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后,我成了神域之主-jjwxc 作者:鱼之水 简介:   污染降临全球。大量生物变异,普通人类受到污染后死亡率极高,只有极少数人能存活,获得特殊能力,被称作天赋者。   17岁的孟星洲不幸觉醒了【污染】天赋,作为人形污染源被判处流放。   流放地物资匮乏,是被人类和污染物共同厌弃遗忘之地。   孟星洲成为这块区域最垫底的污染物,流放他的人早已忘记他的存在。   直到几年后,神域拔地而起。   认同污染的人类,厌恶癫狂的污染物……离群的异类齐聚于此,簇拥在寡言的流放者身边,称呼他为神域之主。   数年之后,人类基地与“神域”建交   曾经流放孟星洲的天赋者在长途跋涉后,终于见到了这位“神域之主”   天赋者看着熟悉的脸:……啊?   我去跟祂建交吗?   最开始,孟星洲只是想活下去,但他实在太讨厌寂寞了,于是收留了——   只会八卦的奶牛猫   失了智的黑化天赋者   打架不行的哭包污染物   ……   几年后,孟星洲看着怪谈之主、人类前三的天赋者、领主级污染物陷入沉思:……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是什么样来着?   小剧场1   人类论坛   楼主:听说神域之主是被流放的人类,这还能建交?   1楼:建锤子,完啦!   2楼:丸辣!   ……   835楼:等等!有戏!刚刚最强说,他去联姻。   836楼:哦哦他去联络!最强的责任感!等会儿,联什么?   837楼:这对吗?   838楼:这种人居然是最强,我们人类真是完蛋了.jpg   ……   837楼:我靠,神域那边同意了?!   小剧场2   他是一个普通的【污染源】,没有巨大的身体和无与伦比的力量,但很漂亮,非常漂亮。   他是一个慷慨的【污染源】,再普通的孩子踏入他的神域都将觉醒天赋。   …   祂是仁慈的【污染源】,【眷属们】愿意紧紧围绕祂的身旁。   ——摘自某最强的《污染源观测日记》   食用指南:   升级流(*^▽^*)   没什么逻辑的克系爽文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欢喜冤家 末世 爽文 轻松 [1]流放(捉虫):一米二以下儿童及小动物不收费。   清云市   下午四点多,还没到傍晚,两弯月亮已经挂在天边,在日光下展露无害的轮廓。   孟星洲徒步走了七个多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   “到了。”   孟星洲停下脚步,猫从他背包里挤出脑袋,黑耳朵白嘴套,是个黑白奶牛猫,绿莹莹的眼睛看向面前破败的建筑。   清云市客运汽车站。   两年前人来人往的汽车站,末世后空无一人,玻璃门窗东一块西一块地躺在地上,取票口与候车长椅积着一层尘土。   穿过候车大厅,停车场横七竖八停着几辆大巴,已经彻底报废,无法使用。   但汽车站依然在运行,虽然只有一辆“大巴”还在往返——   孟星洲和猫要在汽车站搭乘幽灵大巴清A·74136,去往清河西镇。   猫叫了一声:“喵?”   孟星洲无障碍理解小猫话:“你问我幽灵大巴是什么样的?”   孟星洲自己也有两年没有搭过74136,想了想:“一辆橙色涂装的大巴车,但那是以前,不知道它现在是什么样子。”   只是不知道经历过末世初期的各种自然灾害,向阳花苑那种老破小还能不能住人。   猫突然扭头对着入口的方向叫了一声。   孟星洲看过去,只听见吱嘎吱嘎的声音远远传来,等了好一会儿,一辆破车开进了破门。   这是一辆大巴车,掉色到发黄的车漆,车牌已经磨得看不太清,四个车轮鼓得鼓,瘪的瘪,滚得一瘸一拐,可以想象车厢内得多颠簸。   虽然面目全非,但孟星洲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就是清A·74136。   在末世到来前,孟星洲作为住宿高中生,每两周都会从汽车站乘清A·74136,回到向阳花苑的小家。   孟星洲:“……”   怎么能破成这个样子,不是都变成污染物了吗?看起来混的不太好。   大巴慢慢停在孟星洲面前,嗤一声打开前门。   孟星洲走上车。   大巴驾驶座上空无一人,方向盘却在自行转动。   那方向盘呈现新鲜的肉粉色,高高立在驾驶座前,密密麻麻长着一圈眼睛,确保方向盘无论转到哪个方向都能看清路况,左右后视镜也不是锃亮的镜面,而是拳头大小的人眼,睫毛还挺长。   孟星洲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外三个身影一路跑着上了大巴车。   当先的是个寸头,末世里缺水缺粮的情况下,居然看起来还颇为壮实,第二个人一头卷发,落在后面的是个矮个子。   矮个子进门就看见方向盘,一抬头又对上后视镜,眩晕和呕吐感顿时袭上心头。   好在他饿了两天多,胃里空空,没东西可吐,只有胃酸翻几翻,烧得胃疼。   卷发上车就低下头,听到声音皱眉:“心理能力不行就少乱看,会掉精神值。想吐也憋回去,污染车厢算违反乘车规则,别害死我们。”   74136是已知幽灵大巴里脾气最好的一辆,甚至愿意保障乘客的人身安全,但那是建立在遵守乘车规则的基础上。   矮个子捂住嘴,艰难点头。   寸头没管身后两个人,径直往后走,路过前排的时候一眼看到了孟星洲。   他布满血丝的眼珠直勾勾落在了猫和背包上。   他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这人身上竟然有个包,看着鼓囊囊的,还不是个空包。   孟星洲忽然转头,一手抬起帽檐和寸头对上视线。   他穿着一身水洗到发白的黑色工装,人在衣服里像一尊脱胎洁白理石的雕像,苍白细腻,只有嘴唇浮着一层薄薄的血色。   五官又过于优越,以至于有几分非人感。   寸头着了魔一样盯着孟星洲。   孟星洲压下帽檐,将猫往怀里摁了摁。   卷发只看见了孟星洲的裤脚,就迅速收回视线,着急道:“快坐下,要开车了。”   寸头如梦初醒,一路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清A·74136的喇叭播报:“下一站清河西站,请乘客看管好随身行李及贵重物品,坐稳扶好。”   大巴车哐当哐当地启动,漂移了一阵才稳住车身继续前进。   孟星洲闭上眼睛:“……”   简直想把胃拿出来吐一下。   第一次坐车的猫更是趴在孟星洲腿上一动不动,它瘦巴巴的一只,脑袋无力地搭在孟星洲膝上。   孟星洲闭着眼睛,右手抄进猫肚子下,感受到它柔软腹部依然在起伏,才松一口气。   这只短毛的奶牛猫,只有腹部的毛发格外长。   从被关押到释放,七天的时间水米未进,虽然没死,但身体也到了临界值,导致从不晕车的孟星洲也有些受不了,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后排寸头几人差点被甩出去,七手八脚地抓着椅子才勉强坐稳。   大巴开了四十来分钟,寸头终于适应了:“从这儿到清河西要多久?”   卷发脸色:“过清河西桥了,还有十多分钟吧,我们上车的站台就离清河西很近了。”   矮子嗫嚅:“清河西的污染物是不是比清云基地多?那边流放的罪犯多,应该比基地更乱。”   “……你不也是因为犯罪被流放的吗?”   “欺负普通人和跟流氓罪犯打交道一样?”   卷发男人打断矮个子和寸头的争论:“必须下。清河西是唯一一个适合落脚的站点。到镇子不下车,会被带到【停车场】。那边全都是各种脾气的幽灵大巴,会发生什么可就不知道了。”   卷发打了个寒颤:“清河西再乱至少有据点可以投靠,还有吃有喝,总比自己混好。咱们十一个人出来,还是白天,就被污染物拖走八个了。”   三人同时安静下来。   大部分污染物属于晨昏或夜行性,白日勉强能算安全,晚上如果找不到封闭性良好的庇护所,早晚会被污染物拖出去。   寸头忽然往前排使了个眼色:“那个,身上怎么有个包?”   卷发男皱眉:“小点声!”   他看了眼孟星洲,只能从椅背后看见一动不动的后脑勺。   上车到现在一动不动,应该是睡着了。   卷发低声:“这不是那个污染源吗?”   见寸头一脸困惑,卷发小声补充:“之前一直在处理厂上班的,一周前感染,听说当场被天赋者012抓了。那个包是老规矩,因公流放可以带点东西出来,也就是衣服一类的。别招惹他,毕竟是污染物。”   基地的流放者有两类,一种是违规犯罪,比如他们几个,一种是因为工作而受到污染,也会采取流放的方式。   当然,这也不是赦免,只是死缓而已。基地外没吃没喝,甚至没几个好点的庇护所,到了晚上就会沦为污染物的口粮。   只有搭上清A·74136,才能安全地去往最近的灰色地带:清河西镇。   寸头搓了搓手臂,眼神闪动:“难怪,我看着就像处理厂的衣服。那可是好东西,防风防割防水,弱点的污染物都咬不穿。这个死天,白天还二十多度,四点多就剩几度了,难说晚上会不会零下。”   在末世,保暖且有一定防护效果的衣物都是珍贵物资。   卷发不吭声了:现在四月多,只是早晚温差大,真到了冬天,清云市这种南方城市,都能轻易跌破零下三十度。   他们几个人就穿了短袖短裤,坐在车里感到明显的寒意,只能靠着说话转移注意力。   寸头加紧:“而且那包可是沉甸甸的……”   卷发情不自禁看了眼孟星洲的方向。   心里的念头一旦有了,就觉得寸头的提议根本无法拒绝。   差点被方向盘恶心吐的矮个子闻言,干巴巴地吞咽一下,忍不住说:“我知道他!听说他当时突然觉醒天赋,爆发半径有四五米,结果一个人都没感染成功,就污染了一只猫,污染值低得连一级污染物都算不上,评级是个绿标污染物……”   这能力得多低啊,连最近的人都污染不了,只能祸害一个体重几斤的野猫。   基地以污染值100为界限,低于100划为绿标污染物,难以杀死成年人类。处理厂的主要工作,就是处理这些绿标污染物,降低污染值,使普通人类可以少量摄入污染物,而几乎不被感染。   高于100的才是红标污染物。   在这样的等级划分里,孟星洲甚至连一级污染物都算不上,说难听点,和处理厂卖出去的那些污染物没什么区别。   基地里混得不好的人,常常依靠处理厂售卖的污染物肉块过活,断续地食用一些绿标污染物。   矮个子干涩的口腔情不自禁分泌一点口水:“对,还有那只猫,得有个四五斤吧。”   寸头眼神火热:“咱们又不杀人。他那包里要是有食物,我们拿九成还给他留一点。要是没有……就留下那只猫。”   矮个子直勾勾盯着前排:“是啊,万一有污染物肉块呢。衣服里应该能藏一块吧?”   说是肉块,矮子脑海里全是那只猫。   寸头看了眼不再吭声的卷发,低声:“等一下车,我们就围住他,直接抢包!咱们人多还用得着怕他?”   寸头甚至都不怕被孟星洲听见,一个绿标污染物,能把他们三个人怎么样?   矮个子眼睛里露出一丝狠意:说得对,这个世道还是自己活着更重要。   听得一清二楚的孟星洲:“……”   虽然有心警告对方,又担心动作太大加重晕车,孟星洲只好继续闭目养神。   希望这几个人在下车前可以意识到,打一个污染物的主意不太聪明。   还要留一些污染值给半死不活的小猫崽。   说话间,清·A74136已经开进清河西镇,方向盘正中紧闭的嘴巴开合:“前方到站清河西站,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寸头紧张地捏起拳头,死死盯着孟星洲的座位。   孟星洲怀里的猫此时突然抬头,竖起两只格外大的耳朵,喵喵叫起来。   做贼心虚的矮个子腿一抖,整个软塌在座椅上。   孟星洲没有关注后排的三个人,他膝上的猫突然将四个小爪揣进腹下,一阵簌簌声后,猫从肚皮下摸出一个笔记本。   只有巴掌大小。   四角黑中间白,封面毛绒绒的,摸起来似乎是某种毛毡制品——事实上确实是猫毛制作。   翻开笔记本,原本空白的笔记本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雪白的内页和漆黑的方块字都是毛毡质感,字迹的边缘毛绒绒地洇开——   【已收录都市传闻——奶牛猫   1:被【清云市人形污染源】(已收录)污染的流浪猫。   2:没有更多传言了哦,下次再来看吧。   猫的备注:   还没有被取名字QAQ   天赋【流浪诗人】:每日随机搜集一篇附近的传闻并加以记录(与拥有传闻的主要相关对象距离越近接触越多,触发该对象的传闻概率越高),猫可手动更改传闻内容!   我伟大的主!传闻不一定完全正确,存在搜集到大量错误信息的可能。】   【已收录都市传闻——清云市人形污染源   1:原来是在读高中生,常年戴着口罩和帽子,就算在工厂外面也不摘下遮挡物。   2:据说因为长得很漂亮,依靠容貌对看到面容的普通生物进行精神冲击。   3:污染了一只猫!   4:被天赋者抓捕,和猫一起关进清云市收容所了。   5:测定为绿标污染物,对成年人类没有生命威胁。   6:9月27日被判处流放,可能已经死了吧。   7:没有更多传言了哦,下次再来看吧。   猫的备注:   辟谣!没有死!   是心软的神!】   这两页是之前就更新的内容,孟星洲已经看过,迅速翻到下一页。   新添加的内容果然与幽灵大巴相关,比他和猫的字数加在一起都多得多。   【已收录都市传闻——幽灵大巴清·A74136   1:末世前就在清云市汽运南站和清河西站间运行的老款客车,车牌号清·A74136,核载人数56人。   2:警告,有杀人记录!红标·15-20级之间的污染物!清云最强天赋者002似乎无法清除这辆大巴。   3:好评!是所有幽灵大巴里唯一一辆不会偷吃乘客的客车!但是不要坐过站,【停车场】是危险的地方。   4:需要遵守文明乘车规则,违反规则会被丢出去。   5:收费!居然收费!   6:坐完全程还是25块,垄断生意也没涨价,太感动了……等等,怎么不找零啊?   7:糟了,逃票会被做成人体椅子。我在靠后门的位置!谁愿意帮我代交车费!还差9块!   8:74136的原装轮子是在大巴拉力赛里输掉的,现在用的都是捡来的破轮子,它对这个很在意,提到“车轮”的话有概率被丢出去(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9:没有更多传言了哦,下次再来看吧。   猫的备注:   一米二以下儿童及小动物不收费。   我免费了!】   车费?!   孟星洲下意识摸向口袋,空空如也。   他向后望去,核载56人的大巴车,却有61个座位。 [2]恩赐(捉虫):我主已赐福此大巴——   清A·74136全车座位蓝布椅套,只有最后一排座位的椅套五花八门——有牛仔、普通聚酯纤维甚至还有皮质的,像从垃圾堆里捡了几件衣服,随便做成了椅套。   这些套着乱糟糟椅套的座位,正好五个。   只是污染物们长得太五花八门了,多出来区区五个座位,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孟星洲实在想不到这几个座椅竟然是逃票的乘客。   人体扭曲到座椅的程度,就算补交路费后重获自由,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看来最好还是不要逃票。   孟星洲指尖下滑,停在第七条传闻的“货币”两个字上。   这时候,清A·74136驶过一个广告牌,孟星洲知道还有几分钟就会到达清河西镇的站台。   孟星洲合上笔记本,放回猫肚子上。   猫正仰躺在他膝上,四爪抱住笔记本伸着脑袋舔了几口,几下把笔记本刷成一大把猫毛,爪子扒拉两下就成了一大块长在肚皮上的白毛。   这实在是一只温顺的奶牛猫,爪子收在肉垫里,放松地暴露出肚皮。   在被污染之前,它一直躲在处理厂内部,依靠工厂废弃的边角料果腹,竟然也把自己养得油光水滑。   孟星洲见过它几次,偶尔将废弃的边角料丢给它。   于是这只知恩图报的好猫在孟星洲爆发污染的时候,第一时间凑过去关心,然后成了天赋【污染】的唯一受害者和活体证据,充分证明了该天赋看起来唬人,实际上对大点的狗都没有威胁。   不过【污染】虽然难以直接造成伤害,现在的场合下反而更有用……也许有用。   孟星洲捏了捏手指,他让污染值在体内转了一圈,眩晕感消减大半。   马上要到站,孟星洲必须保证更好的状态来应付后排几个人。   如果寸头几人恰好带了现金,他后下车一定会被围堵。   末世前的货币早就作废,基地不限制废纸出入,孟星洲不敢赌寸头几人的口袋里,会不会有几张陈年旧钞。   “前方到站,清河西镇,请旅客先下后上。”   大巴开始刹车,本来就不稳定的车身喝大了一样胡乱走位,寸头几人不得不抓住座位,以免被颠出去。   矮个子差点在车里飞起来。   寸头一头磕在车窗上,没忍住:“草!”   叮呤咣啷的动静里,孟星洲一手抱起猫,拎起背包甩在肩上,撑着座位站起身,几步站到下车区。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后,大巴以在地上搓死自己的气势停住了。   车已经刹停,但前后两扇门依然紧闭。   寸头顾不上头疼,连忙站起来,几步走到孟星洲身后,搭上他的肩膀,咧嘴笑道:“平衡性不错啊,可惜先来也不开门。”   寸头发黄的指甲碰到了猫的耳尖毛。   孟星洲脸色冷了一点,掸开寸头的手。   寸头不敢在幽灵大巴上来硬的,老实收回手臂。   孟星洲看向一旁的立杆,答非所问:“看到这个了吗?”   寸头顺着孟星洲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立杆上挂着一只收紧的蓝布口袋,通过拳头粗的管子与车体连接。   口袋在寸头的注视下张开,露出一排排雪白的牙齿。   像一只长满了牙齿的胃。   寸头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什么意思?”   下一秒,大巴车的喇叭代替孟星洲回答了寸头的疑问:   “尊敬的乘客,观察到您正在等候下车。您在始发站清云客运汽车站上车,终点站清河西镇下车,共计25点货币,请结清后下车。”   矮个子完全懵了,看向卷发:“车费?你为什么没提前说?!”   卷发额头开始冒汗,直勾勾盯着蓝布口袋:“我怎么知道是要钱的?我也只是听过几个天赋者聊过幽灵大巴,说是个退路可以安全到清河西,从来没人提过车费……”   矮个子翻遍全身所有口袋,身无分文。   他开始发抖:“没、没带钱的话,怎么办?”   大巴喇叭继续发声:“本车禁止逃票,如有无法缴清车费的情况,请加入本车座位还债,直至结清欠款。”   “本车每日在始发站与终点站间往返一次,单程1元,一日结算2元。”   孟星洲慢慢打量74156:打工还债也算了,一趟只能还一元,工作环境还很恶劣,比污染物处理厂还黑心。   相比于孟星洲的镇定,卷发就崩溃得多:“什么叫加入座位?”   喇叭没有回话,后排传来怪异的声音。   卷发循着声音看过去。   声音从后排几张座椅下传出来——   头枕表面的蒙皮高高凸起,甚至映出人类的五官,连竭力长大的嘴部都清晰可见,正向外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仿佛有人被蒙在座椅下,正竭尽全力地伸长脖子,呐喊求救。   什么椅子,那都是人!   矮个子干呕一声。   大巴喇叭立刻补充:“请爱护乘车环境!”   孟星洲趁寸头几人质问大巴,迅速观察蓝布口袋,在口袋底找到了半张“纸钞”。   准确来说,是一张塑封的金钞。   银行在马年发行的黄金钞票,中间新年快乐,右上角马上招财。   孟星洲在处理厂见过这种金钞,有人试图用它兑换污染值更低的肉类。   看来笔记里内容是对的,路费只要求是货币,即等价物,并不限制在现金的范畴。   那么,他的污染值算是污染物之间流通的货币吗?   孟星洲将污染汇集到手心,抬手放在口袋上方。   作为污染源唯一的优点——孟星洲不需要割肉放血,能直接凝聚污染本身。   寸头第一时间注意到孟星洲的动作,什么猫什么背包都忘在脑后,连滚带爬地扑到孟星洲身上:“你有钱对吧?你准备付账是不是?!求求你帮我交吧,我给你当牛做马!”   卷发也反应过来,挤开寸头:“帮我吧!他刚才还想抢你的包!你想,在清河西我们都是外来的,肯定要团结在一起才能活下去。你帮了我就是帮你自己,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孟星洲侧身,背包往下落了点,被他拎在手里,恰好躲过卷发摸过来的手。   孟星洲语气平静:“没钱。”   确实没钱。   只有污染值。   “不可能!”   人体座椅带来的恐惧完全击垮了寸头,红着眼睛上手硬抢。   孟星洲猜到他要强抢,掂包甩手,背带精准抽中寸头的眼睛。   啪地一声!   也不知道孟星洲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寸头的眼睛简直要爆开,头部后仰,失去平衡后倒地。   卷发盯着孟星洲的手腕,难以想象这副看起来高瘦消减的躯体,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   他终于意识到抢劫一个污染源是非常愚蠢的事情。   卷发毫不犹豫,扭头奔向右侧方——那里有个窗户没关!   喇叭急促地响起来:“本次客车禁止逃票!禁止逃票!”   砰砰!   连山车窗砰接连关闭,口袋吐出一条条蓝布,和寸头几人的衣服长在一起,逐渐拉长裹住几人的身体。   卷发挣扎几下无法挣脱,在被衣服彻底蒙住头之后,崩溃道:“你吃我们没用!他才是污染源!!你们污染物不是可以互相吞噬吗?!吃了他你才会变强!”   蓝布缠绕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后视镜、摄像头……所有的眼珠一瞬间对准了孟星洲。   一个……污染源。对,今天的车上有个污染源。   非常、非常美味的污染源。明明看起来并不强,但是闻起来的味道简直好极了。   吃了这个人……好像会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也能摘下无与伦比的果实。   74136生锈的大脑转动起来:可是,他没有违反乘车规定。   偷吃乘客没有职业道德!   但他闻起来真的太香了……   偷吃乘客没有职业道德!   但他……他很眼熟?   74136保养不当的车机努力转动,从生锈的记忆里找出孟星洲的身影:在它还没有这么聪明的时候,就经常搭载这个人在市区和清河西镇来回。   它用摄像头观察他,用所有镜面偷看他。   发现他喜欢在右侧靠窗的位置。   每次下车前都顺手带走邻座落下的垃圾,坐过的位置永远干净整洁。   窗户下的一块塑料老化掉屑,被他用同色的防水贴纸遮盖。   …   这是它变聪明以来第一个见到的,还能认出来的老顾客。   孟星洲:“偷吃乘客,违反你的行车规范吧?”   大巴两只后视镜心虚地转开。   孟星洲体内的污染值聚集完毕,在他手心像一团拥挤黏稠的星云,有胶状物的质地,被孟星洲轻轻一捏,顿时四分五裂,流水般顺着手指落入皮口袋中。   天赋【污染】   只有一个功能——污染具象化。   已知的最高级污染物,也只能通过食用或伤口接触污染物的体液两条途径,来传播污染。   但孟星洲手心那些闪着光的“液体”,就是污染本身,吸收一定量值,就会直接发生变异,不需要体液传递。   “污染”全部落入口袋,口袋突然喷出大量彩色泡泡。   咕噜咕噜的气泡穿过大巴底盘,包住四个车轮。   一直左高右低的车厢逐渐水平——是四个轮子的大小在趋近于相同尺寸。   在大巴“滴滴”的喇叭声中,猫肚皮开始传出簌簌的声响。   这是笔记更新的动静。   猫两只前爪揣进肚皮一阵摸索,掏出毛毛笔记本,举到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接过笔记:“有新内容?”   猫点头。   孟星洲翻开笔记,是幽灵大巴那一页发生了改变:   【已收录都市传闻——幽灵大巴清·A74136   1:末世前就在清云市汽运南站和清河西站间运行的老款客车,车牌号清·A74136,核载人数56人。   …   …   8:74136的原装轮子是在大巴拉力赛里输掉的,现在用的都是捡来的破轮子,它对这个很在意,提到“车轮”的话有概率被丢出去(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9: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现在的……孟孟。   10:我将在下一届……拉力赛中……拉爆清A·56837,我要夺回我失去的车轮!   10:赞美您!轮子之神!!   猫的备注:   我主已征服此大巴!   我主已赐福此大巴——   【车轮收集者】   你非常喜欢车轮?没关系,这很正常,谁没有一些癖好呢?   每消耗1个车轮,将为你的车轮提供一次复原机会。   每消耗100个车轮,可以立刻回到“终点站”或始发站“”一次。】   孟星洲:……轮子之神是什么?他吗?   往下看,孟星洲的视线凝固了——赐福?   什么意思?大巴的天赋是由他带来的吗?   污染物中也只有部分可以觉醒天赋,多数污染物只是强化了受污染前的身体素质。   猫这样的动物,受到污染后应该增加速度或爪子牙齿的杀伤力,而不是【流浪诗人】这种和猫八竿子打不着的天赋。   孟星洲原本以为这是猫本身就是特殊的,现在看来……   可能是他的污染值比较特殊。 [3]眷属:我现在是……一级污染物了?   清云市生存基地   019跟着人群一起穿过楼梯,头顶的灯管闪着不祥的红光。   整个基地除了值班人员,所有天赋者都涌向同一个地方——   污染物监察所地下室。   这里由监狱改建的污染物牢房,用于收押污染物。   地下室的天花、墙壁、地板……能看见的所有东西都刷满了特质的白色涂料,对弱小或新生的污染物有极强的压制效果,但对完成体的红标污染物,威胁性几乎为零。   先前关在这里的是孟星洲。   这个新生的【污染源】被涂料折磨得不轻,放出去的时候也只剩半条命。   “到底怎么了?”   值班刚结束的019一头雾水。   挨在他身边的020神色紧绷:“002不见了。”   019:“什么玩意儿?!谁不见了?!”   020踩了他一脚:“小点声儿!”   019紧挨着020,震惊地压低声音:“怎么回事,002不是一直特别稳定吗?”   这可是基地最早期的天赋者之一,目前也是基地等级最高的天赋者,更是对抗临近基地超大型污染物的主力,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020:“七八天前就不稳定了。向基地报告说自己出现了严重的幻听,梦里也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他自己申请进入检查所。”   020顿了一下,“你知道出现严重幻听是天赋者失控的表现之一,最后不是疯了,就是直接被污染占据彻底变成污染物。”   019心里咯噔一下:难怪,最近一周流放出去的人多了不少。基地核心主力出了问题,已经无力监管现有的囚犯和污染物。   “昨天,你前脚刚放生那个小【污染源】,002后脚就失控了。”   020轻声说:“有人看到他往清河西的方向去了。他会吞掉周边一切可吞噬的污染物,包括基地流放的那个小污染源,直到成为领主。”   “天赋者的癫狂是不可逆的,我们减少了一个主力,但附近多了一个游荡的污染物。”   “1号基地那边到底怎么说?什么时候派人来支援?南边的领主一直在扩张势力范围,眼看要威胁到基地了。”   “说是【代行者】已经在路上了。”   019吃惊:“不是申请【观测者】介入吗?【代行者】又是谁?”   020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1号基地的。”   019:“……”   失踪的002,脑子有问题的020,和这种同事待在一块真的有光明的未来吗?   ……   从清A·74136下来,孟星洲回头看向大巴。   大巴的四个轮子确实修好了,气鼓鼓地支撑着车体,下一趟乘客的旅途应该会愉快得多。   察觉到孟星洲的视线,大巴往前挪了一点,前脸在孟星洲的肩上蹭了蹭。   孟星洲被它顶得退了两步:“……”   一辆大巴的撒娇,可能只有另一辆大巴才顶得住。   大巴:啊!多么柔弱的主人!   孟星洲拎住差点从肩上掉下去的背包:“你还有什么事?车费我已经结清了。”   大巴的灯咔咔闪动:“感谢您的恩赐,愿为您继续效劳。”   “不用,我这里离家很近。”   孟星洲忍了忍,还是没控制住,好奇:“那些逃票的乘客是变成污染物了吗?”   大巴怎么传递污染,汽油算不算体/液?   猫仰躺在孟星洲的臂弯里,怀里抱着它的毛毡笔记,竖着耳朵听。   大巴先是疑惑:“您是说将他们转化为我的眷属吗?我的主,不是谁都像您一样慷慨,转化眷属需要主动付出污染,我一直没有吃饱,不会转化眷属的。”   孟星洲疑惑:“那些人体椅子……”   “他们只是……”大巴停顿了一下,形容,“在蹲着,还穿着他们本来的衣服。”   孟星洲构想了那个画面:那不就是扎马步吗?!   猫伸出一只爪子,在笔记上奋笔疾书,将大巴的相关传闻修改得更加精准。   大巴的喇叭质量似乎也好了很多,播放声不再有很多杂音:“按照您种族所制定的分级制度,我只有17级,在您赐福之前也没有天赋,并不是强大的污染物。”   原来大巴有17级,难怪在清云基地附近游荡两年都没被清算。   清云基地最高级天赋者002在20级左右,定期对付基地附近的一只大型污染物已经非常吃力,腾不出手处理大巴。   至于等级分类,孟星洲还真的知道一些。   孟星洲被关押的一周里,每天都会被测定等级,一来二去也了解到基础分级——   污染值超过一百的红标污染物,依照污染值分出1-50级。   1-10级,每级之间的污染差值100   11-40级,每级之间的污染差值1000   40—50级,每级之间的污染差值5000   孟星洲直到被流放,也只有98点污染值。   据说在清云基地之外,甚至存在超过五十级的天赋者和污染物。   提到天赋,大巴两只大灯放着崇拜的光芒——真的在亮,闪得孟星洲不得不闭起眼睛。   大巴老实关了车灯:“只有领主们才会用自己的污染增加眷属,强大又出名的污染物也会有崇拜牠们的仆从。”   “领主。”   孟星洲好奇:“是指那些能占领一片地区的污染物吗?清云基地就接壤一个大型污染物的地盘。”   大巴绞尽机油,为它的新主解释:“五十级以上的污染物都是领主级,但不是每个五十级污染物都能有地盘。”   “拥有领地的领主们有些休眠,有些活跃。牠们的仆从与信徒遍布整个领地。所以即便领主们睡着,信徒们也会传播领主的威名。眷属虽然接受领主的污染馈赠,有时候反而与领主是敌对关系。”   孟星洲低头,和猫四目相对。   按照这套理论,猫和大巴是他增加的眷属。   孟星洲脑子里冒出一副场景——   几十年后,他垂垂老矣,奶牛猫已经进化成超大污染物,指责他不经过猫猫同意擅自传递污染,连累猫和人一起被流放。   猫咪咪喵喵地和信徒们控诉原生家庭,然后每周坐着74136回来殴打他这个空巢污染源。   孟星洲:“……”   猫:“喵?”   您怎么了?   孟星洲赶紧甩掉这个想法:“我要回家了,你们幽灵大巴不是都要去【停车场】吗?”   74136的态度看起来不错,但17级污染物的威胁性太强,不敢确保它饿了会不会上楼吃人,孟星洲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双月高悬,夜晚已经到来,夜行性的污染物总是比日行性更癫狂饥饿。   大巴两个前轮在地上磨蹭几下,两个后视镜都往下垂了一点:“……遵从您的意志。”   它调转车头,挪了一段距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开心起来,孟星洲甚至听到它的喇叭在放“好日子”。   孟星洲:……在高兴什么?   孟星洲正要合拢笔记,突然瞥见笔记上另一位幽灵大巴“清A·56837”,突然诡异地理解了74136的兴奋点——应该是去找与自己有夺轮之仇的56837炫耀新车轮了。   猫把笔记梳进毛毛里,爬到孟星洲肩上,毛乎乎的脑袋伸到孟星洲脸颊边:“喵嗷?”   我们要回家了吗?   太阳几乎要完全沉下地平线。   孟星洲:“嗯,要回家了。”   他摸了摸猫的脑袋,露出一点笑意,然后加快脚步。   清河西和清云基地一样,目所能及之处没有一棵树木,低矮的植物都被砍伐过半。   一是伐木用于冬日取暖,二是减少绿化,可以间接减少污染物。即便如此,一些繁殖力惊人的污染物还是遍布在看不见的角落,等待太阳彻底下沉。   建筑和道路都破烂了很多。   孟星洲看着沿街的建筑,飞快皱了下眉:向阳花苑还能住人吗?   向阳花苑是安置房,当年政府为了安置拆迁户建造的小区,步梯房,房龄已经快有二十年。   孟家是当年第一批拆迁户。   但孟父孟母没有留在清河西镇,而是用拆迁赔偿金在打工的沿海城市购入了新的房子,落户定居。拆迁剩下一套带阁楼的三居室,给孟奶奶带着孟星洲居住。   没过几年,夫妻俩有了第二个孩子,孟奶奶因为要照顾新生儿,也搬去了临海城市。   孟星洲从十一岁起,就一个人住在向阳花苑。   向阳花苑和清河西站步行也只要十来分钟,孟星洲快步绕过一片后期建成的高层小区,看到了向阳花苑的正门。   大门不翼而飞,小区楼的米色外立面多处破损。   走进小区之后,房子的状况比孟星洲预想中好得多,楼体没有明显的沉降变形,地面上虽然有建筑残骸,但都是住户的违规加盖。   和镇子上一样,小区里几乎没有树木。   大部分单元门都遭到暴力破坏,路上甚至能看到扔出来的防盗门。   孟星洲在建筑垃圾里捡了一节铁丝。   孟家的房子位于12栋2单元,顶楼502室。   孟星洲一路上到五楼,路过的防盗门毫无例外全都敞开,有几家的防盗门甚至倒在地上,看起来是经过了暴力打砸。   孟星洲转了转手里的铁丝,感觉可能用不上。   果然,502的门也开着,所有能拆的木质家具都不翼而飞,只在地上留下灰尘和木屑。   孟星洲关上防盗门,在室内转了一圈。   厨房里的调味料、食物……能用的物资都被洗劫一空,家里所有厚衣服和被子一件不剩。   运气不错的是,阁楼在缺乏维修的情况下,居然没有漏水的迹象,厨房里还有把质量一般的水果刀。   大约是顶楼闷热,且没有食物,屋子里竟然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孟星洲对502的惨状并不意外,他回到一楼,打开背包。   寸头猜的没错,他的包里确实有物资。   是处理厂长求人送礼,才允许孟星洲带出来的四瓶自来水。   孟星洲在路上的便利店里,还找一袋已经过期的干脆面,但只要没有腐坏就还能吃。   孟星洲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下小半瓶,他喝得有点急,以至于稍稍呛了一口。   猫连忙过来呼噜呼噜地安抚孟星洲。   孟星洲拍拍猫头,从背包里拿出两个猫碗,还有一只容量不足200毫升的小玻璃瓶。   瓶子装了一个底的粘稠液体,在微微的月光下,流动丝绸的光感。   是污染。   孟星洲在猫碗里分别倒了污染和饮用水,猫迫不及待地凑过去吃饭。   孟星洲这才拿了一包干脆面慢慢吃。   无论是食物还是饮用水都太少了,明天一定要出去寻找干净的水源。   清河西的树木被砍得一棵不剩,说明附近一定有据点。   孟星洲看向窗外。   两轮月亮已经升起,一轮鲜红,一轮玉白。微红的月光照着大地,即使在室内,也能听见街道上污染物发出的怪异声音。   阳台窗户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猫停下饮水的动作,紧张地看向阳台。   孟星洲拍拍猫头:“别怕,是大啮鼠。”   几只红眼睛的老鼠排着队从窗台上跑过,每个都有三四十厘米的体长,刚从水沟里钻出来,披着湿漉漉的皮毛,啮齿上还粘着血迹。   大啮鼠,受污染后的普通褐家鼠,和孟星洲一样,连一级污染物都不是。   但当超过三十只大啮鼠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可以活活啃死一个成年人。   基地每个月都会定期对街道,尤其是处理厂这种地方,进行规模化的灭鼠,免得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泛滥成灾。   队尾的大啮鼠体型惊人,停在窗台上,直勾勾看向玻璃瓶,开始用爪子扒窗户。   这种污染物十分有力气,竟然真的将窗户扒开一条缝隙。   孟星洲盖上瓶子放进口袋,起身径直走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把水果刀。   大啮鼠半个脑袋已经挤了进来!   孟星洲大步走到阳台,拉开窗户,一刀将大啮鼠的脑袋扎个透穿!   匆忙磨过的水果刀不够锋利,插进鼠头的时候还有阻碍感,但孟星洲的手又稳又快,腕力充足,硬是靠力气将大啮鼠直接串在了刀刃上!   其他大啮鼠吱吱叫起来,孟星洲一甩刀身,穿在刀上的大啮鼠脱刃而出,将那一排大啮鼠向打保龄球一样全都砸下窗台。   这些大老鼠刚落地,就被草丛里窜出的黑影叼走,也看不清是什么动物。   孟星洲刚刚关上窗户,发现刀上的血液里游动着些许污染,不等孟星洲分辨清楚,污染飞蛾扑火,涌入孟星洲身体。   是污染!   数量不多,只有3点,但孟星洲所有的干渴、饥饿甚至疲惫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孟星洲忍不住眯起眼睛,耳边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水潭里的气泡翻涌,又像什么东西吃饱了发出的餍足声响。   他甚至有了久违的饱腹感,拿着刀的手稍稍泄力,水果刀无声掉进影子里。   等等,有声音?幻听吗?   孟星洲四周找了一圈,终于在脚下找到了声音的源头——是他的影子。   月光下,他的影子像一瘫化开的液体,在一串叽里咕噜的声响后,一根细长的黑尾从影子里竖起来,黑尾尖还打了个弯。   毛绒绒的一根,和影子一样黑。   这是什么?   孟星洲将这黑尾捉进手心,捏了捏,手感和猫黑尾没有区别,即便用力揉捏黑尾,他的身体上也没有任何感觉。   大概是被捏得不舒服,黑尾挣扎两下,黑尾尖忽然一扭,尖端张开,露出四颗白生生的尖牙,毫不客气地在孟星洲手背上留下四个坑,然后嗤一下钻回影子里。   孟星洲:“?”   为什么咬人?   那黑尾钻回影子,猫急急忙忙靠近孟星洲:“咪咪。”   您怎么了?   孟星洲看看手背上四个小坑,刚刚吸收的污染已经被完全消化,加上原本测定的98点污染值,孟星洲的污染值已经达到101点:“我现在是……一级污染物了?”   猫激动地蹭着孟星洲:“咪!”   孟星洲这才发现手心空空如也:“刀呢?”   猫小心翼翼蹲在孟星洲的影子边,用前爪拍拍地面。   孟星洲:“影子里?”   虽然这么问,但强烈的直觉驱使孟星洲屈膝俯身,伸手没入影子,几秒后,他从影子里抽出水果刀。   …… [4]随身冰箱:能带去这个消息的人,现在说不了话   咕噜。   似乎是察觉到孟星洲的注视,这滩影子当着孟星洲的面冒出一个五彩气泡。   孟星洲:“……”   猫的爪子蠢蠢欲动,又畏惧影子里能勒死它的黑尾,只好干巴巴地舔一下爪子。   孟星洲再次伸出手,手指轻而易举探入影子。   猫眼巴巴蹲在他腿边,仰头看着孟星洲。   孟星洲:“没什么感觉,里面比外面冷。”   这滩看起来粘稠的阴影并没有特别的触感,里面是一个不算大的独立空间,保持着较低的温度。孟星洲一伸手下去,就感觉到明显的凉意,比室温要低。   猫眼睛一亮——它绿莹莹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个闪烁的小灯泡:“咪!”   孟星洲点头:“对,可以保鲜。虽然制冷效果肯定不如冷柜,但总好过没有。”   现在是四月下旬的傍晚,气温在15摄氏度左右。   等到了夏日,最高气温可以轻易超过45摄氏度,整个夏季甚至会有一半的时间保持在50度以上。   这已经比末世第一年好得太多,虽然难捱,但人还能活得下去。   当外界处于25度以上的气温时,影子就能明显延缓物资腐败的速度了。   孟星洲还算满意:“我们测一下它具体的容量。”   孟星洲去主卧翻出几个抽屉式收纳箱。   用于柜内衣物收纳的无纺布箱子,单只容量就有50升。无纺布都被扯走了,就剩生锈的铁架子。   孟星洲塞了两个收纳箱进影子,发现还剩下足够手掌活动的空位:“100升多一些,相当于一个小型冰箱。”   孟星洲又向里面丢进去一些垃圾。好在空间虽然小,但无论把影子里装得再满再重,孟星洲本人都没有任何负重感。   孟星洲在客厅里慢慢走动,比正常影子暗沉一些的阴影温顺随行。   虽然远达不到保鲜的温度,但无需负重,甚至无需供电,直接免费拥有一个随身冰箱。   容量确实不大,但他和猫也很穷,翻遍全家也找不到几个值钱的家当,可能连100升的空间都填不满。   孟星洲:“这下就算是夏天,我们也可以储存一些物资了。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猫永远不会让污染源的话茬掉在地上:“喵?”   什么问题?   孟星洲:“如果没有光,影子还存在吗?”   他慢慢退向暗处。   猫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紧张地垂下尾巴,瞳孔逐渐放大。   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孟星洲的影子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无法分辨。   猫急得想要喵喵大叫,又担心引来污染物的注意,只好趴在地上眼泪汪汪地咪了一声。   我们的小冰箱不见了。   家里唯一的财产!   孟星洲仔细辨别几秒,展露笑意:“别急,我还能感觉到它。”   他俯身,从一团分不清的漆黑里,捞出一个金属框,再一松手,金属框无声没入黑暗。   “看来这它并不是依赖光直射而存在的区域,而是客观存在的某种物质。”   猫放下心,严肃点头:是隐身冰箱!   至于那条细长的黑尾……   孟星洲把它捞出来,用手臂做参照,测出它全长大概三米,像的黑尾一样柔软坚韧。   黑尾尖端四颗尖锐小牙,孟星洲用力捏了两下,和影子一样,黑尾与孟星洲本人的感官并不互通。   这种牙齿真的能有杀伤力吗?   孟星洲狐疑地捏着黑尾:“这种牙……咬人都算是撒娇吧?”   黑尾不客气地叨了孟星洲一口,力道不重,也意料之中地没有破皮。   孟星洲:“……”   黑尾不会说话,为了测出黑尾的用处,孟星洲只好在水果刀上擦了点污染,拉开窗户,没一会儿果然钓来两只大啮鼠。   一只被孟星洲抓住,扔在屋子里,在它逃跑前直接踩住。   另一只刚刚靠近孟星洲,藏在阴影中的黑尾突然窜起,绞住大啮鼠,尖端狠狠咬进大啮鼠的动脉。   孟星洲终于知道尾尖端口器的作用了——那不是用来撕咬的,而是四颗吸取器,一旦见血就开始抽取活物体内的污染,而且效率极高,眨眼的时间就给孟星洲送去了……   “6点污染。”   孟星洲感受体内增长的污染,惊讶于黑尾吸收污染的速度和效率。   大啮鼠这种低级污染物,污染总值也就在20—30点之间,其中大部分都与躯体融合,几乎没有什么可支配的污染。   所以大啮鼠这类低级污染物,是无法用污染本身或污染得到的技能造成伤害的。   而想吸收这类污染物的污染,只能通过食用这个方式。   但就算整个吃掉大啮鼠,也不一定能完全消化。在处理厂张贴的污染肉类安全食用表中,正常人食用一整只大啮鼠,最终能吸收的污染,也是小于等于3点的。   但孟星洲从一只大啮鼠身上吸取到了6点污染。   黑尾吸收完污染,绞死大啮鼠,温顺地缩回影子。   黑尾吸收污染的效率,比人类食用污染物,甚至比污染物互相吞噬的效率更高。   至于第二只大啮鼠,疯狂啃咬着地面,试图攻击距离它较近的猫。   猫被吓得跳上孟星洲的肩膀。   孟星洲向这只大啮鼠注入了三点污染值。   吱吱啃着地面的大啮鼠一愣,它绿豆大的眼睛露出茫然,没有继续攻击行为。   孟星洲顺手拿了一块破布,把它包进布里,拿起来仔细观察。   猫探头过来:“咪?”   您在看什么?   孟星洲回答:“看它有没有发生变化,我想知道我的污染是不是一定会导致污染物发生变化或者出现天赋。”   大啮鼠在孟星洲手中浑身僵直,被翻过来的时候正好对上猫的视线,它吱——地惨叫起来,全然不复刚才的嚣张气焰。   孟星洲:“?”   猫:“咪?”   怕我吗?那胆子太小了。   孟星洲:“……没有觉醒天赋,看起来也听不懂我说话,应该是给的污染不够吧,但好像理智了一点。”   突然开智了,意识到作为一只老鼠,理论上应该是怕猫的。   孟星洲:“我的污染确实比较特殊,但也不是一定会激发天赋。剂量原因吗?”   毕竟给了污染,孟星洲最终没有下杀手,放开了这只老鼠。   它头也不回地跳上窗台,扒开窗户,奔进了自由的黑夜。   孟星洲道:“目前看来三点污染是安全剂量。”   想了想,他觉得可惜:“在基地的时候,研究所抽了不少我的血,测试我天赋的特性,可惜这些数据都没到我手里。”   按理说他应该多做一些实验,测出准确的安全剂量。   但污染和血液一样,不升级的情况下,总量相对固定。一级的孟星洲极度贫血,每一滴污染都需要小心使用。   猫安慰地舔了舔孟星洲手臂上的针孔。   孟星洲被它舔得更惋惜了。   依照研究所的抽血量,正常人能被抽死两个,那些血液样本要是能还回来,可以喂很久的猫,省得这毛孩子跟着自己连饭都吃不饱。   孟星洲锁上所有门窗,顺手把一只收纳箱扔进影子,道:“睡一会儿吧,明天要早起。”   说是睡觉,但也不能睡熟,孟星洲只能靠在窗边浅眠,手里一直握着水果刀。   后半夜能听到各种污染物打斗撕咬的声音,最近的时候就在楼下。   直到双月的光芒被太阳重新遮盖,向阳花苑才逐渐恢复安静。   阳光照进主卧,孟星洲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探进影子,摸索几秒,捞出收纳箱。   扔进去之前是什么样子,拿上来还是什么样子,没有任何正面或负面的变化。   证明这个空间,确实是稳定且安全的。   孟星洲微微笑了下:“能用。”   猫蹲在地上,看得呆了呆。   咪的污染源,真的非常漂亮。   孟星洲没注意到它,用两张已经不太湿的湿巾洗脸,简单刷牙后问:“我今天要出去找幸存者据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他昨晚还在家里翻出一块能用的手表,此刻就戴在他手腕上,水果刀揣在口袋里。   他和猫需要食物、干净的水,还有更坚固的庇护所。   加入据点是稳妥的办法。   在新据点,他可以冒充自己拥有触手一类的天赋,作为天赋者,应该会得到不错的待遇。   他可以跟在其他天赋者身后,系统地学习如何做一个天赋者,变得更强。   清河西的污染物比预料中多,虽然昨晚平安无事,但污染物会周期性地发狂。   当两轮月亮都呈现红色,污染物将陷入无法自拔的疯狂,它们会成群结队地冲击每一个能闻到活物气味的建筑。   猫赶紧盘到孟星洲脖子上:“咪?”   镇子上的据点和市里的基地一样吗?   除了猫,家里最重要的财产就是三瓶自来水,都被孟星洲妥善安置在影子里,确保不会丢失,或被钻进来的大啮鼠啃破。   孟星洲想了想:“规模会小很多,清河西的常住人口也没多少。青壮在外务工,初高中的小孩一半在市里念书,不知道末世初期,上年纪的人熬下来多少。”   说到这里,孟星洲微微皱了下眉,很快又被猫的毛爪子抚平:“除了这些本地居民,应该还会有些其他据点流放来的人。”   其他据点的人?   猫忍不住瑟缩一下:“喵。”   他们会不会和基地一样把我们关起来抽血?   孟星洲戴帽子的动作一顿。   在基地里被抽血的不只是他,猫也没有逃过研究。只是它太脆弱了,研究所担心失去这个唯一的样本,所以被抽血次数并不多。   猫歪头小心看着污染源的表情。   孟星洲轻轻压低帽子,帽檐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语调听起来平静又和缓:“如果他们知道我是污染源,那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们的运气不错,能带去这个消息的人,现在说不了话。” [5]南山别墅:这个猫我们要收走充公   孟星洲关门下楼。   猫在空气里使劲儿嗅闻,闻不到一点人味,又赶紧从肚皮毛上扒拉出笔记本,可惜笔记没有内容更新。   猫沮丧地压低耳朵:“喵。”   闻不出哪里人味更重。   孟星洲心里有数:“清河西镇的南山上有一片别墅区,那边地势高。听说当年目标客户就是回乡养老的有钱老板,房屋的配置设施比普通小高层强得多。”   猫蹲在孟星洲肩上,伸长脖子,果然在南边看到一片小山。   “我要是幸存者,应该会选南山别墅作为据点。独门独户,有地下室,能储存大量物资,再弄一些太阳能板,肯定比住高层舒服。”   孟星洲回头看了看向阳花苑:“昨天回家的时候就感觉出小区里没有幸存者活动的痕迹,我就在想据点肯定是在南山别墅。但实在太晚了,就近找一个熟悉的庇护所更重要。”   猫不在意住处,跟随污染源身边是它最大的愿望,何况它的污染源将它保护得很好。   猫紧紧依偎在孟星洲颈边:“咪。”   孟星洲摸摸它的脑袋,往南山别墅的方向走。   树木虽然被砍得差不多了,但低矮灌木和草丛还是长得很旺盛。   孟星洲走着走着能听到有窸窣的脚步声,就隐藏在草丛里。   孟星洲停下脚步,摸出水果刀。   猫发出疑问:“咪?”   我们不去了吗?   孟星洲四下看了一圈:“我记得附近有个宠物店,养了些兔子龙猫之类的,兔子很能生,受了污染之后繁殖能力也增强很多。我们带点肉去,外面这些据点可能要加入费用。”   孟星洲听到草丛里簌簌的声响,慢慢把猫塞进背包:“所以待会儿有什么东西窜出来,你不要害怕,就待在包里。”   猫缩进背包。   孟星洲右手抄进口袋摸出水果刀,左手摊开,手心一团流动的污染。   纯粹的污染对所有污染物都有致命吸引力。   果然,草丛里躲藏的东西按捺不住,一团足有泰迪犬大小的灰影冲了出来,张开的口部四颗尖牙,直奔孟星洲左手。   果然是一只兔子!   灰兔的体型和正常兔子差不多,啮齿却十分尖锐,几乎不像个食草动物。   孟星洲收手转身正对兔子,水果刀直接塞进兔子口中,借对方的咬合力抽刀出来,拎住对方的长耳朵摁在地上,在动脉处割了一刀。   刀刃切入兔子皮肉的时候,影子里的黑尾忽然窜出来,精准咬在伤口处,9点污染被送入孟星洲体内,孟星洲的污染值来到116点。   孟星洲忍不住眯了下眼睛,感觉自己今天可以省掉两顿饭,余下来的肉可以喂猫。   而兔子摔在在地上后只是抽动几下,就不动了。   孟星洲轻轻踢开兔子,它躺在地上彻底断气,毫无动静。   污染物的生命力一直十分顽强,即便受到致命伤也能蹦跶很久。   孟星洲轮班做装卸工的时候,一些刚被送来的污染物明明受了致命伤而且经过了路途颠簸,竟然还能跳起来攻击。   孟星洲的身手和力气,可以说全是做搬运工时候练出来的,毕竟躲得不够快,不仅会受伤,还有可能被传染。   这只兔子应该是被吸收了污染值,才咽气得这么快。   喷出来的血溅了几滴在袖子上,孟星洲摸出块破布随便蹭了两下袖子,又仔细擦了刀,才弯腰从兔子嘴里拔出刀套,塑料刀套碎成好几块,孟星洲只好用破布缠住刀刃。   面对状态完好的污染物,他的反应速度还是差了一点,损失了一个刀套。   孟星洲:“好了。”   猫从背包里伸出头去看。   这只兔子浑身灰色杂毛,门牙作为异型齿本就突出,受污染后得到了强化,比孟星洲的两根手指更粗,短小前肢也长出尖利的爪子。   猫眼睛一亮:“喵。”   是好吃的兔子。   孟星洲点头:“这种兔子出肉量很不错,污染值也不高,缺点是脂肪含量低,但好歹是肉。”   他拎起兔子,上手一掂就估出重量——大概有十七八斤。   猫忍不住舔舔嘴巴,用力点头。   孟星洲将兔子塞进塑料袋装进背包,继续往南山别墅的方向出发。   ……   吕成坐在四角雨棚底下,脸色蜡黄:“昨天74136没送人过来啊?不过这个月已经加入十七个幸存者了,超额完成目标,不然得出去搜幸存者。”   窦思莹已经在南山据点待了四个多月:“正常,大巴不是每次都能送人过来。”   吕成打了个寒颤:“对,还有车费。还好我当时穿的是旧衣服,裤兜里还有过年发红包剩的现金,不然我们同车的几个都要被做成椅子。”   窦思莹耸肩:“不止,要是运气不好,晚上才到清河西,下车可能就被污染物吃了。”   吕成露出向往的表情:“是啊。还是坐大巴安全,要是能驯化大巴就好了,我们坐着大巴去其他地方找幸存者,又快又省力。”   窦思莹:“我听宿舍的老人说过据点打过幽灵大巴的主意。毕竟幽灵大巴能自主攻击,不吃油不需要浪费资源,能一次性拉几十个人出去,可以更快地扩张据点,但上次实施计划的时候,死了两个天赋者。”   吕成毛骨悚然:“74136杀人?不是说74136脾气很好,只会遗弃违规乘客吗?”   窦思莹:“你听谁说的?劝你别对能说话的污染物有什么滤镜,以为它们是可以沟通的生物。我坐大巴来的时候,同车的一个傻子因为想偷大巴胃里的金块,被大巴直接丢到车外,落地就骨折,前几天因为干不动活,生生饿死了。”   “污染物个个都是偏执狂,行为逻辑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74136天天往返载客还不偷吃,不是因为它善,是因为它有执念,离污染物远点。”   吕成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窦思莹拿起杯子喝了点水润润嘴唇。   吕成突然眯起眼睛:“有幸存者过来了!咦,带了宠物吗?”   窦思莹看过去。   柏油路上,有人径直走向雨棚。   男性,高高瘦瘦一个,穿着黑色工装,戴一顶鸭舌帽,肩上端端正正蹲着一只奶牛猫。   窦思莹微微皱起眉。   走到近前了,那人微微抬起帽檐,目光向雨棚投来。   窦思莹这才发现此人十分年轻,帽檐下眉宇鲜明,不等窦思莹看得更仔细,对方已经压低帽子,走了过来。   “你好,我看这个牌子上写着幸存者报名点,现在还招募幸存者吗?”   窦思莹愣了一会儿,直到对方屈指轻扣桌面,才反应过来:“啊——招!当然招!”   “我叫窦思莹,窦娥的窦,思考的思,萤火虫的萤。我旁边这个是吕成,我们都是招募负责人,你怎么称呼?”   “孟星洲,恒星的星,绿洲的洲。”   孟星洲一边说话,一边打量据点。   清云是平原带丘陵的城市,所谓的南山,实际上只是比地面高出一些的小山坡,山上的绿化和树木早就被砍伐一空,光秃秃地露出高墙和铁丝网。   入口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腰上似乎别着手/枪,从制式来看,大概率是从警察局顺来的,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向自己投来视线。   招募幸存者的雨棚摆在距离入口大约七十米的位置,雨棚里除了窦思莹外,还有个年轻男人,正愣愣看着自己。   孟星洲早习惯这些视线,只是压了压帽檐,他看着脚边的小黑板,上面除了“幸存者招募”以外,没有标注任何加入条件。   这种“条件不明”的,要么是没条件,要么是条件太差,以至于根本不标注。   窦思莹瞥了眼守卫,然后踩了脚吕成,问:“年纪?原本有工作吗?”   吕成如梦初醒,红着脸慌乱抓来登记表。   孟星洲没有回答,转而问:“加入据点有什么要求吗?”   窦思莹停下笔:“这要看你是不是天赋者了。普通人的话,刚加入据点没有贡献值,只能住六人一间的集体宿舍,据点会给你分配工作,每天大概工作14个小时,也包吃,每天都会分配定量的食物。”   孟星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六人间宿舍,14个小时工作?”   清云基地都不会这么压榨劳动力,处理厂每天工作10个小时而已,工资高到孟星洲可以自己买一个小公寓。   窦思莹苦笑:“是很忙,但末世前不少流水线不也这样?现在这个状况能活着就很不错了。你要是特殊职业,医生护士修理工每个月能分到额外的物资。”   吕成抢话:“天、天赋者能分到单独的宿舍!而且据点会根据每个天赋者的能力,安排合适的工作。”   孟星洲:“你们有办法测试天赋者的能力?我从清云基地来,那边都没有办法。”   清云基地对他的天赋都是通过提取大量污染值进行实验得出结论,基地甚至一直认为低级污染物不会觉醒天赋,猫也因此逃过一劫。   窦思莹笑起来:“我们据点的一位天赋者有类似的能力。如果不是战斗型,也不强制参与对外清扫。天赋者每个月分到的各项物资都比普通人多不少,要真是天赋者,隐瞒能力挺不划算的。”   孟星洲没想到这样一个据点卧虎藏龙,不动声色摇头:“我不是天赋者,普通人。”   到这里,孟星洲加入据点的想法已经趋近于零了。   真不是天赋者?   窦思莹仔细观察孟星洲的表情,然而这张脸实在是漂亮得过头,让窦思莹难以集中注意力去揣测他的心理。   窦思莹直接放弃思考,斟酌着开启话题:“猫怪可爱的,这是你的宠物吗?”   孟星洲抬手轻挠猫的下巴:“对。”   猫呼噜呼噜地仰起头。   窦思莹又叹了口气:“如果是普通人想加入,据点要求上交所有个人财物。”   猫睁大眼睛,下意识看向孟星洲,惶惑地扁了扁耳朵。   孟星洲一手将猫的脑袋摁在自己胸口,让猫清晰感受到了他的用力,又恰好卡在不会让它难受的程度,也掩盖了猫过于人性化的动作。   孟星洲问:“什么意思?”   窦思莹:“意思是,如果你想加入据点,这个猫我们要收走充公。不过可以算贡献值,也许能兑换个好点的宿舍。” [6]变异犬(捉虫):孟星洲停下脚步,轻轻解开缠着水果刀的布条。   孟星洲低头。   猫趴在他怀里,细尾巴扁肚子,没什么光泽的黑白皮毛,此刻紧张地舔着鼻头和嘴巴。   一只被他养得很差的猫,没有名字,没有安全感,也没有肥膘。也是这个世界上,知道并接受他一切的生物。   虽然是被动的。   也许有选择的机会,小猫也会远离他。   南山据点一旦检测出他的天赋是【污染】,对待他的态度可能比清云基地更反感。   “抱歉,我不能接受。”   孟星洲回答。   为了防止猫做出更多人性化的动作,孟星洲把猫脑袋塞进领口,然后拉上拉链,正好卡住猫头。   外套里都是污染源熟悉的气味,猫情不自禁嘬一口孟星洲的上衣,又讨好地舔舔,留下一块口水印,心虚地一脑袋摁上去挡住。   它是有家的猫。   猫抖了抖耳朵,只敢在心里给污染源取昵称:孟孟喜欢猫,孟孟好。   孟星洲被它舔得有些痒。   窦思莹对孟星洲的拒绝毫不意外。   吕成吃惊:“那、那你怎么办?外面晚上都是污染物!这里不是清云基地,据点里的天赋者只清理附近的污染物,其他地方很危险的。猫、猫没那么重要……”   他真心诚意地着急起来:“犯、犯不着的。我们据点虽然日子难过,但是安全,至少饿不死人。”   窦思莹瞪了吕成一眼:“小点声。”   吕成不理解自己的着急,但忍不住小声:“只是猫啊……”   窦思莹反复犹豫,最终还是瞥了眼守卫的方向,低声:“清河西不止南山一个据点,你知道东边有个快乐广场吗?”   孟星洲:“我是清河西本地人。”   窦思莹语速飞快:“快乐广场后面的商城是第二个幸存者据点,那边的天赋者似乎是比南山这边少很多,但怎么说也是有的。你可以去碰碰运气,不过离得不算近,想去得加紧了。”   吕成也想起了广场据点,连忙点头:“对对对。”   “如果你不打算加入任何一个据点,每月的十七号上午九点,也就是后天。镇子会在快乐广场附近的空地上举办集市,化工厂那边的据点都可能会赶过来参与,你可以换到基础的生活物资。”   相比于吕成,窦思莹对南山据点似乎没什么归属感。   孟星洲定定看向窦思莹,试图从这位年轻女士的脸庞上辨别她细致叮嘱的用意。   窦思莹耸肩,视线刻意停在孟星洲胸口:“没仇没怨的,结个善缘。”   孟星洲低头,猫的脑袋被拉链卡在外套里。   很显然,这位心细的女士已经发现猫异于普通动物的举止,看来回去的路上需要额外叮嘱猫,不要在外人面前做出太人性化的行为。   孟星洲:“谢谢。”   他冲窦思莹点头,转身快步下山。   吕成的肚子叫了两声,他不以为意地揉揉肚子,压低声音:“窦姐,广场据点是不是待遇比南山好啊?”   窦思莹沉默几秒:"广场那边有木系天赋者,主食肯定多。其实……南山的资源并不少,甚至多得很,只是轮不到我们这些人而已,要说优点,这边天赋者多,稍微安全点。红月的时候,我们只要缩在家里就行。”   吕成疑惑:“那我们据点怎么没吞掉广场,反而一直往清河西外扩张?听说在接触清河东镇了,明明中间隔着清河。”   窦思莹有点无语:“那边有幽灵大巴59837啊,严格来说它不是大巴,是公交车,主要运营路线就是清河西镇内,两个据点在幽灵大巴的地盘上开火,想死啊?59837脾气很怪的,比74136凶多了。”   吕成:“咱们据点最高级天赋者不也是十五级吗?”   窦思莹:“对,然后他和59837同归于尽,我们被清河东镇吞并,过河的时候随机死掉一半人。”   吕成:“……对不起。”   窦思莹翻了个白眼。   两人说话间,门口的守卫换班,其中一个没有回到据点休息,反而径直走向雨棚。   守卫冲孟星洲离开的方向一抬下巴:“那小子怎么走了?”   窦思莹没想到这帮傲慢的天赋者居然会过问这种事情,据点的天赋者虽然不像污染物一样到处发癫,但也挺神经质的。   她回答:“说是不想上交那个宠物,看得还怪重的。”   守卫轻轻磨了下后槽牙:“走得倒是怪干脆的,不会是想去快乐广场那个据点吧?”   窦思莹桌子下的手轻轻缩了下,面上却皱起眉:“估计是,广场不是一直都在跟我们抢人吗?我们留在站台的牌子估计又被他们撤掉了,得重新做一块。”   吕成小声插话:“那我们现在重新去弄。”   守卫慢慢笑起来,嘴唇红得奇怪:“现在?算了吧,你们这些吃白饭的废物最远就去过交易集市,根本不知道镇子里除了大巴,究竟还有什么玩意儿。你以为为什么是17号办交易市场?”   窦思莹愣住了,她来据点只有两个月,当然不知道太多信息:“那、快乐广场那边为什么还能一直存在?”   守卫斜了窦思莹一眼:“他们有他们的保命手段。”   窦思莹脸色苍白,她给孟星洲提供的信息不仅错误,甚至可能致命。   虽然最开始有押宝的想法,但她无意害死一个没有伤害过自己的人。   “这小子死定了,可惜了,长得还怪漂亮的。”   守卫舔了下干燥的嘴唇,眼珠依然直勾勾盯着孟星洲离去的方向。   终于,守卫转回视线,咧嘴笑了下:“至于你们俩,今天就一个幸存者,还放他跑了,今天的晚饭扣了吧。别整一些小动作,知道吗?”   普通人赖以生存的资源,天赋者一句话就能左右。   窦思莹和吕成只是低下头,习以为常地喝了点冷水充饥。   ……   快乐广场   钢化玻璃的大门紧闭,一人多高的铁栅栏包围着广场,今日却打开了一个一米宽的缺口。   缺口外摆着一台商用冰淇淋机,一条有明显使用痕迹的大型犬专用胸背紧紧缠在机器把手上。   几个幸存者躲在窗帘后,紧紧盯着冰淇淋机的位置。   “几点了?”   “十点五十六,要来了。”   话音落下没几秒,一只污染物从对面小区的侧门走了出来,径直走向广场,路过红绿灯的时候还装模作样地等了一会儿。   污染物很快走到冰淇淋机附近,幸存者也看清了这东西的真面目——   一只体型惊人的长毛犬。   肩高完全超过八十厘米,无人打理的毛发结块擀毡,眼珠鲜红,整个头部几乎是正常金毛的两倍,吻部拉长,过长的上犬牙将嘴皮压出深深的凹痕,爪子在行走时,敲击水泥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呼哧呼哧地贴近冰淇淋机,闻到背带上熟悉的味道,热情地地摇动尾巴。   摇了一会儿,它眼眶里的四枚眼珠疑惑地乱转起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它也注意到了玻璃窗后的偷窥者,却没有扑进去的欲/望,最后它垂下尾巴,转身向其他地方走去。   它很饿了,需要吃一点东西。   窗帘后的幸存者如释重负,告诉身后的寸头:“行了,今天安全。”   想起寸头是新人又是有前科的流放者,幸存者强调:”告诉你那几个朋友,今天不能出门!这狗每个月的16号都会外面溜达一大圈,也不知道具体去什么地方,出门乱逛可能正好撞上它,这狗吃人的。”   寸头慌张点头,一瘸一拐地向后走去。   ……   “以后在外人面前,你要装得像个普通猫,猫是听不懂人话的。”   孟星洲拉开拉链,拔出猫头:“不然我以后不带你出来了。”   单独把猫放在家里,担心这连老鼠都打不过的文员猫被钻进家门的污染物吃掉,带猫出来,二两重的猫肉又招人惦记。   猫一头撞在孟星洲胸口,千回百转地叫了一声:“咪。”   对不起,请原谅猫。   孟星洲顺手捏住猫的脸:“我没有生气。”   猫被拉成大脸猫,咕噜咕噜地在孟星洲手臂上踩踩。   孟星洲看了眼手表,估算距离:“十点四十七,时间是足够的。我们去快乐广场看看。不适合居住的话,至少也换点东西,商城应该不缺物资,最好能换一把更长的武器。”   水果刀无论是强度和锋利度都很差,只是杀几只老鼠和一只兔子而已,刃口已经有轻微的损伤,如果晚上再碰见棘手的污染物,就会很麻烦。   虽然有用于攻击的黑尾,但面对污染物数量一旦超过一个,孟星洲就需要冷兵器帮衬。   猫对污染源做的任何决定都没有异议,但孟星洲走了这么久,它主动跳下地,跟在孟星洲脚边:“喵呜!”   猫可以自己走。   孟星洲稍作犹豫,还是弯腰捏住猫的后颈皮将它拎回怀里:“算了,我怕你被窜出来的兔子叼走。”   猫:“……咪?”   您为什么不带着大巴车呢?它作为代步,可以为您节省很多时间和体力。   孟星洲:“养活不起。我不知道它一次要吃多少污染值才算饱,万一哪天饿极了,吃了我们两个都是一口的功夫。我可打不过它,基地里的002都没拿下74136。”   猫老实点头。   清河西实在不是一个小镇子,而且有些地方的路况极其差,完全被废弃的车辆堵塞,根本不能通行。   十一点二十,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孟星洲走在楼层的阴影下,脚步却渐放慢。   再往前步行三十分钟,就能到达高档小区“云舒华府”,快乐广场就在云舒华府后面。   青天白日,附近没有幸存者活动,甚至安静到诡异,连窸窸窣窣的动静都听不见,往南山别墅走的时候好歹能看到小型污染物偶尔从路上穿过。   孟星洲停下脚步,轻声自语:“不太对。”   越靠近,越觉得奇怪。   更弱势的快乐广场,难道能和清云基地一样定时清扫据点外的污染物吗?   强势的南山别墅明明需要幸存者,但至今没有吞并“没几个天赋者”的快乐广场,甚至还搞出了可以和平相处的交易集市。   要么是广场据点的天赋者并不比南山据点弱。   或者……这片地方有什么东西,阻碍南山据点占领,而快乐广场一边饱受这东西的骚扰和折磨,一边又以此免于南山的侵占。   当然,一切都建立在窦思莹给出了正确信息的基础上。   孟星洲看了眼猫,不再犹豫立刻转身。   独身一人可以赌一赌,带着猫还是算了。   他不敢跑动,只是刻意放轻脚步,快速回撤。   猫温顺地趴在孟星洲怀里,污染源紧绷的情绪让它分外老实。   直到腹部传来熟悉的温热感,“簌簌”的声音同时传进了孟星洲和猫的耳朵里。   猫的瞳孔慢慢放大——   是笔记在更新。   笔记新增传闻有两条途径:随机抓取,或接近拥有传闻的对象,与该对象距离越近,接触越多,触发该对象传闻的概率越高。   很不幸,本次更新的触发途径似乎是后一条——   孟星洲已经听到热风送来沉重的呼吸声。   呼哧、呼哧。   孟星洲停下脚步,轻轻解开缠着水果刀的布条。 [7]污染结晶(捉虫):他的影子浓稠如同黑水,在地面投下比阴影更深的轮廓   呼吸的主人似乎有极其灵敏的感知,孟星洲察觉到它时,对方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结束潜行。   随着一阵急促的刮擦声由远及近,一头半人高的巨大犬型污染物出现在十字路口。   它一身打结的长毛,脏得看不出颜色,但明显胖得过头,脖子几乎和身体一样粗,上扬的尾巴正因为兴奋大幅度甩动。   它直奔着猫来的,两对眼睛四个瞳孔都直直看向猫,半条舌头都挂在嘴外,涎水很快在它蹼状的爪子下聚成一滩。   孟星洲神经紧绷,全身所有的感官都在向他疯狂报警,警告他这只变异犬和杀过的老鼠兔子绝非一类。   孟星洲握刀的手指尖微微发凉,甚至颤抖,但这种战栗并不来自于恐惧,仿佛是什么东西要撕裂皮囊钻出来。   他微微低头,身下阴影不耐烦地涌动着,沸腾一样地向外泛滥。   变异犬的捕猎本能完全被猫调动,它兴奋地叫了一声,犬类的吠叫被过长的舌头干扰,听起来含糊不清。   它喷了口气,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四枚瞳孔同时放大。   孟星洲一瞬间有被完全锁定的感觉,下一秒,他和狗之间十几米的距离眨眼消失,口鼻呼出的热气喷到孟星洲的手背!   好快!   孟星洲来不及后撤,只能将猫向上甩出去。   变异犬一口咬空,但爪子生生从孟星洲手臂上刮下一层皮肉,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孟星洲疼得皱起眉,挥出去的水果刀不仅没有造成伤害,反而还崩了刃口。   变异犬反应快得惊人,以完全不符合它身形的反应速度蹬地上跳,直追猫的尾巴,打算将猫整个拽下来。   咕噜——   脚下坚实的地面忽然柔软泥泞,踩下去的力道都被吸收,半截后腿都陷入其中。   它吃了一惊,前爪在地面抓出白印才将自己拉出,困惑地看着又恢复正常的地面。   孟星洲脸色沉凝,脚下的影子如有生命,慢慢蠕动。   这只变异犬……看起来不是普通的污染物。   猫趁这个机会,在空中调整姿势,就近挂在绿化带的树上,   它甚至还用爪尖勾着笔记本,低头看了两眼,“咪咪”大叫几声后,钻进茂密的树叶里。   “大肥狗是八级!持有攻击精准度上的天赋!”   八级污染物,污染值在800到900之间,血肉骨骼完全被污染值改造,处理厂里切割这种等级的尸体,都需要天赋者手持特质的兵器,普通砍刀完全没用。   孟星洲看了眼水果刀,几点污染值从手心流下将刀刃包裹起来。   变异犬的脑子不太聪明,它无法研究出地面突变的原因。   猫的叫声让它烦躁,面前的人类又让它感到危险且饥饿,它一时难以抉择。   孟星洲摘下碍事的帽子,往边上一扔,将变异犬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   他抬起手,轻轻拉下袖子,黑色工装里肤色苍白,鲜血慢慢从伤口里溢出,流淌着污染物才能闻到的奇异芳香。   那难言的饥饿吞噬了变异犬全部的犹豫,只剩下将面前此人连皮带骨嚼碎的欲/望。   为了避免再次陷入古怪的泥泞中,它索性凌空跃起,强壮后肢赋予它惊人的弹跳力,扑击迅捷精准。   以正常人类的反应力,看见它起跳动作的时候,致命的犬齿已经到了跟前。   孟星洲脚下的阴影静默一瞬,潜藏其中的黑色长尾冲破暗影,细长柔韧的躯体蛇一样缠住变异犬的腰腹部位,那四颗小米粒一样的牙齿轻易刺破皮毛,嵌入血肉。   变异犬在半空失去平衡,就地滚了一圈,发现未能将长尾甩掉,反而被缠得更紧,于是四爪齐上,在长尾上留下一道道皮开肉绽的抓痕。   黑尾毫不放松,反而越绞越紧,大口大口吸吮着变异犬的污染。   明明没有造成多大的创口,污染却在不断流逝。   “汪——”   变异犬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攻击方式,惊慌地爬起身,试图利用碎石割开黑尾。   孟星洲一步上前,屈膝压上变异犬的颈部,左手摁住狗头砸向地面,右手持刀刺下!   裹着污染的刀刃艰难插入喉管,感受到致命威胁,变异犬的四枚眼珠在眼眶里乱滚,呲牙咬向孟星洲的手腕。   依照变异犬的体型,这一口下去,孟星洲必然是要犬口断腕了!   孟星洲只能迅速抽手,避开撕咬。   变异犬趁机起身,带着不肯放手的孟星洲和黑尾,一起撞向废弃建筑物。   猫在树上凄厉地叫起来。   孟星洲一惊,余光瞥见一截钢筋斜插在水泥里,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他的脖子!   如果真的撞上去,孟星洲绝对会当场毙命。   孟星洲调整姿势,和这头至少一百五十斤的巨犬角力,青筋在他手背上暴起,将马上就要撞进废墟的狗头硬生生掰到另一个方向!   变异犬的尾巴被钢筋划开深可见骨的伤痕,愤怒地带着孟星洲和长尾在街道上乱撞,试图利用体重和建筑物对孟星洲造成挤压伤害。   混乱中,孟星洲被带着多次撞在墙壁上,他只能竭力避免撞上裸露的钢筋。   即便如此,冲击伤害难以避免,五脏六腑都因为撞击而震颤,仿佛四分五裂到能从食道里吐出来。   孟星洲忍着疼痛,手指在狗毛上缠了一圈固定自己,他知道自己一旦松手,或者黑尾失去束缚,变异犬会立刻转头反杀。   猫眼睁睁看着孟星洲和大胖狗越来越远,急得跳下树追过去,从未有过的恐惧让它浑身奓毛。   鲜血沿路泼洒,变异犬在一个高层小区的正门口停下了狂奔,噗通倒地。   它已经是强弩之末,血液和污染大量损失让它几乎失去了主动攻击的能力,但依然不肯停下,向小区内爬去。   小区内是完全陌生的环境的,孟星洲并不想被变异犬拖进去。   他尝试几次,终于将几乎丧失知觉的手指从毛发里抽出,手臂和手指因为脱力,别说补刀,甚至连拔出水果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变异犬带着唯一的武器越爬越远。   黑尾比孟星洲执着得多,并不肯轻易放开变异犬,甚至差点将变异犬往回拖了几步塞进阴影,最终因为对方头太大,不得不宣告失败。   变异犬艰难挣开影子,依然向小区内爬去。   孟星洲目送黑尾和狗一起爬进小区大门:“……”   晚上还回来睡觉吗?   孟星洲拽了拽黑尾,对方无动于衷,孟星洲松开还在发抖的手:“再不回来,我就自己走了。”   黑尾这才慢慢松开变异犬,温顺地往回缩。   它比孟星洲好不到哪里去,被建筑垃圾和狗爪割得皮开肉绽,滚得灰扑扑一条。   黑尾尖拱进孟星洲手心,吐出一颗浑浊的不规则晶体。   晶体只有指头大小,手感类似于软骨,光滑柔韧还带着体温。   “污染结晶?!”   孟星洲:“难怪它的攻击性突然下降,你把结晶抠出来了?”   黑尾尖得意地颤了颤。   超过一级的污染物才有可能长出结晶,储存着污染物消化融合后剩下的纯粹污染。   孟星洲在处理厂时就见过不少。   剖开污染物的大脑,可能会在红白之间找到这些花花绿绿的结晶,里面装满了污染,是绝不可以私藏的财产,每一颗都是天赋者之间的硬通货——   摄入污染只有两个途径,一是吞噬污染物,二是吸收结晶污染。   相比于考验饭量和肠胃吸收能力的途径一,途径二才是大部分天赋者补充污染的主要选择。   孟星洲捏着结晶,突然获得大额存款的惊喜让疼痛都减轻了不少:“看起来有将近100污染。”   如果他没有黑尾这个作弊器,正常依靠途径一摄取污染,可能得吃下几千只兔子才能攒够100污染。   一笔巨款。   孟星洲将结晶仔细擦了擦,正要收起来,黑尾却一口将结晶叼走。   孟星洲:“?”   什么意思?   黑尾一头扎进影子里,再冒出头的时候,结晶已经不见。   孟星洲没有感觉到污染进账,影子却似乎比之前沉了……一些?同时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上涌,他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   这是比饱腹感更让人上瘾的感觉,仿佛灵魂都吃饱了。   是黑尾吃掉了结晶吗?虽然有吃饱的感觉,怎么没有污染进账?   孟星洲努力克制不然自己沉迷满足感,捏住黑尾:“你把结晶贪了?”   这东西和金豆子有什么区别,家里唯一的存款一下就不见了。   什么话?什么叫贪了?   刚才还懒洋洋的黑尾顿时呲牙,从孟星洲的手心里冒出去一截,尾巴尖一弯,毫不客气地给了孟星洲一口,留下四个小坑后滑溜溜钻回了影子。   孟星洲实在没力气把它抓出来。   算了,吃都吃了,还能吐出来吗?   他能在打斗中活下来,黑尾占了最大的功劳。   黑尾吸取污染的能力,让他在纠缠过程中直接抽取变异犬的污染,变异犬的等级持续下降,孟星洲却在不断升级。   最重要的是,变异犬的进攻性在缠斗过程中突然减弱许多,以防御为主,分明孟星洲的流血在缠斗中加剧,变异犬却没有因此发狂。   然而即便如此,孟星洲也受了不轻的伤——   工装外套有效地降低了擦伤,但冲击伤害不可避免。   因为全身都在疼痛,孟星洲无法判断具体伤势,只隐约感觉手臂小腿和背部至少有几处骨裂。   孟星洲没有【愈合】或者【治疗】这样的天赋,好在就算是低级污染物,自愈能力也比普通动物好得多,血肉融合污染的过程,也在修复伤口。   这些伤,完全是值得的。   孟星洲至少从变异犬身上吸取了500点污染,等他完全融合这些污染,就会进入六级!   他的影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直到彻底消化吸收这些污染之前,不会停止变化。   一天之内连跳五级,影子的覆盖面积和储物容量,黑尾的攻击范围在消化之后都会获得增长。   孟星洲心情不错,撑着石墩子强行站起身。   右小腿的伤势似乎严重一些,用力就会传来钻心的疼。   孟星洲缓过那阵痛劲才慢慢迈步,他得去接家里那只打不过老鼠的瘦猫。   手臂上的开放性伤口短时间内难以愈合,血液的气味被风带出去很远。四面八方的草丛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是饥饿污染物聚集的动静。   有只黄鼠狼就跟在不远处,恰好在黑尾的攻击范围外。   孟星洲回头冷冷看了它一眼,继续往回走,刚迈两步,看见小小的影子直奔自己而来。   猫气势汹汹地停在孟星洲脚边,弓着腰,竖起后颈和尾巴毛,像个小老虎一样冲黄鼠狼亮出尖牙。   黄鼠狼不甘示弱,同样龇出獠牙。   孟星洲想起这猫昨晚还被大啮鼠吓得奓毛,今天竟然敢冲黄鼠狼哈气。   家里的文科小猫,怎么可能打得过本来就凶的鼬科。   孟星洲忍不住笑了下。   今天实在是个很不错的天气,热烈日光让孟星洲失血的身体都能感到温暖:“别理它,它不敢过来。”   孟星洲小时候看动物世界,受伤的大型动物身后总是跟着等待捡漏的捕食者,只要大型动物倒地,捕食者就会扑上去咬下几块肉,或是撕开原本的创口,加速流血。   但第一个冲上去的捕食者,往往被尚有余力的大型动物重伤。   猫蹭蹭孟星洲的裤脚,温顺地咪咪两声。   我会保护您的!   “好吧,你保护我……”孟星洲抬起手腕想看一眼时间,那点笑意慢慢消失。   手表不知何时为他抵挡了一次撞击,表盘光荣殉职。   为数不多的重要财产接连离去,孟星洲微微叹气。   孟星洲只好看了看天,“现在应该十一点左右,我们回家吧。”   这里距离快乐广场很近,但孟星洲已经彻底放弃加入据点的打算——   他升到了六级,身上有伤,既吸引着其他污染物,血液也携带了足够感染成人的污染,不仅会给普通人带来危险,也很容易暴露污染源的身份。   猫坚决不肯让孟星洲抱它,垂着尾巴走在孟星洲脚边。   路上半干的血迹吸引了不少小型污染物,猫耳朵后别,冲每一个试图跟踪他们的亮出尖牙。   多数污染物都忙不迭避让,猫以为自己的米粒牙起了作用,得意地竖起细长尾巴。   孟星洲慢慢走在后面,他的影子浓稠如同黑水,在地面投下比阴影更深的轮廓,活物一样慢慢向外扩展。   所有靠太近的污染物,都被这怪异的影子吓退。   只是偶尔似乎能听见两声狗叫,孟星洲揉了揉耳朵,总觉得那声音沉闷遥远,又仿佛离得很近。   孟星洲停步环顾两次,都没有看到变异犬的影子。   走了半条街,孟星洲微微皱眉:依照他们现在这个移速,晚上之前肯定到不了向阳花苑。   对孟星洲来说,向阳花苑除了地形熟悉给他更多的安定感外,和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区别。   不如就近找一个庇护所,还能有更多的时间休息……   虽然升级了,但孟星洲的行动能力依然受限,他和猫都需要一个相对封闭熟悉的环境,最好能有效阻碍血腥味的传播。   周围有什么地方是他去过的地方?   孟星洲忽然停住脚步,他听到熟悉的车辆行驶的声音,他循着声音看过去,一辆大巴出现在视线中。   竟然是74136。   它似乎是奔着孟星洲来的,四个轮子滚得极快,鬼鬼祟祟地径直开过来。 [8]迟菟(捉虫):快长大一点,再胖一点,像小老虎一样凶猛有力气。   74136停在孟星洲身边,打开车门。   它也不敢按喇叭,用广播小声催促:“请快上车吧。”   孟星洲眨了眨眼:74136是专程来接自己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孟星洲边问边上车,人刚坐下,大巴一脚油门猛起步,差点把猫和人都甩出去。   猫赶紧四爪并用挂在座位上。   孟星洲拽住拉杆才稳住身体,因为失血本来就有轻微的头晕,差点被74136晃得吐出来,原地站了两秒才缓过来。   “您不用觉得奇怪,”74136漂移转弯,“我是您的眷属,当您受到致命威胁的时候,附近的眷属们可能会感知到您的状态。”   猫的平衡性当然是比孟星洲强的,很快稳住身体,跳到孟星洲腿上,严肃点头。   没错没错,受您恩惠的眷属时刻心系您的安危!   74136疾驰在街道上:“请您扶稳坐好!这里是幽灵大巴59837的运行路线,按照规定我不应该抢占其他大巴路线上的乘客!它发现了会撵我的!”   孟星洲扒拉出卡住的安全带,将自己紧紧摁在座椅上:“59837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孟星洲的错觉,74136的智商似乎比之前有所提高,播报非常连续且有逻辑——   74136:“是的!它是一辆小型公交车,大部分时候都在镇子里游荡!而且59837是个领地性很强的车,它会驱赶试图介入它路线的其他幽灵大巴。”   “我找它炫耀新轮子的时候,它没听我说话就开始撵我,”74136抽泣一声,“把我追出了清河西,它可真凶。”   这么大个车哭唧唧的真难听。   孟星洲适应了车速,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领地性只针对幽灵大巴吗?对人呢?”   猫竖起耳朵,翘着腿,怀里抱着它的都市传闻笔记。   74136提到的信息,都可以补充进笔记。   它甚至给还未见面的59837做了标注,就在74136那一页。   74136:“它对您的同类还算好……吧?只要不影响它拉客,不破坏它要跑的路线,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   一个想法在内心浮起。   孟星洲问:“你知道59837的等级吗?”   从74136的态度来看,这一对所谓的死对头,关系并没有那么差,也许可以多问出点59837的消息。   果然,74136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59837是个15级的公交车,小小一个但是好像有什么天赋。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问了就会被骂,它的广播声音比我的大。”   孟星洲点头:“南山据点不吞并快乐广场的原因可能是59837,而不是那只八级的变异狗。”   那么,南山据点的最高级天赋者,大概在15级左右。而广场据点的最高级天赋者,可能在八级上下。   74136:“您真了不起!南山那个会用骨头的天赋者,确实有15级!”   孟星洲疑惑:“你怎么知道?”   74136还和南山别墅打过交道?   74136挺开心:“他们曾经来抓过我,被我撞死两个天赋者之后,再也没来骚扰我了。”   孟星洲:“和骨骼有关的天赋……不知道攻击方式是什么。”   74136:“丢骨头!他会丢很多骨头,给我车顶砸出一个坑。好像还有什么大招,虽然对我没有用处,但我带着的人体座椅都被他弄伤了。”   孟星洲:“……骨头相关的天赋,不会能影响人体内的骨骼吧。”   如果有这个能力,对脊椎动物来说过于超模,又恰好地对大巴没什么用处。   铁基生物74136懵懂:“可能是吧。”   孟星洲抬手查看伤口。   他的身体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消化那只狗的污染,身上开放性的伤口基本止血,应该没有骨折,这种程度的伤势……即便没有药物辅助,应该能一两天内恢复个七八成。   他现在是一个六级污染物,在清河西这个等级上限17级左右的地方,就算不加入任何据点,也有一定能力保护自己和猫。   但明天的集市,还是要去看的。   孟星洲:“谢谢你来接我。”   74136当场在地上走了个“8”字,两个尾灯红红地亮起来:“您、您不用谢,那个车费……您看着给。”   孟星洲:“所以你也确实是和59837抢生意的吧?”   74136除了担心污染源,也确有此心,因此无从辩解,只能呜呜两声。   明明捕食其他污染物也可以补充污染,填饱肚子,但总觉得污染源的恩赐更加美味香甜。   它甚至都变聪明了!   59837亲口说的!   孟星洲轻轻扯了下唇角:“车费不会忘的。”   像小狗一样,比刚见面那会儿可爱。   猫正抱着笔记奋爪疾书,它的爪尖像五个指挥棒,勾来划去,毛线们就组成了一个个不同的字符。   等猫写完了59837的注解,孟星洲争取了猫的同意,拿起笔记,翻到最新一则都市传闻。   【已收录都市传闻——金毛巡回猎犬菜菜   1:噔噔噔!云舒华府大明星!大名李白菜,小名菜菜。是4栋301李阿姨养的狗,非常亲人,叼飞盘很厉害!就是不太喜欢别的狗,也不喜欢猫。   2:超级大胖狗,很喜欢吃白菜。虽然是金毛,但是挺护主的,出门就贴着301的小孩,像个保镖哈哈哈。   3:这狗怎么突然疯了,咬死了好几只猫,有人靠近301的小孩也被咬了……   4:咬死人了……砸301门的都被咬死了,也没看见尸体。   5:都疯了!人也吃人!是被菜菜传染狂犬病了吗?   6:是污染病!菜菜是污染源,把污染病传给人了!   7:草!这狗去外面打猎弄了一堆污染物给301一家子吃,现在都变成污染物了!小孩爬到我家阳台上,我刚才弄死!   8:还活着的,没感染的,都撤到快乐广场的冰淇淋店里。我这里有菜菜用过的胸背带。它每次闻到这个味道,好像能清醒点,不往里面走。   9:菜菜是八级污染物了,还和以前一样,每天早晚出门遛弯两次,为什么16号中午也出门?   10:301的阿姨16号休假,会一天溜它三次,说减肥来着,现在也没减掉……最远逛到向阳花苑吧?去年在向阳花苑搜刮的幸存者不少死在菜菜嘴里。   17号是安全日,因为阿姨上一天班,不会遛狗。   11:程大哥受伤了,狗的反应太快了。这是狗啊?怎么像猫一样灵活?   12:金毛变异犬,八级污染物,持有精神系天赋【捕食者】,锁定目标进入捕猎状态,攻击精准度会有大幅度提升。我们在广场外围了铁栅栏,菜菜遛弯到广场之前,把背带挂在上面,效果不错。   13:南山那个潜行者来偷袭,结果被晚上出门的菜菜弄死了。没了搞偷袭的,据点安全很多,菜菜还是有点用处的。   猫的备注:   它叫菜菜啊,原来是因为讨厌我才攻击主人的。   菜菜是坏狗。   我是坏猫。】   孟星洲想起变异犬那身脏污的,隐约还泛着点金色的毛发。   原来真是个金毛,还养得很胖。   孟星洲轻轻合上笔记,看向猫。   猫坐在孟星洲腿上,正和孟星洲一起看笔记,察觉到污染源的视线,猫慢慢低下头。   猫别着耳朵,后颈的毛因为恐惧竖起:“咪……”   坏猫一直在给污染源惹麻烦。大巴上因为猫被坏人盯上,南山据点因为猫不能加入,刚刚因为猫被大坏狗咬。   这次最严重了,流了好多血。   污染源会扔掉自己吗?   孟星洲沉思:“突然想起来,还没给你取名字。”   猫偷偷竖起耳朵:原来不是想着抛弃猫吗?   孟星洲:“你要给自己取名吗?”   话说猫居然能认会写……74136好像是个文盲,文盲会说话,有学历的这个反而不会。   是等级不够的原因?   猫就地一躺,白肚皮朝上,在孟星洲腿上扭成麻花:“咪咪!”   叫兔兔!   孟星洲摸猫的手慢慢停下:“一只猫为什么要叫兔兔……”   猫舔着嘴巴,前爪合十,万分虔诚:“咪——”   兔兔好吃,希望以后能兔兔吃到饱。   17岁高中生坚决不肯开口叫叠字:“换一个吧。叫……迟菟。嗯,就是吃兔的谐音。”   猫“咪咪”在笔记上写字:迟兔?   “菟丝子的菟,”孟星洲,“也是於菟的菟,叫第四声顺口一点。”   猫对新名字接受良好,兴奋地在笔记第一页留下迟菟的名字,完全忘记刚才的低落自责。   孟星洲把迟菟举起来蹭蹭下巴,手心拖着猫支棱突兀的瘦骨。   迟菟呼噜呼噜地响起来。   快长大一点,再胖一点,像小老虎一样凶猛有力气。   ……   对两条腿来说遥远的距离,在四个轮子下缩地成寸。   他们的运气不错,直到离开59837的地盘,都没有碰上这位脾气不好的小型公交车。   大巴到达向阳花苑的时候,还是大中午。   孟星洲闭目养神的功夫,大巴已经驶入向阳花苑的大门,把孟星洲送到了楼下。   孟星洲:“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大巴叭叭按两下喇叭:“昨天走了之后又绕到另一条路,看您回家,我才走远的。”   孟星洲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被大巴车尾随:“……”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孟星洲解开安全带,起身准备到后门交车费。   转身看到后排的时候,孟星洲终于发现了异常:“你抓来的那些打工座椅呢?”   上车的时候太晃了,竟然没注意到74136有一整排座位不翼而飞,寸头几人,甚至笔记里提到的,靠后门的那位朋友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车轮,不知道从哪儿找的。   74136吭哧吭哧:“都放生了。您的恩赐使我意识到,我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座位。”   74136有点落寞:“在污染降临前,我就已经很久没有满载过了,现在更没有几个乘客。抓来的人体座椅都是多余的,而我带着他们往返,还需要消耗更多的力气。”   孟星洲点头:裁员了。   他安慰74136:“现在大环境不好。我以前在处理厂的时候,一旦厂子里工作减少,也会裁掉一批效率不高的员工,大家没钱,再远都宁肯走回家。”   74136精神抖擞:“市里也经常裁员吗?裁的多了我的乘客是不是就变多了?!”   孟星洲:“……基地裁员的话,你的乘客确实会变多。”   74136的主要客源,不就是基地裁出来的流放者么,基地裁员越多,74136的乘客越多。   他现在看出来了,至少对74136来说,拉乘客不是生存所迫,是执念,是精神需求。   聪明点的污染物们都有些奇怪的执念,靠这个东西维持稀薄的理智。   孟星洲交了三点污染作为车费,临下车的时候忽然回头:“对了,那些人体座椅,你放生在什么地方了?大概什么时候?”   74136的胃发出满足的研磨声:“我扔在59837的地盘上了。昨天晚上送去的,我去炫耀车轮,结果被59837撵出镇子了。然后我又偷偷回去,把老赖们放在它的地盘上,给它当客源,希望它下次不要撵我。”   孟星洲垂下眼睫:“59837的地盘……”   那不就是快乐广场附近吗? [9]多天赋者持有者(结尾微修):老式步梯房,虽然种种不便,但依然是个遮风挡雨的落脚地。   快乐广场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商场楼顶虽然铺着太阳能发电板,但为了避免吸引外界污染物的注意,灯光只能勉强照亮。   寸头男人在安全通道里行走,虽然腿脚不便,爬楼的速度却很快,大气不喘地就上了五楼。   几分钟前,负责警戒的守卫迟迟没有观察到变异金毛犬的身影,往常这个时间,金毛犬不仅早就回到小区,甚至已经要进行晚上的散步了。   异常的行为让守卫内心不安,催促寸头将这件事报告给据点组建人程行。   寸头走到程行办公室外,敲敲门。   程行虽然是据点的创始人,目前也是据点等级最高的天赋者,却懒得仗着天赋霸占什么资源,住的地方虽然大,却堆满了暂时用不到的物资,自己就睡在这堆东西之间。   “啥事儿啊?”   程行正在往水桶里灌水,准备着第二天的集市,扯着嗓子喊:“直接进来呗,我忙呢。”   寸头伸头进去:“程哥,底下袁哥叫我问问你,云舒华府那只金毛,遛弯时间最长能有多久?”   程行:“两个小时吧,怎么了?”   寸头:“变异狗出去了一整个下午,袁哥到现在没看到它回来,所以叫我来问问,以前有没有这种情况,会不会从其他门回小区?”   程行脸色难看起来:“他人呢?”   寸头:“上楼去调监控了。”   为了观察变异犬,广场据点在小区两个大门都安装了监控,可惜据点里没有专业人员,拉线拉得乱七八糟,监控时灵时不灵。   好在金毛犬出入地点、时间一直都非常固定,在商场就能观测到金毛犬的身影。   唯独今天……   程行:“我去监控室。”   寸头没等到下一个命令,老实地跟在程行身后,殷切地等待下一个工作。   寸头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被大巴做成人体椅子后又被放出来,只是落下了腿脚不便的毛病。   广场这边很难吃上肉,但蔬菜和主食还是管够的,也没有因为他和卷发行动不便,又是基地流放的罪犯,就歧视冷落他们。   寸头不敢说自己洗心革面,至少老实多了。   当他自己失去身强力壮的倚仗,终于意识到,还是以前看不上的老好人才能容忍他。   希望广场这边多撑几年,他这种有点轻微残疾的人,去其他据点怕不是要被饿死。   何况快乐广场当家的程行虽然人不错,拳头也是真的硬,昨晚上一拳就把偷食物的矮子砸晕过去。   他和卷发则因为被大巴和孟星洲吓破了胆子,不敢打任何鬼主意,生怕又惹上什么人物,没有作奸犯科,逃过一劫。   想起孟星洲,寸头又打了个寒颤。   那可怕的74136,像只狗一样冲孟星洲投诚。   太可怕了,三言两语就能和污染物打好关系,本质上就是污染物吧?还好孟星洲不在快乐广场,不然他和卷毛的日子可不好过。   寸头庆幸着,已经到了监控室里。   他们今天的运气不错,监控没有发疯,稳定地传来了今天下午的录像。   录像时间到十一点十五分的时候,云舒华府正门位置的摄像头拍到了变异犬。   袁卓一指视频里的黑影:“这是……云舒华府的变异犬吗?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它还进化出了触手?!”   程行给了这大近视眼一脑瓜崩:“你瞎啊!这是跟幸存者打起来了,触手应该是幸存者的技能。天赋哪儿有那么容易获取啊,污染物比人更难觉醒天赋,有一个就不错了。”   寸头忍不住问:“为什么污染物更难有天赋啊?”   袁卓揉着头:“与其说是污染物难觉醒天赋,不如说是人太菜鸡了,随便有个异变就算是天赋。咱们据点附近,原来有不少变异猫,后来都被金毛吃了,那猫也没天赋,就是加强了原来的爪子和牙齿,如果这些猫爪猫牙要是长人身上,那就管这些东西叫天赋。”   袁卓抓紧时间给新人上课:“所以讲,天赋者有了天赋,都不一定能和同级没天赋的污染物打平手。这里更比不上清云市,附近的很多小型污染物没人清理,别因为它们个头小就不上心,随便碰上个一百多污染值的猫啊狗啊的,就能干死你。”   寸头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袁卓说完,发现程行一脸凝重,安慰:“这一年多来被菜菜咬死的幸存者也有不少几个了,虽然天赋者死了很可惜,但我们也没……”   程行拉回进度条,慢放视频:“谁告诉你他死了?”   袁卓猛回头:“没死?”   视频里,天赋者带着金毛犬一起撞上小区门口的石墩,一二百斤的墩子被推出两三米远。   那撞击的力道看得程行两人同时皱起眉。   撞完后一人一狗都没了动静,好一会儿,那人才慢慢站起身,捂住嘴咳了几下,那漆黑的细长触手和变异犬拉扯了一阵子,最后送了个什么东西给那人,才缩进影子里。   束缚身体的触手离开,金毛也有了动静,它没有回身攻击天赋者,而是四爪并用地往小区里爬。   天赋者在原地休息片刻,带上追来的猫,缓步消失在监控范围内。   袁卓:“我靠……”   他大脑混乱,语无伦次:“他怎么不补刀?不是,他受了伤怎么还跑远了?是不知道我们据点就在附近吗?他几级啊?居然能从菜菜嘴里活下来。”   程行眼神火热:“绝对是天赋者,很可能是比我高一级的天赋者。”   袁卓摸着下巴:“比你高一级,那就是10级了?”   程行稍微冷静点:“也不一定,他的天赋看起来有很不错的控制效果。菜菜的天赋确实棘手,近身很难躲开攻击,但只要被限制行动,天赋几乎就没用了,陷入纯靠蛮力的缠斗。我比较奇怪的一点是,菜菜的反击欲望不是很强烈啊,上次可是差点咬死我。”   袁卓羡慕极了:“那触手会不会有催眠效果?高贵的控制技能啊,咱们据点里要是有个能打控的就好了。可以去水源地狩猎一些大的污染物,天天吃素,荤腥都不见,大家的身体都很不好了。”   程行眯起眼睛:“明天集市之前,我先去云舒华府看看菜菜的情况,然后在周围找找这个天赋者,他伤势不轻,昨天应该在附近找了庇护所休息,看能不能说服他加入我们据点。”   说着,程行低头在身上摸索:“诶,我对讲机呢……”   袁卓受不了了:“你不是把对讲机扔杂物堆里,就是又忘了充电,我就是呼不到你才叫小李去找。”   程行拍拍脑袋:“嗐,打从觉醒天赋之后,这脑子里就跟有水一样,记性太差了。”   袁卓翻白眼:还真可能是脑子有水。   程行,九级水系天赋者。   不仅为据点供给不需要过滤甚至不需要烧开的清洁水源,在战斗方面也有不俗表现。和他们据点的木系二把手强强联合,热火朝天地种了不少地。   袁卓:“你要找谁,我帮你叫。”   “先不急,那个小李,你上楼帮我……”   程行回头,被寸头的脸色吓了一跳,“诶,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寸头脸色苍白,指着空荡荡的屏幕:“程哥,这个人……他不是天赋者。”   程行:“啊?”   寸头:“他是……【污染源】。”   熟悉的工装,熟悉的黑白奶牛猫,还有模糊监控也能看出的,漆黑眉眼和没什么血色的皮肤。   像个阴影里的艳鬼。   寸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寸头磕磕巴巴地回忆:“从清云市基地流放出来的,未达一级的【污染源】……”   程行听完寸头的简述,深深皱起眉:“等等,你说他没到一级,天赋是【污染】?”   一个没到一级的污染物,杀了八级的菜菜?   虽然在十级之内,每级之间污染差值小,偶尔也会出现越级反杀,但七级的差距还是太惊人了。   程行:“如果他的天赋是【污染】,又怎么解释影子里的触手?除非他持有两个天赋,那不就是……”   袁卓喃喃道:“多天赋持有者。”   ……   向阳花苑   孟星洲坐在12栋2单元的入口,半下午的太阳晒得他犯困。   迟菟抱着孟星洲的手腕,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声。   依照它做流浪猫的经验,不舒服的时候发出呼噜声会好过很多。   孟星洲只感觉有个毛烘烘的发动机贴着自己,规律的震动让他跟着眯起眼睛。   他手臂上的伤口基本止血,轻微骨裂的地方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息,已经能支撑他缓慢行走。   但白天的时间弥足珍贵,实在不能浪费。   孟星洲还是拍拍迟菟:“我们搜房子吧。”   既然走不远,索性就先搜12栋的房子。   孟星洲所住地12栋只有两个单元,共20个房子,孟星洲一层一层地向上清扫。   301侧卧   能用的大部分都被搜走了。   孟星洲翻了一会儿,倒是找出不少手办、盲盒,擦去表面灰尘,塑料小人们还鲜亮地摆着各种造型,两个盲盒甚至拆出一个隐藏款。   孟星洲第一次开盲盒,好奇地摸摸隐藏款:“这款好像炒得很贵,质量还挺不错。”   他一直很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小东西,奈何周边们价格不菲,不是孟星洲一个靠生活费的高中生可以消费的,所以孟星洲虽然遍览周边发布,却一个也没有买过。   有点……想要。   但也确实没什么用,家里也没有能陈列它们的柜子。   孟星洲慢慢、慢慢放下隐藏款。   孟星洲的影子还在消化污染,他能感觉到影子的面积和容积都在变大,在地面上慢慢蠕动,不时伸出触角四处乱爬,吃下去一些完全没用的垃圾,又噗噗喷出来。   孟星洲一转身,影子立刻向手办延伸,一堆花花绿绿的小人无声陷入影中。   孟星洲转头,发现小人们一个不剩。   他沉默两秒,遵从内心的欲/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去往主卧。   好在收获里也不全是时尚小玩具,还是有一些可用的东西。   302室   迟菟在垃圾堆里翻出一块手表,竖着尾巴颠颠送到孟星洲脚边。   孟星洲揉揉小猫头,他刚刚在一堆塑料袋里找到一个塞得鼓囊囊的背包。   拉开拉链,里面是打包好的睡袋和两件冲锋衣。   看起来是幸存者藏在这里的物资背包,因为没有最重要的食物和水而被暂时丢弃。   孟星洲:“我们有地方睡觉了。”   迟菟:“咪!”   是不是菜菜狗逛到这里,吓跑了来搜东西的幸存者,才留下这么好的东西!   孟星洲想起向阳花苑也是菜菜可能刷新的区域之一,点头:“有可能。”   他捋了把小猫天线:“迟菟好聪明。”   迟菟的尾巴激动得颤动起来。   302的惊喜不止于此。   孟星洲走到侧卧,进门就看见一大块窗帘布,他掀开窗帘,露出底下巨大的白色水塔!   水塔总高度超过一米,是标准的圆柱体,底部直径有孟星洲手臂长,桶身靠下的位置开孔。装有水龙头。   孟星洲拧了下龙头,还能使用!   迟菟仰头,震惊:“喵!”   这是什么!   孟星洲给小猫科普一些没用的人类小知识:“这是聚乙烯材质的储存容器,耐酸碱高温,有很多种规格,大的能有几吨容量。隔壁小区的高层就用这个二次供水,把两个水塔都带回去,我们就不愁储水问题了。”   所谓的水塔,就是质量绝佳的巨型水桶,用途广泛,不仅能储水,工业上甚至能存放化工原料。   孟星洲找到的水塔,单只容量超过500升,原本储存的水早就被放完了,内部干燥,没有滋生霉菌。   孟星洲:“应该是原屋主准备的储水容器。水塔比普通水桶强得多,就是体积太大难以携带,我猜无论是屋主,还是后续来搜刮的幸存者,都没法隐蔽地带走它,只好找个东西盖住,希望有机会回来拿走。”   可惜每个发现它的人,最后都出于各种原因,没有再回来。   小猫窄窄的世界被扩展了,迟菟睁大眼睛:“喵。”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神奇的东西。   “末世以前,这种东西二三百就能买一个,原主人应该干过工地,不然也不会知道这个,”孟星洲轻拍水塔,“现在这好东西归我们了。”   迟菟对巨型水桶的实用性没有概念,只是污染源高兴,它就稀里糊涂地也跟着高兴:“咪!”   但是太大了,我们一个一个搬去据点吗?   孟星洲蹲下来摸迟菟:“不加入据点了,但集市还要去。等腿不疼了,我再下去打点猎物,去集市换点生存物资。”   他今天还损失了一把水果刀,在向阳花苑也没搜到一柄像样的武器。   虽然有几把菜刀,但菜刀只适合劈砍,杀伤力远不如有穿刺能力的水果刀。   “是我之前想的太天真了,”孟星洲挠着猫下巴,“待在任何一个据点都要提心吊胆地掩藏自己污染源的身份,你也要全天24小时装成一只普通小猫,藏着两个秘密,说不定哪天就露馅了。”   “而且74136放生了那几个座椅,如果他们运气够好,很有可能已经活着加入广场据点,说不定会把我们的消息也带过去。”   “74136看起来比之前清醒很多,看起来也不排斥我们,它又是镇子上等级最高的污染物,我们可以学广场的做法,住在幽灵大巴的地盘附近。”   “等去完集市,我就把整个12栋都清出来,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好吗?”   迟菟蹲在污染源身边,竖起细长的小尾巴。   “咪!”   它重重点头。   猫,不是流浪猫了。   迟菟以更严肃的态度,打量这套房子。   老式步梯房,虽然种种不便,但依然是个遮风挡雨的落脚地。   孟星洲看着迟菟左蹭右蹭,在房内留下气味,也没有阻止。   本来也脏,等明天换到水,把自己和迟菟一起洗了。   趁迟菟沉迷标记领地,孟星洲走到一旁坐下,低头的时候皱起眉,担心被迟菟发现,又很快舒展开。   上楼对于伤筋动骨的人来说,还是负担太重了,孟星洲每一次走动或翻找东西,骨裂的地方都会传来明显的疼痛。   明天需要面对未知的集市,要想个办法快点恢复。   但他没有【治愈】这类天赋,怎么能使自己的伤势更快地好转?   孟星洲低头,看着影中游动的黑尾。   污染溶于血肉,如果加快污染的融合,是不是也能促进伤口愈合? [10]骨刀:袁卓才发现对方的营地车里赫然坐着一只黑白奶牛猫。   四月初,气温虽然依然不稳定,但能从逐渐延长的白天和明显上升的最高气温看出,夏天还是要来了。   孟星洲坐在302室,靠在一张茶几上。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总是很发散的注意力收回到自身。   他是个对污染很敏感的人,甚至在觉醒【天赋】之前,他都比常人更敏锐地察觉污染,靠着这种直觉,他是处理厂效率最高,处理最干净的员工,经过他手的污染物,总是以最小的损耗,达到最低的污染值。   也许觉醒【污染】这种能力完全不奇怪。   这么一想,天赋之所以定义为天赋,而不是异能,可能就是因为天赋的诞生与感染者本身有一定的关联性。   孟星洲强迫自己再次集中注意力。   很快,他漆黑一片的视线里,出现了一股股“水流”,在一个人形轮廓里循环流动,有些地方顺畅地流过去,有些地方却发生了断流,只有微量水流淤积在断流处,正在被不断地消耗。   孟星洲试着动了下受伤的地方,断流的位置也跟着动起来。   孟星洲:“……”   没想到污染们也都是懒鬼,只愿意走通畅的道路,一旦发现前路不同,就会选择绕路行驶。   孟星洲牵引更多的水流涌向受伤的部位,他的身体和灵魂一样,对污染有极高的敏锐度,涌进来的水流被高速融入身体。   终于,断流处的污染重新恢复交通,涓涓地从伤口处流了过去。   疼痛明显减轻!   孟星洲睁开眼睛,撩开袖子,原本只是止血的伤口居然结痂了,眼睛微亮:“有效果。”   他见过受伤的天赋者,在没有【治愈】或【自愈】这类天赋的帮助下,天赋者们依靠自身,是绝做不到这个程度的。   现在的孟星洲,相当于持有一个低配版本的【自愈】,以后即便受伤,他也能比其他天赋者更快地恢复过来。   甚至如果他主动将污染输入到其他生物体内,也许能够起到类似于【治愈】的效果。   也不行,这样相当于增加眷属。   孟星洲想起自己那如同地雷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予对方天赋的能力,及时截断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孟星洲刚刚起身,被门外传来的呜呜声惊住。   是迟菟的声音!   孟星洲两步出门,只见迟菟堵在301的门口,弓腰奓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楼道里漆黑一片,孟星洲眯起眼睛,盯了几秒,才发现是楼道里跳上来几只兔子,正和迟菟对峙。   才住了一天,竟然就有污染物摸到楼上来了。   迟菟没有去叫他,而是守在门口,冲兔子们哈气。   七八十点污染的小猫还是有点威慑力的,几只兔子踌躇不前。   “迟菟,回来。”   孟星洲出声。   迟菟弓着腰两下跳到孟星洲脚边,被污染源弯腰捞起来。   迟菟:“咪咪!”   您别害怕!我会咬它们!   孟星洲道:“我刚刚还在发愁,明天去集市带什么做交易。”   迟菟仰起头,看见污染源微微弯了下唇角:“还有上门送快递的。”   黑尾从他的影中醒来,向不速之客们张开看似无害的口器   ……   因为孟星洲的伤势好了很多,所以还是带着迟菟回到了502。   孟星洲扫出一块地面,铺上干净的塑料布,郑重将睡袋安置下来。   迟菟叼着比自己还大的包裹,岔着四爪进了门,嘴一松,瘫在包上不动了。   孟星洲拍拍睡袋:“来这里躺。”   软软的睡袋,可以睡觉的新床!   迟菟一个翻身,竖着尾巴咪咪叫着奔过去,刚想往里钻,又想起自己一身灰尘,于是一屁股坐在塑料布上,呼噜呼噜地给睡袋踩奶。   它谨慎地收起爪子,唯恐抓坏了家里最贵重的财产之一。   孟星洲也不强求它进去。   睡袋虽然打开了,但他也打算明天洗过澡之后再用它睡觉。   孟星洲捏住迟菟的尾巴,晃了晃:“你看家,我去隔壁把兔子处理了。”   迟菟沉迷于爪下柔软的触感,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孟星洲起身,去到隔壁501,从影子里捞出若干塑料小人,一个水塔,一个折叠小车,以及六只大兔子。   黑尾放倒那五只闯进楼道的兔子后,顺带吐给孟星洲35点污染。   变异犬的527点污染,加上兔子的35点。   孟星洲的污染值来到了678,阴影的容量也从100升,直接提升到700升,让孟星洲得以打包一堆有用没用的东西上楼。   但孟星洲知道,现在升级快,只是因为前十级之间每级的量级差距小而已,这也是他能杀死八级变异犬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与变异犬之间乍一看有七级的差距,实际污染的差值都没有10级和11级之间大。   孟星洲准备把这些兔子处理成肉块,带到集市上换取物资。   六只兔子共出了45斤肉。   兔子的出肉率本来就低,但他占了大便宜——这几只兔子是被黑尾抽走大量污染的,连骨骼和内脏对普通人来说都是安全的。   处理完这些兔子,孟星洲大方地拧开一瓶水,把自己和迟菟都擦了一遍。   感染之后,他的体温一直比正常人更低,容易觉得热却又不怎么出汗,简单擦掉灰尘后又是白净的高中生。   孟星洲将一块兔肉放在猫碗里,剩下的都打包扔进影子。   放在影子里,兔子们放到明天也不会坏。   迟菟一个打滑摔到在猫碗前,顾不得爬起来,一头埋进猫碗里。   孟星洲看着狼吞虎咽吃肉的迟菟,捏捏它的耳朵尖:“慢点吃,别噎着。”   40斤肉不知道能换什么,他和猫缺的东西太多了。   孟星洲看了看屋子。   家里堪称家徒四壁,所有的柜子甚至楼梯扶手都被人拆走,只剩个玻璃护栏。   目前孟星洲的生活状态,照明靠太阳月亮,通讯靠心灵感应,住在工业时代的钢筋水泥小楼里,过着不如农耕时代的原始生活。   只有手里的塑料瓶和半袋干脆面,还闪烁着文明的光辉。   如果能有发电机或者太阳能板就好了,启动冰箱,至少可以存放更多的物资。   孟星洲揉了揉眉心:希望这些处理肉块,在清河西镇也一样受欢迎。   ……   清河西镇,快乐广场   所谓的快乐广场,就是快乐商城前的一大片空地。   到集市这天,商场里的幸存者会把铁栅栏打开,留一个容纳一人进出的缺口。   集市也完全没有赶大集的热闹。   明明在家门口,商城却只有两个人出面参与,售卖的主要物产都是蔬菜果瓜和主食,以及程行提供的清洁水源。   袁卓守在入口,鬼鬼祟祟地问:“哥,你说那个污染源今天会来吗?”   程行摇头:“不好说。菜菜确实死了,他肯定也受了不轻的伤,我早上在附近搜了一圈,没找到人。我估计他也……凶多吉少。”   袁卓耸肩:“也是。他走的那个样子显然是行动受限,不在附近过夜,难道往远的地方跑?晚上的污染物完全发癫了。这个镇子里最安全的过夜方法,除了进据点,就是在不回【停车场】的幽灵大巴里待一晚上。他去南山都来不及吧。”   程行紧紧皱着眉:“但我心里总有点担心……”   袁卓:“你发愁也没用啊,先把眼前的集市过了再说。曲哥今天也不出来吗?”   提到曲凌,程行的眉心皱的更紧,又强行平复表情:“老宅男了,天天跟他那些花花草草相亲相爱,别管他,南山据点的人来了。”   袁卓转头。   南山据点照例开来两张皮卡,也照例只下来两个普通人。   南山据点的幸存者人数众多,耕种和养殖提供的食物并不足够,所以南山据点参与交易的主要目的就是换取粮食,用他们的特产——   南山幸存者拿起一个麻袋,哗啦啦倒出一堆骨刃。   袁卓“啧”一声,嫉妒道:“他们的骨刀真好用,就是每一个月就稳定报废,一直要从他们手里买。为什么我们自己磨的骨刃不好用?”   普通刀具杀污染物报废率极高,杀个兔子都崩口卷刃,多磨几次强度就跟不上了。倒是这种取自污染物自身骨头,经过加工的冷兵器,韧度和强度都很好。   至于锋利度?那玩意儿会磨就行。   程行也很羡慕:“人家天赋是这个,学也学不来。”   普通人装备上骨刀,就算是胡乱挥砍也颇有杀伤力,所以南山的刀从来不愁销路。   程行正要上前,眼神突然一凝。   不只是他,南山负责摊位的幸存者都转头看向同一个位置。   袁卓下意识跟着扭头——   马路上出现一道身影,正径直向集市走过来。   从没有据点的方向来的,没见过的幸存者!   来人看身段是个年轻男性,末世常见的高瘦身材,穿着黑色棒球服,戴一顶鸭舌帽,手里拖着折叠营地车。   走到路口时,他还下意识停下脚步,看了眼早就不亮的红绿灯,仰头的时候,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   末世还有这么白的人?   走得近了,袁卓才发现对方的折叠车里赫然坐着一只黑白奶牛猫。   奶牛猫,这不是监控里那个污染源吗?叫孟星洲那个!   他居然真的还活着?而且……   袁卓紧盯着孟星洲的四肢。   而且昨晚留下的伤势似乎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严重,今天甚至能正常行走。这个人难道还持有治愈方面的天赋?   【污染】、【触手】,如果再加上治愈方面的天赋……   难道孟星洲有三个天赋?   清云基地知道他们到底放了什么出来吗?!   孟星洲拉着折叠车,在靠近岔路口的时候,看见了被高层小区挡住的快乐广场。   广场被铁栅栏包围,电网奇怪地缠在栅栏下部。虽然通电后栅栏整体带电,但缠在低矮位置……   看起来更像是防备着体型更小的污染物?   孟星洲微微皱起眉,清河西镇有什么东西泛滥成灾了吗?   广场后是五层商城,幸存者聚居的地方,门口还摆了几盆花,风送来明显的花香气。   集市完全不是孟星洲想的人来人往,只有寥寥几个人。   今天的铁栅栏打开一个入口,一张老式课桌摆在入口前。有两人一坐一站守着入口。   站着的人身材魁梧,十几度的天气里穿着单薄的长袖,肌肉将布料撑起明显的弧度。   坐着的那个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戴着个瓶底厚的眼镜。   和看一眼就移开视线的其他人不同,这两人的视线随着孟星洲的步伐移动。   戴眼镜的简直把震惊写在脸上,眼珠恨不得从眼眶里瞪出来。   孟星洲停下脚步:“……”   他就知道,74136放走的几位倒霉蛋肯定加入了快乐广场,并且带去了关于他的消息。   奇怪的是,他又没和倒霉蛋们合影留念,这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是怎么一眼认出自己的?有特殊的天赋?   孟星洲微微皱眉,他有点犹豫要不要参加集市了。   程行盯了一会儿,突然道:“那小哥,怎么不进来?你是第一次参加集市吧。直接进,我给你搬个椅子。”   袁卓悚然。   程行居然会对这种危险未知的污染物主动示好?   程行语气有些怀念:“你看着真小,我弟弟也跟你差不多大。”   孟星洲稍稍抬高帽檐,审视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末世两年还打感情牌?   这招不是很管用。   程行转换策略,意有所指:“直接进来呗。小哥一看就知道是城里人,讲究!我们清河西老农村,可没有市里那一套套的规矩,没什么比吃饱肚子更重要的事。”   孟星洲:“我就是清河西本地人,反而听你讲话不是本地口音。”   程行尴尬地咳了两声。   心道这污染源末世前就是一高中生,大概是没听懂自己什么意思,正要说明白点,高中生冲自己一点头,慢悠悠拉着车进来了。   程行:“……”   孟星洲拖着他的小折叠车路过。   程行也有段时间没大口吃过肉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折叠车:“我是程行,路程的程,行走的行。你车里这些肉怎么卖?”   商城一共就他和曲凌两个天赋者,曲凌不能离开商城,他一个出门能打到的猎物实在有限,据点里人口又多,那点荤腥平均到每个人头上,实在只有几口的量。   孟星洲只报了名字:“孟星洲。”   这个程行,应该就是笔记里提到的“程大哥”,商场据点的创建人。   从程行的表现来看,广场这个据点应该很缺肉。   孟星洲轻轻踩住折叠车:“处理过的兔肉,污染值已经降到最低,换大量饮用水、盐还有武器。” [11]天赋道具:这就是污染源和普通天赋者的区别吗?   袁卓这个大近视终于看清了折叠车里的东西。   整整几十袋的肉!估计有几十斤!   袁卓使劲儿吞了下口水。   孟星洲微微挑了下眉:看来这些肉不愁出手了。   “车里一共42斤兔肉,我以前是在处理厂工作的,这些肉拿回去可以直接下锅,不会再有切割损耗。”   程行摸着下巴:“42斤肉……买完武器还能剩不少,你想要什么样的武器?”   普通的刀具、球棍这类,商场里倒是一堆。但是孟星洲想要的武器,可能不是这些周抛“玩具”。   孟星洲想了想,狮子大开口:“我想要一把天赋道具。”   所谓天赋道具,指的是自身可以散发污染的物品。   处理厂发放给员工的刀具,就属于道具一类,这些东西属于基地财产,禁止流通,别说孟星洲一个流放者,非天赋者是不能购买任何道具的。   孟星洲甚至只是随便问问,对能买到天赋道具这件事并不期待。   程行摸着下巴:“我就猜到你想要天赋道具。我们集市……还真有。不过你应该知道,市面上流通所谓的天赋道具,只是比普通物品更耐用,或者更有杀伤力。那种据说携带特殊效果的道具非常稀少,我见都没见过。”   少数天赋道具如同天赋者一样,携带特殊效果,但就算在清云基地,这一类的天赋道具,也是一只手能数得过来的。   能有普通道具已经是意外之喜,孟星洲点头:“我知道。”   程行放下心,他还担心孟星洲年纪轻,又从大据点出来,张嘴问他要特殊效果的天赋道具。   程行道:“跟我来吧。我们据点不卖这个,南山才有这稀罕玩意儿。”   南山据点居然出产天赋道具?   孟星洲拉着车跟在程行身后。   广场不大,其实一眼就能看到南山据点的摊子。   负责摊位的还是“熟人”——窦思莹和吕成。   程行走得慢,低声说:“南山的天赋道具是骨刀,样式多也趁手,但到你手上开始,30天后一定报废,直接碎成骨粉。”   孟星洲皱眉:“那不就变成快消品了?”   程行耸肩:“往好处想,就因为是快消品,你才能便宜买到。”   “南山靠这些骨刀和其他据点稳定贸易,每个月都能收入大量的粮食和能源。粮食就算了,汽油柴油这样的稀缺货也不少。看到那两张皮卡了吗,都是烧油的家伙事。整个镇子上除了幽灵大巴,只有南山据点的车能跑远途。”   孟星洲看着汽油桶,心动:“有汽油,那你们有发电机吗?”   程行:“不卖。那玩意儿据点自己都不够用的,你待会儿从我这儿买个炉子得了,烧水煮菜,冬天还能烤个火。”   孟星洲:“……”   说话间,两人到了南山据点的摊子前。   吕成有些激动:“你参加了广场这边的据点啊!我们还以为你昨天……”   看来是运气很好没碰上守卫说的那个东西。   孟星洲看了眼程行,否认:“我住在74136终点站附近,晚上不出门的话,待在建筑物里还是相对安全的。”   窦思莹和程行都愣了下。   两人很快反应过来,孟星洲这是想和快乐广场一样,将自己和幽灵大巴绑定在一块。   程行笑道:“是这个道理。普通人只要不直接暴露在污染物面前,污染物一般优先攻击污染物。”   污染物之间互相吞噬,是为了提升等级,吃人不是污染物的第一选择,除非饿急眼,或是受伤后发现普通人更容易被捕食,才会形成吃人的习惯。   当然,要是脑子有问题直接冲到污染物面前,污染物也是不吃白不吃。   吕成挠挠头:“原来是这样。”   他运气不错,从74136下车的时候,正好是白天,看到指路牌后就一路奔向南山据点,路上也偶尔碰见些兔子老鼠什么的,并没有受到对方的攻击。   窦思莹低头,整理摊子上的东西,笑道:“你们是来换购东西的吧?我们这次带出来二十五柄骨刀,还有四盒感冒药。”   孟星洲视线扫过摊子。   骨刀整体由骨骼制成,呈现玉化后的质地,洁白细腻,都用伞绳缠着刀柄。   二十五把骨刀形制大小不一,最长的一把也就在30公分上下,看样式是一把多用途军刺。   南山据点虽然卖武器,但看起来还是很防备其他据点,这些武器在近战里还有些杀伤力,稍微拉开距离就不如砍刀一类。   孟星洲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伸手拿起最长的一柄,在手里轻轻一掂,一点污染顺着接触面在刀身内转了一圈。   污染在刀身内畅通无阻,这柄军刺不仅最长,污染值最高,刀身和污染也融合得最好。   孟星洲很满意:“可以试刀吧?”   窦思莹连连点头,摸出个新鲜的大棒骨扔到桌上,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可以试刀。”   程行眼睛瞪大:“小兄弟,这刀得有一斤多,你确定能用的动?”   孟星洲奇怪地看了程行一眼:“我知道。不是说过我在处理厂工作吗?东西的重量到手我就能猜出来。”   程行哭笑不得:“我叫你哥了。大部分菜刀都没有一斤,剔骨刀之类的可能就三百多克,超过一斤的刀具高频使用是很累……”   剩下半截话戛然而止——   孟星洲让这柄三十多厘米的军刺在手上转了半圈,洁白刀刃在太阳下晃出一片光晕,只听到哐!一声闷响!   棒骨被一刀两断,大腿粗的骨头切口平整,暴露出粉色的骨髓。   孟星洲检查刀刃。   玉白的刃口没有崩裂卷曲,仍旧平滑锋利。重心控制得当,处理厂发放的刀具手柄也是伞绳缠绕,孟星洲对这种材质的手感十分熟悉。   生骨不如熟骨硬,但这毕竟是污染物的骨头,常规的砍骨刀不仅无法斩断骨头,还会直接断刀。   程行看着孟星洲纹丝不动的手腕,闭嘴了。   他对孟星洲是个用刀高手毫不意外,毕竟处理厂出身,怎么可能不会用刀。但程行看孟星洲的身材,还以为这高中生是走辅助控制路线的,谁知道出手这么暴力!   和瘦削身材完全不符的……爆发力。   同体型的低级天赋者想有这种力气,除非持有类似于【巨力】的天赋。   这就是污染源和普通天赋者的区别吗?   窦思莹伸头,欣喜极了:“谢谢谢谢,中午能吃上骨髓了。”   这么硬的棒骨可不容易敲开!   孟星洲已经检查完刀刃,跟着欣赏棒骨,这种骨头对他而言也是老熟人:“这是一级污染物塔角牛的腿骨吧?你这根很新鲜,炖汤只要放点盐就很香。以前我在基地的时候,偶尔会买一根回去炖。”   迟菟馋得舔了舔嘴巴:“咪。”   孟星洲低头:“有机会也给你炖。”   窦思莹笑眯眯解释:“我和吕成这傻子过两天要去贴招募路牌,才能分到这根骨头,要是没有你帮忙,里面的骨髓靠我们两个人真的很难弄出来。”   末世前喝汤是为了口腹之欲,喝多了还容易嘌呤摄入过量进而引发痛风。但末世里,大部分人都营养不良,肉汤也就是好东西了。   孟星洲:“不客气,这刀怎么卖?”   窦思莹解释:“所有骨刀价格一样,主食类30斤,或者肉15斤,不收蔬菜。价格能这么便宜,因为我们这个刀是消耗品,你知道的吧?”   孟星洲点头。   两倍差值,看来南山据点对肉类并不那么感兴趣,更倾向于获取大量主食。   孟星洲将15斤兔肉交给窦思莹。   窦思莹转身,从衣服里摸出一只皮革的刀鞘,递给孟星洲,低声:“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可以凑活用。我也是南山据点的新人,昨天说的话可能有不清楚的地方。”   她不知道孟星洲昨天是没有碰上守卫所说的污染物,还是撞上了但侥幸逃脱,如果是后者,她也就等于得罪了孟星洲。   也是很奇怪,她总有种强烈的预感,不应该得罪孟星洲。   刀鞘大概是牛皮的,做工谈不上精致却很结实,绝对不是凑活用的程度。   至少孟星洲自己没有这样的手艺,这个刀鞘让整个刀便于携带。   孟星洲:“我知道。”   集市这样的场合,快乐广场居然只有两个人出面,他就知道窦思莹之前并不是有意骗他——集市上几乎不能交流信息,窦思莹给他的信息估计大部分靠猜,除了没料到菜菜,其他都挺准确。   何况窦思莹没有害他的动机。   孟星洲从车里摸出一个红色塑料袋,往桌上一扔:“送你这个。”   窦思莹:“我不……”   孟星洲没听,拉着车往集市入口的方向走:“换饮用水,我还赶着回去。”   窦思莹只好闭上嘴,拿起袋子,坚硬和柔软混在一起的手感让她一愣,打开袋子,里面竟然一副兔骨架和一整块兔皮!   骨架剔得相当干净,但下锅能煮汤,兔皮使劲刮一刮,还能刮下一点油!   吕成小心看了眼皮卡,兴奋道:“姐,没人看我们,快收起来。”   ……   程行:“昨天就是那小丫头叫你来这边的?”   这是直接告诉自己,他已经知道自己昨天来过了?   孟星洲停下脚步:“我比较好奇一点。”   程行:“好奇什么?”   孟星洲真心疑惑:“好奇你们是怎么一眼认出我的。是有什么千里眼之类的天赋?还是74136放走的人里有美术专业?”   程行:“这个啊,那是因为我们据点有个共同的天赋。”   什么叫据点共有天赋?   孟星洲微微睁大眼睛:?   多人持有一个天赋?在清云基地从来没听说过。   程行:“叫有线监控。” [12]变量(捉虫):他家迟菟更可怜,长这么大估计都没吃过冰淇淋。   程行乐死了,指了下前面的云舒华府:“朋友,我们这是小据点,不是原始社会。为了监控变异犬的日常行动,我们在云舒华府的两个大门都装了监控。”   “你还随身带着这么个奶牛猫,不跟个标记物一样?我打一眼就认出你了。这可是末世,揣着个宠物猫到处走的人真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孟星洲:“……”   迟菟:“……”   一、一直在给污染源闯祸的感觉……   孟星洲直接转移话题:“你们卖种子吗?”   “什么种子?”   程行一口拒绝:“没有,不卖。”   开玩笑,周围几个据点里,就他们能稳定出产粮食,以此换取汽油酒精一类的能源,维持发电机组的运转,程行怎么可能让其他据点有和他竞价的可能。   植物也和动物一样被大范围污染。不过相较于食用动物,人类摄入植物进而导致感染的概率却极其低。   但这不代表植物就是容易获得的食物。   和动物们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变异方向不同,植物相对来说更喜欢增加毒性。   剧毒的植物甚至可以放倒天赋者,需要专家研究后重新育种。而木系天赋者在育种这方面,简直是无可替代的加速器,极短时间内就能培育出相对稳定的良种。   孟星洲:“你们据点不是有木系天赋者?”   不等程行回答,他又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商城这种地方,想要两三个天赋者养活几十甚至上百口人,怎么可能没有天赋者。   何况商城门口那两棵看起来无害的盆栽,分明是刻意放置的污染物,茎秆上长着细密的小刺,异常馥郁的香味笼罩着整个广场,连兔肉的血腥气都盖住了。   程行摸了摸下巴,突然意识到孟星洲虽然是本地人,但现在却是初来乍到,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虽然孟星洲和南山据点的人打过交道,但连自己这边有木系天赋者都不知道,居然要靠猜。   孟星洲:“你在打算什么,以后找机会骗我吗?”   程行咂咂嘴,正要否认,只见孟星洲偏过脸看他:“你刚才不是说,看我像你弟弟一样吗?”   程行一哽。   这高中生嘴上说着什么都不知道,态度却坦诚得有点奇怪,好像有什么底牌一样。   程行心里啧了一声。   他太天真了。这小子是板上钉钉的多种天赋持有者,万一有隶属于全知这一系列下的天赋呢?   好在到底是小孩,不够精明,有点本事也藏不住。   程行多少还是拉起了点警惕心。   不能这么掉以轻心。   这个孟星洲虽然不像小寸头说得那么邪性,但秘密也太多了。   一个分类上应该是污染物的人类,接触起来却完全没有污染物的偏执,或者说根本就是个高中生,想法写在脸上,被逗了会小小报复回去,简直比正常人都情绪稳定。   就连那只奶牛猫,都稳定得很怪异。   怎么做到的?   是等级低,还是成为污染物的时间太短,所以没有触摸到疯狂的边缘?还是……   真的像程行想的那样,作为【污染源】的孟星洲,有什么特殊手段?   …   剩下兔肉,主要兑换了饮用水,少量主食、调味品和一个小型柴火炉。   其中柴火炉最贵,价值15斤兔肉和三张兔皮。   是个自带玻璃门的壁炉式柴火炉,体积不算大,配备烟囱和加热板。   程行道:“别嫌贵。这炉子炒菜是不太好用,但煮东西或者直接铁板烤肉都行。还安全,门一关,烟囱伸出去,不容易失火或者一氧化碳中毒。”   剩下的兔骨头和兔皮换了打火机,手电筒等零碎小物件。   相比于已经恢复供水的清云基地,快乐广场的清洁水要贵一些,一斤肉换20升水,好在这些水可以直接饮用不需要烧开,节省一笔燃料费。   孟星洲换了200升水,但他带来的小拖车容量只有100L,他不打算暴露影子的储物功能,只拿走其中一部分,加上其他物资一起装上拖车。   孟星洲出了广场之后,总觉得有视线若有若无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孟星洲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果然在商城二楼的玻璃窗后,抓到一双偷窥的眼睛。   迟菟:“喵!”   是要吃猫的坏家伙!   寸头偷窥被抓包,忙不迭转身逃跑,因为腿瘸在地上摔了一跤。   迟菟:“咪啊。”   孟星洲:“……瘸了啊。”   一人一猫同时转头,不再关心寸头。   孟星洲沿路回去,路过云舒华府正门的时候,他脚步微顿,转身进了小区。   迟菟竖起耳朵:“喵?”   我们要搜这里吗?这里以前有菜菜狗游荡,应该没被搜过很多次吧?   小猫磨爪,打算为污染源搜寻更多的财富!   孟星洲摇头:“离快乐广场太近了,而且商城的幸存者主要来自云舒华府,搜这里很容易引发矛盾。”   虽然许多幸存者当时放弃了云舒华府,转移到商城,但就和孟星洲回到向阳花苑一样,依然将自己曾经居住过的房子视为所有物。   孟星洲:“商城至少两个天赋者,而且生产大量的水和主食,没必要得罪他们。而且就算有菜菜,这里肯定被搜过不止一次。”   孟星洲示意迟菟去看小区的绿化带:“和外面一样,大点的树木甚至灌木都被砍了。应该是冬天大降温,实在熬不下去,不得不冒险来砍树。”   来都来了,这不顺手搜一遍?   17号就算是安全日,集市的动静也不算小了,菜菜也许听到了,都不愿意下来殴打人类,可见本质上是一只懒狗。   迟菟疑惑:“喵?”   那我们来做什么?   孟星洲沉默几秒,没有回答。   迟菟从这份沉默里,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孟星洲低头,他正踩在一片发黑的血迹上,血迹从脚下一路向前延伸,尽管孟星洲从没有来过云舒华府,但他知道这条血迹最终通向哪里。   4栋1单元。   孟星洲停下脚步。   菜菜最终还是没有回到家里,它停在了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   血迹不再向前延伸,一百多斤的大狗,只在地砖缝隙里留下污染物舔不干净的血丝,还有一团打结的毛发。   在污染物狂欢的夜晚,一旦失去反抗能力,就会被瓜分殆尽。   孟星洲:“它还是没能回家。”   迟菟蹲坐在孟星洲的小臂上,想了想,往后一倒靠在污染源的胸口,这个角度,仰头只能看见污染源绷紧的脖颈和下颌:“咪。”   猫认为,狗现在已经见到它的家人了。   想了想,迟菟又叫了一声:猫认为,狗是好狗。   孟星洲依然有些走神:“就差一点……”   爬上三楼,就是家门了。   “菜菜家里也没人了,都爬出去了。”   身后传来程行的声音。   孟星洲并不意外,程行不掩饰脚步声,孟星洲也没有改变自己的目的地。   程行走到安全出口外,沉默几秒:“菜菜一家都很好。以前每星期都去我那吃两次甜筒,亲儿子吃一个,狗儿子吃一个,公平公正。”   挺出乎意料的,孟星洲居然会来可惜差点杀了自己的菜菜,看样子是知道菜菜的来历,果然有额外的信息来源。   笔记里提到程行在商城开了个冰激凌小卖铺。   孟星洲沉默几秒:“菜菜家里条件不错,你们商城的甜筒,卖的比市里还贵,五块一个。”   他偶尔路过,从来没舍得买。   他家迟菟更可怜,长这么大估计都没吃过冰淇淋。   程行的伤心烟消云散:“加草莓的才5块!正常的也三块。”   孟星洲转回刚才的话题:“菜菜是清河西镇第一个污染物?”   程行摇头:“当然不是。污染从水里来的,钓鱼的扔了鱼给猫吃,猫感染了,菜菜因为敏感护主,咬伤了吃鱼的人和猫,才导致的感染。即便这样,它也没有攻击家人,只是出去弄点污染物吃……”   孟星洲:“后来还带回给301一家,导致一家人都成了污染物。”   程行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还真有信息渠道。   已知孟星洲必然持有【污染】、【触手】两个天赋,现在可能还持有治愈和全知方面的天赋。   同时持有四个天赋,真的假的?一向以猎奇著称的清河西,都没出过这种奇葩。   清云基地真是看走眼了,这么个人物,随便就扔出来了。   程行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放在鼻子底下狠狠闻了两口:“做点信息方面的生意?”   孟星洲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别抽烟,要问就问。”   程行又把这根过期烟揣回去了:“你刚来清河西镇,对镇子上的情况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我们可以来交换信息。”   孟星洲不置可否:“先说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程行耐性不错,憋到现在才展露他追过来的目的。   程行盯着地上的血迹:“74136,它以前脾气也不错,至少在污染物里算是可以沟通的类型,但和其他污染物一样,完全是偏执狂,绝不通融,它抓过不少人体座椅,一定要被25个人坐过才算清账。”   孟星洲的注意力立刻被拉走了,满脑子都是:被25个人坐过……被25个人坐过……   原来不是来回25趟,而是被坐25次吗……被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坐大腿25次,每次持续数个小时。   肉/体和精神都备受折磨。   程行没注意孟星洲的思维已经完全跑偏,他脸色相当严肃:“两年以来,一直如此,从来没有例外。直到你搭过74136,才第一次出现提前释放人体座椅的事情。”   “脑子生锈的大巴居然也知道计算得失,不仅意识到带那些座椅屁用没有,行动上甚至能直接抛弃这些椅子,像突然清醒了一样。”   意识到自己有问题,但不能改掉问题的正常人类都屡见不鲜,何况是个脑子不利索的大巴?   程行和镇子上其他幸存者一致认为,74136的智商不如成年金毛犬。   袁卓曾经表示:接触了74136之后,觉得应该不会有智械危机这种事情发生。   74136完全是会说话的傻子啊!   孟星洲沉默。   74136今天早上甚至还想偷偷来送他,又怕碰上59837,一步一刹车,差点把孟星洲晃吐。   “还有这只猫,”程行狼一样的眼睛紧紧迟菟,“稳定,平和,它比我见过的最聪明的狗都镇定。”   迟菟被程行看得奓毛,忍不住向程行呲牙。   孟星洲伸手,将小猫脑袋摁进自己胸口:“别乱看。”   污染源的手修长温热,一下将猫脑袋笼进柔软的体温里。   迟菟温顺地呼噜两声,安心下来。   程行意识到自己踩了孟星洲的雷区,收回视线:“从你来集市到现在,它没有任何偏执向的表现,明明就蹲在兔肉旁边,都能对鲜血和污染无动于衷。”   污染物见了污染和血就疯了,所以他们才会在广场上摆放香气霸道的四季景。   就连程行这样的天赋者,明知道等级越高越容易迈向疯狂,也总是忍不住摄取更多的污染。   “变量是你,对吧?”   孟星洲想起来了:他交车费发生在寸头几人被制成椅子之后,几人都没有看到他具体给了大巴什么东西,从寸头嘴里扣消息的程行更不知道。   “原来是为了这个,居然是为这个。”   孟星洲揉揉迟菟。   到此刻,孟星洲如愿以偿地抓住程行态度变化的关键。   程行一愣。   孟星洲甚至冲他笑了下。   年轻污染源半张脸都在帽檐的阴影下,视线模糊不清,日光只勾勒出他缺乏血色的嘴唇和细腻苍白的下颌。   程行终于意识到,孟星洲从拐进云舒华府,就是等着他主动追过来暴露目的。   也许孟星洲对菜菜表现出的惋惜,和集市上如同正常人一样的交流,都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心。   孟星洲道:“你已经笃定是我带来了变化,想直接从我这里得到解决方案。可以,但如你所想,我确实持有与信息相关的天赋,清河西的现况我很快就能摸清楚,你得拿出更有价值的交换物。”   程行:“……你想要什么?”   孟星洲:“种子。”   程行闭了闭眼。 [13]猫的午饭(捉虫):对哦,那只是它的一顿饭而已。   程行想不到事情居然又绕回来了。   据点执着于良种,程行可以理解,毕竟人口太多,但孟星洲一个人要良种干什么?   难道他还能有木系天赋?不,也可能是打算组建新的据点。   如果失去粮食的垄断,能换到的汽油一类能源就会减少,冬天仅靠柴火,商场里的老弱病残能熬得下去吗?   但如果放弃交易……曲凌怎么办?曲凌出了问题,他程行是可以脖子一吊,商城里的老弱病残怎么办?去南山?干不动活,早晚饿死。   程行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冷。   有所求的人,一旦暴露需求,就等于失去部分底牌。需求越急迫,主动权越被稀释。   孟星洲有别的疑惑:“看你还挺正常的,你们据点那个木系天赋者,难道已经出现精神上的问题?这不是高级天赋者才会有的问题吗?”   清云基地偶尔也会见到发神经的天赋者,但都是序号靠前的高级天赋者了,还是说商城的天赋者,等级很高,但是备受精神污染的折磨,以至于无法清扫据点附近的污染物。   程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套到信息反而被套了。   良久,他才说:“不是。你在清云那样的大据点,难道没见过普通人也被精神污染骚扰吗?有些人就是敏感,成为天赋者之后,折磨不会减轻,反而加倍。”   “尤其是双月都变成红色的时候,我这种五大三粗的货色都会受到影响。我们据点本来还有个天赋者,末世来之前是钢琴老师,本来就敏感,又觉醒全知系列下的天赋,第一次红月的时候,直接从商场天台直接跳下去了。”   “她当时只有四级……跳下去之后,就跟菜菜一样……我们去救都来不及。”   全知系列,孟星洲虽然不清楚天赋的具体划分,但看字面也能猜到全知代表什么。   他心里沉了一点,迟菟持有的【流浪诗人】,明显就是信息方面的天赋。   还有红月,这是他之前都忽略的事情。   对于普通人而言,红月意味着污染物的疯狂,基地会拉响警报,所有人居家不出,只有天赋者负责巡街。   但现在,孟星洲自己和猫都是污染物了,他们将以污染物的身份度过第一个红月。   程行很疲惫:“看起来你对这方面了解不多。精神污染这种东西,知道的越多,越接近污染。据我观察,据点里从事文艺或者科研工作的,就算不是天赋者,也容易遭受精神污染。”   “普通人,甚至低级天赋者,近距离长时间,接触远超自身等级的污染物后,也会受到精神冲击,出现轻微的视觉扭曲,甚至认知问题。你是普通人的时候,一直在处理厂工作,难道没有眩晕恶心的症状?”   孟星洲疑惑:“那不是因为过劳吗?我一般会申请多加工资,看到补贴就感觉好了。”   同事们当然常说自己受到了精神污染,因此可以申请到假期,或者直接领工资走人。   但孟星洲一直认为是污染物长得恶心,加上996,才导致同事们心理崩溃。   而昨天一口气从一级直接跳到六级,他也没有任何症状。   因为他比较粗糙?   程行服了:“……你一个人挣那么多钱干什么?难道清云基地还有销金窟?”   听卷毛讲,这小子明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硬生生在处理厂干了两年,为了什么?   孟星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能买的东西明明很多,手表、黄金还有房子。末世前买不起的东西都跳楼价大甩卖了,我为什么不买?”   可以说他只有盲盒没玩过——末世搜资源都是打砸抢,所有盲盒都变明盒。这些漂亮的小东西,被孟星洲放在自己的40平小家里。   提到房子,孟星洲略作沉默。   一朝流放,他的房子和积攒的家产都充公了。   程行此刻终于意识到,可能孟星洲本来就有病吧,末世了,在一个说不定哪天就完蛋的基地里买房,还买一堆塑料小垃圾堆在房子里。   神人。   程行:“不管你之前怎么样,现在作为……天赋者,和以前是不同的。而且你还持有全知系列下的天赋,这是公认的,最容易被精神污染找上门的天赋者。”   孟星洲脸色也稍微沉下来。   他的迟菟会和那个钢琴家一样,从高楼一跃而下吗?   程行:“我现在提供的信息足够有价值吗?”   孟星洲回神:“虽然有价值,但和你据点那位木系天赋者的生命比起来,还不够吧?别担心,我也不要粮食种子。”   “我没有木系天赋,也不会种地。而且末世前种地的性价比就很低,一年到头挣不到几个钱。现在搞种植,更没活路。”   程行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安慰自己一样重复:“……哦,你不要粮食种子。”   孟星洲虽然确实有心给程行下马威,但没想到能把程行吓成这样:“……你在想什么三足鼎立,清河西争霸的剧本吗?我没那么无聊。”   在末世指望种地发家吗?   木系天赋者可以短时间内,在小块土地甚至水培溶液里直接催生大量植物。   非木系天赋者呢?手动开垦一大片土地,人工除草、施肥,还得防止鸟类偷吃。   孟星洲作为污染源,唯一的作弊手段就是撒污染,然后一地长着眼睛触手和嘴巴的植物们欢呼着拔根而起,喊着“真主真主我要跟随您”地簇拥上来。   画面太可怕,孟星洲自己都不想看到。   虽然被赶出了清云基地,但孟星洲并没有报复全人类的打算。   “你想要什么种子?”   程行在短短的交谈中身心俱疲:“我们据点的良种也不多,大部分都是主食,不一定有你想要的。”   孟星洲:“我想要你们商场门口盆栽还有果树的种子。”   盆栽的作用巨大,馥郁的香气可以掩盖他宰杀污染物的血腥气,如果受伤,也会有效掩盖他的气味。   而且……孟星洲没记错的话,那几株盆栽看起来有一定的攀援能力。   至于果树。   孟星洲除了单纯想吃,也是因为到适当摄入糖分,对维持精神状态有正面意义。   即便现在他没有因为幻听导致神智出现问题,但十级以后呢?   孟星洲摸了摸迟菟,尤其是怀里的小东西。   程行抹了把脸:“你说那两盆四季景?别说种子,我一会儿直接偷一盆送给你。至于水果树,这玩意儿在我们据点也不多,我去看看能不能弄个小柠檬树。”   “现在该你拿出诚意了,东西我可以给,你真的有克制精神污染的东西吗?”   孟星洲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指头大小的玻璃瓶子,里头存着一层薄薄的黑色液体。   迟菟看到玻璃瓶,就下意识舔舔嘴巴。   三点污染,本来是它今天的午饭。   程行的视线情不自禁黏在瓶子上:“这是什么?”   孟星洲手指碰到腰间的骨刀,他想了想,张口就来:“一种天赋道具,包含一定量的污染,服用就能生效。我就是用它交了74136的车费。”   液体在瓶中微微摇晃,在日光下呈现出丝绒般的质地和光感。   程行控制不住地上前两步,伸出手。   孟星洲屈指将小瓶捏进手心:“站回去。”   程行的脑子一下清醒了,心惊的同时警惕道:“真的是这个道具吗?你自己试过?”   孟星洲当然没吃过,不过这东西就流淌在他身体里,于是面不改色:“你以为我和猫流放一路吃的是什么?”   迟菟严肃点头。   是的是的,猫就是吃这个的。   程行死死盯着玻璃瓶。   瓶子里的东西确实神奇,程行上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渴望,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同系列污染结晶的时候。   但这种渴望并不使他疯狂……   程行还记得第一次接触结晶是个红月高照的夜晚,手握结晶的是朝夕相处的朋友,他自认也品行过关,但摸到结晶的时候,他竟然有杀死对方将结晶占为己有的想法。   甚至在那之后的多个夜晚,他都为这杀戮和占有的欲望辗转难眠,内心有鼓噪的声音叫嚣着要将恶意践行。   孟星洲:“我相信你能感觉到它不一样。至于有没有用,目前只有我、猫还有大巴吃过,样本太少,因此不能确保它对其他人类有效,也不能确保它可以一劳永逸。”   但是吃过的污染物都说好,猫和大巴亲口认证。   迟菟再次严肃点头。   很不一样哦!   程行确实能感知到:“你有多少?”   孟星洲答非所问:“换还是不换,你自己选吧。”   几个盆栽,加一棵小果树……本身价值也不高。   换这么个道具赌一赌不亏,而且曲凌真的撑不了太久了。   程行下定决心:“你在这儿等着。”   他转身往据点走。   “你一定明白。”   孟星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淡且意有所指:“和南山据点比起来,我显然更不容易威胁到你们。”   程行:“……你还记得,刚才亲口说自己不打算搞什么三足鼎立吗?”   孟星洲:“我只是提醒你别乱说话。”   程行绝望:“我知道,我不是74136那种傻子。”   整个快乐广场的存活都建立在曲凌健康的基础上,一旦曲凌这里崩盘,据点也会跟着完蛋。   这破高中生已经拿捏了快乐广场的命门。   程行叹着气,摇头离开。   孟星洲看着程行的背影:“他肯定觉得自己很赚。”   迟菟:“咪?”   可是他看起来很伤心。   孟星洲摇头:“不,我能感觉到,他在开心。而且……我们要的东西,对广场根本不算什么。”   水果又不能当饱,只有那棵盆栽算得上有价值。   迟菟睁大眼睛:“喵?!”   那就是我们亏了吗?   孟星洲疑惑:“你一顿的猫粮换那么多东西,亏在哪里?”   盆栽对他们来说是刚需,快乐广场也明显知道盆栽的价值,不存在被捡漏的可能,如果硬要换,至少得多拿出好几块肉。   孟星洲抿了下干燥的唇角,眼睛微亮:“而且我也很喜欢吃水果。”   提到吃的。   猫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巴:对哦,那只是它的一顿饭而已。   “他觉得赚是好事,让他自己美去吧。”   孟星洲轻声道:“关键是红月。”   他看向天空:“30天一次,今天是17号,下次在……12天之后。”   届时,那在两年前突兀降临的红月,将把第一轮月亮也染成红色。   云舒华府后门   程行用力活动下巴,免得自己直接大笑出声。   那破果树能值几个钱,又不能当饭吃。   盆栽是不便宜,但没有木系天赋者的加持,要回去也没用!   两个小树苗换一个天赋道具,赚死了! [14]代号,【观测者】(捉虫):可能持有什么和眼睛相关的天赋吧。   快乐广场门口的盆栽,是木系天赋者曲凌培育的变异种。有极其浓郁的香气,能够很好地掩盖其他气味。   这种植物和月季一样花期漫长,茎秆上的尖刺微毒,别看只有半人高,成熟植株属于二级污染物。   “你真的打算和他交易?当时南山据点来换四季景,你都没答应。”   阳光房里,曲凌坐在花坛上,脸色青白,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他刚刚从噩梦中惊醒,右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让他的手臂不停颤抖,沾血的凶器就被曲凌握在手心。   可以看出这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是曲凌自己造成的。   程行顾不上回答,赶紧给他包扎:“现在白天也能听到声音了?”   自从曲凌进入十级之后,原本只是在升级和红月出现过的幻听突然严重。一开始只是普通的幻听,不到两个月就发展成整夜的噩梦,只有白天才能勉强休息一会儿,曲凌已经昼夜颠倒很长时间了。   曲凌推他:“别弄,疼点我清醒些。”   程行抓了抓头发,疲惫地坐在地上。   他就算升级都很少有幻听,曲凌却在没有觉醒的时候就饱受精神污染的折磨。   他无法感受,不能分担,更无力改变。   从刚开始的愤怒,到现在时时刻刻的胆战心惊。钝刀子割肉,程行每一夜都不敢合眼,生怕一个没看住,曲凌就会在随便一个夜晚自尽。   但程行和曲凌知道,那个夜晚会在不久的将来,降临到他们身上。   程行慢慢收起药盒,故作轻松:“成,给据点省点药,这年头创口贴都是纸片黄金了。”   曲凌:“那个孟、孟星洲,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清楚。”   程行简单说了来龙去脉。   曲凌热得发晕,也坚持坐在阳光下:“原来是这样。果树的话,我可以给他一棵能结小番茄的树苗。至于四季景……一个没有木系天赋的人,要四季景干什么?”   程行:“他靠狩猎过日子,肯定需要气味浓郁的东西遮盖血腥气。他眼光不错,四季景确实是好东西,经你手催发,三盆就能覆盖整个商城,气味能隐蔽商城,花刺又有防护作用。虽然非木系天赋者没法催生出这个效果,但南山不是一直在往外扩张吗?万一真抓到一个,四季景就要倒过来给我们添麻烦了。”   至于孟星洲,程行并不担心。   没见过同时持有五六个天赋的,如果孟星洲真还能变出个木系天赋,程行直接服了算了。   曲凌慢慢点头。   说到这里,程行有些激动:“我们能和南山拉锯的平衡点就是你和59837,失去任何一个,我们都可能完蛋。59837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你一切都好,我们就还有希望。”   曲凌叹气:“吞并不吞并都无所谓,问题是南山幸存者被剥削的太厉害了,拿普通人当消耗品。但是……”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只有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他才能正常思考:“你有没有想过,孟星洲既然知道天赋道具,怎么会不明白天赋道具的价值?携带特殊效果的道具,怎么可能用这点东西就能换来?”   程行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曲凌说得对,他觉得自己赚了是真的赚吗?孟星洲好歹是个污染物,难道真的不知道精神污染的危害?   程行越和孟星洲相处,越牢固地将“普通高中生”的标签焊死在孟星洲身上。   程行惊觉自己和孟星洲的每一次交流,都会有自己在胜利的错觉,而他就被这唾手可得的胜利感冲昏头脑。   曲凌没想那么多,看到程行脸色越来越难看,有点好笑:“我又没说不让你去换,他要的是真少。就算我们被骗了也损失不了什么,只要他无法冲击粮食价格,他越强,对我们越有利。至于道具有没有用,赌一把不亏。”   程行没有解释自己的担忧:“你说得对。”   程行在阳光房里打包了一棵即将开花的盆栽,再揣上一个小树苗,刚打开门,曲凌忽然在后面叫住他。   “把这个也送给他吧。”   曲凌递去一个牛皮纸包。   程行吃惊:“给他一个?!我们也没几个存货了。”   曲凌纳闷:“又没人用,存那么多干什么?你还要再用一遍?”   程行:“……也是。”   曲凌:“我刚刚才想到。既然他随便就能把道具拿出来交易,证明这种制造这种道具对他来说不算难事,如果道具需要一月一次地服用,我们也许要和他做长期交易,跟他示好还是有必要的。”   程行:“行吧,我都听你的。”   曲凌面露疲惫:“你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程行走到门口,又指他一下:“困就去喝咖啡,不够我就去别的地方换,别不拿自己当回事。”   说完才急匆匆出门。   曲凌看着程行的背影,慢慢将视线移向玻璃窗。   看着玻璃上不人不鬼的倒影。   曲凌扯了扯唇角。   二级污染物和小果树就能换到的天赋道具吗?可能和安慰剂差不多吧。   作为那个真正承受精神污染的人,曲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精神上的折磨不是压力太大带来的幻觉。   那甚至也不是幻听,是真正的诡秘私语,从噩梦的间隙,从黑暗的深处,从夜空,从月亮……从一切幽暗的地方来,窸窸窣窣地钻进耳朵和大脑。   这么可恶!为什么只有他承担这种痛苦,为什么……   曲凌伸手扣进伤口,将皮肉的伤痕再次拉开,剧痛让他又一次清醒过来。   他苦笑,他不知道那些私语发源何处,却知道它会在灵魂上把人剔骨削肉地改造成怪物、疯子。   治愈精神污染?   末世前,人连精神疾病都无法解决,何况是这种简直要用神秘来解释的怪异情况。   曲凌对孟星洲的天赋道具不感兴趣,也不抱有期待,他之所以同意,是因为程行比他更需要这份希望。   而他一旦自杀,商城就需要一个新的庇护者。   要是有了新的天赋者,大家也许还能撑下去。   要是有了更强的队友,程行的担子也能轻一点。   要是能……活下去就好了,好可惜,他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   曲凌疲惫地低下头,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   孟星洲等在4栋楼下。   程行大概是在商量,好一会儿没有回来。   趁这个功夫,孟星洲从车里拿出一个一次性小碗,给迟菟喂了点水和污染。   迟菟吃午饭的时候,孟星洲就在一边捡石头,还拿出骨刀在一块平整的石块上刻了几个字,再将找到的石头一块一块地堆高。   他专心垒石头,一直在装死的影子突然活跃起来,咕叽一声摊平了,将小小的楼梯间占满。   孟星洲低头,影子欢快地在墙上爬来爬去:“……缩回去。”   影子僵了一秒,老实缩了回去。   孟星洲站起身,这才发现地砖干净到像被狗舔过,皱眉:“……你能不能不要乱吃东西?”   菜菜仅存的那点痕迹,都被这影子舔了个干净。   影子咕噜咕噜冒出几个小狗形状的气泡,孟星洲隐约听见了犬吠的声音。   他一手搭上骨刀,环视一圈。   菜菜的活动范围里当然没有第二只狗,迟菟吃得头都不抬,显然没听见任何动静。   孟星洲慢慢放下手,疑惑:程行前面说完精神污染,他后头就出现幻听,难道精神污染还能口头传播?   不可能,他以前也听过哪个天赋者受污染的八卦,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孟星洲将冒出头的黑尾踩下去:应该是影子搞出来的鬼动静,小狗泡泡都能有,狗叫有什么难学的。   迟菟吃完了污染,喝干净水,叼着小碗放回车里,怕碗被吹走了,还扒拉了手电筒压住碗。   它收拾好东西,一抬头:“咪咪!”   来了来了,大个子回来了!   孟星洲回头,是程行走了过来。   程行下意识看了眼孟星洲身后的小石堆,心道:还扣石头玩,这人演戏怪敬业的,没人看着都保持那个破高中生人设。   程行放下手里的木箱:“一棵盆栽,一棵变异种小树苗,能结小番茄,都是多年生植物。”   两棵植株分装在小盆里,都不足孟星洲手臂长。   盆栽已经打了花骨朵,不日就能开放,小果树苗长着嫩叶,连花也看不见,估计得养上好一阵子才能看到果子。   孟星洲点头。   程行对盆栽和树苗进行简单的养殖科普:“盆栽四季景,要种在日光好的地方……小番茄树三天浇一次……”   “现在,把天赋道具给我吧。”   程行将木箱推到孟星洲身边,伸出手。   孟星洲在他手心放下小瓶。   程行不敢多看玻璃瓶,迅速塞进口袋,最后摸出牛皮纸包:“这是赠品。”   孟星洲接过来:“什么东西?”   牛皮纸包很厚,重量却很轻,里面应该也是纸张。   程行:“天赋者入门说明和试纸。把血涂抹在试纸上,可以测出天赋。”   孟星洲好奇地捏捏纸包:“这就是南山据点出品的天赋道具?”   程行一头雾水:“跟南山据点有什么关系?”   孟星洲简述了窦思莹的话:“……说南山据点有能测试能力的天赋者,难道不是南山产出的天赋道具之一?我在清云基地都没见过这种试纸。”   说到这,孟星洲下意识摸了摸迟菟。   好在清云市没有试纸,否则测出迟菟的天赋,他和猫今天指定是出不来的。   程行直接把南山的老底掀开:“放屁!南山没那种天赋者,他们是拿的试纸多!那一包空投里的30份试纸,几乎都被他们拿走了。清云基地肯定也有,我估计是大基地天赋者太多,用完了。”   “你小心点南山,那边对天赋者威逼利诱,强行征收了很多天赋者。”   程行记着曲凌的话,索性全盘托出:“这是01号基地研发的东西,去年四月空投到很多据点。”   孟星洲第一次听说清云以外的基地,倏然抬头:“01号基地?在哪儿?”   程行:“据说在丰京市,离得远着呢。”   孟星洲:“丰京市……”   丰京听过,末世前的超一线城市,居然没有完全沦陷吗?   孟星洲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清云市中心,他甚至没去过父母务工的珠城。   尤其是末世后,网络通讯截断,世界突然缩小收窄,生存的紧迫保鲜膜一样裹着所有人的感官。   此刻“01号基地”针尖一样扎破了这层膜,孟星洲突然想起这个不算大的城市外,有一片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他内心的欲望,向外看的欲望,又蓬勃起来。   这不好。   孟星洲默默对自己说,你有一只猫要养。   程行记得曲凌的话,索性多说几句:“01号基地,是国内最大的生存基地,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生存基地之一。在最初期的时候,01号基地向不少地方进行资源空投。今年不知道是不是情况不太好,听其他据点的人,只有靠近01号基地的地方还能收到空投。”   “人类第一个五十级以上的天赋者,就出现在01号基地,”程行忍不住说,“活见鬼了,五十级的天赋者,真的没疯吗?”   孟星洲:“可是五十级以上的污染物并不少吧?一个天赋者应付得过来吗?”   触手天赋吗?可以一打多?   程行:“他是第一个五十级以上的天赋者,不是唯一一个,而且去年就是五十级了。在还能收到01号基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收复了四座陷落的城市,捷报在空投里都有。现在就不知道了,都不一定还活着。”   “附带的天赋说明对你来说肯定很有用,对天赋做了基础的分类,也标注了升级需要的条件,是周边据点都默认的分级分类方式。   “附带的试纸只能测出01号基地收录过的天赋。但有个别很奇怪的天赋,可能是没有收录,测不出来。南山七个天赋者里,有一个就测不出。”   孟星洲捏着牛皮纸包,郑重地放进迟菟的怀里:“谢谢,这个很有用。”   程行摆手:“没事儿,天赋说明其实被抄了很多份,你去其他据点都能花点物资买到。试纸虽然少,但对你来说也没啥用,你不是那个污那个源嘛,多天赋持有者还搞不清自己的天赋?不过注意试纸上的批注,注释人有点欠了吧唧的,但真有用。”   抱着牛皮纸包的迟菟:“……”   孟星洲:“……”   程行:“行了,如果01号基地还在,如果那个天赋者还在,也许依然在缓慢地收复陷落城市,只要能熬下去,可能哪一天,你又能回去上课了。”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了啊。”   孟星洲:“等等。”   程行警惕:“干什么?”   孟星洲:“别紧张,我就想问问,你知道丰京市怎么走吗?”   程行:“?”   他咂咂嘴,这小子心真够野的,还想去丰京?   “不知道,没导航谁知道怎么去啊?”程行摊手,“我当兵那会儿从丰京走的,但没什么印象了,就记得离这儿老远了。”   那么远的地方……   孟星洲抱着猫,追问:“那你知道那个天赋者的名字吗?”   程行绷不住乐了:“我吗?我知道他的名字吗?你还怪抬举我的。”   孟星洲:“你真不知道?”   程行欺骗未成年的心思刚刚活跃,突然想起自己坑人不成一直在被坑,迅速歇了这个心:“名字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代号。”   孟星洲歪头:“是什么?”   程行:“代号【观测者】,可能持有什么和眼睛相关的天赋吧。” [15]59837(捉虫):59837是迟到了,还是……不打算回来了?   01号基地,第一个五十级的天赋者,还有清云市外花里胡哨的世界。   孟星洲出了一会儿神,问:“在01号基地恢复外卖了吗?有奶茶可乐喝吗?房子贵不贵?”   程行:“……”   再说一遍!他没去过!   程行深刻意识到,孟星洲的物欲确实很强烈。   正常人听了这些话,要么感慨一下人类命运共同体,要么重燃希望,期待01基地有朝一日收复清河西镇……   这人关心01号基地卖不卖房子!   这人在感染之前,应该就是一朵奇葩。   感觉是上了大学之后,有一天会去贷款满足消费欲的人。   程行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你……”   远远传来的喇叭声打断程行的话头,程行脸色严肃起来:“我有事,要先回去了。”   孟星洲点头:“我也要回去了。”   他拉上车,抱起猫,在轮子滚动的咕噜声里渐渐走远。   一分钟后,程行突然折返回来。   他记得孟星洲之前摆弄了不少石头,是做记号,还是什么特殊天赋的启动要求?   这里离据点太近,程行不得不多加警惕。   程行走进楼梯间,在角落看到了一个小石堆。   看得出来组成石碓的每一块石头都经过挑选,形状相对规整,组成一个上小下大的圆锥形小石堆。   一块扁长的石头插在石碓上,上面刻着“好狗菜菜之墓”,字居然刻得很端正漂亮。   程行蹲在地上,将石头一块块拿下来,里面没有什么想象中的怪异污染物,只是一团金色狗毛。   几乎感受不到什么污染了,就是一团再普通不过的毛发。   程行顿了顿,又将石头一块块垒了回去。   孟星洲用石头给菜菜垒了一个“衣冠冢”,真的只是衣冠冢而已。   ……   孟星洲并没有回去,他也听到了喇叭声,于是从小区正门出去后,又回到了十字路口。   一人一猫躲在围墙后,探头观察。   这里是59837的地盘,如果不是74136专程跑来挨揍的话,应该是59837开过来了。   果然,一辆小型公交车向广场位置开来,车牌上赫然是“清A·59837”。   相比于大但是破的74136,59837就干净小巧多了。它是一辆25座的村镇公交车,浑身浅绿色车漆。   孟星洲和迟菟的视线同时落在59837的车轮上。   这么鼓的车轮子,难怪能把74136追得直哭。   59837一边报站,一边平稳刹停:“快乐广场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拿好随身物品,先下后上。”   迟菟非常小声:“喵。”   车上好多乘客!   孟星洲点头:“应该是窦思莹提过的,化工厂的幸存者。”   车门打开,十来个乘客依次下车,其中只有一个天赋者,余下的普通幸存者人手一只蛇皮口袋,脸色看起来比窦思莹他们好上不少。   那个天赋者……给人的感觉和程行完全不同,要危险得多!   孟星洲轻轻眨了下眼睛。   如果程行是8到9级之间,这个天赋者就是十级甚至更高了。   难怪敢一个人带着十多个普通人出来。   而且都是进购粮食,南山别墅需要开皮卡拉货。   化工厂却只需要带上蛇皮口袋,出十几个普通人背回去就行,不知道省下多少燃油,只要化工厂接应及时,还比自己开车安全。   不论出于何种目的,清河西镇附近能有这么多幸存者,几个据点间微妙平衡没有自相残杀,两辆幽灵大巴居功甚伟。   59837没有多停留,放下乘客就按照路线就继续行驶:“车辆起步,请坐稳扶好。前方车辆转弯,请注意。”   记错了,59837居然和他同路!   孟星洲连忙拉下帽檐,转身往回走。   迟菟跳进小车,把自己嵌进木箱的缝隙里,装作一盆植物。   一人一猫看路的看路,看箱子的看箱子,都很担心被59837认为是74136的同伙。   汽车行驶的声音越来越近,在迟菟提心吊胆地装死里,59837停在了他们身边。   迟菟缓缓冒头:停、停住了?   不是要把他们追出去吗?   59837嗤一声打开车门:“车辆即将起步,请上车的乘客往里走!本次公交车单程收费两元,一米二以下儿童半票,宠物免票。”   孟星洲:“……”   这是明示了吧?   也许是没认出自己,也许只是单纯来强买强卖。   孟星洲看看自己这一车大大小小的东西,加起来真有几百斤。这辆小折叠车是他唯一一个大容量运输工具,还是爱惜点。   孟星洲顺手将零碎的东西丢进影子,将折叠车搬上59837。   59837以前就往返在村镇指尖,对乘客们大包小包,搬来运去的行为接受良好。   孟星洲倒腾东西,它也不催,只是用两只黑白分明的后视镜紧紧盯着孟星洲。   孟星洲手一顿,还是在刷卡机上刷出两点污染。   等孟星洲和猫一起稳稳坐在椅子上,59837才慢悠悠启动:“车辆起步,坐稳扶好。”   车内除去似乎是幽灵大巴标配的惊悚方向盘,座位地面干净整洁,没有异味,看起来把自己打理得很不错。   是因为跑长途就沧桑一点吗?74136的座椅都有股汗味。   想起74136的乘坐体验,孟星洲有点微妙地想:难道74136和59837的恩怨,是邋遢鬼和洁癖大王的分歧吗?   迟菟慢慢爬到座椅上,然后噗地一下,四爪张开,整个肚皮都贴上椅子。   像一张毛毛的毯子。   孟星洲摸摸它:“热?”   小猫应该怕冷不怕热吧?   迟菟摇头,虔诚地喵了一声:猫增加接触面积,猫想刷出59837。   孟星洲只好放弃把它抱起来蹭一蹭的打算。   59837跑了半条街,突然想起新的问题:“下一站……”   它卡了一下壳,一只后视镜从车窗外伸进来,直勾勾盯着孟星洲:“下一站……”   孟星洲:“麻烦在向阳花苑停车。”   59837缩回后视镜,心满意足:“下一站向阳花苑!”   短短一段路,中间没有需要停车的站台,几分钟就到了向阳花苑。   向阳花苑其实算是两辆幽灵大巴领地范围之间的真空区,但从孟星洲入住后,两个大巴都在向阳花苑站停过车。   尤其是74136,这辆车已经养成了每天都来向阳花苑打卡的习惯。   孟星洲下车,正要向59837道谢,只听见这公交车哐地关上车门,突然加速超前冲去。   孟星洲:“?”   迟菟:“咪咪!”   是74136!   74136今天没拉到任何乘客,饿着肚子来找孟星洲投喂,刚刚从路口探出个后视镜,就被59837发现了。   载客过程里情绪稳定的59837一脚油门追了上去,刮起的风吹乱了迟菟的尾巴毛。   74136魂飞魄散,滴滴叭叭地倒退,喇叭竟然还在尽职尽责地播报:“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孟星洲目送两辆幽灵大巴你追我赶,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化工厂那批人,59837还准备要吗?”   迟菟舔舔尾巴,疑惑:“喵……”   这里是74136的领地吧……为什么在自己地盘上还要跑?   “变成习惯了吧,”孟星洲不在意,“不管它们,我们回家。”   迟菟摇头:“咪。”   可怜的74136,被59837玩弄在股掌之间。   孟星洲疑惑:“这个梗是这么用的吗?”   小猫居然还知道猫和老鼠的梗,【流浪诗人】是在网上流浪吗?   迟菟无辜地看孟星洲,摇摇尾巴尖:“咪。”   孟星洲:“好吧,你想这么用也行。今天的事比较多,我一会儿要去附近的小河取水,你跟我一起去吗?”   迟菟:“喵?”   我们附近有河流?   孟星洲捏捏迟菟:“就是因为在清河的西边,所以才叫清河西镇啊。向阳花苑附近就有一条比较小的支流,我现在是六级,就算在水源地碰上一些污染物也能保护你。”   溪流既是资源,也是危险高发地。   污染就发源于水中,水源地附近有更多的植物,养育更多的污染物。   所以孟星洲前期并没有直接去溪流取水,一是溪水本身不适合直接饮用,取回来还需要另想办法煮沸,二是考虑到水源地的危险太多。   现在当然没有那些顾虑。   他有了炉子,两个至少五百升的水塔,还有已经扩张了数倍的影子空间,回去带上水塔,一次性就能带回几百升水。   迟菟毫不犹豫:“咪!”   我要跟着您!   孟星洲:“我们走吧。”   他从拖车里取出牛皮纸包,顺手丢进影子里。   这东西对他的重要性,其实远超那棵能结出小番茄的果树,还是小心存放。   晚上再用,白天的时间太珍贵。   ……   程行耐着性子等在广场上。   南山据点本次交易的主要目的是粮食,他们用天赋道具和化工厂置换燃料,又用燃料和程行换购一批粮食,完成任务后,开着皮卡回到南山。   但化工厂对减少的粮食表达了不满。   领头的红发天赋者踢了一脚蛇皮口袋:“上个月的粮食就十个口袋,这次又少了?你们商城不打算做生意了?”   程行赔笑:“张哥,上个月和来的老陈哥说过了,这几个月需要减产粮食。最近的泥土不行,因为种植太多次肥力不足,需要重新运土回来。”   曲凌病得厉害,怎么可能让他长时间高强度地使用天赋?   但红发是十一级的天赋者,还是一个打两个的进攻性天赋,确实得罪不起。   红发上下打量着程行,目露怀疑:“你们是不是和南山串通,打算卡我们的粮食,到时候好瓜分我们的燃料。还是说下一次红月接近了,你们知道什么我们不清楚的消息,打算囤粮?”   程行暗骂红发心脏:“张哥,这真是你想多了。刚才南山据点拉的粮食你也看见了,我们卖给他们的也比之前少。再说了,化工厂那离得多远,我们又不像你们,能跟59837处得那么熟,怎么去啊?”   开皮卡去化工厂得将近三个小时!对于那么远的据点,就算是南山也只会先交好,谁想不开花几个小时,去打本身已经很危险的化工厂?!   红发脸色难看,带回去的粮食少,他也要挨骂,对程行的奉承也不接茬:“天天缩在庇护所里,59837能看得上你们这么个破据点?你记好了,下个月来必须有十袋粮食。”   程行不敢应下来,只是笑道:“我们尽量,尽量。”   红发有心去商城仓库搜一遍,正要提出想法,手底下一人凑到跟前。   “干什么?!”   红发不耐烦。   手下人下意识露出讨好的笑容,眼神却很惊慌:“张哥,59837是不是……回来得有点迟啊?”   红发一愣,看向手表。   往常这个点,59837已经在镇子里绕了一圈,停在广场外等他们上车了。现在却不见踪影,甚至都听不到59837的声音。   红发脸色控制不住地难看起来,心里甚至有几分恐惧——   59837是迟到了,还是……不打算回来了? [16]鼠害:菜菜闯大祸,小镇的猫都被赶走了   一点十七分。   59837已经比以往迟到了一个小时。   红发此刻已经顾不上找程行的麻烦,他派了两个人拿上枪,在59837的运行路段搜寻。   相比于横冲直撞,大脑有问题的74136,作为公交车的59837则要稳定得多——至少化工厂的幸存者是这么认为的。   59837平等地讨厌每一个开私家车的人,但对一切潜在的乘客都颇为容忍。所以59837不待见南山别墅,对化工厂很不错,在接送方面严格守时。   这是59837第一次迟到,甚至直接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人,这会儿就开始忧心了。   程行快要笑死,脸上还得装出焦虑的神情。   59837确实是迟到了,但程行并不担心。   据他所知,幽灵大巴们虽然出于各种执念依然在路线上运行,但可不像以前遵守相对固定的时间,而是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就连稳定的59837也是这样,会在各种奇怪的时间游荡在镇子里。虽然接送化工厂的人一直守时,但偶尔迟到也挺正常的,只是今天尤其迟而已。   总不可能像菜菜那样出事吧?   程行突然想起孟星洲。   孟星洲从云舒华府正门出去的话……那不是回家路上,正好碰上59837吗?!难道是孟星洲导致了59837迟到?   不能吧,59837可是货真价实的十五级污染物,而且貌似是持有天赋的幽灵大巴……连74136这个十七级污染物都被打得抱头鼠窜,化工厂甚至有将近20级的天赋者,也没见能降服59837。   程行否定了这个想法,既然59837几乎不会出事,程行也就放下心,一边清点物资,一边看热闹。   这个红发的天赋是【火毒箭】,能将带有毒素的火焰高速喷射出去,这种火焰箭矢本身就有极强的穿透性,还伴随高温和致命毒素,是化工厂很拿得出手的天赋者。   但程行非常厌恶红发。   此人性格嚣张,处事自我,去年集市上和南山据点争抢粮食,重创了南山的天赋者,也误伤了袁卓,最终竟然只是赔偿了一点处理外伤的药膏。   如果不是曲凌种的药材里有几棵能中和毒素,袁卓的小命指定是保不住的。   南山那个天赋者抬回去的路上就中毒身亡,导致现在南山不肯派出天赋者参与集市,只拿普通人当炮灰。   眼看红发越等越急,刚才的跋扈荡然无存,急得一头冷汗。   “再去两个人!拿上武器去59837以前不走的路线看看!”   没有59837代步,红发一个人绝不可能把这十几个普通人毫发无伤地带回据点!   他顾不上找程行的麻烦,指挥手底下的人四处寻找。   程行怕自己憋不住,低头假装忙碌。   你也有今天!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绊住了59837,大好人啊!   红发知道程行在看笑话,但他已经顾不上面子,两个出去找59837的人相继无功而返,红发终于坐不住,要主动出去的时候,59837姗姗来迟。   把74136撵得在镇子外转了半圈的59837神清气爽,缓缓停在广场旁,打开车门。   至于乘客是否因为它的不守时而错失什么,59837并不在乎。   都只是面目模糊的玩具而已。   红发临上车,阴着脸看了程行一眼。   一人凑过来想说什么,被红发抬手制止了。   程行看到59837回来,也松了口气。   他可不想被迫收留化工厂的人过夜。   程行摸了摸怀里的小瓶子,他一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   ……   向阳花苑   孟星洲刚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米色长袖长裤,坐在焕然一新的502内,仔细研究新到手的四季景。   整个502从上到下都被打扫了一遍,白色地板干净到反光。   客厅空荡荡的,没有沙发,摆着一个亚克力茶几,被擦得干净透亮。一组铁皮柜靠墙,错落摆放孟星洲搜来的各种手办饰品,个个纤尘不染。   高透茶几下铺着米色毯子,放上两个半新不旧的坐垫,阳光畅通无阻,从阳台一路照到浴室门口。   家里没有电,洗过的头发一时不干,他索性直接坐在窗户旁,自然吹干头发。   两个一米多高的水塔,一个放在浴室,一个放在主卧,分别存放河水和清洁水,都用洗刷过的石板垫高,方便取水。   洗澡和打扫房屋用的都是河水。   迟菟也洗了个澡,被孟星洲裹在毛毯里,正竖着腿给自己舔毛,舔到肚皮的时候,雪白毛毛突然一阵发热,还使劲儿戳了戳迟菟的鼻子,戳得奶牛猫打了个喷嚏。   孟星洲回头:“冷吗?”   他放下盆栽,就要起身。   迟菟舔了舔肚毛,叼出都市传闻笔记颠颠跑到孟星洲身边。   孟星洲接过,手顿时往下一沉——整个笔记都湿透了。   天赋居然还能洗?   孟星洲惊奇地按压笔记,挤出一滩水,放在鼻前一闻,也是沐浴露的香气。   孟星洲抬头,对上迟菟无辜的圆眼睛,立刻收起玩心,取下搭在肩上的毛巾吸收笔记的水分,“抱歉,应该让你把它拿出来再洗澡的。”   迟菟拍拍笔记,留下两个湿漉漉的梅花印:“喵!”   是笔记更新了!   孟星洲小心翻开湿哒哒的毛绒页面:   【已收录都市传闻——鼠害   1:老鼠!全是老鼠!怎么会有那么多老鼠……猫呢?!猫呢?!镇子里的猫型污染物呢?   2:很多人都被咬了,一个晚上,镇子一下变空了。大部分人是没熬过污染,死了吗?   3:终于熬过去了……今天晚上还会有这么多老鼠吗?我感觉我撑不过今晚了。   4:这几天都没看到小老鼠!尤其是白天,完全找不到它们!   5:抓来测了一下,最大的一只都没有10点污染。但是太多了,实在太多了……到底哪来这么多老鼠?而且好奇怪,它们跟正常的污染物不一样,比起吞噬污染物,更喜欢攻击普通人和普通动物。   6:这些老鼠在双红月的时候才会出现,而且被老鼠咬过而感染的人里也出现了十来个天赋者,但……全是疯子!!这帮老鼠有病!   7:警告!天赋者被咬了之后也会发疯!我朋友被咬伤后也开始变了……他在抓我的门!   8:难道是鼠疫?都已经是污染物了,竟然还携带病毒,到底是老鼠本身是污染物,还是病毒是污染物?   9:这个月过半,鼠群又快要来了。   猫的备注:   菜菜闯大祸,小镇里的猫都被赶走了。】   迟菟前爪踩在孟星洲膝上,伸头看着污染源的表情。   从没见过的严肃。   长在农村的孟星洲,对老鼠并不陌生。   这种奇妙的小动物带来过多次灾难,也付出极大代价使人类取得卓越成果。   孟星洲深深皱着眉:“怪不得商城的电网拉得那么低,居然是鼠患。大啮鼠吗?可是清云的大啮鼠并不传播疯病,两边明明离得不远……”   铺天盖地的数量,尖锐的啮齿和……传播疯病的病菌。   连天赋者都扛不住的病菌。   孟星洲将视线移到盆栽上。   四季景虽然没有开放,香气已经挤出花苞的缝隙,填满整个客厅。   迟菟在地上挺起胸膛:“喵!”   您不要怕!猫会抓老鼠!   孟星洲抿唇,咽下笑意:“你?”   迟菟急坏了,为了守卫自己猫的尊严,咪咪喵喵地打了一套猫拳。   污染源没给它剪指甲,尖尖的爪勾看起来居然还有点威慑力。   但不多。   孟星洲心情好了很多,撑着脸看奶牛猫无实物表演。   迟菟累得吐出舌头,挤挤挨挨地凑到孟星洲身边,呼噜呼噜地仰头:“咪?”   您心情好点了吗?   孟星洲只感觉迟菟那可恶又柔软的小爪子在心口一抓一挠,抱起迟菟蹭了蹭:“好多了。”   “而且,看这个。”   孟星洲将四季景推到迟菟面前:“就是为了预防出现这种状况,才特意换了四季景。”   迟菟细细地夹着嗓子:“喵?”   我们要把这棵花花种到哪里?   孟星洲:“楼下或者顶楼的花池。但在种之前,我在想,它能不能和你们一样,发展出新的天赋。”   迟菟眨眨眼睛。   它以为污染源换花花,只是为了花香的隐蔽作用,原来不是吗?   孟星洲:“商城能主动使用四季景,证明它的香气在遮盖其它气味的同时,也不会吸引有威胁的污染物。但我感觉,商城的木系天赋者对四季景的选育不仅仅只有这两个用处。”   迟菟疑惑地歪头。   孟星洲示意迟菟:“你看这些卷须和尖刺,卷须证明四季景有攀援能力,这些尖刺也具备一定的防御性。如果把它放大到能直接攀在我们房子上的尺寸,我们就等于拥有了一棵太阳能刺网。”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迟菟忧心忡忡:“喵?”   会不会变成文科花花?   孟星洲毕竟不是木系天赋者,无法直接催生植物,他只能让植物重新点一个技能。   孟星洲沉默几秒,慢慢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会。”   四季景应该已经被选育了好几代。   他为猫和大巴分别带去【流浪诗人】和【车轮收集者】两个天赋,虽然想不出猫和【流浪诗人】能有什么关联,但【车轮收集者】还是和车本身紧密相关的。   如果依照孟星洲之前的猜测,天赋虽然具有随机性,但还是受到生物本身特性的影响。那么四季景作为被人为选育的品种,天赋的发展方向应该就应该在攀援或者尖刺上。   孟星洲安慰自己和猫:“至少比我们自己去挖野生植物,回来赌变异方向要有把握一些……对吧?”   迟菟严肃地点点脑袋:“咪!”   对!   黑白猫一个翻身,四脚朝天仰躺在茶几上,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对污染源的想法,举双手双脚赞成!   孟星洲他双手合拢,再摊开时,手心捧着一汪污染。   他不知道能让四季景觉醒天赋的污染量到底是多少,索性直接捞出了30点污染。   再多,怕把四季景喂坏了。   此刻就喝惯了污染的迟菟,都忍不住翻身坐起,望着污染舔了舔嘴巴。   奇怪,看着觉得好饿好想喝。   为了避免引来其他污染物,孟星洲不再迟疑,将一捧污染浇灌在四季景的根部。   彩色液体渗入泥土,四季景作为污染物的本能被完全唤醒,根系在泥土中搜寻每一滴污染。   它察觉到这不同寻常的养分,甚至比催生自己的气息更让它饥饿!   能发展出天赋吗?   孟星洲和迟菟凑近四季景。   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不足成人手臂长的植株经过几秒的酝酿后,开始疯长! [17]“爬行动物”(捉虫):明天,我会主动把水送到他住的地方。   卷曲嫩叶舒展,向外界延伸出试探的触手,它向上生长,摸索,寻找一切可攀爬的支架。   喀拉。   破裂声从花盆底部传来,迟菟看了一眼:“咪!”   根长出来了!刺缩回去了!   不要变成文科花花啊!   孟星洲抬高花盆,四季景的根系已经顶破塑料盆底,白色根须向四面八方寻找土壤。   长得这么快!   孟星洲猝不及防,连忙端起四季景,想起程行叮嘱四季景喜阳光,于是快步上楼。   502赠送的阁楼有一片大概二十平方的阳台,装修时为了节省费用,阳台部分没有搭建阳光房,反而砌了几个小花池,平时种点葱姜蔬菜。   孟奶奶去带孩子后,花池就闲置下来,因为刚刚熬过寒冬,花池里只有一层很薄的杂草。   孟星洲掰开花盆,将四季景带着泥土移植到花池里。   四季景同时依靠吸盘和卷须完成攀援,靠近墙壁后,无处碰壁的攀缘茎终于有地可去,很快爬上围墙,向墙外垂下花枝。   迟菟忧心忡忡,伸出毛爪子轻轻扒拉枝条:“喵。”   刺不见了,真的变成文科花花了吗?   四季景温顺地任凭骚扰。   孟星洲担心迟菟掉下去,将它搂回来:“去下面看更清楚。”   他抱着迟菟走到楼下,仰起头从外部观察这棵四季景。   只是下楼的时间,它已经长到从顶楼倾泻而下,遮住了小半个单元楼的程度,垂下的枝条缀满花苞。   像一张巨大的,开满了花的编织地毯,将墙皮褪色脱落的老旧小区楼打扮得浪漫又威风。   四季景依然在生长,枝条蓬勃地向下攀爬,枝叶与墙壁摩挲出簌簌的声响。   孟星洲忽然道:“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迟菟竖起尖耳朵,突然目露惊恐:“咪呀!”   是老鼠!   孟星洲疑惑:“大啮鼠?这东西白天一般不会出来吧?”   大啮鼠是阴暗生物,一般在夜晚活动。   迟菟连连摇头,耳朵都甩起来:“咪!”   不一样!   孟星洲正要问,忽然整个12栋所有的窗户与门砰地打开,涌出一股股黑色的“水流”,伴随着吱吱的叫声,“水流”落地后四散奔逃。   那竟然是数百只成群结队的老鼠!   比大啮鼠更黑,更小,长着深红色的眼睛,在地上碎步移动。   孟星洲皱眉,将迟菟整个摁进怀里,垂手。   长尾从阴影中苏醒,为孟星洲叼来森白骨刀,随即潜入阴影中,巨蛇一样等待出动的时机。   一只黑老鼠慌不择路,直奔着孟星洲去了。   长尾从影中抬起,黑老鼠比黑尾尖大不了多少,竟然毫不畏惧,张嘴就咬。   孟星洲制止了黑尾的攻击,屈膝一刀扎穿老鼠的脑袋。   一股腥臭的血腥味弥散开,好在很快被花香遮掩。   孟星洲皱眉仔细打量这只老鼠。   黑色的皮毛和细长光秃的尾巴,但这种小老鼠给人的感觉却更……恶心,刚死的尸体,已经开始散发难以描述的腐臭味。   非常弱,几乎只有两三点的污染值,几乎算是最弱的污染物。   孟星洲道:“这确实不是大啮鼠。”   他抬头,看向四季景。   有些老鼠跳窗的时候被四季景挂住,立刻目露凶光,低头啃咬枝条。   污染后的植物对它们来说也是一顿大餐!   “温顺”的四季景立即翻脸,打开所有未开放的花苞,芬芳气味在空气中浮动,卷曲的嫩黄花蕊上还沾着毛绒绒的花粉……   孟星洲看得入神:难道四季景觉醒的是气味方面的能力?   但他和猫已经闻了一会儿了,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四季景嫩黄花蕊突然弹射出去!   孟星洲:?   毛绒绒的花蕊同时刺穿了几十只老鼠的脑袋,拉着老鼠的尸体整个塞进花心,花朵闭合,又成了一朵柔弱的花苞。   其他没有抓到老鼠的花朵张开花瓣,愤愤啃咬附近的花苞泄愤。   孟星洲:??   这是植物吗?   利用舌头捕食的技能,怎么看起来那么像壁虎蜥蜴?   迟菟艰难从孟星洲臂弯里拔出脑袋,耳朵和脑袋毛都乱七八糟:“咪?”   发生什么了?老鼠怎么都跑了?   猫错过了刚才的一切,只听见污染源微微咬着牙:“……我就说会种出奇怪的东西。”   一棵植物,退化了原本的尖刺,但进化出了爬行或者两栖动物的捕食技能?   总不能因为可以在墙上爬,就算是爬行动物吧?   四季景委屈地递下一根开满红花的枝条,讨好地塞进孟星洲手心。   四季景开的是典型重瓣花,花瓣层层叠叠宛如裙摆,质地柔滑厚实,花蕊嫩黄,仅从外观上看,美貌得无可挑剔。   孟星洲绷着表情,但在卷须轻轻骚扰他脸颊的时候,还是没忍住侧过脸:“别乱摸,很痒。”   迟菟没看到四季景暴力吃老鼠的一幕,热情伸头:“喵!”   来蹭猫!猫不怕痒!   四季景非常兴奋,打开花苞,花蕊长长地耷拉下来,用花瓣猛嘬猫头,嘬得迟菟喵喵直叫。   孟星洲:……感觉又有点像狗。   孟星洲放弃辨别四季景的属性,随口:“你就叫守宫吧。”   四季景没文化,并不知道这个听起来似乎很厉害的名字,只是壁虎的别称,哈拉哈拉地吐着花蕊,墙面上像凭空多出一条黄色瀑布。   换个学疯了的学生看到这个场景,可能得来上一句“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但孟星洲脑子里只有四个字:狗吐舌头。   他眼不见心为静,低头打量刀上的老鼠:“难怪大啮鼠走楼上,下水道这些区域应该都是这种老鼠的领地。”   迟菟从花苞里拽出脑袋,顶着一脑门花粉看着孟星洲。   孟星洲拍拍猫头,猫毛与花粉四溅:“看来清河西镇的鼠害,不是指大啮鼠,而是这种小老鼠。”   向阳花苑12栋底下就有数量惊人的老鼠,那些完全没有人类活动的废弃区域,遍布清河西的下水道里,又有多少只老鼠?   但奇怪的是,他扫楼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些老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从气味上,就和别的污染物不一样。   让他尤其、尤其地厌恶。   孟星洲甩刀,小老鼠从刀刃上滑出,被一根花蕊凌空叼住拖进花苞:“不管怎么说。这次红月有你在,我和猫肯定安全很多,接下来的每个月,都要麻烦你了。”   四季景被夸得连粉白花苞都开始变红,越发热情地伸长花蕊,舔舐孟星洲的手背。   孟星洲微微弯起嘴角:这么看,比起壁虎更像狗。   那么四季景是小花狗,还是小狗花?   ……   集市终于结束。   程行揣着玻璃瓶回到商城内,正要回到阳光房,管理物资的幸存者拉住了。   这位幸存者姓罗,本职工作是会计,主要负责整个商城的资源调配。最近粮食减产,导致库存的食物不断减少,这次交易又换出去不少,罗会计每天对着账本都感到焦虑。   她将程行拉到一间店面内,焦虑:“程哥,我们手头的粮食只够吃三个半月了。如果南山和化工厂还来拉粮食,我们就要两个月内就要断顿了。”   程行上学时候就算不清账,闻言一惊:“我记得仓库里还有不少压缩饼干和罐头,先拿出来顶一阵子。”   罗会计:“冬天消耗得差不多了!人一冷就得多吃东西,不然要冻死,现在已经快四月了,我们还得考虑冬天的食物问题。”   程行没想到情况竟然糟糕到这个程度,脸色难看。   罗会计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人,压低声音:“你跟我说实话,小曲是不是……是不是跟我的圆圆一样……”   圆圆,那位在红月跳楼的钢琴老师,是罗会计的妹妹。   程行沉默几秒,安慰道:“我们最近在想办法了。”   罗会计绝望地闭了闭眼,喃喃道:“我知道了,我会做好最坏的打算。”   程行连忙安慰:“也还没到那个程度,这不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然而还有十几天就是红月,如果催生四季景防御鼠害……曲凌可能真就顶不住了。   程行心里苦笑。   劝走了罗会计,程行快步走进阳光房。   下午突然变了天,从烈日当空变成了阴云密布,气温也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从二十六七摄氏度直接腰斩   曲凌坐在火堆旁边。   他明明畏惧睡觉,意识却忍不住坠向无垠的深空,程行接连叫了他许多声才清醒过来。   “你回来了?”   曲凌迷迷糊糊坐正身体,虽然清醒过来,但耳边还有嘈杂的,难以分辨的噪音。   曲凌不得不付出极大的精力,才从杂乱噪音里分辨程行的嗓音:“阴天会加重点,要是一直是晴天就好了。”   程行低声:“道具我拿回来了,要不要先弄点给植物做实验”   曲凌好笑又有点心酸:一个盆栽和一棵小果树交易来的宝贝……   为了不扫程行的兴致,曲凌强行打起精神:“你还真换到了,拿来我先看看。”   程行小心从怀里摸出玻璃瓶。   曲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散漫的视线死死黏在玻璃瓶上。   程行正在抵抗自己对“道具”的占有欲,没注意到曲凌的眼神:“这东西很奇怪的,你感觉到了吗……”   不一样!   这东西……说不出来的不同寻常。   耳边的声音越发嘈杂混乱,但曲凌完全听不到了,他一把抢过玻璃瓶,打开瓶塞。   程行见他直接往嘴里倒,连忙阻止:“等等,还没——”   曲凌已经将“道具”倒进了嘴里。   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只感觉冰凉的液体在口中消失了。   所有的耳语一同蒸发,他的愤怒、不平、怨恨……也消失了。   像一个耳鸣许久的人,突然病愈,整个世界又一次安静下来。   曲凌睁着眼睛,却感觉置身在一片漆黑中,远处有微弱莹润的白光吸引着他,黑暗并不使他恐惧,反而让他安心,越靠近那光源,他越觉得安定与欣喜,忍不住加快脚步,甚至于拔足狂奔!   终于!   他喘息着停在了那小小的白光前,向前摸了摸,似乎是一扇坚硬的门,他用力推开一条缝!   模糊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声音年轻冷淡,语气却又很柔和——   “蜡烛……点了。”   “对……要开始了……”   随后是一串发颤的猫叫。   等等,猫?   别说商城了,哪儿来的猫?!   “曲凌?!”   程行扶住突然闭上眼睛昏睡过去的曲凌,急得想上去掐人中:“怎么突然睡着了?还是昏迷了?醒醒啊!”   曲凌倏然睁开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睡了过去,他摸了摸头:“好像做了个梦。”   刚才的一切如同梦中,醒来后心里还残留着温馨喜悦的感觉,却怎么都想不起具体的内容。   程行急疯了:“你现在是、是好点了,还是?”   曲凌喃喃道:“好像好了……是好了吗?”   他突然抓住花坛里的小嫩苗,一团青光在手心闪动,嫩苗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迅速长高、成熟。   曲凌用力一拔!带出植株下十多颗圆滚滚的马铃薯!   他刚刚发动了天赋,却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曲凌露出笑容,莫大的喜悦席卷了他,他几乎要落泪:“可以的!真的可以,我的天赋又听从控制了,我发动它不会再有幻听。我们的人又能吃饱肚子了。。”   程行愣住了,看着曲凌虽然苍白但精神奕奕的面容,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一时无法组织语言。   虽然有想过道具可能有效,但没想到效果立竿见影。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离救赎并不遥远。   程行喃喃道:“你说,孟星洲明确知道道具这么有效吗?”   南山别墅的骨刀在这玩意儿面前算个屁!   孟星洲。   曲凌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微微笑起来:“听你的转述,他自己好像也不那么确定。”   程行也忍不住笑了,但他开心得很明确,因为曲凌好了:“这次红月,我们邀请他加入商城吧。”   曲凌一怔。   他还在想依照程行的性格,绝不会同意这种事,没想到程行竟然会主动提出。   他很快露出笑容:“我听你的。还和以前一样,我同时催发两棵以上的四季景,就能把整个商城笼罩在藤蔓下,大部分老鼠不会发现我们,少部分可以依靠四季景杀死。”   程行仰起头,把眼泪忍回去:“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答应妈要好好照顾你,还好,还好你缓过来了。我欠他一条命。”   如果今天没有换到这一小瓶道具,曲凌能熬过这个月吗?   不能。就算强行撑过这次红月,也会终结在某一个红月,早晚而已。   一次新生,居然只卖一棵果树一棵四季景。   程行:“我不管他是做实验,还是图谋我们据点,随便他想要什么,只要不害到其他人,我都无所谓了。”   曲凌闻言忍不住笑道:“你能不能往好处想?也许就是我们运气不错,碰上心软的人了。”   程行低声道:“明天,我会主动把水送到他住的地方。”   这是打好关系的第一步。   至于孟星洲愿不愿意。   程行看了眼角落里无辜的四季景。   有电网和四季景在,他能打动孟星洲。   ……   南山据点   窦思莹和吕成坐在铁皮小屋里。   吕成刚刚画好了指示牌,炉子上的骨头汤也煮沸了。   窦思莹放下做到一半的刀套,掀开锅盖。   微微泛白的牛骨兔骨汤翻着花。   “汤开了,吃饭吧。”   窦思莹掏出两个发硬的馒头,给两人分别盛了两碗汤。   明天要去放指示牌,今天的集市也顺利交易掉了所有骨刀,两个人没有再被克扣口粮。   汤里只有盐味,但吕成还是幸福地叹了口气。   是脂肪的快乐,要是天天有骨头汤喝就好了。   ……   向阳花苑   今夜的502是亮着光的。   迟菟“咪咪”地跳上茶几,绿眼睛在烛火下像两个小灯泡。   它伸头,激动地看着孟星洲:“咪?”   我们要开始了吗?   孟星洲坐在茶几后,轻轻撕开牛皮纸包:“对,我们要开始了。” [18]恩赐(捉虫):亦不应过于慷慨,凡物不堪你出格的眷爱。   向阳花苑   晚上六点五十六。   今天是阴天,室内连点月光都借不到。   孟星洲点了一支蜡烛,微黄的光刚好照亮面前的一小块区域。   虽然有手电筒,但电池的价格过于昂贵,孟星洲的晚间照明还是选择了蜡烛。   孟星洲就着烛光,从牛皮纸包里抽出两张纸。   一张空白没有内容的白纸,厚实柔软,均匀分布着红点,是试纸。   一张洋洋洒洒写着字,是天赋系列表。   孟星洲展开系列表,第一行就是天赋的定义:   【将在末世前建立的科学体系下,不应出现在该生物上的能力,称为天赋。将持有天赋,但无法通过体/液等任何方式传播污染的人类,称作天赋者。】   【现将天赋者与污染物划分出1-50级、领主、天灾。   1-10级,每级之间的污染差值100   11-40级,每级之间的污染差值1000   40—50级,每级之间的污染差值5000】   孟星洲的视线落在天灾上。   新的分级。   74136提起过领主,但是这个级别,竟然不是污染物的上限吗?   既然已经划分出天灾这一等级,难道人类已经观察到了这个级别的污染物?   01基地减少空投和天灾级污染物有关?   孟星洲深深皱起眉,接着往下看——   【将所有天赋,分为空间、时间、全知/精神、生命、元素五大系列。   全知/精神:所有与信息/精神相关的天赋都归在其下   生命:所有改变生命/躯体状态的天赋归在其下   元素:操控元素/与元素相关天赋归在其下   时间:所有涉及时间的天赋归在其下   空间:所有涉及空间的天赋归在其下   一个天赋者,可以同时持有一个以上的天赋。   一个天赋又可以同时属于两个以上的系列。   多天赋持有者,更容易持有同系列天赋。】   原来程行说的“同系列结晶”的系列,指的是这个意思。   菜菜的天赋里有提到过注意力三个字,那么菜菜的天赋应该归属于精神/全知。   孟星洲低声道:“一个天赋可以同时属于两个系列……木系天赋者可以改变植物的生长状态,那么木系天赋既是元素系,也是生命系?”   迟菟严肃地点头:“喵。”   应该是这个意思。   孟星洲道:“按照这个分类,你的【流浪诗人】,属于全知类别,74136的【车轮收集者】属于空间系。”   孟星洲将这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并没有找到任何与污染源三个字相关的记录:“……”   他深深地疑惑了:“那我属于什么?给了你们不同的天赋,所以我的天赋不是污染,应该是……慈善家?”   还是什么天赋批发厂商?   迟菟和污染源对视一眼,诚实地摇了摇脑袋:咪不知道,咪只知道您是仁慈的污染源。   孟星洲冷漠:“不,我是无可奈何的冤大头。”   半下午的时候,在镇子外绕了一圈的74136又跑回向阳花苑。孟星洲一口气给了它10点污染。   74136吃得摇头晃脑,但这次,它没有觉醒新的天赋。   迟菟心虚地扁起耳朵。   它、它也跟74136一样天天等着污染源喂饭。   孟星洲挠挠猫下巴:“你是可爱小猫。”   被他传染的小无辜。   原来不是说它!   迟菟的耳朵又支棱起来,神气地晃晃脑袋。   孟星洲重新拿起系列表,见猫凑过来看,索性直接念出声:“使用天赋会消耗污染值,天赋者可通过食用污染物,或直接吸收污染结晶两条渠道补充污染。”   “5级及以上污染物较高概率产生污染结晶,持有天赋的污染物必定产生结晶。天赋者更容易被同系列天赋吸引,吸收同系列天赋污染结晶,有概率在不提升等级的情况下,提高天赋的强度、范围、频率。”   “十级以下,敏感者容易触发精神污染。十级之后,每提升一级,必定直面精神污染。”   “红月引发更强烈的精神污染,请勿直视红月。光明有助于稳定精神,请不要在红月时离开火种或光源。”   “此信封附加道具【天赋试纸】一张,涂抹血液可进行天赋测试,已收录天赋由代号【AAA人工客服】注解,未收录天赋无命名、无批注。”   迟菟伸爪,肉垫压在【AAA人工客服】上:“喵。”   孟星洲点头:“这个天赋者应该和你一样,都是全知系列下的天赋,可能也是试纸的制作人。”   他抽出附赠的试纸。   A4纸的尺寸,是普通打印纸的三四倍厚,手感异常柔软。   迟菟凑过去闻了闻,情不自禁想舔上一口,在接触试纸之前被孟星洲捏了捏后颈,它一下清醒过来了:“喵!”   对不起!   孟星洲自己拿起来闻了闻,没闻到任何气味,他想了想:“因为和你同属一个系列,所以才格外吸引你吧。”   “咪!”   猫会小心的。   迟菟在茶几上坐好,尾巴圈在身前,监管了四个小爪子。   孟星洲关上所有窗户,确定整个502室相对封闭,且笼罩在四季景的香气中,才拿出骨刀,在指腹上轻轻划出小口,殷红血珠立刻渗出。   迟菟耳朵往后背了一点,并不是被血肉吸引,而是心疼污染源又受了伤。   孟星洲看它这个反应,想起广场据点那个木系天赋者。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使用那一小瓶污染,那几点的污染对一个高级天赋者是否也能起到效果。   孟星洲收回思绪,将血液涂抹在试纸上。   这样小的伤口,污染在血肉里走一遍,立刻就止血修复了。   试纸几乎立刻就吸收了血珠,散落的红点被血液激活,快速游动起来,很快组成了一个个笔画,认亲似的到处碰头,认对的落定成字,拼错的甚至开始互相殴打。   迟菟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自己的笔记,好奇:“咪。”   和猫的笔记真是好像。   孟星洲把迟菟从茶几上端下来,揣进怀里:“毕竟是同系列天赋,运行逻辑应该是一样的。试纸虽说是一次性道具,但01号基地挺大方的,居然免费发放。”   明明有入夏的迹象,晚上的气温却又跌到七八度,孟星洲已经感觉到了明显的寒意。   迟菟老实给污染源充当暖手宝:“咪。”   南山据点靠天赋道具赚了好多呢。   什么汽油柴油的,都是猫没有听过的东西。   迟菟对能源没有概念,但对肉有概念,每个月要支出15斤肉,才能换到一把刀!   孟星洲赞同地点头:“南山能能修建得那么好,骨刀功不可没。”   如果能搞清楚他的污染和觉醒天赋之间的关系,说不定可以把污染包装成天赋道具到处卖。   在一人一猫的注视下,部分笔画们打赢了激烈的匹配赛,终于拼凑出第一个段落。   【污染:   不通过任何体/液就可以传播污染的天赋,少见但没什么用处,总的来说是个不太幸运的能力。   最大的优点是无痛增加眷属,但孩子们不总是懂事且懂得克制的,小心被胃口太好的孩子撕成碎片。   这边建议优生优育或者直接绝育呢,亲亲。   批注:   狂欢的污染物并非归宿,它们只希望将你分食殆尽。   谨慎在每一个夜晚走入荒野,不应被红月照耀或吸引。点起火堆,披沐光辉,愿红月的阴影不将你召唤至无垠的深渊。】   迟菟:“……咪?”   我?我吃污染源吗?   孟星洲掀开迟菟的嘴套,摸了摸它的小牙:“还行,应该能咬破皮。”   虽然实际没什么杀伤力,但看起来还是比黑尾的口器要出息一点。   迟菟被迫含着污染源的手指:“……”   它吧嗒吧嗒舔了两下。   【剥夺:   你有一张特殊的口器,不论它长在何处,呈现何种形态,只要咬中目标,便使你高效地吸取污染。   好消息,升级于你,如同一日三餐。   坏消息,你踩在通往疯狂的捷径上。   批注:   不幸的孩子,应当克制自己进食的欲望,以免在某一夜,奔入红月的阴影中。】   迟菟简直眼前一黑:!   才两个天赋,注释里就已经出现了两个不幸!   它使劲蹭孟星洲:“咪咪!”   猫认为,您是绝处逢生的好运人!   孟星洲完全不介意:“小时候经常有人这么说,我感觉还可以。”   虽然是留守儿童,但清河西的留守儿童挺多的,他只是这一帮小孩里的一个。   家人们虽然很少见面,但逢年过节也会回家,相处的时间短暂但从未被苛待指责,总是一次性留够生活费。比起出去打工,就连人带钱一起就蒸发的家长们,已经算是负责。   他有还算聪明的脑子,在同学们的羡慕里连跳两级,是老师偏爱的学生,就这么平常又普通地长到17岁。   孟星洲话锋又一转:“但【AAA人工客服】是不是人身攻击?01号基地没有客诉这种东西吗?”   而且注解的语气还挺眼熟,仔细一想,迟菟给【车轮收集者】的注释不就是这个语气?   难道全知一系用的都是一个数据库?   迟菟小小声:“咪……”   看代号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吧……   笔画依然在组成新的段落。   孟星洲看向下一个行,下意识挑了下眉,终于,他抓到最好奇的那个答案了——   笔画们拼出了第三个天赋。   【恩赐:   该怎么称呼你,慷慨的慈善家?仁爱的恩主?   任何污染物,以任何方式,从你本身获取超过1点的【恩赐】,在你的“允许”下,将获得至少一个天赋。   什么,你说你没有允许?默许也是一种允许呢,亲亲。   你的当务之急,是学会拒绝。   批注:   天赋并非廉价之物,你对同一个污染物的每一次施恩,都要比上一次更加慷慨,才有概率触发新的天赋。   应分辨你的恩赐,它虽如尘埃般微小,却与星火等亮。   谨慎将如此珍贵的期望,许给不值得托付之物,亦不应过于慷慨,凡物不堪你出格的眷爱。】   发光的亮点?!   孟星洲倏然站起身,跳跃的烛火照出他缓慢蠕动的影子。   正常人类的阴影骤然扩大,它向四面八方伸出触角,眨眼间将自己拉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形。   迟菟忍不住跳下茶几,蹲坐在影子边缘,伸出毛爪子划拉影子,冰凉的爪感极为神奇。   升到六级的孟星洲,影子面积也已经长到了五个平方米,完全铺开后能占据小半个阳台,像一片黑沉沉的无底湖泊,不均匀地分布着尘埃般的亮点。   长尾在影中游动,能看到它追逐光点嬉戏的轮廓。   孟星洲伸手,在影中捞起一星光点:“原来这个就是恩赐,我一直以为它和黑色的污染没有区别,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孟星洲体内的污染一直分为两种:粘稠如胶水的黑色污染和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光点。   黑色污染凝聚成型的时候,在阳光下也能有清晰的反光,虽然偶尔有细小的【恩赐】混入其中,但存在感实在微弱。   【恩赐】捻在指腹也没有特殊的触感,只有微微的热感。此刻被单独取出,孟星洲才发现【恩赐】的光亮与反射无关,而是它自身就在发光。   现在想起来,他倒给74136和四季景的污染,明显要比交给程行和59837的更亮一些,因为里面掺杂了【恩赐】。   他的身体里呢?有多少是恩赐,多少是污染?   孟星洲翻手倒去光点,闭上眼睛。   当他关闭身体上的视觉,全心全意地感知体内污染的时候,“视线”比上次更容易地改变——   血肉骨骼消失了,他成了一个人形的剪影,只有流动的黑色污染勾勒填充他的轮廓,看起来和趴在地上的影子没什么区别。   他在一片漆黑里翻找,搜寻,终于,一颗颗灰尘大的光点从漆黑中亮起,温顺平和地流淌在他的躯体中,偶尔有几颗纵身一跃,跳进影子里,好半天才浮上来。   原来他体内的恩赐和阴影中的那些还能串门,那岂不是天天在他身上爬上爬下?   孟星洲慢慢摊开手,睁眼时,手心聚集了一小团纯粹的亮点。   这就是连人带影子所有的【恩赐】,相较于全身动辄数百的污染,这些【恩赐】加在一起,都只有十来点。   【恩赐】对于孟星洲自己而言,也不是可以随意挥霍的东西。   而所谓的允许,是指只要孟星洲愿意,可以主动捕获【恩赐】,就像现在,光点们都聚集在他手心。   如果他潜意识里不排斥赠予,也有可能在聚集污染时随机捞出【恩赐】。   迟菟呆呆地看着亮点。   从未有过的渴望逐渐占据它的理智,视线中慢慢只剩下那一团亮光,它终于无法克制,扑了上去!   “咪咪?!”   扑到一半的迟菟突然脑壳一紧,是污染源捏着它的后颈皮将它拎了起来。   孟星洲收起污染:“不行。”   迟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耳朵往后背,心虚:“咪。”   对不起,猫不是故意的。   孟星洲不在意:“我知道。”   刚才从影子里捞出一个光点的时候,迟菟可是无动于衷的。   接受过一次恩赐的迟菟,对恩赐本身也有了抗性。   这么看,除非同时抓出的【恩赐】,在数量上能使迟菟觉醒第二个天赋,否则无法打动觉醒了一个天赋的小猫。   迟菟想了想,又有些疑惑:“咪呀。”   但如果猫有了更厉害的天赋,就可以保护您了。   孟星洲:“你吗?”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比划了两下迟菟的长度:“小猫。”   迟菟:“……”   三斤重的小猫尴尬地舔舔鼻子,又有些颓丧,垂下尾巴在污染源手里装成一只毛绒玩具。   它确实不像幽灵大巴们那样厉害,甚至还不如今天刚刚变聪明的四季景。   孟星洲把迟菟放在腿上,在毛肚皮上顺了顺:“批注上不是写了?‘不应过于慷慨,凡物不堪出格的眷爱’……天赋本身也是一种负担,等你什么时候吃成胖小猫再说吧。”   即便批注上没有提到这一点,孟星洲也不会让迟菟觉醒第二个天赋。   和孟星洲的【污染】不同,他不主动给予,就不会失去污染值,但【流浪诗人】是强制使用的天赋,无法主动关闭。   【流浪诗人】是个耗能惊人的天赋,笔记本是天赋的显示屏,显示屏不出现结果,不代表主机没有工作。事实上,在显示出结果之前,主机一直处于运行状态。   刚被流放的时候,迟菟之所以那么瘦,除了几乎没东西吃,更重要的就是【流浪诗人】一直在消耗污染。体内流动的污染不足,就开始消耗生命,这才艰难地挤出了奶牛猫和人形污染源两个传闻。   这几天安稳一些,除了孟星洲提供的污染,还有正经食物下肚,迟菟才长了点肉,看起来终于像个家养猫了。   而且……   程行提到的精神污染,尤其针对全知下的天赋。   别说让迟菟觉醒第二个天赋,孟星洲甚至不希望迟菟升级太快。   孟星洲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迟菟的耳朵尖:“我们小猫,已经给我帮了大忙,是好猫。”   迟菟被夸得害羞,抿着两只红通通的耳朵尖,细声细气:“咪呀。”   等猫长成大猫了,会给您帮更多的忙。   “行,我等你养家糊口。”   孟星洲呼噜两下猫头,阴影扭动着收缩,又变成正常人类的影子,只是看起来比寻常的阴影暗沉。   孟星洲重新拿起试纸,正犹豫是否要销毁试纸,却发现笔画们并没有停止运动,而是四处游动,孟星洲竟然从一群横竖点撇捺身上看到了犹豫。   孟星洲撑着下颌看笔画们四处乱窜:“还有什么天赋?”   迟菟探头:“喵。”   您还有一个小冰箱呢。   孟星低头:对,影子除了是黑尾的小窝,本身也是个天赋,应该算是空间系下的能力。   和抽象又隐蔽的【恩赐】不同,阴影的功能性比较直白,就是恒定低温和会随着等级增加而扩张面积和容积的随身空间。   不知道【AAA人工客服】对影子的注释到底是什么,看起来比前面几个天赋更难拼?   笔画们忙忙碌碌,在孟星洲怀疑01号基地还没来得及收录该天赋的时候,新段落终于牙膏一样挤出来了:   【心之丨二或:   接连幻林夕之地,沉一一丨月影下,是倒倒到悬的丶丿丨二一王丨,受你恩惠眷顾之物,梦与灵栖栖栖栖栖丿其中   批注批注批注批注:   丶丶丶牙……过清醒的阴影,推开笺目目垂的大门,在第匕匕七七级台阶下下下下……】   除去本身就在乱码的段落,还有杂乱无关的笔画覆盖阻碍阅读。   孟星洲皱眉试图从一层层的遮挡下看清楚内容,但手中的试纸忽然开始发烫。   刺啦——   撕裂的声音突兀响起,孟星洲眉心一跳,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笔画的运动戛然而止,落成和未落成的字块炸成红点,整张试纸在茶几上四分五裂。   字迹消失得太快,孟星洲甚至没有任何手段来拍张照片慢慢推测段落,只能看着字迹消失。   孟星洲:“……”   迟菟凑上去嗅闻,胡须扫过试纸:“喵。”   没有那种吸引猫的味道了,和普通的纸一样。   孟星洲:“因为已经报废了吧。”   前面乱码也算了,最重要的批注也没有写完,突然感觉被注解两次不幸也不是没有任何道理。   迟菟跳上茶几,和孟星洲碰头:“咪。”   您别担心,猫都记下了。   它摊开笔记,孟星洲这才发现它不知何时将试纸上最后一段内容誊抄在了笔记上,就归在【人形污染源】下方。   五笔拼写的好处在于,可以通过上下文和没来得及到位的笔画强行推测原文内容。   尤其是乱码情况并不严重,而他又有一个小外挂的情况下——迟菟作为全知一系下的天赋小猫,对信息的敏锐度非同寻常,不仅抄下了试纸内容,还凭着本能将错位的笔画们调整回它应待的位置。   迟菟终于能为污染源帮上大忙,仰起头,颈下雪白的毛毛像个小领巾一样:“咪!”   猫已经帮您整理好内容了!   孟星洲挠挠它的下巴:“谢谢小猫,没有小猫的话,我可是彻底没办法了。”   迟菟的尾巴尖触电一样地抖起来,嗓音越发千回百转:“咪~”   您、您快看吧。   孟星洲拿过笔记,第一行白毛黑字地写着“心之域”三个字。   孟星洲挑眉:“心之域……领域?”   0.7立方的领域吗?那太大了,是两个储物柜的容量呢。   迟菟伸头:“咪?”   这个领域可以展开吗?   孟星洲:“你不是看过它展开吗?效果是以我为中心,出现五平方米带有制冷效果的沼泽领域,无差别陷害不会飞的动物。目前为止,此领域唯一受害者,好狗菜菜。”   当时如果不是有影子让大胖狗菜菜一脚踩空,迟菟的尾巴就保不住了。   迟菟舔舔尾巴尖:“……”   有、有种厉害又不厉害的感觉。   孟星洲拍拍猫头,接着往下看:   【心之域:   接连幻梦之地,沉于阴影下,是倒悬的**,受你恩惠之物,梦与灵栖息其中。   批注:穿过清醒的阴影,推开浅睡的大门,在第七级台阶下……】   迟菟小声:“咪呜。”   有两个字实在关联不起来。   孟星洲耸肩:“比我强多了,我可是一点都没记住。”   孟星洲指尖停在最后一行字上:“大门和台阶……”   0.7立方米的空间,对于一个一米八一的人来说,是伸手就能摸清楚的大小,不存在什么死角。   孟星洲可以确定,在他几次伸手下去摸索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大门和台阶。   那只能是……   “睡着之后才能进入的区域?”   这下真是梦里有了。   孟星洲放下笔记,俯身,一手探入影中,闭上了眼睛。   迟菟紧张地圈起尾巴,生怕打扰到污染源。   孟星洲的呼吸逐渐放缓,他的意识似乎也化成汩汩的污染流入影中,周围漆黑一片,只有恩赐们亮着微光。   0.7立方的空间,在意识的视角下忽然广阔无垠起来,不再是伸手就能探清的大小,孟星洲的意识悬浮在漆黑中,周围除了零星的恩赐,没有任何光。   现实世界里不到手腕粗的黑尾,看起来竟然有环绕世界之蛇的气势,在孟星洲身边起伏游动。   周围太黑了。   他捞了一把恩赐,灯笼似的聚在手心,也只能勉强照亮面前一小块区域。   哪里有什么大门和台阶?   孟星洲转了一圈,黑尾凑过来黑尾顶了他的肩膀,然后咬住他的手腕,将他往更深处拖去。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切黑暗流水一样划过,最终带着它带着孟星洲落在柔软的平面上,一扇顶天立地的大门挡住了他的去路。   纯白的大门装饰着繁复花纹,看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暗色里散发低明度的白光。   推开浅睡的大门……   孟星洲试着伸手,看起来沉重无比的巨门立刻为他敞开。   湿冷的风从更深处吹来,七级台阶就在面前,更远处却无法看清,只有薄薄的黑雾横在台阶下。   啵——   一颗圆圆的浅绿色气泡被风吹到孟星洲面前,孟星洲托起它,闻到幽微的,和四季景有些相似的气味。   孟星洲:“……”   好像知道影子那些花花绿绿的气泡都从哪里来的了。   在他观察气泡的时候,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忽然出现,两点亮光突兀地在黑雾里亮起。   孟星洲倏然抬头:心之域还有除他之外的活物?   孟星洲反手抽出骨刀,同时快步后退,白色巨门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控制速度开始关闭,孟星洲彻底离开关门半径的时候,整扇大门都会完全关上。   黑尾却在他即将退出关门范围的时候抵住了他的肩膀,几秒的时间,已经足够那东西踏上台阶。   孟星洲:??   你到底跟谁一家的?   孟星洲只来记得看清一对乱甩的金色大耳朵,对方就已经冲出大门,一头撞上他的胸口。   一种难以言喻的闷痛袭来,孟星洲眼前倏然一亮——是他在现实中睁开了眼睛,摇曳的烛火在眼前跳跃。   那种被巨物砸中胸口的闷痛无比真实,甚至有种微微的窒息感,以至于孟星洲睁开了眼睛,都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直到耳边传来迟菟“呜呜”的威胁声,他才缓过来,连忙转头看过去——   一头半透明的金毛犬趴伏在阴影上,被迟菟哈得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儿地翻起眼睛,偷瞄孟星洲的表情。   因为翻得太用力,藏起来的另外两枚眼珠总是不小心露出来,又被它眨眨眼睛,转回到看不见的一面。   孟星洲在台阶上看到的,真是菜菜狗。   他想起那颗被黑尾独吞的结晶,是因为结晶吗?   迟菟挡在孟星洲和菜菜之间,弓着腰,浑身奓毛,尾巴因为恐惧僵直垂下。   虽然猫评价菜菜是好狗,但初次见面确实给迟菟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浑身是血还有骨裂的污染源,每走一步都会悄悄皱一下眉。   菜菜也不敢动,见孟星洲看过来,菜菜就吐出舌头用力摇晃尾巴,直到迟菟拍了下爪子,菜菜才小心收回舌头。   孟星洲见迟菟吓坏了,没管菜菜,俯身先将小猫捞进怀里,感觉迟菟的腹部都在急促地起伏。   “不怕,”孟星洲轻轻将迟菟托起来,脸颊轻蹭迟菟额头,直到它呼吸平复下来,才轻声说,“你看,我好好的,菜……菜菜狗现在不咬人了。”   孟星洲记得在受污染之前,菜菜对其它猫狗也有一定攻击性,现在看起来,简直比变异前还温顺。   迟菟终于从应激状态缓了过来,小心看向菜菜:“咪?”   菜菜现在是好狗吗?   孟星洲点头:“对。你还记得那只老鼠吗?菜菜狗跟它一样,又变聪明了。”   迟菟慢慢放下心,伸头看过去。   是哦,现在的菜菜看起来比之前礼貌多了。   菜菜仰头看着孟星洲只和迟菟互动,大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从鼻腔里发出“嘤嘤”声。   人抱猫!不摸狗!   大金毛歪头想了想,突然汪了一声,低头吐出一颗黄豆大小的晶体,对着晶体进行了一段舞狮后,上半身趴地,用鼻子将晶体顶到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给我的?”   菜菜又拱了一下,结晶滴溜溜撞上孟星洲鞋头。   菜菜后退一步,趴卧,咧着嘴殷切看着孟星洲。   厉害的人,狗给你赔礼道歉,不要生气,狗很喜欢你。   孟星洲捡起结晶。   小小一枚,无论是外观还是触感都和污染结晶一样,只是比菜菜那颗结晶小得多,只有不到五点的污染,但给人的感觉甚至比那颗更奇异。   黑尾忽然从影中起身,一口咬破结晶,让其中灰色的污染流淌到孟星洲手心,孟星洲下意识甩手,污染却已经渗入皮肤。   迟菟顾不上刚从应激里缓过来的身体,一把捞住尾巴尖,咪咪质问:坏尾巴对污染源干了什么啊?   黑尾被掐住尾巴尖,它对污染源养的小猫很宽容,只是晃晃尾巴尖,打了个哈欠。   菜菜殷勤地摇摇尾巴:“汪!”   是送给新主人的好东西!   孟星洲陷入奇异的状态。   他眼前的一切在发生改变,正前方的视线中,连灰尘的运动都在变慢,划过的每一缕轨迹清晰可见,余光所见的一切却依旧。   他关注的,静默缓慢,他漠不关心的,飞快流逝。   世界在他眼中,因注视分化成泾渭分明的两边。   迟菟正在殴打黑尾,肉垫拍得梆梆作响,打得自己和尾巴都猫毛飞溅,黑白色小拳头在他眼里都是慢放的速度。   孟星洲轻轻扯了下唇角。   下一秒,又听到叶梗断裂的声音,他循着声音看过去。   窗外,一片四季景的叶子脱落,叶片脉络与边缘锯齿清晰可见,一脱离植株,就飘扬在夜色里。   今天才移植的植株,怎么晚上就有了落叶?   生病了?   孟星洲下意识伸出手,想接住叶片查看,抬手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他既没有开窗户,甚至人还站在客厅里,等他走过去,叶片早就飘远了。   忽然一阵夜风吹进客厅,凉气和花香席卷而来,惊醒了孟星洲,他从这从未有过的状态里脱离。   时间的流速似乎又正常了。   窗户不知何时打开,那枚掉落的叶片本应该被夜风带去远方,随机落在某个角落被微生物分解,此刻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孟星洲手中。   孟星洲拈着手中的叶片,断裂处还微微潮湿。   叶柄从脱落到被他注意,再到被拿到手中,只有几秒的时间。这就意味着他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走到阳台,开窗户接住叶片一连串动作……   不,不是他走过去的。   孟星洲捏住黑尾:“你拿来的?”   迟菟瞪着圆眼睛。   刚刚它还在殴打这条尾巴,忽然肉垫落空,黑尾用它都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窜了出去,还屈起一部分身体给踩空的迟菟顶回去。   迟菟呆呆举着右前爪。   猫虽然是文科猫,到底也流浪过一阵子,有基本的警戒心和反应力,但刚才,黑尾的速度甚至超过了猫的本能反应。   黑尾张着口器,得意洋洋。   以前这尾巴虽然也算听指挥,但和迟菟一样,对孟星洲而言,像是另一个能沟通的生物。但直到此刻,孟星洲才感觉黑尾彻底是他的延伸,是他躯体的一部分。   孟星洲看向窗外,有飞虫被四季景的香气和室内的烛光吸引,嗡嗡地在窗外徘徊。   他松开手转而从一旁摸出骨刀,瞳孔微缩——   嗤——   骨刀划破空气,刀尖精准将飞虫剖开。   孟星洲垂下手,黑尾在骨刀飞出窗外的前一秒叼住了刀柄,将这柄凶器送回污染源手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连一直伺机捕食小飞虫的四季景都没反应过来,一条花蕊差点被刀锋一分两半,不得不紧急转弯,咚的撞上玻璃,晕头转向地滑了下去。   迟菟瞪圆了眼睛,视线跟着花蕊一起掉下窗台。   刚刚发生了什么?   孟星洲摊开手,黑尾温顺地回到他手心,尖牙在他指节上轻轻啃咬。   刚才并不是时间流速变慢,是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带来的错觉。   而现在……他只需要消耗一点污染,就能随时进入刚才的状态。   不是错觉,他的反应力,注意力以及对黑尾的掌控力提升了很多,甚至在不发动天赋的情况下,都有耳清目明的感觉。   刚回清河西的时候,孟星洲甚至差点被一只兔子抓伤,但现在只要集中精神,他连两三米外的小动静都能精确捕捉。   这是个十分明显的精神系天赋,在孟星洲接触的天赋里,只有一个是与精神相关的……   孟星洲蹲下来,看向耐心等待的菜菜:“你把天赋送给我了?”   在迟菟的传闻笔记中,金毛巡回猎犬,持有天赋【捕食者】。   菜菜实在忍不住了,竖高尾巴,伸出前爪搭在孟星洲膝上:“汪!”   是我是我!   这下不需要小猫翻译,孟星洲都看懂了菜菜的意思。   孟星洲握住菜菜的前爪,郑重和小狗握手:“谢谢。”   迟菟也跳下地面,抬爪搭上菜菜的前爪:“咪。”   猫错怪你了,猫给你道歉。   人变成污染物也会笨笨的,何况一只小狗呢?   只有猫的污染源又聪明又漂亮。   迟菟大方地接纳了菜菜狗:“喵!”   好狗!   菜菜并不介意猫的误会,事实上它还记得自己袭击新主人和黑白猫的恶行……   想到这里,菜菜晃动的大尾巴心虚地垂下来。   还是装作忘记好了。   菜菜又咧开嘴,重新竖起尾巴。   孟星洲指了指阴影:“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样子吗?”   菜菜闭上眼睛猛甩头:“汪!”   看不见!黑漆漆的一片。   它跳起来,开始奔跑:“汪汪!”   一片大大的台子可以跑,偶尔有一些彩色泡泡,狗会追它们!   “汪!”   狗就这样自己玩!在台子上跑来跑去……   菜菜表演得太卖力,不留神跑出了阴影范围,硕大一只金毛忽然消失了。   孟星洲一怔,猛地回身。   菜菜稀里糊涂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呜?”   它猛地趴下前肢:“汪!”   狗会瞬移!狗会瞬移!   迟菟:“……”   这是瞬移吗?   孟星洲皱眉:“不对。”   他眯了下眼睛,身下阴影的面积骤然缩小,菜菜脚下阴影撤回的下一秒,菜菜狗也从原地消失了。   孟星洲低头,菜菜突兀地出现在他腿边,一脸茫然地蹲坐着。   孟星洲沉默几秒,索性坐下来靠在菜菜身边,偏着头看它:“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菜菜惶恐地看着他。   新主人还是不喜欢它吗?如果被赶走,它要去哪里呢?原来的家已经没有人在等它了。   孟星洲:“那不是瞬移。你被我的影子限制了,只能在我影子上方和内部移动,离开这个范围就会被传送回来。”   菜菜有些茫然,慢慢耷拉下耳朵:连叼飞盘都做不到了,笨蛋坏狗。   菜菜真实存在的身体已经死亡,只剩下这个半透明的,似乎是灵体的状态,需要依附【心之域】才能存在。   【心之域】的注释里,那句“梦与灵栖息其中”原来是指这个意思。   不过某种程度来说,【心之域】虽然限制了菜菜的活动范围,但也保证了菜菜的安全。   但【心之域】又是依靠什么存在?   是像所谓的随身空间一样是因他存在?还是【心之域】本身就是一个额外的空间,只是他侥幸获得了这个空间的使用权?   菜菜都没有去过的平台之下到底有什么?   孟星洲像个地下室有洞却补不上的无助屋主,只能寄希望于大门够严实,不能随意进出。   孟星洲收起纷乱的思绪,他低头,注意到菜菜僵硬的姿态。   菜菜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等待最后的宣判。   在害怕什么?   孟星洲拍拍狗头:“也就是说,接下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我养的狗了。”   迟菟伸爪盖住菜菜的鼻头:“咪。”   放心,猫也会一起养你的。   软软的爪垫拍在鼻子上,菜菜咧开嘴,重新竖起尾巴,它摆了个标准的下犬式,邀请小猫和它一起玩耍。   迟菟歪头看向污染源,孟星洲点头:“去玩吧。”   迟菟咪的一声跳下地,和菜菜追逐打闹。   没心没肺的小狗并未注意到,阴影总是在狗爪踏上地板的前一秒提前到达,保证傻乐的小狗不会突然玩上瞬移。   孟星洲捡起茶几上散落的试纸碎片,发现其中一块竟然又多了新的字迹,将碎片拼起来,组成了一段留言:   【无法得知您身在何处,又取得何种天赋,唯盼望您选择秩序的立场,期待不远的来日,能与您同进退。   ——观测者】   孟星洲看看手,他目前的污染值只有678,还没过十级的门槛,优点是持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天赋。   和去年就五十级的观测者并肩作战吗?   那很遥远了。   孟星洲顺手将试纸碎片扔进阴影。   明天去商城取完水,就该找个污染物多的地方练级了。 [19]你看起来状态不错:氛围甚至诡异地温馨可爱起来。   上午九点四十。   卫生间里,孟星洲穿着干净的家居服,一手托着迟菟,一手捏着它的小毛嘴:“啊——”   迟菟张嘴:“喵——”   猫雪白的小牙齿暴露出来。   孟星洲用儿童牙刷给它刷牙,又用崭新的毛巾打湿后擦擦小猫脸。   迟菟后背靠着污染源的胸口,仰着脸任由搓扁捏圆,等污染源开始打理自己,迟菟就坐在一边舔爪梳毛,越舔越困,逐渐闭上眼睛,差点从洗手台上栽下去。   孟星洲正在刷牙,听到动静只是低了下眼睛。   黑尾立刻从影中抬起,接住了张牙舞爪调整姿势的迟菟。   “喵!”   迟菟惊魂稍定,又迷迷糊糊靠坐在孟星洲腿边,举着两只前爪,有一搭没一搭地舔毛,舔着舔着,不小心把笔记舔出来。   迟菟呆呆看了两秒,顾不上捡,打了个尖牙毕露的哈欠。   它昨晚和菜菜疯跑了两个多小时,没有继续疯玩是因为菜菜在【心之域】外超过三个小时,就开始昏昏沉沉,最终和迟菟的追逐战变回结晶,咕噜噜从阁楼滚到一楼,最后被黑尾叼着送回了【心之域】。   迟菟也不是什么高精力小猫,玩了几个小时已经非常疲惫,菜菜一走,它就原地关机了,还是孟星洲给抱到垫子上的。   昨晚一家子都睡得非常好,可以说是迟菟污染后睡得最好的一觉。   502笼罩在守宫的香气里,前两夜喜欢在窗台上乱逛的大啮鼠都被守宫赶走,屋子里都是迟菟熟悉的气味,没有监控,没有巡查的研究人员。   别说迟菟,就是孟星洲都像吃了迷药一样睡过去,到九点半才被敲窗户的守宫叫醒。   守宫拉开窗户,一根花蕊在客厅里四处乱爬,艰难摸索到污染源的气息,又因为长度不够,只能缩在卫生间门口,敲敲打打。   孟星洲晾起毛巾:“别催,我现在就去了。”   他出了卫生间,端起小番茄树送上阳台。   守宫很有“同胞爱”,对和自己一起被打包回来的小番茄树苗关爱有加,一早上就催孟星洲把小番茄树送到阳台晒日光。   孟星洲没有任何种植经验,守宫说小番茄现在需要阳光,他也就听了。   守宫赶紧又从阳台冒出来,花蕊传递出急切的情绪。   孟星洲脚步一顿:“你问我为什么不让它也跟你一样?”   守宫疯狂晃着叶子。   是啊是啊,它一定会结出好多好多的甜甜果子!   孟星洲:“在我弄到第二棵小果树之前,绝、对、不、要。”   这可是家里唯一一棵可持续发展的食物来源,孟星洲没有任何理由祸害这棵小树苗。   守宫萎靡了,凋谢了,干瘪的花蕊无力地挂在小番茄树上,叶片摩挲着发出嗖嗖的声音。   戏多。   孟星洲强行把花蕊搓圆,下了楼。   他得赶紧出门,昨天和程行约了十点半取水,下午还去附近找一些污染物升级。   他刚刚换上耐脏的衣服,守宫忽然簌簌响起来,花蕊也开始敲打窗户,提醒污染源和猫,有陌生威胁靠近。   客厅里慢吞吞梳毛的迟菟匆忙翻开笔记,三两下将【人形污染源】下所有内容直接梳走。   黑色绒毛窸窸窣窣地回到封面,迟菟才收回笔记,咪咪叫着奔向污染源。   孟星洲拉上外套拉链,皱眉:   谁来了?   ……   十几分钟前   程行是开着一辆电动老头乐出来的,这是商城为数不多的交通工具,虽然有烧油的车,但那是冬天出去砍柴才会开的。   曲凌坐在后排,脚下是装满的蛇皮口袋,大半都是食物,里面甚至有几样猫玩具和几根猫条。   是冒昧上门拜访的礼物。   末世里除了烟酒,就是食物最硬通。最后的玩具和猫条,是曲凌慎重考虑后加进去的。   程行开了一段路,琢磨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俩一起跑到人家楼下,看起来像挑衅?”   带着袁卓那傻子就算了,算个捧哏,曲凌可是货真价实的天赋者。   曲凌怎么不知道?但他异常坚持,一定要亲眼见到孟星洲:“我不跟他说话,就待在车里,把帘子拉起来,他不就看不见我了?”   程行从来都拧不过他,只好同意:“行吧。”   他从后视镜有一眼没一眼地偷瞄曲凌,总觉得从昨天喝过天赋道具后,曲凌对孟星洲的态度就热情得诡异!   程行刚开始被喜悦冲昏头脑,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敏感灵光的人,跟着曲凌高兴了几个小时,曲凌事无巨细地打听孟星洲,程行也事无巨细地交代。   一开始,程行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只觉得曲凌这种性格,对救命恩人有感激之情实在太正常……个屁!   程行睡了一觉后,发现曲凌的热情是完全违反他平常性格的,还没见面,光是听到“孟星洲”这个名字,程行就能感觉到曲凌多到要冒出来的好感度。   程行想起寸头说过,孟星洲交过车费后,74136的态度对孟星洲的态度就发生了明显的转变。   那个黑白奶牛猫也是,恨不能黏在孟星洲身上,他多看一眼都要被哈。   程行心里不安起来:那道具指定有什么副作用!看看曲凌这个魂不守舍的样子,跟被下了迷药一样。   程行越想越觉得可怕,差点把车开到马路牙子上去,好在曲凌也神游天外压根没发现,两个走神的人就这么歪歪扭扭地开到了向阳花苑所在的清河路。   程行眯起眼睛:“前面那俩是南山据点的人吧,昨天还在集市上看到他们来着,这是又去贴那个指路牌了吧。”   十几米外,两个身影抬着一块板子往清河西站的方向走去。   赫然是昨天见过的窦思莹和吕成,两人也发现了身后的小车子,显然有些惊慌,加快脚步往前跑去。   曲凌回过神,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南山的人也太扣了,也不给配个自行车,这么远的路就硬走过去。路上万一碰到个大点的污染物,被咬伤是会感染的。”   镇子上的黄鼠狼兔子一类可不少,不成群吃不了人,但被咬可就麻烦了。   程行冷笑:“感染算什么。南山那边还不知道菜菜没了,你看天赋者都不往这儿来,就是怕碰上菜菜。”   南山据点的天赋者也是良莠不齐,跟化工厂没法比,所以才特别喜欢拿普通人当挡箭牌。   可是商城确实接纳不了更多的幸存者了,一来是不想和南山正面冲突,二来商城能用于耕种的空间本来就小,曲凌一个人负责一百多个人的口粮,已经基本是他的极限了。   所以两个人只能叹气,没有和南山据点抢人的想法。   程行一转方向盘,将车开进向阳花苑,开口:“咱们就在这儿等吧,这个门去商城最近。我和孟星洲约好今天十点半来商城取水,估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   其实不差这点路,但主动送货上门就是表达商城的亲近。   曲凌却喃喃道:“你闻到了吗?”   程行:“闻到啥?”   曲凌表情逐渐严肃:“四季景的味道……往前开。”   程行:“不可能!先不说我没闻到味道,就咱们昨天送去那个小玩意儿,还没你小腿长,得养上好几天才能开花呢,你是不是闻错了?”   曲凌:“今天刮的是东风,向阳花苑在西南,你这种鼻子笨点的人,当然闻不到。”   有风又不是大风,所以空气里还能闻到微微的花香。   程行:“……”   有没有可能跟鼻子没关系,谁能有木系天赋者会闻花香啊?   程行被骂惯了,耸耸肩,依照曲凌的指示穿过三栋小区楼,然后一拐弯,一栋半披着花毯的建筑物径直冲进了程行两人的视线——   巨大的藤蔓植物盘踞在米白墙面上,枝叶繁荣到几乎是流泻而下,红粉的花苞们分明闭合着,芬芳的气味都从缝隙里流溢出来,被风一丝丝送到鼻前。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花苞,熟悉的叶片,除了没有刺以外根本就是放大版本的四季景……   程行第一个反应是被骗了:“孟星洲不是说他没有木系天赋吗?!”   他到底有几个天赋啊?   “不,他应该没有骗你,”曲凌却说,“这不是木系天赋催发后的四季景。你没见过我用一棵四季景覆盖整个商城吧?因为这种植物是有极限的,单棵四季景,是长不到这个尺寸的。而且大部分植物一旦被催生到极限,一夜之后就会因为透支而死亡,但你看这棵,它好得不能再好了。”   程行一时间毛骨悚然。   没错,红月的时候,曲凌从来没有只催发过一棵四季景,都是两三盆一起上。   曲凌定定看着四季景,忽然推门下车,程行连忙跟上去,两人绕到小区楼正面,完整地看到了四季景。   程行十分疑惑:“这也没刺啊,搞这么大有什么用?”   四季景的刺有轻微的麻痹作用,现在用处最大的刺退化了,而且香气也变淡了——这么大的四季景,哪怕只是刚打花骨朵,香气都能占据半个小区。   曲凌摇头:“不知道。”   作为十级的木系天赋者,他能轻微感知到变异后植物的情绪波。此刻近距离接触,他能感知到四季景传来鲜明的情感。   好奇,还有些亲近。   这棵四季景确实是曲凌亲手培育的。   守宫在这个年轻男人身上味道了熟悉的味道。   似乎是从小养育它的人……咦?它不是污染源生的吗?   复杂的伦理问题,守宫无法找到答案,卷须和藤蔓们因为困惑而打结。   感知到四季景的疑惑,曲凌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方才还岁月静好的藤蔓忽然开始震颤,紧闭的花苞打开缝隙,嫩黄花蕊微微吐露,空气中的香味越发浓郁。   “小心!”   程行一把拽回曲凌。   下一秒,看似无害的花蕊扎在地面上,那些质感似乎柔软的绒毛,像牛毛细针一样张开竖起,可以想象这些绒毛如果落在皮肤上,会带来怎样的痛痒,如果不慎扎进眼睛,就算是天赋者,可能都难以忍受。   四季景一击落空,花蕊又缩了回去。   很明显,这些花蕊都不是一次性用具,回缩蓄能后又能再次攻击。   程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靠!难怪把刺退化了!咱们的四季景根本没有培育出主动攻击的能力,这是……”   这是天赋吧?!   他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昨天送出去的四季景,今天就觉醒了天赋?比他当初觉醒天赋都简单!   说好的污染物更难拥有天赋呢?明明整个清河西的污染物里,持有天赋的只有59837啊。   程行舔了下嘴唇:“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端给孟星洲的那盆四季景本身就特别,所以才……”   曲凌摇头:“并不,它和其他的四季景都是一样的。只是到了孟星洲手上,才不一样了。”   曲凌看着花蕊的位置:“它刚才也没打算伤害我,只是在警告我们不要靠近了。”   如果程行没有拉他,花蕊也不会真的扎到他,而是会精准停留在他鞋子前的地面上。   程行苦中作乐:“还有鸣枪示警?不错,这小玩意儿还挺仁义。”   曲凌:“我的意思是,这棵四季景有思想。它能克制自己的攻击欲望,点到即止。听起来和转变后的74136像不像?”   对载客有执念的大巴,使用了孟星洲的道具后,权衡利弊,放走了那些幸存者。   曲凌低声:“你说孟星洲是多天赋持有者,但一般来说,天赋者更容易持有同一系列的天赋,要么也是容易交叉的系列。比如生命系容易和元素系交叉关联,而【污染】【触手】这类天赋属于生命系,和全知系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对植物有效的【催生】、【枯萎】这类天赋,就同时归属于元素和生命,二者都和物质相关,精神/全知与物质就离得远了。   程行表情微微僵硬,有点不敢往下想:“什么意思?”   曲凌:“你有没有想过,猫才是那个持有全知系列下天赋的污染物?你自己也说过,它看起来很稳定,似乎听得懂人话,这不是很符合全知的特征吗?”   程行在二十多度的天里,硬是打了个寒颤。   不仅仅是因为曲凌的话,更是因为四季景的震动仍然在继续,簌簌的声响听的人毛骨悚然,所有花苞们都向他们张开,展露数不清的嫩黄花蕊,在墙上垂落成一小片黄色瀑布。   原来这满满一墙都是可以攻击的花苞。   程行顾不上听曲凌分析,拉着他急速后退,咬牙道:“这跟在墙上架一挺机/枪有什么区别?不需要装弹!还是太阳能的!”   他刚才真是失敬了,原来是全新版本四季景,比老版本更装、更有攻击性。   简直是对付那些小老鼠的利器!   有了这东西,孟星洲还能看得上他们商城的电网和四季景吗?不,别说他们商城了,这棵四季景,连南山见了都会眼红的。   曲凌也不敢托大,顺从地后退。   依照两人的等级,四季景对他们是没有致命威胁的,但架不住对方可以大范围高频率进攻,这么多花蕊狂风暴雨地砸下来,铁定受伤!   两人退后一段距离,四季景簌簌的声响停了,五楼上传来开窗户的声音,程行抬头,对上孟星洲的眼睛。   四目相对,有点尴尬。   程行:“……”   完蛋,来不及叫曲凌回车里了,四季景还搞这么大的动静,孟星洲不会以为自己来挑衅的吧?   孟星洲:“……”   昨天才说过自己没有木系天赋,今天就被看到变异的四季景,搞得他好像是什么言而无信的人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程行不应该不打招呼,直接跑到自己的地盘来,还带来了另一个天赋者……这就是商城的木系天赋者吧?   年轻,瘦削,长相斯文。穿着长袖长裤,看起来比程行小了整整一号。   就是为什么一直盯着他?   孟星洲居高临下,他看了程行一眼,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让守宫收起花蕊,而是关上窗户,不紧不慢地出门。   迟菟竖着尾巴就跟上来了,咪咪叫着往孟星洲鞋面上一摔。   您怎么不带着猫呀?   孟星洲对这个粘人精没什么办法,只好顿一顿脚步,让迟菟跳上肩膀,才继续下楼。   等走到程行面前,孟星洲才屈指敲了敲守宫的藤蔓。   程行惊愕地看着满墙微吐的花蕊温顺地收回,红白花朵合拢,浓香渐渐被风吹淡,只余下一根花蕊,锲而不舍地试图缠在孟星洲的发梢。   孟星洲并不管它,还是黑白猫不耐烦了,一爪揍过去,花蕊才死了一样从孟星洲发梢滑落。   氛围甚至诡异地温馨可爱起来。   方才的剑拔弩张,仿佛是程行和曲凌的单方面错觉。   迟菟蹲在孟星洲肩上,好奇地打量曲凌。   这个人就是守宫的亲爸爸吗?看起来不如它的污染源漂亮厉害。   “上午好,”孟星洲没管发呆的程行,直接看向曲凌,“你看起来状态不错。” [20]认主(捉虫):这大巴,算是认主了吧?   听到孟星洲说话,曲凌脑子“轰”的一声,直接愣在了原地。   这明明就是他昨天在梦里听见的嗓音。除了语气不同,声音完全一样。   巧合吗?   什么样的梦能如此精准复刻真实存在的声音?   亦或者,那根本就不是个梦?   孟星洲:“?”   曲凌没有及时回应,程行连忙开口:“对,比之前好多了,就是还有点精神恍惚。”   程行拐了下曲凌:“你给的道具我们昨天用了,效果出乎意料。所以今天是特意来感谢你的,正好给你送水,省得你来回跑一趟。”   说着,程行打开蛇皮口袋,语气诚恳:“不清楚道具的生效时间,所以我们一是上门感谢,第二个是想再买几份回去预备,这里有十斤土豆,还有一些罐头,不知道能换几份。”   罐头是商城最后的库存,是罗会计留着预备置换更贵重物品的“小金库”。在罗会计眼里,能把曲凌从崩溃边缘拉出来的天赋道具,比南山据点的骨刀更有价值。   孟星洲的视线落在口袋上。   十斤土豆不算什么,贵的是上面的三个罐头,两个鱼肉,一个水果罐头,能很好地补充蛋白质和糖分,这东西在稍微大点的基地,可是有溢价的“奢侈品”。   普通人一星期的口粮,才能折算成一个最便宜的罐头。   今早上还没吃饭的孟星洲沉默了。   眼睁睁看着污染源吃了两顿烤土豆蘸酱油和水煮兔肉的迟菟也沉默了。   “上来坐吧。”   孟星洲转身。   他的态度明显软化,程行松了口气,拉着回过神的曲凌上楼。   孟星洲打开门:“请进。”   楼道里相对封闭,曲凌从孟星洲身边走过的时候,孟星洲闻到熟悉的味道,他倏然转头看了曲凌一眼。   曲凌下意识停下脚步,紧张:“怎么了?”   孟星洲慢慢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身上有和四季景很像的味道。”   昨天在【心之域】抓到的绿色气泡不就是这个味道?难道那些饮用了他污染的生物,也和他一样能通过睡梦进入【心之域】?   如果每一个泡泡都代表曾经有“人”在梦中来过【心之域】……想起阴影经常吐泡,菜菜也说平台上会有气泡。   孟星洲眉心稍稍跳了下: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有多少梦境在他家地下室逛过了?也不知道幽灵大巴做不做梦。   在有办法把大门锁起来之前,需要拜托菜菜看门了。   同时卖污染发家致富的路也断了……   曲凌对孟星洲笑了下:“我叫曲凌,是商城的木系天赋者。因为经常待在阳光房,身上就有很重的植物的味道。”   靠近了这个人,就觉得有说不清的好感漫上来,让他迫不及待想和对方说上话。   孟星洲点头。   好,晚上就告诉菜菜,禁止有四季景气味的曲先生进门。   曲凌完全不知道孟星洲在想什么,他和程行一起落座,孟星洲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示意:“没有椅子,随便坐吧。”   曲凌两人小心地在干净地面上坐下。   孟星洲想了想:“如果我的道具也是消耗品,那就和南山的骨刀卖一个价格。昨天给你的一瓶算是一份,一份换30斤主食或者15斤肉。一个罐头算你一份,算上土豆,我一共可以给你4份道具。”   既然商城有心示好,他也不想抬价。   而且不得不说,这两人拿罐头而不是几十斤土豆来换,是个十分细心的行为——孟星洲目前一家两口,他自己还能狩猎,没法消耗大量主食,夏天要到了,食物变得更加难以储存,但罐头就不一样了,便携易储存,还好吃。   听到报价,程行心里一喜,扭头想和曲凌对视……   没对上。   曲凌的注意力基本都在爬进屋子乱翻的四季景上。   四季景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了窗户,一根花蕊就在曲凌衣服上乱摸,用细小的绒毛感应曲凌的气息。   取消了攻击姿态的花蕊,又变成柔软毛绒的状态,看上去像一根芬芳的细长尾巴。   曲凌受宠若惊,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你可以摸它。”   孟星洲忽然出声。   曲凌惊喜:“真的吗?”   孟星洲点头:“它现在叫守宫,应该还记得你。”   曲凌小心摸了摸花蕊,真心实意地羡慕:“我培育了很多的良种,但从没有一个像守宫一样。”   守宫被揉了两下,有些不耐烦,从曲凌身边爬开,缠上孟星洲的手指,不动了。   孟星洲被它搔得有点痒,蜷了蜷手指,还是没把它赶下去。   程行悻悻转头的同时,也有些庆幸。   有孟星洲在,曲凌依然能主动关注他本来就感兴趣的变异植物。   看起来道具虽然有副作用,但并没有把曲凌变成孟星洲的毒唯,还是能保持理智的。   程行咳嗽两声,见两人都看过来,程行才说:“就这个价格,成交。”   孟星洲道:“但交易之前,我还有个额外的条件。这样道具你不能倒卖出去,如果被我抓到……”   如果在“地下室”抓到奇怪的气泡……   程行摆手:“这个你放心,绝对不会,好东西谁会让给别人用?”   如果他也进入十级,到时候必定会面对精神污染的骚扰,情况严重的话,他也需要服用道具,这么一算,他还觉得四份太少了。   更何况,见识了变异四季景的攻击力之后,程行意识到孟星洲根本不需要任何外人帮助就能平安度过红月。   商城的防护在变异四季景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换句话说,他们已经失去了和孟星洲谈条件的资本。   孟星洲起身:“你们稍坐,我去准备道具。”   程行点头。   他和曲凌虽然万分好奇天赋道具的制作过程,但也都识趣地等在外面。担心打扰孟星洲,两人也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坐着。   孟星洲进了主卧,顺手关上门,从影子里捞出四个小瓶子,精准地往每个瓶子里灌了三点污染。   整个“制作”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分装完之后,孟星洲沉默。   迟菟凑到孟星洲耳边,小声:“咪?”   您怎么了?   孟星洲低声回答:“良心,稍微有点痛。”   两双眼睛看着四个小玻璃瓶,对比客厅那个可以装下好几只迟菟的蛇皮口袋。   过了一会儿,迟菟:“咪?”   十秒钟了,您还痛吗?   孟星洲:“不痛了。”   因为污染的吸引力太强,孟星洲想了想,又牺牲了一只盲盒包装,把四瓶污染全部打包。   客厅里,在程行第四次扭头看卧室的时候,孟星洲推开门出来了。   这么快?!   曲凌眨眨眼。   孟星洲:“四份道具,你们可以先验货。”   说着,他把纸盒递给了曲凌。   曲凌下意识打开印着龅牙玩偶的盒盖,看到里面四瓶丝绒般流淌的液体。   只需要拿到手中,他就感觉到了安定、平静:“对,是这个——”   孟星洲忽然伸手压下盖子,程行一下清醒过来。   曲凌这才想起程行也会被道具吸引,连忙将盒子塞进怀里。   程行搓了把脸:“好了好了,看不见就没什么感觉。”   说完,他有点疑惑地看了眼曲凌,昨天曲凌对道具的渴望比自己强多了,今天反而比自己出息。   这玩意儿喝过了能有抗性?   孟星洲强调:“这种道具对天赋者有一定吸引力,别给其他天赋者看到,否则有可能引发争抢事故。”   曲凌饮用过污染,和迟菟一样已经不容易被冲昏头脑。而程行对污染的抵抗力,看起来比74136要强太多了,不知道其他天赋者对纯粹污染能有多少抗性。   曲凌想起自己第一次接触道具的状态,严肃点头。   程行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本次拜访的开头完全灾难,但还是取得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程行临走前,交付了昨天剩下的洁净水,还白送了两百升。   孟星洲看到了,没有多说什么,只记下这个人情,问道:“你们都出来了,商城怎么办?”   程行道:“59837这会儿正在镇子里打转,菜菜也不在了,没什么能威胁商城的。”   提到菜菜,曲凌也轻轻叹气:“我昨天还梦到菜菜了,它追着我玩了好一会儿。”   孟星洲关门的动作一停,顿时感觉不好——   菜菜这会儿睡醒了,本来就蠢蠢欲动,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顿时激动得想从影子里跳出来。   卖冰淇淋的!你现在还卖冰淇淋吗?!猫!你吃不吃冰淇淋?   笨狗!   迟菟突然从孟星洲肩上跳下去,精准落在菜菜的鼻头上,把差点伸出来的嘴筒子踩了回去。   菜菜咕叽一声变回了结晶,被窜过来的黑尾叼起来甩。   菜菜立刻将冰淇淋哥抛在脑后,快乐地坐起过山车。   孟星洲:“……”   还好是傻狗,但傻狗真的能看门吗?   程行“嘿”了一声:“你一说,我就感觉好像听到菜菜的声音了,你没见过正常的菜菜,真是可惜了,别看那么胖,游泳比我厉害。”   曲凌有点伤感地笑笑:“再胖也是水猎犬,比你这个旱鸭子还是要强的。”   孟星洲伤感不了一点,只是将骨刀挂在腰间,背上背包,催促道:“走吧。”   他今天忙得很。   程行挠挠头。   孟星洲不是挺喜欢菜菜的吗?今天怎么不接菜菜的话茬?   曲凌:“你这会儿要出去?今天得有三十多度。”   孟星洲道:“要砍柴,再储备一些肉类风干。”   家里没有电,日常烤肉和土豆都需要烧柴。   程行道:“镇子上的树都砍完了,只有清河那边还有树林。步行过去得将近两个小时,一来一回时间全浪费在路上了。”   孟星洲没想到镇子上一棵树都没了:“……”   曲凌当机立断:“我们送你过去。”   孟星洲顿了顿,没有拒绝:“那麻烦你们了。”   今天带些处理好的肉给他们吧。   曲凌边下楼边说:“我听程哥说,你是清河西本地人,肯定知道清河那边本来就有一片林子,面积还挺大的。”   孟星洲点头:“我记得过了林子,往北走就是清水山,原来是旅游景点,末世后还有不少幸存者。”   和只是个坡的南山不同,清水山有两座山脉,在占地和高度上都颇为可观,当年就希望依靠“清云市最高的山”做噱头吸引游客。   “看来清云基地还不知道,清水山已经沦陷了。”   曲凌严肃:“你要去砍柴的话,就在林子外围活动就好,千万别深入。清水山上的幸存者和其他动物,基本都被污染了。那边本来就有一些野生动物,末世后没人管,生态就恢复得更好了,靠近很容易被污染物围攻。”   程行补充:“但还是尽量往北去一点,南山的人没事儿也上林子砍柴,他们人多,越砍越往北去了。”   孟星洲挤上小四轮的后排,老头乐就慢悠悠开起来了。   他问:“南山招幸存者,不会就是纯干苦力吧?”   程行:“对啊,不然怎么弄那么大基地?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汽车用,汽车当宝贝用。”   他一拍头:“看我这记性,你还不知道清河西这块每个月都闹老鼠吧?巨多的老鼠!天赋者都怕它们咬。据点越大,压力也越多,每个月开电网都嗖嗖烧油。”   孟星洲:“我知道。”   迟菟八风不动地坐在他怀里舔毛洗脸。   程行:“……”   他真心诚意:“牛逼。”   他终于搞明白了,合着孟星洲应该是早就知道清河有鼠害,搞到四季景就是为了防治那群死老鼠。   曲凌:“我们本来还想着邀请你一起到商城过红月的,但你现在有守宫,红月比在商城都安全。只要提防精神污染,尽量不要照到月光,点起炉子会好很多。”   说着话,老头乐已经开出了向阳花苑。   程行转弯前,习惯性看了眼后方,只一眼,脸色就变了——那是74136?   它的终点站不是清河西站吗?怎么逛到向阳花苑了?看样子还在往向阳花苑开。   冷静,冷静。   镇子里两辆大巴都不会无故攻击人类,装作看不见好了……   程行低声道:“你们小点声,74136在后面。”   曲凌顿时绷紧了身体。   他们两人出来的时候,还正好和59837打了个照面。   这公交车慢吞吞横在路上,就是不让,硬是堵了他们十来分钟,才滴滴叭叭地开走了。   虽然没做什么,但被一个十几级,而且据说持有天赋的污染物近距离打量,程行两人压力都很大。   尤其是59837把后视镜伸进他们的车子里的时候!   那么大的眼珠子,离脸就十公分的距离,哪怕程行心眼大得像漏勺,都觉得自己的精神受到了污染。   迟菟扑拉两下耳朵,竭力忍住回头看的冲动,继续装它的普通小猫。   孟星洲瞥一眼后视镜:“你把我和猫放下来吧。”   这大巴估计又是来要饭的。   这几天可能是74136的“淡季”,没有乘客,每天都来蹭饭。   程行却道:“你想坐74136去清河?算了吧,它不跑那条线。而且它今天好像又开始发癫了,以前从来没见它往清河西里面开!”   难道是孟星洲的道具生效时间只有几天?那他们换少了!   曲凌急促道:“它过来了!”   74136明显在加速。曲凌说话的功夫,74136已经追了上来,而且越来越快,明显就是冲着老头乐来的!   程行猛转把手:“靠!那小寸头没说741的轮子好了!”   一个十七级的污染物,撞也能撞死他们几个了!   老头乐开快了就容易飘,程行陡然加速,差点把车开上墙。   孟星洲也不知道74136冲上来干什么,皱眉道:“往窄路开!你能跑得过大巴?别再开翻了!”   74136已经冲到了他们前面,一个急刹甩尾,硬是把整个路堵上,程行不得不一脚刹车踩死,才没撞上去。   曲凌和程行的呼吸都停住了。   74136的后视镜慢慢伸长,直接塞进他们的车窗,直勾勾盯着孟星洲,破烂喇叭传出崩溃的声音:“您怎么能坐其它车!”   “破老头乐!上不了高速的老头乐,它还没有我的驾驶室大!”   程行:?   曲凌:?   孟星洲:“……”   气势汹汹地跑过来,差点把程行撵到墙上去,就是为了质问他这个?   迟菟舔爪子的动作也停住了:74136的语气听起来好怪哦。   孟星洲伸手将74136的后视镜推出去:“我还搭过59837,你怎么不去找它的麻烦?”   74136缩了缩。   它不敢。   孟星洲冷笑:“你只有被598追的份。”   他顺了顺迟菟被风吹乱的毛,推门下车。   曲凌:“等等,万一……”   孟星洲回身,稍稍弯腰:“不会有事的,你们回去吧,我坐741去清河就好。”   反正都会被要饭,不能白喂,得使唤74136干点活。   他挥了挥手,往74136跟前走过去。   刚才还发疯的74136温顺地收起后视镜,车轮向前蹭了一点,前脸讨好地贴在孟星洲肩上,那动作近乎于撒娇了。   它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这么大一辆车,愣是没把几斤重的奶牛猫顶下去。   程行慢慢吐出一个字:“草……”   这大巴,算是认主了吧?   驯服这样一只污染物,是当初南山据点几个天赋者一起上,都没做到的事。   不,别说南山了,就是实力更强,自诩和598关系好的化工厂,能这么使唤598吗?   怕不是想死了。   程行看着孟星洲的身影,玩笑道:“要不咱们一起投靠他得了。” [21]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幽灵大巴74136接到了它的第一波乘客。   曲凌心里一动。   但很快意识到程行只是随口调侃。   果然程行调转车头,往商城开:“可惜咱们拖家带口,上哪儿哪儿嫌弃。”   驯服74136确实牛逼,但谁能保证74136的好脸色能维持多久?   大巴唯一不会放弃的,就是它们的往返游戏。   程行不可能把一百多口人的命压在一个认识没两天的人身上。   何况孟星洲才多少级,南山那个已经是十五级的天赋者了。   程行看着前方,微微叹气。   保持现状就好了。   ……   在74136咔咔的闪灯中,老头乐慢吞吞开走了。   孟星洲收回视线,问:“能搭我去清河那边的树林吗?走北边那条路,车费还是25点污染。”   74136第一次被污染源使唤,兴奋地弹开车门:“愿意为您效劳!”   有了大巴代步,比坐商城的老头乐更快。   孟星洲坐在车上,从包里拿出自己和迟菟的早饭。   迟菟的是一块兔肉配一点清水。   孟星洲的早饭是三个昨晚烤好的土豆,配一块水煮兔肉。   他从影子里拿出生抽,倒一点在土豆和兔肉上,满意地慢慢吃掉了。   肉不太好吃,但土豆蘸酱油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   整个清河西镇,都紧挨着清河建立,穿过镇子就能看到清河的堤坝,还有稍远处葱郁的树林。   不,简直称得上小森林。   迟菟:“咪!”   好多树!还以为和镇子里一样都砍完了。   孟星洲也有些意外:“因为先砍了镇子里的树,所以这边反而保留下来了吧。不过一两年的时间能长得这样,估计有不少都是污染后的植物,得小心。”   看到树林的现状后,孟星洲其实稍微有点后悔带迟菟出来,现在家里有守宫保护,已经比之前安全多了。   之后练级,还是把迟菟放在家里吧。   孟星洲走下车,将背包扔进影子里:“你就待在我影子的范围内不要离开,知道吗?”   他站定在原地,脚下的阴影轻轻翻涌起来,在地面上去形成一个规整圆形。   迟菟咪咪点头,它站在污染源肩上,伸头观察一会儿,跳到一块颜色较浅的地方。   小小的身体就得以完全藏在污染源的阴影下。   迟菟没有像背包一样陷进影内的空间,而是自在地踩在阴影之上。   肉垫下的触感冰凉柔软,迟菟高高竖起尾巴,它每走一步,就在原地留下微微凹陷的猫爪印。   被污染源眷顾的小猫,在接连梦境之地的阴影上如履平地。   孟星洲的背包突然在影中消失。   74136两个后视镜险些瞪出来:包消失了,猫没有?   影子内的气息让74136十分熟悉。   趁孟星洲和迟菟说话,大巴悄悄向前蹭了一步,右侧前轮轻轻压上阴影,下一刻,74136整个车身顿时一歪,前轮顿时陷进了阴影内。   好在74136反应及时,靠另外三个轮子及时稳住了平衡,避免了一个侧翻送走污染源的悲剧。   孟星洲感觉整个大巴都往自己的方向倒过来:“?”   刚刚才付过25点车费,现在就想谋朝篡位了吗?   迟菟也被吓了一跳,好在它个头小视野低,立刻发现了原因:“咪!”   孟星洲低头:“……”   74136闯祸被抓包,急得想从影子里开出去,偏偏右前轮恰好卡死,它一下退不出来,还触发了被动语音:“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74136:“……”   74136哐当哐当地关上了喇叭。   741应该可以自己脱困,但孟星洲想到自己之后可能会不时拜托741送自己来树林这边,说不定哪次又会卡进阴影内。   他抬手,轻轻搭在74136的车灯上:“别动。”   74136老实不动了。   孟星洲闭上眼睛:“不要反抗。”   在他身下,阴影伸出触角,爬上轮毂、车身,甚至钻入大巴前脸的缝隙中。   74136先是吃惊,想后退却被卡了一下。   它一瞬间近乎愤怒和惊恐:污染源也要和那个丢骨头的人一样,要完全驯服它,将它据为己有吗?!   然而大巴的愤怒只燃烧了几秒,就被触角们哄睡着了。   它恍惚间,做了个久远的梦。   梦里有看不清的人影站在身边,它带着大红花,有人高声喊:“油门一踩!进宝招财!喇叭一响!黄金万两!”   它轰隆隆地运行起来,奔上了一条熟悉的道路,载着一车车回家的旅客,沉甸甸地往返在同一条路线上,不厌其烦……   只是那些送走的人,总是在某一次离开后不再回来。   城里到镇子的路上,私家车越来越多,它的生意也越来越少。   好在还有学生们。   几个每周都从学校回家的学生,还在搭乘它。   最后,面目模糊的司机拍了拍它:“赚的钱要赶不上油费咯,要不还是停运吧。”   但它没来得及停运,在红月降临后的一个夜晚,一颗闪着光的流星坠向它,它变成了一个污染物。   司机没有再回来,它在废弃的客运站重新启动。   路是坏的,站牌也倒了。   但是没关系,还是有需要回家的人。   幽灵大巴74136接到了它的第一波乘客。   ……   最终,触角们从大巴内部抠出了一颗彩色的气泡,触角们欢呼雀跃,举高这枚气泡,欣赏它在阳光下梦幻斑斓的光影,最终,它们将这脆弱的气泡,收藏在冰冷的胸怀中。   阴影承认了大巴,允许它和猫一样行走在污染源的阴影之上。   74136深陷的车轮被阴影轻柔地承托起来。   74136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孟星洲满意地收回手。   这是他昨晚摸索出的,属于【心之域】的特性之一。   阴影就像一块扁平的,可以随意变形的布料。   当孟星洲“展开”它的时候,它是处于地面上方的,所以地面不会被阴影吃下去,同理,如果孟星洲把阴影放置在茶几、桌面……任一物品的上方,物品本身也不会进入影内空间。   但作为接连【心之域】的大门,阴影在展开状态下,就是个敞口的收纳筐,任何除了孟星洲以外的生物或者物品在阴影范围内,都会直接掉进去。   只有失去了实体的菜菜,可以像在陆地上一样,在阴影上奔跑。   昨晚迟菟和菜菜打闹时,差点摔进【心之域】内。   虽然掉进去也不会受伤,但里面可真是冷得够呛。   孟星洲尽管可以把影子放置在小猫身上,但这样迟菟就没法和菜菜玩耍了。所以经过几次尝试后,孟星洲发现他可以通过标记个体,使对方和他一样,可以直接踩在阴影上方。   据迟菟的反馈是:站在影子上,像踩在自己肚皮上一样的感觉。   只是这个过程并不容易。   需要被标记的个体不反抗,任由探索,直到阴影完全录入对方的气息。   这是个非常有用到近乎作弊的技能,使得处于孟星洲阴影范围内的生物,几乎可以免于近战的骚扰。   也就是因为这个技能的存在,孟星洲今天早上在百般犹豫后,还是带上了黏人的迟菟。   虽然现在又后悔了。   孟星洲后退一步,影子顺势收回:“好了,我要去干活了。你今天也要去清云市跑一趟吗?”   直到污染源再次开口,74136彻底清醒了。   它试着转动方向盘,发现自己已经顺利地脱困了,而在短暂的失去清醒的时间里,它并没有被套上任何枷锁。   它甚至想起来更久远的事情,74136浑浑噩噩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74136两个前轮扭动几下,小心提议:“如果您需要,我会在这里等待您回来,我每天都会等您回来。”   仔细想一想,当私家车也不错,至少不会失业。   迟菟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孟星洲。   孟星洲一怔。   不得不说这是个相当有吸引力的建议,他确实很心动。   南山和商城都有代步工具,而孟星洲,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   如果741能载他回去,他就有更多的时间练级和砍柴。   但是……没记错的话,从末世以来,74136就在清河西站和清云客运站之间运行,雷打不动,虽然从不守时,但也从不停运。   孟星洲歪头:“会耽误你跑车吧。你们大巴,不是喜欢在自己的路线上跑来跑去吗?”   孟星洲想了想:“几天前搭你回来的时候,给了你一个天赋,你也是一副感动到要效忠的样子。现在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种一时的情绪不会长久的。如果我真的同意,你很快就会怨恨我约束你。”   “而且,还有其他倒霉蛋要从清云市出来吧,你归我了,他们怎么办?”   74136闪了闪大灯,懵懂地看着他。   孟星洲:“我会自己回去的。继续跑吧741,是因为你还在运行,我才能从清云市回家。”   74136呆呆看着他。   被拒绝了。   但被拒绝的时候,它又有些快乐。   它的污染源,并不把眷属当做私家车!   孟星洲走了两步,又回身:“或者我在这儿等你到四点,如果你还没从清云客运站回来,我就会自己回家。当然,你也不用特意往回赶。”   孟星洲挥挥手:“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说完,他低头示意迟菟跟上,一人一猫在大巴呆滞的注视下,进入了树林。   一踏入树木的阴影中,孟星洲脚下的阴影彻底铺开,放置在落叶枯枝上方,以他为中心呈现一个面积在五平方米的圆形。   孟星洲的柴火炉并不大,所以相比于整颗的树木,他只需要一些不那么粗壮的树干。   不过孟星洲今天的目的,并不仅仅是寻找柴火:“准备好了吗,迟菟?”   迟菟在影子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咪!”   猫准备好了!   阴影中,黑尾抬起,吐出一枚浅灰色的结晶。   菜菜甩着头跳了出来:“汪汪!”   狗也准备好了!   孟星洲在指腹间捻了两点污染,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这个动作,让两点污染像雨滴一样散落在空气中。   树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靠近。   孟星洲抽刀。   来了。 [22]神域(微修):我慷慨的君王,为什么唯独对我这样小气?   清河   污染从水中出现,靠近河流附近的树木早就被污染,长得比正常树木更快更高大,遮蔽日光,形成深色的阴影。   但在树荫下,有比夜色更深的暗影——   黑色长尾伏在影中,忽然窜起,叼住向污染源高速撞去的黑鹿,将它拉进了【心之域】。   黑鹿猝不及防被拉入影中,冰冷寒意和突然踩空的失重感让它惊慌地鸣叫几声。   这是一头污染后的梅花鹿,肩高达到了一米五,用来求偶和御敌的鹿角,蜕变成了杀人的利器。   它用这鹿角顶穿过其他污染物的身体,痛饮对方的鲜血。   黑鹿愤怒地鸣叫着起身,阴影的深度有限,它很快就凭借足以涉水的四肢站起,然后被菜菜重新扑倒。   迟菟作为文科小猫,并不参与凶残的打斗。   旁边血雨腥风,它竖着小尾巴到处扒拉柴火。找到相对干燥,大小合适的枯枝,就叼进影子里存放。   菜菜的四枚眼珠再次显现,它张口,尖牙撕开了黑鹿的脖颈,黑尾钻进血肉中,大口吮吸着污染。   一头二级的污染物,眨眼间失去了反抗能力,只有四蹄还在无力地乱蹬。   旁边,迟菟叼着一根小树枝,一个小跳,避开了黑鹿的蹄子。   菜菜嘴里还叼着黑鹿的咽喉,只能呜呜两声,对迟菟表达歉意:对不起!狗马上处理了鹿!   它的吻部逐渐用力,“咔”,咬断了黑鹿的颈椎。   失去实体的菜菜并不是什么都做不到的灵体,它可以和处于阴影中的物体进行交互。   菜菜的天赋【捕食者】虽然共享给了孟星洲,但自己依然能够使用,而且最令菜菜惊奇的是,原本【捕食者】一天只能发动两次,一次持续一个小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后,菜菜反而可以无所限制地使用天赋。   在它可以出现的三个小时内,只要立足于污染源的阴影之上,菜菜就能攫取源源不断的力量,它在这暗色上奔跑、追逐、捕猎,它奔向何处,污染源的阴影就为它铺垫到何处。   它无所顾忌,肆意奔跑,凭借这一点和黑尾配合,黑尾将猎物拖进阴影,菜菜负责压制撕咬。   而黑尾吃的越多,污染源的阴影面积就越大,菜菜能够到的范围也越大。   落入阴影的污染物尸体,很快被黑尾夺走污染。   菜菜咬开两具污染物的头颅,扒拉出两颗浑浊的污染结晶。   一狗一尾巴的效率几乎比得上孟星洲——   几乎。   孟星洲一刀斩下面前污染物的头颅,随即回身一刀割开身侧污染物的动脉,发黑的鲜血泼洒在周围的树木上,很快被树木吸收。   孟星洲甩腕震下刀上的鲜血,他站在阴影的边缘,身边已经堆了六具污染物的尸体。   五只二级污染物,一只三级污染物。   二级污染物的污染值在【201,301】的区间内,三级污染物则多一百,处于【302,402】区间。   加上黑尾和菜菜杀死的四头二级污染物,孟星洲得到了716点污染。   如同注释中那句“升级于你,如一日三餐”。   三天前被流放时还不满一级的孟星洲,此刻的污染值来到了1394。   他正式迈过了十级的关卡,成为了一个11级的污染源。   从对天赋者和污染物的等级划分就能看出,10级、40级和50级是三个不同的门槛。   孟星洲垂下了骨刀,任凭黑尾不满足地催促他继续猎杀,也没有继续,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阴影像开了锅一样地翻滚。   孟星洲没有继续吸引新的污染物,因为他想,注释中“你踩在疯狂的捷径上”也是正确的——   孟星洲感觉自己是清醒的,周边的世界却突然一片漆黑。他沉入了【心之域】,站在白色巨门前。   然后他听到了,遥远但清晰的低语声,从门后传来:   “怎么把家里弄成这个样子?”   孟星洲皱眉:家里?   家里干净得能照镜子,还栽了花,明明就很好,哪里算是“这个样子”?   他稍稍挪动脚步,踩到迟菟丢下来的小树枝,“睁眼”望过去,【心之域】里沉着大大小小的污染物。   孟星洲:“……”   如果是这个家,确实有点……糟蹋。   孟星洲有些疑惑。   这就是程行所谓的精神污染?难道不是唠家常?曲凌总不能是被这种聊天逼疯的吧?   孟星洲向巨门走去,雕饰着反复花纹的大门为他敞开。   七级台阶的迷雾已经驱散,足以让孟星洲见到那巨大的平台。   可能看到的区域里,空无一人。   孟星洲轻轻扯了下唇角:“还是你比较有意思,知道这是我家,不请自来就算了,躲躲藏藏的,见不得人?”   孟星洲说着话,慢慢沿着台阶走下去。   迈过七级台阶,走下平台,又向下数了70级台阶。   他站在了一片巨大的空地上,地面上什么都没有,连石块、杂草都看不见,远近都是荒芜惨白,上下都是空荡飘忽。   俯身捻起泥土,干燥灰白。   仰起头,灰蒙蒙的天空上只挂着黑色的,毛绒绒的月亮,它是弯弯的月牙,遍布着闪亮的光点。   孟星洲终于意识到,这里,可能才是真正的【心之域】。   这才是能够撕裂试纸的天赋。   那声音轻轻地笑起来,有一点轻柔的抱怨:“真过分。您的王国养着小狗和大巴,连元素系的孩子都可以在睡梦中串门,却不能允准我偶尔在此小憩吗?”   “我慷慨的君王,为什么唯独对我这样小气?”   孟星洲:“……谁是你的君王?注意一下措辞,我们这里是人人平等的新社会。”   还慷慨?他那是锁不上门。   如果可以,真想放菜菜咬人。   孟星洲环顾一圈,并没有找到声音的主人,但他找到了一个气泡。   它从月亮上“流”出来,落在空气中,就形成一个浅色的气泡,那声音发源于它。   孟星洲眯起眼睛:这个人,姑且称作人的生物,也是通过做梦来到了【心之域】。   奇怪,目前来看能在【心之域】乱逛的,明明只有接受过他污染的生物。   难道强大的天赋者或者污染物,也可以进入【心之域】吗?   “新社会吗?您喜欢那个过去的世界吗?”   那声音又柔软了一些。   孟星洲只是问:“你到底是谁?”   那声音顿了顿,气泡向下降落,声音答非所问:“世界源于您的梦境,万物诞生于您的心灵。幻梦的君王,您已失去了刻有名的冠冕。请多倾听心与梦的声音,不应被肉/体迷惑,万千的梦境,正期盼静谧的安眠。”   孟星洲微微怔住:被肉/体迷惑?   意思是他使用天赋的方向不对?   “与您的相见如此短暂,但已令我感激不尽,请即刻清醒过来,在红月照耀前回到安宁光明之地。”   气泡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远。   孟星洲下意识伸手,气泡在他手心破裂,碎片落在盐碱一样贫瘠的土地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水洼,小到在广袤大地上不值一提。   但水洼晶莹剔透,像嵌在大地上的小小宝石。   原来这片土地,是可以改造的?   他的领域,应该留下他人痕迹吗?   孟星洲伸手去触摸,指尖冰凉。   不,这不安全。   该怎么办,蒸发掉它吗?   在孟星洲的注视下,小小的水洼蒸起浅浅的水雾,变成一片气泡,消失了。然后他感觉到脸颊痛得很清晰,似乎有谁在咬他。   孟星洲下意识抬起手……摸到了迟菟毛绒绒的小脸。   是迟菟正叼着他的脸颊,急得都用上了力气,含糊地叫唤:“咪!”   您醒醒!不能再睡了!   74136在外面等您了!   树叶里漏出的阳光已经十分微弱。   孟星洲感觉这不像是下午一点多的太阳。   见他醒过来,迟菟赶紧松开嘴,一屁股坐在污染源肩上,吐着舌头喘气。   不是热的,是吓的。   孟星洲摸了摸脸上的牙印,一看手表,竟然已经三点四十了。   感觉只是说两句话的功夫,实际上竟然过了两个多小时?   菜菜已经被黑尾带回了【心之域】。   74136正在树林外等他。   幽灵大巴在路线上风驰电掣,果然没接到一个流放者——清云基地又不是什么罪恶城市,哪来那么多罪犯要流放?   于是大巴又加足马力开了回来。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孟星洲摸了摸迟菟的脑袋。   迟菟在他肩上转了个身,一头抵在孟星洲侧脸上,有气无力:“咪。”   您怎么都叫不醒,吓死猫了。   孟星洲把它摘下来搂进怀里:“不用怕,好了,我们回家了。”   孟星洲走了两步,才发现的阴影扩张到了惊人的尺寸,所有半泡在阴影中的污染物都已经不见踪影——并不是消失了,而是直接沉了下去。   孟星洲又看了眼时间,决定还是先回家。   哦,回家之前,送点绿标污染物给商城吧。   不过今天弄到的污染物太多,其中绝大部分还是二级及以上的污染物。这个等级的污染物,即便被吸取过污染,也已经不适合普通人食用。   二级污染物的身体几乎完全被污染改造,清云基地里这样的肉块,都是处理后专供天赋者食堂的。   孟星洲一个人吃不掉,依照他的厨艺,指望能把这么多的污染物晒成肉干……某种程度上,和浪费食物没有什么区别。   也许商城里有会做肉干的人?   孟星洲想了想,说:“741,能把我放在靠近商城的地方吗?”   他强调:“不需要你进入598的路线内,靠近的位置就可以。”   我主又一次提出了请求!我当回应我主的请求!   74136鼓起勇气:“可、可以的!”   74136颤抖着地往商城方向开,车上,孟星洲和迟菟的影子也跟着摇摇晃晃。   孟星洲沉思:只是靠近就那么害怕吗?他是不是有点强车所难了?   迟菟慢慢掏出笔记,在74136的页面下,写下新的备注:弱点,幽灵大巴59837。   大巴车一抖一抖的,小猫的字迹也跟着一扭一扭的。   孟星洲微微弯起眼睛。   如果荒芜的【心之域】,能留下迟菟的小猫爪印就好了。   74136最终在59837的领地范围外停下了。   孟星洲抱着迟菟下车,他不仅付了车费,还扔了一只污染物到74136的蓝布口袋里。   迟菟伸头:“咪!”   这是我们污染源带回来的猎物哦。   孟星洲拍拍车栏杆:“请你吃下午茶。”   74136机械地研磨胃里污染物,一时间感动到无以复加,正要舍生取义打算把污染源送到商城门口,59837的广播声在附近响了起来。   74136魂飞魄散,想起自己车脑袋上被59837撞出来的大坑,蹭的一脚油门开走了。   59837,前脸很硬!   孟星洲慢慢道:“迟菟,你的备注,很对。”   迟菟矜持地点点头。   猫也这样认为。   孟星洲在影子里挑拣了几只绿标污染物,徒步走了几分钟,才到达商城门口。   孟星洲没有冒昧上前敲门,而是站在栅栏外。   他已经感受到了目光的注视,只稍稍抬眼,就与放哨人对上视线。   袁卓拿着望远镜,虽然是近视,但很快就依靠迟菟辨认出,来人是那个污染源。   袁卓挠头。   他们商城和这个污染源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还互相上门拜访?   今晚上搁这儿吃晚饭不?   要不要张罗几个菜?   袁卓拿起对讲机:“这里是哨兵,哨兵,程哥,孟星洲在外面,看样子是要见你们。完毕。”   好在最近一两天,他程哥脑子里的水好像倒干净了,立刻就给了回复:“我知道了,马上下来。完毕。”   商城后院   这一片玻璃圈出来的大棚,小小的几块田地,种出了周围几个据点的口粮。   而能做到如此地步,都是因为曲凌这个十级的木系天赋者。   不过催生植物对土地的损耗很严重,所以商城隔一段时间,就得出去拉新的土壤。之前给化工厂的托词,不完全是瞎编。   商城什么都好,就是地方太小,考虑到承重问题,能大量种植植物,催生木材的地方,只有这一小块。   然而他们只有两个天赋者,现在就是他们领地的极限了。   程行放下铁锹,擦擦汗:“曲凌,孟星洲来了,不知道要干什么,我出去看看。” [23]气泡:轻飘飘地,向他飞了过来。   在非集市的日子,有人到访,对商城来说是个非常稀罕的情况。   曲凌正在催生水培的水稻,实在走不开,只好示意程行快去:“别让他等急了。”   程行打水稍微擦了下身体,咧咧嘴:“知道了。估计也没啥事儿,也就是整了点猎物想卖给咱们。”   说着,程行哼着调子往商城门口走。   曲凌不再受精神污染的折磨后,短短一天多的时间,就催生出了不少的粮食,依照这个囤粮的速率,他们在冬天到来前甚至能余出更多的精力来囤积木材,将汽油和柴油省给电网。   可以考虑多换点肉食,给大家补充点营养。   尤其是曲凌,去年囤的污染结晶基本见底了,曲凌需要通过食物摄入污染,来支撑天赋的使用。   程行快步穿过商城,推开门,看见了只几个小时没见过的孟星洲。   对方坐在石墩子上,长腿随意屈起来,脚边放着一个饱满的袋子,看样子收获颇丰。   黑白猫蹲在他膝上,仰着头细声细气地叫唤,叫得孟星洲微微弯起眼睛。   程行快步迎上去,走到电网附近,距离孟星洲只有十米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对劲。   孟星洲给人的感觉不对劲。   天赋者之间虽然说不上有什么感应,但低级天赋者直面高级天赋者时,会受到类似精神污染的冲击。   这种冲击不会扭曲认知,不会产生严重的后果,如果非要形容,大概是“震慑”的效果。   程行记得第一次见到南山的厉德海,那个当时只有十一级的生命系天赋者,让程行这个在部队待过不少几年的人都感到了明显的压迫。   现在这种熟悉的感觉,出现在了孟星洲身上。   当然,程行能感觉到明显的震慑,也有对方刻意示威的原因。那么孟星洲是有意为之吗?   不,不是。   年轻污染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梳子,专心致志地给黑白猫梳毛,因为过于专注,连睫毛都没有多动一下。   只有漆黑的影子,在他身下慢慢地蠕动。   程行不小心多看了一眼影子,内心就控制不住地流出恐惧。   真的是流出——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情绪,他的心脏、大脑仿佛开了一道口子,畏惧从其中汩汩地流淌出来。   程行甚至忍不住伸手摸了把胸口,手心依然是干燥的,并没有什么东西流出来。   孟星洲捏着手里一把猫毛,莫名其妙:“你在干什么?西子捧心吗?”   这人出门就像开了慢放一样,到栅栏的位置更是摸着心口,直接不动了。   他一开口,什么畏惧,什么震慑都从程行心口飞走,让程行猛然落回到地面。   “你升级了。”   程行清晰地意识到这点,语气笃定。   依照寸头的说法,孟星洲刚被流放的时候,只是个未到一级的污染物,如果此刻的孟星洲真的达到了十级,那不就是在四天之内,直接蹦到了十级吗?   半天的时间!怎么做到的?   树林子里的污染物难道盛产污染结晶吗?   不,应该是清云基地本来就搞错了。孟星洲在来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是九级的【污染源】,所以才能杀死菜菜,所以去树林补一点污染就升到了十级。   对,一定是这样的。   清云基地既没有发现孟星洲是多天赋持有者,也没测出孟星洲真正的等级。   废物清云。   程行的内心稍稍安慰了一点。   但如果孟星洲已经到达十级……   程行内心的天平慢慢向孟星洲倾斜。   孟星洲没有否认,他一手将迟菟托起来,一手将沉重的口袋拎到程行面前:“不小心打了太多的污染物,我一个人处理不掉,出一些给你们。”   打开袋子,里面都是低于一级的污染物,稍加处理就能给普通人食用。   “方便的话,”孟星洲,“我还想和曲凌见一次面。”   孟星洲顿了顿,补充:“我想咨询他一些关于精神污染的问题。如果可以,这袋东西可以直接送给你们。”   真是升到了十级。   曲凌真正被精神污染缠上就是在突破十级的那天,之后的每一个夜晚,每一个阴天,都被无孔不入的私语骚扰。   程行仔细观察孟星洲的脸色,实在看不出任何精神萎靡的迹象。   这个人自己也服用了道具,所以即便是突破十级,直面精神污染,都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程行弯腰拎起口袋:“进来吧。”   ……   商城内部和末世前完全不一样。   能晒到太阳的地方,都放置了种植箱,用泥土或者水培植作物。   不时有好奇的视线从挂着帘子的房间后探出,落在孟星洲身上。   孟星洲上楼的时候听到孩子啜泣的声音,他顿了顿脚步,程行却习以为常:“走吧,曲凌在五楼了。”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孟星洲搓搓猫头,当做没有听见。   五楼   “请随便坐,”曲凌急匆匆洗了手,给孟星洲泡了些茶叶,“你说你在升级之后,也听到了低语声?”   孟星洲喝不来叶子的泡澡水,尝了一口放下来:“不能算低语,就是正常说话的声音。说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听上去像三流电影里卖关子的谜语人。”   故作神秘。   曲凌却笑道:“听不懂是很正常的,听不懂才是幸运的事啊。”   孟星洲轻轻揉了下猫:“因为知道的越多,越接近疯狂?”   曲凌点头:“别说在污染降临的末世,就是在以前,知识本身也算是一种精神污染。知道的越多,发现自己知道的越少,永远有无法解释的东西,永远有理解不了的定律。不仅如此,学的越多,就越杂乱,越无法理清。你能理解吗?”   高中生完全理解:“念书时候有人做题做到哭出来,最后压力大到休学。这么看,确实挺精神污染的。”   清河西这种小地方,教育资源落后,从镇上的小初中升到好一些的高中,经常跟不上同学的进度,上学上到哭甚至于成绩一落千丈再起不能,孟星洲都见过。   这么看,对方的谜语反而是避免造成精神污染的一种方式?   人还怪好的?   曲凌笑笑:“是这样的。”   “而且不同系的天赋者,所面对的精神污染,似乎也不太一样。不知道程行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据点以前有一位全知系的天赋者,叫罗愿,她觉醒的天赋是【预警】。每次她被精神污染的时候,分不清过去、现在、未来还有更远的未来,所有的灾难都会叫醒她的天赋,就像脑海里有个永远不停歇的警报铃。”   孟星洲想象上课铃一直在脑子里回荡的场景,立刻皱起眉。   “可这个天赋又非常有用,她花几乎所有的时间,想从这些警报中分析出对我们有用的部分。但太多,太乱了。所以有一次,她抓到了一个错误的警报,我们失去了两个同胞……”   曲凌顿了一下:“放在以前,她也许会因此留下心理创伤,但还能撑下去,但污染已经把她逼到极限了,在我们全部撤离到商城的第一个红月……”   无时无刻不被警报骚扰,费尽心力捉到了预警,却不是眼下要到来的那一个。   一直埋在污染源腰腹间迟菟惊恐地压低耳朵:这是它最恐惧的事,【流浪诗人】提供的信息本身就不保真,只是目前为止,没有给污染源提供错误信息而已。   听起来像是天赋失控了。   孟星洲平放在桌上的手微微用力,他克制着没有去安抚迟菟。   尽管曲凌此刻已经陷入回忆,没有注意到他。   “至于我,我是元素系下木系天赋者,”曲凌喃喃道,“像有树根扎在我的脑子里,虫子在我的大脑里爬来爬去,钻孔打洞,洞里有呼呼的风声,送出来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好在我听不懂,可即使我无法理解,它依然让我发疯,催促我发泄天赋,让我恨不得用树根长满能看见的所有人的脑子……”   直到饮下那小瓶的道具。   曲凌用柔和的眼神注视面前的污染源。   这个人,救了自己,间接救了商城一百多口人。   孟星洲已经冷静下来。   无论是罗愿还是曲凌,精神污染都指向“混乱”和“噪音”,这和他的听到的声音是不同的。   被精神污染的天赋者,单方面承受痛苦,无法和痛苦沟通交流。   和他在【心之域】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不同的。   曲凌收拾好心情:“末世初期,大家一直说污染从水中来,大海啸后,污染才开始扩散。但对于遭受过精神污染的人来说,我们更愿意认为,污染是从太空来的。”   孟星洲看向曲凌。   那个声音的气泡,确实挂在天上。   曲凌指了指大脑:“那些窃窃的说话声,好像是从更上方,更远的地方传来的。听得懂,会很快发疯,听不懂,可以迟一点发疯。”   “不过你现在看起来状态很不错,看起来不像是受到污染的样子。”   曲凌由衷道:“你对精神污染的抗性,真是很强。”   听到了声音,竟然都能像没事人一样。   孟星洲:“……”   与其说是污染,不如说是搭讪吧……   看起来他听到的那个声音,也许是通过“精神污染”的方式传递下来,但没有要造成“精神污染”的用意,反而是稍微隐晦一点的提醒。   孟星洲起身:“谢谢你说这么多,那袋猎物送给你们了。”   曲凌连忙拒绝:“不行,太贵重了。我找点食物跟你换……”   孟星洲:“太多了。而且我还有其他一级以上的污染物,自己都吃不过来。”   红标污染物上能拆出不少有用的东西,皮毛骨头都能卖得上价,但商城对南山的骨刀都不是很感兴趣,他的污染物应该更卖不出去了。   至于食用污染物摄取污染,有【剥夺】这个天赋在,孟星洲不缺吃肉那点污染。   曲凌略作思考:“一级以上的污染物多的话……你考虑交易给南山据点吗?他们缺污染物的骨头。厉德海,就是南山那个制造骨刀的天赋者,一直在收购红标污染物的骨架。”   骨刀是消耗品,那么骨头当然也是消耗品了。   孟星洲点头:“也可以,下个月17号集市我会来参加的。”   曲凌却道:“不用下个月。今天应该是来不及了,明天我们帮你联系南山据点。”   孟星洲拒绝:“太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商城这些人看起来足不出户的,不像是愿意和外界打交道的性格。   曲凌轻声:“不麻烦的。而且我也该露一下面,不然南山那边会怀疑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三个据点间,像踩钢丝一样保持着平衡。   两人说着话,一起下了楼。   曲凌:“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留在这里吃个晚饭,省得一个人回去做饭。”   迟菟悄悄啃了口污染源的外套。   小猫不喜欢陌生的地方。   孟星洲不动声色地捏捏猫耳朵:收到。   “不了,家里还有留守儿童,今天回去晚了,它该抱怨了。”   提到守宫,曲凌笑了笑:“好吧,我和程行明天十点去接你。”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太阳看起来有些力不从心,云层使日光灰蒙蒙的。   曲凌虽然摆脱了精神污染,但还是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他下意识加快脚步,靠近孟星洲一点。   “现在看到阴天还不舒服?”   孟星洲冷不丁问。   曲凌实在不好意思在比自己小了六七岁的孟星洲面前承认,只是含糊道:“没什么……”   孟星洲视线微垂,放缓了脚步,任凭曲凌追上来,将影子融进他脚下的阴影里。   靠近就靠近吧,他在处理厂见多了胆子比他小的大人。   曲凌感觉一点凉意爬上心头,他打了个寒颤,又奇异地镇定下来。   两人下到三楼的时候,孟星洲清楚地听到了哭声,也看到了哭声的源头——是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幼童,被程行抱在怀里,凑到窗户边,晒不是很明显的太阳。   孩子非常纤瘦,脸上也没有婴儿肥,明明是嘴馋的年纪,却并不被程行手中的零食吸引,只是闭着眼睛啜泣。   哭得并不大声,只是突然抽噎两声,听得人心里一紧。   程行也发现了他们,但也就这块太阳不错,他背了个身,将孩子藏在怀里。   孟星洲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商城据点咬死不肯加入南山的原因了。   这么小的孩子,在南山那种环境下,真不一定能活得下来。   曲凌有点歉意,“我们先下去吧,他要哭一会儿的。”   孟星洲这个年纪,是很容易讨厌小孩的吧?还是赶紧带他离开。   孟星洲无意打扰别人哄孩子,正要跟着下楼,却看见一枚小小的气泡从程行怀里升起,然后轻飘飘地,向他飞了过来。   孟星洲的脚步停住了。   那声音仿佛又响在耳边:“万千梦境,正期盼静谧的安眠。” [24]噩梦(修BUG):咦,猫你怎么也是泡泡?   透明的气泡里,困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孩子。   现实里的孩子,却只是在程行怀里抽噎。   气泡像它的主人一样脆弱敏感。   它试图坠向阴影,又被呼吸和说话的声音惊扰,忽然向上飘起。   曲凌见孟星洲原地不动,低声说:“对不起,孩子哭起来实在没办法。”   五楼确实离阳光更近,但阳光房里栽了太多了变异种,反而会加重孩子的不安。   孟星洲看着那枚气泡:“他在自己家里哭了,为什么要向我这个外人道歉?”   小孩子都是哭着长大的。   孟星洲记得奶奶说过这句话,已经有了皱纹的女人慈爱地摸着他的头发,问:“我们洲洲,怎么从来不哭呢?”   孟星洲从记忆里回过神,问:“哭得这么厉害,叫醒他不会更好吗?”   曲凌嘴唇动了动:“因为……他已经两天多没睡觉了,现在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这孩子不是闹人,他和罗愿一样,都比较敏感,临近红月就会这样。”   孟星洲在清云的时候,听来买肉的居民提起过,孩子和老人,更容易受到红月的影响。   偏偏商城是老人孩子多,可见曲凌几人的压力并不小。   两人说话间,一个年轻女人急匆匆跑过来。   她似乎刚做完饭,身上还沾着点饭菜的香气,路过孟星洲和曲凌的时候,腼腆地点点头,接着从程行怀里接过幼童,“对不起程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程行摆手:“客气什么。”   幼童米色的衣服上沾了程行身上的泥土,程行擦了两下,没擦干净,只好挠挠头放弃。   他还得去松土种地,不然这种粗活就得曲凌或者其他普通人干了。   曲凌低声:“哪怕多睡一个好觉呢,也能让妈妈安心一点。”   他和程行都有了摆脱精神污染的办法,但这种需要饮用才能生效的天赋道具,却不能给普通人使用。   “会的。”   曲凌一怔,看向孟星洲。   年轻污染源望向前方,母亲抱着孩子的身影,只是他漆黑眼目中小小的倒影。   几秒后,他低下眉睫。   “会的。”   他这么说。   孟星洲微微垂下视线,凝视着这颗脆弱的气泡。   那就降落吧。   气泡下沉,在阴影上激起无人注意的涟漪,暗影隔绝了灰蒙蒙的阳光,也隔绝了暂时看不见的月光。   在一片漆黑里,只有一扇顶天立地的白色大门,柔和的辉光指引着每一个气泡坠向更深的睡梦。   一个嘴筒子顶开大门,气泡落在它湿漉漉的鼻头上。   新的泡泡!   金毛四颗眼珠挤到一块,在气泡里找到小小的身影。   梦中大哭的孩子,好奇地看着这只巨大的犬类,有淡金色的,长长的毛。   和小主人一样的人类幼崽!   菜菜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见过小孩子,它咧开嘴,呼哧呼哧地笑了。   它一吐气,气泡就高高升起,它一屏息,气泡就轻轻落下。   气泡里的孩子破涕为笑,轻轻拍起手。   菜菜四眼放光:主人送来的新宝宝!可爱!!   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孩子停止了哭泣,他鼓起没什么肉的脸颊,眼睛在眼皮下轻轻转动,小声嘀咕:“狗……金毛大狗吹高高……”   女人一愣。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心又小心地俯身贴了下儿子的额头。   没有发热。   女人眨了眨眼:不是说胡话,那就是正常地说梦话了?   而说过这一句梦话之后,孩子的呼吸就平稳起来,因为哭泣而绷紧的身体逐渐放松,柔软地依偎在母亲身前。   睡得沉了。   孟星洲能感觉到,菜菜将气泡送进了台阶下的深处,孩子也从最开始的半梦半醒,逐渐进入深度睡眠。   “浅睡的大门”……越靠近大门的位置,睡眠就会越浅吗?   孟星洲若有所思:如果气泡们顺利穿过大门,会不会变成清醒梦?可以看见他存在影子里,为数不多的财产?   这不行。   他已经……很穷了,不能接受有人觊觎他的家产。   孩子一抽一抽的啜泣声停止。   曲凌猛然转头看向孟星洲。   是他做了什么吗?!   那道具连普通人受到的精神污染可以干预?   不,不应该。孟星洲一直在他身边,他没有看到孟星洲拿出任何道具,孟星洲只是……说了句话而已啊。   言灵吗?   曲凌陷入了茫然。   “对了。”   走出去两步的孟星洲忽然转身:“你们这里,还有锁卖吗?”   就菜菜人来疯的样子,看门是没什么希望了,不过能把外面进来的气泡带到【心之域】深处也行,远离他的仓库就好。   曲凌更茫然了:“啊?”   ……   孟星洲刚离开商城,黑尾就从影子中竖起来,讨好地轻咬孟星洲的手背。   孟星洲:“知道,你辛苦了。”   只是把影子里那些少儿不宜的血腥污染物扒拉到小孩子看不到的地方去而已,结果带孩子陪玩的还是菜菜,但跑上来邀功的反而是这破尾巴。   孟星洲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污染结晶:“要吗?”   猎到的污染物都没有天赋,也只有两个出产了结晶,黄豆大小,颜色异常浑浊。因为是二级污染物产出,每个大概只有二十点的污染。   黑尾凑上来咬了两口,然后张着口器猛甩两下,头也不回地钻进影子。   孟星洲疑惑地轻捻结晶。   黑尾当时对菜菜的结晶异常执着,自己破皮烂肉的,还和菜菜拔河了好一会儿,硬是扣出了结晶。   但这两颗,没记错的话,还是菜菜扒出来的。   迟菟凑过来闻了闻,嫌弃地皱起鼻子。   污染虽然很好吃,但这个闻起来臭臭的,猫不喜欢。   孟星洲闻不到什么味道,但他能感觉到这两颗结晶内的污染非常不稳定,癫狂地在结晶内部横冲直撞。   迟菟不喜欢正好,他还担心小猫吃了闹肚子。   孟星洲:“好吧,你们都不喜欢,那就是我的了。”   虽然养着嘴巴刁的尾巴和小猫,但污染源本源不挑。   只要能攒下家产,孟星洲就很满意。   打发了邀功的黑尾,孟星洲顺手拆开刚买的软锁。   普通的环形锁,上锁之后,门应该还可以打开一点点缝隙。   梦境气泡们个个都有成人的拳头大小,无法通过,而菜菜可以在大胖狗和小结晶两个状态里自由转变,小小的缝隙就足够菜菜滴溜溜地滚出来。   甚至不用孟星洲考虑在门上开个狗狗专用通道。   大部分的梦境气泡都是脆弱的,强行穿过大门,应该只有破碎的结果。   毕竟在【心之域】听到的,那个声音的气泡,落地之后都会摔碎,其他人的梦境应该更容易破损。   迟菟:“咪。”   我们家里要换锁了吗?   孟星洲道:“地下室要换锁。”   他指了指自己的影子,“【心之域】往里面去有一扇大门,有些人的梦境会逛到咱们家里,得把门锁上,不然会看见我们存在影子里的家产。”   家产!   迟菟表情严肃:“咪。”   猫要告诉菜菜看家!   猫对狗寄予厚望!   菜菜狗肩负重大责任!   孟星洲:“……”   想起与气泡玩得不亦乐乎的菜菜,孟星洲沉默几秒后,转移话题:“笔记更新了吗?”   提起笔记,迟菟垂头丧气:“咪。”   还是没有刷出59837。   孟星洲打开笔记,今天更新的曲凌的传闻。   不奇怪,他这几天和曲凌程行的接触最多。   【已收录都市传闻——曲凌   1:名牌大学生,在镇上小学当语文老师,没事儿就喜欢侍弄点花花草草的。   2:跟程行是亲兄弟吗?这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也不是一个姓,表的?   3:重组家庭,爹妈老早走了,曲凌的大学还是不爱上学的程行供出来的。程行也是冤大头,拿了退伍费开个小冰淇淋店算了,还给没关系的弟弟买房。   4:可不是,要背几十年房贷呢,有这个钱不给自己买?老了以后啥也没有。   5:是清河西镇唯一的木系天赋者。   猫的备注:   好怪,感觉在看别人的隐私。】   孟星洲默默合上了笔记,一人一猫都有种路过村口,听了一堆八卦的错乱感。   迟菟心虚地不停舔嘴巴:“咪。”   让猫第二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记录了一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孟星洲安慰:“给我补充了曲凌的家庭背景,至少不会在打招呼的时候问候父母了。”   都市传闻,直白点不就是城市八卦吗?   一人一猫安静了几秒,迟菟轻轻叼回笔记三两下舔回肚子上。   被别人看到,会以为它是什么奇怪的猫。   孟星洲看看天色,加快脚步:“回家吧,守宫应该等急了。”   【心之域】也等急了——   它处于扩张状态,却因为孟星洲需要从商城走而一直被压制,此刻已经无法收敛,正向四周泛滥。   孟星洲走了几分钟,它就长得淹掉了半条马路。   ……   向阳花苑   等孟星洲把污染物都分割处理好,已经是深夜。   他从一个摆满玻璃瓶的铁皮柜里,精挑细选了一个五角星形的糖罐子。   糖果罐有孟星洲手心大小,家里唯二两颗污染结晶,辛酸地占据了五角星的一个小角。   孟星洲晃了晃罐子,满意地听到叮当的声响,这才把罐子锁进铁皮箱,放入阴影。   贵重物品,需要贴身携带。   而守宫虽然不能出门,但也得到了污染源和猫带回来的礼物——一整只一级污染物!   迟菟还给守宫抓了个松鼠,把守宫感动得伸进家里猛嘬猫头。   最终因为掉了太多花粉,且放了蚊子进来,被孟星洲制裁。   “出去吃。”   污染源发话,然后关上了窗户。   守宫垂下柔软的花蕊,轻易将污染物扯得四分五裂,塞进花苞。   嗝。   吃饱了,谢谢爸爸。   守宫吃饭的功夫,孟星洲也准备好了自己和迟菟的晚饭。   他小烤了两个土豆,开了一盒鱼罐头和一盒水果罐头。   其实他吃饱了污染,并没有饥饿感,但他真的太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孟星洲坐在茶几边,面前摆着土豆和两盒罐头。   迟菟蹲在猫碗前,面前摆着五点污染,一块鹿肉,还有污染源分来的鱼肉和水果。   因为怕猫吃坏了身体,罐头只有非常少一点。   一人一猫表情严肃。   猫虔诚:“咪。”   孟星洲:“吃吧。”   迟菟幸福地扎进猫碗。   吃饱喝足后,孟星洲抱着猫在浴室洗了个澡,将身上蹭到鲜血灰尘洗刷干净。   蓬松的黑白猫坐在垫子上慢悠悠舔毛。   孟星洲摆弄着软锁,对黑白猫伸手:“迟菟,过来睡觉。”   黑白猫咕噜咕噜地开过来了,它团在孟星洲怀里,咬着孟星洲的衣服,前爪情不自禁地轻踩,闭着眼睛含糊地问:“咪?”   我们这么早就睡吗?   孟星洲:“对,我想把你也带进【心之域】。”   他扬起手,将软锁丢进阴影,然后揣上猫,缩进了睡袋里。   迟菟在一片黑暗里,听到污染源的声音:“做个好梦,迟菟。”   有凉凉的触角摸上来,迟菟只来得及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哼唧,就坠入黑沉的梦乡。   孟星洲在黑暗里睁开眼睛,他感觉自己漂浮在半空中。他稍稍闭了下眼睛,忽然整个人往下一沉,他落在了“地面”上。   一颗恩赐正巧悬浮在他面前,被他轻轻一吹,这颗会被污染物抢疯了的恩赐,尘埃般飞远了。   上次进入阴影就发现了,和不请自来的客人们不同,他不是气泡,是完整的人类形态。   但上一次进入,他似乎没有调整好姿态,大概也是气泡的大小,所以阴影内的一切在他看起来如此广阔巨大。   这次不同,孟星洲看看面前的铁皮箱,抬手,摸到了冰冷的铁皮箱子。   这个状态,可以和阴影里的东西直接互动!   孟星洲打开箱子,里面是才放进去的糖果罐。   在外界手心大小的糖果罐,在阴影里也是孟星洲手心大小,那么……   一米八一的孟星洲仰起头,他伸手完全可以摸到阴影的最上层,高度在两米左右,面积大约10平方米,内部空间达到了20立方米。   这是个相当可观的容量。   看来十级确实是个门槛,到达这个级别后,阴影的范围和面积数倍地增长了。   孟星洲能感觉到,阴影的容积还可以继续增长,因为在一眼就能看完的空间之外,还弥漫着浅浅的黑雾。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孟星洲环视一圈,看到他扔进来的软锁。   嗯,锁是在的。   现在只差小猫了。   孟星洲听到惊慌的细细猫叫声,一颗黑白气泡从上方慢慢落下,里面正是急得团团转的迟菟。   “咪?”   猫的污染源呢?   “咪?”   为什么只有猫自己在这儿?   孟星洲伸手,气泡轻盈落在他手心:“是谁家的小猫,在我家地下室乱逛?你是不是想跟我回家?”   迟菟终于找到污染源,激动地蹭着气泡咪咪叫起来。   是呀是呀,猫要跟您回家。   猫见到您的第一面,就想跟您回家啦。   孟星洲想摸摸猫头,又怕戳坏了气泡:“我们去看看菜菜,它现在应该很开心。”   【心之域】深处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对于小狗来说,挖土玩也是很快乐的事。锁上这边的门之后,可以放一些气泡进来陪菜菜,也应该多准备点丰荣玩具。   “咪。”   迟菟见到污染源就安定下来,四个小猫爪揣进肚皮下,好奇地观望“地下室”。   白色巨门在幽暗中散发着令猫放松的热量和光芒。   孟星洲推开大门,远远听见了菜菜兴奋的叫声。   “汪!”   狗闻到人味了,狗来了!   半透明的金毛大狗边叫边跑,很快就靠近了,爪子敲在台阶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迟菟:“咪。”   菜菜好粘人哦。   孟星洲挑眉:黏人小猫说什么呢?   金毛的叫声越来越近,孟星洲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它怎么喘那么大声?   半透明的金毛大狗,舌头挂在嘴边,吹着一颗绿色气泡,一路跑上了台阶,然后一个急刹车停在孟星洲身前。   “汪!”   猫!我给你带了泡泡!香香的熟人泡泡!   咦,猫你怎么也是泡泡?   孟星洲看着这颗散发着浅浅四季景香气的气泡:?   他缓缓低下头,终于意识到,他就不应该对菜菜有什么看家方面的期望,金毛看家不如不看,它根本就是个内鬼。   菜菜不知道门后面都是财产吗?   不,它知道。   守护财产?没有那个想法。   气泡里的迟菟用前爪抱住了头:“咪呀!”   大笨狗!你怎么还主动把气泡往家里带!   菜菜歪头:呜?   可是,卖冰淇淋的弟弟不是好人吗?   ……   商城五楼   曲凌皱着眉,眼珠快速移动,突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程行睡在地上,被他吓得猛地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又听见声音了?你坐好别动,我去给你拿道具。”   曲凌拉住程行:“是声音……但不是那种声音……”   程行一头乱毛,坐上床边,慢慢拍着曲凌:“那是啥声音?做噩梦了?没事儿,那都是假的,你没把树苗种到别人脑子里。”   曲凌纠结:“不是那种噩梦。我梦到孟星洲让菜菜……咬我?”   程行大为震撼:?   什么玩意儿? [25]【影中鼠】:这个广大的世界,只有一位真正的主人   赶走了没有任何恶意,但总是无意识来串门的曲凌。   孟星洲拍拍菜菜狗头:“不许把气泡带到门这边来,以后上锁了也不许带过去。”   孟星洲课下也曾饱览没什么用的玄幻小说,那些奇珍异宝或者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外总是有一只或是两只守门神兽,孟星洲今天之前都还对那个场景抱有一丝向往,但菜菜用它热情的嘴筒子戳破了这个幻想。   菜菜耷拉着耳朵,从喉咙里呜了一声。   知道了。   孟星洲带着一猫一狗下了台阶。   台阶下果然被菜菜刨出好几个坑。   【心之域】广阔到一眼看不到尽头,只有黑色月牙挂在天上。   迟菟四个小爪揣在身下,仰着头,呆呆地看着月亮。   黑色的,毛绒绒的月亮!   猫小小的脑袋瓜被震撼了。   这么大的地方,都是他们家的吗?   别人是家里有草原,猫的污染源是家里有异世界!   迟菟支棱着耳朵:猫的污染源天下第一厉害!   孟星洲不知道小猫在想什么,捏住狗耳朵呼扇两下:“下午那个小朋友的气泡什么时候散的?你和他玩得开心吗?”   菜菜又开心了,高高竖起尾巴:“汪!”   玩一会儿不见了!玩一会儿又出现了!出现了好几次!狗玩得很开心!   多次出现又消失?   孟星洲若有所思:“和睡眠周期有关吗?”   迟菟刚刚从地下室有异世界的震撼中回过神,扭头:“咪?”   什么周期,猫听不懂。   菜菜摇尾巴:“汪!”   狗也听不懂!   孟星洲伸出去摸猫的手及时转换方向,落在狗头上,拍了拍,发出梆梆的声音:“以前看过一些研究,把人的睡眠周期分为快速眼动睡眠和非快速眼动睡眠两个阶段,做梦这个行为,一般发生在快速眼动睡眠阶段,眼珠会左右运动,心率血压也出现变化。正常人类一个晚上会经历多个睡眠周期,每次快速眼动睡眠的时间有长有短,所以同一个人的梦境气泡会多次出现。”   非快速眼动睡眠由浅到深,身体在这个阶段得到休息。   快速眼动睡眠则和人脑的记忆力挂钩。   孟星洲说着说着,语速慢了下来:“……如果在快速眼动睡眠阶段被唤醒,可能还能回忆起梦境内容……”   菜菜前面听不懂,中间听不懂,后面听懂了,摇晃的大尾巴慢慢停下来。   污染源和他的大狗一起陷入了思考——   ……曲凌醒了之后不会记得被菜菜/自己追着咬的事情吧?   迟菟打破了沉默:“咪?”   我们现在是要把泡泡们都赶走吗?   孟星洲沉默了几秒。   人只要睡眠就会做梦,梦境是人无法逃脱的精神世界,区别只在于有人记得梦境,有人记不得。   如果精神污染可以通过睡梦入侵,那么敏感的人在每一个夜晚都备受折磨。   孟星洲问菜菜:“你喜欢气泡吗?”   菜菜仰头,下巴贴着孟星洲的大腿,湿漉漉的眼睛紧紧望着孟星洲:“汪!”   喜欢!   小狗从鼻腔里发出烧开水的声音。   孟星洲捏住菜菜狗的嘴筒子,左右晃一晃:“那就让它们来吧,只要不逛到门后面的影子里就好。”   随着他升级,菜菜狗可以在【心之域】停留的时间会越来越长,但还是无法离开他的身边。   31天里有30天都有人陪着遛弯的小狗,应该觉得很委屈吧。   “所以现在我们的重点是,找到那些气泡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   高天   广地   黑月亮   还有菜菜狗刨的坑,到处都是。   孟星洲路过的时候,感觉有些遗憾。   这么大的地不种点粮食可惜了——但梦里种的粮食梦里吃,应该也没法填饱肚子。   在无垠的【心之域】寻找一个小小的入口,似乎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但孟星洲走了一段距离,好几颗气泡从上空降落。   其中有一颗红色的气泡,和其他慢悠悠下降的气泡不同,它并不圆润,在半空中狂乱地飞舞,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扭动。   孟星洲微微皱眉。   今天见到的那个孩子,被精神污染困扰到无法安眠,他的梦境气泡也没有呈现这种状态。   菜菜头上顶着迟菟的气泡,机敏地往后跳了一步,翻起眼睛试图看到头顶的猫:“汪!”   泡泡不会有狂犬病吧?会咬狗吗?   迟菟伸出肉垫推了推气泡:“……咪。”   出不来的,笨狗。   能出来的话,曲凌被你追着咬的时候,就要从气泡里跳出来了。   这样薄薄的小泡,在现实中,只需要小猫弹出一点点爪勾,就能轻松抓破十几个,但在【心之域】不行。   气泡虽然脆弱,但困在其中的梦境本体更加柔软无力。   这个广大的世界,只有一位真正的主人——   孟星洲停下脚步,试探着伸出手。   气泡横冲直撞,却不得不如他所愿地下降,被孟星洲捏在指间。   落地就会破碎的气泡,在孟星洲手中反而像是韧性绝佳的橡胶材质,哪怕稍微施加压力,也只是轻微变形并不破裂。   孟星洲可以碾碎它,也可以托起它。   气泡触感温热,包裹着左冲右撞的“精神体”——姑且将梦境主人的投影称作精神体。   猫的梦境气泡里有猫。   孩子的梦境气泡里有孩子本人。   曲凌的气泡里,也有一个小小的曲凌。   那么按理说,这颗气泡里也该有梦境主人的精神体才对。   孟星洲举高气泡,从红色乱流里找到一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只一瞬间,就再次淹没在鲜红中。   “有点眼熟?”   孟星洲疑惑。   迟菟凑过去:“咪?”   大个子程行吗?   孟星洲摇头:“不是商城的人……”   电光火石间,孟星洲猛地想起来:“002?”   作为处理厂的员工,因为有交接污染物的工作需要,孟星洲和整个基地的天赋者都见过面,排号靠前的很少打交道,但还是见过几面。   002寡言少语,性格冷淡。   有意思的是,这样的人却觉醒了火系天赋,是基地里除了019以外,攻击能力最强的天赋者。   菜菜狂甩尾巴:“汪!”   002是什么?!   迟菟猛地缩了缩:“咪。”   清云基地的调查官。   菜菜依然甩尾巴,热情:“汪!”   调查官是什么?好人吗?   迟菟:“……咪。”   你真的不会随便被别人牵走吗?   曾经走丢过的菜菜转了转眼珠。   猫决定不理会笨狗,担忧:“咪。”   002会通过梦发现我们吗?   迟菟压低耳朵:“咪。”   要追到梦里杀?这么恨的?   孟星洲托起这枚气泡:“我觉得他和曲凌一样,是被精神污染逼到快发疯了。你看,这颗气泡跟其他的不一样。”   迟菟睁大眼睛。   确实哦。   孟星洲:“不,应该是已经发疯了。”   还没疯的,进了【心之域】可以暂时隔绝精神污染,立刻就能获得安眠。   但已经疯了的就没办法了。   孟星洲可以摔碎这颗气泡,强制唤醒对方,但这只是扬汤止沸而已,下次睡着还会坠入新的梦魇里。   气泡在指尖捏久了,甚至微微发烫。   002扭曲的身影在其中挣扎,不时在气泡的软膜上印出痕迹,深深浅浅。   和迟菟一样,他自己没有力量突破气泡,被困在了灼热的梦境中。   孟星洲将气泡凑得近一点,里面传出有“咚咚”的声响,仿佛有巨大皮鼓一刻不歇地响彻气泡,以至于连托着气泡都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震颤。   这就是002所遭受的精神污染?   看起来和曲凌还有罗愿的又不一样。   迟菟仰头:“咪。”   那我们怎么办呀?   孟星洲轻轻转着气泡:“我想试试,能不能在对方已经疯了的前提下,让他恢复理智。”   如果真的可以做到……那么哪怕迟菟因为天赋陷入真正的疯狂,他都有机会在梦境里救回他的小猫。   最坏的结果,小猫也可以和菜菜一样,奔跑在【心之域】里。   迟菟歪头。   虽然它不喜欢清云基地的天赋者,但污染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黑色污染从孟星洲指尖渗入气泡,慢慢爬满整个软膜。   孟星洲的视野变了——   他“置身”于一片红雾中,热到发烫的温度瞬间包裹住他,人像被丢进一锅还在烧的热水里。   好热。   孟星洲皱眉,加大了污染的流入,气泡内的温度顿时降了下来。   002也因此获得了短暂的安宁,他蜷缩在红雾深处,一动不动地任凭自己沉到气泡的最底层。   红雾里“咚咚”的鼓声又一次响起来,002随之嘶吼起来。每一下鼓声都重击在002的精神体上,使得他虚幻的身影被反复拉长、压缩……   连孟星洲都感觉到心跳逐渐被鼓声带偏,他透过红雾,看到一个高瘦的身影——戴一顶尖角帽,披着黑色长袍,脖子上挂着半个身体长的交响乐大鼓。   黑色的小老鼠环绕在他身边,红眼睛,细长的秃尾巴。   他四肢像脱水的竹竿,双手高举和手臂一样干瘪的鼓槌。   咚!   他又挥下一槌。   002只能更紧地蜷缩。   老鼠们却狂欢起来,它们人立起身,细小的前爪互相拉扯,组成一个圆环围绕长袍载歌载舞。   “吱吱!”   “吱——吱——”   赞美您啊赞美主!我们吃掉肉,啃下骨头,撕碎他的灵魂,填满肚!   老鼠们开始磨牙,吱吱格格的声音混在咚咚鼓声中。   002挥起手臂,指挥着红雾扑向长袍和老鼠。   长袍也咯吱咯吱地笑了几声,捶着大鼓,立刻有一群老鼠争先恐后涌入红雾。   老鼠吱吱惨叫着被烧成“灰烬”,又在咚咚鼓声中从灰烬中爬起,咯吱、咯吱地环绕在长袍身边。   别说已经濒临崩溃的002,连孟星洲都皱起了眉,老鼠们磨牙的咯吱声像响在自己的骨头缝里,光是这么想着,骨头里似乎传来被啃咬的剧痛。   原来精神污染是这么运作的。   一种难以言说的本能占据了孟星洲的理智,他伸手,指向长袍。   他的污染已经将红雾驱逐到边缘,完全接管了梦境气泡,丝绒般的污染褪去柔和,显露出尖刺的形状。   长袍敲鼓的动作定格了,他的头颅咔哒!扭过九十度,绿眼睛正对孟星洲。   老鼠们齐齐扭头,静静凝视着孟星洲。   他看见了孟星洲。   接近着,他露出狂喜的神情,张开嘴巴,锯齿状的牙齿缝隙里还塞着血丝和新鲜肉块。   “容器!”   他振臂高呼。   “将戴冠之人!”   长袍挥舞鼓槌,嘶哑的声音响彻气泡:“抓住他。”   污染蓄势完毕,孟星洲垂手,附着在气泡软膜上的尖刺骤然伸长,将狂奔而来的老鼠和长袍扎成刺球。   咔嚓。   气泡破裂,002在最后睁开了眼睛,从一片浅薄的红雾后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谁救了他?   002竭力睁大眼睛:是……   是孟星洲?   他急切地想要看得更清楚,却只来得及看见巨大的,黑色的河流裹挟着无数彩色气泡,从黑月亮背后奔涌而下,冲刷一无所有的荒地,在沙土般的地面上开凿出深深的河床。   气泡落在泥土上,或破碎,或开出花。   大地有了伤痕,伤痕又变成血管。   年轻的污染源站在奔涌不歇的黑河之中,梦境们亲昵地凑近,他只眉目低垂,并不理会。   啪——   气泡彻底碎裂。   002的视线一片黑暗。   孟星洲低着头,瞳孔收缩——他的地下室,泡水了!   菜菜顶着迟菟的气泡,在河流中狗刨。   金毛本身就是水猎犬,它丝毫没感觉到污染源的崩溃,正快乐地顶着迟菟在黑河中游动。   确定迟菟和菜菜都没事。   孟星洲慢慢抬起头。   原来缝隙在月亮背后。   ……   清云市外   震动心魂的鼓声轰隆隆传来,无数黑鼠从影中爬出,窸窸窣窣地组成鼠群,带着暗影涌向清河西镇。   一组黑色改装车队在夜色中飞驰。   对内频道:   “简组!检测到大量【影中鼠】,该生物携带能致使天赋者疯狂的病毒,数量惊人,对幸存者和天赋者都有巨大威胁,是否停车清除?”   “真晦气,原来是【敲鼓人】在附近,他役使的【影中鼠】真是最恶心的玩意儿。”   领头车里   司机紧张地看向后排。   简宿年坐在后排,他轻轻摘下耳机,望向车窗外,月光下,他的眼睛仿佛镀着一层浅浅的银色。   数十万只【影中鼠】从阴影中奔出,它们踩在自己的影子上,沿路所有的坎坷在足下化为平地。   简宿年:“领头车留下,其他人依照原定目标前进。”   司机慢慢刹车。   简宿年拉起黑色皮质手套,打开车门,向司机歉意道:“麻烦你稍等。” [26]戴冠者(调整,劳烦大家重新看一下):你这么强你早说啊!   今天的红月格外亮,鲜红得像颗心脏,在远天上勃勃跳动,它带来光明,也投射暗影。   简宿年走下车,叮嘱司机:“戴上耳机。”   司机连忙点头,塞上耳机,又拖下外套在脑袋上裹了一圈。   黑色制服内衬都是特质材料,对精神污染有一定的防护效果。   车队正沿着清河前进,源源不断的【影中鼠】则由东向西,看不都看车队一眼,径直奔向西南方向的小镇。   简宿年从【影中鼠】的洪流中穿过,向前再一步,踩在河面上。   不,是踩在阴影上。   简宿年身后浮现六个透明印记,其中三个黯淡无光,另外一半在月色下柔和地闪动。   六个印记分别代表:精神、全知、元素、生命、空间、时间。   此刻精神、元素和空间的印记熠熠生辉。   咚咚的鼓声忽然停了一瞬,滚滚向前流动的【影中鼠】停住了,吱吱叫唤。   鼓声再次响起,【影中鼠】纷纷掉头,它们涌动、翻滚,组成一个高过五米的长袍人,胸前挂着交响乐大鼓。   他四肢枯瘦,举起鼓槌!   咚!   司机脑子一懵,眼睛完全失去焦距,伸手就要去开车门。   【影中鼠】不知何时已经爬满车子,只要门窗打开一条缝隙,它们就能钻进车内将司机啃成骨头架子,把灵魂撕碎塞进大鼓中日夜哀鸣。   简宿年背后金色的印记亮起,他从中抽出一把大型转轮手枪,甩开转轮,10颗弹巢填满弹头直径15.7毫米的步枪弹。   他对着长袍人的眉心、咽喉、胸口连开三枪!   大型转轮手枪开火的动静震动夜色,火药的气味烧尽空气里潮湿的腥气。   长袍人轰隆碎得满地都是,【影中鼠】惨叫着溃散。   被击中的【影中鼠】被炽火点燃,拖着着火的身体冲入鼠群,将火焰四处散播。   司机的脑子一下清醒了,火速收回手。   他的耳机里放着舒缓精神的音乐,衣服内衬是有特殊效果的道具,这都挡不住精神污染吗?   这甚至不是【敲鼓人】亲临,只是他的意志降临在【影中鼠】身上而已!   更甚至……司机自己就持有【宁心静气】这个天赋,结果屁用没有!   【宁心静气】是精神系下的天赋,持有该天赋的人能够减免10%-20%的精神污染。   他已经算是对精神污染抗性很强的人了。   如果刚才出手的是【敲鼓人】本体……   司机简直不敢想,他打了个寒颤,看向车窗外。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调查官纹丝不动,轰隆的鼓声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鼠群虽然被燃烧,但依然有大量【影中鼠】在惹火上身之前逃入阴影中。   这恰好是【影中鼠】最难对付的地方——它们是污染极低但繁殖力惊人的物种,每次出现都如同潮水一样淹没一切,惊人的数量让五十级的天赋者都觉得头痛。   一旦遇到致命威胁,它们可以眨眼间钻进自己的影子里,偷渡回那人类无法触摸到达的暗处修生养息。哪怕将它们灭杀到只剩下几只,只要没有全部消灭,过不了几个月,又会卷土重来。   而【影中鼠】跟随崇拜的【敲鼓人】更是恶心!   他没有实体,活跃在梦境和心灵之中,化身无数,物理攻击打不到,精神攻击难杀死,鼓声不知道敲碎了多少天赋者和敏感人的心灵。   想起那些无法忍受痛苦,最终疯掉或自尽的同胞。   司机咬紧牙关。   简宿年将转轮手枪换到左手。   他身后永恒不灭的黑色印记光芒渐强,还升腾着硝烟的枪口浮现半透明印记。   砰!   他开了第四枪!   子弹射出,印记瞬息收紧缩入子弹,弹头打中被【影中鼠】投下的影子,阴影“冻结”,试图钻回阴影的【影中鼠】一头撞上地面,来不及逃入阴影,被火焰点燃,烧成一团团黑色的粘稠胶质物。   车队中   一人拿着望远镜,激动地在驾驶座上锤了一拳:“我靠!居然能禁止它们钻进影子里!烧死它们!老子最讨厌老鼠!”   司机脑袋一震,缓缓转头:“?”   望远镜光速滑跪:“对不起!”   “【影中鼠】还是有实体的,能杀。不过作为【观测者】化身的【代行者】也能做到完全不受/精神污染,我不敢想象六个印记全亮的【观测者】本人到底能有多强。”   望远镜刚成为天赋者,疑惑道:“【代行者】是【观测者】的化身?化身是啥,投影又是啥?”   后排的娃娃脸正好在啃一根面包,闻言把面包揪下来一块:“这个小块的面包,就叫化身,这个大的,就是本体。化身就是切片或者叫开小号,换句话说,现在的简组,是简组之一。”   娃娃一指窗户上面包的影子:“你让这个影子脱离镜子单独活动,就叫投影,也可以叫意志降临。投影本身没有实体,是比化身更抽象的技能。你刚才看到的【影中鼠】组成的【敲鼓人】,就是【敲鼓人】的投影降落到【影中鼠】里,这帮有毒的老鼠才能发动【敲鼓人】的技能,不过效果肯定是比本体差很多的。”   “通常情况下,化身会分走本体的力量,化身越多,本体越虚弱。投影基本不会分走太多力量,同样,投影就比化身弱得多,容易杀死。”   望远镜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那【代行者】真的能不被精神污染影响?怎么做到的?靠天赋道具吗?哪儿能搞到?”   娃娃脸:“不是道具,是靠印记。玩过游戏吧?跟铭文符文差不多的东西,印记是图案和文字的结合体,由全知【AAA人工客服】给出,一共六枚。分别是金山峰、彩月亮、银钥匙、圆拱门、铜怀表、绿树林,依序指向元素、精神、全知、空间、时间、生命。持有本系列的印记,可以增幅该系列下的全部天赋。”   望远镜眼睛越来越亮:“这个我也能有吗?自己画行不行?”   竟然有这么牛的东西。   副驾上,戴着眼镜的男人慢慢转过脸。   他所持有的全知系天赋【鉴定大师】,让他掌握大量常人不知道的信息:“看到印记环最中间那个印记了吗?【观测者】的不同化身,能使用的印记是不同的,通常是哪个能用哪个亮。但所有化身印记环的中间那个,都是恒亮的。”   “那是彩月亮,来自精神系的印记,效果比领主级的【坚定不移】和【宁心静气】加在一起都强。所以他从来不做噩梦,永远不被精神污染侵扰,是所有天赋者里最稳定的。”   “基地曾经背着【观测者】本人,在其他天赋者身上复刻这个印记,然后接受这个印记的人还没出门就出问题了,还好都是高级天赋者,及时烧掉印记之后缓了一段时间又好了。”   望远镜一拍大腿:“能出什么问题?冷静还不好!”   我靠绝对理性!   眼镜冷冷道:“冷静到麻木,然后一睡不起也好吗?当时的受印者里有个犟种,死活不肯烧掉印记,第二天就凉了一半,差点脑死亡。大部分天赋者只知道持有本系列的印记,可以极大地增幅天赋,但事实上所有印记都会带来难以承受的副作用,能负担印记的,本身就不是普通人。”   脑死亡?   望远镜吓了一跳。   望远镜对印记的热切消了下去,但很快又喜悦起来:“那简组这趟来清云,肯定能杀了【敲鼓人】吧!”   眼镜沉默几秒,苦笑:“很难。【敲鼓人】因为没有实体,无法对人造成即死的伤害,同样的,他没有实体就更容易制造化身,化身又可以制造投影,数量就太多了,一来很难分辨本体,二来他真的跑得太快了,和遭瘟的【影中鼠】一样,能去我们去不到的地方。”   司机目视前方,脸色沉凝:“甚至,我们现在都不知道附近的【敲鼓人】到底是化身,还是本体。”   眼镜疲惫地点点头:“这趟来的主要目的,一是帮清云基地扶持一到两个二十级以上的天赋者,保下一个基地。二是杀死【敲鼓人】的化身,烧掉投影。至于【敲鼓人】本体……别想了。”   奔腾不歇的清河上空,黑火在鼠群中蔓延,吱吱惨叫声冲上夜空。   【敲鼓人】似乎被激怒了,鼓声再次响起。   他这次敲得急促,雨点一样的鼓声从……西南方向传来!那正是【影中鼠】们最开始想去往的位置。   轰隆隆鼓声中,红月也躁动起来,它滴溜溜转了一圈,发红的夜雾便向世界降临。   简宿年抬头看了眼红月。   一阵夹杂着火药气味的夜风将红雾吹得七零八落。   清云基地提供的地图上,西南方向的小镇上还有几个幸存者据点。   太远了,又有轻微的红雾干扰,就算【观测者】有一双被眷顾的眼睛,也难以看清。   代表空间的印记一闪,简宿年取出一把重型狙击枪。   这支25毫米口径的狙击枪,在被【元素】改造前就具备击落飞机的能力,被重构后,是一架具备特殊效果的天赋道具。   急促的鼓声停止了,【敲鼓人】的化身在简宿年架起重狙的时候,就悄悄藏入阴影。   他找到了新的【戴冠者】,但今夜不是个好时机。   啊,甚至现在也太晚了!   【敲鼓人】愤怒地撕下一张脸皮:竟然让不知名的【戴冠者】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简宿年眉心微皱,被红雾阻挡的瞬息,他已经意识到【敲鼓人】的逃离,但他没有放下重狙,而是继续瞄向西南位置的小镇。   不知道【影中鼠】有没有蔓延到镇子上,简宿年手中这把被命名为【赤红之火】的重狙,每日能射出一发洞穿阴影的子弹,并对周围影中生物造成范围伤害。   缺点是这颗子弹会对周边的建筑物和道路造成普通据点无力修复的损伤。   但如果【影中鼠】已经开始攻击据点……   简宿年的手指虚搭在扳机上。   狙击枪的瞄准镜里,红雾被看穿,钢筋混泥土的建筑如若无物,准心透过一切阻碍,聚焦在一个身影上——   他被黑色的洪流托起,行于河上如行于地上。   他垂下视线,洪流便怒吼着向下,沿路淹没所有窃窃着向上攀爬的【影中鼠】。   没有比那黑河更暗沉的阴影了,落入河流的【影中鼠】被剥夺了遁入阴影的权利,只能被洪流席卷着,任凭处置。   剩下没有被卷入其中的【影中鼠】四散奔逃,一头钻进最近的影子。   对方并不需要他帮助。   准心慢慢移动,简宿年看见老旧的米色立面小楼,狂舞的黄色花蕊,流淌在街道上的黑河,河面上模糊的月亮倒影,还有……纷纷下落的气泡。   似乎感觉到简宿年的视线,那身影倏然回头,高处的夜风吹乱他的额发,透过来的视线几乎凌厉。   素坯一样细腻苍白的面容,少见的漆黑眉睫,虹膜上还映着黑河中斑斓的光点。   他的衣领上还挂着……小猫脑袋?   简宿年听到心脏血管里潺潺的声音,仿佛有什么要从胸膛流淌出来,要奔涌至那黑河之中,才算是在归处入海。   简宿年微微垂下视线,他的衬衫和制服外套都没有一丝濡湿的痕迹。   准心里,框着的是精神系的天赋者。   一个……【戴冠者】。   “简组!好多气泡!”   耳机里传来司机惊慌的声音。   简宿年放下【赤红之火】,回头。   清云基地就在他们的斜后方,巨量的梦境气泡从基地升腾而起,因为月光照耀,气泡就斑斓起来,里面亮着光怪陆离的梦境世界。   司机结巴着问:“这、这是什么啊,简组?是新的污染物吗?”   要击杀吗?   “不,”简宿年轻声回答,“是梦。”   持有精神系天赋才有可能看见的梦境气泡。   气泡聚集,汇成河流,灌入某个阴影,再不回头。   但简宿年知道,这条七彩的梦河,将在一片新世界里涌出。   他一手拎着重狙,一手调整耳机:“或许应该和小镇上的据点接触一次。”   ……   向阳花苑   黑河从月亮后流出的时候,孟星洲刚刚从家被泡了的打击中回过神,就听到了咚咚的响声,颈侧也传来瘙痒,没几秒痒意就成了针扎一样的痛意。   是守宫!   家里出事了?   孟星洲倏然睁开眼睛,一手抓住颈侧惊慌的花蕊,安抚地揉了揉:“我醒了。”   守宫缩回枝条,腥臭的铁锈味从窗外传进来。   孟星洲是躺在睡袋上地,一醒来就捞起稀里糊涂醒过来的迟菟,大步走到窗前,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凝重起来。   守宫的花蕊全部舞动起来,每一根花蕊都穿着数十只老鼠,即便如此,也有密密麻麻的漏网之鼠试图钻进502,守宫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用枝叶糊住所有窗口,任凭老鼠啃咬,同时伸出枝条提醒污染源。   呜哇!这个时候才发现长刺是有用的!   迟菟像面条一样挂在污染源臂弯,甩甩脑袋,伸头到窗外瞄了一眼,顿时清醒了:“咪!”   老鼠怎么现在来了!   孟星洲:“这就要问那个敲鼓的。”   他拉开窗户,守宫簌簌让位,他踩着窗框直接翻了出去!   在他落地的之前,阴影先一步铺在地面上,随后卷起浪潮,将污染源高高托起。   经过半个晚上的消化,长了数十倍的黑尾从影中起身,叼来森白骨刀,在孟星洲接过骨刀的时候,它对涌来的黑鼠张开了口器。   菜菜跳出影子,甩甩毛,憨厚的大金毛在领地被冒犯的时候,终于展露了它的凶狠。   讨厌,讨厌每一个破坏它守护家庭的东西!   孟星洲一刀斩断跳过来的老鼠,他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这些老鼠是奔着他来的。   商城和南山肯定没做好鼠害来袭的准备,今晚难道要有无辜幸存者因为他伤亡吗?   孟星洲翻到高处。   从高处看,老鼠明显在向他流动。   孟星洲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只要他保持靶子的状态,商城和南山那边就能安全一点。   孟星洲让阴影瀑布一般流淌下去,飞溅的“水滴”击穿一颗颗鼠头。   老鼠并不能在他的影子上如履平地,很快就在浪涛中狼狈地打转,有些几乎是瞬间就被漩涡撕扯成黑雾,有些则被缓过劲来的守宫迅速击杀。   但还是太慢了,老鼠也太多了。   孟星洲缓缓吐出一口气,回想在【心之域】中使用污染杀死敲鼓达人的状态。   他伸手指向黑河。   黑河突然凝固,柔软的阴影向四面八方生长,很快长出一棵棵怪奇的树木,没有叶子不开花,只有黑曜石一样森冷光滑的枝干和遍布躯体的尖刺。   树干与刺避开菜菜和守宫的枝条,将来不及上岸的黑鼠全部刺穿。   只这一瞬息,就杀死了绝大部分老鼠。   剩下的老鼠开始打洞逃离,一部分被守宫持续击杀,一部分被黑尾咬碎脑袋丢在路边。   孟星洲却稍微踉跄一下,险些从五楼上摔下去,好在菜菜及时靠过来,让孟星洲有了借力支撑的地方。   孟星洲晕眩间感觉皮肤微微刺痛,似乎有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错觉吗?”   “汪汪!”   菜菜忽然对着楼下叫起来,它还没从家园被袭击的愤怒中缓过神,尾部因为兴奋而剧烈摇摆。   孟星洲看向菜菜戒备的方向,微微睁大眼睛——   一辆老头乐摇摇摆摆地开过来,熟悉的四季景长满车身,尖刺上还挂着不少黑鼠的尸体,可见对方从鼠潮里开过来的。   是……商城的人。   孟星洲握着骨刀的手紧了紧。   来帮他吗?   等等。   孟星洲忽然感觉不对,回身捏住菜菜的嘴筒子。   别叫了,快回去。   街道上   曲凌可不是袁卓那个大近视,相反,他眼神好得很,在车子里就看到了孟星洲和……菜菜狗!   曲凌给了程行一拳,愤怒:“我就说他让菜菜咬我!你非说梦里都是假的!”   程行瞪大眼睛:“……闹鬼啊!”   他揉揉眼睛:“我靠!真是菜菜!”   眼看着孟星洲突然回身,试图把菜菜塞进影子里。   程行实在绷不住了:你这么强你早说啊!心虚什么?谁还能把你怎么样吗?! [27]赚了:特指被红月选中的容器。   鼠群已经褪去,街道和12栋楼下堆满了老鼠尸体。   向阳花苑12栋   老头乐停在楼下,守宫垂下一根花蕊,好奇地在四季景上戳来戳去。   呜,现在长刺还来得及吗?   孟星洲则带着两人上楼。   规律的脚步声响在楼道里,三个人都很沉默。   程行脚下发飘,满脑子都是“卧槽世界上真的有鬼”。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孟星洲的脚下。   半透明的菜菜,不是鬼是什么?   冰淇淋一样化掉,然后流进影子里了!   程行震惊,震惊中夹杂着几分恐惧——所以孟星洲其实不是【污染源】,他是黑白无常吧?   程行现在对清云基地的检测没有任何信任度了。   曲凌和孟星洲也默契地沉默着。   孟星洲是翻窗出去的,没带钥匙,敲敲门板,守宫就从里面打开防盗门:“随便坐吧。”   他把晕乎乎的迟菟摘下来,黑白小猫刚刚被污染源带着翻来翻去的,此刻软绵绵地趴在睡袋上不动了。   孟星洲轻轻地抚过小猫头。   程行和曲凌机械地坐下了。   孟星洲低头摘掉身上的猫毛,才去接了两杯清水放在茶几上:“你们怎么来了?”   程行和曲凌对视一眼。   半小时前   曲凌是被程行叫醒的:“怎么了?”   他脸色发白,梦里隐约的鼓声让曲凌还有些恶心。从服下道具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噩梦困扰了。   两人的对讲机呲呲作响,是守夜的人第一时间报告了鼠害。   程行的脸色极其难看:“鼠群来了,我去开电网!”   红月不是在十天之后吗?   曲凌脑子懵了一下,身体已经先于理智行动,他匆匆上楼,路过窗户的时候向下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老鼠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很快在路上铺了一层。   曲凌心惊肉跳:这数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但是不对。   这些老鼠并不像之前任何一次红月那样,发疯地冲击商城,反而自然而然地……路过了?   他上到阳光房,发现整个清河西的鼠群都在有目的地向同一个位置移动,而那个方向上,只有一个人是特别的。   孟星洲。   曲凌拿起对讲机,程行的声音先一步传过来:“这次鼠害跟之前不一样。”   曲凌的手紧了紧:“你有没有觉得,这些老鼠是有目标的?”   程行陷入了沉默。   他当然知道曲凌想说什么。   曲凌深吸一口气:“我得去看看。”   曲凌强调:“于情于理,都有必要搞清楚鼠害发生变化的原因,而且我会把四季景搬上车子,你知道不会出事的。”   鼠害最大的威胁,一是老鼠携带的疯病,二就是太多。   程行叹气:“你就是想去看他会不会出事。我开了电网,跟你一块去。”   他当然可以搬出据点人的安危来劝阻曲凌,但他还是没有这么做。何况他们就生活在清河西,鼠群如果真的发生了变异,商城并不能独善其身。   曲凌把一盆四季景放在老头乐的顶棚,卷须和尖刺没几分钟就爬满整个车身。   程行拿起对讲机:“袁卓,如果我和曲凌今晚上没有回来,就去投靠南山吧。完毕。”   说完,放下对讲机,钻进车内。   老头乐不远不近地跟在鼠群后,和曲凌想的一样,这些老鼠目标明确,只有极少数被四季景吸引,爬上车身之后就被四季景刺穿。   越往前开,程行越头皮发麻。   这些老鼠的数量也太多了,守宫一棵藤真的应付得过来吗?   曲凌紧紧捏着手中四季景的种子。   程行脸色严肃,将把手拧到底:“别担心,就到了!”   老头乐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向阳花苑,还没转弯,一片黑河撞入视线,不知它从何处起源,只看到它冲击着建筑与鼠群,却没有声音,只是静默地汹涌。   浪涛里,一棵棵黑树无声浴水而出,在墙面、地面投下蜿蜒的树影。   曲凌喃喃道:“像梦里一样。”   分明颜色不同,却让他想起梦中白色的大门和77级台阶。   奇异的梦境,落在现世里。   程行拧着车把的手慢慢松开。   他承认,之前对孟星洲的评估有误。   清河西僵持的局面,会因为孟星洲改变。   也许今天就应该选一边了。   ……   程行当然不会把心路历程啰嗦给孟星洲,只是简单概括:“……老鼠太多了,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看能不能给你帮点忙,不过看起来好像不需要。”   曲凌已经从尴尬中缓过神:“今天之前,鼠害都是固定在每个月红月那天才出现的,出现这种异常状况我们肯定要出来查看一下。而且不止我们,南山也肯定会出来观察。”   孟星洲轻轻揉着猫:“谢谢。”   他怎么都想不到,曲凌和程行竟然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来帮他。   程行摆手:“嗐,一点忙没帮上。”   从商城出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冲动了,但那又怎么样?   商城里的幸存者,不都是他和曲凌冒着生命危险一个个捡回来的?他以为自己心硬了,其实只是要护着的人太多了,他没办法而已,真的有还算熟悉的人遇到危险,他和曲凌还是想尽力帮一帮。   孟星洲点起蜡烛。   室内轻微的血腥气被烧去,小小的火苗跳动在孟星洲漆黑的眼目里:“不管怎么说,很感谢你们跑这一趟。”   程行实在憋不住了:“你这么感动了,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在投诚之前,有一个严肃问题需要摸清楚。   孟星洲歪头:“什么问题。”   曲凌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这缺心眼的二货嘴一张:“你其实不是污染源,是什么亡灵法师之类的吧?可以召唤死灵陪你战斗?刚才那个河,冥界之河?”   曲凌嘴唇动了动,“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冥界之河,那应该是流淌在你的脑子里……”   程行:“干嘛骂我?”   亡灵?   孟星洲低头,菜菜的嘴筒子正在影子里戳来戳去,它黑色的鼻子在阴影中并不明显,曲凌和程行都没有注意。   它是个人来疯,但刚刚被污染源塞进影子的时候,还记得污染源说过不要出来,此刻只是暗中伸出鼻子,试图分析局势。   嗯,卖冰淇淋的很久不卖冰淇淋了。   种花的还在种花。   要是卖冰淇淋的还继续卖冰淇淋就好了,猫可从来没有吃过又冰又甜的奶油。   菜菜的尾巴停了停,又重新摇晃起来。   孟星洲摁了摁菜菜的鼻子:“出来玩吧,他们都看见你了。”   他收束的影子重新化开,边缘克制地停在距离程行两人二十公分的位置。   程行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影子和黑河是否有关系,但他见过那条细长的尾巴,于是下意识要站起身,却被曲凌轻轻拉住了。   下一刻,一头熟悉又陌生的金毛犬从影子里跳出来。   陌生的半透明身体,眼熟的四枚眼珠。   “汪!”   菜菜在原地抖抖毛,竖着尾巴热情地凑到曲凌和程行身边的打招呼,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是怎么凶的。   孟星洲:“在天赋分类里,有一系列天赋是精神系,你可以认为这是菜菜的精神体。”   曲凌长期被精神污染骚扰,也见过一些虚幻的影子:“投影之类的?”   他不认为这是菜菜,因为301一家慢慢死亡后,菜菜的理智就很稀薄了,虽然对曾经用过的东西还有些微印象,但已经不认得人了。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菜菜,性格和以前那个快乐胖狗一模一样,好像最重大的转折没有到来过。   “不,”孟星洲微微弯了下唇角,菜菜烧着开水就撞到他怀里了,“这是菜菜狗本狗。”   曲凌:“你的意思是……这不是菜菜的投影,它的身体死了,但精神体活下来了?”   孟星洲能让精神体脱离身体永存?   这真的是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孟星洲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摇头:“菜菜能以这个形态存在,和它本身就持有精神系天赋有关。”   因为菜菜本身就是特殊的,黑尾才对菜菜的结晶那么执着。   孟星洲:“不过它不能离开我的影子范围,所以很久没和其他人一起玩过了。”   曲凌低头,果然,菜菜踩在孟星洲的影子上。   “它活着。”   沉默许久的程行突然开口,他摸了摸菜菜,眼睛里有真切的笑意:“真好,至少还活着,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菜菜了。”   程行看向孟星洲。   高中生怀里抱着猫,视线看着菜菜,无论菜菜跑到什么地方,阴影总是先一步铺垫过去。   那傻狗就叼着坐垫甩来甩去。   程行第一次不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   程行低头笑了笑。   301一家,至少留下这个会一直记得原主人的小狗,那就不算彻底消失了吧。   “好狗。”   程行慢慢说。   菜菜撒开四爪在影子上狂奔:“汪!”   现在还有好猫!好人!   曲凌突然一拍茶几:“光顾着感慨了,忘了最重要的事。”   孟星洲疑惑:“什么事?”   程行想起正事,也不玩狗了,急匆匆站起来:“你不知道那帮老鼠也产污染结晶吧!被那帮老鼠咬了确实会感染疯病,但它们的结晶是能用的,在太阳底下晒上一段时间,就和普通污染物的结晶一样了。”   孟星洲慢慢站起身:“真的?”   迟菟的耳朵也跟着立起来了:污染源喜欢的钱!   程行从随身的口袋里翻出一把骨刀:“不然你以为我们和南山的天赋者靠什么升级?我们又不出打猎的,喝西北风吗?得快点。鼠群来的时候,镇子上其他污染物会躲起来,现在出去不用带护具都很安全。”   曲凌拿出一双防割手套递给孟星洲:“戴好护具,这种老鼠很奇怪,哪怕伤口碰到它的血液都没事,就是口水有毒,千万别被牙齿刮伤。”   孟星洲头也不晕了,起身穿上更耐脏的外套,严肃:“走。”   迟菟竖着尾巴,也很严肃:猫要为污染源的小金库添砖加……   迟菟忽然被抱起来:“咪?”   孟星洲捏捏小猫脸:“你看家,不然我不放心家里。”   迟菟的小爪子太嫩了,很容易被老鼠的牙齿划伤。   迟菟被委以重任,立刻端着表情团在睡袋上不动了。   在程行和曲凌的注视下,孟星洲顿了顿,将手里用来储存结晶的瓶瓶罐罐,丢进影子里。   程行和曲凌都转过头。   哦,孟星洲还有个空间系的天赋呢。   程行木着脸:被孟星洲用过的天赋试纸,大概是试纸家族里写得最满的一张。   不像他和曲凌,一张A4纸就五行字。   行吧,起码不浪费。   ……   向阳花苑对面的高层小区上,两个人爬到楼顶上,举起加装了夜视仪的望远镜。   整个向阳花苑堆满了老鼠尸体,两个人在高处,一眼就看到披着硕大变异植物的小区楼。   守宫并不知道有人在偷窥它,它的大部分花苞都在嚼嚼嚼,少部分已经紧紧闭上,没有任何动静。守宫作为快二级的污染物,食量也有上限,更多的确实吃不下了。   孟星洲摸了摸守宫被老鼠咬断的卷须和茎秆,输送了一些污染过去。   他还记得自己骗程行和曲凌天赋道具的事,输送污染的动作很隐蔽。   曲凌只以为他在看守宫的断裂处,安慰:“没事,植物不会被传染疯病。这种小伤口也很正常,养一养就回来了。它跟其他四季景不同,消化掉这些污染之后,应该能升到二级。”   守宫之前吃过这些老鼠,孟星洲知道不会被传染,他只是有点心疼,守宫为了堵住窗户,好好的叶子被啃成这个样子。   孟星洲:“不会被传染就好,我们找结晶吧。”   曲凌道:“找那些个头特别大的,大概一百个老鼠里有一个这样的,大部分都有结晶。”   说话间,孟星洲轻轻剖开一只手掌长的老鼠,果然找到一枚非常小的结晶,一枚大概只有五点污染,少得可怜。   但这里,有一整片的老鼠!   曲凌和程行今晚没来的话,孟星洲就会错过一大笔物资。   老鼠的结晶和他从树林子里猎到的结晶一样,内部的污染混乱无序,是黑尾不太感兴趣的类型。   林子里那些污染物,可能都被老鼠咬过。   说不定清水山的据点,也是因为这些老鼠传播了疯病才沦陷。   如果不能解决掉那个敲鼓达人,这些老鼠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孟星洲知道,敲鼓的长袍人不会放过他。   孟星洲收回思绪,疑惑却不能消失。   他清楚记得长袍人指着他说了两个词:   容器。   将戴冠之人。   这两个词到底是指什么?   ……   “什么?您说西南方向的小镇子上有新的【戴冠者】?!”   苏智渊——【鉴定大师】持有者猛地在坐直身体。   望远镜小声问:“【戴冠者】又是什么?”   司机也很吃惊,半晌才回答:“【戴冠者】就是容器啊。”   不等望远镜疑惑,司机轻轻叹了口气:“记得刚才说的投影吗?”   望远镜茫然点头。   司机:“对于一些领主级以上的污染物,本体和化身都不能降临的时候,就会选择投影到目的地,但投影是很脆弱的,必须选一个容器来盛放投影。”   “不过,【戴冠者】这个词,特指被红月选中的容器。” [28]交易:真有那么强,不会被清云基地扫地出门。   望远镜:“被选中会怎么样?”   司机:“听过鬼上身吗?投影成功,就是鬼上身,壳子被鬼拿去用了。有些鬼会弄死原主人,有些就是上个身。但普通人被上身,最好的结果是变成天赋者,绝大部分都是疯了或者死了。”   “【戴冠者】这种称呼,也不是我们搞的,那帮污染物就是这么称呼的,我们私底下喊这帮人倒霉蛋。”   望远镜脸色苍白地望向天空,眼神透露出一丝恐惧。   这个多出来的红色月亮……会在某天掉下来?   望远镜小声:“怎么看出一个人是容器的?”   司机:“有标记呗。跟印记一样的东西,打在容器身上的某个位置。但【戴冠者】的标记在影子里,就是一个大月亮,距离被上身越近,月亮就越满。双红月的时候可以直接看见标记,其他时候都需要借助道具。”   司机安慰:“就是普通的领主,想投影成功都得有复杂的仪式,容器本身还得被洗脑自愿接受,更别说红月了,目前能看出红月降临有更苛刻的条件,到现在发现的【戴冠者】一个都没被投影成功。”   他小声问:“所以我们要杀了容器吗?”   感觉容器也挺可怜的。   司机牙疼似的抽了口气:“哪儿有那么容易,很多容器本身就很强。或者说就是因为很强很特殊,所以才被选成容器。”   后排的娃娃脸忽然问:“下过五子棋吗?”   望远镜点点头。   娃娃脸:“如果你用全部的棋子去干扰对方,最终的结局可能是两败俱伤。但我们想赢,所以要争取能争取到的全部队友,而不是把地盘和同盟都让给对方。所以至少在01号基地,我们是这样认为的。”   “其他基地跟我们想的就不太一样了,”娃娃脸摊手,“我比较认同咱们基地的理念。”   副驾驶上,一直抱头崩溃的苏智渊终于缓过神,不死心地追问:“您确定吗?真的是【戴冠者】?这么重要的事情,全知应该提前通知才对。”   代号为【AAA人工客服】的天赋者,持有天赋【全知】。   望远镜嘴唇动了动。   每次听到全知的代号,都很想吐槽,但他不敢。   耳机里传来观测者平静的声音:“他的影子里有红月的标记。到达清云基地后,我会想办法和他接触,可以请你这几天做一个标记屏蔽仪给我吗?至于全知为什么没有提起……”   【观测者】,有一双特殊的眼睛。   苏智渊死了一点,抹了把脸:“屏蔽仪我会尽快交给您。”   他慢慢转头,看向后排的娃娃脸:“这个【戴冠者】也尽量保密,你懂?”   娃娃脸咬着半截面包:“哦!我懂。”   他咽下面包,咳了一声:“全体目光看向我!”   连司机都忍不住回头,对上视线的瞬间,娃娃脸的眼睛里旋转出小小的银花,司机和望远镜的记忆一帧帧在他眼前播放,娃娃脸眨眨眼,将记忆定格苏智渊大喊【戴冠者】之前,然后一口气把后面的部分全删了。   精神系下天赋【记忆裁剪】,将生物的记忆具体为画面,可以进行对画面自由地裁剪拼接。   娃娃脸刚删掉司机两人的记忆,发现苏智渊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娃娃脸指指自己:“我也要失忆吗?”   苏智渊给愣神的司机打了把方向盘,防止一车人撞上马路牙子,语气阴森森的:“你说呢?”   娃娃脸安详地往后一躺,给自己来了个剪辑。   ……   南山别墅66号   厉德海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等待着关于鼠害的新消息。   他年近四十,是清河西镇等级最高的天赋者。   别墅大厅装饰着各种污染物的头骨。   南山据点拥有六个天赋者,其中四个都是攻击方面的天赋,有十五级的厉德海在,清河西镇范围内,除了两辆大巴,没有能单独与厉德海抗衡的污染物和天赋者。   但清河西实在太小了,资源也不够丰富。   南山甚至不敢大量砍伐清河附近的树林,也不敢放开了捕杀污染物。   因为厉德海需要动物或者污染物的骨头才能做出道具,而想饲养污染物,又需要消耗大量粮食。   偏偏清河西唯一一个木系天赋者,却不知好歹地拒绝加入南山。   厉德海眯起眼睛。   想起下午时候,商城据点用车载对讲机的传话,说是有一批污染物骨头要出给南山。   厉德海点了支烟:商城又能有什么污染物可以出售?难道还出去狩猎了吗?   厉德海默不作声,大厅里虽然有几十人,却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今天的66号别墅十分拥挤,不止是厉德海,南山据点所有天赋者都被提前到来的鼠群惊醒,来到了客厅,等待派出去的人带来消息。   除了天赋者,客厅里还有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窦思莹和吕成赫然在列。   吕成抖得像筛糠,他一点都没有见到据点话事人的兴奋,只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据点响起警报的时候,他们这帮种地砍柴都不太行的底层幸存者就被叫醒,在其他守卫的推搡下,聚集在客厅里。   很快,有四个人被发了武器,穿上简单的护具,从据点出去了。   吕成在天赋者和守卫们的交流里才搞清楚,原来是每次双红月才会出现的鼠群,提前出动了,但是这次没有攻击据点,反而绕过了南山,往镇子里去了。   刚才出去的那四个人,是去探查状况的。   普通人,在鼠群泛滥的夜晚,去外面乱逛能回得来吗?   吕成抠了抠手指,无比希望那四个人可以安全回家。不仅是因为不想见到同胞死亡,还因为……那四个人成功打探到消息,他们这些人就不需要出去了。   厉德海仰靠在沙发上,问:“几点了?”   天赋者回答:“四点十七,打探情况的出去快两个小时了。”   厉德海睁开眼睛,视线慢慢移向挤挤挨挨的幸存者。   吕成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和他挤在一起的幸存者多也是老弱病,被厉德海一看,就像被老鹰盯住的鸡崽子。   在有人晕过去的前一秒,厉德海的对讲机响了。   “有两个人回来了,完毕。”   “已经检查过,没有伤口,放他们进来了,完毕。”   厉德海挥挥手。   守卫立刻将吕成一群人往外赶。   过了十来分钟   一辆小车送来了探查情况的幸存者,两个人一高一矮,高得像竹竿,矮的满脸雀斑。   两人都很兴奋,虽然被推出去探查情况的时候绝望到恨不得原地自尽,但现在他们不仅回来了,还是带着有用的消息回来的!   厉先生答应过,只要能带回信息,不仅可以让他们从地下室搬出来,还许诺他们守卫的工作,这可比砍柴种地强多了,还能不定时扣一点其他人的口粮。   “说吧,看到什么了?”   厉德海稍微坐直:“那些老鼠去什么方向了,商城?”   “没去商城!”   瘦高个抢先开口。   雀斑脸只好憋屈地盯着瘦高个。   瘦高个:“老鼠都往向阳花苑去了,我们远远跟在后面,那些老鼠不怎么搭理我们,我们俩躲躲藏藏才……”   厉德海并不理会瘦高个的邀功:“向阳花苑?以前也没去过那个地方,那里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送两人回来的司机忽然说:“有的老大。我去集市拉粮食的时候,见到一个脸生的幸存者,他跟咱们换了一把骨刀,又和商城换了不少生活用品,然后拉着车走了。”   因为是完全没见过的幸存者,司机还特意盘问了和对方说过话的窦思莹。   “管集市的人说,那个幸存者住在向阳花苑。”   一个天赋者插话:“长什么样?”   司机:“男的,看着年纪不大,长得漂亮。”   他忍不住仔细回忆,却怎么都想不具体的长相,脑子只有一个清晰的印象:“非常漂亮,没见过那么俊的小孩,商城的曲凌都没长成他那个样子。”   天赋者咧开嘴笑:“哦,是他,居然还活着,那应该确实是天赋者了。”   厉德海看向说话的天赋者:“你见过?”   天赋者卞齐笑了下,简单提起那天见到孟星洲的经过:“……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被清云基地赶出来了,也不肯加入南山。跑到向阳花苑住着,是为了学商城,指望被74136庇护吧。可惜,他又不办集市,74136怎么会搭理一个不稳定的客源。”   59837对商城的容忍,是因为集市可以满足幽灵大巴搬人运人的执念。   孟星洲一个人,凭什么能得到幽灵大巴的青眼?   雀斑脸抢话:“我们好像见到那个孟星洲了!不光是他,还有商城的程行和曲凌!”   “他们和孟星洲一起从楼里下来,那个楼也很特别!上面长了一个特别大的爬山虎!开的都是花,而且还一直动来动去的,不像是普通植物。”   雀斑脸不知道,但几个天赋者却很清楚,那个“爬山虎”,是四季景。   是南山最想得到的东西之一,可惜四季景必须要木系天赋者亲手催发,否则就是个能掩盖血腥气的盆栽。   南山曾经试图学商城利用变异植物,他们挖了一些有攀援能力的植物种在围墙下,结果是长起来的植物完全不驯服,不仅试图偷吃幸存者,根系还钻坏了围墙。   商城今晚能冒着风险出门,就是因为四季景可以为密闭空间提供隐蔽和防护效果。   坐上车,让四季景爬满车子,车厢就成了移动堡垒,不比待在商城里差。   厉德海沉声道:“是四季景。曲凌竟然把四季景给了其他人,还冒着生命危险去向阳花苑,亲手帮他催生出来,看来是达成合作了。但今天的鼠群是怎么回事……”   雀斑脸和瘦高个缩了缩脖子。   这是他们回答不了的问题。   厉德海忽然道:“你们今天在睡觉的时候,听到鼓声了吗?”   五个天赋者互相看看,其中三个伸手:“听见了,梦里有打鼓的声音。”   “那声音听得我牙都痒了。”   说话的人咧咧嘴,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牙缝里还沾着点血迹,不知道吃了什么。   卞齐接着厉德海的话:“从前阵子开始,清云就连着放着不少罪犯出来。我们都觉得是清云内部有点什么问题。老大,说不定是清云附近那个领主级污染物躁动,导致清云基地无力负担有问题的人口,这个污染物也间接影响了鼠群的行动。”   厉德海脸色沉凝:“如果是这样,那就要谨慎地囤粮了。”   他们都不希望清云倒了,因为清云沦陷,他们就要直面领主级的污染物。   厉德海:“也不好说鼠害和孟星洲完全没关系,毕竟是冲着向阳花苑去的。那个孟星洲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曲凌和程行也被影响了,撂下商城,跑去向阳花苑?”   卞齐:“说不定明天就能见到了。”   厉德海看向卞齐。   卞齐问司机:“那小子在集市上卖什么东西?”   司机:“肉!我看了,是兔肉!”   卞齐:“商城都是一帮不出门的怂货,今天下午没有鼠害的时候就说了要交易骨头,我猜是孟星洲去清河那边弄了点猎物,由商城联系咱们。商城缺有攻击能力的天赋者,保准是看上了孟星洲这个独狼,想拉拢他。”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天赋者冷笑:“商城的胆子也是大了,背着我们拉拢天赋者,想吞掉我们据点?靠多出来的一个天赋者,做梦!”   其他几人也附和,有一个天赋者忍不住问:“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吞掉商城?”   厉德海冷冷道:“等化工厂动手。”   两年来维持的局面因为多了一个孟星洲而改变,厉德海迫切地想把曲凌弄到据点来。   倘或清云那边真的不行了,他们就得往波南基地跑。   木系和水系天赋者,在哪儿都是香饽饽,他们可以把曲凌两个人当成敲门砖。   至于孟星洲……   明天一试就知道。   厉德海不觉得孟星洲是引起今夜动静的原因——真有那么强,不会被清云基地扫地出门。   ……   孟星洲在楼下打了个喷嚏,手起刀落间剖出一颗结晶。   到底是快入夏了,四点多的天已经开始微亮,小老鼠们在阳光下微微融化。   程行擦擦汗:“差不多了。”   三个人忙了一夜,不仅取了结晶,还剖出不少骨头,打算一起卖给南山据点。   孟星洲晃晃罐子:“大概有六百个结晶。”   他身边堆满了小罐子。   程行还挺奇怪:“这次老鼠多,但是大老鼠少,五六百个里才有一个大的。”   要不是守宫和时隐时现的菜菜帮忙,他们甚至连六百个结晶都看不到。   守宫密集的花蕊实在是帮了大忙。   曲凌累得直冒汗,他不像孟星洲和程行底子好,本来就虚,成为天赋者之后也就是比普通人强壮一点。   程行赶紧打开车门,把曲凌塞进去坐着。   曲凌看着泛起白色的天空,沉思:“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程行:“忘了啥?”   两人对视一眼:“不好,袁卓!”   这傻子不会已经联系南山了吧?!   孟星洲不知道这两人急什么,一手将往前窜了一步的老头乐拖回来一点:“等会儿,带点特产回去。”   他顺手把装满污染结晶的玻璃瓶丢进曲凌怀里。   程行:“我靠?!”   你小子还有【巨力】这个天赋吧?!   不等程行拒绝,孟星洲搬出常见话术:“给孩子的,别推辞。”   孟星洲说完手一松,程行忘记自己在拉把手,老头乐嗖一声冲了出去,带来程行扭曲的声线:“谁家孩子吃这个!”   “还有别忘了!中午十点,来商城交易!”   孟星洲脱下脏污的外套和手套,顺手将额发撩到后面,露出额头和眉眼:“对,今天还要见人。”   他转身往回走,阴影将污染源落在原地的玻璃罐全部吞没,慢吞吞跟上他的脚步。 [29]瞬移(捉虫):一个十级以上的天赋者!   孟星洲洗了个热水澡,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   一整晚没有休息,依照孟星洲以前的状态,是不会困的,但今天……   孟星洲将脸埋在迟菟的肚皮上,睫毛和小猫的肚肚毛打架。   他有点困,但又怕回笼觉睡过头。   迟菟却很精神。   孟星洲闷声:“你不困吗?”   黑白小猫刚刚洗了脸,细细地叫了一声:“咪~”   感觉像睡过了一样。   孟星洲从毛毛里抬起头,若有所思:“在【心之域】保持里清醒,好像不妨碍身体的睡眠。”   这样才对,否则曲凌每晚好几次来【心之域】打卡,一两天就该熬出黑眼圈。   他现在犯困,大约是因为昨晚让黑河的水冲到现世里来了。   孟星洲看了眼自己的影子,闭上眼睛,又一次进入了【心之域】。   迟菟连忙从茶几跳到他怀里,转一圈,踩了踩,团下来试图进入睡眠。   但洗过脸的小猫神采奕奕,怎么都没办法睡着,气得举起前爪抱住脑袋,喵喵地在污染源怀里翻滚。   影子悄悄摸上猫脑袋,迟菟在把自己拧成麻花的下一刻,它翻着肚子,被影子哄睡着了。   孟星洲站在大门前,听到迟菟咪咪的叫唤声,稍作停留,属于小猫的气泡果然被菜菜顶在脑门上送来了。   白色的大门已经合上,从月亮背后流淌而出的河流却未干涸,它们只是顺从污染源的指令,退回【心之域】的深处。   孟星洲推开门,站在台阶上俯视【心之域】。   “洪水”退下台阶,在一无所有的大地上泛滥,脆弱的梦境气泡徜徉在黑河的怀抱,被浪潮托起又沉入水底。   不,泛滥到如此地步,已经不能称作河流,而是海洋。   黑色的,承托着无数梦境的汪洋。   一片梦的海洋。   黑月依然挂在天上,濒临白日,大多数人的睡眠都进入了较浅的快速眼动期,梦境急速增加,气泡源源不断地从月亮后涌出,最终连月亮都被这些五彩斑斓的气泡挂满了。   菜菜从鼻子里出了口气。   狗的大公园,被淹了。   但是!   菜菜猛地往地上一趴:狗有了一片大海!   孟星洲拍拍它,迈步走下台阶。   随着他踏入【心之域】,黑河退潮般向后,在原地留下一大片没来得及跟上的气泡。   气泡们茫然几秒,惊慌地漂浮起来,试图追上潮水,有没瞄准方向的,啪地在地上摔碎了。   孟星洲良心微痛,停下驱赶黑河的脚步,等气泡们咕噜噜重新滚进水里,他踩着河流向上。   忙了一夜,到现在没来得及查看他的地下室到底是怎么漏的……   菜菜噗通跳进河流,快乐地殴打水面。   玩水!   玩水!   末世之后,水源地成了危险的地方,这对于因为减肥所以经常被带去游泳的菜菜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现在菜菜又可以游泳了!   啪!   菜菜一爪子拍下去,好几个气泡被河水的涟漪带走了。   至于污染源?   忘记了!   狗爪子溅起的“水滴”,啪嗒啪嗒地落在迟菟的气泡上。   迟菟:“……”   猫对于玩水没什么兴趣,它只想紧紧跟随污染源身边。   于是小猫用力一推气泡,气泡咕噜噜从狗头上滚下去,小猫在气泡里嘿咻嘿咻地奔跑,气泡嘿咻嘿咻地逆流向上。   但它不用太努力,因为孟星洲很快注意到它,孟星洲停下脚步,浪潮就将猫送到污染源手边。   孟星洲把迟菟的气泡卡在领子上,他的步伐并不大,走得也不快,但几步就攀登到了月亮下。   他的视线落在什么位置,下一秒就会如愿出现在那个位置。   所以他虽然从地面走上高天,云泥的距离却如同咫尺。   站得近了,才发现在地上看和毛绒玩具一样的月亮,实际上大得惊人。绒毛有天鹅绒一样细腻的质感,深密细软的间隙里,还藏着一些光亮的,和恩赐一样的碎屑。   孟星洲摸摸月亮,确实有绝佳的手感,很适合给迟菟踩奶,就是碎屑太尖锐。   他捏起一块碎片,硬的,扎手。   迟菟完全被这近在眼前的月亮震撼了,瞳孔放到最大,所有的思绪都被月亮夺去。   孟星洲:“看起来像什么珠宝广告上的背景板。”   他开口说话,迟菟才甩甩脑袋清醒过来。   月亮上闪光的碎屑不是恩赐,而是一种类金属的残片,尖锐扎手,但稍稍用力,残片又会被他碾成金色的液体,落回月亮上又变成硬得扎手的状态。   孟星洲举起碎片闻了闻,没有味道。   又递给迟菟,小猫动动鼻子,摇头:“咪。”   猫什么也闻不到。   研究不出来算了。   孟星洲放弃,绕到月亮背后,看到了一扇熟悉的白色大门,门已经敞开,没有台阶,只有汪洋一样的黑暗和气泡,世上所有的暗影似乎都发源于此。   孟星洲戳了一截手指进去,感受到静谧的凉爽。   这片暗影和他家仓库里差不多,从这里出去能看到更外面的世界吗?还是也通往另一个生物的阴影?   孟星洲好奇地搅弄暗影,他有直接穿过去印证想法的冲动,但很快克制了。   他带着猫,养着狗。   他必须更小心更克制,以及囤积更多的物资。   迟菟小心翼翼:“咪?”   这里面是什么?   孟星洲:“是影子,和家里的仓库一样。”   一人一猫仰头对着影子看了半天,除了纷纷扬扬的气泡,没有垃圾或者财产之类的东西丢下来。   迟菟:“咪?”   无主的仓库?我们能捡走用吗?   孟星洲心里动了下,他刚刚压下去的探索欲又浮了上来。   “至少今天不行,万一发生意外,没办法去参加交易。”   强迫自己按下探查的欲/望,孟星洲将注意力转移到气泡上,在这数不清的气泡海中,他看到一个熟悉的气泡,于是伸手将它捏在手心。   是002的梦境。   这次的气泡里没有鼓声,002走在一片熟悉的道路上,茫然地前进着。   孟星洲凑过去细看:“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迟菟伸头:“咪!”   猫看看!   孟星洲电光火石间想起来:“这不是来清河西的路上吗?”   他有点疑惑:“002是清河西人?梦里到清河西的路这么清楚。”   迟菟歪头:“咪?”   他不会因为发疯被清云赶出来了吧?   孟星洲:“应该不会,002是清云最强的天赋者了。我要是清云基地,怎么都得先抢救看看。”   在末世,发疯不要紧,没什么用处才比较致命。   见迟菟压着耳朵,显然是害怕和清云基地相关的天赋者,孟星洲松手,放生了这颗气泡。   气泡离手就很快破裂,孟星洲听见熟悉的发动机声,他回头,002的气泡却已经消失。   还梦到74136了?也正常,这两位也算是有过肢体接触的对头。   孟星洲最终没有关上门,任凭梦河垂落在他的领域上。   孟星洲摸摸迟菟:“走吧,我们去商城。”   提前去,他还有一大堆肉块需要拜托商城做成肉干。   但在临出门前,孟星洲还是把改名黑海的潮水推到更远的地方。   他现在很有钱,仓库堆满了家产,离他的仓库远一点。   ……   七点四十   孟星洲走下楼   今天是个艳阳天,老鼠们的尸体都在太阳下晒化了,在地上留下一片黑色的痕迹。   孟星洲走着走着,发现痕迹也在慢慢变淡。   怪不得清河西每个月遭受一次鼠害,地面上却没有什么踪迹,依照这些痕迹褪色的速度,没几天就会彻底消失。   影子里来的老鼠,看起来简直不像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毕竟这个世界上真切存在的生物,不会被太阳晒一晒就化了。   孟星洲收回视线,他已经出了向阳花苑,街道上安静空旷。   大巴们经常不准时,清晨不是74136出没的时间段,它一般会在中午或者傍晚刷新在向阳花苑门口。   孟星洲一边往商城走,一边考虑:“是不是应该换一个代步工具?”   徒步实在太浪费时间   迟菟歪头,突然兴奋:“咪!”   用昨晚的那个!   把污染源和猫都举高高的那个!高到好像能摸到月亮的那个!   汹涌的黑浪推开白色大门,打破梦与现实的屏障,大洪水一样降临现世。   这个过程,是少有的会消耗孟星洲体内污染的行为——除了喂猫喂藤喂大巴,孟星洲动用天赋几乎不消耗污染。   但使【心之域】的物体降临,会使用污染,并且使孟星洲感到精神上的疲惫。   孟星洲停下脚步,歪头:“那个啊,稍微有点累人。只是用来走这么短的路,可能不太划算,等等……”   迟菟也歪头,屏住呼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污染源。   孟星洲略做思考:“黑海从月亮后面的门里来,本质也是影子,既然都是影子,我这边的影子也能做到一样的事情吧?”   阴影扩散蔓延,在孟星洲身前铺开二十米的距离。   孟星洲看向影子的另一端,向前迈步,脚步落下的时候,他出现在了二十米外。   而且动用的是自己的影子,这个类似于瞬移的技能发动一次,消耗的污染还不足一点。   昨晚清扫鼠群,也给孟星洲带来了427点的污染,使孟星洲的污染值来到1821,虽然还停留在11级,但也只差290点就能迈入十二级。   迟菟激动得尾巴直抖:“咪!”   孟星洲轻轻抬高帽檐:“可以做到。”   他把迟菟从肩上摘下来,举高:“我的小猫怎么这么聪明?”   迟菟的尾巴尖弯起一个勾:“咪!”   明明是您无所不能!   一人一猫只有一个想法:什么幽灵大巴,已经没用了。   清云市外   难得早早去跑车的74136突然熄火,惯性差点把它推个跟头。   咦?   74136吭哧两声又打着火,继续向清云客运站出发。   今天的污染源也要去清河边狩猎吧?   早去早回,它今天一定能在中午之前回到清河西,接送污染源!   59837再也不能炫耀它的忙碌了,因为今天开始,它74136,要跑两条线!   客运站近在眼前,74136嗅闻到了乘客的气味。   嗯,有点熟悉的味道?   再闻闻。   ……   孟星洲带着迟菟在街道上来回移动了好几次,全部成功,最远可以直接转移到百米之外,不过需要把阴影拉得细长才能做到这个距离。   这个技能极高地提升了机动性,只要孟星洲张开全部的阴影,哪怕对方有远程攻击的手段,也很难瞄准孟星洲。   需要更多的污染,才能把阴影扩得更大。   但清河的猎物太少了,哪里有更多的污染呢?   孟星洲有些走神:梦里敲鼓的那个污染物看起来有丰厚的污染值,要是……   孟星洲轻轻抿了下唇,帽檐下眼波微动。   昨晚吃了四百多的污染,他现在居然有些饿了。   沉在影中的黑尾感知到污染源的食欲,轻轻张合起它的口器。   依然是糯米一样的小尖牙,但已经为它的污染源带去了一千多的污染值。   迟菟踩踩孟星洲的肩膀,小声:“咪。”   看到商城啦。   孟星洲收起思绪,抬头,在商城门口的广场上看到了熟悉的皮卡。   孟星洲:“南山的人来得这么早?”   ……   商城   广场上临时摆上了沙发和茶几,但还没到约定时间,广场上空无一人。   厉德海从一辆皮卡上走下来,卞齐紧跟其后。   商城只有两个天赋者坐镇,厉德海不想现在就让商城感到紧张,所以也只带了卞齐一个天赋者。   卞齐一下车,就忍不住用视线搜寻孟星洲的身影。   啧,还没到。   厉德海这次来的目的,孟星洲是次要的,他主要是为了查看曲凌的状态。   曲凌在冬天的时候升到十级,但此后的集市里再也没有露过面。   厉德海自己就是十五级的天赋者,他无比清楚跨过十级会面对什么,他当时差点在升级的过程中疯狂,而曲凌,一个本来就多愁善感的人。   厉德海敢笃定,这半年里,曲凌一定备受精神污染的折磨……   厉德海看向商城门口,等待曲凌出现。   昨天打探消息的幸存者提起过曲凌脸色不好。   他需要知道,曲凌已经因为精神污染虚弱到什么程度。   在厉德海的注视下,商城被铁网加固过的大门打开,曲凌当先出门,他脸色苍白,精神却不算萎靡。   曲凌的视线在厉德海身上停留一瞬,厉德海感觉他要张口招呼,下一秒,他的视线却从自己身上飞了出去,径直落在更远处。   厉德海心里一惊,下意识转过身。   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穿过了十字路口,他抱着猫,因为带了帽子而看不清眉眼,阳光只描摹出下半张脸起伏的弧度,光影在他身上似乎都曲折起来。   一个天赋者。   一个十级以上的天赋者! [30]合作:你愿意的话,可以当我们老大   厉德海脸色稍显阴沉:怪不得曲凌和程行愿意撇下商城赶去救援。算上他自己,清河西一共只有四个十级以上天赋者,另一个则是卞齐……   厉德海扫了眼卞齐。   12级,持有元素系天赋【雷蛇】,可以放出长约两米的雷蛇,是南山除了他以外等级最高的天赋者。   这个孟星洲持有什么样的天赋?靠近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是隐匿气息方面的能力?   要不要试探一下?   卞齐的视线忍不住黏在孟星洲身上。   还是这么细皮嫩肉的。   孟星洲的出现完全扰乱了清河西僵持的格局,如果和商城抱上团……说到底,清云到底为什么会放一个十级的天赋者离开?   幸好,他所持有的天赋【刻骨】,对人类的压制效果绝佳。   毕竟,人都是长了骨头的。   思虑之间,孟星洲已经穿过街道走到广场上。   程行也紧跟在曲凌身后走出商城,他出门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排场十足的厉德海,而是孟星洲,总觉得只要一错眼,孟星洲身上就会产生新的变化。   而程行作为和孟星洲多次见面的人,清晰地意识到孟星洲正在以一个他不敢想象的速度成长。   程行心脏快速跳动几下,脸上却扯出笑容,直奔厉德海。   “早上好,快请坐,”程行笑着寒暄,“没想到厉总来得这么早。”   厉德海调整表情,露出笑容:“昨晚出现了意外的情况,来早点也是看看商城有没有需要搭手的地方。”   程行心里冷笑。   是早来点正好能堵到孟星洲吧,昨晚商城肯定派了人打探情况,就是不知道到底看到了多少。   幸好已经叮嘱过不让寸头几个人出门,这几个人出于对孟星洲的畏惧,也没有向商城任何人提起污染源的事情。   曲凌已经迎上孟星洲,对孟星洲歉意地笑笑:“本来应该去接你的,但是走得太急了。”   孟星洲不在意:“几步路的事。”   迟菟默默埋进污染源的胸口:对哦对哦,这次真是几步就过来了。   曲凌只当孟星洲客气,示意孟星洲看向厉德海:“这位是厉总,是南山据点的管理者。厉总之前就是大老板了,也是南山别墅的投资人之一,末世赶来的时候正好在南山别墅休假,幸好有他在,不然清河西镇要少一个幸存者庇护所了。”   孟星洲:“原来是厉总。”   原来是资本家。   他把猫放到沙发上,伸手:“久仰大名,我是孟星洲,普通高中生。”   厉德海:“你好。”   他扫了眼黑白猫,卞齐昨晚提起过这只猫,孟星洲当时拒绝加入南山的理由就是不愿意上交财物。   本来以为是借口,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天还把猫带在身边,这只猫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曲凌笑着道:“昨天和厉总提起的,要交易污染物骨架的人,就是他。”   厉德海看着孟星洲空空如也的双手:“我们正缺这个!不知道东西在哪,我可以先看看成色吗?”   曲凌紧紧盯着孟星洲。   如果孟星洲不想暴露空间天赋,可以说已经将骨架移交给商城保管。   “我随身带着。”   孟星洲伸手,黑尾从阴影中竖起,它叼着装满骨架的蛇皮口袋放在孟星洲身前,在污染源手背上啃了啃。   它长得太快了,从最初的手指粗细,长到现在有了成年男人的上臂维度,探出小半截,像从影子里窜出来的巨蟒。   厉德海在影子蠕动的时候就后退两步,一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另一只手已经准备发动天赋,直到他看见触手叼着蛇皮口袋,才稍稍放松下来。   空间系?还是多天赋持有者?   厉德海惊异地打量触手和孟星洲脚下的阴影。   空间系十分少见,厉德海打量触手,暂时猜不出孟星洲的攻击方式,靠触手进行绞杀吗?牙齿看起来没有什么杀伤力,难道有毒?   不管是什么天赋,一个十级的天赋者既是威胁,又有价值。   厉德海深深看了孟星洲一眼:最好能拉拢他,否则……   孟星洲屈指拨开还在啃手的黑尾,感知到厉德海一瞬间暴露的杀意,眉心轻轻一动。   他只是从天赋里选了两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展现出来,避免对方无谓的猜测和试探,但看起来他的等级和天赋,没有他的立场重要。   程行嘴角抽了下。   昨晚的尾巴虽然有加入开结晶工作,但它长得太黑了,程行又忙得很,没有看清楚,现在日光灿烂,足够程行清晰地意识到这根触手长大了多少!   第一次在监控里见到的时候,这根触手还细得像根猫尾巴,现在已经吃得这么胖了?   程行不得不承认——清云基地可能压根没测错,孟星洲刚被流放的时候确实未到一级,只是四五天的时间里,他就把自己喂到了十级以上。   升级对孟星洲来说,好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   照这个速度,程行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用半个月,孟星洲就能超过厉德海,成为清河西镇等级最高的……算是天赋者吧。   孟星洲:“全部都在这里,都是污染物的骨骼。”   厉德海很快收敛了情绪:“我看看。”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脊骨,丢进袋子,里面顿时传来咔哒咔哒地骨骼碰撞声,等脊骨爬回厉德海手中,他笑道:“不错,而且很新鲜,开个价吧。”   孟星洲毫不犹豫:“我要一台发电机。”   电梯房一般都配备发电机,突然停电时负责电梯运行。既然商城说自己没有多余的发电机,那镇子上其他能用的发电机都被南山收入囊中。   厉德海笑道:“我们据点都是大型发电机,这些不够交易。而且一个人用发电机,要耗费的燃油可不是小数目,太不划算了。小孟先生,我看你一个人从西边来,末世里独居太危险了,不如加入我们南山,水电都恢复了,资源管够,天赋者可以独享一栋别墅。我们据点的天赋道具骨刀就是我做的,卖的一直很好,加入据点后,每个月可以免费领一把长款骨刀。”   昨晚曲凌两人都倒贴过去示好了,孟星洲都没有加入商城,可见孟星洲对此还有考量。   厉德海起承转招揽,程行和曲凌的脸色立即变了。   居然让南山抢先了。   会答应南山吗?南山的资源确实比商城好太多。   厉德海给卞齐打了个眼色。   卞齐就笑道:“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我是卞齐。前几天你来南山的时候,我在后面值班没法过去。后来还跟窦思莹打听你呢,窦思莹你记得吗?就是那天在外面招人的幸存者,我还说她怎么不多留你。”   他又指了指孟星洲的影子:“你能狩猎这么多污染物,应该和这根触手有关吧?巧了不是,我的天赋【雷蛇】和你的有点像,我们可以一起研究天赋的使用。”   研究天赋使用,对于任何一个天赋者来说都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程行手心渐渐汗湿。   孟星洲捏着尾巴,实在不理解卞齐的眼神,他手里这个明显是尾巴,怎么能是触手呢?   没有品味。   孟星洲松开手,他不打算加入南山,但也不会立刻拒绝。   他稍稍顿了一下,露出几分犹豫:“我需要考虑一下。”   程行松了口气,但想起一会儿要单独和孟星洲说的提议,心又提了起来。   孟星洲顺势提出:“既然发电机不划算,那就……”   厉德海有意示好,道:“不过我们带了一个小型太阳能蓄电池,可以交易给你。”   这些污染物的骨头他势在必得,否则下个月没法和化工厂交易燃油。   一袋污染物骨头能换太阳能蓄电池也绝对很赚了。   孟星洲毫不犹豫直接同意。   没记错的话家里还有个没拆封的热得快,有了点,他和迟菟洗澡就不需要消耗大量木柴了。   厉德海示意司机去拿蓄电池。   交易的事情结束。   厉德海脸色严肃起来:“昨晚上鼠群提前到来,你们肯定都看到了。我不绕弯子,你们知道清云基地一直靠近一个领主级污染物的地盘,从上个月开始,清云基地流放出不少罪犯,其中有些人在以前,还不至于被判处流放。”   谈到正事,曲凌和程行收起其他想法。   曲凌点头:“昨晚上的鼠群比以往更多,确实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不过这和清云基地有什么关系?”   孟星洲低着头慢慢撸猫。   他已经见过役使鼠群的污染物的真容,虽然搞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叫他戴冠者,但很明显,对方的仇恨已经压在他身上了。   今晚上会再次动手吗?   总觉得对方应该不止那一点本事。   厉德海道:“只是推测。那只领主级怪物也许有什么异动,导致清云基地和鼠群都受到了影响,如果清云防守不住,清河西就直接暴露在领主级污染物面前了。”   程行深深皱起眉:“没错。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厉德海笑笑:“我们有在和隔壁的波南基地接触,那边非常欢迎天赋者,而且有多个四十多级的天赋者坐镇,是很安全的地方。”   程行皱眉:“去那边要穿过好几个废弃城镇吧?虽然那些地方没有盘踞大型污染物,但因为没有据点,早就跟沦陷地差不多了。”   天赋者抱团也许有安全通过的可能,但他们据点里还有那么多普通人,而且商城压根没有远途的能力,南山提起这个,总不会是好心到打算帮他们一次吧,这厉德海良心发现了……   程行心头一跳,倏然抬头看向厉德海,精准抓住厉德海眼中的探究。   这个厉德海!   程行咬牙:是打算抛弃据点的幸存者直接跑路吗?!   曲凌也意识到什么,豁然看向厉德海。   孟星洲的视线慢慢挪到厉德海身上,他已经听出厉德海的言下之意。   他小幅度晃晃猫:快看!是人渣!   迟菟努力睁大绿眼睛,将资本家的嘴脸刻进小脑瓜里。   厉德海已经从程行的回答里,得到了答案——这两个人,是不打算独自逃生的。   蠢货。   厉德海掩下眼中轻蔑。   两个十级都不到的天赋者,能力挽狂澜对付领主级的污染物?就算倾尽全力也是螳臂当车,最终只会和那些普通人一样付出性命。   明明天赋者活下来,可以创造更大的价值!却非要嘴上说着什么同胞什么人类命运地报团在一起,同时面对威胁,最后弱者死了,强者也死了。   如果不是这两个人的天赋太诱人,厉德海甚至懒得试探这一次。   曲凌不必多说,清河西唯一的木系天赋者。   南山据点也有个水系天赋者,持有天赋名称为【水源地】,每次能稳定产出一吨清洁水源,在升级之后,也只是能够产出更多的清洁水而已。最开始的时候,程行产出清洁水的能力远远不如【水源地】的持有者,但没过半年,程行升到了五级,竟然能使水凝成冰!   在最热的时候,南山也会向程行购买冰块,免得热死太多普通人。   对于元素系而言,什么花里胡哨的天赋,在成长性上,都比不过朴素的金木水火土。   就像卞齐的【雷蛇】,只能搓一条条的雷蛇,不能晴天打雷,也不能搓成球。他甚至很难控制电压,无法给蓄电池充电。   还是要想办法,尽量把这两个人都弄走。   还有这个孟星洲,不知道他的空间到底有多大,能装多少物资?   厉德海面上却叹气:“是这个道理,我也为这个发愁,长途跋涉转移幸存者,会有大量伤亡,希望清云据点能挺下来吧。”   他过惯了人上人的日子,在南山据点当土皇帝,不需要向更强的天赋者点头哈腰,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挪窝。   如果非要去波南,那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厉德海站起身:“不耽误你们了,我也得去做下个月的骨刀。”   卞齐把视线从孟星洲身上撕下来:“下次见。”   孟星洲感觉自己像被他的视线舔了一遍:“?”   有点恶心。   南山的人开着皮卡走了。   曲凌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他刚从精神污染里逃脱出来,据点覆灭的阴影又笼罩在头顶。   程行用力地揽了他一下,但这次,连他都没办法说出安慰的话来。   孟星洲想了想,拍拍曲凌的肩膀:“别太担心。清云应该还能抗一阵子,我走的时候,基地内部没有很乱。”   想起疯掉的002,孟星洲稍微有点心虚,但002昨天应该已经好了,于是他的底气又充足起来。   曲凌:“真的吗?”   “情况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孟星洲看向商城投在地上的影子,他抱着迟菟,开口:“如果……”   如果敲鼓达人是冲着他来的,他可以想点办法和对方同归于尽,但家里的猫狗藤,就需要托付给值得依靠的人。   孟星洲认为,程行和曲凌都值得信任。   唯独菜菜让他放心不下,这个失去了家人和身体的小狗,真的能离开他单独存在吗?   “我们想……”   曲凌和孟星洲同时开口。   孟星洲顿了顿,礼貌表示:“你先说。”   曲凌和程行对视一样,程行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腕。   曲凌笑笑:“我是想说,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想搬去向阳花苑前面的高层小区。商城太小了,种地很麻烦。”   程行:“直白点说,你愿意的话,可以当我们老大。”   ……   南山别墅   窦思莹蹲在围墙下,拔出墙下长出的杂草,防止其中有能破坏地基的变异植物出现。   她和吕成都属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类型,在据点总是干这些看上去很轻的杂活,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跑,属于谁都能使唤的最下层。   实际上这种工作不仅累人,发的食物也少,还因为无法创造足够的价值,而时刻处于被放弃的境地。   就像昨天,如果不是雀斑脸和瘦高个回来了,她和吕成说不定就是下一组。   窦思莹揉了揉脖子,吕成忽然戳了她一下:“窦姐,你看门口。”   窦思莹腰酸脖子痛,懒得回头,敷衍:“门口怎么了?”   吕成:“这不是和雀斑那俩一块出去的另一对人吗?居然回来了。”   窦思莹扭头。   门口一对上了年级的夫妻佝偻着走回了据点,被看守粗暴地检查,确定没有伤口后,看守踹了其中一个一脚,骂道:“没用的玩意儿,还好意思回来。”   被踢的那个在地上栽了一跟头,半天没爬起来,窦思莹看着不忍放下手上的活,过去搀扶一把。   “没事吧?”   干瘦男人慢吞吞抽回手,他的胳膊在地上搓破皮,人却像不知痛痒一样站起身:“哦,没事。” [31]温情(捉虫):他们的运气很不错,这实在是一位心地非常柔软的污染源   “昨晚上出去的另一个探查小队也回来了?”   厉德海有些诧异。   助理点头:“是回来了。”   厉德海皱眉:“仔细检查过吗?有没有伤口?别把疯病带进来了。”   助理:“仔细查过了,没有伤口。为了安全,刚刚被隔离了。”   厉德海并不放心,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对助理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等助理离开了,厉德海拿起对讲机:“周远,去把今天回来那两个幸存者处理干净,他们现在就在隔离所。”   周远很疑惑:“他们感染了吗?”   厉德海:“以防万一。”   周远愉快地给了回复:“好的老板。”   他慢慢擦擦嘴角,他刚刚生吃了一只兔子,依然有些不满足,事实上他很想试试人肉,可惜幸存者属于厉德海的财产,厉德海绝对不愿意让给他。   周远踱步去了隔离所,果然有两个人正蜷缩在隔离所角落里。   周远眼珠转了转,将守卫支走。   他实在是很馋了,没有立刻发动【飞火】,而是打开门直接靠近两个幸存者,走到跟前,他突然发现自己正踩在一块红色的印记上。   什么东西?   ……   给别人当老大?   孟星洲从来没有起过这种念头。   孟星洲想了想:“你们是不是不太理解什么是污染源?”   程行和曲凌对视一眼。   他们还真不知道污染源的能力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卷发也只是道听途说,问到细节就开始一脸茫然,只会说“爆发了,然后污染了那只奶牛猫。”   孟星洲托起迟菟:“卷毛几个人可能跟你们说过,我觉醒天赋的时候,周围还有其他人,但只有猫受到了污染,它没有喝过我的血,只是因为接触到了我的天赋,就变成了污染物。我很幸运,它是坚强小猫,虽然很难但熬过了变异。”   迟菟竖着细尾巴,神气活现地“咪”了一声:猫第一个得到了污染源的注目!猫是第一个眷属!   孟星洲眼里露出点笑意:可爱。   他低头蹭蹭迟菟的脑袋,感受小猫柔顺的毛发。   孟星洲始终记得迟菟刚被污染的前几天,本来就不胖的猫急速消瘦,原本还算顺滑的皮毛干枯毛躁,软瘫在孟星洲膝盖上,只有腹部还在微微起伏。   程行点头:“我听卷毛几个说过。”   就是因为没什么威胁,所以清云才会选择流放,而非处理。   孟星洲:“围观的人群没有被污染,是因为在清云基地的时候,我确实未满一级。”   能在末世里活到现在的,对污染多少都有了一些抗性,他刚觉醒天赋,爆发时飞出去的那一两点的污染,对大几十或者一百多斤的成年人没什么威胁。   程行终于亲耳听到孟星洲承认等级,他摁了摁眉心:之前的猜测成真了,这破高中生真是在四天之内连跳十级,甚至更多。   绝了,这人就不会发疯的吗?   孟星洲:“也就是说,如果我想增加‘眷属’,不需要绕过费心费力地给你们的饭菜里下点血液,只要据点里的幸存者和我近距离接触,我就可以传播污染,你们连防备或者阻止的时间都没有。商城的幸存者们,知道你们邀请我这个污染源同住吗?”   天赋者就算和普通人结婚生子,也不会导致伴侣受到污染。   这就是孟星洲作为【污染源】,和天赋者最大的区别,也是大部分幸存者不愿意和他打交道的原因。   曲凌却一笑:“那你为什么不增加更多的眷属呢?我认为一个克制的【污染源】,比把普通人当成耗材的天赋者更值得信任?”   没猜错的话,增加太多眷属,对孟星洲本人来说也是有压力的。   不过这份猜测当然不必说出来。   程行指了指后面的商城:“不全是为了巴结你。当时选择这里完全是迫不得已。云舒华府里有菜菜,它经常一天出门好几次,谁受得了它神出鬼没的?我和曲凌当时又没有什么攻击手段,带着幸存者走不远,只好就近搬到商城里。”   听到自己的名字,菜菜的嘴筒子又开始在阴影里戳来戳去,发现在谈自己的黑历史,又悄悄潜回去。   孟星洲低头瞥了它一眼,没说什么。   曲凌接着道:“对,商城从各方面来看,都不是一个很好的据点。极端天气里,保温效果不是很好,能种植的地方也少。前几天我们以为菜菜没了,就已经考虑在搬离商城。”   一个镇子上的商超能有多大?虽然盖了好几层,但占地面积确实太小。   孟星洲:“你们还可以考虑云舒华府。”   程行插话:“一开始有考虑过,靠近商城不说,还在59837的运行路线内,缺点就是云舒华府附近没有大块的空地,而且吧,云舒华府虽然是新楼盘,但是那个质量……”   曲凌同时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程行买房的时候瞎做攻略,买的顶楼,刚入住没多久就漏水,这还是末世前。现在眼看马上要夏天了,如果像去年那样气候异常高温暴雨一起来,更完蛋。”   程行尴尬地咳嗽一声:“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云舒华府二期工程差点烂尾,后面封顶也很糊弄,交房的时候就出过很多问题了。”   孟星洲静默了几秒,问:“你们不觉得凑巧吗?我一回清河西,鼠群就突然提前出现,还冲着向阳花苑去?”   程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因为那个领主级污染物频繁异动吗?”   对这个推断,程行还是比较信任的。厉德海精得很,他难道不知道这次试探等于打草惊蛇吗?但他非要来这一趟,因为厉德海真的打算出事就跑,出于商人的本性,想以最小的成本收下他和曲凌。   孟星洲:“我昨晚使用天赋的时候,抓到了役使鼠群的污染物。不过应该不是本体,看起来像影子之类的,很脆,一打就死了。”   说到这里,孟星洲顿了顿,他忽然有个不错的想法——   他能进入梦境气泡杀死污染物的影子,是不是也能进梦境气泡打梦境主人呢?敲鼓达人脆弱的影子都能折磨到002,他应该也能做到,今晚要不要找个人试一试?   比如一直用眼神骚扰他的卞齐?   程行倒抽一口凉气!   把什么玩意儿打死了?!   曲凌正在喝水,呛得脸都红了:“所、咳咳咳所以它是咳咳……”   程行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帮着接话:“它找你报仇啊?”   孟星洲:“也许?总之,他现在的仇恨值都锁在我身上,你们跟我走得近,也许会更快地倒霉。”   事实上是因为所谓的“容器”。   程行摸着下巴,问:“他是领主级污染物,对吧?”   孟星洲点头:“对。”   程行:“领主级就是至少五十级,对吧?”   孟星洲再点头:“对。”   程行一拍大腿:“那不就得了!它一个污染物,难道还讲究冤有头债有主吗?它弄死你之后,包来弄死我们的!离你远近,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事实上,程行现在抱大腿的想法更强烈了。   孟星洲居然能弄死领主级污染物的影子!假以时日不得能弄死领主级污染物?   曲凌咳得昏天黑地,勉强缓过来,若有所思:“我觉得这个领主级污染物应该也没那么强,或者说它强得有限制,不然直接掀翻清云打过来不就行了?咱们抱团,说不定能抗住,要是分散开,那不就逐个击破了?”   曲凌心里觉得孟星洲应该有其他底牌,不过孟星洲既然不主动提,他也不会刨根究底。   程行深表赞同:“恐怖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主角团老喜欢分头行动,然后被躲在角落里的怪物乱杀。”   要不是厉德海靠不住到可能会把队友推去送死,程行简直想把厉德海也拉过来。   曲凌一锤定音:“商城里都是幸存者,我们是走不掉的,坐以待毙和抱团搏一把,我们选后面的那条路。”   孟星洲抿着唇,半晌,他说:“我扫过向阳花苑的几栋楼,确实没有漏水的现象。”   曲凌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知道,孟星洲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程行如释重负:“这几天我们先过去几个人打扫房子,等物资整理好就直接搬过去。”   不能蚂蚁搬家,被南山发现容易两头挨打,要一口气直接全搬走。   孟星洲:“再准备一棵四季景吧,我会把它种在你们选好的地方,但我不能保证这棵四季景和守宫有一样的效果。你肯定明白,每个个体都不一样,都有不同的可能。”   曲凌望着商城门口摆放的盆栽,眼神温柔:“我知道,孩子们都是独一无二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但我费尽心力让它们长成一个样子。”   孟星洲一言难尽:“四季景就算了,你种粮食,难道想一块地种一样的种子,然后收不一样的粮食吗?”   曲凌收起感慨:“……那还是算了吧,也不用那么有个性。”   孟星洲看了眼时间:“我还想找你们据点的人请教做肉干的方法,时间上方便吗?”   曲凌弯起唇角,又很快放下去:“现在也是你的据点了,直接进来吧。做肉干的话,你记得那个小孩的妈妈吗?她做饭的手艺特别好,她这会儿估计要准备午饭了,一会儿让程行动手,她指点调料,直接给你做好带回去。”   三个人走进商城,曲凌走在孟星洲身边,他犹豫半天还是开口:“南山那个卞齐……”   孟星洲看向曲凌:?   曲凌头痛:“我不是要说南山的坏话,但那个卞齐……有点奇怪的癖好。你千万不要被他所谓的交流天赋使用打动,这个人很恶心。”   孟星洲:“你是说他看上我了?”   曲凌的脸腾一下红了:“啊,不是,也是……”   程行惊奇:“你还知道这个?”   孟星洲眉梢一挑:“我是高中生,下个月就成年了,知道这个有什么奇怪的?”   程行看着他,感慨:“也对,你都长成这个样子了,是人都能看到你的漂亮,估计追你的人不分男女能排到隔壁镇。”   迟菟终于忍不住了,严肃地点头:是的是的!猫的污染源如此美貌!   “不是说他性取向恶心,”程行脸上浮现出一些厌恶,“这小子有很不好的癖好,他自己都亲口承认过。搞那个所谓的情/趣,弄伤过不少幸存者,还骚扰过曲凌。光我们每个月办集市,就见过几个身上有电击痕迹的人,都是男性,也很漂亮,每次这几个人露面,卞齐都会跟车一起来集市,这些人一般只出现一两次,下次集市就不见了。”   曲凌:“卞齐也是十级以上的天赋者,他所持有的【雷蛇】很强悍,能放出十多条两米长的雷蛇,在外界游走几分钟才会消失,天赋者挨这么一下也够呛,要是连中几条,天赋者也救不回来。”   孟星洲好奇:“他这个【雷蛇】,和雷系天赋有什么区别?”   曲凌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你看这个,是我的天赋测试。”   孟星洲凑过去,只见试纸上写着:   【木:   试着将你的能力灌注在任何植物上,将会收获意外之喜。   它长大了吗?开花了吗?结果了吗?   如果没有,你给的太少,它要的太多。   如果将每个系列比作巨树,那么你已取下元素系五分之一的桂冠,只需成长,就可摘下木系所属的全部天赋。   你可以赠予,亦可以剥夺。   可是这参天巨树的长成实在漫长,它所需的养分也浇灌出疯狂,你陷入多么两难的境地。   批注:前期很吃力的天赋,主要看后期,熬吧,还能不活了吗?】   孟星洲:“……”   偷瞄的迟菟:“……”   原来试纸不是针对孟星洲的天赋,是平等地攻击每个天赋。   程行:“我的跟他差不多。简单来讲,就是雷系包含【雷蛇】,只要慢慢升级,能够主动搓出雷蛇,但【雷蛇】就只能发雷蛇。不过卞齐的天赋真是强得可以,你千万别掉以轻心。”   孟星洲慢慢道:“谁会和他近距离接触。”   程行指了指他脚下的影子:“你指望菜菜啊?鬼不导电吗?”   曲凌哽住了。   孟星洲:“……你觉得我会用菜菜对抗一个十级以上的天赋者吗?”   程行皱眉,“你打算怎么搞?他至少11级。”   孟星洲捏捏猫耳朵:“没有人不做梦,我们小猫都做梦,不是吗?”   他会在门后的夜色里,找到属于对方的梦境。   曲凌的呼吸屏住了,孟星洲这是直接承认自己有梦境相关的天赋了!   果然!他在梦里见过的天与地,77级台阶与白色大门……都是孟星洲的天赋之一吗?   孟星洲低头:“我们小猫记得他的气味吗?”   迟菟重重点头:“咪!”   记得!   小猫的鼻子,在【心之域】里也是管用的。   “另外,为了表示结盟的诚意,”孟星洲举起迟菟,“向两位正式介绍,这是我的小猫,叫迟菟,目前是一级污染物。”   “持有全知系天赋【流浪诗人】,为我收集了很多有用的信息,有它在,我才能顺利地回到清河西镇。”   迟菟竖起尾巴:“咪——”   人,你们好。   孟星洲歪头看着神气的迟菟,他微微笑了笑,凑过去蹭了蹭小猫张牙舞爪的胡须,迟菟害羞地弯起尾巴。   猫的污染源,好喜欢猫啊。   “如果我在对抗领主级污染物的过程中死亡,希望你们可以看在小猫很有用的份上,收留它。它很乖,很好养活,每天只要喝一些清水,吃一点污染物的肉块就好,我还会为它留下能使用很久的天赋道具,保证它不会陷入癫狂。”   “而守宫,我相信不需要我叮嘱什么,你作为木系天赋者,完全可以照顾好它。它诞生在你手里,也一定愿意回归你的怀抱。”   曲凌第一次在孟星洲脸上见到这样的神情,这张昳丽无匹到据常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容,竟然能展现出如此的柔情。   他们的运气很不错,这实在是一位心地非常柔软的污染源。 [32]礼物(捉虫):那斑斓的气泡,怒涛的梦河就遮去了这双眼睛   清云基地   由天赋【壁垒】建造的高墙下,幸存者们掩耳盗铃般过着三点一线的忙碌生活,男女老少,大多瘦削蜡黄,在路况良好的道路上穿行,行色匆匆。   苏智渊一路上都在观察清云基地幸存者的状态,心里对清云基地还算满意。   看得出清云基地对普通人的态度还不错,有在尽力维持基地的运转,而非在普通人头上作威作福——   虽然一眼就能看出大多数幸存者没办法吃饱穿暖,但对于一个容纳了三万幸存者,却只有二十个天赋者的基地来说,能坚持到这种地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很抱歉来迟了,”简宿年放慢步伐,与清云基地的管理者并行,“基地昨夜也受到了【影中鼠】的袭击?是否有人员伤亡?”   001——姚兴安,年近五十的天赋者难掩激动,他恨不得抓住简宿年的手表达自己的感恩之情,但同为天赋者,他却下意识不敢做出这种行为,尽管对方已经十分平易。   姚兴安:“不迟不迟,01号基地能从百忙之中向我们这种小基地伸出援手,我们已经万分感激。”   因为靠近基地的领主级污染物频繁异动,清云基地死马当作活马医,就通过004的天赋【漂流瓶】,将向观测者求救的信息打包,扔进004口中的“信息之海”。   之所以是【观测者】,是因为在信息难以传递的末世,他们所知道的,最厉害的天赋者也就是【观测者】了。   漂流瓶投掷出去后的好几天内,004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姚兴安以为这次的求助和之前的一样石沉大海,清云基地几乎绝望,接连放出去一大批罪犯,做好收缩基地到地下的准备,没想到就在十多天之前,漂流瓶竟然回来了!还带来了落款【AAA人工客服】的回信,说01号基地的援助已经在到来的路上了。   绝处逢生!虽然这位简组长自称是【观测者】的化身,但能得到帮助,姚兴安已经非常满足。   姚兴安眼里闪过一丝心痛:要是002——他的外甥虞卓能坚持到今天就好了,说不定01号基地有什么新的研究成果可以帮助到疯狂的天赋者……   姚兴安搓了搓脸,不容许自己沉浸在外甥失踪的痛苦中,打起精神:“原来那种污染物叫【影中鼠】!基地昨夜确实突然受到鼠群的袭击,不过数量很少,进攻也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它们没什么攻击力,只是很能挖洞,打通了围墙,从一些普通人的家里钻出来,没有造成死亡,但有些普通人被老鼠咬伤了。”   003面露羞愧:“抱歉,我的等级不够高,【壁垒】想把基地全部圈在围墙内,墙体的强度就会下降。”   元素系下,隶属于土的天赋【壁垒】,效果是在指定位置竖起围墙,围墙的范围、强度,受天赋者等级的影响。   这个天赋基本没有进攻能力,主打一个防守,但非常有用,可以说是基地必备天赋,可以在工业停摆,劳动力不足的情况下,以一己之力拉起防护墙。   但003只有16级,拉起一个包容三万人的围墙,已经是昼夜不停,拼命工作的极限了,这还是建立在基地数万幸存者在末世前,一起熬夜打灰的前提下。   即便这样,清云基地还是很小,三万人挤挤挨挨,龟缩在原清云市的一角,无力再向外扩张。   听到有人受伤,简宿年停下脚步,望向姚兴安:“受伤的人被安置在什么地方?”   这位简组长有一双奇特的眼睛,虹膜的下方仿佛有一弯浅银的月牙,在日光的照耀下荡漾起浅浅的磷光。   姚兴安一晃神,简宿年收回视线,姚兴安回神:“在医务室。”   简宿年:“请立刻带我们去查看伤者的情况。”   姚兴安肃容:“请跟我来。”   清云基地的医务室由原精神病院改造,昨夜被咬伤的幸存者一共十六人,在处理过伤口后进行了隔离,此刻躺在病床上沉睡。   单个【影中鼠】的攻击力低得可怕,钻进围墙的部分老鼠,甚至是幸存者拿铁锹拍死的,但就是因为攻击力不足,导致普通人也敢上前,反而因为躲闪不及被咬伤。   医生和护士刚刚脱下全身的防护服,仔细消毒后才走出隔离室,她忧心地皱着眉:“虽然那些老鼠都是绿标污染物,按理说没有感染成年人的,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进行了隔离。在受伤的十六位患者都陷入了比较奇怪的沉睡,都有轻微发热的迹象,我们已经排班准备24小时观察了。”   姚兴安皱着眉:“难道是鼠疫?!”   这可是末世前都难对付的传染病!整个人类发展史上留下血淋淋痕迹的病毒!   “是疯病。”   简宿年开口,他眉心微微皱着:“【影中鼠】的唾液里含有能致使天赋者疯狂的病毒,被感染者在6小时内出现昏睡、高热不退甚至内出血的症状,但6小时之后,会身体上的损伤修复,进入癫狂状态,这个阶段里,伤者的唾液也具备了传染能力。”   姚兴安脑子哄的一声,炸开了——连天赋者都能传染的疯病!   难道虞卓在上次清理墙外污染物的时候,就被【影中鼠】咬了吗?   医生的脸色都白了:“唾液传播?!”   “请不用担心,我们正好带着对症的免疫球蛋白。”   简宿年迅速安抚了姚兴安:“疯病一旦接触外界很容易死亡,所以难以通过飞沫传播,必须是咬伤才行,以防万一可以对接触过伤患的幸存者隔离观察。”   简宿年队伍中的医生举起手提箱:“免疫球蛋白在这儿,这东西很有用,就算是病情已经进入二阶段都能治好,就是调配起来费时间,麻烦给我找一间干净的配药室,我需要大概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才能配好的药,不用问也知道不是普通的东西。   医生没有追问,只是示意护士:“小周,你带这位大夫去配药室。”   护士领着人走了。   苏智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对了,希望你们能派人去往伤者家中,排查所有房屋,检查是否有这种红色印记出现,如果有,立刻破坏,并且用酒精或者火焰进行消毒。”   姚兴安接过照片,只见上面画着一枚红色的奇怪图案——一圈老鼠似的鲜红色块,围绕着中间抽象的大肚子人形物。   姚兴安迷惑:“这是什么?”   阴间儿童画?   苏智渊回答:“是印记,属于领主级污染物【敲鼓人】印记,有召唤【敲鼓人】化身或投影降临的效果。昨夜袭击你们基地的【影中鼠】,就是【敲鼓人】役使的种族。”   “所有被【影中鼠】咬伤的生物,都会感染疯病,也自动被【敲鼓人】标记,敲鼓人可以在伤者沉睡时入侵睡梦,造成精神污染。”   简宿年看着病房门后的伤患,每个都紧锁着眉头,显然在睡梦中已经收到了那狂乱鼓声的骚扰,他抬起左手,在门上轻轻一触。   姚兴安等人冷汗涔涔地听着苏智渊带来的消息。   苏智渊:“意志力薄弱的伤患会在睡梦中被【敲鼓人】奴役,一旦在【敲鼓人】的驱使下刻下印记,任何被【影中鼠】咬伤的生物与印记接触超过48个小时,【敲鼓人】就能将其视为容器,直接降临在伤者体内。”   什么东西?!   姚兴安几乎是抢过照片递给副手:“马上去排查!”   副手捧着照片就跑出去了。   姚兴安踌躇道:“但是,我们基地附近的领主级污染物……并不是这个【敲鼓人】,以前我们也没有见过【影中鼠】。”   苏智渊掏出一个小本子:“哦哦,我知道!你们基地附近那个领主是……在哪儿呢?我记得来之前【全知】有给我相关消息来着。”   全知系总是知道的太多,偏偏人类的大脑与意志难以处理承担如此繁杂的信息,所以只好秉承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原则,记录在纸页上。   简宿年:“【恸哭】,你上次写在了第128页。”   苏智渊火速往128页翻:“对对!【恸哭】!别担心,我记得这位老宅了,而且不是红月那边的……”   姚兴安有点绝望,他听懂了苏智渊的言下之意——01号基地本次来不打算清理掉【恸哭】。   他不死心:“但是【恸哭】最近一段时间确实异动频繁,领地内的很多污染物都跑到了基地这里,如果不除掉【恸哭】,我们会持续受到它的影响!简组长,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最重要的是,虞卓失踪了!   基地里最强的战力不见了!   “姚先生,”简宿年声音柔和低沉,“01号基地并非对清云的现况视而不见,我也确实可以清除【恸哭】,但以清云目前的实力,【恸哭】的消失。只会给基地带来真正的灭亡。盘踞在清云附近的领主死亡,觊觎它位置的污染物将蜂拥而来,而我们却不能驻扎在此,您有信心斩杀一切试图吞噬基地的污染物吗?”   姚兴安的脑子勉强冷静下来。   没错,简组长说的是对的。   苏智渊终于翻到了【恸哭】的消息:“【恸哭】很稳定啊!少见的自闭症污染物,在今年之前几乎没有主动扩张领地。今年是被【敲鼓人】骚扰了才发疯的,现在【敲鼓人】跑来骚扰你们了,它就又睡了。”   还有使劲儿哭的污染物?   一直没说话的娃娃脸伸头在苏智渊的小本子上看了一眼,纸页上杂乱漆黑粗细不一的字符横着、竖着、倒着、斜着……混乱的信息猛击娃娃脸的眼睛,他一下捂住脸!   他的眼睛!他的理智!说起来他昨天到底吃了什么!脑子到现在都撑撑的!感觉完全转不动了。   姚兴安:“……”   清云基地其他天赋者:“……”   什么鬼!污染物还骚扰污染物的?!   苏智渊小心抚平发皱的纸张:“总之,在你们有能力守住更大的地盘之前,【恸哭】的存在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反正它一年到头不是在哭,就是在睡。崇拜它的污染物,也不是哭就是睡。我们本次来的目的,就是击退【敲鼓人】。”   红月和祂的眷属,像野狗一样到处投射印记,试图制造更多的容器或者降临点,他们这队人一直奔忙在消除红月的印记,一年到头都没有歇着的时候!谁有功夫守着一个基地啊!没看【观测者】都拆成好几个了吗!   姚兴安已经完全平复了情绪:“两位说得对。不过我们基地近期还出了一些意外情况,请几位移步会客厅,我们慢谈。”   几人刚要离开,医生突然两步追上来:“简、简组长!”   简宿年停步,回身看她:“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   很礼貌的人,应、应该不会呵斥她吧,哪怕是没什么用的请求。   医生:“您刚才说被咬伤的患者在睡梦里会受到【敲鼓人】的骚扰,那病房里那些人……”   睡梦里的骚扰,那不就是精神污染吗!被领主级污染物骚扰,哪怕只是配药的三个小时,事后也会留下很深的阴影吧。   这位简组长,能不能帮帮他们这些普通人?   简宿年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左手轻轻收拢手指:“不用担心,他们会睡得很好。”   他对医生点头,和姚兴安一起离开。   医生迫不及待凑到病房前,发现病床上五官痛苦到扭曲的病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舒展表情,已经陷入安宁的睡眠。   在医生看不到的视角,十六个梦境气泡,慢慢沉入阴影,去到那月亮背后流淌的黑河,在永不停歇的水流获得安宁与静谧。   已经下楼的简宿年微微侧过脸。   睡着了,梦境已经去那位戴冠者的领域了吗?   走神一瞬,错过了姚兴安的问话。   而队友们一脸古怪。   简宿年感到一丝抱歉:“您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姚兴安嘴唇动了动,强忍着尴尬:“是这样的,我们基地最近失去了两个天赋者。”   娃娃脸终于绷不住了:“不是,你们基地一共二十个天赋者,一下跑了俩?”   姚兴安连连摆手:“其实说是一个也行,是这样的……”   他简单说了002的失踪,以及……流放出去的【污染源】。   姚兴安的重点是:“主要是002,虞卓,他是我们基地等级最高的天赋者,也是攻击力最强的,失去他,基地的实力已经被削弱很多了。”   简宿年:“【污染源】?我可以看看他的相关信息吗?”   苏智渊也很感兴趣:“这可是少见的,倒霉蛋才会觉醒的天赋啊!话说你们为什么会流放天赋者?【污染】也有用处的,可以叫他给你们准备纯污染,打架的时候没污染了,直接开瓶对嘴吹!还比吸收污染结晶更干净!”   娃娃脸竖起拇指:“移动的人形补给,缺点是有些人意志不坚定,喝了【污染源】的污染,容易被影响。”   019简直震惊了:还有这种使用方法?!   姚兴安注意的却是另一点——天赋者?01号基地对【污染源】的定义居然是天赋者吗?   可是天赋者的定义里,不是有“绝对不能以任何形式传播污染”一条吗?   姚兴安僵了僵,他没想到【观测者】和苏智渊的注意力都在【污染源】身上,关于002的话题不得不中止,转而将话题转移到【污染源】身上。   话题的重点虽然出乎意料,好在姚兴安准备周全,回头看向019。   019掏出孟星洲和002的资料,解释:“也是没办法,他这个天赋会传播污染。而且觉醒天赋的时候偏偏是爆发出来的,又被太多普通人看见,不瞒两位说,其实有不少围观的幸存者希望可以处死【污染源】,但也有不少人觉得这不合理,最后搞了个投票,流放那一方多了两票,才能把他放走。”   019虽然偏向流放,但也能理解另一部分普通人的惶恐:怕死怕被污染,多正常啊!   简宿年打开标注着“污染源”的档案袋,抽出薄薄的一张纸。   档案上,高中生穿着校服,他素白的皮肤,黑发黑眼,眉头下压,眉峰的转折又凌厉,美貌就多了几分不近人情。   他好像没那么开心,微微蹙眉,抿着唇,定定望着摄像头。   这双夜色一样的眼睛,徜徉着无数梦境的眼睛,在昨夜,向他投来一瞥。   随后那斑斓的气泡,怒涛的梦河就遮去了这双眼睛。   这位被选中的戴冠之人,还没有成年吗?   姚兴安试图将重点拉回002身上,絮絮说着:“大约是在11天前,002就出现了比较严重的精神污染,也提起过鼓声之类的,自己在监察室待了几天,突然在四五天前炸开房子,然后就失踪了……”   简宿年倏然回神,他这次一心两用,没有错过姚兴安的话语:“002已经陷入疯狂了?”   姚兴安苦笑:“算是吧,把自己关进监察室的时候就完全听不进人话,现在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   孟星洲是被曲凌和程行送回向阳花苑的,他刚从老头乐上下来,74136就平滑地开了过来。   程行差点应激,门都顾不上关,一拉把手,带着曲凌蹭一下窜进了74136开不进去的窄路。   孟星洲:“……我的猫。”   猫还在车上!   好在猫毕竟是猫,老头乐刚停稳,迟菟就跳下车,竖着尾巴一步一颤音地跑了过来。   猫来了!   孟星洲抱起迟菟,问74136:“今天也没拉到客?来要饭吃?”   “不不不!”   74136激动得喇叭都开始刺啦作响:“我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33]虞卓(捉虫):希望我此行如愿。   “什么礼物?”   孟星洲狐疑地打量74136,不会是什么吃剩的污染物吧?   也行。   至少孩子知道往家里叼东西。   无论74136从车里倒出来半截兔子甚至一只鼠头,孟星洲都决定暂时闭上眼睛夸奖它。   74136迫不及待打开车门,整个车身前后摇晃,哐哐作响,74136仿佛在里面和“礼物”进行了一场搏斗,几分钟后,打赢了的74136丢出一个人形物。   孟星洲产生了一种异常不妙的预感,但他仍然对74136抱有不该有的期望。   74136的蓝布从人形物上抽离,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里面不仅真是个人,还是个熟人!   74136挥舞着后视镜,细看就会发现它有一边后视镜肿得是另一边的两倍大,看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头。   但这不妨碍74136的慷慨激昂:“我主!是人!我为您带来了一个人!”   人可是无比好的东西!   可以装在车厢里带来带去,连人都喜欢抢人!如果不是南山那个丢骨头的人打车也挺痛的,74136甚至想把跑去它站台上插路牌的两个人也送给污染源。   孟星洲瞳孔紧缩:散养在外面的眷属是人贩子?!   迟菟倒抽凉气,尾巴僵成一根棍,差点从污染源肩上掉下去,被黑尾顶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这不是002吗?!   基地里最凶的002!   002还穿着孟星洲熟悉的制服,只是不再是基地里整洁的模样,衣服破损露出大片皮肤,头发沾满灰尘和污垢,只有脸还算干净。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孟星洲,神经质地扣着手背上的疤痕——002裸露出来的皮肤,遍布烧伤疤痕,颜色和正常皮肤不同,有些地方没有愈合,血肉混着泥土一起结成块状糊在伤口上。   看到002这个状态,孟星洲微微皱眉:002虽然摆脱了敲鼓达人的骚扰,疯狂没有加重,看样子也没有痊愈。   身上的伤是天赋失控了吗?孟星洲记得002的天赋好像跟火有关,这些伤痕和烧伤的痕迹很像。   孟星洲不说话,12栋楼下顿时陷入安静,只有守宫簌簌地伸长花蕊,在74136身上摸来摸去。   oi!新的同胞!你什么时候向我们伟大的主投靠的?   74136没有理会守宫,这种上来就摸的行为固然很冒犯,但一想到是污染源的眷属之一,冒犯就变得可以接受起来。   更重要的是,74136虽然是个傻子,但也从污染源的沉默里意识到,它的礼物,好像不是污染源想要的……   74136缩起绑架002时被打肿的眼睛,发动机慢慢地熄火了:要挨揍了吗?   “这不是虞卓吗?他也被基地流放了?”   程行在巷子里观察了一会儿,确定74136并不是来殴打老头乐的,才拉着曲凌出来看情况,没想到一低头看见了熟人。   孟星洲:“你认识他?”   原来002叫虞卓。   程行:“算认识,我退伍回来的时候,跟他一个车厢,后来办一些手续的时候,也聊过几句。他人应该不错吧,能犯什么错要被流放出来?”   孟星洲:“他在末世后觉醒了天赋者,是清云基地的调查官,序号002,也是基地唯一一个超过20级的天赋者。”   程行吓了一跳:“我靠,20级?那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们清云基地卸磨杀驴?”   孟星洲强调:“他们清云基地,我是清河西人。”   曲凌对虞卓的状态却很熟悉:“明显是精神有问题,20级的天赋者至少被精神污染攻击过两次。神志不清到这个地步,应该是自己跑出来的……奇怪,都疯到这种程度了,似乎也没什么攻击欲.望。”   作为精神污染的受害者,曲凌还挺有经验的:天赋者的发疯可不是找个角落嚎叫两声,多表现出狂躁和攻击性,是非常危险的状态。   程行闻言,一手拉住曲凌,一手拉住孟星洲,把两个人往后拖:“离远点吧!疯子打人怎么办!”   20级的天赋者,他可打不过。   孟星洲镇定地被拖走,告诉曲凌:“他就是被那个领主污染影子骚扰的天赋者,我赶走了影子,他今天的状态比昨天梦里要好一点。”   曲凌吃惊:“原来是他!但他待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清云基地肯定在找他,能把他送回去吗?”   孟星洲望向74136:“你从哪儿捡来的就送回哪儿去吧,来回路费我出。”   002和曲凌不同,曲凌只是差点疯了,002可是已经疯了,几乎是不能沟通的状态。孟星洲不觉得自己能把002拉回来,不如送回清云基地附近。   74136讨好失败,小声:“不要路费。人在客运站捡的,我现在把他带走。”   它重新打开车门,吐出蓝色布料伸向002,它就是这么把002拖进车厢的,002虽然捣了它一拳,但也没有更剧烈的反抗了。   于是74136故技重施,打算再次把002塞进车厢,没想到这次遭到了002的反击——   熊熊火焰以002为中心极速扩散,接触到蓝布时瞬息点燃了布料。   天赋【火海】!   这是一个连持有者都会一起焚烧的天赋!   002蜷缩在这团火焰中,痛苦地拉扯头发,他已经被火焰烧坏的嗓子里,挤出变形的声音:“不、不……不走。”   程行拉着曲凌和孟星洲快速后……没拉动!   他只来得及把曲凌拽走,情急之下开始搓一个大水球,但孟星洲比他更快。   漆黑浪潮平地起,扑灭了炽热火焰,74136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浪潮就带来静谧的凉意,它低下后视镜,发现自己正立在一片流淌的黑河上。   但是……它的椅子套!相比于不容易被点燃的车身,椅子套都是脆弱易燃的物品。   74136的大灯啪嗒啪嗒地闪动,要哭了。   002也被卷入其中,他显然水性不佳,惊慌地在水中打转,在孟星洲的示意下,被黑尾推上岸。   菜菜从河流中跃出,冲002呲出犬齿。   虽然在【心之域】见过,但菜菜现在不喜欢这个人!   孟星洲拍拍菜菜:“没事,他不是故意的。”   菜菜贴在他腿边,仍不肯放松警惕。   孟星洲上前两步,捡起被烧掉一角的蓝布,他手心聚起一团污染,引导着修复了蓝布,又摸了摸74136的大灯:“好了,别哭了,你不绑架他也不会被烧。”   烧灼的痛感很快远去,74136前轮扭来扭去:“您、您不生气了吗?不嫌弃我闯祸了吗?”   到这个时候,大巴才意识到把一个等级略高于自己的天赋者绑到污染源身边,完全是愚蠢的决定。   59837说得对,它是个很笨的大巴。   孟星洲:“我本来是很生气。”   发现散养的眷属在外面做人贩子,肯定会生气吧?高中都没来得及毕业的孟星洲,完全和清河西那些熊孩子的父母共情起来。   74136的后视镜几乎耷拉到了地上,黑河安慰地爬上来摸摸它。   但是……   孟星洲:“但是我又想,如果我从来没有教过你什么,好像也不应该指责你做的不合我心意。”   他甚至还鼓励74136到处去逛,解放它作为大巴的天性,嗯,好像解放过头了。   “虽然是你的错,但我没有立场责怪你,”孟星洲拎起在黑河里潜水的后视镜,“下次不要绑架没有自主意识的生物。”   74136闯了这么大的祸,却意外地没有被训斥。   污染物呆滞几秒,温驯地抵在污染源的肩上:“遵循您一切意志,我的主。”   002身上的火焰早在被卷进梦河的时候就熄灭了,他没有再发动攻击,呆呆地看着孟星洲,试图伸出手去拉孟星洲的衣角:“梦……”   他伸出的手臂上,增生的疤痕一层叠着一层。   孟星洲垂下视线,退让的动作停住,任凭他扯住自己的衣服。   鼓声虽然远离虞卓的梦境,但他的世界依然蒙着一层透明的膜,他听得模模糊糊,也看得迷迷瞪瞪。   孟星洲在菜菜呲牙前捏住了小狗的嘴筒子,把它重新团成一颗结晶,噗通丢进河流,黑河也迅速收缩,回到了人畜无害的影子模样。   程行惊奇万分,把手上的水球丢到一边,蹲下来扣了扣刚才被黑河覆盖的水泥地,硬的,被太阳晒得发热,完全就是普通的地面。   孟星洲这个技能,原来不是只有在晚上才能用。   曲凌没管犯傻的程行,走到孟星洲身边:“虞卓对你还挺依赖的,或许是潜意识里记得你帮助过他。”   孟星洲觉得002的状态很奇怪,他俯身,一手卡住002的下颌,稍稍用力就强迫对方抬起头。   002的眼睛难以聚焦,他紧紧抓住孟星洲的手腕,手背、手腕……还没愈合的伤口因他动作又留下了鲜血。   他抓着孟星洲,像抓住清醒的界限。   那力气大到足够在孟星洲手腕上留下青紫的痕迹。   好一会儿,孟星洲看见一颗气泡从002的眉心掉落,慢慢沉入影中。   气泡里002蜷缩在一角,一动不动地望着虚空的某个点。   孟星洲微微睁大眼睛:002这个样子居然是……在做梦?醒着做梦?不,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身体太痛苦,所以逃进了梦里吗?   孟星洲将手抽出来,说:“他没完全疯,不知道是脑子烧坏了,还是过于痛苦所以选择封闭内心。”   孟星洲见过002的梦——在抵抗敲鼓人侵蚀的每个梦境里,都控制火焰连自己的灵魂都一起焚烧,才克制着没有发疯,没有伤害到其他人。   曲凌沉思,点头:“都有可能,天赋失控的话,完全可以伤到自己,你看他身上都是火烧的疤痕。”   “刚才还要放火烧车呢,太不稳定了,”程行一边扣地一边说:“但是也弄不走他,放他在这里待着真的没事吗?”   然而虽然是不定时炸弹,但这里的三个人,都无法说出处理掉002的话来。   是同胞啊。   虽然还没有并肩作战过。   曲凌眼睛忽然一亮,期盼地看着孟星洲:“那个天赋道具,还有剩的吗?”   孟星洲和曲凌对视:“嗯……有倒是有。”   数量管够。   ……   “由【影中鼠】传播的疯病,和大部分病毒是一样的。”   清云基地,会议室   简宿年对斟茶的020轻声致谢,才接上刚才的话:“如果虞卓先生确实是因为【影中鼠】而陷入疯狂,姚先生反倒不用过于担心,他不会成为【敲鼓人】的容器。”   姚兴安眼睛里血丝遍布,他愣愣抬起头:“您说什么?”   从得知【敲鼓人】降临的条件,姚兴安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心如死灰。   他确定虞卓是被【影中鼠】攻击才会滑向疯狂。   毕竟虞卓是个非常稳定的天赋者,只有在突破10级和20级的时候,才短暂被精神污染侵扰,又很快就挣脱出来。   一定是被【影中鼠】那种小到不值得被在意的东西咬伤,虞卓才不会立刻提起警惕心,而是当做普通的小伤口,稍作处理就继续奔赴下一个需要他处理的围墙缺口,没想到这小小的伤口里,藏着致命的病毒。   姚兴安做好了虞卓已经被【敲鼓人】降临的准备。   毕竟苏智渊刚刚才说过,没有实体的【敲鼓人】,需要更强力的容器。在简组长等人到来前的清云基地,还有比虞卓更强的天赋者吗?   苏智渊将002的档案推回019面前:“因为是火系天赋者喽,意志力又很坚定。没猜错的话,【敲鼓人】一开始就是打算降临在002体内,然后慢慢吃掉整个清云基地,最后再杀死【恸哭】,夺取更多污染,成为天灾级。”   “但疯病的本质还是病毒嘛,火系天赋者的体温几乎和猫差不多,一旦开始使用天赋,轻松能飙到蝙蝠的活动体温,这个温度下疯病活跃不起来,它只能给002上个标记,让【敲鼓人】注意到002,降下影子不断削弱002的意志,尝试让002去刻下印记,接受降临。”   “只要意志够坚定,那么他的精神可以被摧毁,也不会被降临。”   娃娃脸也安慰道:“【敲鼓人】主打一个阴险,致命能力其实超级差,经常欺负普通人而已,碰到那意志力强的,他就只能钝刀子磨肉日夜骚扰。不过也就是因为阴险,所以老是没法斩草除根。”   姚兴安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虞卓是妹妹留给他唯一的纪念了。   虽然成为天赋者的那一刻,他和虞卓都做好了奉献一切的准备,但被污染物占据这种结局……却不能接受。   只要不是这个最差的结局,就都可以。   苏智渊干笑一声:“不过真疯到那个程度,理智也是完全救不回来了,只能说比被【敲鼓人】降临好很多。”   天赋者又不是污染物们的信徒,污染物降临之后,往往会选择完全吃掉天赋者的灵魂,使其沦为彻底的空壳,而污染物还会用这具人类的身体祸害其他人类。   姚兴安眼中带泪:“这、这样也很好了。”   “还有一个可能,”简宿年温声安慰,“在彻底崩溃前,及时驱逐【敲鼓人】的投影,他的症状不会加重,那么只要能找到他,队里的医生就能将他带回秩序的世界。”   坐在一边全副武装的医生竖起拇指,然后指了指自己:“免疫球蛋白,管够。”   姚兴安不敢奢想太多,他忍下泪意:“清云会全力协助简组驱逐【敲鼓人】,只是不知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简宿年垂下视线,遮住眼中涌动的寒意:“不,战场不在这里。”   姚兴安愣住了。   苏智渊却知道简宿年在说什么。   战场在涌动的清河西,在那被鲜花包裹的米色小楼内。   简宿年看向019:“之前请你准备的,与清河西镇有关的材料,现在可以给我吗?”   019迅速把合订的A4纸放到简宿年手边,简宿年轻轻翻开一页,找到熟悉的米色建筑物。   原来叫向阳花苑。   简宿年道:“姚先生,我的大部分队友会留在基地内,保证幸存者的安全,希望基地配合他们的行动。”   娃娃脸举手:“这几天收缩全部人口,等打起来之后,我会在基地上方扣一个盖子,尽量屏蔽掉四处乱飞的精神污染。”   除【记忆裁剪】外,娃娃脸——汲辛同时持有精神系【心墙】、【穿心箭】两个天赋,前者防御精神攻击,后者进行精神攻击。   这才是正常的多天赋持有者,一般只持有一个系列的天赋。   汲辛拍手:“动起来吧诸位,大工程啊可是。”   姚兴安等人来不及多问,稀里糊涂地被汲辛催着离开了会议室。   苏智渊这才看向简宿年:“组长,屏蔽仪我晚上就能装好了,你打算明天启程过去吗?”   简宿年点头。   苏智渊深吸一口气:“希望这次,能扫掉【敲鼓人】大部分投影。”   “不,”简宿年屈起手指,将手心的印记拢住,“我要将这个玷污梦境的狂妄之物,斩杀在此。”   苏智渊愕然:【敲鼓人】有千千万万的投影与化身,和【影中鼠】一样,只要放走了一个就还会卷土重来,彻底杀死【敲鼓人】?怎么可能做到?!   等等!   苏智渊:“是那个戴……”   简宿年指尖轻轻抵了下唇。   苏智渊顺从地咽下后面两个字。   简宿年轻声:“希望我此行如愿。”   苏智渊恭敬:“您无往不利。”   无往不利吗?   简宿年叹气:那可不一定啊。 [34]大摆锤:刺球上冒出一朵花苞,打开——   “您要把烧火的傻人也增加为新的眷属吗?”   74136扭扭捏捏地跟在孟星洲身后。   程行和曲凌已经选好了小楼,刚刚开着老头乐回到据点。   孟星洲回头看了74136一眼:有意思,傻子说别人是傻子。   “算是吧,我打算给他一点污染。”   虞卓紧紧跟在孟星洲身后。   大约是理智逃避进了梦境,他显得浑浑噩噩,但对孟星洲的气息非常依赖,躲在孟星洲的影子里不肯出来。   74136高兴地叭叭响了两声:“那真是太好了!”   孟星洲有点疑惑:“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虞卓的。”   他还以为74136要因为被烧了椅子套,记恨上虞卓。   74136激动:“不不不!我不喜欢他!他经常烧我,我也偷偷撞过他!002也坏!他和那个丢骨头的人一样,都想抓我去干活!”   大巴虽然瘸了两个轮子,也比两条腿的002跑得快,加上74136作为17级污染物,外壳硬得很,002虽然跑不快,但作为人类更灵活,往废墟一钻,74136就没什么办法了。   一人一车每次碰面都会进行极限拉扯。   孟星洲:“……”   迟菟:“咪……”   你怎么跟谁都打架呀?   孟星洲低头:“纠正一下,74136和59837,是某辆大巴单方面被打的关系。”   74136:“……总、总之!只要您不把002收为眷属就行!”   孟星洲和迟菟同时冒出问号:“给他污染了,还不算把他收为眷属吗?”   74136再不聪明,作为污染物也是老资历了。   74136为它年轻的污染源解释:“只能勉强算是眷属而已,长时间不再赠予污染,与您的关联会减弱直到消失,再次暴露在红月下,到时候就不算是眷属啦!那个坐在老头乐里的人,还有59837,和您都是这种脆弱的关系。”   说到最后一句,74136甚至得意地晃晃车头。   即便没有躲在【停车场】里,它也没有被红月蛊惑,加入污染物们所谓的狂欢之中。   它看似停留在污染源的阴影上,实则行驶在污染源的庇护下。   孟星洲眉心一跳:曲凌提起过精神污染像是从太空来的,那么应该就是红月带来了精神污染。   难怪【AAA人工客服】反复强调要避开红月的照耀。   可是月光无处不在,即便是白天,红月也不会消失,它的光芒只是被阳光掩盖了。   孟星洲的污染就像是屏蔽仪,或者说,服用他的污染后,由被红月关联改成了被他被关联,只是因为孟星洲不像红月那样发神经,所以关联者能获得精神上的安宁。   所以只要他一直存在,迟菟就不会像罗愿那样步入疯狂?   但如果他死了……联系是不是就斩断了?   孟星洲抱着迟菟的手紧了紧。   不仅是迟菟,还有守宫和74136。   74136还在摇头晃脑:“只有在您手中得到新生,才可以与您保留长远的、甚至永久的关联。”   在这一点上!它已经胜过59837太多!赢了!   迟菟有些紧张:“咪……”   怎么样才算是在污染源手中获得新生呢?猫算吗?   虽然理论上,猫觉得自己被污染源给予了一切,但它还是忍不住忐忑。   74136:“比如由您亲手转化为污染物,或污染物从您手中得到天赋。”   说到这里,74136嗤地一声泄了气,一边大一边小的后视镜又掉到了地上:“猫当然算是了,你的天赋甚至你污染物的身份,一切都由主给予,741才是半路来的。”   守宫高兴死了,吐出无数条花蕊,试图去嘬猫和车。   藤也是!   孟星洲回头看了眼试图蜷缩在他影子下的虞卓:“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他本来也不打算给虞卓新的天赋,分给虞卓污染,只是希望进一步降低虞卓的攻击性,方便一会儿曲凌过来给虞卓上药。   而且孟星洲在基地过的每一个还算平安的日子,都是因为基地里奔忙的天赋者。   尽管失去了在清云的房子和积攒下来的所有小玩意儿,但他现在拥有的,变得更多了。   74136开心地挥舞起它的后视镜。   孟星洲皱眉:“说起来,你这个后视镜到底怎么回事?”   感觉像被打了一拳。   74136僵住了,心虚:“0、002打的……”   它在客运站闻到了002的气味,伸出一只后视镜去观察情况,因为没控制好距离直接送到了002跟前,被002一拳打肿了。   孟星洲毫不同情:“该。”   他要是清云基地的人,就把74136吊起来揍一顿。   74136叭叭哭了两声。   几分钟后   74136举着被治好的后视镜,悄悄爬进了59837的路线范围。   它!要去炫耀!   孟星洲当然不知道74136跑去找打,他已经走到501,回身看着一步一跟的虞卓,伸手:“能听懂吗?手给我吧。”   两年来工作不歇的手覆着薄茧,指尖上还沾着沐浴露的气味。   虞卓反应很慢,半晌才试探着搭上孟星洲的手。   孟星洲反手扣住虞卓的手腕,确定虞卓没有没有攻击他的想法,才送出十点污染。   虞卓是20级天赋者,给太少了可能不起作用。   虞卓呆呆地被孟星洲抓着,他的梦沉在【心之域】里,人待在孟星洲的影子下,很难对孟星洲产生攻击欲/望,只是任凭黑色污染慢慢渗入皮肤。   凉意逐渐覆盖全身,他像置身清爽的夏夜,全身被天赋烧灼到溃烂的伤口感受到了久违的舒适,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撕咬他理智的疯病也被污染吞没。   难以抗拒的困意和安全感完全包裹了虞卓,他头一低,沉沉睡着了。   孟星洲微微低头,他听到阴影中传出啵的一声,那是属于虞卓的梦境气泡破裂的声音。   迟菟吃惊:“咪?”   他晕过去了?   孟星洲蹭蹭迟菟的小毛脸:“只是睡着了。”   半梦半醒的状态,虽然能逃避一部分痛苦,但也无法得到真正的休息,梦境气泡破裂证明虞卓陷入了深度睡眠。   虞卓被孟星洲安置在501室的客厅。   这套房子之前已经被孟星洲打扫过,条理有序地堆放着孟星洲搜刮来的,有用没用的物品。   孟星洲找出四个花色不那么喜欢的垫子,撂在泡沫板上,就拼成了一个临时的床,把睡得软塌塌的虞卓扛起来放上垫子。   顺带把客厅里所有物品都清理到次卧。   迟菟仰头:“咪?”   他晚上跟我们一起住吗?   孟星洲有点意外:“你想和他住一起吗?我倒是不太喜欢和外人住一个屋檐下,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勉强克服一下,但只能克服一下。”   为了小猫。   孟星洲确实喜欢热闹,但很多时候并不喜欢加入热闹。   他在清云的房子有一扇非常大的窗户,难得的休息日,他会一边整理那些数过很多遍的漂亮小玩意儿,一边看楼下的行人来来往往。   迟菟连连摇头,耳朵尖都甩起来了:“咪!咪咪!”   不喜欢!很不喜欢!猫只是问问!   迟菟对清云基地的天赋者都很应激,孟星洲揉揉猫脑袋。   孟星洲:“晚上让守宫多关注一点这边就好了,至于他的伤……”   “我来了我来了,他身上的外伤我们处理。”   曲凌爬上五楼,他身上还背着一个医药箱,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   曲凌:“这是唐茜,唐姐是护士出身,处理外伤特别厉害。”   唐茜从曲凌身后探头,看到孟星洲之后,愣了愣,连害怕都忘了,一个劲儿盯着孟星洲看。   末世之后,商城的普通人几乎就闭门不出了,这竟然是唐茜两年来第一次走出商城,接触外面的陌生人。   来之前有被小曲反复叮嘱,对方虽然年纪小,但是一个十级以上的天赋者,比程行还厉害。   “但是人很好的。”   曲凌弯起眼睛:“非常好的孩子,今年才17岁。”   才17就比程行还厉害了!   唐茜忐忑了一路,看到巨大的守宫更是吓了一跳!但一见到孟星洲,就什么揣测都没有了。   这就是个漂亮的孩子啊。   这么小,就被糟心的清云赶出来了。   孟星洲心里松了口气:“唐姐好,我是孟星洲,里面这个人就麻烦您了,我不太会照顾人。”   事实上他连自己也不太会照顾,好在年轻抗造,有吃有喝就能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诶呀好乖哦!还养猫呢!   唐茜笑眯眯道:“我来我来!你还是小孩,小孩哪里会照顾人哦!”   她走到孟星洲身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水果糖,要递给孟星洲。   孟星洲摇头:“无功不受禄……”   糖果在末世可是金贵的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可以救命的物资。   “什么功呀禄呀的,收下吧,给孩子吃,”唐茜把水果糖塞给迟菟抱着,笑眯眯的,“我是普通人,不懂你们天赋者的规矩,这就是我最好的东西了,谢谢你肯收留我们据点的人。”   她的女儿要是还在,今年也17了。小曲和程行也累坏了吧,终于有新的天赋者能帮帮他们了。   迟菟愣住了。   孟星洲都怔了一下。   他对于这种情况并不陌生,末世前,他就生长在这样的善意里,永远被夸奖,总是被赠予。   但变成污染源之后,这就是第一次了。   曲凌有点紧张地看着孟星洲:“唐姐她……”   “谢谢,我很喜欢。”   孟星洲收下这把水果糖,他甚至剥开两颗,一颗喂给迟菟,一颗自己嘴里。   但孟星洲吃糖很快,他不耐烦慢慢含着,两下就把这颗可乐味的糖果咬碎。   “挺甜的,给你一个。”   孟星洲拿了一颗递给曲凌。   曲凌剥开糖果,两人看着唐茜风风火火地进门,从曲凌放下的医药箱里拿出剪刀,擦了点酒精,利索地把虞卓的衣服剪了,很快把虞卓从衣服里剥出来。   孟星洲:!   他一手捂住迟菟的眼睛,孩子不能看。   迟菟弱弱的:“……咪。”   我主,猫,只是猫啊。   孟星洲拿开手:“哦,对不起。”   虽然站得近有点碍事,但是他并没有带着迟菟走开。   唐茜剪开虞卓黏在肉里的衣服,虞卓痛得抽动几下,但依然没有醒过来。   曲凌也退到孟星洲身边,两人警惕了一会儿,发现虞卓即便被扯痛伤口,也只是皱眉发出细微的呻/吟。   这是昏过去了吧?昏过去也好。   曲凌放下心,道:“我们选了11栋做新据点,袁卓已经带人去打扫卫生了。”   孟星洲:“四季景带来了吗?”   曲凌点头:“我放在11栋3单元502的阳台上了,这里有我看着,你放心。”   孟星洲:“清水在卧室,需要就去放。”   他抱着迟菟去了11栋,袁卓果然带着几个陌生的幸存者在打扫卫生。   孟星洲在袁卓跟前停下脚步:“一会儿我会把四季景种到楼上去,发生什么你们都别往外跑。”   袁卓用力点头:“放心,我们都知道!”   他悄悄偷瞄孟星洲,和集市上见到的样子差不多,漂亮又不近人情的样子。   曲凌和程行宣布要全部搬到向阳花苑,并且默认孟星洲主管整个据点的时候,袁卓等人都是拒绝的。   他们想过搬回云舒华府,但如曲凌所说,云舒华府本身就有问题,经历过末世两年的折磨,已经是危房了。   数来数去,发现镇子上可以生活的住宅区,还真是向阳花苑比较靠谱——孟星洲已经住进了向阳花苑,证明向阳花苑的很多房屋质量是过硬的。   最终推出袁卓几个人,先来向阳花苑查看情况。   他们跟着曲凌开到12栋下的时候,就被巨大的守宫镇住了。   双红月的时候,他们也见过曲凌将四季景催生到能够遮盖整个商城的地步,他们蜷缩在绿叶红花里,在鼠群肆虐的夜晚稍感安心。   但那只有一个晚上而已,天亮之后,四季景就会因为过度催生而耗尽生命力,彻底死去。   这是商城的人第一次亲眼见到白天的“四季景”。   芬芳,巨大。   笼罩着大半个住宅楼,像匍匐在米色建筑物上守卫财产的巨龙。   曲凌告诉他们,这是孟星洲重新培育的四季景,叫守宫,有比普通四季景更厉害的防护机制。   车里几个人挤挤挨挨,惊叹守宫的庞大。   曲凌笑着道:“星洲会送我们一个差不多大的四季景。”   袁卓怎么也想不到,几天前在集市还需要程哥主动招呼才会进来的人,摇身一变,成了能倒过来庇护他们的大佬。   “那、那个,谢谢你收留我们。”   袁卓鼓起勇气。   孟星洲上楼的脚步一顿:“不用,谢谢你们自己是很好的人吧。”   他走上502室的阳台。   对面就是他居住的12栋,11栋的四季景一旦成型,守宫也不会是孤立无援的状态。   这种安置房的阁楼,要么盖成阳光房,要么砌花池种菜。   曲凌选的阁楼,就砌着不小的花池,泥土刚刚被翻过,四季景已经移栽完毕,等待它的新生。   孟星洲取出污染与恩赐,浇灌在四季景的根部。   迟菟闭上眼睛,虔诚地祈祷:变守宫变守宫……   守宫超厉害的!   发着光的恩赐被根系捕捉,四季景在沉寂几秒后,开始急速发生变化——它和守宫一样迅速向下生长,以极快地速度爬满一面墙。   对楼的守宫翘首以盼,它看不见,但能用卷须或者花蕊感知,于是努力伸出一根花蕊,在新家人身上乱摸。   孟星洲也有点紧张,抱着迟菟快步下楼。   这次盲盒不知道能开出什么属性。   这次的四季景似乎没有守宫的奇思妙想,它的尖刺并未退化,甚至越发突出,长的地方甚至有六七厘米,但随着它逐渐覆盖半边大楼,这些尖刺又缩回去一些。   孟星洲:“?”   这孩子到底要往什么方向发展?   十几分钟后,四季景的变化完全停止,它不像守宫那样活泼,温驯地伏在建筑物上,只是垂下一根卷须,讨好地缠住孟星洲的手指。   袁卓几人在经过孟星洲同意后,从楼上跑下来,激动地看着这棵巨大的四季景。   “和咱们的四季景一一模一样!”   “四季景一直在的话,不用担心鼠群不定期刷新了。”   袁卓也很激动,想凑到孟星洲跟前说话。   孟星洲却很困惑,他的恩赐呢?   他晃晃手指:“有才艺吗?展示一下?”   卷须啵的一下把自己捋直!   全体听我号令!   四季景长满刺的茎秆开始集结,很快在墙体上团出数个直径一米的绿球,球上遍布比其他位置更长的尖刺。   孟星洲逐渐有了不祥的预感。   在袁卓几人期待的目光下,四季景以击倒所有障碍的气势!抡起了它的刺球!   破空声响彻向阳花苑。   几个刺球呼啸在空中,可以想象如果有什么东西被它击中,必定先被戳成马蜂窝,再像棒球一样飞出去。   守宫震惊。   守宫狂喜!   新的家人也不做植物啦!   欢呼的商城幸存者安静了。   袁卓张着的嘴慢慢闭上。   他敬畏地看着孟星洲。   迟菟也很震惊:“咪……”   天、天马流星拳?   这还是植物吗?   孟星洲:“更像大摆锤吧。”   他稍微有点难受,于是背过身。   孩子们为什么都长得……乱七八糟的。   是他作为污染源有点什么问题吗?   没有被取名的四季景,在孟星洲面前垂下一棵拳头大的刺球。   迟菟吓了一跳。   孟星洲眉梢轻挑:“干什么?要造反?”   那你还是太嫩了。   刺球上冒出一朵花苞,打开——   花花!   爱您哦。   孟星洲神情柔软下来,他没忍住,最后还是别过脸,弯起唇角:“随你们便吧。”   还能不养了吗? [35]潺潺(捉虫,微修):请允许我,行于您阴影之上。   夜晚红月高照,清河西镇的小型污染物们从草丛里露出头,刚一见面,就撕咬成一团。或被本能支配,求偶、交/配、繁殖。   只有向阳花苑静谧安宁。   一只豪猪从草丛里钻出。   它脊背上被咬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尖刺在一场惨烈的打斗中损失过半,那是一只异常大的老鼠,豪猪拼尽全力才得以逃脱。   半条街道的污染物都安静下来,嗅闻着空气里的血腥气,向豪猪投去渴望的眼神——它们饿了。   窸窣的脚步逐渐向豪猪靠近,一只黄鼬舔食着豪猪留在地上的血迹。   它需要补充污染,但最好不要发生打斗,吃一些不会动的叶子是最好的选择。   豪猪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向阳花苑,凭借嗅觉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垂在建筑物外侧的植物。   比普通叶子更浓郁的污染。   豪猪张嘴咬上去,脆嫩枝叶断裂在口中。   在它沉迷进食的时候,一枚成人拳头大的球体聚集成型,等豪猪察觉到危险的刹那,球体已经砸了过来!   砰地一声,豪猪以抛物线的弧度飞出了向阳花苑,淹没在更深的夜色里。   流星窸窸窣窣地蹭向守宫:是这样嘛?   守宫大力摇晃花蕊:对!就是这样!把它们都砸出去!但是,藤,你可以留几个吃。   流星恍然大悟。   孟星洲轻轻将迟菟放在垫子上,听到砰的一声闷响,他起身去关了窗户。   下午的时候,孟星洲给新来的四季景取了“流星”这个名字,曲凌作为语文老师,第一个反应是取自“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和袁卓几个人围着流星惊叹夸赞。   孟星洲就把“天马流星拳”几个字咽下去了。   不过……   孟星洲锁上窗户:让每个入侵者都飞起来,怎么不算是一种飒沓如流星呢?   迟菟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咪……”   什么声音。   孟星洲走过去拍拍它:“没事,睡吧。”   今晚,他还有别的事。   或者说他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琢磨【心之域】的运作。   【心之域】   巨大的黑河已经被孟星洲推到极远的地方,形成浸泡梦境的大海。   正值夜晚,无数梦境气泡们从月亮后坠落,被浪潮裹挟着汇入梦海。   菜菜正在梦海边缘狂舞,作为一只内陆狗,它没想到自己能有玩上赶海的一天,只不过人家赶的是海鲜,它赶的是各种气泡。   大部分气泡都是彩色的,轻而脆弱。它们没有能力反抗黑河的力量,只能随波起伏,但汹涌的浪潮也不会打扰它们的安眠。   只有狗,没轻没重的小狗会打扰梦境。   孟星洲:“……”   他回身从黑月上拈了块碎片,精准砸在狗头上。   他是无边领域的主人,那碎片与其说是扔过去的,不如说是凭空掉在狗头上。   砸得菜菜脑袋一缩,扭头发现孟星洲,立刻低头夹尾巴,哼唧着甩着尾巴尖。   孟星洲指了指它:“轻点。”   菜菜自知理亏,讨好地吐出舌头。   孟星洲不再管它,他心里一动,感觉有熟悉的气息掠过,伸手捞出一颗微微泛红的气泡,拿起来一看,里面果然是虞卓。   昏过去一样睡了一个下午之后,虞卓在晚上做起了梦。   气泡里的虞卓穿着全套的作战服,在山路上和一群看不太清面容的战友越野,虞卓的脸是清晰的,他脸上挂着汗珠和微笑。   做了个还不错的梦。   孟星洲松手,让气泡坠入梦海。   抬眼望去,孟星洲一眼就能找到几个眼熟的气泡。   曲凌、程行……还有迟菟。   迟菟咪咪叫着飘到了污染源的头顶上,揣着爪子在高处俯瞰众生。   孟星洲却伸手把它摘下来:“去和菜菜玩一会儿,可以吗?”   迟菟呼噜呼噜地踩着气泡:“咪。”   可以哦我主。   虽然不知道污染源要忙什么不能给小猫看的东西,但污染源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小猫推着它的气泡飘远了。   孟星洲收回视线。   不是错觉。   凡是他接触过的人,尤其是从他这里得到过污染的人,气泡更容易被注意到。   孟星洲伸手一点,河水捞起曲凌和程行的气泡,送到孟星洲身边。   两人做着不同的梦。   程行在翻地,曲凌则在不停地写教案。   气泡中小小的曲凌写着写着,忽然抬起头,他似乎察觉到了来自外界的注视。   曲凌茫然地环顾四周,眼看要仰起头,孟星洲果断伸出一根手指,将这小气泡淹在黑河中,指挥浪潮卷走曲凌的小气泡。   而程行依然埋头翻地,无论孟星洲怎么摆弄他的气泡,程行都一无所知挥汗如雨地翻着地。   “有意思。”   孟星洲将程行的气泡戳远:“原来精神污染的运作是这样的。”   这些气泡如果没有汇聚在【心之域】里,也许就暴露在红月下,所有像曲凌一样敏锐的人,自然能接收到红月所发射的,迟钝者感受不到的噪音。   等一下。   孟星洲低头看看自己,相对于拳头大小的气泡,他显然巨大得太多。   对于梦中的曲凌来说,他也算是高处的注视和打扰?   于是孟星洲挥挥手,赶走了试图飘回来的曲凌。   而且曲凌在【心之域】的行动能力,显然比程行和今天刚刚服用过污染的虞卓强得多,几乎接近迟菟在【心之域】的状态了。   迟菟明显知道自己在做梦,它的气泡里没有花哨的景象,只有一个小猫。   梦境气泡在【心之域】的状态,并不受孟星洲的污染影响,而是由梦境主人的意志决定。   敏锐的灵魂更容易发现危险,也更容易受到折磨。   迟钝反而是一种幸运。   孟星洲抬头,他从阴影中,捉住今晚真正的目标——属于卞齐的气泡。   然而这颗微微发紫的气泡刚落到面前,孟星洲却皱起眉。   卞齐的气泡内遍布着细小的黑点,属于卞齐的精神体在气泡内扭曲蠕动。   他披头散发,在梦中的街道上狂奔,忽然往地上一滚,抱着头撕心裂肺地惨叫,气泡都因为他的痛苦而变形。   他的天赋似乎失控了,紫色的雷蛇从体内迸发,没有击中任何目标,只是在他身体上游走,使他的灵魂都发出滋啦的,仿佛被炙烤的声音。   孟星洲试图把卞齐扣出来的手指停住了。   虽然他本来也打算用卞齐实验他的新想法,虽然卞齐落到这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但是有问题,卞齐就算突然变成敏感人了,也不会在一天之内的时间内疯到天赋失控的程度。   疯病。   那些老鼠所携带的,能传染天赋者的疯病!   孟星洲伸手拨过卞齐的气泡,仔细观察那些细小的黑点,找出它们极其小的头和四肢,果然是老鼠的外形。   孟星洲在虞卓的梦境气泡里见过这些小黑点,杀死它们并不会让孟星洲也感染疯病。   虞卓和卞齐一样,都是被老鼠咬伤的?   如果他能杀虞卓梦境里的老鼠,卞齐气泡里的是不是也能杀?   在迟菟的记录里,感染疯病的天赋者,也会成为传播疯病的新源头。   不杀掉疯病,肯定会传播到整个据点,南山还有那么多普通人。   不等孟星洲想清楚,黑点似乎嗅到了他的气息,迅速向他靠近。   孟星洲一手点在气泡上。   漆黑污染像冰花一样在气泡上蔓延,沿路攻击所有靠近的黑点,它极其霸道,横扫所有阻碍,一切污秽都被碾作更细的尘埃。   但没几秒,黑点又在远离孟星洲污染的地方重新聚集起来。   而气泡中的卞齐,身上甚至爬出了更多的黑点,整个气泡像个发霉的透明馒头。   孟星洲脸色沉凝,慢慢放下手。   他忘了,这里是【心之域】,飘在这里的是梦境,气泡里是精神体,而疯病是作用在身体上的。   阴影里忽然涌出数百个长着黑点的气泡,纷纷坠向梦河。   孟星洲微微睁大眼睛:这是整个南山都被疯病传染了吗?!   那商城呢?晚上的商城是安全的吗?   孟星洲倏然抬手,只见下落的黑河忽然开始倒流,浪花遵循他的意志寻遍无边无垠的梦海,最终卷起一颗颗气泡捧到孟星洲面前。   他的脸色因为急速调动梦河而微微发白,他却顾不上,垂目仔细望过去。   曲凌、程行、袁卓、唐茜、74136……   每个气泡都是干净的,他所认识的,每一个属于商城的气泡,都没有被疯病侵扰。   孟星洲冷静下来。   昨晚鼠群泛滥,南山不可能龟缩据点不打探情况,但依照南山的作风,天赋者也不会以身犯险,必然指使普通人外出……   曲凌和程行来的时候,车上挂着老鼠的尸体,证明那些老鼠虽然是冲着他来的,但对其他人并非没有攻击性。   只要有一个感染的人被南山放进去……   孟星洲直觉这些气泡本身也有问题,伸手在河流中一划,载着疯病气泡的梦河分流,落在地面上变成一个极深的水池。   水池落成的刹那,所有被黑点占据的气泡全部破裂,流出一只只黑色的老鼠。   它们个头小,数量惊人又极其敏捷,转瞬就跳入干净的梦河,搅动浪潮,钻进气泡啃咬一切所能接触的梦境!   孟星洲听到了无数哀嚎。   老鼠们甚至在阴影中繁殖,撕咬梦境和精神体。   他索性令浪潮翻涌,打碎所有能接触到的气泡,包括试图向他跑来的迟菟!   远处菜菜已经奔来,被养在【心之域】的这段时间,它完全恢复了原本的体型,四枚眼珠死死锁在孟星洲身后。   后面?   孟星洲倏然回身,只见那单独的水池中,竟然还剩下一枚没有破裂的气泡。   它原本属于南山最高级天赋者:厉德海。   但现在,有干瘪的虚影鸠占鹊巢!   气泡膨胀到五米的高度,属于厉德海的精神体撕破气泡,他完全变了样子,尖嘴猴腮,瘦得像能被掰断,十根干枯的手指拈着巨大鼓槌!   和在虞卓梦中见到的虚影完全不同。   他极其恐怖的气势压到一切,连奔流的浪潮也因为他存在而萎靡。   菜菜咆哮着扑了过去!   它本应该畏惧这只五十级的污染物,可它的新主人竟然背对着致命的威胁!   敲鼓人挥下一槌!   咚!   鼓槌的虚影压向菜菜的头颅。   “回来!”   孟星洲抬手,浪潮赶在虚影落下前将菜菜带走,鼓槌擦着边砸上浪潮,激起无数碎裂水花!   孟星洲的意志没来得及从浪潮中撤走,硬生生挨了一下,整个身体的颜色都淡了些许。   这就是五十级的污染物。   孟星洲连唇边那点薄薄的血色也淡去了,脸色冷凝,只是一抬手,将属于菜菜的结晶远远抛出白色大门。   外面有他的小猫,他养的花和小狗……   砰!   大门紧闭!   孟星洲咳了两声:“又见面了,你就是老鼠头子,敲鼓达人?”   敲鼓人手舞足蹈,他俯身,着迷地看着孟星洲的影子:“啊是的,又见面了!您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不!不不!【影中鼠】只是崇拜我的生物而已,我也十分失礼,还没向您报上姓名。”   他举起鼓槌,鼠群爬上他的身体组成交响乐大鼓,他一手高抬,一手挥下,弯下腰,鞠了一个滑稽的躬:“敲鼓人,区区姓名不值吐露,等我取下您的冠冕,再将在下的姓名告知。”   喀拉——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眼珠微微上翻——   一只手臂粗细的尖刺扎穿他的眉心,正缓缓回缩,精神体半透明的液体汩汩从洞口流出。   孟星洲脚下的黑河已经凝固,生出无数玻璃般的尖刺,映出敲鼓人在前在后,无数张碎裂或完整的脸——   敲鼓人不知何时分裂出新的影子,出现在孟星洲身后,尖爪正插向孟星洲的太阳穴,只是在得逞之前,他的眉心也插进了一枚尖刺。   敲鼓人:“您真是不讲究,在打招呼的时候就动手呢。”   孟星洲:“比你强一些,至少我没有一个招数用两次。”   敲鼓人疑惑地摸了摸眉心:“但是……打穿了?怎么会呢?哦!讨厌的【观测者】,来得这么快!”   【观测者】击中了他的容器,而面前这个新生的戴冠者恰好在同时刺穿了他的投影。   但是竟然能刺穿啊!   敲鼓人狂热地看向孟星洲:红月恩赐了何等的青眼,才使他的冠冕如此耀眼?   敲鼓人像玻璃一样碎掉了。   清云基地   简宿年放下重狙,【赤红之火】的子弹刚刚击中了【敲鼓人】的容器。   本来以为只能稍微拖延对方的行动,没想到这个容器竟然直接碎裂了。   说明有人同时杀死了降临在这个容器上的投影。   苏智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简组,是……”   “我知道。”   简宿年抬头,他身后印记环上代表空间的“圆拱门”不断闪烁:“我现在就过去。”   孟星洲从【心之域】中醒来。   迟菟被菜菜叼在嘴里,窗外狂舞的守宫和流星昭示今晚如同末日。   “在家待着。”   孟星洲的阴影扩散到最大,竭力将菜菜留在相对安全的房屋内。   菜菜知道帮不上忙,它把迟菟挡在后面,警惕一切会从窗户里挤进来的污染物。   孟星洲跑上阁楼,拉开大门!   咚咚的鼓声此起彼伏!   红雾从高处降落,在天的星月,在地的房屋……天上地下,一切都淹没在红雾之中!   举着小鼓的老鼠在孟星洲脚边欢庆鼓舞。   骨刀已经拎在手中,孟星洲手起刀落,斩落每一只试图跳到他身上的老鼠。   还有更多的污染物在啃咬房屋,撕扯所能见到的一切物,咽下所能见到的一切物!   多么熟悉的景象。   两年前冲毁一切的末日,就是在红雾之中到来的。   那四面八方的鼓声里,一枚巨大的血红眼珠向世间投来视线……   孟星洲感觉到了注视,下一秒,轰隆隆鼓声震动就出现在他脑海,甚至于骨缝。   他被这鼓声震动肺腑,脏器似乎要在敲击中破裂,再一块一块地从他的七窍里流出来。   孟星洲无法控制地闷咳起来,掌心濡湿黏腻,似乎是内脏的一角从咽喉中吐了出来。   他的视线天旋地转,突然坐在了空荡荡的饭桌边。   奶奶正在收拾行李:“奶奶去伺候个月子,伺候完就回来啊!”   他坐在饭桌边,有点疑惑:“爸妈真的不要我去看看弟弟吗?”   孟奶奶却不在意:“你马上要中考了,弟弟什么时候都能看,不重要。乖啊,钱都在床头柜里,别舍不得吃饭,知道吗?”   她拎起行李箱,在孟星洲的注视下,坐上了74136。   那一年,孟家人都没有回来。   孟星洲嗡嗡的耳边,听到了窃窃的声音:   “怪可怜的,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吃饭。”   “父母更疼小儿子喽,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当时还办了好大的百日宴。也不知道大的有没有。”   “有的小孩一出生就什么都有,是富二代,是独生子,我们呢?念几年书,随便报一个专业,然后去干乱七八糟的工作,唉。”   “孟阿姨也是的!说是去帮忙带一下二胎,怎么就不回来了!”   “诶,我不是说孟阿姨不要你了,不是不是,我是说孟阿姨可能是忙。”   “成绩蛮好的嘛!”   “也就是在这种小地方好,清河西的教育资源怎么能跟珠城比,小儿子就是成绩不好,也比在清河西强啊。”   “怎么连中秋节都一个人过……”   孟星洲站在空荡荡的餐桌边,他感觉胸口湿漉漉的,有东西正从身体里流出,他感到了疲惫、倦怠。   孟星洲慢慢低头,看见黑色的液体从心脏的位置流出来,鲜红的雾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心脏。   愤怒,怨恨一点点填充空位。   孟星洲有点好奇。   他其实很少有如此激烈的情绪,于是在黑色液体和红雾上都蘸取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黑色甜得发苦,红色却像针一样扎了一下孟星洲的嗅觉。   孟星洲:“……”   闻一下都能打人?   流走的是他的情绪,甚至是他的……爱。   失去的越多,填进来怨恨就越多。   孟星洲放下手,若有所思:“这个就是精神污染?”   他手心黏腻的触感消失。   他确实被鼓声击中了,但还不到五脏碎裂的程度。   孟星洲听到敲鼓人窃窃的笑声:“您真是了不起啊,并不为过去感到痛苦吗?不想抓住自己失去的东西吗?那些本来就属于您啊。”   孟星洲:“你的把戏有点无聊。”   孟星洲打开了白色大门,梦河又一次冲入人间,他让梦河向下流淌,覆盖在整个建筑物上。   不够……还不够多。   要连流星一起遮盖住。   孟星洲脸色越来越白,【心之域】中,梦海冲出大门,将整个向阳花苑完全淹没!   敲打着小鼓的老鼠们在洪流中打转。   孟星洲:“说再多遍,我都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   他比最不幸的人幸运。   所感知到的每一瞬间的幸福都不虚假,所以并不为从手中流失的爱感到痛苦。   只是稍微……有点可惜。   孟星洲抬起眼睛,他在一片红雾后,看见了一颗颗发着光的“心脏”。   黑河掀起巨浪,将无尽的红雾拍散几分,露出红雾后无数道虚幻的敲鼓人,每个敲鼓人的身体里都跳动着至少一颗心脏。   鲜红的虚影。   如果射掉这些心脏……   孟星洲突然卷起巨浪,一根尖刺扎破最近的一颗心脏。   这次敲鼓人没有摆出轻松调笑的姿态,他脸上的笑容僵硬,碎裂成数块。   有用!   但也太多太远了!怎么才能射掉这些心脏?   无数个敲鼓人露出了种种不同的表情,有的愤怒,有的嘲笑。   “那这个呢?”   一个敲鼓人笑嘻嘻地指了指孟星洲脚下的花池。   孟星洲抬起眼睛,红雾里一只尖爪伸向了花池中守宫的根系。   这是他重新建立的关系!是他现在拥有的东西!   孟星洲的脸色猛地变了,梦河倾泻而下,黑尾起身爆射向尖爪!   咻!   硝烟的气味先一步到来,子弹直接打散了尖爪!   孟星洲倏然回头。   “您还好吗?”   身后有人涉水而来,抓住孟星洲的手腕。   孟星洲迅速回身,鼻尖先闻到了硝烟的气味,他骨刀微微上抬:“谁?!”   来人的声音柔和稳定:“【观测者】,简宿年。”   孟星洲抬眼,先看到了简宿年眼中微微亮着的两弯小月牙。   这个人是【观测者】?   【心之域】里敲鼓的确实提到了【观测者】。   更重要的是……   简宿年:“为了向您证明我确实存在,并非【敲鼓人】与红月虚构的假象……我将射杀一百只【敲鼓人】。”   印记环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孟星洲:“不用证明,我能感觉到。”   简宿年有些惊讶。   他突然赶来,以为说服这位戴冠者还需要一段时间。   孟星洲和简宿年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有些呛的火药气味。   他伸手轻轻点了下简宿年的胸口,漆黑但又斑斓的“液体”就汩汩流出。   “我能看见。”   孟星洲又轻轻点了一下,那潺潺的心绪又止住了流淌:“你的心脏,和敲鼓人的不一样。”   “既然这样,”简宿年摘下左手的战术手套,露出手背上亮着微光的彩月亮,“请允许我,行于您阴影之上。”   他向孟星洲伸出手,他所身负的精神系的【踏影】本该让他自如行走于世间所有暗影之上。   但这个天赋,此刻正在失效。   孟星洲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反抗。” [36]月亮:情绪是灵魂的血,我记住了。   年轻的戴冠者,手指修长,指腹和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探过来的时候,指尖似乎沾着点冰凉的湿气。   夏夜的露珠一样。   握住的力道却不容拒绝。   简宿年微微垂下视线。   他正在向下陷落,【踏影】与其说是失效,不如说是他的影子不断被梦河吞没。   这片河流是有主之物,融去了他的影,便使他难以轻易立足。   唯有河流的主人,才能给予他行于其上的权力。   黑浪拍打着观测者的衣角,攀上他的胸口,钻进严整的衣装,像一只只柔软又冰凉的手指,从他流淌热血的心脏里取出一枚闪着银光的气泡。   气泡落入河流,流淌的暗色又一次承认了他,将他托举在夜影上。   孟星洲收回手,看着鲜红的天地,微微皱着眉。   这又不是打游戏。   两个人说话没有时停,敲鼓人虽然没有攻击,但他的行动并未停止——   敲鼓人似乎十分忌惮观测者,从发现简宿年后,所有敲鼓人都挥舞起鼓槌,随着咚咚的鼓声,红雾落在地上,堆积成流淌的河与海。   向阳花苑已经淹没在黑河之中,红海环绕在外。   孟星洲感受到了侵蚀——   红海伸出万千细小的口器,像黑尾一样露出米粒大的尖牙,啃噬着交界处的黑河。   孟星洲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一片叶子,被四面八方的口器撕咬,边缘因此变得坑坑洼洼,灵魂也遍布缺口,细密的疼痛冲击着孟星洲的神经。   孟星洲凝神,让黑尾一头扎进红海,撕开破口,使黑河冲进红海的领域。   不就是吃么,谁不会?   数不清的气泡正从血海中浮起。   是这个世界的梦。   但每个漂在红河的气泡里,除了梦境主人,都装着一个微小的敲鼓人。   他就像个极其怕死的蟑螂,通过疯狂繁殖增加生存的可能。   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不跑呢?   孟星洲看着降世的红雾,他注意到所有敲鼓人也都在红雾地的范围之内。   敲鼓人召唤的红雾,甚至限制着自身吗?   还是说,敲鼓人认为,【观测者】虽然强,却无法真正杀死他?   敲鼓人数量的增加也并非毫无意义,鼓声越来越响,雾海欢欣鼓舞,掀起巨浪兜头扑来!   雾海活了过来!   难以理解的嘶吼在海中游弋,巨大的眼珠在红雾中投来注视!   孟星洲感知到了这份注视,但这次没有被动摇心神。   他本来就是个很难被负面情绪侵扰的人。   在无尽的气泡中,有一枚潜藏在血海深处。   他透过无数个化身与投影,观察着战场上的一切,尖锐的牙齿“吱吱”作响。   “闻风而动的观测者!”   “令人厌恶的观测者!”   投影们絮絮抱怨着:“明明远在世界的另一边,怎么会突然到来我们的身边!为何突然发现我们的猎物!”   他分明已经提前发动攻击,也确实在幻梦的领域中抓到了落单的戴冠者,却意外地没有直接拿下,导致他不得不再次与这讨厌的,被眷顾之人正面相对!   孟星洲正要鼓动黑河反击,身旁的观测者却在瞬息间连开三枪。   【赤红之火】的子弹射入巨浪,火焰在浪尖上奔流!一片巨浪转瞬被蒸发成雾。   简宿年:“雾海一旦侵入成功,会从您的影中取走冠冕,请将正面战场交给我。”   冠冕?   孟星洲低头看了看。   敲鼓人确实称呼过他是戴冠者,将戴冠之人。   这个冠冕原来不是抽象的指代,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孟星洲:“这么多敲鼓人,你打算怎么杀?”   而且敲鼓人的数量还在增加,源源不断一样。   “敲鼓人在天亮之前,会一直增加投影。”   简宿年身后的印记环转动,发出齿轮咬合的清脆声响,代表元素系列的金山峰逐渐亮起。   金属碰撞的嗡鸣声后,金山峰分散成五个新的图案,取代原本的印记,唯有正中心的彩月亮永恒不变,永恒不灭。   那是个弯弯的月牙,闪动斑斓彩光。   孟星洲手指动了动,忍住把那颗月亮扣下来看看的想法。   简宿年:“所以我会杀死他们,到天亮为止。”   五个印记向上浮起,喷吐火焰、冰锥、藤蔓、金箭与巨石。   孟星洲仰头看着印记环,感觉这东西像个内置火药库的炮台,不断轰炸卷过来的浪潮,击杀附近的敲鼓人。   “但如您所见,敲鼓人在所有梦中投影,无论有多少发子弹,我都无法根除他。雾海是红月的注视,作为污染的源头,充盈疯狂的精神力量,与您的梦河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所以会不断侵蚀梦河,落入雾海的梦境都会在逃出雾海前陷入疯狂。”   “暂时拥有雾海所有权的敲鼓人,可以不断在梦境中投影。”   简宿年脸色微冷:“除非将所有敲鼓人击杀,否则哪怕只是一个投影逃入红月的暗影里,他就不会消失。倘或他成功窃取了您的冠冕,梦河则会和雾海一样成为他的后花园。”   孟星洲表情逐渐放空了:“蟑螂……”   完全就是蟑螂!还是可以单体繁殖的蟑螂。   只要有一只没有消灭掉,就会躲回下水道继续繁殖。   如果跑到他的地下室,就会把地下室变成蟑螂窝……   戴冠者意外地没有紧张情绪。   简宿年一怔,他抿唇忍住笑意:“但所有梦境都渴望安宁,如果梦境能够重回您的怀抱,以此终结敲鼓人无休止的投影……”   他眼睛笑意淡去:“我就能将他斩杀在此。”   让这游荡在梦境里的污染物彻底消失。   昨夜一眼,他就认定这位戴冠者,冠冕上刻着“梦境与灵魂”。   敲鼓人没有实体,活动在梦境中,所以才如此渴望掌握梦境的真理,不惜惊扰红月,也要伺机摘取冠冕。   红月投下视线,痴愚蒙昧的雾气随之降临,在周边形成封闭空间,敲鼓人此刻所动用的,是属于红月的力量。   除非把红月轰下来,否则红雾中的一切,包括敲鼓人自己,都不能离开,只能生生耗到天亮。   这对于敲鼓人来说并不是有利的,但他太迫切了。   只要敲鼓人戴上冠冕,成功将梦河据为己有,那么他就不再需要通过役使影中鼠来,通过疯病作为媒介才能入侵梦境。   到时候流淌在梦河中的梦境,都是敲鼓人的栖身之所。   简宿年说着,表情露出歉意:“但我持有的精神系天赋,不包括梦境相关,实在没办法给您提供什么灵感。”   他每一夜都落入恒久的静谧里,仿佛睡在安宁深处,虽然做梦,却又感知不到梦的存在。   好处是所有需要依靠梦境才能到来的精神污染都与他绝缘,坏处是,他无法理解梦。   雾海因为鼓声而不断变化,退潮,然后带来海啸。   气泡在浪潮中挣扎,敲鼓人欢欣地捶打着鼓面,捶打着……每一个梦中的灵魂!   简宿年的印记环已经升空扩大到覆盖整个向阳花苑,击碎每一块卷起的鲜红浪潮,远程攻击不断成型的敲鼓人。   孟星洲疑惑:“你看不见气泡吗?”   简宿年一枪穿透四个敲鼓人,有条不紊地向重狙填充弹药,边回答:“可以看见,但气泡在我眼里只是气泡而已。我看不见他们在做什么梦,也看不见梦境的主人。”   “这样……”   孟星洲站在简宿年身后,低头琢磨他的梦河。   雾海和梦河同出一源又截然相反。   那么,在雾海中起决定作用的东西,在他的梦河里应该也存在一个对应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搅动着雾海,又吸引着梦境坠落呢?   孟星洲望向雾海。   他还记得听到窃窃私语的那个瞬间。   敲鼓人携带的精神污染不足以撼动他的心神,他动摇的关键是——被注视了。   像他将曲凌的气泡托起,他也在一个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气泡里。   像他注视曲凌,有一只血红的眼睛,从相反的方向望了过来。   那么气泡是红雾,眼睛是……   孟星洲站在高处,俯视淹没了半个清河西的雾海。   孟星洲在雾海中找寻,他透过梦境与雾海,看到了那枚巨大的红色眼珠,正波光粼粼地注视着他。   它轻轻闪烁,搅动雾海。   它稍作偏移,梦境被它牵引。   它是注视孟星洲的眼睛。   是……红月的投影。   月亮牵引着潮汐,红月出现在远天的第一日,科学家尚未给出合理解释,海啸与洪水就已经降世,红雾里爬出五花八门的污染物。   这才对。   因为有这月亮在,潮汐才在引力作用下,裹挟梦境涌入雾海。   孟星洲轻轻眨了下眼睛,红月也柔和地闪烁。   太远了,够不到。   而且泡在水中的影子可以被杀死吗?   试一下,并不少块肉。   孟星洲毫不犹豫:“观测者。”   他向红月的方向一指:“可以打碎那片雾海吗?”   简宿年望向他指的正南方,他看不见红月的投影,雾海在他眼中只是一片飘着透明气泡的红海。   但当目光触及海域时,印记的火力也已经覆盖过去。   炽火点燃了四分之一的雾海,不断向上蒸腾。   然而红月似乎沉在水底,以呼吸的频率闪烁,红雾又一次下降为海。   孟星洲:“变成水循环了。”   火烧雾海是水循环,其他的冰块巨石顶多让投影皱巴两下,并不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   毕竟是影子。   简宿年打完才问:“那里有什么?”   孟星洲:“红月的投影。因为投影在,红雾和梦境才会不断被吸引。但是投影很难……”   简宿年架起重狙,枪口与左手上印记闪动,披戴精神印记的子弹穿过雾海,直接击中红月的投影!   整个雾海咕噜响了一声。   然而第二枚子弹落入雾海后,却像进了一个无形的任意门,凭空出现在一只敲鼓人身后,打破敲鼓人的投影后,直奔孟星洲而来!   简宿年没有回头,印记环替他击落了这枚造反的子弹。   他看来并不意外,平稳地给重狙换弹。   是这种攻击红月的行为不是第一次?   感觉到孟星洲疑惑的眼神,简宿年解释:“与梦河一样,雾海是红月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中的一切都服从红月的指引,包括空间。”   孟星洲挑眉:“还真是任意门。”   这种状态他倒是很理解,他自己在【心之域】里也是想去哪里去哪里。   简宿年无声地弯了下唇角。   孟星洲沉思:“攻击影子果然不是很有效的办法……”   简宿年微微点头:“毕竟是影子……”   这句话听着有点熟悉。   孟星洲瞥了他一眼,随即低头看向梦河,他的瞳孔迅速收缩。   天赋【捕食者】。   孟星洲望穿涌动的浪潮,透过白色大门,找到了梦河中黑月的倒影。   那就让月亮来吧。   【心之域】的梦河里也徜徉着黑月的影子,但它更小,即便将这影子引出来,也难以对抗红月的引力。   太正常了,孟星洲只是个11级的天赋者而已。   他的影子,当然不能和红月的影子对抗。   那就把【心之域】里的月亮抠下来好了。   毕竟真的红月挂在天上,无论处于何种限制,它都下不来。   孟星洲轻轻眨了下眼睛。   吱呀——   毛绒绒的大月亮摇晃起来,发出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孟星洲又一次眨动眼睛。   吱呀——   月牙卖力地摇晃,终于,它将自己从天上摘下来,弯弯的一轮径直摔进梦海,溅起海啸般的浪花。   巨浪过后,月亮落进了海里,它太大了,哪怕歪躺在海床上,都要露出两枚月亮尖。   它浑身吸饱了丝绒般的海水,看上去比挂在天上要胖一圈,越发沉重起来。   梦海嘿咻嘿咻地涌动,它们奋力卷起浪潮,推动这胖月亮向门外流淌。   月亮随着浪潮漫上台阶,穿过大门……被潮水冲入世间!   它歪立在黑河中,巨大到足以从人造的建筑物中探出上半部分,巨大到占据整个街道,孟星洲伸手就能触摸它的身躯,看清它绒毛间的碎片折射斑斓光彩。   红雾里居然五光十色起来,隐约又悠扬的口琴声荡漾在河流中。   简宿年端枪的手收紧了,他难以控制地失神。   这是梦的月亮?   雾海中呻/吟漂浮的气泡停住了,下一刻,一切梦蝴蝶般飞向它。   有一枚气泡无措地打着转,飘到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轻轻吹出一口气,气泡飘至简宿年面前,两年来不曾记得梦的观测者,在这小小的气泡里,看见了别人的梦。   扎着羊角辫的孩子在吃冰激凌。   平常又可爱的梦境。   简宿年微微笑起来,转瞬又收起笑意,他抬起重狙,击碎慌忙逃入雾海的敲鼓人。   红雾中四百多个化身,两千七百个投影全部清理,剩下雾海中数十万个存在于气泡中的投影,正争分夺秒沉入雾海深处,以期钻进人类无法到达之地。   过往的每一次交手,都会在这一步无可奈何地放走几个影子。   简宿年抬手,轻触彩月亮。   彩月亮光闪动,一瞬间吞掉元素系的所有印记,一枚枚菱形“晶体”暴雨一样下落,密集穿刺气泡中的敲鼓人。   精神系【穿心刺】   直接作用于精神体上的天赋,有瞬杀精神体的能力。   但即便攻击密集到这个程度……   简宿年抿唇。   也有数以万计的投影避开了所有攻击,甚至这些逃脱的投影依然在不断复制!   孟星洲的眼睛里摇晃着小小的光影:“你刚才说,没有梦就不能复制了,对吗?”   简宿年迅速垂下视线,不与他对视:“投影不能凭空创造,需要依靠镜面或者梦境。”   黑月随着孟星洲的呼吸闪烁。   孟星洲:“那就没有梦。”   他轻轻点了下月亮,让月亮坠落,冲入人间,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污染和精力,此刻连指尖的血色都淡去了,素白一尊立在滚动的黑河上。   黑月吸饱了潮水,它越发重,压得路面也吱呀作响。   靠近它的敲鼓人灰尘般散去,远离它的红月开始解体,雾海找到更强的引力源,汩汩流向那毛绒绒的月亮。   黑月不再远远地照耀,而是坠落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所有梦境在这引力下开始崩溃,气泡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清河西、清云市……   世上在红月照耀下哭泣的人或突然醒来,或沉入更深的睡眠。   敲鼓人无处藏身,红月的倒影早已破裂,滚滚雾海已经被黑月饮尽,千万的气泡几个呼吸间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被浪潮举到最高处!   敲鼓人的本体就藏在其中!   敲鼓人只有撕开气泡放手一搏,瞬息恢复成五米的本体,张开牙齿和尖爪扑向孟星洲。   但他凝固住了。   孟星洲从他的心脏处,抽出一枚赤红的尖锐晶体,反手捅穿了他的心脏。   【赤红之火】的子弹也恰好洞穿他的眉心。   孟星洲脸色雪白,但心情不错,他把玩着手中的红色晶体:“这就是你的‘恨’和‘疯狂’吧。”   敲鼓人呆滞地低下头,他的愤怒、怨恨还有疯狂,都从伤口中流出了。   他被【赤红之火】的子弹焚烧之前,像一具被掏空的皮囊干瘪地流淌下去了。   对。   他就是被这些东西组成的……怪物。   失去了愤怒和疯狂,就什么都没有了。   敲鼓人静静地流淌出去,他仅剩的皮囊开始燃烧,最后听到戴冠者带着笑意的声音。   “很感谢你不远千里给我送技能。”   “情绪是灵魂的血,我记住了。”   没有止血的理智或者别的什么,破口的灵魂就会淌出仅有的血。   “真可怜,到了最后,领主也只有这点东西。” [37]秩序:该说您固执还是坚定呢?   黑月吸满了红月的雾与海,连红月的投影都撕了贴在自己身上,是一开始的三倍重,黑河嘿咻嘿咻,蓄力半天才把这吃胖了的大月亮推回【心之域】。   梦海倒流,托着黑月重新挂上高天。   它长大了许多,引力骤增,牵引着更远的梦向它坠落,更远的阴影也向它流动。   一切红与黑都褪去,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的气味。   简宿年在街道上看见几具天赋者的尸体,是被敲鼓人选做容器的天赋者。很显然敲鼓人在降临的瞬间,就吃掉了容器的灵魂,支配容器行动的敲鼓人一旦死亡,容器也软塌塌地横在路上。   简宿年垂下视线,侧身,挡住孟星洲的视线,顺手清理留存的影中鼠。   代表“精神”的彩月亮扩张到直径十米的圆环,游走在清河西上空,【穿心刺】像不要钱的暴雨,扫射彩月照耀下的影中鼠。   孟星洲一直低着头,观察手中从敲鼓人心口抽出来的结晶。   在敲鼓人扑过来的瞬间,属于敲鼓人的污染、愤怒、恐惧、绝望……一切负面情绪集中在敲鼓人的胸口,形成一团格外亮眼的光,将污染和情绪像血液一样泵向敲鼓人的牙齿和尖爪。   孟星洲下意识伸手,取出了这团光,落在手心,成了一块结晶。   一块污染结晶,红色的菱面体,全长十公分,两头尖而细,污染和疯狂在晶体中流窜。   “很少见到这么完整的灵魂结晶。”   身侧传来简宿年的声音,孟星洲试图从结晶上挪走注意力:“不是污染结晶吗?能感觉到污染。”   结晶内澎湃的污染几乎要涌出来,孟星洲花了点时间才点清结晶内的污染——整整一万点。   一笔巨款。   加上阴影里囤积的,老鼠的结晶,孟星洲现在完全是个富有的人了。   彩月亮已经飞到南山方向轰炸影中鼠,简宿年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简宿年:“没有实体的污染物,灵魂结晶就是污染结晶。需要在污染物死亡之前,将对方的灵魂力量集中收集,才能形成一枚完整的结晶。如果做不到这点,最后只会得到几个结晶碎片,大部分污染会流失。”   孟星洲试图倾听简宿年的解释,但他的视线实在无法结晶上移开,他轻轻抿唇,润湿有些干燥的下唇。   他的脑子其实有点转不动了,但他还在对抗结晶的吸引力。   很饿。   月亮吃饱了,梦河也吃饱了,只有他不仅没吃,还耗空了污染。   但是孟星洲很清楚,因为有观测者牵制敲鼓人和雾海,他才有时间引出梦河黑月,否则以他和敲鼓人的等级差距,会直接交代在这里。   相反,如果只是观测者自己在这里,也许无法根除敲鼓人,但肯定也不会出什么事。   至少要分一大半,或者一半……   简宿年静静看着孟星洲。   孟星洲对污染的抗性,比简宿年见过的任何一个戴冠者都高。   简宿年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块手帕,摊开放在孟星洲面前:“敲鼓人制造了太多投影,导致本体的污染大幅度下降,所以结晶包含的污染也比正常的领主少得多。”   简宿年示意孟星洲将结晶放在帕子上。   孟星洲沉默几秒:“我也出力了,你都拿走是不是有点过分?”   简宿年微愣,他弯起唇角:“您在想什么呢?这已经是您的战利品了,我怎么会拿走?”   “在正常的状况下,敲鼓人并没有今天的威能。他为了一举夺下冠冕,邀请了红月降临。”   他翻过手帕,露出帕子背面彩月亮的印记:“吸引红月降临的污染物,都会被红月打上标记,很容易吸引红月的注视。彩月亮的印记,可以屏蔽红月的关注。”   孟星洲转动结晶,果然在里面找到一个虚幻的圆月,都是红色,不仔细看就会直接忽略。   孟星洲将结晶放上帕子。   简宿年妥善包裹了这枚结晶,又将它交还给孟星洲。   “在白天打开不会吸引红月的注意。”   结晶被遮盖后,孟星洲的理智终于开始转动,他脸色微变,关于冠冕的疑问被眷属们的安危占据。   他的猫狗藤!   “守宫!”   守宫举起花蕊,缠住孟星洲的手指:咕噜,藤都好,咕噜噜。   孟星洲回头一看,守宫和流星的花苞全都打开,哗哗地往外淌着暗影。   梦海最高的时候,与小区楼齐平,涌动的暗影阻力远比空气更大。   守宫和流星的攻击效果大打折扣,两棵藤一急眼,张开花苞在梦海里乱咬,吃了不少老鼠,也灌了一样多的“河水”。   它们又不是污染源,并不能将影子收为己用。   守宫一边吐一边敲打502的窗户,传递战斗结束的信息:猫和狗也好。   菜菜叼着迟菟爬上阁楼,簇拥在孟星洲身边,从鼻腔里发出“嘤嘤”的撒娇声。   人,狗和猫都担心坏了。   我主,狗做的好不好?   孟星洲弯腰抱起奓毛的迟菟,他轻拍菜菜:“我知道我知道,我没事。做得好,有好好保护自己和迟菟。”   “好狗,好狗。”   迟菟伸爪搂住孟星洲,一脑袋扎进污染源的脖颈间。   它也不吭声,只是大力甩着尾巴,宣泄内心的恐惧。   猫好害怕。   猫讨厌红月亮。   菜菜越发大声地哼唧。   年轻的戴冠者微微低头,月光下眉目宛然。   简宿年望向半透明的金毛犬,一只还不到十级的纯精神体,这个等级所能持有的污染不足以支持它四处活动,除非……   简宿年看向精神体踩在脚下的阴影。   除非踩在梦与灵的领域上,才能源源不断地汲取力量。   简宿年静静注视着。   作为观测者的化身,评估每个戴冠者的状态是他的工作之一。   清云给出的档案上,将孟星洲定义为人形污染源,在五天前放逐。   但他很克制,并没有因为落入窘境,就泛滥地增加眷属。   他也将眷属们照顾得很好,依恋地围绕着他。   孟星洲终于安抚好了吹哨子的菜菜,因为脱力,他眼前有些发黑,菜菜差点把他顶到地上去。   孟星洲推开菜菜,定了定神,往楼下走:“好了,不要撒娇了。我要去商城看看……”   南山已经沦陷了,但至少得保住商城。   “这个状态还是先休息比较好,”简宿年轻轻托住孟星洲的手臂,“我的队友应该已经来了。队里的医生昨天就配置不少能治愈疯病的免疫球蛋白,他们对付感染疯病的人也很有经验。”   孟星洲抱着猫转身:“那些被咬的人还能治?”   南山还有几百个幸存者,其中一定有不少和窦思莹吕成一样的普通人。   简宿年没料到孟星洲忽然转身,稍稍后退一步,免得孟星洲磕到:“当然。”   见孟星洲松口气的样子,他暂时没有提起被降临过的天赋者,转而道:“红月的攻击范围就在向阳花苑,溃散的鼠群有印记在处理……”   孟星洲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他的污染确实耗空了,也没有任何医学方面的知识,去了也帮不上忙。   但孟星洲放心不下。   简宿年和孟星洲对视,很快意识到这是非常想去的意思。   他正要开口说提议,自己前去查看的时候。   孟星洲忽然低头。   他定定望着暗影,有了刚才的经验,孟星洲不费什么功夫就指使大门敞开,开始在梦河里翻找。   简宿年歪头:?   世上的梦断断续续地涌入梦海,胖月亮湿哒哒地滴着黑色的海水。   尽管许多人刚刚才因红月做了噩梦,也会在新一轮的快速眼动期无可奈何地坠入新梦境。   孟星洲一个个翻过去。   不认识、不认识……   找到了。   黑浪卷起一枚气泡,一路穿过白色大门与阴影,送到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托起这枚气泡,里面属于程行的精神体正勤勤恳恳地打着冰激凌,摊位前排出长队。   气泡干净整洁,和简宿年说的一样,商城没有受到红月的波及。就连南山,此刻面临的问题也是疯病,而不是红月。   “看不出来程行居然是多梦的体质。”   见简宿年望向气泡,孟星洲解释:“程行是镇子上一个据点的管理者,既然他睡得不错,据点那边应该就是安全的。”   梦海还有这样的作用?   简宿年靠过来仔细查看,他还是第一次离梦境气泡这么近,看了一会儿,摇头:“还是看不清,他在做什么梦?”   孟星洲简单概括:“资本家的梦?”   简宿年疑惑:“?”   孟星洲看着气泡里鲜红的草莓冰激凌:“在卖五块一个的冰激凌甜筒。”   说话间,菜菜扑上来要看。   人!做冰激凌的人还好吗?   孟星洲放低气泡,让关心冰激凌哥的菜菜查看。   人好,人没有生病。   人还在打冰激凌……   菜菜咽了咽口水,四枚眼珠子情不自禁看向程行手中的冰激凌,在它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后,它已经一口咬破了程行的梦境气泡。   孟星洲:“……”   菜菜悄悄抬起眼睛偷瞄:“……”   孟星洲一手搂着迟菟,给了菜菜一个脑瓜崩。   既然商城没有出问题,孟星洲也就放弃了出去添乱的想法:“如果你不忙的话,我有些问题想问。”   简宿年知道他想问什么:“知无不言。”   ……   属于01号的车队已经驶入清河西,无人机在前方探路。   车队的人可没有【踏影】这个天赋,无法缩地成寸地赶过去,只能开着车跟在后面狂奔。   苏智渊已经看到亮着灯的据点:“往南走,那边的据点里有影中鼠在往外逃。”   司机正要答应,耳机忽然轻轻刺啦一声,冷锐的声音在01号基地所有人的耳机中响起来。   【敲鼓人,清除】   【敲鼓人,清除】   望远镜双眼当即空白,感觉脑子里被这声音占满了,所有的知识和智商都离他而去,只有这声音反复回荡,而他因为被降智,一时竟然不能理解如此简单的语句。   望远镜喃喃道:“这是啥呀?”   娃娃脸汲辛想了想:“全服公告?有领主完蛋的时候,全知就会发这种公告。”   汲辛眼睛忽然睁大:“卧槽?!谁死了?”   苏智渊看似镇定,实则魂已经飞了:“真死了啊。”   敲鼓人的正面作战能力,可能只和四十级的污染物差不多,但堪称最恶心的污染物之一!   因为怕死,直接全点繁殖,主打一个切成一万片,片片能再生。   在对应的免疫球蛋白诞生之前,祸害了无数人的生命。一只影中鼠携带的疯病,就足以使一整个据点沦陷。   汲辛激动得要命:“恶心的老鼠,打不死的小强居然死了?!简组之前不是杀了好多次,都没杀尽吗?简组又变强了?”   说话间,耳机又响起全知冰冷的声音。   【重复一遍,敲鼓人,由代行者与未登记天赋者合作清除。公告完毕。】   望远镜打了半个晚上的老鼠,对影中鼠的数量深有领会,他露出敬畏之情:“哪位英雄,竟然能斩草除根!”   司机和汲辛的眼睛却微微睁大。   代行者往常不是没有和其他天赋者一起出任务,但这是公告里第一次出现合作,而非协助。   汲辛小声:“我靠,何方神圣,我愿拜为义父义母,方便我来日抱上大腿。”   这条公告出来,苏智渊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代行者果然无往不利。   而这位新出现的戴冠者,不仅选择了人类的立场,还……足够强。   苏智渊激动地抓着背包,包里空无一物,做好的屏蔽仪此刻正摆在向阳花苑的小茶几上。   502室   简宿年打开手提箱,取出一块金属牌。   圆形,直径三厘米左右,金属材质,呈现氧化后的暗淡色泽。   简宿年将金属牌轻轻放到孟星洲手边。   “这是什么?”   孟星洲疑惑。   “屏蔽仪,算是一种天赋道具。内嵌彩月亮的印记,有轻微的抵抗精神污染和红月窥视的效果,也能干扰某些天赋道具,对影子的扫描。”   孟星洲刚刚吸收了几颗影中鼠的结晶,人稍微精神了一点,他伸手摁住这块金属牌:“又是彩月亮。红月黑月、彩月亮,这些月亮之间有什么关系?敲鼓人为什么要叫我未戴冠之人?”   “你作为观测者,不在01号基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察觉到污染源的困惑,埋在他怀里当毛毛面包的迟菟,从孟星洲臂弯里拔出脑袋,安抚地呼噜起来。   孟星洲就揣着这个小发动机,疑惑地看着简宿年。   简宿年:“彩月亮,代表精神。黑月红月,都是彩月亮的不同表现形式。抽象且具体地来说,彩月亮代表梦与灵,我持有的精神系天赋都与灵相关,比如刺穿精神体的【穿心刺】,影响精神体稳定性的【心灵侵扰】。”   “但我很难触摸到与梦相关的天赋,比如能进入他人梦境的【入梦】、吞噬梦境的【食梦貘】……”   迟菟动了动耳朵,下巴搭在污染源的小臂上,亮晶晶地听着。   它要把这些信息,都记在笔记上,方便污染源随时查看。   孟星洲表示理解:“就像元素系包含金木水火土,精神系也分成梦与灵两个系。”   简宿年微微笑起来:“每一系有且只有一个代表图案,我们将这个符号命名为‘印记’。”   “银钥匙代表全知。”   “金山峰代表元素。”   “绿树林代表生命。”   “圆拱门代表空间。”   “铜怀表代表时间。”   “印记可以增加天赋者对该系列天赋的理解,增幅天赋的强度。但持有印记,和提升污染,持有更多天赋一样,会受到更多的精神污染。”   孟星洲想起简宿年背后的印记环:“你拿来炸红月的印记环属于什么?”   简宿年嗯了一声,略做思考:“它本身算是一种天赋?由精神系主导衍生的天赋,使得我可以同时持有其他系列的天赋。”   孟星洲:“照这个说法,精神系能衍生出其他系列?那不就是唯心主义?”   什么我寻思之力?   末世版我寻思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简宿年:“黑月与梦海在您阴影之下,它们真实存在,既然客观存在,甚至能降临此世,就不能算是唯心主义吧?”   他轻轻弯起唇角,眼睛里的两弯小月亮也微微闪动:“我刚刚,可是亲眼见到梦的月亮降临世间。您认为我刚才做梦吗?”   “不如说精神是客观存在的,只是在以往,我们没有办法捕捉到它,没有找到精神生存的世界。”   简宿年:“您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孟星洲摸着迟菟:“嗯?”   简宿年:“在您黑月高照的土地上,若有生物存在,那么对于这些生物而言,我们算不算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灵体?我们是不是生活在他们无法接触,所以认为不存在的世界里。”   孟星洲对他知道【心之域】的存在并不意外,作为高中生,他有自己的理解。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认为我所拥有的领域,真实存在,只不过活人无法到达,只能通过梦境或者以灵魂姿态进入。”   “那么,戴冠者是什么意思?”   迟菟从孟星洲怀里挤出脑袋,孟星洲索性把下巴垫在小猫的脑门上,两双眼睛齐齐望向简宿年。   简宿年:“戴冠者,是被红月选定的……容器。出于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原因,红月作为外来的力量,无法直接到达这个世界,需要有容器接纳,才能真正降临。”   “它用月光巡视生灵,在选中者的影子里打上影子,等到容器成长到足够的强度,就会尝试降临。”   孟星洲已经理解了容器的概念:“理解,它就是想鬼上身。”   他很疑惑:“那我怎么是黑的月亮?敲鼓人得到的红月投影不是红的吗?”   因为他心黑?不应该。   孟星洲捏着小猫爪,真心诚意地不理解:他的心都没有程行黑。   “因为不同的灵魂,反射不同的光。您的灵魂,在红月的照耀下,依然析出了秩序的颜色。”   简宿年望着孟星洲,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该说您固执还是坚定呢?红月都没能改变您,反而被您改变了。” [38]还给你:再见面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孟星洲:“……”   他狐疑地打量观测者,疑心此人在文雅地骂他。   简宿年和他对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的话似乎有一点歧义。   好尴尬。   孟星洲转开话题:“戴冠者的冠冕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到底是怎么分辨戴冠者的?”   简宿年从善如流地加入新话题:“先回答您后面的问题。红月会在戴冠者的影子里打上月亮形的标记。持有精神系天赋,或者借助特殊工具的人,可以观察到标记。”   孟星洲:“……”   他的【心之域】里,有个巨大月亮,而且吃掉红月的投影后,还大了好几倍。   敲鼓人跟着虞卓的梦境气泡跑进【心之域】,应该很快就发现了黑月,见到他之后一眼认出他是【心之域】持有者,喊着什么将戴冠之人,就指挥老鼠冲了上来。   “至于冠冕……严格来说,戴冠者获得的,是红月冠冕的碎片,并非完整的冠冕。它可能和米粒一样大,也可能如同尘埃一样小。我们暂时无法分析冠冕的成分,也无法给它准确的定义。”   “目前知道的是,得到碎片的生物,必然且至少获得一个天赋,这个天赋往往具备惊人的成长性。”   简宿年轻轻摩挲着手背上的印记:“一个天赋者或者污染物,即便吸收了同系列的污染结晶,也只有极其低的概率获得新天赋,可恩赐一旦被夺取,敲鼓人必定夺取新的天赋。从这种层面上看,冠冕似乎就是具象化的天赋。”   所以只要抢到手,就等于直接持有了强力的新天赋,不需要去吸收大量结晶,赌极其微小的概率。   完全就是顶配版污染结晶。   孟星洲睫毛微微颤动。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个所谓的冠冕碎片,不就是恩赐吗?   难道他拿的碎片特别多?   好像也对……孟星洲想起自己越来越多的奇怪天赋。   孟星洲思考的时候,顺便一手捂住猫头,及时遮住了迟菟震惊的表情。   简宿年似乎没有注意到迟菟:“从黑月与梦河来看,您应该是获得了非常了不起的能力。这恰恰是敲鼓人所觊觎的东西,取走您的冠冕,就夺走了您的天赋。”   孟星洲:“不对。得到冠冕,应该也就被标记了吧?敲鼓人自己不也成了红月的容器?图什么?”   图被红月鬼上身?狂信徒吗,想和真主融为一体的那种?   简宿年略作沉默:“因为掠夺的碎片足够多,甚至有可能拼出一个完整的冠冕,在红月降临的时候,说不定能伺机杀死红月。”   “污染由红月带来,它希望降临到世上,才将冠冕掷入万众之中,为的就是培养强度足够的容器。”   “您可以认为,这个世上所有被污染的生物,都是红月为自己准备的容器。只是大部分容器不够强,不值得红月浪费有限的碎片。强度不足的容器,被红月降临一次,就会受到难以修补的损害,每天都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不如想尽办法去抢碎片。”   孟星洲:“原来污染物玩的是收集向,我们玩的是末世求生。”   污染物开局什么也不是,碎片全靠抢,抢的越多越强。   迟菟舔舔污染源的手心。   小猫作为眷属,关注点和污染源并不同。   它想的是,红月真坏,难怪眷属们想造反,不像猫的污染源,人好!   简宿年这样看起来不像玩过游戏的人,居然听懂了:“是这样的。而且也可以赌概率,也许红月就青睐其他的容器呢?实在没打过,只要手速够快,还可以把冠冕塞给别的污染物。”   迟菟:“……咪。”   孟星洲:“……不要脸。”   简宿年笑起来:“冠冕完整的时候,就是红月降临的日期。我们无法理解冠冕,但能阻止它走向完整。只是有一些戴冠者,或自身野心勃勃,或已经被红月蛊惑,站在秩序的对立面。”   孟星洲已经有了画面——   没有素质的红月待在太空里,为了鸠占鹊巢,把自己的帽子撕成很多片,不断高空抛物,等待有一个能打的傻子缝好帽子戴在头上,然后直接鬼上身。   降临派和“我感觉世界还能再抢救一下”派,一边扯头花,一边抢帽子碎片。   前者想当那个傻子,后者阻止傻子抢到帽子。   世界不能让给傻子!   于是复杂的世界观变得清晰了。   孟星洲:“我会尽量保证碎片不被抢走。”   他轻轻捋顺了迟菟细软的毛,动作是和语气截然相反的轻柔。   假如恩赐确实是碎片。   那么他已将恩赐分散赠予,谁要来抢夺碎片,就是抢夺他与这个世界仅有的关联。   孟星洲低头,轻轻贴了贴他的眷属。   他所有不多,实在不能失去哪怕一点。   简宿年在戴冠者的眼睛里,看到了涌动的梦海。   “对了,手套还给你。”   孟星洲伸手,黑尾叼出一只战术手套,嚼吧嚼吧,嘬出两点污染,吐到孟星洲手上。   孟星洲:“……”   迟菟忍无可忍,揍了黑尾一爪垫:虽然没有口水,但也不要什么都嚼啊!吃过的东西怎么可以还给别人,没有礼貌!   孟星洲将皱巴手套套在黑尾的口器上,冷酷地看它像舞狮一样在半空狂甩。   买个嘴套套上吧,天天乱啃。   简宿年实在忍不住,别过脸笑了。   虽然已经出声,但他还是竭力忍着,以至于刻着彩月亮印记的手背都绷起了青筋。   ……   红月肆虐过后,太阳照常升起。   孟星洲吸收了一罐结晶,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他有些坐不住,想去南山看看情况。   简宿年也准备去查看队友的进度,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道。   “观测者。”   孟星洲忽然开口。   简宿年回头。   他站在下面的台阶上,出于礼貌,他停下脚步,侧身,微微抬头和孟星洲平视:“怎么了?”   孟星洲双手背在后面:“我家里没有新的手套赔给你。”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衬衫长裤,站在楼道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放松平和。   简宿年正要说不用,距离他两步远的人从身后抽出手。   “这个还给你。”   摊开的手心里是一只透明的玻璃瓶,装着梦海的“水”,一枚银色气泡滴溜溜地打着转。   简宿年一怔。   孟星洲:“这是梦海取出的,属于你的梦境气泡。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你的梦好像去了别的地方,只余下一个带着你灵魂气味的空壳。我暂时找不到它去了哪里,既然你只剩下一个气泡,我也不能将它拿走。”   “尽管里面什么都没有,但算是梦的一部分。我把它泡在梦海的水里,所以不会碎,可以保存很久。”   简宿年小心摊开手。   孟星洲将小瓶子放在他手心。   简宿年感觉到了,梦的温度。   和戴冠者微凉的指尖一样。   “如果在梦海看到你的梦,”孟星洲弯了下唇角,他的影子浓重,笑意却总是很浅,“再见面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   南山别墅   窦思莹抱着一个发抖的幸存者,幸存者台芃芃紧紧将自己蜷缩起来,她哭得满脸都是泪。   “据点是不是沦陷了?我、我们会不会死?”   台芃芃哆嗦着问。   她瘸了一条腿,平日行动不便,只能干一些整理杂物的工作,在据点里的地位还不如窦思莹和吕成。   吕成虽然浑身发着抖,但依然闭着眼睛堵在门口,他的牙齿直打抖:“别别别怕!他们打进来先咬我!”   这里是整个南山最偏的位置,距离天赋者和岗哨都很远,囤积着一堆暂时用不到的物品,可以居住的位置,只有一间很小的地下室。   不仅不适宜居住,还远离安全的据点中心。   但三个人没想到的是,这个偏远的位置竟然在今晚救了他们的命——   暴乱是从远处爆发的,很快整个据点就沦陷了,嘶吼和尖叫惊醒了睡眠较轻的台芃芃,她拖着行动不便的腿爬上楼一看,发现整个据点都陷入了混乱。   于是手忙脚乱关上门,下去摇醒了窦思莹和吕成,三个人齐心合力用库存的垃圾堵住所有门和窗户,连能钻进虫子的缝隙都堵住了。   远处的嚎叫声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三个人没有钟表,也看不到天空,只能惶恐地蜷缩在地下室里,一秒一秒地数着。   哐!哐!   撞击声从头顶传来,怪异的叫声也靠近了!   三个人同时一抖,还是来了!   台芃芃眼里露出了绝望。   她在末世初期落下了残疾,一旦遇到危险,连逃跑都做不到。   撞击声越来越响,门板已经不堪重负。   台芃芃忽然从窦思莹怀里挣脱出来:“窦姐,要、要是他们闯进来了,你和吕成就把我推出去!反正我、反正我也跑不动!”   吕成哆嗦:“说什么呢芃芃姐!我能干出这种事,跟外面那些疯了的人有什么区别!我不如现在就加入他们!”   台芃芃感动的要命。   窦思莹安慰:“门那么宽,你这么瘦,推出去也堵不住啊,咱们还是一起死得了。”   台芃芃感觉窦思莹紧紧地搂着自己,一时间又无语又感动:“……这个时候都要讲冷笑话吗?”   窦思莹紧张得快要吐出来了。   她在撞击声中,无比痛恨自己孱弱的姿态,如果她是天赋者……如果她能筑起高墙……   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了,有人在外面喊:“没事了!里面的人出来吧!”   没一会儿,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来:“窦思莹!吕成!台芃芃!你们仨还在不在?01号基地的人来救我们了!”   吕成和台芃芃同时望向窦思莹:“01号基地是啥?”   窦思莹:“我怎么知道?”   她仔细想了想,“说话的应该是那个死麻雀,我出去看看。”   提到死麻雀,吕成的脸也拉长了。   死麻雀是个绰号,是因为出去探查鼠群动向,被提成看守的雀斑脸。   这雀斑脸上位第一天,就收了其他幸存者的好处,把窦思莹和吕成赶到仓库这里,和台芃芃挤一个屋子。   至于窦思莹和吕成腾出来的两个床位,就让给了送礼的两个幸存者。   窦思莹和吕成搬开门后的东西,拉开门,外面果然是雀斑脸和两个穿着合身制服的陌生人。   门后倒着两个面熟的幸存者,一位穿制服的陌生人正在给幸存者注射什么东西。   能在末世里从听都没听过的基地,跑到这里来,一定是天赋者,而且是……很强的天赋者!   雀斑脸一改平时油滑的嘴脸,站得很板正:“这就是昨天调去看仓库的两个幸存者。还有个人呢?”   “我、我在这儿!”   台芃芃拖着腿走过来。   “都在这儿了。”   雀斑脸笑眯眯地问:“你们有谁被咬了?老鼠或者其他疯了的幸存者咬过?别怕,直接说出来,这边是01号基地的天赋者蓝萧,他们带了免疫球蛋白,去打一针就没事了。”   望远镜——大名蓝萧,虽然有个挺诗意的名字,但此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二傻子。   蓝萧热情地握住窦思莹的手,上下摇晃:“你好你好,我就是蓝萧。这是我第一次参与据点救援,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窦思莹:“……”   真的是天赋者吗,跟普通人一点距离都没有的吗?!   雀斑脸擦了擦眼泪:“是啊,还好他们离得远,也算是一种运气吧。”   吕成古怪地看着雀斑脸,不明白这个死麻雀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窦思莹的脸色却微微难看起来,她从雀斑脸的态度里意识到一件事——南山的天赋者可能全都完蛋了,不然轮不到一个普通人领着01号基地的天赋者来找他们。   问题是,这些看起来人很不错的天赋者,会久留在清河西这种小地方吗?   如果只是来救援一下,马上就走,南山据点会交给谁来看管?   这个死麻雀,已经抢先得到了01号基地的信任了。   吕成和台芃芃想不了那么远,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昏了他们的头脑。   吕成大声:“我们没事!没有被咬!”   蓝萧也大声:“真棒!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二傻子会面现场……   雀斑脸内心恨得咬牙,脸上却打点出笑意,干扰两个二傻子继续脑电波交流:“既然没事,那就来给我们帮帮忙吧。”   他昨天刚提拔为守卫,就靠受贿来的物资给自己弄了个小单间,因为物资不足,单间所在的别墅也比较偏,很迟才被攻陷,就当他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蓝萧扔着雷球就进来救人了。   他可是好不容易!装了一路,才骗得这个傻子信任他!结果吕成这个傻子,一见面就和大基地来的天赋者谈得来了!   雀斑脸忧心忡忡地叹口气:“好多人被咬了,虽然打了蛋白,但是还是需要人照顾。”   吕成觉得雀斑脸被鬼上身了!他脱口就要问“你没事儿吧?”,被注意到的窦思莹扯了一下。   吕成迷惑:?   窦思莹瞥了眼死死盯着吕成的雀斑脸:“好的,我们会去帮忙的。”   现在就算告状……这个天赋者会信任死麻雀,还是她?   蓝萧一拍雀斑脸的肩膀:“你人真挺不错的!”   第一眼看觉得不喜欢,相处起来还蛮靠得住的嘛!   窦思莹只好暗自苦笑。   看来这帮天赋者走后,死麻雀会拿到一定的权力来控制据点。   还是少拉点仇恨值比较好。   “既然没有人被咬,我就先去看那些重症的病人了。这两个人你带到棚子那边去。”   医生推了下眼镜,视线在窦思莹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属于疯病的黑点,于是满意点头。   蓝萧挥手:“裴姐姐你忙!他们我来照顾!”   说着他背起一个幸存者,示意吕成也背一个:“走吧,我们的人在入口搭了棚子做了饭,你们也去吃一点。”   窦思莹刚要拖着吕成去抬幸存者,雀斑脸已经抢先背起幸存者,在蓝萧“真棒!”“你人真好!”的夸赞下,涨红着脸往棚子的方向去了。   窦思莹实在绷不住了。   吕成人好,但是傻啊!   台芃芃虽然没什么心眼,但也意识到了问题,沉默下来。   她悄悄牵住窦思莹的手,眼里露出恐惧。   她知道窦思莹他们是怎么被排挤到仓库来的。   真让雀斑脸舔到这什么01号基地天赋者的信任,那南山普通人的日子就要难过了。   窦思莹也没办法,只是默默攥了攥台芃芃的手。   她感觉蓝萧应该不是真正能主事的人,等到了棚子那里,找到主事人试着告发一下雀斑脸吧。   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蓝萧一路大惊小怪地回到棚子:“苏哥!我们又找到三个没有被咬过的幸存者!他们能帮忙!”   苏智渊一个人烧七个炉子,手忙脚乱地添柴,闻言松口气:“有人能帮忙就行。”   台芃芃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拿了一些柴火放进炉子。   苏智渊对台芃芃点头:“谢谢。”   蓝萧放下幸存者,兴高采烈:“哥!他人真不错,蛮热心的,对据点的情况也挺了解,走错路了还会提醒我。”   苏智渊忙中抽空瞥了眼雀斑脸,记住对方的样子,嘴上说:“知道了知道了,继续去打扫据点,别放过任何一个污染物。”   蓝萧本来也只是想分享一下,得到回应就准备走。   刚放下幸存者的雀斑脸终于审视地打量了窦思莹一眼。   这女人看起来挺敏锐的,不好对付。   他可是听蓝萧说了,01号基地的车队不会在这里久留,大概会把他们送到附近的据点去。   雀斑脸眼神闪烁:融入其他据点不是小事,怎么也该选出一个话事人和对方据点进行接触吧?   窦思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正要上前和苏智渊搭话,这穿着整齐制服烧柴的天赋者忽然抬起手,对她说了声抱歉,就侧过脸,一手抵住了耳机。   “您处理好了?对,我们这边也结束了。蓝萧和汲辛去检查战场了,裴姐在看顾重症的病人。”   窦思莹微微睁大眼睛:您?这个苏哥也不是主事人吗?   蓝萧和这个苏哥已经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天赋者了,比他们还厉害的人……会搭理她这样什么用都没有的普通人吗?   “那位跟您一起来了?!要我去接吗?”   苏智渊顾不上炉子,猛地站起身。   窦思莹浑身紧张到发抖:那位又是谁?你们大基地好复杂,到底谁能管事,谁愿意花时间管管他们这些普通人?   “哦哦,已经到了?”   苏智渊顾不上窦思莹,匆忙对窦思莹道:“我有急事,一会儿来听你讲啊!”   他希望给戴冠者留个好印象,于是小跑出去开门,据点的大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是简宿年推开门,孟星洲抱着猫走在后面。   孟星洲第一次进别墅区,放慢脚步,和迟菟打量富人区才有的装修。   好有钱。   两个黑白色的土包子发出同一种感慨。   苏智渊毫不意外地发现戴冠者,就是档案上见过的那位【污染源】。   真有这么漂亮的人啊。   苏智渊甩甩头,从对方的容貌里回过神。   从简组的态度里就猜出这位被放逐的污染源就是戴冠者,他就一直担心戴冠者因此对人类产生什么恨意,现在看起来似乎还……挺平和的?   哇,那个猫也一直带着!连一只小猫都这么宠爱地眷顾着吗!   应该是很温情的戴冠者吧。   苏智渊不敢怠慢,一路迎过去。   棚子里,窦思莹咬咬牙,走出棚子跟上苏智渊的脚步。   雀斑脸脸色难看,他想拉住窦思莹,却因为刚才背人脱力,而慢了一步,只好跟在窦思莹身后。   一出棚子,窦思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简宿年。   “您、您好!”   窦思莹没和这种等级的天赋者打过交道,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那人望过来,窦思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死嘴快说啊!   “你看起来脸色不错,没有被咬到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窦思莹愣了愣。   孟星洲抱着猫,从简宿年身后走出来。   他手里转着一片树叶的叶柄,熟悉的黑白猫目不转睛地盯着叶片,伸着毛爪子不时扒拉两下。   “吕成呢?他怎么样?”   窦思莹呆呆看着孟星洲。   苏哥口中的“那位”,竟然算是她的熟人。   短短几天,究竟是怎么从被流放无家可归的可能天赋者,变成大基地里高级天赋者口中的“那位”啊。   发生了什么?   孟星洲很疑惑:“你怎么不理我?”   他看简宿年:“敲鼓人能让人变哑巴?”   简宿年也很疑惑:“她刚刚说话了,而且据我所知,敲鼓人没有这个能力,失声应该是生命系或者全知系的能力。”   两人一起望向窦思莹:“你怎么了?”   喘着气跑出来的雀斑脸眼睛都红了。   这个窦思莹,明明是据点里混得最差的人,什么时候和外面大基地里的天赋者搭上了关系?! [39]严厉:他们有把柄在我手里。   雀斑脸挤到前面,赔笑:“她应该是被昨晚的事情吓到了……”   窦思莹艰难从震惊中回过神,果断:“不,我没事!只是想问一下我们据点原来那些天赋者还在不在,以及您几位对我们据点的安置方案。”   简宿年轻轻唔了一声:“原来的天赋者……”   他的视线飘向孟星洲。   戴冠者的生日是5月2日,还没有成年。   虽然还有十几天就要十八岁了……   有人会为他过生日吗?   简宿年调整耳机,全知还没有派发新的任务,而他能在一个地方逗留的时间总是很短。   “可能死了吧。”   孟星洲的声音唤回简宿年的思绪。   孟星洲在窦思莹希冀的目光下,肯定点头:“至少是脑死亡。”   看窦思莹的表现,整个南山的天赋者不会没一个好人吧?   敲鼓人先是吞掉气泡里的精神体,随后才撕破气泡降临。   卞齐几个天赋者就算身体还活着,也只是一具空壳了。   简宿年失笑。   将一个抵抗红月侵蚀的戴冠者视作脆弱个体,是他的问题。   “很抱歉,”简宿年接过苏智渊递来的手套,将彩月亮的印记再次遮盖,“贵方一共六位天赋者,已经全部死亡。”   苏智渊也叹了口气。   他们冲进据点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天赋者,就猜到这些天赋者铁定是被敲鼓人吃空了。   “你们节……”   “太好了,”窦思莹捂住嘴,忍着眼泪,“真是太好了。”   苏智渊眨眨眼睛:“啊?”   窦思莹哽咽:“他们一直拿我们这些普通人当耗材使用……这次的灾难,可能也是因为他们带来的。”   窦思莹含泪将鼠害提前,天赋者龟缩不出,却勒令普通人探查的事情说出。   “那两个失踪后又回来的人应该已经被老鼠咬了,但可能是守卫疏忽,没有检查到伤口,也不知道怎么就传染出去了。”   她不是傻子,上来直接向天赋者告雀斑脸的黑状,很容易被怀疑争权夺利,不如换个切入口。   窦思莹转向雀斑脸,感激:“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把我和吕成调到仓库那边,我们三个现在肯定也被攻击过了。”   雀斑脸心中暗恨,表面唏嘘:“嗐,客气什么。我也是看那两个幸存者年纪大了,住的太差,实在没办法才把你们的床位换给他们,算是我坏心办好事吧。”   不能失去天赋者的信任,好不容易混到这个位置,绝对要抓住机会!只有爬上去,才不会被别人踩在脚下,才能踩着别人继续往上爬!   孟星洲听到了汩汩流动的声音,他颇有兴致,将视线转移到雀斑脸身上。   黑色的欲/望在雀斑脸的心脏处搏动。   想法虽然由大脑产生,但激烈的情绪又会在躯体上反映出来。   尤其是心脏……   一见钟情时心跳加快,泵出的血液都带着爱情的气味。   紧张或者愤怒的时候也会心跳加速,将激素带到四肢百骸,驱使身体对现有状况做出反应。   孟星洲虽然还没来得及品尝来自敲鼓人的战利品,但昨晚的雾海和红月确实让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情绪是灵魂的血,所有情绪过于激烈的时候,孟星洲就听到了情绪在灵魂里流淌的声音。   现在,孟星洲感到了对方身上躁动的,对权力的渴望。   有野心显然是很好的事,孟星洲并不对野望有任何负面想法。   他记得前排的同学,总是带着很多问题来寻找他的帮助,记得对方眼睛里勃勃的野火:“对不起!又打扰你了!我一定要考得比我弟弟更好!求你了!我、你每周的值日都给我做吧!”   清河西的留守儿童很多。   孟星洲不过是他们中的一个。   他当时怎么说的?   孟星洲歪头想了一会儿,他好像说:“不用,请我喝一杯柠檬水。”   不过有些人的野心,是要牺牲别人的。   孟星洲指尖微动,那黑色的欲望就流向他,然后蛰了孟星洲一下。   孟星洲:“……”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昨天好像刚被扎过?   雀斑脸觉得心口一凉,他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看来抽走情绪,也会造成影响。   孟星洲收手,觉得侧脸痒痒的,一回头发现简宿年正看着自己。   简宿年弯起唇角。   果然是小孩。   不确定对方到底看到了什么,孟星洲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问小猫:“你要下去走走吗?”   迟菟肚皮朝天地躺在污染源怀里,懵懵的:“咪、咪?”   也、也可以?   孟星洲小心把迟菟放下去。   小猫黏人虽然好,但运动量也太少了。   “就在我身边。”   迟菟半举着尾巴,尾巴尖勾着污染源的脚踝,好奇地在附近闻来闻去:“咪!”   猫不会离开您的!   雀斑脸的身体又不冷了,他疑惑地挠挠头。   这时候,苏智渊的耳机里传来组员的声音。   汲辛:“我在一个牢房找到敲鼓人的标记了,已经破坏,完毕。”   蓝萧大惊小怪:“苏哥!天赋者居住的屋子里都是敲鼓人标记,已经全部破坏!感觉这边天赋者怪怪的诶,是不是住的比其他普通人好太多了?完毕!”   苏智渊点头,他有必要向据点的幸存者说明情况:“你的推测应该是对的。被咬的普通人将疯病传染给了天赋者,被感染的人意志力不算强,很快就受到蛊惑刻下了能够召唤领主级污染物的印记。”   虞卓是敲鼓人的第一个目标,没想到虞卓的天赋和意志让敲鼓人迟迟不能攻破,只好转头寻找新的突破口。   只是这别墅据点里的天赋者沦陷得也太快了,意志力薄弱到跟没有差不多。   窦思莹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她唯一的人脉。   她只知道1-50级,并不明白领主是什么概念,作为普通人,她进入末世后,完全没有任何信息渠道。   人脉抱着猫:“就是五十级以上的污染物,你们据点的厉德海15级。不过你放心,那个污染物已经死了。”   五十级!   想到昨晚和这种等级的怪物同在一个据点中。   窦思莹脸色刷地白了。   “至于你们的安置方案……”   苏智渊也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孟星洲。   孟星洲:?   “为什么看我?”   苏智渊干笑。   难道这位不是整个清河西目前最强的天赋者吗?不打算接手南山据点?   或者是独行侠属性?   提到安置方案,还能行动的幸存者顾不上对天赋者的畏惧,纷纷靠近。   简宿年接话:“目前准备的方案,是将大家转移到附近的据点。据我们所知,目前清河西镇还有一个据点,距离这里非常近。”   说着,他有些歉意:“不过我们还没来得及和对方商议,我会在下午前去拜访。”   苏智渊:“你们要是不想待在清河西的话,我们也能送你们去清云基地,那边已经答应接收你们了。我们会给清云基地留下一批物资和道具,也保证你们能融入清云。”   清河西虽然是流放地,但很多流放者都死在路上了,据点里大部分人都是清河西的原住民,普通人而已。   现在敲鼓人死了,隔壁的恸哭又恢复稳定,只要恸哭能稳住它领主的地位,清云基地就还能躲在后面慢慢发展。   “去清云!”   “我们想去清云!”   幸存者争前恐后地举起手。   谁会放着大基地不去,往小据点跑?   南山比商城强多了,沦陷也就是一晚上的事。   苏智渊眼神怪异地看着这些幸存者:“我认为你们可以不急着做选择,等我们组长和清河西据点商量过后,你们看看条件再说。”   天赋者也是有隐私的,何况戴冠者的身份做保密处理。   苏智渊只好意有所指地强调:“清云相对于清河西肯定是大基地,但也不容易,说不定腾不出手来接你们,还得我们慢慢往清云送。”   清云就20个天赋者!还跑了一个最厉害的!   “清河西的另一个据点,我可以帮你们联系。”   孟星洲举手:“如果清云腾不出手来接,我也有办法找车送他们去,给点钱就行了。”   苏智渊:“啊?”   在地上捉蚂蚁的迟菟动动耳朵:污染源!神通广大!   74136,你的大生意来了!   孟星洲也为自己的机智感到满意,就说了,他是个很顾家的污染源。   ……   南山据点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清云基地,只有少数几个人愿意留在清河西镇。   选择留守的,大多数上了年纪,也没有去市里买房的中老年人,他们剩下的时间有限,并不想离开故土。   年轻人里只有窦思莹吕成和台芃芃三个,也选择了留守。   雀斑脸因为最早和天赋者搭上话,其他幸存者不熟悉他,知道他品性不端的又不敢出头,所以雀斑脸如愿以偿地被选为代理人。   雀斑脸暗中得意,一边觉得少了心腹大患,一边觉得这三个人实在蠢。   既然大部分人都选择去清云,那么据点里的大部分物资,以及01号基地资助的东西,都该归他们吧?   “芃芃,你真的跟我们待在一块?”   窦思莹握着台芃芃的手:“清云确实是大基地。”   她和吕成就算去清云,大概率也会在南山组成的团体里被雀斑脸带头排挤,依然过现在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她和吕成选择留守,也有部分是迫于形势。   台芃芃捶了捶自己的腿:“小地方最适合我这种走不远又走得慢的人,再说,我就是本地人嘛。”   雀斑脸被推出来,走到苏智渊面前,恭敬:“苏组长,我们这些人都打算去清云基地。”   苏智渊叹着气,他瞄向戴冠者。   戴冠者正举着他的猫,让猫能跳到雨棚上去。   黑白小猫站在高处,举着尾巴:“咪!”   猫猫最高啦!   戴冠者鼓掌。   对!   他们组长手臂上搭着外套,笑着将一枚叶片递给小猫,黑白猫就伸头去闻,嫌弃地皱皱鼻子。   跟了简组快一年了,没发现简组居然喜欢猫。   苏智渊收回视线,说,“行吧。待会儿我们去商城那边接触,你也跟我们一块去,顺便商量你们据点这些东西怎么分配。”   雀斑脸点头哈腰:“明白明白。”   苏智渊:“然后,叫我副组长,谢谢。”   雀斑脸马屁拍在马腿上,干笑:“好的好的。”   ……   孟星洲一行人到达商城的时候,程行正带着人热火朝天地打包东西,顺便和曲凌吐槽:“我昨晚做梦,好像也梦到菜菜了。你猜怎么回事,我搁那儿打冰激凌,它上来就是一口!把我整个人都吞了!”   曲凌嗯嗯地敷衍着:“菜菜坏。”   程行:“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好?镇子特别宁静?”   曲凌忍不住笑了:“是因为要搬家了,心情愉快吧……”   曲凌的对讲机响起来:“曲哥!底下孟哥过来了,但是带了一堆不认识的人!我靠还有穿制服的,清云打过来了?”   不知道清云的名声怎么变成这样了……   曲凌与程行对视一眼,示意其他人继续打包,一起出去了。   商城的广场外果然停着好几辆完全陌生的改装车,而且从车身的改装程度来看,并不像是清河西这种小地方能有的。   孟星洲站在广场上,身边果然多了好几个穿同款制服的男女。   除去孟星洲,还有南山据点的老熟人——上次来参加集市的窦思莹。   程行第一眼看到了站在孟星洲身边的男人,他比孟星洲高一些,正微低头和孟星洲说着什么,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同样的黑色制服在他身上就显得更内敛挺拔。   到底是什么人?   清云基地的天赋者找过来了吗?不对吧,看起来可比虞卓强一万倍。   而且孟星洲怎么好像又变强了!   这次收敛得比上次好多了,但靠近了还是能感觉到一些令人心头发冷的寒意。   曲凌倒是无知无觉,快乐地迎上去:“怎么不进来?这几位是……”   孟星洲:“01号基地的天赋者。昨天南山据点的天赋者被领主污染物打爆了,现在剩下一堆幸存者,一部分想转移到清云基地,一部分不想离开,就来问问你们愿不愿意接收。”   曲凌:“……”   程行被空气呛得死去活来。   两人瞳孔地震,纷纷望向孟星洲。   程行一手撑在曲凌肩上,茫然:“一个晚上而已,我们之间就有了一层可悲的壁垒了吗?我怎么听不懂你说什么?”   领主级污染物什么时候来的?   01号基地又是怎么出现的?   什么叫南山被打爆了?   所以你好好站在这里,证明那个领主污染物也被打爆了是吗?   曲凌给了他一拳,肃容:“请进来详谈。”   商城的绿叶子管够,发现几个普通人都是一脸疲惫,猜到他们昨晚必定打了一场硬仗,曲凌索性泡了浓茶。   窦思莹和雀斑脸虽然是选出来的代表,坐在天赋者中间,都死死低着头。   即使天赋者们的态度已经称得上平易,但毕竟不是蓝萧那种二傻子,两人还是因为近距离相处感到了压力。   雀斑脸轻轻打着颤。   窦思莹攥着手:要是,她也是天赋者就好了。   孟星洲听到了水流的声音,他歪头看向窦思莹。   苏智渊已经把来龙去脉简单概括了一遍:“……大概就是这样,所以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安置这批幸存者。有三十一个人还想留在清河西镇,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接收他们,如果愿意,我们会把南山的物资分配过来。”   程行的大脑宛如被信息轰炸过,他摸了摸头顶,感觉摸到了自己平滑的大脑皮层。   曲凌爽快地答应了:“接收幸存者当然没问题,有年纪也没关系,我们据点本来就很多上了年纪的人。”   苏智渊顿了顿:“南山的据点也交给你们,那边建设得更好……”   曲凌却一笑:“我们有更好的去处。”   他望向孟星洲:“对吧?”   孟星洲正在喝茶,他口重,喜欢很多人不爱的浓茶:“嗯?嗯。他们会搬到向阳花苑和我一起住。”   苏智渊:“可是南山地势更高,易守难攻。建得那么好,不用多可惜。”   孟星洲放下茶杯:“南山的据点太大了,就这几个人住不过来,反而要浪费大量的时间打扫和警戒。而且我在向阳花苑,养了很好的花。”   他们没有建筑方面的特长,维护一个四五百人的大型据点,会非常吃力。   苏智渊冒了个问号:很好的花是啥?   和01号基地里那些用于防御的变异种植物一样吗?想起那些爬满墙的尖刺,苏智渊觉得也挺不错。   简宿年给孟星洲续了一杯热茶,闻言颔首:“人口少的情况下,住得紧凑些更安全。”   苏智渊:“对对。是这个道理。物资方面,我们已经拿到了清单,打算按人头分配。对于这个物资分配,你们两人有意见吗?”   雀斑脸稍有些失望,但他不敢有异议。   窦思莹摇摇头。   苏智渊又看向孟星洲:“但留在商城这边的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所以我们基地会额外给商城一些有攻击性的天赋道具。”   孟星洲伸手:“多给一点。”   曲凌悄悄扯了下孟星洲的衣服:直接要能行吗?   孟星洲点头:他们有把柄在我手里。   他们有帽子碎片在我手里。   简宿年笑起来,他问苏智渊:“我们带来的,可用于守城的天赋道具有多少?”   苏智渊掏出他的小本子,使劲儿翻:“我看看……”   迟菟对所有的小本子都好奇极了,踩在孟星洲的腿上伸头去看。   孟星洲捏捏猫耳朵:“不礼貌。”   连着被74136和黑尾坑害,孟星洲认为他还是要严厉一点。   迟菟压低耳朵,羞愧地埋进污染源的臂弯里,闷闷的:“咪。”   对不起。   苏智渊忙中抽空:“诶哟没事儿,看就看呗。这孩子也是您的眷属?”   戴冠者可真疼爱这只猫啊,他得巴结一下猫猫。   一句话出来,会客厅都安静了几秒。   连雀斑脸都感觉到一丝违和——怎么会是敬语?   他焦虑地扣动着手指,从01号基地天赋者的态度里,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好像还在穿校服的天赋者,似乎是……很不一样的。   孟星洲:“对。迟菟是我的第一个眷属,它以前只是一只普通小猫,不懂那么多。”   苏智渊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小猫好奇心多重啊,正常。我找到了,我们带来的守城道具有21架,但其中19架都是大型道具,小区楼那种地方,架不起来的。”   简宿年:“那就留下能用的两架。”   这里有戴冠者在,苏智渊知道组长是要把这里打造成新的大型基地,直接开始往外报菜名:“好嘞!我们还会留一百份二代试纸给你们,还有一个小型信号源,保证你们在一个小区内可以实时联络。”   其实能待在01号基地是最安全的,奈何这里距离01号基地太远了,他们下次救火的地点,也不知道在哪儿,没法护送戴冠者去基地。   而且……大张旗鼓护送过去,说不定还会引起02号基地的注意。   基地里是没有污染物的威胁,但人就成了最大的隐患,再把戴冠者搞得厌人了怎么办?   有恸哭挡在前面,戴冠者躲在这里发育挺好的。   难怪组长一直不开口邀请戴冠者去01号基地。   苏智渊扣了扣笔:“还有粮食……这个最重要了,但我们带的都是普通人不能吃的。”   曲凌出声:“粮食和饮用水都不用发愁。”   苏智渊:“啊?”   曲凌:“我和程行,分别持有木系和水系天赋。”   这下连简宿年都转过来了。   苏智渊:“我靠?!”   曲凌迷惑:“我们的天赋很少见吗?”   苏智渊:“从批注就能看出来吧?超级牛的天赋,你已经取下了木系这个概念啊!什么意思!就是跟植物有关的天赋,你都能用!你用不了的,只是污染值不够!接下来你要做的就两件事。一,升级,二,不要发疯。”   “能比你们俩强的,只有直接取下精神、全知、元素、生命、时间、空间这六个概念,你说你们俩牛不牛逼?这么小的据点,竟然一下能拥有你们三个神仙!”   苏智渊拍桌子:“你们清河西是不是风水特别好?我走的时候一定要在你们这里灌一箱水慢慢喝!”   一个戴冠者,剩下两个是取下了木、水这个概念的天赋者。   可怜准备去清云的那帮人,真的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吗? [40]实验:你可以在我身上试。   “你们确定要前往清云基地?”   苏智渊最后询问一遍。   雀斑脸已经有些懊悔,但察觉到窦思莹的眼神。   他还是咬牙:“确定。”   他为了换到那盒水果罐头,把窦思莹和吕成调去仓库,已经结了仇,眼看窦思莹和据点天赋者关系不错,他留在清河西只有被排挤的下场,不,排挤都算轻了,说不定连命都会丢了。   而且……   雀斑脸悄悄瞥向孟星洲。   被以敬语称呼的天赋者,看起来还有点学生气,正托着脸用手逗猫。   靠不住。   听苏组长的意思,商城的天赋者虽然强,但还需要成长。清云基地就不同了,那已经是个大基地了!   末世里有一天是一天,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厉德海耀武扬威,一晚上的时间,死得连毛都看不见了,赌什么潜力股!   雀斑脸重复:“我确定。”   苏智渊对这些人的选择也表示理解:“放心,清云那边我们也会提供天赋道具帮助的。”   散落在大地上的据点,都是燃烧的火种,早晚有一日……   要将这星火再次联合,点燃那等待许久的炮台。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和污染物们来回地拉扯博弈,而是蓄势,然后一举击沉月亮。   苏智渊合上笔记:“好了,去清点收拾东西。我们能停留的时间应该不长,得在下次任务出现前完成人员转移。”   曲凌低声:“我们也帮忙吧,不然他们忙不过来。”   孟星洲从不轻易干预别人的选择:“你们决定就好。如果据点里有人愿意出来帮忙,我会全程跟在旁边,负责他们的安全。”   程行起身:“那我去问问,家里不少人都想出去活动。昨天去打扫卫生的人,回来都很高兴。”   他的脸上也有笑意。   孟星洲:“以后搬过去了,有守宫和流星,小区里基本算是安全的。”   事实上有了守宫之后,一二级的污染物都绕着向阳花苑走了,流星加入之后,至少12栋和11栋附近,是对普通人来说都完全安全的地方。   程行和曲凌的表情都很轻松。   进入末世后,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清云以外的人。   狭小的世界好像又敞开了一点,末世前的安宁似乎向他们展露了一点衣角。   要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紧紧抓到手里。   孟星洲落在后面,看着曲凌和程行两个人急匆匆走下楼。   他问身后的简宿年:“代号人工客服的天赋者,是取下全知概念的人?”   给出印记,注释大部分的天赋……几乎是明牌的全知。   只是似乎又做不到真正的全知,毕竟试纸里存在没有收录的天赋。   简宿年:“几乎是。”   这个回答让孟星洲停下脚步:“取下这个大的概念,是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简宿年:“完全取下这种级别的概念,就会被概念同化,可以理解为升维。一旦彻底升维成功,全知也就不再是人,为了维持人类的立场,全知关闭了一些能力,无法达到真正的全知。也就成了……”   孟星洲:“谜语人。”   他在【心之域】听到的那个声音是全知?   孟星洲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全知连天赋都要攻击一下,必然跟礼貌没有一点关系。   和新认识的朋友背地里说同事的坏话,很不礼貌。   简宿年轻轻咳了一声:“……差不多。”   孟星洲:“那程行和曲凌他们存在升维的问题吗?”   简宿年:“理论上存在微小可能,但实际上几乎不能做到。至少在天灾级之前,他们都不会有这个困扰。而且木和水的级别次于元素这一类,即便是升维,也不会完全丧失人性。”   孟星洲放下心:“那就好。”   他抱着迟菟,转身看向简宿年:“最后关于这次敲鼓人的事情,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简宿年望着他。   孟星洲:“你们说敲鼓人是前段时间来的,先去骚扰了隔壁的领主,又去了清云,最后才跑到清河西。”   “但据我所知,清河西的鼠害,从末世开始没多久就出现了。那清河西的老鼠,难道不是敲鼓人带来的吗?”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同时回头。   苏智渊抓紧看向程行:“真的?”   程行摸着下巴:“大概是末世开始一个多月之后?”   苏智渊发出惨叫:“啊!这里有通道吗?!”   在程行和曲凌发出疑问之前,他像猴子一样地窜了出去。   孟星洲:“通道是什么?”   简宿年揉了揉眉心:“由红月会向地面投射标记,这些标记长时间没有清理,就有可能形成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生活在附近的生物,也因为接近标记,更容易被红月注目……”   简宿年轻轻望了孟星洲一眼。   孟星洲明白他的意思。   通道虽然在清河西,但清河西距离清云市并不远。   程行:“这个标记的意思是……红月往这里安了个监控?”   简宿年点头:“类似,但远远达不到监控的视觉。日光和正常的月光都在阻碍红月的视线,它看得并不清楚。”   “影中鼠并不是因为红月才变异的生物,它们栖居在我们无法触及到的另一个世界,红月带来的海啸和红雾都携带可观的能量,打开了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使得这些污染物流窜出来。”   孟星洲心里一动。   这段话意有所指的样子。   他的【心之域】,怎么不算是一种“另一个世界”呢?而通往【心之域】的通道,此刻就被他踩在脚下。   清河西的风水确实不错。   孟星洲心中点头。   苏智渊已经跑到车边,给无人机撞上新的配件,在清河西上空仔细搜索一遍,最终在镇子上原本的一间小诊所内发现了通道。   苏智渊脸上显出几分厌恶:“影中鼠从这种通道里爬出来之后,就可以在这个世界上的影子里钻来钻去,找到通道又可以钻回去。”   简宿年道:“还滞留在此处的影中鼠基本被灭杀完毕,但只要这个通道还在,它们依然能返回。”   孟星洲凑过去看。   这小诊所靠近云舒华府,难怪当时鼠群第一时间袭击了云舒华府的住民。   通过特殊镜头,可见在看见小诊所的地面上存在一个四分之一柜台直径的黑洞。   苏智渊长松一口气:“不过还好,这个通道口很小,污染值高一点或者体型大一些的污染物都钻不出来,只有每个月红月的时候,通道达到最稳定的状态,才有影中鼠这种小玩意儿钻出来。”   影中鼠只是崇拜敲鼓人而已,失去敲鼓人,剩下的影中鼠也不会不活了。   但紧接着,苏智渊又开始抱头:“这种小型通道虽然成型了很久,但也不是不可以炸掉。简组倒是可以一炮轰了这东西,问题是,能打掉这个通道的能量下去,镇子也保不住了啊!”   简宿年估算通道和向阳花苑的距离:“不至于炸掉整个镇子,但产生的冲击波一定会影响到向阳花苑。”   向阳花苑虽然质量不错,但也经不住这个啊!   住过豆腐渣工程的程行两人纷纷头大。   难道要搬去清云吗?   先不说孟星洲本来就是清云投票投出来的,程行和曲凌也不想去。   先不说融入新集体必然有摩擦这种小事,曲凌作为木系天赋者,去清云肯定是要劳动到没有任何休息时间了。   “你们为什么都要炸掉这个通道,”孟星洲专注地看着地图,欣然,“这不是个好东西吗?”   几个人一起看向孟星洲。   孟星洲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圆片:“你们有办法屏蔽红月的注视吧?”   苏智渊:“这种程度的注视还是可以屏蔽的。日光会干扰红月的视线,趁着白天红月丢失视野,补几个屏蔽仪就行。”   孟星洲又问:“你确定这个通道,只有影中鼠这种东西能爬出来?”   苏智渊略做思考,肯定:“准确来说,是和影中鼠一个级别的污染物。体型大的过不来,污染值高的,会直接崩掉通道。”   某度程度上,算是一种幸运。   不,因果颠倒了。   是因为这里的通道小,所以据点和附近的清云到今天还存在。   孟星洲:“那就请你们留几个屏蔽仪放在这里。”   他走过去,指尖虚点屏幕,示意曲凌两人过来看:“把这块地圈起来,不就是源源不断的结晶刷新点?”   苏智渊乱糟糟的脑子一下清醒了,恍然:“对啊!堵它干嘛!我也是惯性思维了。”   他们一组人跑来跑去,主打一个四处轰炸红月标记,一时竟然没有意识到小型通道是可以利用的。   苏智渊试探地看向简宿年。   简宿年略做思考:“也有些基地是这么做的,确实有风险。不过这个通道很小,可以试试。”   缺乏结晶,对一个据点来说,确实很致命的问题。   曲凌赞同地点头:“这就等于圈养了影中鼠,还不用喂饲料。”   就像苏智渊所说,这些老鼠从通道出来后就能在影子里乱跑,每次红月的时候就从四面八方的影子里爬出来,长久以来给清河西的人造成一种,这些老鼠就是遍布清河西的错觉。   现在找到了源头,只要把它们堵在通道口处,就能在鼠群泛滥开之前,瓮中捉鳖。   说起来很诡异。   影中鼠虽然给清河西带来了很多灾难,却又是清河西在末世立足的依据之一。   清河西物资匮乏,仅靠清水山上的污染物,根本没法产出多少结晶。   而作为天赋者,不论是升级还是日常使用天赋,都需要摄入大量的污染。   清河西就是靠着每月一次的鼠群,养出数个十级以上的天赋者,保存近千的幸存者。   孟星洲也就算了,他一个战斗爽的人,不打架不消耗多少污染。可是程行和曲凌负责日常的食物和水,每日都会使用天赋。   这两人之前还发愁,老鼠们不来了,普通人会安稳一些,但他们也少了一个收入渠道。曲凌得到的污染少,就不得不减少植物产出。   化工厂那边倒是会出售一些结晶,但价格实在太高了。   但现在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孟星洲注视着地图上小小的诊所:“红月之前,只要提前守在这个位置,就能在影中鼠泛滥开之前,直接收割。”   如果有大东西要钻出来……   孟星洲眼里露出几分寒意:敢出来就杀。   这样即便清河西没有大片的山林,也有源源不断的结晶产出,然后……供给出更高级的天赋者。   程行:“你简直是天才!”   这哪里是什么通道?分明是个印钞机,独属于清河西的无成本印钞机!   ……   商城出了几个年轻人给南山帮忙,剩下的劳动力则跟着程行搬家和打扫卫生。   孟星洲冲程行挥手:“待会儿741应该会去小区找我,你叫它来南山,告诉它我给它介绍了一笔大生意。”   程行立刻反应过来孟星洲打算什么,他不得不佩服:“新脑子就是灵活。”   孟星洲挥手:“它不是喜欢装着人跑来跑去的?就这一个爱好,能玩就让它玩吧。”   就是老感觉忘了什么事儿要交代……   孟星洲脚步微停,迟菟从他肩上探出头,使劲儿蹭了蹭:“咪。”   我主,我们要去南山吗?   孟星洲:“去。守着商城的人。”   他带着商城的人坐上苏智渊的车,一起去南山帮忙。   商城的人在闲暇时刻,都和唐茜学过基本的外伤处理,被医生指点两下,就很快上手。   南山的重症多是年轻力壮的守卫,要么是在外面站岗,第一时间被攻击,要么是靠近天赋者居住的地方,天赋者发疯后受到天赋者的攻击。   好在这些守卫毕竟年轻,反应够快,伤口大多不严重,只是失血过多,需要一阵子才能修养回来。   这些伤员会在南山住一两天,最后一批撤离。   孟星洲守在炉子边,保证每个来打水的商城人都能看到他,一边使唤黑尾给七个炉子添柴,一边探索敲鼓人留下的结晶。   迟菟和菜菜都被放出来玩。   清河西已经没有能威胁他的天赋者,所以孟星洲也不再约束菜菜和迟菟,任他们在影子上跑来跑去。   在傻玩这件事上,迟菟和菜菜的智商差距不大。   黑尾似乎永远在牙痒,没有人给它啃,它就啃柴火,孟星洲一错眼的功夫,它欻欻啃掉了半根木头。   孟星洲捡了个小树枝砸它,又指了它一下,才专心研究手中的结晶。   雀斑脸的野心,敲鼓人的欲望都扎痛过他。   那种疼痛并不在身体上,而是精准地透过躯壳,扎了他的灵魂。   非常痛。   这也证明情绪本身,也是有攻击力的。   虽然实际持有……   孟星洲也忘了数到底有多少个天赋,但总之,他认为自己缺乏有力且多样的攻击手段。   【剥夺】赖皮且好用,越打越强,缺点是和敲鼓人一样没有快速致死的能力。尾巴又不是夸父,吸取污染的速率有限。   影子虽然有杀伤力,可是动向太明显,而且面积有限,攻击手段单一。   月亮砸人确实好用,但要先从天上抠下来,再被梦河冲出去,这个准备的时间太长了,昨晚如果不是有观测者吸引所有火力,他在抠月亮的时候就会被敲鼓人杀死。   孟星洲摆弄着晶体,感受滚烫的疯狂在手心里乱窜。   这枚取自敲鼓人的结晶,当时可是划破了敲鼓人的灵魂,才落入他手心的。   现在它能划破其他污染物的灵魂吗?   还是说以结晶的疯狂作为引子,可以引导出疯狂?   就像红月那样……   稍微用一点点污染,试试第二个。   孟星洲将结晶倒转,对准胸口——   “在做什么?”   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响起,观测者的声音也从背后传出。   孟星洲转过身,见观测者微微蹙着眉,发现孟星洲转过来,他又舒展眉宇,抬起手:“从冰箱里找出一盒蛋糕,要吃吗?”   孟星洲看过去:还真是蛋糕,不是那种夹心面包,装在透明的玻璃罐里,能看到果酱和奶油夹心。   这东西可比罐头稀罕多了,南山连这种物资都有吗?   孟星洲想起自己的生日就在下个月。   他挪开视线,没有回答后面那个问题:“在实验新的技能。”   简宿年放下蛋糕盒。   这是一盒300毫升的乳酪蛋糕,在冷冻密封的条件下,可以保存两到三个月之久,应该是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会儿了,盒子上挂着一些冷凝水。   甜食能很好地抚慰几乎没有假期的调查组成员,尤其是脑力经常消耗过度的苏智渊和汲辛。   所以车队里有一个大冰箱,每路过一个基地或者补给站,简宿年都会借用厨房做一些甜品安慰组员,多的则放在冰箱里。   “尝尝看,放了一些果酱,”简宿年打开盒子,“这是我做的,不是南山据点的物资。”   因为已经解冻过一段时间,乳酪浓郁香甜的气味弥漫出来。   菜菜和迟菟都眼巴巴地望过来了。   菜菜舔了口猫头,小声:“汪!”   那个就是甜甜的,有面粉的冰淇淋!   文盲小狗并不能分清奶油和乳酪的区别,当然也不知道蛋糕和冰淇淋不是一个东西。   没见识的小猫就这么被忽悠了,它舔舔嘴巴:“咪。”   总有一天,污染源会给我们做冰淇淋的。   孟星洲顾不上岔开话题,飞快望向简宿年:“你会做蛋糕?!”   他疑惑地打量简宿年,哪里都看不出这位是会下厨的样子。   简宿年眉眼弯弯,变魔术一样拿出一只干净的甜品勺:“是啊,我还很会做菜。尝尝味道,已经解冻过了,拿回去再冻上也保存不了多久。”   孟星洲有点犹豫,他的狗很久没吃过好吃的,他的猫更是没吃过好吃的。   可是末世里的蛋糕已经是很贵重的东西了,他自己收下已经算是占便宜,分给菜菜和迟菟……   他自己完全不介意和猫狗藤吃一样的东西,当然老鼠就算了,但这是简宿年做的。   甜品应该很费功夫……   菜菜作为大馋狗口水飞流直下,又很快舔舔嘴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竖起尾巴小步跑远了。   迟菟也望天望地,很忙的样子。   猫的污染源,一直都在吃苦哦,应该多吃一点,菜菜说的那种甜甜的东西。   小猫不饿!   皮毛发亮的黑白小猫竖起尾巴,它真的有被污染源养得很好。   孟星洲想了想,从影子里捞出小半盒污染结晶,推到简宿年面前:“这个跟你换。”   简宿年没有收,他垂下视线看了眼罐子:“守城道具都收下了,蛋糕不行吗?”   孟星洲:“那怎么能一样?”   守城道具也好,试纸也好,都是01号基地对他这个戴冠者以及清河西基地的扶持。换了别的戴冠者,别的基地,简宿年也会代表01号基地给出那些物资。   蛋糕却是简宿年的东西,是私人的。   这可是末世里的蛋糕。   如果简宿年和程行一样过来反复试探,他也可以心安理得地,用一点点污染,就换到想要的物资。   但简宿年没有。   观测者是个品性很好的人。   简宿年轻轻抿了下唇。   孟星洲将结晶罐子又往前推了一点,这次心安理得地收下蛋糕,他扣上蛋糕盒子,放进阴影空间。   他要把蛋糕带回去,等晚上了,分给猫狗藤吃一点。   不知道大巴吃不吃蛋糕。   简宿年重新把第一个话题拉回来:“刚才在实验什么新技能?”   孟星洲转了转结晶:“我想试着使用精神污染。如果能远距离发动最好。或者像杀死敲鼓人那样,用情绪划破灵魂。”   简宿年蹙眉:“你拿自己做实验?”   孟星洲拿着结晶点了点胸口的位置:“杀伤力实验当然不会在身上做,我只是想试试精神污染的强度。”   直面红月带来的精神污染,孟星洲依然能保持冷静,他确信自己对精神污染有无与伦比的抗性。   他需要测定的是,自己发动的污染和红月的,在强度上有多大的差距,对自己这种理智值相当高,轻易不会动摇的人,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想弄清楚这个问题,只能在自己身上做实验。   “别担心,我有分寸。”   孟星洲补充:“我就算能发动精神污染,也不会比红月更强。”   毕竟等级差距在这里。   简宿年想了想,道:“你可以在我身上试。”   孟星洲一怔:?   你在讲什么?   “我持有精神系的【心灵屏障】,即便是必死的精神伤害,也能抵消一次。屏障不可叠加,每日刷新,不用也是白放着。”   简宿年轻轻将结晶托起,让尖端对准心脏的位置:“试试看,这个技能对52级的天赋者,能做到什么程度。” [41]重回(捉虫):戴冠者和眷属们有分离焦虑呢。   鲜红尖晶抵着黑色制服,衣服下就是搏动的心脏。   心跳规律、缓慢。   孟星洲垂下视线。   疯狂的情绪在晶体内乱撞,他贴身带着这枚结晶,已经对“疯狂”非常熟悉了。   孟星洲:“你的【心灵屏障】,昨晚怎么不起作用?”   他指的是昨晚通过情绪,辨认简宿年并非敲鼓人制造的幻影一事。   简宿年却想起第一次通过瞄准镜看到孟星洲,就清楚地感知到情绪在灵魂里流动。   欲/望、情绪似乎都会因为靠近孟星洲而加速流动。   简宿年:“只有强度足够的精神伤害才会触发屏障。”   戴冠者的靠近和触碰都没有恶意。   孟星洲若有所思:“看来情绪过度流出才会造成伤害,敲鼓人之所以能迅速毙命,一是你的攻击奏效,二是敲鼓人没有实体,本身也只有污染和情绪两种组成部分。怪不得敲鼓人喜欢找容器。”   灵魂蜷缩在躯壳内,被躯壳拖累,但也受到肉身的保护。   但敲鼓人找的容器和简宿年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有了容器反而阻碍敲鼓人增殖,索性就直接抛弃了。   而孟星洲刚才所构想的这种能力,有点类似于精神类疾病的躯体化?   仔细想想,精神类上的疲惫或者抑郁谁都会有,只有超过了能承受的界限,才会呈现在躯体上。   这种情绪谁都会有,也许不用借用结晶,只要引导对方的情绪……   简宿年摘下战术手套,笑道:“所以试一试?”   孟星洲手一松,让尖晶落入阴影,在简宿年疑惑的眼神中,指尖点在简宿年心口。   他又听到了潺潺的声音,视线中,黑色的情绪流淌在灵魂里。   他在“血液”中分辨疯狂的气息,却一时没法找到对应的情绪。   只有往更深处沉……   孟星洲看见了鲜红的一团,它藏在心灵的最深处,心脏一样收缩舒张,泵出的疯狂却很细微,流入躯体后很快就看不见了。   孟星洲轻轻地拨弄了它,催促它跳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触摸”下,它仿佛被蛊惑了,只迟疑一秒,就温顺地加快了跳动,泵出更多的鲜红。   孟星洲很小心,感觉流出的红色比之前更多,就立刻停止干扰的动作,看着那些鲜红流入整个灵魂。   简宿年垂着眼睛,戴冠者缺乏血色的指尖点在他黑色制服外套上。他能感觉到情绪在被分离,挑动。   灵魂仿佛被剖开了,冰凉的指尖在其中拨弄,翻找。   没有找到吗?   简宿年正想着,忽然感觉心口有热烈的东西流出来。   他没有感觉到危险,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一个个有相同影子活动的梦境气泡在他面前坠落,每个影子都熟悉又模糊。   他无法控制地抬手,想要抓住其中最清晰的那个,却攥住了孟星洲的手腕。   哪怕简宿年已经在竭力控制,连青筋都微微绷起,也无法立刻松开禁锢对方的手。   戴冠者任由他攥着,一截冷白的手腕被他握在手心,因为放松,小臂的肌肉并没有绷紧,脉搏在他指腹轻轻鼓动。   手心里不是脆弱的梦境气泡,是真实的触感。   简宿年瞳孔收缩,一切触感都被放大,他感觉孟星洲用指尖安抚地敲了敲他。   那拨动他情绪的“手指”也早已收回。   简宿年却无法立刻收回失控的情绪,他不得不低头反复调整。   简宿年的反应出乎意料,孟星洲立刻试着让代表疯狂的鲜红倒流,万幸在不触及对方心口的情况下,他也能引导对方的情绪。   孟星洲没把手抽出来,索性低头去看简宿年:“对不起,你还好吗?【心灵屏障】没有起作用?”   声音由模糊到清晰。   简宿年慢慢松开手,轻声:“可能是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所以即便到了这种程度,也算不上什么外部威胁。”   是他想要那些梦,所以才执着失控。   简宿年:“这是个非常了不起的能力,可以直接绕过【心灵屏障】。”   甚至他的印记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证明他所有关于精神系的防护天赋都没有启动。   从内部流出来的情绪总是比外来的伤害,更精准地伤害到柔软之地。而这个伤害,甚至不会惊动【心灵屏障】。   孟星洲并不满意:“和月亮一样,起效太慢了。”   “你真的还好吗?”   孟星洲靠近一点,观察简宿年的脸色。   他已经后悔做这个实验,感觉刚刚揣起来的蛋糕都变烫手了。   孟星洲想了想,试探:“要不我们一起吃蛋糕吧?吃过你会好一点吗?”   家里的小孩可能要没有蛋糕吃了。   戴冠者精致的眉眼凑得近了些,他住在鲜花包围的房子里,发梢衣角都有浅淡的芬芳。   简宿年第一次避开了孟星洲的视线,但他的心情并不差,忍笑道:“没关系,我没有那么脆弱,已经好了。”   他捡起桌上的手套重新戴上,算着空间里还有多少牛奶,够做几个蛋糕。   多留几个下来吧。   这样……就算是下个月可能也会吃到蛋糕。   ……   商城给南山帮忙的年轻人,一直忙到半下午才离开。   他们对南山的观感都不太好,吃了晚饭后坚持要回到商城过夜。   苏智渊正要开口提议送这些好心人回去,简宿年已经先一步看向门口。   没几秒,一辆大巴滴滴地开了进来,进门就直奔孟星洲。   17级的污染物!   苏智渊吃了一惊,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手枪,余光瞥见第一个注意到大巴的组长却没有动静,这才又意识到这就是清云和戴冠者都提起过的幽灵大巴,似乎也颇受戴冠者的眷爱。   苏智渊放下手,饶有兴致地观察幽灵大巴。   即便东奔西跑,称得上见多识广,但这也是苏智渊第一次亲眼见到幽灵大巴。   苏智渊掏出笔记,对着大巴开始速写。   幽灵大巴,一种非常少见的污染物,完全无法得知这类污染物的形成原因,但性情各异的幽灵大巴,无疑是很多据点都眼馋的交通工具。   成为污染物的大巴,对高温和极寒的抗性都比普通车辆好太多,不用携带大量燃油,只需要提供污染物伙食,大巴们就能继续奔驰。   连01号基地施加了各种天赋道具改装的车辆,在遇到比较极端的天气或者地理环境,都照样趴窝。   大巴的性能却要好得多,毕竟它们还能升级,上限比改装车辆高太多。   然而在全知给出的信息里,大巴们是一种很自我的生物。所有试图驯服大巴的基地,最终只会得到自毁的废车——奇怪的大巴们,明明还在运行,也能接受载客,却不愿意获得一份长久的工作。   这么有用的大巴,受到戴冠者的眷爱理所应当,但是……这么依恋人类的大巴就从来没听过啊!   大巴叭叭直奔孟星洲:“我主!”   苏智渊为这个称呼睁大眼睛:认主了?   孟星洲没注意到苏智渊的眼神,他看74136咔咔闪着大灯,又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74136从不让他失望——   “我主!车里有老鼠!老鼠啊!”   74136哐当摇晃着。   孟星洲:“……”   好眼熟的画面,以前降温的时候,就会有些流浪小动物发动机取暖。   迟菟:“……”   74136的蓝布在车身里钻来钻去,不知道戳到哪里,影中鼠可恶的吱吱声就传出来,还伴随着啃咬钢铁的吱嘎声。   74136“哇”的一声抽出蓝布,布条不仅没把老鼠们掏出来,还被咬了好几个缺口:“今天早上就想去跑车!但是路上好多老鼠!我压不过来,它们还钻进来了!”   74136体型过大,内部结构复杂,车身里都是可供影中鼠流窜的阴影,74136的蓝布往哪儿掏,影中鼠就挪移到其他地方,一时间真拿这些老鼠没办法。   孟星洲算算时间,74136从清河西出发的时间,恰好发生在观测者扫射影中鼠之前,路上确实会碰到溃散的鼠群。   他看向简宿年。   简宿年点头:“大约还是有漏网之鱼,不过敲鼓人已死,散落的影中鼠今晚会从通道撤离,等待下一次红月才会出现。”   74136泫然欲泣:“迟菟,你帮我把老鼠抓出来吧。”   迟菟瞪大绿眼睛:“咪?”   我吗?   黑白小猫茫然地看向污染源:我抓老鼠吗?   孟星洲赶紧把迟菟端起来搂进怀里:“迟菟不会抓老鼠。”   74136难以置信。   74136泫然欲泣,大灯咔咔地晃着污染源的眼睛:“您偏心小猫!”   孟星洲没忍住,咚地敲了它一下:“把灯关了!你看迟菟像会抓老鼠的猫吗?”   74136伸长后视镜,过了几秒:“好像是打不过老鼠。那我怎么办?”   苏智渊想提议拆车,但他知道这辆大巴绝不可能信任他这个外人。   74136顿了顿,继续撒泼:“我主——”   “我知道,”孟星洲感到了一点头痛,大巴确实是很难预估的生物,每天都会弄出点新问题,“别乱动。”   74136老实地停住了。   孟星洲后退几步,慢慢扫视整辆大巴。   正好试试不能在人身上实验的技能。   在他的视线中,具体的大巴逐渐成了一团黑色的流动液体。   这就是大巴的“灵魂”。   孟星洲忍不住弯了下唇角:末世前被人开来开去的大巴,末世后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收起无关紧要的想法,视线扫过去,果然在大巴的内部看到了代表疯狂的红色。   这些红色只有巴掌大,有着和敲鼓人一样的气息。   孟星洲瞳孔微微收缩。   流动的红色凝固,化成尖晶从内部刺穿了灵魂,爬来爬去的红点来不及转移,就彻底停止了活动。   它们的躯体还在苟延残喘,灵魂却已经承受了致命伤。   74136只觉得体内跑来跑去的老鼠们突然停住了,它簌簌抽出蓝布把一动不动的影中鼠都掏出来,竟然在地上列了一排,有七八只。   没几秒,老鼠连呼吸都停止了。   而这一切,除了简宿年以外,只有全知系的苏智渊隐约察觉到了难以描述的力量在流动。   是戴冠者发动了天赋?   这是什么技能?   苏智渊心里发寒,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穿心刺】是透明的晶体,好歹还能看见,这种伤害几乎是无形的了,防不胜防。   这就是……戴冠者。   观测者与全知都投去注视的戴冠者。   简宿年走到孟星洲身边,微低头:“看起来效果不错。”   孟星洲这次还算满意:“对付一些低等级的污染物很有效。”   “现在只剩一个问题了。”   孟星洲拍了拍74136:“大巴会感染疯病吗?”   “嗯……”   简宿年陷入了思考。   “如果免疫球蛋白足够的话,麻烦也给它一针吧,扎它胃上,就是车厢里吃钱的那个袋子,谢谢。”   戴冠者轻描淡写地丢下了可怕的话。   正兴致勃勃碾压老鼠的74136按了下喇叭:“滴?”   什么蛋白?鸡蛋白?   ……   孟星洲带着几个商城的人坐上74136回家,顺带还捎上了窦思莹和吕成。   苏智渊因为没坐过幽灵大巴,非要挤上来坐一趟。   74136刚刚被扎了一针,好在它铜皮铁骨,这种级别的疼痛还不足以让大巴畏惧。   它更多的是兴奋,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带过这么多乘客,连这趟是靠近59837的领地都不怕了。   它今天!装了一车人!晃一晃,哐当响!   等等,不能晃。   污染源还在车上。   车上除了吕成和孟星洲,其他人都没有坐过74136,不过他们知道要付车费,早早带上现金。   窦思莹不敢乱动,但坐上车的时候还是舒适地叹了口气。   除了来商城交易,需要车辆拖粮食,其他时候他们这些普通人都是靠一双腿来回跑。   消耗体力不说,还要支出格外的食物去换鞋,让本来就拮据的日子更难捱。   窦思莹轻轻揉着腿,她注意到哪怕是苏智渊这个似乎是文职的天赋者,在南山别墅跑了一天都没有任何疲劳的神态。   而他们这些普通人……日常能吃饱的商城人也瘫在座椅上一动不动了。   “你明天可以早点来清河西吗?”   孟星洲给小猫扣上安全带:“我给你拉了一笔大生意。”   74136兴奋:“是什么生意?”   孟星洲:“南山,就是你刚才去的那个地方,有四百三十六个人要去清云基地,你可以把他们分批送去吗?”   74136怎么会不愿意,大声:“愿意听从您的差遣!”   而且讨厌的烧火傻人也不在清云了,它想去哪里去哪里!   它因为过于兴奋,不留神直接直接开进了59837的领地,和转弯过来的59837狭路相逢。   两辆大巴急踩刹车才免得撞上,四目相对间,眼看74136魂飞魄散,要滴滴叭叭地带着他们这帮人开始逃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绕回镇子。   孟星洲果断拉开车窗:“598,有大生意,你做不做?”   正准备给741一头槌的598:?   它犹疑地打量孟星洲。   是这个人啊。   它一直、一直都记得这个人。   那就听听吧。   74136的车厢里   苏智渊呆滞地伸出头,看着59837。   来的时候,清云也没说镇子上还有另一辆幽灵大巴啊?   ……   清云基地   “南山那边明天就送人过来?确定不需要我们去接吗?”   姚兴安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019也挺奇怪的:“01号基地说清河西的另一个据点会帮忙送过来。还有关于沦陷据点的物资分配,是按人头来计算的。”   姚兴安一愣:“按人头?意思是沦陷据点有不加入我们基地的幸存者?”   019正不熟练地使用01号基地留下的联络工具——   是个手掌大的笔记本,封皮上写着“清云019号”,代表这本笔记的所属地区和编号。   只要在本子上用特质的笔写下其他笔记本的地区和编号,就能实时将内容一比一反馈在对应编号的本子上。   缺点是传递信息不如对讲机快。   优点是联络范围更大,如果会画,甚至可以直接传图。笔记本不耗电,补充一点污染物血液就能继续使用。   据说01号基地还有升级版,功能几乎和手机差不多,但是产量太少,目前只能供给少部分地区使用。   “是的,有三十二人留在商城据点。”   姚兴安沉吟:“这个商城应该也有天赋者吧?你有问他们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基地吗?”   他们损失了虞卓,虽然01号基地承诺会留下一些天赋道具,但新增加了普通人,他们还是需要更多的天赋者来维持基地运转。   能把小据点撑起来的天赋者,要么是强攻击性,要么是能提供生存物资的,比如元素系下天赋。   无论是哪个,都是他们据点现在急缺的。   019:“我问过了,那边一口回绝了,说是故土难离。”   姚兴安叹气:“我明白了。”   真是什么故土难离吗?   那些不愿意来基地的幸存者可能确实如此,但天赋者……大约是不想来这边受到限制。   末世啊,依然有人放不下权力。   明明抱团会更好。   姚兴安:“明天什么时候到?”   019:“第一批人会在上午10点50左右到达,大概有……70人?”   他疑惑:“一次送这么多人,货车?”   次日10点30分   清河西通往清云基地的路上,大巴打头阵,三辆皮卡紧跟其后,小型公交车殿后。   皮卡上满载南山据点的物资,开车的都是普通人,汲辛在其中一辆皮卡上闭目养神。   因为夹在两辆幽灵大巴中间,皮卡其实相当安全。   孟星洲也在,和简宿年一起坐在59837的后排。   只是他坐不住,不时就回头看。   这是第一次两辆大巴合作运人,孟星洲担心跑到一半两辆车打起来,所以还是选择了跟车。   虽然已经坐上了车,孟星洲还是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孟星洲昨天向59837搭话,只是怕74136被59837撵到镇子外,半天回不来,没想到59837真的会答应。   “衣服不舒服吗?”   车厢里充满幸存者们兴奋的交谈声,简宿年不得不稍稍靠近,才能保证孟星洲可以清晰听到自己的声音。   “没有,合身。”   孟星洲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冷淡的眉眼,鼻梁隐没在口罩下,脖颈修长冷白。   他今天穿了01号基地的制服,黑色的挺括材质遮去了他所剩无几的青涩,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修长内敛的致命武器,只在视线移动之间,流泻几分寒光。   衣服尺寸是大了一些的,但也不至于到不舒适的程度。   打扮成这个样子,别说019,就算是站在处理厂厂长面前,对方也不一定能认出他——   孟星洲从清云流放出来,跳级又太快,这趟跑回来万一见到熟人,尴尬不说,他这副很有话语权的样子,难免让人产生疑惑。   比如一个五天前离开的一级污染源,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颇有影响力的天赋者。   在清云基地的眼里,【污染源】孟星洲大概已经死了。   孟星洲索性就让清云这么认为。   孟星洲顶着这副冷漠锋利的模样,又回了一次头:“我的猫……”   迟菟可太显眼了,怎么都不能带它出来。   狗倒是带出来了!正在用嘴筒子戳孟星洲的脚踝,还试图去闻简宿年。   好人!   做蛋糕的好人!比冰淇淋哥好!   蛋糕甜!   两口蛋糕就能收买的大笨狗。   孟星洲被这馋狗气得笑了一声。   他这个人做什么都动静不大,气笑了也只是胸膛微微起伏。   孟星洲抬起被作战靴包裹的小腿,将菜菜狗踩了回去,又点了点它,示意它老实一点。   这一车的人都没见过菜菜,半透明的大狗突然出现,一车的普通人都会觉得见鬼了的。   虽然很难评,但程行那句有鬼,才是普通人见到菜菜的真实反映。   简宿年安慰:“曲先生会照顾好它的。”   孟星洲穿的是简宿年的外套,当然是清洗过的。   这段没有特别危险的短暂路途中,简宿年反而换了一身作战服,黑色的轻薄材质无法掩盖他精悍的身材。   很显然,这位看起来温柔文雅的观测者,并不是只会使用印记环玩轰炸。   脱下那件外套,观测者“危险品”的标签也就露了出来——这样也能吸引清云基地的大部分目光,不会过多关注戴冠者。   孟星洲还是有点不适应,他总觉得怀里空落落的:“迟菟从来没有和我分开这么久过。”   猫肯定想他了。   猫黏人黏得路都不想走。   简宿年抵着唇角,压下笑意。   戴冠者和眷属们有分离焦虑呢。   然而还不等焦虑的污染源调整好心态,清云基地的城墙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要到了。 [42]期许:不要在他的灵魂上放更重的东西了   姚兴安已经带着清云的天赋者,提前等在围墙外,十多双眼睛翘首以盼。   019和020也在其中。   远远听见车辆行驶的声音,姚兴安等人精神一振,纷纷望过去。   被清理过的路面上,一辆橙色涂装的大巴车远远开了过来。   司机似乎对路况并不熟悉,开得比较迟疑,好一会儿才行驶到近前,奇怪的后视镜暴露,车牌号也逐渐清晰——   清A·74136   姚兴安脸上刚打点出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不止是姚兴安,其他天赋者也紧急掏出了武器。   17级的幽灵大巴!74136!   019硬着头皮顶在姚兴安身前:“您带人先后退!”   “等等!74136好像没什么恶意。”   大巴车在安全距离停车熄火,没有靠近的意思,车门打开,苏智渊率先下车。   姚兴安松了口气,拍拍019的肩膀:“没事。”   苏智渊快步上前,和姚兴安握了下手:“姚先生。”   姚兴安笑道:“没想到苏副组长居然能驯服幽灵大巴,这下01号基地要如虎添翼了!”   感慨之余,也有些羡慕,哪个据点不希望得到幽灵大巴呢?   在苏智渊身后,拿着蛇皮袋或者行李箱的幸存者排队下车。   幽灵大巴只要一趟,就能轻松运走几十个幸存者。   苏智渊却摇摇头:“74136只是愿意做我们的生意。接下来南山的幸存者和物资,都会由幽灵大巴和原据点的车辆进行运输,也能为你们基地省下不少燃油。”   苏智渊扫了眼严阵以待的清云天赋者,顿时头痛:“蓝萧是不是忘记跟你们说,我们和幽灵大巴合作了?”   019翻了翻通讯笔记,摇头:“没有,他只说了会送七八十个幸存者来。”   苏智渊咬牙切齿:“……很抱歉,我不该把通讯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傻子。”   作为全知系的天赋者,本身就容易奔向混乱,昨夜红雾降临,他也受到了一点影响,为了避免传递过于混乱的信息,就把通讯交给了无所事事的蓝萧。   这话可不好接,019笑笑:“因为太忙了吧!蓝先生昨晚告诉我,你们肃清了敲鼓人!扫尾的工作一定很多,所以才写漏了信息。”   总不能说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吧!   虽然末世后草台班子确实变得更多了。   说话间,三辆皮卡和殿后的59837也开到前排。   浅绿涂装的公交车,垂着两只硕大的眼球,方向盘上密密麻麻的眼珠,无不昭示它幽灵大巴的身份。   打开的车门里,简宿年和一个包裹得很严实的天赋者一前一后走下车。   姚兴安愣住了。   这是……   019吃惊道:“这个是……”   苏智渊郑重:“清河西另一辆幽灵大巴,59837。它本来不走这条线,这次也是来帮忙的。”   看在戴冠者的面子上。   姚兴安喃喃道:“清河西居然有两辆幽灵大巴。”   有幽灵大巴不稀奇,稀奇的是这种能稳定运行载客的幽灵大巴!   但听苏智渊的话头,这辆大巴,居然是可以被说服改变路线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天赋者,能说动幽灵大巴?   是清河西那个幸存的据点?   姚兴安惊疑不定,他感觉自己对清河西幸存据点的判断有误。   59837停在74136身边,74136得意地晃着后视镜:“我装的人比你多……”   我赢!   59837的车轮扭转,眼看要歪头给74136一下头槌。   从皮卡上下来的汲辛心惊胆战——   车门里还有正在下车的幸存者,这一下撞上去,两辆幽灵大巴肯定没事,但少不得要摔好几个人!   穿着制服的陌生天赋者几步走到74136身边,屈指,在橙色涂装的大巴车身上敲了一下。   咚!的一声,敲得74136缩起后视镜,不说话了。   孟星洲已经看出来了,74136傻归傻,但它能挑事啊,喇叭一开就是挑衅。   74136在59837这里挨的每一顿揍,都不冤枉。还好他今天跟来了,不然在路上这两辆车就要追打起来,把皮卡们都抛在后面。   这一声不算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孟星洲身上。   002在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压制过74136。   事实上,002曾多次试图驯服74136,但即便高出对方三级,也从来没有成功,甚至因为捕捉失败,反而和清云基地的天赋者结仇。   姚兴安心头一跳,直觉此人并不简单,笑着道:“简组长,这位是?”   “临时赶过来帮忙的组员。”   简宿年轻柔地搭了下孟星洲的肩膀:“因为天赋特殊,无法和大家交谈,请见谅。”   原来是01号基地的人,那能说服大巴也就可以理解了。   姚兴安有些遗憾的是,他还想和这位天赋者讨教亲近幽灵大巴的方法,但这位天赋者并不能开口交谈。   而且……能说动大巴,也许和对方的天赋有关。   孟星洲一手扶住帽檐,对姚兴安微微点头,算做招呼。   即便这样,姚兴安也笑着和他握了握手:“01号基地真是卧虎藏龙,不知道我们基地什么时候能向你们看齐啊。”   苏智渊很古怪地看了姚兴安一眼。   这就是你们基地前几天放生的……大鱼啊。   姚兴安没注意到这个眼神,乐呵呵道:“辛苦大家了,请进来坐吧。让……让大巴们也开进来。”   74136立刻往孟星洲身上蹭了点:“不去。”   孟星洲就摇摇头。   简宿年道:“抱歉,姚先生,大巴们不愿意进入陌生环境。”   这是来之前就商量好的,大巴们不负责把人送到基地内。   无论是哪个大巴,都被据点们觊觎过,所以是绝不愿意进入人类的势力范围内。   愿意靠近清云基地这么近,已经是有孟星洲愿意亲自跟车的结果了。   孟星洲拍拍74136,示意它和59837暂时等在这里。   59837慢慢往前开了一点,用后视镜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孟星洲。   它只是想看看这个人平时是怎么哄74136的。   没想到孟星洲的手探过来,轻轻蹭了下它的车灯。   孟星洲传递安抚的信息:辛苦了,回去给你准备一大碗污染。   59837顿了顿,往后退,后视镜瞥向74136:它只是想证明自己也能跑长途而已。   抚摸落空,孟星洲不甚在意地收回手。   简宿年从孟星洲身上收回视线,道:“请先安置这些幸存者,另外我们有额外的消息要告知贵方。”   额外的消息?   孟星洲抬起帽子,饶有兴致地看向姚兴安:是的,你外甥找到了,但还傻着。   019余光瞥见孟星洲的眉睫,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涌上来。   近乎秀丽的眉尾,微微上挑的眼角……   这样漂亮的眉眼少见,019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他心头一跳,却见对方忽然转过脸来,睫毛微低——他往自己心脏的位置看了一眼。   019的心脏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他捂了下胸口,没有摸到伤口,心脏的疼痛也转瞬就消失了,立即意识到这是个警告。   不是孟星洲。   虽然眉眼有点像,但那位小污染源离开基地的时候,污染值都没上一百,都不知道有没有活着到达清河西。   怎么可能是面前这个,多看一眼就能影响到自己的天赋者。   要知道他是14级的天赋者。   019挠挠头,也没有为对方的警告而生气。   人家都捂成这个样子了,他还非要去看。   主要是看起来打不过,019服气。   ……   “虞卓在清河西?!”   姚兴安猛地站起来:“他现在人还好吗?是不是受伤太重,不能行动了?”   孟星洲撑着脸,摇摇头,又点点头。   苏智渊翻译:“人能动,脑子不能动。”   简称,有点傻了。   昨晚   孟星洲在回家之后,通过留守儿童守宫的提醒,终于想起了被他遗忘的002,他用道具通知了睡在11栋的苏智渊,随后才走进501室。   虞卓正蜷缩在商城搬来的新床垫上。   501和虞卓本人都被唐茜收拾干净了,客厅里还点着一盏太阳能小灯。   虞卓难得没有在睡觉,他睁着眼睛望向窗外。   孟星洲进门,虞卓就转过来。   他似乎清醒了点,但看着还有点迷糊。   孟星洲没靠近,就近拉了一把瘸了腿的椅子坐下,白色运动鞋踩在漆黑影子上:“清醒了?能听懂我说话吗?”   今天没有在梦海里捉到虞卓的梦境气泡,可见他现在的理智并没有躲藏起来。   虞卓视线从影子上缓慢上移。   他清晰地看到了这张脸。   孟星洲,五天前流放的污染源。   “谢谢……谢你救了我。”   孟星洲视线稍微飘了一点:“……不客气。既然清醒了,就回去吧。”   虞卓反应很慢,迟缓地说:“我不回去了。”   孟星洲:“你要待在这儿?”   “也……不在这里。”   虞卓说起话非常吃力,一是他的声带没有完全恢复,二是他的精神似乎有了问题。   “火、没有火了。”   “要么没有,要么烧起来……”   “我是……废人了。”   虞卓两眼无神地望着虚空,他试着主动点过火,可无论他怎么催动污染,只能打出一个小小的火星,嗤一声就会被风吹灭了。   孟星洲挑眉,他凝神看向虞卓,在这高大男人小小的内心里,找到一团跳动不安的情绪。   是畏惧吗?   畏惧什么呢?   被自己的火焰烧怕了吗?   还是对目前的无能感到恐惧?   虞卓:“不留在这儿……明天走。”   孟星洲:“你这个样子能去什么地方?我在清云的时候,听说你和清云现在的管理人是亲戚,就不想回去看他?”   “明天我们会送一批幸存者去清云基地,你要是想回去的话,我可以送你过去。当然,你不可以和741打架。”   提起亲人,虞卓反而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捏紧拳头。   “没想到我们虞卓是基地第一个20级的天赋者。”   “最强的天赋者。”   “还好有你在,不然这次围墙就要被污染物撞塌了。”   “只要有你在,只要你能稳稳升级,清云的普通人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虞卓,你妈妈泉下有知,也会为你骄傲的!”   白天黑夜,大多数时间里,他都待在围墙上方,巡视整个基地。   偶尔换班,才会从围墙上走下来,短暂地走进人群里。   短暂地。   他觉得疲惫,但每一次下落都会被感激和赞美包围,于是他又充满信心,再一次、无数次地爬上围墙。   墙下有同事们仰望的眼神。   ……   舅舅欣慰的夸赞,同事信任的眼神……此刻都化成火焰,虞卓恍惚间,又被丢入熊熊大火中,焚烧他的灵魂。   他的灵魂在火焰中滋啦作响,剧痛让他蜷缩起来,撕扯着自己刚长好的头发,已经不太能出声的嗓子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无用的自己,逃避被所有人依赖的境地。   于是他更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竟然想要逃向更轻松的方向,痛恨他竟然不想承担天赋者的责任。   然后他泡在了一阵凉意里,是他被暗影冲到了床垫外面。   他的灵魂也泡在凉意里。   孟星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虞卓这才发现自己又失控了,大火烧坏了床垫,那是商城的普通人费了不少力才抬上来的新垫子,白色面料被烧出一个大洞,咖色的椰棕暴露在外。   虞卓愣愣看着床垫,只觉得胸口翻江倒海,他几乎要吐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很抱歉。”   他又蜷缩起来,却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他又躲回了自己的梦里……这回没躲进去!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被某人托到手上把玩了一下,然后稍稍用力,他就被人从梦里抠了出来。   虞卓无处可躲,他的悲伤和逃避都被这下打断了。   孟星洲戳破了虞卓的梦境气泡:“看你一身腱子肉,应该有把力气。”   虞卓呆呆地看着他。   孟星洲:“我们打算开垦一片很大的田地用于种植,你不想回去就留下来种地,直到你恢复的那天。”   他可以让那些恐惧都流出来,但今天的恐惧流出来了,明天的呢?   一直让恐惧这样流出,灵魂会干成一张皮吗?   不,不用流干恐惧,这具被火焰灼烧了数日的躯体和灵魂,已经快要枯竭了。   灵魂也是有极限的。   ……   “时好时坏的。坏的时候完全没法沟通,话都说不利索,没有说他好的时候说话利索的意思哈。”   苏智渊总结:“好的时候也不是很好,反应非常慢,而且他很不愿意回到清云,非常抗拒。”   姚兴安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他不能理解:“怎么会呢!这里有他的家啊!”   苏智渊解释:“我们组里的专家。说他是有些精神上的问题,导致他陷入低迷情绪,无法使用天赋,短期内估计调解不了。”   专家孟星洲点点头。   姚兴安:“是因为没有赢过敲鼓人吗?他已经做得很好了,那毕竟是领主级的污染物,等虞卓成长起来,一定不会再输。”   孟星洲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笔记,刷刷写下一行字,举起来:就是因为赢过了敲鼓人。但是代价太惨烈,我认为他对自己的天赋产生了畏惧。   潜意识里觉得使用火焰,就会连带自己一起烧干。   姚兴安心口一阵绞痛,心痛中又很欣慰:“没关系。只要让我去看看他,我能让他重拾信心,他一直都是最好的孩子,就算有低谷,也很快就能克服。”   姚兴安的语气非常坚定:“我相信他,整个清云基地的天赋者,都相信他,我们会一直等待他回来。”   孟星洲望着姚兴安。   这种话听起来压力更大了。   感觉是在自杀率很高的桥梁上贴一堆“暖心”问候语的行为。   孟星洲似乎看过这样的视频,本来还没打算跳的,看一眼就真跳了。   孟星洲大概有些明白虞卓不仅仅是因为无法使用天赋感到恐惧,这样的期待……也让虞卓感到恐惧。   孟星洲写:他不愿意见你们。   这是虞卓今早上特意叮嘱的。   因为他一天睡的时间太久,为了能及时堵到孟星洲,虞卓索性半夜就睡在了502的门口,孟星洲一开门看见缩成一团的虞卓,迟菟更是被吓得飞了出去。   姚兴安愣住了:“为、为什么?”   孟星洲继续写:上班太累了吧。   姚兴安有些激动:“请您不要污蔑虞卓!他绝对不是一个会逃避责任的人!您这样的说法,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   一个随时做好了牺牲准备的虞卓,怎么会选择逃避?   孟星洲画了六个点给姚兴安:……   一直关注孟星洲的简宿年抬手,挡住下半张脸。   孟星洲低头继续写:总之,他现在不想见到你们。   姚兴安嘴唇动了动,他望向苏智渊。   苏智渊点头:“是真的,亲口说的。”   孟星洲还在写:接下来,我们商量一下,虞卓的住宿伙食费以及医疗费问题。   姚兴安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什么?”   孟星洲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01号基地突然出现的组员,于是心安理得地把锅扣在了程行头上。   他写:虞卓目前情况不稳定,随时有可能失控,也不愿意离开清河西。清河西据点为了收留他,承担了不少风险。据点的负责人希望清云可以负责虞卓的生活和治疗物质,直到虞卓回到清云为止。   姚兴安坐下来,他总感觉有点不对。   如果程行在这里,就会告诉姚兴安,他感觉得对。   姚兴安:“这是应该的。医疗物资非常紧俏,我们会全力赔偿。”   孟星洲翻了一页,继续写:不需要你们赔偿物资。   和治疗曲凌一样,让虞卓恢复理智,仅仅耗费十点污染。   孟星洲继续给程行扣锅:据点负责人认为,大家都是人类,处于同一个立场,互帮互助才能长远,不应该过于生分。   姚兴安试探中又有些警惕:“那你们想要什么?”   孟星洲图穷匕首见:希望贵方持有【壁垒】的天赋者,可以前往清河西出差。   没错,孟星洲打算故技重施,用十点污染,换清云的【壁垒】劳动力。   姚兴安一愣,先是疑惑清河西怎么知道他们有一个天赋者持有【壁垒】,随后意识到可能是01号基地说服据点移居清云时提到的。   姚兴安沉吟:“003的【壁垒】等级较低,短期内无法建造大范围的围墙。如果长期出差的话,我们这边就会缺乏维护。”   主要是围墙建造好之后,需要天赋者不断修补,难道003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出差?   姚兴安想到还在清河西的外甥,内心一阵挣扎。   他当然希望外甥可以尽快恢复,但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本来就很忙的003两头打转。   孟星洲写:我们打算圈地种植,所以不需要清云基地这种级别的围墙。   向阳花苑有全自动打人藤,但出了两棵藤的攻击范围,普通人暴露在四面的野地里,还是分开劳作,一旦出现污染物袭击事件,一个错眼可能就会造成伤亡。   要把能想到的防护加满,尽全力杜绝一切危险。   姚兴安有些挣扎。   003却说:“姚叔,我愿意去。但是我有个要求,你要让我远远地看虞卓一眼,确定他真的还在。”   姚兴安抹了把脸,将泪意忍下去,用力摁了摁003的肩膀。   孟星洲想了想,点头。   003:“你们还要载运几次人吧?我明天上午会跟着你们一起去清河西。”   孟星洲写:可以。   他收起笔记,打算回到大巴里等待。   简宿年也跟着起身:“既然交代完了,我们要回去了,南山那边还有些伤员,需要额外照看。”   姚兴安强行打点起精神,送几人出门。   临到围墙外,姚兴安还是没忍住,叫住孟星洲:“那位专家!”   专家回头:?   姚兴安:“能请你转告虞卓一句话吗?”   孟星洲掏出小本子,正要抵在墙上,简宿年已经屈起小臂,平放在孟星洲面前。   大好的一块平面。   孟星洲毫不犹豫将本子摁上去,写:看你要带什么话。   姚兴安:“也没什么,就是希望你告诉他,无论怎么样,我都相信他能挺过来,无论什么样,他都是我们的骄傲。”   听起来是不错的鼓励。   但是……   孟星洲写:你们一直以来都非常依赖他,依赖到他不敢停歇。   简宿年睫毛颤了颤。   孟星洲听过很多次议论,提起002,都是“最强的天赋者”。   所有人都没有恶意,所有人都真心实意的感激,但期许如此之重,重到……虞卓摔倒一次,就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孟星洲拿着笔的手停了停。   全知对【恩赐】的批注里,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别人的期望、自己的期望……   他每施加一点恩赐,在眷属们眼里,都是付出了更多的期待。   所以迟菟才这么害怕,那么黏人,因为总觉得自己不像其他孩子们那么有用,总担心自己被抛弃。   孟星洲写下一行字:至少在这段时间,不要在他的灵魂上放更重的东西了。 [43]清河西的孟先生:他已经听到了渴求的声音   那些不是鼓励吗?   大家不都是这样搀扶着,支撑着走到现在吗?   姚兴安张了张嘴。   只有眼眉露在外面的天赋者却收起笔记,抬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姚兴安只能眼睁睁看着观测者向他微一点头,回到幽灵大巴上。   74136发动自己,调转车头,平稳地向清河西行驶。   车厢内很安静。   孟星洲上车就坐在后排,看着自己的指尖,陷入了沉默。   “热不热?”   简宿年的声音响起,他停在过道上,一手扶着座椅:“今天有三十五摄氏度。”   孟星洲仰起头看他。   这个人似乎也是01号基地的“最强”,01号基地声名在外的天赋者。   他知道这个世上未曾与他谋面的人,像程行那样期待过他的救援吗?   会为自己不能达成所有的期望感到疲惫吗?   和002不同,简宿年似乎有值得信任的组员,全心全意地辅助他,但在前天晚上那个最着急的情况下,能及时赶到的竟然只有他一个人。   在孟星洲的注视下,简宿年微微弯起唇角:“您在想什么呢?”   孟星洲摘下帽子和口罩,发梢有些凌乱:“我在想……”   简宿年在他身边坐下,他裹在手套下的指尖动了动,又克制着收回。   孟星洲说得很模糊:“我是否过于吝啬了。”   吝啬污染,吝啬恩赐。   他不肯增加更多的眷属,认为这是一种克制。   但虞卓的崩溃不正来自于独木难支?如果……期待分散呢?   他现在的想法真的是正确的吗?   简宿年的声音缓缓流淌在孟星洲耳边:“如果您克制,我为您的理智感到庆幸。”   “如果您慷慨,我为受您眷顾之人高兴。”   简宿年的声音叹息一样:“哪怕只是被您偶尔从梦海中打捞而起,都受到黑月的照耀。被您注视的人,得到永世的安宁。”   他已经在昨晚见过虞卓,一个打了胜仗却失去了精气神的天赋者,像警惕的大型犬一样,蜷缩在戴冠者身后——   踩在戴冠者漆黑如水的阴影上。   孟星洲没有回答,但简宿年侧过脸,发现戴冠者正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那你现在能感到安宁吗?”   孟星洲问。   简宿年仓促避开视线,他指尖微屈,【宁心静气】主动发动。   “……当然。”   良久,简宿年回答。   ……   只离开了一上午,向阳花苑就热闹得不行。   因为商城搬家,整个11栋都是交谈声。   74136和59837开进来的时候,幸存者们往花叶密集的地方躲了躲,却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好奇地看着幽灵大巴。   59837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陌生人,它正觉得有点疑惑的时候,一辆熟悉的老头乐顶着和车身一样高的家当,摇摇晃晃地出现在59837面前。   这场景如此眼熟,那些大包小包的人上了货车,就再也没回来。   59837车费也不要了,倒车把老头乐堵在路口,后视镜直接怼到驾驶位上,直勾勾盯着程行:“你们要搬家?”   每月一次的集市,是它漫无目的的奔驰里,最有目标的时候。   程行万万没想到会碰上这阎王,被眼珠子瞪得往后一仰!   59837以为他心虚,立刻逼近几分,抵上了轻飘飘的老头乐。   我靠我靠!   答不对好像会被直接撞死!孟星洲呢!救一下啊!   孟星洲走过来:“虽然是搬家,但是集市还是要办的,地点转移到小区对面了的门面房,但时间没变。”   59837狐疑地打量他。   骗子。   又要骗车。   孟星洲开始画饼:“商城太小了,我们打算扩大种植和养殖规模,到时候不只是化工厂,还有清河东镇也会从我们这里买粮食。”   “一旦清河东镇的贸易打通,你就要忙起来了。”   孟星洲轻缓提问:“你一个车带得过来吗?”   59837立即回答:“坐不下就站着。”   它是公交车,不是大巴车,虽然座位比74136少,但能载的人比座位多!   74136慢慢伸长后视镜:“我主,我也想跑那条……”   抢生意!   59837毫不犹豫给了它一头槌,然后撵着74136出去了。   简宿年走到孟星洲身边:“它们还回来吗?”   孟星洲看了眼手表,“应该会赶回来吃晚饭。”   他之前也吝啬污染,现在倒是无所谓了。   想要就来拿吧。   孟星洲的心态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刚放下手表,迟菟就从楼道里冲了出来,咪咪喵喵地甩开小步子,颤着声音跑过来了。   孟星洲屈膝,将它抱起来再举高:“上午开心吗?”   迟菟的尾巴快速抖动,大声:“咪!”   开心!   猫坐了守宫滑滑梯和流星摇摇车!   守宫和流星撒娇一样垂下枝叶,向污染源邀功。   迟菟一甩尾巴,搭在污染源的手腕上:“咪?”   您今天呢?   孟星洲顿了顿:“我今天也很开心,想通了一件事。”   他凑过去,和小猫蹭了蹭脸。   在今天之前,他也有思考如果虞卓实在无法战胜心魔,该怎么办。   现在他想通了,大不了给虞卓换个天赋用。   东边不亮西边亮,换个天赋照样用。   虞卓这会儿倒是没有睡觉,正蹲在地上给行李拆包,方便搬运。   他的身体其实恢复得不错,毕竟是20级的天赋者,加上曲凌送来的药物非常对症,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了。   见孟星洲回来,他更深地低下头。   孟星洲却偏偏走过来:“我已经见过清云的人了,也带去你暂时不想见到他们的话。”   虞卓半晌才道:“对不起,这本来是我自己应该做的事。我……很没用。”   孟星洲“哦”了一声:“不用这样讲,你太有用了。”   虞卓呆呆抬起头:他现在还有什么用?   孟星洲微微翘起唇角:“我们拿你换了一圈围墙。明天003号会来这里出差,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和你说话。不过需要远远见一面,确定你不是被我们绑架了,可以接受吗?”   在虞卓为自己拖累清云感到愧疚之前,孟星洲道:“清云的粮食一直不太够吧?”   虽然是问话,但孟星洲自己在清云待了两年,怎么会不知道清云的状况。   虞卓意识到了什么。   孟星洲:“我们会出售一些粮食给清云。”   南山倒了,产出那么多粮食,不卖给清云能卖给谁?   “你看,他来建造围墙,我们圈地种植,你也算是清云和清河西的牵线人了。”   孟星洲将迟菟托到肩上,让小猫和流星垂下的花枝嬉戏,语气轻描淡写。   “也许你想做普通人,也许……你终究希望自己能救更多人。但是虞卓,你两条路可以随便选。”   虞卓倏然望向孟星洲。   什么意思?!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孟星洲有办法治疗他失效的天赋?!   “但从我这里取走你想要的东西,就未必能回到清云,”孟星洲平静道,“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不过孟星洲没想到的是,先来找他的人,并不是虞卓。   ……   次日上午   程行几人选定的种植区,原本就是向阳花苑住户开垦出的菜地,紧挨着向阳花苑。   003从幽灵大巴上下来,程行立刻迎上来:“欢迎欢迎,我是据点的负责人之一,程行。”   清河西虽然不是沦陷地,但无论是有心无力的商城,还是自保为上的南山都不会主动维护据点以外的地方,所以大部分建筑和道路都显得有些破败。   确实是小据点。   003不动声色,和程行握手:“我是清云的003号天赋者,郎正。”   这就是要求自己出差的程行,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还挺精。   过了一晚上,清云基地也反应过来了。   清河西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003出来搭建围墙。003甚至有些怀疑,清河西是不是扣押了重伤的002,但出于对01号基地的信任,还是强行压制住了这个想法。   “程先生,我想先去看看002,可以吗?”   003笑着道。   程行爽快道:“可以可以。他在底下吃刨冰呢,我领您到对面楼瞅一眼。”   吃刨冰?   003稍微有点吃惊,没想到这小据点的能源还挺充足,珍贵的冰箱空间可以用来做刨冰。   清云基地虽然部分地区恢复了供电,但很多地方是限电的,大部分住民区到了晚上还会断电。   毕竟发电所需的煤和柴或者生活垃圾,现在都是有限的。   程行伸头看看74136:“你现在进去不?”   74136晃晃:“我要出去逛,告诉我主,我晚上回来吃饭。”   程行:“成!一路顺风啊您!记得晚上来接人!”   003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感觉据点里的人和幽灵大巴……都挺熟的?   说好的不能驯服,只是被01号基地的天赋者说动了呢?   003一头雾水地跟在程行身后,稍微往小区里走几步,就听到说笑的声音,他从一扇单元门进去爬到三楼,刚站在窗户前,003就愣住了。   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002,而是爬满小区楼的污染物!   一棵,不,是两棵二级污染物!   “这是……”   003下意识指向那两棵巨大的变异种:“你们和污染物住在一起?它们在红月的时候不会发狂?!”   植物被污染后,威胁性确实比动物小,但并不是绝对安全。   尤其是这样大型的变异种,某种程度上已经产生了一些模糊的意识,不是那些可供宰割收获的植物,完全就是污染物!在红月的时候,随时可能失控!   程行目露慈爱:“不会啊,这俩孩子可亲人了。”   这可是曲凌一手培育,孟星洲二手进化的!   这和亲生的有什么区别!   没有!就是他们据点亲生的。   “底下那个穿白色外套的是虞卓。”   程行指了指。   003伸头去看。   虞卓双手捧着一碗浇满了果酱的刨冰,但他也没吃,因为旁边有个花骨朵扎进他的碗里埋头猛吃。   程行:“诶呦我去!流星这孩子!对不住对不住,它就是惯的,不是搞霸凌啊。”   003:??   003觉得自己应该是进入了什么平行空间——清河西这是打算和污染物们和谐共处了?   01基地怎么能……怎么能帮助这样一个据点?   说着话,虞卓似乎感觉到了注视,迟钝地转头往这边看过来。   程行连忙拉着003往边上靠了靠:“没错,是虞卓吧?他身上的伤是自己烧的,已经好很多了,过阵子估计都会消下去,毕竟是天赋者嘛。”   003脸色难看:他得告知姚叔,不能让002在清河西住太久,否则不知道被清河西带坏成什么样子。   程行刚发了信息,让孟星洲全副武装地出来制裁一下欺负人的藤,乐呵呵道:“我知道你忙,所以也不耽误你的时间,咱们直接开始,弄完留在这儿吃顿便饭,等741溜达回来了,我再送你上车回去。”   003脸色沉凝,默不作声地跟着程行下楼。   底下的虞卓没看到人,以为自己感觉错了,转回来才发现碗里完全空了,他愣了愣。   流星没留神吃完了,拖着花骨朵准备溜走,被赶下来的孟星洲一把揪住。   流星吓得直发抖,叶子发出簌簌的声响。   守宫怎么舍得让同胞受到污染源的责备,大义凛然地凑上来:我主!是我吃的!   孟星洲语气平静:“真的?”   守宫心一横,闭着所有的花骨朵,晃晃花蕊:是的!   孟星洲屈起食指,眼看要敲,身后传来简宿年的声音:“放这么多水合适吗?”   简宿年捧着一只玻璃花瓶走下来,花瓶里泡着两根新鲜的枝叶。   用来进行压条繁殖的枝条,已经经过了预处理,泡在混合了孟星洲污染和曲凌木系污染的水中,短短一晚,就生出了嫩白的根系。   孟星洲的心就软了:“下次不许这样。”   守宫逃过一劫,悄悄送了片叶子在简宿年口袋里。   虞卓刚睡醒,脑子还没理清楚,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别、别骂。”   孟星洲:“你能接受和污染物亲近?”   他虽然将猫狗藤视作家人,但也理解其他人的畏惧和厌恶。   清云上下,大部分天赋者对污染物的态度,要么是可以利用,要么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虞卓两者都不是,他没有精力去思考立场,他追捕74136,是因为舅舅认为74136有巨大的使用价值。   74136要是等级低一点,跑得慢一点,大概现在不是在南山就是在清云的车库里,以人类的意志为意志,以人类的目标为目标。   在和74136的几次拉扯中,虞卓也有些糊涂,不知道74136到底属于工具,还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   虞卓指着流星:“它可以沟通,是你们的家人。”   他已经不是清云基地的002,是个普通的,仰仗这些藤蔓花枝庇护的普通人,既然受过恩惠,哪里来的脸面唾弃对方是污染物。   虞卓:“它现在比我有用,比我精。”   也许是上午说的话让虞卓有了些信心,他的心态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甚至能调侃自己不如一棵藤。   虞卓看了眼孟星洲:因为这个人说,他能恢复自己的天赋。   孟星洲调整了一下花瓶中的枝条,正要说话,口袋里对讲机响了起来,是程行和曲凌通知他建墙要开始了。   孟星洲戴上口罩和帽子,和简宿年往种植地的方向去。   ……   清河西圈出来的种植地,面积大概在一亩,这也是003单次能建起的上限。   种植地还没有被翻过,只用几个小旗子标记出了范围。   孟星洲和简宿年来的时候,程行正在跟003沟通范围。   曲凌和来打下手的窦思莹手上各拿着小旗子。   程行道:“就这么大,贴着旗子盖一个两米左右的围墙就行。”   003疑惑:“两米?你们确定?”   两米的高度,别说变异犬,弹跳力稍微高点的正常狗都防不住。   程行笑了:“您只管盖,我们心里有数。”   003点头:“你们不要后悔就行,后续加高是我暂时做不到的。”   他绕着土地走了一圈,严肃道:“待会儿可能动静比较大,你们离远点。”   说着,他站在田地界限边上,运转天赋。   旗帜标记的土地轰隆隆作响,一寸寸土石墙在003身侧拔地而起!   土地震动,埋在草丛中的虫蛇惊慌逃窜。   孟星洲任这些小污染物逃出生天,只有离他太近的,才被孟星洲轻轻拨弄到一边   他现在已经是个大污染物了,怀揣敲鼓人送来的巨款,不需要吃这些没什么污染的小东西。   003脸色严肃,他跟着土石墙拔起的速度缓慢行走,每向前一步,墙体就向前蔓延一步,直到他走完整个边界,两米的围墙彻底成型,只在入口处留下一个门洞,方便进出。   因为圈的面积不大,需要的高度也普通,这道围墙非常结实。   003喘了口气:“好了,虽然当时口头合约,说不负责给你们修缮围墙,但我可以每三个月来给你们修补一次。”   不论对清河西有什么偏见,他绝不会敷衍自己的工作。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借这个机会,看能不能接触到002。   他们之前确实太依赖002了,但现在他们意识到这个问题,接下来清云基地,会和002一起面对难题。   只要有机会接触……   程行的声音打破了003的思绪:   “还是遵守合约吧,我们也不能白占清云的便宜。”   003皱眉:“你们当中没有人持有土系天赋,只是靠普通人用泥土修补,围墙的强度会大大下降。”   围墙是靠天赋建立的,需要天赋者催动污染修复,像清云那种人打灰和天赋打灰混合盖出来的围墙,效果确实欠佳。   “如果有老鼠打洞钻进来,一些捕鼠的蛇类也会追踪过来,那些蛇可不像你们养的植物,它们不在红月的时候也会咬人。你们作为据点负责人,应该多为普通人考虑。”   孟星洲摇摇头,从简宿年手里拿过花瓶,递给曲凌。   曲凌举高花枝,道:“您放心,我们有做准备。”   003的脸色微微僵硬。   这个人要干什么?难道准备在围墙上也种下污染物?   在003的注视下,曲凌将准备好的枝条分别压在围墙的两端,发动了天赋。   来自流星和守宫的枝条先后在墙外生根,短短十来分钟就爬了大半个围墙。   曲凌及时收手,他可不想耗尽两根藤的生命力,剩下的尺寸让藤自己慢慢长。   003的脸色难看起来,他借用围墙伺机接近002的想法被这么两根花枝打破了。   清河西是故意的吗?   003看了曲凌一眼:这个人居然是元素系下木系相关天赋,看来那两棵污染物是他培育的。   因为是自己培育出来的物种,就这么信任?   可是眷属反噬其主的情况都不少见,何况是这些只会不断汲取营养壮大自身的植物?   003只觉得应该快点把002带走,否则红月到来,这些污染物一旦发了疯,伤到已经没法使用天赋的002怎么办?   曲凌很兴奋:“过几天在外面搭上架子,让守宫和流星的分/身攀到架子上,形成一个被藤蔓笼罩的通道,来种地的人就走通道,也比直接暴露在野外要安全。”   孟星洲和003离得远,他抿了下唇,望向简宿年,压低声音:“这是我们的第一块地。”   简宿年微微笑起来:“恭喜,该怎么称呼您……嗯,清河西的孟先生?”   孟星洲点点头:“你好,01号基地的简先生。”   天赋者们各有心思,只有窦思莹愣愣看着面前的一切。   窦思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天赋发动,半个小时而已,盖出南山当时耗费了一年多才建成的围墙,又只花了十来分钟,就为围墙拉起了屏障。   这就是天赋者。   要是……要是有这样的能力……   她不会失去清河东的家,也不会流落到南山。   窦思莹的手在发抖,她情不自禁望向孟星洲。   这是她在清河西最熟悉的天赋者。   孟星洲很会打猎,手里应该还有污染物的存货吧……   一点点血就可以了。   孟星洲听到了欲望流动的声音,他轻声道:“那么,01号基地的简先生。”   简宿年略微俯身,靠近孟星洲:“我在听。”   孟星洲:“今天下午直到晚上,可以邀请你在我家做客吗?”   他已经听到了渴求的声音,但偏偏是……   虽然他说的模糊,但简宿年知道,这和上午他们在车上聊的东西有关。   傍晚   窦思莹轻轻敲响了502虚掩的门。   孟星洲的声音传出来:“请进,门没有关。” [44]觉醒:这就是你说的,想有个小家?   窦思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发现玄关处已经正放着一双女士拖鞋。   崭新的,应该是从商城拿来的存货。   孟星洲知道自己要来?他难道是什么预知型天赋?   窦思莹换上拖鞋。   和暗沉沉的南山不同,向阳花苑的11栋和12栋都很亮堂。   有守宫和流星在,大多数昆虫都只是加餐。   客厅里摆着双人沙发和亚克力茶几,电视墙的位置摆着好几个铁皮柜,有序陈列各种手办和毛绒摆件。   一张从厉德海私人仓库里搜出来的手工地毯上,压着几个半新不旧的垫子。   孟星洲席地而坐,黑白小猫正躺在垫子上抓逗猫棒。   茶几上不多不少晾着三杯淡茶,袅袅地升腾着热气。   502泡在柔软的馨香里。   但令窦思莹紧张的是,01号基地的天赋者也在这里!   看起来最好说话,但反而是最少开口的人。   窦思莹几乎想逃跑,孟星洲却已经转过脸来,拍拍地毯:“坐。”   窦思莹只好僵硬地坐下。   孟星洲将骨瓷杯子推到窦思莹面前:“花果茶,尝尝味道。”   这套新杯子也是从厉德海的别墅里搜出来的,崭新的一套还没拆封,因为漂亮精致,被孟星洲毫不客气地薅走了。   窦思莹已经调整好心态,面不改色:“我想来问你有没有多余的污染物皮子,趁着天热多做点手套,冬天的时候不受罪。”   孟星洲见过她做的刀套,这个借口绝对不会引起怀疑。   对于她这样的普通人,想靠自己抓到一级以上污染物是非常难的,出门直接往污染物嘴里送也行,但大晚上出去不是想感染,是想给污染物加餐。   如果……如果失败,就说是自己处理皮子的时候失误,这样孟星洲也不会因此自责。   处理污染物是有风险的,出事了也只会觉得她自己不小心。   孟星洲和窦思莹对视。   这位女士除了心跳加快,脸色几乎是没什么变化的。   但她的野心,她的挣扎,在心脏里汩汩地流动着。   孟星洲真心实意地佩服:“你有这个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他忙着说话,简宿年顺手接过逗猫棒,迟菟抬头看看简宿年,犹豫地抓了两下,耳朵还朝着窦思莹,显然是在偷听。   小猫心不在焉,简宿年略有遗憾,放下逗猫棒,将迟菟端起来放在孟星洲怀里。   迟菟满意地伸出擦干净的前爪,在简宿年手上踩了踩。   人,你可以在我们家里做客。   窦思莹手心全是汗:“是、是没有多余的皮子吗?那我过几天再来问。”   孟星洲:“你知道感染之后,更大概率不是成为天赋者,而是死亡或者沦为污染物吧?”   不过有他的污染在,变成污染物反而也不算坏事,大不了和74136一样脑子不聪明。   孟星洲有些走神:74136不聪明不可惜,但是窦思莹这么聪明反而变笨了就很可惜。   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窦思莹熬不过去。   可是窦思莹是不知道的,她在赌那极低的概率。   窦思莹来不及去想孟星洲怎么知道她的来意,连忙解释:“我会在废弃的屋子里使用!把门窗锁上,如果我成功了,就能自己开门,如果失败了……”   “死了就死了,不会给大家添麻烦。如果是变成污染物……我问过程大哥了,刚感染的污染物都是一级以下,而且脑子都不行,关在封闭房间里出不去,没几天也就饿死了,不会跑出来害人的!”   这番想法不打磕绊就说出来,窦思莹确实不是临时起意,她是真的仔细想过。   孟星洲揣着迟菟,下意识看向简宿年。   简宿年在喝花茶,察觉到他的视线,就弯起唇角,眼睛里银色的小月牙又摇晃起光影。   01号基地的观测者很赞同你的想法。   孟星洲心头一定:“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确定吗?”   窦思莹:“我确定。”   她看看自己,身高不足一米六,末世后营养跟不上,体重在七十斤徘徊,更加难以负担沉重的工作,每天能分到的食物只能勉强够生存。   吃不饱又更没力气,陷入了死循环。   窦思莹笑笑:“当时给你商城的消息,也是为了有一天能投奔你,没想到这个想法居然在几天之内就实现了,但无论我选对还是选错,本质上都是依靠别人,一旦出现……出现南山沦陷的那种情况,我依然什么都做不到。”   她和吕成两个人,连搬几个破烂堵门都累得眼前发黑,论体力,还不如行动不便的台芃芃。   “当然,我也不是那么伟大到要为别人牺牲。我也有功利心,希望不要走两步就大喘气,不要被路上窜出来的兔子吓一跳……希望能靠自己回清河东,看看我的亲人还在不在。”   孟星洲:“你是清河东人?”   他们正好想把生意做到清河东去,到时候让窦思莹领队呢?她比较熟悉清河东的情况。   窦思莹:“对。”   她看向孟星洲,眼神明亮:“我这辈子到现在,都普通得不值一提,好不容易考上好一点大学,还没找到好工作,末世就来了,我就连普通人都不如了。”   “只需要一点点污染物的血,我愿意承担这个选择的一切后果!”   孟星洲静默几秒:“不需要血。”   他垂手挠了挠迟菟的毛毛下巴,黑白小猫呼噜呼噜地在肚皮上一阵摸索,掏出一只玻璃小瓶。   当当!   污染源为女士你准备的污染与恩赐!   窦思莹一手捂住嘴:猫还怪、怪可爱的!   然后才看向这只玻璃瓶:“这是什么?”   孟星洲:“清云流放我的原因——女士,我不是天赋者,我和那些污染物一样,是携带并能传播污染的载体。”   他拈起小瓶,放在窦思莹眼前:“这就是污染本身。”   指头高的小瓶子存放着五点污染和一点恩赐,灯光照耀下,丝绒一般的质地。   窦思莹恍然大悟,感觉几日来的困惑迎刃而解:“我就说你人品好,长得也好,怎么会被流放,还以为清云和南山一样坏……”   这也是不去清云的理由之一!   迟菟猫猫鼓掌:对!   女士,你非常有眼光!   孟星洲戳了下迟菟的小猫牙:“喝下去立刻就会感染。不用去你准备好的小房子,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   窦思莹捧起这只小瓶子,心跳如擂鼓:“我现在就想用!”   不能思考,不能犹豫!   孟星洲把迟菟放在地毯上,起身:“跟我来。”   他领着窦思莹下楼,打开402的门:“食物和水都准备好了。污染的见效会很快,过程也超乎你想象的痛苦。在你喝下它之前都有反悔的余地,后悔了放下瓶子离开就行,守宫会把它带回来。”   迟菟只花了一天彻底转化为污染物,之后就是天赋产生,不间断地消耗着迟菟的身体,导致迟菟越发消瘦。   窦思莹拔掉瓶塞,一仰头直接灌了下去。   没什么味道,冰凉的灌入肺腑,只有中间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刺了她一下。   孟星洲:“……”   这么利索的?   窦思莹捂着嘴,关上了门。   孟星洲没有走,站在门外走神。   他竟然真的主动给了普通人污染。   如果失败了……窦思莹真的会死。   孟星洲眼前忽然一黑,毛烘烘的迟菟被人举着,他一抬头,正好对上迟菟的小毛脸。   迟菟娇滴滴地叫了一声:“咪。”   我主,难受就抱抱猫吧。   简宿年双手举着猫,此刻从小猫身后露出脸:“小孟先生要转行当门神了?”   孟星洲接过猫,空荡荡的怀里就被填满了,他把脸埋在迟菟的肚子上,闻着小猫身上沐浴露味道。   简宿年道:“就算你不帮她,她也有的是机会接触污染。而且放宽心……”   孟星洲从猫肚皮里抬起头,望着401的防盗门。   “您是特殊的,您的赠予也是特殊的。”   简宿年语气轻柔:“恩赐,已经降临在她身上。”   那沉在污染中的恩赐,看似不起眼,却是成功的关键。   孟星洲今夜并不打算隐瞒:“这个天赋,既然能被记录在试纸上,证明还有人觉醒过,对吗?”   前两天刚打完敲鼓人,脑子不好用,又被什么戴冠不戴冠的糊了一脑子,忘了既然能被试纸记录,就说明之前有人觉醒过这个天赋。   简宿年为首的01号基地,连同时作为戴冠者和污染源的自己都能接受,多加一个【恩赐】好像也没什么。   有简宿年的印记环在,孟星洲不觉得自己的天赋有多奇怪。   简宿年道:“当然。九云基地一位代号【福禄】的天赋者,就持有【恩赐】。不过他只有这一个天赋,而且他和您一样,并不吝啬自己的恩赐,也并不止恩赐给天赋者,温顺的污染物也可以得到他的青眼,但去年年冬的时候,他在一次污染物袭击事件中失踪了……”   孟星洲有点疑惑:“这种天赋者不该被严密保护在中心吗?难道基地被攻破了?”   九云基地又是哪儿?既然是基地,规模应该不会比清云小。   简宿年摇头:“是被他的眷属们带走了。九云因此非常痛恨污染物,在今年年初的的会议里,明确表示不能接受和污染物达成合作。”   “九云基地和波南基地接壤,距离清河西只隔了一个废弃城市,目前人口36万,注册的天赋者已经有数百位,是非常成熟的大型基地,轻易不会沦陷。九云基地恢复得不错,产出大量的石油和少量煤炭,清河西如果能占下隔壁的废弃城市,和九云做生意,能源就不会短缺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您的污染和恩赐,对污染物和天赋者都有莫大的吸引力,请您在慷慨之余,注意自己的安全。”   迟菟四爪并用,死死抱住孟星洲的手腕,后颈和尾巴毛都竖起来了——它想起74136说过,有些眷属会造反!   猫不会让污染源被带走的!   孟星洲叹气:“醒醒,你们几个都打不过我。”   谁能绑架他?741那个傻子吗?   说话间,属于窦思莹的气泡慢慢穿过防盗门,出现在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伸手托起它,皱起眉。   他看向防盗门,将气泡沉入阴影。   静默间,简宿年忽然问:“您当时是什么感觉呢?”   孟星洲:“……记不清了。”   很疼,监察室的床很硬,他全身都在流血,好像什么东西要撕开他的皮囊钻出来。   但他不能睡过去,因为还要注意迟菟的状态,及时喂给它污染或者血液。   孟星洲转移话题:“我可以要一份地图吗?你说的那些基地,我都不知道。”   看来九云基地是必须去了,一来是他好奇【福禄】,其次想让整个镇子恢复供电,现有的燃料绝对不够。   简宿年看出他不想多提,转而道:“我明天让智渊带一份上来。”   ……   窦思莹躺在床垫上,身体内部仿佛有烧红的刀刃在切割血肉和骨骼,要将她挫骨削肉地改造成一个非人的东西。   她痛得翻滚呻/吟,明明全身的血都沸腾似的高热,毛孔却紧紧收缩,流不出一丝汗水。   太痛了。   窦思莹感觉灵魂正在脱离身体,她以更高的视角观察自己的身体扭曲翻动,骨骼在微微变形,她的灵魂也跟着打结旋转,在骨头发出吱呀呀的声音,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地全部崩断的时候——   窦思莹忽然眼前一黑,烧灼的痛意减轻了。   她仿佛泡在水里,但一睁眼,看到的却是血淋淋的一片,在血色的尽头,她看到一点微弱的光彩。   那是什么?   窦思莹下意识向光点移去。   每划动一下,五脏六腑都跟着疼痛起来,似乎有个小人在身体里划来划去。   窦思莹又往前划拉两下,于是肚子也疼了两下。   窦思莹:“……”   她停下划拉的动作,思考:她在自己的身体里?   那个光点是出口?   窦思莹不清楚,但她下意识觉得那个光点很重要。   而且困在身体算是怎么回事?意识失联和脑死亡有什么区别?   窦思莹咬牙,继续向前游动。   她摸着柔软的血管壁,触碰到脏器,带来绞痛和呕吐感。   无论她怎么努力靠近,那光点并没有变大,唯一令窦思莹欣慰的是,亮光虽然小,但亮得很坚定。   她一路上游,不惜划伤血管和脏器,最终将这光点取下!   明明没有走出去,却仿佛摘取了什么至宝,一切流失的体温和生命都倒流回来。   窦思莹欣喜若狂,可这光点眨眼间消失不见,她惊慌失措,猛地睁开眼睛——   她躺在阳光底下,身上被晒得暖融融……   不对,是热烫的。   窦思莹慢慢坐起身,她在挣扎间揪下了不少头发,抓破皮肤,此刻毛发和血液糊在伤口上。   窦思莹小心撕开这些脏污,回想刚才的一切。   所有幸存者都知道,感染有死亡、变成污染物、成为天赋者三个结果。   如果她在第一个阶段灵魂脱离,那身体应该会死亡。   如果她在第二个阶段逃避疼痛,任凭意识沉没在躯体内,可能会变成被污染占据的污染物。   但她拿到了第三个结果。   窦思莹能感觉到,抓到那颗光点就在她的身体里,像心脏一样泵着从未体验过的充盈力量……   并不充盈!   理智回笼,饥饿和干渴几乎叫嚣起来,窦思莹抓起一旁的饼干和水大口吞咽。   但连着吃下好几袋饼干,那种抓心挠肝的饥饿还在。   她需要更多的食物。   窦思莹顾不上打理自己,爬起来,七扭八拐地爬起来打开门,被守在门口的虞卓吓了一跳。   虞卓也吓了一跳:“你好了?今天上午是我值班,等我去找……”   里面有一个随时可能变成污染物的窦思莹,所以来这里守门的都是天赋者,现在正好轮到虞卓。   窦思莹什么都顾不上,她抓住虞卓的肩膀:“我饿!”   虞卓掏出一瓶污染:“慢点喝……”   窦思莹一把抢过。   虞卓:“……”   对污染渴望,但并不疯狂。   虞卓慢慢收回手,他知道,窦思莹成功了。   虞卓有点恍惚,清河西多了一位天赋者。   短短几天之内。   ……   孟星洲往401赶的时候,窦思莹已经打理干净。   补充过污染后,她的状态好了很多,捧着一杯热水慢慢喝着:“我居然睡了两天?!”   程行摆手:“我们一般不把昏迷叫睡着。”   据点里少了个幸存者,是瞒不住的。   孟星洲也没打算隐瞒,他在窦思莹饮下污染的第二天,就通知了据点里的天赋者,包括虞卓。   出乎孟星洲意料的是,曲凌和程行并没有对他增加眷属的行为有什么异议。   程行只是一边拔草一边说:“换以前,我会觉得这样不好。但曲凌生病,虞卓发癫,我也看出来了……不能单打独斗,你既然有把握,人家自己也愿意,我们肯定都听你的。”   曲凌敬佩道:“你胆子可真大。怎么坚持下来的?我当时差点去跳楼!”   窦思莹也很兴奋,她坐在天赋者中间,第一次不感到惶恐忐忑,坦然地交流:“我也想很有用地活一回啊。就是感觉自己被困在身体里,但是能看到发光的点,抓住那个点,就醒过来了。”   这个状态,像她拿到第一份工资,虽然暑假工的工资很少,但她意识到自己有养活自己的能力。   程行一拍大腿:“对!就是那个点!我和曲凌都这样过来的,那个点可太难抓了,跟要断气一样,一会儿看见一会儿不见的。果然天赋者的形成是相似的,对吧虞卓?”   曲凌赞同地点头。   虞卓也慢半拍地点头。   窦思莹迟疑:“……你们看到的光点不稳定吗?”   三个人整齐地摇头。   窦思莹意识到她和正常的天赋者有些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和污染源有关,谨慎转移了话题:“也不知道是什么天赋呢。”   程行搓手:“也要是能觉醒【壁垒】就好了,气死清云那帮……”   曲凌拐了他一下。   程行意识到说错话,闭上嘴。   虞卓陷入了沉默。   003回到清云后,通过笔记不断联系程行,甚至提出了愿意帮清河西建墙的提议,希望能把自己换回去。   苏副组长出于对他的尊重,不得不转达了清云方面的原话。   依然是鼓励,依然是期望。   所有人都乐观地认为他一定会克服难关,像以往的每一次。   虽然也有说出就算恢复不了也没关系,大家都会陪着自己……可是他要在所有人注目当中,变成一个普通人?   或者从孟星洲那里重新取回天赋,可是什么叫“也许就不能离开清河西了?”   但是清云的提议是诱人的,【壁垒】确实是少见又有用的天赋。   如果清河西要发展,像清云那样圈地是必然的,除非这次窦思莹能赌出【壁垒】。   脚步声惊醒了虞卓。   是孟星洲赶回来了。   他刚刚送完最后一批幸存者,抱着迟菟开门进来:“在等我一起吗?”   虽然是开心的事,孟星洲的脸上也没有什么笑容。   他看起来还有点担心。   虞卓惊恐地发现曲凌和程行的表情也诡异起来。   程行:守宫的天赋……怪怪的啊。   曲凌:其实流星的天赋……也怪怪的。   窦思莹见到孟星洲,似乎有一颗亮闪闪的光点在心口蹦跶,说不出的亲近涌上心头,她脱口而出:“您回来了!”   虞卓更惊恐了:窦思莹之前是这么和孟星洲说话的吗?!   孟星洲对窦思莹的态度不算意外,他坐在窦思莹面前,表情很严肃:“在看天赋之前,我想问问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有什么特长或者你比较想要什么。”   窦思莹:“天赋者的天赋原来不是完全随机的啊。”   她想了想正襟危坐:“我以前英专生,做的比较多的实习工作是家教,比较想做什么……就是想有个小家,不要老住宿舍。”   窦思莹说完也无语了:“据点现在是不是缺土系天赋者……但是我好像跟土系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孟星洲略作思考:“听起来可能会觉醒一些全知系的天赋,不过不用担心,你不会受到精神污染。”   他低头揉揉猫:“我们迟菟要有伴了。”   程行安慰:“全知系很厉害的,知识就是力量啊。01号基地的苏副组长不就是全知系?”   曲凌摊开试纸,用酒精棉对取血针消毒,然后默默递给窦思莹。   窦思莹开盲盒的喜悦已经没有了,她扎破手指,在试纸上挤出血液。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试纸拼出了第一行字:   【大地主】   虞卓几人:??   孟星洲抬头:“这就是你说的,想有个小家?”   小在哪儿? [45]牵绊:孟星洲心口的线绷紧了。   窦思莹捂住了脸:“我是偶尔幻想过有个草原农场,养很多宠物之类的。”   程行开始在身上到处乱摸。   曲凌皱眉:“身上痒就去洗澡。”   程行捏着下巴:“手心是有点痒痒的,你有没有看见镰刀什么的?凑三个农民能斗地主吗?”   他态度轻松调侃,放在以前……   放在以前,窦思莹会低头接下调侃,但现在,窦思莹转头:“路灯应该比三个农民好找,楼下就有。”   其他人都没变,只是自己变了,于是心态也好起来一些。   程行气死了:“我那充其量叫个体户!个体户!”   窦思莹又有点纠结:“但是,人家出去都说自己的天赋是雷蛇骷髅,我说自己是大地主吗……我主您还好吗?!”   她一转脸,看见孟星洲生无可恋的表情,他甚至还抬手碰了下心口。   迟菟正在污染源身上使劲蹭头,蹭得猫毛乱飞:“咪咪!”   您还好吗?!   孟星洲道:“还好。”   忽然感觉心脏有点奇怪,似乎有微弱的丝线轻轻拉扯着,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胸口。   “大地主”虽然很神经,但他的心脏有脆弱到会被一个天赋名称打击到吗?   孟星洲有点疑惑。   程行吐槽:“叫个领主什么的也比地主好吧……”   虞卓耳边都是吵闹的声音,他不知道怎么加入,就呆呆盯着试纸,突然道:“注释变了。”   走了一点的污染源又活了过来,孟星洲低头看过去。   在全方位展示了“大地主”三个字之后,【AAA人工客服】的恶趣味终于得到了满足,不仅是出现了新的段落,连“大地主”三个字也被拆开,笔画重新组装:   【割据:   是贪得无厌还是居无定所?你对土地的欲望难以控制。   你是划地的君侯,裂土的王爵:选定一片土地,丈量这片土地,认知这片土地,你就是这沙石泥土的主人。   崩裂、起伏,以你的意志为土地的意志。   当你圈地且位于其上,你几乎不可以被放逐驱离。   你的就是你的,别人的也是你的:因为你的贪心,被其他土系天赋者占据的有主之地也可以被你圈定。   批注:   你的土地终有界限,不可一次性圈占超出能力的土地,若欲望的触角过度延伸,将使你与土地融为一体。   克制你的贪婪,不可将地上的一切视为己有。你知道三个“农民”可以斗地主吧?   再注:放逐,以任何形式将你从此世带走。当你立足于你所割据的土地上,所有放逐类型的天赋,难以对你生效。   对了,你在隔壁金系有个异父异母的同胞——大富翁。】   迟菟闭上眼睛:大地主明明都划掉了,还要在结尾强行提一嘴吗?!   程行有点酸溜溜的:“这下你可以放心说了,【割据】听着还挺霸气的。”   虽说木和水的注释看起来非常厉害,又是什么概念级,但听起来真的很像末世小说里的炮灰啊!   曲凌恍然大悟:“土系的天赋。难怪叫地主,不是领主,拥有的是地,不是地上的一切。”   如果是领主,那就该是空间系的吧?   程行还挺感兴趣的,问窦思莹:“你家包地的?”   所谓的包地,就是承包不同农户的田地,整合在一起,进行工业化规模化的种植。   窦思莹怔怔看着试纸,过了一会儿才摇头:“不是,我家连房子都没有,从小是租房住的。”   孟星洲拿起试纸:“这个天赋看起来……”   “超强的!”   苏智渊的嗓门从门口传来:“我听到了【割据】,真的是【割据】吗?”   孟星洲转头,见简宿年屈指扣响门框,笑吟吟的:“可以进来吗?”   孟星洲点头。   苏智渊被简宿年挡在后面,急得直蹦:“能给我看看是谁觉醒了【割据】吗?”   窦思莹举手,她还有点懵:“是我,很强吗?”   苏智渊冲过来进行一个握手:“有准备时间和范围限定的超强天赋!你在自己圈定的范围,能力和土系没有区别!甚至更强。”   “举个例子,高级的土系天赋者,可以站在向阳花苑,直接把清水山搬过来。但你不行,你得先去清水山上,熟悉感知每一块土地石头,了解它,再将它圈地,才能把它搬过来。”   “同样是土系天赋者,对方争抢土地的使用权,是很难抢得过你的。甚至你如果了解了其他土系天赋者正在使用的土地,还可以反过来将那块地占为己有。”   苏智渊手舞足蹈:“比如你打003!”   虞卓眨眨眼睛,从苏智渊的肢体动作里,感觉到了一种兴奋。   “他要搞个墙把你圈在里面,你可以先用污染熟悉他的墙,然后把他的墙抢走!其他土系需要等级远超对方,才能抢夺成功,但你!不需要!你就算级别比他低一点,也有不低的概率直接抢走!这是【割据】赋予你的能力!”   “但如果不能事先圈地,或者是处于陌生的环境,你的天赋使用就会受到一点限制。需要像抢土地那样,先熟悉了解。所以这个天赋,通常用来守城。越熟悉、理解你的土地,你在对战中占的便宜越大。”   “你们清河西风水真好,这种级别的天赋,在任何基地都是抢手的。”   孟星洲却问:“她去陌生地方,最多会被削弱多少?”   苏智渊:“这个就要看个人的理解能力了。你们上学那会儿,都学过很多定理定义之类的吧?”   “有的人看一眼就能理解,有些人需要花时间研究,有些人就是死活不明白只能死记硬背。大部分天赋者其实都是第三种情况,什么这的那的,直接套公式一样发技能就行。【割据】这个天赋不一样,它是必须要理解才能使用的,所以被削弱多少,取决于天赋者自己。”   简宿年接过话茬:“天赋可以不吸收同系列结晶,只凭借自己对天赋的理解升级扩展。但是大部分人,与其思考,更愿意直接占据。”   曲凌:“难怪木和水要叫概念,概念可不就是需要理解的。”   简宿年:“是这个道理。”   孟星洲眉心依然微微皱着:“守城……那她不就相当于被限制了活动范围吗?”   窦思莹惊喜:“完全没关系!我本来就很宅!”   她歪过脸,望着她的污染源:“我要是不宅,怎么会觉醒这个天赋呢?您不用担心,就算是末世之前,我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大学所在的城市,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会走太远的。”   苏智渊竖起拇指:“有道理。努力升级啊女士,争取早日超过003。”   程行依然脑子有水,大喜:“你也不喜欢003?”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那003对他们据点的亲生崽有意见!   苏智渊视线发飘,从怀里掏出小册子:“这个……清云方面一直要求和虞卓先生交流,说可以不见面,但要和虞卓先生直接沟通。”   “而且……”苏智渊飘向孟星洲。   孟星洲直白道:“你在清河西待的这几天,看到猜到了很多信息,我们不希望清云方面知道太多。二来,这对重新掌握天赋的你是件好事。”   守宫和流星的攻击方式,程行和曲凌的天赋……清河西的天赋者不多,但个个都是奇葩,孟星洲不希望在据点完全发展起来之前引起太多人注意。   虞卓紧张:“所以,你们希望我失去这部分记忆?”   孟星洲点头:“昨天和简组长说话的时候,得知他的一位组员拥有剪切记忆的天赋,如果你选择回到清河西,这个天赋可以直接剪掉你被影中鼠咬伤之后的所有记忆。”   “我固然可以解决你当下天赋不可用的困境,但会导致你对我产生依赖,就像猫和窦思莹一样,你的意志容易受到我的影响,潜意识里愿意服从我的指令。但只要忘记我,你在看不到我的情况下,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就像觉得自己丢了某个东西,但不知道那个东西在什么地方长什么样子,找不到也就放弃了,可是一旦看到,就会难以控制地想要靠近。   但提出这个建议的主要原因是,简宿年不希望虞卓把孟星洲的消息带回清云。   清云对污染物属于强硬派,和清河西……以及01号基地的想法是冲突的。   简宿年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指尖:年轻的、志同道合的戴冠者,在完全长成之前,不能轻易暴露于人前。   孟星洲:“剪掉记忆之后,你会像以前一样。”   苏智渊补充:“但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走,所以虞卓先生你得尽快做决定。你放心,汲辛的天赋不会造成任何伤害,我们对自己都用呢。”   “此外,在孟先生的要求下,我们准备了一份天赋道具,可以清除一段时间的记忆,但是这个道具使用过后,对你的精神会造成十天到一个月左右的影响。如果你能立刻做决定的话,我们还是比较推荐选汲辛的天赋。”   对一个天赋者来说,十多天的精神不稳定可以说是比较严重的副作用。   虞卓张了张嘴。   忘掉这片开满花的小区,连浇满果酱的刨冰和那些平常的说笑也不能留下吗?   虞卓喃喃道:“像以前一样……可是我以前已经熔断过一次,再遇到那样不堪重负的情况,也会崩溃第二次。”   冗长的静默后,虞卓问:“您留给清云的守城道具,要比我强一些吗?”   苏智渊:“嗯……比你弱不少,但胜在数量多。”   ……   清云基地会议室   “清河西今天还是没有回复吗?”   姚兴安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疲惫地擦着汗。   从003带回清河西的现况后,姚兴安一想到虞卓待在一群污染物中间,就坐立难安。   他们建立基地的最初目的,不就是将污染物挡在门外,使普通人再次安居吗?   即便有值得利用的污染物,也要在使用之外严加看管,等文明重建的时候再毁去,怎么能放任污染物肆无忌惮地直接泛滥在居民密集的地方?   清河西这种因为天赋者不足,就依赖污染物的行为,令姚兴安难以接受。   他管不到清河西,但不能放任暂时失去自保能力的虞卓待在摸不着的地方。   姚兴安:“003已经答应给他们建造围墙,这样的条件他们都不心动吗?”   据点想要发展,必然要占据更大的领地,清河西看起来也不放心让污染植物长得太大,所以还是要指望围墙进行防护。   但他们没有【壁垒】。   “回复了,同意002直接和我们交流。”   负责文书工作的019连忙站起:“说是会用01号基地的车载对讲机联络。”   一行人急匆匆到了安置南山幸存者的地点,01号基地的车辆就停在小区外——从南山的重症患者转移到清云后,01号基地的裴医生也暂时留在清云。   司机已经提前收到信息,提前打开车门,将对讲机递给姚兴安。   出于保护隐私,司机关上车门和车窗,默默地站远了点。   姚兴安激动:“小卓!是舅舅,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对讲机里传出熟悉的声音,稍微有点沙哑:“我很好舅舅,暂时不打算回清云。我听说01号基地留下了比我更好用的道具,它们也比我更好维修,你们可以用它代替我一段时间。”   姚兴安皱眉:“你不是工具!我知道你现在很累,但可以回家来休息。舅舅以前确实不够体谅你,因为担心别人说任人唯亲,所以更严格地要求你。但舅舅现在认识到了错误,你至少回来让舅舅看着,行不行?   “就算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样子,我们也都能理解。你依然有你可以发光发热的地方,并不会因为失去了天赋就变得没用了,所以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   “而且待在清河西并不安全,你现在需要一个更稳定的环境。这次交易,对清河西也有好处,在这种诱惑下,你认为清河西能忍耐多久……”   虞卓打断了姚兴安:“舅舅。如果我下一次失控,烧毁不是我自己,是战友,是围墙呢?”   “我不能接受在认识002的人面前,彻底变成一个普通人。舅舅,怎么样才能表达我不想辜负大家的期待,又无法承担大家期待,同时又痛恨自己不能和以前一样优秀的心态?”   “您在前面所写的,对清河西的质疑,我已经看到。可是舅舅,我们排斥污染物,建立基地的目的,是为了让普通人安居。清河西的普通人过得很好,我认为他们没有偏离初衷。”   “舅舅,至少这次容许我逃避吧,也许有一天,我重新把自己焊起来,就会再次回到清云。”   “另,您不需要再用【壁垒】作为交换。前几天从南山移居到清河西的幸存者中,出现一位新的土系天赋者。”   姚兴安脑子轰隆一声:“是被影中鼠咬伤后,也有概率成为天赋者吗?”   虞卓没有否认。   姚兴安闭了闭眼睛。   谈判的筹码碎裂,本来希望通过利诱清河西,促使虞卓回家的想法也彻底落空。   为什么对虞卓那么执着?   因为虞卓是清云寄予厚望地下一任接班人,因为是姚兴安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虞卓没有再回话。   姚兴安试探地叫了几声,那头都没有更多的回应。   姚兴安转头,看到了车窗外一众天赋者期盼的眼神。   他慢慢放下对讲机,强打起精神,推门下车,先是摇了摇头,又说:“让人多看着南山转移来的幸存者,其中可能有人觉醒天赋。”   姚兴安挺直脊背,背着手往回走,路过司机的时候对他微笑:“辛苦你们一直守着了。”   他不能倒下。   ……   虞卓收回手,他拿到了一个玻璃小瓶。   孟星洲:“我不能唤醒你的【火海】,只能给你一个新的天赋。”   果然。   虞卓的心态轻松很多,发现承认自己是脆弱的,需要缝补的,没什么好羞耻的。   事实上就和程行说的一样——   “都这样了,还能死怎么地?”   “质疑客服!理解客服!成为客服!”   但是……   虞卓小心捧着玻璃瓶:“我也要变成地主吗?”   孟星洲看他:“?”   正抱着一瓶土感应天赋的窦思莹:“?”   窦思莹:“再玩这个烂梗,我就给你埋地里。”   虞卓很疑惑地看着她:“什么叫玩烂梗?”   窦思莹:“……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不要提这种黑历史。”   “不会,”孟星洲垂下视线,落在虞卓的心口,“你有火焰一样的心。”   在这个被天赋灼烧的年轻人,哪怕畏惧天赋到无法使用的程度,心口依然有哔啵的,火星迸溅的声音,他只是……没有柴火了而已。   抱一把柴火给他,又会熊熊燃烧起来。   孟星洲起身:“自己慢慢想吧,你本来就是天赋者,吃下去不会有什么很大的反应。窦思莹,先跟我出来一下。”   窦思莹抱着她的花盆出去了,走到守宫的花枝下,周围都没什么人,她道:“您是想知道我获得天赋的过程吧?”   孟星洲点头。   窦思莹已经打好腹稿,将当时的猜测说了出来。   孟星洲:“原来是这样,观测者说的是正确的。”   迟菟对追逐天赋的过程没什么印象,毕竟那时候它只是只小猫,目前孟星洲手里只有窦思莹一个样本。   但虞卓三个人都提到过光点,看来不是偶然,【恩赐】确实是关键之一。   只要明确告诉对方,在体内寻找光点,就能增加成为天赋者的概率?   孟星洲正沉思,心脏被细线拉扯的感觉又来了。   他逐渐有了点不安,好像不太对,哪里有问题?   “您怎么了?”   窦思莹脸色微微变了。   身后有脚步声匆匆靠近,孟星洲回头,是简宿年抱着迟菟过来。   小猫被勒令要下地锻炼,可是孟星洲又总忍不住抱它,于是心一横,将小猫丢给了难得无所事事的简组长。   “你怎么又抱……怎么了?!”   孟星洲看着简宿年微抿的唇角和迟菟叼在嘴边的笔记,心里的不安越发明显。   迟菟急得从简宿年怀里直接蹦到孟星洲肩上:“咪!”   59837好像出了点问题!   孟星洲翻开笔记。   迟菟的笔记连着几天都在刷新与商城相关的传闻,多是些有真有假的个人信息。   虽然不是狸猫,但迟菟很有礼貌,确定没有什么威胁后就不再多看。   小猫也为此感到了一点点伤心,但污染源的安慰又弥补了这一点——“这不是很好吗?就这么普普通通地过下去,挂在嘴边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迟菟就安心了,在污染源的鼓励下,为了集齐清河西两辆幽灵大巴的传闻,每天去找59837贴贴。   59837已经将向阳花苑列为站点之一,昨天转移了全部的幸存者之后,依然每天到12栋楼下,和74136在这里碰头,分别吃掉一点投喂,然后各自在路线上游荡。   迟菟和59837的接触急剧增多,今天,它如愿刷出了59837的传闻。   【已收录都市传闻——幽灵大巴清·A59837   1:突然出现的幽灵大巴,绿色涂装,在化工厂和清河西镇上跑。看样子是个乡镇公交车,不知道能不能坐。   2:15级左右的污染物,有时候会突然失踪一阵子。不凶,能坐。   3:远光狗!不建议在59837面前开私家车,会被闪!   4:依旧收费这一块,坐一趟两块,比741便宜,还比741干净,也不像741废话多,破事多。   5:59837好像有什么天赋?有个小据点的天赋者在驯服它的过程里被直接带走了,人间蒸发,找不到了。   6:真好啊,真好。没有598的话,我们就完蛋了……所以如果能有598,我们就能自由了。化工厂的车全被炸了,我们走不出去,地里种不出来一点粮食,但是我好饿,好渴啊。   7: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我全身都在烂!受不了了,到底什么时候能抓到它?什么时候能离开化工厂?!   8:再等等,它最近回来不准时……就是今天!   猫的备注:前几天送幸存者没被抓到时机,所以今天动手了吗!】   简宿年眉心微微皱着:“已经下午了,598到现在都没有过来。”   孟星洲心口的线绷紧了。   他摘下迟菟塞进简宿年怀里,拨开花枝,迈步,眨眼到了数米开外:“程行!把清河西附近的地图拿给我!” [46]【域】:污染源可以坐598回去,它也可以坐598回去吗?!   清河西镇背靠清水山这个景点,当年也确实发展过旅游业,商城这种地方还能翻到一些镇子上出的简易地图。   糟糕的是,地图上并没有标注出化工厂的位置。   这证明化工厂已经出了清河西的范围。   “我只知道是往北去,你别急,我找其他人问问。”   程行急得一头汗,转身要往楼道里跑。   苏智渊连忙道:“北边是吧?我飞无人机过去看看……”   滴——   喇叭声响起,是74136冲了进来:“我主!598……”   孟星洲抵住车头,打断它:“带我过去!”   啰嗦如74136此刻都顾不上叽歪,砰地打开车门,孟星洲抬步上车,简宿年将迟菟抱给苏智渊,跟着上了车。   孟星洲一怔。   简宿年却抬手抵住孟星洲的肩背,“速战速决,化工厂的地皮似乎有些问题,战斗不宜拖延。让我给您打个下手,嗯?”   孟星洲捏了捏手指,缓解焦虑,在前排坐下:“麻烦你……”   简宿年揽着他,轻轻将他压在座椅上,然后给两人扣上安全带。   74136已经猛踩油门,一路往化工厂飙车。   修好了车轮的74136,在乡镇道路上维持着14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   孟星洲问:“到底怎么回事?”   74136:“今天598没有来要饭!也不在镇子里乱转,我就去化工厂那边找它,在靠近化工厂的位置听到598发动机的声音,它在骂人,肯定是又有人想抓它,我一头开进去撞飞那些人,还要嘲笑598!”   孟星洲:“……”   简宿年:“……”   “然后我的前轮全都卡在烂泥里!那片地完全烂掉了,稀糊糊的使不上劲。周围还有好几个人,用绳子压着598不让它动。我一卡住,他们还朝我抛绳子,那些绳子很奇怪,不知道泡了什么东西,搭在我身上像火烧一样,非常痛……”   横冲直撞是大巴们的特长,被污染改造过的身躯坚硬异常,主打一个防御和物理攻击拉满。   只是一旦被卡住,最大的优势丧失,对于没有天赋的大巴们来说,基本是废了一半。可以说捕捉大巴的第一要义,就是限制对方的行动。   所以那天74136陷进孟星洲的影子里,孟星洲一伸手,它就立刻联想到要被抓。   孟星洲皱眉:“泡了腐蚀性液体?那绳子本身怎么不坏?”   连74136这种皮厚的大巴都感觉到疼痛……   他侧过脸,发现74136的玻璃上竟然有轻微的腐蚀痕迹。   他伸手抵在车厢上,输送了一点污染。   那些轻微的腐蚀痕迹,转瞬间不见了。   74136:“我差点就被他们拖进去,598还骂我笨,叫我赶紧跑,它自己有办法走。”   “那些人一直在打我!我又使不上劲儿,差点就和598一样掉下去了,但是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天赋!所以才能跑回始发站。我主,你救救598,被抓起来的大巴很可怜的。”   对于有了智慧的幽灵大巴来说,毫无自由,被随时随地取用的境地,和死亡没什么区别。   蓝布窸窸窣窣地爬到孟星洲的腿边,缠着孟星洲的脚踝,74136讨好:“我主。”   孟星洲头疼:“我不救它,跟你来干什么?旅游?”   他屈指敲了下74136的车身,发出咚一声:“它被抓了你不知道先回来找我,还跑去看热闹?”   原来真有在外面挨打了也不知道告状的傻子。   74136的蓝布缩了缩。   简宿年的耳机响了一声,里面传来苏智渊的声音:“组长!我们这边找到一些和化工厂有关的信息。”   简宿年摘下一只耳机,放在手心,托到孟星洲面前:“介意吗?”   孟星洲摇头,拿起耳机。   说是耳机,其实耳麦,兼顾听与说。   孟星洲刚戴上,耳边就传来程行的声音。   “化工厂有个姓张的天赋者,能力是发射带有毒素的火焰,能喷很远,还会在空气中扩散成毒气。但他们到底有几个天赋者,我们就不知道,至少有三个。”   “化工厂每个月都会从集市上买大量的粮食和水,还有曲凌改良的解毒药草。我们怀疑整个化工厂的天赋者都带毒,不知道那些普通人是怎么活下去的。苏副组长说简组是随身带着防毒面罩的,你们到之前一定记得戴上。”   “再多的信息我们实在不知道了,化工厂很少跟我们交流。”   孟星洲脸色沉凝:“我知道了。”   他问74136:“围着598的天赋者有几个?”   74136:“有……五六个?但是598车厢里还有人!他们肯定骗了598,我看到有绳子从598的车窗里出来!”   五六个,数量倒是不多,直接把月亮拿下来就行,速战速决。   至于59837的车身安全,化工厂要的是活的,能动的幽灵大巴,但肯定已经受伤了……   虽然往返是大巴的特性,但是两年来只要投币就能顺利带回粮食和水,还有救命的草药,为什么做这种事情?   孟星洲微微抿唇,阴影在他身下蔓延,翻滚。   梦海的浪潮没有声音,但简宿年已经感知到了戴冠者的怒火。   化工厂确实在清河西以外,74136一路往外开,孟星洲总觉得外面的景色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74136沿着一条不算小的运河向北开,越向前,河水越呈现出铁锈颜色,似乎表面飘着一层粘稠的油状物,四周的植被逐渐稀少,空气中逐渐有了刺鼻性的气味。   简宿年取出两个防毒面罩,先给孟星洲仔细戴好,才低头给自己扣上。   简宿年的声音有些闷:“看来是末世后发生了严重的泄露,导致这一片区域完全污染。”   孟星洲默默点头。   根据迟菟的笔记内容,化工厂当时可能还发生了爆炸,导致交通工具全部报废。   简宿年接着道:“两年来,通过对天赋者的观察,发现天赋者觉醒能力,主要受到自身欲望、原本拥有能力的影响,但似乎也呈现地域性。比如水资源丰沛的沿海或者沿江地区,水属性的天赋者比例大幅度上升。”   孟星洲转过头:“你是说化工厂的天赋者很可能全都持有与毒相关的天赋?”   简宿年:“有较高可能。”   孟星洲望向车窗外的景象。   沿路的植物稀疏,偶尔有几株,都呈现出怪异的姿态和颜色,74136路过的时候,一株植物甚至向74136吐出了具有腐蚀性的液体,吓得74136“叭!”的一声,在水泥路上蛇一样地扭动起来。   即便这样,这地方竟然还存在不少污染物——   一群明显被污染的流浪狗突然从废弃房屋里窜出来追车,试图啃咬74136的轮胎。   听到狗叫声,菜菜伸出脑袋:“汪!”   我去咬他们!   孟星洲摸摸它:“我们去救598,不跟它们打架。”   菜菜甩甩尾巴,又沉了下去。   它每天在阴影上活动的时间已经增加到了5个小时,但今天上午一直在和卖冰淇淋的玩,花掉了一半,现在它要把剩下的时间存起来,预备一会儿的打架。   74136看起来偷偷跑过这条线不少次,虽然被追得叭叭叫唤,但车身熟练地左拐右扭,很快撞飞了一群变异犬。   “我主不怕!这些狗虽然有毒,但是毒不到我!”   孟星洲:“……”   59837的工作环境这么恶劣的吗?堪比奶奶口中的上学路。   他的眉心一直没有松开:如果化工厂是这个环境,倒是很能理解幸存者想要搬离的愿望。   但和598好好商量,未必不能借着598进行搬家,毕竟598的执念是跑车,只要选一个在运行路线范围内的建筑作为新据点,598既可以持续运行,化工厂的人也能脱离这个环境。   是59837没有同意?   还是化工厂舍不得放过59837的便捷?   亦或者……另有隐情?   四十多分钟后,化工厂的围墙出现在孟星洲的视线中。   空气里的毒雾已经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孟星洲和简宿年已经听到了不远处的嘶吼声:   “别松手!”   “它没多少污染了!”   74136急促道:“我主!转弯就是——”   拉长的鸣笛声遮盖74136的声音,74136转弯进入直行大路,在化工厂的北门处看见了59837!   北门外的水泥地已经沦为了泥坑,浅绿的乡镇公交车已经有一半陷入其中,和74136说的一样,数十条绳索缠在它身上。   化工厂的天赋者手持绳索的一端,将59837死死压制在无法借力的泥潭中。   看得出他们确实不希望损坏幽灵大巴,所以只是用蛮力消耗59837的污染,并不进行攻击。   但在59837的车轮下,一条道路时隐时现。   59837所有的污染都被调动,它的发动机在怒吼,以至于盖过了喇叭里声嘶力竭的提醒:   “刹车!蠢货!”   “谁让你回来的?!”   74136急匆匆往前开:“你说什么?!”   简宿年瞳孔微缩,异于常人的眼睛让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孟星洲感觉阴影的浪潮轻轻拍打他的鞋面,似乎正被什么东西吸引……59837的车轮下,有……   有什么呢?   简宿年眉心微皱:“741停车!”   74136下意识瞄向孟星洲,孟星洲愣了一秒,从那奇异的呼唤中苏醒过来,才道:“先停车!”   然而它飚的速度太快,中间撇那一眼也浪费了几秒,等它踩下刹车,彻底刹停的时候,前轮滚上了一块半透明的地面。   踩起来怪怪的。   74136垂下后视镜看了一眼,从59837轮下蔓延出的水泥路斑驳老旧,闪了闪,74136视线一花,整个车完全失去了承托!连车带人,一起滚进了奇怪的空间!   车身失重,翻滚。   孟星洲眼前一黑,是简宿年解开了安全带,扑过来将他紧紧压在座位上!   孟星洲迅速让浪潮下沉,裹住74136,以免它在撞击中受伤。   那力道之大,让孟星洲感觉呼吸都被压紧了,只能感知到简宿年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对方的手指紧紧扣在自己肩上,印记环张开,升高,代表元素的金山峰蓄势待发。   孟星洲被迫仰起头,露出绷紧的脖颈,简宿年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立刻覆上来,遮住了致命的颈动脉。   那潺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简宿年流淌的心绪似乎沾湿了他的衣服,湿漉漉的,孟星洲感觉到了简宿年的紧张。   情况这么危急吗?   还是观测者比较讲究未成年保护法的……唔,虽然他这个未成年最多还有十天的时间。   观测者是好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一小时,74136滴滴叭叭地落地了——有梦海作为缓冲,74136在地上滚了两圈,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它甚至还被梦海推了一把,顺利地正了过来。   梦海无声落下,在74136车轮下形成一片安全区域。   车外的阳光透了进来,还伴着鸟叫虫鸣。   74136置身一片麦田中,什么水泥路化工厂统统不见了,59837和化工厂的天赋者也人间蒸发。   简宿年放松力道,起身的时候仔细看了一会儿,确定孟星洲没有受伤,才垂着眼睛歉意道:“抱歉,我有点太紧张了。”   孟星洲摇摇头:“没事,防毒面罩可以摘吗?”   简宿年:“可以,这里暂时没有毒雾。”   孟星洲摘下面罩,因为不知道化工厂的人是不是还在附近,孟星洲将面罩直接沉进影子。   两人打开车门走下去,孟星洲环顾四周,那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又涌上来了。   74136:“我主?您还好吗?”   孟星洲仔细看了看74136,确定它没有受到坠落伤害,道:“我没事。”   被大巴和简宿年一起摁在座椅上,能有什么事?   孟星洲看向简宿年:“你之前就让大巴停车,是因为知道598的天赋吗?我们现在处于598制造出来的幻觉里?”   说着,他拍拍74136,大巴就发出梆梆的声音。   手感和声音,无论是哪个都不像是假的。   处于这样一个空间里,他理智上应该感到紧张,但却很难提起警惕心。   然而这种不自然的放松才最让人心惊。   简宿年:“确实是598的天赋,但不是幻觉,而是一个碎片化的真实空间。拥有放逐效果的天赋,小猫很厉害,搜集的信息是对的。598每次带着天赋者失踪,都是将人扔到了这个地方。”   孟星洲:“空间系……有这么厉害吗?”   他疑惑地摸摸74136,为什么741只会跑?因为天天被598追?   74136没听懂简宿年的话,呆滞地任凭污染源抚摸。   简宿年弯起唇角笑了笑:“是空间系里较为接近概念级别的天赋。普通的空间系一般持有相对稳定的异空间,里面既不能存放活物,也不能支撑生态系统。”   “能稳定存在有意识的生物或者生灵的空间,被称作【域】,这种才能起到放逐对手的效果。【域】的大小和特点各有不同,598的【域】目前看起来还算祥和。”   孟星洲心里一动。   他的【心之域】原来是这个意思,看起来也不是很奇特的天赋?   简宿年似乎察觉到孟星洲的想法,忍笑道:“如果您认为您的【域】很普通的话,还是不要抱有这样的想法。至少在598的【域】中,天上的太阳是不能抠下来的,如果强行取下,并且带到现世,这种级别的动荡会直接摧毁【域】。”   “正常的【域】不会太大,小的可能只有一个房间。”   “您的【域】,也许是全知暂时无法解释的概念。所以如果有人有幸活着见到您的月亮,随便编个天赋糊弄对方就好。”   孟星洲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简宿年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即便见到了天赋,也并不追问,只是抓紧每个合适的时机边边角角地透露出来。   简宿年:“只是依照598的等级,启动这种级别的天赋需要相当长的准备时间,一旦开始,中途无法停止,我们靠的太近,才被它卷进来。要离开也简单,找到598,跟它回去就行……但这片空间,好像不那么稳固,可能会有域外的东西溜进来。”   域外的东西?外星动物?   孟星洲:“像影中鼠那样的污染物?”   简宿年点头:“类似。游荡在空间间隙,或者拥有跨越空间能力的生物。”   孟星洲:“抱歉,我不应该犹豫那一下。”   简宿年却道:“这不是您的错,有些【域】之间会相互吸引。不过这片【域】确实很脆弱,598的污染不足以支撑,每次进出都会让【域】更不稳定。”   “您需要谨慎使用您的【域】,如果月亮来的话,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引力撕碎。”   孟星洲强调:“我不会随便把月亮拿下来的。”   说着他收缩阴影面积,留下菜菜可以随便乱戳嘴筒子的范围。   74136后知后觉:“原来刚才598是叫我不要过去啊!”   74136大惊失色:“那我还能回去吗!”   污染源可以坐598回去,它也可以坐598回去吗?!   孟星洲:“应该不太容易,否则也不会叫你别过来了。”   74136垂头丧气。   孟星洲又摸了摸它:“是我的错,一定想办法把你带回去。”   简宿年眼神柔和。   孟星洲道:“走吧,我们去找598。”   74136摇摇晃晃地开出麦田,两人一车一狗对着被压倒的麦苗略感心虚,试着推了几下,确定实在不能恢复如初后,还是默默开走了。   两人一狗,一车装走,累极了还能直接在车里睡觉。   这就是基地与据点们眼红的,幽灵大巴。   幽灵大巴74136从土路上开出去,顺着水泥路开始慢慢寻找。   孟星洲一手抵在心口,尝试再次感应59837。但此刻59837应该处于十分安全的状态里,孟星洲并不能感知到。   几翻尝试之后,孟星揉了揉眉心。   不知道这里时间流速怎么样,如果比外界慢,他们突然说去救车结果人车都不见,不知道迟菟会不会吓坏了。   简宿年从空间里拿了几个夹心面包:“先吃一些垫一垫。时间不用担心,进入流速差异大的【域】,会在出入口产生时间乱流,我们不会只翻滚几下就落地。”   孟星洲接过面包:“怪不得你一开始那么紧张。”   简宿年:“让您见笑了。”   “没有,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孟星洲拿出两瓶水,递给简宿年一瓶,然后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雪白包体立刻被饱满的馅料撑开,肉松和炼乳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种能储存一段时间的面包居然也能称得上美味,包体柔软蓬松,咬下去咸甜的肉香和奶味充盈口腔。   观测者的厨艺和相貌一样,褒义上的惊人,在清河西住的几天,经常下厨做饭,孟星洲是沾光最多的人。   孟星洲的影子空间里,虽然也有一些,但都是生的土豆,需要生火烤熟,现在显然不具备这种条件。   菜菜狗已经闻到了香气,冒出了半截嘴筒子。   孟星洲余光瞥了眼简宿年,飞快揪下一块,精准扔进狗嘴。   “还合口味吗?”   简宿年仿佛没看见,他已经吃完了面包,将包装袋放进74136主动递过来的垃圾箱里。   孟星洲点头:“味道很好。”   他悄悄留了一个,准备带回去给迟菟和两棵藤。   不知道741吃不吃,吃的话分成四份好了。   简宿年无声地弯起唇角。   面包也多做一些吧。   两人吃便餐的时间,74136开上了一条水泥路,远处能看见模糊的房子,74136立刻精神一振。   59837是乡镇公交车,只要行驶在乡镇道路上,就有概率碰面!   74136振奋地往大路上开,没多久,果然在一条突然开阔起来的水泥路上碰见了59837!   74136叭叭直按喇叭,猛地一拐弯冲上去:“598!”   浅绿色的乡镇公交车平稳缓慢,它似乎被74136吓了一跳,不仅没有停顿,反而加速离开。   擦身而过的时候,74136吓得“滴”一声!   59837的驾驶座上,竟然坐着一个司机,捏着闭合了所有眼睛的方向盘,载着一车人往74136来的方向驶去。   公交车内,乘客们也发现了凑近的74136,他们纷纷转过头,露出一张张空白的脸。 [47]开枪(捉虫):孟星洲拿出转轮手\/枪,冰冷的枪械乖顺地被他握在手心。   74136大惊!   74136不能理解!   598你是被绑架了吗?还是睡着了?   74136:“我主……”   孟星洲指尖搭在车身上:“先别说话。”   74136老实不动了,59837恢复了平静,依然在原定的路线上继续行驶。   两辆幽灵大巴擦身而过,乘客缓慢地扭动脖子,虽然没有眼睛,空白的脸部却依然朝向74136。   像一群追着太阳的向日葵。   直到59837彻底路过,部分乘客甚至将脑袋拧过九十度,人类结构的颈椎不堪如此角度的扭转,纷纷掉落在地,咚咚地敲打着59837的车厢,随着车辆行驶,又骨碌碌滚动。   声音响到连孟星洲和简宿年都能听见。   等59837走远了,孟星洲才皱眉:“我以为是598出于执念创造出来的虚假乘客,但看起来似乎是有一定攻击性的。是你说的【域】外生物吗?”   59837的状态也不对劲,方向盘的眼睛全部闭合,后视镜也不转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74136陡然冲过去,那些密密的眼睛也只是抖了抖。   74136更生气了:“车贩子!撞它们!”   孟星洲:“……人贩子讲什么呢?”   74136想起002,蓝布皱巴巴地蜷缩起来。   孟星洲略一思考,又否定了刚才的说法:“也不对,司机和一些乘客是没有反应的。这些人看起来更像是598捏造出的空壳……【域】外的东西混进空壳里了?”   身为【心之域】的持有者,孟星洲哪怕没有接受任何系统的知识,对【域】的敏感度也超出常人。   孟星洲也可以在【心之域】利用阴影或者沙土捏造人形物,甚至令人形物进行简单的活动,但这些人形物终究只是空壳,没有自主意识,只会像执行程序一样做固定的事。   所以司机依然是59837创造出来的东西,并不存在被绑架的情况。   “外来者想要对抗【域】的所有者,还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简宿年并不意外孟星洲的敏锐,在和敲鼓人的一战中,孟星洲就展现了对天赋惊人的领悟力。   优秀的孩子,在任何情况下都是优秀的。   简宿年:“每个【域】,根据创造者对【域】的需求不同而产生差异。598制造的【域】,似乎是回到了它成为幽灵大巴之前的状态。这些外来者只是借助598进行转移。”   74136就听懂了这一句:“它不记得我们了?那我们怎么出去?”   孟星洲感到了一丝棘手:“这种失忆状态应该是有时限的。迟菟的笔记上说598有时候会消失一阵子,可能就是启动了天赋,但化工厂每个月的集市都没有错过,只能说一个月内肯定能出去。”   但一个月也太久了。   不提总是很忙,但最近意外清闲的简宿年,就是孟星洲也不可能在断连的情况下失踪一个月。   迟菟会急疯了的。   简宿年轻声安慰:“【域】虽然各有形态,但域主被【域】影响状态,说明598可能有什么需要在这里完成的事情,所以投射到【域】中。如果替它做到这件事,应该可以提前醒过来。”   孟星洲点头:“先远远跟上去,看598会去什么地方。”   域外的东西,还有被59837扔进来的化工厂的人,都需要等59837恢复记忆后再做决定。   简宿年问:“会用枪吗?”   孟星洲只在小时候玩过玩具枪:“不会。”   “我教你。”   简宿年取出一把银色转轮手枪,比孟星洲之前见过的那把要小一些:“这是一把吸取精神力作为子弹的天赋道具,不需要补充弹药。”   “这些外来的东西,暂时没有能力对【域】的所有者出手,但他们应该……饿了很久了。”   “如果接下来和域外之物产生对抗,您的【域】和【域】中一切,请暂时减少出手。”   简宿年示意孟星洲看向窗外。   孟星洲转头。   【域】中此刻是傍晚,太阳泡在紫天上,辐射霞光万丈——如果忽略那些玻璃碎片一样的裂痕。   很显然,【域】的边界处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破损。   孟星洲倏然看向简宿年:“是进来的时候,我使用梦海冲击到了【域】吗?!”   察觉到他的紧张,简宿年迅速安抚:“不,如果是因为您带来影响,那么我们落地的时候就会听到碎裂声,但事实上并没有,不是吗?”   “只是晚霞出来,使得原本就有的裂痕更加明显而已。”   “不是您的错。”   说着,简宿年睫毛颤了颤。   虽然不清楚孟星洲到底持有什么样的【域】,但从那晚降世的梦海和黑月来看,在简宿年见过的所有【域】都是最高级的一个。   既然598的【域】已经破损到这种程度,被来自更高级别【域】的所有物,应该都会对【域】产生明显的伤害才对。   但事实上,这片空间并没有受到更深的伤害,他们在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空间反而比他们刚进来的时候稳定。   就好像……汲取了浪潮的力量一样。   慷慨的污染源会再次馈赠他的眷属吗?   简宿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将猜测坦白:“……不论是哪种情况,都不一定是598愿意看到的结果。”   孟星洲却道:“我没有感到梦海流失,但确实还是谨慎些好。”   他再次收缩阴影的范围,只给菜菜狗留了个呼吸孔。   天天在【心之域】里赶海,今天就自己卧沙吧。   ……   张康园几人从半空中摔进草地,虽然是天赋者,但从这种高度摔下来,也是够呛。   张康园缓了一会儿,并没有搀扶同伴,而是勉强坐直身体,环视一圈。   他们出动的五个天赋者里,有三个都被卷进来了。   张康园:“这就是598的天赋?真的有一片异空间。”   蓄着胡子的男人脸色凝重:“这个空间看起来好真实……我们的猜测有误,598这个天赋没有冷却期,只是启动太难了。”   说着他站起身,搀了把同伴。   被搀扶的那个都裹着绷带,怪异的黑色液体让他看起来像在泥地里打过滚,他起身之前还在地上揪了一把草,瓮声瓮气道:“这回麻烦大了,怎么才能回去?”   张康园:“老子怎么知道?先在周围转转吧,看能不能找到598。它不是那个域主吗?肯定能出去。”   绷带:“找到598,应该会被它撞死吧?这个方案真的能行得通吗?”   张康园:“……那你有什么办法?”   绷带:“我也没有办法,不然干嘛问你。”   张康园一下就开始冒火——字面意义上地冒火,浑身嗤嗤地往外喷火:“你没办法,我就有办法了吗?!”   随着他发火,空气里逐渐飘起刺鼻的气味,绷带和胡子男都往旁边走了两步。   绷带:“衣、衣服……烧了就要裸奔了。”   张康园连忙压住火,低头检查自己有没有走光。   好在只是烧掉了一点头发,张康园一边往外走,一边冷冷道:“如果598不可能带我们出去,那就攻击到它愿意为止。”   张康园嗤了一声:“空间系看起来玄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有空气有太阳,甚至还有植物。原来598的底牌就这点水平,白浪费时间去摸它的底细!”   胡子男:“你有没有发现,虽然你刚刚才用过天赋,但现在脾气还不错。”   绷带连连点头:“对的对的,你居然在我问第二个问题的时候才发火。”   张康园:“好像是。”   紧接着他脸色一变,抬手对着空地射了一发火箭,但喷出去的火焰箭矢却只有正常状态的一半大小,射程也急速缩短,其中的毒气淡了不少。   “草!”   张康园阴着脸:“我的天赋被削了。”   过了几秒,他又冷笑:“原来这个才是空间的效果,但也够用了。”   59837的底牌已经暴露,他们现在一点顾忌都没有,只需要像刚才那样提前埋伏,再次抓住59837就好。   绷带也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似乎好了不少,反复溃烂,皮肤似乎减缓了燃料的分泌。   他其实不是战斗型的天赋者,但普通人和五级以上天赋者,在体能上差距太大了,为了驯服59837,他还是得负责拉绳子。   和张康园的惊恐不悦相反,绷带觉得被削弱挺好的。   至少他今天缠的绷带可以再用好几天。   只是绷带不敢说,只是慢慢落到后面,和胡子男一起保持沉默。   趁着没人注意,绷带把路上抓来的草塞进嘴里嚼吧两下,咽下肚。   吃点青草垫一垫,这个月带回来的治疗草药和食物都减少了,他分到的也比之前少。   可是青草下肚几乎没有任何感觉,绷带扣了扣头皮,有点疑惑。   可能是数量太少了。   绷带没放在心上。   张康园拉着脸走在前面,没几步,他突然破口大骂:“见鬼了!这不是化工厂吗?!”   胡子男环顾一圈,惊觉他们这里确实是化工厂的园区!只是因为他们在破烂的园区待了两年,突然见到末世前的园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正当三人迷惑的时候,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员工从厂房内走出。   绷带只看了一眼,就脸色惨白:这些人,都没有五官。   像一具具惨白的空壳,没有脉搏没有呼吸,也感觉不到污染,他们从周围的厂房里涌出,很快就充满了所有道路。   张康园立刻停步后撤到胡子男身后,道:“老规矩,你开【泥潭】,我杀污染物。”   他的天赋虽然被削了,但【火毒箭】对付成群的污染物有奇效。   而且……   张康园瞥了眼绷带和胡子:胡子就算了,【泥潭】还是很有用的,真的对付不来,就把绷带推出去。   胡子男只以为这是普通的战术安排,扎了个马步。   【泥潭】艰难地在他身前生成。   但张康园很快发现这些“工人”似乎没有攻击他们的想法,无脸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张康园三人,机械地涌入左前方的建筑——那是化工厂的食堂。   张康园愣住了。   但顾不上多想,张康园当机立断:“先出去!”   三个人尽量保持安静,捡着无脸人少的道路逃出了化工厂。   化工厂向北的位置一片漆黑,只有南向是有景物的。   天色还算亮堂,四周没有一点污染物,只有郁郁葱葱的植物,向南的路途上甚至还竖着路灯。   张康园:“看来化工厂在异空间的边缘,往南走走看,总觉得在边上不安全。”   有种房子要塌下来的感觉。   胡子和绷带没什么意见,埋头跟在张康园身后。   三个人越往南走,田地就越多。   这片空间的广大超乎张康园的想象!简直自成一个小世界!   虽然天际像碎了的镜子,但面前长满了作物的农田吸引了三人全部的视线。   张康园伸手掐下一根麦穗,欣喜若狂:“真是麦子!”   “这里的地都能种!”   胡子男也惊住了:“这不就是那种末世小说里的,能储物种植的异空间吗?我的天!主角的金手指!”   甚至这个空间,他们还能进出!   张康园心里忽然一热。   既然这里可以种地,还没有污染物,搬到这个地方来也不错?不,这么隐蔽的地方还是作为保命的手段比较好。   有了598,还回化工厂干什么?   厂长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张康园眯起眼睛,出去之后直接开着59837组建一个新的据点怎么样?   但是他们也不会种地,真麻烦。   而且如果这些粮食没有毒,能直接吃,他们在这里多住几天都没问题……   绷带嚼着几个麦粒,咕咚咽下去:“但是,吃下去没感觉啊。”   张康园没想到这个蠢货竟然敢直接吃,他冷冷道:“这麦子都是青的,一捏里面都空,吃得到东西就有鬼了。”   绷带连忙道:“不是啊,是咽了感觉没东西到胃里。我刚才在厂里吃了点草,也是没感觉吃到东西。”   张康园愣了愣,退了把胡子男:“你试试。”   胡子男不敢说什么,蹲下来摘了一个麦穗,去掉扎嘴的部分塞进口中嚼了几下,有明显的咀嚼感,但咽下去之后那些东西像是蒸发了一样。   胡子男点点头:“真的没有。”   张康园脸色变了:“难道这些东西都是假的?那厂房里的怪也是假的!快沿着路去找598!”   即便是10级左右的天赋者,再不喝水的情况下,最多也就能撑七八天,越往后越虚弱,而他们找到59837之后还会有场打斗。   一定要在身体衰弱之前抓住幽灵大巴!   绷带两人也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就算59837不来攻击他们,困在这种地方也很快就会渴死饿死。   绷带走了两步:“但是还有74136不知道有没有掉进来。”   张康园:“先拿下598,剩下那个先不管。也不知道这地方到底有多大,要不回去等?”   59837之前一直在镇子和化工厂之间往返,说不定能在化工厂等到它,还能提前埋伏。   胡子男突然道:“我想起来了!这里是……化工厂刚建起来没多久的样子!”   张康园皱着眉:“什么意思?”   胡子男:“59837是乡镇公交车嘛!它原来不跑化工厂的,是在前面那个大队到镇子上之间的路线跑。”   张康园狐疑:“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而且我怎么不知道前面原来有个大队。”   胡子男:“你肯定不知道,那都是十三四年的事情了,那时候我都才上初中。厂子刚建好的时候,排污不合格,村民闹了好几次,还找了媒体来报道,最后闹大了都拆迁了嘛!”   “我家就是拆迁户,分的房子在向阳花苑。后来出去打工挣不到钱,又跑回来了。不过从镇子往这里跑,可比从村子往化工厂跑远多了!”   化工厂工作确实伤身,但已经是镇子附近工资最高的厂子了,效益也不错,虽然不是清河西地界上的工厂,但至少让清河西的青壮年有个能打工的地方,不至于全都跑了。   所以即便当时闹出排污问题,镇子上都硬挺着没让闹,后来找了媒体来才拆迁成功。   “这个大队离镇子最远了。598原来就跑这条线,我以前上实验小学就坐上镇子!后来整个大队拆了,也不知道它跑到哪里去了,末世之后突然冒出来。”   张康园的天赋暂时被削弱,智商又提高了一些,思考:“你的意思是,598搞的这个异空间,都是十几年前的样子?所以598进入这个空间后,不会跑以前没跑过的化工厂,只会在那个村子到镇子的路线上跑?”   胡子男点头:“对对对。幽灵大巴不是靠执念运行吗?它的异空间这个样子,说明它还想跑那条线吧。”   张康园:“那个村子怎么走?!”   胡子男:“这都是十几年前的样子了,我想想啊……当时离化工厂最近的一个庄子是最先拆的,村支部好像就在那个庄子里,598一般会停在村支部,那个庄子叫……”   “孟庄。”   孟星洲停在一栋自建房前,报出门牌上的地名。   他们悄悄跟在59837后面,一路跟进了这个村庄。无脸人在村支部就全部下车,分散进了各个房屋。   59837钻进了一条74136绝对开不进去的村道,孟星洲两人就从车上下来,只是他们也不敢走远,担心74136一个车应付不了域外生物。   一些无脸人从屋子里出来,在绿油油的菜地上摘菜。   看起来和普通的村庄没有区别,如果不是这些无脸人的所有动作只是花架子的话——   厨房做饭的人炒空气,菜地里摘菜的人摘空气。   每个“人”都很忙,但什么也没忙到。   简宿年:“这些人都598创造出来的假象,对我们甚至没有一点反应。那些能自主行动的,才是域外来物。”   从59837下车的无脸人中,有一些钻进房子之后就完全不见了。   孟星洲和简宿年能从那些房子里感知到窥视的眼神。   简宿年没听到孟星洲的声音,歪头看过去。   肤色苍白的戴冠者正皱着眉,不知道在烦恼什么,露出了不曾见过的苦思冥想的表情。   非常可爱。   简宿年放柔声音:“您在想什么?”   孟星洲:“这好像是我以前住过的庄子。但我没什么印象,598原来跑这条路吗?”   他有些难以置信:“我小时候坐过598?”   598小时候抱过他?   菜菜热情地挤出嘴筒子:“汪!”   狗小时候没坐过598!   孟星洲:“……你一个镇上狗,不到乡下去,怎么坐过598?”   简宿年稍稍压了下唇角:“村支部理论上应该是598的终点站,它没有在终点站停车而是开到不适合公交车进入的村道,是不是会与它的执念有关,您仔细想想?”   特别的戴冠者,说不定很早就被记住了。   简宿年轻轻调整了一下耳麦,垂下视线,眼里的笑意淡了一些。   事情到这里已经是简宿年意料之外的情况——   突然被全知叫来出一个并不顺路的任务。   是因为全知已经“看到”了这位戴冠者,能够彻底终结敲鼓人的戴冠者。   苏智渊昨天已经上报了幸存者的安置情况,按照全知安排任务的频率,他们今天上午就应该接到新任务才对。   但他一直闲到今天下午。   也许59837也和孟星洲紧密相关。   孟星洲却摇头:“我对七八岁以前的记忆很模糊,在庄子上的事更记不清楚了。”   好奇怪,明明他是记性很好的人。   现在想想……他竟然有点想不起奶奶和父母的模样了。   孟星洲心里微微沉下去,调动所有精力去思考:   “虽然记不清了,但拆迁这个事很有名,小区里的老人没事儿还喜欢重提。”   闹到成功拆迁到镇子上,虽然分的房子离镇子上幼儿园和小学都很远,但怎么也比在村子里近得多。这对于村子里的大部分人来说,拆迁成功是他们的功绩,不时就要拿来对子孙们炫耀一番。   “这边的村子十多年前就拆了,但是拆迁后好几年才盖好向阳花苑,大部分拆迁户一直租房到安置房落成。”   “仔细想想,村子里是没有小学的,小孩上幼儿园,基本都是靠598运来运去的。”   “它和741一样,在怀念以前忙碌的日子?但这不是我们一开始就知道的吗?”   因为拆迁而换线路甚至失去工作的598,和为拆迁欣喜若狂的村民。   598知道它的执念之地是一些人迫不及待想离开的吗?   知道了会伤心吧。   741好像也因为不被需要而难过了一阵子。   孟星洲又皱眉:“但是不对……”   简宿年:“598已经载满乘客跑过一趟了,如果这就是它的执念,它现在应该醒了才对。”   孟星洲点头:“笔记上也说它要隔一段时间才会回来,说明它还是在等什么。我们得去它走的那条小路上看看。”   “但在此之前,得先为741清理一下停车环境。”   简宿年说着话,轻轻拉紧了战术手套,然后搭上孟星洲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如果这些域外之物是598养的,也只能先斩后奏,等598清醒后再向它道歉了。”   孟星洲没想到他会突然靠得这么近,但注意力很快被简宿年说的话吸引,他抬起眼睛,望向一栋自建房。   天已经完全黑了。   74136砰地打开车灯,照亮了黑暗,也照亮了从自建房里簌簌爬出来的无脸人。   它们还穿着人类的衣服,四肢却变得细长,爬在墙壁和房顶上,空白脸部已经向左右分开,露出长到卷成数圈的粉色卷须,像蝴蝶采蜜的口器。   “食魂鬼,依靠口器吸食灵魂的生物。598带到这个空间的活人,应该都被这些东西吃完了。”   简宿年:“在【域】中,不被承认的生物会受到域主的压制,攻击型的天赋会受到极大的限制。所以没有生命没有灵魂的道具,反而是更好用的东西。”   孟星洲拿出转轮手/枪,冰冷的枪械乖顺地被他握在手心。   虽然是第一次用枪,但以孟星洲的腕力和握力来说,枪械的重量并不压手。   不等他问是不是直接扣扳机,简宿年已经拨开保险,伸手握住了孟星洲的手。   手/枪抽取了简宿年的精神力,在弹巢中形成六枚子弹。   这个从身后包过来的姿势,让孟星洲几乎靠在简宿年怀里。   孟星洲已经知道该做什么,他瞳孔微微收缩,枪口精准地指向一只簌簌爬来的食魂鬼。   天赋【捕食者】。   简宿年弯起唇角:新的、没见过的天赋。   恩赐别人的污染源,自己也有能写上好几页的天赋。   最珍贵的是,即便持有如此多的天赋,也总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个天赋最适合用在什么地方。   简宿年知道这一枪必定命中,于是退开两步,手中拿出另一只转轮手枪,道:“您可以……”   “开枪了。” [48]偷小孩(捉虫):一个同样彩色的漂亮哥哥走了过来。   “砰——”   子弹精准命中一只食魂鬼。   它的口器还在伸展,眉心已经被穿出孔洞,曾经吃下去的种种灵魂五颜六色地淌出来,等淌尽了,才四分五裂。   惨白地死在地上。   但更多的食魂鬼从自建房里爬出来,自建房和村道上像爬满了一群白色蜘蛛。   孟星洲注意到一些个体很小的食魂鬼没有参与狩猎,而是躲在房内,口器长长耷拉下来,馋得要命的模样。   大个体的食魂鬼是单只6级到9级之间的污染物,相当于一群菜菜或者一群程行。   十级是个巨大的分水岭,过了这个节点,此后每一级所需的污染都比从1到10级更多。   所以单只的食魂鬼,以孟星洲现在的等级,一枪就能送走一个。   唯二的问题是,这些食魂鬼爬得很快,数量还多。   有一只无声无息爬过房顶,孟星洲调转枪口,他确实没有任何射击基础,【捕食者】到了他的手上,没有冷却时间,但转换目标是手动挡的——他需要有意地重新选择目标,而这一秒不到的反应时间,面对超过一个的污染物,就有些吃亏。   不出意外,这一枪射歪了。   食魂鬼的口器已经喷出,菜菜急得想跳出来,孟星洲不动声色地收缩了阴影,正要侧身躲避。   其实以他现在的等级,食魂鬼就算命中,也难以直接喝下他的灵魂——躯壳保护着灵魂。   简宿年及时补了一枪,被命中的食魂鬼没有死亡,而是被击退七八米远,弹射出的口器自然也无法触及孟星洲。   几秒的时间,孟星洲已经调整了【捕食者】,击杀了这只食魂鬼。   他攥着抢,余光瞥了眼简宿年。   这位观测者显然是常用枪的,准头很好,不需要天赋加持……   “有天赋加持。”   简宿年几乎是压着孟星洲的思绪尾巴开了口。   简宿年:“我会在开枪之前,把【宁心静气】这类的加持天赋全都打开。”   孟星洲:“你还有【读心术】?”   简宿年又击退了一只食魂鬼。:“唔,那倒没有,但是您的想法很清楚。不管怎么说,是第一次使用枪械,您的适应能力已经非常惊人了。”   孟星洲抿了抿唇。   但他持有的,是【捕食者】这样的天赋,任何人脚踩这条捷径,都会有这样的表现。   不熟练,他没有把【捕食者】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转轮手枪嗡嗡响了一声,六发子弹上膛完毕,孟星洲抬手,眼神微冷:要在今天,就把【捕食者】熟悉到不需要刻意选择目标。   冰冷的凶器已经沾上他的体温,坚硬又驯服。   这些食魂鬼,真是绝好的活靶子。   如果不小心全都打死了,那就抓一些可爱的污染物赔给598好了。   ……   孟星洲在击杀的过程中,已经可以无缝转移【捕食者】的目标——当他视线转移到下一个物体的瞬间,【捕食者】就会直接锁定对方。   从手动挡改成自瞄了(注)。   转轮手枪开火的声音不断,十多分钟就顺利击杀了六十多只食魂鬼,余下的食魂鬼终于意识到这是两个杀神,并非送上门的食物,迅速缩回了自建房内。   74136也撞死了十多个试图吸它的食魂鬼,正兴高采烈地把惨白的尸体碾成细腻的白色粉末。   幽灵大巴有魂灵吗?   当然有,但食魂鬼显然不知道大巴的灵魂入口在什么地方。   就算找到了,想刺穿大巴的防御,多少也有些天方夜谭。   虽然和59837不定时见面,但食魂鬼们并不敢觊觎域主。   孟星洲确定剩下的食魂鬼是74136可以应付的数量:“你一个车在这里待一会儿可以吗?我们去看看598到底去什么地方了。”   这种相对狭窄的村路,对74136的体积存在不小的限制,好在它的蓝布弥补了不够灵活的缺点,靠足够高的等级,可以碾压数量较少的食魂鬼。   74136的蓝布正在食魂鬼的骨灰里打滚,孟星洲眉心跳了跳,正要告诉74136这不干净,蓝布已经裹着几颗污染结晶递到孟星洲面前。   “我主!一共6颗结晶,您三个,598三个!”   孟星洲看着沾了白灰的结晶,眼睛里有点笑意:“那741呢?741几个?”   74136的大灯害羞地闪动几下,讨好地蹭蹭:“您吃了,再给我一点污染。”   污染源的污染比较好吃。   它先投喂污染源,污染源投喂它。   孟星洲:“……你还怪精的。我要和简组长去找598,你自己先在这里待一会儿,不要乱跑,知道吗?”   74136:“遵从您的意志,我可以打扫战场吗?”   孟星洲摸摸它:“要分一半给简组长。”   74136温顺地答应了。   孟星洲这才放心和简宿年往小路上走,再往里去依然是孟庄的地界。   这种狭窄的水泥路,是村支部和庄子每户凑钱一起浇的,别说74136的体型,就是59837想开进去也需要万分小心。   乡镇公交车的正常运行路线,是不会往这种小路里钻的。   看着半死不活的路灯,简宿年停下脚步,拿出一只小灯,仔细别在孟星洲的胸口:“这样会清楚点。”   说着,简宿年也打开了自己胸口的灯。   孟星洲受到污染后,夜视能力逐步提升,这点昏暗并不影响他视物,但他也没有拒绝,抿了下唇:“谢谢。”   有了灯,还是变得更清楚了些,也印证了孟星洲的想法——   59837在运行的时候,确实是没有来过孟庄内部。   庄子里的自建房,和外面一模一样,显然是直接照搬过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疑点。   孟星洲皱眉:“这些食魂鬼的数量是不是太多了?”   他转向简宿年,肯定道:“我看到一些小个体的食魂鬼一直躲在房子里,是幼崽?”   他对食魂鬼这种生物并不了解,但就交手的状况来看,食魂鬼们确实饥饿,但状态不差。   简宿年颔首:“这正是奇怪的地方,食魂鬼能在此繁殖,证明对【域】的环境还算满意。但就算598将每个试图捕捉它的天赋者都扔进来,也不足以喂养数量如此多的食魂鬼。”   孟星洲:“说明这里有稳定的食物来源,食魂鬼日常并不靠598打猎回来。”   清河西是小地方,总共也没几个天赋者,想养活这么多食魂鬼,清河西的天赋者早就被抓没了才对。   孟庄并不大,两人只走了一会儿,就在一栋自建房门口看到了59837。   它好像是睡着了,哪怕孟星洲两人并不收敛脚步声,它也纹丝不动。   公交车占满了并不宽阔的村道,车内的司机呆滞地坐在驾驶位上,他似乎是59837潜意识的化身,和其他制造出来当玩具的无脸人不同,司机对外界有反应,他当时被74136吓了一跳。   孟星洲总觉得,此时的59837像守在家门口等待什么人回家的小狗一样……   “看起来就是这里了。”   简宿年停下脚步。   简宿年开口说话,驾驶座上的司机微微动了动,似乎被这声音惊动。   孟星洲道:“后门堵住了,进不去,走巷子去前院翻墙进去。”   司机又不动了。   这微弱的动静并没有被忽略,孟星洲转身的动作顿了顿。   好像……59837的潜意识,都在信任他。   可这种信任,究竟从何而来?   两人翻进院墙,刚落地,孟星洲就挑了下眉:   十几只食魂鬼正肢体缓慢僵硬地往院外爬,动作小心翼翼,生怕逃离的过程惊动不远处的域主。   见到孟星洲两人,食魂鬼情不自禁地张开脸部,口器垂落。   虽然刚吃饱,但看到孟星洲,又开始馋了。   但不敢有动作,15级的域主可以轻易碾死它们,而就算逃出去,也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安全,有稳定的食物来源,还有域主偶尔带来几个肉食。   “数量太多了,不能让你们往741那边跑。”   孟星洲无意把598养的这些小宠物赶尽杀绝,所以强行从食魂鬼口中拉出两条口器,把这十几个食魂鬼全都捆在一块,扔进院子角落。   在域主附近,这些食魂鬼温顺得像绵羊。   孟星洲一转身:“我们进去……”   简宿年手中拿着一卷绳子:“看起来是用不到了。”   就地取材的孟星洲:“……”   这个人怎么像百宝箱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外掏实用的东西?   这就是一直在出差积累下来的经验吗?   刚上过两年班的孟星洲对全年无休的简组长产生了一些敬畏之情。   简宿年收起绳索,看向门牌号:“孟庄组,39号。”   这栋从前面复刻来的自建房,门牌号和原版并不相同。   孟星洲顿住了,良久,他开口:“好像是我家。”   阴影不受控制地向外扩张了一些,又被他强行克制回去。   他上前推开半掩的门。   简宿年略微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屋子里还有几只趴在地上的食魂鬼,不知道在吸食什么,陶醉到没有发现一墙之隔的59837,也没发现近在咫尺的孟星洲和简宿年。   显然这几只也是吃美了忘记走,然后被回来的59837堵了个正着。   但孟星洲已经注意不到这些食魂鬼了。   他打量着这间屋子。   陈设很奇怪,铺着幼儿园才会用的彩色防撞地毯,有滑梯,秋千,还有课桌椅,四处摆着玩具和文具。   孟星洲找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书包,包的水杯袋里还还有一支浅蓝色的塑料水杯,杯盖自带的提绳上写着“孟星洲”三个字。   这是孟星洲用过的水杯。   “看字迹,像是我小学时候写的。”   整个屋子,就是59837想象中的,孟星洲会住的地方,幼儿园孟星洲会玩的玩具、小学孟星洲会用的书包和水杯。   孟星洲放下杯子,他的影子又开始不受控,执着地伸出一根触角往食魂鬼聚集的地方蔓延。   简宿年小心拿起这只杯子,普通的塑料杯,字迹文秀,书包也是蓝色的,里面装着空白的练习册。   孟星洲走到食魂鬼面前:“滚远点。”   几个食魂鬼这才从进食的愉悦中清醒过来,抽出口器就要发动攻击。   孟星洲:“598就在外面。”   食魂鬼卷起口器,蹑手蹑脚地爬走了。   孟星洲屈膝蹲下来,食魂鬼舔舐的并不是什么地面,而是一个有十多厘米厚的纸堆。   它们的口器吸食着纸堆下流出来的黑色液体。   不需要触碰,孟星洲就已经辨认出这些液体——和他的梦河同出一源。   这些食魂鬼,之前一直靠汲取梦河的力量维持生命。   这就解释了院子里的食魂鬼明明进过食,还是对孟星洲拉下了口器——因为它们以梦河为生,见到孟星洲就像见到行走的食堂,下意识就想嘬两口。   孟星洲拿起第一张纸,纸上贴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卡纸剪出来的月亮。   他又随机抽取了几张纸,都贴着一模一样的月亮。   简宿年来到孟星洲身边,他稍稍有些惊讶。   如果这不是598凭空捏造,而是凭借记忆做出来的东西,那么黑月亮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出现了?   十几年前……   简宿年眉心一跳。   虽然是黑月亮,却被打扮得闪闪发亮,粘在白纸的正中央,纸上写着两行字:   “20XX年6月5号,周五,剪纸课作业。”   “花园幼儿园小(一)班,孟星洲。”   孟星洲拿起这张纸,黑月亮像一口泉眼,被举起来后,就潺潺地流淌出黑色的小河。   这些黑月亮和【心之域】那个,连形状都是一样的,区别是没有毛,没有那些闪亮的碎片。   但孟星洲总觉得应该是有的……   孟星洲:“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幼儿园时候做的剪纸作业。”   小河里流淌着遥远的声音,它汇入了孟星洲的影子,孟星洲就听到了那些声音:   幼儿园老师的声音有点苦恼:“孟星洲奶奶,你看这孩子,怎么剪了个黑月亮?之前画画也是的,月亮都涂成黑的红的,你们在家里带他看恐怖的东西了吗?”   孟奶奶乐呵呵道:“没有没有!哪里敢带他看这个东西!小孩子不就是稀奇古怪的,他以前就跟我说梦里经常见到黑色月亮,估计是因为这个才选了黑卡纸。”   “诶呀,您别打马虎眼,要对孩子上点心嘛!万一孩子……对吧?星洲这么聪明漂亮,可要好好关注他的心理健康。”   “老师,为了这个小祖宗上学,我们都到镇子上租房子住,这还不心疼啊?”   孟奶奶乐呵呵的:“你放心好了,星洲洲跟我讲那个月亮毛茸茸的,一个觉得月亮长毛的小孩,肯定不能是有什么心理问题。”   “我们星洲洲周一上学的时候,还和公交车聊天呢!非说12路听得懂。又说自己让12路伤心了,这星期坐车回去要给12路道歉。这个叫什么……泛灵论!你说他是不是正常小孩?”   孟奶奶说到这里大笑起来:“诶哟我们星洲洲哦,多可爱的。”   孟星洲:“但我记得……记得这个月亮……”   简宿年的声音溪水一样流进耳畔:“月亮怎么了?”   孟星洲失神的眼睛望向简宿年:“我把它送走了。”   简宿年声音轻轻:“送给谁了呢?”   孟星洲:“12路……是598!”   他猛地站起身:“我知道它在等谁了,走!”   简宿年:“你要……”   孟星洲抓住他的手腕:“对,我们去镇子上,偷小孩。”   简宿年失笑,被他拉起来。   虽然知道应该是去偷幼儿园时候的小孟星洲,但乍一听还是觉得……会被抓进去啊。   孟星洲走得急,也忘了松手,就这么握着简宿年的手腕,一边走一边道:“我只拿到了纸月亮,所以想起了一些和月亮相关的东西。”   简宿年垂下睫毛,视线落在孟星洲冷白的指节上。   只养了几天,指甲的血色也是淡淡的。   孟星洲:“没猜错的话,598确实是在等我。”   “我小的时候,家里很溺爱。别的孩子都是坐公交车去上幼儿园,我家里人觉得每天坐半小时公交车太累,就在镇子上租了房子,每周日下午坐598去镇子上,每周五坐598回来。”   “周日去上学之前,我一定说了什么话让598难过了,所以周五见到598的时候,把剪纸作业上的月亮送给了598。”   按照这个循环,家里的剪纸作业都应该是空白的才对,但不知道598出于什么样的想法,制造了很多完整的作业。   “在598创造的【域】中,今天是周日,它下午那班车,正好是送了‘我’去镇上,它会在【域】里等到周五,接‘我’回来。”   孟星洲想着自建房里厚厚的剪纸作业:“……它每进来一次,都会这么循环一遍。直到拿到我的道歉,才能算完成这个执念。”   孟星洲低声:“我到底说了什么让598那么生气?”   “您把这种事情……称作生气吗?”   简宿年语带笑意。   孟星洲疑惑回头:?   难道不是吗?598都气得要等他道歉才能醒过来了。   简宿年低声道:“更像是盼着您回家吧,周日送您去上学,周五把您接回家。这是它的一个轮回,它以您的作息,作为计算时间的标准。”   “这怎么能是伤心呢?它分明时时刻刻都在期盼和您相遇的每一刻。”   孟星洲停下了脚步,望向59837:“可我不太想得起来,当时说了什么了。”   它沉沉睡着,只有潜意识在外活动,孟星洲确实没有听到愤怒的情绪,从头到尾,59837都很平静。   孟星洲举起手里的剪纸作业:“不管怎么讲,小孩还是要偷的。让【域】里的孟星洲,把月亮给598,它在这个【域】中必须要做的事就完成了。”   简宿年快步和他并肩,笑道:“好,我们去偷小孩。”   两人坐上74136,伟大的幽灵大巴让两个人不用在漆黑的夜晚步行到镇子上。   但刚开了一小段路,74136就发现了问题:“我主!天在亮了!”   孟星洲:“?”   两人一起看向窗外,果然,刚才还黑沉如墨的天边翻起鱼肚白。   依照这个天亮的速度,他们赶到镇子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简宿年道:“【域】里天黑的也早,看来598非常希望可以早点见到您。”   孟星洲:“741,快,拿出你跑比赛的速度来,要比598更快地到幼儿园!”   和598竞速吗!   74136兴奋起来了!它油门踩死,将速度飙到最高,拿出了昨天去救598的劲头!   74136其实对幼儿园没什么印象,但没关系,59837对幼儿园的记忆非常深刻——   镇子上大多数建筑都灰蒙蒙的,只有一条道路十分清晰,74136直直上这条路,在路的尽头看见一个彩色的幼儿园。   孟星洲已经在车里看到了一个牵着大人手的小团子,无他,这个小豆丁实在太显眼了。   在这个灰色的镇子上,他和幼儿园一样,是彩色的,穿着黄黑相间的校服,牵着一个无脸人的手。   他养得很好,虽然看起来过于的白皙,但脸颊肉鼓鼓的,走路低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密密的阴影。   大约是心情郁闷,他抿着嘴,脸颊就更鼓了。   孟星洲道:“741,在这里停车。”   两人从车上下来,简宿年犹豫:“要怎么和他商量……”   孟星洲毫不犹豫:“直接抢。”   简宿年:“这样会不会吓坏他?万一不配合怎么办?那些无脸人应该受到598的暗示,会保护他。”   “我觉得这些无脸人应该没有那么智能。”   孟星洲略做思考,从口袋里拿出剩下的那个小面包,走了过去。   简宿年站在原地。   作为观测者化身之一,代行者所有的记忆里,都没有做过这种诱拐孩子的事情,几番挣扎后,简宿年认为不该让未成年的小孟先生,欺负小小孟同学,遂上前。   ……   小孟星洲今天不太开心,他昨天说了让598难过的话,可是要到周五才能再次和598见面道歉。   虽然已经道歉了很多次吧,但这次也还是要道歉的。   生气的小孟同学踢了下脚边的石子,这颗小石子会咕噜噜滚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像之前的几千几万次一样……咦?   小石子意外撞在了一双从未见过的运动鞋上,一个同样彩色的漂亮哥哥走了过来。   他呆呆仰起头:“你是谁呀?” [49]重逢:那双月亮一样的眼睛,又望向了它。   孟星洲被问得眉梢轻挑。   靠近这个孩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感就缠绕上来。   这个彩色的小孟星洲,竟然对外界有反应。   就好像活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正好简宿年走到他身边,孟星洲凑近了一点。   简宿年顺势低头:“怎么了?”   孟星洲:“他有反应,也是598的潜意识之一?”   【域】里会对他们有反应的就两种生物:食魂鬼,或者598的潜意识。   简宿年抿唇一笑:“看样子是了。”   小孟星洲显然比司机更灵气,598的大部分意识应该都留在了小孟星洲身上。   “看起来是不能直接抱走了。”   简宿年道。   孟星洲想了想,俯身和小孟星洲平视:“我是……十年后的你。”   小孟星洲用力点头:“哇。”   好高,好漂亮,不愧是他!和奶奶说的一样,以后也是漂亮孩子。   随着他点头,柔软的发丝也一点一点的,脸颊上的肉都微微晃动。   “十年后的我很有钱了吗?可以买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吗?”   小孟星洲一连串地问。   孟星洲垂下视线:“这个么……”   十年后的你,更穷了。   小孟星洲:“好,我知道了,这个是机密对不对?那你穿越时间来找我,是为了拯救世界吗?还是来抓坏人?”   孟星洲不忍心打击他,于是直奔主题,严肃:“是的,因为你昨天闯了祸,所以世界要末日了,我是来阻止世界末日的。”   简宿年微微睁大眼睛:?   这样骗小孩?   孟星洲完全不心虚地和简宿年对视:真的消失好几天,迟菟的天就要塌了。   难道小猫的世界不是世界吗?   “简组长,”孟星洲稍稍偏头,几乎是耳语,“你可是真的要拯救世界的。”   温热的呼吸扑到耳边,简宿年睫毛颤了颤:“感谢您……深明大义。”   小孟星洲并不理解两个漂亮大人的耳语,只是十分震撼:???   小孟星洲惊慌:“我、我吗?”   世界要因为我毁灭了吗?!   小豆丁扁扁嘴,眼里续了一汪泪:“那我的家人也因为我受伤了吗?我的奶奶妈妈爸爸小陈老师……”   在小孟星洲开始报菜名的时候,大的这个冷酷无情:“对。”   小孟星洲呆住了:“呜——”   星洲洲是坏小孩。   简宿年连忙单膝跪下来,伸手擦擦小孩的脸:“我们就是为了阻止世界末日才来的。你的家人们也……”   简宿年唇边的笑意淡了些,又很快弯起唇角:“都很好。”   要是……更努力,更强大,也许世界会比现在更好。   小孟星洲立刻止住了哭泣,湿漉漉的眼睛眨巴两下。   孟星洲点头:“所以……你昨天究竟对598做了什么?”   小孟星洲震惊:因为自己惹了598难过,所以世界末日了?   598毁灭世界?!   小孟星洲戳着手背上的肉窝窝:“昨天,我坐车的时候,问车车有没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可是我今天才知道,车车是不会下班的。”   “598好像很难过哦,班里的同学周末不能出去玩都会哭,598每天都不能出去玩,肯定更伤心了。”   “奶奶说,598是公交车,没有思想的。但我感觉到,598真的更难过。”   简宿年轻声:“可是,这不是奶奶让598伤心的吗?”   小孟星洲的眼睛像两颗漆黑的钻石,眨动间闪动着零碎的火彩,他眨眨长睫毛:“可是,这个话题是我提起的哦。”   他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也许很快乐呀。在我没有说出来之前,598从来没有伤心过哦。”   “我的同学们,没见到弟弟妹妹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很快乐。可发现弟弟妹妹们跟在爸爸妈妈身边,自己只有爷爷奶奶,就会变得伤心。”   “知道其他的人有五颜六色的世界,但自己没有,也没办法有,才会想到‘啊,原来我这么可怜啊’。”   简宿年忍不住看了眼孟星洲。   原来从这么小,就是这样心软又善于共情的小孩。   就是这样,才能一瞬间就能意识到虞卓崩溃的真正原因。   那么这样的小孩,长到这么大,要为别人伤心多少次呢?   孟星洲有些怔松。   那些久远到褪色的记忆好像清晰了一点。   看到了别人的幸福,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痛苦。不过当他每次还没来得及感到痛苦,就会有更多的东西流进他的心脏。   他会有点寂寞,但没有真正空虚过。   原来是这样,难怪和598相关的事情都不太记得请……原来是这样。   小孟星洲很老成:“傻子总会开心一点的。”   孟星洲想起傻乐的741和菜菜,赞同地点头。   聪明点的迟菟和598,就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就好像,”小孟星洲盯着孟星洲手里的面包,“我本来不觉得饿,但闻到了奶油香香的味道,就觉得饿了。”   我本可以容忍饥饿,如果我不曾闻到奶油面包。(注)   孟星洲将面包递给他:“这是你拯救世界的报酬,肉松炼乳面包。”   小孟星洲拆开油纸包,咬了一口,等咽下去了才问:“那我们要怎么拯救世界呀?”   孟星洲:“你和598做什么约定了吗?”   小孟星洲抬头:“有呀!我说598不要难过,虽然它不能去其他地方,但我每个星期五放学都会跟它说很多外面世界的事情!”   “我还告诉它,这个星期我会给它带道歉礼物!让它大车不计小人过,别生我的气。”   孟星洲和简宿年对视一眼。   孟星洲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剪纸作业:“礼物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你现在把礼物送给598,世界就不会毁灭了。”   小孟星洲懵懵的:“你是不是骗我呀?我以前每周五都会给598送这个礼物哦,如果管用的话,世界就不会毁灭了。而且你们怎么知道我会给598大月亮?不过这个月亮,还涂颜色呢。”   598创造出的小孟星洲竟然还有记忆?   孟星洲和简宿年都察觉到了问题。   在这个【域】中,连598自己都是倒回了以前的状态,面前这个彩色的小朋友却好像记得所有的循环一样。   是598给心心念念的小孟星洲开了特权,还是这个小朋友自己就是特殊的?   孟星洲定定看着年幼的自己。   看到对方眼睛闪动的彩光。   过了几秒,孟星洲把那个拯救世界的童话故事圆上去:“因为我们是从未来过来的,当时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只要把礼物提前送给598,它不用等待那么长的时间,当然就不会生气了。”   小孟星洲吃了香软的面包,油纸还在手上,就变得非常好说话起来:“好吧,我相信你。”   简宿年拿出干净的帕子,仔细给小孟星洲擦了手,连指甲和肉呼呼的手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   孟星洲顺手接过油纸,74136立刻为它的污染源排忧解难——它伸出蓝布拿走了油纸包,略做思考,没有放进垃圾桶,直接塞进胃里。   菜菜哼唧着伸出嘴筒子:“汪!”   狗也要!   74136急忙从胃里抢救一截油纸塞进狗嘴巴。   在儿童态的自己面前,孟星洲绷了绷表情:“……”   没等他教训小狗,简宿年已经将小孟星洲托到了他怀里,欣赏了片刻,笑道:“走吧。”   肉墩墩的小孟星洲一到怀里,孟星洲心里也重了一些。   小孟星洲低头看见影子里的狗嘴巴:“以后的我也会有很多家人吗?”   孟星洲轻轻嗯了一声:“你养了小猫小狗大巴车,还在家里种了两棵会开花的藤。”   小孟星洲搂着他的脖颈,想了想:“那我应该很开心吧。”   孟星洲低头:“嗯。”   小孟星洲就笑起来,眼睛里闪动着斑斓的光彩。   说这会儿话的功夫,天已经大亮了,59837远远地向这边开过来。   孟星洲叮嘱还在乱吃东西的74136:“等我们上了车,你就跟在后面。”   “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被598甩开的!”   74136刚刚又在幼儿园摘了一大把花放在胃里嚼,看到影子里伸出来的狗嘴巴,又摘了一把喂狗。   一车一狗,辣手摧花。   菜菜含着一嘴五颜六色的花,嚼了几下,觉得像冰淇淋一样甜。   虽然吃进肚子没感觉,但是甜滋滋的。   菜菜兴奋:“汪!”   趁狗没走,再来一口!   74136伸出蓝布,直接把花坛薅秃了。   孟星洲:“……”   做个傻子多好,在哪儿都不知愁。   或许598真的怨他点醒了它。   这算是他曾无意付出了过分的期待吗?   59837已经稳稳开过来了,今天的车上也有稀疏几个无脸人,但没有一个食魂鬼,可能是昨天杀的太多。   孟星洲抱着孩子上车,正要刷出四点污染,简宿年从身后伸出手,投了四个硬币。   观测者真是什么都有。   孟星洲收回视线,在前排坐下。   小孟星洲就坐在他腿上,晃了晃小腿。   59837依旧无知无觉,缓慢启动,往虚构的村庄开去。   孟星洲将剪纸作业递给小孟星洲:“像你打算的那样,把月亮送给598就好。”   小孟星洲举起剪纸作业:“我有感觉,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给598送礼物了。”   他摸了摸眼睛,随后在黑月亮上一抹。   暗淡的黑月亮就闪亮起来。   “这个,才是我要送给598的礼物。我珍贵的东西,这个世界上灰色以外的东西。”   孟星洲毫不意外,他微微低头,和小孟星洲一起欣赏这似乎活过来的黑月亮:“很好看。”   简宿年心头一跳,倏然想起那被梦海冲入时间的黑月亮。   柔软的绒毛间,藏着闪光的碎片。   纸月亮上的碎片是从黑月上取下的?   小孟星洲撕下这枚黑月亮,从孟星洲的膝上跳下去,他走了两步,回头望向孟星洲。   孟星洲对他点了点头。   小孟星洲就笑了笑。   他是要长成孟星洲的孩子,有无可挑剔的眉眼轮廓,只是养得再好,也没什么血色,以至于笑起来也不甚浓重,像月光在湖水里荡起了一圈涟漪。   小孟星洲踮起脚,将纸月亮放进投币口:“别生气啦,我跟你道歉哦。”   “我会把见到的,所有新奇的东西都分享给你,这样你也能看到我看过的世界,我从来没有说话不算话哦。”   59837原地刹停了。   所有无脸人一瞬间都扭过脸来,朝向小孟星洲。   司机融化成黑色的河,车辆嗡嗡震动起来,缤纷的气泡从河水中浮起。   59837做过的每一个有关于孟星洲的梦境,都漂浮在此。   59837紧闭的眼睛开始颤动,它快要苏醒,进入了睡眠周期中最长的快速眼动期,也做起了最长的梦——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一点朦胧的意识?   好像在某一日被蒙蒙的月光照耀,它就浑浑噩噩地活了过来。   但那也不重要,它日复一日往返在相同的路线,并不去思考那有什么意义。它虽然是一辆车,但和那些上车又下车的乘客,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它只是被驱使,被驾驭,就如同这些人被看不见的司机驱使。   都是面目模糊的……车,或者人?   不重要,都是一样的。   乘客们总是嗡嗡地说着话,来来去去。   但那其中,有一个是特别的!   他被精神矍铄的老人牵上车,小小的一个,坐在老人的怀里,眼睛像那天照过它的月亮。   它偷偷看过他许多遍,在他的流水一样的话里,连幼儿园今天新长了一棵草都是值得注目的事情。   原来一样的地方,每天都会变得不一样吗?它每天开过的同一条路,在另一双眼睛里,都是时时刻刻变化的。   于是更加期待起来,它开始分得清什么叫星期,开始计算他的每一次到来。   忽然有一天,他源源不断的话戛然而止,月亮一样的眼睛望过来:“车车?”   被看见了!   透明的灵魂被月亮照亮,59837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它麻木地碾过水泥路,只有发动机发出轰鸣声。   无法回答。   59837意识到,原来它和人还是不一样的。   会生气吧,它不能和他说话。   59837躲进了更深处。   抱着他的孟奶奶疑惑:“我们星洲洲跟谁说话?”   孟星洲:“我在和车车说话哦。”   孟奶奶乐不可支:“哦!你跟公交车说话啊!好好好,我们洲洲多和598说话,说多了以后不生气哈哈哈哈!”   清A·59837,谐音我就不生气。   孟星洲也笑起来,他高兴的样子像月牙,生气的样子像圆月。   现在是月牙的孟星洲说:“我现在就没有生气。”   59837又悄悄看向他。   “不说话是因为太小了吧,长大就会说话了,我小时候也不会说话。”   司机也笑起来:“我听说你们那儿闹拆迁,怎么搞的?”   孟奶奶生气:“还不是去年盖的那个化工厂,真是造孽。他们在我们平时用的河上边排污,又处理不干净!我们平时种地,洗衣服都要用那条河的水!”   “你没看那条河,有时候都是红的!去年开始,庄子里好多人莫名其妙地生病。就那个长了一脸胡子的孟胡子,他儿子也一脸的胡茬,今年跑了六七趟医院了!去查了也都不是大病,但真磨人啊。”   司机:“还没找人抽样调查?”   “查了!下了两天大雨,第三天来查的,问就是排污合格。正好我们家星洲洲也上幼儿园了,每天来回跑,孩子睡眠都少了,所以上个月不是在镇子上租了房子嘛,也就是每星期回来打扫打扫家里。”   司机也挺发愁:“那到底是拆还是不拆?”   孟奶奶:“哦哟,你没看新闻啊?估计是要拆了的。庄子上人找了电视台来采访,闹得可大了,把化工厂的厂长都搞出来了。”   “厂长也不是个东西,睁着眼睛讲瞎话,先讲抽测没问题,我们生病是心理作用。又说厂子迁走了倒闭了,工厂里的工人就要失业,到时候镇子上人都得去更远的地方打工。几句话说的哦,厂里的人出来跟庄子上的人打起来,都搞进医院了。”   “还拿钱给孟胡子,让孟胡子说他儿子没生病。这孟胡子真不是东西,自己儿子住着院,都能厚着脸皮说没事儿,也不知道拿了多少。还不如他儿子,偷偷把病例拿出来给记者曝光。”   “昨天庄子上人讲,大概是要拆了,这一片都拆。”   提到拆迁,孟奶奶脸上的笑容多了些。   孩子上了学,才发现住底下不方便。   以后星洲洲大了,要结婚,也是得在镇上甚至市里买房子的。   司机更发愁了:“你们这拆了,我可怎么搞哦。”   孟奶奶:“你开这么多年了,大不了换条路,也有其他没拆的村子嘛。”   她低头看向孟星洲:“是吧,我们星洲洲?”   孟星洲仰起头:“那车车呢?车车怎么办?”   孟奶奶乐不可支:“肯定是继续开啊,等598要换的时候,你肯定都长成大孩子了。”   孟星洲:“这样呀……”   他小声说:“我还会陪你好久哦。”   于是时间就变得清楚了,可以数了。   每周日将他送走,每周五将他接回。   它全心全意地听着他的每一句话,试着去想每一个场景。   幼儿园有漂亮的花坛,他的小屋子里有一大块彩色爬爬垫……   连乘客们含糊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世界忽然真切起来。   在某个一如往常的周日下午,它又一次接到他。   面目模糊的孟奶奶问:“这个星期中秋节,我们星洲洲想去哪里玩?”   出去玩?   59837警觉地看向孟星洲:去哪里,不回来了吗?   “回来哦,”孟星洲又变成了月牙,“你怎么只管我呀?”   “车车自己?自己想去哪里?”   自己?   598茫然:自己是……我吗?   它不是一辆量产的公交车吗?   孟星洲把他的脸搭在扶手上:“不是呀,598是598,别的车车是别的车车。”   孟星洲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59837,“‘我’认识了‘你’,在和‘你’说话。”   我?   我是什么?   什么是我?!   59837无法理解,它依然不能回答,于是几乎要愤怒起来,它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以至于喇叭像坏了一样发出刺啦的声音。   这辆运行了近十年,从来没有出过大毛病的公交车突然坏在了半道上。   孟星洲愣了:“你不要生气呀!我周五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孟奶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一向不拦着孙子和想象中的车车朋友说话,但这是第一次让孟奶奶心里发毛。   她迅速看了一圈车里的乘客。   周日车里人多,大家都嗡嗡地说着话,连司机也没有注意孟星洲刚才说了什么,只以为是突然熄火。   孟奶奶拉着孟星洲下车:“能开门吗?我看到有村里人的三轮了,不然我们就坐三轮去镇上。”   司机试了几下,还真的打开了车门。   孟星洲下车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却被孟奶奶捂住嘴:“先不说话。”   孟奶奶牵着孟星洲在路边等着远处的三轮车。   孟奶奶严肃:“孟洲洲,你记得,公交车是没有思想的,下次不可以和车说话了,人家看到会吓到的。”   孟星洲却感觉598更加难过了:“可是……我真的听到了,我知道它在看我。”   孟奶奶此刻都有些毛骨悚然了:“听着啊宝宝,你这么大的小孩都会有这种想法的,等长大了,学了更多的知识就不这样了。听话,下次坐车不说话了。”   这个孩子从小就有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只是从来没有这次让人心惊。   孟星洲低下头,他不高兴,变成了圆圆的月亮:“您不是说,做错事情要道歉吗?不说对不起,我会愧疚的。”   孟奶奶的心都要化了:“就一次,知道了吗?”   同村的三轮车吱呀呀靠近了,孟奶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抱着孟星洲搭上三轮。   孟星洲望着越来越远的公交车,低头开始琢磨要送什么礼物才能让598开心。   要送珍贵的礼物。   孟星洲想起黑月亮。   他时常睡着睡着就在巨大的黑月亮上醒来,从高高的天上俯瞰白沙一片。   那么大,又那么无聊。   所以他开始数月亮上的闪片,数得多了,就把自己哄睡着了,有时候醒过来,手里竟然还握着一块碎片。   孟星洲把这些碎片都收集起来,但家人都说看不见,他几次献宝都没有得到回应。   周五的剪纸课上,他裁下一个黑色的纸月亮,将碎片掰断贴在月亮上。   他满意了,虽然听到小陈老师和奶奶告状,但并不在意。   他才不会不和598说话!   认识一辆会说话的车车多酷!   他还会和598说更多的话,他看到的所有东西都会告诉598!   孟星洲拿着剪纸作业,自告奋勇地表示今天要帮奶奶投币。   他撕下这枚纸月亮,和纸币一起放入投币箱,小声:“别生气啦,我永远都会是你的朋友。”   然后在孟奶奶不赞同地眼神里,倒腾着爬上座位。   但翻过年,村子拆迁了。   59837被调到了更偏远的村子跑车,它每天回到镇子两次,偶尔才会碰到孟星洲。   小学的孟星洲背一个浅蓝色的书包,包上总是有一支蓝色的水杯。   初中的孟星洲抽条长高了,没有软软的脸颊肉,但598知道,他是漂亮得无与伦比的小孩——乘客们都这么说。   他越长越大,似乎忘记了许多事情,有时候只是投来匆匆一瞥,或一驻步,仿佛要说什么,又被冲上来围住他的朋友打断。   59837依然不能自己开走,只是日复一日地见上一两面。   漂亮孩子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但它总是听说他。   全镇第一考上了市里的高中。   一时间整个镇子都在谈论他的消息。   听说他上了高中,有灿烂的前途,每个星期才从更远的,它从没有听过的清云市,坐一辆叫清A·74136的大巴上学。   就像它曾经接送他一样。   虽然几乎不能见面,它的梦里却总有他,和小时候一样的孟星洲,有肉肉的脸颊,软软地挨在它身上。   几年后,它变得越来越奇怪,司机们总说它闹鬼,慢慢的,因为没人愿意开,它报废了。   59837被停放在废弃停车场,这里暂放了不少报废等待处理的车辆。   过了多久呢?   数了几十个星期,它忽然可以动了,它开出去,在镇子上寻找。   奇怪,镇子上空荡荡的,人们见到它,大喊着什么“幽灵大巴”地跑远了。   59837并不生气,它本来也因为闹鬼被喊过鬼公交。   它将幼儿园在内的大半个清河西囊括在它的路线内,可是找了好多遍,没有找到它想见的人。   过一段时间,它从试图驯服它的人口中,学会了末世这个词。   它耷拉下后视镜,茫然地想,以后远远见到他的次数也没有了吗?   还好,还好它还有梦。   再后来,一辆橙色涂装的大巴,顶着它熟悉的车牌号开进了它的路线内。   它叭叭地凑过来:“哇!你就是最小的幽灵大巴!”   “哇!我听说你在末世前也是报废的车!”   “哇!你好小!”   59837无法忍受,砰地给了它一下。   74136叭叭地叫起来,被它追得跑出了清河西。   这样重复得让它有点厌倦的日子里,永远都赶不走的74136忽然向它传起教来,蠢车一口一个“我主”,叫得多么亲热。   说它的污染源多么漂亮,还养着一只猫。   这个蠢大巴,竟然也拥有了和它一样的联系。   它愈发生气,更不愿意与74136碰面,它开始频繁地做梦,甚至去镇子的时间也减少了。   但每个月的集市是固定的。   它照常拉了一车人,把他们丢在商城,然后转弯,碰见了熟悉的身影。   他拖着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小车,车里有一只方方正正的小猫,就这么走在它的面前。   他看起来完全不记得它了,59837打开喇叭,慢吞吞停在了他身边,它说:“……本次公交车单程收费两元,一米二以下儿童半票,宠物免票。”   他抬起帽檐,露出梦中反复见的漂亮面容。   那双月亮一样的眼睛,又望向了它。 [50]生命系:为了你喜欢的小孩,记得晚上要做大一点的梦。   张康园三人在胡子男的带领下,马不停蹄地找到了孟庄。   “你确定598能在这种地方?”   张康园四处环视。   胡子男也很着急:“得再往前走。”   他们对付59837用了不少污染,在这里待了也有大半天了,早就饿得心慌。   三人埋头继续赶路,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十多个食魂鬼正在悄悄从院墙里露出头。   虽然汲取着梦河的力量,但食魂鬼们依然向往新鲜的灵魂。   三人无知无觉,靠两条腿一路跑到了能看见村支部的位置。   胡子男边走便边觉得周围越来越熟悉,刚要说话,绷带突然叫出声。   “有污染物!”   胡子男打眼一看,熟悉的自建房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出了一些无脸人,这不就是化工厂那些吗?有什么……   咻——   口器喷射,破空声响起,胡子男一蹦三尺高:“嗷!”   张康园发出一道火焰,逼退了几只食魂鬼:“往后撤!”   要放在以前,这种十级以下的污染物直接一把火全烧了,但现在天赋和污染都受到了限制,被围攻竟然陷入了劣势。   绷带一转身,和一群苍白的食魂鬼面面相觑。   绷带也一蹦三尺高:“被包饺子了!”   剩下的食魂鬼更加兴奋:对了对了,这才是正常的猎物,一靠近就叫,一攻击就蹦高。   不像那两个坐着车的家伙,差点就把它们杀光!   张康园咬牙:“那就往镇上跑!”   擒贼先擒王,【泥潭】对这些能远程攻击的污染物没用,先控制住598才是头等要事!   三个人在食魂鬼的围追堵截下,开始往镇子上移动。   ……   纷纷扬扬的气泡里,那些被涂抹在月亮上的碎片并没有被59837吸收,而是原封不动地送回到了小孟星洲手上。   失去神采的小孟星洲,又因此精神起来。   简宿年:“这孩子,竟然是您的一部分。”   孟星洲:“这算是化身或者投影吗?”   在他小时候,竟然就见过月亮,甚至从月上取下了东西。   但末世两年前才开始,他在前段时间才觉醒天赋。   他深深看了简宿年一眼。   简宿年对这个可以追溯到十年以前的天赋并没有太意外的神色。   简宿年:“当然算。您从自己的月亮上取下了一块,又从灵魂上取下一缕,融合在一起,就成为了您的化身。不过您那时候太小了,灵魂还是脆弱的,强制分离一部分,记忆也变得不完整。”   “不过作为化身来说,他非常脆弱,多循环几次,也许就会丧失意识,只剩下作为物质的闪片。”   孟星洲举着小孟星洲。   当时他怀揣着“我会和598永远做朋友”的想法,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依靠粘贴这个动作,存放进了月亮。   孟星洲抱起小孟星洲,觉得有些神奇:“我以为598会把那些碎片都吸收,没想到居然保留在了‘我’身上。”   尽管现在还不理解月亮上的碎片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看起来对污染物们并没有坏处,59837不仅没有吸收碎片,反而将它们完整地保留下来。   简宿年:“因为它想念的,也许不是那段时间,而是您。是吗?”   他望向孟星洲身后,最后的问句是抛向59837的。   59837已经睁开了眼睛。   它第一次在这场循环的梦里,早早地醒来了。   “醒了?”   孟星洲转身,眉眼里有淡淡的笑意:“虽然之后不记得你了,但应该不算食言。”   59837恍惚地盯着小孟星洲:这竟然是化身,原来孟星洲真的没有骗它。   孟星洲将小肉团放在59837的驾驶座上:“这个还给你。”   59837静了两秒,喇叭的声音出现了杂音:“……你的意思是,他存在真正的意识?”   孟星洲察觉到59837并不开心:“差不多。”   59837陷入了沉默。   它曾经有相当长的时间,难以接受自己只是个工具的事实——有了自由的灵魂,却没有自由的躯体,被驾驶着重复路线。   甚至在被遗忘的那段时间里,几个偶尔,它怨恨这个人给了它“自我”,又不能将它从无尽地困扰中解脱。   但它总是没法硬起心肠地去恨他。   可现在这个人告诉它,他一直没有离开,而它将自己憎恶过的循环,套在了对方身上。   59837产生了一些自我厌恶。   孟星洲晃晃小肉团:“告诉598,你为循环生过气吗?”   小孟星洲在他手里像一根柔软的面条:“没有哦。我像598每天等着我那样,等着598。”   59837恍惚地看着他。   好可恶,从以前就用这样柔软的脸颊依偎在它身上。   简宿年静了片刻,低声道:“倘若还回去,或许会对【域】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   孟星洲了然:“598的【域】,是依靠我的化身才能稳定的?”   简宿年点头:“以598的污染,只能勉强支撑这个体量的【域】,每次来去都会影响【域】的稳定性,这次带着我们一起冲进来,本来该造成更大的创口,实际上反而更稳定了。”   【域】虽然是59837的天赋,但能相对稳定的维持,是因为碎片填补了【域】流失的能量。   这个弥补的过程,对碎片本身就是一种消耗。   这也是他们被59837带进来之后,分明携带了足以冲击【域】的能量,却没有造成更大伤害的原因——因为这片空间,就源自孟星洲的【域】。   简宿年道:“所以您才会在598发动天赋时候愣神,您的一部分正在呼唤您。”   59837却拒绝留下化身:“我不能接受我做自己讨厌的事。”   孟星洲和手里这个小的对视一眼。   “先不提这个,你在【域】里养的食魂鬼,被我们杀了一些,还有化工厂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简宿年:“如果那些食魂鬼不具备特殊意义,还是清除干净比较好。它们汲取的力量,本质上从化身上偷取的,繁殖的数量越多,对化身的负担就越重。”   也不能放出去,否则这部分力量就会逸散到域外。   59837终于有了反应:“污染物杀干净。它们都是从裂缝里钻进来的,因为帮我处理一些天赋者,我才一直留着。”   它合上窗户,顺便夹了下74136伸进来的后视镜。   74136在后面叭叭地叫唤。   59837静默地往前开。   它在盘算怎么才能把化身还给孟星洲。   孟星洲抱着小肉团,也在思考怎么能稳固住598的【域】。   唔……598可比741固执也聪明多了,很难糊弄的,不顺着它的心意,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呢。   孟星洲认为自己是个尊重眷属想法的污染源。   简宿年靠过来:“您想好办法了?”   “或许想好了,”孟星洲问自己小小的化身,“你害怕吗?”   小孟星洲歪歪头,他肉呼呼的脸颊依然这么软软的贴在冰冷扶手上:“不害怕。”   他其实已经暗淡了一些,灵魂消磨在往返之间,和简宿年说的一样,就算不找回,也会消失。   但他可以被消磨,不能被改变。   孟星洲就浅浅地笑了下,低头,和阔别已久的童年贴了贴脸颊:“原来我小时候,这么胖。”   温馨的气氛很快被打破了——   59837刚开出去一段距离,化工厂的人就带着一群食魂鬼大呼小叫地涌了过来。   张康园远远看见59837开过来,大喜过望。   食魂鬼远远看见域主开过来,魂飞魄散,立刻横七竖八地恢复无脸人的状态——依照它们总结出来的生存经验,只要能及时装成人类形状,就会被……   59837的意志下,水泥路突生尖刺,将这些外来的污染物瞬时杀死!   74136跟在后面,鬼鬼祟祟地伸出蓝布翻找结晶。   处理掉寄生在家里的污染物,59837慢慢开到化工厂三人面前,污染在它车身内疯狂运转。   绷带呆住了:“598什么时候会土系天赋了?”   这顺手的程度,好像这片地都是598的一样。   张康园内心涌起不祥的预感:“用【泥潭】!快!”   说着他连射十道火焰,直奔59837!   张康园心里松了口气,也许这些污染物都是598的随从才能被轻易杀死,他们这些外来的天赋者不一样!   胡子男急忙扎下马步,调动全身污染,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59837轮下的土地像不认识他一样无动于衷。   张康园怒吼:“快点!”   59837明显在憋大招!趁这个空挡赶紧动手!   “不、不行!我的天赋不管用。”   胡子男头上冷汗直冒,他的污染明明在流失,但天赋石沉大海。   怎么会?   59837如果有土系天赋,为什么在最开始被围困的时候不和他抗衡?   59837已经缓慢逼近,绷带一着急,解下一些绷带,挥手在前方洒下一片漆黑的粘稠液体。   张康园立刻一道火焰射上去,液体见火就着,在59837面前形成一道火墙!   张康园看出来了:在这片空间里,只有来自他们自己身上的污染能用,想利用空间内本来就有的东西?不可能!   大巴最怕的行动限制,在这片土地上根本不会发生!   从落入空间开始,他想依靠【泥潭】抓捕598的想法就是白日做梦!   他要逃……但在59837制造的世界里,他能逃到哪里去?   太可笑了,他们费尽心机地隐瞒胡子的【泥潭】天赋,以为598对他们的谋划一无所知,原来是根本不在乎!   59837之所以现在不用那些土刺杀了他们,就是想报复他们在化工厂外对它做的事情!   车内。   孟星洲道:“那个绷带男的天赋……”   简宿年:“生命系,【生物燃料】。持有该能力的天赋者,会根据等级,从毛孔里产出纯度和数量不等的燃料。该天赋无法控制,燃料制造的过程极度痛苦,虽然在基地据点备受欢迎,但持有者……像一块活着就被占有的油田。”   孟星洲:“我就说化工厂又不处理石油,每个月哪来那么多的燃油交易。”   59837:“要留下他们的性命吗?”   这么坏的人,正好绑起来进行产出,也算是废物利用。   它一边说着话转移孟星洲的注意力,一边寻找定位原本的世界,车轮下已经出现原本世界的通道。   只要把化身直接带出去,这片小空间就会直接崩溃,孟星洲不想收回也要收回!   孟星洲:“先不要杀。”   简宿年轻轻摁了摁孟星洲的手心,眼里带点笑意:您的眷属要先斩后奏呢,不管管?   孟星洲被他捏得有点痒:“我知道,已经感觉到了。”   59837在开天赋,校准回家的路了。   孟星洲垂下眼睛。   自从家人离开后,他几乎不和人类这么亲近。   漂亮的人会得到一些优待,但过于漂亮,就会让人觉得有距离。时间久了,他也习惯不太靠近。   孟星洲:“它比741犟得多了。”   简宿年知道他胸有成竹。   看来,这片天空的晚霞不会再四分五裂了。   但是,要和这柔软的小化身告别了……   小孟星洲又一次举起了他的纸月亮:“喏,大洲洲,给你。”   孟星洲接过,他的意志已经沉入梦海,白色大门又一次敞开,但这一次,不是为了将月亮送出来,而是为了迎接一块迷失已久的土地。   59837终于校准,它扬起后视镜给了74136一下:“抓着我!”   74136连忙伸出蓝布,在59837的身上缠了一圈:“抓紧了!”   59837:“……”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它一定会给这傻子一场毕生难忘的车祸。   59837开始发动车身,轰鸣声中,它的车轮开上了正确的……   轮下的触感变了,59837垂下后视镜,发现它不知何时泡在了一片黑海中。   轰隆!   大地震动,像被什么牵引着移动。   这样的动静,却没有使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空间碎裂,相反,随着梦海涌入,天际的裂痕慢慢修复。   59837:“这是什么?!”   它暂时没有得到梦海的允许,被浪潮冲得摇来晃去,反而是靠741牵着它。   74136在梦里见过这个:“超大的海!”   张康园三人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在梦海中漂浮。   简宿年瞥了一眼外面:“菜菜,请你把外面那几个人捡回来。”   好在【生物燃料】的产出看起来黑,实则是清洁能源,不会破坏【域】的环境。   菜菜毫不犹豫:“汪!”   狗知道!人有用!   它热情地扒拉开车窗跳了出去,很快把张康园三人捡到74136车里。   74136咔关上门,用蓝布将三人五花大绑。   59837更气了——这条狗都能在海上跑!   难怪孟星洲明明感觉到了它在校准位置,也不阻止!这种动荡下,它根本没法开上正确的路!   孟星洲半闭着眼睛,他的视线变得极其高,眼前飘着无数的玻璃碎片,像梦境气泡一样缓慢地移动。   他望向一块,里面只有火焰,望向另一块,里面又只有汪洋……   最后,他看向了一块主动向他靠近的碎片,彩色幼儿园和碧绿的麦田都在其中。   简宿年有所感应,一手抱着戴冠者小小的化身,一手拿起【赤红之火】的瞄准镜,向车外看去——   黑月出现在了天外,这表示戴冠者“看到”了这片【域】。   承托化身的碎片受到引力,飞向了月亮。   小小的化身在简宿年怀中变成了一片纸月亮。   简宿年捧起纸月亮。   他其实应该还给598。   这么想着,简宿年将它珍藏在靠近心口的位置。   整片【域】也在移动,他们在飞速靠近戴冠者的【域】。   所谓独木难支,怎么才能使一块小小的空间碎片,在宇宙中稳定?当然是与更大的空间融为一体。   在震耳的声响中,迷失许久的【域】与稳定的空间接壤。   黑月高高挂在天上,它看起来比“太阳”远多了,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所以59837的【域】中,依然是灿烂的白日。   更宏大的域主,并不干预下一层【域】的运行。   孟星洲慢慢睁开眼睛,他漆黑的虹膜上还亮着斑斓彩光,像一片荡漾着月光的梦海。   59837陷在浅浅的黑海中,一动不动。   碎片飞走的时候,它就已经感知到了。   竟然是收回了……   还以为会被强制要求保留。   难怪741总说他是宽容的污染源,并不强制要求眷属遵循他的意志。   “别伤心。”   孟星洲托起一枚梦境气泡,将它轻轻推到驾驶座前。   “只要你记得他,他就永存在你的梦中。”   59837竭力望向气泡,可刚看清楚,气泡就破碎了:“它怎么碎了?!”   孟星洲:“因为你现在是清醒的,当然保存不久。”   “梦是有力量的,你给他的力量越多,也许有一天,他会像菜菜一样,能自由地在【域】中行走,而不担心消磨自己的灵魂。”   “为了你喜欢的小孩,记得晚上要做大一点的梦。”   “你的【域】已经进入我的【域】中,但我不会干扰你的权力,接下来无论你怎么进出,都不会造成破坏。这样你既可以更随意地使用天赋,也能经常在梦里见到……现在应该说是投影吧?存在于你梦中的投影。”   简宿年之前强调能容纳黑月和梦海的域很特殊。孟星洲也意识到【心之域】异常稳定,完全可以兼容一些更小的【域】。   主要是598的【域】,本身就是从他这里分离出去的。   简宿年既然猜到了他的想法,却没有阻止,就说明这条路可行。   “了不起的598,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59837静了一会儿:“我不是741,不用哄。”   它重新开始校准:“如果靠我自己出去,就会回到我离开的位置。我们失踪,化工厂肯定不甘心,说不定在蹲守,你们做好准备。”   【域】确实稳定了许多,59837连校准都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轻易找对了出口,它轻轻踩下油门,现世就在前方。   孟星洲:“放心,我们都在。”   74136在后面快乐地按喇叭,中间夹杂着狗叫和人叫:   “别吃我头啊!”   孟星洲:“……”   简宿年忽然转头,恰好对上孟星洲的视线。   “先等一等,”孟星洲忽然道,“我们不是抓了三个人吗?问点信息出来吧。”   ……   化工厂   剩下的两个天赋者蹲守瞭望塔上。   不算厂长,化工厂一共只有五个天赋者,刚刚还丢了三个。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下完了,598回来不说报复我们,肯定不会接我们参与集市。”   瞎了只眼的天赋者手腕搭在膝盖上,手心皮肉溃烂。   李中易,持有天赋【腐蚀】,手心分泌的液体一边侵蚀自己,一边侵蚀接触的物体。   那只瞎了的眼睛,是他刚觉醒天赋时,下意识揉眼导致的。   那些压制大巴的绳索,里面是钢缆,外面包了一层又一层,最外面几层泡了腐蚀液,在消耗完自身之前,可以对幽灵大巴起到压制效果。   旁边的孟帆苦笑:“厂长又要增加天赋者了,但是这几年里,一次都没成功过。要不是还需要普通人去背粮食,估计早就都试验一遍了。”   孟帆,持有全知系天赋【调配大师】,是化工厂少数几个不太受罪的天赋者。   靠这个天赋,孟帆搞出来不少炸/药,又靠商城出产的植物制作不少效果更好的解毒剂,这才让普通人能够生存下来。   这就是化工厂难以投奔其他据点的原因——他们的天赋,多数都无法自控,很招人嫌。   更别提还有个走哪儿污染哪儿的厂长。   此污染,非污染物的污染,是环境污染。   厂长的天赋会定期喷发毒水和毒气,这种毒素的制造过程极其痛苦,需要大量干净的食物和水来缓解。   然而他又使得这片区域的所有水和植物都有毒,整个化工厂周围种不出一点能吃的食物。   59837曾经警告过化工厂,绝不会容许他们过界,破坏更多的地方。   孟帆心想这车还怪环保嘞。   孟帆想起来觉得好笑,他也真的笑出来了,笑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狗日的厂长,他排污的时候,没想到这些化学药剂最后都灌进他自己身体里了吧。”   李中易失神地盯着大门外。   厂子深处传来愤怒的嘶吼声,一股淡绿色的毒气从里面蔓延出来。   实验失败了。要撒一阵子泼才会回去睡着。   孟帆习以为常地从玻璃瓶里倒了点解毒剂在棉布上,分给李中易。   两人刚捂上鼻子,化工厂门口的空间发生了扭曲。   孟帆瞪大眼睛:   是59837从一片虚空中开了出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 [51]靠近一些:天赋道具为什么要叫天赋道具吗?   59837拉着74136从一片扭曲空间中直直开出!   李中易腿一软:“两个都出来了!”   孟帆拿着望远镜,脸色惨白:“没看到胡子他们,完了。”   失去了胡子的【泥潭】,一个59837他们都对付不了,再多一个74136,他们干脆直接从瞭望塔上跳下去好了!   李中易:“不对不对。598再厉害也不能竖着往天上开!我们就躲在这儿,说不定能活!”   然而两辆幽灵大巴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样直接开进来攻击,而是停在了化工厂外。   李中易升起一点生的希望:“它肯定是知道江高升不好对付。”   孟帆手中对讲机刺啦作响,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孟帆,你们在哪儿呢?”   是小孟胡子!   孟帆连忙道:“我们在门口的瞭望塔!你们还好……”   剩下半截话戛然而止,他听到了陌生的,淙淙流淌的声音:“能看见吗?”   回答的声音轻柔低沉:“找到了。”   从未见过的半透明圆环升空,清脆的声响中,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转动变化,只听见铿锵声响,李中易两人眼前一黑——   整个瞭望塔的水泥铁板突然上翻,四面透风的高塔瞬间被封住,只剩下两个透气孔,将将足够他们换气。   李中易两人傻眼:什、什么意思?瓮中捉鳖?   孟帆一拍大腿,后悔莫及:“我知道了!”   李中易很激动:“知道啥?”   孟帆:“这两人肯定是598养着的帮手!598是回去叫人的!这是真完蛋了!”   十分钟前,74136车厢内。   孟星洲将对讲机丢进驾驶座,74136立刻卷吧两下,将对讲机塞进张康园三人碰不到的地方。   根据孟胡子的说法,他们化工厂的几个天赋者,对江高升喷出来的毒雾都有一定的抵抗性,又有解毒剂,只要不在毒雾最浓的中心待的太久,问题不大。   孟胡子哆哆嗦嗦的:“但是如果直接江高升的毒液直接碰到,就不行了。尤其是孟帆,他是全知系,比我们几个都脆皮。”   “普、普通人不需要太担心。这种毒雾比较大的时候,他们都是全天躲在地下室的,那个地方有制氧机,江高升发疯的时候,他们会关死地下室,熬还是能熬过去的。”   化工厂因为无法耕种,养着的普通人平常没什么重活需要做,所以论起来,竟然比南山的普通人活得轻松点。   没用还一直养着,不是江高升心善,而是化工厂需要这些普通人背粮食,做饭。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下,普通人看起来养得白白胖胖,其实身体并不好。   孟胡子大着胆子问孟星洲:“你们真的打算处理了江高升?”   孟星洲已经重新戴上了防毒面罩,顺手将三个面罩丢给三人。   孟胡子吞了吞口水:“但是,江高升是22级的天赋者。”   “有【毒液喷射】、【再生】两个天赋。”   “他现在估计有四百多斤重,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是毒液。”   ……   “滴——”   幽灵大巴的鸣笛声响彻化工厂。   在厂内发泄怒火的江高升慢慢停下动作。   在所有天赋中,生命系的天赋对身体的改造是最大的,哪怕是天赋者,都会在身体上出现明显的变化。   为了储存大量毒液并进行喷射,江高升的身体已经超过两米五,皮肤发绿,浑身肿胀到皮肤呈现轻微的透明。   他的身体两侧各长出六个用于喷射的口器,每根都有手臂长,肉色橡胶软管一样垂在体外,正往外滴着浓绿色毒液。   厂外的鸣笛声丝毫不歇,江高升扔开已经废掉的对讲机,奔向厂外。   598竟然还敢挑衅他!   原本希望采用温和些的手段驯服598,这样到手就能使用,现在看来这辆大巴敬酒不吃吃罚酒!   正好741那个蠢货,竟然会送上门来,把整个598都腐蚀!换741来用!   孟星洲已经上了59837的车顶,幽灵大巴开在梦海的浪尖上。   74136什么时候开过这么高?   兴奋地在浪尖上和菜菜追逐,把车厢里三个人颠得头晕眼花,但整个头脸都被防毒面罩扣住,一旦吐出来就会糊自己一脸,三人只能强忍着恶心。   孟星洲远远看见一头肿胀的庞然大物地动山摇地奔过来,沿路洒下的毒液,轻易将水泥路腐蚀出深深的凹坑。   这就是化工厂厂长,江高升。   他移速并不快,体内的毒液腐蚀性惊人,难怪需要借助幽灵大巴,正常的车辆绝对塞不进他,也抗不住毒液。   当时没有出手制服59837,一来是体型太大,无法隐藏,待在周围会让59837拒绝开到化工厂,二来是等级更高,万一使用天赋杀死了幽灵大巴,他们就只剩下很少往这边开的74136可选。   简宿年抬手,“金山峰”闪动,在江高升的前方不断立起土墙甚至金属牢笼,但都被江高升喷出的毒液穿透。   江高升身上因为撞击产生的擦伤,也很快在【再生】的作用下修复。   江高升已经看见了孟星洲两人,厂外汹涌的黑水让他惊疑不定,同时又疑惑这两人到底是哪里来的。   难道也是来抢幽灵大巴的?   江高升举起两个软管,噗噗射出两团毒液,瞬间将横在眼前的土墙瓦解。   声势浩大的,还以为有多厉害。   江高升咧嘴笑了下。   但等江高升移动到门口,看见深度两到三米,覆盖整条马路的黑河,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简宿年也在打量江高升。   毒液的强度很高,再生的速度也非常快,但只要杀得更快,这种程度根本不费什么力气,给还在成长的戴冠者练手也很不错,只是……   简宿年稍有些犹豫,印记环再次转动,身旁传来孟星洲的声音:“简组长。”   简宿年回头。   孟星洲手中握着转轮手枪:“我还没有和20级以上的天赋者对战过,能把他交给我吗?”   用毒的天赋者,整个清云和清河西恐怕就只有这几个,孟星洲不想错过练手的机会。   简宿年没有撤下印记环的杀招,但是退后一步:“当然可以。”   他知道,这种程度的天赋者,并不能对孟星洲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整个清河西和清云,并没有一个能和戴冠者抗衡的人。   只是今天,可能是戴冠者第一次亲手……杀人。   孟星洲带着简宿年的耳麦,声音闷在防毒面罩里:“谢谢。”   江高升已经奔到了近前,身上的软管举高,对准孟星洲两人——   噗噗……   管口接连喷出数十团毒液。   梦海立刻竖起水墙,排出一墙尖刺,兜头砸下去!   射出的毒液投入水墙,将水墙啃出数个孔洞,一团毒液还有能量,穿过孔洞直奔……   人呢?   江高升脸色微僵,猛地抬头,一堵更高的水墙凭空竖起。   孟星洲踩在浪尖上,直接打空弹夹!   【捕食者】已经开启,六发子弹直指江高升心脏!   江高升举起软管,噗噗喷出几团毒液,等子弹穿过毒液命中肉/体的时候,只剩半颗,射速也大大减缓,只在江高升的身体上留下两三厘米深的伤口,流出浓绿的毒液和鲜红的血液,落在梦河里,发出刺啦的怪声。   可梦河源源不断,江高升接连吐出近百团毒液,很快在梦河上腐蚀出孔洞。   这些毒液不仅在腐蚀梦河,甚至还在和梦河反应,在梦河中形成一团团灰色絮状物。   漆黑的梦海上很快飘了一层垃圾。   孟星洲微微皱眉。   用毒的果然难缠,尤其是对方还配套了【再生】这种天赋。好在这点损耗对于梦河来说不值一提,如果需要,孟星洲可以让梦海直接淹了这里。   但在此之前……   他还有刚学的技能没有无所顾忌地使用过。   江高升心里暗暗吃惊。   他不太想打了,这个面生的天赋者是个狠角,后面那个压阵的甚至还没有动手。   江高升:“你打得越多,我流的毒液越多,蒸发出来的毒雾就越多,你能坚持,你的防毒面罩能坚持吗?”   孟星洲垂下视线,黑尾已经悄然靠近江高升。   他回:“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江高升好言相劝:“如果你是为了幽灵大巴,听我一句劝,你争不过我。看你能这么快跑过来,应该是清河西人吧?我的天赋你也看见了,我会定期喷发毒雾,再待上几年,这边的毒气就会蔓延到清河西,你们连一块好地都不会留下!”   “我甚至还可以告诉你,我这些毒,水溶性不错。你后面那位压阵的朋友,说不定还有水系天赋,但要是把毒冲进附近的流动水源,很快就会顺着水网遍布整个清河西。这位小先生,我这两年来为了大家的安全,宁肯自己承受痛苦,也一直克制着自己的天赋。”   孟星洲忍不住扯了下唇角:“你这套话术,有点过于经典了,换个人骗吧。”   真有趣,化工厂当年因为排污引发拆迁,隔了这么多年,竟然用的还是同一招。   化工厂和南山不同,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打过商城的主意。   因为化工厂天赋者的特性,他们是无法自给自足的,毁掉商城,基本就等于断了自己的活路。   但在江高升嘴里,这种克制变成了牺牲。   只是江高升有一点说的很对,他现在就是个脓水包,只要挤破了,就会流出没人想要的东西。   江高升脸上笑容淡了点,没想到孟星洲不好糊弄:“等我们坐上幽灵大巴离开,你们清河西会彻底清净,两权相害取其轻,损失两个幽灵大巴,是为了保全整个清河西!”   他的声音很高,不仅是说给孟星洲,更是说给后面两辆幽灵大巴听,让这两辆车明白,新来的天赋者也不会帮它们!   是人,就不会和污染物走一条路!   能当这么多年的江高升,这人也确实很有口才和眼光。   孟星洲:“两个?以你现在的状态,乘坐哪辆车就会毁掉哪辆车。你打算用废一个,再把741也占为己有?”   江高升被他点破,也不生气:“我们这么打下去,毒雾迟早扩散到清河西,万一挂了风,全吹过去,清河西的地也不能种了。我们能拍拍屁股走人,你们可怎么办?”   江高升笑道:“我们到时候还是要跟你们清河西换粮食的。你们那里不是月月闹老鼠?正好你们缺燃油,我们缺粮食,两全其美……”   孟星洲轻轻嗯了一声,移动枪口:“现在不缺了。你们家小绷带的天赋不错,现在是我们的了。”   他的眼睛里闪动彩光,在江高升的内心里翻找着合适的情绪。   江高升的注意力被枪口吸引了一瞬,紧接着一愣。   翻涌的浪潮稍作平息,露出其后的幽灵大巴。   74136在外围滴滴叭叭地骂人:“我主!打他!”   菜菜狗爬到座椅上:“汪!”   打死大绿人!   江高升悚然一惊:幽灵大巴竟然认主了?!   怎么可能!不提741那个只会莽的蠢车,598不是一向傲气吗?   他眼神里闪过狠意:杀了这两个人!   孟星洲眼睛轻轻眯起来:“至于你担心的风……没发现你才是下风口吗?而且,你和厉德海一样,想以最小的成本博取最大的利益。”   江高升凝聚情绪的胸口,缓缓开了一道口子,愤怒和杀意涌了出来。   中了。   孟星洲给这个天赋,命名为——【失控】。   不远处的简宿年笑了下,撤下印记环:和戴冠者耗时间,是错误的选择。   江高升内心的愤怒陡然失控,他的身体在古怪地发冷,愤怒游走在他四肢百骸,他无法控制这种情绪,全身在过度分泌的激素里胡乱颤抖,连软管都有些不受控制。   不对劲,这小子刚才做了什么?   可是理智已经不太能拉得住愤怒,他要倾注几倍的努力才能再次使用天赋,忽然脖颈一痒,他伸手摸过去,摸到柔软的绒毛。   黑色触手破浪而出,将他整个人丢进了梦海!   江高升用力挣扎,破口的地方流出毒液,他挥舞着能动的软管,在梦河中大肆喷发!   梦河浪潮层层打下来,将江高升和有毒物质牢牢锁死在河水,以免向外流出。   江高升瞪大眼睛,一进入这片河流,他的身体完全无法自控,无论挥洒多少毒液,都会被更广阔的海洋中和、分解。   黑尾已经开始吸食江高升的污染,它又展现出了当时吮吸菜菜的热情,孟星洲一边流失梦河,一边补充污染。   偶尔会吸到一些毒液,传递来尖锐的痛意。   孟星洲的心情不是很好。   他避开视线,转头的瞬间,黑河凝固,终结了江高升的生命。   简宿年走过来:“江高升几年来逼迫不少普通人食用一级以上污染物,以转化出更多的天赋者,但只成功了一个,剩下的人或是转化为污染物被杀,或是感染后直接死亡,此人死不足惜。”   这些都是张康园几人交代的事情,从听完之后,孟星洲就知道江高升不能留。   等级太高,天赋不可控,心狠手辣。   扔在清河西就是个巨大的毒气弹。   简宿年没有插手,也是知道孟星洲打算亲手处理掉江高升。   简宿年双手轻轻搭在孟星洲肩上,低头:“您做得非常好。有您的庇护,眷属与清河西的幸存者都会获得更长远的安宁。”   观测者的制服外套上竟然有点炼乳面包的香气,像末世前的平常一天,推开任何一个面包房会闻到的味道。   因为这个人被拖去拯救598的时候,刚刚烘完一炉面包。   孟星洲静默几秒:“我没有感觉很愧疚。”   简宿年:“嗯?”   孟星洲:“我为自己毫无愧疚地夺走别人的生命,感到一些难过。杀江高升,和当时杀了敲鼓人一样,没什么感觉。”   就算是心理承受能力强的人,面对同类相残,也更容易产生不适。   他是个过度冷酷的人吗?感觉还不如守宫有同胞爱,那棵被孟星洲忘到角落去的番茄树苗,至今都被守宫照料着。   反倒是外面的污染物们,吞噬起同类毫不留情。   简宿年轻轻唔了一声,笑道:“真了不起,说明您是公正、平等的污染源。”   孟星洲:“……你这么会哄人的吗?”   简宿年:“您如果认为自己冷漠的话,598得到的怎么算呢?眷属们从您这里得到的爱与安宁怎么算呢?”   “为杀死这种东西而愧疚,那才是浪费情绪。您剩下来的,是馈赠给眷属们的爱。”   孟星洲抬头,观测者的表情晃过一丝冷淡,并非针对他,而是针对江高升。   但见他望过来,观测者眼中银色的小月牙又摇晃起笑意:“请多关注您的眷属吧,我主?”   孟星洲:“……不要学741。而且你为什么一直要用敬语和我说话?”   简宿年:“以此表示对戴冠者的尊重。”   孟星洲点头:“我不喜欢,下次别叫了。”   什么戴冠者,明明是人在家中坐,帽从天上来。   而且他真的是所谓的戴冠者吗?   红月两年前现身,他却在十四年前就见过黑月。   简宿年抿唇笑了下,他稍稍推开些:“您的疑惑,我会在回去后详细解答,先把这些事情收尾吧。”   江高升已经死亡,所有毒液都被梦海消除,他的死亡没有带来更大的破坏。   孟星洲抬手,黑尾吐出一枚结晶。   23级的天赋者,污染值在 12121——13121之间,这颗结晶里有大概两千点污染。   不只是污染物,连天赋者也会产出污染结晶。   孟星洲:“如果是你动手,会怎么杀他?”   简宿年:“将他用厚金属包裹,在毒液流干前一直加厚金属,确保不外泄。不过这是建立在江高升只有23级的基础上,如果和我平级,在困住他之前,势必要对环境造成污染。”   “……你们元素系真好用。”   简宿年:“如果您愿意将这些人请进【域】中,也可以轻易做到这些事情。”   就像没有土系天赋的59837,在【域】中能驱使土壤,因为域主在【域】内,是无所不能的君主。   孟星洲露出嫌弃:“那还是免了。”   孟星洲看了一圈化工厂,拍了下跟来的74136:“去把化工厂剩下的人都接出来。”   ……   仅存的六个幸存者包着浸透解毒剂的布料,纷纷钻进了74136的车厢。   他们都是常坐幽灵大巴的人,对74136并不过于畏惧,老实在车厢内占了一小块位置,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出来了。   竟然能出来。   一位幸存者擦了擦眼泪。   李中易和孟帆被转移到了59837的车厢内,一上车,就发现了张康园三个人。   张康园低着头,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孟胡子的状态倒是不错,很放松地坐在地上,绷带……绷带看不出表情。   李中易和孟帆很有败家之犬的自知之明,老实和孟胡子三人蹲在一起。   靠在车窗边欣赏手中污染结晶的孟星洲转过脸:“忙了一天,也算是坐上598了。”   怎么杀人还要诛心的?   李中易几人欲哭无泪:“是是是,您心善。”   张康园小心翼翼地表忠心:“太谢谢您救我们出来了,之前冒犯了您几位,请多多见谅。我们几个的天赋都还算有用,一定会给您创造更多价值,就是不知道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去南山……”   就算是去南山,依照他的天赋,肯定也能混出来!   孟星洲:“南山已经沦陷了。”   张康园愣住了:“现在是您管理清河西?”   孟星洲摇头:“我不管事。你以后能干什么,等回到据点再说。”   程行专门提起过张康园的天赋,估计打过不少交道,言语里对张康园似乎有点不喜欢,所以要怎么处理张康园,还是看程行的意思。   这种天赋很麻烦的人,要怎么在不杀了他的前提下,让他失去最大的倚仗呢。   孟星洲转着手里的结晶,忽然问简宿年:“如果我把天赋抽出来,天赋者会死吗?”   他打算度过这个红月,就去靠近九云的废弃城市转转,如果顺利,他想直接进入九云基地看看情况。   张康园这个等级的天赋者,留在清河西,实在让他放不下心。   张康园浑身一抖,差点以为是在说自己,随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有意立威。   【火毒箭】的杀伤力一流,任何据点都不舍得放弃这样的天赋!   “不会。”   简宿年:“只要取走天赋的时候没有造成致命伤,就不会造成死亡。失去了天赋之后,也只是比正常的天赋者更虚弱,甚至比普通人要强壮一些,毕竟身体被污染改造过。”   绷带眼神一动。   吸收拥有天赋的污染结晶,有较低的概率觉醒该天赋。   可以说天赋,就藏在结晶之中。   孟星洲若有所思。   结晶一般位于人的心脏或者大脑处,一般来说取走结晶必定造成致命伤口,除非像做手术一样给对方打麻醉,进行无菌的开颅或者开胸手术。   但就清河西,能有那个条件吗?   敢制造开放伤口,直接全菌出击。   但结合窦思莹几人所提到的,觉醒天赋时会追逐光点……   所有的天赋都是【恩赐】一般的光点,如果他找到那个光点,并且通过黑尾将其抽走,是不是就取走了对方的天赋?   孟星洲又瞥了一眼张康园,把对方看得脸色更白了几分。   不会的!   张康园低下头,不可能取走他的天赋,说不定是看后面的李中易,这人的天赋才是完全不可控的。   两辆大巴驶出了毒雾的范围。   孟星洲摘下防毒面罩,终于清爽了许多。   他问:“取走的天赋,可以废物利用吗?”   简宿年也已经取下面罩,闻言弯了下唇角:“您过来一些。”   孟星洲疑惑,但还是依言靠近,炼乳面包的香气又浓了一些,孟星洲疑心此人怀里还有一个小面包。   简宿年将声音压得很低:“您就不好奇,天赋道具为什么要叫天赋道具吗?”   孟星洲倏然转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