白幽一句话噎住了。 “只要道过一次歉,就会觉得把对不起挂在嘴边很方便吧?” “我还没有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你就直接开始道歉,你把我当做是什么了?是疯子吗?” “是不是觉得我被迫和别人一起争取你的爱,你很得意?” 宋白幽垂在脸颊两侧的头发和他因为含泪而亮闪闪的眼睛,在烛光下看起来确实有些疯狂。 黎渊看着这张挂泪的脸,突然觉得有些滑稽。 宋白幽这几滴眼泪突然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敌人拉回了情侣。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按按宋白幽蓬松柔软的头发,想要和他拥抱,或许宋白幽的气话里也有几句真理。 他就是喜欢看宋白幽处于劣势时的可怜表情,只有他在上而宋白幽在下的时候,爱才会顺应重力毫无负担地滑落下来。 但绝对不是在嘲笑对方,他只是觉得宋白幽这样哭泣着的脸很可爱。 然而他的态度再一次激怒了对方。 “你笑是什么意思。”宋白幽的声音变得很低。 这不是疑问,而是愤怒的审问。 在这样严肃的谈话中,黎渊居然还能笑出来,无论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黎渊一定没有那么尊重自己的看法,或许在黎渊眼里,自己的愤怒如同戏台上被表演出来的戏剧效果一样,可以被他高高在上的观赏。 否则他怎么笑得出来。 “那我不笑好了。”黎渊无奈。 他以为自己的退让能够让床上这只怒气冲冲的小猫能暂时安定下来,谁知道宋白幽听见他这句话突然提高了音调: “什么叫‘那我就不笑好了’!” 好好好,怎么样都不好,笑也不好不笑也不好,总之都是他黎渊的不对了。 黎渊只觉得他实在是得理不饶人。 如今他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道歉也是发自内心的,难道道歉也不行?要他拿命来换取对方的原谅吗? “是你有婚约在身,却来引诱我的。”宋白幽的拳头扬起来却轻轻落下来,因为哽咽,他的嗓音变得有些细,眼泪也扑簌簌地落在了黎渊的身上,“是你把我带来你家的,是你没有拒绝我,是你让我落入这样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境地的!你现在反倒来教我大度!” 他眼睛红彤彤的,自下而上地看着黎渊,直勾勾的,不知道眼底究竟是爱还是恨。 “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是觉得玩了我这样的人也没有什么后果吗?是觉得我亏欠你,所以无论怎么伤害我都没所谓?还是说,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报复我?” 黎渊惊呆了,大概是没有想到宋白幽会这么想。 手忙脚乱爬起来想要把宋白幽抱住。 “咱们先别哭,冷静冷静。” “你永远都置身事外,你当然能冷静了。”宋白幽用力搡了一下他,“你只要轻飘飘说一句‘那不理他就好了’,‘不笑就好了’,‘不去管他就好了’,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随心所欲就能好的事情,哪里能有这么豁达没烦恼的人生。” “自以为是觉得全世界都围着你打转,所以我的心情就是无理取闹,你的心情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只要有一点不快就可以完全不把我的示好放在眼里。” 黎渊的火气蹭地上来了:“好好,是我自以为是!我道歉就可以了吧?今晚先睡觉吧圣子大人,半夜吵架免得把家里的下人都吵醒了来看热闹,我们丢不起这个脸。” 宋白幽冷笑道:“吵醒了才好,最好是把你那位未婚夫也一起喊过来,咱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究竟怎么把我赶走才好。” “是你太敏感了,黎家没有一个人会这么说你的。” “是没有人会说出来,说出来的时候这里就不会有我的容身之处了,现在只不过嘴上不说心里暗暗的觉得我是个不知廉耻的小丑,明明黎家已经赶客赶得那么明显了还死赖在这里不走。” 黎渊脸色铁青。 他与宋白幽吵架,每一句脱口而出之后只剩下后悔。 他知道自己此时最应该做的应该是闭嘴,宋白幽哭也好闹也好,就在这个房间里发泄完了,至于明天他依旧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维持着这片岌岌可危的和平生活。 他只是不甘心,他觉得自己已经够爱了,这天底下什么都可以被质疑,除了他的真心。 “我当时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要见你。”宋白幽语气突然柔了下来,“我当时满心欢喜地想要见你,你好不容易从监狱里脱身,我也九死一生,结果我听到的又是什么。” 黎渊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婚约的事情没有快刀斩乱麻是他的错,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和宋白幽道歉。 宋白幽醒过来的那一天,黎渊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希望对方再多睡两天,好把婚约的事情瞒得更深一些。 他这些花花肠子在宋白幽“真诚”的诘问下不堪一击,只得硬着头皮坐在一边挨训。 “我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会那么在乎你的,所以才会在觉得有生命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寻求你的庇护的。” 这是黎渊第一次这么清楚地从这个人的口中听见喜欢两个字。 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对方的眼睛。 宋白幽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水汽,月光下有着蜜糖琥珀的色泽,这样漂亮干净的眼睛中间,瞳仁只占了一个小小的点。 “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我向你保证。”黎渊拍着胸脯发誓。 第117章 圣子X骑士[VIP] “我还剩多久能活。”宋白幽转身过来, 风把他身上披着的袍子都吹起来,低着头的时候才能把头发全部都勾到脑后。 GM反复查看之后,告诉他还剩下十四天。 【你还打算自救吗。】GM问。 那个像谜一样的少年人, 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 笑着说:“本来也就没有自救的可能吧,我只是太好奇了,究竟是怎样的神人正谋划着要杀死我。” 即使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但是只要知道自己结局是由谁写下的,也算了结心愿了。 “你看我,其实我在这个世界里的人缘还算不错。”宋白幽慢慢吐出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像薄荷一样清爽, “其实,如果对黎渊不那么苛刻的话,这样的日子我可以过一万年。” 【说不定准备杀你的人还是黎渊。】 GM有些恶趣味地提醒道,【你把人家逼急了,就算爱到深处又怎么样?有大数据表明,越是感情好的情侣越是容易发生激情杀人。】 他以为自己这些话能让宋白幽良心发现,好对黎渊宽容一点。 结果对方却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一现实:“如果真的是黎渊杀掉了我,那也挺不错的。” GM很想告诉他, 黎渊就算伤害自己, 也不会愿意伤害他一根毫毛的。 爱很多时候不需要这样抓马的桥段来证明,把彼此伤得太深,下一世相见多少会尴尬吧? 但是他知道这些话告诉宋白幽这位爷, 丝毫不会唤醒他内心柔软的地方, 相反, 他会把黎渊的真心逐个罗列,像是猎人扛着猎枪观赏满墙的鹿头一样, 得意洋洋地把对方的真心当做是自己的筹码。 所以GM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今晚,原本是大主教安排宋白幽去解决分庭大祭司的日子,他之所以能找出片刻闲暇在这小花园里看晨辉,是因为在准备行凶的时候被对方识破了。 好在对方只是觉得他的举动不对劲,而没有把这样的不对劲联系到谋财害命这件事情上,因此也没有为难宋白幽,只是把他赶出了房间,另外安排了一间住所。 这是宋白幽第一次被识破。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究竟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在露台咂摸了一遍自己演了成千上万遍的戏,最后归因于大主教已经逐渐失势了。 大主教的宏伟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着,祭司们红光满面地聚在一起,圣庭这么做与其说是让他们集中学习,不如说是给他们集体放了一个长假,有了这个名正言顺的假期,最底层的向导不必每天奔波于城门内外给街头游荡的不安定分子赐福。 但圣庭的赞美声里有不和谐的声音。 只要稍微动一动脑子就能想清楚,大部分的向导被直接圈养到远离哨兵的地方,会引发多大的灾难。 于是在大主教安恬的梦中,深夜,几个对圣庭未来抱着担忧的年轻人,昼夜不息地奔向了都城。 等到大主教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他说一不二的圣庭里,竟然也有了不小的声音摇旗呐喊——希望大主教尽快退位,把机会留给年轻人。 于是他催宋白幽动手的频率越来越高。 原本与宋白幽相处时展现出来的和蔼,也随着他的不安逐渐瓦解。 宋白幽自然不会听他的话。 如今没有了大主教的庇护,那些往日里战战兢兢的分庭祭司们说话都有了些底气,至于把宋白幽这样的无辜者剥去尊严沦落成圣庭里的容器,也只是用共犯的身份来证明自己对独裁者的忠诚而已。 宋白幽在圣庭里的角色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所以如果现在宋白幽真的听了老头的教唆,一转态度对那些已经悄悄警惕起来的大祭司们大献殷勤,或许连GM保证的14天都活不下来。 他选择装聋作哑。 此时没有自救的必要,更何况无论是宋白幽还是原主,都没有义务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此时大主教无论是送信还是派人来当面质问,他的怒火已经无法恐吓到任何人了。 宋白幽一份一份给他退了回去。 很快,星星之火已经成了燎原之势,都城似乎对这里圣庭的一些账目和人事问题进行排查,发现其中大主教做了太多的手脚,很多地方无法自圆其说。 当即派人前来排查。 于是这座平静的小城里出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 只一座城门,源源不断的有车队进出,进来的车队带着大箱小箱的贵重商品,出去的车队装着一座座小山似的书卷。 行人都被清到了角落里,象征着贵族和王权的铁蹄在这片微不足道的土地上来回地踏着,一支朝圣庭走去,一支则是去黎家的。 黎渊两耳不闻窗外事,加之骑士庭和祭司殿是分治状态,丝毫没有察觉到圣庭里的权力结构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宋白幽吩咐他,但凡是圣庭寄来的信件,绝对不能送到他的手上,切记也不要打开,直接用一把火烧个干净,免得落人话柄。 黎渊不敢多问,也就照做了。 那装着一箱箱珠宝和丝绸的马车很快停在了院子里,黎渊站在窗口还在疑惑,这究竟是迷路了来黎家借宿的车队,还是什么人。 只听见楼下一个很爽朗的声音喊道“进来吧!” 那声音不是黎家人,但看起来早已经把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了,黎家的下人也把他当成未来家庭的一份子来称呼,只有黎渊气得脑袋生烟,连忙下楼去堵死了大门。 他朝着已经准备卸货的车夫道:“哪拉来的拉哪里去,我付你双倍的钱。” 这些都是结婚用的东西,拖回远处去说到外面听了,多少没有给雇主面子,要是严重些,这么做和推文悔婚无异。 车夫有些为难,用脖子间的毛巾抹了下脸,又看向旁边的哨兵A,意思是要听他的意见。 “那就搬去后院吧。”哨兵A和宋白幽性格完全相反,听到黎渊的话,他既不生气也不惊讶,反而迅速做出了妥协。 就好像这家里早已经有了他的一片地盘,而黎渊迟早要和他日久生情,所以他不急于一时,也不患得患失。 黎渊有些吃惊地看向对方,可是又觉得此时再糊弄下去也不是个头,只得和他坦白:“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我已经与旁人有了有实无名的感情。” 对方微微笑,点头表示自己很清楚。 “我和他感情很好,暂时也没有分开的打算,往后也不会分开。” 黎渊一步步退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直到马车全部都转头离开了,他才轰隆一声把自家大门关起来,就好像这样做了就能把他不想要的婚姻和生活全部挡在外面了。 他的话和动作都这样的直白,可是对方依旧是毫不在意的表情。 黎渊甚至怀疑起这个人,是不是除了要和自己结合之外还别有所图,乃至于亲耳听到自己的订婚对象另有所属的时候,还是一脸淡然。 “我家……我家外强中干,实际上没有多少财产,在政治上又没有什么建树,您何必一直吊死在我身上。” “可你是S级向导。”对方很认真地说。 “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我知道。” 黎渊突然有些慌乱,话已经说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了,面前的人究竟想要什么。 他看不透。 他宁可对方只是要钱的,那他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把这个婚给退了。 “因为你是S级向导,且不谈我觉得往后我们两个人多多少少能培养出一点感情,就算是没有,有你做我的担保,往后我进入政界也比其他人有优势得多。” 黎渊深吸了一口气。 “而且我已经想通了,我根本用不着和你的相好正面交锋。我和你本就是利益上的合作,根本不需要情感上有多投合,你们两个人不被祝福的关系能够持续多久,就连你自己都没有信心。”未婚夫的眼睛一直都很宁静,“而我可以等往后的六十年。” 如果说,他没有遇到过宋白幽,没有食髓知味,知道真正的喜欢为何物。 那么面对一个人说,可以为他提供六十年没有风浪的、互不打扰的生活,那么黎渊一定会奋不顾身地拉住对方的手说他愿意。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让他在这个时候遇见了宋白幽,知道在迎接真爱之前,需要遭遇的风雨远比麻木生活中遇到的要多得多。 本能驱使着他从安稳的舒适圈一步步走出来,此时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黎渊没那么勇敢,但也没有后悔过。 第118章 圣子X骑士[VIP] “大主教怕是护不住我了。” 当黎渊准备进入梦乡的时候, 感觉到有人抱紧了自己的腰,脸颊紧紧贴在自己的后背上,声音很小, 但很清晰。 黎渊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没有睡醒, 正迷迷糊糊着。 宋白幽的手臂环住了他的后背,黎渊顺势抱住了他,调整了一下睡姿,把对方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怀抱里。 一切都浑然天成,就好像几万年前他们就这样拥抱着了一样。 “抱我的时候,和拥抱别人的时候, 肯定是有不一样的感受的吧?” 他嘴里的别人, 显然意有所指。 黎渊点点头,对宋白幽的心思心知肚明。 “你那个未婚夫,或许会对你很好。” 黎渊安慰道:“这和我没关系。” 可是他不敢说,说自己很快能和对方解除关系。 这个婚约是非毁不可的,可是不会闹得两败俱伤的好时机又在哪里呢?三年够不够?十年里有可能吗? 他不像宋白幽,两手空空没什么可牵挂的,他需要顾虑的东西太多了。 为了转移矛盾,他故意调侃宋白幽:“怎么了?堂堂圣子大人也会吃我们贱民的醋?” 宋白幽支起身子, 俯下身子看他, 紧紧闭着双唇,不知道是不是黎渊错觉,看见夜色中他的眼神光一闪。 为了掩饰自己眼眶里快要转悠下来的泪滴, 宋白幽假装困极了眼睛睁不开的样子, 转身去另一边睡去了。 黎渊自知失言。 明明宋白幽才说过, 最不喜欢他观赏自己失态的样子。 过了好久。 宋白幽又突然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他的嗓子有些哑, 就好像因为心酸而哽咽了一样:“其实我不嫉妒他,我只是有点害怕。” “仔细想一想,我其实根本留不住你。”宋白幽的声音闷闷的,“或许你早就想要抛弃我了,现在只是时间问题。” “瞎说什么。” 黎渊捂住了他的嘴。 和宋白幽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莫名觉得有种满足感,紧紧只是在一起,哪怕没有肢体接触,只是在同一个空间,仅仅因为对方安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会觉得有安全感。 这种感觉他不是没有尝试着在更为安稳的未婚夫身上寻找过。 实验失败的那一刻,他居然有点如释重负。 他原来是爱着宋白幽,这份爱没有办法轻易复制到别人身上,不会轻易背叛。 他手下的宋白幽一直想要说什么,嘴唇在他手心里一直在努力说话,黎渊松开手的刹那,宋白幽却突然失了声。 他嘴巴张了张,可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牙齿在打战。 黎渊问道:“你说什么?” 他话还没出口,眼泪就已经滑落了,他很艰难地问着黎渊:“我说,你如果和他结婚一定会幸福的。” 这句话的语气,就好像已经笃定了黎渊在和自己走着一条堕入深渊的不归路。 “我无耻,自私,性格上也找不到一点可取之处,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他说话时需要大口呼吸,就像是在咬住什么东西,好让自己的哭腔听起来没有那么明显:“我有时候就在想,要不就彻底搅浑你的婚事,把能抢走的都抢走,活得心安理得一点,也许就不会有负罪感了。” “做个纯粹的恶人多好。”宋白幽掐了自己一把,嘴唇都在发抖:“可是我辜负不了你的真心。” “因为知道你爱我,所以我肆无忌惮地去消耗你的耐心。” “因为知道你爱我,所以我觉得保护我是你的责任。” “这种利用逐渐变成依赖,直到现在发现,如果你真的要离开我的话,我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黎渊半饷说不出话,心想着宋白幽一定是最近看戏看多了,只喃喃有些夸张了些,顺着宋白幽的毛,催他睡觉。 “我真的会死的。”趴在他胸口的小猫,眼神很认真地说。 明明是在说他死,可语气听起来好似黎渊也要被斩首了,这温暖的良夜竟然叫人冒了一身冷汗。 这下黎渊清醒了,他盯着宋白幽的脸,看不出对方开玩笑的痕迹。 这句话听到的第一次是心疼,第二次是麻木,第三次就可以视若无睹……但当第N次听见时,总觉得这是命运的预言。 自卑、占有、偏激、极端的爱混在在一起,少年阴湿的爱意像藤蔓一样拽着黎渊,带着玉石俱焚的决心。 要不是GM知道这是宋白幽演出来的,GM都要被这样可怜的语气骗出眼泪了。 这些天,黎渊隐隐约约听说过教廷里有政变。圣庭内吵得不可开交,往日里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威严无比的大主教,就算说十句话也未必有人愿意听一句。 宋白幽能瞒天过海成为圣子,多半和大主教脱不开关系,这么多年宋白幽对大主教言听计从,这一老一小之间什么关系,明眼人都看在眼里。 大主教是圣子的保护伞,如果大主教受到牵连,宋白幽紧张也是很正常的,所以黎渊伸手拍了拍宋白幽的后背。 此时说什么别怕,未免有些苍白。 他踟蹰了一阵,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前几天自己收拾出来的箱子。 宋白幽这整天担心自己被人谋杀一直拖着消极安慰毫无作用,他既然想要私奔,那就陪他“私奔”好了。 有时候心结还需假戏真做。 黎渊连忙下床把那只蒙了灰的皮箱子从床底抽出来,为了逗宋白幽开心,故意提高了音调:“要不今晚我们就私奔吧?” “什么?” “很快就要进入冬季了,冬去春来,很快我们城邦的北门就要全面打开了,那边住了好几个村子的猎户。” 宋白幽似乎没有听到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城门外都是原始森林,有足足三千多公里远,自由自在,无人约束。” 黎渊就好像已经畅想到了自己住在那里的温馨场景:“那边是混沌殿的地盘,你我若是能逃到那里,那就在那里生根发芽。” “那里是北方,一定有雪山和温泉,我们说不定还能赏雪。” 做猎户也好,做教书匠也行,平平淡淡地去生活。 果然,宋白幽脸上的表情逐渐舒展了些。 仅仅只是口头描述,宋白幽就好像已经想象到了自己和黎渊住在那里的点点滴滴,置身荒野之外,远离了所有的危险。 他还是这么好哄,像个小孩子似的,黎渊心想。 然而被当做是“好糊弄的小孩”的宋白幽,此时正颇有玩味地观察着黎渊的脸色。 GM眼前一阵花花绿绿的光影闪过,和宋白幽说:我有预感,也许这一世将会是你们最平淡幸福的一生。 宋白幽笑而不语。 显然是不相信的。 GM补充安慰道:人的寿命有限,其实有时候死亡也不一定非要关乎阴谋,也许你和黎渊在山脚下隐居,突然被石头砸到脑袋也会死。 宋白幽咧咧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真谢谢你,真是个体面的好死法。 他们说话间,黎渊说干就干,不到十分钟就装好了所有的行礼,就好像他为了这场胡闹似的私奔已经私下里彩排无数次了。 GM:你看他,之前可能是没有做好和你私奔的准备,现在万事俱备了,你刚刚说完,他就带着你上楼去准备行李了。 宋白幽:你真的觉得他会和我私奔吗。 GM:他可是黎渊。 宋白幽也点头:他是黎渊。 宋白幽:他爱我,但是他总以为自己聪明到可以顾全大局,想做完美的好人,想做谁也不得罪的人,这样的人做不到放下一切跟我走。 说话间,两个人看见一直轻轻松松拖着行李准备和宋白幽离开的黎渊绊了一下,箱子也倒了,里面的东西没有撒出来,但是能看出来箱子沉得出奇。 GM:我觉得你要失算了。 GM:他肯定是把最贵重的东西都带上了,准备好拿着身家性命陪你去天涯海角。 宋白幽:我倒是希望自己失算。 说这句话的时候能看见宋白幽眼前有一丝泪光。 GM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可是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上课,早上七点半走晚上八点回来,更新很不稳定抱歉啊啊啊 第119章 圣子X骑士[VIP] 出了城之后的路很泥泞, 马车有些摇晃。 两个人身上都穿着厚厚的衣裳,马车里暖呼呼的,像摇篮一样。原本两个人分开坐在马车的窗户和门边, 晃着晃着就坐在了一起。 两个人沉默的气场也好像被摇匀了, 车里难得有些温馨。 宋白幽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窗口,因为起床太早眼底还有困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发呆,窗外的风景一一落入他的眼底,看起来天真又文静。 他的那只小灵猫精神体今天显得格外活跃。 不是绕着人的腿撒娇,就是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来回走动。 黎渊猜想, 那一定是因为主人今天心情好, 所以精神体也跟着一起变得开朗起来。 从黎渊凌晨把宋白幽连拖带抱的带上马车起,这场黎渊自导自演的私奔戏码就此拉开序幕。 黎渊知道怀里的人早就已经醒了,被带上马车的时候,就差笑出声了。 他是真的想和自己私奔。 黎渊咂摸了一下,无论怎么样,宋白幽是爱自己的。 随着马车逐渐驶离市区,一直昏黑的天空沿着马车行驶的方向往无限处延伸,天地交接的地方涌出一股甜蜜的红色, 大片大片云絮在天边铺开, 粉红色的天空逐渐把黑夜逼退到了角落里。 在这样冷的天气里,仅仅只要注视着那颗火红的太阳,就会觉得暖意遍布全身。 黎渊摇了摇宋白幽的肩膀, 告诉对方太阳升起来了, 他们也“逃”出了。 刚刚宋白幽的眼睛有些困了, 眼睛眨巴了两下就要团起来睡去了,要是平常, 黎渊绝对舍不得把对方叫醒。 但这也是黎渊第一次,在这样温馨的场景下,陪着喜欢的人一起看日出。这种在他平常会嗤之以鼻的行为,突然在今天有了意义—— 虽然说,初生的太阳天天都会有,宋白幽也会陪着自己身边,但是像今天一样,两个人坐在马车里,一起怀揣着对未来的畅想,紧张的汗水和紧绷的神经下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此时太阳像是变戏法似的蹦到了两个人面前,红彤彤一颗,滚圆滚烫,带着甜味和香气,照得人脸颊发热,不仔细看实在可惜了这美景。 睡眼惺忪的宋白幽在看见这颗太阳的时候直接瞪大了眼睛,眼睫毛忽闪了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带着生命的热情。 “我们要去哪?”宋白幽问道。 他的眼睛没有看向黎渊,因此这句话很可能并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对于自己位置的未来在悄悄兴奋紧张而已。 “私奔。”黎渊言简意赅。 “要去边缘的村落私奔,谁也找不到我们。”宋白幽喃喃的语调在重复黎渊向他描述过的生活。 “是的。” 听到他肯定的答案,宋白幽突然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笑了笑。 黎渊从没有见过脸上和眼睛里都带着光芒的人,原来阴沉如宋白幽也能露出这样生机勃勃的表情。 这是幸福之人才会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表情,很难掺半点假。 黎渊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句话:“美好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这句话他曾经在无数本爱情话本中读过,都是这样万里无云的天气,都是在主角经历过磨难之后,一起迈向了新未来。 从前只是单纯理解字面意思,但是在看见宋白幽的表情的时候。 他不知为何从对方幸福的表情里面汲取到了真正的能量,一种可以克服千难万险强行推动者幸福生活展开的能量从他的胸膛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黎渊甚至想,要是真的能陪宋白幽私奔就好了。 也许他们真的能从从前的恩恩怨怨里走出来,从零开始。 宋白幽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刚刚所有展现出来的热情都是他演出来的,他太过于聪明,乃至于早早地就能看穿黎渊并不是带他来私奔,而是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遗弃。 GM:【那你准备当面质问他吗?】 宋白幽瞥了他一眼:【他还没动手,我贸然质问岂不是显得我无理取闹了?】 GM叹了口气:【钓鱼执法不可取……】 宋白幽挑眉道:【只是我太聪明了,太了解他,所以未卜先知罢了。】 宋白幽想要的从来不是黎渊轻飘飘的悔意,更不是一次两次口舌上的胜利,他要的是对方极致的爱,在失去后上下求索不得的悔恨。 黎渊安排的住处很温馨,房子虽然比起黎家小了不少,但胜在五脏俱全。 两人一下车就开始给这个新家扫尘,只是在这小房子里走一走,脚步声混杂着木板的吱呀声,居然显得有些热闹,两人的生活一下子脚踏实地地落在了地面上。 黎渊原本是让宋白幽歇着的,他雇了当地的农户来帮他们做打扫,但宋白幽执意要自己把家的四周都逛一圈,熟悉熟悉环境。 黎渊十分确信,宋白幽一定是想要留在这里,才会这么在意爱巢四周的环境。 宋白幽上钩了。 他是这样的好哄,越是容易上当,黎渊越发愧疚。 平静的日子里,两个人甚至还拜访了当地的教会,在这个信仰混乱的地界,光明神居然和他的死对头放在了同一间屋子。 两个外乡的异教徒静静看着当地人做祷告,仪式结束之后两人正准备离开,突然有哨兵疯病发作。 黎渊来不及阻拦,只见宋白幽直接闪现到了对方身后,直接把对方当场制服。 宋白幽昂了昂头,示意黎渊过来帮忙安抚一下。 他这样的举动更是让黎渊确信,他完完全全相信了自己私奔的谎言。 一个人愿意和陌生人产生联系的话,那一定是打算留在那里了。 黎渊低头和宋白幽半开着玩笑:“你真的打算留在这里吗?留在这里的话,就要从圣子之位跌落下来了。” 白纱之下的宋白幽看着他的眼睛,似乎觉得这个笑话并不好笑,反倒像是在警告自己回头是岸,现在还来得及。 他说:“比起留在圣庭里当傀儡,我倒是更愿意和你私奔。” 他的语气很认真,一字一句的,愿望也很质朴,没有什么天马行空的想象,他只是想要平平淡淡的活着,反倒让黎渊觉得自己态度太轻佻。 黎渊心里咯噔一下。 宋白幽转头注视着他说,我们能在这里一起度过冬天吗? 他那个语气,就好像一旦迈过冬天这个坎,春天来了希望也就来了。 黎渊哑然片刻,笑着掩饰自己的心虚:“那当然了,我们是来私奔的,不是来度假的。” 他还特意给宋白幽展示了自家火炉里烧得七零八落的信件,以显示自己确实不和家里那边联系了。 “你真的为我牺牲了很多。”宋白幽亲了亲黎渊的眼睛,满脸的真诚。 黎渊真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实际上宋白幽内心里看见他那欲言又止的痛苦表情就笑得直不起腰。 宋白幽知道黎渊要搞鬼,但是为了让黎渊愧疚,就必须装得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他越是这样的,黎渊越是觉得自己不是人。 在宋白幽看不见的昏暗书房里,黎渊退婚的信件写了一张又一张,回绝的理由千变万化但都没能让执着的订婚一方停下。 直到黎渊最后坦白自己早已经和别人结合了。 家里那边要找他的信件才突然没了任何动静。 黎渊得偿所愿。 但随着对面的沉默时间逐渐变长,黎渊也很快从短暂的欣喜中回味出了一丝不妙,他离开家里太久了,对那边的了解也仅仅只能靠着信件,他害怕家里人会去查自己的社交圈,找那个和他结合的哨兵究竟是谁。 黎渊自知自己性格太闷,社交的人十根手指头都能数过来,想要排查出结果轻轻松松。即便是现在大部分人是默认宋白幽是向导的,但是难保没有人会提出自己的怀疑,把祸水引道宋白幽的身上。 为此黎渊真的坐不住了,比起履行婚约他更害怕宋白幽的性命受到威胁。 怎么样都可以,哪怕他去做千古罪人都可以。 宋白幽能够平平安安活在这个世界,自由自在的做自己才最重要。 两个人同床异梦,各自谋划着未来,黎渊计划先把宋白幽安顿在这里,拖延一点时间。 他还没来得及和宋白幽铺垫自己的离开,某日,宋白幽自己却突然开口询问他的箱子里装了什么。 黎渊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 这些天宋白幽似乎一直陶醉在两个人的世界里。 黎渊捏了一把汗,只希望对方不要较真:“那里面带了些日用的茶盏,但这几天没有用上,我就一直锁在柜子里了。” 但其实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生活日用品,全是黎渊从家里挑出来可以迅速变现的珠宝,黎渊做过最坏的打算,就是如果自己真的必须履行婚约,没有办法永远保护对方的话,就让宋白幽先带着这箱子的巨款往外逃。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宋白幽真正的私奔。 然而一旁宋白幽的语气依旧很温柔,他把两人带着的行礼都打开,从里面拾出两件冬衣,低声说:“天气冷了,我找些衣服来。” 黎渊欲盖弥彰地上前搂住他的腰,把他从行礼之间摘了出去,像是提溜着一只小猫。 一边转移视线道:“行礼是我收拾的,我来找吧,你出去歇歇。” 说完这句话就蹲在地上假模假样翻找起来,实际上也在用余光悄悄观察着站在房门口没有离开的宋白幽。 就像是一场无言的拉锯战,宋白幽没有走,黎渊也不敢停。 最后黎渊演技告急,只能坦白自己只带了两件大衣来,实在不行可以去附近村子里的集市里买新的。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长到黎渊觉得对方一定是相信了自己的。 他抬头迅速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宋白幽,就在眼神交汇的刹那,对方接下来的话让黎渊如坠冰窖: “我以为你至少会陪我演完整个冬天。”天气冷得说话的时候都会有白气,宋白幽哆嗦了一下又说道,“但没想到你只是演了一下而已。” 第120章 圣子X骑士[VIP] 他还没说完, 黎渊的脸已经烧红,但开弓没有回头箭,黎渊只能迅速低头继续收拾满地的箱子。 很快对方噔噔噔跑上了楼, 心里肯定是有气, 不然楼梯会发出这样大的动静——尤其宋白幽这种脚步声悄无声息的人。 听到宋白幽回房,黎渊松了口气。 今晚就会有马车来接他回城,把不放心的事情都办妥当了之后,再和宋白幽纠缠。至于后面要接受宋白幽什么样狂风暴雨的哭诉,黎渊已经不在乎了。 出乎黎渊意料,或许是他自己思虑太重了, 家里人之所以突然间沉默下来, 不是因为开始着手调查和他产生连接的人是谁,而是未婚夫先一步看了信件,突然发难并且以此要挟黎家做出解释。 他其实诉求非常简单,他就是想要黎渊这S级向导的终生保障而已,如今向导哨兵连接都已经定下,结合誓言牢不可破,黎渊在他眼里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书房里或站或坐的四个人,谁也没主动说话。 黎渊眼观鼻鼻观心, 旁边站着他的未婚夫A, 但这次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紧紧只是站在一起,对方就在冷笑。 “您不是说, 完全能接受婚姻里不止两个人么。” 推开门散场的时候, 黎渊突然有些恶趣味地低声问了对方一句。 A有些惊讶地扭头看他, 随即脸上惊讶的表情变成了愤怒:“你自己知道原因,别太无耻。” “要是我说的话全是假话, 只是说辞呢。” 听到这句话,A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支吾了半天说道:“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些……” 他语气明显软下来了。 黎渊瞧着对方这精彩绝伦的变脸戏法,大概也能猜出看起来“衣食无忧”的稳定幸福背后,只不过是奶牛和挤奶工的奴役和合作。 “怎么了?如果我说的是假话,刚刚在书房里放出的狠话你都要撤回?”黎渊冷笑了声。 A有些局促地点了下头。 他倒是可恶地诚实。 “想得美,这些天里圣庭大主教退位了,我领神职的可能性可比做你的笼中雀大多了。”黎渊轻笑了声,这些话他说完都觉得可怕。 因为他的性格很难说出这样的话,反而更像是宋白幽的语气。 A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住了。 傻子才会甘愿沦为贵族深宫后院里的独家精神力源泉,现在大主教顶不住教会内部的压力辞去神职告老还乡,教廷无论是推选新的大主教,还是让宋白幽继位,重新选拔圣子。 对于S级的黎渊而言,摘去这顶圣庭的桂冠如同探囊取物。 第二天黎渊就得到了未婚夫撕掉了赔偿,连夜离开他家的消息。 可好事与坏事往往如影随形,黎渊顾不上歇口气和宋白幽传递这个好消息,另一边因为大主教退位,一直隐藏在圣庭内部安安静静扮演吉祥物角色的宋白幽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原本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大主教的,他应该活在这些向导的掌控之中—— 可是如今,命运突然和所有人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他们豢养在铁笼里的宠物,竟然只需要踮踮脚就能摘到月亮。 黎渊人傻了。 自从上次“私奔”的事情之后,宋白幽再一次对黎渊封闭了内心,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和对方确认:现在大主教死后,还有多少人和你有利益纠葛?哪些人愿意站在你的身后?我们如果真的私奔的话胜算还有几分? 为此,黎渊几乎每天都在宋白幽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而宋白幽要么干脆闭门不出,要么就是无视,黎渊几次快要追上的时候又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甩开了。 宋白幽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就好像这里飘着的不是一个活着的少年,而是已经死去多日的孤魂。 黎渊在圣庭凄冷的走廊里来回走的时候,似乎耳边又能想起来宋白幽提到过无数次的箴言: 黎渊,这里有人要杀我。 他从前不信,现在他信了。 他甚至怀疑这个神秘的少年人有着未卜先知的神奇,毕竟他能够和光明神交合,那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呢。 黎渊在纸上画出的圣庭关系图变成了一团乱麻,在他小心翼翼描出和宋白幽有利益纠葛的人物的时候,一直出水流畅的钢笔突然间往外涌出一团团鲜血似的墨迹。 那红彤彤的墨迹逐渐扩大,扩大到整个屋子都被血迹覆盖,浓厚的血腥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纵使黎渊已经看惯了生死,看到这些血迹还是不由得胃液翻滚。 黎渊被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悲伤击中了,短暂干呕之后,他竟然有点想哭。 “别放他走。”就好像他自己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黎渊有些神经质地转身去找声音的来源,但等他站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刚刚自己用的是黑墨水,至于刚刚铺天盖地的血色也是幻觉。 仆人从外面送来了宋白幽拒绝沟通的消息。 墨水泼了,笔尖也折断了,黎渊把那团人物关系图攥成球狠狠地砸在墙上。 因为群龙无首,圣庭里比往日都要更加冷清,黎渊还是不死心,今天是做弥撒的日子,宋白幽总该在里面。 他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吟唱着:“爱是……” 黎渊把耳朵贴近门缝才听清楚了些,圣传中的经文:“爱是恒久的忍耐,爱是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之事……”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宋白幽一个人的声音,他的声音和语气是如此地令人心潮澎湃,黎渊恨不得为他口中描绘出的神明下跪,可里面做弥撒的人们陆陆续续推开门离开了——毕竟宋白幽只讲经不给人赐福,实在没有听经的必要。 祈祷室的门一开一合,很快人已经走光了。 最后只剩下了宋白幽。 他还没有停。 黎渊悄悄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听他讲完这一章,看着宋白幽神色自若地开始收拾法器和书籍,整理衣服和自己的仪态,可是一切如常的动作里突然肩膀一抖。 他就像是被定在那里一样,扶着布教的讲台,压抑着自己的哭意,浑身发抖。 有人要杀他,可是他不得不留在这里。 只要有人发现他身为哨兵,天之骄子一夜之间跌下神坛,就会迅速成为所有人的公敌,昔日同侪记恨他,出身贱民的哨兵同胞们嫉妒他,受他指引的信徒怨恨他,他怎么能不害怕? 黎渊悄悄走到他身后,他的盔甲甚至还没来得及脱,轻轻点了一下宋白幽的肩头。 这次他真真切切看见宋白幽的泪眼了,再问原因都是多余,宋白幽抱着书突然问道:“你听说过哥林多前传第十三章吗。” 黎渊还未说话,宋白幽讲经的声音犹如呓语:“倘若我能说万人之言,并天使的言语,却没有爱,那我就如同鸣响的锣钹……” 他一面说着一面往外走,就好像看见门外有人在召唤着他。 黎渊拦住他,希望让对方的视线聚焦在自己的脸上,哪怕只有几秒钟也好。 但宋白幽显然精神状态并不乐观,他力气大的出奇,几乎是推着黎渊一步步后退,可是黎渊搜寻了一遍他的精神原里,却是风平浪静。 他想了一万种可能,没有想到宋白幽是演的。 “倘若我能周济所有穷苦的贱民,舍己为人愿受火刑,却没有爱,仍无意义……” 直到黎渊退无可退了,他干脆往宋白幽面前一跪,而一直沉浸在虚无中的宋白幽似乎也因为他这一跪,突然间停顿了一下。 黎渊反问道:“如果为对方愿意赴汤蹈火兑换生死,这都不算爱,那爱是什么呢。” 宋白幽的手拍了拍黎渊的头,语气很严厉,但声音却是朦朦胧胧的,像是梦一般:“爱是……” “爱是凡事包容,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停歇……” 说完他身体晃了一下,似乎一直控制着他念完这段经文的灵魂已经离开了,现在留下的才是宋白幽。 他刚刚念经时的语气犹如石凿子一般,一字一字的刻进了黎渊的心里,一想到自己和宋白幽之间的相处中又有几分不猜疑的真心,他脸颊已经红透了。 宋白幽看着面前跪得端正,看样子在深心忏悔的骑士,三根手指抵住对方的铁盔,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还来这里干什么?滚吧。” 黎渊没有挪步。 静静的大堂里面能够听见两个人错落的呼吸声。 就在宋白幽准备恶趣味地准备掀开他的面罩,好好嘲弄一番他面具之下泪流满面的那张脸是在掉鳄鱼的眼泪的时候。 黎渊猝不及防地把他整个人都抱住,抄起来就往门外走,任由宋白幽怎么挣扎都不放手。 宋白幽吐槽:我还没说和他和好呢,他从哪里学来的这套没皮没脸的路数…… GM笑道:这不是你教人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么,教学阶段过了,现在是实操环节。 ==========作者有话说:========== 参考文献: 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叫我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就算不得什么。我若将所有的周济穷人,又舍己身叫人焚烧,却没有爱,仍然与我无益。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哥林多前书》 第121章 圣子X骑士[VIP] 宋白幽挣扎了几下, 在黎渊快要把他塞进马车里的时候,终于挣脱了对方的怀抱。 他冷眼看着面前的人,眼神里想说的话已经说尽, 此时只剩下失望。 黎渊顾不上太多, 一手死死攥着他的胳膊,也不管宋白幽刻意冷淡的眼神,现在他恨不得上天入地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才好。 “这样,你先去我家躲一躲。”黎渊咽了一下,又迅速扭头观察了一下四周,自己也叹气:“早知大主教会退位, 你我当初就应该一走了之。” 宋白幽笑了。 但那笑容没有一点温度, 带着认命的苦涩。 “早知道……”他重复了一遍黎渊的话,黎渊知道他不是在责怪自己,但怎么看事态恶化到现在的状况,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应该听你的,但愿还不算太迟。”黎渊低头了。 宋白幽瞥了一眼他,于是抱着东西准备往另个出口走去。 黎渊喊住他:“逃跑还有什么用?不如躲在我家更现实一些。” 宋白幽脸上表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嘴角很不自然地动了一下,才低声说道:“你是笼子里被人饲喂着长大的金丝雀, 以为笼子能够抵御天敌, 自然不知道我们这些野鸟只有逃跑才能活下去。” “大主教现在正在被清算,即便是逃,你也没有机会再逃了。”黎渊说。 他说的都是事实, 宋白幽已经无路可逃了。 大主教被清算的那一天起, 一向和平的小镇突然间被调查人员包围, 四周围一向疏于排查的森林,也安排了人手管理。 其中防大主教是其一, 拦截余党的意味也很明显。 黎渊沉声道:“他在圣庭里结怨太过。退位之后,从帝都来的圣庭人员立即派来了使徒调查他在位期间的笔笔烂账,圣庭里那些蛰伏在暗处的仇敌们为了这一天已经忍耐了十几年,为了防止他逃跑,现在这座小镇所有的出口都被锁死了。” 可是宋白幽似乎早就已经知道这些状况了。 “你说够了就放我走吧。” “你如果明白现在时局是什么样的了,就不该说出逃跑这种天真的胡话!”黎渊有些生气,“你知道逃跑被抓住不异于自投罗网吗?” “如果真的被抓住,如果真的被教会吊死,那也是我的命!我早就已经认了!”一直隐忍不发的宋白幽终于爆发,“我早就在十几岁,挖去腺体,带着半身的血去找大主教的时候认命了。” “我知道我的手段不光彩,我上位之路并不能公之于众,可我是靠着自己的一双手,一点一点爬上去的,如今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那么接下来的人生,我依然可以如此!” 黎渊欲言又止,这些事情是他和宋白幽避而不谈的禁区,没想到宋白幽会直截了当地谈起。 “我知道你以前恨过我。”宋白幽看着他,一步步逼近:“你肯定想过,像我这种一辈子只能在牛棚里干些体力活的贱民,凭什么挤掉了你的位置,凭什么在这个宝座上面坐了这么多年。” “我今天不妨告诉你,那是因为我自愿成为圣庭里大祭司们释放精神力的容器,我跪在大主教的膝下,做他的走狗,替他做遍了所有的脏活累活……这是我能够在这个世界维持住自己身份能做出的最朴素的努力了。”宋白幽话锋一转,“可是你呢,你一直活在你家族为你铺好的通天路上,你的一切都是上天赐予而不是自己争取得来的,你只会抱怨自己的路不够好走,却没有想过有些人天生就无路可走。” 黎渊深吸了一口气。 “黎渊,这么多年你自己做过决定吗?”宋白幽淡淡道,“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控的人,怎么能大言不惭地说要我放心,说要保护我?你拿什么保证?” 黎渊对于他的质问哑口无言,只能请求对方:“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 给过很多次。 在第一次和解的床边,在刀锋间落下的那一滴眼泪里,宋白幽就和他说过。 一直到宋白幽怂恿他私奔,黎渊已经记不清对方究竟给了自己多少次避开结局的机会,只是他身在局中看不清,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宋白幽不够懂事。 他不是没有给过黎渊机会,不是没有给过一起逃亡的暗示,是黎渊自己太过于贪婪,凡事都想要着既要又要,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些所有在夜晚辗转反侧中做出的努力,都化为了泡影。 “我这样的人,其实怎么选都是赚的,早在我篡改自己的哨向属性,混入圣庭的时候就已经认命了。我想,哪怕死也要死在自己努力之后的结局里,而不是被别人困死在围城里郁郁而终。” 此时能认下什么样的命运,黎渊再清楚不过。 从圣子之位的顶峰一下子往下坠,跌到粉身碎骨,倒还不如做个一辈子无风无雨的贱民来得幸福长久。 黎渊不甘心:“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至少要给他一个将功抵过的机会,或许这一次他就能鼓起勇气把对方拉出泥潭了。 他的眼睛亮亮的,他总是觉得一切只要在掌控之中,就必然能找到办法。 如今宋白幽就在眼前,自己如今的位置和家庭背景,也不是不能为对方创造出一个避难的保护伞,他还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往日里宋白幽近乎癫狂地寻找着求生的那一根蛛丝,此时生死就在一线之间了,黎渊递到他手边的这只手,他却不敢再握住了。 黎渊深呼吸了一口气,控制着自己不去责问宋白幽为什么偏偏到了这个时候突然选择了消极,为什么就不能再相信他一次。 “现在逃跑的话,容易打草惊蛇,但躲在我家离,至少能避开和圣庭大清算活动的所有正面冲突。”黎渊抹了一把冷汗,“抓捕大主教的过程还能拖延一段时间,至于躲在我家之后,究竟是把你改头换面洗白身份,还是作为受害者直接站在新党阵营投诚,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黎渊很郑重地保证道:“一定能保你性命无虞。” 宋白幽把脸撇了过去。 黎渊低头看着宋白幽的脸,而对方拒绝和他对视,他依旧劝着:“你也知道现在情况有多紧急。” “大主教是怎么在圣庭里拉帮结派的,上头一查便知,你这圣子之位来得过于蹊跷,平日里也没有履行神职,必然会成为他们检查的重点。” “如果他们查出你的身份,拔出萝卜带出泥必然要牵扯到分庭的那几位老油条。没有了大主教的威压,他们为了保全自己而出卖你的可能性非常大。” “而我家,别的不谈,至少还有我。”黎渊眼睛闪了闪,“在你‘被失踪’之后,由我家里提议重新选拔圣子,一举拿下圣子之位,一来对信徒有所交代,另一方面,在我接下这个担子之后,你悄悄离开大众视线也不难。” 黎渊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里静极了。 静到黎渊能听到自己吞咽的声音,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圣子拧了拧鼻子,闷闷不乐道: “说到底,其实你只是想把我这个麻烦丢到一边,去过你的大好人生吧?” 黎渊脸色白了。 宋白幽紧追不舍:“所以你才那么迫切地希望我能够尽快‘失踪神隐’,其实就是希望我给你腾出位置,为你扫除一切障碍,好方便你一步升天对吧?” 他说话有时很毒,这句话足够把真诚的人伤到心冷,但好在黎渊已经习惯了他这歇斯底里的责问。 黎渊知道他话里只不过还是害怕自己被抛弃而已。 不仅如此,宋白幽问出这句话,也说明他至少把自己的提议听进去了,并且考虑了是否可行,这是动摇的前兆。 “如果我真的听了你的话,抛弃一切躲在你的羽翼之下,我还能抓住什么?”宋白幽有些绝望地质问他,“我还能抓住你的什么,好把你我的命运捆绑在一起?倘若你真的入选,我又该去哪里?” 他的手指几乎嵌到了黎渊的手臂里,黎渊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想让他放松下来。 宋白幽终于问出他的终极问题,那么黎渊心里就有底了。 “你我已经结合了。”黎渊用手覆盖住宋白幽用力到发白的指尖,“哨向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你我谁先走一步,剩下的那一位都不可能独活。” 一旦提到生死,话题总带着某种残酷的严肃。 黎渊试图让话题轻松一些:“更何况,我们已经是事实上的夫夫,你就算依靠着我,躲在我的羽翼之下又怎么样呢?这难道不是丈夫应该做的吗?” “如果……” 黎渊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迟疑:“除了在一起,我们没有第二种可能。” “如果有,那我们两个人地狱再见。” 一想到黎渊这个世界的结局估计好不过前两个世界,GM不禁有些同情,那可是比地狱还要残酷的地方。 宋白幽这家伙最擅长给攻略对象制造永生难忘的记忆,前两个世界的攻略目标都不由自主陷入了幻觉中,企图在幻觉中与宋白幽重聚。 这怎么不算是地狱里面再相见呢。 这话深得黑色幽默的精髓,宋白幽本人在精神世界被逗得前仰后合,好在现生努力保持住了扑克脸的表情,才不至于破功。 黎渊看见他缓和的脸色,还以为自己的俏皮话起了作用, ==========作者有话说:========== 昨天狗狗突然前蹄流血了,带狗去医院了呜呜,抱歉 第122章 圣子X骑士[VIP] 黎渊替他换了一身衣裳, 把他领到后门。 想要无声无息带着宋白幽躲进这最后的阵地里,只能兵分两路,宋白幽先从后门进去, 黎渊再绕回前门, 做出与宋白幽不同场的假证。 自从黎家重新修葺了门楼,往日里给下人们歇脚的小楼就落了灰,这里的门锁甚至已经锈死成了一个铁块,黎渊把门锁劈开之后,直接推开了门。 一霎时砂石和灰尘纷纷而下,黎渊下意识替宋白幽挡了一下。 “从前这道门我走了无数遍。”宋白幽伸手指了指远处的拱门, “我从前早上会穿过这里为你洗马。” 黎渊吻了吻他的额角, 看向宋白幽的眼神已经有些无奈,宋白幽点了点头示意他不要再多言语,他已经有些厌烦了。 刚刚他和宋白幽确认了一万遍,确认对方会乖乖躲在他的保护范围里,他好安心一些。 黎渊看着他的身影完全钻入废弃的小院里,才把外面风化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铁质大门关上。 关上门的刹那,他突然感觉有种莫名的安心。 就好像终于把挂在腕间的绝世珍宝收入盒中了,这么易碎的美好的东西, 他这次一定会好好收藏好, 放在贴近在心口的地方,用体温慢慢去感化对方。 如今他已经决绝地拒绝了自己那些是是非非的订婚请求,自己父母也会为了瞄准教廷里的神职而包容他所有的任性, 宋白幽或许真的能从这场混战之中全身而退。 做完这一切, 他才拽着缰绳把马儿调转了个方向, 往大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听见背后门被关上,宋白幽往前走了好久, 确认对方不会再三回首来找自己之后,他迅速转身用力用半边身体去撞门—— 黎渊在临走时,把这一条的后路已经斩断。 宋白幽不死心,又去用力扣了扣其他的门窗,无一例外都被堵死了。 他除了转身走向黎渊为他安排的金丝笼里别无选择,死期像是一把悬在他头上的 GM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还剩一天了。】 猜猜凶手是谁的游戏,猜到最后宋白幽自己觉得哑然失笑,他千算万算以为自己会以壮烈的方式死在宗教广场上。 他甚至和GM去实地考察了一边,哪里有石桥,哪里是舞台,黎渊那一天会在那里看着他受刑,宋白幽在为自己设计了一个布鲁诺式结局这件事上,有着接近于创作者的热情。 如果有绞索他的头降偏向什么角度,如果有烈火他又该给世人和黎渊留下哪些预言,在火焰吞没他的瞬间,哪里会有鲜花和神迹涌现。 是雪花更加悲怆还是鲜花更加震撼人心。 他就像是在布置自己的婚礼现场一样布置着自己的葬礼。 这丧事喜办的爱好看得GM咋舌。 结果没想到宋白幽也有失算的时候,原本计划好的盛大的落幕最后却被留在了这小小的舞台里,他的失落几乎是写在脸上的。 他坐在废弃的院子里的半面断墙上好一会,默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里是哨向的世界,我竟然忘了还有精神体这回事。” 还没等GM细问,他又抢过话头:“商城里的雪怎么卖?” GM早知道他要玩这天降奇迹的戏码,可是商城只能购买实体雪,并不能购买雨雪这样的自然天气。 “你之前看过,5血一斤。”GM撇了撇嘴,“我劝你要不还是买鲜花吧,冬天里开花多吓人,一定很有效果。” “我买一万斤。”宋白幽笑嘻嘻直接把自己的血池划了过去。 这么多钱哗哗往系统账户里面灌,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瞬间,警报声催命似的在GM和宋白幽的耳边响起。整个系统陷入红锁状态,照得表情悠哉的宋白幽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魔。 无数弹窗探出询问这次的行动是否符合宿主的主观意愿。 这是快穿者自杀的警告标识。不得不说这个系统还算人性化,为了防止快穿者因为滑动的失误误杀了自己,还可以给快穿者一次确认登出这个世界的机会。 “停!”GM被他出格的行为吓到了,“你又准备干什么?” “在卡bug。”宋白幽笑得甜甜的。 “其实我的钱并不足够买一万斤的雪,而我最后显露神通也完全用不到这么多的雪。但是通过前两个世界的经验,拜系统管理者人性化设置所赐,我现在如果自杀的话可以强行中断刚刚的付费行为,先为自己贷款买下这一万斤的白雪,再根据用量还债。” GM听他没有找死的意思松了一口气,又突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鬼话,嘴巴张得可以吞下整个鸡蛋:“你你你,你这算作弊……我要去上面投诉你。” 宋白幽的手指从缓缓移向确认死亡的按钮,扭头看了一眼GM,大有你去投诉我就不活了的既视感。 GM秒跪:“大哥行行好,别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对方这才得胜似的把手指移开。 “也不知道你要这么多雪干什么?准备强行建立记忆点,好让黎渊这位绝世好人在八十年后看着雪睹物思人?”GM嘟囔。 宋白幽看他的表情带着点小骄傲:“不懂就别问,到时候就知道了。” 黎渊下棋向来谨慎。 加上宋白幽已经被他藏在身边,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爱人就在眼前比什么定心丸都管用,因此也不急于把宋白幽介绍给自己的父母。 而是转而更加委婉温和的方式暗示他和宋白幽关系非同一般,又暗示父母自己可以参加神职遴选,但条件是必须帮他们照顾好一位被教廷追捕的朋友。 黎渊多方游说,直到自己父母逐渐接受了这一现实的时候,他终于可以在白天里不必偷偷摸摸地打开宋白幽房间的门了。 当他准备告诉对方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宋白幽却无声无息地在后院里消失了。 黎渊第一时间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那种来自于哨兵和向导之间无形中的牵绊不断提醒他,不要太慌张,宋白幽还是在这个院子里的,只不过找起来有些麻烦。 黎渊在后院找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才看见宋白幽现身,脸上也脏兮兮的,不知道白天钻到哪里躲起来了。 刚刚怒火升到半空中,准备看见对方就责怪他为什么不听自己话的黎渊,在看见宋白幽那张脸的时候一下子泄了气。 他嘟囔了一句:“你就安心待在我这里吧,瞎转悠什么。” 宋白幽没回话,略过他去拿食物,黎渊也不生气。 这样的事情一连发生了好几次,每一次都以宋白幽夜晚有惊无险地现身结束,黎渊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觉得他即便是不见了踪迹也该在这合掌而围的小院子里。 他与宋白幽精神链接稳定,能够感受到对方始终就是在离自己五十米以内的地方,渐渐地把重心放在了外面的事情上,即使宋白幽偶尔消失个半天也不再去找了。 大主教退位了,圣子宋白幽失踪了。 圣庭的桂冠上两颗不可或缺的宝石都神秘消失了,群龙无首,正是上位夺权的好时机。 黎渊如计划一般接受了圣庭内的初次考核,并且成功进入下一层考核,整天不是泡在书房就是在伏案奋笔疾书,每天只留出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去找宋白幽。 等到黎渊察觉出异常的时候,此时宋白幽已经消失四五天了。 他再一次进去小院子里去寻找宋白幽留下的蛛丝马迹,却只看见了小院的铁门锁已经被人撬烂。 一张歪歪斜斜的纸条贴在门上: 我去有雪的地方了,勿念。 黎渊攥着这张纸条,明白这一次再也不是猫捉老鼠的恶作剧。 宋白幽跑了。 不知道他跑向哪里,又能跑多久,会不会有人抓住他,像抓住一只被驯服的野羊。 黎渊第一直觉是为他的逃跑感到畅快,似乎逃向荒野才是宋白幽这个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也很清楚,宋白幽留他手中的结局里没有绽放,只有温顺的枯萎,畅快的同时他也感觉到一阵阵的失落、愧意。 当这份过于沉重的爱,以被动的方式离开自己的时候,他竟然会觉得轻松。 他为自己的轻松快乐感到羞愧。 他只能不断劝自己像宋白幽这样自私又聪明的诡辩犯,有着高深莫测的或许本就不需要自己的保护。 宋白幽说他要去有雪的地方,那就是真的去了。 第123章 结局[VIP] 黎渊等了宋白幽十天。 这十天里他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找, 一是害怕暴露了宋白幽的行踪弄巧成拙,二是觉得去找宋白幽,或许本就是无用功。 那根牵着他和宋白幽的弦, 时而紧绷, 时而松懈,但时时刻刻都牵着两头。 不断地安慰着他,宋白幽还活着,他还好好的。 家里人连推带拽地把他带去了圣庭里,一次次地考核使他精疲力竭,甚至分不出精力再去细想宋白幽这匆匆的离开背后, 是不是还藏着什么样的隐情。 或许, 也可能是故意不想。 因为事实已经放在眼前了,是宋白幽先走的,是他抛弃了自己抛弃了安定安全的生活,选择独自寻找出路的。 明明自己做出了那么多的努力,费尽口舌,反复强调了如果躲在黎家的话会平安躲过这场风暴,是宋白幽自己不愿听,是他自己固执己见! 自己也该学着宋白幽这小无赖的作风, 哭着责问对方这个负心汉,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才没有能够挽留住他。 彼时宋白幽会心疼,会幡然悔悟,会回头吗? 黎渊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幻想, 宋白幽更不会向他低头。 他也不需要宋白幽的低头, 此时只要宋白幽愿意回来, 站在他面前只是微微笑,他什么新仇旧恨都不用再提了, 就是这么没有出息。 在大主教遴选的前一天夜里,宋白幽那只行踪鬼魅的精神体灵猫突然出现在了黎渊的房间里。 它就端坐在桌子上,月光下它斑斓的皮毛在闪闪发光,金色的眼睛里难得流露出一点温柔,就这么歪着头看黎渊。 神情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精神体和主人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五十米,也就是说宋白幽就在附近。 纵使黎渊装得再淡然,此时看见这只小家伙,明白宋白幽在这个关键的日子又悄悄回到了他的身边,他心头五味杂陈,扑到窗前不管不顾想要喊出对方的名字。 小灵猫却很敏捷地窜到了他的面前,高高地拱起背,蓬松的炸毛显得它比往常大了数倍,做出恐吓的姿势,意思是不让黎渊开窗。 宋白幽不愿意见他。 没事,小灵猫来见了,也等于见了面。 他不是对方丢下不管的弃犬,偶尔分别或许还有机会相见,黎渊觉得是自己之前想得太悲观了。 “是宋白幽派你来教我温书的?有没有教你明天考核的重点?” 黎渊用手指搔了搔小灵猫的后颈,精神体顺势躺在了他的手侧,今天的小灵猫格外温顺可爱,温顺到黎渊不敢相认的地步。 宋白幽的精神体钻到他的怀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你就有这么想我吗?”这句话是说给猫的,也是说给猫的主人听的。 怀里的小灵猫昂呜了一声。 黎渊的心情像是在漫无边际的黑夜里突然开了个天窗,星光虽然不多,但至少明朗了一些。 他抱着猫,也把自己的精神体放出来,一人一狼一猫互相依偎在一起,黎渊打开了圣庭明天考核用的典籍—— 扉页不知道是蜡烛太暗的缘故,原本金色的扉页此时呈现出血一般的红色。 黎渊只是有些奇怪,翻开下一页,突然发现原本写着白纸黑字的神圣颂歌里,此时歪歪斜斜用蝇头小字写着“救救我”。 那些字一团团一群群,毫无章法,在神圣的祷告词之间钻来钻去,像是红色的蠕虫。 仅仅看着就觉得书写这些内容的人一定很绝望。 黎渊揉了揉眼睛,突然发觉刚刚躺在自己手边的温顺灵猫,也变成了一只半侧身体腐烂的死灵,此时正一瘸一拐地爬向他,黑色的污血在床单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是梦。 刚刚还温柔的良夜一下子变得恐怖无比。 黎渊立刻反应过来,这或许是宋白幽的恐惧幻化而成的梦,通过哨兵向导之间的链接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他需要在梦里找到宋白幽,唤醒对方,赶在天亮之前稳定住对方的情绪,至于宋白幽的去留,黎渊无法插手。 可是黎渊在梦里找遍了所有的角落都没有找到宋白幽的痕迹。而那只眼球从眼眶里掉出来,一瘸一拐的死灵猫,正专心致志地在刨着黎渊床下的一块地毯。 黎渊跪下来伸手摸了摸死灵猫的头,安慰对方不要急躁,不要害怕。 “宋白幽是在这个地板下吗?”黎渊冷静地按住灵猫,然后用佩剑的一头去撬开地板,生怕漏过这个梦境里与宋白幽重逢的机会。 他刚刚钻进去,突然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活生生扯去了什么东西,疼痛使得黎渊这样能够忍痛的人也不由得在地上打滚求饶,待到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又再次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祷词里没有血迹和歪歪扭扭的求救,床上没有小灵猫干瘪的尸体,没有血迹,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只有他因为噩梦而揉得皱巴巴的床单。 宋白幽和他的链接还没有断。 或许他只是害了相思病,才会把宋白幽的未来想得那么黑暗。 那一整天,黎渊都是浑浑噩噩的。 浑浑噩噩熬过遴选,浑浑噩噩回家,白天里见到的考官说了哪些经做了哪些法他一个字也记不清了,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机械完成了在这个人世间应该完成的一切任务。 某种巨大的空虚像滔天巨浪一般将他盖住,他拒绝了任何人的求见,坐在床边想起昨晚上梦见的场景,仍然害怕到冒出一身的冷汗。 他有种预感,是那种宋白幽向他竭力描绘过的,濒死的恐惧感。 没有任何缘由,没有任何预兆,只有头脑中清晰的预感: 他快要死了。 家里人只把他的恐惧当做是紧张,父母贴心安慰他,这一次要是落选的话就不要执着于高位了,即便是分庭的大祭司也不错。 黎渊在他们面前轰隆一声关上了门。 宋白幽已经离他而去了,他也多半会在主教之位的比赛里落选,他一辈子注定躲不开父母的安排和家族的利益,他只是那些聪明人手里的漂亮人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宋白幽逃走了。 这些天里没有圣庭捉拿住他的消息,黎家内部也静悄悄的,大家就好像已经将曾经这位骄子彻底遗忘了一般。 考试结果是第三天出炉的,这些天里黎渊没有踏出那间房子一步。 就连信使带来好消息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都是木的,就好像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恭喜大主教,请您来年开春之前准备好接手一个崭新教堂。” 旁边的父母和仆人们已经兴奋到尖叫了,辛苦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波折终于得偿所愿。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只有本尊魂不守舍。 黎渊感觉鼻子有些酸,于是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头。 冰冰凉,一看是鼻血,口中也有了血味。 “苦日子总算到头了。”母亲拍拍他的肩膀,“你总算可以休息休息了。” 黎渊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血,又看向窗外。 窗户正对着城郊一望无际的森林,有一只金色的雨燕跃入了绿海沧波之中,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逃走了也好。”黎渊喃喃。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如同被碾过一般的痛,这种痛的来源并不明晰—— 是因为过劳?还是因为过于伤心? 仆人站在他门外,敲了敲门,声音就从木门后传了过来:“主教大人,今天家里请了贵客,老爷和夫人都在楼下等你呢。” 大概是等了许久都没有见黎渊进来应门,又被楼下的主人催促了好几遍,最后几个仆人一狠心直接撞进了黎渊的卧室。 黎渊仰面躺在地板上,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少爷,快起来换身衣服?”有个仆人把他扶起来,但是他还是坐在那里。 “今天老爷说要您亲自来开酒庆祝。” “宴会快开始了。” 其他人没法,只能动手替他找来合适的礼服,粗略打扮一番,至少不能落了气场。 “那天它就是在这里徘徊的。”黎渊喃喃道。 他突然起身,替他系带的仆人一哄而散,他趴在地毯上不知道在找什么。 仆人只当他太累了在说梦话没有理会。 突然他摸到地毯上有一块织物被抓破的痕迹,黎渊还没细想,楼下原本热热闹闹的宴会现场有人尖叫了一声。 “拖错箱子了!干活就不能仔细些吗?”他听见父亲呵斥道。 黎渊的内心像是受到什么样引领一般,走到窗户边俯瞰下面发生的一切。 骚乱很快被平息了下去,受到惊吓的客人第一时间被扶去了客房,父亲今天穿得很气派,威风凛凛地像是个将军,此时正踩着一只空酒箱指挥下人搬回去。 那只箱子格外地奇怪,看起来比往常装满酒瓶的酒箱更轻,却没有酒瓶在箱子里来回滚动的咕噜声。 “这是什么?” 父亲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那一位。” 神情好似猎到了一只雄健的小鹿。 “前几天,来家里做活的农户捉住的,废了不少功夫。”父亲啧了一下舌头,“心想着等待新圣庭审判又太慢了些,这十恶不赦的恶魔,谁知道下一次又要去蛊惑谁。我叫家里人把他关箱子里,生死有命随他去了。” “您真是好福气,黎渊明天接手教廷,国王又要来巡视领地,您把这交出去黎家可要发达了。” “那老头在圣庭里养的狐狸崽子早该捏住脖子献给陛下了,这对他往后在圣庭里服众也有好处。”父亲捏了捏胡子呵呵笑说自己只是运气好,又说,“今天看见的东西切记不要声张,等明天陛下来了再说也不迟。” “您说得对,夜长梦多,这可是活功劳。” 黎渊的眼神一刻都无法离开那只箱子。 他本能地想要靠近那个箱子,想要直接爬上窗子,从窗口直接跳下去,也不管一脚踏空会不会死,被一旁警觉的仆人联手抓住之后,又看准了机会从房间夺门而出。 黎渊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这副躯壳在融化,里面的骨头与肌肉都因为被硬生生和另一人剥离而发出抗议,血味在他的喉咙和鼻腔里弥漫。 他知道自己那濒死的空虚从何而来了。 他真的要死了。 他伸手拨开了所有想要把他拽去酒会的手,一件件脱掉了象征着主教身份的那件华丽披风,最后走进地窖的时候,只剩下了一件单薄的里衬。 就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和宋白幽平等毫无保留地站在光明神面前。 这十天里黎渊在家里的角角落落里都找过宋白幽,唯独没有怀疑过酒窖。他怀疑过小镇里每一个临阵倒戈、一口咬定宋白幽妖言祸世的愚众,但唯独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父母。 这条通往神权的通天路,黎渊一直以为是自己努力才能爬上来的。 没想到最后一级台阶是爱人的头骨。 他跪下来,然后把酒箱沉重的木质盖面推开。 这实在不是一个像样的棺材,纵使宋白幽身形比他小上一圈,在这小小的木箱里只能弯曲着身体,把头埋在膝盖之间。 黎渊哈了一口气,到嘴的话突然变成了一片空白。 酒箱内壁每一个角角落落都是手指画出的血痕,一如黎渊在梦中看见的那本血字写就的圣经,歪歪斜斜毫无章法,带着怨毒的恨意。 宋白幽侧着身子,脸上的表情却是天真的安恬,身上穿着他亲手替他挑的睡袍,脸庞生动,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盒子里的玩偶,只不过发条断了而失去了活力。 黎渊在箱子里拾到一册薄薄的经书,里面被折起的一页赫然写着:“我是有罪的,我不守真理,我说谎是出于自己,可我将真理告诉你们,却仍不信我……” 一直强忍着一切情感在收拾现场的黎渊,突然间支撑不住。 宋白幽真的可恶到需要被全城搜捕的地步吗,他这宛如骗局的人生,其实最多不过只和自己有些小小的纠葛。 只不过想要连根拔起前任大主教必然要牵扯到多方利益,而宋白幽却是个无依无靠的活靶子,即使踩上一脚也没什么代价,所以所有人都拿起了自己手里的石头。 “因为众水要淹没我,我陷在深淤泥中,没有立脚之地……我没有抢夺的,要叫我偿还。神啊,求你救我!” 包括宋白幽平时温柔对待的仆从,他那些唯唯诺诺的下属,那些把他看做是神明又立即摔在脚下的哨兵。 祭司们觉得让哨兵爬上圣子之位是祭司之耻,哨兵则恨他说谎成性,这样的好命为什么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不是没有忏悔过,本子里一笔一划认真地反省自己有罪,却四处求告无门。 最后来到了自己的门前。 宋白幽最后一次求救,是说自己要逃跑。 是黎渊让他留下的。 是黎渊一次次让他听话。 黎渊不敢想象,宋白幽如果真的逃出了黎家,或许此时早已经在远方享受起了他自由的余生。 是自己总爱对他许下做不到的承诺。 而宋白幽却又一遍遍地信,一遍遍地失望,循环往复。 宋白幽骗他,他也骗了宋白幽,这样看来,他们两人之间甚至谁也不无辜。 圣庭盘踞在这座小镇里,定下了荒唐的规则,让哨兵和向导彼此奴役,让玩弄权术的人和愚众彼此利用,宋白幽也只不过是其中荒唐的一环,这样看来,谁也不比谁清白。 凭什么。 凭什么就只有他死了。 是不是可以对着他的尸体喝酒唱歌,用替罪的牲羊的血来安抚大家愤怒的情绪,将这座小镇上已经变成顽疾的可怕问题一盖了之。 只要笑声够大了,就听不见哭声。 只要酒味够香了,就闻不见尸臭。 只要人人手里都沾了血了,就找不出凶手是谁,这真的太好了。 “神啊,我们因自己的恶行和大罪,遭遇了这一切的事,您的惩罚重于我们罪所当得的,就理当向我们发怒,将我们灭绝,以致没有一个剩下逃脱的人吗?” 他罪不至此,至少不该在这样的年纪被人关在地下室的酒箱里,一点一点耗尽了力气,在绝望中了结自己的人生。 地窖中的气温低得人牙齿打颤,而黎渊穿着单衣却毫无察觉,他抚摸着宋白幽的耳侧,简单祷告。 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 他学着死刑犯临行前法官的口吻,转身扬起声音问道:“有谁能证明他们是无辜的吗?” 他们动用私刑时,是不是也问过这句话? 是不是同样没有人为他高呼一声:这不是他的罪,切莫苛责! 黎渊又扬起声音问了一遍:“有谁能证明他们是无辜的吗?” 酒窖里只有一具尸体,暗处的老鼠在窃窃私语。 没有人回答。 ------------------------------------- 国王的车队在城镇边境迷路了半天,几个侍卫对着地图看了好久也没有看见附近的标志物,不得已派去一支哨兵小队去前方探路。 小队队长能明显感觉到越往城镇方向走去,这里的雪就越厚,走到最后,甚至没过了小腿肚,每一步都需要把脚从雪堆里拔出来才能迈过去。 有个满身酒气的人坐在路边,他眼前一亮,心想着有个醉汉也好,能问路就行。 他蹲下来,还没等他说话,对方一把抓住了他的胸甲,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手很年轻,并不是乞丐该有的一双修长有力的手。 冷汗顺着小队长的额头滚滚而下,他清楚地感知到对方是一位实力强悍的向导。 “您好,我就想问一下……” “雪,那是雪。”那位向导指着不远处哈哈笑道。 小队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此时才意识到远处白茫茫的事业中并不全是狂风暴雪,浓浓的灰烟与天色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张天然的幕布,将整座小镇完全盖住。 小队长惊呆了,他不知道该有多大的火才会有如此大的威力,仅仅烟尘就能将整座城市笼罩住,更不知道现在该是前进还是撤退,于是他转头又想寻求那位向导的帮助。 可是等他回头去看的时候,刚刚还坐在他旁边的向导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只能空着手归队,和上司说明前方的状况。 “雪?你在说什么笑话,这里上百年都没有下过雪了,根本不是下雪的气候。”上司嗤之以鼻。 “那我身上这些雪珠子是什么?”小队长把盔甲缝隙里还没有融化完的冰晶指给他看。 “那也可能是火灾引起的吧。”上司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黎渊手里的火石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他用尽最后力气用力打出一个火苗,被火苗点燃的经书变成雪花一般的火焰,燃烧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最后变成灰烬落在地上。 “雪是无罪的象征。”这是宋白幽笔记本上记下的最后一行字。 这行字被涂涂改改了无数遍,就好像已经写遍了笔记主人的一生,哨兵想要在圣庭统治下的社会得到齐平祭司地位的人生,必然无法保持无罪之身。 哨兵这一属性就是天然原罪。 最后宋白幽仍然在满页黑线的涂改痕迹中,用红笔再一次描出了无罪。 当火焰吞没黎渊的最后一刻,他迎着风雪踉踉跄跄走进白烟之中,张开双臂,像是准备拥抱老友。 风雪吹灭了他身上一部分火苗,也将另一部分吹得更旺。 他走在这人间地狱里,两手手臂高举着欢呼:“下雪了!!下雪了!!” 这是这个城邦百年来的第一场雪,来得实在是不清白。 ==========作者有话说:========== 天天拖拖拖拖,我先剖腹谢罪了()给大家发红包,让我看看你们的小手 第124章 初拥关系[VIP] “我说过, 初拥这种事要细水长流,就不该这么急,你看现在怎么收尾。”坐在宋白幽旁边的是个黑色卷发男, 长了一张凌厉的面孔, 高颧骨薄嘴唇,像个典型的花花公子。 右边是个细眼睛的女人,嘴唇性感,鼻头可爱,笑起来会有两颗尖尖的虎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 气质带着常人难以复制的俏皮, 此时正倚着吧台吸烟。 闻言,那女人皱着眉给宋白幽解围:“咱们的势力现在急需要新生儿的加入,老大做事麻利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宋白幽就被夹在这俊男美女之间。 酒吧的台面是类似于玻璃的反光材料,酒吧迷乱的灯光落在上面,花花绿绿一片,宋白幽只能看清楚自己的倒影在昏暗的酒吧里白得很刺眼。 这三个人虽然外貌各异,却都带着过分古典矜贵的气质,眉眼介于阴柔和艳丽之间, 嘴唇在苍白皮肤的衬托下更加血红。 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面的永生花。 酒吧老板是个被改造过的半机械人beta。 老板好奇的目光在这三张脸之间来回, 觉得这三个人似曾相识,最后锁定在了中间看起来最为年轻、脾气最为温和的宋白幽脸上。 宋白幽朝他微微一笑:“我是来等人的。” “那记得让你哥哥姐姐看好你,这里可不是年轻漂亮的omega该呆的地方。”老板一边调酒, 一边压低声音悄悄和他说。 老板的心意他心领了, 但今天等的就是这英雄救美的戏码, 现在群狼已经就位,编剧和导演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只是不知道来救美的英雄还在哪条街晃悠。 宋白幽瞥了一眼旁边在憋笑的同伴,看似很天真地纠正老板道:“抱歉,我和他们不认识,我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此话一出,酒吧老板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深更半夜,一个刚刚成熟的Omega,在这条混乱街区的偏僻酒吧里,遇到了满屋子躁动不安的alpha,身边没有长辈或是伴侣的保护…… 他都能想象明天一早劲爆的街区头条,满街奔走神情慌张的片警和记者,还有街头巷尾零零散散的尸块了。 说话间,已经能够很清晰地察觉到四周围虎视眈眈的目光了。 年轻气盛的Alpha向来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气息,甚至还没说话,小小的酒吧里的气氛就已经紧张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我要一杯百利甜,加椰奶。” 老板抹了一把头上的细汗,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让他快跑。而那个白发金瞳,长得像精灵一样的少年人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出身边的异样,甚至还有心思看起了酒单。 见老板迟迟没有动静,他很贴心的加了一句:“我已经成年了,老板你放心吧。” 四周围alpha攀比似的放出自己的气息,一个比一个强势,无声中已经硝烟弥漫,这威压压得beta老板调酒的手都在抖,酒吧里识相的客人唯恐伤及无辜纷纷离场。 酒吧安静得落下一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危险一触即发的时候,酒吧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不,准确来讲不是推开的。 是直接被人握着把手直接拆开的。 被拆下来的半扇门被稳妥放好,但是门口的碎砖块还是落了他一肩。 来人穿了件很阔气的风衣,仪态优雅,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气质干净通透,整个人追求完美到了神经质的地步,像是从《美国精神病人》这本书里穿越而来的雅皮士。 “新生儿。”宋白幽听见同伴微不可察的惊喜赞叹。 挂在门上的铃铛在叮当作响,就连进门的雅皮士都被自己的力气吓了一跳,但还是很有礼貌地朝门内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警察,刚刚有可疑人员潜入了附近的商店,请店内人员协助搜查。” 他那张看起来可靠又沉稳的脸上还带着红晕,像是刚刚追着犯人狂奔了几千米一样,身上的血腥味很淡了,但宋白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獠牙已经被唤出了。 是血。 血。 好新鲜的血,好新鲜的死亡。 宋白幽微微侧过脸,果然同伴的眼神中也带着心领神会的笑。 现在的时间是3012年。 科技发展导致环境恶劣,自然进化下的普通人类已经无法在地球上生存,于是为了让人类文明的火种继续燃烧,更为了确保未来人类的生存率和生育率。 基因改造突破层层伦理的审查,最终科学家们在潮湿的墓穴中找到了狼人的非编码基因,通过反复试验和筛选,最终使得这一消亡于中世纪的古老基因得以在现代存续。 利用基因中性与性的吸引,通过狼群里金字塔式的阶级分层,将人从诞生起就简单粗暴地划分为A种(alpha)、B种(beta)以及O种(omega)。 A种与O种拥有着强壮的体格和姣好的容貌,他们承担起了人类百分之八十的生育职责,而B种则像是族群里的稳定且默默无闻的一群,生育意愿并不明显,但也没有A种那危险的攻击性。 这一伟大的发明使得人类社会的发展从全球老龄化的冰冻期,一跃迈入了科技文化经济爆发式增长的黄金期。 人类再一次扮演上帝,宣布永生违背生老病死的伦理,使得原本飞速迈向永生阶段的基因科技突然断代。 不过,这并不代表永生种被人为抹杀了,贪婪的名流与科学狂人们一拍即合,在地下悄悄为一部分人注射了来自于千百年前棺木中被封印的基因。 于是该隐的儿女们在霓虹灯下重新复活。 谁能想得到,在巨大的霓虹灯和泥泞的街区背后,新生的血族早已经潜入各国各界所有精英阶层,凭借着魔鬼般的容貌和雷霆手段,早已经在人类的地盘上获得一席之地。 宋白幽就是在这个情况下挑中黎渊的。 黎渊这腰窄肩宽的漂亮身材,即便是拆门也能拆出超模的效果,这位公子哥出身名门,父亲在政商两界混得风生水起,名下控制着这片区域的大片地产,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潢贵胄。 只可惜黎渊死性不改,这个世界依旧满脑子装着个人英雄主义的话本,和自家亲爹决裂之后,就住去了市中心的大平层里—— 这就是公子口里的平民生活。 宋白幽带领的这支氏族与郊区狼人们积怨已久,几次冲突下来双方都僵持不下。 此时正是需要血代纯度高的贵族吸血鬼去富豪之间寻觅基因良好视野开阔的新生代,靠着人类社会这强无敌的隐形武器逼迫狼人们离开栖息地。 宋白幽手下的吸血鬼们围着富豪排行杂志一页一页地撕下来比对财富和地位,突然有人一声惊呼:“看看这位。” 杂志上的黎渊唇红齿白,笑容灿烂。 完全不知道命运女神已经悄然降临。 拿到这张杂志的当晚,宋白幽就去给了初拥。 没有缠绵悱恻至死不渝的爱情做铺垫,没有yesido,没有上帝为两个人的忠诚作见证。 宋白幽整体行事风格主打一个快准狠,丝毫不顾及当事人黎渊愿不愿意成为吸血鬼,也不在乎自己这位次代以后会不会忠诚。 总之,他上垒了。 毒液穿过黎渊的脖子,静脉缓和的血流如同这个星球上温和的水文,剧毒之血随着那幽深的一吻,混入血液之中流向全身。 因为死亡而干瘪下去的血管再次变得柔韧充盈,黎渊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上血液的喧嚣,那股强大的入侵感使得血液拼命挤入大脑。 血液变得粘稠冰冷,空气也同样厚重,黎渊在被初拥的那一刻其实是看不见任何东西的,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就连大口呼吸都难以进行。 脑啡肽点亮了他已经沉寂下去的灰质,奇迹在他身上痛苦地生长着——因为肋骨折断而凹陷的胸口,如同被吹起的气球一样慢慢挺起,气管开始重新扩张,扩散的瞳孔逐渐收拢,身上的刀口收拢平复,血液凝固,混沌的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一抹亮光…… 黎渊用力喘了一口气,甚至发出了啸声。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他似乎不需要呼吸了。 但是自己身上还有着人类温热的体温。 黎渊心想,大概是梦,可能自己着凉染上了肺病,才会觉得呼吸上有异常。 他环顾四周。 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大衣上的猫毛还没有摘干净,他本来打算要送去洗的。 这是个敞开式的旧衣回收车,他浑身的关节像是生了锈似的,就连坐起来这么简单的动作就废了不少功夫。 有个阴沉的苍白男人站在街角,和他对视了两秒钟。 突然拔腿就跑。 那人穿了一件红色里衬的黑斗篷,像是古典小说里标准的吸血鬼,要是平常黎渊一定会觉得这人是在玩哥特乐队。 而身为这片区域的警察,天然的敏感使他敏锐地察觉出此人的危险超乎想象。 黎渊顾不上身体上的异常,立马从垃圾车的车斗里翻了出来,他但凡冷静下来想一想,就应该发觉自己不该如此轻松地从五米高的地方跳下来毫发无损。 但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多想,黎渊立刻朝片区拉响了警报,自己一刻也不敢耽误,一路狂奔追着那哥特男一口气跑了四条街。 直到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口。 哥特男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人使黎渊倒吸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参考资料: B站UP小宅英整理的有关于血族的设定,宋宝这支的设定主要是氏族中的托瑞朵,被该隐诅咒只为美丽专情的血族。 但本文中吸血鬼并非传统吸血鬼,而是改造人,因此没有庞大的氏族关系和秘//党之类的戏码 第125章 初拥[VIP] 来人正是他追捕了将近半个月的犯人。 这是个满身戾气的Alpha, 身上也不知道被地下诊所动了多少地方,速度和力量已经接近于怪物,警局几次围剿都让他轻松逃脱。 此人生性残忍, 热衷于侵犯和虐杀手无寸铁的omega, 甚至一度让全城的omega在夜晚不敢出门。这样罪行累累的恶魔,据说他还与多个暴力团伙有所勾结,几起针对银行和研究机构的恐怖活动也和他脱不开干系。 是警局所有人都需要忌惮三分的狠角色。 只是没想到这淫、魔胆子这么大,连警察的心思都敢动。 “小美人,你身上的气味有点意思。”那人嗅了嗅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气味,嘴角勾起一抹笑, 眼神还是涣散的, 这是嗨了的典型表现,“要不要和我睡?我还没见过气息这么有攻击性的omega呢……” 初拥会让次代丧失一部分记忆,直到此时黎渊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吸血鬼,更不清楚究竟谁给了他初拥。 初拥后的半年内都是新生儿的育雏期,伟大的该隐不仅赐予了新生儿令人胆寒的敏捷度和力量,还为了方便新生儿锻炼捕猎技巧,特意分化出了sigma拟态特性。 这种拟态完全区别于ABO的属性,使得新生血族在保留着Alpha特性的同时, 也具有着顶级Omega的甜美气息。 即便是在金字塔底端的omega见到sigma都会不可自拔地陷入爱的陷阱中去。 更不要说自控能力差的Alpha。 当事人黎渊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宋白幽变成了sigma。 听到这疯言疯语, 他只是皱了皱眉头。 对对方把自己称为小美人和omega的这些话不予评价,毕竟这个年代底层人用赛博药剂来麻醉自己已经是常态了。 一个满脑子只剩下了杀戮快感和繁衍本能的人,都能把他这一米九的身高称之为“小美人”了, 还会说出什么离谱发言都不意外。 黎渊冷静地拉过肩头的呼叫, 呼唤附近的同伴来帮忙:“发现嫌疑人, 坐标C区12街,名都商会大厦对面, 人手不足请求支援!!” “哟,还在这和我装什么条子?” 对方态度依旧很轻蔑,脚步交叠着朝黎渊这里走来,冷笑抬了抬下巴:“我记得警校是不招收omega的吧,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吓跑了?” 面对这样的犯人,纵使黎渊同样优秀的Alpha体格也很难保证无伤擒拿,黎渊为了保险还是想要拖时间,想要把同事喊来增援。 面对着变态逐渐猥琐的嘴脸,他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但是呼叫系统里面始终没有得到附近同事的回应。 那犯人看着他阴沉的脸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黎渊看他的眼神犹如看神经病。 自己因为身上的alpha气质过于出类拔萃,曾经被要求在学会隐藏气息之前不允许在一线巡查,不然会影响其他同事。 难道这个色魔突然转性,现在连alpha都不放过了?黎渊皱眉。 “小美人,只要你配合点,小爷我肯定对你好……” 黑夜静悄悄的,可今日不知道是不是月光太过皎洁的缘故,黎渊发现今天在黑夜里的视野格外清晰。 他非常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确认对方身上并没有藏着什么致命武器,慢慢弓着背,从大衣的深兜里摸索着警棍。 “这天气这么冷,咱们去床上暖和暖和……” 那变态又靠近了一步,就着一步,黎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细棍,在身侧唰地一下甩开。 只见那根比起训狗棍粗上不了多少的小棍,在一瞬间变成了一把T型格斗棍,和他的小臂紧紧贴合在一起 。 对方却丝毫没有任何迎战的意思。 似乎真的把他当做是omega一般,看着他俯冲过来的时候甚至带点看戏的轻蔑。 直到黎渊以恐怖的速度直接碾到他面前,那漆黑的T型棍直直朝着他的头顶直接向下劈去,他才反应过来要自卫。 其貌不扬的T型棍和嫌疑人手中的长棍撞在一起的瞬间,甚至迸出了火花。 那人瞪着黎渊,似乎不相信他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黎渊也看见对方的武器在自己的T型棍的攻击下,竟然在一点点折弯。 “你这omega够劲啊。”刚刚还飘飘欲仙的嫌疑人,此时也清醒过来了,好好打量了一番黎渊,“Omega居然会改造自己的力量和速度,可真够稀奇的……哈哈,再来再来!” 黎渊浑身的肌肉都在战栗,直到靠近对方他才知道自己身上的勇气从何而来—— 他有种难以克制的冲动。 那种冲动指引着他如同格斗天才一般去把对方制服,即使这些招式他从未学习过,一切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只为了一口咬裂那人的喉咙。 黎渊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好奇怪,他怎么会想要吃人。 可他一旦开始压制这种冲动,身上一直充沛到异常的精力就如同潮水一般褪去,短短几秒,黎渊就感觉自己困到眼皮打架的地步。 对方察觉出他的松懈,找出了他攻击里的一个破绽,迅速向后撤去。 同伴终于匆匆赶到,三辆警车把街道围住。 那人知道自己惹到的人不是善茬了,迅速爬上旁边高楼的外砖,准备逃跑。 他已经在警察眼皮子下面溜走四五次了,早已轻车熟路。 黎渊想要追上去,抱住对方把他按在地上控制住,但是体力很明显的不支了,在爬上去即将揪住对方衣角的时候,突然手心一滑,直接从墙壁上滑落下来。 从这里摔下去必死无疑。 要死了。 黎渊有种类似于溺水的疲惫,随着重力将他狠狠掼向地面的那一坠力,他认命似的张开手臂,下面的车顶凹出一个可怖的坑,他陷在中间,想象中无限接近于死亡的痛楚却没有传来。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头骨后面冰凉的血肉之下,碎成碎屑的骨头,在彼此摩擦的声音。 同伴慌乱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急救车的声音中,黎渊躲开了急救员伸出来想把他从凹陷的深坑里拉出来的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刚刚似乎碎了的后脑勺,却发现那里完好无损,那痛感大概只是脑震荡的程度,像没事人一样坐起来,全场的警察和医生都震惊地看着他。 “真的没事吗?” 送他回家的时候,同事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满头都是血的他:“我看你摔得挺惨的,手臂和头都没事吗?要不然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黎渊张不开嘴说话,因为他只要张开嘴,那种源自本能的冲动就在呼唤着他把同事的脖子咬穿。 模模糊糊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因为黎渊走路时的步态如常,看起来脸色除了苍白一些似乎也没有其他问题,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幸运,所以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也只是一点擦伤。 他身份特殊,平时在单位里也是独来独往,同事也不好多问,直到把黎渊送到家门口才忍不住问道:“其实,我还想问下,你今天身上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黎渊正准备拖着身体开门,此时听同事和那嫌疑人问出的同样的问题,自己嗅了嗅腕口的气息,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满腹疑惑地看向同事。 “怎么了?” “就是,你不觉得自己今天身上的味道有点过甜了一点吗?喷了信息素香水?” 黎渊连忙解释:“我没有……” 同事脸上腾起某种难以形容的红晕,咳嗽了一声:“没事就好,你回去休息休息,明天早上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别的外伤。” 黎渊从车走回公寓的距离,用不了十分钟。 然而这十分钟里,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极速愈合着。 等到他走进卫生间的时候,连脸上在打斗时留下的淤痕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黎渊这粗神经经历了这一切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对着镜子往嘴里胡乱塞了一些碳水,觉得味如嚼蜡,强迫着自己咽下去,最后还是吐了个干净。他反复扒开自己的眼皮想看自己身体究竟出现了多少异常,是不是感染了什么基因相关的病毒。 不然他的胃里怎么会如同火烧一般灼痛。 洗手间里冷调的灯光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像得了重病,原本就轮廓深刻的眉眼此时像是被人为浓墨重彩勾勒了一遍,在镜子里显示出一种非人的妖冶感。 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黎渊甚至觉得里面站着的人和自己根本不是一个人,带着恐怖的微笑。 像个吸血鬼。 那玩意只有中世纪的恐怖小说里才有吧? 黎渊一边默默吐槽着一边冲出洗手间,就连拖鞋都甩在了一边,哆哆嗦嗦在茶几上把所有的抗原都铺开来,一个一个把血液滴进去。 等待结果出现的时候,实在撑不住那滔天的困意睡着了。 和黎渊冷清的公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时宋白幽的住所里热闹非凡,名流和新贵们脸上都挂着笑意,仔细一看其中不乏当代出名的艺术家和演员。 这些人和普通人类看起来外貌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当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却又给人一种非人类的冷意。 大概是因为容貌出挑的俊男美女们都聚集在一起,本就是一件反常的事情。 他们的肤色如雪,瞳色以金色和红色为主,像是脸上都结着一层冰霜,眼睛则是嵌在冰雪中的火钻,他们普遍鼻梁高挺,花瓣一般的嘴唇内侧沁出血色,笑容优雅得体,像是舞台上挂着假面的贵族演员。 他们各自聊着天,时不时有人偷偷描着屋子内唯一那面窗子,话题无一例外也都围绕着那个不在场的人—— 宋白幽。 这个时代耀眼的旧血族,从漫长的成长期脱胎换骨之后,就在这片混乱的基地里站稳了脚跟。 他手下心腹虽然不算多,但足以统辖整个区域内所有的血族。大大小小的审判,他几乎都亲自在场,如何在如何吸纳新鲜血液和处决叛徒这件事情上格外拿手。 因此,这里的人也多多少少有些惧怕他。 宋白幽接受改造的年龄是在场所有人里最小的,因此容貌也呈现出最人畜无害的少年面孔,可年轻却是在场所有吸血鬼里最年长的。 与传说中的吸血鬼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血族基因纯度最高最古老的吸血鬼,才能初拥凡人创造出最强大的后代。 因此,和凡人初拥,创造强大子嗣,控制地产,驱逐狼人,重现血族荣光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在了宋白幽的身上。 今晚是宋白幽和那位黎公子约会的第一夜。 大家为了他们两个人的相逢,前期铺垫了无数巧合,设计了千万种浪漫桥段,只为了黎渊能够迅速对宋白幽一见倾心,坠入爱河,然后同意被初拥换血……这群人甚至弄来了黎渊家公寓的钥匙。 大家都在期待着一会宋白幽描述,他是怎么一步步把冤大头勾入陷阱里的。 正说着,窗户外能听见类似于猛禽拍打翅膀的声音。 旁边的血族连忙替外面的那只雪色的精灵打开窗户,一瞬间夹杂着风雪,那雪白的身影窜入屋内,白骨翅膀包裹着那半人半兽的躯体,伴随着整场的目光缓缓转过身: “亲爱的晚上好。”他的声音还很年轻。 但语气不怒自威,许多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不由得收腹挺胸,想要听他下面的吩咐。 留着黑色卷发的血族男人是他的心腹,此时很适时地走上前用一片鸵毛扇子替他扫去身上的浮雪,也遮住了这位血族大佬从兽变人的过程。 另一边的细眼睛女人也举着一件貂皮斗篷,预备着为他披上。 那怪物身上的雪花都逐渐被身体吸收,翅膀变成两肩上轻柔的白袍,原本弯曲着的双腿变成了细长笔直的形状,他面庞温柔恬静,好似一尊从千百年前穿越而来的雕塑,身上那件白袍更衬得他身上的古典气质格外出众。 “安德鲁,替我温一杯血来。” 他抬了抬手,那个卷毛男就乖乖去了,丝毫没有任何怨言。 细眼睛的女人笑着问他:“老大,您和贵公子的进展怎么样?” 宋白幽瞥了她一眼,自己也有些得意:“突飞猛进。” 见面就是全垒打,怎么不算突飞猛进。 女人名叫凡妮莎,有着他们氏族标志性的卷发,今天穿了件深靛色的礼裙,整个人看起来像朵妖艳又俏皮的靛色虞美人。 “我就说,区区凡夫俗子,怎么斗得过这一房间的托瑞朵。”凡妮莎附和道,和旁边其他女性血族交流着经验,“其实我说,在和他看电影的时候,制造些意外或许进展会更快,比如恰当的肢体接触……” “哦哦,这倒没有。” 因为初拥的缘故,宋白幽有些困了他伸了个懒腰,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听下属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您的进展还在暧昧期,没有肢体接触吗?” “太可惜了,不过能留下好感就已经很好了。” 大家都在替宋白幽着急,但不忘安抚这位大佬的情绪。 听话端着血过来的安德鲁,远远就看见宋白幽白袍上的血点,他皱眉道:“您衣服上怎么有血?是和这冤大头约会时遇到暴力事件了吗?” 宋白幽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点点小小的意外。” 此话一出激起千层浪,屋子里开始议论纷纷。 一部分人认为约会过程中发生意外会有吊桥效应,对宋白幽钓凯子而言是有利的;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如果最后黎渊没有选择成为吸血鬼,那么宋白幽面临危险暴露自己的身份可能会招致麻烦。 而争议中心宋白幽正小口小口吃着血,左右观察着其他血族的表情,一脸的乖巧。 “不用担心,我没有暴露身份,他也没有选择。”宋白幽眨眨眼睛,“是我直接给了他初拥。” 房间里静了三四秒。 下一秒哀嚎响彻整个屋子,是安德鲁在痛心疾首:“祖宗,你怎么这么快就把大招交代了,他万一不领情,临阵倒戈怎么办?您也不是不知道,新生儿有多强大,咱们没有第二次机会的啊祖宗……” 初拥行为对亲血本身消耗巨大,需要消耗一半的血量来给次代换血。 因此,初拥行为对于宋白幽,乃至于他所带领的这个族群而言都是十分重要的,是需要经历深思熟虑才能够去做的。 没想到他竟然就以“抱歉我去和人一夜情了”这样轻松的口吻说出了“抱歉我和见了第一面的人初拥了”这种话。 这震撼程度不亚于千亿富豪在路上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儿闪婚。 氏族内难得反对宋白幽的声音那么大,宋白幽拍了拍自己王座旁的空心金球,表情依旧自信。 丝毫不见他为自己的胡闹忏悔的表情。 好心的凡妮莎安慰道:“没事的,只要老大能在半年内把他的心骗到手就好。” “半年?”宋白幽冷笑,摇了摇头,语气相当狂妄,“对付黎渊我只要一个月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在倒叙他俩酒吧相遇之前故事。 第126章 初拥[VIP] GM, 看看黎渊那边在干什么? 宋白幽躺回棺材休眠时,随手一挥想把系统唤出来,却发现那边始终没有反应, 只好手动召唤GM。 他秉着呼吸, 这么多天没有听到GM的声音,此时居然有点想念对方的聒噪。他两手攥着宝石镶嵌的氏族徽章,三十颗钻,一颗大蓝宝,这宝石上面每一个切面都被摸遍了GM还没有出现。 GM从上个世界结束,就突然间消失了。 从他在这个世界苏醒, 再到慢慢熟悉这个世界, 全程没有GM的帮助,他前前后后花了快一个月时间才摸清楚运行的规则。 不过,宋白幽在这个世界里生活可谓是如鱼得水。 这里不是什么追求正道大义的武林世界,也不是探求真理的研究所,更不是人人都端着架子的中世纪教廷……这里是混乱的末世,末代血族的游乐场。 和宋白幽一样,这些无所事事的血族热衷于游戏人间,除去追求艺术之外, 最大的乐趣便是玩弄人类的感情, 甚至把贪婪和狡诈当做是第一美德。 享乐主义刻入骨髓的托瑞朵氏族,简直就是宋白幽命中注定的快乐老家。 和这群与自己三观差不多,甚至更会玩的族人一起生活可太舒服了。 要不是知道自己终究要离开这里, 宋白幽真想永远在这里生活下去。 宋白幽后来仔细复盘了一下自己和黎三世最后的结局, 才突然意识到GM是在黎渊冲入大火中的圣殿时消失的。 宋白幽太好奇黎渊纵火之后在教堂里做了什么, 捅了多大的篓子才让GM消失这么久。 看GM倒霉的乐趣丝毫不逊于黎渊。 但今天和往前无数次的召唤一样,宋白幽足足等了一个小时, GM始终没有现身。甚至宋白幽也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已经被GM“遗弃”在了这个世界? 快穿者会被遗弃在各个世界吗?宋白幽一边想着,一边准备唤出搜索引擎,却发现引擎和系统一并消失了。 想着要不然去商城买点电影来看,又突然意识到,没了系统商城也一起消失了。 OK。 宋白幽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手足无措。 不过很快他想到了度过这漫漫长夜的新乐子——他在棺材柔软的天鹅绒垫子调整了一下睡姿,两手交叉放在胸前,双眼紧闭,努力让自己身上因为新生儿而不安的情绪放缓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眼睛上来。 3……17……6…… 眼前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出模糊的彩色,四周场景逐渐清晰,甚至能够听见四周围人类的窃窃私语。视觉中心处是一张被折了又折的纸片,依旧用落后油墨印刷工艺拼写出来的数字,宋白幽定睛一看,是彩票。 这是血族特有的能力。 不过因人而异,比如安德鲁的能力是透视,凡妮莎的能力是力量强化,宋白幽好巧不巧技能点在了预测上。 当知道自己的异能是预测的时候,宋白幽已经感觉到了不妙。 这破快穿系统对自己的恶意实在太大,这么主角光环的能力没有分配给黎渊反而给了自己,多少有点匪夷所思。 但是他很快也意识到自己的幸运只是鸡肋—— 能预测,但只能预测一点点。 比如可以看看第二天的彩票和股价,偶尔氏族缺钱还能带着他当吉祥物去看点拳赛和赛马以小博大。 宋白幽看不清这是那一条街哪一家发行的彩票,最后几位数字也不清晰,等他确认好自己想要投注的号码范围,从半休眠的状态醒过来时,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 安德鲁把新鲜血袋放在房间角落的酒吧柜里冷藏,又单独倒了一杯放在宋白幽触手可及的地方,紧接着又去扫了扫窗台上的灰尘,在做着等待首领苏醒前所有工作。 凡妮莎在则拖着一架子的衣服风风火火闯进来。 安德鲁示意她安静,毕竟宋白幽的起床气可不小。 “去把31769开头的所有彩票都买回来。” 这是宋白幽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安德鲁迅速在便签上面记下来了,然后带着命令二话不说,爬上窗子就飞了出去。 宋白幽啜饮着杯子里冰冰凉的液体,一面看着房间里的新闻一面问凡妮莎:“我睡了多久?” “四天。” 四天睡眠对于能够无限永生的吸血鬼而言,只是小憩。 见宋白幽还在慢条斯理吃“早餐”,凡妮莎这个急性子等不及了,她伸手在衣架里挑出件休闲宽松的衣服来,直接递到了宋白幽面前: “您看看今天穿这件怎么样?” “要是给那群搞艺术的看见,会被说乡巴佬的程度。”宋白幽锐评。 “谁关心他们。”凡妮莎翻了个白眼,“老大,你后代最近可不太安分,咱们今晚最好要见见他。” 听到后代两个字宋白幽被呛住了。 他知道凡妮莎想说的是黎渊。 经历了初拥仪式的黎渊从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自己的后代,甚至是儿子。 一想到黎渊以后要臭着脸喊自己爸爸,宋白幽乐不可支。 “他……他最近怎么了?”宋白幽努力让自己笑得没那么明显。 “一直闭门不出、不愿意进食、甚至还没有主动尝试过生肉。” 凡妮莎掰着指头列举:“最近一次捕猎是吃了邻居家脏了嘴的鹩哥儿,要是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因为饥饿突然发狂,跑去大街上伤人,甚至会因为营养不良夭折。” 一般而言,新生儿对于人血的渴求几乎是难以控制的。 他们即使没有亲血在一旁指导,也知道怎么去吮吸猎物颈间温热香甜的鲜血,大家本以为黎渊放养一段时间也没事,谁能料想黎渊能犟成这个程度。 能把自己活活饿死的新生儿,凡妮莎也是第一次遇见。 宋白幽捏了捏眉心,努力回想了一下黎渊的脸,再把这段记忆放入预测的图景里,终于在今晚的未来图像中看到了黎渊的影子。 “我看到……大概是凌晨的酒吧,有一家门口放着一头熊的,你能找到吗?” 凡妮莎耸耸肩,她在人类社会里的身份是音乐剧演员,可没有找人这种特意功能。 但安德鲁是高级餐厅的幕后老板,这城里大大小小的街道他几乎都跑过,非常熟悉,外加透视功能找起地标更方便了。 凡妮莎刚想和宋白幽说,这件事安德鲁最拿手。 她话还没说出口,刚刚买完彩票赶回来的安德鲁推开门,正准备兴高采烈地说彩票中了多少钱,看见房间里两人灿烂的笑容,心底一阵毛。 他后退了一步企图把门关上,但里面宋白幽开了口: “安德鲁,帮忙找一下门口有熊的酒吧,今晚凌晨的时候我们要去那里等人。” “能让我歇一会吗。”安德鲁的脚都没踏进房间半步,半个身子都挂在门上。 “非常急。”宋白幽露出那种求人才会有的可怜表情,“我要去见见我们的新生儿,拜托拜托。” 安德鲁看向旁边的凡妮莎,凡妮莎笑道:“能者多劳嘛。” “事成之后一定给你封爵。”宋白幽追上去给他画饼。 “事成之前我就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门轰地一下关上了。 黎渊觉得自己状态很不妙。 他从小到大的身体都非常好,这是他第一次用“虚弱”两个字来形容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四天里,怪事接连发生。 黎渊先是发现自己的推力和奔跑速度,在没有刻意加练的情况下,能够跑到器材爆表。 后又发现自己饿到两眼发绿,却什么都吃不下,最后只能喝水充饥。 这种胃里的不适,使得他发起了高烧,他恍恍惚惚下楼去取药时,听见邻居家那只整日只会飙脏话的贱鸟大喊了一声: “Loser!” 一瞬间,黎渊怒不可遏—— 他自己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间对一只家禽发这么大的脾气。 等到黎渊缓过神的时候,只剩下了手里的鸟类干尸。 那干尸上覆盖着一层白霜,像是□□冰急冻过一样,尸体都脆了,用手指轻轻一捻就碎成了粉末。 嘴巴里还有让他意犹未尽的腥甜。 他好像真的变成吸血鬼了。 或许是刚刚那只无辜的小鸟的血,又给了他这具身体注入了一点能量,黎渊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立即出门,走上大街。 他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去哪? 去警局?自首自己变成了吸血鬼?会被当做是瘾君子吧? 去医院?他可不想失去自由身,变成研究人员的刀下亡魂。 或者……去他父亲哪里? 他可是拿尊严做了赌注,和父亲说了,他不做出一番事业是不会回家的!此时回去太过于屈辱。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治安最为混乱的贫民窟。 这里的夜晚比起富人区甚至更加繁华,大大小小的夜店招牌闪烁着艳俗又刺眼的灯光。 毫不夸张。 黎渊能够听清楚这里每一个醉汉口中的呓语,能够看见每个人手里攥着的究竟是票子还是刀子。 在这些喜气洋洋的面孔中,黎渊发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他用风衣领子遮住自己的脸,混在人群中快步跟上去,但脚步声异常轻盈。 是前几天在他面前逃脱的那只泥鳅。 黎渊有种势在必得的自信。 今天的泥鳅喝醉了,摇摇晃晃找了个台阶坐下,四周没有其他人,看样子是打算在这里过夜了。 黎渊的皮鞋踩住了他的脚。 那嫌疑人的醉眼朝他望了一望,嘟囔的话里满是污言秽语,显然是没有认出他。 凌晨两点的大街上,只剩下了月光和醉汉。 这里空荡荡湿漉漉的,连只老鼠都难看到,这里是监控的盲区,无论发生什么样的奇事都不会有目击证人。 黎渊摸索了一下口袋里的战术棍,角落里还有一盒在打斗中被压扁了的香烟。 这人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想要抓住他手到擒来。 在自南向北的风吹向他的时候,黎渊背对着风用手心握出一个避风港,火光闪烁,最终还是点燃了一只烟。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黎渊一手拿着烟,一手抓住那只泥鳅的脖子。 这个城市需要正义。 他需要血。 黎渊一边想着,洁白的獠牙瞬间展露。 紧接着人类垂死前最后一声痰声堵住了这混球的气管,黎渊把他的干尸碎屑踢进城市的污水井里,又把自己身上沾染了颈脉鲜血的毛衣脱下。 打火机点火石嚓地一声脆响,点燃了黎渊身为血族的第一夜。 第127章 初拥关系[VIP] 黎渊正在低头整理衣领, 沾染了大片血迹的毛衣已经被当场烧掉了,衬衫和大衣上还有一些不太明显的血点,普通民众察觉不出来, 所以黎渊也不太介意。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现在身体舒服多了?” 背后有人冷不丁靠近说了一句, 黎渊被吓得后退连连。 他扭头才看清楚,说话的人正是他那天醒来看见的神秘哥特男。 自己变成吸血鬼,一定和这个人脱不了干系!黎渊心里默默想着。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斗篷,把他的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脸上也用布条缠住了半张脸,手苍白得像死人, 垂在身体两侧, 此时正低着头看他。 黎渊觉得他的声音和眼神熟悉到让自己毛骨悚然。 难道说,是自己的亲戚和朋友里本就有着血族的存在吗?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这么一个危险人物的眼神里带着怀念,就好像两个人是十多年未见彼此已经不相认的老友。 黎渊不说话,那人也静静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看着他。 一辆小轿车从远处即将对方的身影盖住,黎渊生怕再一次错过抓住对方的机会,迅速行动。 可直到黎渊从口袋里面掏出T拐,以惊人的速度扑上去,准备着先把他制服再问个明白, 那人才转身离开。 哥特男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并且闲庭信步一般, 轻轻松松就把黎渊甩开了,黎渊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巷子尽头,看见了一家即将打烊的酒吧。 酒吧门口坐着一只抱着酒瓶畅饮的狗熊雕塑, 四周围没有别的小路可逃, 就连向上攀爬的路都被灯网截断了。 黎渊有种预感, 其实那个哥特男早已经金蝉脱壳不知所踪了,自己怎么努力都追不上他的, 但他还是不死心地想要进去搜查一下。 此时客人们陆陆续续往外走,黎渊拨开人群走进去。 每靠近一步,都会感受到来自于Alpha的气息压迫。 难道说那个哥特男真的在酒吧里? 黎渊一手开门,一手去掏大衣内侧的警官证,没想到酒吧这笨重的实木大门直接被他卸下来了。 酒吧里空气浑浊,黎渊咳嗽了两声,把那可怜的门放好,转身却和一双金色的眼睛对上看视线。 眼睛的主人看起来年龄不大,身上的衣服裁剪得体熨烫服帖,一头极短极短的白发,蜷曲的头发让他本就看起来单纯无害的气质更加突出,像是上帝身边眼睛常含雾气的羔羊。 黎渊一时看呆了。 就连嘴边常挂着的照例搜查的台词都快忘了。 身为Alpha敏锐的洞察力使他迅速意识到,和他对视的漂亮眼睛,一定属于一位敏感内敛又柔弱的Omega。 而这屋子里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多半是因为他。 黎渊环顾四周。 撇去看戏的吃瓜群众,粗略看下来这间屋子里至少有十位虎视眈眈的A。 他握紧了手里的战术棍,慢慢走到屋子里,和那纯白的羔羊只有三米远的地方,背对着他,用眼神警告四周围蠢蠢欲动的Alpha们。 有他在场,他们那些腌臜的小心思最好收一收。 “所有人都在原地不许动。” 黎渊一个一个地排查,直到走到宋白幽旁边时,宋白幽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就只有这一个动作,甚至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的眼睛。 他长了一双极其动人的眼睛。 皮肤和白瓷一样,看不见一点血色,淡色的眉毛和睫毛下,金瞳像瓷杯里澄澈的普洱,时而一点涟漪掀起,波光潋滟,但很快眯住眼睛,把那神光藏了起来。 宋白幽故意紧紧地抓住了黎渊的胳膊。 吸血鬼是没有体温的,但身为亲血,会自然而然地给与次代“温暖”的幻觉,在肌肤相贴的时候尤为明显,这也是吸血鬼种族少有的温情。 所以在黎渊感受来讲,宋白幽的手很烫,比自己的小一圈,揪住黎渊衣服的时候,黎渊甚至有错觉,觉得对方在流汗,在战栗。 他的一举一动就像是在朝着黎渊求救: 请求你,救救我。 黎渊感觉对方就差在他面前腿软了。 也难为他了,能在这虎穴龙潭里能坚持这么久。 黎渊悄悄把对方的手握住放进口袋里,示意他不要露出慌张的表情,完全没看见那三只吸血鬼彼此交换了一个促狭的表情。 笨鱼上钩了。宋白幽得意洋洋地挤了一下眼睛。 安德鲁挑了挑眉,凡妮莎则怂恿他干脆直接装晕倒在黎渊身上。 这样不就可以顺理成章睡进黎渊家里了。 凡妮莎想当然的觉得,宋白幽和黎渊两个人在家里再发生点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黎渊这么好骗,一定会死心塌地的。 宋白幽没理会她。 而一旁的黎渊根本不知道他们仨眼神里已经开了个大会,完全沉浸在英雄救美的快感中。 觉得今晚遇见宋白幽这样的人一定是命运的指引,才叫他做了违背人伦的事情之后,又给他机会救弱者于水火。 他要赎罪,他不要做没有人性的魔鬼。 所以在装模作样搜查完酒吧之后,黎渊直接把宋白幽从那魔窟里拽了出来。 宋白幽知道现在他力气出奇的大,但还是不及防地被拽了个趔趄,身后那些顾及着警察身份不敢轻举妄动的饿狼们眼睁睁看着肥肉被拖走,一时间顾不上什么,正准备追到门口,被一根直接嵌在酒吧门框半空中的钢棍吓退了。 “带走调查,你们有意见吗?”黎渊扭头,语气里已经很不耐烦了。 若是由着他现在的脾气,他该把这屋子里的下流货色全咬死,饱餐一顿才叫爽快。 只是他内心里身为人类的那一部分,还在努力替他守着底线。 宋白幽像是小鸡仔似的,被他笼在风衣底下一起走出了酒吧。 凡妮莎和安德鲁各自找了隐蔽的地方,远远地关注着这对初拥怨侣的动向。 黎渊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地闷。 宋白幽悄悄抬头看了眼他脸上表情,很显然带着点抱美人而归的飘飘然,但始终和他保持着绅士的距离。 黎渊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衣,他敞开衣服护着宋白幽,这样的动作难免两个人会有点肢体接触,但即使两个人走路不小心撞在一起,黎渊脸上的表情也依旧控制得很好。 至少笑得不是很明显。 蠢啊,要是你这时候伸出手搂一下,我不就乖乖去你怀里了吗?宋白幽心里默默吐槽。 宋白幽能够清楚地闻到他袖口没有散去的烟味,以及刚刚被黎渊咬死的那个倒霉蛋的血腥味。 两个人就以这么暧昧的距离,默契地一起走了好长一段路,谁也没有先开口。 直到黎渊把他送到了有灯光的大路上,黎渊才下定决心开口:“你好我是……” 这位老古董居然还想从自我介绍说起,那他俩这恋爱得谈一千年都没有进展。 宋白幽笑着接过他的话:“我知道,你是警察。我叫宋白幽,你也可以叫我白幽,现在一个人住在百灵街84号。” 很好,他的话成功把黎渊刚刚琢磨好的“你住在哪里”堵了回去。 “啊,一个人住,一个人住挺不安全的……”黎渊很窝囊地重复了一下,“更何况百灵街在城郊,人烟稀少。” 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自己这时候和这位漂亮又脆弱的OMEGA说,外面夜路不安全自己要亲自把他送回家,会不会太暧昧了?会不会太冒昧了?会不会被他当做性骚扰,觉得他也和那些流氓一样居心不良? 宋白幽看他这面红耳赤的木头样,知道等他琢磨完要等到海枯石烂,于是干脆打了个直球: “就不打算送送我吗?” 黎渊眼睛亮了一下,宋白幽的橄榄枝已经递到了他的手心里了,这时候不接住未免不解风情。 于是他难得喊了家里的司机,一路把宋白幽送到了家里,临走时又不放心宋白幽独身一人住在这里,于是又把自己的外套留下了。 “你把外套就搭在围栏上,别人就知道这里有个Alpha为你随时待命了。” 宋白幽像是很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他真的很漂亮,黎渊钻进轿车里的时候还在想,他回头去看刚刚两个人告别的地方,那个白色的身影披着他宽大的风衣还站在夜色里,见他回头还挥了挥手。 黎渊觉得心都快化了。 “快回去吧!外面冷!”他朝着宋白幽喊道。 直到黎渊的车消失不见了,宋白幽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住,瞳孔变细,獠牙也长了出来,他贪婪地闻着黎渊大衣上新鲜的血味,刚刚为了忍住对血的渴望,他真的忍得好辛苦。 凡妮莎还沉浸在恋爱的粉色泡泡里:“他真是个纯情的好人,老大捡到宝了。” 安德鲁则敏锐地察觉出宋白幽的状态:“老大需要进食吗?” 宋白幽咽了咽口水,有些依依不舍地把那件沾了血的大衣丢给安德鲁:“饿一饿对身体好……安德鲁,把这件大衣烧了,一点痕迹都不要留。” 凡妮莎想劝他身体要紧,被宋白幽抬手制止了。 “被粗心大意的Alpha勾起发情期,却不自知的omega该怎么演,你应该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吧?” 凡妮莎是演员,听到宋白幽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也从担忧转为恍然,笑道:“我猜,这位虚弱的omega还想和黎公子来一场命运中的邂逅。” 宋白幽打了个响指。 “安德鲁,安排一下七天后的烛光晚餐。” 第128章 初拥关系[VIP] 和宋白幽靠近的时候, 自己有些兴奋过头了。 一路上黎渊心情都没有平复,宋白幽说的每一句话不断在他耳边回放。宋白幽说话温温柔柔的,每一句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节。 黎渊心想着宋白幽对他说出“就不送送我吗”这样的话, 那八成是对自己有好感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 自己还能和他有进一步发展? 一想到自己会和宋白幽有下一步的发展,黎渊连约会地点都已经想好了,走到家门口才恍然想起来,自己没有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 难不成下一次直接去宋白幽门口,堵着人家omega的家门,问他要不要一起兜兜风? 这混混做派的事情黎渊想都不敢想, 连忙否决掉。 领带、衬衫夹、挺括的衬衫、质地优越的长裤, 黎渊对着浴室里的穿衣镜一件件脱了,静静盯着镜子里这具完美的躯干看了几秒,没有打开暖风系统,直到寒意逐渐包裹住他,他才打了个机灵。 刚刚面对宋白幽一时上头的情绪也在渐渐消退。 无论如何,他杀了人了。黎渊心想。 昨天他还是普普通通的人类,还想着为这片区域的安全做出一点贡献,没想到自己一夜之间竟然成了吸食人血的怪物。 其实口腔里的血腥味早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但黎渊还是用牙刷里里外外仔仔细细都刷了个干净。 他不停地灌水, 不停地去刷着牙齿和舌床上面每一个角落,在薄清凉的香气里捕捉着微乎其微的血味,只要有一点点, 一丝一毫, 都能让黎渊此时情绪崩溃。 他杀了人, 可是他还是好饿。 饿的话就要杀更多的人。 一直刷到牙龈渗出鲜血,黎渊才愣愣地松开了牙刷,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放过自己。 卧室里电话突然响了,是父亲那边打来的。 为了送宋白幽回家,他这边的行程被一字不落地报告回了家里,父亲依旧问出了那几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黎渊捂着听筒,焦虑使他难以自控地咬着手指,听着对面连绵不断的数落,他冷不丁打断道:“爸爸,我最近好像是病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没有问他究竟哪里不舒服,也没有关心他让他回家,只是公事公办道:“生病就去医院看。” 快要到嘴边的真相,一下子又落回了肚子里,黎渊的嘴唇张张合合,最后变成了一个浑浊的鼻音:“嗯。” 黎渊是个谨慎再谨慎的一个人,他自认为自己的收尾工作做得还算周密。 但从咬死那犯人后,黎渊衣服烧了,澡也洗了,牙齿也刷干净了,可一旦他停下来仔细嗅一嗅周围的气息,那凡人的血液味道依旧如影随形。 黎渊辗转反侧许久,怎么睡都不适意,最后干脆坐起来,把房子里的巨幕打开,一时间电影的台词声包围了整间卧室,空调的温度调到最高,热到家里的猫都跳下了床,去地板上睡。 但血腥味始终没有散去。 他把家里所有的灯光全部打开,从自己进门起到躺下,经过的地方每一个细节都排查了个遍,最终在浴室的找到了自己湿透了的衬衫。 在肩膀下的血点被他忽略了。 黎渊下意识摸索了一下这个血点对应的位置,这才意识到,如果血液是这个方喷溅的,那么他送给宋白幽的那件衣服上一定也残留着血迹。 而他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自己作案的证据,留给了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 黎渊感觉自己没法呼吸了。 第二天清晨,宋白幽没有回老巢,而是住在了他和黎渊报出的地址。 无论黎渊出于什么理由想要见他,爱慕或是忌惮,黎渊是迟早要来,所以宋白幽派凡妮莎扮成附近的主妇在路边等着他。 自己则坐在椅子里,透过百叶窗里昏昏暗暗的光线判断黎渊的举动。 果然不出宋白幽所料,一直以来不愿意主动出门的黎渊,第二天就开着车子来到了宋白幽家门口。 他没下车,怕自己此时被饥饿冲昏了头脑,更怕自己贸然闯进宋白幽的家里会被对方误解。所以摇下来窗子,和路边一个遛狗的主妇搭起了话: “您知道住在附近的宋白幽先生家吗?” 凡妮莎演技一流,回头看了一眼宋白幽的房子,又装作警惕:“你问他干什么?” “我是他朋友。” 凡妮莎上下打量了黎渊一番,说道:“他家里人都去另一片基地做生意了,他因为帮不上忙常在这里看着家产,我看他未必会交你这样的朋友。” 黎渊这副小警察的打扮,外加多日缩食少眠,看起来更显憔悴。 而宋白幽是这富商家庭的掌上明珠,怎么会和黎渊这样的人结交。 黎渊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尖,他不是那种爱拿父亲说事的人。 “但是也挺奇怪的。”那女人话锋一转,“最近好几天都没有见他出来过了。” 黎渊也跟着紧张:“最近有危险人物在他家附近游荡吗?” “这倒没有。”凡妮莎见他脸上的慌张越来越明显,已经快要憋不住笑了:“他好像是生病了,昨天我给他送了些自己做的小蛋糕,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一个性吸引力过强的omega。 一个需要在这里守着家产,不能出半分差池的小儿子。 依照他们初遇在酒吧的场景,看样子宋白幽也没有什么值得信赖的心腹。 他如果生了什么病,无论是喊医生上门,还是自己亲自去医院,似乎都带着如影随形的危险。 一想到这,黎渊也顾不上自己脑子里设想出来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了,他给装成邻居的凡妮莎看了自己的证件,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房子。 他只想,自己好歹是个alpha,能陪宋白幽一路总是件好事。 宋白幽把这些情况尽收眼底。 房间里乱糟糟的布置都是他和安德鲁亲自设计的—— 满地的纸团、喝了一半的肉桂苹果酒、桌面上零零散散的抑制剂、不透风的窗户,昏暗的光线,被随意扯成一团的沙发毛毯……处处都是生病的人类该有的生活痕迹,当宋白幽就站在这乱糟糟的环境里时,正常人很难分辨出这股病气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还是环境在悄悄起着作用。 这也同样要感激凡妮莎精湛的化妆技术,把宋白幽脸上这两大坨黑眼圈画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黎渊来敲门的第一声,他没有起身。 一个被发情期困扰到喷嚏连连的可怜omega,才不会活力四射地给对方开门。 宋白幽还需要等待,等待黎渊情绪的酝酿。 第二声、第三声……一直到感觉到对方已经开始害怕了,敲门的力度也变大了,在门外问他在不在的声音里满是关心,就差要破门而入看看是不是宋白幽晕倒在家里了。 宋白幽才拖沓着步子给黎渊开了门。 “早。”宋白幽整个人都裹在毯子里面,严严实实的,好似一只企鹅,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看人,声音嗡里嗡气的。 曾经那双惊艳过黎渊的金瞳,此时只能看到疲惫。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怕是要烧昏过去了,怎么黑白都不分了。 黎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摸出个所以然,但还是按礼貌把自己身上的武器放在他家玄关门口了。 “你怎么了?身体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黎渊摸索了一下自己的大衣内袋,想找自己的手机来订车,“需要去医院看一下吗?” 宋白幽就这么站在旁边,不坐下来休息,也不说话,只是摇头。 就好像有难言之隐。 “我可以进来吗?”黎渊脱了鞋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冒进抬头问他。 豆 <丁<整·理宋白幽点头示意他可以走进来些,自己则去给他倒茶。 黎渊看着这房间里的陈设胆战心惊,心想着自己如果再不来,不知道生了病会闯下多大的祸来。 宋白幽孤家寡人住在这里,甚至连一个替他倒杯温水送药的贴心人都没有,过得实在是太委屈了。 当宋白幽端着盘子来到沙发这的时候,故意把盘子放在了离黎渊最远的一角。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黎渊慢用,自己则默默坐到了餐桌旁边的椅子上面。 客人坐在客厅里,主人却去了餐厅,此举明显带着疏离。 黎渊摸不着头脑,心想着可能宋白幽生病心情不好,也不方便久留,只能尴尬地嘱托道:“你如果不方便自己一个人看医生,就按照这个号码来联系我。” 他递来的名片宋白幽没有直接用手去接,而是示意他放在了玄关的糖果盘里。 黎渊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冷遇,痛心程度丝毫不比失恋差几分。 他还没和宋白幽开始,没想到就已经结束了。 饥饿、焦躁、委屈、迷茫,这些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来,黎渊真想此时就冲去大街上,畅饮鲜血,至少要把心头这窟窿补上。 但他表面上还是维持着绅士该有的平静,临到他快要走了,宋白幽才叫住了他。 “你的大衣。” “大衣?” 黎渊觉得自己一旦靠近宋白幽,就有一种即将丧失理智的上头。 他竟然忘了自己今天来,除了要来见宋白幽一面,更重要的就是要收回那件他杀了人的铁证的! 黎渊迅速回神道:“哦对,拿给我回去一起洗了吧。” 宋白幽装作很为难的样子,欲言又止:“你的大衣……我已经烧了。” “烧了?” 黎渊脸上的表情红了又白,听到宋白幽说已经把那件证物烧了个干净,他心里一下子如释重负。但听到自己喜欢的人,烧了自己的衣服,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Alpha气味太重,我就……” 宋白幽的脸红了,字斟句酌地替自己解释:“我没有病,只是觉得从那天起,身体就不太对劲。” 黎渊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是omega的发情期。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自己和宋白幽气质那么投合,那么两个人匹配成功的概率就很大,而那件沾了他气息的外套就是把宋白幽害成这惨兮兮模样的真正凶手。 “对不起我当时没有多想。”黎渊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是抑制剂也不起作用了吗?我帮你叫家庭医生来看看好不好?” 宋白幽揪住了他身上的衣服,黎渊以为他要打自己一拳,已经挺起胸脯乖乖准备挨揍了。 结果宋白幽直接用头抵在了他身上,湿润的呼吸透过衣服面料,黎渊能够清晰的感觉到。 宋白幽装作害羞到无地自容的样子,低着头请求道: “可不可以把你身上这件衣服留下?” 他手心攥紧了些,似乎这些话对他而言很屈辱,却不得不说: “黎渊,我需要你的衣服来筑巢。” ==========作者有话说:========== 写完被萌到神志不清…… 第129章 初拥关系[VIP] 真男人从不穿上衣回家。 宋白幽的请求就算是石头听了都得心软, 黎渊二话不说把上半身能脱的都脱了,从宋白幽家里借了块毯子披回家,活像是被人拦路抢劫了。 宋白幽则坐在摇椅上, 把刚刚从黎渊手腕上骗来的名表系在自己手上。 对着灯光欣赏着这腕表精致的做工。 在这个科技爆炸的时代, 一切复古的机械都带着高雅气息。 别看黎渊穿得简朴,无论是腕表还是身上的衣服,无一例外都透露着他身处的阶级已经和普通平民之间隔了一条银河。 安德鲁和凡妮莎则蹲在沙发旁边,一边搜索着“omega居家筑巢教程”,一边动手把黎渊脱下来的这几件堆在一起。 不过因为黎渊留下来的衣服太少,怎么堆都堆不出好效果。 “你们先别急着筑巢, 估计黎渊还得再来几回。” 宋白幽小口啜饮着血液。 他的食量从每天1000cc降低到了勉强维持生存的100cc。 平时精神状态也维持在半饿的状态, 易怒、神经质是他的常态。 这样的情绪会跨越半个城镇,以无形的形式影响着黎渊。 初拥仪式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亲血一代需要把身上一半的血液送给下一代,黎渊如今身上流淌着的血每一滴几乎都是宋白幽为他注入的。 因此,宋白幽的状态与黎渊息息相关。 宋白幽的目的是尽快让黎渊认识到自己成为吸血鬼,是一条不能反悔的路,无论他如今愿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新身份,也该早日放下了。 因此击垮黎渊的意志十分重要。 果然, 快到了中午, 黎渊的车又晃晃悠悠到了宋白幽的住所。 凡妮莎和安德鲁正准备从后门开溜,给这两个人留下表演的空间,却被宋白幽制止了。 “你们走什么, 别开门不就行了。” 凡妮莎还是比较好心:“可是黎公子是亲自来送的……” “拉扯拉扯, 有拉才有扯。”宋白幽的屁股就没从摇椅上面挪过, “你见过钓鱼的时候,见鱼上钩就直接拽的老手吗?” 安德鲁补充道:“这样做鱼反而容易警惕, 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逃跑。必要的时候遛一遛,让鱼消耗掉体力再一举反扑也不迟。” 宋白幽打了个响指。 黎渊今天的状态看起来更差了。 要是说昨天尚还靠着那天的进食略微撑着点精神,那么今天就是肉眼可见的昏沉。 毫不夸张的来讲,黎渊此时看世界的眼睛都是红的,走路都带着飘,阳光刚刚直晒的那几分钟里,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开始有瘙痒的感觉。 他的瞳色也逐渐从深咖转变成更浅一点的摩卡棕,阳光直射的中午,会像白化病人一样睁不开眼睛,泪腺疯狂分泌泪水。 最近几天辖区里不算太平,警局夜间的几次集体任务,他都用各种理由推掉了,一次两次上司还能接受,第三次的时候,黎渊也察觉出了上司和同事的不满,只不过碍于他父亲的身份没有和他多计较而已。 他知道瞒着不是长久之计,可他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他不想承认自己已经变成了吸血鬼,也不愿认清自己再也不是人类的现实。这两个种族之间存在了一条不可跨越的天堑,而他就在这中间越坠越深。 按理说,其实他甚至不该来看宋白幽。 黎渊觉得自己此时就像是一只失控了的野兽,被放出了笼子,只用一根头发丝一样细的线牵着,理智的弦随时都会崩断。 宋白幽是个omega,没有强健的体魄,没有吸血鬼如同鬼魅般的速度。 如果手无寸铁面对自己,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宋白幽看着黎渊在车子里磨蹭了半天,终于从后备箱里搬出了一个巨大的纸盒。 “他干脆来和你住吧,搬这么多衣服来。”凡妮莎被他逗笑了,“怕不是衣柜都要搬空了。” 黎渊的脸色差得很恐怖,所以宋白幽扭头对安德鲁说:“去外面盯着他,我可不希望我这个街区发生什么血族伤人事件引来警察。” 安德鲁点点头。 对于宋白幽的命令,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白幽?”黎渊敲了敲门。 宋白幽装死。 黎渊大概敲了三次门,担心宋白幽独居会出意外,又害怕自己才是对方身边最大的意外,于是踌躇了一会还是打了电话。 凡妮莎把手机给宋白幽拿来了。 “不接。”宋白幽微笑,“你也别挂,就这么晾着。” 窗外黎渊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更担心了。 也不知道他心里在什么,过了五分钟之后,黎渊放下盒子,离开他的屋子坐上了车。 车开到了离宋白幽家有五百米的一个街口,又扭头转了回来,驾驶室朝向着宋白幽家的方向,很显然是想等着宋白幽出现,确认他没事才会离开。 拉扯是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宋白幽气定神闲,而凡妮莎几次三番问他现在是不是出去的好时机,都被他否决了。 一直到下午三四点,他才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出门看见了黎渊的箱子,以及好不容易塞进他家的纸条: 里面是一些衣服,希望能帮到你。 句号后面能看得出来他还想往下写,但很克制地收住了。 宋白幽知道黎渊此时正坐在车子里看他,但他假装不知道对方灼灼的视线,抱着箱子就进了家门,此时才把刚刚那五个未接来电拨了回去。 “我收到你的箱子了。”宋白幽语气很轻快,像是因为得到了黎渊的衣服后,筑巢期因为焦虑引发的生理热有所减轻了。 而对面明显呼吸粗重。 黎渊很艰难地吐出了一句好,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因为再多说一句话,黎渊就要冲到他的面前,对着宋白幽洁白的脖颈咬下去了。 他快要受不了了。 宋白幽刚刚出门的那几秒,仅仅只是几秒,甚至宋白幽没有任何皮肤裸露在外面,可是黎渊的脑海里面已经浮现出他身上的香气,他甚至想象出了对方的鲜血是多么的甘美,一定会比上等的名酒更加柔和,那具带给他温暖触感的身体会在他的吮吸下,逐渐变得冰冷…… 而宋白幽的那通电话,更是把他的这种欲望拉到了巅峰。 黎渊坐在车子里狂扇了自己三四个耳光,才慢慢从那种难以自控的状态中觅得一点理智。 他怎么能,怎么敢的。 想要杀了罪犯,尚且可以理解成惩恶扬善,只不过超越了人类的法律体系。 他怎么敢对宋白幽这样无辜的好人动起歪心思的。 黎渊在恢复理智的一瞬间就立即点火准备回家了,为了宋白幽的安全他一刻也不敢留在原地,一路上都在超速驾驶,这样不稳定甚至有些癫狂的兴奋状态注定是要闯祸的。 在回家路上,又遇上了紧急变道的大货车,他猛打一下方向盘,车就直接从路上飞了出去,撞向了电线杆。 他的骨头断了几根,但因为新生儿强大的自愈能力很快愈合了。 他的胸口直接被玻璃穿透了,但当他从车里爬出来的时候,却没有留下一点伤。 他想着,在白天的街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一定会有很多路人围观。 会有人发现他苍白的皮肤,会有人被他变态的自愈能力吓到,会有人将他身上种种的反常和中世纪的传说联系起来…… 是的,他是吸血鬼。 黎渊甚至希望自己被众人围观,希望他们举着手机把他这非人的姿态记录下来,放在网络上传播,希望被他们发现自己血族的身份,至于会有什么后果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希望外界能够强硬且不讲道理地给他一个身份。 但是街上空荡荡的。 那天是星期四,下午四点半,人类社会的工作日。 街道空得像一座死城。 黎渊浑身都是血,伤口愈合带来的巨大消耗,使得原本就饿到发昏的精神状态更加不稳定了。 他踉踉跄跄往前面走,象征着光明的太阳,用它严厉的光芒驱赶着黎渊走入黑暗的阴影中。 最终他停在了一个身影面前,他下意识觉得那是哥特男的脚。 就是面前这个人把自己害成这样的,害得他一夜之间变成怪物,害他不能坦然地面对爱人的,是他没有给自己选择,就把自己推向了人生的另一个极端的。 与其变成吸血鬼,他宁可去死! 他一定要杀了对方,一定要。 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就这样怀揣着滔天的恨意,黎渊扑了上去,血族的尖牙轻而易举就能刺破人类脆弱的皮肤,尖锐的指甲能让他死死攥住猎物的手臂,他像只鹰隼一样,熟练地找到猎物最脆弱的部位,将自己的脸埋进猎物的身体里。 他这一次真正毫无顾及地将猎物吸干了,那种饱餐一顿的幸福感使得这只长时间处于饥饿状态的小吸血鬼有些飘飘然。 一声尖叫划破了天际,黎渊这才恍惚着看向自己怀里已经变成干尸的尸体。 这是个穿着破烂的赛博成瘾物贩子,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死前惊恐的瞬间。 不是他刚刚幻觉里面的哥特男。 黎渊的心有些麻木了,道德是没有办法战胜本能的,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可他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他知道做了这件事情,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吸……吸血鬼,有吸血鬼!!!” 这可怜虫的同伴看着黎渊缓缓起身走向他,吓得腿软站不起来,随着一声简短急促的呃声,黎渊像真正的猎手一样咬住了他的喉咙。 而他无处寻觅的亲血,此时正站在屋顶俯瞰着他。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终于给我赶上十点了!!!! 第130章 初拥关系[VIP] “凡妮莎, 是时候把新人带来新世界了。” 宋白幽的半边脸都隐藏在黑袍里,他手指朝下一指,身旁美艳的女血族就如同闪电一般飞了下去。 安德鲁则垂手站在他身侧。 刚刚他出门监视黎渊的过程中, 发现了手下血族的求救信号。 想都不用想, 那肯定是他们的老冤家狼人,又在这片区域的边缘地带惹是生非。 宋白幽在这座城市里的威信完全建立在他对付狼人的手腕强硬狠毒上。 与他本人展现出来的人畜无害的气质相反—— 于内,他会惩罚那些违反避世法则、制造恐慌,致使整个氏族陷入困境的同类,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于外,与赫卡塔、勒森布拉这些对待狼人持怀柔态度的旧氏族不同, 托瑞朵氏族每一次面对狼人的进攻, 宋白幽几乎都是以积极态度应对的。 宋白幽不好战,但也不害怕战斗。 他和族人都清楚必要的流血可以换取更长久的和平。 这片能够让托瑞朵氏的孩子们安栖的土壤,宋白幽要替他们守到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为止,一分一厘也不会退让。 在得到宋白幽肯定的眼神后,安德鲁在前面带路,屋檐间来回穿梭的身影快成了虚影,人类的肉眼很难捕捉到。 很快两个人就到达了冲突现场。 宋白幽抬头看见了被穿透心脏,像只蛾子一样穿在避雷针上的同族, 也看见了地上被撕成碎片, 拼都拼不起来的异族。 这四个世界里恩恩怨怨风风雨雨,他一路走来,看见这些东西又再一次在面前上演, 宋白幽只想叹气。 “肮脏的吸血虫们, 滚吧!滚回你们的地下去!!” 狼人队伍在喊着口号, 气势很足,但血族集体的冷淡应对, 使得他们的愤怒无处安放,看起来有些可笑。 “好恶心的狗味。”宋白幽皱了皱眉头。 安德鲁深表赞同。 此时血族一方和狼人一方,都已经各自聚集了一邦族人。 如果这两方之间稍有一点语言上的不合,很可能会从一场小小的冲突演变成难以控制的大战,甚至上升到整个吸血鬼宗族需要迎战的层面。 在以人类为主导的社会,发动战争是狼人和吸血鬼这两个边缘种族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 人类这些脆弱的小家伙们,虽然□□不如狼人健壮,寿命与愈合速度也不如血族,但由于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政治经济也多由他们把控,血族和狼人是不敢正面对抗他们的。 血族和狼人们都战战兢兢活在人类社会这个大组织的灰色地带里,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确保人类不会联合起来消灭他们。 一个区域如果异种人过多、犯罪率上升,甚至都有可能为这个地区的整个种族带来灭顶之灾。 更不要提两方直接大动干戈了。 安德鲁给宋白幽简单介绍了一下目前下面的战况,己方战亡一位,重伤两位,其余轻伤暂且不计;对面战亡两位,没有重伤的,轻伤不计。 “他们已经骚扰边界线快一周了,今天早上以追猎物为由,突然闯入了我们的领地……” 安德鲁说这些话的时候指着对面狼人领头的那只,忧心忡忡:“尊长,他们这么做意图很明显,就是想要今日占一点,明日再占一点,积少成多,不断试探我们的底线,知道我们不会为了一点小事和他们撕破脸皮。但如果不能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我看他们成了气候之后,就要把我们从这片土地上赶走了。” 安德鲁没有把“血族恐再难有立锥之地”这句话说出来,但表情和语气已经呼之欲出了。 血族的氏族观念很强,由于血脉相连,氏族成员彼此之间都有着很强的情感联系,所以安德鲁的话很多都带着情绪,偏向于自己人,有点义愤填膺。 宋白幽拍拍他的背,示意他冷静下来。 自己则抱着胳膊,看着下面由冷静对峙逐渐激化成推搡的两拨人。 他在等一个动手的机会。 狼人血脉里就带着天生的鲁莽和冲动,一定会给他这个动手的机会。 很快,就有对面队伍里就有一位年轻狼人控制不了情绪,被语言挑衅到直接兽化,根本不顾旁边族内长老的阻拦冲向了血族的队伍! 一旁观战的宋白幽唰地展开骨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现在了那只狼人的身前。 他的血兽形态美到让人战栗,浑身雪白,肢体修长,似人而非人,似鹿而非鹿,像是在艺术家手中精雕细琢的幻想生物。 原本被修得圆钝的人形指甲此时变成了匕首一样锋利的爪子,只需要五指轻轻一握,就能把这些血肉之躯的狼崽子们捏成碎肉。 他那双金色的瞳孔,在这寒冷的夜里,闪烁着金属冰冷的光泽。 这是一双接近于神明的非人之目。 似乎只要被他盯上的人都在劫难逃。 宋白幽的恐吓是有效的,很快,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边都冷静了下来,谁也不敢大口喘气。 因为两边都知道,宋白幽如今下场参战已经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如果再有小辈互相挑衅,为了一时嘴快激化矛盾,即便是自己人,宋白幽也会当场斩杀。 他踏在那只狼人的身上,弓着背,像是警告似的朝狼人们嘶吼。他雪白的身躯比起已经巨大化的狼人还要更雄伟壮观,骨翅在愤怒中不断颤抖。 刚刚还兴奋到毛发张开的狼人们,此时温顺得像条狗,夹紧了尾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队伍在沉默中后退。 “老师救我!!唔!” 宋白幽迅速扭头看向脚下的狼崽子,他的眼神实在太过于恐怖,那孩子一下子噤了声。 这个鲁莽的孩子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血的代价,宋白幽只不过出于上位者的好意制止了他,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而已。 宋白幽能听见自己身后队伍中得意的轻笑,转身相当严厉地吼了他们一声,让他们闭嘴。 自己脚下的小狼崽子已经害怕到呕吐了,在他脚下抖如筛糠。 宋白幽收回翅膀,变成人形,弯下腰,很温柔地捋了捋狼崽子蓬松的毛发,示意他不要太紧张。 安德鲁和那些得胜了的血族知道,这是宋白幽处刑的前兆。 他杀人就像是天使的艺术,仁慈又果决。 下一秒,宋白幽用两手捧住那颗硕大的狼首,只是轻轻一扭,一瞬间身首异处,血还未洒出,只见刚刚还气定神闲站在战场中心的白色血族被什么巨大的怪物扑到了三十米开外。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动响吓住。 当事人宋白幽感觉自己内脏都快要被对方创烂了。 右手臂也有些麻木,想要举起来十分费力,恐怕是断了。 原主这具身体已经有将近百年都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他震惊地看向对面。 在烟尘中走出一个棕色皮肤、黑发鬈发的健硕女人,一双明亮如月光的眼睛,嘴唇丰满,五官深邃,此时正无畏地与宋白幽对视,她看起来骨量很大,站在狼人后裔的面前也毫不逊色。 那些巨狼像乖狗狗一样围绕着她,温顺地舔着她的手掌,她身材丰满,腰身健壮,使得她看起来像是从原始部落穿越而来的女族长。 她确实也是族长。 “今天是月圆之夜,你还敢动我的人,胆子可真够肥的。” 这是狼人的守护者月神卢娜。 并非狼人,也并非人类,非要说出她的种族的话,那只有alpha。 世界上至纯的Alpha始祖。 换算成吸血鬼宗祖,那就是该隐殿下降临在他面前了。 “卢娜。”宋白幽被她的威压压得抬不起头,但嘲讽还是得到位的,“我们小辈之间的小打小闹的事情你也要插手,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多了?” 卢娜走到他面前,那股超级加倍的狼人气息使得宋白幽恶心得想干呕。 她一把揪住了宋白幽的头发,强迫他和自己直视。 好在宋白幽头发不长,不然一定会更痛。 “今天的事情是我们小辈有错在先没错。”她的语气很和蔼,内容也很“友善”,“但在月圆之夜杀狼人,等于直接给我本人两个耳光,下次别做让大家都下不来台面的蠢事。” 她一把松开了刚刚揪住宋白幽头发的手。 在月神领域里,吸血鬼所有异能都会受到很大的限制,此时宋白幽一下子脱力,又狠狠摔向地面,唇齿间已经有了血味。 “与其和我们狼人相斗,不如好好管管你们族内的事情。”卢娜朝他很神秘地一笑,“我前几天看见有一位有意思的新人,正打着你们氏族的名号在外面游荡呢。不好好管的话,我不介意帮你们解决掉。” 说完,像一阵白烟一样在原地消失了。 宋白幽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月亮,那是卢娜的眼睛。 此时像一颗硕大滚圆的眼球,高傲又戏谑地看向地面的蝼蚁。 卢娜想要弄死他只需要两根手指碰一碰,今天出现八成不是为了给自己的族人逞威风。 而是为了她口中那个“有意思的新人”。 可黎渊全程都在宋白幽的监视之下,几次捕猎也很隐蔽,并没有捅出什么篓子。 难道这就是主角光环?几次平平无奇的进食就能引起这种量级的大人物的关注? 宋白幽想不明白。 或者说,他们氏族内部确实混入了一个连卢娜都忌惮的新人,他作为领导者一直没有发现? GM不在身边,宋白幽只能靠着自己去寻找答案。 周围血族连忙围上来想要搀住他,但宋白幽制止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今晚如果不是凭着自身力量站起来的,那么他辛辛苦苦在这片区域树立的威信,将在这一夜之后荡然无存。 就算打断了他的两条腿,就算痛到不能说话,他也要保持着血族领导者优雅冷静的风范,波澜不惊地从地上爬起来,神情轻松,就好像刚刚只是做了个俯卧撑。 “尊长,真的没事吗。” 一直走到狼人看不见的地方,安德鲁悄悄从背后扶住他。 “感觉快要死了。” 宋白幽抱着完全没有知觉的胳膊,痛到完全直不起腰。 吸血鬼的痛感本就比人类迟钝很多,若是普通伤,比如刀伤枪伤骨伤,对于他们而言几乎可以无视。 能让他都感受到痛感,可见卢娜给他的创伤有多严重。 “真的好痛好困……” Alpha始祖的威压着实恐怖,卢娜离开了这么久,宋白幽还是觉得自己两条腿在发软。 “声音小一点。”安德鲁怕他摔倒,连忙抄住他,“被族里那些没轻重的毛头小子听见,明天你就要风光大葬了。” 说到毛头小子,宋白幽瞬间想到了黎渊。 最近宋白幽为了熬黎渊这只鹰一直在节食,身体本就虚弱,今天又消耗了大量能量来战斗。 还没等他细问,宋白幽突然间被困意击倒,意识如同断电似的突然被掐断了,想说的话也变成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嘟囔。 安德鲁看着怀里正常说着话就突然瘫软的白色小蝙蝠,有些无可奈何:“睡吧,尊长。” 另一边,凡妮莎奉命去接触黎渊。 她是个笑起来很亲和的女人,这次不是主妇打扮所以黎渊根本没有认出她。 当黎渊打扫完晚餐的碎屑,准备趁着夜色离开的时候,她像是擦肩而过的路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把一张通往血族世界的名片放在了黎渊的口袋里。 “等下,我不是……” 黎渊看清楚上面印着的哥特字体,又看了看已经远去的美丽背影。 对方身上不加以掩藏的血腥气,让黎渊轻而易举地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但凡妮莎没有给他纠结的余地,迅速离开了现场。 她像所有的血族一样,神秘优雅,难以琢磨。 只留下黎渊一个人站在街心,一个字一个字默念名片上面的文字。 T-O-R-E-A-D-O-R 托瑞朵? 第131章 初拥关系[VIP] 宋白幽睡着后就被送入了这片区域的据点, 谁也没有想到,外表看起来金碧辉煌的博物馆地下室,竟然另有天地。 托瑞朵的眼里容不下丑东西。 文化繁荣的时候, 他们在时尚与音乐界大放异彩, 许多前卫的乐队里都有他们的身影,而现在外面庸俗的霓虹灯和日趋异化的人类审美,使得这群挑剔的吸血鬼更倾向于在这个时代隐居。 而博物馆和美术馆,正是托瑞朵们最理想的住所。 这里干燥舒适,人烟稀少,存放真品的地下室里的气温和光线被控制在一个精准的数值, 有利于血族恢复体力。 地下室中间有一口笨重华丽的巨大石棺, 前后各开一条暗渠,源源不断有暗红色的液体流进去,又从石棺下的凹槽流出,石棺内新鲜的血液像活水一样不断在里面涌动,而宋白幽就在血下蜷缩着休息。 他杀了一个狼崽子作为警告,谁也没想到卢娜会因此降临。 不过这片区域血族和狼人之间的争端,或许会因为卢娜和宋白幽两位坐镇的缘故,略微收敛一两个月。 凡妮莎的名片上写了和黎渊碰头的咖啡馆, 在没有接引到黎渊之前她不会贸然回巢, 每天傍晚准时准点站在咖啡馆门口刷脸。 安德鲁则在地下室陪着宋白幽恢复。 在血池里恢复速度会更快,消耗的血量也很惊人,宋白幽想要恢复到巅峰状态大概需要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所有的族人都要控制饮食, 要求所有人把手里作为储备粮的冷藏血包送进据点里, 供宋白幽享用,此举已经引得不少同族的不满。 宋白幽恢复的时间拖越长, 族内形势就越发动荡。 区域内的游民吸血鬼得知宋白幽重伤的消息,早已经蠢蠢欲动了。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宋白幽醒了,坏消息是他提前醒了。 大概是第七天的时候,安德鲁正和下面的血族讨论一个违反避世法则的游民吸血鬼如何处决。 突然间,一直寂静无声的地下室发出龙吟一般的轰隆声,紧接着那巨大的石棺盖被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抬了起来。 他的身影是背着光的,博物馆的冷射灯下,就好像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光晕。废血从他的身上滑落,就好像污秽之物难以附着在他的身体上一样,当他从血池里爬出来,睡眼朦胧地盯着安德鲁的时候,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完全流干净了。 那双金色的瞳孔重新焕发出光芒,生机勃勃的。 石棺里的白色吸血鬼睡眼朦胧地问:“处决难道还要等着我醒来亲自动手吗?你们拖拉什么?” 刚刚安德鲁和手下的纠结他听得一清二楚,宋白幽语气轻松,就好像在问早餐该吃什么一样。 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族人的生死。 安德鲁和凡妮莎最懂他的心思,偏偏在这些问题上有种固执的保守。 宋白幽刚刚伸出手,安德鲁就知道把准备好的睡袍替他套在身上,默契得就好像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千百遍。 “你是我的左膀右臂,偶尔替我做做决定也没关系。”宋白幽语气里带着责怪,“我要是再睡半个月,难不成就把这些人关着,一直等到我醒来再一起杀吗?” 这片区域的吸血鬼,对他有着非常强的依赖性。 宋白幽甚至担心自己这个世界攻略成功之后,这群边缘异族也将要和自己的意识一起消散。 难得遇到这么多对得上电波的同类,好不容易不那么孤独了,最后却又不得不离开他们走向未知的未来,宋白幽只是单纯想一想,都觉得很可惜。 此时门被人突然打开了。 凡妮莎从门缝里探出个头,朝一旁低头挨训的安德鲁笑笑,手里还提着高跟鞋,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动静,看见宋白幽提前醒过来,她眨眨眼,有点不敢置信。 下一秒她很热情地扑了上去:“真不愧是老大,短短几天就能恢复过来了,有你在这下我就轻松了!” 她活了一百多年,这短短几天在黎渊一个人身上吃完了这辈子没吃过的瘪,现在正愁没法交差呢。 宋白幽叫她去接引黎渊的时候,凡妮莎还有些得意,觉得宋白幽给了她一个简单任务。 毕竟黎渊风度翩翩,自控力还很强,总体水平在新生儿里非常亮眼。接引这种高等吸血鬼可比接引一些已经丧失理智的怪物简单多了。 而正是这个简单任务,让凡妮莎被放了三四天鸽子。 最后凡妮莎忍无可忍,直接冲去他家门口,在黎渊快要关上门的瞬间,用脚卡住了门: “来这里,我给你血喝。” 凡妮莎觉得自己已经把最诱人的条件摆出来了。面前这个饥肠辘辘、又不愿对普通平民下手的吸血鬼,此时最需要的就是一袋已经不用与道德挂钩的冷藏血袋。 然而黎渊看着她衣服内侧挂着的血袋,只是咽了咽口水,下一秒还是把她关在了门外。 “我不是吸血鬼,你们找错人了。” 说到这儿,凡妮莎和宋白幽疯狂吐槽:“他是戒过毒吗?饿到眼睛都直了,居然还能把我关外面?” 安德鲁插嘴道:“之前尊长倒在他身上,说要他衣服筑巢的时候,我看他不也挺能忍的?那天我以为他要直接和尊长共度良宵了,没想到脱完衣服就没下文了。” “给他机会不中用啊……” 三只吸血鬼都啧啧称奇。 黎渊的驴脾气是有目共睹的。 他现在一口咬定,把自己转化成吸血鬼的人一定就是那个神秘的哥特男。于是像是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一样,猛地调转火力,仗着自己饱餐了一顿这几天每到深夜就出门去寻找哥特男的下落。 几次三番凡妮莎塞给他的名片,都被他撕碎冲进了厕所。 他不是很想活,但一定是想要哥特男死的。 黎渊这复仇计划还没想到未来该怎么活,更没想过要和血族同伴们报团取暖。 他现在只想杀人。 于是凡妮莎只能选择一条更为迂回的路线,在黎渊每晚出去寻仇的时候一直跟在他身后,处处示好,想要搭把手,和黎渊说句话。 但黎渊身手矫健,对待陌生人的性格也很冷淡。 在明知道凡妮莎没有恶意的前提下,他依旧选择了无视。 新生儿育雏期的移动速度快到让凡妮莎只能望其项背,跟了黎渊好几天,看他独自一个人地毯式排查这个城市里的角角落落,直到走到宋白幽住所那里,黎渊才突然停下了脚步。 从前黎渊都是把凡妮莎当做是空气的。 这是他和凡妮莎主动开口的第一句话。 他转身看向凡妮莎,那张看起来正派古典的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语气异常严厉,他警告道:“别跟着我,如果你敢靠近这片区域半步,我会直接杀了你的。” “我现在暂时不饿。”凡妮莎举双手投降,“我不会伤人的。” 黎渊冷冷的看着她,他现在对宋白幽的安危担心到了神经的地步。 不仅仅自己对于宋白幽而言很危险,四周围虎视眈眈的Alpha,那些隐藏在人群中但数量可观的血族们,都有可能威胁到宋白幽的生命。 所以无论身边这个竭力想讨好自己的血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都必须立下他的底线,那就是——靠近宋白幽的人都得死。 凡妮莎甚至怀疑他是不是饿出精神失常了,所以脾气才会这么燥,仅仅只是凝视,空气中就弥漫着杀机。 凡妮莎无奈,只好讪讪然笑着往后退一步。 宋白幽点评:“我家孩子有点护食,见谅。” “这能叫护食?”凡妮莎提高了音量,“当时他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活剥生吃了,我要是敢再说一句平时见过你,他那脑回路山路十八转,说不定以为我爱跟踪你,扭头就要把我挂上十字架上鞭尸了。” 黎渊在凡妮莎眼前跳下去,以人类姿态在街区附近转了几圈,但始终没有靠近宋白幽的住所。 看到宋白幽家里关着灯,他尚还不放心,围着屋子前前后后都看了,确定屋子里已经完全搬空了,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在楼下徘徊了三四圈。 仅仅是背影看上去就够可怜的。 黎渊从确认自己喜欢宋白幽起,就一直有种莫名的惶恐。他总觉得宋白幽是一把握不住的沙,他的注意力只要稍微从对方身上移开一点点,宋白幽就会离他而去。 而现在这可怕的预言真的实现了。 黎渊在杀人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害怕,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号码拨错几次又重新输入,站在寒风中等待着宋白幽的接听。 一通、两通、三通…… 忙音和北风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等他回到凡妮莎身边的时候,他没有用翅膀,十五楼的天台,是用脚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凡妮莎看着他通红的鼻子,身上淡淡的烟味,一看就是在爬楼的时候已经偷偷伤心过了,但没有拆穿他,把怀里的血袋递给他。 “喝吧。” 黎渊的眼神难以掩饰对鲜血的渴望,他乖乖接下了这袋血,但迟迟没有喝。 凡妮莎头上落的雪都快把她的红发染成白色了,心底第N次咒骂这个小兔崽子怎么这么能忍,不愿意喝给她喝也行啊。 “凡妮莎。”黎渊突然转头喊出了她的名字,凡妮莎难得从他身上看到了和宋白幽相处时的那种温柔,“如果我喜欢的那个人没法接受我是吸血鬼怎么办?” 他的语气听起来真的很伤心。 黎渊是天生的骄子,可在面对宋白幽的时候,总是不自知地觉得自己还对对方有所亏欠。 或许这就是爱吧。 父亲不在乎他,同事忌惮他,朋友只爱他的钱,只有宋白幽是上天送来的礼物,没有原因地与他灵魂产生了共鸣。 宋白幽的存在,让他对人世间温情尚还保下了一块自留地,而宋白幽的不辞而别,一下子切断了他和人类社会的联系。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在人海里再找到对方。 更有可能,是因为他把宋白幽的发情期勾出来了,还不知廉耻地在对方面前瞎晃,以满足自己想要见到宋白幽的愿望。 他自私之下完全忽略了宋白幽的感受,所以宋白幽才会这么决绝地离开这里。 说完他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鼻头,努力把情绪憋回去,他眼眶都红了,自嘲说自己杞人忧天。 因为即便同样是人类,宋白幽也没有给他一个机会,更何况以后人鬼殊途呢。 凡妮莎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理所当然地耸耸肩:“你真喜欢他的话,给他初拥不就好了?大家都是吸血鬼,谁又能嫌弃谁?” 第132章 初拥关系[VIP] “他估计觉得这辈子都见不到尊长了吧?”安德鲁听完凡妮莎的话, 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你也不劝劝?” “老大改头换面不就行了。”凡妮莎自知理亏,但还是狡辩道:“正好趁着他正伤心的时候, 用新马甲接近他乘虚而入, 一举拿下!” “话是这么说,但是之前的旧身份怎么处理?” “那就假死好了。”凡妮莎知道自己这套诡计漏洞百出,也有些慌了,但嘴还是硬的。 安德鲁天性多疑,对待这些事情上谨慎无比:“黎渊本就是警察,家庭背景更是难以吃透。万一他因为伤心, 不肯相信尊长已经死了, 私下动用了什么关系人脉,一下子就能查出尊长的所有身份信息都是假的,到那时候……” 凡妮莎不说话了。 安德鲁只叹气。 两个人都眨巴着眼看向宋白幽,期待着这位骗术天才能想出更高明的主意。 宋白幽白了他俩一眼,坐在石棺边上活动手臂。因为提前醒来,卢娜给他留下的伤并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右手臂还是隐隐作痛使不上力气。 凡妮莎装作很殷勤地过来扶他,被宋白幽的无声眼神骂了。 她脸上瞬间换成了苦哈哈的表情。 “这次怎么这么莽撞?” 宋白幽叹了口气, 但没有多怪罪凡妮莎, 骗人这件事情上向来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把受害者牢牢控制住的。 “我和你讲过鱼线不要拉的太紧,但也没有让你完全松开吧?” 凡妮莎低下头:“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去继续盯着黎渊。”宋白幽扭头看向眉头拧成麻花的安德鲁, “我们的战术不变, 安德鲁和我去水族馆一趟。” 凡妮莎这次不敢掉以轻心了, 得令就走了。 安德鲁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战术不变的话下面很难和黎渊解释, 为什么他们突然搬家,凡妮莎给他们下了一颗寸步难行的棋。 “安德鲁,凡妮莎是你的姐妹。”宋白幽突然抬眼看着他,“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太斤斤计较的话,可没法一起相安无事度过永恒。” 安德鲁唠叨的嘴停住了,没搭话。 这些天安德鲁为了安抚人心,还要照看宋白幽,自己不敢贸然出去捕猎,都是凡妮莎带着食物回来。 宋白幽把凡妮莎放在桌边的血袋拿起来,递给他,笑道:“凡事往好处看看。” 所有的托瑞朵氏都流淌着一样的血液,他们以家族的形式互相搀扶,才有了如今的成果。 宋白幽知道两个人都没有恶意,所以不愿意他们之间产生嫌隙。 人类社会有行医资格的族人过来替宋白幽的手臂做了固定,半小时后,两人就打扮成了普通行人出现在了大街上。 “尊长你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出去真的没事吗?”安德鲁还在苦恼。 宋白幽半张脸都埋在围巾下,此时正悄悄观察着四周那些脖颈香喷喷的年轻孩子们。 他不饿,他就是爱看。 就和人类爱看美食视频一样,看完整个人心情愉悦。 安德鲁说着突然有些兴奋:“还是说,你在休眠期间做了预知梦?知道今天就会在这里遇见黎渊?我就说尊长不会贸然行动,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 他的话被宋白幽当做是耳边风。 虽然是快穿,虽然每一次攻略都像是游戏,但再一次回到水族馆里还是觉得有种如在梦中的恍惚感。 巨幕中还在遨游的远古生物,投下的阴影和第二个世界见过的如出一辙。 如果GM还能联系得上,宋白幽一定要和他吐槽这个世界的设计师太过于敷衍,怎么连鲸鱼的建模都不换换。 据说这个世界的科学界也曾经试图提取过人鱼的基因,但由于人鱼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文明和科技,本身也自然进化出了上岸的能力,根本不需要人为干预基因。最后两方交涉,以人类失败告终。 宋白幽怎么听怎么都觉得这是自己离开那个世界之后的结局。 人鱼有了读写的能力,从野蛮走向了文明,不能说和人类平起平坐,但至少有了拒绝被研究的底气。 想到这,宋白幽突然有些感慨。 安德鲁在宋白幽身边转悠了半天,靠得太近怕被黎渊发现猫腻,离得太远又不放心。 看着宋白幽仰头看鱼,一看就是半个多小时,他看那些蠢鱼看不出名堂,周围偷偷用手机拍宋白幽的人实在太多了,安德鲁有些着急。 虽然吸血鬼用人类最好的摄像头都留不下清晰的影像,但过多的暴露在人类社会中还是不太妥。 最后安德鲁忍不住直接问了:“尊长,你预见黎渊几点钟会来?我看看待会要不要安排一下人手。” 宋白幽有些好笑:“我怎么知道,我只是自己想出来玩而已。” “但你……”安德鲁欲言又止,“你这就有点胡闹了。” “放心,我俩初拥了,他身上流的是我的血,他迟早会受到感召来找我的。”宋白幽很敷衍地安慰道。 初拥过后,亲代的许多爱好和习惯都会遗传给次代,这件事不假。 次代会时时刻刻被亲血吸引也不假。 但宋白幽这话,就好比在路上弄丢了一只狗,然后抱着胳膊说没事,说地球是圆的,狗总有一天会跑回来的一样不靠谱。 海洋馆不大,宋白幽这慢悠悠地速度挨个看完,也就花了两三个小时。 在他们两个人准备出馆回家的时候,有个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敢确认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你好,想问下……” 那人还没问出口,面前那双熟悉的眼睛瞬间让他确认了身份。 黎渊激动得快跪下来唱哈利路亚了。 安德鲁心想,地球是不是圆的不重要,原来真的会有狗衔着绳子跑回来让人牵啊。 宋白幽粲然一笑:“好久不见啊,黎警官。” 黎渊立马收起自己失魂落魄的闲散气,提起八百度精神,非常高兴乃至于过于热情地伸出手:“真的好久不见了。” 见到宋白幽半吊着的胳膊,又立马换了只手,语气很关心:“你这是?” “上个星期拿东西的时候摔到了。”宋白幽张口就来,拉着一旁来不及装路人的安德鲁笑道,“我受伤之后,就搬去和哥哥一起住了,他最近休假几天来照顾我。” 黎渊打量了一下旁边冷汗满头的安德鲁,但很显然黎渊警官和crush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注意力很不想放在他这种电灯泡上,很快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 吓得旁边害怕黎渊发现自己和宋白幽出现在小酒馆过的安德鲁一直在念撒旦经。 他根本不知道,在黎渊眼里,世界是绕着宋白幽转的,四周围都是马赛克。 他只是一个长得稍微眼熟,而且没有犯过事,不需要上心的路人甲而已。 “我前几天去找你,发现你搬家,还以为你……”黎渊没说下去,自己都觉得可笑,知道宋白幽不是因为躲着自己而搬家,他一下子词穷,只不停说:“不过,能再遇见你真的太好了,真好。” “黎警官也是过来参观海洋生物的吗?”宋白幽有些好奇。 黎渊怎么敢说自己是追着那个哥特男进来的,连忙点点头,自己又靠近了宋白幽一步,以防那个哥特男要在海洋馆这人多眼杂的地方动手。 为了防止宋白幽的话题转到海洋生物上自己会露馅,黎渊很机灵地把话题引到对方身上去:“你这个状态最好在家里静养吧,怎么今天出来了?” 说着,又扫了一眼旁边路过的,所有身高较高,看起来阴沉带着帽子的人的脸。 他忌惮哥特男已经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说来也奇怪,他主动去找哥特男的时候一根头发丝都找不上,偏偏每次遇见宋白幽的时候,那个危险分子如影随形。 宋白幽翻了翻眼睛,看了眼旁边一直心虚不敢和受害者对视的军师。 宋白幽叹了口气,新谎接着旧谎就不带喘气的:“那还不是因为我哥假期快结束了,我想着最后一天省得两个人闷在家里养伤,不如出来找个地方走走。” 上一秒被迫当哥,还以为自己在剧本里拿了个常驻角色的安德鲁,已经紧张到了顶点,但此时听见自己的戏份迅速被撤成了零,表情又迅速放松了下来。 宋白幽这句话很妙,他不断地在暗示黎渊自己如今受伤,家人也要离开了,没有人在身边照顾,自己生活实在不方便…… 没有人照顾?黎渊他不就是个大活人吗? 黎渊果然一步步走入了他的圈套,黎渊一脸关切地问:“那你现在家里还有别的仆人吗?” 宋白幽摇摇头:“父亲和兄长都说让外人进家里实在不安全,哥哥走之后,我独身一个人生活虽然不太方便,但也已经是万全之策了。” 安德鲁在旁边还在傻笑,被宋白幽踩了一下脚,立马领会到了意思,很默契地扬起笑脸,双手握住黎渊的手:“您就是舍弟经常提起的黎警官吧?” 黎渊脸上如同喝了酒一样红,他听到宋白幽经常在家人面前提及自己,还以为自己受到了肯定,连忙也接住安德鲁的手。 安德鲁带着手套,所以黎渊没有察觉出他尸体一般冰冷的体温。 “我下周实在是有急事,不然怎么舍得把我们家白幽一个人留在这里。”安德鲁装作是很心疼的样子看了一眼宋白幽,又凑过去说道:“要是能把我们家白幽交给你照顾一阵子,那我就放心了。” “哥,黎警官工作很忙的……” 宋白幽和他一唱一和,表演得十分为难。 “不忙不忙。”黎渊快跳起来了,他只要靠近宋白幽就不自知的会上头,现在让他冲去写辞呈为宋白幽辞职都是愿意的,“您把白幽交给我,我家有的是空房间,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鱼再一次上钩了,宋白幽和安德鲁交换了一个得意的小眼神。 临走前,安德鲁故意凑在黎渊耳边,装作是警告似的吹了一口风:“白幽不在,我问你点私事……听说是你小子把我家白幽发情期弄出来的?” 黎渊脸上一直控制不住的笑立马收住了,一副虚心认错的模样。 “这次摔倒也多半是发热虚弱搞得鬼,你小子最好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安德鲁装得很凶,“他筑巢期如果没有足够的安全感,随时都会跟着别的alpha跑的,要是让我看见你没好好守着他,你就洗洗脖子等着死吧。” 远处宋白幽摆摆手喊他们两个人去看纪念品,打断了“哥哥”这关心和威胁参半的对话,黎渊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辜负安德鲁的信任。 “那你发誓。” 黎渊很想立即发誓,可是他每天进食的量太小,此时又隐隐约约燃起了对人血的渴望。 在安德鲁不信任的眼神中,他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咬着牙说道:“我发誓。” 第133章 初拥关系[VIP] 黎渊这段时间几乎是与世隔绝地生活着。 他和单位提出要休假, 父亲那边说自己要加班,之前车被撞报废了之后,他全改成乘公交了, 每天昼伏夜出在城市街道上游荡着。 见的人也只有凡妮莎一个人。 今天一早回家, 突然看见哥特男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他家楼下,黎渊扭头追了一路,两人你追我赶始终保持着距离,最后哥特男一头栽进了海洋馆。 就差一点点就能抓住对方了。 宋白幽的哥哥抬手看了眼手表说区域限制出行时间快要到了,兄弟两个人简单告别之后,那人就扬长而去。 黎渊悄悄用余光观察着宋白幽的表情, 可怜兮兮的, 像是被抛弃的小猫。 考虑到宋白幽此时正处于筑巢期,身上的信息素就像是果实成熟时一样,源源不断朝外界散发着香甜的味道,黎渊仅仅靠用眼神是杀不死那些Alpha的。 如果时间能静止,黎渊一定要把这些眼珠子黏在宋白幽身上的alpha的血通通吃个干净。 宋白幽和黎渊之间距离也很微妙。 黎渊自知现在自己自控力不佳,所以故意将自己和宋白幽之间隔出一人距离,但又怕有不识相的乘虚而入,所以又常常回头去看宋白幽, 生怕哪里伸出一只手就把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拉走。 次代对亲血, 是会有本能地想要拥抱以及吸血欲望的。 就和新生儿会对父母产生依恋和索食的行为一样。 黎渊不知道自己只是想要吸血。 他只当是自己色心难抑,等车途中用拳头不断锤自己的膝盖,企图把脑子里两个人交叠的图像锤出去。 那景象实在是太逼真了, 逼真得好像他真的咬过宋白幽的脖子。因为吸血鬼分泌出来的麻痹毒素在悄悄起作用, 所以宋白幽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反而很热情地回应了他的动作…… 宋白幽故意用手牵了牵他的衣服,把想入翩翩的某人拉了回来。 黎渊怕被他看出自己脸上可疑的红晕, 一个箭步弹出去,开始表演卖力打车。 上车的时候黎渊竭力想要坐去副驾驶,让宋白幽坐在后座,以保证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但是宋白幽把他拉住了。 那双请求任何事情都没法让人拒绝的漂亮眼睛眨了眨:“我可以拉着你的胳膊坐车吗。” 没问题,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当大摆锤甩着玩都没事。 筑巢期的omega就是粘人啊,黎渊心想。 见黎渊同意,宋白幽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把黎渊的手臂搂在怀里,头搁在对方肩膀上。 他们两个人靠得那么近,近到宋白幽身上的信息素香气,突然扑到黎渊面前来。 这是黎渊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宋白幽接触。 从前都是远远的,能闻见对方身上清冷的木香和若有若无的花果香气。 今天自己才意识到宋白幽的信息素是很清甜的无花果,甜中带冷,很有分寸,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腻味。 宋白幽说话的时候,会故意挨着黎渊,声音带来的轻微震动都会顺着他的肩膀传递到他的全身,整个人酥酥麻麻的,至于宋白幽和他说了些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觉得心跳加速,扑通扑通快要跳出胸口了。 太刺激,太危险了。 黎渊默默捂住了心口,视线都不敢移到宋白幽脸上去。 并且已经开始暗自后悔,就自己这副德行,宋白幽进了自己家,就如同羊入虎穴。 自己明明知道宋白幽在场的时候自己会上头,偏偏爱逞这个英雄,万一宋白幽真在自己手里出现个什么好歹,自己别说给宋白幽哥哥一个交代了。 黎渊能羞愧到直接去警察局门口上吊。 就凭黎渊这张藏不住心事的脸,宋白幽看一眼就能把他看明白。 新生儿的体温还没有完全降为零度,所以也会感觉到热,感觉到心跳加速。 宋白幽这还没用多少力气,只是挨一挨靠一靠,黎渊就躲去窗户边上,解开衣服吹冷风去了,一点也不经逗。 但宋白幽没有抓着他不放。 撩拨黎渊这种事情讲究一个点到为止,看见黎渊脸红了,浑身不自然了,想要逃了,那就任由他逃,别挽留他。 反正黎渊迟早是要后悔的。 果然,在车子上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动来动去,让宋白幽撒开手的黎渊,下车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扶宋白幽,然后顺理成章地牵住他,往公寓里走。 黎渊住的是高级公寓,一楼大厅的工作人员登记好了两人的身份之后,黎渊一路拉着他进了电梯。 他没有撒手,宋白幽也没有作妖。 来自亲血的温暖幻觉,使得黎渊根本舍不得放开他。他已经许久没有和正常的人类有接触了,他性格活泼喜欢交际,隐居生活已经快要把他逼疯了。 所以即使知道自己很可能会对宋白幽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他还是控制不了私心,想把宋白幽留在自己身边。 就好像留住宋白幽,就把自己内心深处一点点柔软的地方留住了一样,他永远都会有一部分还属于人类。 “你自己一个人住?”黎渊开门,宋白幽踮着脚看了一圈屋子里的摆设,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我可以进来吗?” 这是自古以来的吸血鬼城堡法则。 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血族是不能擅自进入房屋的,但好在宋白幽问得很自然,黎渊丝毫没有察觉出不对劲,反而觉得宋白幽这过分的礼貌来源于良好的家教。 黎渊让他稍等,假装去储藏室拿新的拖鞋,实则在厨房里飞速收拾着桌子上被吸干的血袋。 也要多亏了吸血鬼的移动速度,他顺利赶在宋白幽走进厨房之前把吧台台面清理干净了。 他不希望自己这么快就在宋白幽面前暴露身份。 而宋白幽压根不在意这些细节,他看准了黎渊搭在沙发靠背上面的旧衣服,像猫咪闻到了猫薄荷一样突然间兴奋起来。 听到客厅的动静,黎渊没放在心上,他提高了声音说道:“晚上吃牛腩咖喱哦。” 黎渊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开过火,人类味觉也逐渐被血族味觉取代,为了不在宋白幽面前暴露身份,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做最为保守的咖喱。 毕竟咖喱只需要把材料切成小丁,再放入咖喱块就可以完成了,没有额外的作料,不会出现过咸或者过甜的现象。 当黎渊端着晚餐走出来的时候,扭头看见宋白幽已经在沙发边上睡着了,受伤的手臂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则虚握着,自己的外套和卫衣都搭在他身上,像是整个人被埋在了衣服堆里。 黎渊养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和宋白幽挨在了一起。 宋白幽鼻梁和人中都带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张开,显然已经睡熟了。 黎渊端着盘子,觉得他可爱得让人头晕,他甚至产生了某种极端的冲动,很想直接凑过去咬上两口,一点点一点把宋白幽吃下去。 黎渊很难从这种情绪里自拔。 猫察觉到了主人的动静,从沙发上咚地一声跳下来,绕着黎渊的腿咪咪呜呜地打转。 就好像大脑里面理智的区域已经完全被蒙蔽了,他很想冲上去把对方挤在自己怀里,然后狠狠蹂躏一番,想看着他手腕因为被捏紧洇出的红色,顺着喉咙到锁骨,用自己的尖牙一点一点把对方啃出血印。 他一时想到恍惚,手里的盘子也顺势掉在了地上。 宋白幽被吵醒了,皱着眉头看他趴在地上一片片捡着碎片。 黎渊慌张得有些结巴:“晚晚……晚上,我煮了咖喱。” 新生儿还能勉强自己吃人类食物,但像宋白幽这样活了上百年的吸血鬼吃一口进肚子都会反胃。 但宋白幽丝毫不害怕自己露馅,他抱着抱枕,一副没有睡醒的可怜模样: “下午和哥哥吃了下午茶,所以现在还不饿。” 黎渊其实也在找着不和对方共进晚餐的理由,他吃人类食物也不好受,本来已经做好了舍命陪君子的打算,一听宋白幽不太想吃晚餐,竟然松了一口气。 说完宋白幽又眯住了眼睛,看上去快要睡着。 筑巢期omega在气息安心的地方特别容易产生困意,黎渊早就已经做好了功课,所以没有再吵醒他。 把宋白幽抱进卧室之后,整理了一遍冰箱,以确保对方半夜饿了之后能够迅速找到宵夜,还在桌子上面留了纸条,说自己如果没有在家就是去警队里夜间巡逻了。 然后迅速把自己关进客房里,反锁住,那种铺天盖地的吸血的欲望终于爆发出来。 他真的太饿了。 家里的猫咪在刨门,想要和他晚上一起睡,黎渊有一瞬间甚至想要连猫也一起吃了。 黎渊知道自己打开门,下一步就是爬上宋白幽的床,在毫无招架之力的对方面前展现出自己最丑陋的一面,他会满心欢喜地咽下自己喜欢的人的血肉,即使理智的泪水也无法阻挡他进食的欲望。 等到那种冲动稍微压制下去一点点的时候,黎渊这才发现客房里已经被自己砸了个稀巴烂,满地都是枕头和被子里的鹅绒。 “怎么了?刚刚去洗劫养鸡场了?”凡妮莎看见他的时候还有心情打趣他。 黎渊不作声把肩头的羽毛摘了,他第一次和凡妮莎开口要血:“一袋血要多少钱?” 黎渊终于肯进食了,这是好事。 凡妮莎有些惊讶,连忙用烟堵住了自己差点笑出声的嘴,故作潇洒道:“血族内部互相扶持,不搞这买进卖出的一套。” 说着,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包还热乎着的血。 黎渊接过来时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但一袋显然远远不足以让他压抑住食欲在宋白幽面前假扮成普通人类。 “可以再多给几袋吗?我可以额外付钱。” 这是宋白幽和她千叮咛万嘱咐过的话,如果黎渊想要买血的话千万不要卖给他。 凡妮莎吐出了一口烟圈,语重心长:“族内的血袋只能给你救急,想要填饱肚子的话得靠自己觅食。” 骗黎渊就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先是勾起他的食欲,再用外力推进,最后一点点掐断供给,逼迫他学会独立地觅食,成为真正的吸血鬼。 凡妮莎还以为他会拒绝自己,不过这也不奇怪,黎渊能迈出今天这一步已经是有了十足的进步。她早已经做好了下面几天每天都来给黎渊送血的准备。 但黎渊的回答大大超乎了她的预料。 听到她说觅食,黎渊突然抬头问:“那我该去哪里觅食呢?是哪里的人都可以捕杀吗?” 他很认真。 第134章 初拥关系[VIP] 黎渊一早就悄悄躲去了家门外, 经历昨晚这难眠的一夜之后,他心里某些东西已经动摇了。 他留了消息,说工作太忙, 中午可能会回来, 但也可能会加班到深夜,字迹涂涂改改,一看就知道他心虚说谎。 他走了,房子里反而热闹起来了。 这一夜都躲在门外走廊,贴住墙听动静的两个人,见黎渊出门, 直接登堂入室。 “你知道吗, 他昨晚居然直接问我去哪里吃人,可给我吓坏了。”凡妮莎坐在吧台上面,随手拿起一块生牛肉放进嘴里。 “你怎么回他话的?”宋白幽挑了挑眉。 “老大你和我说过,这小子固执得像粪坑里的石头,所以我留了个心眼。” 凡妮莎像邀功一样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我和他说,我们只吃边缘人类,只吃那些被人类社会排斥、不敢回家、也没有亲人的窃贼和杀人犯, 就和野兽会帮忙解决羊群里不合群的祸害一样。” “然后呢?” “然后我看他听见这话, 像突然松了一口气一样。”凡妮莎的手绕过宋白幽的背,又偷偷捻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就像是在吃软糖, 她微笑的时候有血水从嘴角滴落, “他和我说, 这样倒还好,怪不得他们警局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 安德鲁吐槽:“那是因为人类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吧?即使有人被吃掉了也只当做是失踪, 警察甚至不会立案,很快就没人追查了。” “我说这么多是想听你夸我啦。”凡妮莎见安德鲁根本夸她的意思,狠狠摇了摇安德鲁的肩膀,转而又去和宋白幽笑道:“我是不是特别机警,特别可靠?” 宋白幽摸摸她的头:“还好你是这么告诉他的,不然黎渊肯定又要退缩了。” 凡妮莎语气夸张:“是啊,我差一点点就要告诉他,其实流浪汉和贫民窟迷路的小孩也可好吃了。真的好险!” “那你知道他现在的去向吗?” “大概是西南角了吧。”凡妮莎的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过,又悄悄拿起一块肉,她转了下眼睛,像是在思考具体方位,“我心想那边有个马场,他要是下不去手杀人,可以杀马,吃饱喝足也不至于空手回来。” 围着围裙正在做菜的安德鲁皱着眉头把她的手拍掉了。 凡妮莎再偷嘴,这盘子菜就摆不了盘了。 “……” 宋白幽想象了一下黎渊去制服马的景象,问道:“他那榆木脑袋没人在旁边教的话,能想到喝马血吗?他会觉得自己侵犯了人家私人财产吧?” 宋白幽的问题成功让凡妮莎沉默了。 黎渊的脑筋究竟有多转不过弯,凡妮莎跟了这多天算是亲身体验到了。 宋白幽的担心一点也不过分。 毕竟黎渊可是她见过的第一位差点把自己活生生饿死的新生儿。 “还不快去跟着他,有情况及时回来汇报。” “是。” 凡妮莎迅速从客厅的窗户跳下去了,很快化作了天边一道虚影,安德鲁走过去把窗户窗帘拉好,又洗了洗手,继续切菜。 计划第一步,让黎渊接受自己的血族身份已经几乎达成,下一步就是要让黎渊和尊长培养感情了。 爱,大多来自于亏欠。 此时即便黎渊真的痛下决心认下了自己的血族身份,但以他错恨的情况来看,如果知道了把自己变成吸血鬼的人就是宋白幽,他难保不会拿着桃木钉把宋白幽钉上十字架。 宋白幽给凡妮莎和安德鲁两个人仔细分析过他的战略—— 他要假扮成人类,让黎渊从对他的迷恋转为人鬼殊途的自卑。 再在黎渊自卑之中,利用初拥关系的亲血与新生儿的默契,以最体贴的姿态走入黎渊的心里,告诉他全世界只有自己还愿意接受他。 黎渊一定会很感激他的包容,也对自己无法给予宋白幽人类之爱感到亏欠,亏欠越多爱越多,黎渊就陷得越深,越舍得用情。 就这么一步步把黎渊诱入陷阱之中。 黎渊自以为猎手,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置于宋白幽的刀叉之下,只等他某一日终于克制不住欲望将宋白幽扑到,送上自己的初拥之吻。 宋白幽再堵住他的嘴巴,促狭一笑:“哪里有次代给亲血初拥的道理?给我滚下去。” 凡妮莎和安德鲁听完目瞪口呆。 “但……但你这么玩他,他肯定会生气的吧?” “比仅仅是给他初拥还要生气的!” 两位算是见多识广的托瑞朵都有些担忧。 “他生气?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宋白幽冷笑,“情到浓处他就可以强行来初拥我,我就不能初拥他?他但凡脑子转一转弯都会后悔的。” 这道理实在是太理直气壮,弄得这两位一下子没法反驳。 “更何况……”宋白幽搂住他俩的脖子,压低声音道:“你们不觉得逗他比逗别人有意思一万倍吗?” 这倒是真的。 就连对黎渊一直抱有敌意和警惕的安德鲁都不得不承认,逗黎渊可太有意思了。 他本来长得就漂亮高大,一副正派又无辜的长相,很符合托瑞朵的审美,在眼缘这关就足够讨人喜欢。 长了颗聪明的脑子,偏偏长了一副驴脾气,认定了南墙不撞到头破血流都不知道停下。自从发觉自己喜欢上了宋白幽,虽然矜持了几天,但也很快打上了直球。 由于宋白幽没有尽到亲代的教育职责,所以黎渊对这个新世界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宋白幽之所以对他有强烈的吸引力,根本不是ABO法则中的信息素在作怪。 而是因为宋白幽是他的亲血。 因为他是宋白幽肋间的一块骨头,他与宋白幽流淌着一样的血液,他与宋白幽的心脏同频,他依恋亲血如同幼时依恋父亲。 这三只坏心眼的吸血鬼几百年来都没有玩弄过这么有意思的玩具了,黎渊落进了他们手里,他们只恨不能写一百套剧本叫黎渊爱得死去活来。 安德鲁对黎渊不感兴趣,但对骗傻子玩很感兴趣,于是欣然加入了这个“诈骗”三人组。 众所周知同居有三大要素:吃饭、洗澡、睡觉。 安德鲁作为本市著名餐厅的幕后主理人,要为自家尊长的同居饮食要担起责任来。至少要保证在黎渊面前宋白幽吃下的食物都是能下咽的,且不会暴露宋白幽的身份。 “塔塔牛肉、葡萄酒。”安德鲁依次介绍,“油炸天妇罗,罗宋汤。” 第一道本就是生肉生拌,除此之外,安德鲁仗着黎渊的味觉已经退化,所以在葡萄酒和罗宋汤里馋了不少血液进去,这样即便是在黎渊面前,宋白幽也能自如进食装个样子。 宋白幽则躺在沙发里打哈欠,回想那天卢娜对他的警告。 他试图靠着卢娜的警告,从预知梦里找到有关于那个危险分子的线索,但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梦里是一片白雾,什么都看不清,白雾之中隐隐约约能听见GM愤怒的声音,以及长剑劈砍石块的清脆声响。 宋白幽还特意侧耳听了听,但能听见的对话却不知所云: “你这么做是弑神!” 有个人这么喊着,听起来声音很像GM。 GM是快穿者的客服,按理说应该不会和快穿世界里的NPC起冲突。 “我诅咒……” “我诅咒我自己,我将死而复生,让恨意和饥饿驱动我的四肢,让求而不得的爱化为执念……” “我诅咒我自己只能靠着敌人的鲜血为生,用尽一切邪恶的手段为他复仇;我诅咒我自己失去所有的理智,仅凭着复仇与爱的执念为生……” “我诅咒我自己将变成一具空壳,没有私心,没有生命,没有姓名,没有结束,只有永恒……” 这段宋白幽很熟,听起来像是吸血鬼始祖该隐的誓言。 他环顾四周,觉得自己如果真的要对战该隐也太衰了点,能不能给他抱一下黎渊这位版本之子的大腿。 但是,黎渊也不在梦中。 宋白幽有些苦恼地敲了敲头。 难道真的不是黎渊?难道说,这个世界他需要去迎战一个该隐级别的强者? 说实话,宋白幽真的有点厌倦了死遁。 他正想着,安德鲁急急忙忙从厨房走过来,把自己身上的围裙解下来围在宋白幽的身上。 “怎么了?” “黎渊快回来了。”安德鲁一边给他身后打着蝴蝶结一边说,看起来兴奋极了,还有点小紧张,“我已经把厨房布置好了,保证万无一失。” 此时已经是傍晚,厨房里很温馨。 安德鲁把黎渊提前做好的午餐扔进了垃圾桶里,伪造出已经吃完的假象,甚至还贴心为宋白幽写了一份午餐的味道点评——百分百靠想象编出来的彩虹屁。 水槽里的碗暂时还没有洗,毕竟对于宋白幽目前的受伤情况来看,一只手洗碗还有些勉强,把厨房打扫得一尘不染反倒漏洞百出了。 锅里刚刚炸天妇罗的油温还热着,一大锅红色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罗宋汤正在咕咚咕咚冒着泡泡。 当黎渊整理好笑容,打开门的时候。 宋白幽正好走到了玄关门口。 打开门的一瞬间,屋子里的热气和香味一下子涌到了黎渊面前,这是这个家久违的生机。 宋白幽穿了一身看起来软软糯糯的白色线衣,咖色灯芯绒长裤,身上系着深蓝围裙,没有受伤的左手拿着一只勺子,袖口都挽到了胳膊上,看起来像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我煮了晚餐。”宋白幽有些谦虚地笑了一笑,“想着你要是能早点下班就好了,汤就不用热太多遍……没想到梦想成真了。” 黎渊一下子呆住,久久都没有回过神。 他看着宋白幽,眼前甚至闪过了自己和对方从恋爱到结婚最终白首的一张张根本不存在的虚影。 上一秒的他还在想着,要不和宋白幽撒谎说自己在单位已经吃了,这样可以躲过一顿必然要吐出来的人类饭。 老天,宋白幽只是想和自己吃饭,他又有什么错! 千错万错,那错的肯定是自己! 黎渊觉得刚刚想逃饭的自己罪该万死,宋白幽的饭就算让他吃完吐得天昏地暗,他黎渊硬塞也得把对方的心意塞下,不塞到喉咙眼他不是人。 “我是不是有点太粘人了?”宋白幽见他不说话,又弱声问。 他甚至还有半条胳膊是挂在脖子上的,也不知道为了做饭废了多大心力,黎渊都快掉眼泪了。 黎渊假装自己眼睛被迷到了,一边抢过宋白幽手里的勺子,拍拍对方的背嘟嘟囔囔让他去客厅休息,一边用力用手指掐了一下鼻梁,想把属于猛男的眼泪逼回去。 “石膏沾了水多不好,你也不注意点。”黎渊在搅动浓汤的时候,话里虽然是抱怨,但关心的意味已经呼之欲出了。 宋白幽乖乖坐去了沙发里。 黎渊喃喃道:“早知道我应该早点‘下班’才对。” 在宋白幽来之前,他很害怕踏出这个家门,在宋白幽来的第一夜,他很害怕自己在家中会伤害到对方,所以极力想要避开回家的所有机会。 但是正如他自己之前对宋白幽的想象,宋白幽是一双能把他从非人之地拉回人类世界的手,告诉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人等他,世界上还有人在爱着他。 第135章 初拥关系[VIP] 他已经走入了迫不得已的境地。 “迫不得已”是个很好的借口, 就可以轻易将人类道德先抛在一边,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求生—— 其实黎渊很清楚,只要自己放下尊严, 每天求凡妮莎带来血袋, 那些食物也不是不能让他勉强维生。 他自己已经悄悄地把为人的底线往后撤,兽性已经占领的上风,找理由只是好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一点。 凡妮莎为他指出西南角狩猎场的时候,黎渊松了一口气。 这叹息里,不仅仅是因为西南角是警局的盲区,更因为那里犯罪率极高, 抢劫放火已经是家常便饭, 或许他会像前两次一样幸运,得到两只人渣的血来充饥。 黎渊抬手看了一眼自己腕间的手表,这只来自于百年前的古董,如今依旧分秒不差。 距离破晓还有两个小时。 如果狩猎地点在城市中心,黎渊就需要加快进度了。随着时间推移,新生儿对于阳光的免疫力在逐渐减弱,如今即便是阴天白日也会灼伤他脆弱的皮肤和眼球。 好在西南城郊是恶名昭著的贫民窟,即便是正午的阳光也很难把这片地方照亮。 这里四周围高楼挤占了有限的天空, 夜色像缝隙一样在天幕之间小心翼翼地蔓延, 但与这些现代化建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高楼的玻璃幕墙早已经蒙尘,甚至很多都已经被砸碎。 楼内空荡荡的陈设, 满地都是流浪者用旧衣服铺就的地铺, 偶尔还有人在走廊里咳嗽, 饥饿的眼睛带着绿光,好似郊区瘦骨嶙峋的狼。 曾几何时这里也是商业中心。但随着经济重心北移, 大量的商业大楼被腾空,但尽管如此,对于最底层的人而言想要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栖身之地依旧遥不可及。 俗话说,无恒产者无恒心。 很快那些待价而沽的大楼被贫民砸烂,在这里规则和法律都要退避三舍,来自于生命中本能的求生欲望和野蛮使得这里越发不可收拾。 最后所有人都放弃了这里。 这也使得西南郊区变成了非人类踏入人类社会的过渡区域。 湿冷的苔藓味混杂着烟酒臭味,冷不丁就会从某个巷口扑过来。 单向玻璃里照出黎渊匆匆行路的浅色身影,为了不惹人注目,黎渊穿了件浅咖风衣,厚重的围巾遮住了他的脸,手里还挎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皮包,乍一看和下班回家的办公室职员没有什么区别。 这片寂静到让人觉得恐怖的地域,就连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黎渊秉着呼吸走到街口,扇动鼻翼嗅了嗅,只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铛”的一声,来自于吸血鬼敏锐的直觉使他迅速转身。 就在刚刚,他听见身后的大楼中有哭声传来,至于是孩子还是女人的不得而知,但他浑身上下都兴奋起来了。哭声意味着欺凌,欺凌也许会发展成犯罪,或许就有罪犯在附近,能够饱餐一顿再好不过。 他飞奔进大楼,一把拉住楼梯的扶手,惯性大到他手里的手提包都摔了出去。 要是自己这时候能飞就好了,黎渊心想。 楼上微弱的呼救声又消失了,模模糊糊只能辨别出大概的高度,他来不及瞎想,干脆脱掉了大衣和围巾,用力舒展了一下背部的肌肉,然后直接跃上楼梯的铁艺扶手上,直接在旋转楼梯之间靠着跳跃和攀爬迅速爬到了十七楼的位置。 黎渊悄无声息地潜入十七层,两手捂住口鼻,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耳朵上,尽可能地听着四周围的动静。 那微弱到难以分辨的哭声,很快为黎渊指出了方向。 就在离自己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或许隔了一堵墙,声音像是年轻女孩子的,十几岁不会再多了,可能是被强行带到这里的……黎渊暗自推理着。 接下来他只要制服了犯罪分子,假装将犯罪分子带离现场,等饱餐一顿之后,再把自己昔日的同事们喊来也不迟。 吃下这么一顿大餐过后,他就能安安心心待在宋白幽身边好久不用担心自己突然发狂,或许他们的感情还能进一步发展。 仅仅是想象,黎渊都能感觉到幸福。 他加快了脚步,贴着墙壁一步步靠近声音来源,甚至能够听见成年男性低沉的交谈声,这更让他确信自己今天来狩猎场算是来对了。 在离案发现场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黎渊迅速低头从衣服内袋里掏出轻便的武器戴上,必要的时候他会选择爆头——刚刚死了一会并不影响食用。 墙内发出一阵压抑的尖叫。 黎渊再也坐不住了,他迅速闪进去,朝着唯一一面有窗户的方向开枪,以确保自己和人质是安全的。 然而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对…… 这里哪有什么受害者?哪里又有什么犯罪分子? 只有一个小小的播放器躺在屋子的中央,在他冲进去扫射的刹那,录音停止。 黎渊咽了咽口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 他蹲下来,仔细端详那只已经落后于时代的电子设备,就在此时一道劲风擦着黎渊的后脑勺直接横飞了过来,黎渊感觉那一刹自己好似灵魂出窍,不属于这具身体的绝佳本能牵着他单手一个侧翻就轻而易举躲过了攻击。 恐惧和迷茫中,黎渊能感觉到自己胸膛中正升腾起一股难以遏制兴奋感,他迅速扭头看向攻击自己的人。 那人身高很高,估计有两米,或许正是因为太高,所以肩膀和脖子都有些往前探,身上穿了什么脸又是长什么样的,黎渊没有注意到,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对方手里那只巨大的机关发射器吸引住了。 黎渊从没有见过如此精致的武器,银色的外壳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即便知道自己已经有了无限重生的不死之身,看见这样的武器还是感到胆寒。 “你总算露出马脚了。”对方说,“最近西南角出现了些莫名其妙的失踪事件,都是你干的吧?” 黎渊有些哭笑不得。 冷静一下,我可是警察啊。 黎渊真的很想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警察手册给对方看,但鉴于自己确实也为本市的失踪案件添砖加瓦了,最后还是没脸掏出来。 好不容易找到黎渊行踪的凡妮莎此时隐匿气息趴在外墙上,观察着房间里的一举一动,她盯着那纯银的武器心里一阵阵的犯怵。 虽说银子并不如人类想象得那么致命,但在刺伤吸血鬼的时候造成额外的灼伤,可以阻止伤口愈合。 银质猎枪是吸血鬼猎人的标配。 “稍等一下,我今天刚刚来这里,并没有伤过人。” 黎渊试图讲道理,因为他能闻到对方身上并没有人类的气味,还以为对方是自己的同类,而自己误闯了对方的地盘才招惹上这次祸端。 他把双手举起来以表现出自己的友好和无害。 “我听说这里是狩猎场,以为是大家公用的区域,如果误闯入你的领地我先道歉。” 听到狩猎场三个字,那个手提重型武器的吸血鬼猎人眼光一变,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捏紧了拳头。 新生儿对周围环境警惕性低是常事,但把自己往死里送的还是第一次见。 看见黎渊这番操作,凡妮莎眼睛都睁大了,对面血猎显然没有和他好好谈判的打算,顾不上掩饰自己的行踪朝里面大喊一声:“还不快跑!” 说时慢那时快,银弹如暴风雨一般扫射过来。 照以往,黎渊的反应速度足以躲过子弹,但此时几十颗甚至上百颗的子弹,如此密集迅速地铺在了他能够躲藏的每个角落,受伤在所难免,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逃窜。 和玻璃或者铁器造成的贯穿伤不同,银弹打穿黎渊肩膀的时候,痛得他失神,就好像一根已经烧红了的铁棍一下子从那里钻了过去,甚至不会有一滴血流出来,伤口就已经被银子炙烤出了一圈疤。 凡妮莎一看情况不对,早已逃之夭夭,回去给宋白幽通风报信去了。 她只求自己把老大喊来的时候黎渊没有被对方打成肉泥,宋白幽好把他一块块拼起来复活。 在对方填装子弹的间隙,黎渊抓住机会一下子跃上窗口,因为新生儿优秀的弹跳力,使得他做任何动作都很轻盈不费力。 “我不愿意对平民平白无故地开枪。”黎渊低声说,“但这是为了自保,抱歉了。” 他手里的手枪只有两发子弹,吸血鬼猎人打算用手偷偷摸弹夹的小动作很快被黎渊发现了,他一枪打在了弹夹上,对方很识趣地举起了手。 此时黎渊才发现对方的脸上涂有部落纹路似的血迹。 那不是人类的血。 颜色更暗,更淡,几乎没有血腥味,则更像是一种墨汁。 或许正是这层血液蒙蔽了黎渊的感官,使他下意识觉得对方是同类。 “你还有一颗子弹,现在一枪把他杀了,黎渊。” 有个声音冷冰冰的,毫无感情,在黎渊脑内炸开来。 “你杀了他是正当防卫,没人会怪你的,是他不讲道理。” 黎渊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 “而且你饿了。” 黎渊下意识扭头去找声音来源,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而正是因为这个小动作,他的枪口挪开了一些,对方迅速填装好剩余弹药。 真是一把好牌打得稀烂。躲在黑暗里的神秘人暗骂。 “还愣着干什么?打不过就跑!!”那声音再一次炸开来。 黎渊虽然不知道这声音源自何处,但模模糊糊也明白对方此时并不是想害他,但如今除了跳楼他无路可退。 17楼。 黎渊瞥了一眼身后的风景,十七楼的高度使得路上的汽车都像一个个小火柴盒,延绵不绝的鸣笛声在这个高度听起来很遥远。 他不清楚自己这一下跳下去会不会直接摔成碎片,还能不能存活。 “蠢货。” 就在黎渊做好心理准备做自由落体的瞬间,一直蹲在不远处观战的黑影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作者有话说:========== 在努力恢复更新中,这一章过渡一下下面很快宋宝就会登场了…… (我究竟失踪了多久啊…………抱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36章 初拥关系[VIP] 那黑影砰地一声和黎渊下坠的身体撞到了一起, 黎渊没睁开眼睛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砸到了行人。 恰在此时,一道滚雷从空中落下,照得这昏黑的雨夜宛如白昼, 也是此时, 黎渊才能看清自己早已经被人带出危险区千百米远。 远处猎人气急败坏的扫射声已经渐渐淡去。 被拎着的黎渊勉强睁开眼,余光瞥见的是一只像是用尸块被人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怪物。 那怪物有着清晰的五指,手指中间生有肉蹼,似乎意味着它能够生活在水下。但同时,这怪物也有着却有着蓬松的毛发和清澈圆眸,两眼看不见一点眼白, 鼻梁高高拱起, 满嘴锯齿小牙看得人心底生寒。 它脖颈细长柔软,顺滑的银灰色背毛下隐约能看见肉色的皮肤,两肋生翅,一条粗状的大尾巴上面覆盖的不知道是羽毛还是鳞片,在阳光的映射下闪闪发光。 怪物的身体构造乍一看很奇特,但并不恐怖。 被撑裂的衣服碎片还挂在它的手臂和腰间,黎渊能认出来那是自己一直追踪的哥特男的衣服。 还没等黎渊从劫后余生的懵逼中缓过神,刚刚出手相救的人却对他发起了难。 “新生期这么久, 就没学过一丁点飞行技巧?”那怪物用鼻子喷了一下气, 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同时也很沙哑。 黎渊能看见他毛茸茸的脖子下面显眼的粉色伤疤,像是被人横着切坏了一样。 黎渊刚想解释自己连翅膀都没有长出来, 何来练习飞行这一说, 又感觉自己身体一轻, 整个人被对方用力往前一抛。 大有他要么长翅膀,要么就等着被当成球摔死的意思。 他来不及摸摸自己后背, 直挺挺摔在了地上,差点用脸落地。 就在黎渊刚刚用胳膊撑起身体的时候,紧接着那位长着粗尾巴的神秘人如疾风一般闪到了他的面前,伸手直接握住了他的喉咙。 “怎么就选中你这么一个废物?” “愚蠢、软弱、甚至连最基本的飞行技能都不知道自己摸索,被区区一个猎人撵成这个样子。”怪物漆黑的双眸和他冷静对视,“要是今晚就把你杀了,说不定还能节省下栽培你的无用功。” 黎渊被对方按住刹那,地上的砖石都裂出了深缝。 黎渊能感觉道自己身体在不受控制的战栗,那是来自于死亡的恐惧,即便自己曾经无数次接近于死亡这个词,但真正面对着一个可以将自己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怪物时,他还是害怕了。 他开始拼命挣扎,穷尽所有的格斗技巧想要从那铁钳中脱身。 “反正你一直在抗拒成为吸血鬼的吧?死了对你而言是不是解脱?” 黎渊动弹不得,叫苦不迭他能感觉到,那只握住他脖子的手越收越紧,大有直接将他脖子拧断的倾向。 “就这点力气?” 那怪物的头颅垂下来凑在他耳边,甚至还要嘲讽他两句。 潮湿的鼻息喷在他的脸上,黎渊双手拧住对方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有将它们分开丝毫。 在即将窒息的最后一刻,或许是因为失去意识,黎渊从那具身体中解离出来,作为旁观者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一灰一白两只弓着脊背的怪物扭打在一起,他们力量相当,只靠肉搏难分胜负。 灰色那只靠着身上的翅膀,不断地变化位置,每一次自由落体对于黎渊而言都是一次重创。 他想起来小时候同父亲去看博物馆,见过百年前的宗教画里生着肉翅、弯腰在尸山血海中捡拾心脏的恶魔。 那是一只饥饿到脊背高高隆起的恶魔,皮肤惨白到发绿,一条条肋骨在皮下清晰可见,一根突兀的骨头从肩胛骨后延伸向上,血肉顺着这些骨头交织疯长…… 翅膀是从这里生长出来的。 黎渊撑起双臂,这一次,他不再选择将这股力量用在和怪物钳握着的双手做对抗,他如今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后背上,火辣辣的痛感在他整个后脊蔓延。 “呃呃。” 那只死死握着的手渐渐地松开,黎渊趁机用力吸气,紧接着睁开眼—— 一双遮天蔽日的翅膀从他的后背歘地铺开,伴随着这股力量,黎渊一转攻势将对方压倒在地,气喘吁吁地掐住对方。 烟尘散去,胜负已分。 “嗳哊,恭喜恭喜,可算学会了。” 谁知那怪物非但不害怕,反倒面对着黎渊随时准备搏命的眼神很爽朗地笑笑,好似自己身为人生导师的职责已经达成,如今可以笑着功成身退了。 黎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无名邪火,只觉得对方笑起来的样子看着叫人心烦,扬起手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 带着雨珠格外清脆。 这一巴掌的效果很显著,对方果不其然收起了笑脸。 “我不杀你。”黎渊喃喃道,打了人的手掌又重又痛,“处理尸体很麻烦,我也没兴趣吃你身上的脏血……现在快要破晓了,我要赶回家陪白幽吃早餐,要是识相就快滚。” 那张怪物脸本应该表现不出什么表情,可黎渊很明显看见自己提到宋白幽的时候,对方笑了一下,非常明显。 联系起宋白幽几次都和这怪物前后出现,那怪物眼里的笑意八成不怀好意,想到这里就让黎渊更加不爽了。 他揪着对方,压低了声音半威胁道:“今天你救了我,我俩恩怨相抵,但不代表我不记恨你把我初拥转化成吸血鬼的事情,下次见面可就没这么幸运了……我奉劝你少来招惹我,也少盯着我家白幽,听懂没有?” 那怪物脸上似乎是一张笑脸,可黎渊仔细看了又不像,只能又恶狠狠地威胁了对方一遍: “喂……你听到没有?” 两双极为相似的黑色瞳孔对视了一阵,像是得到了一个沉默的肯定,黎渊缓缓松开了手,看着对方像泥鳅一样从自己手下滑了出去,迅速消失在了夜幕里。 临走前还不忘凑到黎渊耳边嘻嘻笑了声:“好大的口气,还以为你把他标记了呢,区区sigma而已,吓死个人。” 黎渊听见这句话青筋直跳,想重复第一千遍自己是货真价实的alpha,可等他追过去的时候对方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渊这惊险的一夜背后,另一位夜行动物正在家里百无聊赖地打着游戏。 因为血族灵敏的五感,射击类的游戏在宋白幽眼里就像是被放慢了两三倍的慢动作,在游戏里收割人头犹如喝水一般简单,一点游戏性都没有,没玩几天就从兴致勃勃变成了上班似的打卡签到领日活。 凡妮莎被血猎来势汹汹的攻击吓破了胆子,一路狂奔,甚至来不及敲门,直接一脚踹开了公寓的落地窗。 此时躺在沙发上的宋白幽,正在恐怖游戏配乐里昏昏欲睡,对于他而言电闪雷鸣的雨夜就等同于人类适合无休的明媚正午。 凡妮莎这一下彻底粉碎了他的睡意,宋白幽立即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凡妮莎?” “老天,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安德鲁从房间里窜出来。 恰好窗外一道惊雷闪过,女人窈窕的身影被白色的闪电照亮。 暴雨浇了她一头一身,湿淋淋的,往日优雅精致的脸蛋显得格外苍白阴沉,嘴唇张着,脸上的惊恐有余。 “老大,真的不得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屋子阴暗一角走出来的白色精灵扬扬手,示意她立即扭头带路,不必多言。他们之间的万千默契只需要一个表情就够,至于原因可以路上再说。 凡妮莎像是得救了似的看了一眼宋白幽,眼神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要族里派人去支援吗?”安德鲁问。 宋白幽翻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小心思,拒绝道:“不用。” 黎渊要是真出什么事,这个快穿世界的运营部门就可以下班了,退一万步来讲,如今他和黎渊是亲血关系,黎渊身上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他都能了解一二。 黎渊今晚的历险故事一定很精彩,但还没到需要兴师动众去救他的程度,而且如今多半也已经脱险了。 陪凡妮莎去一趟,是为了安抚自己的这个下属,免得她以为自己害死了黎渊。 宋白幽摸了摸胸口,尽管那里已经几百年没有心脏在跳动了,可或许是有了亲血的缘故,每当想起黎渊的时候,都会觉得酸疼。 尤其今晚最明显。 “其实我也可以去的,我的能力是透视,找人什么的可方便了老大。”安德鲁还在竭力自荐。 从破窗而入到宋白幽脱下睡袍爬上窗户,全过程不到一分钟。 宋白幽拍拍旁边安德鲁的肩,意思是他要留在家里,接下来胡编乱造的重大工作还要交给他。 怎么圆一个完美无缺的谎,合情合理的解释一下为什么柔弱可欺的omega能单手砸穿防弹玻璃也是个大工程。 面前白色的吸血鬼把头发解开,公寓昏暗温暖的黄色灯光中他背对着安德鲁一跃而下,很快变成了一道白影追随着凡妮莎离去了。 安德鲁欲哭无泪地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窗。 窗外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宋宝视角就多了,努力努力过度一下…… 可以猜猜看这个怪物是谁,是大家的老熟人…… 第137章 初拥关系[VIP] “现在的时间?” “凌晨四点。”凡妮莎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雨后的清晨, 空气中悬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大大减弱了阳光的威力,这正是最适宜吸血鬼出行的时间。 宋白幽用翅膀把自己的身体裹住, 蹲在楼顶的最角落, 低头看着楼下砸车尖叫,在恐慌中互相抢掠的人类。 街道上淡淡的血腥味使得他在看热闹的时候各位热心。 凡妮莎在给他指认现场:“刚刚就是在这里,那个血猎抬出来一挺重型机枪,我猜是狼人给他提供的情报。” 宋白幽咧嘴笑了笑,暗骂了声:“如果不是狼人那边搞的鬼,那才是见了鬼了。” 狼人繁殖能力极强, 急需向外扩张领地。上一次小小的摩擦只是对方的试探, 在确认宋白幽并不能拿出一张能和卢娜实力相当的底牌后,狼人们已经蠢蠢欲动。 利用血猎借刀杀人确实是个好计谋,只可惜惹错了人。 这是凡妮莎最后标记出来的地点,也是血猎追逐黎渊的最后一站,宋白幽绕着大楼里里外外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黎渊的身影。 就连他们战斗的主战场也并没有留下多少血迹,就好像刚刚发生的那些枪击都是噩梦的一部分,随着天边那道象征着光明的晨色蔓延开来,噩梦也逐渐隐去。 只有路上惊恐未定的人类, 像疯子一样狂奔呼喊着“吸血鬼来了!还留在这里的话, 是会死掉的!”证明了夜里的一切真的存在。 他们两个人推测,这是气急败坏的血猎在街上散布的消息,而身为猎物的黎渊早已经逃之夭夭。 “他可能是回家了。”凡妮莎松了一口气, “万幸万幸。” “我看看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宋白幽闭眼想要通过自己的能力预测一下黎渊的动向, 却发现眼前看见的场景极其混乱, 像是四五个人不同视角在来回切换一样——眼前的景象一会在街道,一会又在地下室, 一会又切换到了阳光下的草坪,一会又是满眼蔚蓝的海水。 就像是故意用错乱的画面来掩盖什么一样。 不带这么玩的吧?宋白幽骂骂咧咧。 黎渊各项数值拉到顶配,版本之内强无敌也就算了,自己连用能力去窥探他未来的权限都不给? 观察到宋白幽难看的眼色,凡妮莎自知今晚这场混乱也有自己看管不周的过错,以为他在担心自己在黎渊面前掉马,安慰说: “黎渊他今晚八成没有觅食,没有觅食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本能,害怕自己暴走会伤害到你……我猜,他多半会躲到你七点半起床为止才敢回家,我们现在赶回家的时间绰绰有余。” “我就是不明白他究竟和我害羞个什么劲。”宋白幽故意这么说,“他但凡能放过自己,稍微让感性占据上风,狂野一夜说不定早就该发现我的身份了。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样……两个人一起爬窗户、演过家家的戏码?” 凡妮莎噗嗤笑出了声。 赶回家陪黎渊演戏是小事,但要是人类社会突然意识到血族的存在是个威胁就不好了。尤其现在狼人和托瑞朵不对付,要是人类真的打算压缩血族的生存空间,背地里和狼族合作,血族能做的也只有唯唯诺诺的妥协。 宋白幽咬着自己的指肚,静静盯着路上的行人。 路人或许是察觉到了楼顶阴恻恻的视线,其中一个恰巧和宋白幽对视。 宋白幽冲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就和邻家弟弟一样亲切无害,但瞳孔中血红的神光一闪,那路人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昂着脖子,踮着脚,四肢僵硬但迅速地从街头离开了。 记忆清除是吸血鬼们的拿手绝活,只需要一秒钟就能擦除这个人今晚所有的记忆。 可要擦除这个街区所有人的就是个地狱级的难题,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听到了消息的人都聚集在一起? “联络安德鲁,让他安排族里所有厨师来狩猎场煮早餐。”他咬了一下凡妮莎的耳朵,“多派些性格稳定的beta来端盘子,告诉他们在和人类见面的时候要对视超过两秒,确保对方的记忆完全被删除才能松开盘子。” “明白。” “绝对不要惹是生非,任务完成就直接离开,不要对白天的人类动手。” “是。” 这大街上惊魂未定的人们最缺的不是吸血鬼惨死的尸体,而是一顿足以果腹的佳肴。用美酒佳肴麻痹神经,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而服务行业是最适合眼神交流的职业没有之一,用来施展大规模的记忆清除术再好不过。 这么安排看起来无懈可击了,但血族如此集体的异常活动一定会引起狼人们的注意。宋白幽思索再三之后,还是在“回家陪黎渊演戏”和“在现场盯着那些满身狗味的狼人”的两难之间,选择了后者。 不到一个小时,安德鲁就带着人马杀到了现场。 宋白幽抱着胳膊在场地四周围转圈,时不时根据人流量把多余出来的血族安排回去休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谁也发现不了他在做警戒。 当他绕到第四圈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建筑的外围。 走到小巷口时,宋白幽迎面和一只狼人对上了视线,对方很年轻,也很莽撞,才会因为看见吸血鬼聚集而贸然出头,而不是选择集体活动……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以宋白幽的实力对付这种小崽子,如同捏死一只苍蝇一样简单。 可宋白幽在和狼人对视的同时,突然发觉自己胸口突突跳了一下,来自于亲血的感应在此时不凑巧的连接在了一起,就好像一直闪着雪花的老式电台此时突然播放起了高清画质一样,清晰得叫人心惊胆战。 感应到黎渊的状态低落到快化成街头的一滩烂泥了,和往日里那副阳光灿烂的形象截然相反。 宋白幽暗叫不好,自己如果能感知到对方的心情,就意味黎渊就在附近,甚至两人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五米。 虽然他的视角有限暂时没有找到黎渊的藏身之处,但黎渊多半已经看见了他。 宋白幽只得乖乖把自己的攻击姿势收了回来,在狼人迷惑的眼神中,转身就是一个飙泪狂奔的大动作。 就连逃跑都不敢用尽全力,生怕跑出个什么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被黎渊看出破绽,中间几次停下来假模假样喘气,就明摆着给黎渊一个英雄登场的机会。 但是黎渊那边迟迟都没有动静,宋白幽也只得继续遛狼。 就连一直追逐他的狼人都有些不确定了,面对宋白幽消极的逃窜,甚至以为这是什么血族战术,好几次站在巷口观察了一会才敢追上来。 那狼人被遛了十几圈,终于气急败坏了,嘶吼着扬起爪子就朝宋白幽劈过来。 宋白幽也困了,直接停住了脚步准备迎战。 黎渊今天的沉默让他失望至极,此时也懒得和黎渊演什么受伤卖惨的戏码——实在是觉得为了这样的懦夫受伤演戏,不值得,也没意思。 谁知此时一阵狂风刮过。 那风平地而起,掠得四周围的玻璃都嗡嗡作响,宋白幽能感觉到狂风中一只大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朝相反的方向用力一推! “闭上眼睛,不要往回看。” 是黎渊欲盖弥彰的劝告。 凶巴巴的,大有不听他的话就要把对方吃了的架势。 宋白幽被惯性带着往前踉跄了几步,听见身后巨大的一声撞击声,就好像一辆重型卡车直接朝着那狼人碾过一样,短暂的宁静后,紧接着是一阵规律的出拳声,血浆四溅拳拳到肉。 黎渊没有手软。 宋白幽脸上凝重的表情也逐渐被笑意取代。 这小子不到自己残血不会玩,他冷笑一声,但心底莫名高兴起来。 巷子里空荡荡的,所有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宋白幽听他的话,乖乖站在原地不动,能听见身后年轻的吸血鬼喘着粗气,一步一步靠近的声音。 一夜没有进食,遇到的先是猎人后是狼人,现在一定饿坏了吧? 现在终于准备将情人当做储备粮饱餐一顿了吗?宋白幽恶趣味的想着。 但即便是早有预料,被黎渊抱住的那一瞬间,宋白幽还是浑身一震。 沾满了狼人鲜血的双手从后往前环住了宋白幽的腰,黏答答的,有鲜血顺着指尖往下落,黎渊的长吻埋在他的肩窝里,尖牙距离宋白幽的脖子只有短短几厘米。 他很用力地在抱着宋白幽,就好像知道自己要失去对方了一样。 “我是黎渊。”他像是犯错了一样,很快速地说了一声。 比起被对方揭穿,黎渊的性格宁可是自己先一步坦白,把去和留的权利交给对方,而不是妄图生米煮成熟饭,临到对方走投无路再拿人情当筹码来谈判。 “什么?”宋白幽装作没听见。 吸血鬼细长尖锐的指甲被小心翼翼收起,黎渊的拥抱又紧了一些,神情脆弱到就好像他今天被宋白幽推开了,扭头就能跳江的地步。 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才从混乱一片的脑海里把最关键的真相捧到对方面前来: “我是吸血鬼,宋白幽。”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哭腔。 不是对于命运无常的痛恨,而是对于喜欢的人的歉意。出于私心,他一直是对方生活里最大的危险。在黎渊看来,他和宋白幽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偷来抢来的,不光明正大,也不名正言顺。 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幻想,无时不刻不想将对方捏碎了吃进肚子里,即便吃不到,也像是上瘾了一般,想要一直腻在对方身边,即便只能听听声音看看影子,望梅止渴都很好。 暧昧湿热的空气顺着宋白幽的领口滑向更深处,黎渊的眼神本能地在宋白幽的脖颈间游走,谁都知道抱着宋白幽的这只吸血鬼已经垂涎欲滴,但黎渊凭着意志力硬生生刹住了。 吸血鬼的兽态比起人形要大得多,能够完全把宋白幽裹进怀里,可他俩的这血腥的拥抱比起温存与亲昵,更像是恐怖片录制现场。 “你不要怕,我再抱一会就放手。” 第138章 初拥关系[VIP] 黎渊的拥抱停留了好一会。 或许这十几秒里他也在祈祷奇迹降临, 期待着自己松手的一刹那,能够像电影里一样被对方反手抱住。 但宋白幽没有开口,黎渊放手也放得干脆。 人鬼殊途, 宋白幽没有对他的身份刨根问底已经算得上仁慈。 黎渊后退了几步, 此时阴云散去,阳光从高楼间的缝隙洒落下来,照得他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上帝和该隐做过约定,永远剥夺了他们享受阳光的权利,原本明媚的阳光变成了一道一道的刺,把他扎在原地。就好似他是一只被固定在丝绒布料上的蝙蝠标本, 每挣扎一下都会有血洇出来。 黎渊不是不能逃, 是舍不得逃走。 一想到很可能今天和宋白幽见的这一面,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黎渊的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再见。”他伸出手很小声的说了一下,手指都伸不太直。 黎渊能看见自己背后投射下来的巨大影子,轻而易举就能将宋白幽笼罩住。 他和宋白幽巨大的体型差,再一次印证了黎渊一直以来的想法——对如今的他而言,稍不注意就会将宋白幽杀死。 宋白幽这小身板,甚至作为餐前开胃菜的分量都不够。 倘若他真的发狂, 回过神的时候爱人沦为盘中餐, 黎渊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宋白幽正眯着眼观察他的举动,明知道对方在等他挽留,但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 不把刚刚黎渊那一仇报复回去他心有不甘, 直到黎渊彻底心死离开时才开了口: “你说你要放手是什么意思?”他明知故问, “是准备单方面和我宣布分手?” 已经失魂落魄飘到街角的新生吸血鬼,听到身后之人漫不经心的一问, 立马停住了脚步,竖起两只耳朵,宋白幽说出口的一个字也不放过。 “我知道你有秘密,我也没有过问过,那是因为我比起秘密本身更在乎你。”宋白幽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眼睛里已经起了雾,“黎渊,这段感情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经营,你说你要放手有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有没有告知我究竟哪里不对?哪怕和我解释一个字呢?” 以退为进才是最好的进攻。 与其步步紧逼,拿出什么真凭实据让对方愧疚,不如把错先揽到自己身上。 这些话看似把自己放在了弱势的位置,看似每一句问话都在卑微的挽留,实际这几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宋白幽想要传达的只有一句话: 我根本不在乎你的身份。 这一招扭转乾坤,一下子把黎渊的担心后怕变成了胡思乱想,把他的体贴变成了不坦诚的遮掩,如果说两个人的感情是一盘大棋,那么黎渊此时已经被宋白幽将了军。 所以黎渊脸上的肌肉抖了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在他眼里宋白幽不仅什么都没有做错,如今更在看见他如此不堪的形态后,依然追问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如果自己辜负了这样的真心,那真就是畜生不如。 宋白幽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在刚刚连珠炮似的追问过后,他的语气突然从高昂的诘问变低: “就算真的分手了,你就打算这么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宋白幽说着扭头看了一下身后,黎渊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高楼背阴的狂风把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吹散了。 “这里距离中心城区还有三条街,是最危险的地带,而我现在还在筑巢期。” 他的语气淡淡的,只是在陈述事实,所以说不上生气,但也没有轻易放过对方的意思。 把我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全都是你的错。 但这带着责备的话进了黎渊的耳朵里,无论宋白幽有什么不满,往顶级恋爱脑的脑回路里转上个十八圈,黎渊都能解读出撒娇埋怨的含义。 埋怨就是在朝自己求救,求救就是示弱,及时的示弱有利于鱼儿咬钩。 黎渊怎么招架得住,立马快步走回来,伸出手想要牵住宋白幽的手腕,但宋白幽先他一步,一把拽住了他的尾巴。 迎着黎渊错愕的眼神,宋白幽脸上坏心眼的表情一点也没掩饰,反而得意似的扬起头问他: “不能牵着这里吗?” “也也也……也不是不能。” 黎渊脸红到结巴的程度,尾巴此时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非要主动往宋白幽的手上去缠。 尾巴这个部位对于吸血鬼是很敏感的,在吸血鬼族群内意义非凡。一般只有在和情人交心的时候才会昂起来缠绕在一起。此时他的尾巴尖尖被宋白幽温热的手心一攥,黎渊感觉自己浑身如同被电流穿过,对方再说些什么他都听不见了。 宋白幽笑嘻嘻地揪着他的尾巴,跟在黎渊后头,时不时拉着晃着两下,就好像自己牵着的和手没什么两样。 宋白幽能看见黎渊银白色短毛下粉色的皮肤已经涨红,身后的尾巴也情不自禁地在扭动着表达主人情绪——兴奋、难以遏制的高兴以及超乎寻常的情yu。 “我先把你护送到内城区去,你先回家,我最近几天可能需要避避风头。”黎渊清了清嗓子,语气风平浪静。 他自以为把情绪藏得天衣无缝,哪里知道他一举一动都被身后这只狐狸从里到外看得透彻。 “你如果信任我的话,我会单独找一个时间和你解释,但现在不是时候……这是我的储蓄芯片,这是秘钥。”黎渊把东西一股脑塞进了宋白幽的手里,“如果缺钱可以随取随用,不用告诉我,我那间公寓你随意处置,想住多久都可以,还有……” “还有什么?”宋白幽的声音也变得缥缈起来。 “还有你要……” 黎渊用力吸了一口气,感觉眼前恍恍惚惚,看什么都带着朦胧的重影,忽大忽小,头重脚轻,这是长时间没有进食、又大量消耗体力带来的后遗症。 由于饥饿,他的大脑时而清醒时而沉睡,甚至有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就是眼前的宋白幽也是梦里的幻象而已。 既然是梦,那自己随心所欲一些也没关系。 那么喝上那么一口令人垂涎的鲜血也没关系。 那么咬住宋白幽的喉咙也没关系。 他不会死,不会抗拒自己,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那么,日思夜想的那一口就能…… 宋白幽最爱看黎渊的眼神变化。 他就冷眼看着黎渊翻找东西的动作停下来,看着那张脸上紧绷的忧郁逐渐放松,变成一种接近于野兽的眼神,本能中难以磨灭的欲望直白地写在那张脸上。 那张永远含蓄内敛,似乎永远都不会犯错的脸,此时就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因为太想要而移不开视线。嘴唇微颤喉结滚动,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一次次的抿嘴和舔唇,欲盖弥彰地遮掩着他的本能,眼神好像已经想象出了宋白幽鲜血的甘甜。 让这张写着正人君子的脸,袒露出人类特有的丑恶内在实在太有意思。 “要我做什么?”宋白幽出声提醒他。 黎渊大概是察觉出了自己的失态,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努力集中精神说道:“这是我家里的联络方式,如果账户被冻结了就直接打电话给他,他那边会帮你的……” 就像是一卷老旧的录像带卡壳,他再一次卡住了,这一次宋白幽提醒他的时候,黎渊突然间抬起头,甩开了宋白幽的手,原本温柔平静的双眸变成了琥珀色的竖瞳,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皱着脸突然“吓!”地对着他吼了一声! 宋白幽这才放心似的哈哈笑出了声。 总算是把这小子熬到没力气了,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一直暗中保护着宋白幽的血族们迅速出手,黎渊就这么耀武扬威的吼了一声,下一秒就已经被人用巧劲打晕了过去。 “老大,需要送去我们下面的基地吗?”安德鲁宛如鬼魅似的从他背后冒出来。 黎渊趴在地上的时候翅膀也垂了下来,宋白幽试着拖住他一侧身体,废了相当大的力气才把他翻了个面。 想要瞒着全城上下那么多只眼睛,把这个一个庞然大物运回城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用,我带他打车回去。” 宋白幽蹲下来,用路边的碎玻璃直接划开手掌,一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哪怕知道他压根没有一丁点痛感,但这个伤口还是看得旁边的下属直皱眉头。 伴随着他血液一滴一滴流入黎渊的嘴中,效果也立竿见影,很快黎渊从原本庞大的兽态也逐渐回归人形,惨白的脸上难得浮出了一点红晕。 “可是新生儿吃了自己亲血的血,不是会有那个方面的……‘副作用’吗?”安德鲁提起这个装得有些为难,嘴角却难压下去。 宋白幽抬眼朝他笑了一下,眼神冷得好似一把刀。 意思是安德鲁再揶揄他一句,就等着三伏天被挂在十字架上晒太阳。 他带着昏迷中的黎渊上车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只当是高大一些的那个年轻人宿醉了,衣服什么的都敞开着,另一个因为打架受了点小伤。 “不要吐在车里。” 宋白幽很乖巧地和司机点头示意,装作替黎渊捂着嘴的样子,继续悄悄地持续不断地给黎渊喂血。 为了防止自己的伤口愈合的太快,他特意和安德鲁他们借来了一条银质项链卡在伤口中间。黎渊侧躺在他的腿上,头发乱糟糟的,在旁人看来他俩就是寻常陷入混乱的一对情侣,宋白幽甚至还有闲心伸出手指去戳对方的嘴唇玩。 在宋白幽戳到第十五下的时候,黎渊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像是被自己口腔中不可思议的幸福味道给吓到了一样,猛地从宋白幽身上爬起来。 ==========作者有话说:========== 最近状态不太好,改了好几遍…… 第139章 初拥关系[VIP] 宋白幽也没料到他会醒得这么快。 他那份天衣无缝的剧本, 可是从黎渊在家里悠悠转醒第一眼就看见了以身饲虎的救命恩人开始写起的! 拜吸血鬼超常的反应速度所赐,他本能地拉住了黎渊,但没有躲得过司机怀疑的眼神: “小伙子, 你脸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对方通过后视镜, 用手指了指黎渊相当骇人的下半张脸。 这血呼啦差的半张脸,说黎渊刚刚生啃了一个人都不离奇。 黎渊还懵懵的搞不清楚状况,过了好久才从后视镜里看见满脸鲜血的自己,还有旁边一脸紧张的宋白幽,他惊讶得合不拢嘴。 “我……” “刚刚酒吧里斗殴,把他鼻梁砸断了, 流了点血。”宋白幽一面糊弄司机, 一面再把这姓黎的傻子拽回自己膝盖上,用自己的手盖住他的脸。 对于吸血鬼而言,狩猎后的吸血是一种享受,来自于基因深处对于血的渴望,使得他们在喝完血之后会短暂地陷入不可自控的幸福幻觉中去,而喝自己亲血的血,这种感受会乘以上千倍。 如果说刚刚是无意识,如今清醒时喝到宋白幽的血, 黎渊的意志在抗拒, 但本能却促使他轻轻舔舐着宋白幽的伤口,不知满足地向对方索取着,就好像宋白幽是一座丰饶的矿脉, 直到舔到伤口中的银链, 舌尖被银子灼烧产生的痛感才使得黎渊恍然醒来。 他心虚地扫了一眼宋白幽的脸色, 发现对方脸色并不算差—— 当然,很可能是因为对方的脸色一直都太健康来着。 “你不喝了吗?”察觉到对方闭上了嘴, 那沉默温柔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脸上,宋白幽垂下头,低声追问道。 黎渊没说话,眼神已经在骂人了。 宋白幽的那只手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但此时被锐器划得深到见骨,因为不断地抓握挤血,整个手掌都是浮肿泛青的。 黎渊合理怀疑,宋白幽之所以没有因为失血而晕倒,是因为自己的唾液里含有让猎物保持兴奋状态的成分。如今宋白幽看上去没事,实际上兴奋状态一过就会迅速虚弱,失血对他身体的伤害不可估量。 “你怎么能拿这个……这种东西开玩笑?”黎渊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往头上涌了,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担忧没有减少半分,“万一我不受控了怎么办?” 宋白幽笑笑,神色天真到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 那表情就好似在说:被吃了也无所谓。 黎渊气不打一处来,拿走了他卡在伤口里的项链,又死死捏住了他的手,强迫宋白幽握拳捏紧伤口止血。 “好痛!” 宋白幽相当配合他的表演,甚至恰到好处地还配上了痛呼。 “你怎么敢的……”黎渊就差爆粗了,四处找不到布条充当绷带,只能握着宋白幽的手不松手,“怎么敢的……” 怎么敢给一个怪物喂血,怎么敢一个人把他带回家里。 怎么敢给自己划得这么深,甚至在伤口里勒着项链来取血。 他真的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他怎么敢做这些事情的?是谁把他教坏了,教了这些邪门歪道?他明明是个在酒吧里,面对普通alpha都会害怕到发抖的年轻omega。 黎渊越想越憋气,越想越心疼,那表情严肃得好像准备把宋白幽缉拿归案,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另一只攥着项链的手已经滋滋冒烟了。 “我看你晕倒在那里,就按照常识处理了一下……”宋白幽装作无辜,继续给自己狡辩,“你看我不是做的蛮好的嘛。” 迎面而来的却是对方的训斥:“不许笑,你和我在这里逞什么英雄?” 宋白幽和他对视着,快涌到嘴边的笑话突然咽了下去,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闻言眼眶立刻红了,就好像刚刚只是强颜欢笑,如今被对方训斥,心底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了。 车停了下来,司机还想看戏掺和几句,但是黎渊迅速结账堵住了对方的嘴,拽着宋白幽下车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沉重到了一个临界点。 宋白幽被他一路带上了楼,光从黎渊的脚步声就能听出来对方已经气疯掉了,知道今天少不了一场好戏可看。 故意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任由对方牵着。 宋白幽一直在挣扎。 黎渊小心攥着的那一只手一直都有血滴在地上,宋白幽跌跌撞撞被他拽上楼,地上的血迹蜿蜒成了一条清晰的线,看着就触目惊心。 “我没惹你,你要是心情不好也不能对着我发脾气。”宋白幽哼哼了两声,黎渊要拉他进家门,他死死攀着房门不松手,“你不给我道歉,我就不进门。” 这时候还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吗?黎渊快把自己后脑勺拔秃了。 “我不进门!”宋白幽开始耍赖。 “别闹,我给你包扎一下,今天的事情我们两个人要坐下来好好谈。”对付宋白幽,黎渊不介意动用一些蛮横的手段,夹着宋白幽就往屋里走。 屋子里已经被收拾干净,刚刚被凡妮莎一脚踢碎的玻璃,也在这几个小时内更换完毕。 黎渊的思绪在混乱中来回切换,不断地给自己接下来想要和对方好好谈一谈的话题打腹稿,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家中摆设的不寻常,更没有想过宋白幽为什么一大清早会出现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平民区。 宋白幽则继续兢兢业业扮演着恋爱脑角色,面对男友有些粗暴的动作,除了口头表达不满之外,身体倒是很顺从。 直到在客厅里找到医疗箱,黎渊才开口问出了他一直耿耿于怀的问题:“你是不是一点也没意识到和我谈恋爱的严重性?” “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才这么做的?到头来我救你还救错了……你就当我自作多情好了。”宋白幽气鼓鼓的,答非所问,表现得就好像还在因为黎渊刚刚说的几句气头上的话在闹别扭。 他越是看起来不在乎,黎渊的心越凉。 在黎渊看来,面前这个涉世未深的青年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吸血鬼恋爱有多危险。 他也不知道吸血鬼暴走起来,有多么的丧失人性。 他甚至没有看过自己饿到可以上街随意决定人类生死的那副兽态。 所以宋白幽才那么坦然的和他说,即使是怪物也没关系。所以他把喂血当做是一次普通的救济,他甚至觉得自己救了喜欢的人,还想得到自己的夸奖,他觉得自己一点也没做错。 是,宋白幽一点错都没有,因为错全在他黎渊一个人身上。 黎渊感觉自己因为生气到了极点,神经都有些错乱了,这时候看见宋白幽瘪嘴生闷气的样子,居然有点气极反笑。 消毒药水倒在宋白幽的掌心的时候,宋白幽缩了一下,这一下算是彻底把黎渊引爆了。 你原来也是知道疼的,知道疼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情? 他的胸口生出了一团无名火,不是因为对方,而是因为自己。 黎渊心想,自己千算万算,想要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方法控制住自己的欲望,不想要两个人之间这场难得的感情沦为食物链的一环。 但让黎渊难以接受不是宋白幽的不爱,而是太爱,受害一方非但没有因此对他产生戒心,反而把伤害自己的行为当做是“爱”的一部分。 或许自己就不应该接受宋白幽的善意。 自己根本没有能力自控,更不配得到对方无条件的信赖,乃至于如今到了这样的地步,自己还在和对方发火,生的却是自己的气。 黎渊瞥了一眼坐在旁边默默端详伤口的白发青年,愧疚使得他的脸火辣辣的疼,他终于下定决心: 他要让宋白幽彻底看清自己的真面目。 “要谈事我们在客厅谈……”一直被拽着的宋白幽眼泪汪汪。 “如果我非要去卧室谈呢?”黎渊冷声道。 黎渊向来是个好说话的人,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像是意识到自己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宋白幽突然噤了声,一心一意只想逃跑。 “安分点,我不想和你动粗。” 哎呦呵,那什么黎渊居然要和自己动粗了。宋白幽心里把他这句看似拉风实则中二的台词笑了一万遍,但是表情还是装得蔫蔫的,就差被这句话吓哭了。 “你时不时以为挣扎一下就有用?以为哭出两滴眼泪,我就会放过你?”经典台词加一。 “你又不是坏人……”宋白幽憋着笑,超小声地配合对方演出,“你可是警察。” 黎渊噎了一下,为了秉承着自己的恶人形象不动摇,他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吃了人之后就辞职了。” 像是怕宋白幽不相信,他还特意重复了一遍:“吃了快两三个了。” 面对黎渊的毕竟,宋白幽紧紧闭着眼睛,浑身颤抖起来,眼泪蓄满了眼眶,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不相信。” 即便是事实已经铁证如山,他还是不相信自己喜欢的人变成了怪物。 这如果都不算爱的话,那天底下没有什么是真的了。 黎渊心都要软了,手上的力气也松了一松。 宋白幽趁机迅速撤出自己的手腕,把受伤的手抱在怀里,作势要逃跑,下一秒,屋内邪风大作,一道巨大的白色影子压在了他的身上。 巨大的翅膀彻底遮住了屋子里所有的光源,明明还是白天,宋白幽眼前却只有一片漆黑。 在黑暗中,两个人都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黎渊按着他的力度不重不轻,正好在宋白幽用力才能呼吸到空气的程度。 黎渊琥珀色的竖瞳,带着非人的冰冷光泽,贴着宋白幽的耳侧威胁道:“我如果想要不松手,你就算拼上全部的力气,你也不一定能够反抗得了我。” “白幽,这就是alpha和omega的天生的生理差距,更不要提我是可以无限次重生的吸血鬼,而你是脆弱不堪的血肉之躯了……” 他身后的尾巴神不知鬼不觉地缠住了宋白幽的小腿。 倘若说之前宋白幽揪住的是一根欢快的小狗尾巴,如今这条尾巴更像是悄悄蛰伏着的小蛇,冰冷又鬼魅。 “我确实不会轻易把你吃掉。”黎渊骑在他的身上,鼻息喷在宋白幽的颈窝里,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是杀人宣言,“但是你知道我在多少个梦里梦见过这个场景,梦见自己把牙齿插进你的脖子里,你连挣扎都没有挣扎几下,很快就没有了生息……” 黎渊能感觉到身子下的人用力想要推开自己的胸口,几次尝试未果后,宋白幽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慌了。 但是黎渊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那如同匕首一般锋利的指甲,给猎物开膛破肚都不在话下。 面对四肢被钳握着的爱人,指尖只是轻轻一勾就把宋白幽身上的衣物撕了个粉碎。 这是黎渊第一次在宋白幽脸上看见屈辱两个字。 一直努力忍住的眼泪,还是从宋白幽的脸颊上滚落,不知道多少是因为伤心,又有多少是因为恐惧。 这是人类黎渊可以用性命去守护的一张脸,而怪物不需要,怪物现在只需要把太过于干净的人从自己乌糟糟的世界里赶出去。 “想要咬碎你脖子后面的腺体对我而言简直易如反掌,简简单单一场标记根本不需要什么爱情。”黎渊的手从宋白幽的胸口划向小腹,每当那冰冷的手触碰到宋白幽的时候,宋白幽身上会闪过一阵战栗。 “你我是因为本能相见的,我饿了,而你又太缺一个alpha。”黎渊说的话自己都不相信,“一切都是激素和食欲在作祟,我们的结局除了遵从天性之外别无二路。” “我喜欢过你,绝对不是因为发情期的激素在作祟。”在他身下传来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为了更加真实可信,宋白幽揪住了黎渊的衣服,就像是在求饶一样。 面对宋白幽的深情,黎渊却把恶人一角演绎到极致,他略微顶了一下身下那人的胯间,意思是他如今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一副诚实的口吻: “我没有,我只是太饿了,如果那天酒吧里的不是你,我依然会有别的omega陪着我回家。” 三秒钟的沉默后,黎渊终于等来了他预料之中的那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 很爱演的一对小情侣…… 第140章 初拥关系[VIP] 这一巴掌把他俩之间的关系打回了原点。 宋白幽挣脱开禁锢, 迅速躲进了离他手边最近的卫生间。门哐当一声关上,黎渊能清楚的听见隔间里的抽泣声。 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我出去觅食了。”黎渊故意装得很冷酷,很大声地说了一声。 像是恐吓, 也是提醒。 但这大中午的根本不是血族的觅食时间。 黎渊信口胡说, 实际上希望自己出门躲一会的功夫,被他无意间关在房间里出不去的小猫能找自己的求生之路。 “我要给我哥发消息!”卫生间里的人很愤怒。 那气势就好像他准备搬一支军队过来把黎渊这混球打成筛子一样。 或许因为在黎渊眼里宋白幽弱小到了极致,所以愤怒也显得很可爱。 黎渊听到他要联系哥哥告状反而放下心来,收拾了一下帽子和口罩迅速离开了家,临走时还不忘关上了门。 门锁很刻意地咔哒一声锁上了—— 意思是,从现在开始, 你可以逃了。 凡妮莎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 确认黎渊已经走了才给宋白幽开了门。 “看他这副样子,估计不到四五天就能顺利收编进我们氏族了。” 宋白幽吹了声简短的口哨,看起来心情是相当的好。 这场冲突看似是黎渊“遗弃”了宋白幽,但实际上被遗弃感最深的人还是黎渊本人。 谁也没有办法描述他刚刚吃到宋白幽血液时候的感受。 黎渊第一次觉得网络上那些吃到好吃的东西,能在味道里直观感觉到爱,因为食物就能感动到落泪根本不是表演,而是现实。 他的爱人,是一块吃一口就能感觉到爱的小蛋糕。 宋白幽本人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极端的幸福之后, 又突然间要和幸福来源分离, 这种极端的落差会给新生吸血鬼带来不安和孤独感。 不安就像是一只鬼手,把他的精神和□□往下拽,眩晕、失眠、精神崩溃接踵而至……这些感受会因为分离而逐日严重, 甚至会发展到即便是喝血进食都无法快感的地步。 他一开始或许会把这种不安归结于饥饿, 等到他发现食物也索然无味的时候, 便会把目光锁定在唯一能给他带来快乐和无上幸福的亲代身上。 这时候就是宋白幽收网的时刻。 子代对亲代强烈的思念,会使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应空前强烈, 甚至毫不夸张的来讲,只要宋白幽想什么,这个想法下一秒就会自然而然浮现在黎渊的头脑中,自然到黎渊都无法意识到自己在被人潜意识操控着。 宋白幽现在就是手里拎着钓鱼竿的姜太公,钩直饵咸,气定神闲是因为知道鱼迟早要钓上来,快慢只是时间问题。 宋白幽抬手想呼出菜单,很快意识到GM已经消失了很久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的寿命要走向终结,氏族之间没有迫在眉睫的战争,自己可以优哉游哉躺平一段时间。 但天不遂人愿。 就在宋白幽闲到准备规划去罗马尼亚朝圣的路线的时候,属下带来了很不妙的消息: 黎渊的行踪恢复了正常。 不,准确来讲是因为太过于“正常”而显得非常不正常。 他没有像宋白幽和凡妮莎预料中那样,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精神崩溃,卑躬屈膝来寻求氏族的庇护。 甚至从那天起再也没有联系过凡妮莎。 宋白幽和他闹完后的第二天,黎渊重新翻出了自己的制服,并且在次日准时到岗,和上司解释为什么消失了这么几个月,然后按部就班的回到了正轨里。 通勤、上班、用餐、去街头巷尾蹲守…… 就好像初拥这件事根本没有存在过,一切只是宋白幽的妄想。 他依旧是人类,是黎家的小公子,是群众的好警官。 “他在我们氏族的控制区内生活,但是从轨迹来看,已经将近十几天没有明显的觅食动向了。”安德鲁把数据递给宋白幽看,“而他白天就这么露面接触人类,要是因为饥饿而发狂的话肯定会闯祸,大大增加了我们氏族暴露在世人面前的概率。” 这些话是氏族里的长老们要安德鲁传递给宋白幽的。 黎渊是宋白幽的子代,他如果真的犯下什么错,宋白幽也要承担起连带责任。 更不用说黎渊本就是全氏族通力培养的未来,身上承担着要为这座城市的托瑞朵争取更多栖息地的重任。 白色的精灵努努嘴,反问道:“所以他们准备怎么想的?” “他们怀疑黎渊和城市边缘的‘游魂者’有了接触,被那些人救济了,所以才不想回归大集体的。”安德鲁顿了一下,“他们同时也希望你能对黎渊多上上心,最好多一些肢体接触,好强化你和子代之间的连接。” “他们的意思是,黎渊现在不归队,是因为我对他吸引力不够大?什么错都要找到我头上来?”宋白幽从话里品出了另外的意思,扬起声音反问。 “我是和他们说了。”安德鲁擦着冷汗,“我说黎渊肉眼可见的迷恋咱们老大,迷恋得都快疯了,只不过黎渊本人是个绝世犟种,想要磨掉他的耐心怕是要等上一段时间……” “就是说呀!” “道理他们也都懂得,主要是……您最近确实是有点闲了。” 不出去骗人犯法吗?他决定小小的从良一段时间不可以吗? 宋白幽气鼓鼓地把桌子上的旅游攻略团成一团,那些老东西最看不得他闲,一边收拾一边嘟嘟囔囔抱怨。 安德鲁按住了他的手,终于说出了实话:“他们最担心的是你们相处得好好的,现在分了手……” “我是在欲擒故纵。”宋白幽无奈。 “话是这么说,但是万一玩脱线了咱们大家赌不起……” 安德鲁话音未落,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温骤降,猛地打了个寒战。 “脱线?”宋白幽磨了磨后牙,冷笑一声,“我还没在黎渊身上失过手呢。” 下午六点四十七分。 宋白幽出现超市生鲜区,宽松的卫衣帽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加上超市内没有直射的阳光,混入普通人中几乎没有破绽。他一手提着苹果,一手扶着冷藏鲜肉的柜沿,看起来就像是在采购食材,实际上在用余光和同伴们交流。 “在五点钟方向。” “我这就过去。” 宋白幽侧身掠过旁边采购的顾客,尽可能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人物。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宋白幽快要贴近他的时候,黎渊像是触电似的一怔,紧接着迅速转过头来看了宋白幽一眼。 该死的感应,宋白幽暗自骂着。 黎渊可以认错很多人,但绝对不会认错宋白幽,即便对方特征并不明显,即使宋白幽只给他留了一个刻意的背影,他也绝不会认错。 黎渊嘴巴紧紧抿着,一直尽力开朗融入普通人生活的他,一下子变得沉默。 不知道他心里那一刻闪过的念头,究竟是身份被揭穿的恐惧,还是分手后重逢的感伤。 气氛一瞬间变得十分紧张。 “先生,您还要这块吗……?”一直和黎渊正常交流的店员不明所以,提着他选好的肉又问了一遍,“需要帮忙切块或者打成肉泥吗?” “不用,就这样就行。”宋白幽听见对方尽可能在压低声音说话。 店员装袋完毕,黎渊如同做贼般地从原地撤离,迅速和宋白幽拉开距离,很快就走到了货架尽头,即将要在视野里消失。 “老大,他要走了!”同伴提醒。 可是宋白幽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死死黏在他的身上,比盯着犯人还执着。 直到感应彻底消失,他才敢动。 这是宋白幽和族内的一场小小赌局,在执行“亲密复合”计划之前,他们决定先用实验来验证一下两个人之间的感应。 如果感应强,黎渊轻轻松松就能被宋白幽潜意识操控,那么说明如今托瑞朵还不必为黎渊的状况太过于紧张。 如果宋白幽操控失败,明天就能被族里急疯了的长老们打包成礼物送去黎渊家□□。 宋白幽在地图上随手点中了超市。 果然黎渊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这里。 输赢没悬念,宋白幽赌赢了,但脸色却很难看。 因为他发觉黎渊如今的身体状况健康得有些超乎寻常,购买的东西也很蹊跷—— 倘若说,他买半扇生羊肉作为食物来吃,尚且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不出去觅食却没那么饿的原因。那么那些不在吸血鬼菜谱上的深海鱼、面制品又是给谁来吃的? “他是不是准备在家里培养了个长期供血的血库?”凡妮莎冒了出来,“海鱼补铁,米面也是必需品?” 她总是想得很乐观。 “他外面有人了。”安德鲁斩钉截铁地说。 这位更是极端。 宋白幽透过玻璃朝下看,外面又下起了雨,别说人走过的痕迹了,就连车辙都被这场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但黎渊刚刚离开的路径却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不断地在他眼前翻滚、纠缠。 那是他们之间的感应。 非常强烈。 对方这一秒在想着今晚的晚餐,生肉、鱼生、和一碗白饭。 宋白幽的思维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一起活动。 原本应该是亲代单方面对子代的影响,变成了完全的双向。 这种影响强烈到宋白幽甚至怀疑起最开始自己之所以选中了超市这个地点,也是对方的潜意识在影响着自己。 他才是那个被操控的人。 “老大,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凡妮莎扶着他,“是要进食了吗?还是休息不够?” 宋白幽没有回答她,铁青着脸拐进了无人的角落里,并且安排人去外面守着,他现在急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动用异能。 即使知道自己没有这么做的权限,但他准备再试一试。 他想看看究竟是什么狠角色加入了黎渊的未来。 第141章 初拥关系[VIP] “我受不了了。”黎渊一遍遍地说, 这些话他已经重复了很多遍,重复到听的人已经厌烦了。 “你没有见过他,你没法体会我的感受。” 角落里和他身高齐平那个背影站起来, 转过身面对他, 听到这句话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这声笑究竟在笑什么。 他看起来和黎渊几乎一样高,和黎渊的气质截然相反。 黎渊自然也追问过他的名字,但对方一直想要糊弄过去,显然对暴露自己姓名还有所顾忌,被问到第九遍时实在不耐烦才随口报了一个:“埃忒尔,也可以叫我以太。” 这是什么鬼名字。 黎渊心想, 他难道是潜伏在金融业精英吸血鬼?还是从事人类史学或是物理学的从业者?这么奇特的长相居然不会被社媒高度发达的当今作为卖点来宣传吗? 仅仅从外形, 就能清楚地感知到“以太”和人类的截然不同。或许是因为太瘦了,他总是佝偻着背,眼睛部位被黑布遮挡住,鼻梁挺翘牙齿锋利,一张惨白的脸只露出了下巴和嘴唇,总是微微张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如果黎渊没有看错,他的喉咙和胸口处有一些明显的凸起, 形状像是海洋馆里魔鬼鱼的肉鳃。身上遍布错综复杂的狰狞疤痕, 一条条一道道整齐到让人毛骨悚然,让人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从百年前的科学怪人电影里穿越过来的…… 毕竟吸血鬼都能存在的当今,复活一只尸块怪物已经算不上什么技术难题? 也就在他和宋白幽分手的那天夜里, 埃忒尔翻窗而入, 并且在黎渊反应过来前迅速五花大绑, 擅自宣读了两个人之间的停战协议。 说自己会在黎渊新手保护期之前承担起“教导”一职,替他寻找食物, 教他吸血鬼种族生存的种种技能,但要求和黎渊合作—— 他对那个叫“宋白幽”的人类非常感兴趣。 黎渊听见他对宋白幽感兴趣瞬间暴起,奈何实力悬殊,瞬间再次被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没有摇头就是同意了?”对方捏着他的脖子,看似很公平地询问了一下当事人的看法,但黎渊一点也动弹不了。 自私自大、目中无人,同时又强悍无比的恶魔。 虽然黎渊对这个自称埃忒尔的吸血鬼第一印象不佳,但他们两个人相处得却意外融洽。 黎渊暗自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归因为“他被埃忒尔初拥过”,于是再多的默契也变得让人生恨了起来。 埃忒尔伸了个懒腰,听黎渊一遍遍地回味自己在超市里的惊鸿一瞥,实在有些困了,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我没和他说话,但他当时肯定看了我一眼。”黎渊快把自己手指咬出血了,眼神直直的,碎碎念的速度也在加快,“他居然一眼就认出我了,不然我心跳不会那么快……老天,我真的想他,他真可爱。” “是是是,他对你余情未了。”埃忒尔接茬,语气却很刻薄:“他是omega里面的天才,连刻意隐藏气息的吸血鬼男友都能瞬间分辨出来。” “那明摆着就是!” 埃忒尔举手投降:“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别和我吵吵嚷嚷。” “我受不了了。”黎渊还在重复这句话,因为焦虑不断地在家里来回踱步,“我以为我能戒得掉他,但是看不见他就觉得坐立难安……我受不了。” “坐下来吃饭,闭嘴。”埃忒尔有些无奈,“实在受不了去洗手间自助一下,别在我面前发癫。” “我对他没有那种想法,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他。”黎渊突然提高了音量。 埃忒尔对他这副装得道貌岸然的样子心知肚明,冷笑了一声。 黎渊皱了皱脸,话里的怨气好似来自无极地狱:“要不是你给我初拥了,我也许早就和他发展到那一步了。” “我没有给你……好,好了,算了。” “你还不承认?!” 埃忒尔也是个好脾气,知道这时候和这疯子讲道理毫无用处,不如顺着对方心意来,语气夸张拖长音调:“是我的错好了,是我插足了你俩的感情,是我罪该万死——” “初拥是要做那种事情的,你……你简直连人渣都不如。”黎渊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初拥据说是初代始祖和伴侣莉莉丝创造出来的。 当时查阅书籍看见伴侣两个字黎渊眼皮就开始跳了,连忙顺着这行文字往下阅读,越看心越凉,越看越觉得人生了无生趣。 这玩意放密宗里叫欢喜佛。 放武侠里叫双修。 特指一些带着魔法buff的鼓掌运动。 一想到自己和这位哥们悬殊的力量差距,谁上谁下的体位一目了然,黎渊光想想就要落泪了,一直在社会里扮演上位者的alpha自尊碎了一地。 “我迟早要杀了你。”他相当屈辱地低吼了一声。 “恨我就快点变强。”埃忒尔毫不惧怕,反而气定神闲地挑衅,“我既不是逃了也不是死了,就等着你杀呢。一天天给我在这儿放什么狠话?” 黎渊扑过去压住对方,被对方吊打八百回后,他也学会了怎么快准狠地在挨揍之前挥王八拳。 对方像是太过于了解他,乃至于面对他的挥拳,都懒得反抗:“揍吧揍吧,弄死了我,没人供养你,你明天就上街去吃自助餐。” 见黎渊迟疑了一下,埃忒尔继续阴阳怪气道:“那白毛小屁孩可太喜欢你这样子了,多狂野,多不像人,恨不得和你这怪物厮守一辈子呢。” 黎渊好脾气都被逼得想杀人了。 【门、玄关、客厅,一切如常……】 【冰箱内没有保鲜的血袋,也没有残羹剩饭。】 【那么他买的那些牛羊肉又去了哪里?】 【这是什么?】 【玻璃幕墙?鱼缸?地上怎么这么多的水……】 与之前的情况不同,宋白幽轻而易举找到了黎渊未来的位置,他慢慢靠近,一间房屋一间房屋排查,连厨房的消毒柜都没有放过,直到站到了书房的门前。 黎渊家书房被重新漆过了,黑色的墙漆在外面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些不明显的擦痕。 和恋人被迫分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追妻而是立即装修书房? 宋白幽匪夷所思。 他推门而入,发现书房已经被清空,大面积的黑色涂料使得整个书房暗到没有一丝光线,对于有夜视功能的吸血鬼而言都有些太暗了。 时间有限,宋白幽不得不速战速决,在房间里四处摸索了一阵子,终于在最中间的地方发现了一块方形桌和一把椅子,桌子上以互呈一百二十度的角度依次摆着三面镜子,镜子底端被死死固定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吸血鬼的仪式?宋白幽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个关联的阵法。 就在他逐渐靠近镜子,想要看清楚镜子内部是不是用墨水写上了什么难以辨别的隐文时,突然意识到自己背后有人。 那是一个高大,却面目模糊的形象,他越是想看清,对方的脸上便会闪现出类似于世界即将崩溃一般的电子噪点,仿佛在抗拒着他的查看,就差将无权限查看的警告贴在了宋白幽眼前。 可恶,GM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出现?出现这种噪点属于快穿系统的重大失误吧? 就在宋白幽深入脑海中,即将在那张脸上看清什么的时候。 黎渊家刚刚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同时停住。 如果注意观察,就会发现他们两个人的表情和动作都有着微妙的相似。 黎渊昂起头耳朵动了动,那是和宋白幽产生感应时候下意识的动作。 “看来有人在窥探你。”埃忒尔昂了昂下巴说。 然而比起在意宋白幽为什么能窥探自己,黎渊更在乎不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和宋白幽对上电波,如此私密且浪漫的事情居然不是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这让黎渊醋意横生。 脑回路拐了个大弯,质问道:“凭什么你也能感应到?” 他居然还有闲心吃这种飞醋,埃忒尔既头疼又好笑,随口敷衍道:“我是你俩三十年之后生的娃,现在穿越回来救世的,行了吧?” 黎渊仔细打量了一遍埃忒尔,虽然对方和自己身高身形都相似得可怕,但脸上丝毫找不到宋白幽的痕迹。 他准备动手揭开埃忒尔脸上遮挡的布条时,被埃忒尔“啧”地一声拍落了手,起身去书房用力推开了门,站在了宋白幽刚刚看见来人的那个位置。 “刚刚有人来过这里了。”埃忒尔指着桌镜椅说道,“你自己也能感觉到。” “小偷?”黎渊皱了皱眉头,“还是说,现在已经有幽灵态的人了?” 他没把这里的线索和宋白幽联系起来,毕竟在他看来,宋白幽柔弱不能自理,比起相信宋白幽来他家做贼,他宁可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幽灵一族。 埃忒尔没眼睛,但是能看出他做了一个瞪或者无语的表情。 黎渊自己也明白这不可能,这间屋子他已经将窗户封死,如果肉体凡胎的人想要从这里逃脱,必然要经过客厅,经过他们两个人的视线。 埃忒尔抬头嗅了嗅空气,黎渊不明所以也闻了闻,但是并没有闻到任何外来入侵者留下的气味。 这间房子阴暗干冷,待一会就会让人觉得压抑难受,黎渊用便携照明设备照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任何被偷窃或者撬动的痕迹。 埃忒尔的嘴角勾起了笑容:“最近家里要来几位有意思的客人了。” 第142章 初拥关系[VIP] 宋白幽连忙从冥想中收回自己的意识, 但是刚刚直面噪点鬼面的短短几秒钟,使得他无缘无故的头疼,后脑如同被人重击了一般昏沉。 他重复了两遍伸手上举再握拳的动作, 试图用现实的触觉将自己从冥想状态迅速拉回现实。 可能是逃脱得太迅速, 宋白幽有些不太适应。所以迷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试图重新在眼前构建一遍记忆,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头脑中刚刚尚还清晰的记忆正如潮水般褪去,和“那个东西”面对面见到的一切细节消失得无影无踪。只隐约记得自己看见了黎渊家的书房,以及身后的那个人。 以及记得自己“忘记了”。 “老大,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同伴扶住了他的肩膀。 宋白幽惨白的脸转过去, 面对安德鲁刚想开口, 就像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字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几次尝试都失败告终,最后面色铁青,撑着地面出神。 在场的人一个也不敢说话。 不可语指、不可目视。 这八个大字突然出现在宋白幽的脑海里。 他精准的第六感一直在提醒他,有些规则的空子可以钻,黎渊的底线可以碰, 但这八个字的告诫他万万破不得。 “什么都没看见。”宋白幽接过同伴递来的纸巾擦擦, 只能咬牙切齿这么说。 如果眼神中的失望可以具象化,那么在场所有人的失望足以把宋白幽淹没。 “真的吗?”还有人不死心。 “真的。”宋白幽嘴巴一张一合好似木偶,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只是一间普通的房间, 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您刚刚……”下属们都目睹了他刚刚吃瘪的样子, 那绝对不是“没有异常”四个大字就能轻飘飘盖过去的。 宋白幽目光一冷:“不该问的别问,另外, 今天发生的事情什么都不要说出去。” 这一次再没有什么人要捂住他的嘴。 试探出了对方的意图,宋白幽才吐出了一口气。 他这句话比起回应同伴更像是在回应那个一直阻止着他的“那个东西”,他向着那个东西举手投降——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会说出去,于是对方也非常上道地放过了他。 博物馆的地下室。 灯火通明、装饰华丽的宴会厅里,男男女女们在推杯换盏的清脆声响中窃窃私语。 “所以说,主最近都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其中有个看起来资历就很老的血族开了口。 “听说和那新生儿感情上有些不顺。” “闻所未闻,托瑞朵就没有情场上失手的败绩……况且,初拥都献上了,怀柔手段要是不成,咱们强上几次也不是不行啊。” 鬼群哄笑一片。 宋白幽难得没搭理他们,尽管他坐的位置完全能听见这些风言风语,也只是低着头用手指不断摩挲太阳穴,一副苦思冥想的神情。 最近狼人和血族摩擦不断,族内因为他攻略黎渊进度缓慢已经满腹怨言。尤其最近宋白幽窥探黎渊狼狈而逃的事情在血族圈子里引起不小的争议,不少从前对他低眉顺耳的血族,也暗地里说起宋白幽的闲话。宋白幽很清楚,恐慌正在悄悄蔓延,那些血族实在担心宋白幽的魅力失效,担心他们再造新生代的功夫里狼人势力成长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害怕自己的精心设计敌不过狼人们的简单粗暴。 这份恐慌同样扎根在宋白幽的心底,一向自信无敌的他,如今他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这个世界的快穿任务来。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起这个世界他需要攻略的人究竟是谁。 GM神秘失踪,系统全面崩溃停摆,黎渊是否还是这个世界最强的天选之人,只有攻略下他才能顺利前往下一个世界? 还是说天选之子,其实另有其人,而自己为黎渊布下的重重棋局都是无用功,真正应该对付的是卢娜口中忌惮无比的“那个人”,是自己在黎渊房间里看见的不可用语言描述的存在? 一想到那东西,他打了个寒战,面对那道可以吞噬一切又包容万物的黑影,宋白幽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弱小无力。 要说对付黎渊,哪怕是哥斯拉形态的黎渊,宋白幽都可以拍着胸脯打着包票,自己能在惹怒对方的边缘反复游走,如同牧羊一般轻而易举把黎渊勾进自己设计好的爱情陷阱里。 但如果对方不是黎渊呢。 在黎渊身边待了将近四个世界,他从没想过原来不是黎渊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黎渊。他对黎渊太熟悉太熟悉,熟悉到已经成了一种思维定式,乃至于提到“爱”脑海里只会出现黎渊一个人的脸。对方身上那种不动如山的安稳终究影响到了他,竟然使他也乐于安于现状了。 “完蛋了。”宋白幽想到这儿不由自主的低吟道。 他话音未落,旁边很快又有一个声音附和似得长叹了一声:“完蛋了——” 宋白幽乜着眼睛剐了身旁唉声叹气的安德鲁一眼。 安德鲁连忙凑过来耳语,宋白幽原本就算不上好看的脸色听完消息更是僵到了极点。 顾不上和大厅里的众人解释,他直接从窗口一跃而起,安德鲁前后脚跟着他的步伐,也化作一道黑影融入了夜里。 他们最害怕的情况终于发生了。 从城市上空俯瞰,能够明显察觉出今天的贫民区格外安静,平日里那些星星点点的灯光都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狼族在月色下荧绿的双眸。 在血族们犹豫的时刻,人狼选择直接突进防御最弱的贫民区,而人类的警察和军队在面对狼族的突袭时毫无招架之力,只在外围临时建起了封锁线。 当宋白幽越过高楼时,能看见高楼外闪烁的大屏此时反复播放着人狼和血族们在高速摄像机下留下的模糊飞影,记者们苍白的脸在闪光灯下显得惊恐万状。 他们东躲西藏了几百年,想要与人类维持一些微妙的和平,此时被迫推到台前,和狼人一起站到了聚光灯下。 安德鲁站在他身旁汇报状况:“我已经安排狩猎区的族人全线撤退了,尽量避免在人类面前露脸,明早人类反应过来很可能会对这片区域的非人类进行报复式的集中轰炸,我们承受不住。” 宋白幽背着手,点点头。 “我们迫不得已从扩张策略变成防御策略,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族里交代……” 宋白幽看了他一眼,难得安慰人:“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我会安抚好族人情绪的。” 当宋白幽赶到狼人聚集地去和他们谈判,企图阻止他们做出更嚣张的挑衅行为时,生平第一次被狼人拒之门外。 临走时,还被年轻狼人贴脸嘲讽了一句:“有来谈判的精力,不如回去多造些新血族出来。” 狼人繁殖能力和生长速度都非常骇人,与之对比,血族初拥产生的新生儿简直只是零头。 百年来,两族相争一直是血族更占上风,如今吃了这个闭门羹,平静如宋白幽也沉不住气了,拳头都快攥出血了。 “让卢娜出来见我。”他冲上去,用力敲门,“她是怎么想的,为什么突然撕毁我们之间的停战协议?带着大家一起暴露在人类面前有什么好处?” 答案其实他心知肚明,他没能迅速拿下黎渊,丧失了和人类暗地里联手的主动权,狼人没有和人类谈判的资本,赤手空拳的亡命徒最不害怕牺牲。此举虽然很可能两败俱伤,但背水一战能博出一片栖息之地也未可知。 牺牲一部分族人的生命来换取一个渺茫的未来,这种事情宋白幽做不出来。 天突然下雨了,那轮巨大的月亮被乌云遮住,空中斜落的雨丝像银线,将这片大地层层叠叠封锁起来,天地暗得连伸手不见五指,就好像天与地即将要缝合起来了一般。 宋白幽浑身都淋湿了,安德鲁举着袍子想要替他遮雨,就在此时,听见天空东南角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房屋震碎,尖叫和哭喊漫天,宋白幽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怀疑是不是地震了。 有惊恐未定的狼人从远处飞奔过来避难。 “是人类动手了?”宋白幽扭头和安德鲁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德鲁摇了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巨响的方向。 “我看不清……”安德鲁觑着眼睛看了一会,“甚至没有办法辨别对方的身份。” 宋白幽听到这样的描述,突然有些顿悟,有个猜想在他胸中升起,但他没有声张。 可是对方又为什么要帮他呢?还是说只是巧合? 正当两人准备动身时,刚刚一直紧闭着的石门打开了。 “月神殿下说要见您。”刚刚还口出嘲讽的狼人守卫,此时低着头。 宋白幽嘴角勾起一抹笑,听见刚刚的巨响估计卢娜也坐不住了,也许自己该陪她演一场狐假虎威的大戏。 “你想见就见,不见就不见,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吧?”安德鲁终于忍不住了,高声指责道。 宋白幽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昂起头,对着空荡荡的宫殿里笑了声:“我要看卢娜能给出多大的诚意。” 只见一只幽蓝的没有实体的巨大爪子从黑暗尽头伸出来,指尖勾着一张纸,是停战协议。 “您也知道这已经是废纸了。”宋白幽冷笑道。 事到如今还想用停战协议糊弄自己,卢娜也是心大。 沉默片刻,那只大手一翻,另一张协议从手心浮出,直到看见这张协议,宋白幽一直紧锁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作者有话说:========== 各位真是好久不见,咳咳。发生了一些可以称得上重大的事情,比如六月头一口气吃了将近二十颗阿p唑仑六颗奥D平和五颗FF沙明(危险动作请勿模仿),具体原因不详,不是因为不愿意说,而是因为这么一把药吃完人就昏迷了,然后清空了好几天的记忆,对前因后果甚至我被带去哪里做了什么事情完全没有任何记忆,只记得自己在抢救室做仰卧起坐,扯衣服拔针管了……(护士姐姐私密马赛)emmm如上种种也算是很奇妙的人生体验了……但是万幸,我对自己的用药量非常清楚,并且在神志糊涂的情况下对抢救医师重复了好几次,清醒之后身体是没有什么大碍的,然后平时也有整理大纲的习惯,所以这本书的脉络完全没忘hhhh所以在调整好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复建继续写书了。试过去用稍微诙谐一点的小说来回顾梳理我最近的遭遇,但是写出来还是觉得“这玩意一看就不是给人看的”,只能用于自嗨,于是回顾计划暂时搁置。这几个月里多重因素的催化下,我可能有点真的崩溃掉了,也可能医生终于给了我答案,给了我暂时可以不去伪装成正常人的借口,所以在确诊之后病情迅速恶化,我自身也在不断注意从前刻意忽视的很多不适。比如,我会觉得吵,会无缘无故觉得手臂上像是有虫子爬一样难受,会觉得有人在监视我,我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我需要整天整夜的休息,并且变得更敏感多疑怀疑一切。这种恶性循环下,更多的休息并没有让我变得更好,反而让我失去了一切的兴趣,包括写文。期间酒老师以及其他朋友一直陪着我,我回顾的时候还是觉得很感激。不过我现在能活蹦乱跳出现在你们面前,就说明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只是断的时间太长太长了,有点不好意思,所以解释一下。重新开始总比无限期搁置要好。 第143章 初拥关系[VIP] 黎渊觉得自己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埃忒尔有种不可言说的了解。 譬如这几天, 自从埃忒尔说家里要来客人了之后,黎渊能清楚感觉到那怪物心情大好,几次面对黎渊言语上的挑衅都选择了放过他。而且埃忒尔开始频繁移动家里的家具, 甚至换了身干净的斗篷, 就好像真的在等什么人来一样。 “你要等的人不会就是宋白幽吧。”黎渊很刻意地把自己的担心藏在问话里递过去。 这些天来他假意和埃忒尔合作,暗中也在努力提高自己的能力。之前对上埃忒尔还有一身热血和勇气,是因为不了解埃忒尔真正的实力,如今黎渊被埃忒尔揍出经验了,再当真要他和埃忒尔一对一打斗,黎渊心里也没底。 黎渊甚至拿命拖住埃忒尔让宋白幽顺利逃脱的底气都没有。 对方或许还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幻想里, 听到黎渊的问话先是一愣, 然后冷笑说怎么可能,还说宋白幽这骗子放油锅里就算炸个千百回也不解恨。 黎渊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他家宝贝被裹上面糊放油锅里炸的场景,宋白幽的血仅仅闻着就那么诱人,要是把宋白幽包在紫苏叶子里炸着吃,一定是人间美味,想着想着思绪已经往天妇罗上飘。 “他怎么会选中你这种没脑子的白痴。”埃忒尔好似一眼看透了他神游的表情,在黎渊面前打了个响指,示意他回神, 托着下巴笑道:“不过, 他可能看中的就是你的没脑子,不然怎么把你耍的团团转。” 黎渊听这类垃圾话已经免疫了,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闻言没有任何反应, 低头去收拾桌子上的杂物准备回房间休息, 谁知此时埃忒尔那双冰冷的手突然攥住了他。 对方皱眉道:“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我为什么那么恨宋白幽?” 像是把“快问我为什么”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黎渊很想白他一眼,说自己不好奇, 天塌下来了他都会站在自己喜欢的人那一边。但是一想到面前的仁兄捏捏手指就能把自己手腕捏碎,忍受一场不必要的皮肉之苦和听对方诉半小时苦比起来,还是后者听起来更加划算。 黎渊皮下肉不笑道:“是有点……好奇。” 好在埃忒尔并不想和黎渊追究他在表现自己好奇这件事情上的演技,他迅速扯开斗篷,拖着椅子靠近了黎渊一步,好让黎渊看得更清楚一些。 黎渊对这件事兴趣不大,面对埃忒尔突如其来的分享欲,他表现出来的更多是抗拒。 埃忒尔相当不悦:“凑近点,难不成我还能把你吃了?” 黎渊硬着头皮和对方对视,但就在对视的第一眼,就不知道涌起一股强烈的眩晕和呕吐欲望,就好像眼球盯着某种会产生视觉错觉的图案看久了一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眼中所见到的真实的、完整的埃忒尔的脸—— 黎渊认为那样的东西不该称之为脸,甚至不该出现在三维世界中。这是一个模糊不清、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东西,因为如果仅仅盯着他脸上某一个五官去看,便能看到清晰的五官和五官之间生硬的缝合线,但无论怎么变化视觉中心,都无法再脑海中拼凑出面前这个人样貌,大脑无法识别出这张脸上任何的信息。 但倘若只是快速扫一眼的话,却能看见一张和自己几乎一摸一样的脸,此时正意味深长地笑着。 黎渊天不怕地不怕,但那一瞬间还是被那张瞬息间流动着的脸吓到了。 黎渊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迅速把目光撇到一边,尬笑道:“你易容成我的样子出去犯事,我以后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埃忒尔的身高要比黎渊高些,在靠近的时候总带着压迫感。 “你以为我是易容?” 他的问话带着笑意,可这笑意叫黎渊背后升腾起一股凉意,因为黎渊也明白,除了少数血族的特殊能力是易容之外,大多数血族的人形都是天生的。 黎渊深吸了一口气,躲闪的目光不经意在鱼缸上停留了一会,鱼缸上反射出来的影子让他大吃一惊。 于是他迅速又瞥了一眼埃忒尔本人,又迅速把目光投向别的可以反射出埃忒尔影子的物品上,比如桌子上的金属刀叉、镜子和书柜。 鱼缸的霓虹灯和水草中反射出来的埃忒尔,虽然和黎渊长着相似的面容,五官却更加妖冶。 而金属刀叉上的,则是长发形态的黎渊。 镜子里折射出来坐在餐桌边的,是一个穿着登山服,带着护目镜,看上去风尘仆仆却年轻锐利的自己。 书柜的玻璃门中映射出来的形象则穿着阴沉的中世纪服装。 “埃忒尔”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跟随着黎渊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影子,影子们也随着他的动作一同行动。 这些天来,他等着黎渊自己去发现这件事已经等到失去了耐心。 他没有想到黎渊真就全心全意绕着宋白幽转,乃至于对待别的人和事都是能糊弄则糊弄,迟钝出了境界。 “这些到底是什么?”黎渊的嘴巴一张一合,他自诩为了融入血族社区读了不少血族相关的研究书籍,从没有听说过亲代血族能有四五个不一样的影子能同时行动这件事。 “这些都是‘我’,也是你。”当埃忒尔说话的时候,黎渊注意到那几个影子中,大多是中世纪打扮的那位在开口说话,别的则保持着默契的沉默。 “等一下,你该不会说自己就是我的前世今生吧?”黎渊出声打断,“几百年前就有科学家证明过灵魂不存在了,别拿轮回转世之类的浑话来骗我。” 听到前世今生,埃忒尔脸上闪过一抹怪异,那表情好似吃了只苍蝇,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勉强道:“某种意义上,算是,但也不是。” “你听说过缸中之脑吗?”埃忒尔绞尽脑汁,想要把事情说得简明扼要些,“也就是说,如果将人的大脑连接在一台超级计算机上,用计算机来处理所有的神经波动,并向大脑输送信号,人的大脑接收到信号刺激,用想象给自己虚构出许多个和现实无异的世界,可以在这些世界中自然地生活和死亡,感受和活着的时候一样的欢乐与悲伤,然而眼前看见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唯一存在的只有缸中之脑。” “如果你今天和我促膝长谈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我讲个科幻小故事,那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黎渊终于有些不耐烦,他拍拍衣服想从内袋里找出心理医生的名片递给对方,然而对方的话让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不和你确认学校家庭幼年经历性格偏好之类信息,这些东西随手一查就能知道,说出来你也未必信我。”埃忒尔歪了歪头,“我就想问问,你前几天在床上按着宋白幽的时候,其实挺期待对方握住你的脖子的吧?其实当时对方要是能捏住你的脖子,哪怕咬出血,你内心都会暗爽吧?” “……” 埃忒尔的语气故作惊讶:“你应该不止一次在脑海里想象过,被对方轻轻抚摸脊背的场景吧?” “快闭嘴!”黎渊有些恼羞成怒,自己私人的小癖好被一个陌生人毫无保留的说出来,怎么听怎么羞耻。 “我还有更让你生气的事情还没说……我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全都亲身体验过。”埃忒尔眯着眼睛笑,伸出四只手指:“我和他做过,不止四次。” “啪”的一巴掌,埃忒尔直接被掀翻在地,但他丝毫不狼狈,反而语气平静:“你何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你即是我,我就是你,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就连思维都是同步的。” “我完全知道你在想什么,下一句话会说什么,我能预料到你所有的决定,比如说……” 埃忒尔和黎渊的声音异口同声:“你究竟是什么怪物啊……” 两重声音叠在一起,就连说话时的语调和停顿都一样,这让黎渊不寒而栗。 恐怕连自己如今的害怕,对方也了然于胸,黎渊不由自主看向埃忒尔,埃忒尔朝他点点头,像是印证了他的想法。 “无论是你我,还是镜子里的他和他,有各自的不同,但也有共性。”埃忒尔指了指镜子内眉眼看起来温和些的人鱼,以及锐利的登山者,“我们都是‘黎渊’这个主体的一个切片而已,是缸中之脑做的无数设想中的其中之一。” 埃忒尔的神情柔和了下来:“我们几个因为种种原因,猛然从缸中之脑的梦中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了无穷尽的想象中,想要彻底醒来才来到你的世界的。” 黎渊别的没有听懂,但绝对听懂了一件事,他忍不住笑道:“也就是说,你们都和你们那些可能性中的宋白幽闹掰了。现在看着我和心爱的人你侬我侬,恨不得把我杀了取而代之,是不是?” 埃忒尔一时噎住。 而黎渊在等他继续辩解。 “宋白幽这个人远比你想象得要可怕。”幽幽一声叹息。 黎渊很难将“可怕”二字和宋白幽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联系在一起。 “你一点也不了解他,才会觉得天上地下只有他一个人好。”埃忒尔说话的声音好似从很远很远的地心传来,“你没有被他骗去杀了心爱的人,没有被他骗着吃下人鱼肉,没有被他骗着与全世界反目成仇最终被神诅咒……我们看你如同就是在看自己,你一直在重蹈我们的覆辙,却没有一点知觉,除非你亲自咽下了自己的那份教训,刻骨铭心痛苦万分的过完这一世,才会想明白他从头至尾只是把你当成狗一样在玩弄。” 像是生怕黎渊不信,埃忒尔举手发誓道:“我和你作为同体同心的一个人,说一句谎话天打雷劈。” “至少宋白幽到如今都没有骗过我。”黎渊其实已经完全信了对方的话,但还是嘴硬,“或许我们的未来和你们不一样。” 埃忒尔玩味似得笑笑:“那你知道宋白幽给了你初拥吗?” “让你沦为血族却不教你觅食,又在你面前扮弱、装可怜,用自己的血液不断刺激你的神经,想让你精神崩溃?”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给大家发几个红包,见者有份 第144章 第144章[VIP] 埃忒尔一口气倒完了自己的怨气, 突然又闭上嘴不言语。他怒视着黎渊,黎渊心里没由来地一阵发寒,一时也不敢反驳了, 但他无疑是不相信的, 此时无论埃忒尔说多少话,他都觉得只是个疯子的自言自语。 黎渊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话未必句句是真,似乎比起证明自己爱着宋白幽他更希望证明自己的选择正确无疑,他问道:“更何况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但我给不起的?” 埃忒尔哑口无言。 两个长相几乎一样的人就这样对峙着,一个眦目欲裂,试图用音量说服自己, 一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像是要把心都叹出来。 “我要让他自己看。”埃忒尔昂起头不知道对着谁嚷嚷了一句,“我放弃了,我和他说不通道理。劝再多他也只觉得我们在和他作对。” 他的手劲大得吓人,拖着黎渊就往房间里走。 这句话明显不是对着黎渊说的,可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 黎渊心想自己家还能搞出什么名堂,难不成埃忒尔软的不成打算直接囚禁自己? 正当他暗自盘算着如何逃出生天,房间门被埃忒尔直接大力撞开了,迎接他的并不是想象里漆黑的墙面和那三面对照的诡异镜子, 而是一座巨大到让他心底生寒的机器, 玻璃和镜面交错形成复杂的几何形状,幽蓝的光束照得人皮肤惨白,他扭头看过去, 空间有限的房间似乎延展到了无穷尽。 “这里是所有‘世界’交汇的地方。”埃忒儿仰头介绍道, 嗓音沙哑, “为了找到这个地方,我用了几百年。” 一如屋内陈设角度, 有六面一直延伸向穹顶的悬浮镜面,呈正六边形排列,在正中心映射出一条流光溢彩的光柱,时时刻刻如同心脏跳动一般规律地博动着。那条光柱拔地而起,又在半空分散开来,照得五十米之内如同白昼。 而在镜面背面,光柱的光芒似乎被强行切断了,四周围黑暗到看不清边际,弯曲的电缆从四面八方向中心蔓延,黎渊屏住呼吸能够听见电流声和微弱但规律的报错,这座机器比起设备更像是有生命的古树。 埃忒尔那张和自己雷同却夹杂诡异的脸,此时彻底变成了空白,没有五官和起伏,像是强行被人抹去了一样。他背对着光,照得他的身影明明灭灭,接近透明。 黎渊只感觉自己两腿沉得迈不动,只能任由对方拉着自己一步步走向那道光柱。 走近至两米内,他便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在扯着自己的肌肤和骨骼,即将被绞肉机搅碎的预感使得黎渊浑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跌入光柱的那个瞬间,他对于死亡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他喃喃说:“等下要去哪里?我还不想死。” 埃忒尔那张空白的脸回头看向他,就好像在说这样的遗言听起来实在窝囊。 就在两个人即将被吸力砸向地面的那一瞬,埃忒尔面对着他直接撕开了自己那张空白的脸——能清晰地听见皮肉断裂的声音,点滴冰凉如雨滴的液体以反重力的方向落在黎渊的脸侧,他努力在光柱中睁开眼睛,迎接他的不是血肉模糊的骨骼和肌肉,而是像星空一样璀璨一样黑暗的虚无。 就好像用双臂硬生生把世界撕开了一条裂缝,用这条从面庞撕裂到胸口的裂缝连接了虚无和真实。 一只手从埃忒尔的胸口伸出来,将面无人色的黎渊一把拉住,就这么一个目测四五十厘米的裂口,黎渊通过时竟然畅通无阻,他就这样被埃忒尔“吞”下了。 他想问,埃忒尔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想要恐吓自己已经达成目的,他现在求生的欲望超越了一切…… “你哭了?”一只冰凉的手覆盖住他的眼睛,声音熟悉又陌生,听起来年纪很小,还是少年人。 黎渊拼尽全力大口呼吸着空气,那人像是很担心地拥上来,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关系,你还有我,都过去了……” 说话间双臂缠上来,那人的颈间有股冷冷的香气,体温很低,但抱起来却很踏实。 不对,黎渊把他推开,握住了对方的肩头想看清楚对方究竟长什么模样,为什么会让自己有种刻骨铭心的直觉。 这种直觉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他曾经以为那是爱情的信号。 “在看什么?”那只冰凉的手在他脸上匆匆一读,就仿佛知道了他的表情。 “看这么多眼,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忘了。”那人嗤笑一声,歪头把一侧头发捋到耳侧。他穿着黑袍子,脸上没有遮挡,但无论黎渊怎么揉眼睛却有一层薄雾挡在眼前,怎么也看不见五官。“好了,别皱眉头了,等天亮的时候多笑一笑吧?” 他声音很清脆,但也很疲惫,每一个字落下来让黎渊感觉到心脏钝钝地在痛。 黎渊想追上去问个究竟,而眼前之景突然如海市蜃楼般散开,他一个措手不及直接摔倒在地。 此时他才看清楚自己身处一座古迹中。四面石壁青苔遍布,满地狼藉,毁坏廊桥的木栏上挂满了布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像是计数。黎渊低头一看,自己手中竟然也握住一根,上面写着第四百秋。 “看见了吗?”门口走进来一个影子,和刚刚幻梦中的人一样穿着黑袍黑纱,走近到两人近乎贴面的时候,对方掀起斗笠前的黑纱,黎渊这才看清楚他的脸。 这正是埃忒儿镜子里其一的影子,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和自己长着相似却不尽然相同的五官,穿着古人才会穿的衣裳,一手挎剑一手叉腰,个子比自己矮了半个头。 两人近得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了,看向彼此的时候就像在照镜子。 那是一张看着就经常挂着笑容的脸,眼睛清澈,面容明朗,而此时在他眼前却憔悴不堪。 “看见什么?” “那是我记忆里的宋白幽。”长发“黎渊”露出了一点笑容,像是在回忆,“他很漂亮吧?和你认识的好像两个人,对不对?” “我看不清他的脸。”黎渊实话实说。 长发嘴巴张合了一下,自语道:“是因为我已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他走的那天,哭着要我记住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触感,要我用记忆把他留住,我照做了。”长发抚摸着木栏上系着的布条,“我不断地往回走,想靠着回溯把他的一切都烙刻在记忆里。我和他一起度过了四百个一模一样的春秋,熟悉到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得。” “但是人这具身体真没用。”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眼神落寞,“有天早上,我突然发觉我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了,又有一个夜晚,我忘记了他笑声是怎样的,渐渐地我的脑海里听不见他的声音了……后来有一天,我发觉自己即便想起他也毫无波澜了,原来我已经走出来了。” 黎渊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走出一段感情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对方能听见他的所有心声一样,接话道:“倘若你和他走到结局,你也会和我一样无法原谅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这样轻易地忘记他。” 黎渊:“我以为你恨他,原来不是吗?” “世上怎会有完完全全不带怨恨的爱?怎么会有不带一丝懊悔惭愧的恨?”长发反问道,“他把我困在这里了,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我浪费了四百个春秋,我如果不爱他怎么做得到。” “但说到底都是我自愿的,我不该把自愿的事情当做是自己的付出,乃至于把这些年的寂寞和痛苦全部怪罪到他的头上。可是自从知道他其实并没有死,而是迅速地投入到了下一个世界,那么轻易地对旁人说出了那些本应该专属于我一个人的话,我便觉得妒火中烧。” 黎渊下意识安慰道:“也许,他和你我一样,每个世界都是一个‘切片’呢?也许他也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下一个百年可活,他说过的话都发自真心?” “倘若我没有到你的那条世界线上看上那一眼,也许我也会这么想。”长发浑噩的眼神里投出一丝锐利,“错不了,那就是宋白幽,我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我师兄,错不了。” 长发喃喃自语道:“虽然已经记不清他的脸,但回溯了那么多遍,他的任何一个小动作,任何一个习惯都潜移默化地记住了,那种直觉已经完全刻在了心底。我和他哪怕背对着背也能认出来,比世界上任何一种仪器都要精准。” “如果缘分真的那么浅,为什么要为我牺牲到那种地步,为什么不放过我?对我好到让我一分钟也不敢忘,只能在原地打转,一辈子都困在这里……”长发自问自答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轻,黎渊最后已经听不清他究竟在说些什么。长发蹲在地上,抱着头的样子和疯子已无二样,问话中间歇着哭泣。 黎渊皱眉道:“困住你的人是你自己吧?你为什么不放手?” 长发的念叨声最后快到变成一道没有起伏的噪音,他的眼睛在听见黎渊问话时一下子瞪大,整个人像是被扼住了脖子一样。 “他是为我死的。死的时候留了很多血,我抱着他的首级,走了不知道多远,他腔子里的血就像是不会流干,不断地、不断地往下淌。”长发站起身,两手做出环抱的姿势,“他明明有很多选择,可他偏偏选择了最难让我释怀的结局,让我松不了手,更忘不了他,一辈子只能回味他给我留下的一切。” 黎渊后退了一步。 “我想了很多年才意识到他是故意的,可我想像不出这么做的理由。”长发眼下的一行蜿蜒的泪,那滴眼泪是淡蓝色的,带着光柱一般的冰冷色彩,流淌过的地方都划下一道刺眼的光痕,把他的脸割裂到无法辨认,但长发还在自言自语,“他就是要我落得这样的下场,他才觉得满意,他或许是恨我,才让我爱得刻骨铭心……” “可是、为、什么……” 他那无休止的自问自答突然中断,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锐噪声,他的脸和胸膛一块块脱落,最后变成一道人形的光痕,与此同时这世界的一切都静止住了,就连落叶也停在半空。 “都说了不能再回溯了,再回溯下去,他自己的意识也会被磨灭的。”黎渊背后响起一个人的抱怨。 他循声回头,而此时身边景色也随之转变。 “那疯子和你倒完苦水了吧?” 黎渊坐起来,发觉自己已经从废墟来到了一处陌生公寓。 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倚着餐桌低头看他,他的皮肤有层莹莹的鳞光,明明相貌和自己相差不多,但总给人一种迷蒙的梦幻感。 窗外季节看上去是盛夏,但眼镜青年穿着长袖长裤,就连脖子也都被衣物遮盖得严严实实。 “他是不是又和你颠三倒四讲了一堆譬如宋白幽对他多好,自己又被困在那里多少年的蠢事?”他扶了扶眼镜,见黎渊没否认,冷笑道:“几百年也不见长进,难怪被宋白幽骗到精神失常。” 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刻薄倒让黎渊有些熟悉,黎渊心想,主控埃忒儿身体的恐怕就是面前这位了。 “你要是执迷不悟,他就是你的下场。”眼镜靠近了些,“他在认识宋白幽之前,可以算得上是命运的宠儿。他性格相貌样样不差,武功高强,人品极好。系统给他赋了一个几乎天花板的数值,哪怕他不学无术每天在赌场里摇骰子,纯看天收任命运摆布,都不至于落得现在这幅惨状。” “他说宋白幽对他有恩……” “有恩?演的。你怎么什么话都信?能不能动动脑子?”眼镜白了他一眼,“疯子和你讲了吧?宋白幽明明有那么多能让结局变温情的选择,可是他几乎每次都要选最让人难以忘怀的那一个,他是故意的。” 黎渊摇头:“可是这么做也没好处吧?” “是没好处,可是有意思啊。”眼镜扯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世界上还有比弄哭人类更有意思的事情吗?” “我问你,他是不是在你面前总是弱小无辜的样子,总是莫名其妙受伤了需要你照顾,然后顺势住进了你家?他是不是装得一副纯情又懵懂的样子,总叫你心底柔情涌上来的时候无比愧疚?” 黎渊被问懵了,仔细想来确实是这样的。 眼镜嚷道:“这些装柔弱的招式他用了整整四遍都没变过!一招鲜吃遍天,他对付我们都不需要动脑筋,勾勾手指就自动上钩了。” “你把他想得太坏了!” 眼镜怔了一下,突然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得笑的直不起腰:“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了解他吗?是爱吗,是洞察力吗?还是我胡编乱造?” 此时黎渊才看见他是半坐在桌面上的,一条强壮的鱼尾垂在桌下,足有三米长,因为大笑而拍打着地面。 也终于明白那张面孔为何总是带着摄人心魄的眩光。 “人鱼……”黎渊捂住了嘴,今天他见到的怪事太多,一时间很难消化。 “你说这条尾巴?”眼镜顺着他的视线往自己的尾巴看去,笑道:“这也要拜宋白幽所赐,如果不是他哄骗着我吃下人鱼肉,我也不至于流亡海底这么多年。” “人鱼在种族灭绝之际会靠着相食来传递火种,他不幸选中了我,让我继承了他的记忆和思维习惯,性格也与他逐渐靠近。” “你如果觉得这些猜测都带着恶意。”他凑上黎渊的耳朵说,“那你没有感受错,那就是宋白幽完完整整留给我的东西。” 黎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三哥,你不打算和新人单独说上两句?”人鱼和角落里的一道影子招呼了一声,嬉笑道:“难得有机会说话,不和他讲讲,你是怎么被宋白幽从圣子之位一把拽下去的吗?” 那个黑影极高,穿着压抑古朴的宗教服装,当他走到黎渊身边的时候,黎渊清楚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远比黎渊遇到过的血族都要强悍。 黎渊暗暗吃惊,这居然也是一只吸血鬼?! 第145章 第145章[VIP] “我?哈哈……”被点名的人愣了一下, 随即咧嘴笑了,语气里隐隐带着怒气:“我做不做圣子和宋白幽有什么关系,我就乐意和他私奔不行吗?” 黎渊感到双腿发软, 本能地想跪下来。血族刻在基因里的等级压制, 让他面对真正的纯血时几乎喘不过气来。 来人肩宽腿长,黑袍下隐约可见轻甲的轮廓,走动时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最邪门的是,这家伙明明长着张人脸,却比任何吸血鬼都让人毛骨悚然。往那儿一站就跟个会动的尸体似的,漂亮得让人发怵。 黎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 等那人走近了, 果然顶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黑色教会长袍垂落, 玫瑰念珠与珍珠串从胸前垂下,金色倒十字挂坠泛着冷光。要不是脸色青白,还真像个正经神父。 在所有这些“黎渊”里,就数这位看起来最人模狗样。 “你身上有宋白幽的味道。”神父黎笑得温和,眼神却往黎渊脖子上瞟,“他还是老样子,占有欲那么强,恨不得把你全身的血都换成他的才好。”说着就要伸手摸他额头, 被黎渊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 神父也不恼, 反而冲其他人招招手:“都来看看,他的眼睛初拥后居然有点像白幽。血族真是奇妙,仅仅通过换血就能将自己的印记永远刻在对方基因里。” “恶心透了。”人鱼嫌恶地别过脸, “我受不了, 多看一眼都反胃。” 但在场没有人理会他的不满, 这个世界的黎渊经过初拥过后,虽然容貌没有改变, 但周身气场确实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黎渊自己也发现,最近照镜子时总恍惚看见宋白幽的影子。他还以为是恋爱脑上头,敢情是真被那小子动了手脚。 “我当初是为了找宋白幽才创造出血族这个平行世界的。”神父笑眯眯的说,有些得意:“初拥过后的气质融合算是意外之喜。” “还行。”一直不说话的登山客突然开口,语气冷淡得像在评价一件商品,“唯一优点就是像白幽。” “确实有几分像他。”长发目光闪烁了一下,很真诚地对黎渊说:“要不你认我做干爹吧。” “哈?”黎渊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长发暗自嘀咕:“这样我和白幽也算是一家人,不会妨碍你们……” “恶俗啊!”人鱼炸了,捂住了耳朵哀嚎:“有悖人伦的话能不能少讲!!” “装什么清高?”长发黎冷笑,“你那点破事当我不知道?” “我还不至于下贱到给前任当爹还不够,还继续给情敌当爹!” …… 眼看这几个人要打起来,神父打了个响指,那几个身影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他还整了整袖口,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房间里终于清静了。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们,也不如你们了解宋白幽。”黎渊攥紧拳头,“但就凭几句话就想骗我放手?绝无可能。” “喜欢上宋白幽是人之常情。”神父笑着望了黎渊一眼,“他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至少你还有机会,我们几个早出局了。” 黎渊心想,这几人里,一个疯癫,一个尖酸,一个神秘,只有面前的神父看起来忠厚老实,说的话还有几分可信。 神父语气柔和,和身上的威压截然相反:“是平行世界也好,切片也罢,说到底你我本就是同一个人。我们命运相同,爱上了同一个人。而我们到这个世界来的目标都一样,那就是把宋白幽留在这里。” “把白幽留下来共享?”黎渊眼神瞬间冷了,“你们想都别想。” 他起身就要走,结果发现根本动不了。 “不要急,听我说完。”神父慢条斯理道,“宋白幽这种喜新厌旧的性子,根本不会给我们这些前任眼神,最后不还是轮到你。” “跟我们合作,宋白幽就是你的。”神父凑近一步,声音压低,“说到底,我们只要只要能亲眼看见他幸福,怎么样都好。” 这话说得可怜,但黎渊居然有点感同身受。 他自己也想过,要是真得不到宋白幽,远远看着也行。 “考虑一下吧?”神父掸了掸袍子,“他是个爱撕咬胜过亲吻的人。你咬痛了他,他会跑,不咬他,他觉得你缺乏情趣不够刺激,腻味了也会跑。” “……他远比你想象得要狡猾,我们别的没有,对付他的经验管够。” “那他这次。”黎渊嗓子发紧,“是玩我的还是认真的?” “他挺喜欢你的。”神父挥剑划开一道空间裂缝,“不过我来说这句话,你也未必会信,不是吗?” 黎渊浑身一震——裂缝那边赫然是他熟悉的卧室。 他刚要迈进去,又扭头问了句:“你觉得宋白幽是个什么样的人?” “重要吗?”神父笑得玩味,“自己慢慢发掘不是更有意思?” “我就想听听。”黎渊固执地说。 神父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轻声道:“是你我能遇到的最好的人。” 黎渊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又酸又胀。明知道不该问情敌这种问题,可就是忍不住。 “对了。”神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要是说自己怀孕了,记得叫我去给他驱魔。”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他鬼话连篇,你早晚也会习惯的。” ------------------------------------- 黎渊家。 宋白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对面紧闭的房门上。 黎渊已经消失一个月了。 起初,他以为那家伙只是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去觅食,毕竟吸血鬼的本性就是昼伏夜出、行踪诡秘。可一周过去,两周过去……直到整个城市的都被他翻了个遍,黎渊依旧杳无音信。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攻略对象都没了,没人来管管吗?!】 【怎么会有这么垃圾的系统?有没有一点责任心???】 宋白幽烦躁地砸了好几下系统求助按钮,屏幕闪烁几下,彻底黑屏。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GM窗口就再没亮起过。他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他被困在这里了。 没有系统,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任务者,而黎渊的消失,更是直接掐断了他最后的退路。 如果那家伙再也不回来了呢?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那他是不是就要在这个世界里,像个普通人一样,平淡、无趣、毫无意义地活下去? 更可怕的是,没有黎渊的世界似乎真的没有意思。 “轰隆——” 一声巨响猛地从黎渊的卧室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地上。宋白幽眼神一凛,抬手制止了想要冲进去的手下,自己压低脚步走向房门。 他的手刚搭上门把,门缝里就透出一线暗光。 下一秒,门被猛地拉开! 宋白幽还没反应过来,黎渊高大的身影已经狠狠撞进他怀里,创得他后退了好几步,对方的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勒断。 “白幽……”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像是野兽在确认自己的猎物。黎渊比他高出大半个头,此刻整个人压下来,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宋白幽愣了一秒,随即眯起眼。 黎渊身体状态看起来相当好,不像是饿到发狂、情不能自已的样子。 今天突然这么热情绝对有问题。 他冷笑一声,抬手抵住黎渊的胸膛,用力一推,理不直气也壮地逼问道:“怎么这么肉麻,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了?” 黎渊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鼻尖蹭在他颈窝里深深嗅了一下,闷声道:“……有点想你了。” 这反应更反常了。宋白幽觉得浑身发毛。 谁能把他家那一碰就脸红的纯情傻狗还回来?怎么一个月不见,表达情感的方式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想我?”宋白幽眼神暗了暗,“一个月音讯全无,一见面什么都不解释就急着用甜言蜜语哄我上床,这叫想我?黎渊,你当我三岁小孩?” 黎渊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忽然低头凑近—— “啪!” 宋白幽一巴掌甩过去,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炸开。 黎渊偏着头,脸颊迅速泛红,宋白幽将欲脱身,很快被黎渊按在沙发上。 “松手。”宋白幽冷冷道,“我在和你谈正经话,没心情和你玩情趣。” 黎渊:“……不松,你打人挺疼的。” 倒挺有理有据的。 宋白幽气笑了:“行,那咱们就好好聊聊。这一个月,你为什么突然人间蒸发了?” 黎渊像是对他上瘾一样,把脸凑到对方的颈窝里嗅,被宋白幽用力推开了才舍得说话:“白幽,你果然在担心我。” “放屁!”宋白幽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一时间口不择言:“我是怕你死在外面,害我任务失败!” 黎渊笑意更深,眼神却沉了下来:“任务……对你来说,我就只是个任务?” 宋白幽自觉失言,霎时间天旋地转,脸上都没了血色。 黎渊沉默几秒,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猛地将他拉近—— “不用装了,我见到他们了。”他凑到宋白幽的耳边低声道。 “谁?”宋白幽有很不祥的预感。 这些天来他内心的不安其实早已把答案摆在了他的面前,只是他不愿意去面对而已。 “其他世界的‘黎渊’。”黎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他们告诉我,你和他们经历过的所有曾经。” 宋白幽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完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黎渊死死扣住。 “他们说你是个疯子,竭尽全力接近他们,哄骗着他们抛弃一切和你私奔,最后又毫不留情地选择抛弃。说你最享受的,是爱情里追逐和撕咬的过程。”黎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条理清晰的刀,一刀刀落在宋白幽心上,“他们想让我和他们联手,把你永远困在这个世界里。” 宋白幽指尖发冷,面上却仍强撑着冷笑:“所以呢?你要替他们报仇?” 黎渊盯着他,忽然笑了。 他低头,在宋白幽紧绷的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嗓音低哑,像只在邀功的黑犬—— “不。” “我永远会选择站在你这边。”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讲了那么多你不听就算了,扭头就是一个反水是怎么个事? 第146章 影子[VIP] 宋白幽倚在床头, 给自己点了支细烟。 吸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沾染的恶习,热气和烟草呛人的气息汹汹灌入五脏六腑,是一场自内而外的焚烧。 他没有上瘾, 只是感到困惑的时候, 这种灼烧能让他短暂地失去理智,让他在说服自己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不会觉得失落空虚,强行用一股烟气填补自己贪婪本性的缺陷。 黎渊对这一切的接受程度,远超他的预料。他是吸血鬼,黎渊不在乎;他如神明般拨弄命运, 黎渊也不在乎;他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连这一点, 黎渊也全盘接受。 黎渊只要自己留下。 他应该知足吗?走过了那么多世界,终于找到一处有同伴可以抱团取暖的归处,终于不再需要依附黎渊生存,而枕边的黎渊依旧年轻漂亮,性格里带着自己的影子。 宋白幽用手指勾着对方额前的碎发,靠着台灯的昏暗的橙色灯光仔细端详着对方的脸,依旧是那张正得发邪的漂亮脸蛋。唇破了,是昨夜放纵留下的痕迹。此时黎渊正睡得香甜, 宋白幽怎么摆弄他都不醒。 抚过那柔软发丝时, 宋白幽心中浮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不是爱,也非占有,更像是某种极致的自恋, 在暗处无声发作。 那些由他亲手刻画、略显粗劣的品性, 与这张令人心旌摇曳的脸糅在一起, 竟美好得如此称心。 自己从前那么急于在黎渊身上留下痕迹,如今对方真的变成了自己亲手雕琢的模样, 自己为什么还会觉得不满足。 “真的有人能爱到这个地步吗?”他不禁想问,察觉到自己会这样想,宋白幽哑然失笑。 要是GM在,他一定会吐槽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 宋白幽正唏嘘GM陪着自己走了那么多飘摇的剧情,如今自己想要安定下来了,GM却不见了,心里多少有些感怀。 突然枕边人一动,原来是醒了,此时正趴着装睡,用尾巴缠着他的小腿,有越缠越紧的态势。 “你要干什么?”宋白幽白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黎渊究竟知道了自己多少底细,但至少不用在他面前装纯,也算解决了一大麻烦事。 “好喜欢你。”那人笑眯眯凑近,在他颊边轻轻一咬:“一想到我和你现在就在一张床上,心情就爽得不得了。” 宋白幽搓着脸颊上的牙印,皱眉笑道:“我之前难道没给你机会?” “那不算。”黎渊得了便宜还卖乖,靠过来还想顺势再亲一口,“你再演一下那个‘我好害怕’的桥段,我这次一定把戏接全。”他说着起了劲,眼见着要骑上来,被宋白幽一尾巴抽下了床。 “你真的了解我吗?”宋白幽身体动都没动,倚着床抽烟,此时垂着眼睛看黎渊,“除了知道我的名字,你又了解我什么?” “不了解。”黎渊这副无赖样,连宋白幽都未曾见过。他扒着床沿,目光灼灼,“但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相处,有的是时间去了解。” 他三句离不开那几只败犬:“不像有些人埋头研究了几百年,再了解你,也没资格留在你身边。” 他的小动作不断,宋白幽的手此时又被他握住了,黎渊似乎热衷于这么做,用一次次的触摸和亲密向他的假想敌们宣告着胜利。 宋白幽白了他一眼。心下却因为他提及的“某些人”微微触动。 而这小表情,似乎正戳中黎渊的痒处,叫他心花怒放。他爬上床,再度缠住宋白幽的腿。 宋发问:“你到底是想和我谈恋爱,还是只是单纯想要胜过他们。” “我全都要不好吗?” “我可没和穷鬼谈过恋爱。”宋白幽故意怄他:“那你先转一千万给我看看实力?” 他也知道黎渊离群索居的这段时间身无分文,这句话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是嘲弄。 “行。”黎渊眼珠一转,笑盈盈地望过来,仿佛这根本不值一提,“每天限转两百万,我分五天给你,操作太频繁容易被风控系统盯上,免得被警察找上门。” 他竟来真的,反叫宋白幽兴致全无。 一点挑战也没有,真没意思。宋白幽沉默着按灭烟,转身背对他,不再言语。 黎渊的顺从竟让他怅然若失。 他竟有些怀念,从前那个义正言辞跳出来向他发出挑战的黎渊了。 “我今晚就打电话给我爸,说我俩公开的事情,顺便把东区的管辖权让渡给你……”黎渊生怕自己分期上供惹得这位祖宗不开心,连忙补充道。 宋白幽神色复杂地望向他,黎渊眨眨眼:“你不想要吗?” 宋抿着嘴。 “真的不要我就撤回了。”黎渊凑过来,很贱地在他耳边说:“还是说,我先装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我凭什么都听你的,我可是黎家的少爷,凭什么你要我拿钱,我就得乖乖交出来?” 宋白幽受不了,轻轻推开他的脸。 黎渊假装自己被扇了巴掌,捂着脸顺势躺在他身侧,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我代表的可是人类,这些钱我宁可拿去建设平民窟也不会给你的。” “像不像?演得好不好?” “滚一边去吧。” 宋白幽哭笑不得,黎渊就那样矫作地咬唇与他对视,忽然间,两人毫无来由地大笑起来。 黎渊捧住他的脸,迅速偷得一吻。 “不开玩笑,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为你去做的。”黎渊很认真。 他甚至做好了防御的姿势,以为宋白幽会因羞恼给他一下。可宋白幽只是静静望着他,像陷入某种深沉的思绪。 “如果我要你背叛人类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吗?” “会。” “我不是在开玩笑。”宋白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说,我们假借一个名头,把你能接触得到的名流们全部请来,然后把他们全部都同化掉。如法炮制几次,我们就能从上而下地把社会上的人类一点点替换成血族。” “怎么样?” 这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提议,黎渊却笑嘻嘻同意了:“好呀。” 如今血族的人数,做不到为每个居民进行初拥。狼人们也在虎视眈眈,初拥这种消耗极大又费时费力的转化仪式在集中时段举行很容易让血族元气大伤,初拥注定只能为极少数的上流人士服务。 一旦这个方案实施,就会有大批平民沦为血族急速扩张的血包。 虽说这个世界里,人和人的阶级差异已经接近于种族差异,但人群中仍然不断会出现奇迹,底层的生活还有一点盼头。而血族的阶级划分相当残酷,血仆相较于吸血鬼们来讲,就是会行走的肉库。再加上血族特殊的能力,成为血仆意味着不再拥有自己的思想。 远比人类漫长的生命周期,就连自我了结的难度都直线上升。 只要略加思索,就会明白这个提议是多么的没有人性。 面对黎渊毫不犹豫的肯定,宋白幽震惊地有些失态,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黎渊无论身处哪里,又是什么身份,无论出于什么动机,他永远都热心地为最弱势的人们做着打算。 即使宋白幽总是把这份善良解读为虚伪,可是当黎渊不再拥有这样的觉悟时,自己又顿觉珍贵。 “我真的没有开玩笑。”他难得失态地摇晃着对方的肩膀:“不对,你不该这么说,你至少要犹豫一下……你应该和我说,我是个恶魔,我不该把平民当做燃料,无论世界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我都不该用别人的人生开玩笑。” 而另宋白幽更难以接受的是,听到宋白幽的话,黎渊的表情更多的是困惑。 “那,那我重说一遍好不好,只要你开心?”黎渊讪笑两声,当他有样学样,说起那些有关正义和平民的大道理时,宋白幽又觉得恶心。 “完全不对!” “亲爱的,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宋白幽说不上来。 黎渊的眼睛里倒映着他,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黎渊时 ,胸口那种无名无状的孤单是从何而来了。 当他在面对这个黎渊的时候,就像是站在镜子面前,一举一动都来自于自身,永远都不会违逆自己,永远受控,永远忠诚。 这个黎渊足够爱自己,但自己爱的不是这样的黎渊。 面前的黎渊在他眼前似乎此时一下子从活生生的人坍缩平面,倘若自己的烟头烫下去,能得到不是反抗,看见的不是鲜活的血肉,而是一张被烧出空洞的纸片。 一想到要和自己的影子共度余生,宋白幽便觉得绝望。 他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发自内心地欣赏着黎渊的本我,因为太渴望拥有而生出嫉妒和讨厌,继而爱上毁灭对方的过程。他也没有细想过,自己发自内心地讨厌着和自己一样的人。倘若没有命运的强行撮合,倘若没有快穿的系统机制,他或许根本无法和黎渊这样的人有交集。 他面对黎渊只会不断地追问爱,不断地求证,不断地试图从对方身上找缺点来让自己安心。 他恨黎渊,恨他身上有种令人绝望的吸引力。 只要靠近了,他就忍不住想要把对方拽下神坛,真的得手后又想要抛弃。 好在这里是快穿,宋白幽心想,他猛地坐起来。 他不要留在这里。 他还有很多次机会去追问黎渊爱不爱他,他还有很多次机会去和黎渊初见,即使搞砸了,也会有下一个完美的黎渊在等他,他不该为抛弃一个切片而心怀愧疚。 “你要去哪里?”黎渊拉住他的手。 宋白幽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黎渊却以为这是情侣间的小游戏,又笑着抱紧他的腰。这一次,宋白幽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像躺在一场注定要醒的梦里。 第147章 第147章[VIP] 连续五天黎渊和他几乎除了床哪里都不去。 血族强大的体质确实可以不用每天进食, 但这样搞未免太过火了。尤其宋白幽躺在床上有时候收到凡妮莎和安德鲁的信息,大家的语气里都带着些揶揄。 【老大现在进展相当的顺利呀~】这是凡妮莎。 【老大威武!!】安德鲁说。 【安德鲁,我知道你在对面。】宋白幽发送着信息, 暗自向外飞出一丝气息, 【有偷窥的工夫,不如来我房间,帮我拖住黎渊。】 这一缕气息足以让睁大眼睛偷听墙角的安德鲁安静半天了。 他手刚轻轻握住,气息刚刚放出不到一秒,就被黎渊包住了拳头。 黎渊骑上来,硬拽着他的手, 一点点地收回胸口, 整个人盖在宋白幽的身上,迫使宋白幽不得已中途放弃。 宋白幽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他。 黎渊很紧张,无论装得多么游刃有余,身上的肌肉都紧绷着。 所以黎渊的胸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宋白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动和轮廓。 “你太重了。”宋白幽嘟囔,想逼迫对方做出让步,可他低估了黎渊的兴致, 他这声抱怨在黎渊听来更像是撒娇, 于是宋白幽刚支起身体又被抱死,锁在了侧躺的位置。 宋白幽顺势侧过脸轻咬了他的下唇,一下、两下, 然后主动吻住对方, 黎渊终于舍得松开他的手, 身体也明显放松下来,宋白幽抚摸着对方耳廓, 尖细的指甲搔动着对方的神经,暗自想着心事。 这一吻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是讨好、献媚,是临阵脱逃前的补偿,是如此情形下的不得已,是就坡下驴的逢场作戏,还是爱? 黎渊就是这样,给一点甜头就什么东西都抛却了,这时候也不想着箍住他了,嘴唇和大腿都张开着,眼睛看着天花,一副愿意随时引颈受戮的模样。宋白幽却没有继续深入下去,床头摆着黎渊准备的血酒,他提起来猛灌了几口。 吸血鬼唯一的体。液是血,所以酒常常用作润滑。 只要有片刻的沉默,黎渊就会抢住话头,他太聪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宋白幽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就要废掉他半条命,所以他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他刚想开口。 “喝一口吧。”宋白幽的酒瓶递到了他的嘴边。 宋白幽的举动让他松了一口气,黎渊笑着啜饮了两口,此时气氛还算小意温存,谁知道宋白幽突然抬高了酒瓶的角度,酒精直接涌入黎渊的喉头,他下意识想要咳嗽和吞咽,又被宋白幽握住了喉结以下的脖颈。 “呃呃。”黎渊发出几声短促的气音,喉结因为生理反应努力想要向下滚动,而宋白幽握着他喉咙的手又紧了紧。 血红的酒水从他的口里不断往外溢,他尝不出味道,口舌因为酒精而变得笨拙。而宋白幽正得意地骑在他身上看他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黎渊不挣扎了,就连本能的吞咽也抑制住了,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等待这宋白幽的发落。 紧接着,宋白幽俯身送上一个潮湿绵长的吻。酒瓶从床单上滚落在地上,残酒在瓶内发出晃荡的闷响。宋白幽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扶着黎渊的手臂,一只手从他的头发慢慢抚触到对方的嘴角,用指甲轻划两下,舌尖的动作让无法吞咽下去的酒水不断地往外流出,而宋白幽的舌头一次比一次深入。 宋白幽的节奏和动作都很温柔,每次从他唇边分离的片刻,都在和黎渊的眼神对视,又在温柔的笑意中再次吻下去。 黎渊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宋白幽的手也从嘴角、锁骨渐渐下移到胸廓,刚刚横流的血红酒水和宋白幽极低的体温使他每次触碰都更加刺激。此时完完全全放松下来的身体,似乎也失去了形状,在手掌中化成了一滩水,在一次次抓握中变得更红一些。明明现在已经完全不需要呼吸了,但黎渊还是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就好像即将因为兴奋和愉悦而死去。 他心想,那太好了。 他急不可耐地邀请着对方向下向深探索,宋白幽今天也格外有耐心。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十分钟里,黎渊真的觉得自己身处天国。 宋白幽很敏锐地察觉出黎渊身上发生的变化,虽然对方只是短暂失神,但再次投来的眼神却截然不同。 他停下来,两手捧着对方的脸,想要看出破绽,此时那忽闪而过的深沉却消失不见了。 黎渊又笑着迎上来。 而身体是骗不了人的,那种面对最重要的人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拘谨,无论怎么克制,都无法恢复成刚刚全身心放松的样子。 宋白幽狐疑的眼神中,对方尾巴悄无声息卷住了他的脚踝。 “你的吻是……味道的,我想起来了……”床上的人说起话来像呓语,朦朦胧胧的。“师……兄……” 那个模糊的代称似乎并没有让宋白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黎渊这小子又想出了新的角色扮演,于是很暧昧地用鼻音回应了两声。 同时他忙里偷闲还在试图呼出系统,想看看对方好感是否已经达标,无论要亲多少下,要做多少回才能达成任务尽快脱离这个世界,就算要把那些腻味的表演重复百来遍,他也认了。 总之,他要走。 由于在这个世界生活得太久,代入太深,离了GM宋白幽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怎么操作,看着逐渐凑近的黎渊,他尝试反复呼唤系统,终于在黎渊亲上来之前进入了加载页面。 黎渊仰面向上摸,手从他的腰往上摸,一直摸到他的脖子,两手神不知鬼不觉圈住了宋白幽的喉咙,大有反客为主的架势。 宋白幽见他握住了自己的脖子,倒也不惊讶,皱眉笑说:“来吧,你有这个胆子,主动一点也好。” 而且他惊讶地发现,似乎自己和黎渊接触亲密时,系统似乎会更加灵敏一些,此时他苦苦寻找了多时的反馈键出现在眼前。 只要按下它,他或许能够迅速和快穿系统的工作人员取得联系。宋白幽狂按了十几下都没有反应,只好把希望寄托在面前的黎渊身上。 “用点力气,我又不会真的怪你。”宋白幽很好心地鼓励对方握紧一些。 或许对方情至深处,自己的事情一下子就能解决了。 然而对方的手却只是在他脖子上摩挲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并没有把宋白幽在他身上施行的把戏复刻一遍,反教本来做好被虐准备的宋白幽大失所望。 “真好,原来是假的。”对方的喉结滚动几下,像是确认着什么东西,“你脖子上没有伤了。” “你在说什么梦话?”宋白幽皱眉,自己摸了摸后脖,心想几曾何时脖子受过伤,真是莫名其妙。见他坐起来,黎渊也跟着坐起来,头埋在他的脖颈里,不知道是想要吃血还是单纯想吃嘴子,鼻息吹得两个人都心烦意乱。 黎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瓣唇在他颈侧挨了挨,叹了口气:“原来都是演给我看的,太好了,我还以为……”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下去,又垂下头,对着宋白幽的脖子又亲又咬,爱不释手。颈间本就敏感,宋白幽被亲得什么事情都没了头绪,连忙捂住了脖子。 没听见黎渊喃喃又说:“师兄,没有你的人生,我过得乱七八糟的。” 反馈键好不容易点进去,系统却迟迟连接不上对接人员,宋白幽尝试退出,却因为失误功亏一篑,此时明明黎渊抱紧了他,起伏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紧到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口凸起的两枚,他却完全呼不出系统了。 “师兄是想要逃到下一个世界吗?”从背后抱着他的人幽幽地问出这句话时,宋白幽整个人都僵硬了。 “如果我想的话,师兄随时都可以走。”就像是言出法随,话音刚落,紧接着宋白幽眼前瞬间弹出了系统的界面,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黎渊的爱意值已经接近于满格,下一秒,甚至他能看见GM慌张的脸,却听不见GM的声音。 “但如果我不想……” 下一秒,宋白幽眼前刚刚纷乱复杂的系统界面一下子全部清空。 “黎渊,你少和我来装神弄鬼那一套。”宋白幽起身拿起刚刚掉在地上的半瓶酒,毫不犹豫直接朝着对方的头抡去。 但明显抡了个空,惯性让宋白幽踉跄了一下,黎渊闪现在他面前,提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瓶子里的红酒因为宋白幽泼洒在了黎渊脸和胸口,像干涸氧化了的血迹。这一举动似乎没有让黎渊清醒过来,反而让他越发激动和兴奋起来。黎渊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酒痕,又像大狗一样甩了甩头。 “师兄。” 宋白幽此时绝望地发现,自己造就的这只二代可能太过不凡。他宋白幽作为血族的顶级战力,就这样被拽着脚踝拖到黎渊身下,像只羸弱的鸡仔。感觉此时黎渊坐上来就像一座山,只是钳着宋白幽一条腿便让他无计可施了。 黎渊不亲他,也不强办他,他就钳着宋白幽的腿,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他的耳垂,像是瞎了眼的人在欣赏绝世珠宝,格外小心翼翼。 而宋白幽推不开,也只好任由他摸。 “师兄……”黎渊的嘴里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冰凉的手指从他的眼窝、眉峰、嘴角,缓慢又仔细地摸索着,好像触摸着一件柔软的泥胚,生怕用力的抚摸会让神韵烟消云散,当黎渊的手触碰到他嘴唇时,宋白幽甚至能从他的颤抖里感受到惊喜。 “没错,我没记错。” 对方却不管他,似乎因为确认了他的形状,所以突然间放下了所有的戒备,脸贴着脸,紧紧把他抱在怀里。 “头发短了,颜色变了,身上的气息也不一样了,但是我还认得你。” 宋白幽用手捂住了脖子,因为对方又闻又咬好似一条疯狗,自己对黎渊血脉上的压制此时突然失灵,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拒绝进一步的亲热。 然而黎渊并没有继续往下,他似乎只要抱着就能满足,把头埋在宋白幽的发间,两人抱着良久。 黎渊不松手,而宋白幽也不挣扎,这个动作似乎可以维持到宇宙毁灭。 久到宋白幽甚至以为对方已经睡着。 听见背后的人闷闷地发问:“师兄,你把我留下吧。” 宋白幽没听明白,更没听懂,他很诧异地问对方在说什么。 “师兄,求你把我留下吧。”因为没有眼泪,他的哀求听起来很是卑微,黎渊又说:“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做什么都可以。” 宋白幽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他终于认出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第148章 完结[VIP] 宋白幽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演技精湛如他,此时竟然不知道该换上怎样一副面孔去面对前前前个世界里,自己抵死热吻过的那个人。 求饶?或者掉几滴眼泪吧, 他记得那个黎渊很是心软, 最好打发。 宋白幽攀住了对方的衣领,正欲挤几滴眼泪,手却被横跨在他身上人拨开了。 “哭了?想说点什么吗?比如怀了我的孩子?还是装不会说话?” 他的脸被对方的大手揉得生疼,与其说是擦眼泪,不如说是在下手报复。雪白的面皮很快因为蛮力的揉捏泛起了不正常的血色,用力得好似要把脸上那层妖艳画皮都揉掉, 露出下面森森的鬼骨。 “因为知道自己可以去下个世界, 所以就可以随便许诺。”黎渊的话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因为知道自己随时可以离开,所以就可以随便更改我的命运,让我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意义坚持这么多年。” 宋白幽甚至不想浪费脑细胞去思考现在上号的是自己的哪位“前夫”,这些早被他扔进垃圾堆里的感情对他而言不过是游戏里的一个存档,谁又会为了一段表演出来的感情,忏悔、痛哭、悔不当初? 退一万步来讲,黎渊不过是快穿世界里稍微特殊一点的NPC罢了, 所有浓烈的感情不过是系统后台千万次模拟推导出来的设想罢了。宋白幽打心眼里就不觉得黎渊是人, 一想到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再也不用相见,他心里留存的那么一点旧情也烟消云散。 “稍微停一下,我明白了。” 宋白幽打断了对方的哭诉, “所以你们里面谁愿意给我个痛快, 我自愿放弃攻略这个世界, 现在咱们各退一步,这具身体我留给你们, 想要鞭尸也好,各自分一块回家收藏也行,想要烧成灰扬了也好,我一句话也不讲。只要肯放我走。” 他的话让对方深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反问:“你为什么总要说出这种残忍的话?” “你是明知道这样说会让我伤心,所以故意的吗?” 宋白幽也很想问,为什么黎渊总是要说出如此琼瑶的话,好似全天下的委屈都是他一个人招来的,他是个负心汉、大混蛋。 “咱们真的要保持这个姿势吵架吗?”宋白幽试图活动手腕,但被更大力地按住了,所幸摆烂了,提议道:“要不……把刚刚没做完的做完?” 他看见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刚刚还泪光闪烁的眼睛突然闪过光芒,但很快房间里就传来模糊且巨大的低语,他听不清低语了什么,但看见“黎渊”抬手抽了自己几巴掌之后,似乎和身体里的几位谈拢了条件,又换上了一副温文尔雅的表情,语气一改刚刚的激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那你爱惜自己的身体吗?”宋白幽抬腿用膝盖蹭上去,因为他发现此时系统界面若隐若现,就连语调都带了一丝兴奋和愉悦,“我这具身体无论哪个世界,不都是为了光辉、伟大、理应拥有一切的世界主角——你存在的吗?” “无论哪个世界我都将全部的自己献给你了,我不欠你什么吧?” 很明显这句话让对方一时语塞,而宋白幽不懈的努力终于换来了回报,就在他疯狂点触系统屏幕已经不抱希望时,此时GM的唤醒键突然间弹了出来,他眼疾手快立即按了上去。 “你休想!” 另宋白幽惊讶的是,对方不仅知道他有关于快穿的一切,甚至可以洞悉他在系统操作的一切,所以就在GM重连上自己惊喜的呼喊声中,宋白幽看见黎渊脸上闪过一抹厉色,突然感觉后脑一沉,很快失去了意识。 “宿主。”再次醒来,宋白幽甚至有点恍惚,GM担忧的声音在他耳边盘旋,“别睡了,再睡就真的要出大事了。” 他想拍拍脑袋,这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绑在了一张铁质的凳子上。 好家伙,重活五世终于让他过上了心心念念的囚禁爱生活(bushi “愣着干什么啊,帮我登出这个世界啊。”宋白幽咬牙切齿地和GM说,“你断联的事咱们既往不咎,现在还不帮我把这个混乱的世界终止掉,小心我让你吃投诉啊。” GM这话痨罕见地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压低声音:“我们说的话,他们都听得见。” 宋白幽:“听见就听见,咱们卷铺盖跑路了还管他们?难不成去下个世界追杀我?” GM:“……比那还糟。” 宋白幽:? “准备跑去哪?”宋白幽循声望去,此时才发现自己对面一直坐在阴影里的人。“跑去下一个世界继续重复命运,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他谁啊?”依旧是黎渊的那张脸,但身高和神态都很陌生,宋白幽甚至怀疑自己后脑勺受伤导致失忆了,GM咧咧嘴:“都说了他能听见了……” “怕他做什么。”宋白幽皱眉,“听到就听到呗,他难不成能翻天?” “他……”GM欲言又止,“我……” “我替你脑子里的那个小客服解释吧。”陌生的“黎渊”接过话头,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漏了气的风箱,“弄断你和‘系统’之间联系,是我干的。” “接管这个快穿世界,切断后续的跳闪路径,是我干的。” “从千万个失去你的世界里找到了你的坐标,锁定你,是我干的。” 那还挺能干的,宋白幽此时还有心情和GM吐槽,但对方下一句话就能让他的笑容消失。 “我把其他支线的自己都解决干净了,所以,你没有下一个世界了,要么攻略我,要么任务失败。” GM在宋白幽余光能看见的地方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示意他面前的人是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我怎么对他没印象?” 像生怕宋白幽心存侥幸一样,他补充了一句:“任务失败就是死。” “我刚刚穿进来的时候也没说通关条件这么苛刻啊。”宋白幽继续和GM吐槽,“难度拉这么高,奖励会翻倍吗?” “性命攸关的时候,你少说两句吧……”GM满头黑线。 “把我的资料调给他。”那人挥挥手,“就当好好认识一下彼此了。” 一向桀骜不驯的GM,此时竟然乖巧得像只鹌鹑,二话不说把一份影像资料投进了宋白幽的意识里。 一瞬间陌生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扑向了宋白幽,不断重复仿佛没有尽头的诡异温馨生活、被草草埋尸的各世界的黎渊切片们,以及那个闯入每个世界里鸠占鹊巢的身影,使得宋白幽不自主地呕吐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只经历了四个世界。 但明显真相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面前的黎渊和自己似乎也有过一段感情,但随着自己攻略成功选择跳往下一个世界之后,这位祖宗通过一些邪门歪道直接攻破了系统,不断跳转新世界。用接近于屠杀的手段,杀穿了每个世界里的黎渊……而现在他所处的这个岌岌可危的世界,已经是最后一个。 “我究竟在这个快穿世界里过了多久。”宋白幽有些慌了,他不断地询问GM,“难道不是只要通关就能离开这里吗?” “理论上是……但,出现了一些变数。”GM讪笑。“不止一个变数。” “因为你招惹的这几位觉醒程度太高,导致系统后台直接被他们接管了。”迎着宋白幽的目光,GM抹了一把汗,“现在他们的权限比我高……要不咱们就从了吧……” “?” “说实话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他们不想让你走,你一辈子也是要困在这里。”GM嘟囔。 “从了他们?那我从哪个?”宋白幽快要吐血了。 一个死脑筋,一个小心眼,一个老古板,一个没头脑,还外加一个不熟的杀人狂。 “五个都从了也不是不行……”GM话音未落,像是察觉到了危险,迅速闭上了嘴,向对面滑跪求饶:“大哥我错了,不要关我禁言,你们公平竞争公平竞争哈……” 宋白幽突然有些累了。 这种累不在于厌烦,而是一种想到离开快穿世界,自己无枝可依的茫然。 会不会留在这里,选择一种可能,就这么胡闹下去,会更好些? 哪怕对方只是一组程序,一串代码,但是得到的宠爱和快意至少都是真的。 “如果可以选,你会选谁?”对方在他面前蹲下来,好让绑在椅子上的宋白幽可以看清他的脸。 “何必在嚼到没味了的口香糖里找滋味?”宋白幽问他,“你杀死原配之后,和‘我’不断重复了上千遍一字未改的热恋期,如果真的有那么好,你又怎么会到这个世界里抓我?不就是为了新鲜感吗?” “我只是喜欢刺激,这是人类的天性,我有什么错?” “错!”对方的脸部扭曲了一下,像是内部有什么在争夺控制权,“我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新鲜感,更不是为了巴巴地跑来跪倒在你面前,求你重新爱上我,我只是……我只是……” “我受不了你总是这样一遍遍地把幸福推开。” “我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只是舍不得你,害怕你继续重复这样的命运,我最担心的是你不幸福。” 他说得情真意切,但宋白幽好似一句都没有听见,只觉得无聊。 宋白幽已经做好了在这个水牢里被关上个十年八年的准备,他还没想好怎么在现实世界活下去,所以倒也不急着离间对方身体里的几位前夫哥。 囚禁的日子很枯燥,黎渊的切片们似乎也都商量好了,一起冷暴力他,无论他开启什么话题,得到的都只有沉默。 有天晚上,宋白幽正熟睡,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脚踝,正要骂人,被一张大手捂住了嘴。 “你这突然献殷勤,是想劝我和你私奔?” 对方很是老实地摇摇头,“师兄多虑了。我想,我最大愿望不过是想见见你,现在愿望实现了,我也没有独占你的念头,不如放你走。” 宋白幽噗嗤笑出了声,“说得好听,其实是争不过那群疯子,与其叫他们把我占了去,不如就地放生,既然得不到,那就谁也别想要,是这样想的吗?” 对方红了脸,倒是坦诚地点点头。 “放走了我,那你怎么办?” “师兄关心我?”眼睛一下子亮亮的。 “是啊,关心你呢,怎么办。”宋白幽漫不经心地和他调情,一边疯狂给GM使眼色。 在离开快穿世界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得到有一双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拖住他,不让他离开那个世界,但在最后一秒突然卸了力。 紧接着后背被人推了一把。 宋白幽觉得很荒谬,他竟然记住了一个虚无缥缈数据的触感,因为他能感觉到,拉住他的,推他走的,都是同一双手。 【恭……恭喜——恭喜您通关了……】 【警告,快穿时间异常,世界坍缩速度过快。警告……】 ------------------------------------- 负责快穿的公司给了宋白幽一笔封口费,说是作为系统长时间掉线的补偿。 当他从休眠仓里被人扶出来的时候,路过一排排还在沉睡的冰棺时,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其中一个,那里面沉睡着的青年看起来煞是眼熟。 宋白幽拍了拍脑袋,试图把一些不切实际的想象拍走。可是那些念头像幽灵一样死死缠住他不放。 他在想,幸好黎渊不是现实存在的人,不然他今晚就收拾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全然没有注意到休眠仓里的人,手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