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和他小叔闪婚了 作者:松子鱼鱼 简介 截图此处加好友微信lyx775153909 删广转发死绝没有截图不加 bg视频130个45💰 女性向漫画100个35 男喘50个38元 🧃强制爱饮品 1i 4i纯爱战士✖️30个mp3 26💰 ​💛bl病娇文合集390P35 ​韩漫135本38💰 小说资源群更新清水vip独家小说原价108特价55元 每月需要续费5.5元月费 删广转发死绝 ​ ​bgpopo合集 📖1⃣️骨科400本po合集 35💰 2⃣️父女170本po合集 30💰 3⃣️母子70本po合集 25💰 4⃣️公/媳100本po合集 28💰 5⃣️姐夫96本po合集 26💰 6⃣️快穿130本po合集 28💰 7⃣️高干170本po合集 30💰 8⃣️校园300本po合集 35💰 8⃣️青梅竹马70本po合集 23💰 9⃣️出/轨350本po合集 35💰 1⃣️0⃣️糙/汉170本po合集 28💰 1⃣️1⃣️ntr 70本po合集 25💰 1⃣️2⃣️追妻火葬场100本po合集 27💰 1⃣️3⃣️先婚后爱100本po合集 27💰 1⃣️4⃣️女配110本po合集 28💰 1⃣️5⃣️女扮男装52本po合集 20💰 1⃣️6⃣️强/制爱 强取/豪夺350本po合集 35💰 1⃣️7⃣️男师女生110本po合集 28💰 1⃣️9⃣️催/眠75本po合集 25💰 2⃣️0⃣️ S/M SP300本po合集 33💰 2⃣️1⃣️P友转正100本po合集 28💰 2⃣️2⃣️故事集 短篇300本po合集 30💰 2⃣️3⃣️哨向36本po合集 25💰 2⃣️4⃣️年代90本po合集 26💰 2⃣️5⃣️真假千金36本po合集 20💰 2️⃣6️⃣重生po260本po合集 28💰 2️⃣7️⃣逆ntr 女绿60本po合集 25💰 2️⃣8️⃣abo120本po合集 28💰 2️⃣9️⃣修仙 仙侠230本po合集 30💰 3️⃣0️⃣末世137本po合集 25💰 3️⃣1️⃣外国人男主 35本po合集 20💰 3️⃣2️⃣女老师vs男学生40本po合集 20 3️⃣3️⃣病娇文学 200本po合集 28💰 3️⃣4️⃣韩娱35本po合集 20 3️⃣5️⃣ 种田60本po合集 23💰 3️⃣6️⃣弯掰直60本po合集 23💰 3️⃣7️⃣白切黑60本po合集 23💰 3️⃣8️⃣双重生35本po合集20💰 3️⃣9️⃣女嬤黑泥嬤女文60本po合集25💰 4️⃣0️⃣np 1500本po合集 40💰 4️⃣1️⃣暗黑 260本po合集30💰 4️⃣2️⃣产🥛90本po合集28💰:   【乐观明媚美人受VS身患隐疾腹黑攻】   季存言觉得他一整年的霉运都集中在了这一个月。   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劈腿了。   公司高层内斗,他站错了位。   信息素过敏症爆发,千辛万苦才预约上的专家,忽然停止接诊了。   不忠的男友可以扔掉,站错了位可以跳槽重新开始,但他的病拖不得,搞不好会出人命啊。   不甘心的季存言冲到专家诊疗室,竟意外撞破了傅修允的隐私。   大名鼎鼎的傅三少居然是个……阳痿男?   持续倒霉的季存言表示:总算心理平衡了。   -   傅修允递给季存言一纸协议:“我需要一段婚姻来稳住外界舆论,你刚好知道了我的病情,所以是最合适的。”   季存言摊手:“我要是不答应呢?”   傅修允慢悠悠地盘着手上的佛珠:“那你不仅永远约不上那个专家,以后连A市都别想待了。”   季存言没挣扎多久就签了那份结婚协议。   他这个病,嫁谁都是守一辈子活寡,不如嫁个有钱有势却不能人道的阳痿男。   专家意外发现他们的信息素可以治疗对方的病症,提出亲密治疗方案。   他们要互闻信息素、拥抱、抚摸,还要……接吻?   季存言努力做心理建设:一切都是为了治疗,他们是病友互助,他们清清白白!   直到某日,季存言浑身软成一滩水,被Alpha浓烈又霸道的信息素从头到尾灌了个满。   傅修允把他抵在浴室落地镜前,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被咬破的腺体上,嗓音暗哑:“言言,我还能再深一点吗?”   不是,说好的有隐疾呢?   哦,被他治好了。   -   陆之珩劈了腿又悔不当初,上门纠缠,闻到季存言身上带着别的Alpha的气味,顿时怒火冲天:“你不是对Alpha信息素过敏吗?你身上的味道是哪个野男人的?”   “野男人”慵懒地披上睡袍,从卧室里走出来。   陆之珩看清傅修允的脸,愤怒的表情变成了震惊:“小叔?”   -   作为傅氏的掌权人,傅修允无论样貌、能力,都是顶尖。   但他有个不可告人的隐疾。   他是个假性Alpha,空有腺体,却释放不出信息素,对Omega的信息素也没有任何反应。   清心寡欲当了快30年的和尚,直到季存言出现,傅修允才知道,他根本没病,只是没有遇到能让他起反应的人。   至于那上门闹事的便宜侄子,正好可以生个气、吃个醋,再从季存言身上加倍讨回来。   傅修允指腹磨着菩提珠,暗暗盘算:今天咬几次才够呢?   -   【乐观明媚精算师美人受(季存言)VS身患隐疾假佛子腹黑攻(傅修允)】   阅读指南:   1、小情侣甜甜恋爱,不拆不逆,佛子爷先动心,他超爱,爱到自卑那种爱   2、年上,攻29岁,受25岁,身心双洁,受因为信息素过敏症没有和前男友发生过关系   3、受对前男友最多只是感激,没有对前男友动过心,会有不止一个配角给受发箭头,但受只爱攻一个人,攻受身心都是彼此的唯一   4、受的前男友是攻的大哥的私生子,傅家不认,所以和攻不同姓   5、本文没有明确的副CP(但除了主角攻受,其余角色可随意拉郎不作限制),所有配角的戏份都是为整体剧情服务,不会抢主角攻受的戏   文案 截图此处加好友微信lyx775153909 删广转发死绝没有截图不加 bg视频130个45💰 女性向漫画100个35 男喘50个38元 🧃强制爱饮品 1i 4i纯爱战士✖️30个mp3 26💰 ​💛bl病娇文合集390P35 ​韩漫135本38💰 小说资源群更新清水vip独家小说原价108特价55元 每月需要续费5.5元月费 删广转发死绝 ​ ​bgpopo合集 📖1⃣️骨科400本po合集 35💰 2⃣️父女170本po合集 30💰 3⃣️母子70本po合集 25💰 4⃣️公/媳100本po合集 28💰 5⃣️姐夫96本po合集 26💰 6⃣️快穿130本po合集 28💰 7⃣️高干170本po合集 30💰 8⃣️校园300本po合集 35💰 8⃣️青梅竹马70本po合集 23💰 9⃣️出/轨350本po合集 35💰 1⃣️0⃣️糙/汉170本po合集 28💰 1⃣️1⃣️ntr 70本po合集 25💰 1⃣️2⃣️追妻火葬场100本po合集 27💰 1⃣️3⃣️先婚后爱100本po合集 27💰 1⃣️4⃣️女配110本po合集 28💰 1⃣️5⃣️女扮男装52本po合集 20💰 1⃣️6⃣️强/制爱 强取/豪夺350本po合集 35💰 1⃣️7⃣️男师女生110本po合集 28💰 1⃣️9⃣️催/眠75本po合集 25💰 2⃣️0⃣️ S/M SP300本po合集 33💰 2⃣️1⃣️P友转正100本po合集 28💰 2⃣️2⃣️故事集 短篇300本po合集 30💰 2⃣️3⃣️哨向36本po合集 25💰 2⃣️4⃣️年代90本po合集 26💰 2⃣️5⃣️真假千金36本po合集 20💰 2️⃣6️⃣重生po260本po合集 28💰 2️⃣7️⃣逆ntr 女绿60本po合集 25💰 2️⃣8️⃣abo120本po合集 28💰 2️⃣9️⃣修仙 仙侠230本po合集 30💰 3️⃣0️⃣末世137本po合集 25💰 3️⃣1️⃣外国人男主 35本po合集 20💰 3️⃣2️⃣女老师vs男学生40本po合集 20 3️⃣3️⃣病娇文学 200本po合集 28💰 3️⃣4️⃣韩娱35本po合集 20 3️⃣5️⃣ 种田60本po合集 23💰 3️⃣6️⃣弯掰直60本po合集 23💰 3️⃣7️⃣白切黑60本po合集 23💰 3️⃣8️⃣双重生35本po合集20💰 3️⃣9️⃣女嬤黑泥嬤女文60本po合集25💰 4️⃣0️⃣np 1500本po合集 40💰 4️⃣1️⃣暗黑 260本po合集30💰 4️⃣2️⃣产🥛90本po合集28💰已于2025.7.2截图存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ABO 先婚后爱 [1]居然是个阳痿男?(首发晋江文学城):“平时能硬起来吗?比如说早晨。” “不能。”   首发晋江文学城,未删只在晋江,小作者写文不易,请大家支持正版~   季存言正打算敲门,就听到诊疗室里传来说话声。   “平时能硬起来吗?比如说早晨。”   “不能。”   季存言伸在空中的手猛地僵住。   ……他都听到了些什么?   还在努力消化这劲爆的对话内容时,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西装男,正气势汹汹地向他走来。   季存言瞬间心虚起来,赶紧辩解:“我不是来偷听的!”   啊呸呸呸,死嘴,怎么乱说啊?   他真恨不得给自己一下,连忙改口:“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听见……”   那西装男才不听他的解释,上前一把拽住季存言的胳膊:“你还偷听?说!谁派你来的?”   被碰触的一瞬间,季存言身体不由得一抖。   虽然他全身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一处皮肤裸露,但被抓住的地方仍然如同被火灼烧着。   季存言本能地挣扎起来:“你放开!别碰我……”   西装男明显不听他的,手上力道更重了,像逮小贼似的,就差没把他整个人拎起来。   季存言简直有苦说不出,他这一天天的都在倒什么大霉啊。   前脚被劈腿,后脚信息素过敏症又爆发了。   他千辛万苦才预约上的专家号,来专家诊所外等了三个多小时,却被告知专家今天一整天都被占用了。   而这个占用专家的,居然是那个鼎鼎大名的傅三少。   在A市,即使再孤陋寡闻,也是听过傅家大名的,更遑论那个万千Omega的梦中情A,傅修允。   那些AO博主天天在小红薯上发视频分析评比,还发起全民投票,最终傅修允夺得桂冠,荣获“最完美的Alpha”这一美称。   季存言之所以这么了解,是因为他的死党叶爽就是傅修允的小迷O之一。   叶爽每天必刷十条傅修允的相关咨询,还要去社区超话打卡,领取傅修允的超话头像贴纸。   然而那只是一个野鸡超话,之前还被端过一回。   因为傅修允根本不是什么明星,而是傅家的掌权人,才不需要这种超话来聚粉。   所以一开始季存言并不太相信诊疗室里面的人是傅修允。   这个专家是看AO生理疑难杂症的,季存言之所以过来,就是因为他患有严重的Alpha信息素过敏症。   他这个病,也是麻烦。   这些年,他找了数不清的专家,都束手无策,只有这个陈医生能对症下药,缓解他的病情。   他预约一次就要花掉整个月的工资,今天这次还是昨晚叫上叶爽蹲点才抢到的号。   所以傅修允怎么也来找陈医生看诊?   难不成他也有生理疑难杂症?   但什么疑难杂症需要占用专家一整天啊,又不是要基因重组。   季存言早晨刚来的时候,那西装男就已经坐在外面了,一大早就摆了个死鱼脸,让季存言以为他也是来候诊的。   信息素过敏症爆发的时候,季存言就会变得很沉默,何况那西装男看上去八成是个Alpha,季存言更是躲得远远的。   已经到了酷暑天,外面日头很大,这所诊疗院是开在山脚下的,看似清幽,实则蝉鸣声能吵死人。   手腕传来一阵阵的刺痒,季存言强忍着不敢挠。   咬着牙等了快三个小时,密密麻麻的刺痒感逐渐弥漫到全身。   季存言犹豫了一下,从小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小药瓶,倒出两片药,小心翼翼摘下口罩,兑着矿泉水吞了下去。   那是陈医生之前开给他的,缓解信息素过敏症的特效药。   一千八百块一颗。   就刚刚那么一哆嗦,三千多就无声无息地飞走了。   看了看时间,已经11点半。   季存言焦灼起来,他只在OA上向老乌龟请了半天的假,全浪费在这儿了。   想到这个,他赶紧点进OA。   一看,请假申请被驳回?   操!   他大爷的,老乌龟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他穿小鞋的机会。   屋漏偏逢连夜雨,季存言不忍了,起身要直接冲进诊疗室去。   他倒要看看里面究竟在搞什么,磨磨蹭蹭这么久。   这时,一直沉默的西装男站了起来,拦住了他,并告诉他陈医生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被傅三少给占用了。   这对季存言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以前陈医生就提醒过他,他这个毛病没得治,而且很大可能会随着一次次发作而越来越难控制,严重的话甚至有生命危险。   这次忽然爆发,情况就挺不乐观的……   季存言想硬冲进去,就算是求也求着让陈医生先给他看看。   他只需要十多分钟,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完事,不会耽误多长时间。   但这个西装男死活不让他进。   看那人高大的身形,季存言掂量了几分……   好吧,他打不过。   季存言只得叹一口气,转身离开,神色无比失落。   但装的。   他才不会轻言放弃,出去以后,就偷偷躲在走廊外。   等了好一会儿,那个放哨的终于去放水了,他立刻像只兔子一样,嗖的一下就闪了进去。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这可是要命的事。   再说了,他也花钱预约了,医生要有医德,怎么能只为权贵折腰呢?   何况他都等三个小时了,那傅三少看什么玩意儿能看这么久?   八成在里面喝茶聊天吹牛逼。   季存言越想越气愤,加快了步子。   为了保护患者的隐私,陈医生把诊疗室设置在走廊尽头。   这个走廊不是径直的,要绕两个弯才能到。   季存言不是第一次来,所以熟门熟路就找了进去。   走到诊疗室门口,才发现门居然是大开着的,只是里面拉上了白色的纱帘。   哦,他想起来了。   来陈医生这里看病的全都是Alpha和Omega,而且还都是有疑难病症的,所以诊疗室时刻需要保持通风状态,以免残余的信息素影响到下一个患者。   季存言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纱帘后面传来声音。   “能释放出信息素吗?”   虽然没看到人,但季存言能分辨出来,这是陈医生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道:“不能。”   短短两个字,却特别有磁性,怪不得一段演讲就能让万千Omega为之迷醉。   这嗓音确实好听。   季存言一时间竟愣在原地,忘记了敲门。   陈医生又开口了:“有感觉吗?”   “没有。”   “这已经是很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了,一点都闻不到吗?”   “能闻到一点。”   “什么味道?”   “难闻的味道。”   作为Omega的季存言:……   傅修允不是个Alpha吗?怎么会觉得Omega的味道难闻?   意识到这样站在门口听别人的隐私不太好,季存言打算敲门。   可他还没敲响,里面劲爆的对话就传来了。   “平时能硬起来吗?比如说早晨。”   “不能。”   季存言:……   天哪,他都听到了些什么?   大名鼎鼎的傅家三少,A市最完美的Alpha,居然是个硬不起来的……阳痿男?!   不等季存言惊讶,外头放哨的西装男竟在这时追了过来。   一时间,诊疗室外一片混乱。   季存言对天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啊!   但西装男明显不信,死死拽着季存言不放:“刚才就看你鬼鬼祟祟,还裹成这样,你到底是谁?”   因为过敏症爆发,季存言不得不全副武装,防晒服、帽子、口罩、墨镜齐齐上阵,是那种出门打劫连天眼都识别不到人脸的程度。   但这也不能完全隔绝Alpha的信息素。   被西装男这样紧紧抓着手臂,季存言似乎闻到了对方信息素的味道。   很淡,是普通社交都会有的浓度,但这对于他来说,却仿佛洪水猛兽。   他的过敏症忽然爆发,本来就脆弱,这会儿更加难受,声音都不自觉地变了调:“你放开我,我也是预约来看病的,我是来找陈医生的!”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西装男也急了,毕竟把人放进来可是他的责任,他拽住季存言,直接要把人往外面拖。   “薛亮,放开他。”   那充满磁性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此时此刻,这一句话对季存言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般的存在。   傅修允都开口了,那个叫薛亮的只好先松开季存言。   季存言回过头,诊疗室里面的纱帘已经被拉开了,Alpha慢慢走出来。   那是季存言第一次面对面看到傅修允。   不由得感慨,Alpha可真是高啊,他得微微仰着脸才能与之对视。   而且傅修允真人比视频里看起来更帅,五官深邃,下颌线利落,完美得就像一尊雕塑。   他穿着雾蓝色缎面西装,表情淡漠,举手投足间儒雅又沉稳,还有种隐而不发、不怒自威的霸气。   怪不得名流圈都吹傅修允是Alpha的典范,Alpha的楷模,Alpha的标杆。   其他的Alpha,要么太张狂,像未开化的野兽,要么太温吞,窝窝囊囊没个Alpha样子。   傅修允就刚刚好,多一分太狂,少一分不够味。   但偏偏,这么完美的Alpha,居然是个阳痿男。   啧,可惜了……   傅修允走到他面前两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审视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虽然傅修允并没有露出凶光,但仅仅是Alpha基因中的压迫感就足以让身为Omega的季存言一阵头皮发麻。   季存言赶紧解释道:“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就算听到了,也左耳进右耳出,绝不可能泄露半个字出去的。你看,我也是个病患,还专门抢了陈医生的预约号,刚刚都在外面等好几个小时了。”   季存言说得恳切,还赶紧打开手机,把他的预约码亮了出来。   傅修允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季存言一番,最后温润地笑了一下。   他理了理袖口,把手腕上那串佛珠绕在掌中:“既然这样,那陈医生先帮他看吧。”   “真的吗?”季存言眼睛睁大,难掩欣喜。   刚才那个薛亮对他那么凶,季存言还以为今天摊上事了呢,没想到傅修允居然这么绅士有礼,不仅不追究他的冒犯,还让他先看诊。   这简直是活菩萨吧?   此时此刻,季存言终于理解叶爽他们为什么会为傅修允着迷了。   这么绅士温柔的Alpha,这么儒雅俊美的Alpha,全A市,哦不,全世界最完美的Alpha!   所有人都应该为傅修允着迷,他季存言不允许任何人忤逆这个Alpha!   然而,这一番惊天动地的赞颂很快就被打脸了。 [2]他还是个腹黑批:最近一个月内有没有同房?   陈医生名叫陈默,见傅修允都开口了,陈默便去净了手,让季存言坐过去。   季存言哪敢耽误?赶紧乖乖地坐下来。   陈默也不是第一次给季存言看诊了,对他和蔼笑道:“我刚才查了一下,那个预约系统出了点问题,我本来把今天的预约全都取消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放出了号,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季存言笑笑:“没事没事。”   只要能顺利看诊,那些都不重要。   陈默点点头:“把帽子口罩摘下来吧,这个外套也脱下来,我看看你身上的情况。”   季存言美滋滋地把帽子口罩摘下,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和一张白皙的小脸,他含着笑,左脸颊上还印着一个小巧的梨涡。   是那种叫人一看就会心情愉悦的长相,所以陈默对他的印象还挺深。   正准备脱外套时,季存言顿住,余光一瞥。   咦?傅修允好像还没走。   他轻轻看过去,顿时懵了。   傅修允不仅没走,还直接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翘着优雅的二郎腿,指腹慢条斯理地盘着佛珠,就那么气定神闲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这人几个意思啊?   陈默已经准备好了医用棉签和试剂,就等着季存言把外套脱下来。   季存言的小心脏却开始打鼓。   傅修允坐在那儿看着他呢,这叫他怎么脱啊?   他慢吞吞地脱到一半,到底是受不了了,转过脸去,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一下:“傅……三少?”   这种称呼别别扭扭的,实在烫嘴。   傅修允眼睛一直看着他,听到他叫自己,唇角浅浅一勾:“嗯?”   季存言抿抿唇:“那个,该我就诊了,您方便……先出去一下吗?”   即便傅修允不能人道,那也是个Alpha,AO有别好吗?   连他这种工薪阶层的社畜牛马都知道的基本社交礼仪,傅修允那样的上层阶级,不可能不懂得吧?   却不料傅修允只是浅淡一笑:“没关系,你可以拉上纱帘。”   季存言愣住。   这人,是怎么用那么儒雅绅士的语气说出这么不懂礼貌的话来的?   而且,还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作为一个Omega,被Alpha直勾勾地盯着,季存言心里很难不发怵。   陈默很照顾病患感受,见状立刻站起身,把纱帘给拉了起来。   可是这薄薄的一层纱帘,非但不能打消季存言内心的紧张与尴尬,反而让他更加不自在了。   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更引人遐想了好吗?   但人家都大发慈悲地让他先看诊了,他扭扭捏捏似乎也不像样。   于是季存言咬了咬牙,忍下心里的不适感,快速把外套脱了下来。   这一脱,连他自己都吓到了。   手背、手腕,甚至整个手臂全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印子。   陈默推了推眼镜,手法熟练地用棉签蘸取药水,在季存言的红印子上涂抹了几下,再放入试剂中,搁置一旁等待溶解。   又转过头来语气无波地问道:“最近一个月内有没有同房?”   不愧是医生,再烫嘴的话都能说得如此轻松自然。   季存言忍不住斜了一眼纱帘外那个人影,抿抿唇,把声音放低:“没有……”   “那有没有其他亲密行为?比如边缘性行为,或者接吻之类的?”   季存言脸颊烧了起来,不由得蜷起手指,声音如蚊:“也没有……”   “后背痒吗?”   “痒。”   “那把衣服拉上去,我看看后背。”   “这……”   季存言咬住下唇,想到坐在外面的傅修允正隔着这层纱帘看着自己,他实在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这个傅修允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这有多尴尬吗?   抛开AO不谈,就算是基本的修养,听到别人在咨询这些私密问题,就不应该继续留在这儿了。   季存言实在搞不懂傅修允,咬咬牙,想着得罪人就得罪人吧,他就算是赶也要把傅修允赶出去。   于是雄赳赳气昂昂,揪住纱帘用力一拉。   不偏不倚,正好撞上傅修允那淡漠的双眼。   季存言卡了一下壳。   刚才的气势瞬间没了,低声道:“傅三少,您在这儿真的……不太合适。”   拜托,有点儿Alpha的自觉好么?   傅修允表情泰然地看着他,缓缓勾起唇角:“刚才在我问诊的时候,你不也看了个够,听了个够吗?我认为,我留在这里是很公平的,没有什么不合适。”   季存言噎住。   好家伙,原来他是故意的?   怪不得刚才那么好心让他先看诊,合着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报复心也太重了吧?   傅修允脸上依然浮着温润的笑,慢悠悠地捻着手里的佛珠。   但那一瞬间,季存言仿佛看到了一条毒蛇,正在向他吐着信子。   好吧,他收回之前那句活菩萨,收回那句全世界最完美的Alpha。   什么温润佛子?根本是个腹黑批啊……   但季存言自己不占理,只得咽下。   他咬着下唇,转头求助式地看向陈默。   陈默也只是撇了撇嘴,就差没说,是你先偷听人家的,怪谁?   季存言只能认命地咬咬牙,重新拉上纱帘,再把衣服拉起来,给陈默检查。   陈默看完啧啧了两声:“这次怎么这么严重?”   季存言轻叹:“最近情绪不太好。”   陈默又拿过试剂瓶来看了看,数值很不理想。   他一边开药一边摇头:“跟我以前预料的一样,你这个情况以后只会越来越严重,尽早考虑一下做腺体摘除手术吧,虽然风险很大,但一劳永逸。”   季存言垂下眼睛,嘴唇抿得发白。   他有严重的过敏反应,市面上大多数的麻醉药对他来说都是高危药物,手术的风险太大,所以这些年他一直选择保守治疗。   看来,还是得走上这条路啊……   季存言失落地叹口气,像一只垂下了耳朵、无精打采的小灰兔。   陈默戴上医用手套,又取来针筒,给季存言抽血、抽腺体夜。   季存言这时候也没心思再去管纱帘外面那双眼睛了,配合地撕下后颈上的抑制贴。   霎时间,傅修允转佛珠的手指倏地僵住,松弛的表情也紧绷起来。   一种怪异的感觉从他的四肢百骸弥漫开来。   他蹙起眉,目光紧盯住纱帘里面的人影。   里面的人却浑然不觉,一层一层把抑制贴全都撕了下来。   陈默一看,惊道:“你怎么贴了三层,不闷吗?”   季存言苦笑:“多贴几层,保险一些。”   他一旦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为了保险起见,出门他都贴双层。   今天过敏症爆发,实在太难受了,所以贴了三层。   陈默道:“我这儿有强效的抑制贴,你用一片应该就够了。”   季存言悻悻抿唇:“那个太贵了……”   2000多一片,还是日抛,他一个上班族,哪里用得起啊?   陈默想了想也是,这种高端的抑制贴,都是上层阶级的在用,而且一般来说也都是只在发热期来的那几天才用,天天用的话,哪怕是小资也负担不起。   做完检查后,陈默给他开好了药。   内服的、外涂的、注射的……满满一大袋子。   再拉开纱帘一看,外面空无一人。   傅修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想来刚才也是觉得自己撞破了他的隐私,心有不满才故意吓唬吓唬。   傅家那么有权有势的大家族,不至于来为难他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何况他都保证了绝不会说出去。   不过傅修允居然是个阳痿男,现在想来依然难以相信。   怪不得傅修允潜心礼佛呢,都阳痿了,不清心寡欲还能咋滴?   季存言重新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一大袋子的药。   嗐,与其可怜那身家几百亿的大佬,不如先可怜可怜自己吧。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一点了。   反正老乌龟铁了心要给他穿小鞋,半天也是请,一天也是请,干脆把今天的假都请了吧。   太阳晒得他头晕,但季存言还是选择扫个单车踩回去。   打车会进入密闭空间,他今天实在不舒服,还是吹吹风更舒服些。   正风驰电掣地猛蹬小单车,看到一个警示牌被风吹倒在路边。   季存言身上还刺痒着,说不出的难受。   他迟疑半秒钟,心想算了吧,总有人去扶。   原本都骑过了,最终还是捏住了刹车。   哎,要是人人都这么想,就没人扶了。   他把小单车停在路旁,倒回去把警示牌重新立起来,却不料一个摩的哥飞驰而过,把他的小单车给撞翻了。   挂在车把手上的药撒了一地。   季存言气得跳起来:“大爷的,你没长眼啊?”   摩的哥早已呼啸而去。   季存言气哼哼地把地上的药捡起来,骑上单车继续飞驰。   回到公寓后,卸下那一身的全副武装,拿出开了静音的私人手机。   除了几条高温预警的温馨提示以外,全是陆之珩发来的消息和未接来电。   【存言,我们谈谈。】   【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接一下电话?】   【我去你公司找你,他们说你不在,你去哪儿了?我想见你。】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至少给我一个机会。】   【存言,我爱你。】   ……   季存言定定地看着最后那三个字。   “我爱你”这句话,他听陆之珩说过太多太多遍了。   现在再看到这三个字,他只觉得一阵生理性反胃。   这时,手机响了。   一看来电,小叶子。   季存言死气沉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他接起来,打开外放,扔到一边。   “半天不回我消息,我都担心死了,你怎么样了?”叶爽的嗓门儿大得惊人。   季存言一边烧热水,一边有气无力回复:“能怎么样?还能坚强地活着。”   叶爽顿了顿:“不严重吧?”   “就那样,习惯了。”   叶爽又开始吐槽:“今天老乌龟在办公室大发雷霆地骂人呢,我特么真不想干了,你什么时候辞职,我跟你一起跑路。”   季存言无奈一笑:“跑路?现在经济环境这么差,等攒够至少三个月空窗期的生活费再说跑路的事吧。”   叶爽:“我滴个大麻雀!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啊啊啊啊……”   季存言早已习惯了叶爽时不时地犯神经抽风,他啧了啧嘴:“我也觉得最近好像太倒霉了,等会儿就去下单十条红裤衩,转运。”   叶爽道:“行,我也买,我要跟你买同款!”   季存言笑:“行了,你还是先想想你的方案该怎么办吧,温馨提醒一下,明天就是DDL。”   “啊啊啊啊!天杀的!你为什么要提醒我?那些打不死我的,一直都在殴打我!我的人生一片黑暗!不行,我要去刷十个傅修允的视频,才能重新拥有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傅修允”三个字钻进耳朵里,季存言额角不由得跳了一下。 [3]被绿:一个月300万!   季存言走过去拿起手机,抿抿唇犹豫着要不要把他今天在诊所遇到傅修允的事告诉叶爽。   但想了一下,还是算了。   既然都保证过绝不泄露半个字,那还是提都不提为好,省得多生事端。   叶爽这人风风火火的,干嚎了一会儿,就把电话挂了。   吃完陈默新配的药以后,季存言身上的红印子总算消下去了。   既然已经顶着被老乌龟痛骂的风险请了一天的假,那就不能浪费,季存言决定好好放松一下。   虽然各种晦气和霉运接踵而来,但季存言一向不会走心,最多烦个几分钟,就全都抛诸脑后。   他最引以为傲的能耐,就是有一颗强大的心脏,秉承着“人活的就是个心态”的宗旨,老天越不要他开心,他非要加倍地开心。   被绿、被旷工、还被疑难杂症缠身,自行车搁路边还能被摩的哥把药给创飞一地。   换个人,这会儿指不定得丧成啥样,但季存言非但没有半点儿郁闷,还能打开音乐,哼着歌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了。   完事后,烤了一份玛格丽特披萨,开了瓶胡萝卜汁,美美吃完以后,再去洗了个澡,细致地在身上的红印子上涂好药,等全身干爽了以后,上床休息。   昨天,本来是他和陆之珩交往三周年的纪念日。   季存言最近公司那边事情多,怕忙不过来,就和陆之珩约定好今年不过纪念日。   但有时候吧,世事就是那么难料。   他如有神助一般提前完成了工作,又鬼使神差地去陆之珩家找他。   他甚至买了点菜,想着两人晚上一起打火锅,喝点儿小酒,再一起看个电影,也勉勉强强算有仪式感了。   却没想到,陆之珩给他准备了一份更大的礼。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混乱急促的喘息声。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信息素,季存言几乎瞬间就开始全身刺痒。   但那异样的动静让他忍着这种痛楚,慢慢走了过去。   透过半掩着的门,他看到陆之珩和一个Omega纠缠在一起。   陆之珩一直都很温柔,他从没见过陆之珩如此贪婪又凶狠的样子,双眼冒着凶光,死死咬住Omega的后颈。   难以置信,那个野兽一样的Alpha,是他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   季存言看得浑身发抖,一时分不清是空气中的过于浓烈的信息素让他过敏症发作了,还是遭到背叛后的震惊与愤怒。   他听到那个Omega在喊:“老公好棒。”   季存言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一个醇厚又富有磁性的声音:“怎么又在偷看?进去光明正大地看啊。”   季存言背脊一震,几乎瞬间辨别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傅修允!   季存言猛地回过头。   果然是傅修允!   他惊讶地睁大眼,傅修允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轻扯领带,对他嘲讽一笑,忽然伸出手,把他推入了卧室中。   季存言心都空了一秒。   然而被推进去以后,房间里却不见陆之珩和那个Omega。   脱光了跪倒在床上的人,竟变成了他自己!   怎么会这样?   无边的惧怕和羞耻感齐齐涌来。   季存言想直起上身,但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给压住,动弹不得。   忽然间,房间里各个角落全都是傅修允的身影。   四面八方,都是傅修允的目光。   那人好整以暇地转着佛珠,薄唇勾起,促狭的眼尾漾开一个令人生寒的笑意。   那种视奸的目光,就像一条在黑夜里阴暗爬行的毒蛇,如有实质地爬过他身体的每一寸……   季存言被吓醒了。   心跳如雷,满头冷汗。   打开灯一看,才凌晨三点多。   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起床来喝了口水。   缓了许久,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静。   大概是白天的时候傅修允那种目光实在太让他尴尬了,居然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真是……   季存言闭了闭眼,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倒下睡觉。   -   第二天,季存言刚踏进办公室,他的直属领导吴贵就板着脸走到他工位旁边,扯着嗓子问道:“昨天旷工一天,干嘛去了?”   吴贵是个Beta,快50岁了,因为是宏基保险公司某个高层的远房亲戚,所以尽管他没本事、没学历、没业绩,也一样能在宏基捞一个部门小领导当当。   而季存言,A市顶尖学府本硕连读的高材生,却在这儿给吴贵当下属。   当年校招时,三大险企为了争季存言而打破头。   入职第二年,他便以一份融合早筛技术发病率曲线与重疾发生率回溯校准的三差模型,将长期重疾险定价置信区间从95%提升至99.7%。   并凭借这份模型,直接空降精算分部总监,把一众资深经理甩在身后。   却因为去年宏基内斗,季存言站错了位,被下放到业务部,变成一个小组主管。   每天干不完的杂活,还要被吴贵这只老乌龟刁难。   季存言心里骂了一千遍,但表面仍然保持微笑:“吴哥,昨天我去看医生了,我在OA上提交了请假申请的,您应该在忙,所以没看到。”   这老乌龟怎么可能没看到?他不仅看到了,还给驳回了。   吴贵一听,还敢顶嘴了是吧?   他立刻换上一副凶相,厉声道:“你申请完就直接走人吗?那工作谁干?客户谁跟?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那我们大区全都不用干了!”   一顿怒斥,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吴贵还嫌不够,走到办公室正中央,瞧着桌面大声道:“像小季这种情况,我没有批,他就是旷工!作为小组主管,没有起到好的带头作用,除了旷工当天的工资,再扣500,以儆效尤!”   季存言敛下眼皮,默默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了一千遍老乌龟臭王八。   吴贵耍完威风就走了。   季存言坐下来,打开工作群,铺天盖地的信息立刻向他涌来。   大爷的,他就一天没来,老乌龟就给他下达了十几项工作!   牛都不带这么干的好吗?   正在这时,挎包里的私人手机震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陌生来电。   季存言想也没想就挂了。   不到五秒钟,又打来了。   季存言只得起身到一旁的茶水间去接起来。   “季先生。”   季存言一愣:“你是谁啊?”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简明扼要地说道:“一个小时后,翠龙路壹号羽餮山庄,傅三少要见你。”   季存言懵了片刻,确认了一下这是他的私人手机,不禁问道:“你们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   他平时和客户联系都用工作号,这是他的私人号码,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   而且他从不用这个号码去填写什么快递地址、会员信息之类的,连10086都拉黑了,从来不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给他打电话。   他知道傅家手眼通天,但也不至于这么可怕吧?   退一万步讲,到底是用的什么高科技,能一秒精准辨别出他的私人号和工作号呢?   然而薛亮只觉得季存言问了一个无比愚蠢的问题,他选择了无视。   季存言见对方沉默,咳了一声,软下语气:“大哥,我在工作,我要上班的,大家都是社畜,互相理解一下好不捏?”   “季先生可以选择不来,那明天也可以不必再去上班了。”薛亮冷冰冰地说。   季存言无语闭眼。   亏得他之前还以为傅修允是个什么好人。   “还有,我不是社畜。”薛亮说完,啪的一声挂了。   季存言:……   查了一下路线,要半小时的车程。   季存言回去收拾好台面,给坐在对面的叶爽发了条消息。   【我有事,要出去一下,等会儿老乌龟来了你就说我胃不舒服去洗手间呕吐了。】   叶爽抬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立马埋头打字:【你又要出去?去干嘛啊?】   季存言真想回叶爽一句,你的梦中情A找我麻烦呢。   但他忍了忍。   算了,既然承诺了,保密工作就要做到位。   叶爽又飞快在键盘上打字:【我听菲菲姐说,老乌龟正去大领导那儿告你状呢。】   季存言闭眼咬牙:【告他丫的,等会儿他来问,你就说我给他上坟去了!】   叶爽回了个大拇指。   横竖老乌龟都要扣他钱,季存言索性OA也不申请了,拎起随身小挎包,直接大摇大摆地走。   去到羽餮山庄,正找不到从哪个门进去呢,薛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季先生,这边请。”   季存言看清是他,眯眼一笑,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挤出一颗小梨涡:“你还能认得出我啊?”   毕竟昨天他都包成粽子了。   薛亮还和第一次在诊所走廊上一样,懒得回答他问题,直接带着他走进一个房间。   房内的装饰很有禅意,还焚了香。   傅修允合着眼,端坐在一个禅修垫上,指腹不紧不慢地转着那串佛珠。   季存言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要先双手合十拜一下,才有资格落座。   听到脚步声,傅修允缓缓睁开眼,一句话也没说,拿起面前的协议书,递给季存言。   季存言看清上面的大字,顿时睁圆了眼。   婚前协议?   他难以置信地指了指协议书,又指了指自己:“这个,给我?”   “我需要一段婚姻来稳住家里和外界舆论,你刚好知道了我的病情,所以是最合适的。”   傅修允抬眼看着他,那柔和的目光,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是在求婚呢。   尤其搭配上那样人神共愤的一张帅脸,让季存言差点就忘记了这人是个报复心多么重的腹黑批。   季存言快速翻了两下,明白了,就是想把他当工具人放在身边监视是吧?   这点骨气他还是有的,他摊了摊手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傅修允慢悠悠地盘着手上的佛珠:“那你不仅永远约不上陈医生的号,以后连A市都别想待了。”   季存言:……   佛口蛇心,简直佛口蛇心啊!   他真恨不得向A市所有的小迷O们曝光傅修允的真面目。   让那些被傅修允迷得神魂颠倒的Omega们都好好看看,傅修允那些什么温润儒雅都是装的,装的!   其实同样是个强权压人的傲慢天龙A!   但内心吐槽归吐槽,手上还是把协议接了过来,坐下来认真翻看。   什么婚前财产及债务隔离、生活空间隔离、这个这个不准、那个那个别问,巴拉巴拉一大堆……   季存言飞速略过。   这些都不是重点。   他一目十行,终于看到了那个数字。   一个月300万!   好家伙,天价封口费啊。 [4]闪婚:你想得倒美,还要三少的一辈子?   季存言看向傅修允,忽然觉得那人又变成菩萨了,浑身都闪着金光,哦不,佛光~   他抿抿唇,谄媚笑道:“三少,这不会……是一辈子的吧?”   一旁“不做社畜”的薛亮忍不住两眼一瞪:“你想得倒美,还要三少的一辈子?”   傅修允又合上了眼,慢慢道:“一年为期,到期后,由我来决定是否续约。”   季存言内心哼哼,当买会员呢,还到期续费。   季存言也不是傻的,傅修允这样做无非就是想先稳住他,等傅修允的问题得到解决以后,铁定不会再续费养他这个闲人了。   到时候还得来签个离婚协议。   所以他这封口费能领一次算一次,这个协议婚姻也是能过一天算一天。   季存言脆声一笑:“明白,明白。”   少倾的沉默后,傅修允又道:“不过只要你按照协议办事,不耍花样添麻烦,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季存言轻轻“哦”了一声。   他才不信傅修允为了封口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   这句话大概率是在画饼。   作为保险公司的精算师,画饼这事儿,他熟。   见季存言迟迟不签,傅修允抬头看着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季存言想了想,朝空中竖起一根食指。   “我就一个问题。”他凑近了些,“能不能,不要对外公开我的身份啊?”   傅修允皱起眉看着他。   季存言比划着解释:“你看,我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Omega,也配不上你傅三少啊,公开了我的身份反而让外界疑心,对你对我都没什么好处,你说是吧?”   拜托,他可不想被傅修允的小迷O们用唾沫星子给淹死啊。   傅修允闭眼沉吟了一阵,点头:“可以。”   季存言松了口气,又翻了几下,就拿过笔签了。   傅修允停住转动的佛珠,似笑非笑道:“你倒是爽快。”   季存言弯着眼睛一笑:“傅三少每月300万,也挺爽快。”   他这个病,嫁谁都是守一辈子活寡,不如嫁个有钱有势却不能人道的阳痿男。   协议一式三份,季存言签完字盖上手印后,傅修允拿过去看了看,淡道:“行,那现在就去领证。”   正用纸巾擦着食指上红色印泥的季存言一怔:“啊?现在?”   傅修允含笑着一点头:“对,现在。”   季存言头皮微微麻了一下,他现在一看到傅修允这种笑容就莫名瘆得慌。   虽然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如果遮住他的下半边脸,就会发现这人根本没有笑,那目光甚至是冷漠的、锐利的、令人心头发慌。   季存言不由得又想起昨晚那个奇怪又羞耻的梦。   梦里,傅修允也是这样的笑容。   那种被视奸的感觉,现在想来依然让他浑身发颤。   季存言暗暗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怪梦,不是真的。   人家堂堂傅三少,怎么会做出那么恶趣味的事情呢?   是他胡思乱想了。   薛亮开车把他们送到民政局。   他甚至都不需要报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证号,薛亮那边早已查得一清二楚。   他俩进去后无缝往那儿一坐,开始拍结婚照。   照相的师傅招呼道:“两位,太严肃了,来笑一个。”   季存言一秒入戏,无比配合地露出自然又乖巧的笑容。   师傅拍完以后,皱起了眉:“再来一次,不够亲密,你们靠近些。”   季存言瞥了眼傅修允,那人坐得笔直,表情松弛,手里甚至还握着那串佛珠,不紧不慢地转着。   算了,人家是给钱的金主,这份儿“亲密”的任务就交给他来完成吧。   于是季存言抬起屁股往傅修允那边一挪,脑袋向傅修允的方向一歪,唇角再向上一扬,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非常好,就是这样!来,保持住。”师傅果然满意了,立刻按下快门。   钢印落下,红本本到手。   季存言好奇地翻开来看,照片里傅修允果然还是神色慵懒地坐着,眼神淡漠的样子,与其说是来拍结婚照的,倒不如说他又要大彻大悟了。   就这么眨眼的功夫,季存言就水灵灵地成为了已婚人士。   这闪婚,确实闪。   然而比这婚更闪的,是钱到账的速度。   季存言默数了一下,华丽丽的6个0,再抬头看傅修允时,觉得那人浑身都在发光。   以后他可以不拜财神了,直接拜傅修允来得更快。   虽然暴富了,但牛马仍然惦记着回工位。   季存言把协议和红本往小挎包里一揣,笑着问道:“那请问,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傅修允慵懒地掀起眼皮:“先存一下我的号码和微信。”   季存言立刻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对对对。”   季存言并非没想到这些,毕竟以后少不了要常联系。   但对方是傅修允啊,他哪敢主动提?   薛亮上前来,拿过季存言的手机输了一串数字进去,又打开微信让他扫码。   季存言一一照办,备注的时候,一打傅修允的首字母,出现在输入法第一位的是“法学院”。   季存言没有犹豫,直接选中了这个词。   很快,傅修允那边就同意了好友申请。   季存言点开头像,是一把紫砂壶,细看之下还有一缕青烟,非常禅意的氛围。   Emmm……感觉是老一辈的人才会用的头像。   可是从结婚证上的年龄来看,傅修允也就只比他大了四岁多,也不算很老啊。   打车回去的路上,季存言立刻给家里转了150万,上半年老家的房子翻修,钱不够还是借的,这下可以赶紧还上了。   之后又给张婶、罗婶和陈叔他们分别转了4万。   张婶是最先打电话过来的:“小言啊,你怎么又给我们转钱?不用再转啦。”   季存言:“哎呀张婶您就收着吧,我上两个月太忙,给忙忘了,这个月一起补上。”   其实忙是假的,被下放被降薪,自身难保才是真。   张婶叹道:“你这孩子……”   季存言乐呵呵道:“这不快开学了吗?给小琳琳买点新衣服穿,等有空了我就来看你们,那张婶,不多说了我先挂了啊~”   他知道,再说下去张婶又该抹眼泪了。   刚挂断,又来了电话,一看,母上大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给家里打钱?”母上大人这嗓门儿中气十足。   季存言大喊冤枉:“妈瞧你这话说的,我以前混得好的时候,哪次发工资不给家里打钱?”   母上大人:“但这次怎么这么多?”   季存言:“几个月攒一起的嘛,哎呀你别问那么多了,收着就是,我爸呢?”   母上大人:“老样子,躺床上坐月子呢。”   季存言:==   季存言的母亲叫陈万秀,是个Alpha,柔弱不能自理的父亲季荣河才是个Omega。   季荣河前些年扭伤了腰,干不了重活儿,常年在家休养。   季存言又道:“妈你有空和爸多出去晒晒太阳,别成天只知道捣鼓你的直播。”   母上大人:“你懂个甚?我的家人们每天都在等着我呢!”   季存言无语:“等着你给他们摇花手?”   母上大人:“你还好意思说?前几个月家里的生活费都是我摇花手摇出来的,不然我跟你爸喝西北风啊?我跟你说,你在外边可得多注意身体,别等老了连花手都摇不动,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季存言从小就爱听他妈妈叨叨,妈妈愿意叨叨,说明妈妈高兴。   他甚至还能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地叨回去。   和陈万秀打完电话以后,季存言又赶紧还信用卡。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300万就少了个零。   嗐,这钱是真不经花啊。   正感慨着,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到账4万元。   季存言还以为天上又掉钱了呢,结果一看转款方,是张婶。   张婶把那4万块退给他了。   还发来短信:【小言,这些年你做得够多了,感谢你,这钱我们不能再要。】   季存言低低叹一口气,看着那感谢二字,眼睛微微泛酸。   -   季存言走了以后,傅修允才慢慢打开那本结婚证,垂下眼睛,沉默地看着照片里那个人。   好看的Omega他不是没见过,但像季存言这么明媚又漂亮的,还真不多。   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两个月牙,左脸上还有一颗小梨涡。   过于生动了,显得旁边的自己就跟一尊佛似的。   傅修允看着看着,勾起唇轻笑了一下,施施然拿出手机,对着这本结婚证一拍,再截掉季存言的信息,发给了他的二哥。   并附带了两个字:【已婚。】 [5]傅修允的老婆是谁:那个Omega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吗?   傅修允的二哥叫傅修明。   他出生后没多久就被诊断出患有法洛四联症,一种先天性心脏病。   傅家找遍了各地的名医专家,虽然控制住了傅修明的病情,但他身体还是比同龄人要羸弱许多。   这样的身体情况肯定无力担起傅家这么大的产业,所以他们父母又生了一个,也就是傅修允。   两兄弟相差了5岁多,兄友弟恭,从小关系就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傅修允的隐疾,连他爸都不清楚,只有傅修明知情。   所以傅修允刚拿到结婚证的第一时间就是发给了他二哥。   不到两分钟,傅修明就发了个问号过来。   甚至不等傅修允回复,直接打来电话。   傅修明开口就问:“修允,你这是什么情况?”   傅修允心情不错地磨着佛珠:“就是二哥看到的情况。”   “你结婚?跟谁结婚?”   “暂时保密。”   “保密?”傅修明追问,“修允,到底什么意思?”   傅修允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诌:“二哥,我是把人哄着才结这个婚的,他害羞,等时机成熟以后,就正式带他来见你们。”   傅修明语气严肃下来:“还哄着结婚?他知道你的情况吗?”   傅修允转佛珠的手指顿住:“知道。”   傅修明那边沉默了片刻,最后,似乎叹息了一下:“修允,我明白这两年你被催得压力很大,但傅家的门也不是人人都能进的,你从小就心思重、主意多,二哥也帮不上什么,哎,你好自为之吧。”   要说傅家还有谁是真心为他好的,那应该就只有傅修明这个二哥了,傅修允宽慰道:“放心吧,二哥,我有分寸。”   片刻后,傅修明恍然大悟般,问道:“等会儿,该不会是你那个什么白月光吧?”   傅修允怔了一下,旋即笑起来:“果然啊,什么都瞒不过二哥。”   傅修明的语气明显放松了下来:“毕竟你都惦记这么多年了,我还能不知道?行,不是随随便便找了个人就好,二哥恭喜你,为你高兴!”   傅修允满意一笑:“那爸那边,就劳烦二哥帮我去说一说了。”   “没问题,但你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赶紧把人哄好了,带回家来。”   挂了电话后,傅修允沉吟了片刻,对薛亮道:“把我已婚的消息透露出去,但先不要公开他的身份。”   薛亮忍不住开口:“三少,这样真的好吗?不公开身份,反而会引来更多猜测吧?”   傅修允拿起那本结婚证:“其实我对隐不隐婚都无所谓,只是……那个Omega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吗?”   他轻慢地说完,手指啪地一下把结婚证合上了。   -   季存言出去一趟再回来,才10点不到。   连叶爽都惊讶,发来消息:【老大,你好速度啊,老乌龟都没发现。】   有钱以后,季存言连敲键盘都变轻快了:【兵贵神速^o^】   说完,喝了口热水,打开群文件,开启牛马社畜的耕地模式。   这时,工位对面传来一声:“蛐蛐~”   季存言一抬头,叶爽的手绕过显示屏给他递来一包小饼干。   这家伙,怎么知道他昨晚做梦没睡好,今早没来得及吃早饭呢。   季存言心里美滋滋,偷偷伸手接过小饼干。   还没撕开呢,叶爽又“蛐蛐”了一声,递来一盒酸奶。   季存言接过,抬起头用嘴型无声地对叶爽说:“够,啦。”   正要埋头吃,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呀,言哥怎么能吃这些三无产品呢?我带了ANTONIO FIORE塔拉利饼干,要不要尝尝?”   季存言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唐锐。   他慢慢咽下嘴里的东西,抬起头一笑:“谢了小唐,但我吃不惯你那个。”   总有一股绿茶味。   唐锐眯了眯眼,又抱起胸,忽然朗声道:“哎?不对哦,我记得贵哥好像说过,不能在工位上吃东西的。”   他说完,弯下腰凑到季存言耳边,低声道:“放心,我会帮你保密的。”   季存言无语咬牙,嗓门儿那么大,隔壁村儿都听到了,保你大爷的密。   唐锐是另个小组的主管,出了名的龙井怪、告状精,上个月抢了他们小组三个客户,还反咬一口跑到老乌龟那儿说是季存言怂恿组员和他们恶意竞争。   老乌龟巴不得揪着季存言的小辫子一天训五回,自然相信唐锐的话,给季存言全组每人扣800工资,以儆效尤。   季存言不愿意看着组员因为他的个人恩怨而受波及,私底下把被扣的800一个个赔给了组员。   叶爽看他实在太惨,非但没有收他这800,还倒转了1000块,说是为他漏风的钱包堵一堵。   季存言也想硬气,但看了看自己的余额,还是选择跪谢圣恩。   但那都过去了。   以前再不好过,现在也好过了。   季存言闭了闭眼,想着自己那余额后面的几个0,心情瞬间又美丽起来了。   果不其然,唐锐来了一趟之后,不到二十分钟,老乌龟就背着手过来巡逻了。   没有理由,创造理由也要数落季存言几句,还气势汹汹地去查监控,果然发现季存言中途离岗了一个多小时。   于是季存言又被叫去了办公室。   吴贵敲着桌面训话:“说吧,又翘班出去干什么了?”   季存言抿了抿嘴,歪着脑袋一笑:“我去……结了个婚。”   吴贵脸色一变:“什么?你……你结婚?”   “没错,结婚证都领了。”季存言说着,飞速从小挎包里把红本本掏出来给老乌龟露了露,又得意洋洋地揣了回去。   吴贵瞬间慌了神,完全没有了平时作威作福的模样,赶紧站起身:“小季啊,别开玩笑了,你怎么能说结婚就结婚了呢?”   “怎么?哪条规定说我不能结婚了吗?”   “不是,你结婚了,我可怎么向宏总交代啊……”   季存言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轻轻一笑道:“怎么交代那就是吴哥该考虑的问题了,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忙啦。”   说完,扭头哼着歌走出了办公室。   吴贵已经慌得没空阻拦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打电话。   看着老乌龟那着急忙慌的模样,季存言连搬砖的心情都变好了。   下午的时候,安静的办公室里忽然炸了锅。   叶爽抱着手机惊呼:“什么?傅修允结婚了?!”   正在喝水的季存言差点没被呛到。   一石激起千层浪,另外一排的同事也纷纷凑过来。   已经有人在哀嚎:“啊?他结婚了?”   “怎么这么突然啊……”   季存言冷汗直冒,平时没发现,原来他身边远不止叶爽一个傅修允小迷O。   叶爽他们已经无心工作,纷纷点开新闻,就差没抱团痛哭。   季存言也硬着头皮凑上去,努力假装成凑热闹的吃瓜群众。   不料定睛一看,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惊爆!傅三少礼佛十二载,竟是为他的白月光守节?】   季存言无语,这都是什么无良媒体,喝高了吧,梦到什么说什么?   但后来发现,这一则居然是最温和最正常的,因为后边的更加狗血劲爆。   【傅三少为白月光绝食七日!佛前长跪晕厥,醒来第一句话:求你再看我一眼!】   【佛珠磨破指尖方知错!傅三少霸气宣言:我的白月光我自己追!】   季存言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些标题党,也太,太疯狂了吧?   眼看舆论发酵得越来越快,季存言有些怕了。   缩回工位去偷偷点开新闻,果不其然,评论区已经有人在问这白月光到底是何方神圣。   季存言:==   神圣的牛马正在工位上瑟瑟发抖。   不过好在评论区都是各种无稽猜测,没有任何一条关于他的消息。   当然,也有不少人批判无良媒体造谣乱带节奏,毕竟整件事一个实锤的证据都没有。   看着各路混战,季存言终于明白了叶爽那句“傅修允就是圈外顶流”的含金量。   他喝口水压了压惊。   以傅家在A市的地位和傅修允那绝世Alpha的影响力,忽然结婚必然会引起一番舆论。   这是在所难免的,他应该平和心对待。   他默默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淡定。   此时此刻,他再次庆幸自己的决定,让傅修允别公开他的身份是无比正确的。   既然傅修允已经答应了他的要求,想来也不会让他卷入舆论漩涡之中吧?   毕竟他手里也捏着傅修允的秘密呢。   兔子急了也是会踢鹰的,哼……   季存言内心浅浅地阴暗了一下。   办公室里大半的同事都在吃瓜,一部分人是真情实感在痛哭,比如叶爽。   另一部分大概是跟风一起哀嚎两声,全当是工作之余的精神下午茶了。   季存言对组员的要求一直比较宽松,只要不被老乌龟看见,偶尔放松吃吃瓜都没什么问题。   本以为就是放出点儿风声,让各路媒体狂欢一下就完事,却没想到舆论发酵了半个多小时后,嵘坤的官号忽然发了博。   【恭喜三少,新婚大喜。】   短短八个字,舆论再次掀起了高峰。   #傅修允已婚   #傅修允白月光   #傅修允 A德   一个接一个的热搜挂了上去。   这场面,简直跟明星没区别了。   终于,在季存言的胆战心惊中,一个名叫#傅修允的老婆是谁的词条,空降热搜。   季存言:O_o   救了命了。 [6]我的Omega:大哥,在佛祖面前你别乱说啊   季存言屏住呼吸点进那个词条,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词条广场贴满他大头照的场景。   太可怕了……   然而真的点进去以后,发现该词条不存在。   好吧……   不愧是傅修允,撤热搜的动作快得堪比闪电。   季存言摸着小心脏,宛如坐了一次过山车。   那边,叶爽已经快哭晕了:“No!连百科都显示已婚了……啊啊啊我滴个大麻雀……”   听取哭声一片的季存言拿起手机躲进茶水间去,颤抖地拨通了“法学院”的电话。   这阵仗,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啊……   本以为会打不通,毕竟大佬得多忙啊,或者就算打通了,接电话的大概率也是他的助理薛亮。   意外的是,响了三四声就接通了。   那边无比安静,和他这边的喧闹哀嚎简直是两个世界。   就好像傅修允这个人一样,永远八风不动。   季存言紧张地半掩着嘴,压低了嗓门试探问道:“喂,是你吗?”   他根本不敢说出“傅修允”三个字,烫嘴。   “嗯。怎么了?”   低醇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稍稍缓解了季存言的紧张焦虑。   季存言尽量放轻了声音:“那个新闻里写的,是不是太夸张了啊……”   他才不信在没有得到傅修允默认的前提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发得出来。   果不其然,傅修允鼻间发出一声轻笑:“不夸张一点,怎么有看头?”   好家伙,他果然没猜错,就是傅修允授意的!   季存言再次放轻了语调:“那些人很厉害的,不会把我给扒出来吧?”   傅修允轻笑了一下:“只要你自己不说,没人扒得出来。”   季存言抿抿唇:“行叭……”   想到刚才他吃瓜的速度甚至赶不上词条消失的速度,在这一点上他还是信服傅修允的。   傅修允又道:“发了一个地址给你,明天下午六点钟过来,别人可以暂时不见,但我必须带你去见见净玄大师。”   傅修允礼佛不是秘密,他们这样的大佬,都会拜一个道行高深的大师。   钱都拿了,这点小事他应该配合。   但季存言想了一下,不行,他配合不了。   他诚实地说道:“虽然但是,我们公司六点半才下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   正这时,叶爽打开茶水间的门走了进来,季存言吓得一抖,赶紧挂断了电话。   叶爽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己的手机上,倒是没留意季存言。   他走过去,从冰箱里拿出存放在里面的巧克力雪糕,暴力拆开,坐下来,二话不说开始往嘴里炫。   平时叶爽都不敢这么吃的,说是会长胖。   看来这回是真的被伤到了。   季存言心里竟有些负罪感,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叶爽的肩膀:“叶子,你别太伤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只A呢?没了傅修允,咱还有张修允,王修允。”   叶爽不解地皱皱眉:“什么张修允王修允的?哦,对了!我今天还没去傅修允的超话签到打卡呢。”   季存言惊得睁大了眼:“他都结婚了,你还去打卡啊?”   “他结他的婚,我打我的卡,这两者有什么冲突吗?”   叶爽嗦了几下雪糕,也震惊地看向季存言:“老大,你不会真以为,我是想嫁给傅修允吧?”   季存言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难道……不是吗?”   叶爽差点笑呛到:“开玩笑,我再脑残也不至于做这种白日梦吧?超话里光活粉就有两万多,他娶得过来吗?”   那确实,两万多人,现在傅修允29了,哪怕他每天娶一个,也得娶到80多岁才能娶完。   “那你刚才干嘛嚎那么惨?”季存言就差没说,嚎得我都有些愧疚了。   “那叫仪式感,气氛到了就该上点儿情绪,我还专门录下来了呢,等会儿配个背景音乐,再剪辑一下,带个‘心碎’的tag,发到超话里去,和五湖四海的‘追允大队’们玩接龙。”   他赶紧嗦了嗦快流到手指上的雪糕液,眉飞色舞地接着道:“参与视频接龙活动还能抽奖呢,奖池都30多万了,我一口气发他三五十条,再非酋也能分个零头了吧?”   季存言傻眼了。   不理解,但尊重。   原来叶爽他们是这样的心态啊,那季存言心里又好受多了。   不然他无形中得承受多少Omega的怨气啊?   想想就可怕。   跟叶爽聊完后,才猛地记起什么。   呃……刚才他好像挂了傅修允的电话?   打开手机一看,果然顶着紫砂壶头像的“法学院”发来了三条信息。   季存言心头一跳,赶紧点开。   对方先发来了一个寺庙地址,叫香缘寺。   紧接着问:【六点不行,那七点可以吗?】   过了十分钟,又发来一条:【最迟七点半。】   季存言反复读了几遍那两行字。   天呢?   原来他在傅修允这儿是可以讲价的呀?   于是,又怂又大胆的兔子再次伸出一条试探的小腿。   季存言:【我看了下导航,不堵车的话也要40多分钟,不确定7点半能不能赶到,但我一下班就立刻赶过来,行么?】   傅修允攥着佛珠串,蹙眉地看着手机屏幕。   他这个人,看似宽厚淡薄,实则底线明确、说一不二,身边了解他的人都不敢跟他啰嗦。   这个Omega不仅挂他电话,还跟他讨价还价。   他闭了闭眼,忽然开口:“薛亮,你说我最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薛亮淡定地眨了一下眼,思考片刻,回道:“三少您一直很好说话。”   傅修允睁开眼看着薛亮。   薛亮面带微笑,实则嘴唇都在打抖。   幸好铸铜茶壶开始冒白气了,薛亮一个健步过去,埋头洗茶泡茶。   傅修允这才重新收回目光。   季存言发完那句话后,见他没回,又发来一个小兔子拜托拜托的表情包。   跟他玩装怪卖萌这套?   呵……   傅修允把手机反扣在桌面,闭上眼睛开始盘串。   过了半分钟,他又睁开眼,拿起手机来,看着对话框里那只小兔子。   两眼水汪汪的,和季存言还挺像。   他鬼使神差般,长按,点击了保存。   薛亮已经泡好熟普,傅修允又问道:“嵘坤的员工现在一般几点下班?”   薛亮绷紧了弦,傅修允以前从来不过问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   他表情认真地回道:“业务部、运营部、策划部和研发部是6点半下班,其他部门一般是6点。”   薛亮说完,安静地观察着傅修允的脸色。   傅修允没再继续问,只是指节一下一下轻点着楠木桌面,似在沉思些什么。   -   第二天,傅修允在香缘寺的山下等到天都黑尽了,季存言才气喘吁吁地出现。   他今天穿了一件休闲的撞色不规则衬衣,依然背着那个浅棕色复古格纹小挎包,挎包上还有一只萌哒哒的小兔子挂件。   他一路小跑到傅修允的车旁,扶着路边的石柱子直喘气:“终于……终于赶上了。”   傅修允慢条斯理下车来,看了眼腕表,含笑道:“确实,爬也该爬过来了。”   季存言:……   他上前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拖延迟到的,我真的一下班就马上打车过来了,都怪我们那领导,临下班了非要开个会,一开开到7点钟,又正是堵车高峰,还有那个司机,居然给我绕路,我原本一个小时前就该到的。”   今天他在嘟嘟打车打到了一个黄毛司机,一上车,那黄毛的眼睛就不停往车内后视镜里瞥。   季存言对这种眼神可不陌生,果不其然,之后一路上那个黄毛就不停地和他搭讪聊天。   “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啊,是个Omega吗?我怎么闻不到你的味道啊?”   季存言无语道:“我是beta。”   那黄毛不太相信,又道:“去寺庙做什么呀,求姻缘吗?”   季存言面无表情:“求我老板早点倒台。”   “哈哈哈哈,小哥哥你好幽默呀,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吧?”   季存言忍无可忍地抿抿唇,忽然一笑:“当然可以呀小黄师傅!”   黄毛被这一声吓得方向盘差点抓不稳。   季存言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飞速道:“我正好有一款产品,觉得挺适合你的,你看啊,你天天开车,缺乏锻炼,很容易亚健康,我这款产品覆盖了30几种常见和罕见的重大疾病,而且这个月正好在搞活动,我可以给你申请一个内部员工价,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发给你了解一下?”   那黄毛一听,瞬间变了脸,逼逼赖赖地念道:“长这么好看,居然卖保险……”   季存言闭上眼翻了个白眼,心说,你长得那么磕碜,嘴还贼欠。   没讨到便宜,那黄毛就给他绕路,季存言咬牙忍着,下车后立刻狠狠差评。   季存言一口气说完自己的奇葩遭遇,发现傅修允安静地看着他。   以为傅修允终于良心发现,体会到他们底层劳苦社畜的不易,却不料那人眼睑一敛,淡道:“进寺以后少说话,保持安静。”   呃……   好吧,原来只是嫌他吵。   本来计划是先去香缘寺吃斋菜,再去殿内见净玄大师,但现在耽误了,已经过了寺内用餐时间,他们直接进殿去。   傅修允的师父法号净玄,已是耄耋之年,平时大多都在云游或闭关,连傅修允也未必时时能见到他。   季存言跟在傅修允后面,谨记着傅修允的吩咐,始终保持安静。   他们走到一处古朴的殿内,净玄大师端坐在殿中,闭眼低声诵经。   傅修允对着殿门口的蒲团端正跪下,双手合十,缓慢地跪拜。   每一个动作细节都做得无比到位,可见其虔诚。   一旁的季存言开始犯难。   傅修允都跪了,他要不要跪啊?   可是这里就只放了一个蒲团,他难不成往地上跪吗?   他纠结着,傅修允已经拜完三拜,重新跪直上身,对净玄大师道:“师父,我带我的Omega来了。”   季存言:???   大哥,在佛祖面前你别乱说啊…… [7]他要吃肉:上班当牛马拉磨,下班还要当牛马吃草吗?   傅修允话都放出去了,季存言只得跟着跪下来,学着傅修允的样子,双手合十道:“大师您好。”   一直合眼的净玄缓缓睁开了眼。   哪怕是季存言这样的佛学门外汉,也能看得出这位净玄大师和他平时看到的那些和尚很不一样。   净玄大师年事已高,身形清瘦,身上的袈裟也是浅灰色的,极为朴素。   应是一心领悟佛法,对那些身外之物都不甚在意。   他睁开眼,先是看了傅修允一眼,又缓缓看向季存言。   季存言害怕说错话,只敢抿唇微笑。   净玄大师双眸雪亮,定定地看了季存言一会儿,缓慢站起身,走到他一步之遥的跟前,向他的方向伸出右手。   季存言怔怔地看了看伸到他面前的那只手,又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向了傅修允。   傅修允轻声解释:“师父是让你把右手给他。”   季存言虽然不太理解,但也只能照办。   他把右手伸过去,净玄大师立刻将其抓住,同时闭上了眼。   净玄大师的手枯槁却有力,被抓住的一瞬间,季存言心都跟着突突跳了一下。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仪式,跪在地上的膝盖也疼得很,只得抿着唇在心里祈祷这一趴赶紧过去。   默默在心底说,钱难赚,钱难赚,比这更难赚的他都忍过来了。   小场面,都是小场面。   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分多钟,但对季存言来说仿佛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净玄大师终于松开了他的手,重新睁开眼,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这位施主,佛缘深重啊。”   季存言:??   这回不仅是季存言懵,连一旁的傅修允都面露讶异之色。   季存言想说他很少烧香拜佛的,平时拜得最多的就是财神爷了,他哪有什么佛缘啊?   但想到傅修允的警告,只能忍着不吭声。   净玄大师双手合十,对季存言缓声道:“贫僧愿破例收施主为关门弟子,以施主之天资,定能早早开悟。不知施主是否愿意拜入贫僧门下?”   听到净玄大师这句话,连傅修允都忍不住开了口:“师父,您要收他为关门弟子?”   要知道,当年傅修允找到净玄要拜入佛门的时候,净玄看了他几眼,念了声阿弥陀佛便转身走了。   不愿收他。   后来傅修允在殿外跪了一天一夜,净玄才终于松口。   但也只是把傅修允收为普通弟子,只传授佛法,不对其行为有任何要求与拘束,甚至不允许傅修允对外宣称自己是他的师父。   怎么这才看了季存言一两眼,就要收他为关门弟子了?   平时傅修允都是一派平静淡漠的样子,季存言难得从他脸上看到这种程度的情绪波动。   好似净玄大师这句话带给傅修允的冲击,比那股市崩盘都还要剧烈。   意识到事情开始变得不简单,季存言没法再装哑巴了,赶紧笑了笑:“大师,您太客气了,我没有佛缘的,我爱吃肉,尤其爱吃烤鱼,还有鸡肉也爱吃,一顿不吃就受不了的。”   季存言还想说他以前小时候在农村,都是亲手杀鱼杀鸡,他这样的,怎么能跟佛缘沾上边呢?   不料净玄大师却道:“阿弥陀佛,俗家弟子,不拘于那么多佛门清规,菩提自在心中。能观达众生为慧,慧能生道,故名根。施主独具佛根,先天禀赋,只需后天修身养德、破除我执,必有精进。”   季存言一脸为难。   心道还佛根呢,他压根儿都听不懂大师在叽里咕噜念叨些什么好吗……   后来净玄大师几番劝说,季存言只是抿唇礼貌微笑。   净玄大师明白不能强求,便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转身走回殿内。   见那边傅修允也起身了,季存言才大松一口气。   傅修允好歹有蒲团垫着,他可是对着那青石硬地板生跪啊。   起了一半,才发现他腿都麻了,尤其是右腿,麻得直接软了下去。   季存言身体一歪,暗叫不好。   天哪,他不会要在佛堂前出洋相吧?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他。   与此同时,淡雅的沉香味扑面而来。   “小心。”   傅修允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吐息的热气似乎喷在了他的面颊上,悠悠的沉香味自那处蒸腾开来,晕染到他的四肢百骸。   季存言心神一晃,偏过脸去看向傅修允。   那人薄唇轻抿,淡漠的脸庞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确认他站稳后,就松开了手。   季存言这才回了回神,轻声道:“谢谢。”   傅修允没有说话。   季存言尴尬地拍了拍裤子。   刚刚那种感觉,好奇怪……   他的手腕在发烫,脸颊也在发烫,甚至整个身体都仿佛被什么给蒸腾着,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燥意在心底暗涌。   如果换个人,他一定认为对方刚才朝他释放了信息素。   但这个人是傅修允,傅修允不是没办法释放信息素吗?   季存言兀自揉了揉手腕,可能是他太敏感了吧……   之后,傅修允就和净玄大师坐下来聊佛法,殿内只点了两盏青灯,他们那种慢吞吞的语调,那种高深的词汇,听得季存言昏昏欲睡。   终于熬到亥时三刻,傅修允才起身,恭敬地拜别了净玄大师。   出寺庙的时候,季存言肚子都快饿瘪了,不禁暗叹这些礼佛的人真可怕,都不用吃饭的吗?   幸好傅修允有点良心,让薛亮开车去找餐馆。   本以为饿晕头了能逮住傅三少吃上一顿山珍海味,结果薛亮绕了快半个小时,找到了一家……斋菜馆?   什么?   吃斋啊……   季存言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上班当牛马拉磨,下班还要当牛马吃草吗?   他要吃法餐,他要吃牛排,他要吃烤鱼,他要吃烧鸡啊……   傅修允下车来,表情淡雅,举手投足尽是一派清逸出尘的气质。   确实想象不出来傅修允大口啃烧鸡是什么样子。   季存言放弃了,上前客客气气笑道:“傅三少,我家里还有点事,要不你们吃,我就先回去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努力隐藏住眼里对吃肉的向往。   傅修允回过头,眼睑微垂地看着他。   季存言头皮一麻。   又是这种眼神。   虽然傅修允双眼中没有任何凶光,甚至还有种平静和慈悲感,就那么凝视着你,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在观想佛相。   但季存言知道,傅修允这个表情,要么是在揣度人心,要么就是在憋坏。   少倾的沉默后,傅修允开口问道:“你不爱吃这些?”   “啊……嗯。”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承认了,季存言赶紧改口,“不不不,我真有点急事。”   傅修允顿了一会儿,问道:“那你想去哪里吃?”   季存言打算后退的脚步忽的停住。   傅修允这是在问他的意见吗?   十多分钟后,劳斯莱斯停在了城西一家老牌卤味馆子门口。 [8]下一个就好了: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搬过来。   他们刚坐下一会儿,老板就把酱肘子端了上来。   油光锃亮,裹着浓郁的酱汁。   季存言戴上一次性手套,直接上手。   一口下去,肉香混着卤汁在嘴里炸开,他满足得眯起了眼睛。   傅修允坐在他对面,就这么看着那人吃得腮帮子鼓鼓,嘴角沾了酱汁都顾不上擦。   真是……毫无吃相。   季存言实在饿坏了,一口气炫完一整只肘子,又要去拿第二只,这才发现,对面的傅修允一直没动,才抬头看着他,问道:“你不吃吗?”   傅修允淡淡道:“我今日斋戒。”   “哦……那真可惜,他们家的大肘子是方圆十里内最好吃的。”季存言说这话时,眼里都冒着光。   既然傅修允斋戒,那季存言就不客气了,直接把盘子都端到了自己面前,继续大快朵颐。   吃到一半,薛亮不知到哪儿去打包了一份沙拉来,傅修允拿着叉子,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喂,细嚼慢咽,极尽优雅。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品尝什么珍馐美食。   季存言瞅了一眼,一盘绿油油的菜叶。   咦……这跟啃绿化带有什么区别?   还是他的酱肘子香,季存言一口气炫了三个。   吃完后时间也不早了,季存言准备打车回去。   傅修允看着他:“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搬过来。”   季存言眨了眨眼,不太确定地问道:“搬过来?要跟你住一起吗?”   他不太理解,都协议隐婚了,有什么必要住一起吗?   傅修允唇角依然噙着淡淡的笑容:“这是迟早的事,以后总是要见我家人的。”   季存言想了想,也是,傅修允跟他结这个婚就是为了应付家里和外界舆论,虽然约定好了不对外公开他的身份,但总不能一直瞒着家人。   于是季存言笑眯眯地答应了下来:“好的,我今晚就回去收拾。”   其实吧,人家都一个月300万了,别说住一起,哪怕让他和傅修允躺一起都行。   傅修允一没信息素,二没性功能,长得还那么帅,怎么看都是一款百利无一害,专为他季存言而量身定制的绝世好老公啊。   忤逆300万,哦不,忤逆傅修允的事,他季存言做不到!   看着季存言离开的背影,傅修允唇角溢出一丝别有深意的轻笑,对身后的薛亮道:“今晚去把澜止居里的监控都布好。”   薛亮有些吃惊,但不敢问,只点头回道:“好的,三少。”   傅修允捻了捻佛珠,轻慢低笑:“佛根……我倒要看看他的佛根在哪。”   -   打车回去的路上,季存言还在想着以后去见傅修允家人的事。   傅家是A市里为数不多能和老牌家族企业对打的新秀,尤其是最近五年,由傅修允接管家族产业后,更是有龙腾虎跃之势。   但关于傅家人,除了傅修允,季存言就只听说过傅修允的父亲,傅启嵘。   那是A市响当当的人物,嵘坤就是在傅启嵘手里创立的。   就他这个工薪阶层牛马,去见傅家人,能不招笑就是万幸了。   不过那是傅修允提出来的,傅修允都觉得没问题,那他自然也没有问题。   说起来,他以前和陆之珩谈了三年,却从没见过陆之珩的家人。   陆之珩不敢把他们的恋情向家人朋友公开,他们谈的那三年,一直偷偷摸摸的。   季存言记得很清楚,有一回周末,他们本来约好了去看电影,叫《苦月亮》。   都走到影院门口了,陆之珩接了个电话,就说要离开。   “我小叔要来公司里视察,我爸叫我赶紧回去。”陆之珩急得额头渗出了细汗。   季存言虽然没见过陆之珩的家人,但大概知道,陆之珩最敬畏的不是他爸,而是他的小叔。   甚至不仅是陆之珩,连陆之珩的父亲都处处低他小叔一头。   也不知道陆之珩那个小叔是个什么洪水猛兽,只手遮天的,一家子人都怕他。   看陆之珩急成那样,季存言也没心情看电影了。   陆之珩又接了两通电话,才勉强分出心来,对季存言道:“你先回家吧,我让司机送你。”   季存言连说:“不用,你忙你的吧,我自己逛逛就回去。”   在正事上,季存言一直很成熟懂事。   陆之珩一阵感动,重重地抱了季存言一下。   季存言浑身立刻僵直了。   说来也是可笑,他虽然和陆之珩谈了三年的恋爱,但因为他的信息素过敏症,和陆之珩最多就只是拥抱和牵手,这还得是在他贴了三层抑制贴,且陆之珩收敛好信息素的前提下。   “对不起存言,我下次一定补上。”   “没关系,你快去吧。”   季存言深知他和陆之珩这段恋爱关系里存在太多不平衡,彼此都需要无限的包容和忍耐才能勉强维持下去。   他也知道陆之珩因为他的病情始终压抑着,他们不能标记,不能做爱,甚至不能接吻。   对于陆之珩这个生理需求正常的Alpha来说,这个恋爱谈得确实挺憋屈。   那天陆之珩走后,季存言把叶爽给摇出来了,两人逛了一下午的商场,除了买买买,就是吃吃吃、拍拍拍。   电影当然是没有补上的,季存言回家查了一下,是一部惊悚文艺片。   陆之珩就喜欢看一些文艺伦理片,但季存言更爱看轻喜剧和真人秀综艺。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小挎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看,陆之珩。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陆之珩很清楚他的作息,一般这个时间点他已经下了班吃完了饭,正趟在沙发上刷剧放松。   所以这个电话是陆之珩掐着点打来的。   要不是今天被傅修允给召唤去寺庙,他这时候确实已经吃饱躺平了。   季存言看着来电显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那边意外地很安静。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司机给窗户留了个缝儿,夜风灌进来,那头终于传来无比沙哑的声音:“存言……”   刹那间,季存言似乎把两人这五年的过往全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本以为他不会伤心,但心底某处还是涌起了一阵难受。   他努力平复自己:“陆之珩,你不用再打来了,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既然在一起给彼此带来的都是压抑与伤害,那就分手吧,这样对我们都好。”   对面依然没有说话,但听筒里渐渐响起了抽噎的呼吸声。   季存言闭上眼,挂断电话,把陆之珩拉黑了。   司机把窗户开得更大了些,把纸巾盒递给了他。   季存言接过来:“谢谢。”   他其实不需要纸巾,但他谢谢司机师傅的善意。   司机看上去50多了,剃成寸头的发茬已经斑白,他开车很稳,而且不需要导航,应该开许多年了,对路况很熟悉。   临下车前,司机还不忘安慰他:“年轻人,开心些,没什么大不了。”   季存言一笑:“谢谢师傅,待会儿一定给个五星好评。”   司机一听这个,笑开了脸:“好勒!谢了啊小伙子!”   人生就是这样,上一个不好,下一个指不定就好了呢。   嗯,他说的是嘟嘟司机。   -   澜止居的禅房里,傅修允焚香打坐,又抄了一页佛经,但依然无法静心。   师父居然说季存言有佛根,还要收他为关门弟子,他实在想不通。   尤其是亲眼看到了那人狼吞虎咽地啃酱肘子的画面,就更加不能理解。   他翻了三页佛经,一个字没看进去,只觉得嘴里淡得发慌,不禁想起季存言大口吃肉的样子,那香味仿佛都飘到禅房来了。   真有那么好吃吗?   忍了半小时,傅修允把佛经合上,拿起手机给薛亮打了个电话:“去城西那家卤味馆,买两个肘子回来,要刚出锅的。”   薛亮愣了一下:“三少,您今天不是斋戒吗?”   傅修允清了清嗓子,语气硬邦邦:“我等过了零点再吃。”   薛亮:“……好的三少。” [9]Alpha都不是好东西:但我们天下第一帅的傅修允除外!   季存言刚回到家,小叶子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对于叶爽,季存言从来都是外放对话的。   却不料这回叶爽一来就开始狮子吼。   “出来!老子帮你去捶死陆之珩那个狗男人!”   季存言吓得赶紧关掉外放。   这是他租的房子,现在都10点多了,有些住户已经准备休息,可经不住叶爽的狮子吼。   看来是陆之珩被他拉黑以后,曲线救国找到了叶爽,所以叶爽才知道了他们分手的事。   叶爽还在那边咆哮,仿佛被渣的不是季存言,而是他自己。   季存言不禁失笑,想着叶爽那娇小的身材,陆之珩单手就能把他拎起来扔出去,还捶死别人呢。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胡萝卜汁:“行啦行啦,不就是被劈腿,不就是失个恋吗?多大点儿事?Alpha这种玩意儿,我还不稀罕呢。”   叶爽气鼓鼓地附和:“对,Alpha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爽一旦开腔就停不下来,噼里啪啦把劈腿渣A从头到尾数落了个遍。   后来季存言吃美了,心情也美了,挂了电话,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他一直崇尚断舍离,隔一段时间就会处理掉一批不要的,所以他的用品其实并不多,但林林总总地加起来,也收了一个多小时。   收完出了一身的汗,去冲个热水澡出来,看到叶爽又给他发来一条信息:【言哥,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牺牲一晚上,过来陪陪你?坏笑/】   季存言本想打字回复,但为了让对方相信他真的没事,索性直接按下了语音键,爽朗道:“放心吧,我没事,好得很呢!”   叶爽又发了好几个臭屁犯贱的表情包过来。   季存言知道,小叶时常疯疯癫癫,但内心其实特别柔软。   但是过了几分钟,叶爽又强势了补了一句:【Alpha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们天下第一帅的傅修允除外!调皮/色/】   季存言失笑,德行。   -   第二天,难得老乌龟不在公司,季存言为了庆祝自己乔迁之喜,请全组的人喝下午茶。   叶爽一边用黄金薯条蘸芥末,一边贼兮兮地凑到季存言身侧,压低声音道:“你钱多烧得慌是不是?”   季存言的情况叶爽最清楚,包括他的财务情况,也能摸出一二。   他们早约定过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季存言并不想一直瞒着叶爽,但这件事涉及到傅修允,就变得难办起来。   得用个什么法子在不暴露傅修允的前提下,让叶爽知道这件事呢?   他要好好想想。   季存言还没想出来,那边叶爽又炸锅了。   “看看,看看!人家嵘坤出硬规定了,全体员工,除倒班制的特殊部门以外,一律8点半上班,5点半下班,延迟下班的,按加班工资计薪!看看人家,再看看我们!”   叶爽义愤填膺地念着新闻上的截图,引得其他深受加班所害的苦主们一起去围观。   季存言一边嚼着奶茶里的珍珠一边听他们吆喝。   嚼嚼嚼,等会儿,嚼嚼嚼,嵘坤?   那不就是傅家的产业吗?   “哇,真的耶!”   “嵘坤那么大的企业,不加班不可能吧?”   “但至少人家按加班工资计薪啊,哪像我们,妈的无偿加班,免费劳动力,牛都回棚了,我他妈还在工位上改表格,一天天日子过得猪狗不如!”   “不仅强制加班,还又抠又装!去年中秋领一盒月饼,硬是摆拍了快一个小时,让我们举着那月饼盒,一会儿站成方形,一会儿站成心形,老乌龟还要站在那个心尖尖的位置,我特么脸都笑酸了!”   办公室的人七嘴八舌,一边吃着下午茶一边吐槽着。   叶爽是最激动的一个:“不愧是我追的男神!天哪,我下辈子有机会进嵘坤吗?那样的话还能天天见到傅修允,日子别提多美了……”   季存言头皮一麻,抢过叶爽手里的大鸡腿:“你要真想去,先把这个戒了,进嵘坤第一条铁律,必须吃斋念佛。”   “啊?那还是算了。”叶爽甚至没有挣扎一下,立马抓着季存言的手腕,一口咬住又香又酥的大鸡腿。   不少人转发了嵘坤那条新闻,季存言也好奇点了进去,一看下面的评论区除了歌颂傅修允以外,居然冒出好多批判内涵宏基的,而且点赞贼高,都在前排。   季存言怀疑那些全是叶爽的精分小号,八成是找他们“追允大队”的小O蜜们互相顶上去的。   没过多久,宏基总部也发了一条,辟谣说宏基从来都没有加班风气,每一位宏基的员工都可以作证。   叶爽立刻把这一条转发进他们的下午茶聊天群里,立刻引来疯狂吐槽。   【还辟谣?特么睁眼说瞎话吧?】   【活了这么多年,我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是我脸皮还不够厚。】   【每一位宏基员工都可以作证?笑鼠了,怪不得评论开精选呢,怕被冲烂吧?】   与此同时,老乌龟到大群里发了消息,说从今天起大家干完手里的活儿就按时下班,与此同时还明里暗里让大家都不要去网上乱带节奏,影响公司形象。   虽然宏基这一套操作挺恶心人,但至少可以按时下班了,对他们来说也算好事。   没想到舆论力量还真顶用,对此季存言只有一个字:干得漂亮!   下午吃得多,晚上就不太饿,季存言一下班就回家打了个车,把行李搬上去,来到傅修允发给他的地址,澜止居。   一开始以为是个别墅之类的,等去了才知道,何止是别墅?简直就是一座盘踞在半山的皇家宫殿!   正惊讶,就看到薛亮带着好几个保镖从里面走了出来。   “季先生,我带你进去。”薛亮还是一副死鱼脸,但称呼和语气上至少礼貌了不少。   他身后那几个保镖自觉地上前来帮季存言搬行李,季存言强压着兴奋,拖着他的duck鸭行李箱往里走。   薛亮看了眼季存言手里那个幼稚无比的行李箱,表情一言难尽。   但他不敢说什么,只闷头在前面带路。   季存言心情雀跃地往里走,天哪,好大,好大,这也太大了吧……   他虽然见识少,但也看出来了,这里面是法式园林的风格,处处都充满了古典主义理性美。   想着他以后就要住在这里面,简直也太爽了吧?   不行,不能在人前太丢份儿,他得绷住。   季存言努力收了收自己快要惊掉的下巴。   穿过庭院后,就见四个人迎了上来,他们都穿着统一的衣服,像是这里的管家和保姆厨师之类的。   薛亮解释道:“三少喜静,不爱被人打扰,所以平时庄园内只有他们四个人。”   只有?   拜托,四个人都可以原地坐下搓麻将了好吗?   又走了好一阵,薛亮才道:“主楼有三栋,不同的朝向和格局,季先生可以自行选择入住哪一栋。”   季存言观察了一下,指着中间这一栋,问道:“那傅三少他住这里吗?”   按理说,庄园的主人就应该入住最豪华最气派的地方。   他这么问只是想避开傅修允,另选一栋。毕竟婚前协议里明确写到了,生活空间隔离。   薛亮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三少不住这里,他住在后面靠山的禅房里。”   季存言惊讶,傅修允放着这么豪华漂亮的地方不住,跑去住禅房?   真是搞不懂佛子的内心世界。   不过……既然傅修允不住,那他就不客气啦。   季存言拖着他的duck鸭行李箱就直奔最大最豪华的一栋。   谁说金窝银窝不如狗窝的?   金窝,我来咯~ [10]这是老公吗?这是恩公:他倒要看看,这个Omega还能有多少洋相。   季存言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左右张望,格局、朝向,都是他最喜欢的。   简直就是他的梦中情房。   就是里面的摆设好似不太对味儿,别扭又死板。   乍一看,像某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调整。   薛亮把他带到以后,简单讲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一开始季存言对搬过来住还有些抗拒,像小兔子被迫挪新窝一样,本能地紧张。   但真的进来以后,那些焦虑全都跑光了。   彼时天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季存言放下他的duck鸭行李箱,进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客厅,好宽。   睡房,好大。   上下楼两个浴室,还有一个比他那整个出租房还宽敞的豪华衣帽间!   好吧,其实他也没那么多衣服。   逛完一圈以后,走到楼下,往那比他家的床还要大的沙发上一躺。   有钱人的世界,真爽啊……   季存言躺平,深呼吸了一下金钱的味道,才抓过手机,给叶爽发信息:【问你一个问题,你能忍受你未来的老公不举吗?】   过了五分多钟,叶爽才回复。   小叶子:【?】   【他不举,我那么多骚向谁发?向你吗?^_^】   【不能容忍,这是原则性问题好吗老大。】   【无欲无求.jpg】   季存言继续打字:【但如果他每个月给你300万,还让你住在皇宫里呢?】   这次几乎秒回。   小叶子:【这是老公吗?这是恩公!】   【请不要再问这种弱智的问题好吗?我可以打八折!】   季存言哼哼斥责:【严禁内卷。】   回完这句,把手机一扔,就在沙发上手舞足蹈地扭了起来。   这么大的皇宫,居然给他一个人住,这种事,他连做梦都不敢想好吗?   他就说嘛,沉舟侧畔千帆过,柳暗花明又一村!   古人诚不欺我,人在跌入谷底以后,只要继续往前走,就全都是上坡路啦!   季存言翻身起来,因为过于嗨皮,还情不自禁地舞了一段。   等平静下来后,实在难以容忍这房间里的摆设,一板一眼,仿佛那个活人微死。   太不符合他的气质了。   季存言撸起袖子,两横一竖,就是干!   茶几离沙发太远了,靠近一点儿。   这什么摆件灰不溜秋的?   季存言凑近了瞧,好像是什么……大鹏展翅?   他属兔,兔子最讨厌鹰了。   季存言眉头一皱,上手把那大鹏展翅给倒了过来。   屁股朝天,倒栽葱。   双开门大冰箱怎么能没有漂亮的冰箱罩呢?   季存言从行李箱里把自己带过来的冰箱罩取出来,美美盖上。   还有小兔子冰箱贴。   啪!贴上。   不一会儿的功夫,这死板枯燥的房间瞬间就有了人气儿。   季存言满意地巡视了一遍,才去打开行李箱开始收东西。   翻到新买的红裤衩的时候,不禁喜道:“红裤衩买的太对啦!果然晦气霉运跑光光!”   横竖这房子里没有别人,也不怕吵到邻居,季存言完全放飞了自我,一高兴,直接把红裤衩朝天上抛。   禅房里,四周一片幽静,唯有平板电脑投放的监控画面中传来一阵阵声响。   傅修允垂眸,面无表情地窥视着季存言的一举一动。   看见季存言倒在沙发上开心兴奋扭动,傅修允嘴角溢出了一丝嘲讽的轻笑。   一个见钱眼开的小财迷,这样的人居然也有佛根?   傅修允转动着手里的佛珠,默默看着视频里的季存言来回转来转去,原本极简风格的陈设被他弄得花里胡哨。   不知道季存言乱动了什么,动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监控中,左上角的分屏直接暗了下去。   幸好傅修允没有强迫症,否则真会受不了。   一路下来,他实在没从这个Omega身上看出任何一丁点儿的佛相。   他更加想不通了,师父怎么会说季存言有佛根呢?   这么多年,师父都从没说过他有佛根。   看来师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傅修允这样安慰着自己,准备关闭平板上的监控页面,静心打坐。   从8年前开始,他就患上了失眠症,后来严重到连普通药物介入都无法让他安眠,只能通过定量的注射剂来完成。   他开始礼佛以后,就一直在禅房休息,头几个月还比较艰难,后来慢慢就可以实现整夜打坐,夜不倒单。   他的专注力与觉知力得到了质的飞跃,达到“心不散乱、身不放逸”的状态。   他可以把注意力同时放在三件事上,且互不影响。   对大脑和注意力的运用自如得就好比左右手,可以互相协作,同时开工。   就好比刚才,薛亮把季存言安顿好以后,过来同他汇报今日嵘坤内部的情况。   他可以一边听汇报,一边捻佛珠默诵佛经,还能匀出剩余的精力去视奸监控里的季存言。   原本,傅修允是打算实时监控着季存言的。   但后来发现没有这个必要。   傅修允似乎天生就有揣度人心的能力,第一次在诊疗室门口见到季存言时,他只花了三五秒的时间,基本就把这个Omega看透了。   又怂又大胆,又笨又聪明。   胆是出生牛犊不怕虎的胆,聪明则是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现在看来,和他第一印象的判断,并无差别。   他甚至觉得监视都变得不再有必要。   可就在这时,里面的人忽然开始兴高采烈地朝天上扔红裤衩。   准备关监控的傅修允:……   他再次坚信,师父这次是真的看走眼了。   傅修允空中的手指顿住,片刻后,缩了回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Omega还能有多少洋相。   季存言美美睡了一觉,他设置了早晨7点的闹钟。   但他从来没被这个点的闹钟闹醒过。   这次也一样。   他是被敲门声给敲醒的。   一开始还敲得比较绅士,敲三声,停两秒,再敲三声,再停两秒。   后来发现这样的强度根本没用,敲门的人只好加大了力度。   季存言懵懵地醒来,摸到床头的手机。   才7点15分啊?再眯会儿。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连续到了六下,季存言重新睁开眼,不对,怎么会有人敲门的?   他瞬间清醒,一坐起来,眼前的格局无比陌生。   一拍脑门儿,这才想起来,他已经不在出租房里了,而是在傅修允的皇宫里。   “来了来了!”皇宫还有人敲门,也是大开眼界。 [11]我是俗家弟子:也对哦,你都能结婚呢。   季存言一打开,原来是澜止居的赵管家。   “季先生,该起床了。”赵管家脸正正方方的,戴着黑框眼镜,特别像刷短视频进广告时跳出来那个科普的博士。   博士管家温和地笑着,显得那面相睿智又慈祥,对季存言道:“早餐已经备好,下楼后往前走,穿过喷泉池,有个红墙房子,就是餐厅。”   季存言懵懵地点头:“哦哦,好的谢谢。”   天哪,餐厅居然是专门的一栋楼,这就是传说中的御膳房吗?   闹钟还在响,季存言揉着脑袋走过去关掉,才去洗漱。   兴许是睡得很好,白皙的小脸上多了几分红润。   季存言长得漂亮,是那种客观的、毋庸置疑的漂亮,是他自己照照镜子心情都能变好的那种。   他眼睛大,睫毛长,皮肤白里透红,头发细细软软的,不是纯黑,而是偏灰棕色,还带了点自然卷,随手一抓就是一个蓬松又慵懒的造型。   他也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所以从小就自信又臭美。   念书的时候,老师都说他这张脸是老天爷赏饭吃,以后想饿肚子都难。   但等他真的分化成了一个Omega,才发现,好看不仅不能当饭吃,还会给他惹来不少麻烦。   那些Alpha投过来的目光,总是充满了侵略性,他时常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处在群狼环伺的境地中。   加之他刚分化就患上了Alpha信息素过敏症,警惕和惧怕几乎成了他的日常。   上大学以后,被搭讪、被起哄、被当众拦住表白那都是最最稀疏平常的事情,还总会有各种莫名其妙的人通过奇怪的方式加他的好友。   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有人跟踪他、偷拍他。   季存言实在不堪其扰,损友给他想了个狠招,让他穿奇装异服、贴假纹身、搞抽象。   但这也没有实施太久,因为那段时间招来了不少黄毛。   这更可怕了。   母上大人说他不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曾大力劝说他别读书别工作了,回家跟她一起搞直播。   在镜头面前抛抛媚眼扭一扭,那些人看得着又摸不着,好过他出去闯荡社会,连挤个公交车都被人吃豆腐。   其实季存言也不是没有朝网红这条路使过劲,他早年间喜欢天南地北到处旅游,拍过不少在景点跳舞打卡的小视频。   他在抖抖短视频平台上注册了一个账号,叫“暴龙兔大王”,但他更新不稳定,要么一口气发十来条,要么大半年不上号,最终那个“暴龙兔大王”的粉丝只有一万出头。   面对母上大人那快20万粉的咖位,暴龙兔大王惨败。   即便这样,季存言也没有加入母上大人的阵营。   他不想摇花手。   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心情确实变好了不少。   他飞速洗漱完,着重清洁了一下腺体,再细致地贴上双层抑制贴,才神清气爽地背上小挎包下楼去。   按着赵管家的指示找到御膳房的时候,傅修允已经安静地坐在小雅间里了。   季存言脚步轻盈地蹦到雅间门口,笑着挥挥手打招呼:“三少,早呀。”   体会过皇宫一夜眠以后,季存言对傅修允更加恭敬了。   毕竟谁敢对财神爷不敬呢?   傅修允穿着一件雾蓝色的外套,一边听着早间财经,一边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没有回应季存言的早安,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   虽然被无视了,但季存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相较之下,他更排斥的是被人注视。   而且,他现在更好奇的是有钱人早餐都吃些什么。   踮起脚尖瞥了瞥,傅修允餐盘边上放了一颗红通通的苹果。   那应该是装饰品,因为没有削皮,也没有切开,而且看样子傅修允也并不打算吃掉它。   傅修允面前的盘子里才是他的早餐,虽然量不多,但精致又丰盛。   连白煮蛋都精细地竖切成四瓣,而且季存言发现,那一小份沙拉里面好像还有虾仁和金枪鱼。   不禁奇道:“原来你也吃荤啊?我以为你只吃斋菜呢。”   傅修允这才转过头看向季存言,却只慢慢嚼动,不说话。   季存言眨了眨眼,努力理解傅修允这是什么意思。   傅修允把嘴里的食物全都咽了下去,又抿了一口清茶,才开口道:“我是俗家弟子。”   季存言恍然道:“也对哦,你都能结婚呢。”   “是啊,对象还是你。”   季存言一噎。   傅修允明明没什么表情,但怎么有种狎昵的意味?   他以前总是不理解,叶爽他们为什么每天都要对着傅修允的那几个盘包浆的采访视频舔屏。   说什么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傅修允那美妙的信息素味道,说傅修允时时刻刻都在散发魅力。   还要逐帧分析傅修允每一个微表情。   季存言不懂,傅修允那一段采访明明就没什么表情嘛。   看到真人后,他懂了。   傅修允确实长得好,身材好,脸蛋好,声音也好听,一颦一笑都蛊人得很,随便往那儿一站就让Omega心猿意马。   叶爽被他迷得团团转,实属人之常情。   他心底再次为这么完美的Alpha居然是个阳痿男而感到无比惋惜。   老天爷你睁睁眼,怎么能如此暴殄天物呢?   不一会儿,厨师张妈就把季存言的那份早餐也端了上来,但没有端进小雅间里,而是给他放到了外面的餐桌上去。   季存言一开始不明所以,后来才猛然想起。   生活空间隔离,也就是说,他不能和傅修允在同个餐桌上吃饭。   哎呀,怪他没有注意,赶紧从小雅间里退了出来。   赵管家微笑着去把雅间的门轻轻掩上,还不忘对季存言解释道:“三少喜欢安静。”   季存言赶紧道:“明白,明白的。”   是他一高兴乐懵了头,侵犯了别人的私人领域。   季存言坐回自己的位置,一看,他的这份早餐也是如此丰盛。   有莳萝酱三文鱼,还有几个他认不出来的菜式,吃了一口那个烤番茄,居然还有一股浅浅的红酒味。   有钱人可真会享受。   季存言吃饭利索,比傅修允还先搞定,但走出庄园门口的时候也快8点了。   点开嘟嘟打车小程序,发现附近居然没有车,最近的都在5公里外。   嘶……差点忘了通勤这一茬。   正在季存言犹豫着要不要狠狠心加价让5公里那个师傅过来接他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古思特停在了他面前。   季存言以为是他挡着道了,本能地退后两步。   可明明让开道儿了,那车还是停着不走。   干瞪眼僵持了几秒钟后,后排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傅修允那张俊美的脸。   淡漠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丝嘲讽:“你在这儿站岗吗?”   季存言:……   傅修允又收回目光,言简意赅:“上车。” [12]真把他查得四脚朝天啊:季存言不太敢相信,不是说好的生活空间隔离吗?不能一起吃饭,却能……   季存言不太敢相信,不是说好的生活空间隔离吗?   不能一起吃饭,却能一起坐车?   还是说,仅仅是傅修允看他打不到车可怜,愿意捎他一程?   但不管怎样,至少解决了他眼下的燃眉之急,季存言再次在心中对着这尊活菩萨拜了拜。   他早就知道劳斯莱斯后座的门是反的,但真正打开的时候才真切体会到,那手感,实在高雅。   他坐进去以后,薛亮就启动了车子。   踩着羊绒地毯,坐在劳斯莱斯后排,别提多舒坦了。   车里很安静,薛亮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开车,傅修允盘着串,不知在想些什么。   料想大概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一直这么闷着也不是回事儿,季存言就主动打开了话匣子,笑眯眯问道:“三少,你车里也焚香吗?”   “车里怎么焚香?”傅修允微微蹙眉,似乎不太明白季存言为何有此一问。   季存言小巧的鼻尖动了动:“那怎么有股沉香的味道?”   傅修允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他的信息素味道就是乌木沉香。   其实在21岁以前,他是能正常地释放出信息素的,但是那次受伤以后,他能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就变得特别淡。   最近两年,更是几乎没有。   要不是季存言忽然说起,他都快要忘记这回事了。   见傅修允又沉默了,季存言心里打起了小鼓。   难道说他这话题不对吗?   还是说傅修允嫌他吵,根本不想搭理他?   也是,礼佛之人都喜欢清静,要不是看他今天打不到车太凄惨,估计都不会让他上车。   原本柔软舒适的劳斯莱斯坐垫似乎都变得扎肉了,季存言抿唇笑笑道:“以后我会提前十几分钟起床的,早点儿出来,应该能打到车。”   本以为傅修允依然不会搭理他,却不料那人轻笑了一下:“闹钟都闹不醒,你怎么早起?”   季存言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的?”   傅修允眼神顿了一瞬。   他当然不会说昨晚他因为好奇季存言能出多少洋相,一直看着监控直到季存言哼着歌上楼睡觉,然后又在早晨7点被监控里的闹钟给吵醒了。   “当然是赵管家告诉我的,”傅修允不动声色地掩盖住自己的表情,“闹钟闹不醒你,敲门也敲了快五分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冬眠了呢。”   季存言眨眨眼,友善提醒道:“……现在是夏天。”   ……   车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季存言是有这个毛病,舒坦了就容易睡死过去,一般来说闹钟要闹半个小时才能把他闹醒。   所以他从7点开始设置闹钟,每5分钟闹一次,等闹上六七次,他差不多就醒了。   沉默了一会儿,傅修允又道:“你自己不是有一辆悍马吗?为什么不开?”   季存言心头又一跳。   好家伙,连他以前有什么车都知道,真把他查得四脚朝天啊。   季存言抿起唇,苦涩地笑了笑:“早就卖了。”   傅修允深以为是:“嗯,卖得挺对,你不适合开悍马,就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季存言脸色胀红。   傅修允这是在内涵他个子小吗?   悍马车身高,他才1米78,当时选车的时候销售都不给他推荐这样的大越野车。   但季存言就非要。   他语气轻快:“管他适不适合,开着爽就行了,硬派越野,多帅多酷啊,可惜我穷得叮当响,养不起,所以才卖掉的。”   前年的时候他空降精算部总监,升得快,飘了,想着自己年薪200多个,一下子就不知天高地厚,去提了一辆悍马来过把瘾。   后来出了那个事,他几乎把所有的积蓄都填了进去。   何况今年忽然被下放降薪,更加捉襟见肘。   别说悍马了,连家里的锅都恨不得砸了卖废铁去。   傅修允停下了盘串的动作,侧过脸来看着季存言,认真道:“你的收入和开销严重不平衡。按理说,以你的薪资,不至于过得这么拮据。”   傅修允这话没错,虽然他被下放降薪,但年薪也有60个,按理说应该够用了才对。   但事实却是,需要他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太多了,入不敷出是常态。   意识到他们的话题越来越敏感,季存言打着哈哈道:“每个人消费观念不同嘛,我就是个热爱消费的月光族呀……”   他就差没说,我们工薪层不消费,你们资本家又怎么收割呢?你应该庆幸有我这样茁壮的韭菜给你割才对。   何况,他的钱都花在刀刃上。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防止那些刀刃一不小心就抹了自己的脖子。   傅修允这样的大佬,是没有机会体验这种感受的。   澜止居离嵘坤更近,薛亮就先把傅修允送到了嵘坤的大厦楼下。   下车前,傅修允优雅地打开车顶的化妆镜,对镜整理了一下领带。   季存言简直大开眼界,后排居然还有这么大一面化妆镜。   豪车不愧是豪车啊。   薛亮已经提前下车,为傅修允打开了车门。   季存言默默瞧着,心道真是滴水不漏,怪不得能当特助。   从嵘坤到宏基还有几分钟的车程。   薛亮把他送到宏基楼下的时候,正好8点28分,虽然知道这是傅修允的意思,但下车前季存言还是对薛亮说了声谢谢。   薛亮目不斜视,只把季存言当成空气。   季存言也不恼,比起最开始差点儿拎着他出去暴揍一顿,现在的薛亮已经可爱很多了。   不巧的是,刚走进宏基大厦,就好死不死地撞上了同样踩点到的唐锐。   唐锐瞥了瞥那正在倒车的劳斯莱斯,凑到季存言身旁,好似跟他挺熟一样,笑嘻嘻问道:“哟,言哥,那是谁呀?”   季存言一惊,回头看了眼:“什么是谁?”   这样的回答其实就算是婉拒交流了,一般人都不会再问下去,但唐锐仍不死心,指着那边:“就刚刚送你来的那个呀?”   “哦,还能有谁,网约车的嘟嘟司机呗。”   唐锐吃惊:“用劳斯莱斯开网约车?”   季存言一笑:“对呀,现在网约车平台之间竞争很大的,商战,都是商战。”   说完,脚步轻快地绕过唐锐,向电梯间走去。   季存言最烦唐锐这种,明明关系不好,却还非得要凑上来东说西说。   偏偏因为在同个部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不好撕破脸。   季存言还记得他刚被下放到业务部的第一天,唐锐就自来熟地过来和他攀谈,一开始季存言还以为是个热心同事呢,但没聊几句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   唐锐看似跟他闲聊,实则句句都在挖坑、套话。   不过季存言也不是职场菜鸟了,不就是睁眼瞎话那一套吗,他又不是不会。   只是委屈了傅修允的劳斯莱斯古斯特,一秒变嘟嘟车了。 [13]没看出佛相,倒看出了病情:去把二楼的监控也安装上。   傅修允的禅房是澜止居里离山最近、最幽静的地方。   以前,薛亮过来向傅修允汇报工作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于安静,就是一种无形的压抑。   但自从季存言住进来以后,傅修允的禅房里就变得有声响了。   傅修允会一直开着监控画面,里面持续传来季存言的动静。   那人在家走路从来不会好好走,时不时蹦一下,跳几下的,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对着空气自说自话,哼几句歌。   竟给这个死寂的禅房带来了一丝活人气息。   薛亮语气平缓地汇报他查到的关于季存言的信息,包括那人的家庭关系、毕业院校。   从初步的信息来看,就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村考上大学,毕业后进入险企工作的小白领。   这份履历,甚至打不过当年来应聘特助的薛亮。   薛亮汇报完后,轻言细语问:“三少,还要继续查吗?”   傅修允悠然闭眼,慢慢转着手里的佛珠:“确实没什么继续查的必要了。”   薛亮点一下头,看了眼这监控,问道:“那这个,需要撤掉吗?”   傅修允睁开眼,淡道:“不用,找个他不在的时候,去把二楼的监控也安装上。”   薛亮:??   二楼,是浴室、衣帽间和睡房。   那儿也要安装吗?   薛亮不理解,但照做。   傅修允饮了一口茶,又道:“听说我爸在找我?”   薛亮点点头:“下午的时候,打了两个电话过来,问起东区那边的工程,还有说到您结婚的事。”   傅修允低低“嗯”了一声。   薛亮暗自观察着傅修允的脸色,补充道:“他有些生气。”   傅修允眉心微微一拧:“生气我先斩后奏,不问他意见自己结了婚?”   薛亮斟酌片刻:“大概是……生气您不接他的电话。”   傅修允语气很轻地冷笑了一声:“你去跟陈叔说,我周末回去。”   薛亮这个在中间传话的人压力也蛮大,听到这里暗暗松了口气:“好的三少。”   正这时,监控里传来一阵嘈杂。   傅修允缓缓睁开眼,看到季存言在房间里搬什么东西。   那人仿佛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这里搞几下,那里弄几下,才两三天的时间,那个房间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薛亮刚才甚至没从监控里认出来那是澜止居的主楼房间。   这次季存言不知道又买了什么,正在卖力地往客厅里搬。   傅修允和薛亮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话题,齐齐看过去。   那东西似乎还挺沉,季存言先把它搬到客厅中央放着,掏出兜里的手机,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原地打转,像是在找方位。   转了三五圈,似乎下定了决心,把手机收起来,弯下腰一鼓作气搬到了客厅靠近落地窗的角落去,小心翼翼地掀开上面的罩子。   傅修允熟练地调整摄像头,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什么。   竟是一棵近人高的摇钱树。   金灿灿,闪亮亮。   傅修允沉默了,薛亮也沉默了。   这还没完,过了一两分钟,季存言又拖了个大箱子进去,徒手暴力拆开,再一瓶一瓶地往冰箱里放,直到把冰箱的保鲜层塞得满满当当。   傅修允终于忍不住,疑惑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薛亮也看得云里雾里,道:“种摇钱树?囤粮?”   傅修允更不理解了。   不过季存言已经做出太多他不理解的行为,比如大半夜不知道兴奋啥,一边跟人外放打电话一边在房间里侧手翻,又比如在浴室里引吭高歌,还表演了一段单口相声……   总而言之,连续好几天的观察下来,傅修允没看出佛相,倒看出了病情。   他想,季存言应该再预约一位精神方面的专家医生。   -   周六下午三点多,傅家老宅已经热闹了起来。   一家子远近亲戚也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听说傅修允要回来,全都掐着点儿提前赶了过来。   傅修允面对他二哥傅修明的时候还露出些笑容,但面对其他人时,脸色就淡了下来。   一众人各自张望着,似乎都想看看让傅修允闪电结婚领证的那位白月光到底是谁。   但很可惜,傅修允是一个人回来的。   众人互相看了看,谁都不敢说,也不敢问。   傅修允年轻掌权,他性情冷淡,城府极深,虽然成天佛珠不离手,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并没有那菩萨心肠,反之,多的是霹雳手段。   这一屋子的人,除了他二哥傅修明,都得仰他鼻息。   傅修允走进大客厅里,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坐了下来。   “爸还在午睡,等会儿下来。”傅修明说完,也跟着坐下来。   一屋子人,除了傅修明和傅修允,其他人都站着。   包括他们两人同父异母的大哥,傅修章。   傅修章是傅启嵘年轻时在外面一夜风流生下的私生子,后来,家里安排傅启嵘娶了赵家的大千金,赵书雅。   傅启嵘一直瞒着赵书雅,直到赵书雅怀上了傅修明,私生子的事才爆了出来。   赵书雅挺着大肚子,看到那个身高已经快到他肩膀的男孩子,气得差点晕过去。   傅修章的母亲去世了,才10岁的孩子,无处可去,可怜巴巴地回到傅家来。   赵书雅到底是心软,僵持了半个多月,最终还是松了口,同意让傅修章进了家门。   傅修章也会看人眼色,当下噗通一声向赵书雅跪下来,说自己只要有一口饭吃,有一张床睡就行。   赵书雅本来就怀着5个月的身孕,想着就当是给肚子里的孩子积德,只要傅修章安分守己,她就不再追究从前那些事。   傅修章虽然进了傅家,但地位始终低人一等。   早些年他还真的说到做到,不争不抢不生事不作妖,哪怕和家里管家地位平起平坐,他也没有半分怨言。   就像现在这样的场合,傅修明和傅修允坐着,他傅修章就和其余人一起站着。   其实,当年的事就算要怪,也该怪在傅启嵘身上,傅修章并没有过错,硬要说,他也是个受害者。   可惜人总是容易在阴影里活得重蹈覆辙。   傅修章这些年一直循规蹈矩,却不想又犯了傅启嵘当年的错。   甚至更加严重。   傅修章明明已经和陈家的Omega结了婚,却又婚后出轨,在外面和陆月临生了个私生子,也就是陆之珩。   当年赵书雅心软,让傅修章这个私生子进了傅家的门。   岂料这私生子又生一个私生子,这回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所以陆之珩只能随他的Omega父亲陆月临姓。   早些年,陆月临和陆之珩二人都不敢出现在傅家人面前,近几年倒是改观了些,但认祖归宗依然遥遥无期。   陆月临是个有野心的,这些年一直费尽心力为陆之珩铺路,只为有朝一日能让陆之珩堂堂正正地改姓傅。   他很清楚,现在傅家的话事人已经不是傅启嵘,而是傅修允。   所以一听说傅修允结了婚,又要回老宅,他立刻带着陆之珩一起过来,绝不能错过这个讨好傅修允的绝佳机会。   “小叔,新婚大喜。”陆之珩恭敬地拿出一方锦盒,“这是从灵云寺求来的菩提子。”   陆之珩说完,目光忐忑地看着傅修允。 [14]白月光的威力:小叔叔,你该不会是……强取豪夺吧?   傅修允垂眸瞥了一眼那华美的锦盒,绕了绕手掌里的佛珠,浅淡一笑:“之珩有心了。”   得了傅修允这句话,陆之珩和陆月临脸上都洋溢出喜悦的笑容。   傅修章笑起来时眼尾叠着几条皱纹,他今年已经46,比傅修允大了整整17岁。   按辈分来说,陆之珩要叫傅修允一声小叔,但其实,傅修允只比陆之珩大了3岁多。   叔侄俩算是同龄人。   傅修章见傅修允今天对陆之珩态度还算亲和,便适时地提起陆之珩最近在分公司里的表现。   傅修允虽然不置可否,但耐心地听着。   大家都看得出来,傅修允今天心情不错。   果然,白月光的威力是巨大的。   于是一屋子的亲戚都开始蠢蠢欲动。   这个姑丈为了收购原料厂的事想求傅修允帮忙,那个表叔的小儿子在学校里把Omega欺负了,想让傅修允指条路摆平……   傅修允依然慢悠悠地转着佛珠,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烦躁情绪。   这些他早已司空见惯。   各路亲戚畏惧他、巴结他、个个有求于他。   但他从来不觉得处理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有多麻烦。   不仅如此,他还能抽丝剥茧,谁跟谁背地里有什么合作,是什么关系,他全都心如明镜。   什么事答应,什么事否决,什么事晾在一旁,他全都很透彻。   甚至,某些人仅仅是出现在他面前,还没有开口,他大概就能猜得到对方有什么目的,想跟他说些什么。   都说人心复杂,但在傅修允看来,这些利来利往的浮躁都过于无聊,他不需要分出多少心神就能解决。   实在没有挑战和意趣。   不一会儿,保姆把刚上完大提琴课的傅星冉送了过来。   傅星冉是傅修章和陈家Omega的婚生女,也就是陆之珩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才15岁,古灵精怪的,看了一圈客厅里的人,没见到陌生面孔,直接蹦蹦跳跳上前问傅修允:“小婶婶呢,我要见小婶婶。”   虽然傅修章在傅家没什么地位可言,但他的女儿傅星冉却还挺受宠爱的。   傅星冉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仗着年纪小,还能在傅修允面前撒着娇嚷嚷两句。   傅修明笑笑道:“小冉乖,等时机成熟以后,你小叔自然会带他回来和大家见面。”   “都结婚了时机还不成熟吗?”傅星冉忽然瞪圆眼睛,看着傅修允道,“小叔叔,你该不会是……强取豪夺吧?”   傅星冉眼睛圆圆的,长着一张娃娃脸,是那种即使口出狂言也只会被人当成童言无忌的长相。   傅修允和傅修明都笑了起来。   傅修章却紧张道:“小冉,在你小叔面前别乱说话。”   说完又恭敬地看向傅修允,道:“修允,小冉她不懂事……”   傅修允扬起手摆了一下:“没事。”   又捏了捏傅星冉的脸蛋:“小丫头片子,你还知道强取豪夺?”   “我怎么不知道?先是强取豪夺,接下来就是先婚后爱,日久生情了吧?可能中途还要跳出一个情敌,成为爱情助燃剂,短剧里面都是这么演的。”   傅修明笑道:“你啊,少看点霸A娇O的短剧,当心把脑子看傻了。”   “二叔你这就不懂了,这叫情感代偿。现实中哪有那么深情的霸A,哪有那么波澜曲折荡气回肠的爱恨情仇啊,所以只能去短剧里爽一把啦。”   “嗯,还看出心得体会了,”傅修允敛敛眉,“明天就让陈妈把你的手机和pad全都收走。”   傅星冉小脸一白:“小叔叔饶命!祝小叔叔小婶婶恩爱甜蜜,百年好合~”   傅修明在旁边鼓动:“继续啊,再来几句,让你小叔多高兴高兴。”   “那就祝小叔叔和小婶婶,琴瑟和鸣、珠联璧合、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傅星冉摇头晃脑地说着,那俏皮的腔调,把大家都给逗笑了。   陆月临看在眼里,只觉得脸皮子发烫。   明明都是傅修章的孩子,傅星冉备受关注和宠爱,陆之珩却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陆月临暗暗攥紧手掌,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不一会儿,傅启嵘睡完午觉起来了。   他已经头发花白,拄着手杖道:“今儿这么热闹啊。”   “爷爷!”傅星冉一下子窜了过去。   傅启嵘疼爱地摸了摸傅星冉的脑袋。   看着傅星冉那么受宠,连傅修章也跟着脸上有光。   陆之珩和陆月临只能站在边上,不敢吭声。   傅启嵘又看向傅修允。   傅修允敛起了笑容,站起来喊了一声:“爸。”   傅启嵘点了一下头,声音低沉缓慢:“修明跟我说你结婚了,是真的吗?”   傅修允神色不变:“对,是真的。”   傅启嵘沉下眉:“怎么这么突然?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不要因为我催得紧你就随随便便找个人。”   傅修允眉尾微微抖了一下:“这是自然,毕竟傅家的门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能进的。”   傅修允说这句话时似笑非笑,语调别有深意。   一旁的陆月临表情瞬间变了变。   傅启嵘脸色也难看起来,毕竟傅修允这句话也等于是打了他的脸。   “你跟我上来。”傅启嵘低低说了句,就转身上楼去。   傅修允没说话,步履沉稳地跟在傅启嵘身后上楼。   一众人也没走,就留在大客厅里陪傅修明和傅星冉闲话家常。   本以为老爷子找傅修允谈一会儿话就会下来,那他们就还有机会在傅修允跟前刷刷脸,再巴结几句。   却不料一直等到天快黑了,傅启嵘和傅修允还没谈完。   保姆已经做好了晚饭,摆了两桌。   主桌自然只有傅启嵘、傅修允和傅修明能坐,傅修章和傅星冉以及几个远房亲戚坐在了另一桌。   而陆月临和陆之珩,就只能和家里的管家保姆一样,站在旁边。   陆月临扯了一下傅修章的袖子,皱眉向傅修章示意。   傅修章见那边还没下来,就拍了陆之珩一下,让他也坐下来等。   陆月临脸色这才好了些。   一众人虽然坐下来了,但也不敢动筷。   又等了好一会儿,楼上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众人齐齐望去,只看到傅修允面无表情地从大楼梯走下来。   他对傅修明道:“二哥,我还有点事,就不在家里吃了。”   不等傅修明开口,傅修允就径直离开了大客厅。   一众人不敢问,也不敢说话,安静地坐着,互相看了看。   傅修明望了一眼楼上,无声叹气。   看来,两人又吵架了。 [15]老公夜不归宿,金币准时入库:王不见王……八   和傅修允的协议婚姻比季存言想象中还要轻松,自从上次见完净玄大师以后,傅修允就没再来找过他。   他们生活隔离,吃饭也分开,一个月下来,只偶尔能撞见几回。   傅修允心情好的时候会捎他去上班,心情不好或者赶时间的话就让薛亮一骑绝尘把他撂在一旁。   没关系,他可以约嘟嘟司机。   有钱的季存言绝不会亏待自己,加价“嘟嘟专享”,高端车型,品质服务,还可以定向筛选司机。   他会毫不犹豫地叉掉Alpha司机的选项。   这样的神仙日子过了快一个月,傅修允第二个300万如期到账。   季存言数了数那六个0,高兴得在客厅里连做了三个后空翻。   跑过去晃了晃那棵摇钱树,聆听金钱的声音。   再一头栽进沙发里,拿起手机美滋滋地给法学院发了三个“跪谢老板”的表情包。   什么佛子爷?明明是他的财神爷!   周末,季存言把叶爽约出来shopping,两人一碰面就直奔KKV。   叶爽在工位上活人微死,来到主战场瞬间满血复活,这才半个多小时,两人手上就提满了。   季存言有钱了高兴,发话让叶爽买个尽兴。   但看到叶爽拿了一堆什么香薰蜡烛,浴缸水温探测仪,还有充电器保护套,他还是疑惑地皱起了眉。   浴缸的水温还需要探测?伸手一摸不就行了?   充电器为什么需要保护?那玩意儿被包起来该怎么散热?   至于香薰蜡烛,叶爽一个单身狗,点香薰蜡烛干嘛?作法啊?   眼看叶爽买的东西越来越离谱,季存言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买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叶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这样才能显得我不是家里最没用的那个。”   季存言微笑:“……好有道理,是我浅薄了。”   叶爽又瞥了瞥季存言手里:“说我呢,你还不也买一堆戒指?”   季存言立刻嘴硬:“我虽然买的多,但每款都不一样好吗?”   他有戒指收集癖,从极简素戒到复古酷潮,各类风格几乎搜罗齐全。   他的手指修长纤细,简直就是为戒指而生。玩戒指的花样也多,叠戴,吊坠,甚至做挂饰或者手机链。   他从来不嫌自己的戒指多,每次逛街看到喜欢的都会果断下手。   这次也一样,叶爽还在挑选充电器保护套的时候,他已经拿下了三枚新宠。   叶爽想了想,表情严肃起来,问道:“老大,你最近忽然这么大方,哪来的钱啊?”   季存言已经想好了说辞,于是大大方方挺直腰板:“本人已婚。”   “什么?!”叶爽尖叫一声,把店里试口红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季存言已经习惯了和叶爽一起在外边花式丢脸,转身熟练地道歉:“不好意思,他有间歇性神经病。”   结果一看,那人被吓得口红都画到脸上了。   怪吓人的,季存言赶紧从小挎包里拿出湿巾纸:“抱歉抱歉。”   然后反手把叶爽从店里拽了出去。   叶爽还在惊讶:“不是吧言哥,你不能为了和陆之珩置气,就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啊!”   季存言回想一下,他和傅修允前后才几分钟就签完协议领完证,好似确实挺随便的。   但他嘴上立刻反驳道:“什么随便呀,我这是正经结婚。”   叶爽难以接受地跺起了脚:“啊?是谁?到底是谁?他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   季存言清了清嗓子,开始信口胡诌:“他呢,工作比较特殊,需要常年在外执行任务,连行程都要保密的那种。他家催得急,需要赶紧结个婚,于是我俩就一拍即合去扯了个证。你看,我虽然结婚了,但过的是无性婚姻,和未婚都没两样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每个月都会给我钱呢,比我工资都高。”   叶爽听了半天,总结道:“所以你现在是,老公夜不归宿,金币准时入库?”   季存言惊道:“你是不是报班了?打算转行脱口秀?”   叶爽一听,嘚瑟地晃了晃脖子:“你现在才知道啊?我出口成章,下笔成诗,平时都在收敛锋芒呢。”   季存言顺着他点头:“嗯嗯嗯,李白不敢出生在现代,就是因为和你王不见王吧?”   叶爽抿紧嘴唇:“确实是,王不见王……八。”   季存言一本正经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哎呀扯远了,你先说是不是嘛?”   季存言思索了一下:“嗯……差不多吧。”   “天哪,这也太爽了吧?”叶爽两眼放光,“不过你居然背着我偷偷结婚,我今天非要狠狠宰你一顿!”   季存言晃了晃脑袋:“行啊,我伸出脖子给你宰~”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经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但晦气总是喜欢在人最高兴的时候找上门。   季存言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宏基的小太子爷,也是他们俩的大老板,宏骁。   他根本不想接宏骁的电话,直接摁灭无视。   结果那边过了一会儿又发了条信息过来。   只有三个字:【往下看。】   季存言不由自主地四下张望起来。   果然,在下一层看到一个穿着白西装的人,正在微笑着向他招手。   叶爽也看到了宏骁,顿时头皮发麻:“我去,他不是在澳洲度假吗?”   电话再次打来。   季存言知道逃不掉,只得接起来。   宏骁微笑着向他们这边望来:“小言,真巧啊。”   季存言内心暗骂,但嘴上仍是笑道:“宏总,也来逛商场啊?”   “不,我是来找你的。”   季存言内心无语,那还巧你大爷?   宏骁用那种自认为优雅绅士的语气,继续道:“我在附近的会所订好房间了,一起吃个饭吧。”   季存言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宏总,我已经吃过了,想逛逛街消化一下。”   宏骁单手插进裤兜里,抬头紧盯着季存言:“如果你为了和叶爽逛街而拒绝我的话,我可是会伤心的。”   靠,威胁他是吧?   好吧,社畜没人权。   挂完电话后,季存言只得遗憾和叶爽告别。   叶爽皱了皱眉,低声道:“言哥,他不会对你还没死心吧?”   季存言无语叹了口气。   其实,他之所以被下放,站错了位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拒绝了大老板的追求。   宏骁是宏基的小太子爷,同时也是宏基在A市大区的负责人。   在季存言入职半年左右,宏骁就对他展开疯狂追求。   那时季存言和陆之珩还没分手,宏骁居然也不在意,说备胎炮友他都愿意。   季存言实在不理解,现在的太子爷怎么比短剧里还癫?   被季存言拒绝多了以后,宏骁换了手段。   他找了个借口把季存言下放业务部,还让吴贵时时刻刻盯着季存言,刁难季存言。   让季存言领略一下得罪了他是什么下场,让季存言知道,他是可以左右季存言的工作和待遇的,季存言但凡聪明一些,就应该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季存言当然明白这背后的真实原因,他也想过辞职跳槽,但那时候手里实在太拮据了,他还没找好下家,不敢轻易甩手走人。   这会儿又拿叶爽来胁迫他,季存言只得答应跟宏骁一起去吃这个破饭。   说是在附近,其实开车都开了快二十分钟,最后来到一家环境幽静的私人会所。   走进包间,季存言心里就本能地戒备起来。   和一个Alpha在密闭空间内独处让他感到不安,何况对方还对他有企图。 [16]一个个都这么臭:嘴臭得跟化粪池一样,爷爷给你丫的醒醒酒!   宏骁倒了一杯茶:“听说吴贵总是为难你,为什么不跟我讲?”   季存言垂眸看着那杯茶,心道吴贵不就是你的狗腿子吗?他那样为难我,还不是你的授意?   但表面还是道:“都是工作上的事,没有为难不为难,我做好份内之事就行,越级打报告这种风气,还是不能提倡。”   宏骁轻叹一下:“小言,你总是这样,跟我说一句实话就那么难吗?”   季存言抿唇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宏总,我说的就是实话啊。”   宏骁直勾勾地盯着季存言,用那种自以为深情的眼神:“让你去那边也是为了磨砺你,你知道,我最不忍心的就是看你受委屈,我会找吴贵谈话的。”   季存言抿抿唇,不置可否,埋头喝了一口茶。   但他肩膀上已经跳出来一只小人,在空中拳打脚踢地疯狂吐槽。   还磨砺?放犬屁!   把老子下放干杂活,是你丫的撅屁股看天,有眼无珠!   演,继续演!   个装货!   当我傻叉吗不知道这是你的戏码?   先让老乌龟来给我一鞭子,你再跳出来给我颗糖,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了?   呸!想得美!   我又不是被PUA上头的冤种,真当自己拿了霸总文学101套餐啊?   给你颁个奥斯卡年度装货奖得了!   宏骁自然不知道季存言内心已经叭叭了十几个回合,依然摆着那副深情模样:“小言,我都知道了,你已经跟那个姓陆的分手了,那接下来,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我?”   说到这里,居然伸手摸住了季存言的手背。   季存言额角一跳,飞速抽回手。   他对别人的碰触极为敏感,更何况宏骁根本没有收敛自己的信息素。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向他面门儿扑过来,呛得他难以呼吸,他身上几乎是瞬间感觉到一阵难忍的刺痒。   能来吃这个饭已经是他忍了又忍,宏骁这货居然还动手动脚,季存言内心在狂骂,倏地起身道:“宏总你慢用,我不太舒服,先走了。”   说完,背上挎包就往外走。   以前他手头实在拮据,就算想骑驴找马也得有个过渡期,但现在他每个月能从傅修允那儿拿到300万,虽然也不确定这笔钱下个月还能不能顺利到账,至少也是一点底气。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宏骁一下子慌了神,起身追上去,一把抓住季存言的手臂:“小言,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呢?”   季存言挣开他,脸色沉下来:“宏总,实不相瞒,我已经结婚了。”   听到这样的话,宏骁却只是一笑:“连这种理由都拿出来了,小言,你把我当成傻子么?”   说话间,浓烟味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地往外溢。   季存言后退半步,蹙眉看着宏骁:“宏总,你的信息素……收一下。”   宏骁这才意识到自己多么失态,只得重新平静下来:“行,咱们不谈这些了,你就坐下来陪我吃个饭吧。”   “我真的吃过了,没有胃口。”季存言丢下这句,直接转身拉开包厢的门往外走。   “小言,你怎么就这么倔呢?”宏骁从包厢里追出来,无可奈何般妥协道,“行,那我也不吃了,我送你回去吧。”   季存言已经快被这股信息素熏得窒息:“不用了,我自己回。”   已经出了包厢,外面人来人往的,宏骁也拉不下脸一直追在季存言后面,只得停下脚步,看着季存言的背影,心有不甘地抹了一把额头。   季存言加快脚步往外走。   刚才宏骁朝他释放了好几次信息素,他现在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   那股烟味,真是恶心死了。   走出会所后,对着新鲜空气深喘了几下,他才感觉舒服了些,赶紧拿出手机来打车。   大概是为了私密性,这个会所的位置挺偏僻,其他车都不让进,嘟嘟打车软件上显示最近的车都在四五公里外。   季存言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等。   所幸,宏骁碍于脸面没有追出来。   手背已经开始发红发痒,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更是刺痒难忍,季存言努力调整着呼吸,强忍着不敢去挠。   等了好几分钟,那辆接单的车停在800米外,就不动了。   果然,司机打来电话说会所里面是内部路,不让进,让他步行走出去。   季存言真是没招了,一边咬着牙暗骂宏骁,一边往外走。   已经快八点了,外面黑漆漆一片,进入会所的这一段路连路灯都很暗。   季存言一心研究着手机上的导航,还在寻思前面到底是左拐还是右拐,忽然,一个人影从旁边的巷道里闪出来。   季存言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那人长得跟一头黑熊似的,看体格,绝对是个Alpha。   季存言见他脚步有些飘忽,应该是喝多了出来透风的。   刻在骨子里的危机感让季存言瞬间警铃大作,尤其是那人的眼神,绿幽幽的,看着他的时候就像野兽在盯着猎物。   “这么晚了,去哪儿啊?要不要坐我的车?”那人一晃一晃地朝季存言逼近,连说话都要大舌头了,看来醉得不轻。   季存言努力掩饰住本能的畏惧:“谢谢,不用,我朋友已经来接我了。”   说完,强装冷静地绕过那人往前走。   然而在经过的时候,那人鼻翼翕动了一下,眼睛危险地眯起。   这条路上前后都没什么人,只偶尔有一辆车开进来。   从本能来说,季存言已经巴不得拔腿就跑了。   但他强忍着这种冲动,毕竟逃跑的猎物更加容易激起对方的兴奋。   他暗暗加快步子,想要快速走到对面有路灯的地方去,却不料走到一半,那人忽然冲上来,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了。   季存言低叫一声:“你干什么!”   “你好香啊……”那人发出低沉的喟叹,竟埋头趴在季存言的身上嗅闻起来。   季存言每天都会贴双层抑制贴,就是为了防止自己信息素外溢。   都怪宏骁那个神经病,刚才向他释放了好几次信息素,现在他浑身难受得要命,信息素也控制不住地往外泄。   季存言用力挣了几下,发现那醉鬼手劲大得很,他索性一脚踩在那人脚背上,趁对方吃痛,又一个狠狠肘击,嘴里怒骂道:“个死变态!滚开!”   那人捂了捂被打中的肚子,又笑道:“小骚货,还挺有劲儿呢,一身都是味儿,刚在里面伺候完一轮吗?”   季存言脸色沉下来,捏紧拳头,一拳朝那醉鬼脸上砸过去,骂道:“嘴臭得跟化粪池一样,爷爷给你丫的醒醒酒!”   那人应该是喝太多了,反应迟缓,竟闷头挨了这一拳。   季存言绕了绕手腕,低低切了一声:“长得跟头熊一样,还中看不中用。”   那人抹了把脸,大骂一句,又扑了上来。   季存言虽然个头上不占优势,但胜在灵活,他飞速闪过身,借着巧劲儿,一个侧摔就把那Alpha掀翻在地。   Alpha的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痛意让他的酒都醒了不少。   他站起身来,满脸怒火地瞪着这个胆大包天的Omega。   霎时间,浓烈的车尾气铺天盖地向季存言压过来,他背脊一僵,双腿立刻开始发软。   这流氓痞子,信息素居然是车尾气味的?   还是那种又浓又臭的。   yue……   季存言忍不住打了个干呕。   他今天是倒什么大霉,一个个都这么臭? [17]在欲望面前,爱还是太脆弱了:冲进来救他的人不是陆之珩,而是傅修允?   季存言这样的反应似乎伤到了那Alpha的自尊心,那人扑上来抓住季存言的胳膊,粗鲁地把他往巷子的方向拖拽。   被浓烈的Alpha信息素压制着,季存言浑身都在发抖,根本提不起力气来。   在没分化以前,他也曾是叱咤风云的小霸王一个,小时候上房揭瓦,捉鱼抓鸡,皮得跟个猴一样,还被母上大人用藤条抽得满村跑。   但他后来分化成了Omega,还是个对Alpha信息素过敏的Omega,只要对方一释放信息素,他就完全占不了上风。   更遑论这个醉鬼流氓居然用信息素来压制他。   季存言在心里大骂,要不是因为这该死的信息素,他徒手也能把这厮给打趴下!   然而此刻,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只能凭本能挣扎着:“放开!流氓!死变态!别碰我……”   那人轻轻松松就把他拖进巷子里按倒在地,伸手要去撕扯他的衬衣扣子。   季存言惊慌大喊:“你要干什么!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现行的法律对Omega有着全方位的保护,只要是违背Omega意愿而进行标记和性行为,一律都属于严重刑事犯罪。   然而那个Alpha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他眼睛发红,犬齿长出,按住季存言的脑袋,伸手撕掉了他贴在后颈上的抑制贴。   “不……”季存言绝望地嘶喊着,声音都变了调。   皮肤上的刺痒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灼痛,像被火舌给炙烤着。   与此同时,沁人心脾的依兰香信息素味道不受控地喷涌而出。   “好香,好香……”   低沉又浑浊的声音在季存言耳边重复着,令他刺痛,令他恶心,令他窒息。   “滚开!不要……救命!救命!”他难受地张嘴呼吸,却发现连喉咙都被车尾气味熏得发痛。   这么浓烈的Alpha信息素,他担心自己恐怕要丢掉半条命。   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地开始僵直抽搐,心跳越来越快,濒临极限,喉咙宛如被刀片割着,只能发出嘶哑破碎的喊声。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被逮住的兔子,无论如何蹬腿扑腾,都无法摆脱魔爪。   救命,谁能来救救他……   这种绝望的感觉,他在8年前就体会过一次……   那时他才刚分化,躲在那昏暗的储物间,外面围了至少十个Alpha。   他们用那些令他窒息的信息素压制着他,攻击着他。   那些Alpha仿佛已经不是人类,而变成了一只一只盘踞的野兽,张着血盆大口,要把躲进储物间里那个美味的Omega分而食之。   他们一次接一次剧烈地撞向门板,季存言咬得下唇出血,拼尽最后的力气抵住门。   在那储物间的门板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那些Alpha的前面。   硬生生抗住了十余个Alpha的围攻,一直撑到保安和医生赶过来。   多年以后,季存言才知道,当年那个挡在储物间门外的人,是陆之珩。   也是从那次开始,季存言就患上了严重的Alpha信息素过敏症。   其实季存言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这个病,发作起来就要命,根本不适合和任何Alpha建立亲密关系。   他之所以接受陆之珩,倒不是因为陆之珩追他追得有多疯狂。   更重要的原因是,陆之珩曾经冒着生命危险救过他。   ……   8年过去了,这样的绝望险境,居然又一次找上了他。   那醉鬼已经彻底发狂,被Omega诱惑的依兰香勾得失去了所有理智,他的犬齿抵住了下嘴唇,嘴角甚至流出了涎水。   他粗鲁地把季存言翻过去,按住后脑,就要朝那腺体咬去。   季存言泪水飙出,绝望又无力地挣扎着。   在那血盆大口咬下来之前,身上的Alpha忽然发出一声痛呼。   腺体被咬的痛意并没有传来,那个醉鬼好似晕过去了,趴在他身上,沉沉地压着他。   他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气,终于有人来,把那黑熊一样的庞然大物从他身上掀开。   季存言浑身僵直,眼前的一切都在打晃。   有什么东西向他罩下来,盖住了他的脸和身体。   好像是一件风衣。   那令他窒息的车尾气味终于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沉香味。   这种绝处逢生的感觉,就和8年前一样。   来救他的人是……陆之珩吗?   身体一轻,他被谁给抱了起来。   怀抱很温柔,很温暖。   这件风衣仿佛成了他的避风港,他终于不再抽搐,紧绷的声带也缓缓放松了下来,狂跳的心脏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安心地放松了身体,闭上眼任由意识漂浮在半空中。   昏昏沉沉间,他回想起了过去的事……   陆之珩是他的大学校友,他们不同专业,季存言是学精算学的,陆之珩学的是管理。   那天下午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他们十来个人都被困在了图书馆门口,其他人要么联系到室友送来了伞,要么直接冒雨跑了回去。   季存言不想麻烦室友,又不想被雨淋湿,索性靠在墙边,打开数独小游戏,和高手对战。   直到天黑尽了,雨才停下来。   季存言以五局四胜的战绩击败了对方,全国总排名又往上爬了好几位,他关掉游戏,正乐滋滋地往外走,身后就追上来一个人。   “同学,一起去吃个饭吗?”   很清爽干净的男生,比自己高了至少半个头,应该是个Alpha。   这是季存言对陆之珩的第一印象。   出于对Alpha的戒备,季存言没有答应陆之珩冒昧的约饭。   陆之珩看起来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扬唇一笑:“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约。”   季存言一开始并没有在意,直到后来,陆之珩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在他们班的自习室里,而且每次都坐在他的后排。   再后来,季存言每天早晨出宿舍,都能看到陆之珩站在他宿舍楼下,手里提着两份早餐,一看到他就笑着和他打招呼,说多买了一份,问他要不要。   季存言对这些示好并不陌生,他长得漂亮,哪怕还没分化的时候也有不少人追求,课桌抽屉里每天都被塞各种各样的情书,他扔都扔不过来。   所以他很清楚对方这些行为是什么意思。   更清楚的是,如果他点了头,收了那份早餐,又意味着什么。   他一直微笑拒绝,没有收。   但对方似乎很有毅力,风雨无阻地在宿舍楼下站了快半年的岗。   确定季存言不会心软后,又换了其他方式,送礼物、发短信早安晚安、甚至和季存言报了同一门选修课,不遗余力地在两人间制造各种交集。   就这样,一路从大二追到大四。   整整两年。   那时季存言还真是佩服这个人,有这份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所以季存言从不怀疑陆之珩说的那句我爱你的真实性。   但遗憾的是,在欲望面前,爱还是太脆弱了……   -   季存言这一觉睡了很久,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揉着脑袋坐起身来,第一眼看到的是陈默。   “陈医生?”他以为这是在陈医生的诊疗室,但看了看周围,又不太像。   直到赵管家推着餐车过来,季存言才明白,这是在澜止居。   傅修允专门腾出一栋楼来做成了诊疗室,把陈默请了过来。   所以,昨天冲进来救他的人不是陆之珩,而是傅修允? [18]亲密治疗:热就对了,发烧就对了,这烧发得好啊!   季存言心里有些异样。   傅修允怎么会知道他在那里?   还有那个温暖的怀抱……居然是傅修允?   或许是身体虚弱,季存言连喝粥都恍神。   陈默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郑重地告诉他:“这是给你的治疗新方案,你看一下。”   病人最怕的就是医生忽然严肃,难道说他的病情又严重了吗?   季存言忐忑地接过来,一看,顿时怔住。   “亲密治疗?”   他惊讶,又往下看了看,眼睛瞪得更大了:“互相嗅闻信息素?”   “这……这怎么能行?”季存言避如蛇蝎一般把那方案还给陈默。   陈默不解:“这有什么不行?你们不是都已经结婚了吗?”   季存言脖子都梗住了。   傅修允居然连这件事都跟陈默说了吗?   不过也是,陈默是医生,有自己的职业操守,何况他们俩的病情陈默都一清二楚呢,再多知道一个秘密也不多。   于是季存言干脆全部坦白:“是结婚了,但那是假的。”   陈默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又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俩病友互助呢。”   季存言:==   他们一个对信息素过敏,一个无法释放信息素,好像确实挺凑对儿的。   陈默仍是不理解:“但话又说回来,连假结婚都能接受,这个治疗方案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季存言蹙眉眨了两下眼,竟觉得陈默说得挺有道理。   他又拿起那个治疗方案,开始仔细翻看里面的内容。   “亲密治疗?”傅修允蹙起眉,似乎也在努力接受。   他本来约了个朋友去会所一起谈事,在车子开进会所停车场的路上,听到一阵呼救声。   他让薛亮停下车,刚摇下车窗,一阵依兰香的味道向他袭来。   他浑身僵了一下,立刻意识到那是谁。   那个发狂的Alpha被打晕掀翻在地,他看到季存言像一尾濒死的鱼儿一样,在地上不受控地抽搐着。   鼻息间全是依兰香的味道。   久违的,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让他眼前短暂的眩晕了一瞬。   “没错,你说的香味,就是季先生信息素的味道,所以,你能闻到他的信息素?”听完傅修允的讲述,陈默精准地抓住了重点。   傅修允不太确认,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其实在陈默的诊疗室的那天,隔着纱帘,他也闻到了这个味道。   那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流过他的四肢百骸,所以他才会起身提前离开诊所。   陈默更惊喜了:“真的?你怎么不早说?”   相比于陈默,傅修允反而很平静:“我并不知道那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   毕竟他平时基本都闻不到Omega的信息素,而陈默给他治疗时闻的那些浓缩型样本,于他而言,和生化武器没太大区别。   陈默两眼都放光了,又接着问:“那你闻到以后,是什么感觉?”   傅修允沉默了一会儿,才谨慎开口:“觉得……很热。”   他刚把季存言送回来,自己就晕乎乎地开始发烧。   那时陈默的注意力都在季存言身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傅修允已经烧得面颊泛红,坐在那儿不吭声了。   医生的直觉,让他拿起体温计一测,40.1℃!   吓得陈默赶紧给傅修允开退烧药。   刚开始陈默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发这么高的烧?   直到听完这些,全明白了。   他啪地一拍掌:“热就对了,发烧就对了,这烧发得好啊!”   傅修允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陈默。   也不怪陈默这么激动,要知道,傅修允几乎闻不到任何Omega信息素的味道。   陈默用高浓缩的信息素去刺激他,也只能得到一个很难闻、很恶心的反馈。   不仅如此,这些年傅修允的腺体也一直处于沉睡状态,下面更是没有任何欲望,甚至用微电流刺激下丘脑都激不起任何性冲动。   这两年,傅修允花了重金在他这里就诊,他一直没有给人家治好,也是他的心病。   所以当听到傅修允说居然能闻到Omega的味道,而且这个Omega恰巧是他另一个病患,这简直就是绝佳的缘分,上天的安排啊。   更巧的是,陈默在抽血化验后发现傅修允这次居然分泌出了少量的Alpha信息素,而与他接触过的季存言非但没有因为傅修允所分泌出来的信息素而加重过敏症状,反而还得到了缓解。   陈默看着两人的病历和化验数据,做出了这个大胆的提议。   “没错,亲密治疗。”陈默说得无比郑重。   他对着两人的检测报告仔细分析研究过后,为两人提供了一套专属的治疗方案。   先让季存言释放Omega信息素,刺激傅修允腺体苏醒,再由傅修允释放出的Alpha信息素,去缓解季存言的过敏症反应。   季存言听到这里,一整个震惊:“让Alpha的信息素来缓解我的症状?陈医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Alpha信息素对季存言来说简直就是洪水猛兽,他不想要命了?   陈默也理解,毕竟季存言这些年一直深受过敏症的折磨,原本多么活泼开朗一孩子,发起病来全身红印,又痛又痒,严重的时候还会呼吸困难,他看了都心疼。   为了证实他的提议是合理的,陈默耐心道:“你上次的过敏症爆发还没彻底控制住,这次又受到Alpha信息素的严重刺激,本来是要出大问题的,但是傅三少的信息素让你缓解了。”   “以前你的手臂上、脖子上都会出红印子,这次却没有,这回我都没给你用药,只给你挂了点葡萄糖和营养针。你自己告诉我,你现在还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吗?”   季存言听得愣愣的,抬起手臂看了看。   确实,没有任何红印子。   当时那个疯子发狂一样地用信息素压制他,他都以为自己这条小命要交代在那儿了,却没想到这么严重的刺激下,他居然一丁点儿过敏反应都没有。   季存言又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他的确是在闻到一股淡雅的沉香味之后,整个人就不紧绷不抽搐了。   季存言侧过头看了看,那件救他于水火的雾蓝色风衣就挂在旁边……   陈默继续道:“所以这就是缘分啊,你们两人的信息素恰好能缓解和治疗对方的病症。”   季存言抿了抿唇:“真这么巧吗?我还是有些担心……”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门口走进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傅修允,季存言竟有些紧张,飞速移开了目光。 [19]我不会失控:你……来吧。   傅修允走到了季存言身侧,他身形高大,直接挡住了一大半的顶光。   季存言偷偷瞥过去,正好看到傅修允那修长的指节,从容不迫地轻捻着佛珠。   平缓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我理解你的担心,毕竟在这个治疗方案之下,我完全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但你却不一样。”   季存言微微一愣,没想到傅修允把他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是啊,那毕竟是Alpha的信息素,万一这次只是意外呢?万一哪天忽然爆发呢?   他不敢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正想着,一旁的傅修允继续道:“所以这个方案需要得到你的同意,否则我不会强迫你。”   季存言偏过头看向傅修允。   那人也正在注视着他。   和之前那几次完全不一样,和那些不怀好意的Alpha们的目光也不一样。   傅修允的眸色并不是深黑,而是深棕色,就和他这个人一样,是沉静的、温柔的,而此刻他的目光,也不带任何攻击性。   季存言长相出众,从小到大,他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但他讨厌被人注视,讨厌那些无论是探究的、倾慕的、嫉妒的、还是充满侵略和占有欲的目光。   这是记忆中唯一一次,他不排斥的注视。   不仅不排斥,反而,还因为傅修允注视的目光而感到安心。   就像一片轻盈的羽毛飘落在湖面上,泛起了一丝无声的涟漪。   季存言抿了抿唇,又慢慢垂下脸来。   他没回话,房间里陷入了寂静之中。   陈默沉思片刻,起身去取来一个专用的器皿,递到季存言面前:“这是刚才收集到的傅三少的信息素,你闻闻。”   季存言一听,耳朵刷的一下红透了。   医生说话总是没轻没重,信息素这种极度敏感和隐私的东西,要他当着人家的面儿闻?   这……还不如一棒锤死他算了。   但陈默对季存言的尴尬完全没有任何感同身受,还在催促他赶快闻。   季存言只得咬咬牙接过来。   飞速瞥了一眼傅修允,又赶紧垂下眼睛。   只得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傅修允一个月给他300万,傅修允刚把他从醉鬼Alpha的魔爪下救了出来,傅修允是他的再生父母!   不就是闻个信息素而已吗,他豁出去了。   一咬牙一闭眼,打开那个器皿的塞子,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   花了两三秒钟季存言就重新盖上了。   陈默立刻追问:“什么感觉?”   季存言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老天,当着面闻就算了,还要他分享感受?   这和他当着众人的面脱裤子有什么区别啊?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来。   陈默终于反应过来了,让季存言跟他一起到隔壁房间去做进一步检查。   季存言慢慢从小床上下来,穿上拖鞋跟过去。   陈默把门一关,立刻道:“当着他的面你害羞,现在总能说了吧?”   季存言眼皮一跳:“我……我哪里害羞了?这是人之常情的尴尬好吗?是尴尬!”   陈默附和点头:“行行行,是尴尬,那你快告诉我,闻完以后到底是什么感觉?”   季存言又咬住下唇不说话了。   陈默表情严肃起来:“我不是在开玩笑,这对你的病情可是相当重要的,你难不成真的想等不可收拾的时候冒大风险做手术吗?”   陈默这句话让季存言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这个病,始终是个定时炸弹,如果下次再发生昨晚那样的事怎么办?   要么用高价的激素药一瓶一瓶地饮鸩止渴,要么冒着下不来手术台的风险把腺体给摘除。   现在终于出现了一丝转机,他不应该放弃。   陈默又问:“你闻了以后,感觉难受吗?”   季存言摇摇头:“不难受。”   “那你又觉得舒服吗?或者,有没有感到很安心?”   季存言仔细一想,还真就是很舒服,很安心。   他顶着羞耻,点了点头。   陈默一拍手:“这就对了嘛!说明我的判断和提议是正确的啊,那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呢?”   听到陈默这句话,季存言神色凝重起来。   确实,都这种时候了他不能拧拧巴巴、瞻前顾后,无论成功与否,都有必要试上一试。   季存言抿紧嘴唇沉思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般,抬起头看向陈默。   “陈医生,我相信你,我接受你的治疗方案。”   -   陈默好似比他俩还急,立刻把亲密治疗的方案做了细致规划。   亲密治疗的频率暂定为一周一次。   主要的方式是季存言主动释放出omega信息素,傅修允嗅闻信息素,刺激腺体分泌Alpha信息素,再反哺给季存言,这样相互作用。   为了保证效果,每次亲密治疗都保持在半个小时以上,且治疗前后都要进行血样留存,以便他做出更精准的分析。   “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第一次治疗。第一次我会给足你们时间和空间,你们可以在彼此的接受范围内尽可能地亲密接触,这样才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陈默眼里闪着熠熠的光芒,如果这个治疗方案疗效显著,那将会是他医学生涯中相当重要的一次临床成果啊。   “等一下,我还有一个疑问。”季存言举了举手,笑眯眯问道,“有没有什么警报装置?我的意思是说,万一中途失控怎么办?”   傅修允听到这句,转过脸来,笃定道:“我不会失控。”   季存言噎了一下:“我说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傅修允眼神变了变。   既然都决定要配合治疗了,季存言也不再遮掩,大方坦白道:“我的信息素一直不稳定,一旦受刺激,很容易失控。”   他每天除了基础的清洁护理,还要用专用的工具把多余的信息素给导出来,再涂上陈默开的药。   他平时出门都贴双层抑制贴,就是为了不释放出任何信息素,也服用了药物,把所有Alpha的信息素屏蔽在外。   季存言说得比较委婉,其实换个说法就是,他担心在治疗过程中自己忽然发情了。   陈默对季存言的情况是很清楚的,立刻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涂药,不会让你失控的。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会在治疗室里放置一个警报装置的。”   季存言这才点点头,放了心。   陈默专门腾出了一个房间,作为治疗室。   还特意打印出“亲密治疗室”几个字,明晃晃地贴在房门上。   季存言看到那几个字,尴尬得额角抽了抽。   傅修允也停下来看了几眼,季存言以为他也会觉得太尴尬,进而让陈默把这个玩意儿撕下来。   却不料傅修允皱眉看了会儿,评价道:“这个不好看,下次去做一个漂亮的门牌。”   季存言:??   那个房间挺宽敞的,有床有沙发还有淋浴室。   陈默说他专门选了这一间,就是为了方便他们。   还怪贴心的……   似乎担心他们放不开,陈默临走前嘱咐了好几句,才关上门离开。   偌大的房间里瞬间只余下寂静,季存言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也不敢转过头去看傅修允。   确实……太尴尬了。   他的脚趾都能原地再抠出一座皇宫了好吗!   墙面上的欧式挂钟是静音的,时间无声无息地过去。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小心撕下抑制贴,声音如蚊道:“你……来吧。” [20]我不喜欢强迫别人:我现在忽然有点后悔救你了。   长期被遮盖住的腺体忽然暴露在空气中,让季存言内心泛起一阵难言的羞耻,更何况身后就站了个Alpha。   还是个正准备来嗅闻他信息素的Alpha。   但等了半天,也没感觉到傅修允靠近。   季存言慢慢回过头,见傅修允隔得老远地站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捏着绕了好几圈的佛珠串,正神色不明地看着他。   那人眉心微微拧起:“你好像很不情愿?”   季存言眨了眨眼。   不等他开口解释,傅修允就淡道:“我不喜欢强迫别人。”   他说完,坐在沙发上,阖上双眼开始慢悠悠地盘佛珠。   啊?   季存言指腹不自觉地磨了磨真皮沙发面。   傅修允这是生气了吗?   他抿了抿唇,轻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都答应了,当然不会不情愿。   只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太适应,需要一点时间来做心理建设。   本以为傅修允这个架势就是不想再搭理他了。   却不料过了一会儿,傅修允又开了口:“既然不是那个意思,为什么不释放信息素?”   “啊,哦哦……”   一紧张,忘了。   季存言重新坐好,慢慢释放出信息素。   他努力控制着,没有释放太多,但房间里还是很快就被一阵清淡沁人的香味充斥。   傅修允转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   但季存言并没有发现这些细节,他自己都紧张得不行,手指搭在大腿上,慢慢蜷起。   活了这么多年,主动向别人释放信息素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做。   这种感觉,好奇妙。   不一会儿,空气中隐隐升起一阵乌木沉香味,但是太淡了,几乎隐匿在依兰香的味道之中。   比起紧张又小心翼翼的依兰香,乌木沉香似乎更加羞涩,更加不敢见人。   两人在那之后没有进行任何言语交流,空气中的信息素也没有任何波动,一切都那么安谧、自然。   依兰香和乌木沉香浮动在空气中,相比起他们两人的疏离和拘束,信息素反倒渐渐不再生涩,好似久别重逢一般,温馨又自然地融合在了一起。   季存言不免有些吃惊。   傅修允这个人,平时总是一脸淡然的样子,好似对什么都游刃有余,什么都心中有数,但也对什么都提不起多大的兴致。   也是,常年礼佛之人,情绪中已经没有太多喜怒哀乐,更加没有执念和欲望。   但就是这样的傅修允,信息素却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季存言不由得想起昨天抱着他的那个怀抱,也很温柔。   他逐渐放松了自己,也缓缓阖上双眼,沉浸在这样曼妙的疗愈之中,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身心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愉悦。   陈默来敲门的时候,季存言才猛地反应过来,居然已经过去40分钟了。   好快啊,仿佛才一眨眼的功夫。   傅修允也慢慢睁开了眼,虽然神色依旧无比平静,但眼底也暗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眷恋。   陈医生兴高采烈地为他们抽血化验。   季存言很关心效果如何,便留在这里等结果。   不到十分钟结果就出来了。   陈默反复了看了几遍,慢慢皱起眉:“哎?怎么变化不太大呢?”   “啊……”季存言一阵失落。   他刚才虽然闻到了乌木沉香的味道,但是太淡了,淡到一般社交都能闻得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   他以为这个法子要宣告失败了,一旁的傅修允却道:“时间太短了,以后延长到一个小时。”   陈默一听,笑道:“那当然可以啊,时间长一些,效果自然会更好。”   说完又征求式地看向季存言。   季存言立刻点点头:“对,一开始难免有许多不适应,下次时间长一点,应该能看到效果。”   两人从诊疗室出来,季存言才发现,这个诊疗室就在餐厅的斜对面,中间只隔了一个草坪。   想起昨天要不是傅修允及时赶到,他都不敢想象后果会多么可怕,便认真对傅修允道:“昨天的事,谢谢你。”   傅修允看着前方,目不斜视,语气平淡:“你这是真心感谢?”   季存言用力点头:“当然是啊。”   难道他看起来还不够真诚吗?   蹙眉想了一会儿,只有嘴上一句感谢,其他任何行动都没有,这样一看确实挺虚假的。   他手指捏了捏自己身上的小挎包,忽然眼睛一亮,打开挎包翻出一支手指大的小玻璃瓶子。   里面装着三颗嫩黄色的折纸星星,饱满又漂亮。   季存言绕到傅修允面前,笑着递给他:“呐,这是我的谢礼。”   傅修允停住脚步。   他难以置信般,看了看季存言,又看了看那玻璃瓶子。   不禁失笑:“这种玩意,只能哄住幼稚园的小朋友,上过小学就哄不住了。”   季存言连忙道:“这可不是1699批发的小商品,这是我亲手折的。”   傅修允定定看了他一会儿。   “我现在忽然有点后悔救你了。”他语气认真,转身绕开挡在他面前的季存言,继续往前走。   季存言眼睛慢慢睁大。   傅修允居然说后悔救他?   这事给闹的……   他赶紧捏着小瓶子追上去:“你都那么有钱了,我哪怕砸锅卖铁给你买个古董来,你也未必看得上吧?”   傅修允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嗯,你这话倒是没说错。”   季存言又快步蹦到他身前:“所以啊,既然再昂贵的东西在你眼里也不过尔尔,那我就只好送一份无价的谢礼给你了。”   听到这里,傅修允脸上的笑容顿住。   他竟无法反驳。   是了,钱财他多得是,用钱能买到的东西他都不缺,那些俗物,早已无法给他带来任何情绪价值和精神慰藉。   他再次转过脸来看向季存言。   长得的确很漂亮,尤其是眼睛,澄澈透亮,像两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   这样的Omega,确实很容易激起Alpha的邪念。   傅修允目光下移,又看了眼那个小瓶子,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过来。   轻轻晃了一下里面的三颗星星:“你自己折的?”   季存言点点头:“对呀,每一颗里面都写了一句祝福呢。”   傅修允看了一会儿,不由得再次轻笑一声:“真够幼稚。”   季存言噎住。   以为傅修允会无比嫌弃地扔回给他,却不料那人说完这句,竟把幼稚的小瓶子给收进了风衣口袋里。   季存言一喜,凑近了,朝他歪了歪头:“你这是收下我的感谢了吗?”   傅修允依然脸色淡然地往前走:“我这是用以警醒自己,以后尽量少管闲事。”   季存言:……   哼,明明就挺喜欢的,说句好听的话会死啊? [21]这就要洗掉吗?:你应该时刻记着自己已经结婚了   季存言泄气地耷拉下耳朵,拖着步子跟上去:“虽然我确实给不起体面的谢礼,但我是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现在大概已经躺在急救室里了。”   傅修允沉默了片刻,问道:“昨天你一个人去那里干什么?”   那种档次的会所,一般都是去谈事的,再不济就是去约会,很少见谁独身一个人去。   季存言嗓音低落:“本来是跟我老板一起去的,后来因为一些事,不欢而散了……”   傅修允长长地哦了一声,继续慢慢往前走,好似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天色渐渐暗下来,澜止居在半山上,一到傍晚,倦鸟归巢,清脆而慵懒的鸟鸣声此起彼伏。   季存言以前租的房子在主干道边上不远,每天听的最多的就是车辆来来往往的嘈杂,现在能听到大自然的声音,他心情也跟着放松了许多。   傅修允如同自语一般,低声道:“所以你老板也是个Alpha?”   那时候,他闻到季存言身上沾染了不止一个Alpha的味道。   然而季存言忙着去看空中的鸟儿,没听清这句,回头问道:“什么?”   傅修允恍然回神,惊讶于自己居然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但他很快又从容地正了正色:“我说,你应该时刻记着自己已经结婚了,单独和别人出去吃饭这种事,至少应该跟我报备一下吧。”   季存言吃惊:“啊?报备?”   他不太理解。   他们不是协议婚姻吗?他记得那协议里面写过,在不违反婚姻相关法律的前提下,不干涉对方的私人社交。   连出去和别人吃个饭都要报备的话,那他经常和叶爽厮混在一起,岂不是报都报不完?   傅修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般,补充道:“我指的是,单独和别的Alpha出去。”   季存言这才哦了一声,明亮的眸子笑着弯成了月牙:“明白,明白。”   昨天那都是迫不得已,不然的话,他才不愿意和Alpha出去吃饭呢。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的笑脸,还有那左脸上一闪而过的小梨涡,不由得想起结婚证上的照片里,季存言也是这样笑。   只是比起那次,这回似乎笑得更加真心自然一些。   -   两人在花圃前分开,傅修允回到了他的禅房。   监控视频依然开着,他在禅修垫上盘腿坐下,安静地看着监控里。   不一会儿,季存言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画面里。   傅修允面无表情地看着季存言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看着他取下小挎包,挂在门边,看着他轻轻撕下抑制贴,仔细包好,再扔进垃圾桶里。   季存言做事总是很利落,偶尔还会哼哼歌,自言自语。   这明明都是些无聊至极的生活日常,但他一连看了好几天,连闭眼打坐都要留出一只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时,在房间里游来荡去的季存言忽然站定了,他抬起手臂,对着自己身上左左右右地嗅了一圈。   傅修允脸色微微一怔。   他今天在治疗室里分泌出了少量的信息素,所以季存言这是……在闻身上残余的沉香味吗?   傅修允心底泛起一阵异样的酥麻,像被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他不由得放大了画面,迫切地想看清楚季存言脸上每一个表情。   然而季存言在闻到信息素残留后,竟轻轻蹙了一下眉,转身去拿上睡衣,走进了浴室。   这就要洗掉吗?   傅修允垂下眼睛,心里竟有些失落。   他又摸出那支装着折纸星星的小瓶子,在指腹间慢慢转着。   虽然季存言极力美化,连“无价”这样的词都说出来了,但事实上它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玻璃瓶子,很普通的折纸星星。   傅修允一直崇尚简居,这种东西,放在哪儿都嫌占位置。   别说是小学,他在幼稚园的时候就对这种无聊玩意儿不感兴趣了。   其他小朋友还在为得到老师的小红花和小贴纸而开心的时候,傅修允已经开始自制乘法口诀算数奖惩卡。   因为奖品丰厚,班上人人都来抢着玩。   但傅修允有个条件,如果答不出来或者答错了,就得喊他三声爸爸。   于是,才5岁多的傅修允就有了二十几个野儿子野闺女。   有个小朋友在家被爸爸打了,哭着说他不要这个爸爸了,他要另一个爸爸。   他爸爸一听,气得脑袋发绿,他妈妈更是吓得魂儿都飞了。   一问,原来是他在幼稚园里还有个爸爸。   家长气得头疼,找到老师反应这件事。   为此,傅修允被联名上书,生平唯一一次请了家长。   所以傅修允自己也不太明白,连5岁时都嫌幼稚的小玩意,如今他快30了,怎么居然把这个小瓶子给收下了呢?   他定定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把瓶子凑近鼻尖,闻了闻。   果然带着淡淡的依兰香味道,和刚才在治疗室里闻到的一样。   他缓缓闭上眼,一阵阵愉悦和满足蔓延至四肢百骸。   其实他也很意外,他居然会对季存言的信息素有反应。   这种感觉,不禁让他想起了8年前的那个下午。   他无数次想要走出,却又走不出的那个下午。   某些混乱又痛苦的记忆涌了上来。   傅修允指尖颤抖起来,他慢慢攥紧佛珠,似乎想要寻求平静。   -   后来季存言听薛亮说了,那个醉鬼Alpha被强制按住以后,就被送去了医院注射强效抑制剂。   至于后来怎样,薛亮就没再说了。   其实昨天从会所离开的时候,季存言就下定了决心。   他不想再忍了,宏基这个破地儿,他不待了。   季存言动作很快,打开笔记本,趴在沙发上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十来分钟就把辞职信写好了。   简直一气呵成。   飞速读了两遍,没什么问题,直接发给了HR。   HR收到以后,先是发了个大大的问号,但不到五秒钟就撤回了。   既然对方撤回,季存言也索性装作没看到。   打开冰箱,拿出一瓶胡萝卜汁来,一边喝一边点开平板开始玩他的数独。   乐呵呵赢了三局,HR才回了消息。   驳回了他的辞职申请。   季存言坐直身体,眯起眼睛打字:【为什么?】   HR直接打来了电话:“小季啊,是我,陈姐。”   HR陈姐是个人精,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季存言靠在沙发上,回道:“陈姐好。”   陈姐用笑盈盈的语气道:“刚才你发的那个我就当做没看到哈。是这样的,其实今天晨会的时候呢,宏总就发话了,让你重回精算部,担任主管,继续跟进你手里那个模型方案。”   季存言脑子开始飞速打转:“宏总让我重回精算部?不是他把我从精算部调走的吗?”   陈姐又换上了那种过来人的语气:“小季,我跟你说个心里话哈,你的专业能力确实过硬,但这个性格啊,太直来直去了,我是很喜欢你这种直爽的个性,但是在职场里呀,你这样很容易吃亏的。宏总有宏总的难处,他调走你也是为了让你走近市场,了解一线的销售情况,这样的宝贵经历,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呀。”   季存言无语地闭了闭眼。   又是这种狗屁理论,他要吃得苦中苦,才能伺候人上人,是吧?   耐着性子听完陈姐的顶级推拉话术,季存言又打电话给叶爽。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得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果不其然,今天一大早宏骁就去了业务部。   那时业务部正在开晨会,宏骁那装货,当着业务部所有人的面把吴贵批了一顿,假模假式地维护着季存言,实则给季存言四处树敌,要他在业务部也待不下去。   再回忆了一下陈姐说的,让他回去担任精算部主管。   他以前明明是精算部总监,折腾一圈不说,还给他降职了是吧?   季存言在心底默默对宏骁竖了一千根中指。   耍这种阴招,真是脸都不要了。   季存言绷着嘴唇思索了一阵,给陈姐回了消息。   【陈姐好,听完陈姐的话以后,我有如醍醐灌顶!我想清楚了,还是坚持我之前的决定。再次感谢陈姐的指点,有机会一定请陈姐吃饭。微笑/微笑/微笑/】   呵,假模假式谁不会?   陈姐似乎被他这一招打懵了,反复正在输入中,但半天没有发来一个字。   十多分钟后,宏骁的电话打了过来。   季存言一看到宏骁两个字就来气,昨天要不是因为宏骁非要让他去那个什么会所,他也不会遇到醉鬼变态。   电话一接通,宏骁就长长叹了口气:“小言,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季存言有时候也真是佩服宏骁,缺德事干尽了还能装成无可奈何受尽委屈的模样。   他早打听过,那位现任的精算部总监,是总部指派过来的。   与其说是空降,不如说是空运,对于精算部工作熟悉程度呢,大概处于七窍通了六窍的进阶版,剩下那一窍正咕噜噜冒着懵圈的热气。   宏骁一边想跟他示好,一边又不愿得罪总部下来的人,所以选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呵呵,把他当傻子忽悠呢?   他要是现在回到精算部,等于被活活拴住,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拉磨,最后功劳和荣誉还都是别人的。   谁爱干谁干。   季存言一笑:“宏总这话从何说起?我就是个打工的,我能要你怎样?”   宏骁在那边沉默了一阵,才道:“小言,行,我认输,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跟我闹了,赶紧回去吧,我的压力也很大,下个季度的模型方案到现在连初稿都还没定下来,再这样下去,等年终了大家都不会好过。” [22]婚后生活也不过如此:傅修允除了丧失性玉,连食欲也丧失了吗?   季存言真想劝宏骁两肩膀使使劲,把中间那颗痘给挤了吧。   项目停滞不前才想起他来,早干嘛去了?   臭不要脸的资本家,真当他是牛马呢,鞭子一抽,想往哪儿赶就往哪儿赶?   心里吐槽一千遍,但嘴上还是笑嘻嘻:“宏总,在其位,谋其事,你说的模型方案问题,应该找精算部总监去谈,我只是一个业务部的小组长,你貌似找错人了。”   说完,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这时,赵管家过来敲门,请他过去用午餐。   季存言肚子确实已经咕咕叫。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下来,背上小挎包,走出门了又顿住,折返回去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胡萝卜汁,单手插兜哼着歌出门。   仿佛刚才那些烦恼和磋磨全都是过眼云烟。   这次做的是中餐,有盐焗虾、香辣干锅鸡、菠萝咕噜肉、香煎小鱼、拍黄瓜和玉米汁,还有一锅猪肚汤。   天哪,全是他爱吃的。   张妈看到季存言手里拿着一瓶橙红橙红的,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季存言一笑:“胡萝卜汁儿,我妈从老家给我寄来的,张妈要不要来一口?”   说着就拿过一个空杯,给张妈倒上。   张妈喝了一小口,眉毛一跳:“嗯,好喝好喝。”   季存言笑得眼睛弯弯,又给张妈倒了一杯。   傅修允依然独自在雅间里,但没有把门关上,留了个缝儿。   原来是胡萝卜汁啊……   傅修允用餐斯文,细嚼慢咽,极尽优雅。   季存言恰好相反,大口吃大口喝,仿佛慢了一点儿就是对美食的大不敬。   一桌子的菜都太下饭了,季存言吃了整整两大碗。   他擦了擦嘴,就要收拾碗筷,张妈见状立刻上前道:“季先生不用做这些,我们来就行。”   季存言摆摆手一笑:“没关系,顺手的事。”   张妈看着特别面善,季存言一笑,凑近了道:“对了,那个盐焗虾你是怎么做的?外焦里嫩,也太香了吧!”   张妈一看,那盘盐焗虾果然被扫光光了,她笑开了眼:“季先生爱吃,下回我再做。”   季存言凑过去:“那你能教教我吗?我以前也做过,但不是这个味儿。”   张妈受宠若惊一般,但眼睛又不自觉朝傅修允的小雅间瞥了几眼。   季存言见她好似有些为难,也不好再追问,只得垂下肩膀道:“难道这是你不能外传的秘方吗?啊……那太可惜了。”   张妈赶紧摆手:“没有没有。”   她犹豫一下,悄悄对季存言招招手:“季先生你跟我来。”   她把季存言带到了后厨。   “三少喜欢安静,尤其是用餐的时候,是不可以被打扰的。”张妈放低了声音解释。   季存言悻悻道:“哦……我跟我朋友一起出去吃饭,全程你一句我一句的,也吃得老香了。对我们社畜来说,用餐时间就是交流感情的时候嘛。”   张妈笑了笑,似乎很认同季存言这句话,但又摆摆手:“可是三少不能一样。”   那确实,傅修允跟他哪能一样?   张妈是个热情的性格,被季存言夸好吃,一高兴,毫不保留地把她做盐焗虾的步骤、调料、小技巧全都给季存言讲了一遍。   季存言直接拿出手机开启录音全程记了下来。   “我记好了,谢谢张妈!”   张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季存言收起手机,又问道:“张妈你在这儿做多久了呀?”   张妈:“三年多啦。”   季存言抿抿唇:“那三少平时比较爱吃哪些菜呀?”   张妈摇头:“这……我也不知道。”   傅修允会刻意去克制口腹之欲,只要上桌的,大多数都会吃几口,但绝不会对某样食物有特别的偏爱,也不会轻易对餐食提出评判。   就连身边的人都不清楚他在饮食方面有什么特殊喜好,张妈做这么久了,只知道一件事,就是每天必须准备一颗苹果。   可以在早餐,也可以在晚餐,可以做成沙拉,也可以煲成汤,甚至傅三少都不一定回回都吃,但必须要有。   张妈想了一会儿:“每天的食谱是赵管家给的,很少重样,除了苹果,三少好像没有特别爱吃的东西。”   季存言难以置信地“啊”了一声。   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居然没有自己爱吃的?   难道说,傅修允除了丧失性玉,连食欲也丧失了吗?   食物在他面前都一视同仁,全都仅仅是充饥果腹的东西?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六根清净,四大皆空吗?   那活着未免也太没意思了吧?   幸好他没被那个大师给忽悠去敲木鱼。   这种寡淡的生活,简直能要了他的命。   季存言从后厨出来的时候,傅修允也刚好吃完。   他瞥着季存言,问道:“你去厨房做什么?”   季存言嘿嘿一笑:“偷师学艺~”   傅修允慢慢往外走:“你喜欢吃什么,让张妈做就行。”   季存言也跟了出去:“还不知道我能在这儿呆多久呢,还是趁早学会更保险。”   傅修允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说什么。   季存言没留意傅修允的表情,继续道:“而且,自己会做不更有成就感吗?”   他本来还想说,他会做的可多了呢,到时候也露一手给傅修允尝尝。   但又想着傅修允性玉食欲全无,又不好去揭人伤疤了。   他就是如此的善良。   两人从餐厅出来,慢慢往回走。   天朗气清,微风习习,阳光被喷泉池的水柱折射出细碎的光彩,几只山雀在艺术雕像的肩膀上蹦来跳去,啾啾啾地叫着。   或许是亲密治疗的缘故,季存言竟觉得有傅修允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是可以放下一切,安心享受当下的。   他心情愉悦,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一会儿快速蹦出几步,一会儿又绕回来。   一直匀速前进的傅修允很快就皱起了眉:“你走路就走路,有必要这样来来回回地晃来晃去吗?”   季存言已经绕到了傅修允身前,笑笑道:“我习惯了,你看,这样一来,同样的路,我的步数就比你多啦。”   傅修允回忆了一下季存言的路径:“嗯,确实,你的步数约莫是我的三倍。”   季存言心里其实想说,明明是你这路走得又慢又死板的,跟个老年人散步一样。   傅修允瞥了瞥季存言身上,又问道:“你怎么走到哪儿都背一个挎包?”   在他印象中,这是季存言第三个挎包了,颜色款式各有不同,但大小都差不多。   季存言笑着拍了拍小挎包:“随身包啊,也是我LOOK的一部分。”   意识到傅修允可能听不太懂这个词汇,季存言把小挎包打开来,用傅修允能懂的方式介绍道:“别看它小,放点随身的东西很方便。”   季存言水灵灵地从里面掏出了两部手机。   一个工作机,一个私人机。   “你看,是不是很能装?除了手机,还能放得下抑制贴、湿纸巾、消毒喷雾、给小咪准备的猫条,还有陈医生给我开的药。”   傅修允看着那人笑盈盈地介绍着,忽然发现,做一个Omega确实挺麻烦,尤其是像季存言这样,有信息素过敏症的Omega,日常生活只会更艰难。   但他似乎很少见到这人自怨自艾、垂头丧气,大多数都是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   难道说,对生活充满乐观的心态也是有佛根的表现吗?   傅修允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就见季存言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黑瓶子。   “还有这个!超浓缩防A喷雾。”季存言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自己包包里的宝藏,笑得脸上那颗小梨涡一晃一晃的。   傅修允竟有片刻的恍神,目光不由得在那人粲然的笑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怎么样,是不是很方便?”   直到季存言清亮的声音再次传来,傅修允才回过神。   他暗自惊讶自己刚才居然愣神了,便毫不客气地轻笑戳穿:“还超浓缩呢,没见你防住。”   季存言一噎。   好吧,确实没防住。   季存言悻悻地把东西都收回小挎包里,和傅修允继续沿着小石板路往林荫道那边慢慢走去。   忽然发现,和傅修允一起散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就像真的结了婚一样。   婚后生活也不过如此了吧。 [23]佛子的特殊癖好:还有亲自叫醒服务?   回去以后,季存言把辞职信打印出来,签上字,拍照发给了HR,并留言:【陈姐,我明天来办手续。微笑/微笑/微笑/】   HR陈姐发了个捂脸的表情:【小季啊,宏总根本没批,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季存言才懒得理这种和稀泥的,反正他按流程按规矩来,实在不行大不了劳动仲裁局见。   有舍才有得,只有放得下过去,才能迎接崭新生活。   从现在开始,糟心的病情,糟心的恋爱,糟心的工作,全都是过去式了。   他季存言要否极泰来!   在沙发上滚了一会儿,还觉得不够,上楼换了身衣服,拿出他的小音响,外放音乐,开始跳舞。   他从小就喜欢跳舞,偏好爵士舞和Hip-hop,前两年一度热衷于钻研融合这两种风格的K-Pop编舞,还录了几段视频传到“暴龙兔大王”的账号上,反响不错。   以前在出租屋里可不敢这么外放,必须戴上运动耳机才行。   现在这一栋房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大胆跳,别提有多爽了。   而另一边的禅房里。   傅修允一边闭眼打坐,一边听着薛亮在他身后汇报工作。   之前的平板已经换成了蓝光大屏幕,用以实时播放监控画面。   薛亮汇报到一半,眼睛不自觉地瞥向监控里,看到季存言那个Omega居然在沙发上滚来滚去,还手舞足蹈。   简直辣眼睛。   薛亮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们三少了。   就这些奇葩画面,有什么好监控的?   居然还专门让他换成蓝光大屏。   这个监控是薛亮亲手去布的,本以为傅三少只是出于戒备和好奇,想要监视一下这个Omega。   却不料傅三少居然全程开启监控,连那个Omega睡着了都不关,把机器给烫得,他不得不加了两个散热器。   他实在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看的?   难道说他老板竟有这种窥视的癖好?   那怎么不直接去公司监控室里当保安?每天对着七八十个监控画面,一次性看个够。   当然,这话薛亮也只能在内心吐槽。   正这时,一阵巨大的音乐声传来。   薛亮吓得一抖,连闭眼打坐的傅修允都被惊得睁开了眼。   两人齐齐看向大屏幕,季存言居然在房间里跳舞。   而且好死不死,那个音响就放在了其中一个监控的旁边。   收音效果简直超级加倍。   震耳的音乐声传来,充满了节奏感。   你你你,你要跳舞吗?   你你你,你要跳舞吗?   你你你,你要跳舞吗?   你你你,你要跳舞吗?   季存言动作干净利落,轻盈又飒爽,像一只活力满满的小兔子,完全放飞了自我。   浑然不知,这一切正被两人给围观着。   傅修允脸色怔住,薛亮更是直接看傻眼了。   季存言越跳越上头,甚至边跳边跟唱。   那音乐声震得傅修允额角直跳,他终于受不了,皱眉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太大了。”   然而说完这句话后,身后的薛亮却半天没有任何反应。   傅修允回过头去,薛亮竟然跟着那音乐的节奏小幅度地打起了拍子。   直到发现傅修允冷冽的目光,薛亮才赶紧停下来:“好的,这就关掉。”   赶紧拿过遥控器飞速按下电源键。   眼前的屏幕一黑,禅房陷入一片死寂中。   傅修允额角却跳得更快了,咬了咬牙,一字一顿:“我是叫你,把声音关小。”   “哦哦……”薛亮赶紧又打开,快速调音量。   他是傅修允的高级特助,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只几秒钟时间里,他汗都出来了。   禅房里再次响起了动感的音乐。   看着季存言那轻盈的身影,傅修允微眯起眼。   平时看不出来,季存言穿上贴身的衣服后身段居然这么好,腰那么细,腿那么直,身体还那么柔韧灵活……   傅修允看了一会儿,开口:“转正面。”   这回薛亮听清楚了,赶紧调监控,把画面切到季存言的正面。   刚刚只看背影,还仅仅只是轻快曼妙,等转到正面,连薛亮都惊讶了。   他是真的很好奇,季存言到底是怎么做这种夸张的表情还能不油腻的?   季存言连跳了半个小时,傅修允就安静地看了半个小时。   后来季存言跳累了,上去把音响关掉。   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忽然在羊绒地毯上做了一个标准的侧手翻,又对着空气打了几拳,喊道:“爽!”   薛亮:……   确认了,跟他一样是练过家子的人。   再偷瞥了一眼自家三少,居然扬起唇角在轻笑,还是那种饶有兴味的笑容。   薛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季存言跳出了一身的汗,一边走一边把上衣给脱了下来,洒脱往天上一扔,精准无比地投进了放在楼梯口的洗衣篓里。   脱完上衣还嫌不够,又开始脱裤子。   薛亮猝不及防,吓得不知所措。   还是傅修允动作快,夺过遥控器,关闭了。   禅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但薛亮紧张的心跳却咚咚咚地越来越大声。   傅修允把手里的遥控器往台面上一放。   只是这样轻微的声响,薛亮浑身也颤了一下。   傅修允唇角勾起一丝笑:“薛亮,上次听说你想去分公司那边锻炼一下?”   薛亮出了一身冷汗,连忙道:“锻炼的机会难得,还是留给更有闯劲儿的同事吧。”   傅修允不再说话,阖上了眼睛。   薛亮这才敢偷偷去擦额头上的汗。   季存言跳得浑身热乎乎的,去冲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敷上面膜,再打开抖抖,登上“暴龙兔大王”的号。   已经三个多月没更新了,评论区和私信各种花式催更。   季存言点进去翻了翻,发现有一个互关好友给他发了99+的消息。   他一看那头像和ID名,反应过来了。   是陆之珩。   季存言甚至不用点进去,也能猜到陆之珩都给他发了些什么。   都差点忘了,陆之珩是知道他这个账号的。   还以为他已经清理干净了关于陆之珩的一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犄角旮旯。   没有一秒钟的犹豫,直接拉黑。   再把刚才跳那一段的视频剪辑剪辑,发了上去。   他粉丝不多,但黏性强,毕竟他一直佛系随缘更新,若不是真的喜欢,早就取关了。   视频发出去没一会儿,就弹出了几条新评论。   好运跳跳糖:【奶奶,有舅了。】   大英警察入职场:【天呢,是谁更新了?是我们暴暴兔!】   季存言回复:【是暴龙兔,谢谢。】   蠢药品鉴师:【不够看,你憋了这么久,肯定还有存货!速速交出来!】   季存言回复:【没存货了,一滴都没有了。】   朝阳区西门庆:【老婆,你怎么跳得这么性感?小屁股好翘啊,快给我草草吧色/色/色/口水/口水/】   季存言眉心一拧,把这个西门庆的评论给删了。   随手回复了几个,又返回主页去刷视频。   不料还没刷几下,就刷到了他母上大人热火朝天地摇花手。   吓得他面膜都差点掉了,赶紧点了不感兴趣。   -   第二天早晨,季存言又被敲门声叫醒了。   这一个月里,赵管家时不时要来敲门,但大多数都是在7点20分。   今天起来一看,才7点10分。   管家大人啊,能不能让他再眯一会儿?   他打着哈欠去开门,一张俊脸毫无预兆地怼进了他的双眼。   怎么是傅修允?   “早,早啊……”季存言下意识揉了揉脑袋上的呆毛。   床上的闹钟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小懒猪起床啦~再不起我要亲你啦~】   那是叶爽故意用夹子音给他录的,还配上了炸裂的DJ音乐,就是为了把他给闹醒。   没想到就这么水灵灵地当着傅修允的面儿外放了出来。   季存言冷汗直冒,赶紧回去关掉。   太丢人了……   傅修允这种老派佛子的性格,一定会以为他是个二货神经病吧……   果然,傅修允露出无比核善的微笑:“既然每次都吵不醒,那你为什么要设闹钟?”   季存言:?   他不明白傅修允这算什么逻辑,回道:“但如果不设闹钟,我岂不是更加醒不来了吗?”   傅修允好似被气笑了,但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傅修允留下一句:“以后我来敲门叫你。”就转身走了。   季存言刚醒,脑子还有点儿懵,一时没反应过来傅修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刷牙的时候,他才回过味儿来。   等会儿。   傅修允是说以后要亲自来敲门叫他?   等等,给他钱让他住皇宫就算了,还有亲自叫醒服务?   这难道是佛子的什么特殊癖好?   就跟……   和尚每天早晨要撞钟一样?   季存言不理解,但尊重。   他快速洗漱完,用心贴好抑制贴,再背起小挎包走进餐厅。   傅修允已经在小雅间里了。   这次只留了一丁点门缝儿,里面隐隐传来早间财经的新闻声。   季存言能想象,傅修允一定坐得端端正正,吃得慢条斯理,恐怕连个煎蛋都要用刀叉,每一口,每个动作都要极尽克制与优雅。   吃个饭还整这么麻烦。   真累。   季存言在内心默默吐槽,然后一筷子把煎蛋夹起来,一口咬下一大半。   还是这样吃更爽。   他飞速吃完,赶着7点40分的点儿出去,错开了高峰期,成功在嘟嘟打车上叫到了车。   十分钟后,傅修允才从雅间里出来,没看到季存言,他蹙起了眉,问道:“他人呢。”   赵管家上前道:“季先生吃完就走了。”   傅修允眼底流露出片刻的失落,又看了眼季存言的餐桌。   嗯,吃得真干净。 [24]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操蛋的世界就是一只欺软怕硬的纸老虎   傅修允刚坐上车,薛亮就开始汇报。   “三少,已经让人打听清楚了,宏骁是宏基老总的小儿子,他还有个哥哥叫宏硕,兄弟俩一直不对付,内斗了好几年。宏基那边的线人说,宏骁之前一直在追求季先生,季先生拒绝他之后,第二年就被调去了业务组。这次出了这事,季先生已经正式提了离职,但被宏骁给驳回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傅修允睁开眼,淡道:“我没有问你。”   薛亮眼皮一跳。   “好的三少。”他说完,赶紧闭上嘴。   还以为三少多么在意那个季存言呢,他昨晚觉都没睡好,连夜找人打听。   这下可好,完全会错意了。   薛亮在心底默默哀叹,老板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他安静开车,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在车子刚驶下盘山路时,转着佛珠的傅修允突然又开了口:“等会儿开完会把宏硕的资料都发给我。”   薛亮一怔,不太确定地看了眼车内后视镜。   所以,他还是没有会错意嘛?   -   季存言去办理离职手续,岂料HR陈姐直接请了病假。   他索性打电话给宏骁。   宏骁叹着气:“小言,我已经让步了,你总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得寸进尺。”   季存言快要气笑了:“宏总,我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提出离职还成得寸进尺了?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宏骁应该在忙,背景音很嘈杂,还没把事说清楚,就挂断了。   季存言气得牙痒痒,真恨不得直接甩手走人。   但业务部那边的同事又打来电话,让他回去签字。   他毕竟还是业务组的组长,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拖累小组的同事。   他憋着气回去签完字,又编辑了一条消息。   【请在三天内配合办理好我的辞职手续,并把赔偿金和经济补偿金支付到位,否则,咱们就仲裁庭见吧。微笑/】   分别给宏骁和HR陈姐发了过去。   快下午的时候,宏骁主动打来了电话,这次他的语气明显急躁低沉了许多。   “小言,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之前那样做是我不对,我郑重向你道歉,现在只要你回到精算部,我就给你等同总监的待遇,给你独立的办公室,单独的团队,不仅如此,还可以给你额外再增加3%的产品分成,作为团队奖金。”   “小言,我也很难,你体谅体谅我,现在精算部真的很需要你。”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宏骁惯用的计俩。   当年校招的时候,季存言就是被他的糖衣炮弹给绕晕了头,明明另外两家险企更有规模、更有发展空间,但他还是选择了宏基。   刚开始那一年,他也的确如愿以偿地在宏基大展拳脚,做出了不俗的成绩。   但后来才明白,那些,全都是虚假的繁荣。   不过这次宏骁开出的条件倒还算不错,也不知道宏骁是怎么了,前后不到一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但现在他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那个季存言了,越是这种关键时刻,越是不能急于表态。   他听完淡淡一笑:“既然宏总都这么有诚意,那给我两天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吧。”   宏骁沉沉叹了口气:“行,两天,我等你的答复。”   挂了电话后,季存言乐得在工位椅子上转了一圈。   这叫什么?   给全世界好脸色的时候,处处都给他使绊子,等他撂挑子不干了以后,全世界的好脸色就扎堆儿聚集过来了是吧?   他算是明白了,这操蛋的世界就是一只欺软怕硬的纸老虎!   不过季存言还是不相信宏骁那种精致利己主义者会为他而破例。   他私下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宏基总部打算把另一位太子爷空降过来,让两人打擂台。   如果季存言真在这个节骨眼儿走了,那精算部这一年的业绩成果都会相当难看。   怪不得宏骁急成那样。   哼,活该。   谁让宏骁发癫,把他下放业务部,报应来了吧?   季存言解气极了,硬是拖了两天,才不慌不忙地去人事部找陈姐谈话。   他这次回精算部还有个条件,那就是要让叶爽一起过去,当他的助理。   陈姐也是明白人,区区一个叶爽而已,她甚至不需要额外走审批请示,直接给宏骁发了个信息,得到答复后就开始给季存言和叶爽办理相关手续。   连新办公室都给他打扫好了,明天就可以直接过去。   季存言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叶爽,叶爽差点当场原地起飞。   “啊啊啊,苦老乌龟久矣,终于能摆脱那魔窟了。老大我爱你爱你爱你!”   两人美滋滋地收拾工位的时候,同办公室的人都来祝贺送行。   也甭管真心假意,他俩都收着,还说周五晚上请大家吃个饭。   一众人都高高兴兴的,当然,除了唐锐。   不过他俩人逢喜事精神爽,才懒得搭理。   唐锐阴阳了几句,也觉得没趣,便扭头走了。   宏骁亲自领着季存言回到精算部去,和大家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以后精算部的工作还是得季存言来牵头。   按理说,当天他就应该去跟现任的总监打个照面,但刚好这天现任总监有事没来。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   第二天,季存言就正式回到精算部了。   叶爽比他还激动,不停对着新办公室的大落地窗自拍。   “我滴个大麻雀,老大,你们精算部的环境也太高雅了吧。”   季存言笑笑:“一样是牛马,最多也就是听起来好像高级一些罢了。”   叶爽一脸谄媚,故意怪声怪气喊道:“以后可要多照顾照顾我呀,季主管~”   季存言无语推开他:“得了吧你,我以前还是季总监呢。”   可惜,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下放了。   正和叶爽打趣,听到斜对面总监办公室似乎有动静。   季存言思忖一阵,把东西放下,起身走过去。   其实他现在的位置挺尴尬的,被下放之后又调回,虽然只是主管头衔,但待遇都是和总监持平,而且宏骁还特意把能干活儿的几个都划拨到了他的团队里。   那么大家心照不宣的,精算部的那位总监和剩下的人,就都是靠关系上来,只拿钱不干活的。   偏偏这样的关系户还最是得罪不起。   所以季存言还是得硬着头皮过去打声招呼。   现任总监叫卫梁,季存言粗略查过他,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在泡吧,也是被家里人强按头,才到宏基来上这个班的。   敲开门进去一看,果不其然,是个黄毛,还打了唇环。   只是和以往的黄毛不同的是,这是一个穿着西装的黄毛。   季存言看他身高体格,猜测大概率是beta,他心里更放松了些,礼貌笑道:“卫总,你好,我是精算部的季存言。”   卫梁正在峡谷厮杀,百忙之中抬头一看,顿时怔了一下。   直到手机里传来阵亡的语音,他才恍然回过神,站起身来,伸出手道:“你好,是小季吧?坐坐坐。”   季存言笑了笑,坐下来。   卫梁起身说去给季存言冲一杯咖啡,季存言见他这么客气,也点了点头。   卫梁走进办公室自带的小茶水间去,立刻拿出手机点进群里。   无视那些咒骂他又掉链子的话,飞速打字:【还记得上回我说的那个被我挤下去的总监吗,刚见着了,挖槽,美人坯子一个!】   群里都是些无所事事的二世祖,听到这个纷纷来了精神,起哄要卫梁拍照片。   卫梁还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中:【太特么漂亮了,刚才直接给我看傻眼儿了都。】   群里有人开玩笑:【那你霸占了美人的位置,你丫不道德。】   卫梁一边冲咖啡一边回:【我也觉得我挺不道德的,要不还给他得了,正好我也不想在这儿,跟特么坐牢一样,烦都烦死了。】   季存言等了好一会儿,卫梁才端着咖啡出来。   聊了几句,发现这人和以前接触的那些黄毛还不太一样,应该是家里条件好,受过精英教育,谈吐虽然有股子草莽味儿,但还算明事理。   季存言心里松了一口气,应该不是个会故意刁难人的,那他就放心多了。   出了卫梁的办公室后,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一串陌生号码。   季存言蹙蹙眉,最近怎么老是有陌生号码打进他的私人号?   接起来才知道,原来是陆之珩。   季存言把陆之珩拉黑以后,那人就开始换号给他发信息,今天吃什么,忙什么,又去哪儿出差了,像报备行程一样发给他。   季存言一看那口气就知道是陆之珩,他全当垃圾信息处理。   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陆之珩大概也知道天天发信息软化不了季存言,就开始打电话了。   “存言,我刚从H市飞回来,买了好多你爱吃的,晚上去你家打火锅。”陆之珩语气轻快,仿佛他们还和以前一样,没有分开。   有那么一瞬间,季存言也差点儿被他带偏了,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畅想着两人一起热火朝天地打火锅,吃完以后再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场景。   毕竟在一起三年,太多的回忆,没法随着分手就全部忘干净。   但这样的畅想并没有持续太久,季存言轻叹一下:“我已经不住在那儿了。”   以前他们俩虽然谈着恋爱,但一直是分开住,季存言之前租那个房子也只是因为离上班地方近。   现在他已经住进澜止居,那边早就退掉了。   陆之珩沉默了片刻,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你不住那儿了?那你住哪里?” [25]不情之请:那你晚上为什么不早点睡   季存言闭了闭眼:“这跟你没关系。”   听筒里,陆之珩的呼吸低沉下来:“存言,为什么?就是为了躲我吗?”   季存言语气认真:“陆之珩,这么长时间过去,我们也都该冷静了,我跟你说分手不是冲动,我是认真的。我不想以后每次看到你,想到的都是那天的画面,我也不想委屈你,让你跟我继续柏拉图,我是认真的、也是最后一次告诉你,陆之珩,我们分手了。”   “你别再说了!”   陆之珩忽然低吼起来,季存言吓得一愣。   从两人认识起,五年多了,陆之珩从来没对他发过脾气,从来没用这么凶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陆之珩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语气又弱了下来,几乎哀求道:“存言,你不要这样,不要说这些话,我真的受不了……你在哪里,我想见你,我现在就要见你,出差这一个月里我每天都在想你,我快疯了……我可以什么都不做,只要看着你就行……”   对,这样的陆之珩才是季存言所熟悉的样子。   其实,两人在一起后也存在各式各样的摩擦,其中最大的阻力就是季存言的过敏症。   虽然季存言在很早之前就明确告诉过陆之珩他的特殊情况,但那时陆之珩指天发誓说他可以克服,他可以精神恋爱。   曾经那个信誓旦旦的男孩,和那天在卧室里红着眼狠狠咬住Omega腺体的Alpha,两种画面交错在季存言的脑海里。   他感到一种难言的悲哀。   季存言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不必了陆之珩,我们不用再见了。”   陆之珩啜泣起来,哀求着挽留道:“存言,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季存言对这句话已经免疫。   他挂断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一起拉黑了。   陆之珩追了他两年多,他们在一起也有三年,一段感情走到尽头,还是以这么狼狈的方式。   说不难过是假的。   但季存言很清楚,哪怕是之前,他对陆之珩最多也是感动和感激,而不是喜欢。   这些年,看着陆之珩单方面的付出,他心里其实也不是滋味儿。   人本应生而平等,在感情中也是一样,不应该有谁比谁高贵。   可是偏偏感情的事情最是无法强求。   陆之珩曾经为了救他险些丢了命,而且这三年来一直憋屈着,呵护他、迁就他、什么都依着他。   季存言不是不想回应,但他没办法。   身体没办法,心也没办法。   他们最多就是牵手和拥抱,还得是在季存言贴好三层抑制贴,且吃过药的前提下。   季存言记得很清楚,在陆之珩24岁生日那天,他们一起回母校外面的大湖边故地重游。   可能当时的氛围实在浪漫,陆之珩没忍住,亲了一下季存言的额头和脸。   当晚回去,季存言就发作了。   从那以后陆之珩再也不敢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季存言知道陆之珩为他付出了许多,这次的事,与其说伤心,不如说他早就预料得到会有这一天。   既然这一天真的来临了,那就应该顺应天意,让彼此都解脱。   -   接下来的几天,傅修允还真是说到做到,每天7点10分准点儿来敲门。   原本季存言是想懒到7点半再起床的,不过因为这个皇宫在山上,不好打车,为了能联系上他的嘟嘟打车司机们,只能咬牙提前到7点20起床。   现在可好,直接再提前了10分钟。   别说10分钟了,早晨的时候多眯10秒钟那滋味儿都大不相同好吗。   季存言忍不住了,刷牙的时候拿出手机,找出紫砂壶头像,给法学院发了条信息:【三少,我有个不情之请。】   傅修允应该已经在餐厅的雅间里慢悠悠吃早餐了,毕竟那人一顿早餐要吃半个小时。   季存言咬着牙刷,继续打字,还没打完呢,对面就跳出了一条消息。   法学院:【既然不情,那就别请。】   季存言:【小兔子揣手手.JPG】   季存言疯狂刷着牙,懊恼自己为啥非要跟他客气这一句呢?   直击问题不好吗?   他果然没看错,傅修允这人表面光风霁月,其实内里腹黑又毒舌。   不过想想也是,论出身、论长相、论能力,傅修允样样都是顶尖,却偏偏落了这么个隐疾。   换成普通人都未必受得了这种憋屈,更何况是傅修允呢?   内心没有变态那都是傅修允的教养在硬撑。   不就是嘴毒了点儿嘛,正常。   季存言吐掉泡沫,漱漱口,大方原谅了傅修允。   嗯,他就是如此的善解人意。   兴许是看到他这边半天没反应,法学院终于又发了一条过来:【说。】   这么一打岔,季存言都差点儿忘记自己为什么找傅修允了。   他要说什么来着?   一大早脑子还没开机,思考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   不过这个哈欠倒是让季存言想起来自己要说啥了,他飞速打字:【早晨可以晚十分钟来敲门吗?我想多睡一会儿……】   还配了一张困得不行的黑眼圈兔子的表情包。   法学院:【那你晚上为什么不早点睡?】   【小兔子盯梢.JPG】   季存言洗脸的动作都停住了。   傅修允怎么还偷他表情包啊?   他定定地看着傅修允发来的那只黑着脸盯梢的小兔子,实在很难想象,这是傅修允发出来的。   佛子爷居然会使用萌宠表情包这件事着实冲击到了季存言,以致于他都没空去思考傅修允怎么会知道他早睡还是晚睡这件事。   不等季存言震惊完,法学院又发来一条:【或者说,你可以把闹钟设置得晚一点。】   季存言更懵圈了。   他设置几点的闹钟,和傅修允几点来敲门,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他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决定结束这通鸡同鸭讲的对话。   佛子的精神世界,真不是他这等俗人能领悟的。   不过起得早也有个好处,那就是错开了打车高峰,他这两天嘟嘟司机都是秒接单,他可以提前十来分钟到达公司。   再次回到精算部,季存言又振作了精神。   原本这个模型就是他牵头搭建的,里面的核心结构他再清楚不过,虽然中途断了几个月,但要重新捡起来也并不难。   他先和团队里几个人简单开了个会,把接下来的任务分配了下去。   他不在的这几个月,精算部人员也有了些流动,但大部分都是季存言以前的老下属,合作起来十分顺利融洽。   一旦回到专业的精算领域后,季存言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做会议记录的叶爽惊讶地抬头看了他好几眼。   季存言也注意到了叶爽的眼神,散会后,单独把叶爽拉到一边,朝他眨一下眼睛,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被我给帅到了?”   叶爽撞了一下季存言的胳膊,哼哼道:“死心吧你,我是不会被你给迷住的。”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叶爽确实被惊艳到了。   平时嘻嘻哈哈跟着他到处丢人现眼,原来居然这么牛这么酷,真不愧是他老大,他顿觉自己倍儿有面子。   季存言也知道叶爽的专业并不是精算领域,他强行把叶爽带过来也不是想让叶爽跟着他干精算部的活儿。   叶爽的优势在业务板块,如果叶爽可以从业务的角度来给到他一些建议和帮助,那他们就可以在模型搭建的环节就把后续理赔可能产生的争议点降到最低。   这才是季存言最核心的目的。   但叶爽似乎有些不适应精算部的工作节奏,总觉得自己忽然变成了一条无事可做的咸鱼,下午的时候甚至差点儿在工位上睡着了。   季存言索性让他继续跟进业务和客户,如需外出,餐费车费都可以报销。   叶爽一听这个,才重新来了精神。   大概知道季存言接下来的工作都挺繁重,以前过一两个小时就要在微信上和季存言叨叨的叶爽安静了不少。   但这仅限于白天工作时间。   一到晚上,他又开始对季存言进行信息轰炸。   小叶子:【你快看,快看我发给你那个,傅修允最新的采访视频。】   【天哪,好帅!人怎么可以这么帅?】   还发了一个花痴小猫的表情包来。   季存言看了一天的数据,头晕脑胀,正敷着面膜准备投屏看综艺放松放松呢,叶爽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他点开后,不知道误触了什么,竟直接把那个采访视频给投到了客厅的电视上去。 [26]傅修允天下第一帅:到时间该治疗了   傅修允那张俊美无俦的帅脸就这么放大在他眼前。   视频里,傅修允神色从容,正对着镜头不急不缓地说道:“我认为最应该做的,是保持敬畏心,商业的本质是利他,只有持续为员工、用户、社会创造价值,嵘坤才能走得更远。”   季存言看着电视里的傅修允,心底竟生出一丝丝异样。   A市万千Omega心中的完美Alpha,嵘坤集团的掌权人,傅家现任的家主……   傅修允身上有太多美好光环,好似遥不可及。   但这个人,是他法律名义上的丈夫,每天早晨会亲自来叫他起床,还要和他互相嗅闻信息素进行亲密治疗……   季存言想着想着,不自觉间已经反反复复地把这个采访视频看了五六遍。   直到叶爽又发来一条消息,他才猛然回神,赶紧关掉。   而叶爽还在疯狂刷屏。   【啊啊啊傅修允穿这种雾蓝色西装真的好帅好帅啊!】   【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一股优雅又高贵的香气,有没有有没有?】   【猫猫爱心眼.jpg】   【猫猫舔屏.jpg】   季存言:……   他很确定,一定是叶爽每天都在他面前犯花痴洗脑,才会搞得他也有些魔怔了。   他也懒得打字了,索性按住语音,朗声道:“对,傅修允穿西装帅,穿衬衫帅,他哪怕披个麻布袋子都帅!他穿什么都帅!傅修允天下第一帅!”   干脆利落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叶爽那边立刻安静了。   季存言以为这一通操作终于把叶爽给震慑住了,却不料五六分钟后,叶爽发来一个巨大的震惊表情包。   紧跟了一条消息:【老大,我向你疯狂安利了这么久,你终于get到我男神的颜了吗?】   【天哪,你的审美终于提升了!】   紧接着,叶爽又刷刷刷给他发了好多傅修允的精修图,说什么是站姐精品典藏物料,让他速速保存。   季存言万分无语地揭下面膜。   真是,够了……   -   第二天,7点10分,傅修允准时来撞钟。   季存言因为昨晚跟叶爽聊太久,现在晕晕沉沉,哈欠连天,连刷牙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的。   照例飞速吃完饭,奔出庄园去打车,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嘟嘟打车的司机没有一个人接单。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季存言有些慌了,一狠心一咬牙,加了50块大洋,提升为至尊尊享巨巨巨巨无霸版总统级专车。   等了一会儿,倒是有一个司机接了单,但走到一半,小车车的图标就卡在地图上不动了。   季存言刷新了好几次,那边非但不前进,反而还开始倒退。   这几个意思?怎么还越走越远了?   季存言正想给司机打电话过去,那边先打过来了。   那司机嗓门儿贼洪亮:“喂?你是那个嘟嘟打车的对吧?你取消吧。”   “取消?为什么呀?”季存言不理解。   他好不容易加钱才叫到的总统车,距离2公里,几分钟就过来了呀,为什么要取消?   “过不来呀,不让进,你那边的路不让进!取消吧,快取消,别耽误我接单!”司机嚷嚷着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什么跟什么啊……   季存言无语。   皱起眉取消掉,又重新叫车。   眼看已经8点过,澜止居这里本来就偏,高峰期根本叫不到车。   正在他心烦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车轮声。   他回过头,那辆威风凛凛的劳斯莱斯古斯特就轻巧地停在了他面前。   傅修允降下车窗:“你不是早早就吃完了吗?怎么还没走?”   他说这话时脸上浮着一丝浅笑,那种感觉,好似在说,你吃得那么快顶什么用?还不是一样在这儿没走?   季存言苦着脸指了指手机:“被司机鸽了,还没打到车。”   傅修允笑意更深了些,眼神示意了一下:“上车吧。”   季存言就等他这句话呢,立刻扬起眉一笑:“真的呀?那多不好意思呢。”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人已经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还是劳斯莱斯坐着舒服呀~   什么巨巨巨无霸总统车,全靠边儿。   季存言瞧着傅修允,那人嘴角一直挂着浅淡的微笑,好像心情挺不错的样子,便笑笑道:“三少,谢谢你呀。”   傅修允斜过眼睛瞥向他,眉尾微微一挑:“真要感谢我,就拿出诚意来。”   季存言一懵,什么意思?   薛亮已经重新发动了车子。   傅修允嘴唇翕动,似乎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道:“只有一个小瓶子,摆在那儿,挺孤单的。”   季存言眨了两下眼,这才福至心灵,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哦,你还想要我的折纸星星啊?”   前面开车的薛亮忍不住偷偷朝车内后视镜瞥了两眼。   傅修允表情僵了僵:“注意你的措辞,不是我想要,这是你应该拿出的诚意。”   季存言笑开了颜,立刻打开小挎包,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支小瓶子,递到傅修允面前:“呐,这回是蓝色的小星星~”   傅修允看了看装星星的瓶子,嫌弃地皱皱眉:“虽然诚意不怎么样,但总好过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把瓶子接过去,收在了西装口袋里,又道:“宏基和嵘坤在同一个方向,既然顺路,那以后你就不用自己出来打车了。”   季存言惊喜得坐直了身体,睁大眼睛道:“真的啊?这么好!”   傅修允对季存言这个欣喜的反应无比受用,他淡笑,瞥着季存言:“一个月300万都给了,还差这点儿吗?”   季存言嘿嘿一笑:“不差不差。”   那他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再多睡几分钟,也不需要再狼吞虎咽地吃早餐赶时间了?   天哪,傅修允简直就是上苍派来拯救他的真神,金闪闪、放光芒!   傅修允仿佛看到了一只软乎乎的小灰兔子,无比惬意地在座位里摇头晃脑。   季存言的头发不是寻常的黑,而是带了些灰棕色,还有点微卷,蓬松的样子,毛茸茸的。   傅修允盘串的手指忽然有些发痒,想伸出手去揉一揉。   这时,季存言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忽然坐直了。   傅修允也恍然回神,被自己刚才脑海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季存言忽然转过头,是因为他看到盘山路口子这里居然设置了一个闸门和保安亭。   那保安看到这辆车,立刻站直身体,似乎在对傅修允行礼。   所以早晨那辆嘟嘟车是真的进不来,被这个保安给拦住了?   他还以为那个嘟嘟司机发神经呢,看来是错怪人家了。   但是这里为什么突然要设置保安亭呢?以前分明都没有的呀。   那他以后出行多不方便?总不能来来回回都蹭傅修允的车吧?   正想着,一旁的傅修允又道:“听说你重回精算部了?”   季存言得意地扬了扬头:“对呀。”   自从宏硕空降以后,宏骁天天忙着和他哥斗法,连给他的骚扰短信和电话都变少了,季存言简直美哉。   真希望老天爷再空降几个宏硕,好好折磨一下宏骁。   傅修允看季存言那美坏了的样子,轻轻一笑:“那不会再让你加班了吧?”   “除非特殊情况,都是6点准时下班。”季存言看向傅修允,又问道,“怎么了?”   傅修允看着前方:“今天下班后过来接你。”   季存言睁大了眼,有点不敢相信。   傅修允为什么忽然对他这么好?   又是叫醒服务,又是来回接送,之前他们的合同里也没约定这些呀。   傅修允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补充道:“陈医生说,到时间该治疗了。” [27]再多一点:我又不会拿你怎么样   “哦……”季存言点点头。   这才猛然想起来,距离上次亲密治疗,已经过去六天了,按照陈默说的一周一次的频率,确实该进行下一次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   也是,现在他和傅修允可不仅仅是协议结婚,还多了互助病友这层关系。   傅修允的阳痿能不能治好,还得靠他呢,那傅修允对他好一点也没毛病。   想通这一点后,季存言立刻身心舒畅了。   因为季存言患有过敏症,他对于Alpha的所有示好都带着本能的戒备。   他会不由自主地反复推敲对方这些行为背后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那他就会变得警惕、多疑。   就像一只胆怯的小兔子,过强的防范心是它保命的本能。   车里安静下来,淡雅的乌木沉香味萦绕在鼻尖。   季存言这回知道了,是傅修允信息素的味道。   很淡很淡,应该是傅修允经常坐这辆车,才留下了味道。   那他上回忽然那样问,的确是挺冒昧的,怪不得当时傅修允脸色都变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亲密治疗的缘故,季存言现在一闻到这个味道,心里就暖洋洋的,舒服得很。   他忍不住动了动鼻尖,闻了两下。   偷瞥一眼,傅修允没发现。   他又悄悄闻了几下。   怕人多眼杂,薛亮专门把车停在了侧门的小路边。   季存言下车前又回头再次说了声谢谢。   无论怎样,也不能把他人的善意和帮助当做理所应当。   傅修允没发话,薛亮不敢把车开走,车子就停在了原地。   傅修允轻轻捻着那串乌木佛珠,透过车窗看向季存言的背影。   那人还没走进大厦,就跟一个同事打了声招呼,两人并排着,边走边说着些什么,好像关系挺好的。   傅修允微微蹙起眉。   跟别人都能勾肩搭背,跟他怎么就那么客气生分?总是戒备拘束得很。   他有那么可怕吗?   -   因为他们的治疗,傅修允让陈默也住进了澜止居里。   陈默还带了两位助理医师来,小楚和小文,俨然如同皇宫里的太医院。   而且陈默看起来还特别乐意,看来是傅修允钱给到位了。   季存言不禁回想起自己之前想约都约不上陈默,而傅修允直接霸占陈默一整天的时间,现在更是把他给私有化了。   哼,万恶的上层阶级资本家。   但想了想,傅修允也是没办法,谁让他年纪轻轻就得了阳痿这个病呢,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铁定要重视起来。   亲密治疗前两人都先去抽了血样。   季存言先抽完,让陈默给他在腺体那儿涂上防止他失控的药,才进去坐着等。   走到门口的时候,果然看到门上的那张打印纸被撕掉了,换成了一枚银灰色的小门牌。   门牌漂亮又精美,上面用浮雕工艺印着“亲密治疗室”几个字,下方甚至还有一串英文。   季存言无语一笑。   拜托,这儿又没有外国人。   进去后,发现这间亲密治疗室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灯光换成了暖色调,还增加了一些饰品和物件,整体看上去温馨了许多。   季存言正疑惑着,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果然是叶爽。   发来N张傅修允的高清图,并留言:【今日份舔屏物料,拿走不谢。】   季存言:……   见季存言半天没回应,叶爽又克制不住般,发了一段自嗨:【天哪傅修允怎么可以这么帅,许愿我今晚梦到他,许愿许愿许愿!】   傅修允已经抽完了血,正向这边走来,季存言赶紧把手机静音,按灭了倒扣在一旁。   也不知道叶爽什么时候就会忽然发狂,整出什么鬼动静来。   而那个让叶爽发出这种鬼动静的人就站在他旁边。   毕竟是Alpha,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这里,季存言也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季存言已经不似第一次那样手足无措,他微微侧开脸不去看傅修允,想着这样能减少一些紧张感。   他慢慢释放出信息素,可等了半天,空气里一丁点儿乌木沉香的味道都没有。   季存言有些奇怪,回过头一看。   哎?傅修允怎么离他老远?   季存言不太理解地眨眨眼,问道:“你闻了吗?”   傅修允眉心拧了拧,语气罕见地有些烦闷:“闻不到,全是药味儿。”   上一次季存言被那个醉鬼强行撕开抑制贴,受到刺激,释放了不少信息素,那时腺体夜含量少,陈默就没给他涂药,先试一下治疗效果。   但这次季存言休息了好几天,陈默担心他失控,就给他涂上了药。   傅修允似乎很难接受这股药味,一直表情抗拒地皱着眉。   季存言坐直身体:“那怎么办?不涂药的话,我担心控制不住信息素的浓度。”   傅修允沉默了。   季存言也犯起了难,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如果傅修允难以接受这股药味,那他们的治疗方案岂不是要泡汤?   就在季存言考虑着要不要让陈默少涂一些的时候,傅修允开了口:“你再多释放一点。”   傅修允的声音特别好听,这一声更是低沉醇厚,还带着某种隐忍的引诱。   季存言不自觉地蜷起手指:“我已经释放得很多了。”   “不够。”傅修允身体向季存言靠近了些。   季存言戒备地扭头看着傅修允。   那种眼神,就像一只蹲在草堆里的小兔子看着大灰狼一样。   傅修允被季存言这副表情给惹笑了:“瞧你这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又不会拿你怎么样。”   季存言想了想,也是,傅修允一没犬齿,二没性功能的,连信息素都那么淡,确实不能拿他怎么样。   只是傅修允总给他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他看不透那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过他们只是治疗关系,不需要去探究过多。   季存言抛却这些想法,深吸一口气,再继续释放信息素。   沁人心脾的依兰香味道瞬间盈满了整个房间,那股苦药味儿全都被覆盖住,闻不到了。   季存言心跳开始加速,他还从来没有主动向别人释放过这么大量的信息素,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社交范围。   甚至,像在调情一样。   傅修允这人平时总是淡淡的,做什么都克己复礼,但季存言似乎听到他的气息声变得急促了些。   傅修允在闻他的信息素。   光是想到这一点,季存言的心里就不受控地开始发烫。   “再多一点。”   这一声充满蛊惑,钻进他的耳心,又酥又麻,季存言不由得转过头去,猝不及防地和Alpha深邃的目光撞上。   傅修允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他身旁,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远。   季存言心跳都漏了一拍,一下子没控制住,信息素喷涌而出。   他清楚地看到傅修允的眼神暗了一下,竟再次贴近,单手撑住他身后的沙发,凑到他的后颈处,深深嗅闻起来。   季存言僵直着身体不敢动,脸颊刷的一下烧红了。   傅修允其实与他依然保持着距离,他们甚至没有触碰到对方的身体。   但他能清楚听到傅修允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傅修允正在持续地、急躁地嗅闻他的信息素。   和上次坐在原地闭目转佛珠完全不同,这次的傅修允,似乎逐渐暴露出Alpha充满侵略性的那一面。   虽然季存言知道傅修允不是会失控的人,也绝不会伤害他,但他的心还是本能地发颤。   他的呼吸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以至于有些口干舌燥,不禁舔了舔嘴唇,问道:“够多了吗?”   “嗯……”傅修允低沉的嗓音近在耳畔,季存言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耳边传来傅修允轻轻的喟叹,他喃声道:“很香。”   季存言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他没听错吧,傅修允刚才说什么?   他们明明只是在治疗,傅修允为什么要评价他的信息素?   这实在太暧昧了,像是在暗示什么一样。   季存言闭上眼,甚至偷偷朝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傅修允那样清心寡欲的佛子爷,怎么会暗示他什么呢?   那句话只是说明了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浓度,仅此而已。   季存言努力平复心绪,继续保持着这样的释放强度。   空气中逐渐弥漫出乌木沉香的味道,和越来越浓的依兰香纠缠在一起。   和上次的隐忍羞怯不一样,这回乌木沉香似乎胆子大了些,不仅主动地抛头露面,甚至还想要和依兰香纠缠在一起。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挑逗。   季存言感觉到傅修允的呼吸声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那乌木沉香的Alpha信息素也不断往他的鼻息里、往他腺体里、甚至往他毛孔里钻。   他不得不用手撑住沙发,才不至于让自己的腰身塌软下去。   季存言手掌捏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一分一秒都开始变得无比漫长。   他抿紧唇忍着,终于有些受不住了,问道:“可……可以结束了吗?”   傅修允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语气似有些委屈:“才不到半个小时。” [28]真是活菩萨:长得那么帅,又有钱,出手还大方   上次傅修允认为时间不够,提出延长到一个小时,季存言当时也没有反对。   他实在后悔。   如果是像上次那样,彼此安静地坐着,别说一个小时,就算两个小时,甚至让他倒下睡一觉都没问题。   但现在这样,傅修允离他这么近,他们还在不停地释放信息素互相交融,这对他来说实在太难熬。   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他现在不止是尴尬,也不止是紧张,心跳噗通噗通越来越快,他是羞涩,是难为情。   这种程度的亲密,已经明显逾越了AO大防,他一时间适应不了。   傅修允垂眸看着季存言的侧脸。   那人白皙的耳垂已经泛红,额头上也渗出了细汗。   眼前的Omega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瑟缩着,忍耐着。   真可怜。   傅修允又深深吸了一口这令他心旷神怡的香气,才道:“好,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傅修允撤开了身体,后背倚靠在沙发上,眼睛微眯,表情慵懒又餍足。   季存言如获大赦,绷直的腰肢卸了力,瞬间软了下来。   他忍着颤抖,取过提前放在一旁的抑制贴,重新给自己贴上。   傅修允懒懒地斜过眼睛,安静地看着季存言用抑制贴一层接一层把那娇嫩的腺体遮盖住。   他目光暗了暗,心里竟有些不舍。   空气中沁人的香气渐渐变淡了,仿佛刚才的暗涌从没有存在过。   季存言站起身:“那我先出去抽血。”   说话时,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   他不敢对上傅修允的视线。   傅修允敛下眼睑,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直到走出了这间治疗室,季存言才用力喘了几口气。   原来真正的治疗是这样的,是他之前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   陈默看了眼时间,怪异道:“不是说一个小时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季存言撩起袖口,把手臂伸过去,闷声道:“今天比较顺利,所以就提前结束了。”   陈默眼神露出惊喜:“是吗?那挺好,让我来看看血样的结果。”   陈默熟门熟路地给他消毒、抽血。   把血样递给了助理小楚后,又去检查季存言的腺体情况。   “嗯……看来确实挺顺利的,把这几天积攒的信息素都释放掉了。”   季存言确实也感觉轻松了许多。   他平时每天回到家都要借助小工具把多余的腺体夜导出来,那样既费时又麻烦,而且远远赶不上自然的生理释放。   这时,傅修允也从治疗室里出来了。   感觉到傅修允在朝自己靠近,季存言心头紧了紧,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   等到陈默给傅修允抽血检查的时候,季存言索性起身到另一个小房间去等。   按理说,他应该已经平静下来了,但余光一扫到傅修允,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地加速。   AO相吸是天性,这种刻进基因里的东西,还真是难办。   正想着,傅修允居然也走进这个小房间来。   季存言立刻坐直了上身,装作轻松自然地眯眼一笑,问道:“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傅修允说完,朝季存言伸出手。   季存言这才发现傅修允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   “这是……”季存言伸手接过来,看了看,惊道,“抑制贴?”   他当然认识这款抑制贴,简直就是抑制贴中的法拉利,薄如蝉翼、温和透气,而且阻隔信息素的效果是普通抑制贴的四五倍。   可惜要2000多一张,还是日抛款,季存言根本用不起。   他飞速默数了一下,傅修允这一袋子里有三盒,每盒有一百张。   天呢,他手里这一提就是60多万!   “我看你贴双层,不舒服,陈医生说可以用这种。”傅修允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季存言后颈处的腺体上。   季存言当然知道这种高档货用起来舒服,但一想到自己羞涩的钱袋子,只得把这珍贵的宝贝还给傅修允,悻悻干笑道:“这个太贵了……”   傅修允道:“又不要你出钱,拿着。”   季存言眼睛慢慢睁大,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三少你也太好了,真是活菩萨!”   看到季存言脸上露出了生动的表情,傅修允心情愉悦了几分,淡笑道:“既然你帮我治疗,那我也有必要保证你的腺体有一个更舒适的环境。”   季存言用力点点头:“那也是活菩萨,感谢三少,非常感谢。”   傅修允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季存言正想不明白傅修允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那人悠悠一笑,道:“那你倒是谢啊。”   季存言:?   难不成要他……跪下来谢?   季存言膝盖软了软,又觉得不至于。   就在这时,他眼前出现了一个手掌。   季存言顺着那手掌往上看,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傅修允的眼眸。   那眸中有笑意慢慢漾开,似疏星朗月一般。   季存言心跳骤然加速。   傅修允带笑的声音传来:“既然都是非常感谢了,那这次我可以要两瓶吗?”   原来是说折纸星星,不是要他跪谢啊。   季存言懊恼自己刚才居然会看着傅修允出神。   一定是因为信息素治疗的缘故,一定是。   他埋下头,伸手摸了摸小挎包,悻悻道:“可是……我也没有存货了。”   他一共就折了两瓶。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折,明天给你。”   傅修允眉头动了动:“延迟交货,那我要50%的补偿,不过分吧?”   季存言莫名其妙地瞧了瞧他,心道,想要三瓶就直说呗,还50%补偿。   但掂了掂手里的60万,立刻又弯着眼睛笑道:“不过分不过分,当然不过分~”   季存言也不是夸张,他心里确实很感谢傅修允,本来刚才他提前结束,严格来说算是偷工减料了。   傅修允非但没有耿耿于怀,还这么体贴地为他……的腺体着想。   怪不得这人能成为万千Omega的梦中情A呢,长得那么帅,又有钱,出手还大方。   然而这么完美优秀的人却得了阳痿,简直是天道不公。   季存言暗暗下决心,下次一定撑住,说好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既然拿了钱,就得把人家的事给办明白了。   没一会儿,血样结果出来了。   拿着化验单的陈默笑得嘴都合不拢:“这个治疗方案果然有效,你的信息素得到了释放,他的腺体也在缓慢苏醒,简直一箭双雕,一箭双雕啊。”   陈默当然高兴了,这将是他在医学领域的重要临床试验。   于是,他顺势提出把亲密治疗的频率改为一周两次。   傅修允点头:“我没有意见。”   手里还提着60万的季存言:“我也没有意见。”   信息素得到释放,季存言连走路都轻快了不少,晚上吃完饭后,一边放着综艺一边打电话跟叶爽聊天。   聊到什么开心的事,季存言笑得倒进沙发里。   听着监控里传来的笑声,傅修允慢慢睁开眼。   画面里没看到季存言,只见沙发那儿有两条修长白皙的腿在空中来回直晃。   有这么好笑吗?   傅修允不解地蹙起眉,似乎在努力地试图理解。   不在他面前的时候,季存言就像一只精力充沛的兔子,就差没一蹦三尺高。   到了他面前却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尤其是今天在治疗室的时候,身体僵直,装得那么可怜的模样。   不是说他天下第一帅么?   傅修允正心有不忿地想着,倒在沙发里的人忽然坐了起来,想起了什么似的,匆忙挂断电话上楼去。   傅修允熟练地切换着监控画面,追着季存言到了楼上。   监控的角度只能拍到季存言的背影,傅修允看到那人坐在雕花木桌旁,埋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季存言从小抽屉里翻出几个小瓶子,一个个打开,把折好的星星放了进去。   原来是这事。   傅修允无声一笑,也拿起放在手边的小瓶子,在指腹间转了转。   心底竟无端涌起一阵满足感。   他突然认同了季存言那句话,有些东西,确实是无价的。   季存言这次一口气折了三十多个,把剩余的小彩纸都用光了,总该够用了吧。   折完以后,哼着歌去洗了个澡,舒舒服服睡觉去。   而禅院里,傅修允一直安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直到那人熟睡过去。 [29]该治疗了:这人,不会真的有读心术吧?   自从季存言调回来以后,疲软了几个月的精算部再次恢复了活力。   分工明确,目标清晰,虽然人手不算多,但他们效率极高。   只用了短短一周时间就完成了两轮模型数据推演。   季存言调回来没几天,卫梁就把黄毛给染回了深棕色,看上去确实顺眼了许多。   一开始,季存言还以为是自己调回来给卫梁带来了压力,所以对方也开始正经起来了。   但观察了两天,发现不是这样。   卫梁整天依然无所事事,唯一不同的是,以前总爱反锁着总监办的门在里面昏天暗地地打游戏,现在却喜欢到他们这边四处串门。   有时见他们累了,还主动买几杯奶茶给他们醒神儿,顺带开几句小玩笑。   季存言就喜欢这样和谐舒适的工作氛围。   叶爽也不停感慨,在这里和在老乌龟那儿简直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午饭的时候,季存言和叶爽又凑一块儿吐泥,把老乌龟以前干过的恶心事儿拉出来蛐蛐了一顿。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乌龟被他们蛐蛐得狂打喷嚏,感知到了什么,下午又开始发癫,打电话过来说叶爽弄丢了小组电脑里的客户资料,把叶爽臭骂了一顿。   叶爽气得眉毛都快炸了,但又没办法骂回去,只得忍辱负重,回到业务部去帮忙找资料。   忙了一下午,资料最终是找回来了,但临走前又被老乌龟指桑骂槐地数落了一顿。   后来才知道,这一系列反应的源头在于昨晚唐锐发了个茶里茶气的朋友圈。   叶爽截了个图发给季存言:【看吧,真是一贱如故。】   唐锐在朋友圈里内涵季存言和叶爽,说自己人脉不如季存言,业绩又不如叶爽,给全公司拖了后腿,非常难过什么的。   唐锐既是老乌龟的狗腿,也是老乌龟的心肝儿。   见唐锐委屈了,老乌龟立刻去安慰,骂不了季存言,就找了个理由把气往叶爽身上撒。   一整天的好心情,全都被老乌龟给搅和了。   连下班后回家吃饭时,季存言都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因为吃得慢,这回竟和傅修允一起从餐厅出来。   好像有了某种默契,两人都没有说话,一起散步回去。   澜止居里的路灯全都亮了起来。   暖光下,季存言那一头茶棕色的头发显得蓬松又柔软。   傅修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问道:“你的头发,天生就是这个颜色吗?”   季存言似乎没想到傅修允会忽然问起这个,随意揉了一把:“对啊,天生的。”   傅修允轻轻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是染的呢。”   他刚想说,这个颜色挺好看,挺适合你的,就听得季存言一笑:“我要染的话,就不染这个色了。”   傅修允挑眉问道:“那你想染什么色?”   季存言一笑:“你居然会好奇这个吗?”   傅修允脸色愣了愣。   季存言忽然加快步子,蹦到傅修允面前,指着自己的脑袋:“我要染,就给它染成个双色球。”   暖色的路灯正好照在季存言的笑脸上,那人刚才一蹦,带动起空气的风,傅修允似乎闻到了一阵清淡沁人的味道。   是季存言的香气。   傅修允几不可闻地动了动鼻尖,不想错过一丝一缕。   季存言见傅修允居然发呆,以为是被自己惊世骇俗的想法给震住了,又得意地轻晃脑袋,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傅修允缓缓一笑:“那你不如染成七色莲。”   季存言睁大眼。   对哦,七色莲可比双色球要酷炫多了。   真不愧是佛子爷啊,想法就是和他这种俗人不一样。   傅修允脚步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毫不经意般问道:“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啊?我吗?没有啊,谁说我不开心了?我挺开心的呀……”季存言三连否认,斜着眼睛偷瞥了傅修允好几眼。   傅修允今天好奇怪啊。   平时都惜字如金的,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今天怎么一会儿好奇他染发,一会儿又问他开不开心这种问题。   傅修允也转过头来看着他。   又是那种目光。   季存言头皮一阵阵发麻,总有种被窥探内心的感觉。   果然,傅修允只看了他两三秒,就问道:“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吗?”   季存言心头一跳,这人,不会真的有读心术吧?   既然都被猜中了,季存言也不再隐瞒,道:“嗐……就我以前那个直系领导,成天跟个没开智的草履虫一样。”   换在平时,季存言绝不会跟傅修允说自己工作上的事。   傅修允每天面对那么多事务,人家都不嫌累,他一个小牛马,瞎吵吵啥呢。   但今天傅修允主动问起来,他也确实憋屈坏了,一时没忍住,就把死对头在朋友圈茶言茶语、老乌龟为了给死对头出气就来找他不痛快的事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如果有人问我,这世界上最最高明的人是谁,我一定毫不犹豫地说,是他的爸妈,给他取了一个绝顶的名字,吴贵,因为他活脱脱就是一只老乌龟!”   “远的不说,就说上周,也不知道他脑子抽了还是咋的,忽然给我发消息,说,‘昨天忘记告诉你那个事,你办了吗?’听听,这是人话吗?猪脑子都说不出。”   季存言属于即兴表演的天赋选手,一边说一边模仿着吴贵的表情,力求惟妙惟肖。   傅修允嘴角上扬,看得是津津有味,又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的呢?”   季存言就等着傅修允问这一句呢。   他挺直了小腰,得意道:“我说,办了,但是忘记是什么事了。”   傅修允笑着道:“挺好啊,你们这不有来有回吗?”   季存言不屑地哼了一下:“谁稀罕跟那老乌龟有来有回啊。”   已经走到花圃尽头,傅修允停下了脚步,看着季存言问道:“明天能准时下班吗?我让薛亮过去接你。”   季存言脑瓜飞速一转,恍然道:“哦,又到治疗时间了对吧?”   算了算,距离上次亲密治疗已经过去三天,一周两次的话,确实明天就该治疗了。   傅修允有什么话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嗯,对,该治疗了。” [30]一来就要这样吗?:不够,再多点儿……   宏基六点才下班,比傅修允的嵘坤要晚半个小时。   季存言以为傅修允会像上次那样,自己先回澜止居,再让薛亮过来接他。   却不料等他下来打开车门一看,发现傅修允也坐在车里面。   季存言惊道:“你今天也这么晚下班吗?”   傅修允转头看着季存言,语气平淡:“嗯,有点事耽搁了。”   “那挺巧,不然你得干等半个小时呢,多不好意思。”季存言笑眯眯说着,钻进车里来。   前面的薛亮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还慢悠悠转着佛珠呢,真不愧是他们三少。   谁敢信,他们三少今天5点不到就把嵘坤那边的事务处理完了,但硬是在董事办里打坐盘佛珠,盘了半个多小时,才跟他一起下楼过来宏基大厦接季存言。   车子刚开出去,傅修允就问:“今天有没有被那个老乌龟气到?”   季存言惊讶地扭过头,看了眼傅修允,甚至还看了眼前面开车的薛亮。   “老乌龟”这样的字眼,居然从傅修允的嘴里说出来,实在诡异。   薛亮大抵也被惊到了,差点换错道。   季存言缩了缩脖子,试探道:“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昨天晚上傅修允也这样,他回去以后横想竖想都觉得奇怪。   傅修允轻咳了一下:“陈医生说的,我们彼此之间要多了解,这样治疗起来才会事半功倍。至少,我应该先了解一下你今天的心情如何。”   傅修允脸色泰然,连手指转佛珠的速度都丝毫未变。   季存言信以为真地点点头。   他们治疗的基础是信息素的交汇,信息素本身就是很私密的东西。   如果两人能做到敞开心扉,甚至可以通过信息素直接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和想法。   但之前的两次亲密治疗里,季存言都觉察不出傅修允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一定是因为他们彼此之间的了解还不够。   于是季存言回道:“我今天心情挺好呀,老乌龟和我那个死对头都出差去了,没来公司,也没来找茬,一整天的心情就和阳光一样明媚~”   傅修允静静看着季存言脸颊上那颗忽闪的小梨涡。   忽然,季存言上身朝他靠近了些,那张漂亮又灵动的笑脸就这样凑到了他面前。   傅修允磨佛珠的指腹不受控地顿了一下。   季存言明亮的双眼一错不错地看着他,问道:“那你呢?你的心情怎么样?”   傅修允移开目光,重新匀速地盘起珠子来,淡道:“差不多吧。”   季存言不解地歪了歪头:“差不多?差不多是什么心情啊?”   傅修允含笑地看了季存言一眼:“也挺明媚的。”   季存言一听,双手在空中合十,清脆地拍了一下掌:“那我们今天一定会事半功倍!”   薛亮被这忽然的动静吓得一抖,终于成功换错了车道。   去治疗室的时候,季存言哼着歌走在前面。   陈默的助理医师小楚正在整理医用器械,季存言笑着摆摆手:“hello~”   穿着白大褂的陈默从里面走出来,和他们两人打了声招呼,他把傅修允叫过去检查腺体,让小楚先给季存言采血。   季存言乖巧地拉起袖口,对小楚道:“你看出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小楚皱皱眉:“什么不一样?”   季存言眼睛瞧了傅修允一眼:“今天,是两个‘明媚’的人。”   小楚:……   这人莫不是有病吧?   别说,确实有病。   采完血上完药以后,季存言就先去亲密治疗室里坐着等,没一会儿傅修允也走了进来。   那人脱下了外套,穿了件银灰色的缎面改良褂子。   季存言曾经以为这种褂子一穿上就秒变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大爷,但傅修允一穿,怎么反而既禁欲又性感呢。   他更加坚信傅修允哪怕真的披个麻袋也一样能帅得人腿软。   季存言小心翼翼把抑制贴揭了下来,放在旁边。   傅修允看了一眼,问道:“这个好用吗?”   季存言飞速点头:“好用啊,就跟没贴一样,轻盈又透气。”   开玩笑,2000多一张的东西,它敢不好用吗?   季存言已经熟门熟路地开始朝空气中释放信息素。   本以为傅修允还是和以前一样,要么远远坐着闭眼盘佛珠,要么先坐远一点,嫌信息素不够了再慢慢凑近些。   却不料这回傅修允直接紧挨着他坐下来,长臂往季存言的身后一绕,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人已经面向季存言,偏了偏头,直奔季存言后颈处的腺体而去。   这个姿势的侵略性太强了,几乎瞬间把季存言罩在了怀里。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季存言还是不可避免地慌了一下。   他本能地向后仰,看着傅修允:“……一来就要这样吗?”   傅修允淡漠的双眸此刻变得无比深邃,他垂眸看着季存言的眼睛:“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季存言好似被蛊惑了一般,点了点头,又把身体坐直。   太近了,他几乎靠在了傅修允的怀里。   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不断释放信息素。   没错,傅修允说得对,前面一两次比较拘谨放不开还可以理解,但这都第三回了。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热炕头。   他们虽然不用上炕头,但也不能再因为拘束而耽误治疗。   季存言在心底给自己鼓劲儿,更加大胆地释放信息素。   房间里很快被浓郁的依兰香气味充斥,那种独特的、沁人心脾的香气能让任何人都沉醉其中。   傅修允的呼吸乱了,变得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急不可耐。   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季存言主动开口问道:“这么多,可以吗?”   傅修允深深吸了一口,嗓音低哑:“不够,再多点儿……”   “还不够啊?”季存言简直不敢相信。   其实刚才那一问纯属他客气,他这次一口气释放了大量的信息素,是他从来没有尝试过的。   如果不是因为陈默提前给他涂了药,他绝对不敢冒这个险。   傅修允居然还嫌不够?这人是不是太贪婪了些?   可是人家是出钱的金主,金主的要求他应该尽力达到。   季存言暗暗抿紧唇,继续朝空中释放,   依兰香的味道已经紧密充斥了整个房间,傅修允的呼吸似乎更沉重了,然而季存言却紧张得大气不敢出,低声问:“现在可以了吗?”   “再多一点……”   嗓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听得季存言的耳朵都跟着酥麻了,他一下没控制住,信息素猛地溢了出来。   耳后传来一声餍足的喟叹声。   季存言睁大眼,简直难以相信,那竟然是傅修允发出来的声音。 [31]好香,我很喜欢:我还想要更多。   季存言忽然感到无比好奇,想回过头去看看傅修允此刻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平时那么淡漠禁欲的人,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动静呢?   但季存言刚一动,傅修允就凑得更近,好似担心季存言会逃走一样。   季存言只得乖乖待着,打消了扭头过去的想法。   空气中隐隐浮现出乌木沉香的味道,而且越来越浓,季存言缓缓吸了一口,心脏不由得一阵悸动。   傅修允吐息的热气喷洒在他后颈的腺体上,应该是察觉了季存言的颤抖,便低声问道:“今天能坚持一个小时吗?”   季存言蜷起手指,抿抿唇:“嗯,我能坚持的。”   得到这个答案,傅修允似乎满意地轻笑了一下,嗓音低柔道:“乖……”   季存言双眼睁大,然而不等他惊讶,腺体处忽然被触碰。   傅修允居然在用鼻尖轻蹭他的腺体!   季存言后颈的腺体从没有被外人触碰过,这样陌生的刺激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连腰都直不起,软塌下去。   然而下一秒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掌给扶了回来。   “别怕,”傅修允轻声说着,语气充满了安抚的意味,“我不会伤害你。”   季存言浑身仿佛过电一般,无比熨帖。   他攥紧手掌,深吸一口气,回应道:“我知道,我只是……不太适应。”   “以后就适应了。”傅修允说着,竟又用鼻尖来回蹭了一下季存言的腺体。   季存言紧抿着唇,但喉咙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发出难耐的低吟声。   他双手撑住沙发面,手掌心里都渗出了汗:“傅修允,你别……”   以前哪怕烫嘴也会乖乖喊三少,这会儿却忍不住了,直接喊了傅修允的全名。   他一直以为,他们的亲密治疗仅仅是信息素的交换,不会涉及到身体的触碰,更何况是直接碰到他的腺体。   这超出了他的心理底线,哪怕知道傅修允不会伤害他,也知道傅修允做不了什么。   他一时也难以接受。   傅修允感知到了季存言的抗拒情绪,虽然不舍,但还是退开了些。   季存言这才没那么紧绷,重新放松的身体。   傅修允垂眸看着季存言那微微发红的腺体:“你刚才分泌了好多。”   季存言心道这不废话吗?你都在我腺体上蹭了,能不分泌多吗?   不过嘴上还是顺着话说:“那今天一定能达到治疗效果了。”   毕竟连季存言都能感觉到,乌木沉香也比上一次浓烈了不少,这样的信息素浓度已经不会让他怀疑这个Alpha有什么隐疾。   但傅修允却道:“我还想要更多。”   季存言惊讶地“啊”了一声:“这……这没法再多了,除非是发热期。”   傅修允眼神暗了暗。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好吧……”   季存言浅浅松了一口气,但怎么觉得傅修允刚刚那一声,好似还挺失落的。   结束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坚持了整整一个小时。   “陈医生在这里准备了干净的浴袍,你可以冲个热水澡再出去。”   傅修允站在沙发边,他已经恢复了淡漠平静的神情,好似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季存言的幻觉。   季存言看了眼淋浴间,他确实出了好多冷汗,身上黏黏的不舒服。   进去脱下衣服后,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怪不得傅修允提出让他冲个澡呢。   真是……   对他而言,这亲密治疗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但傅修允怎么看起来那么轻松平静?   季存言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心里隐隐觉得好不公平,凭什么他这么狼狈窘迫,傅修允却那么优雅自如呢?   冲完澡出去的时候,傅修允已经采完了血,在窗户边站着,不知在跟谁打电话。   季存言擦了擦湿润的头发,走过去坐下来。   给他采血的小楚已经戴上了N995口罩,眼睛还时不时朝他身上看。   季存言不明所以,用医用棉签压住针眼,问道:“你怎么了?”   小楚飞速地收拾采血仪器,回道:“没,没怎么。”   几分钟后,陈默拿着这次的检测结果走出来。   他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大步走到季存言面前。   “恭喜二位啊!这次的结果非常好!三少血液中Alpha信息素的浓度值直接翻了十几倍,我刚才用其他Alpha的信息素融进你的血样中,发现IgE抗体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升高了,说明你的信息素过敏反应也得到了缓解,你们果然就是对方的良药啊!”   季存言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捏着拳头,喜道:“太好了,太好了……”   傅修允正好也打完了电话,走过来听到了这个喜讯。   陈默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季存言,又看了看傅修允,道:“恭喜二位,恭喜啊。”   傅修允别有深意地淡笑一下,对陈默道:“谢谢。”   -   晚上回去后,季存言决定把这个大好消息告诉家人。   季存言有两个妹妹,都分化成了Alpha,唯独他自己分化成了Omega,还是个患上信息素过敏症的Omega。   这些年,家里人没少为他操心。   之前,陈万秀一直劝他回去搞直播。   外面多危险啊,隔着屏幕可不就安全多了?   那时,别人都说挣不到钱就回家种田,季存言则是挣不到钱就得回家直播摇花手。   季存言打电话回去的时候,陈万秀刚准备下直播。   季存言喜道:“妈,今天医生跟我说,我这个过敏症有希望可以治好了,你和爸以后啊,也不用那么担心我啦。”   陈万秀喜得大叫:“真的呀?”   “当然真的。”   “哎哟,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家人们!今儿个高兴!加播半小时!家人们666走起来!”   季存言:==   好吧……   -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傅修允惹得他释放了太多的信息素,晚上他翻来覆去好久都睡不着。   好不容易来了倦意,却总觉得身边依然萦绕着乌木沉香的味道。   他明明都洗过两次澡了,怎么还有残留?   这种若有似无最是抓心挠肝,季存言难受地翻身,忽然发现他的床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傅修允脸上依然噙着那种淡笑,侧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一起睡。”   季存言:???   不是?这人怎么进来的?   不是说好生活隔离的吗?怎么就一起睡了?   季存言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个事,傅修允就凑近了他,伸出手绕到他后颈处,轻巧地撕下他的抑制贴。   季存言脑子里一片混乱,紧张得浑身都僵直了。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制止傅修允这样越界的行为,但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傅修允那五官深邃的脸就这样放大在他眼前,他一时间连呼吸都凌乱了。   “好香……我很喜欢……”   傅修允沉醉般闭眼说着,慢慢将他抱住,鼻尖贴近了后颈,深深嗅闻。 [32]床下风度翩翩,床上猛虎下山:你想拍婚纱照?   季存言心脏怦怦乱跳。   令他惊讶的是,他居然对这个拥抱没有丝毫抵触,甚至还主动向傅修允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   傅修允需要他的信息素,傅修允也喜欢他的信息素。   一想到这个,季存言心底就涌起一阵甜意,舒服得飘飘欲仙。   然而就在这时,空气中的乌木沉香味忽然炸开,像一张巨网,向他笼罩而来。   季存言的心抖了一下,但身体已经无比诚实地沉浸在了这浓烈的Alpha信息素之中。   想象中的刺痒并没有出现,而是舒适,愉悦。   两人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缠,完全是一种别样的精神享受。   原来这就是AO相吸的感觉吗?   他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   正这时,傅修允微微退出去,那一贯淡漠的眼眸变得深邃无比,紧盯着季存言的嘴唇,缓缓逼近。   傅修允这是……要吻他?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季存言紧张得咽了咽。   心跳好快,几乎无法呼吸。   眼看傅修允越来越近,连鼻尖都和他碰在了一起,嘴唇也快要贴在一起。   季存言脑中一片混乱。   他知道他应该把人推开,但他提不起力气,心底除了紧张无措,竟然还生出了一丝丝的期待。   傅修允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颊,那手掌温暖极了。   季存言心神荡漾,不由得闭上了眼。   然而,嘴唇柔软的触感并没有传来,他浑身猛地一抖,醒了过来。   啊……是个梦?   天,他怎么又做这种梦?   还一次比一次过分。   上次那个还能说是个怪梦、噩梦,那这回都抱一起准备打啵了,该怎么说?   春……春梦?   季存言震惊地睁大了眼,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他无语至极地捶了两下自己的脑瓜子。   难道是亲密治疗带来的后遗症吗?   那也太……   季存言摸过床头柜的手机,一看,已经六点了。   微信里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叶爽发来的。   刚一点进去,就吓得他眼皮直抽。   叶爽发来了一张图片,居然是和傅修允的婚纱照!   小叶子:【你看你看,我修的图,右边还可以换脸,你说我加上水印发超话里,P图收50一张可以不?】   【我还P了一张亲亲照,这个肯定要收100。】   【亲亲.png】   亲亲亲,亲你个大头鬼啊……   季存言生无可恋地揉了一把脸。   受不了了,每天都是傅修允,睁眼闭眼都是傅修允,他不疯才怪。   他气急败坏地打字回复。   【大哥,能不能别再给我看这些了。】   【我不喜欢。】   【而且你们这样做,傅修允知道吗?你们这是在侵犯人家的肖像权啊。】   【赶紧停止这种行为吧,我球球了……】   咬牙打完这几句,扔开手机想闭眼睡半个小时的回笼觉,却发现心里黏黏腻腻的,根本睡不着。   季存言臊得无地自容,掀开被子起床去冲澡。   难受,真是难受。   这股子难受劲儿让他连回笼觉也没睡成,索性早早地起床来洗漱。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不禁又想到那个梦。   他要是再晚一秒钟醒来,岂不是就和傅修允亲上了?   啊啊啊……   季存言用力晃了晃脑袋。   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训话:“你你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呢?傅修允是你的恩人,又是你的病友,你怎么能对着恩人病友发那种癫呢?好好反省吧你!”   几秒钟后,季存言又垂下眼睛耳朵,苦着脸道:“我有错,我反省,大人别骂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一顿精分后,季存言深吸几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对着镜子随手飞速抓了个造型。   7点10分,傅修允准时来撞钟。   不同的是,这回刚撞一下,季存言就开门了。   傅修允一看,那人已经穿戴整齐,不禁一愣:“今天这么早?”   他记得闹钟也没响啊。   季存言心虚得很,眼神躲了躲,声音如蚊:“早啊三少……”   两人一起往餐厅走去。   平时总是脚步轻快的季存言这回也安静地慢慢走着,像一只温顺的小兔子。   “没睡好吗?”傅修允回想了一下,昨晚确实看到那人在床上翻了好久。   季存言声音闷闷的:“嗯……”   傅修允看了他一眼,又顺着话往下问:“为什么没睡好?”   季存言一噎。   总不能说我是因为做了跟你抱抱又亲亲的春梦,臊得睡不着吧?   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可能天气变化吧,冷热交替,忽冷忽热,热胀冷缩的……”   傅修允:……   去了餐厅,季存言刚坐下来,手机就震了几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叶爽给他回消息了。   【老大你咋了?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等等!】   【难不成,你也喜欢上了傅修允,所以吃醋了?】   【狗狗祟祟.jpg】   季存言无语至极,真想给叶爽一闷锤。   他飞速翻看表情包,准备找个抡大锤的动图发过去,却不料大锤还没找到,身侧的光线忽然一暗。   傅修允居然挨着他坐了下来。   季存言怔愣地抬起头。   “你……不是要进里面去吃吗?”季存言疑惑地看了看雅间的方向。   这时,张妈已经笑眯眯地把早餐都端了上来。   两人基本是一样的,玉米汁、小兔子奶糕、包点、溏心煎蛋,还有一份海鲜粥。   唯一不同的是,傅修允那边还额外地放了一颗苹果。   傅修允慢条斯理地用汤匙舀了一勺玉米汁,才看着季存言道:“不是说用餐时间是交流感情的时候吗?”   季存言一愣。   这话听着好耳熟啊,他不由得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妈。   好啊张妈,原来你是个大嘴巴。   然而张妈丝毫没有半点羞愧,反而还得意洋洋地朝季存言笑了笑。   似乎在说,怎么样,我传话传得好吧?   季存言还想说什么,但他的手机又闹腾地震了几下。   是叶爽在对他进行轰炸。   小叶子:【没事,我是过来人,都有这个过程的。】   【一开始都想要独占他,后来慢慢就看开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虽然傅修允已经结婚了,但也不妨碍他是我们大家的老公。】   季存言:【 O_o】   【亏你还知道他结婚了呢……】   【你们成天这么意淫人家,他本人知道吗?】   叶爽似乎急了,直接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这时,坐在一旁的傅·大家的老公·修允放下了汤匙,冷冷发话:“原来你说的交流感情,是指跟手机里的人交流?”   季存言一怔,本来要转文字的手指抖了一下,竟直接把那段语音给外放了出来。   叶爽字正腔圆的大嗓门回荡在餐厅里:“不就是没给你P婚纱照嘛?等我啊,这就帮你和傅修允P一个!”   季存言吓得快炸毛了,赶紧去抓手机。   那手机也是一身反骨,人越急,机越滑,像条撒欢的鱼,蹦跶几下,还差点掉地上。   人机大战中,一不小心又碰到了那段语音。   它水灵灵地再次外放了一遍。   “不就是没给你P婚纱照嘛?等我啊,这就帮你和傅修允P一个!”   完整,清晰,又洪亮。   餐厅里一片死寂。   季存言抓着手机,全身僵直不动,冷汗直冒。   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   该怎么跟傅修允解释?   就在季存言脚趾抓地不知道该怎么打圆场的时候,耳畔传来了傅修允的声音。   “你想拍婚纱照?”   季存言:……   手心手背都是汗呐。   他干涩笑了笑,道:“你别理他,他就是个二货,乱开玩笑的。”   “所以你把我们结婚的事跟你朋友说了?”傅修允又喝了一口粥,饶有兴味地一笑,问道,“怎么说的?”   季存言心里一咯噔,傅修允又露出了这种蔫坏的笑容。   他抿抿唇,脑门儿开始冒汗,就差没直接贴上“心虚”两个大字了。   怎么说的?他跟叶爽说,他们过的是无性婚姻。   对于傅修允这样的Alpha来讲,阳痿这件事一定是他内心深处无言的痛。   否则也不至于不惜每月300万也要封口,60万的天价抑制贴说送就送,就因为他可以帮忙治病。   要是让傅修允知道自己那么说他,别说抑制贴了,恐怕连300万都要长翅膀飞走。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按灭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弯着眼睛笑道:“说的当然是……”   “三少你霸道多金,英俊不凡,床下风度翩翩,床上猛虎下山。”   傅修允:…… [33]我不喜欢傅修允: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以为终于把季存言拉入了傅修允小迷O的大家族中来,叶爽一整个精神抖擞,倍儿有成就感。   白天在公司里还收敛些,下班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对季存言开启了狂轰滥炸式的按头安利。   季存言听得耳朵起茧子,索性把手机开了外放扔一旁去,一边在客厅里做倒立,一边听叶爽在那头叭叭叭。   叶爽:“我跟你说啊,你不要害羞,你喜欢上傅修允这是天大的好事!简直就是审美的跨越式提升!”   季存言:倒立中……   叶爽:“快跟我说说,你喜欢他哪个部位?鼻子,眼睛还是嘴巴?”   季存言:倒立行走中……   而此时此刻的禅房里,原本闭眼打坐的傅修允听到这句后,慢慢睁开了眼。   就看到屏幕里两只白花花的脚在空中来回移动。   傅修允先是被这画面怔了怔,随后嘴角扬起一丝笑。   这个季存言,每天总能冒出点儿新花样来。   喜欢他……   傅修允慢慢转动佛珠。   得益于他二哥在互联网上的夸张营销,莫名其妙给他封了个什么“最完美Alpha”的称号。   他虽然不了解具体情况,但多多少少知道,他还挺受追捧的。   之前有一次到外地出席一场剪彩仪式,被路人给认了出来,那人激动地冲上来,非要找他签名合影。   结局当然是被薛亮给拦住了。   他又不是明星,不需要这些,更何况,他一签字,动辄就是7位数以上,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路人签呢?   那个Omega当场就被薛亮给架走了,却还不忘疯狂地向他表白。   那样露骨的话,竟也说得出口。   不仅如此,不到十分钟,又冲来了三五个Omega,被安保拦住,又是尖叫又是呐喊的。   一同参与剪彩仪式的合伙人还开玩笑,说他是大明星。   傅修允摇摇头,只感到一阵腻烦。   所以他听多了别人的喜欢,但不知为何,当这个对象变成季存言的时候,他心里非但没有以往那些排斥厌恶。   反而,有些欢喜。   但这样的欢喜只持续了半分钟。   季存言练完倒立,揉了揉手腕,拿过手机:“真当我跟你们一样成天犯花痴啊,而且,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傅修允了?”   叶爽:“都夸他天下第一帅了,你还不喜欢?”   “夸他帅就一定是喜欢他吗?你听好了,”季存言喘了一口气,字正腔圆道,“我不喜欢傅修允。”   或许是季存言这语气太过认真,电话那边的叶爽沉默了。   季存言喝了口水,一边上楼一边继续:“也拜托你以后不要再跟我提傅修允,不要再跟我发傅修允,我不想P什么婚纱照,那都什么玩意儿啊?”   禅房里,傅修允眼眸低垂下来。   他的听力很好,以至于季存言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监控画面自动跟随着季存言的身影转换到了卧室。   他拿起遥控器,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了想要把监控关掉的念头。   但指腹按上那个电源键的时候,又犹豫了。   每天伴着季存言的声音和画面休息、打坐,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他竟有些舍不得关掉。   就在他迟疑的片刻,里面再次传来对话声。   叶爽嗓音认真了些:“言哥,我这不是,为了帮你嘛,希望分散你的注意力,你每天看看帅哥开开心心的,早点儿忘掉陆之珩那个渣男……”   傅修允眉头倏地蹙起,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三个字。   陆之珩?   他指腹移动到了音量加大的按钮上。   季存言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谢谢你啊,要不是你的提醒,我都快忘记陆之珩是谁了。”   叶爽:“真的吗?你真的不难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难受了?我现在好得很!行了行了,不说了,我要睡觉。”   挂了电话后,季存言在床上翻了几下。   都怪叶爽成天在他面前洗脑,什么傅修允风华绝代、天下第一,整得他也魔怔了,居然还做了那么羞耻的梦。   必须先把叶爽这个傅修允粉头子给控制住,不然他真要不行了。   要命。   他扔开手机,抓过被子,用力蒙住头。   禅房里。   屏幕光打在傅修允的侧脸上。   他指腹极慢地摩挲着手里的佛珠,眼睛微微眯起。   -   因为上次被傅修允听到闹钟声尴尬社死,季存言就把闹钟全都关了,想着反正有傅修允来敲门,他不怕睡过头。   但第二天早晨,他居然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慢悠悠醒过来,感觉不太对劲,摸过床头的手机一看。   妈呀,怎么7点40分了?   他惊坐而起,鸡飞狗跳地开始穿衣洗漱。   心里还犯嘀咕,这傅修允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的每天来敲门叫他起床的吗?   难不成傅修允也睡过头了?   好在季存言是多年的赖床大户,赶时间的时候动作相当麻利,7点50多就飞奔到了餐厅。   一看,餐厅外间空空荡荡。   不是吧?难不成傅修允已经吃完早餐走人了?   季存言甚至都想着要不别吃了,揣个水煮蛋在包里,赶紧冲出去打车吧。   结果又听到雅间里似乎传来早间财经的声音。   他走过去,歪了歪脑袋往里看。   傅修允赫然坐在里面。   这家伙,几个意思?   怎么又回到雅间去吃饭了?   季存言嘴唇上下动了动,想问又没问出口。   真搞不懂这人,跟个变色龙一样。   张妈把他的早餐端过来,季存言也没空想别的,埋头就开始干饭。   一大早就跟打仗一样,不过好歹是赶上了,和傅修允一起走出了餐厅。   一路上,傅修允全程闭着眼安静地盘串,好似在四周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入秋了,前几天还暖和呢,昨晚忽然就断崖式降温。   季存言缩了缩脖子,本来就冷飕飕的,有傅修允在,仿佛空气更冷了。   车里鸦雀无声,连薛亮都觉得不太习惯,等红灯时往车内后视镜看了好几次。   下车的时候,季存言清了清嗓子,和往常一样笑着道:“三少,谢谢你啊。”   傅修允依然闭着眼,脸色冷硬,全然把他当成了空气。   季存言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薛亮疑惑地看了看季存言,又看了看傅修允。   瞬间明白了什么,赶紧回过头去。   这场看不见硝烟的冷战,可不是他能掺和的。   -   季存言恹恹地走进了大厦,想不明白他到底哪里惹到傅修允了。   一整个上午,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天气也阴沉沉的,让人提不起精神。   他只得强压着让自己投入工作,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快中午的时候,出外勤的叶爽发来好消息,说他又拿下了一个客户,签了单子。   季存言心情这才舒爽了些,给叶爽发了个放礼炮的表情包。   季存言:【恭喜我们的战神小叶子,想要什么奖励呀?】   小叶子:【奖励自己再刷十遍傅修允的视频,嘻嘻~】   季存言正在打字,叶爽就把这句话给撤回了。   小叶子:【抱歉抱歉,一高兴给忘了,以后不提他了,不提他了。】   【瓜怂小猫.jpg】   季存言:【 ̄へ ̄】   其实,哪怕叶爽不提,他也忍不住要想。   仿佛有一千个傅修允打坐盘串的大头娃娃在他眼前乱飞。   真是令人头大……   数不清多少次点开“法学院”的对话框,看着那个紫砂壶的头像出神。   实在忍不住,打了一行字: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他们是互助病友,要了解对方的情绪才能有效促进治疗。   这是傅修允自己说的,所以他关心一下病友的情绪,这总归没什么问题吧?   可是,傅修允又没说今天治疗,他这时候关心是不是也不太对?   这段话他死活发不出去,打了删,删了打……   反复几次,他索性退出了微信,把手机扔到一边去。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了第二天,傅修允在车上依然合着眼半句话也不跟他说,下车时,季存言用力抿一下嘴唇,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他道:“谢谢三少,那我走了。”   傅修允眼皮抖了抖,睁开来。   但只是斜着眼睛,淡淡瞥了季存言一眼。   劳斯莱斯古斯特丝滑地开走了,季存言揪着小挎包的带子,心底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   一整天都不在状态,导致手里的工作没完成,反正回去也是心烦,季存言索性决定加一会儿班。   拿出手机给张妈发了条信息,说今天不用准备他的晚餐。   快八点的时候,他才把手里最新的数据传到共享盘里。   收拾好东西,神色恹恹地往下走。   大厦楼下已经没什么人,过了下班高峰期,反而好打车。   季存言走到路边去,正准备打开嘟嘟打车小程序,忽然传来低哑的声音。   “存言。”   他转过头,陆之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   路灯映照下,季存言看清了陆之珩的脸。   快两个月不见,那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正用那种深切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34]全都看到了?:不上车,要我下来请你吗?   季存言脸色一沉,转身就要走。   陆之珩快步追上来,抓住季存言的手臂:“你还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季存言撇开他的手:“我没在躲你。”   陆之珩转到季存言面前,哑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我们还有什么见面的必要吗?”季存言抬起头,认真道,“陆之珩,我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了,希望你不要再纠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给我们之间最后再留点儿余地吧。”   他说完,绕开陆之珩往前走,却被陆之珩抓住肩膀拽了回来。   这力道很粗鲁,季存言警惕地反抗起来。   后脑勺忽然被扣住,陆之珩埋下头来要吻他,季存言用力一偏头,陆之珩的嘴唇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季存言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起来,察觉那人还要用强,索性用力一推,抬手一耳光扇过去。   旁边不远就是大马路,车来车往的,偶尔还有路过的行人。   季存言并不想闹得这么难看,但陆之珩非要来逼他。   陆之珩被扇得后退半步,他舔了舔唇,像在回味一般。   “这些年,我从来都没有吻过你……”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季存言,双眼逐渐发红,控诉道:“你是我的Omega,我却连亲你一下都不行,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忍过来的吗?”   “可是这个情况是今天才有的吗?”季存言也被惹急眼了,冷声回道,“你追我的时候我就跟你说得一清二楚,是你说你可以克服,是你说只要能跟我在一起,什么都能放弃。”   “那你为什么不吃药!”   陆之珩低吼起来:“为什么从不体谅我有多痛苦,有多难熬?我那么喜欢你,存言,我那么喜欢你的信息素,亲都不让亲,换谁不被憋疯?”   季存言震惊地看着陆之珩。   他没想到陆之珩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原本以为,哪怕分手了,至少还有些许美好的回忆,毕竟陆之珩这些年一直对他温柔体贴,连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一句。   这些年他心里一直很清楚,过敏症的特殊情况摆在这儿,两人走到最后的可能性并不大。   但他以为他们好歹在一起三年,即便某天分手了,也能给彼此留一点体面。   所以哪怕当场撞见陆之珩和别人滚在一起,他也没有大吵大闹,甚至没有对陆之珩说过一句难听的话。   他仅仅是觉得,时间到了,他们走到头了。   却没想到陆之珩居然转过头来责怪他。   责怪他得了这个怪病,才害得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   然而事实却是,自从和陆之珩在一起,他的过敏症就越来越严重,怎么可能没吃药呢?   谈恋爱的人就算没有直接亲密接触,就算他谨慎地贴了三层抑制贴,也难免会被陆之珩的信息素沾上。   用陆之珩的话来说,是无法控制,是情难自禁。   所以和陆之珩在一起那三年里,他一直在吃药,饮鸩止渴,最后却换来了这个结果。   季存言哭笑不得,点了点头:“对,你说的都对,我们就不应该开始。我也直说了吧陆之珩,我没有喜欢过你,我对你最多就是感激、感动,无论有没有这个病,我都没有想跟你亲近和亲热的冲动。”   陆之珩瞳仁剧烈一缩,惊愕慢慢爬上他的脸:“你说你没有……没有喜欢过我?”   “对,”季存言表情冷硬,“我从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说出这样的话,季存言心底也在发颤。   他不想伤害任何人,何况是曾经救过他性命的人。   陆之珩眼中闪烁起泪花,似乎还在巨大的震惊中回不过神。   没错,三年来,季存言从没有说过一句喜欢他。   他以为季存言只是不喜欢把这些肉麻情话挂在嘴边,毕竟都答应和他在一起了,季存言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呢。   然而今天季存言却说出这样的话。   那他们之间这三年又算什么?   陆之珩看着季存言的脸,抽了抽嘴角,失笑道:“为什么……存言,为什么你连绝情的样子都这么漂亮?我想恨你都恨不起来……”   “但你胡搅蛮缠的样子,却有些面目可憎了。”季存言说完这句话,转身快步走开。   这么伤人的话都说出口了,他们总该断干净了吧。   却不料刚走出几步,陆之珩忽然又冲上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我不要,我不要分手,存言,你不要离开我……原谅我好不好,我求你……”陆之珩嗓音染上了哭腔,“我不能没有你,存言,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季存言飞速挣脱陆之珩,因为用力过猛,上衣的装饰扣子都崩飞了一颗。   他也懒得管,拢了拢衣服,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存言!”陆之珩还想追上去,但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陆月临,他的Omega父亲。   “之珩,你在哪?”陆月临语气很急。   陆之珩看了眼季存言离开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爸,我在外面,怎么了?”   陆月临突然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原来是傅星冉指控他弄坏了东西,要他道歉,傅修章也站在傅星冉那边。   陆月临孤立无援,只得打电话找陆之珩哭诉。   陆之珩无比疲惫地叹了口气,对电话里说道:“你先别哭了,我马上回来。”   季存言疾步往前走,想走到离陆之珩远一点的地方再打车。   所幸的是陆之珩并没有追上来,季存言才慢慢放缓了脚步。   只是,走过拐角处,余光忽然瞥见什么熟悉的东西。   等会儿。   他停下,倒退两步。   转过头一看,一辆劳斯莱斯安静地停在路边。   他不敢相信般,眼睛下移看向车牌尾号。   0107。   是傅修允的车。   傅修允的车怎么会在这里?   季存言愣住。   不由得回头望向刚才来的方向。   陆之珩已经不在了,但从这个角度,能把那边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刚才……都被傅修允给看到了?   正怔愣时,面前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露出傅修允的脸。   他薄唇紧抿,侧脸陷入阴影中,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似乎有一阵凉风吹向季存言的背脊,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傅修允侧过脸来,深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道:“不上车,要我下来请你吗?” [35]接吻哎,嘴对嘴那种:是你自己把抑制贴撕下来,还是我帮你?   季存言这才恍然回神,打开车门坐进去。   他心虚地看了傅修允一眼,硬着头皮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从他抱住你的时候。”   傅修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无比平静,但手里的佛珠却转得有些急躁。   季存言识趣地闭上了嘴。   好吧,都看见了。   车里无比安静,连空气都是压抑的,前面那个开车的薛亮好似一个大气都不喘的机器人一样。   季存言听着佛珠在傅修允指腹间飞速磨动的声响,心跳越来越混乱。   他不明白,这么晚了,傅修允怎么会出现在宏基大厦楼下,又刚好撞见陆之珩来纠缠他。   而现在这种气氛,怎么竟有一种……   被当场捉奸的感觉?   可是,他明明什么也没干啊,纠缠不清的是陆之珩,况且,他和傅修允又不是真结婚。   哪来的奸给人捉啊?   良久的沉默后,傅修允倏地捏紧佛珠,盘串的声响戛然而止。   傅修允无奈似的呼出一口气:“不打算向我解释一下吗?刚刚那个人是谁?”   啊对对对,解释,人长一张嘴就是用来沟通的。   季存言坐直了身体,坦白道:“他叫陆之珩,是我前男友。”   “哦,前男友……”傅修允似笑非笑地细品着这三个字。   这样意味深长的语气让季存言更加犯迷糊。   他和陆之珩以前一直是地下恋情,陆之珩连家人和朋友都不敢告诉,季存言除了跟爸妈提过一嘴,身边也只有叶爽知道,宏骁那都是无意间撞见了他们才知情的。   不过,傅修允之前连他曾经开过什么车都能查得一清二楚,大概率也应该早就知道他以前有个男朋友的事吧?   但看着傅修允现在这样的反应,怎么感觉又不像是知道的样子呢?   季存言斟酌着措辞,继续道:“我没想故意隐瞒你的,在跟你签协议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他分手了,本来吧,我跟他也是偷偷摸摸谈,没几个人知道,所以就觉得没必要跟你提……”   说完,偏过脸去瞧了瞧傅修允的脸色。   可惜傅修允大多数时候都没有表情,他瞧半天也瞧不出什么名堂来。   正琢磨着,傅修允又开了口:“你了解他吗?”   季存言不明所以:“啊?”   傅修允转过脸来,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季存言:“你了解他的家人吗?”   “家人?”季存言满头雾水,“我没见过他的家人,他的家人怎么了?”   总不能是什么在逃嫌犯吧?   傅修允神色有些复杂。   他看了季存言一会儿,又转过脸去:“没怎么。”   季存言无所谓地耸肩笑了笑:“嗐,反正都分手了,以后都不会再有来往,他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他家人和我更加没关系,不重要了。”   听到这里,傅修允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了些,低声道:“恩,确实不重要。”   解释清楚后,季存言也放松下来,问道:“那你呢?这么晚了怎么在宏基大厦楼下?”   傅修允语气又恢复了淡漠:“本来是要接你回家去治疗。”   季存言“哦”了一声。   他还以为是明天呢,一周两次,早一天晚一天都行。   只是这两天傅修允都怪怪的,今天也没通知他,他就默认在明天,否则的话,他是不会留下来加班到这么晚的。   可傅修允又说“本来”,意思是今天的治疗计划要取消吗?   季存言拿不准,便安静等着傅修允继续说。   但傅修允说完那句后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直到车子驶进澜止居的车库,也没把后半句话说清楚。   临下车前,季存言不确定地问道:“那今天还治疗吗?”   傅修允好似就在等着他这句话呢,立刻回道:“不治了。”   季存言:?   傅修允这语气,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他转过头去,见那人下颌微抬,背脊紧贴在座椅上。   这种神态,让季存言莫名想到他妹妹以前养的那只蓝白英短。   那小家伙,要是惹它不高兴了,也是这副傲娇的死样子。   季存言头一回仿佛读懂了傅修允这是口不对心的反话,他顿了一会儿,放低声音问道:“真不治了吗?”   傅修允眉心蹙起,连语速都加快了:“你身上沾了别人的味道,没法治疗。”   “啊?有吗?”   季存言低头闻了两下,明明没多大味儿啊,便笑笑道:“没事没事,我回去冲个澡就可以了。”   傅修允倏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转过脸来,目光幽怨地看着他。   季存言一脸莫名:“怎……怎么了?”   傅修允这人,平时一向气定神闲的,今天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奇怪?   他紧紧盯着季存言,似乎忍无可忍般,沉声开口道:“很难闻。”   季存言疑惑:“什么?”   “我说,你身上Alpha的味道,很难闻。”   “哪有啊?”季存言又低头闻了两下,“我都闻不到。”   傅修允见他还敢低头去闻,脸色更难看了,朝前排冷声道:“薛亮,下车。”   薛亮就像个执行命令的AI一样,干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季存言一看,薛亮都下车了,那他也下车吧。   但手指还没摸到按钮,Alpha信息素忽然爆发,像怒张的大网一样,从他身后覆上来。   季存言下意识地一僵,惊讶地回过头,在看清傅修允的一秒,更加浓烈的乌木沉香味向他弥漫而来。   刚才他无法从傅修允脸上分辨出的情绪,这会儿倒是从信息素中清楚地感知到了。   傅修允在生气。   Alpha的信息素十分焦躁,毫无章法地往外乱窜,饶是季存言对傅修允的信息素没有过敏反应,也被这样的架势给吓了一跳。   季存言不自觉地向后仰,紧贴向车门,然而乌木沉香的信息素根本不打算放过他,如同猛虎入林一般向他涌来。   季存言重重喘了两口气,浑身开始发软,刻在基因中的本能让他想逃走。   傅修允似乎看破了他的想法,先发制人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前拉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缩小。   季存言惊讶地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傅修允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傅修允,你干什……”不等季存言说完,乌木沉香味的信息素如潮水一般,从头顶猛灌而下。   “呃啊……”季存言不受控地发出一声难耐的喘息。   身体开始打抖,Omega刻在基因中本能让他意识到了危险,他用力甩开了傅修允的手,转身去开车门。   但车门还没打开,肩膀竟被按住了。   傅修允欺了上来,把季存言逼入角落的阴影中。   平时傅修允都会与他保持距离,他没什么感觉,直到这会儿才惊觉,傅修允的身形那么高大。   和傅修允比起来,自己就像一只在猛兽爪牙下扑腾的小兔子。   季存言抖得越来越厉害,挣扎着想逃。   “别动。”傅修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又蛊惑,直往他耳心里钻。   季存言僵在原地,真就不敢再动。   乌木沉香的信息素像巡逻者一样在他周身来回扫荡,直到把陆之珩留下的红茶味全部覆盖掉,这股威压才终于撤去。   季存言大松了一口气。   他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子,以为这就算完事了,但傅修允仍是没有放开他。   “是你自己把抑制贴撕下来,还是我帮你?”   季存言心脏怦怦跳了几下,不解问道:“要……在这里治疗吗?”   傅修允压抑着嗓音:“对。”   “可是,亲密治疗不应该在治疗室里进行吗?”季存言用力扭了扭头,试图和傅修允讲道理,“陈医生说过,每次治疗前后都要采集血样,这样才能更加精准地分析我们的病情。”   但傅修允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   他淡漠的双眸此刻深不见底,死死地盯着季存言的后颈。   感觉到身后的人气息越来越粗重,季存言慌了起来:“我们还是去找陈医……”   季存言话还没说完,后颈的抑制贴忽然被撕了下来。   沁人的依兰香味道喷涌而出。   傅修允充血的双眼在发胀、发烫,他从没有过这样的冲动,想要把眼前的人占为己有,想要季存言从内到外都只能带着他一个人的味道。   季存言冷汗直冒,他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在治疗,身后的Alpha让他战栗,让他害怕。   “放开,放开我……”季存言颤声喊着,但身后那灼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喷洒在他后颈脆弱的腺体上,蒸腾得他浑身发热。   情急之下,季存言大声喊道:“傅修允!”   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掌猛地僵住。   信息素的压制终于退去。   傅修允清醒了过来。   他双眼恢复清明,才发现自己正用这样粗鲁的力道和姿势把季存言按住。   他难以置信,眼仁抖了抖,松开手,转过身打开车门,快速下了车。   随着傅修允的离开,车里的信息素也逐渐散去。   季存言脱力地瘫软下来,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胸膛上下起伏,深深喘着气。   刚刚那个真的是傅修允吗?   那样浓烈的信息素,那样恐怖的威压,分明和一个正常的Alpha没什么两样。   他闭上眼,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   过了好几分钟,季存言终于恢复了平静,从小挎包里重新取出一张抑制贴,给自己贴上,才打开车门走下去。   出了车库,发现傅修允竟没有走,背对着他,站在草坪边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瞧上去竟有几分孤单的味道。   季存言迟疑片刻,挪动着步子,慢慢走了过去。   傅修允转过身来,脸色竟有些懊丧,轻声道:“刚才,吓到你了吗?”   季存言想说他确实被吓到了,但看着傅修允这副表情,到嘴边的话又一溜烟绕走了。   他故作轻松地嘿嘿一笑,“其实吧,在我们Omega看来,所有Alpha都一样吓人。”   他走近了些,抬起脸来看着傅修允:“但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路灯下,季存言一双眼睛亮亮的,眼底似有星光在流转。   傅修允心头某处颤了两下。   他语气罕见的有些凝滞,问道:“为什么?”   “生理书上写过啊,Alpha之间会互相影响,刚才你应该是被陆之珩的信息素给刺激到了,就好比是……”   季存言顿了顿,忽然语速加快:“草丛里有一条蛇!”   傅修允脸色一僵,转头看去。   只有一只蚱蜢,哪来的蛇?   季存言得逞笑了笑:“你看,就算胆子再大,也会被吓一跳吧?”   傅修允:……   “这些都是本能,是生理反应,生理书上都讲过的。”季存言表情无比放松,似乎已经完全忘记刚才是谁被逼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傅修允不由得轻笑道:“那生理书里有没有写,所有的Alpha都不值得相信?”   季存言眉心慢慢攒起,疑惑道:“有吗?有这句话?”   傅修允失笑,转身往外走。   这人还真是乐观得过了头,如果他能长出犬齿,刚才一定咬下去了,季存言非但浑然不知,居然还有心思在这儿开玩笑替他找补。   他从前坚信自己绝不会失控,但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他身体里也同样住着一只野兽。   他庆幸自己长不出犬齿,不然真不敢想象刚才会发生什么。   季存言小跑着跟上来:“你乱说的吧,哪有这句话?我生理课听得很认真的。”   澜止居里不仅有路灯,地面也有路引灯,灌木丛里隔一段还放置着灭蚊灯,毕竟在山里,蚊虫多。   季存言又不禁感慨,有钱就是好,什么都一应齐全。   就连散步都不需要专门去公园,庄园里安静,环境也优美。   吹了吹夜风,季存言感觉浑身舒畅多了。   想到刚才乌木沉香那么浓烈,他快走几步绕到傅修允面前,朝他一笑:“你这次释放了好多信息素呢。”   傅修允已经恢复了淡漠的表情:“怎么?要给我颁个奖吗?”   季存言小小声笑起来:“可以啊,颁个进步之星。”   傅修允脸色黑了一度。   明明几分钟前还吓得瑟瑟发抖,现在又开始跟他贫嘴开玩笑。   天晴了,雨停了,这人又觉得他行了。   季存言赶紧见好就收:“这说明陈医生的治疗方案有效果,咱们要继续坚持。”   傅修允往前走,季存言则在他身旁脚步轻快地侧着身子走,还撩起袖子来,对他道:“不仅是对你,对我也有效果,以前我跟陆之珩呆一起后身上就会刺痛起红印子,但今天都没有。”   这句话刚落音,傅修允就顿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来,蹙眉看着季存言:“你明知道自己有过敏症,为什么还要跟他交往?”   啊……   一句话让季存言哑火了。   他垂下眼睛,踢了踢地面并不存在的石子,喃喃道:“所以,这不是分手了嘛……”   傅修允一脸正色:“分得挺对的,为了一个Alpha伤害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季存言点了点头。   但又觉得不太对劲。   等会儿,傅修允好似误会了什么。   “其实,他以前不会……”   他想说陆之珩以前不会不顾他的意愿跟他有任何亲密接触。   但傅修允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冷声道:“我对你们的过往不感兴趣,我只是不希望你以后再带着别的Alpha的味道,影响我们的治疗。”   季存言:“哦。”   也对,治疗效果才是傅修允最在意的事,他没必要说那些有的没的。   -   回去以后,季存言第一时间就哼着歌去冲澡,洗到一半,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后颈的腺体。   他“嘶”了一声,不由得打了个颤。   腺体好敏感,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烫得不行。   以前陆之珩哪怕泄露了一丁点信息素沾在他身上他都能感觉到。   但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坐进车里以后,他就只能闻到傅修允的味道,其他味道完全没有存在感了。   可傅修允非说他身上气味难闻,他只得仔仔细细地冲洗。   从头到尾洗了两遍,还是能闻到乌木沉香的味道。   淡淡的,但又挥之不去。   季存言只得再洗一遍。   他可不敢伴着傅修允的信息素睡觉,到时候又做怪梦可怎么办?   这时,放在外面的手机响了,那动感的DJ铃声,是他母上大人的专属。   陈万秀轻易不给他打电话,一打电话必有要事。   但季存言泡沫还没抹完呢。   响了一会儿,挂断了,没过几秒钟又开始响。   季存言一边飞速冲水,一边朝外面喊了句:“来啦来啦!”   当然,这声吆喝只能起到烘托气氛的效果,毕竟电话没接通,陈万秀根本听不到。   季存言打仗一样披着浴巾跑出来,接起了这夺命连环call。   “妈,怎么了?”   “言言啊……”   感觉陈万秀欲言又止,季存言打开外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又问:“怎么了?这么急。”   空气静了两秒钟,陈万秀才说:“你跟小陆,分手了?”   -   禅房里,薛亮正在向傅修允汇报季存言的恋爱史。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事,他应该早就查到了才对。   不过当时傅修允只让他查季存言的家庭工作和收入开销,并没有让他查季存言的社交。   他这死脑筋,也没想那么多。   毕竟季存言这样的社畜,周围不都是那些同事和朋友吗,他哪想得到还有个前男友呢。   而且好死不死的,这个前男友还偏偏就是那个私生子。   一开始薛亮都吓了一跳,甚至以为季存言想要扮猪吃老虎,故意接近三少,别有所图。   但后来听季存言那样说,又感觉季存言并不知道陆之珩的家庭和身份。   这两人谈的是地下恋情,连他都花了一阵子的功夫才查到个大概,而且查来查去都没有查到两人分手的原因。   薛亮观察着傅修允的脸色,努力地找补:“看起来应该是随便谈谈,没走心,应该连双方家里人都不知情,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薛亮这句话刚落音,蓝光大屏的监控里就传来了季存言妈妈的声音:“你跟小陆,分手了?”   薛亮:……   就挺想死的。   傅修允微垂着眼眸,抬了抬手,让薛亮回去。   薛亮这才如释重负,收起平板电脑,脚底抹油,出了禅房。   傅修允缓缓阖上眼,手指不疾不徐地转动佛珠。   季存言居然有个前男友,还是陆之珩,他那个私生子大哥生下的私生子侄子。   这一切巧合得令人发笑。   而更戏剧的是,他居然直到今天才知情。   大学校友,在一起三年。   三年……   监控屏幕的光打在傅修允的侧脸上,他唇角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眼中开始盘算。   -   季存言没跟陈万秀说多久,就挂断了电话。   本以为陆之珩再怎么也是挺爱面子要尊严的,他都说得那么清楚了,还有什么纠缠的必要吗?   居然把电话打到他家里去了,这是他没想到的。   吹完头发后,季存言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闭眼呼了几口气,在沙发上滚了几圈。   傅修允这两天都好奇怪啊。   早晨莫名其妙不来敲门,之后又莫名其妙不搭理他,今晚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宏基大厦楼下。   思来想去,季存言索性求助万能的网友。   他飞速打字:财神爷忽然性情怪异,是什么原因?   搜出来的全都是卖财神爷神像和佛具的商家广告。   指令错误,季存言又重新编辑:Alpha忽然性情怪异,是什么原因?   这下子回答就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最多的回答是Alpha易感期快到了。   季存言当场pass。   傅修允阳痿,哪有易感期?   还有人回答说是精神力失控。   傅修允那么淡定稳重,哪怕被陆之珩的信息素影响,也能迅速清醒过来,哪里失控了?   也pass掉。   翻了好一会儿,看到一个帖子下面高赞的回答。   心理创伤或情感触动。   季存言撑着下巴,点了进去。   里面说得很详细,总结起来就是,Alpha看似强大的外表下,可能存在未被察觉的心理创伤或脆弱。当遇到特定事件,如被拒绝、背叛或情感冲击时,可能会引发性情突变。   季存言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摇摇头退了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没一个靠谱的。   算了,不想了。   睡觉。   -   本以为撞钟体验到此结束,却不料第二天傅修允又恢复了往常,定点来敲门叫他起床不说,早餐也不躲在雅间里吃了。   仿佛之前两天只是个意外。   车子刚驶入盘山公路,傅修允就淡淡开口:“陈医生说今天治疗,下午去接你。”   季存言回过头来一笑:“好啊。”   傅修允挑眉:“你看起来很期待?”   “治疗不是好事儿吗,好事儿当然值得期待啦。”季存言明眸皓齿,笑容自带感染力,轻轻松松就让人心情愉悦。   傅修允唇角扬起,低低嗯了一声。   季存言埋头翻了翻工作计划:“我抓紧把手里的事忙完,应该可以提前一点走。”   傅修允别有深意地一笑:“现在宏基这么人性化了?”   说起这个,季存言就来劲儿了,兴致勃勃道:“宏基真的突然就做人了,上周专门颁布了新制定的考勤制度,各部门未经批准,不能要求员工加班。”   小群里这几天都在放礼炮,可见大伙儿苦加班久矣。   傅修允老神在在地评价道:“本来就应该这样。”   其实季存言想说,宏基能做出这样的改变,还多亏了上回嵘坤突然公开的那个拒绝加班的声明呢。   不过这份新的考勤制度其实也跟他没太大关系了,他现在只有项目任务,没有考勤要求,忙不完自行加班,忙完了就可以提前离开。   季存言是那种激情型选手,没心思工作的时候,哪怕鞭子抽屁股上也拉不动磨,但一旦认真起来,就无比专注,且效率极高。   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一晃就下午四点了。   卫梁又乐呵呵地给他们点了奶茶,大家伙儿都开开心心地嚷着谢谢卫总监。   卫梁端着一杯,走进季存言的办公室,放在他桌上:“这是给你的,杨枝甘露,少冰7分甜。”   季存言从电脑屏幕里抬起头。   卫梁怎么知道他只喝少冰7分甜?   卫梁看出了季存言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上次看你点的时候就是这款。”   季存言这才笑了笑:“谢谢卫总。”   卫梁眼神不太自然地晃了晃:“那你……先忙,别太累了。”   说完,双手揣兜,游荡着出去了。   季存言喝了两口,心道卫梁这人还怪好的。   -   傅家老宅里又聚了不少人。   傅启嵘要在年前办一个家宴,傅修允特地回来一趟,和他商量家宴名单。   那些亲戚们闻风而动地凑了上来,想方设法地在傅修允面前露脸。   本来还在闹脾气的陆月临也来了。   他还是分得清主次。   傅修章那个没骨气的,任由傅星冉欺辱他,他唯有把希望都寄托在陆之珩身上。   傅星冉的Omega父亲也是个心高气傲的,知道傅修章外面养了一个以后,转头就和傅修章离婚了。   说到底,傅星冉背后也没人撑腰,受宠都只是表象,等陆之珩正式认祖归宗,看她还怎么嚣张。   而想要实现这一切,最重要的就是得到傅修允的首肯。   陆月临很清楚这一点。   早些年,傅启嵘扔了一个小材料厂给傅修章,那就是一破船,傅修章也没什么经营公司的本事,若是指望他,怕以后只能抱着这个小厂子坐吃山空。   所以这些年陆月临发了狠地督促陆之珩。   好在陆之珩也算争气,那个小材料厂在他手里扩大了规模,如今已经发展成一个正经的综合贸易公司,前不久甚至还拿下了东区的大项目。   这些可都是他们父子俩手里的重要筹码。   眼看着这个那个亲戚都舔着脸往傅修允面前凑,陆月临也推了推陆之珩的手肘,催促他上去多表现。   陆之珩脸色并不是很好,眉宇间都透着疲惫,但他不敢违抗陆月临。   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等那远房四舅公和傅修允寒暄完以后,陆之珩适时地走过去,恭敬地喊了声:“小叔。”   傅修允眉梢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   “东区的项目计划书我上周发给薛特助了,我第一次做这么大体量的工程,希望小叔能把把关。”   傅修允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淡淡瞥向陆之珩:“对了,我正好也有个事想问你。”   陆之珩本以为傅修允会和平时一样,不咸不淡地应付他两句了事,却没想到居然还会主动挑起话题。   他有些受宠若惊,立刻打起了精神:“小叔想问什么?”   傅修允磨了磨手里的紫砂茶杯,缓缓道:“我想送一个礼物,但想了很久,也没想好该送什么。”   虽然傅修允并没有明说礼物送给谁,但能让傅修允这样费心思的人,不言而喻,就是傅修允那个神秘的白月光。   陆之珩大脑飞速运转,迟疑问道:“那……他是个Omega吗?”   傅修允不仅没把人带回家来,连半点儿风声都没透出,一家子亲戚虽然好奇,但没人知道和傅修允闪婚的那位到底是谁。   现在婚恋自由,Alpha也不一定非要和Omega结婚,有些Alpha会找beta,甚至也有找Alpha的。   保险起见,他还是问清楚为好。   傅修允抿了一口茶,点头道:“对。”   陆之珩仍是不敢乱说,谨慎问道:“那他平时都有什么爱好,或者是做什么职业的?”   “爱好嘛……”傅修允脑海里浮现出季存言在房间里拳打脚踢、又蹦又跳的模样。   但他还是没把季存言的老底揭出来,而是道:“他没事喜欢做做数独,至于职业,他在险企做精算师。”   陆之珩脸色僵了一下,不由自主就脱口而出:“他也是精算师?”   傅修允眉毛一挑,目光锐利地看向陆之珩:“哦?还有谁也是精算师吗?”   陆之珩被这一眼看得背脊凉了一下,懊恼自己怎么把心里的想法说出了口,连忙垂下眼睛:“没,没有。”   陆之珩思考了一会儿:“那还挺特别的,寻常的礼物他未必会喜欢。”   “嗯……”傅修允沉吟着,“他确实很特别。”   陆之珩思索片刻:“天晟的国际珠宝展有几样展品不错,正好我和他们吕总有项目合作,小叔若是看得上……”   陆之珩话说到一半,傅修允放在金丝楠木茶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向那亮起的手机屏幕看去。   是季存言发来的消息:【我这边完事啦,可以提前溜了●v●】   傅修允看清那通知栏弹出的消息,目光淡淡地瞥向对面的陆之珩。   陆之珩已经识趣地停住了话头。   因为他站在傅修允对面,手机页面是反着的,刚才也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但还没有看清,就赶紧收回了目光。   傅修允缓了两秒钟,才拿起手机,打字回道:【好,我让薛亮去接你。】   “珠宝虽然名贵,但配他还是俗气了。”傅修允状似无意地说出这句话,放下手机,沉着脸倒茶。   陆之珩脸色僵住,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敢说出口。   旁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去接这一茬。   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全都门儿清。   傅修允看似淡雅温和,实则脾气古怪,喜恶捉摸不定,高兴的时候他们还能凑上去讨点好,不高兴的时候谁都不敢大喘气。   陆之珩说到底还是太嫩了,这种事,就不该乱开口。   那可是让傅三少闪婚领证的白月光,岂是旁人可以多嘴的?   到最后,陆之珩都没能在傅修允面前再说上一句话。   陆月临在一旁急得不行,但也无能为力。   -   季存言发完消息后没多久,薛亮就打来电话说已经在大厦楼下了。   他飞速收拾好东西,背起小挎包就下了楼。   却不料车里只有薛亮一个人。   傅修允不在。   见季存言明显怔愣了一下,薛亮解释道:“三少回老宅了,他从那边直接回去。”   季存言这才“哦”了一声,系上安全带。   薛亮开车很稳,季存言不禁问道:“薛特助,你开车很多年了吧?”   薛亮双手稳稳地掌着方向盘,刚想要回答,季存言又问道:“你这个岗位是不是随叫随到的?那你早上都几点起床啊?”   “晚上也住在澜止居吗?”   “三少只有你一个司机吗?”   “你怎么不说话?”   薛亮:……   “对了,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私人号码的?”   薛亮深吸了一口气,道:“季先生,开车的时候不能闲聊。”   “哦……抱歉抱歉。”季存言笑了笑,赶紧闭上嘴。   -   傅修允算着时间,让老宅的司机直接把他送回了澜止居。   可等他抽完了血,在亲密治疗室的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季存言依然没有回来。   傅修允看了眼时钟,二十分钟过去了,就算堵车也该到了。   他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季存言,无人接听,又转而打电话给薛亮。   薛亮倒是很快接通了。   但那边声音嘈杂,不像是在车内。   傅修允蹙起眉:“怎么回事?”   “三少,季先生可能没那么快……”薛亮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什么意思?堵车了吗?”   “不是,有一对父子在桥上吵架,那老父亲闹着要跳江,季先生非要我停车,下去劝架。”   傅修允:……   他忽然笑了起来,指腹转了两下佛珠,问道:“那现在劝得怎么样了?”   薛亮:“老父亲好像不打算跳了,现在变成儿子要跳。”   傅修允:……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傅修允闭了闭眼,语气严肃起来:“报警了吗?这种事不该由警察管吗?”   “报了,来了两个警察,但一直是季先生在劝,警察好像……没插上话。”   傅修允无比头痛地捏了捏山根,正要吩咐薛亮上去把人带走时,薛亮忽然喊道:“散了,散了,他们都不跳了,都散了。”   他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行吧,赶快回来。”   然而薛亮头一回连傅修允的话都没听进去,混着桥上的风声和鸣笛声,听到薛亮在那头笑道:“没想到,季先生还挺会劝架呢。”   傅修允又皱起了眉。   连挂断电话后,眉头都没有舒展开。   明明就是个自顾不暇的Omega,怎么这么能管事?   又过了快半个小时,终于等到那人回来。   季存言脚步轻盈,走路带风,嘴里还哼着歌。   “心情挺不错?”傅修允瞥着他。   季存言脸上洋溢着笑容,眉飞色舞道:“对啊,刚刚回来的路上出了点状况,所以耽误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久了吧?”   傅修允敛眉:“我可没看出你哪里有‘不好意思’了。”   “都怪那老头儿,太固执,他儿子说工作压力大,神经衰弱,要辞职。老头不干,说那工作是什么金饭碗,不准他儿子辞职,还闹着要跳江,结果儿子被逼得受不了了,也要跳江,嗐,可让我一顿好劝……”   季存言一边说,一边把小挎包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傅修允着看着那人忙忙叨叨,不禁笑道:“你把警察的活儿都干了,还要警察干什么?”   季存言摆摆手一笑:“警民一心嘛,紧急情况还分什么彼此呢?”   傅修允瞧着那人:“你不当警察真可惜了。”   季存言表情一亮:“唉你别说,我以前的梦想就是考进警校呢,谁想到分化成Omega,又患上了过敏症,体检都过不了,彻底把我的警察梦给断送了……”   说到这里季存言表情蔫了下来,但想到什么,瞬间又眉开眼笑:“不过我妹考进去了!以后我也是警员家属一枚。”   傅修允安静地看着季存言。   那人脸上的表情总是丰富多彩,就像孩子手中五颜六色的调色盘,鲜活,灵动,又绚烂。   这些年,傅修允无止境地追寻着内心的舒缓与平和,而季存言却总是风风火火,裹挟着浓重的烟火气,一次次闯进他好不容易筑造起的能量场中。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受到了季存言的影响。   就比如说现在,他竟然没觉得季存言挪用他们宝贵的治疗时间只为了去路边劝说两个和他们毫不相关的人的做法是有什么问题的。   甚至觉得,正是季存言这个多管闲事的举动,让这次平平无奇的治疗,变得新鲜、且富有意义了。   正不着边际地想着,季存言的脑袋冷不丁凑近了来。   傅修允眸光微微一愣。   季存言惊讶地发现傅修允好似在走神,歪了歪头,问道:“可以开始了吗?”   傅修允又恢复了淡漠从容的神色,低声道:“嗯。”   季存言不近不远地坐下来。   取下抑制贴,慢慢朝空气中释放信息素。   傅修允安静地坐着,克己复礼的样子,仿佛回到了第一次治疗的时候,唯一不同的是,空气中的乌木沉香比第一次治疗的时候浓度高了许多。   季存言不由得又想到昨晚在车里的时候,傅修允那样的状态。   其实那时候,他只是本能在害怕,内心并没有特别排斥傅修允。   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作为一个Omega,居然会不排斥Alpha的侵犯。   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臊死个人。   原本平静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起来。   傅修允似乎感觉到了他信息素的波动,乌木沉香温柔又馥郁地簇拥了过来。   季存言心底一阵阵温暖熨帖,好似泡在温泉里,舒服得快要化掉了。   原来,这就是书上说的,被信息素安抚的感觉吗?   好神奇。   傅修允没有像上两次那样凑近来嗅闻他的信息素,仿佛回到了第一次治疗,安静又平和。   但不同的是,这次他全程被乌木沉香的信息素包裹着,结束后,整个人脱胎换骨般,神清气爽。   可惜,血样结果却不太乐观。   陈默对着几份检测报告看了又看,皱眉忧虑道:“怎么比上次的数值还低?不应该啊……”   他说着说着,推了推眼镜抬起头看向季存言,问道:“你们是不是偷懒了?”   季存言脸色一僵。   陈默把报告一放,沉下脸道:“数据骗不了人,你们上回的检测结果明明很好,我还以为按照这样的进度不出半年你的过敏症就能痊愈了呢,怎么这回反而走下坡路了呢?”   又拿起傅修允的血样报告:“他的也是,虽然血液里的信息素浓度升高了,但流动性很差,就跟一潭死水似的,有什么用?你们这一个小时在里面到底干嘛了,有没有好好治疗?”   季存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看来治疗这事半点儿也糊弄不得,今天他们两人隔了半米多的距离坐着,只有信息素在空气中交汇,过程虽然舒适,但完全达不到治疗效果。   傅修允原本站在季存言身后,听到陈默这么说,他上前道:“今天是我的问题,我不在状态。”   季存言见状也跟着说:“我的状态也不是很好,下次努力,下次再努力。”   陈默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怪你们,而是拿到这个结果心里着急啊……”   他顿了一下,又道:“这样,以后你们治疗的时候呢,可以再亲密些,比如拥抱啊,抚摸啊,接吻啊……”   一旁的小楚和小文听到这里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齐齐朝季存言和傅修允看过来。   季存言眼皮跳了跳,赶紧低咳了一声。   陈默这才打住话头。   季存言太知道陈默那张嘴了,什么炸裂的话都说得出来。   他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眼身旁的傅修允,挤着眼睛干干笑道:“接吻……会不会太过了啊?”   傅修允敛下眼眸,没有说话。   陈默一听,也点点头:“当然,这个问题嘛,需要你们两人达成一致,只要是你们双方可以接受的亲密的程度,都可以多尝试。”   季存言咽了咽,转过头去虚虚地看了傅修允一眼。   他是拿钱的,傅修允是给钱的,接不接受这种问题,应该留给傅修允来开口。   本以为傅修允会直接提出拒绝,毕竟接吻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却不料那人面色无波,淡道:“我都可以。”   季存言惊得眼睛都睁圆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傅修允。   傅修允他居然……居然说可以?   拜托,到底有没有听清楚陈默说的话啊,接吻哎,嘴对嘴那种! [36]我是他的Alpha:你怎么在这里?   比起季存言,傅修允的表情可太淡定了。   仿佛别人在问他今晚吃糖醋鱼还是水煮鱼,他淡淡回了一句,我都可以。   这就是佛子的境界吗?   季存言算是见识了。   陈默闻言一喜,拍掌道:“这不就是了吗?如果你们觉得接吻还不够的话……”   “陈医生!”季存言吓得赶紧打断陈默的暴言。   陈默惊怪地转头看着他。   季存言悻悻笑了一下:“今天这次确实不太到位,但前两次的结果不还挺理想的吗?要不……我们按照前两次的来?”   季存言说这话时,偷偷瞥了傅修允一眼。   陈默不清楚,但他们两人最清楚不过了。   前两次,傅修允趴在他脖子后面一顿猛吸。   既然那样的效果好,那大不了以后也猛吸,就不需要再拥抱、抚摸、接吻什么的。   陈默却摆摆手:“不对,你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季存言脸上的笑容僵住。   陈默继续道:“你们前两次的检测结果是挺不错,但是如果一直保持现状,数值就会停滞不前,稍有松懈,还会反弹,就像今天这样。”   季存言和傅修允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陈默又耐心劝道:“不管是你,还是他,难道不想要完全根治吗?想要根治的话,持续治疗是一方面,亲密行为才是最根本的。如果你们觉得现在这样的结果就满足了,那就得一辈子这样一周两次的治疗,才能维持。”   “啊?这样啊……”季存言语气蔫下来。   其实吧,他倒是还成,现在他已经不会爆发过敏,每天过得是挺舒服的。   但傅修允肯定不行啊,他那个不能人道的毛病,如果没有根治的话,跟没治有什么区别?   陈默点到为止,摆摆手:“你们好好考虑考虑吧。”   季存言暗暗吸一口气。   这还有什么考虑的?   他钱都拿了,抑制贴也用上了,总不能治到一半,甩手不干吧?   只是,接吻的话……   季存言不由得又想起那天做的梦,耳根子偷偷地发起烫来。   正这时,身旁的傅修允向他靠近了一步。   仅仅是这样一个动作季存言就不自主地僵在了原地。   热意瞬间从耳朵蔓延到脸颊,烧得他额头都冒起了细汗。   他刻意挪开了些,就怕被傅修允发现,但傅修允竟靠得更近了些。   季存言的心突突跳,偏过头,心虚地看向傅修允。   傅修允倒是脸色如常:“你不用有太大的负担,慢慢来。”   陈默也点头:“对,不是要你们马上就接吻,是循序渐进,循序渐进地来……”   季存言懵了。   怎么全都来劝他了?   搞得好似他成了这个治疗计划的阻碍一样。   后面的小楚和小文飞速对视了一眼,两人似乎想笑,但强忍着,导致嘴角上下一抽一抽的,分外诡异。   好家伙,这两人,是在用眼神蛐蛐他吗?   要他当着他们几个的面和傅修允关起门来在里面拥抱接吻,完事后甚至还能从检测结果推断他们吻得激烈不激烈……   季存言埋下头。   有地缝吗?想钻一下。   从治疗室出来以后,季存言神色恹恹,嘴角都耷拉下去了。   傅修允瞧着他,不禁轻轻笑起来:“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季存言抬起头:“什么?”   “就像这个一样。”傅修允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灰兔子挂件。   季存言眼睛一亮。   那只小灰兔子软乎乎的,好似受了什么委屈,眼睛垂着,那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囧字。   “这个好可爱。”季存言简直被萌化了,“是给我的吗?”   傅修允把小灰兔子放在季存言腰上比了比,满意点了点头:“正好可以挂在你这个灰色格纹的挎包上。”   季存言一喜:“真的欸!”   他一直喜欢在挎包上挂一只小兔子,他有各式各样的小兔子挂件,有的呲着兔牙,有的做着wink,还有做鬼脸和比心的。   但这个格纹的挎包太挑色,一直没有找到能适配它的小兔子挂件。   没想到傅修允居然帮他找到了一只。   季存言美滋滋地接过来,当场就把小囧兔子挂了上去。   还举起小挎包,在傅修允面前晃了晃:“你真厉害,我都没找到这么配的!”   傅修允的目光慢慢上移,定格在季存言那张笑脸上。   明明刚才还垂头丧气,不到一秒钟又笑容灿烂,连小梨涡都挤出来了。   真是容易满足。   不过还是太粗心,没发现小灰兔子的脸上也有一个小梨涡。   是他亲手用钢笔点上去的。   “正好,我也有个东西要给你。”季存言神秘一笑,打开小挎包,开始翻找。   傅修允眉尾抖了抖,心想不会又拿小星星来打发他吧。   季存言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原来是个蓝白英短的小猫摆件。   “那天逛工艺品店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它了!你看它这个表情,跟你像不像?像不像?”   季存言说得兴致勃勃,炫耀着他的惊天发现,并向正主寻求认同。   然而傅修允却皱起了眉:“像我?哪里像了?”   他不禁疑惑,自己在季存言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怎么会像一只小猫?   “你看它,仰着头,闭着眼,清心寡欲,一看就不为世俗所乱。”季存言故意学着那猫咪的样子,傲娇地抬起头,敛眉闭眼。   还自认为模仿到了精髓,得意问道:“这不就跟你一样一样的吗?”   傅修允:……   他到最后都没有认同季存言这个观点,但手上还是接过了这只小猫摆件,收进了兜里。   季存言嘴角高高扬起。   傅修允都收下了,说明就是很喜欢。   他果然有眼光。   季存言发现,每次和傅修允聊聊天散散步以后,他心情就会变好。   傅修允这人看着沉闷,其实心思很细腻,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情绪。   他手指揉了揉小囧兔子,脚步轻快,心情也轻快了。   -   难得周末放假的日子,可以穿衣自由。   季存言特地选了件亮橙色的衬衣,配上珍珠锁骨链和一条红白条纹休闲小领带,下身搭一条石板灰破洞工装裤,衬衣单边扎进裤腰,有范儿又显腿长。   再对着镜子随意抓出一个造型,背上他的小挎包。   实在满意得不行,对着落地镜自拍了一张,发给叶爽:【初秋OOTD~】   叶爽很快就在那边嚎起来了:“老大你这身好好看!简直就是我的梦情多巴胺穿搭!”   季存言心情更美了:【嘿嘿,我也觉得好看,英雄所见略同>ω<】   他今天准备去M村看望张婶和琳琳。   因为之前设置的岗亭,澜止居已经不准嘟嘟车开进来,季存言只得溜达着走出去再打车。   去M村之前,他先去附近超市买了一些吃的用的,还专门给琳琳买了一件小裙子。   店员问起小孩子尺码的时候,季存言沉思了一下,道:“三个月前量过一次,说已经一米二了,孩子长得快,拿130的吧。”   村口停了一大排的车,嘟嘟司机开不进去,就在这儿停下。   季存言也随意,直接下了车。   M村里大多都是灰扑扑的老旧农民房,这些车停在村口做什么?   季存言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好像还都是豪车呢……   但他也没有多想,拎着大包小包,嘴里哼着小曲儿,顺着石阶往下小跑。   他脚步轻盈,像一抹灵动的水彩,闯入了黑白调的画面中,瞬间成为那暗沉世界里唯一的亮色。   找到张婶家,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就开了个缝儿,里面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谁呀?”   “铛铛铛!”季存言送惊喜般地探出脑袋。   “小言哥哥!”琳琳激动地喊起来,“妈妈,小言哥哥来啦!”   季存言笑着走进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一把抱起琳琳:“让我看看,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琳琳得意比划:“我每天都吃好多好多饭呢。”   “真乖呀~”   这时,张婶也从楼上下来了,看到地上那一大堆的东西,连声道:“哎哟小言,你怎么又送这么多东西来?”   “张婶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这又花不了多少钱。”他说着,变魔术似的从袋子里拿出那件裙子,对琳琳道,“看看这是什么?”   琳琳立刻发出惊喜的一声:“哇!好漂亮!”   季存言不禁感慨,小朋友给的情绪价值就是足。   张婶一看,连说:“瞧你,又给她买,她好多衣服过半年就穿不上了。”   季存言笑笑:“我这件往大了买的,不出意外应该能穿到明年。”   琳琳才6岁半,看到漂亮裙子高兴得直蹦,嚷着现在就要穿,张婶一边说着感谢一边带着琳琳回房间去把新裙子换上。   午饭是在张婶家吃的,下午的时候,张婶就推着她的三轮小吃车,准备出摊。   村外边有个小型工厂,厂里的工人来来往往,人流量挺大,张婶每天下午推着车去村口路边摊煎饼果子,养家糊口。   季存言跟着她们俩一起过去,打算帮忙支摊子摆东西。   “小言啊,不是张婶跟你客气,我们村准备要拆迁,补偿款都跟我谈好了,足够我们娘仨生活,以后啊,你就不用再给我打钱了。”   “拆迁?好事啊!这村确实老旧,好多危房,拆了好。”季存言欢喜地说着,自动忽略了后面那一句。   张婶是明白季存言的,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   “你怎么在这里?”   季存言一转头,就看到傅修允站在路边。   刚才被小三轮的棚子给挡住了视线,以至于都隔这么近了他也没发现。   不远处还站了三四个人,个个都是西装革履。   怪不得村口停了那么多的豪车。   傅修允长得高大,张婶得抬起眼睛来看他:“小言,这位是?”   季存言瞬间开启头脑风暴,该怎么编呢?   朋友?他哪有这么有钱的朋友?   合伙人?那他更是看得起自己了。   还是老板吧,这个靠谱一点。   但不等季存言开口,傅修允就缓缓一笑:“我是他的Alpha。”   季存言差点儿咬到舌头。 [37]不自量力:那是他生平唯一一次和Alpha打架   张婶一听,喜道:“哎呀,这么帅的大老板啊?”   季存言害怕张婶一传十十传百的,赶紧小声对张婶道:“还没公开呢,先谈着,偷偷谈着……”   张婶点点头,一副“我懂”的表情。   季存言还是不放心,只得把张婶拉到一旁去,尽量压低了嗓门:“真的还没公开,张婶你帮我们保保密呀。”   张婶笑着点头:“放心放心,我嘴严得很,这大老板又高又帅,和小言好般配呢。”   季存言悻悻一笑。   般配啥呢,他和傅修允不管身份地位还是性格,全都相差十万八千里好吗?   能凑在一块儿,纯属丘比特射了把假箭。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从小挎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塞到张婶的兜里。   上次转给张婶的4万被她给退回来了,季存言今天过来这一趟,目的就是为了把这笔钱交到张婶手里。   张婶见状立刻把那卡抓出来,要还给季存言。   “不行,小言,你都看到了,我们这里真的准备拆迁,光是拆迁款也够我们一家人生活了。”   “那就当做这是最后一次,就这一笔了,你收着吧,”季存言劝道,“芸芸明年就要考大学,要用钱的地方多得是。”   张婶布满粗茧的手捏了捏那张卡,最后叹了口气:“小言,你已经做得够多了,那件事,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季存言脸色顿滞了一下,又故意忽略这句话,劝道:“张婶你赶紧收下吧,不然我成天记挂着。”   怕张婶还不肯,又重复道:“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行吧?”   张婶这才垂下脸,点了点头。   M村确实准备要拆迁,有投资商看上了这块地,把这儿买了下来,计划建一个科技产业园。   傅修允就是投资人之一。   回去的车上,傅修允依然安静地转着他的佛珠。   直到薛亮开出了村子,傅修允才转过头来上下打量季存言一番,欲言又止:“你今天这一身……”   季存言一听,得意一笑,连小腰都挺直了。   他无比满意今天的穿搭,如果连傅修允这样的老派佛子爷都不吝夸赞的话,那他真能吹一年了。   甚至还可以投稿给穿搭博主,引领一下轻时尚风潮。   就在季存言洋洋得意,等着傅修允夸他的时候,傅修允蹙了蹙眉,半天才吐出下半句话:“是工地配色吗?”   季存言上扬的唇角僵住,挺直的腰杆儿也差点闪了。   老天,他居然在期待傅修允嘴里能说出什么夸人的好话?   心里吐槽一万遍,嘴上依然无所谓地笑笑:“对呀,我准备加入M村拆迁大队呢。”   哼,哪像你傅三少,表面一本正经佛子爷,出门却穿红底皮鞋,闷骚。   傅修允似乎也被逗笑了,又问道:“刚才那个人,是你的亲戚吗?”   季存言摇摇头:“不是啊。”   傅修允蹙眉:“那你为什么要给她钱?”   而且看这样子,绝不是第一次给了。   季存言一愣:“你……听到了呀?”   他明明都把张婶拽那么远了,傅修允居然还能听到?   傅修允没有否认。   他的听力、视力、记忆力都超乎常人的好,季存言跟张婶说的那些话,他一字不漏全听到了。   其实,傅修允之前就让薛亮查过季存言的日常开销,有近八成的收入全都大额转款给了别人。   一两个月还说得过去,但整年都这样,就很不正常。   当时傅修允并没有让薛亮查太多,毕竟还涉及到其他人的隐私,只猜测季存言是不是家里的很多亲戚都指望着他来养活。   现在看来,并非他想的那么简单。   车里静了一会儿,傅修允淡淡蹙起眉:“所以,你成天入不敷出,日子过得紧巴巴,就是因为把钱给了他们?”   季存言抿抿唇,低声道:“是啊,怎么了……”   “哦……”傅修允故意拖长了声调,“散财童子啊?”   季存言听到这个,哈哈哈干笑了几声,就没再接话了。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的侧脸,像是在等他继续往下说,但季存言偏过脸看向窗外,只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显然并不打算向他打开心扉。   傅修允愣了愣,心底竟涌起淡淡的失落。   平稳行驶的车里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季存言望着窗外不停往后退的树木,无声地轻叹了一下。   散财?那也得他有财才行啊。   他不止一次地在想,他要是一生下来就有万贯家财,该多好啊。   -   禅房幽静,连大屏幕中的监控里也没有声音。   季存言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傅修允闭眼打坐,心却无法平静。   他最近总是被季存言影响情绪。   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却依然无法克制。   今天季存言不肯继续说背后的原因,这就是一种无声的警示。   警示他过了界。   他应该做的是放下这些过度的好奇心,把和季存言有关的事都抛到一边。   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做不到。   他最终还是让薛亮去查了。   这并不难查,没多久,薛亮就赶过来向他汇报所查到的一切。   “季先生经常转账的有十二个账户,其中有一个应该是他的母亲,而剩下的这十一个,全都购买过宏基名下的‘安心福’重疾险,后来投保人确诊重疾,却又因为保险合同中的争议条款而无法顺利申请保单理赔的家庭。”   傅修允虽然安静地打坐,但薛亮知道他在听,继续道:“宏基名下这份‘安心福’重疾险的三差模型,就是季先生亲手搭建的。”   傅修允睁开了眼。   薛亮解释道:“无法得到理赔款以后,投保人也竭力争取过,闹过事,打过官司,但宏基花重金养了一个律师团,那些投保人最后全都败诉了。昨天去M村里见到的那一家,投保人名叫陈保国,他老婆叫张巧珍,他们有两个女儿,大女儿17岁,叫陈芸,小女儿才不到6岁,叫陈琳。”   傅修允指腹极慢地磨动着佛珠。   原来,这就是季存言口中的张婶和琳琳。   “陈保国的家里并不富裕,在投保后第二年,他患上了严重多发性硬化症。”   傅修允双眼倏地一震,手掌不自主地攥紧了佛珠。   但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以致于连薛亮都没有察觉。   薛亮继续说:“陈保国原本可以通过‘安心福’重疾险的理赔款来减轻医疗费压力,可惜和宏基的官司打输了,判决结果是不符合理赔条件。去年,陈保国从弘尚大厦顶上……跳楼自杀了。”   说到这里时,连薛亮都忍不住看了傅修允一眼。   弘尚大厦,是嵘坤名下的。   薛亮记得很清楚,去年那个跳楼事件发生的时候,傅修允正巧在那栋大厦里开会。   傅修允依然没有说话,他微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情绪。   薛亮顿了片刻,接着道:“季先生从去年开始,每月给他们转钱,有的几千一万,有的一两万,这些数加起来,已经转出去180多万了。”   这就是为什么季存言以前明明年薪200万,却一点儿积蓄都没有。   傅修允轻嘲地笑了一声,重新阖上眼。   渡人先渡己,季存言这种悲悯,纯属不自量力。   都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爱天下,纵使他背后有嵘坤这样的庞然大物,傅修允都不敢说自己能兼爱天下。   而季存言一个连2000块一张的抑制贴都舍不得用的人,却想要改变别人的命运。   这不是不自量力又是什么呢?   傅修允反复琢磨着这件事,心底莫名地升起一阵难言的烦躁。   一开始,他不理解净玄大师说的话,所以他好奇季存言,监视季存言,想看明白能被净玄大师收为关门弟子的人身上到底有什么佛性。   如今他看到了,内心却更加难以平静。   他见过许多家财万贯的老板去寺庙礼佛,一掷千金地捐赠善款,只为散财换得内心的片刻平静。   也见过生活不顺的人跪在佛前虔诚地点香祈求,求钱财、求平安、求事业、求姻缘。   佛像低垂着慈悲之眼,看尽了众生的苦难。   然而,他们跪的不是佛,而是心中的欲望。   傅修允难堪重负般地闭上了眼。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比同龄人都分化得晚,周围大多数都在17岁以前完成了分化,而他快到21岁,才有了分化的苗头。   傅启嵘对傅修允万般重视,找来专家抽取腺体液检测傅修允的信息素等级。   得到的结果都十分乐观。   傅修允虽然还没有完全分化,但从数据上看,十有八九是个顶级Alpha。   傅启嵘这才放了心。   傅修允对此倒没有太在意,从小被当做家族继承人培养的他,骄傲是刻进骨子里的,自打懂事开始,他就坚信自己会分化成顶级Alpha。   这是毋庸置疑的一件事,他不明白他爸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比起这个,他更紧张的是他母亲的病情。   赵书雅患上了MS,也就是严重多发性硬化症。   和陈保国一样的病。   但赵书雅的病情更加严重,那时她已经瘫痪在床,双眼逐渐看不清东西。   他和二哥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花重金请来不少的专家医生,都束手无策。   到后来,各项并发症都暴发了,高强度治疗只会增加她的痛苦,他二哥渐渐想要放弃,转为保守治疗。   但傅修允不同意。   他很清楚,以母亲现在的状况,保守治疗的结果就是一步步向阎王殿走去。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月,赵书雅的并发症就越来越严重,已经出现吞咽困难。   在连续几次的抢救后,医生建议,切开气管维持呼吸。   傅修允记得很清楚,那天傍晚,病房外的天空是一片浓重的昏黄色。   赵书雅难得清醒的时刻,枯槁的手紧紧揪住傅修允的衣袖,喑哑又吃力地说道:“修允,妈妈走后,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你哥,也要拜托你了……”   傅修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是赵书雅心头最放不下的。   赵书雅一直觉得对不住傅修明,因为医生说傅修明这个病是娘胎里没养好才落下的。   她在怀上傅修明的时候,情绪波动过大,有一次还险些晕倒。   至于这背后的原因,就是在她大着肚子的时候,得知傅启嵘早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听着母亲艰难又沙哑的声音,傅修允感到连心的痛。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于是瞒着他们,辗转联系上了一位专门研究这方面重疾的医学博士,想要申请临床试药。   他要为母亲搏一个机会。   那位医学博士有个实验室在S医大,傅修允专门开车过去,把准备好的申请资料交给博士。   已经放寒假了,S医大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他交完申请单,又坐下来和博士聊了一会儿。   从交谈中,傅修允可以听出,博士对这次的临床试药是充满信心的。   这算是几个月里,唯一的好消息。   接下来,他只需要回去说服他二哥。   母亲最愿意听他二哥的话,只要他二哥肯点头,母亲那儿就没有大问题。   交完资料后,傅修允从实验室出来往外走,在经过一栋教学楼时,忽然闻到了浓烈又混杂的信息素味道。   那是他生平唯一一次和Alpha打架。   还是以一挑多。 [38]偏要你欠着:那一天的空气,仿佛和他自己一样,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那十余个Alpha已经陷入了癫狂之中,对着那储物间的门一顿狂砸。   从门缝里泄露出的Omega信息素是那样芳香甜美,不用想也知道,如果被这群Alpha打开了这扇门,里面的Omega将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傅修允冲了过去,抵挡在已经被砸出一道口子的储物间门前。   那时他还没有完成分化,面对十余个已经彻底分化的Alpha的信息素围攻,硬撑了二十多分钟,直到S医大的安保和校医赶过来。   他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力攻击,腺体也在打斗过程中被其中一个Alpha用铁片划伤了,身上和手臂上更是伤痕累累,连外套上都染了大片的血。   他本来不敢这样一身伤地去医院见母亲,但他二哥在这时候打来了电话。   八年过去,傅修允依然忘不了那时的心情。   那一天的空气,仿佛和他自己一样,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赵书雅忍受不了病痛折磨,留下遗书,在医院里自杀了。   他甚至没能赶回去见母亲最后一面。   也是那次,他伤得太重,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腺体受损严重,分化成了一个假性Alpha。   一个无法正常释放信息素,也几乎闻不到Omega信息素,产生不了任何生理反应的Alpha。   后来,他跟着当时前来超度的大师一起去寺庙,开始礼佛,希望母亲早入轮回,再无苦厄。   虽然他每天打坐入定,但思绪一直在那一天反复。   如果他没有受重伤,如果母亲愿意再多等他一会儿,如果他爸没有在母亲怀孕的时候把那个私生子领回家,如果二哥没有在娘胎里落下疾病……   那他们一家人,是不是会很幸福?   他得不到答案。   深重的心结和执念纠缠在心底,只能寻求佛法,渴望能从中得到解脱。   然而,他真的能解脱吗?   傅修允捏紧手里的乌木佛珠。   金丝楠木香案上,一炷沉香寂寂烧着,青烟笔直地升起,又在他眉眼前方缓缓散开,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静默之中。   就和这些年压在他心底的苦楚一样,无声却沉重,化不开,挣不脱。   -   卫梁看了看他们的打卡记录,感慨他们精算部工作太辛苦,自掏腰包订了一家俱乐部,带他们部门所有人去团建。   叶爽高兴疯了,以前的团建都是变相占用休息时间,现在居然可以在上班时间出去团建,不就等于是提前放假吗?   俱乐部里的设备还挺齐全,可以健身、K歌、打桌球,还能玩VR。   卫梁一去就直接进了K歌房,大家都涌过去捧卫总监的场。   卫梁故意清了清嗓子,自信开唱:“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   一众人发出呜哇呜哇的起哄声。   可惜卫梁属实有些五音不全,还是唱这种老掉牙的情歌,大伙儿只能硬着头皮夸。   K歌房里的氛围灯来回晃,季存言碰了两下叶爽的手肘,低声问:“他怎么一直盯着你看啊?”   叶爽夸张地皱眉:“你确定他是在盯着我?”   季存言疑惑:“难道……不是吗?”   叶爽撇撇嘴:“你信不信,我现在走开,他还会朝这儿盯。”   季存言愣了几秒,明白了什么,眼睛慢慢睁大,立刻按住叶爽,防止他真的走开。   不过他还是觉得卫梁没那个意思,无非就是黄毛从良后,骨子里依然爱现。   之后,他们又各自去玩别的项目,抛开工作,尽情放松。   直到下午4点钟,卫梁一声令下:“也不早了,想玩的接着玩,想回家的就直接回家,不用再回公司打卡。”   大伙儿一阵雀跃,此起彼伏地感谢卫总。   叶爽剧本杀没有玩够,拉着其他几个人想再开一局。   季存言则跟他们挥挥手告别,出门去打车。   澜止居离得比较远,他再耗下去,该撞上下班高峰期了。   刚点开嘟嘟打车APP,还没定好位呢,一辆黑色保时捷就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卫梁探了探头朝他道:“小季,我送你?”   季存言下意识想拒绝。   换在以前,他是坚决不可能让顶头上司顺路捎他一段的。   这和一对一加班有什么区别?   但想着今天能玩得这么高兴,都多亏了卫梁,只好勉强地接受了这个加班邀约。   季存言有分寸地坐在了后排。   卫梁回过头:“你住哪儿?”   季存言没有直接说澜止居,而是报了个在澜止居附近的位置,想着大不了下车后走一段路回去。   但卫梁听到这个地址,仍是很惊讶:“你住那儿啊?”   季存言心虚笑笑:“怎么了?”   “那儿可都是富人区,没看出来啊小季。”   季存言赶紧否认:“没有,亲戚朋友家,我暂时借住一段时间。”   卫梁点点头“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季存言舒了一口气,更加庆幸自己没有直接报澜止居的地址。   原以为卫梁会跟他聊一些工作相关的事,他也做好了汇报进度的准备。   却不料一路上卫梁都在跟他说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计划下次再带他们出去团建,还说他们部门压力都太大了,需要多放松。   季存言无比认可这个理念。   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生活滋润了,才能更加积极地投入工作,这才是良性循环。   以前老乌龟不是打压就是剥削,业务部成天怨声载道,干得不开心,人员流动性特别大,平均每半个月就有人提辞职。   精算部里大多都是高薪招来的核心技术人员,卫梁虽然平时看着无所事事,但有这种管理理念也不得不说是一种精明。   车里的聊天比季存言想象的还要轻松,因为路上没有太多车,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季存言下了车,关上车门,挥挥手向卫梁道过谢,才脚步轻盈地往澜止居的方向走。   因为是步行,他换了条路,从另一个门进去,地图导航说这样可以少走一段。   这边靠后山近,他之前都没来过。   走一趟才发现,澜止居比他想象中要大多了,他平时经常活动的区域应该不到澜止居的五分之一。   走了好一段,见到齐叔正在修剪绿植,便上前打招呼:“齐叔好。”   齐叔一听,停下手里的活儿,笑眯眯回道:“季先生,今天这么早?”   季存言眨眼一笑:“老板开恩,提前下班了。”   齐叔笑道:“那挺好啊。”   又走出几步,余光瞥见草坪那边支着个单杠。   季存言一喜,快步走过去。   绕着单杠环顾了一圈。   高度适中,前方的地面也是软草坪,一切都那么合适……   他心痒起来。   到底是没忍住,把小挎包往旁边一扔,转了转手腕脚腕,简单热了个身,就跳上去抓住了单杠,开始来回荡。   齐叔原本以为季存言只是路过吊着玩一下,却不料那人越荡越高,越荡越快,甚至直接在空中抡出一个整圆。   路过的保洁也被这动静给吸引了过来。   季存言专注地调整力道和重心,又来了一个大回环。   周围传来阵阵惊叹的低呼声。   季存言从小就爱做那人群中的显眼包,母上陈万秀同志曾嫌弃地说他就像那被一群人围观的野猴儿。   偏偏这野猴儿还乐在其中。   周围的欢呼声越来越大,季存言口中也发出兴奋的低叫,荡得更加起劲儿了。   -   今天是傅修允的斋戒日,他中午过后就从嵘坤回来了,在禅院焚香打坐,抄写经文。   那只小猫摆件已经被他放在了书桌上,正好可以用来压着宣纸。   有风从禅院的窗棂漏进来,撩动宣纸的角。   风里还带来一阵欢欣的气息。   傅修允放下小楷笔,走到窗边,果然听到远处的草坪传来一阵阵笑声。   他走出禅院,竟看到三五个人围在一起,围观季存言表演单杠。   傅修允不禁失笑。   真是一天一个节目,不带重样的。   又看了看那一圈欢呼喝彩的人。   这个季存言,才两个月不到,就把澜止居的管家保洁厨师园丁全都混熟了。   印象中,澜止居还从没这么热闹过。   傅修允突然来了兴趣,想看看季存言到底还能荡出什么花样来。   季存言打小就是个人来疯,要是没观众,他荡个三两下也就罢了,但这会儿有观众了,他必须得狠狠秀一波。   他以前练过体操,这些诸神黄昏的公园小花活儿,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他专注地控制着力道和自己的身体,在荡到最高点的时候,松开双手,猛地朝空中一跃,优美转体,双手平举,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草地上。   然而这一番完美着陆后,身后却没有任何动静。   不对啊,他憋了这么大个招,连个欢呼和掌声都赚不到吗?   季存言疑惑回过头,顿时脸色一变。   齐叔他们已经退到一边去了。   而站在那儿的,赫然是傅修允。   季存言石化了片刻,只能用笑容掩饰尴尬:“三少……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傅修允意味深长地浅笑:“你荡得最高兴的时候。”   季存言挠挠头,虽然尴尬,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咋样,厉害吧?”   傅修允微笑评价:“嗯,可以去参加运动会了。”   “那不能够,”季存言又谦虚起来,“最近几年荒废了,以前还能在校运会的开幕式上来一段。”   他说着,拿起放在草坪边上的小挎包,背在身上。   快到饭点了,两人便慢慢散着步往餐厅的方向走。   季存言刚才确实荡得高兴,肾上腺素还没降下来,他走出几步,就忍不住要轻盈地蹦哒两下。   傅修允已经习惯了季存言这些小动静,目光甚至不自觉地追着这蹦来转去的身影。   想到什么,傅修允状似无意地问道:“这周末有安排吗?”   原本已经蹦到前面去的季存言又绕了回来,对傅修允道:“天气凉快了,准备约上朋友一起去爬爬山。”   “那你不用约别人了,约我就行。”   傅修允看着他:“正好,我也要去山里。”   -   叶爽和剩下的人一直玩剧本杀,杀到天都黑尽了,又一起去吃了顿麻辣烫,才各自散场。   或许是剧本杀玩爽了,他们几个组了个群,回到家以后还在群里复盘。   叶爽正乐呵呵地看着群消息,忽然跳出一个好友申请。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对方好似有点熟悉,便点了通过。   叶爽:【你谁啊?】   对方:【陆之珩。】   叶爽:【窝草?】   怪不得有点熟悉呢,原来是那个劈腿渣男!   叶爽:【你加我干嘛?】   陆之珩二话不说,转账50000元。   叶爽:【?】   【你有病吧?】   陆之珩依然没有回话,又转了50000元。   叶爽:【干嘛?劈完腿又开始搞诈骗啊你?】   见叶爽不肯收,陆之珩又转了100000元,备注:自愿赠与。   叶爽的态度终于有些松动了:【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整这些弯弯绕绕。】   陆之珩:【你能不能帮帮我?】   叶爽冷笑着打字:【帮你?帮你这个劈腿渣男追回言哥?】   陆之珩:【我真的知道错了,但存言连一点儿机会都不给我……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变得这么绝情。】   叶爽沉思了片刻,打字:【行,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   在此之前,叶爽先点击接收了那100000元。   钱收到以后,叶爽就开始疯狂输出。   【其实哪怕你没有劈腿,你也一样配不上言哥。】   【他每次跟你出去一趟之后就要跑医院,你知道他的过敏症有多严重吗?全都是因为你。】   【还有,我都数不清有多少次你约他出去,又半道儿把他撂在外面。】   【一说就是什么家里有急事,家里有急事,你那么多事就别谈恋爱啊,凭什么要别人来将就你啊?】   【你的时间是时间,别人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吗?】   【说到这个,你们谈了也有两三年了吧,一直生拖着,连家长都不带他去见,你以为你大明星啊,还搞地下恋情?】   陆之珩:【所以存言他在意的是这个吗?】   【我是有苦衷的,我也想带他见我家人,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叶爽:【不到时候你谈个屁啊?】   【他不在意,他现在根本就不在意你了。】   【苦衷苦衷,谁还没个苦衷了?】   【你有苦衷,就可以背叛言哥,跑去跟别人上床吗?】   【你操别人的时候有想过他吗?】   【你特么就是个渣滓,赶紧买把剪刀把自己咔嚓了吧!】   叶爽手指快要把屏幕给点出火星子,打完这一大串,立刻把陆之珩给拉黑了。   -   季存言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傅修允那句话。   什么叫“约我就行”?   偏偏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还勾起唇浅笑了一下。   实在蛊惑人。   季存言怀疑他是故意的。   傅修允这人,看着克己复礼,但又总爱冷不丁儿地撩一下,像带着什么钩子一样,令人捉摸不透。   季存言猛地坐起身来,用力揉了几下自己的脸。   不行,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又该坏事。   叶爽每天都在许愿能梦到傅修允,但这么久了,一次都没成。   季存言怀疑,这愿全都跑到他这儿来了。   他是真害怕再梦到傅修允。   正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一看,是宏骁。   季存言无语至极地闭了闭眼。   宏骁斗不过宏硕,不到一个月就被安排去开发海外市场。   当然,这都是漂亮话,其实就是把宏骁调去国外,变相从宏基的权利核心层给踢出去了。   宏骁一走,季存言就和叶爽开香槟庆祝。   活了个该,让这货也尝一尝被下放的滋味。   但宏骁去到国外以后,反倒是得了闲,跟个街溜子似的,从北半球飞到南半球,一天天竟也过得挺滋润。   至于季存言是怎么知道的呢。   宏骁每到一座城市,就会给他发照片,再加一段自以为深情的打油诗。   季存言每次都被油得直打哆嗦。   今天,也不例外。   一打开,果然是长长一串。   “贡多拉摇摇晃晃,   像我每次想你时的心。   圣马可广场的风,   仿佛带着你的味道。   我在水面上写下你的名字,   希望它能飘进你的梦里。”   配图是威尼斯黄昏下宏骁的侧脸。   季存言:……   好想拉黑。   不过对面再怎么也是老板,虽然权力是下放了,但保不齐哪天又杀回来了呢?   他不仅不敢拉黑,还得忍着恶心回复。   季存言退出去缓了一会儿,才回复:【宏总早休息。微笑/】   回完就赶紧把手机扔开。   担心做噩梦。   -   后来才知道,傅修允说的去山里,是去私人的度假山庄。   薛亮开了快一个小时的山路才到达,度假山庄里有专门的农庄、温泉池、游乐场,还有一座禅院。   他们吃了点特色菜,傅修允就带他去了一座园林。   那园林红墙绿瓦,一派古典风韵,有穿着藏蓝色古风长袍的服务生在前面引路,把他们带到一间茶室去。   刚走进去,便见到一个穿着铁灰色休闲西装的人坐在那里,正在斟茶。   茶室内环境清幽,那人的冲茶动作也行云流水,一派雅致。   听到门口的动静,那人放下茶盏站起来,眼睛在季存言身上打量了一番,转头对傅修允别有深意地一笑:“白月光?”   季存言呛得咳了一声。   那时劲爆的新闻标题似乎又浮现在他眼前。   傅修允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对季存言道:“这位是周齐,刚从西藏回来。”   周齐笑道:“嫂子好。”   季存言也笑了一下:“你好。”   “早说嫂子这么漂亮,我就该早点儿回来。”周齐一边挑眉说着,一边手法熟练地冲了两盏茶。   季存言见这人可比傅修允要活泛多了,便也开起了玩笑:“漂亮又不会跑,你啥时候回来都行。”   周齐表情一僵,似乎被季存言这坦荡的回应惊了一下,旋即笑道:“不愧是三哥喜欢的人,就是敞亮啊。”   听了这话,季存言狐疑地看了傅修允两眼。   不禁开始好奇,傅修允到底是怎么跟他朋友介绍自己的。   他不会真拿了霸道佛子白月光的剧本吧?   傅修允指节在茶桌上轻轻一点,淡淡道:“说正事。”   周齐立刻敛起玩笑神色:“嫂子,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谈个合作的。”   “合作?”季存言一愣,“跟我?”   他不由得看向了傅修允。   傅修允也颔首点头:“嗯。”   季存言暗自撇撇嘴。   这些大佬们,牛马工作,他们放松,牛马好不容易放假了,他们又把牛马牵出来继续工作。   今天明明是他的休息日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都怪他,中了傅修允的蛊,信了傅修允的邪,早知道,他就和叶爽他们一起爬山去了。   但又一想,对面这哥们儿从西藏那么老远回来,季存言心里再不乐意,也不能抹了人家的面子。   聊起来才知道,周齐是做旅游团和民宿的,为了给到游客更全面的保障,他准备联合推出一款综合险。   傅修允便从中牵线,让他和季存言聊聊这事。   听到这里,季存言心里那些不情不愿也消散了。   这可是他专业对口的正经事。   他认真听周齐说完,总结道:“除了强制性的旅行社责任保险,这里面还会涉及到参团旅行意外险、旅游救助险、民宿综合险、公众责任险,前两个适用于你的旅游团,后两个是民宿的。”   周齐一听就知道季存言的确是内行人,不自觉坐直了上身:“没错,就是因为这险种太多了,游客选得是眼花缭乱,有些最后干脆就不买了。我呢,就想要一种最简洁、适用性最强的综合险,就那一个选择,省得他们纠结。你也知道,出门在外嘛,就是想要玩得开心,在这些事情上纠结过多,影响出游心情。”   季存言沉吟一阵:“如果周总想要一个比较综合全面的保障,建议专门设计一个模型。”   周齐立刻点点头:“对,我也是这样的打算,但是我不是保险这个领域的,有这个想法,但没有方向。”   季存言抿抿唇,看了看四周:“请问……有纸和笔吗?”   周齐愣了一下,他还真没带纸笔。   不过好在服务生那儿有,等了几分钟就给他们拿来一个笔记本和两支签字笔。   季存言在纸上飞速写写画画,按照周齐的需求把基本的框架理了出来。   周齐不是业内人,他就懂得旅游经济,所幸的是季存言被下放时在业务部待了好几个月,也在业务一线谈过单,懂得如何站在客户的需求去讨论问题。   周齐很快就跟上了季存言的思路,甚至有几点他自己都忽略的问题,季存言也帮他想到了。   傅修允把佛珠绕在手腕上,慢悠悠地品茶。   看向一旁侃侃而谈的季存言时,眼底闪过得意的笑。   季存言和周齐越聊越深入,因为茶桌比较宽大,季存言和傅修允坐在一侧,周齐坐在他对面,距离远,聊起来不方便。   季存言索性直接起身,坐到周齐的身旁去讲解。   傅修允原本悠然自得的神色忽的一怔。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季存言从他身侧离开,坐到了对面去。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身体不自觉地后仰,打起二郎腿,佛珠在指腹间转的飞快。   而对面两人聊得风生水起,完全没注意到傅修允逐渐冷下来的视线。   终于聊完的时候,都快到正午了。   桌上的茶,一大半都是傅修允喝掉的。   周齐面带喜色,看向季存言的目光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调侃,还热情地说要带他们去旁边的农庄吃鸡。   季存言听到这里眼睛跟着一亮。   他爱吃鸡,尤其爱吃走地鸡。   正准备答应呢,傅修允忽然上前一步,对周齐淡声道:“你自己吃吧,我们回禅院,那边已经备好斋菜了。”   周齐难以置信般:“你……不跟我一块儿吃?”   傅修允刻薄一笑:“你这么大个人了,吃饭还要人陪?需不需要再加个宝宝椅,戴个饭兜喂你吃?”   一旁的季存言被傅修允的言论吓了一跳。   这家伙,舔一下自己的嘴唇都会被毒死吧?   周齐一脸委屈:“不是吧?我大老远飞回来,又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来见你,你连顿饭都不跟我吃?”   听起来好命苦的样子。   季存言从后面探出脑袋,慢慢举起手,小小声道:“要不……我陪你去吃?”   傅修允回过头看向季存言,惯常淡漠的脸上竟浮现出错愕的神色。   季存言缩着脖子心虚笑笑。   心道,抱歉啊,你去吃斋吧,我拒绝啃绿化带,我选走地鸡……   周齐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好!你不吃拉倒,我请嫂子吃~”   他尾音都变调了,那表情,简直扬眉吐气。   傅修允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三人一起去了农庄。   农庄有专门的菜园和养殖场,食材贼新鲜,是上一秒还能看到你的荤菜在吃你的素菜那种。   季存言的老家在农村,吃着这些农家菜,倒是让他想爸妈了。   饭桌上,周齐又提起综合险的事,希望能借此机会长期合作。   聊过以后,季存言也基本了解了周齐那边的旅行团规模,如果真的长期做起来,这将是一笔数目不小的单。   周齐也是个痛快人,向季存言承诺了可观的利润分成。   季存言心算能力极好,已经把他能拿到的金额数算出了个大概。   很丰厚,快赶上他在宏基的年薪了。   嗯,看来这个休息日牺牲得值。   周齐下午还要赶去别的地方,吃过饭后就要道别。   临走前,他和季存言互加了微信,以便后续保持沟通。   山庄里几乎没有别的人,午后懒洋洋的,几片枯树叶在石梯上静静躺着,清幽,又安谧。   季存言弯腰捡起一片树叶在手里把玩,回过头,对傅修允笑道:“三少,谢谢你。”   他知道,如果没有傅修允,他再有能耐也很难做成这笔生意。   傅修允抬头看着他。   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刚好照在季存言额前的发梢上,给季存言带笑的脸颊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晕。   傅修允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轻笑道:“我一个月给你300万都没见你亲口感谢,这次就算做成了,你能拿到手的奖金,应该也不会超过200万吧?”   季存言睁大眼:“这不一样。”   那300万,是纯粹出于不信任的封口费,和把他当成协议结婚工具人的工具费。   而这次的合作,却是对他能力的信任,对他工作的支持。   这怎么能一样呢?   这个道理傅修允自然也明白。   他施施然一笑:“我是个务实的人,婉拒口头感谢。”   季存言弯着眼睛一笑:“明白,明白。”   说着就要伸手进小挎包里翻他的小星星瓶子。   傅修允接过来,刚收进兜里,忽然又变脸:“光是这个也不行,总不能回回都用它来打发我。”   季存言手一顿,迷茫道:“那你要我怎么谢你?”   傅修允要什么没有啊,他唯二的用处就是结婚封口和亲密治疗,但这俩都已经包含在那300万里了。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有什么可以给傅修允当做谢礼的。   傅修允顺着山间的石梯继续往上走:“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季存言几步追上去,绕到傅修允面前:“那你得赶紧想好,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不然总会记挂在心里。”   傅修允听到这里,看向季存言,扬眉一笑:“那我就偏要你欠着。” [39]不喜欢就推开我:傅修允居然……吻了他   季存言不解。   这人故意的吧?   哼,什么清冷佛子?根本就是个蔫坏的腹黑批。   季存言还想吐槽,一抬头,看到一棵歪脖子树,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去。   “这棵树长得好抽象啊,快快,给我拍一张。”季存言拿出手机,对着那歪脖子树找他想要的镜头。   傅修允凑近来看,季存言兴冲冲地朝他比划:“等会儿我站在这儿原地跳起来,你就抓住我跳起来的那一瞬间,到时候我回家P个麻绳,看起来,就像我在这棵歪脖子树上上吊。”   傅修允:……   见傅修允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季存言又解释道:“不是真上吊,就是那种恶搞……”   “那要不,不上吊了,我等会儿去抬头噘着嘴,刚好跟这里亲上,就是那种错位的感觉,但这个一定要找好角度……”季存言手舞足蹈好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不太确认地看着傅修允,“你……能明白么?”   傅修允这种老派佛子,每天除了打坐就是抄经盘串泡茶喝,他真的有些担忧。   看着季存言质疑的神情,傅修允苦涩一笑:“我又不是侏罗纪时代的活化石,能听得懂你的话。”   季存言尴尬笑笑,在空中比了个OK的手势:“行,我相信你。”   他把手机交到傅修允手里,脚步轻快地跳上台阶,叉着腰,侧身仰头,卖力地朝天上噘嘴。   “怎么样?角度找好了没?”   傅修允表情轻松地指挥:“往前挪半步。”   季存言乖巧地照做。   傅修允哐哐拍了好几张,但又对着季存言道:“腰再下去一些。”   季存言依然乖乖照做。   “对,就这样,保持住,不要动。”   为了出片,季存言努力凹住这个奇葩造型,下腰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但嘴这么用力噘着还是有点累人。   偏偏傅修允那边半天都没说好,他也不敢动。   又坚持了十来秒钟,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嘴都酸了,你好了没啊?”   其实傅修允早就拍好了,又面不改色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偷偷拍了一张,才道:“行了,你来看看。”   季存言立刻小跑回来,拿过去一看,喜得哇了一声:“你拍照技术不赖嘛,还会调光!”   傅修允轻轻笑:“这有什么难的,要不你再试试那个上……”   “吊”字还没说出来,季存言又风一样地跑走了。   “咦?好可爱的咪!”   台阶上蹲了一只三花小猫,应该是寺庙里的。   季存言冲上去的时候它还想跑,但季存言手快,直接把猫抱了起来,兴奋地在空中转圈。   暖光下,季存言的脸颊变得莹润又透亮,两只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轻风拂动他的发梢,连空气里都带上了甜丝丝的味道。   傅修允不自觉地看直了眼,心跳竟失序了。   明明寺庙的山间只有钟磬音,他却仿佛听到了一支优美婉转的曲子,在心间缓缓流淌。   突然觉得,这个该死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坏。   季存言转了好几圈,才大发慈悲地把小猫放下。   三花无语地喵了两声,全身抖擞几下。   季存言是个吸猫体质,出门总能遇到可爱小咪,所以他的小挎包里时常会准备几根猫条。   然而这只三花似乎傲娇得很,他刚从小挎包里翻出猫条来,小咪已经扭着屁股走远了。   季存言这才回过头看向傅修允:“你刚刚跟我说啥来着?”   “没什么……”   傅修允把手机放进外衣兜里,动作罕见地有些僵硬。   -   下午的时候,薛亮打电话来说下山路上有座桥在施工,暂时封路了,最快也得等到晚上7点才能通行。   天黑山路不好走,他们大概率要在山上留宿一晚。   季存言一向随遇而安,加之这禅院里的房间和生活用品应有尽有,住一晚完全不成问题。   黄昏时,两人一起坐在大露台的藤椅上看日落。   这座禅院坐落在山巅上,身畔苍松环抱,极目望去,万壑千岩皆匍匐于视野之下。   云仿佛变成了海,缓缓流动着,在万丈霞光的映照下,瑰丽而壮美。   季存言终于明白了老祖宗那句“一览众山小”的意境。   他深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内心的宁静与安谧。   一转头,好吧,还是比不过傅修允。   那人已经闭目养神,仿佛在吸收天地之灵气。   季存言眼眸一转,想到什么,偷偷摸出手机,对着傅修允拍了好几张。   他暗喜着翻看起来。   辽阔的云海在远处翻涌,傅修允那完美的侧脸被斜阳余晖勾勒出锋利又克制的弧度。   简直就是艺术品。   季存言看着看着,心跳逐渐加速。   忽然觉得叶爽他们那个超话里说的一点儿也不夸张,傅修允可真是完美得找不到一丁点瑕疵。   他甚至想着,如果这张图流入到那个超话里,那些追允大队的小迷O们一定会尖叫兴奋得睡不着觉。   正看得津津有味,耳畔忽然传来一声:“给我看看。”   吓得季存言手机差点飞出去。   “看,看什么啊?”季存言心虚地捂住手机。   这家伙,刚刚不是闭着眼睛的吗?   难不成额头上还有第三只眼?   傅修允忽然倾身凑近,看着他的眼睛低笑道:“季存言,你就喜欢偷听偷拍是吧?”   淡雅的乌木沉香味幽幽扑来,傅修允那双深邃的眼睛就这么注视着他。   季存言呼吸停滞,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一紧张,脸颊就烧了起来,但嘴上仍在狡辩:“什么偷拍?我就是拍一拍景色,这儿风景多好啊……”   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顾左右而言他:“起风了,好冷,我先进去加件衣服。”   说完逃也似的起身溜走。   傅修允看着那人的背影,等人走后,他才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   最近几张都是季存言。   隔空噘歪脖子树,抱着三花转圈。   傅修允双指放大,季存言明媚的笑脸就这样充斥了他的手机屏幕。   他静静看着,嘴角溢出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   晚餐是专人送到禅院来的。   幸好,不是斋菜。   看着那一盘盘可口佳肴,季存言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傅修允手边照旧放了一颗苹果。   也照旧的,没有吃。   季存言越来越好奇。   这颗苹果并不算大,也不算红,它看起来甚至并不可口。   在一众的水果中,苹果的口味算得上是平淡普通的那一挂,季存言不明白傅修允为什么会执着于在吃饭的时候放一颗苹果。   饭后,有人来收拾,把完好的苹果也收走了,傅修允并没有阻止。   季存言终于忍不住内心疑惑:“在饭桌上摆一颗苹果,是什么特殊仪式吗?”   傅修允眼神顿了顿。   季存言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一瞬而过的表情变化。   难道真有故事?   他脑海里甚至开始复盘一切和苹果有关的典故,发现苹果大多数代表着欲望和诱惑。   所以,傅修允这个禅修之人时时用一颗苹果来警醒自己?   还是说,这和傅修允的感情有关,比如什么前任啊,初恋啊,白月光之类的。   季存言屏息凝神地等着傅修允的回答,结果那人只是垂下目光,淡道:“个人习惯。”   “……哦。”   看来是不愿意跟他说了。   季存言心里竟莫名涌起一阵失落。   不过这小小的失落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因为他发现这禅房的后院里居然有木人桩。   季存言立马去换了身宽松的衣裤,嘿咻嘿咻和木人桩玩得出了一身的汗,再浑身畅快地去洗了个热水澡。   舒坦!   山里蚊虫多,潮气重,虽然服务生已经提前在房间进行了驱蚊和除湿,但季存言还是觉得空气里水气蛮重的,便进屋去打开抽湿机。   想来傅修允那个房间应该也一样,季存言正要出来提醒他,却见傅修允就在外厅里坐着。   好像在打坐。   季存言有些好奇,放轻了步子慢慢凑近。   傅修允合眼坐得端直,一动不动,连眼仁都不带抖一下。   这是……入定了吗?   季存言弯着腰看了好一会儿,他甚至连傅修允的呼吸都没感觉到,不禁把手指伸到了傅修允的鼻息那儿。   好吧,还有呼吸。   季存言后知后觉自己在这儿发什么神经呢,正要转身走,傅修允忽然开口了。   “你干什么?”   季存言轻轻“啊”了一声:“没干什么,就看看你……哦不,问问你房间需不需要开个抽湿,这山里湿气挺重的。”   傅修允缓缓睁开眼,淡道:“我不回房间睡。”   “啊?”季存言在他身旁半蹲下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歪着脑袋问他,“你不回房间?就在这儿打坐啊?”   傅修允斜过眼睛静静地看着季存言。   四目相对,空气陷入了寂静,只余下屋外的风声与虫鸣。   “季存言。”   傅修允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季存言眼睛微微睁大,这才意识到自己靠傅修允太近了。   他赶紧退后半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奇怪道:“怎么会?我明明戴着抑制贴啊。”   还是2000一张的日抛款,隔离效果很好的。   傅修允上身前倾:“我帮你取下来。”   “取下来?”   季存言想了半天这前后的逻辑,才恍然大悟:“你是想治疗吗?”   傅修允只是看着他,没有否认。   季存言有些搞不懂傅修允了。   不是还没到治疗时间吗?   见季存言迟疑,傅修允眉心微微一挤:“你不愿意?”   “怎,怎么会?”季存言嘿嘿一笑,“但是,治疗不是应该在治疗室里进行吗?”   傅修允沉吟片刻,又道:“你不相信我?”   啊?   这话又从何说起啊?   这有什么相信不相信的?上次哪怕在受了刺激的情况下傅修允也能及时清醒过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清醒,傅修允隐疾在身,不能人道,也没有犬齿,即便是想要做点什么,也做不了啊。   况且,现在傅修允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无比平和,他就算不相信自己,也不会不相信傅修允。   季存言真诚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傅修允脸色稍霁,伸出手绕到他的脖子后面,指尖轻轻碰了碰季存言的腺体。   季存言猛不丁地打了个颤,却见傅修允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平静,但又不容违抗。   季存言咽了一口空虚,竟不由自主地把自己送了过去。   察觉到他的迎合,傅修允神色放松了些,单手勾住他的腰,把人搂了过来。   季存言还来不及掩饰脸上的惊讶,身体就和傅修允贴在了一起。   “陈医生说需要更加亲密,我们可以慢慢来,你如果不能接受,就推开我。”傅修允的嗓音又轻又低,像山间潺潺的流水,温柔又蛊惑。   季存言简直不敢直视傅修允的眼睛,只懵懵地点了点头:“好……”   “都准备休息了,还要戴着抑制贴吗?”傅修允低声说着,指腹已经撩起抑制贴的边缘。   季存言瑟缩了一下:“我一放松下来就容易控制不住信息素,怕影响到你休息。”   傅修允语气淡淡:“你影响不了我。”   季存言脸色一顿:“哦。”   也是,傅修允一直清修禁欲,哪里会轻易受影响呢?   就算嘴上说着“你的信息素好香”,表情也是淡漠的。   就好像在说“这棵树好大一样”,不带任何情感。   “以后跟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不戴。”傅修允说着,慢慢把季存言后颈上的抑制贴撕了下来。   被人撕下抑制贴,这是被冒犯的信号,季存言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   但他没有阻止。   依兰香的味道悠然地散发开来,很快就充满了整个外厅。   傅修允呼吸变得沉重,腰上的手臂再次收紧,把季存言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   山里冷,季存言只穿了一件薄毛衣,手脚都冰凉。   而傅修允身上穿着柔软的羊绒衫,对季存言来说,这个怀抱简直暖和得像火炉子。   和傅修允拥抱,很舒服。   季存言非但不觉得抗拒,还很喜欢。   傅修允似乎也很满意,因为在这样的姿势下,他的鼻尖离季存言后颈的腺体很近,可以轻易地嗅闻到那醉人的依兰香。   傅修允深深嗅了几下,低哑道:“这次好浓,看来你心情不错。”   温暖舒适的怀抱让季存言身心放松了些:“社畜天天坐在工位上,终于可以出来看看山川美景,心情当然好啦。”   傅修允低笑一声,手掌顺着季存言的背脊,从上往下抚摸。   季存言就像一只小兔子,被摸舒服了,呢喃着眯起了眼睛。   空气中的乌木沉香越来越浓,而且不似之前那样内敛沉静,反而攻城略地一般,不放过空气中每一丝每一缕的依兰香,霸道地与之纠缠在一起。   “再多一点……”   充满蛊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季存言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他正要继续释放信息素,不料傅修允居然用佛珠手串来回拨弄他后颈上那处小小的凸起!   “呃啊……”季存言颤抖着低叫出声,受到刺激的腺体将依兰香信息素喷薄而出。   傅修允发出一声沉重的喟叹,与此同时,Alpha信息素也铺天盖地般笼罩而来。   季存言抿紧嘴唇,以免再有低吟声泄露出来。   太羞耻了。   确认这样的刺激能让季存言释放更多的信息素后,傅修允来了兴致。   他不停用佛珠挑弄着,直到把那后颈上的腺体都玩得发红了,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它。   就在季存言以为这酷刑终于要结束时,后颈处忽然贴上来一个滚烫又柔软的东西。   !!!   季存言脑子空白了一瞬。   那是……   是傅修允的嘴唇?   季存言呼吸停滞,心跳骤然加快。   傅修允在亲吻他的腺体!   季存言手指蜷了起来,抓皱了傅修允的羊绒衫,终于忍不住颤声开口,喊道:“傅……傅修允……”   傅修允停顿了一下,低声道:“不喜欢就推开我。”   他的嗓音依然是平静而淡漠的,语调都不带任何起伏。   季存言猛然意识到,傅修允此刻是无比冷静清醒的,仅仅是在试探他能接受的亲密程度到底在哪儿。   季存言用力闭了闭眼,努力调整自己混乱的呼吸,沙哑道:“还……还可以。”   “乖……”   傅修允似乎低笑了一下,滚烫的嘴唇更加肆无忌惮地贴在季存言后颈的腺体上,来回磨蹭。   这对任何一个Omega来讲都是不小的刺激,季存言背脊僵直,浑身不受控地抖起来。   傅修允自然察觉了这一点,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但这样并不能真正安抚到季存言。   季存言呼吸越来越急促,缺氧的感觉让他想大口喘息。   但他一张开嘴,压抑的呢喃声就从口中溢出,吓得他赶紧重新闭上。   傅修允的信息素也越来越浓,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   他眼前开始发晕,皮肤上每一处毛孔都张开了,像有一双无形的、滚烫的大掌正在他全身游离,挑动着他的神经。   他手掌逐渐蓄起力,内心开始做思想斗争,犹豫着要不要把傅修允这个始作俑者推开。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使力,傅修允忽然就放开他,退了出来。   季存言如获大赦般,深吸一口气。   他想举手,想喊一声暂停。   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地发热发烫,整个人软得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需要出去吹吹风缓一会儿。   但傅修允根本不给他机会。   下巴被捏住,抬起,傅修允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忽地向他逼近。   季存言下意识地后缩了一下,但还是来不及,傅修允的嘴唇就这样贴了上来。   那种陌生的柔软和酥痒,让季存言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他双眼倏地睁大,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但并没有完全挣脱傅修允,腰还被傅修允的手臂圈着。   季存言错愕不已,傅修允居然……   居然吻了他?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亲吻嘴唇。   季存言浑身都僵住了,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傅修允深邃的眼眸垂下来看着他,问道:“不可以吗?”   季存言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会不会太快了?”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快不快的问题,而是这根本就不行啊。   傅修允眼眸暗了暗,点一下头道:“我知道了。”   这语气,也太淡定了吧?   季存言简直自惭形秽。   傅修允坦坦荡荡,一直在为他们的治疗而努力,他却磕磕绊绊,这不行那不行的。   换位思考,他这样就是矫情吧?   可是……   可是他毕竟没有傅修允那样无我的境界,好似灵肉分离一般,灵魂至纯至净,这躯壳爱咋滴咋滴。   他还做不到啊……   季存言垂下眼睛,盯着身下亚麻色的禅修垫,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抱歉,是我耽误治疗了吗?”   肩膀传来力道,傅修允又把他搂进了怀里。   头顶传来轻柔的嗓音:“没关系,我说过的,慢慢来。”   这样的语气反而让季存言更加内疚了。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出于愧疚后的补偿心理,又好似寻求安全感般,主动贴紧了些,全身心地依偎在傅修允的怀里。   就像躲进了一个温暖又安全的港湾里。   这次傅修允没再有其他动作,只是紧紧抱着他,嗅闻着他的味道。   安静地抱了很久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彼此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缠,温暖又惬意。   季存言原本低落的心情竟也得到了安慰一般,重新放松下来,安心又愉悦地闭上眼。 [40]三少居然在哄人(一更):趴在沙发上,一做到天黑   季存言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人在揉他的头发,像他小时候撸猫一样,来回揉着。   “东区的项目先搁置,祁总的接风宴让罗总监去安排就行,我的事还没处理完,明天再回来。”   季存言睁开眼,外面天已经大亮了,他轻轻一动,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傅修允的大腿上,身上还盖了一张毛毯。   而傅修允,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在揉着他的头发。   见他醒来,傅修允又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季存言坐起来,难以置信般问道:“我昨晚一直这样睡的?”   傅修允没否认,只是眼睛看了看他的脑袋,忍不住闷笑出声。   季存言一脸懵:“我怎么了?”   “没怎么,挺好的。”傅修允含笑说着,又伸出手掌摸了摸。   季存言才不信,起身来跑去洗漱间里对着镜子一照。   好家伙,他的头发居然被傅修允给撸炸毛了。   季存言气哼哼地洗了把脸,开始给头发抓造型,试图抢救一二。   傅修允这个罪魁祸首也走了进来,双手抱胸,靠在门框边,饶有兴味地看他捣腾。   季存言气得脸都红了:“你的手到底对我的头发做了什么?我从来没有炸成这样过。”   这明明是控诉,傅修允反倒听出几分撒娇来,他低低一笑:“我觉得挺好的,这不很快就顺回去了吗?”   季存言瞪圆了眼:“那是我妙手回春好不?”   傅修允安静看了片刻,缓缓靠近,自然而然地从后面抱住了季存言。   季存言抓头发的手都顿住了,怔愣地看着镜子里。   平时没有镜子照着,一咬牙一闭眼,该做就做了。   但此刻看着镜子里,他和傅修允好似爱人一样亲昵拥抱在一起,这画面实在令他感到陌生。   他咽了咽,心跳加速起来。   傅修允嘴唇贴在他耳畔,低语道:“禅房里的信息素太浓,送早餐的服务生都不敢进来。”   季存言感受着傅修允的怀抱,和昨天一样温暖,但他心里却极度不适应。   他身体紧绷着,想从这个怀里逃走。   傅修允似乎察觉了他的僵硬,又低下头去吻了吻他的后颈。   季存言终于清楚地从镜子里看到了傅修允做这些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垂着眼睑,面无波澜,就仿佛吃饭喝水一样稀疏平常。   傅修允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还没想通这一点,腺体处忽然传来温热湿滑的触感。   傅修允竟然在舔舐他的腺体?   季存言的脸瞬间红爆了,回过身飞速把人推开。   捂住自己的后颈,难以置信地看着傅修允。   傅修允被他推得倒退了半步,表情竟有些委屈迷茫:“昨天不是都可以吗?”   季存言气息不稳,反驳道:“昨天你没有这样!”   傅修允目光坦荡:“那我昨天是怎样的?”   季存言眼睛瞪得更大了:“你居然不记得了吗?”   人怎么能连自己做过什么都忘记了?   傅修允低下眼眸,似乎回忆了一番,认真笃定道:“我记得昨天就是这样的。”   季存言简直气得想跺脚,但可恶的是,傅修允一脸无辜的样子,他跺脚也是白跺。   只得咬了咬下嘴唇,硬着头皮说:“昨天你没……没有舔。”   “哦……”傅修允语调拉长,恍然大悟般,“原来区别在这儿啊。”   “这区别还不够大吗?这……”季存言正要滔滔不绝,抬眼一看傅修允那表情,顿时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故意的,傅修允是故意的。   他没看错,傅修允刚才偷笑了,虽然只是轻微地勾了一下嘴唇,但他看得真真切切的。   傅修允就是偷笑了!   可恶!   傅修允就是个一本正经的假佛子,腹黑怪!   季存言生气了,不搭理傅修允。   下山的车上,一直撇过脑袋看向窗外,只留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给他。   车里过于安静,连前排开车的薛亮都不习惯,一脸狐疑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回。   沉默了二十几分钟,傅修允捻着佛珠串,轻轻撩了一下季存言的耳垂。   后者在被碰触到的一瞬间立刻用力抖了一下肩膀,配合一个气势汹汹的哼气声。   傅修允失笑:“气性这么大呢?”   季存言扭过头来,小发雷霆地朝傅修允呲牙道:“是你故意捉弄我。”   傅修允又笑了一下:“我是真没觉得那有什么区别。”   这人还笑?   季存言又把头扭到一边去。   傅修允只得收起笑容,哄道:“好了,你不是还欠我一次谢礼吗?我用它来换行不行?别生气了。”   前面开车的薛亮眼睛都瞪直了一瞬。   三少居然在哄人?   太……太诡异了。   季存言也愣了一下,惊讶地回过头,提醒道:“那可就只有一次机会啊,你真的要用掉?”   傅修允点头:“对,用掉。”   季存言眼睛转了转:“行叭,看你这么有诚意,我就大发慈悲不跟你计较了。”   傅修允失笑:“那我还得谢谢你的大度是吧?”   季存言嘚瑟地晃着脑袋:“你非要谢,我就却之不恭了。”   车里的气氛恢复了融洽,开车的薛亮总算舒了口气。   快到山下的时候,路边蹲了一个人,旁边还倒着辆自行车,看样子是在山路骑行,受伤了。   山路窄,薛亮放缓了车速,以免碰到那辆横在路边的自行车。   刚绕过那人,却听得季存言道:“他好像伤得挺重的,薛特助,麻烦停一下车。”   薛亮没有踩下刹车,而是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向了傅修允。   傅修允闭了一下眼,示意他听季存言的。   薛亮这才把车停靠在路边。   傅修允知道季存言这多管闲事的毛病又要犯了,缓声开口:“你又要干什……”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季存言已经打开车门,风一样地下车去了。   留傅修允和薛亮在车里面面相觑。   看着季存言径直走向那个坐在路边的人,傅修允不由得蹙起了眉。   季存言询问了几句,那人朝他说了些什么,季存言从小挎包里拿出了一瓶消毒液,对着那人磕出血的膝盖喷了喷。   见季存言还要扶那人起来,傅修允深吸一口气,也起身下了车。   原来那人下坡的时候没把住方向盘,撞到了路边的石头角,把膝盖和脚踝都摔伤了,走不了路。   傅修允打量了那人几眼,看上去应该才十几岁,一看就没什么经验,孤身出来骑行,连应急的物品都没准备。   不等季存言开口,傅修允就淡声道:“既然受了伤,就原地休息不要乱动,山下有一个医疗点,我这就打电话联系他们。”   那小伙子似乎感觉到了傅修允身上传来的威压,点了点头坐回去,嘴里连声说着感谢。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医疗点的医生赶了过来,季存言这才放心和傅修允回到车上去。   车门一关,傅修允就淡声开口:“你一个Omega,对陌生人的警惕心是不是太低了?”   车里的空气忽然降了几度,薛亮闷头开车,大气不敢出。   季存言没想到傅修允会有此一问,沉吟片刻,才道:“不是有你在吗?”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的眼睛:“如果今天我不在呢?”   季存言低声道:“那我就……”   “就怎么?”   季存言编不下去了,索性道:“哎呀,还能怎么,他都站不起来了,手上腿上都是血,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傅修允扬了一下眉,轻嘲道:“他还没到要死的程度。”   季存言摆摆手:“啊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傅修允脸色沉沉地看着他:“但你有视而不见的权利。”   季存言被这句话怔住,满脸难以置信:“傅修允,你怎么这么冷漠啊?”   傅修允面不改色:“这不是冷漠,而是防范心。以前的生理课上老师没跟你讲过吗?尤其是你作为一个Omega,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首要的事。”   季存言表情认真起来:“这跟是Omega还是Alpha没有任何关系,如果看到有人需要帮助,难不成要毫无负担地转身离开吗?”   车里安静下来。   望着季存言那明亮清澈的眼睛,傅修允面色僵住。   不禁在心底问自己,他会转身离开吗?   他又想起了8年前那件事。   其实这些年,他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   如果当年他没有冲过去挡在那一群Alpha面前,如果他真的选择了视而不见,那他是不是就能及时赶回医院?是不是就能阻止妈妈自杀?   这个念头曾在他脑海里浮现过无数次,就像一根刺,在他心里扎了又拔,拔了又扎。   他纠结过,挣扎过,但每次都得到了同一个结果。   他不后悔。   如果时间倒回,储物间那扇门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想,他依然没办法转身走开。   带着血雾的回忆渐渐散去,季存言的脸庞再次清晰。   那人抿抿唇,眼眸低垂着,嘴角却撑着倔强的弧度,声音低低的:“反正我是做不到的,我过不去心里这个坎。”   傅修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你就是太爱管闲事了。”   无论是之前非要去劝大桥上那对父子,还是每个月都要打款给购买了宏基“安心福”重疾险却不能得到理赔的人。   明明,他们都是和季存言素不相识的人。   季存言自嘲笑了笑:“被你说中了,我妈从小也骂我爱管闲事,还让我去当律师呢,说那样就有管不完的闲事了。”   想起那天薛亮说季存言在那儿,连警察都没插上话,傅修允不禁也笑起来:“你这闲不住的性格,确实还挺适合做调解律师的,怎么没去?”   季存言两手一摊:“我也想去,但法考没通过。”   傅修允蹙眉笑道:“警校没考上,法考没通过,看来你这择业生涯还挺坎坷的。”   季存言叹口气:“在我分化之前,我有很多想做的,哪个不比我现在的精算师强啊?但也没办法,那法条法规实在太难记了,什么三年以下五年以上,什么不少于一千,不多于三万的,还不如让我做数独呢,至少有规律、有意思。”   季存言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都回到澜止居了,还没说完他那时在法学课上听来的小笑话。   走过花圃的时候,傅修允轻声喊住他:“季存言。”   忽然被叫住,季存言愣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傅修允。   傅修允定定看着他的眼睛:“你做的没错,但我还是好心奉劝一句,不要过多介入他人的因果。”   季存言目光顿了顿,嘴唇轻轻张开,又合上。   就在傅修允以为季存言终于听进去了几分的时候,那人又喃声道:“可是,他都已经出现在我面前了,那不就是我的因果了吗?”   这下换傅修允怔愣住了。   他看着季存言,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再次后知后觉,师父的眼光没有错,季存言身上,确实有佛根。   并不是通过受戒和诵经得来的。   而是天生自带,视众生平等的慈悲心。   傅修允驻足沉思。   如果依照季存言这样的道理来讲,那么,他所有的经历,所有的选择,全都是他的因果。   是他无法避开的。   他要做的,不是迷茫,不是质问,不是逃避。   而是面对,而是接纳,而是释然。   父亲的薄情、母亲的悲剧、二哥的身体,还有他自己的隐疾,全都是早已写进他命里的。   与其过于沉湎于那些莫须有的假设,不如放过自己,才能继续往前走。   想通这一点后,傅修允淡淡一笑,温柔又沉静地看向季存言:“嗯,你说的很对。”   季存言被他这样的表情惊了一下。   傅修允怎么回事?   怎么有种……开悟的豁然?   傅修允上前拉起季存言的手腕,继续往前走,却不是回禅房的方向。   季存言惊讶地看了看傅修允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问道:“去哪啊?”   傅修允笑道:“去治疗室。”   季存言一惊:“啊?又要治疗?”   傅修允目光平静地回过头,道:“去抽血。”   季存言:“……哦。”   吓得,还以为傅修允又要来呢。   不出所料,这次的检测结果令人惊喜。   陈默高兴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拿着傅修允的血样结果对他道:“这几乎就是一个健康Alpha的血样报告,你体内的Alpha信息素已经处于正常水平了,你的腺体也在复苏,康复简直指日可待啊。”   又拿起季存言的,道:“你更加是了,我给你开的那些治疗过敏症的药,你先全部停掉,只要坚持亲密治疗,不出意外的话,以后都不用再吃药了。”   季存言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些药物对肝脏和肾脏的损伤极大,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吃上一辈子的打算,没想到,还能有停药的一天。   “很好,很好啊!继续保持!”陈默振奋地鼓励着,看着傅修允和季存言时两眼都在放光。   回去后,季存言立刻把这个喜讯告诉了爸妈,也告诉了叶爽。   当然,没说他是通过和傅修允亲密接触才得到治疗的,而是说医生医术高超。   叶爽也替他高兴,还发了好几张他们去爬山的照片。   小叶子:【叫你放我们鸽子,看我们玩得多开心!】   季存言不服气,也来了劲,想分享他的快乐。   但一打开相册,映入眼帘的是他偷拍的那几张闲坐在云海日落中的傅修允。   这当然是没法发给叶爽的。   季存言挑挑选选,发了一张纯风景的图:【真不是故意放你们鸽子,我谈生意去了。得意/】   小叶子:【咦?你这不是栖云山吗?傅修允昨天也去栖云山了呢!】   季存言吓了一跳。   飞速打字:【你怎么知道傅修允去了哪儿?】   叶爽发了张图片过来:【这是昨天傅修允在朋友圈发的,你看那座塔,不就是栖云山的塔吗?】   傅修允的朋友圈?   季存言赶紧退出聊天页面,打开朋友圈。   果不其然,昨天下午的时候傅修允真的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图。   正是叶爽发给他看的那张。   季存言震惊地打字:【你什么时候都加上傅修允的微信了?】   叶爽发了个捧腹大笑的表情包:【我滴个大麻雀!怎么可能啊?那是我们超话里一个人脉姐发的,我要是有傅修允的微信,哪还有空天天跟你叨叨叨?】   季存言:【……友尽。】   小叶子:【你昨天真的去栖云山了呀,早知道我就跟你一块儿去了,指不定还能偶遇我男神。】   【花痴小猫.jpg】   季存言回了个“汗颜”的表情包,想终止关于傅修允的话题。   但叶爽一旦提到傅修允就如同打了鸡血,又开始360度螺旋式彩虹屁。   季存言深深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旁。   不是他想扫叶爽的兴。   而是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工作都快要被傅修允给占满了,实在可怕。   他虽然有过敏症,但也是个生理需求正常的Omega,成天和Alpha的信息素交缠,哪怕对面并没有故意挑逗他,时间久了,他也免不了会有生理反应。   虽然目前这种程度他还能克制住自己,但AO之间天性的互相吸引,久而久之他难免不会对傅修允产生依恋。   不,确切来说,只是对傅修允的信息素产生依恋。   哪怕是现在,他已经觉得乌木沉香的味道非常好闻,甚至是令他着迷、令他沉醉的。   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叶爽这个傅修允的小迷O又天天在他耳边洗脑。   真是……要疯了。   体会过那种被Alpha信息素围绕和安抚的感觉后,他没办法不沉迷。   但他很清楚地知道,傅修允和他再多的亲昵也都仅仅只是为了治疗。   他怎么能对病友起歪心思呢?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傅修允。   季存言甩了甩脑袋,下楼去看综艺,看到AO嘉宾冒粉红泡泡,他也跟着神游天外。   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又在想傅修允。   想着喷洒在他腺体上的灼热的气息,和那个温暖的怀抱。   季存言无力地栽倒在沙发上。   一边朝天上蹬腿,一边自我洗脑地念道:“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在监控里看到这一幕的傅修允:……   那人就是这样,明明好端端做着一件事,冷不丁地就开始抽风。   毫无预兆。   一开始傅修允还会惊奇,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哪天季存言要是不抽风了,他反而觉得有问题。   他优哉游哉转着佛珠,看那人在沙发上狂蹬了整整三分钟。   嗯,体力不错。   运动健将季存言蹬累了,瘫软在沙发上。   身体已经动不了,脑子却还在浮想联翩。   真是可怕得很。   他用力抹了抹脸,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来。   做数独吧。   做数独,让脑子腾不出空来想别的。   于是季存言就这么一直趴在沙发上,一做到天黑。   不得不说,数独果然有效。   季存言美滋滋地给母上大人打了个视频,再去泡了个澡。   信息素得到畅快地释放,他现在每天都觉得自己无比轻盈。   药也不用再吃了,简直美哉。   季存言一边往脸上涂面膜泥,一边嘚瑟地律动着哼起了小曲儿。   “你别在这睡   你怎么哭着脸   谁叫你还搞不清楚我跟你的差别……”   小曲儿哼完,又拿出新买的折纸星星小彩条,打开钢笔,趴在茶几上,开始写祝福语。   他的每一颗折纸星星里都有一句祝福语,身体健康、父母安康、工作顺心、升职加薪……   几乎每个都不重样。   季存言写了好半天,回头一看,顿时连手里的笔都拿不住。   他不是来写祝福语的吗?   怎么写了几十个傅修允?   啊啊啊啊摔!   -   傅修允从监控里听到季存言在哼歌,熟练地拿过手机,按下录音键。   而另一边,刚抹上泡沫准备刮胡子的薛亮就收到了一条语音。   和一条来自傅三少的消息:【查一下,这是什么歌。】   第几回了?   数不清第几回了。   薛亮生无可恋地打字回复:【好的三少。】   其实内心已经在咆哮。   什么歌,什么歌,他又不是曲库识别机,他哪知道季存言哼的是什么歌?   更何况,就算他是曲库识别机,以季存言那跑调式哼法,能识别出来才怪了。   头两回,薛亮还努力地搜寻,甚至把小学音乐教师的人脉都摇出来了,最后发现季存言纯属即兴乱哼唧。   但他得交差啊。   怎么办呢?点进中华曲库,随便来一首,选到哪个是哪个吧。   于是在十多分钟后,薛亮发去了回复:【三少,根据音律匹配,这首歌有80%的可能是《伤心太平洋》。】   傅修允看着那几个字,慢慢皱起了眉。   伤心太平洋?   季存言……很伤心吗?   正疑惑间,监控画面忽然被一张大白脸给占满,饶是傅修允这样有定力的,也被惊了一下。   季存言把写满傅修允的小彩纸条卷好收在电视柜旁边的马铁盒里,忽然发现电视机旁边居然有个圆球似的东西。   “这是凸面镜吗?”季存言自语着,把脸凑了过去,果然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变形的大白脸。   正好可以当半个镜子,照一照脸上涂了白泥的自己。   当这张脸凑近的时候,傅修允有那么一瞬间慌了神。   如果被季存言发现他在房间里布满监控,他该怎么解释?   但他发现他想多了。   季存言真的只把那个玩意儿当成了个摆设,还以为是什么镜子,甚至在看了一会儿后,对着“镜子”挥挥手,说了句“晚安”。   傅修允紧绷的心弦一松。   他淡淡一笑,竟也不自觉地回道:“晚安。”   季存言说完晚安还不够,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啵了一下,才转身上楼去洗脸。   傅修允晃了晃神,好似真的隔着镜头被季存言亲了一口。   他扬唇轻笑,心底竟升起一阵甜意。   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天就满两个月了。   他打开手机,飞速点了几下,再勾起唇,等着看季存言的反应。   季存言刚洗完脸,手机就叮了一声,打开一看,300万到账,转款人:傅修允。   “呜哇~~”   季存言几乎是从浴室里蹦出来的,嘴里不停唱着财神财神财神爷,财神财神财神爷……   再一头栽到床上,开始打滚。   至于这么开心吗?   傅修允正想着,手机里就收到了季存言的信息。   【谢谢三少!】   【跪谢老板.jpg】   还发了个兔兔撒钱的表情包。   仿佛被这样的情绪感染,傅修允的唇角也溢出一丝笑意。   又一看,监控里的季存言又一脸专注地抱着手机,好似很忙碌的样子。   傅修允想到什么,给薛亮发了条信息。   果不其然,十多分钟后,薛亮回复:【季先生又给那十来个账户分别转了钱,加起来二十多万。】   傅修允放下手机,垂眸看着监控里的人。   半晌,才喃声道:“所以你那么开心,到底有几分是为了自己呢……” [41]天天日(二更):感觉咱们可以拍一期《佛子爷下乡记》了   昨夜又下了一阵小雨,气温持续下降,早晨起来,天都雾沉沉的。   一场秋雨一场寒,季存言想着,老家那边再过一阵子应该就要供暖了吧。   他打算提前把年假用了,攒够一周的假期,回趟老家去看看爸妈。   连请一周很可能会被驳回来,所以他本着“求其上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的道理,申请一周,意在请五天。   却不料卫梁直接给他批了。   “小季,你要回家看父母?”卫梁刚在OA上批准完请假申请,就晃到他办公室门口来。   季存言正高兴呢,起身道:“对啊,我有半年多没回家了,想去看看爸妈。”   卫梁笑了笑:“没事,给你放十天,多出那三天,我帮你盯着。”   季存言一喜:“真的吗?那就谢谢卫总监了。”   看着季存言的笑脸,卫梁脸色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手,磕磕巴巴道:“不谢,反正……反正我每天都搁这儿杵着当吉祥物。”   季存言附和着笑了笑,心道卫梁对自己的定位还蛮准确的。   不过他这个吉祥物还算好,至少不会为难人。   所以啊,人不能貌相,黄毛也有好黄毛。   多得了三天的假期,季存言连喝白开水都觉得甜丝丝的,车票已经买好,他下班回家就开始收拾行李。   一切准备就绪,去吃晚饭的时候,傅修允忽然幽幽道:“听赵管家说,你在收拾行李?”   季存言一愣,四处看了看,哪儿有赵管家?   傅修允平静喝了一口汤:“你要去哪儿?”   哦,太高兴,忘记跟傅修允说了。   “回家呀,我请了假,准备回老家一趟。”   傅修允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多久?”   提到这个季存言就开心,放下筷子,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十:“加上来回,一共十天。”   傅修允脸色沉了下来,看向季存言:“十天,那我们的治疗怎么办?”   季存言雀跃的心忽然坠落下来。   还以为傅修允会来恭喜他呢,原来只关心治疗。   他声音蔫下来:“前两天不是才治疗过吗?我就回去十天而已,就耽误这一回,应该问题不大吧。”   不料傅修允语气冷肃:“不行,治疗不能断。”   季存言心里瞬间凉了个彻底。   傅修允这人,未免也太不讲人情了吧。   即便傅修允是给钱的金主,季存言也不打算妥协,他鼓了鼓腮帮:“我都半年多没回去看爸妈了,这次必须要回去。”   季存言都做好了要坚持捍卫自己权益,无论如何也不妥协的准备,没成想傅修允看了他一会儿,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季存言愣住。   他万没想到傅修允会这么说。   “不是……”季存言连饭都不吃了,“我家在农村。”   傅修允淡道:“那又怎么了?我喜欢乡村,宁静。”   季存言哭笑不得:“谁跟你说宁静了?我家那是真农村,牲口满地跑那种,你想打坐,想焚香,想煮茶,那都是没有条件的。”   傅修允这种过惯了尊贵生活的少爷,跟他去农村干嘛?   喂猪啊?   简直不敢想象。   然而傅修允依然语气平静:“这些不用你操心,我自己会安排。”   季存言真是服了这人,怎么长一双耳朵不听劝呢?   “好吧,就算你能接受农村,但……”   季存言抿了抿唇,才接着说:“但我爸妈都不知道我结婚了,我这突然带你回去……”   季存言还在琢磨这话该怎么说,傅修允就淡淡打断了他:“那就是男朋友。”   “男……朋友?”季存言眼睛瞪圆,又差点把舌头咬了。   然而傅修允一脸认真,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轻缓的笑意,重复道:“对,男朋友。”   季存言真没辙了,摊了摊手:“行,反正我该劝都劝了,是你自己要坚持的,到时候别后悔啊。”   计划忽然被打乱,季存言开始焦虑起来。   如果带上傅修允的话,他要操心的事就变多了。   火车是肯定没法坐了,他简直无法想象傅修允跟他一起在火车上摇二十几个小时是什么画面。   还是买机票吧,但是机场离他家又挺远的。   算了,大不了到时候转车,反正进他们村免不了要转好几趟车。   打定主意,季存言退掉了火车票。   正准备去买机票时,忽然来了一条短信。   好家伙,傅修允已经给他买好了?   还是他从来都舍不得买的头等舱!   带上傅修允……   好像也不错呢。   本以为薛亮只是开车把他们送到机场,却不料薛亮也被迫要跟他一起下农村。   季存言莫名觉得薛亮这个特助好似惨惨的。   即便是坐飞机,也要飞三个多小时。   傅修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沉稳持重,但季存言是除了上班绝不会穿正装的人,而且全身上下绝不会少于三个色,今天他就穿了一件黄蓝撞色的衬衣,再加一条破洞牛仔裤。   两人凑在一起简直风马牛不相及,却又莫名地很搭,走在机场里回头率爆棚。   进了机场,季存言一边拖着行李一边锲而不舍地继续给傅修允打预防针。   “下飞机以后,我们要坐三个多小时的高铁,再转大巴车、面包车,进村的话可能连面包车都没有,要么走路,要么搭小三轮。”   季存言快步绕到傅修允面前,语重心长道:“三少,你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   听到小三轮的时候,傅修允脸色终于微微变了一下。   季存言以为这大老板总算不跟自己较劲,准备打退堂鼓了,却不料傅修允只淡淡一笑:“你把地址发给薛亮就好。”   啊?   让薛亮开小三轮吗?   季存言默默为薛亮点了个赞。   不愧是特助,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后来才知道,薛亮已经联系好当地的租车公司,租了一辆商务车,租车公司到时候会直接把车子开到高铁出站口来。   不得不说,还是有钱人的出行方式更舒服啊。   托傅修允的福,季存言坐上了高铁商务座。   但想着等会儿还有三个多小时,聪明的他决定养精蓄锐,发车没多久,就倒头睡了。   没想到他居然睡过了头,一醒来,整辆高铁只剩他一个人,傅修允和薛亮下站了也没叫他。   他慌里慌张提着行李跑出去,一看,好家伙,怎么还给他送到国外了?   他正想打电话求助,一堆歪果仁朝他围了上来。   他读书的时候英语就学不好,更别提其他国家的语言了,简直青蛙跳水,不懂不懂。   眼看自己快被一群老外给围起来了,季存言吓得一抖,醒了过来。   好吧,是个梦。   真是,吓得他汗都出来了。   但耳边还真有外国人在说话。   季存言转头一看,原来是傅修允正在和一群老外开视频会议。   傅修允操着一口流利的外语和那群人对话。   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傅修允的发音低沉又性感,甚至比视频那头正宗的口音还要优雅迷人。   季存言瞧着那人的侧脸,心里微微一动。   要是让叶爽那群人看到傅修允这么认真专注的样子,恐怕又要尖叫打滚了。   又瞥向视频里,忽然一怔。   等会儿,傅修允这商务摄像头的广角也太广了吧,怎么连他都入镜了?   所以刚才他就这样当着一群人在那儿呼呼大睡?   天哪,怎么比那个梦还可怕?   视频里的外国友人看到他醒了,还笑着朝他挥手:“Merhaba!(土耳其语:你好。)”   季存言一脸蒙圈地看向傅修允。   傅修允低声道:“跟你打招呼呢。”   季存言只得笑着摆了摆手:“Hi……”   嗨完这一声,赶紧梭边边。   傅修允也觉察了季存言的尴尬,不动声色地把摄像头调整了一下。   其中一位外国友人发觉了这细微之处,好奇地问他:“O kim?(土耳其语:那是谁?)”   傅修允转头看了眼一旁喝水的季存言,含笑回道:“O benim sevgilim.(土耳其语:是我爱人。)”   视频里的外国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之色,还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季存言不明所以,但总觉得他们好像在讨论自己。   他更加不自在了,索性从座位上起来,到一旁去站了会儿。   虽然薛亮租了一辆越野商务车,但村里的土路形状实在过于刁钻,最终还是没法开进去。   他们只得找个地方把车停好,拖着行李箱进村。   季存言走在最前面带路,走几步就不太放心似的,要回过头来看傅修允一眼。   这画面……   总感觉傅修允像个家道中落的贵公子,无可奈何跟着他逃难来的。   又觉得自己像个拐卖犯,把傅修允给拐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   可是,明明是傅修允自己非要来的呀……   不像城市里到处人来人往,村里土路空荡荡的,除了他们没别人,只田野对面不知谁家的狗叫了几声。   季存言回过头,尴尬地朝傅修允笑笑:“你以前没走过这种路吧?”   傅修允点头:“确实没走过。”   季存言目光往下,突然蛮心疼傅修允那手工定制的红底皮鞋。   这种崎岖不平的石子路,最费鞋了。   也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咋的,季存言忽然笑了笑,道:“感觉咱们可以拍一期《佛子爷下乡记》了。”   空气一度寂静。   连薛亮都没忍住,闷笑出声。   傅修允眼睛一斜,薛亮赶紧闭上嘴。   顶着傅修允无语的目光,季存言也赶紧嘿嘿一笑,挠挠头:“开玩笑的,开玩笑……”   走了快十分钟,才到达一个三层高的农村自建房。   季存言呼出一口气,伸手一指:“呐,就这儿了。”   前院的地坝并不平整,还裂了个地缝,后院养着鸡,正对面就是田坎,旁边的棚子里甚至窜出来一条拴着绳呲着牙的小黄狗。   薛亮的脸都绿了,这是真下乡。   傅修允倒还算平静,只是安静地扫视着周围。   季存言登上台阶往里走,一个穿着青布外套的人坐在院子里编竹篮。   “爸!我回来了。”季存言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季存言的父亲叫季荣河。   他站起来,推了推老花镜,才笑道:“是言言回来了?”   “我妈呢?”   季荣河指了指楼上:“在二楼直播呢。”   季存言站在院中央,仰天大喊:“妈!别摇花手啦,快下来!”   这一声实在洪亮,后院的鸡都吓得咯咯叫起来。   傅修允也上了台阶,走过去。   季荣河打量着眼前这个大高个子,不禁压低了嗓门儿,问道:“言言,这位是……”   正巧季存言的母亲陈万秀也下楼来了。   傅修允含笑看着二老,大大方方说道:“叔叔阿姨好,我叫傅修允,是言言的Alpha。”   这下不止是季存言,连一旁的薛亮都惊得睁大了眼。   陈万秀一听这话,眼珠子都瞪圆了,立刻大步走上前,上下看了傅修允两遍,豪爽大笑起来:“哎哟,好俊的小伙子哟!”   季荣河还在状况外,有些发懵地仔细瞧着傅修允,嘀咕道:“呀?不是小陆吗?”   季存言心头一个咯噔。   还是陈万秀反应迅速,上前拍了一下季荣河的手臂:“什么小路,现在都修成大马路了!”   说着转头对傅修允笑道:“老头子脑袋不清醒,胡言乱语呢。都别站着了,进屋,进屋坐!”   农村家里虽然没有好茶招待,但陈万秀一进屋就捧出新鲜的瓜子水果,放进果盘里,端上了大方桌。   屋里没什么陈设可言,墙上还挂了个竹编草帽,也没有专门的椅子,都是老旧的长木凳子。   虽然没一样金贵的东西,但胜在整洁干净。   令季存言惊讶的是,傅修允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竟也没嫌弃什么,直接就坐了下来。   陈万秀瞪了季存言一眼:“你也是,带人回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害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季存言撇了撇嘴,低声道:“我哪敢啊……”   他要真的说了,这会儿恐怕得被全村人围观。   傅修允微微侧身,向薛亮递了个眼神。   薛亮立刻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两个礼品盒。   傅修允接过来,含笑递给季存言的父母:“叔叔阿姨,一点小小心意。”   季存言一惊:“你怎么还带东西了?”   薛亮默默挑了挑眉,心道不然你以为那两大箱子装的是什么?   傅修允微笑道:“不知道叔叔阿姨的喜好,就随便挑了点。”   拿到礼物的陈万秀更高兴了,直接上手要去拉傅修允。   季存言吓了一跳,上前拦住人,警惕道:“妈,你要干嘛?”   陈万秀喜道:“我那直播还没下呢,现在就带他去给我的家人们看一看!”   季存言脑瓜子快炸了,努力压低嗓门儿:“妈,你想什么呢……”   怎么敢让傅修允在摇花手的直播视频里出镜啊?   要是让他那帮小迷O知道了,不得疯了?   然而傅修允听完却欣然一笑:“好啊,我跟阿姨去。”   季存言急忙把人拽住,疯狂朝傅修允使眼色:“你别理解错了,她说的家人可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   傅修允不解:“那是什么意思?”   季存言实在没招了,索性推着傅修允往外走,回头匆匆留了句:“那个,家里没房间,我先带他们去外面找个酒店。”   说完,赶紧拉着傅修允逃之夭夭。   再不走真得出事了。   季存言带他们来到村外的一家旅馆。   “你委屈一下,这已经是咱们这儿条件最好的住处了。”   其实季存言也很纠结,让傅修允住这种小旅馆,有种古代穿金戴银贵公子沦落小破庙的既视感。   薛亮抬眼看了看那个招牌:天天旺旅馆。   但旺字右半边的灯牌不亮了,远远望去,只剩“天天日旅馆”。 [42]做好安全措施(一更):越来越忍不住   傅修允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淡道:“没关系,我住哪儿都一样。”   季存言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薛亮却呆愣在了原地。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老板刚才说啥?   说住哪儿都一样?   那以前选酒店选到吐血的他又算什么?   算他血气方刚?   薛亮此刻很想掐一下自己的人中。   都是一个村的,季存言和旅馆的老板认识,便在楼下叙旧聊天,直说给他安排两个最干净最舒服的房间。   办理完入住,把行李放下后,季存言带他们去附近馆子吃了点当地特色的炒菜。   季存言发现,即使在路边摊,傅修允依然能吃出星级酒店的范儿来。   慢条斯理,优雅绅士。   而季存言就不一样了,好久没吃到正宗家乡味,风卷残云一口气干了三碗。   再回到旅馆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傅修允寻了个平整的地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张禅修垫,焚上香,就开始打坐。   薛亮还在忙里忙外地为房间消毒,排查门锁和隐形摄像头呢,傅修允好似已经快入定了。   季存言简直大开眼界。   好吧,佛子的境界果然与众不同,怪不得说住哪儿都一样呢。   季存言里外看了看:“那你们在这儿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傅修允缓缓睁开眼,站起身来:“我跟你一起。”   季存言一脸为难:“就……不了吧?”   傅修允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为什么?”   季存言双手在空中瞎比划,解释道:“我家那情况你也看到了,连个给你休息的地方都没有,二楼是我爸妈的睡房和直播间,三楼全都放着杂物和泡菜坛子呢。”   傅修允沉默了。   应该是在努力地想象季存言所描绘的格局到底是什么样子。   最后,他开口问道:“那你睡哪儿?”   “我当然睡我自己的房间啊。”   季存言刚说完这句,瞬间预判了傅修允的想法,连忙道:“我那个房间很小的,只有一张单人床,连给你打坐的地方都没有。”   傅修允眼睛低垂下来,语气也低落下来:“所以,你要把我扔在这儿吗?”   季存言:?   不是,傅修允这语气怎么有点儿……委屈?   “怎么叫扔在这儿呢?我……我就是……哎……”季存言觉得自己CPU快烧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正在喷消毒水的薛亮也被他们傅三少那句话给雷得外焦里嫩。   他不敢问,也不敢看,悄无声息地从房间溜了出去,并轻轻合上了房门。   季存言和傅修允四目相对地僵持了几秒钟,最后,季存言败下阵来。   也是,对于傅修允来讲,这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儿,人生地不熟的,确实会没有安全感。   他要是再一走了之,从傅修允的视角,确实有种被人扔在了荒郊野岭的感觉。   季存言妥协了:“那行吧,我在这儿陪你。”   傅修允这才满意地点一下头,重新阖上眼安静打坐。   季存言去简单冲了个澡,拿出手机想给母上大人说晚上不回去睡了,却见母上大人给他发了好多条消息。   【天哪,珍珠项链!】   【劳力士大金表!】   【我直播间的老铁说这些如果是正品的话,都可贵了!】   【这是正的吧?】   【他真是你的男朋友吗?】   季存言也惊讶,放下手机回过头:“傅修允,你怎么给我爸妈送珍珠项链和金表啊?”   傅修允依然闭着眼:“我猜想他们应该会喜欢这些,就算不喜欢,卖掉也方便。”   季存言急得说话都皱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太贵重了。”   整得好像真是带男朋友回家见家长似的……   过了一会儿,傅修允睁开了眼,站起身来看着他:“这是应该的。”   他说完,拿出睡袍,进浴室去冲澡。   季存言更纳闷了。   应该的?   什么意思啊?   但他又不好追到浴室里去问,只好先坐在床上回母上大人的消息:【当然是正品啊,但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可不要对外到处说啊。】   母上大人:【明白,明白,财不外露。】   季存言抿抿唇,继续打字:【妈,今晚我不回家睡了。】   母上大人:【可以的乖宝,但毕竟还没正式结婚,记得做好安全措施啊。】   季存言盯着“安全措施”那几个字,额角直跳。   什么跟什么啊……   婚倒是结了,但安全措施,还真用不着……   没一会儿,傅修允披着一件玄色的睡袍从浴室里出来。   季存言本来坐在床上玩手机,但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瞥向了傅修允。   他还从没见过傅修允出浴的样子呢。   那人发梢上还沾染着水气,也不去吹头发,散落一缕湿润的留海在额前,和平时沉稳持重的样子很不一样,竟多了几分随性。   “这么好看吗?”   忽然的声音响起,季存言才猛地回过神,本来只打算偷偷看几眼的,怎么变成了直勾勾盯着看?   傅修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瞥着他。   居然又被抓包了,季存言更加臊得慌。   “没有啊……”他赶紧矢口否认,又道,“第一次来农村,挺有感想的吧?”   “感想倒没多少,但有个疑问。”   “疑问?”季存言看着他,“什么疑问?”   “你爸妈……”傅修允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嗯?我爸妈怎么了?”季存言身体都坐直了。   傅修允平时说话做事从容不迫,还难得会有犹豫不定的时候。   他顿了好一会儿,这句话在嘴里打了好几个弯,才道:“你和你爸妈,长得不像。”   不单单是性格方面,五官、肤色、骨相,都两模两样。   季存言是冷白皮,巴掌大的脸,眼睛偏圆偏大,五官立体精致。   而他的父母有着明显的宽下颌,他父亲额头偏圆,母亲颧骨较高,两人都是长脸,细长眼,单眼皮。   当然,也不乏有子女长相不随父母的,但差别这么大的,傅修允还是头一回见。   傅修允之所以迟疑,是因为这样的问题怎么看都挺冒犯,但他想了一路,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季存言听到这句话后就怔住了,随后一笑:“你眼睛还挺毒的。不像挺正常的,因为我是我妈从镇上的河边捡回来的。”   季存言出生那几年年景不好,附近乡里好多年轻人都逃难去了,他亲生父母估计是想着养不活他,不如扔河边让他自生自灭。   奈何他命还挺好,被去镇上赶集的陈万秀给捡回了家。   傅修允似乎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他默了一会儿,才问道:“那你不好奇自己亲生父母到底是谁吗?”   季存言想也没想就回道:“不好奇啊。”   傅修允不太理解地看着他。   “从他们扔下我那一刻,我和他们的缘分就尽了。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让我知道他们是谁,也一辈子都不要让他们找到我。我就当是老天爷打了个瞌睡,不小心才把我投胎到他们那儿,后来老天爷瞌睡醒了,拨乱反正,我才回到了真正的爸妈身边。”   季存言嘴角带笑,说得轻松又自然。   傅修允看着他,沉吟了好一阵,最后才道:“你倒是挺通透。”   季存言一脸得意:“因为我爸妈就通透啊,我打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们从来不瞒着我,但我很清楚,他们一直把我当亲儿子一样。”   傅修允眼眸垂下来,低声道:“叔叔阿姨是好人。”   季存言没想到傅修允这么敏锐,一下子就发现了他和父母长得不像这件事。   或许是因为他都把傅修允给拐到农村来了,莫名觉得傅修允不再那么高不可攀,两人的关系似乎变得更近了一些。   平时他都不敢在傅修允面前多话的,今天不自觉地就滔滔不绝起来。   “小时候,村里的人都说我瘦得跟猴儿一样,肯定养不活,但我爸妈不也把我养活了吗?”   季存言越说越得意:“而且我小时候可皮了,有一回偷吃家里的药,被我妈发现,拿着藤条追着我打,我被她打得满村跑,腿肚子都被打肿了,我爸给我上药时心疼得直哭,骂我妈心狠,但我一点都不疼,还安慰我爸,说我妈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看着凶,其实没用力,因为我真不疼。”   傅修允蹙起眉:“腿肚子都肿了还不疼?”   季存言哈哈哈笑起来:“我后来才知道,我偷吃的是止痛药,等药效过去,疼都疼死了!”   听到这里,连傅修允都忍俊不禁:“那你长记性了没?”   “长什么记性?那都是小意思呢,我到十五六岁的时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觉得书上的玩意儿都太简单了,没心思上学,偷偷背着背包满世界跑,去飞石山蹦极,去崇灰岛跳海,最牛的时候我身上只带了300多块钱,一个人骑车骑到甘孜去,还在我16岁生日当天,在贡嘎雪山看到了日照金山呢!哼哼~”   傅修允闲适地坐在禅修垫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季存言,听他讲以前的光荣战绩。   那人鲜少在自己面前能如此放松健谈,傅修允不自觉地受了感染,心情也愉悦起来。   “我这辈子的终极梦想,就是带上摄影机,沿着北纬30度环游一圈,去看死海,去横穿撒哈拉沙漠,去登珠峰,去探索马里亚纳海沟,最后,再把我一路看到的美景制作成沉浸式纪录片,这样一来,像我爸那种因为身体原因无法远行的人也可以触摸到我们星球的神秘腰线。”   季存言嘴角上翘,秀气的小梨涡忽隐忽现,一双明亮的眼睛熠熠生光。   傅修允头一回发现,原来人生可以如此多姿,世界可以如此美好。   他静静听完,沉吟片刻:“并不算难,可以实现。”   “以前我也觉得不难,”季存言长叹一口气,“可惜啊,我分化成了一个Omega,身边那些原本比我还矮的Alpha都越长越高、越长越壮,我就跟那个停止发育了似的……还得了这个病,我这一腔热血啊,全泡汤咯。”   说这话时,季存言随意地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二郎腿大大咧咧地翘在空中。   傅修允看着那只白里透粉的脚在那儿晃来晃去。   这人,真是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睡没睡相、吃没吃相。   和他认知中的Omega完全不一样。   不,和他认知中的所有人都完全不一样。   傅修允顿了一会儿,问道:“所以,你原本以为自己会分化成Alpha?”   “当然啦,”季存言猛地坐起来,“我以前跑步打球样样第一呢,别看我胳膊细,我也是有肌肉的。”   他说着,竟撩起睡衣,把肱二头肌亮给傅修允看。   傅修允眉毛抽了抽,不禁笑了起来。   嗯,头一回见到Omega在Alpha面前秀肌肉的。   季存言咧开嘴嘿嘿一笑:“瞧见了吧?曾经我也是个Alpha预备役,谁想得到最后竟然分化成了Omega呢?当然,我不是说Omega不好啊,而是我这个性格,这颗自由放浪的心,无处安放啊。而且最倒霉的是,居然还得了信息素过敏症,别说出去浪了,连出门打个公交都得裹成粽子,别提有多惨。”   傅修允不禁想到第一次见到季存言时,那人确实是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因为被薛亮当成偷听贼,急得那眼珠子出溜出溜的转。   “后来,我爸妈又陆续生了两个妹妹,我那俩妹都是Alpha呢,一个是体育生,一个在警校。”季存言说这话时,眼底透着一股子骄傲。   “她们从来不让爸妈操心,反倒是我,这些年,我给他们钱他们也存着不敢用,就怕万一哪天我这个病急用钱……”   他嗓音低了下来,语气怏怏:“他们平时不说,但我心里知道,我才是这个家里最大的负担……”   季存言说着说着,忽然感觉身侧投下来一道阴影,鼻息间传来淡雅的乌木沉香味。   他一抬头,傅修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   正垂眸看着他。   用一种他看不太懂的眼神。   傅修允慢慢坐到他身侧,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我会治好你的。”   简单的一句话,季存言却听得一阵感动。   明明一直是傅修允在付出,一个月300万不说,天价抑制贴说给就给,珠宝金表说送就送,还纡尊降贵陪他到农村来。   按理说,应该他这个拿钱的人来表决心对傅修允说,我一定会治好你。   却不料这句话反而先从傅修允嘴里说了出来。   弄得好似他连吃带拿一样。   季存言把乱晃的二郎腿放了下来,真心道:“那我也会努力,把你治好的。”   傅修允轻轻一笑:“好。”   他说完,垂眸看着季存言的嘴唇。   季存言心神莫名地一荡。   空气安静下来。   乌木沉香开始涌动。   温柔、熨帖、令人沉醉。   季存言的心越跳越快,傅修允缓缓低下头,向他凑近。   两人的鼻尖碰在了一起,他甚至能感觉到傅修允的热气喷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抬了抬眼,傅修允那深邃的五官就这样放大在他眼前。   那是一张能迷倒万千Omega的俊脸,季存言咽了咽,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傅修允想要和他接吻。   这个念头光是想一下就让季存言心跳加速。   但他很清楚,傅修允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们之间的治疗。   傅修允刚才说会治好他,所以努力做尝试,想要通过接吻来达到更好的治疗效果。   他们的嘴唇之间只隔了几厘米的距离,他只需要轻轻往前一凑,就能亲到傅修允的嘴唇。   季存言手指暗暗蜷曲,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脑中闪过无数的念头,在傅修允的嘴唇贴上来的前一秒,他身体忽然往后一弹。   瞬间退回了安全距离。   傅修允抬起眼来,目光茫然地看着他。   “今天不行,赶了一天的路,太累了。”季存言磕磕绊绊地解释,“对,太累了,我容易控制不好自己的信息素,还是,还是早点休息吧……”   说完,一头栽倒在床上,抓过被子捂住自己,侧身安静蜷缩起来。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傅修允似乎沉沉呼出一口气:“那晚安。”   季存言从被窝里闷声道:“嗯嗯,晚安。”   屏息凝神等了好一会儿,床垫才晃了一下,傅修允起身走开了。   季存言在被窝里用力闭紧双眼。   老天,他刚才都在想些什么啊。   傅修允想的是治疗,但他却不是。   他脑海里……   全都是些见不得人的想法。   真是疯了疯了……   -   季存言平时睡觉都是四仰八叉,翻来覆去,今天因为知道傅修允就在房间里打坐,他就裹着被子一动也不动地装睡。   事实证明,装睡比失眠还累,第二天他快9点才醒来,精神还蔫蔫的。   傅修允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口一边盘串一边和人打电话。   季存言无精打采地洗漱完,才出来和傅修允一起进村去。   爸妈说早餐都做好了,等他们回去吃。   季存言确实馋他爸腌的小咸菜了,就是不知道傅修允吃不吃得惯。   经过了珍珠项链和大金表的洗礼,陈万秀看傅修允的眼神更加欢喜了。   吃完早饭,季存言想着带他去田边走走,却不料刚一出门,一堆人就围了上来。   “呀,这就是了,小言的Alpha。”   “大城市里来的吧?哎哟长得好高哦……”   “就是身上穿得灰不溜秋的……”   “你懂啥,城里人都这样穿,你以为都像你似的,成天花花绿绿的。”   ……   他们自顾自说了一会儿,忽然有个大爷上前一步,直接对着傅修允贴脸发问:“小伙子,你是哪里人呀?吃什么长这么高?”   傅修允礼貌一笑,回道:“我是A市人。”   这个口子一撕开,其他人全都七嘴八舌地涌了上来。   “你做什么工作的呀?”   “一个月赚不少钱吧?”   “你跟小言怎么认识的?打算啥时候摆席呢?”   只眨眼间,傅修允就被围了个团团转,连季存言都被挤到边儿上去了。   这什么情况?   季存言无语地回头看向陈万秀。   陈万秀居然还得意洋洋地笑着。   季存言走过去摇了一下陈万秀的胳膊,咬牙低声道:“妈,你都跟他们说了什么呀?”   陈万秀理直气壮道:“能说什么?我当然如实说呀。他们平时有丁点儿大的喜事就朝我炫耀,还隔三差五上我们家说亲,尤其是那村长,也不瞅瞅他那儿子都长得什么德行,还敢来惦记你,现在你找了这么个又高又帅的Alpha,正好让他们看看自身的差距都在哪儿!”   季存言:……   真是头大。   他再回头一看,感觉半个村的大爷大妈都来了,要不是傅修允长得高,估计都被他们给淹没了。   这阵仗,实在可怕。   季存言想上去帮忙解围,但很快发现,傅修允根本不需要。   他那高深莫测的微笑和从容不迫的语调,把一众大爷大妈给唬得团团转。   出手更是大方,不知什么时候让薛亮准备好的红包,一人一个,见者有份,连路过扛锄头去菜地的张大爷都莫名其妙被塞了一个。   陈万秀眼睛都放光了:“瞧瞧,瞧瞧,我们小傅多会做人啊。”   季存言:……   发红包也就罢了,后来竟演变成要傅修允给他们家孩子安排工作。   那架势,恨不得把家里的旺财送去当保安队长,灶台上的擀面杖也送去当个防暴棍。   这群人仿佛是从那盘丝洞、黑风洞里跑出来的,傅修允在他们眼里活脱脱就是一块唐僧肉。   季存言吓得赶紧挤进去,抓住傅修允的手,把人给拉走。   那气势,就跟解救师父的孙悟空一样。   一直走出快一里地,村里的大爷大妈才散了。   季存言喘了喘气,抱歉道:“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他们居然这样,没把你吓到吧?”   傅修允垂下眼睛,看了看季存言和他牵在一起的手,不动声色地握得更紧了些:“吓不到我,他们对我热情,说明我很给你长脸。”   季存言哭笑不得:“你有钱啊,当然长脸啦,对了,你刚才发出去多少啊?”   傅修允勾唇一笑,牵紧了季存言的手,顺着田间的小路慢慢往前走:“没多少,才六七万而已。”   “什么?才?六七万,而已?”   季存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大哥,我们一般在红包里都放三五十块的,你不会全放一百吧?”   傅修允思索了一下:“不是一百。”   季存言松了一口气,又觉得不对:“不是一百,那你怎么会发出去六七万的?”   傅修允顿了顿,一脸正色:“是九百。”   季存言:……   季存言简直想捶胸顿足,哪有这样发红包的?   但这红包都发出去了,也没有要回来的道理,季存言只能哭笑不得:“你未免也太大方了吧?”   傅修允却只是笑笑,看着季存言的眼睛:“第一次见你家人,不该大方吗?”   季存言脸色一僵。   他反复在心里琢磨这句话,胸膛里鼓鼓胀胀的,仿佛有潮水涨了起来,逐渐漫过堤岸,不受控制地向四面八方流窜而去。   有那么一瞬间,好似他们两人并不是协议结婚,好似傅修允真就是他带回来的乘龙快婿。   高大稳重、英俊儒雅、出手大方,简直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Alpha。   也的确,超话里每天那么多小迷O为他痴迷,为他尖叫。   傅修允并不是明星,但他的投屏应援都投到国外去了。   谁能想得到,本尊居然流落到农村里,被大爷大妈围着八卦呢……   季存言心里感到一丝丝罪恶。   但罪恶之外,又藏着几分窃喜。   低头瞥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心里更甜了。   万千Omega的梦中情A,此时此刻正被他给抓在手里呢。   季存言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些逾越的想法,但他忍不住。   一天一天,越来越忍不住。 [43]喝醉(营养液2000加更):他不由得想到10年前的自己。   乡村确实宁静。   天空一片碧蓝,清风徐徐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两人漫步在田边小路上,谁都没有放开手。   直到薛亮找了过来。   “三少,老爷电话找您。”   季存言听到薛亮的声音,心虚似的手腕一抖,立刻松开傅修允,朝旁边走开好几步。   手掌忽的落空,傅修允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揣进了裤兜,单手接过电话,嗓音低沉:“爸。”   傅启嵘:“人在哪儿呢?”   傅修允:“有点事,出差几天。”   傅启嵘:“为什么把东区的项目给搁置了?”   傅修允挑眉嘲讽一笑:“傅修章来找你了?”   “你少往别人身上扯!修允,你现在是嵘坤的话事人,是傅家的主心骨,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你!在生意场上,你就应该抛开个人感情,只追求利益最大化。”   傅修允目光冰冷地看着远处的水田:“爸,你说的都对,但我抛不开。”   “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那么任性?”   “这么简单的问题有什么想不通的?”傅修允忽然轻嘲地笑了一下,“我任性,当然是因为我有任性的资本。”   他冷声说完,挂断了电话。   是他带着个人感情吗?   傅修允不禁在心里冷笑。   东区的旧城改造项目,无非就是傅修章那个私生子和他又生下的私生子陆之珩在做。   傅修章这些年还算安分,但非要在东区的项目上死磕。   想到东区那个地方,傅修允的目光沉了沉,手指在佛珠上慢慢摩挲。   季存言抿着唇,佯装百无聊赖地用脚尖玩着路边的野草。   直到傅修允打完了电话,他才回过头:“他们应该散了,要不要回去,中午……我下厨,做炒鸡给你尝尝?”   看着季存言纯净的笑脸,傅修允心底升起的阴霾竟瞬间消散了。   他收起手机,也笑了一下:“好。”   季存言和傅修允从田埂绕回家去的时候,陈万秀鸡都杀好了。   季存言撸起袖子就进了厨房,抱着一定要在傅修允面前好好露一手的决心,大勺抡得是热火朝天。   连陈万秀都看傻眼了,在一旁连竖大拇指。   一大盘辣子鸡出锅,摘下围裙洗了手,却没见到傅修允,季存言上了二楼,才发现他爸居然把傅修允带到他的房间去了。   两人正对着他那一整墙的照片聊得津津有味。   季存言心头一跳,急忙上前:“爸,你怎么把他带这儿来了?”   季荣河笑眯眯:“当然要带小傅来看看啊。”   季存言长得漂亮,从小就臭美,走到哪儿都喜欢自拍,还在房间里专门布置了一整面的照片墙。   这也是季存言昨晚死活都不肯让傅修允留在家里住的原因。   那些陈年黑历史被傅修允看到,该多尴尬啊。   但没想到千防万防没防住他老爸,居然趁他炒鸡的时候把傅修允给带上来了。   傅修允倒是看得专注。   季存言几乎没怎么变样子,小时候就长了一张古灵精怪的漂亮脸蛋。   非要说区别的话,小时候看起来确实更皮,像个野孩子,到处疯,到处浪。   傅修允看到好多张季存言穿着冲锋衣举着小旗子在各种户外打卡的照片。   真切地看到了季存言口中“去飞石山蹦极,去崇灰岛跳海”的那个少年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照片里的笑容明媚又张扬,连那被风吹乱的头发丝都透着蓬勃的生气。   傅修允看了眼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是10年前的。   他不由得想到10年前的自己。   母亲生病,二哥体弱,父亲凉薄,他才刚满19岁,就已经有半截身子陷进了那家族斗争的泥沼之中。   污秽不堪,暗无天日。   他忽然好羡慕季存言,羡慕他的青春可以汇成一整面的照片墙。   而他,这个几近腐朽的灵魂,在这鲜活又灿烂的生命力面前,忽然就变得无地自容,只余下深入骨髓的自卑。   “辣子鸡都做好了,赶紧别看了别看了,下去吃饭。”   那边,季存言在火急火燎地催促着季荣河。   傅修允心念一动,快速地从照片墙上扯下一张来,不动声色地收进了大衣兜里。   没人发现。   除了季存言那一大盘辣子鸡,桌上还有红烧狮子头、梅菜扣肉、酸菜鱼、炸酥肉、啤酒鸭、卤猪蹄和腊味。   农村人的饭桌上,全都是大盘装硬菜。   季存言担心傅修允不习惯,还解释道:“别看卖相一般,都很好吃的,尤其是这盘辣子鸡,我的独家秘方,吃过的都说好!以前村里开席请我去做,我还不去呢。”   陈万秀高兴得合不拢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胡萝卜汁,自然而然地递给季存言。   又开了两瓶烧刀子酒,上桌就给傅修允满上。   傅修允看着那清亮的酒液,迟疑了片刻,还是端起来和陈万秀碰了碰杯,喝了下去。   又辣又呛,从喉咙滑进胃里。   陈万秀连夸他豪爽,又要满上,季存言赶紧拦住她:“妈,人家还没吃菜呢……”   说着就给傅修允夹了两块辣子鸡,喜道:“快尝尝我的手艺。”   傅修允夹起来,放进嘴里,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变。   季存言满眼期待:“怎么样,好不好吃?”   傅修允慢慢嚼着,等咽下去以后,才开口回他:“嗯,不错,很入味。”   “我就说吧!来来来,你多吃点!”季存言又给他夹了好几块。   能被傅修允认可,他简直心花怒放。   傅修允看着碗里的辣子鸡,轻咳一下,小声对季存言道:“我想……喝水。”   “哦!”季存言一拍脑门儿,忘记了,傅修允餐桌上都会有一杯水的,要么是柠檬水,要么是清茶。   “我现在去给你倒。”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来。   不料傅修允一口就喝完了,又看着季存言:“还要一杯。”   季存言疑惑,这白水有那么好喝吗?   他又去倒了一杯,傅修允又喝掉一大半。   季存言一边吃菜一边瞧着傅修允,才发现那人嘴唇都发红了。   “你是不是被辣到了?”   傅修允手握成拳,抵在嘴唇前轻咳一下:“是挺辣的,但这个菜就是要够辣才好吃。”   “那你别吃这个了,吃其他的。”季存言懊恼极了,飞速把傅修允碗里剩余的几块辣子鸡夹走。   怪他,没问清楚傅修允能不能吃辣。   回想了一下,平时张妈给傅修允做的菜里面,几乎都没有重麻重辣的菜。   看着傅修允那越来越泛红的嘴唇,季存言心里愧疚起来,索性给他也拿了一瓶胡萝卜汁:“你喝点儿这个,这个解辣。”   傅修允含笑接过去,尝了一口,很清甜。   原来这就是季存言爱喝的。   吃了一会儿,陈万秀又举起烧刀子给傅修允倒,嘴里唱着什么我们家小言性子野、脾气犟,让傅修允多担待。   傅修允若有所思地看向季存言,竟含笑道:“我性格比较沉闷,就喜欢言言这样活泼的。”   季存言惊讶地看着傅修允。   傅修允这是……场面话吧?   但即便是场面话,他听着心里也美滋滋的。   陈万秀更高兴了,举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干。   季存言知道他妈是个酒蒙子,完全不让喝是不可能的,但喝了这么多,季存言有点担心,索性把傅修允面前的酒杯给抢走。   “妈,差不多行了,你那烧刀子辣得很。”   陈万秀一哂:“呀!有了Alpha就忘了娘。”   季存言啧啧嘴:“他都喝四五杯了,你要喝我陪你喝。”   陈万秀哼道:“我才不跟你喝。”   季存言:“那你跟村头李老二喝去,有种把他喝趴下。”   季存言跟陈万秀对呛了几句,总算把他妈给摁住了。   再回头一看,傅修允脸色怪怪的,面带微笑,但目光呆滞,饭也不吃,就单手撑着脑袋,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季存言察觉他状态不对,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傅修允,傅修允?”   傅修允一点反应没有,眼神都快涣散了。   季荣河哎哟一声,惊讶道:“喝麻了?”   季存言不敢相信,那么大的Alpha,酒量就这么点儿吗?   他锲而不舍地在傅修允面前多晃了几下,还轻轻推了推傅修允的手臂,那人只茫然地看着他,不说话。   陈万秀笑起来:“小傅这就醉了?”   季存言急了:“不是吧傅修允,你真醉了吗?看着我说句话?”   傅修允伸出手往空中一抓,把季存言的手指攥住,慢吞吞开口:“那个鸡,真的……很辣。”   季存言捂脸。   完了,真醉了。   季存言头疼地给薛亮打电话,但薛亮也是怪,半天都不接,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季存言束手无策地看着傅修允,这么大个Alpha,他怎么拖回去啊?   最后他妥协了,总不能把人撂在这儿,先扶上楼去躺会儿吧。   季存言走上去,抓起傅修允的一条胳膊往自己脖子上一绕,嘴里提醒道:“你慢点儿啊,楼梯高,踩漏了我可拽不住你。”   喝醉后的傅修允还挺乖的,顺着他的力道,要怎样就怎样。   只是这人未免也太沉了,季存言觉得那家伙把全身的力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费了半天的劲儿终于把人弄回了房间去床上躺着。   季存言绕了绕酸软的手臂,早知道傅修允就这么点儿酒量,他打死也不让他妈跟他喝了。   打热水拧干热毛巾,想给傅修允擦擦脸醒酒,回头一看,原本躺着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季存言抬起脸,和他面面相觑。   “傅修允,你是不是装……”   “醉”字还没说出来,傅修允忽然伸出手掌,一下子盖在季存言的脸上。   季存言被他的巴掌怼得一懵,鼻头都酸了。   “脸真小……”傅修允哼哼笑起来,“比我巴掌还小。”   季存言无语地推开他的手:“行行行,你脸大你脸大,让我给你擦擦大脸。”   季存言拉着傅修允让他坐下,给他擦脸。   那人这会儿倒是乖了,擦脸的时候就闭上眼,擦完了又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去给他倒了杯温水,喂他喝下。   脸也擦了,水也喝了,看看手机,薛亮还没回音。   季存言叹口气收起手机,一看,傅修允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季存言忍不住凑近傅修允,问道:“傅修允,你真的醉了吗?”   傅修允慢慢摇头。   季存言摊手,好吧,是真醉。   都醉成这样,打坐应该是打不了了。   “那要不你睡我房间吧,我去我妹房里睡一晚。”   季存言这话刚说完,傅修允忽然伸出手,抓住季存言的手腕朝自己面前用力一拉。 [44]放纵一次(一更):他不是没有偷偷幻想过和傅修允接吻是什么样的感觉   季存言措不及防向傅修允的方向倒去,幸好他有定力,不然就直接摔傅修允怀里了。   季存言心跳一乱,看着他喃喃问:“怎……怎么了?”   傅修允在空中竖起一根食指,一脸严肃认真地问季存言:“这是几?”   季存言一头雾水。   这话不应该他来问傅修允吗?怎么反倒是喝醉的人来问他了?   但傅修允死死拽着他的手腕,大有他不回答就不放开的架势。   季存言只得配合:“这是一。”   傅修允得逞一笑:“你错了,这是二。”   啊?   季存言一言难尽地看着傅修允那根骨节分明的食指:“你说,这是二?”   傅修允微笑,笃定点头:“对。”   季存言冷静了一下。   觉得自己也挺搞笑的,为什么想不通,非要跟一个醉鬼较劲儿呢?   于是点点头:“行行行,我错了,你对。你赶紧睡吧,睡一觉就醒酒了。”   季存言想劝着傅修允躺下休息,却不料傅修允忽然长臂一伸,先把季存言给按倒了。   他一个天旋地转,人就摔在了床上,正暗骂这人喝醉了力气还那么大,傅修允居然压了上来。   季存言懵了。   他怔愣地看着傅修允微醺的眼神,舌头有些打结:“你……干什么啊?”   傅修允单手把季存言控在身下,一本正经:“你错了,要接受惩罚。”   季存言咽了咽:“什,什么惩罚?”   身上传来傅修允的重量,对方的体温也隔着布料贴在他的皮肤上,淡淡的酒气混着乌木沉香的味道,向他迎面扑来。   他的心越来越乱,怦怦直跳。   傅修允越靠越近,直至和他鼻尖相贴。   房间的顶光都被傅修允遮住,投下一片阴影。   季存言看着身上那人迷离的眸光,心里竟冒出几分侥幸。   傅修允喝醉了,连一都能说成二,一定意识不清醒,醒来后也不会记得了吧?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   放纵一次?   季存言抿了抿唇,轻喊道:“傅修允……”   傅修允勾起唇角一笑:“你接受惩罚吗?”   这一声沙哑又慵懒,似乎还带着几分得逞的坏笑。   季存言四肢百骸都过电了一般,又酥又麻。   他垂下眼睛,不敢再直视傅修允,轻轻地、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他从来没有正经地和谁接过吻。   以前,因为信息素过敏症,这种事想都不敢想。   上次治疗的时候傅修允忽然凑过来,但也只是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还没深入就被他推开了。   理智上,他清楚地知道傅修允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治疗,但情感上却很难不受影响。   他不是没有偷偷幻想过和傅修允接吻是什么样的感觉,这种难以启齿的浴望甚至进入梦里骚扰过他。   反正傅修允都醉成这样了,就当他是做了一场梦吧。   季存言呼吸急促,一颗心怦怦乱跳,紧张又期待地闭上了眼。   然而,想象中温热的唇片并没有覆下来,反而听到傅修允道:“那你叫我三声爸爸。”   ???   季存言懵圈地睁开眼。   傅修允脸上露出胜利者的邪笑,还挑眉催促道:“这么简单都能错,愿赌服输,快叫吧。”   季存言难以置信:“……什么愿赌服输?我什么时候跟你赌了?还有,我为什么要叫你爸爸?”   傅修允忽然不笑了。   他脸色沉下来,眼尾也耷拉着,又委屈又气恼地瞪着身下的人:“谁让你不喜欢我?那就惩罚你叫爸爸。”   什么乱七八糟的?   季存言简直跟不上这人的脑回路。   房间里那些旖旎的气息瞬间烟消云散,季存言使力一把推开身上的庞然大物。   傅修允翻了过去,躺在床上,不动了。   季存言捂住脸,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真是,傅修允连说话都颠三倒四,醉成这样,恐怕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居然还以为……   还以为傅修允是想跟他……   啊啊啊!臊死了!   季存言气得朝空中打了几拳,跳下床去,冲进浴室,用冷水猛猛洗脸。   丢人。   真是丢死人了。   第二天,傅修允快十点才醒过来。   果不其然,断片儿了,昨晚的事全都不记得。   季存言暗自深吸一口气。   不记得好,不记得好啊。   “但我真没想到,你才喝四杯就倒了。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大佬经常混迹饭桌酒局,酒量都很好呢。”   酒醒后,傅修允就没有了昨晚那呆滞的模样。   他蹙起眉,用指腹揉了几下太阳穴:“是有很多酒局,但没人敢灌我酒。”   季存言低低“哦”了一声。   也是,放眼A市,谁敢在傅三少面前造次?怕是不想活了。   这么说来,陈万秀同志岂不是拿下了首杀?   不愧是母上大人,就是牛啊。   或许是酒劲儿让傅修允有些难受,回到旅馆后,他去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坐在禅修垫上开始打坐。   让傅修允喝醉,季存言还挺不好意思的,便守在一旁,问道:“你饿不饿,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傅修允眼睛都没睁:“薛亮已经买好了,在来的路上。”   薛亮?   昨晚他起码打了二十个电话,薛亮都没接,季存言还以为这人消失在山野了呢?   十来分钟后,薛亮不知从哪里打包来了小米粥和点心。   哦,原来是选择性消失啊。   傅修允坐在窗边的小桌上安静地用餐。   季存言静静瞧着,只觉得傅修允可真是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连在这样的小旅馆里吃个饭都能这么温文儒雅。   这么一想,他可真是罪过啊,居然把傅修允带到这里来遭这些殃。   下午,季存言照例要去一趟表叔公家。   都在一个村里,平时他不在家,表叔公一家挺照顾他爸妈的。   他既然都回来了,没理由不去串串门。   本来考虑着傅修允昨晚醉了酒,人不舒服,想让他在旅馆安静休息,但傅修允听说他要去亲戚家串门,二话不说就穿上外套,要和他一起去。   季存言心底一阵感动。   行,罪过就罪过吧。   常言道送佛送到西,那他就作恶作到底,反正都罪过了,也不差这一哆嗦。   他们提着礼品,还没走进表叔公家门,就有人凑上来和傅修允打招呼。   是村里的张大爷,昨儿刚收了傅修允的红包。   张大爷热情,傅修允也大大方方地和人聊,表叔公听到屋外的动静,抽着旱烟走出来。   “哟,是小言啊?”   “表叔公。”季存言喊了一声,回头看傅修允和张大爷还在聊,便也不好打断。   表叔公放下旱烟,慢悠悠走过来。   走亲戚串门无非就是些家长里短,季存言和表叔公闲聊了一会儿,傅修允也过来了。   季存言正想介绍,表叔公一笑:“小傅是吧,果然长得一表人才啊!”   季存言暗喜地咬住下唇。   好吧,看样子全村都知道傅修允了。   回去的路上,季存言不禁问:“刚才你和张大爷聊什么呢,那么久。”   傅修允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他给我说了你以前干的坏事。”   “啊?”季存言惊讶,“我干的坏事?”   季存言小时候皮得很,但他印象中自己并没有得罪过张大爷啊。   傅修允别有深意地笑着:“他说,你小时候骑着摩托追他家的狗,还绕着村追,那条狗被你追得躲进家里灶台下,累得都口吐白沫了。”   原来是这事儿?   季存言急了:“他还好意思告我状呢,明明是我骑着摩托,他家大灰非要来撵我,我受不了了才反过来追它的。它就是条欺软怕硬的村霸狗,被我收拾一顿,村里都太平了。”   季存言小腰一叉,说得义愤填膺。   傅修允眉眼带笑地看着他,最后挑挑眉评价道:“对,你追得好,为民除害,该给你送一面锦旗。”   “还锦旗呢,你少埋汰我……”   山野的风吹拂着稻田里的麦浪,他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边走边说。   季存言忽然明白过来,大佬之所以是大佬,是因为他走到任何一个圈子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融入进去。   和商场的生意人就谈投资回报,谈行业前景,和山野村夫就派点儿红包打好关系,在闲聊家常中就能把猛料给套出来。   即便傅修允表现出来他适应得很好,但季存言也知道他在农村待着有诸多不习惯。   加之乡亲们太热情了,每天排着队来他家门口围着。   季存言谈了个钻石王老A的消息不胫而走,二里地的人全知道了,村里的小学甚至把季存言戴红领巾的照片挂在了荣誉墙上。   季存言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体会了一把荣归故里的感觉。   不得不说,还蛮爽的。   不过,他还是受不了每天那么些人来他家门口看热闹,本来想在家里待八天的,这才四天就提前收拾东西走人了。   -   提前回程,还有好几天的假期没用完,季存言心情放松了许多。   下高铁后,傅修允提出中途休息一天再去赶飞机,季存言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原来是这附近有一座挺有名的寺庙,傅修允这样的禅修之人,不进寺去熏陶一下确实说不过去。   薛亮已经提前在半山腰上包下了一座禅院。   比上次在栖云山的禅院还要雅致,还要大气。   傅修允在禅院里沐浴焚香后,就开始研墨抄经文。   季存言百无聊赖,趴在垫子上做了会儿数独,做着做着困了,就着那个姿势睡了过去。   周围很安静,温度又刚刚好,季存言这个午觉睡得很香,再醒来时,身上还披了一张毛毯。   季存言支起上身,见傅修允居然还在矮桌上抄经。   连动作和姿势都和他睡着之前一模一样。   要不是因为窗外的光影变了,季存言真会以为自己只眯了几分钟。   他慢慢伸个懒腰,起身走到傅修允的桌前,探头看了看,疑惑道:“你不都抄这么多张了吗?怎么还要抄啊?”   傅修允面色平静,没有抬头,也没有停笔:“抄得不好,重新抄。”   季存言随手抽过来一张被傅修允废弃的经文,看了看,明明又工整又漂亮。   “这不是挺好吗?还要多好才叫好啊。”   傅修允没再回答他。   季存言想着,抄经好像都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最不喜被聒噪打扰,他赶紧闭了嘴,只在一旁探头静静地看着。   傅修允写得很慢,但笔触很稳。   经文的字小,娟秀,季存言看着看着,竟也觉得是一番享受。   只是原本顺滑的笔尖忽然顿住,季存言的表情也跟着一变。   抬头看向傅修允,轻声问道:“怎么了?”   傅修允惯常淡漠从容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丝烦躁,他微微皱眉:“抄错了。”   说着就要把这一整页经文扯掉。 [45]叫出声来,好听(二更):未删只在晋江,建议宝宝们追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锁了   季存言见状连忙阻止:“就错了一个笔划而已,改掉就行了呀。”   傅修允淡道:“佛经不能抄错。”   季存言皱眉:“佛经为什么不能抄错?”   傅修允用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季存言。   最后,无奈地叹了叹气,放下抄经专用的小楷笔,失笑道:“师父真应该来听一下你这荒谬的言论,就不会遗憾没能收你为关门弟子了。”   “啊,大师还遗憾啊?”季存言一愣,笑了笑,“那,那真不用……”   傅修允摇头淡淡一笑,开始收拾台面。   季存言见他竟真的要把那份抄错的销毁掉,仍是不赞同,阻止道:“虽然我不懂什么诵经念佛的,但是你抄了这么久,这些都是你的功德啊,干嘛要销毁掉呢?”   “抄错的佛经,怎么可能是功德?”   “抄错就抄错啊,这一笔错也是你这张佛经的构成,你要是销毁掉它,岂不是等于在否定你自己吗?”   季存言抽过那张经文纸,抿唇笑道:“我要是你啊,我就把它留着,裱起来,放在床头,以后如果困惑了、想不通了,就回头来看一眼,看看当时抄错这一笔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傅修允怔了片刻,眼神忽然躲闪起来。   季存言还在说:“人这一辈子有那么长的路要走,有那么多的事要做,谁能保证每一步都是完全正确的呢?错了就错了呗,错的脚印也是脚印啊,这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错误。”   季存言这人,常常是嘴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有时候话说完了,连自己都惊讶。   傅修允收拾台面的手停了下来。   禅院陷入短暂的安静中。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季存言干笑了一下:“既然你不要这个了,不如给我吧。别说,这字写得挺好看的。”   傅修允继续收拾,淡道:“随你。”   他起身走进房间,换上了一件宽松的雾蓝色的禅修褂子。   季存言瞧着他这架势,便问道:“你这是准备去寺里吗?”   傅修允微微点头:“嗯,去拜会住持,听经诵经。”   他看了两眼季存言这一身衣服,好似俏丽得过得头,两个裤腿甚至不是同一个色。   傅修允沉吟片刻:“我还有一套修身的禅修褂子,你要不换上?”   季存言连连笑着摆手:“不了不了,我就不必了,我等会儿去别处走走看看。”   傅修允脚步僵住,目光有些失落:“你不跟我一起进寺吗?”   季存言挠挠头:“我听不太懂你们念经诵佛的,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他不由得想起上回在香缘寺的经历,天哪,简直不愿再体会第二次。   傅修允也没有强求:“行吧,别走太远,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季存言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想着这电话还是能不打就不打,毕竟在念经呢,念到一半接电话,多不合适?   傅修允手里拎着一串长佛珠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季存言一会儿:“真不跟我去吗?”   这语气竟有些委屈。   季存言差一点就心软了。   但是想着上回傅修允和净玄大师坐在那儿讲了快两个小时的天书,他简直如坐针毡。   还是算了,别因为一时心软而给自己找苦头吃。   于是季存言笑眯眯地朝傅修允挥挥手:“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许是这句话安慰到了傅修允,他才终于转身去了。   这禅院的设施设备快顶上一个小度假山庄了,休息的房间居然做成3D梦幻星空,带极光效果的,而且院外温泉spa一应俱全,还有专门的中医理疗馆。   季存言心情美美地去泡温泉,吃了点心,还做了个全身spa。   这不比诵经念佛舒服多了?   安静了几天的叶爽今天憋不住了,一个劲儿给他发消息。   小叶子:【老大,没有你在的日子真是度秒如年啊……】   季存言敷着面膜,慢吞吞打字回应:【那你岂不是在无形中增加了自己的寿命么?向天再借五百年不是梦哦。^-^】   小叶子:【我滴个大麻雀,没想到你是这样心狠的坏人!】   【老大啊,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你不回来,卫梁都不给我们买奶茶了……】   季存言笑:【他不给你买,咱自己买不就是了么?】   他转了2000过去:【这几天的奶茶,我包了。】   叶爽立刻发了一堆喜大普奔的表情包。   季存言心情美丽,发了条语音给叶爽:“等会儿我跟你视频一下,给你看看我现在住的地方,3D梦幻星空,可牛了。”   叶爽一听也来兴趣了:【行!等会儿你戳我。】   温泉spa后神清气爽,季存言哼着歌,脚步轻盈地回到禅院,正准备直奔他的梦幻星空房间,身侧忽然传来低沉的声音。   “这么高兴,去哪儿了?”   季存言脚步顿住,扭头一看,傅修允赫然端坐在禅院外间的禅修垫上。   季存言惊讶道:“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呀?”   他还想趁傅修允不在的时候跟叶爽视频一下呢。   傅修允眉心微微攒起:“怎么,你好像很失望?”   季存言心虚笑笑:“没……”   傅修允双眼定定地看着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哦,刚才我去泡了个温泉,挺舒服的,你要不要也去泡一下?”   傅修允垂下眼睑,淡声道:“不需要。”   “那你吃饭了吗?”季存言想起他刚才吃了好多点心小食,晚饭都不用吃了。   傅修允低低嗯了一声:“在寺里吃过斋菜。”   季存言默默点头。   好家伙,果然吃斋念佛!   幸好他没跟去,简直太明智了啊季存言!   心里疯狂吐槽,表面只是嘿嘿笑道:“那正好,晚上都可以不用吃了。”   傅修允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季存言终于收起了那嬉皮笑脸的模样,认真问道:“你怎么了?”   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傅修允把佛珠绕在手腕上,朝季存言的方向伸出手。   他语气平淡,却不容违抗:“过来。”   季存言背脊一僵。   只一瞬间,傅修允的信息素就散发开来。   很浓,很烈,昭示着Alpha心中的不安和焦躁。   虽然那人表面不显,甚至是面无表情的,但信息素骗不了人,暴露了傅修允的真实情绪。   季存言慢慢走过去,看着傅修允伸过来的手掌,心头一动,伸出手将他牵住。   傅修允手上一用力,就把季存言拉到了自己身侧来。   这个禅院里的禅修垫很宽大,能坐三四个人,季存言紧靠着傅修允坐在禅修垫上,那乌木沉香的气味更加剧烈地涌动起来。   季存言才猛然想起,傅修允跟着他一起下农村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不耽误治疗。   之前在村里总归不方便,一晃都四五天了也没有治疗,要不是傅修允提起,他都快要忘记这件事。   季存言有些惭愧,他只顾着玩,竟把正事给抛在脑后了,这确实不应该。   他主动把后颈的抑制贴揭了下来,诱人的依兰香立刻争先恐后地溢出。   傅修允缓缓吸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才放松了些。   他手上一拉,熟练地把季存言抱进怀里。   手掌扣住季存言的后脑勺,鼻息直奔那后颈的腺体而去。   和季存言相比,傅修允的身形大了整整一圈,这样的姿势下,季存言直接趴在了傅修允的胸膛上。   傅修允的禅修褂子是真丝布料的,上面还沾染了寺庙的香火气,和沉香味契合地交融在一起,给人一种无比安心的感觉。   或许是他们已经做过了许多次的治疗,又或许是他都把傅修允带到了自己长大的地方,带到了父老乡亲面前,内心对傅修允有了更深层次的信赖和认同。   他的心底,甚至已经可以纵容傅修允对他做出更过分的事。   傅修允也从季存言的信息素中感知到了这种迎合的情绪,他手臂收拢,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目光瞥着那后颈中央泛红的一小片皮肉,又拿起佛珠串,在上面拨挵起来。   那佛珠被傅修允常年地盘,已经打磨得光滑锃亮,在季存言的后颈上来回碾磨。   后颈是烫的,佛珠是凉的,季存言没忍住,一声嘟囔从嘴角溢出来:“嗯……”   季存言太阳穴一跳,没意识到自己居然发出了声音,他连忙闭上了嘴,把脸用力埋进傅修允的胸膛里,埋进那丝滑的禅修褂子里。   傅修允感觉到季存言的动作,手掌顺着他后背拍了拍,轻声哄道:“没关系,好听。”   季存言脸烧得慌,闭着眼轻轻摇头。   他才不要。   才不要让傅修允听到。   羞死人了,那要他以后可怎么面对傅修允?   傅修允见他不乖,嘴唇凑近了后颈,先轻轻地吻了一下,随后用牙齿叼住后颈那块软肉,在嘴里轻咬。   “唔……”季存言难以承受般地浑身战栗起来。   傅修允并没有用力咬,就着这不轻不重的力道,他的后颈的皮肉上来回添挵,季存言腰都软塌了,手指抓紧傅修允的衣服,轻颤着攀在他的肩上。   傅修允见怀里的人抖得厉害,只好松了口,但仍然恋恋不舍,低哑道:“再多一点,言言,多一点。”   “傅修允,我……啊呃……”季存言完全软在了傅修允的怀里。   傅修允搂住他的腰,手掌轻抚着他的后背,柔声问道:“受不了了吗?”   低沉的尾音居然带着一丝狎昵的笑意,实在蛊人。   季存言觉得自己脑子乱哄哄的,越来越不清醒。 [46]都是为了治疗:你打算把自己关到什么时候?   空气中的信息素越来越浓,季存言的后颈甚至分泌出了少量的腺体夜。   傅修允眼神暗了暗,凑近将那腺体夜及叺囗中。   “唔……”季存言浑身剧烈一颤,他已经说不出话,只剩下粗偅喼促的遄息声。   但残存的意识让他知道自己此刻在干些什么。   他居然当着傅修允的面分必出了腺体夜,简直和求爱求歡的动物没有区别。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傅修允居然在添他的腺体夜。   这也太羞恥了。   季存言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不受控地颤动起来。   傅修允安抚似的,轻轻柔柔地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道:“好了,好了……”   季存言紧绷颤抖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   等喘匀了气,从傅修允的怀里退出来。   他眼眶湿润了,生理泪水打湿了傅修允的胸口。   傅修允手臂依然圈着他的腰,看着他泛红的眼睛低笑道:“你的信息素味道是甜的。”   季存言茫然又惊讶地抬头:“甜的?”   “嗯,甜的,”傅修允垂眸深深看着季存言,“你想尝尝吗?”   季存言的心跳几乎就要停拍。   两人靠得极近,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被困在了傅修允的眼中。   那深棕色的眼眸,在蛊惑他。   傅修允在蛊惑他。   季存言脑中一片混乱,已经抓不住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呼吸失序,忽然直起腰身,冲动地迎上去,抱住傅修允的脖子,和那张沾满了依兰香信息素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傅修允的嘴唇柔软,又温热。   和他想象中一样。   他迫不及待地探出舍尖,如愿地尝到了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的确像傅修允所说的那样,带着清淡的甜味,像兑了水的花蜜,生津止渴,沁人心脾。   然而他还没尝够,鼻息间忽然被浓烈的沉香味取代。   后脑勺被傅修允的手掌扣紧,温热的唇舍反客为主地侵略而来。   傅修允轻允着季存言的唇瓣,他像一个耐心的狩猎者,并不会突击猛攻,而是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地入侵。   季存言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飘在了半空中,浑身没有一处不熨帖,竟比做spa的时候还要愉悦舒服。   他飘飘忽忽地沉醉在这样缠绵的亲吻之中,直到忽然一股热噫。   他睁开眼睛,猛然清醒过来,双手用力把傅修允推开。   傅修允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仰去。   他手撑住身后,迷茫不解地看着季存言,问道:“怎么了?”   季存言大口喘息,被允得泛红的唇瓣小幅度又快速地抖动着:“不……不能这样。”   傅修允蹙起眉,上前捧住季存言的脸颊,盯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不能?”   季存言闭了闭眼,咬牙道:“会失控。”   傅修允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季存言红润的嘴唇,笃定道:“我不会失控。”   季存言推开傅修允的手,用力摇头:“但我害怕我会。”   他眼眸颤抖地看着傅修允,重复道:“我害怕我会失控。”   残存的理智在警醒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不能再贪恋空气中萦绕的乌木沉香。   他快速站起身,疾步走回了房间,用力关上门,脚步凌乱地向浴室冲去。   他刚才居然亲了傅修允。   他居然主动上去亲了傅修允……   重要的是他无比清楚地知道,他这么做根本不是为了治疗。   那一瞬间,他就是想要吻傅修允。   而之所以能在那神魂颠倒中猛然回过神来是因为……   他有了生理反应。   有热蓅涌出来,他裤子浉了。   仰起脸让花洒的热水不停往下淋。   一遍一遍在心底问自己,你怎么能这样?季存言你怎么能这样呢?   完了完了,真是彻底完了。   冲完澡,把润湿的内裤洗干净晾好,走过去卸力地趴倒在床上,越想越觉得丢人。   他懊恼地乱揉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傅修允的声音传来:“言言,开门,我们谈谈。”   那人的嗓音依然低沉又平淡,这让季存言更加无地自容。   季存言用力捂住耳朵,干脆装成听不见。   他不能再被蛊惑了。   傅修允敲了一会儿门,见他没反应,就没再继续敲。   什么3D梦幻星空,都无心再看。季存言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翻了多久才终于睡着。   睡着以后也不安宁,整夜整夜都在做梦,全都是傅修允。   一会儿是傅修允打坐盘佛珠,轻笑着嘲讽他居然想入非非。   一会儿又是傅修允伸过手来撕下他的抑制贴,对他说你好香。   季存言简直快要被折磨疯了,脑子一片混乱,浑身冷热交替,一会儿像有火在烧,一会儿又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半夜,他晕乎乎地醒了一次,想起床喝水,但刚坐起来就一阵天旋地转,他不得不扶着床板坐回去。   难受,怎么这么难受?   季存言揉了揉太阳穴,躺回床上无力地喘着气。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季存言依然房门紧闭。   傅修允盘腿坐在禅修垫上,垂眸沉默地望着季存言房门的方向。   这一整晚他都过得无比煎熬。   明明季存言就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他却无法知道季存言在干什么,无法像在澜止居的禅房里一样,随时随地睁开眼,就可以从监控画面中看到季存言的身影。   服务生早就把早餐送来了,放在矮茶几上,已经凉透。   傅修允定定地盯了一会儿,又叹一口气轻轻合上眼。   一直等到中午,房门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傅修允再也无法忍受似的,站起身来,走过去再次敲响了房门。   “言言,已经中午了,出来吃饭。”   傅修允的听视力都很好,之前每天早晨去季存言房门外敲门,虽然隔着房门,但他也能听到季存言起床,下床,走过来开门的声音。   但这次,他听不到,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傅修允又敲了三下,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些:“言言,开门。”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傅修允嗓音低沉下来:“季存言?”   就在傅修允思考着要不要找服务生拿房卡开门的时候,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季存言慢吞吞地下了床,再慢吞吞走到房门口,打开了门。   开门的瞬间,傅修允被喷涌而来的信息素激得微微后仰了一下。   太浓烈了。   他头皮都麻了一下。   季存言没有骨头似的撑在门框上,艰难地睁着眼看向傅修允,嗓音干哑道:“干嘛……”   他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傅修允怎么还不停撞钟啊?   山上不是有寺庙吗?去寺庙里撞不行吗?   傅修允伸出手贴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啊?”季存言蔫蔫道,“怪不得……浑身无力。”   确切来说,不止是发烧,是季存言的发热期到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傅修允搂着季存言让他平躺下,立刻打电话给薛亮。   “去买几支强效抑制剂、退烧药和额温计。”   薛亮正在吃午饭,接到这个指令后不明觉厉地放下了碗筷,立刻开车下山去找药店。   季存言闷在房间里难受了一晚上,终于闻到傅修允的味道,如同在水深火热中迎来了一股清凉的慰藉。   他不自觉地把身体贴过去,靠在傅修允身上。   傅修允背脊僵了一瞬,依兰香的味道浓烈得让他眩晕。   他垂下头看着软在他怀里的人:“发热期到了都不知道,我要是不来敲门,你打算把自己关到什么时候?”   发热期的Omega心灵无比敏感脆弱,从傅修允淡漠的语气重听出了一丝丝责备的意味,季存言鼻头一酸,低声哽咽:“难受……”   这嗓音闷闷的,语调绵软。   傅修允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连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而怀里的Omega根本不知道他的煎熬,依然在他身上乱噌。   傅修允叹一口气,手掌揉了揉季存言的脑袋:“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傅修允搂住季存言,另只手端来一杯温水,慢慢喂他喝下去。   季存言冒烟的嗓子终于得到了拯救,他抱住傅修允拿着杯子的手腕,仰头把一整杯水都喝光了。   心里的火似乎消了一些,但没一会儿又烧了起来。   季存言把自己的脸埋进傅修允的怀里,用力嗅闻着,但衣服上沾染的信息素味道实在太淡,于他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其实闻不到傅修允的信息素就还好,大不了躺那儿任他烧,烧晕了就晕过去。   但偏偏让他闻到了乌木沉香,他体内的躁动因子全都被激活了一般,只想要更多,更多傅修允的信息素。   但季存言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他咬牙忍着,昨天已经丢过脸了,不想在傅修允面前颜面尽失。   但心里如同有数不清的蚂蚁在爬,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幸好,半个多小时后,薛亮把抑制剂和退烧药送来了。   即使隔了两道门,薛亮也能闻到Omega浓烈的信息素味道在往外扩散。   他根本不敢敲门,只敢把药袋子放在门口,等走远了才发消息给傅修允。   傅修允看到消息,起身要出去拿药。   察觉傅修允要走,季存言瞬间慌了,手指紧紧抓住傅修允的衣服。   他想说别走,别丢下他,他好难受。   但他强忍着,没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抬起脸,用那泛红的双眼央求地望着傅修允。   傅修允心头颤了颤,指腹抚去季存言眼角的泪花,柔声安慰道:“我去门口拿药,很快就回来。”   季存言不舍地松开手,抿紧嘴唇轻轻点头,但眼眶更红了。   傅修允心有不忍,低下头,安抚式地在那柔软温热的唇瓣上亲了好几下,道:“乖……”   季存言这才攥紧被子重新躺好,但眼睛一直追着傅修允的身影。   当傅修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刹那,季存言心里委屈伤心得险些哭出声来。   他明明不是这样哭鼻子的性格,但这可恶的发热期就是如此不讲道理,什么羞耻,什么矜持,全都化为了乌有。   他紧绷着嘴唇强行忍泪,紧盯着门口盼啊盼,傅修允终于再次回来了。   季存言喉咙一哽,起身死死抱住傅修允。   傅修允手里还拿着药瓶,颇有些无奈地笑道:“先松开,我去给你倒水吃药。”   季存言低低哼唧了一声,没说话,但也不松开。   傅修允和他僵持了片刻,最终无奈妥协,直接把季存言抱起来。   季存言也乖,顺着他的力道攀上傅修允高大的身躯,把下巴放在傅修允的肩头,双手双脚都紧紧地缠住傅修允。   傅修允就这样单手抱着季存言,空出另一只手给他倒水。   吃完退烧药,打完抑制剂后,季存言终于消停了些。   傅修允让服务生送来两碗热粥,一口一口喂季存言吃下去。   大概是发热期消耗过多,舒服一些后季存言就开始犯困,迷迷瞪瞪睡过去了。   傅修允不敢离开,就坐在床边守着,盘着佛珠打坐静心,每过半个多小时就用额温计测一下季存言的体温。   即便是强效抑制剂,也没有完全起到作用,到了晚上,季存言又烧了起来,而且空气中的信息素更加汹涌。   连傅修允都感到呼吸加速,香甜诱惑的味道不断地撩动着他的神经。   那种强效抑制剂,12个小时内只能打一针,最多连续打三针,但看着季存言的状况,这抑制剂打下去还不到10个小时,就失效了。   而且还有越来越烈的趋势。   季存言眼眶泛红,瑟缩着身体,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起来。   傅修允不在这里他难受,傅修允在这里,他更难受。   他无法克制地渴望着傅修允的信息素,渴望着被浇灌,被安抚,但空气中的乌木沉香非常淡,就和普通社交差不了太多,对他来说简直聊胜于无。   咬牙又忍了几个小时,季存言实在受不了了,沙哑开口:“傅修允,可不可以,给我一点信息素……”   傅修允起身坐到床边,拉下被子,目光沉沉地看着季存言,淡道:“你说什么。”   不是问句。   仿佛只是为了再次确认。   季存言咬紧下唇,哽咽道:“求你……给我一点信息素……”   傅修允平静地看着他:“你确认要我帮你?”   “嗯……”季存言夹紧双腿,嗓音染上了哭腔,“我真的……受不了了。”   傅修允沉默地看着季存言哭红的眼睛。   他很清楚,季存言此刻所有的话语都是受了发热期的影响。   包括昨晚那个突然主动的亲吻,也仅仅是因为发热期快到了。   清醒时的季存言会推开他,但现在的季存言很显然已经不清醒了。   傅修允喉结上下攒动,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好。”   这一声非常轻,轻到季存言都没有听清楚。   但那人在说完这个字后,铺天盖地的乌木沉香味就向他涌了过来。   季存言浑身剧烈一颤。   而他还没反应过来,床边的傅修允就把他的被子拉开,把他捞进怀里,捧住他的脸,埋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急切又狂乱,简直不像傅修允一贯的做派。   舍尖挤开他的唇缝就滑了进来,巡逻领地似的在里面扫荡着,翻搅着。   季存言软成了一滩水,被迫仰起头,沉醉在这样的热烈之中。   充满诱惑的依兰香信息素不停撩拨着身上的Alpha,想要更多,更多。   然而傅修允依然老神在在,只是气息粗重了些。   季存言扭了扭身体,慢慢地不再满足于简单的亲吻,他圈住傅修允的脖子,难耐地啜泣着,嘴里不停低念道:“傅修允,帮帮我……”   季存言平时乖的时候会假模假式叫他傅三少,惹急了迷糊了就会叫傅修允。   傅修允喜欢听他叫自己的名字。   清脆,悦耳,语调还有点欲拒还迎的撒娇。   特别勾人。   傅修允亲了一下季存言红润的唇瓣,问道:“要我怎么帮你?”   季存言目露挣扎。   他想让傅修允咬他一口,甚至想要被傅修允……   但傅修允有隐疾,长不出犬齿,下缅也没反应,他这样要求对方,不等于在傅修允的伤口上撒盐吗?   傅修允看出季存言的迟疑,他目光复杂,最后沉沉叹了口气,道:“之前我跟你说过,不喜欢就推开我,但我知道,你现在就算是不喜欢,也没力气推开我了。”   季存言脑瓜子懵懵的,已经转不过来,半天也没明白傅修允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   只知道他好难受,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心里爬,只恨不得来个人一棒敲晕自己。   季存言面色潮红,双眼迷离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现在已经想不了别的,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几天几夜的旅人,只想被清凉的甘霖从头浇灌到尾。   傅修允淡淡掀起眼皮,似乎在欣赏季存言这不能自拔的模样。   实在是勾魂夺魄。   好舒服,好舒服……   他整个人瘫軟了下来。   只能任由傅修允搂着,一遍又一遍安抚地亲吻。   -   季存言也没想到,他多余出来的假期最终竟以这样的方式度过。   他的发热期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傅修允一直陪着他,守着他,照顾他。   帮他打抑制剂,帮他导出多余的腺体夜,帮他喂水喂饭,帮他擦身……   甚至,在他被折磨得受不了而哀求的时候,帮他……   季存言虽然已经被发热期冲昏了理智,但他并没有失去记忆,大部分的场景他都是记得的。   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傅修允全程连上衣扣子都没有解开一颗,衣着工整地做着那些事。   而他,上衣湿了换,换了湿。   实在过于荒唐……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发热期,但大多数都是请了假把自己关在家里打抑制剂。   难熬归难熬,但都在可控范围之内,不至于像这次这样,饥渴难耐……   回想着那些细节和画面,季存言就臊红了脸。   要不是因为傅修允有隐疾,他们很可能什么都做尽了。   难以想象。   身上已经温暖干燥,床单早已换了好几遍,如今也是干净舒服的。   他清醒过来时房间里已经只剩他一个人,隐隐听到傅修允在外厅和人打电话。   季存言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脸,纠结着要不要起床。   起床后,该怎么面对傅修允呢?   他不知道。   但他也没法一直逃避。   十多分钟后,傅修允端着餐盘进来了。   “醒了?”   季存言慢慢撑坐起来,低低嗯了一声,眼睛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傅修允。   傅修允把餐盘放在了床头柜上。   身侧投来阴影,季存言藏在被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抓紧。   发热期才刚过去,他的神经依然比平时更加敏感,傅修允只是站在他身旁,他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悸动起来。   心里有种冲动,想要去拉住傅修允的胳膊,想赖进傅修允怀里,想让傅修允那温暖的大掌在他背脊上一遍一遍地抚摸他,安慰他,就像在发热期里一样。   然而他的发热期已经过去了。   他只能抿紧唇努力克制自己。   “我刚才打电话问了陈医生,你发热期消耗太大,最近一周多都可以不用再亲密治疗。”   “啊……”季存言抬起头,发懵地看着傅修允,“你跟陈医生说了?”   傅修允换上了雾蓝色的羊绒毛衣,看上去闲适又清雅。   他点点头:“对,涉及我们信息素和治疗的事,都应该跟陈医生说明。”   季存言那颗悸动的心逐渐冷却下来。   傅修允的语气是如此平静,神色是如此坦荡。   原来,这三天里所发生的一切,在傅修允眼里和普通的治疗没有任何区别。   他还以为,他们之间除了协议婚约和互助病友,又多出了一层别的关系。   现在看来,都是他多想了。   季存言抿了抿唇,又问道:“那,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如实说的。”傅修允淡道,“对了,我导出了不少你的腺体夜在器皿里,这一周多足够我用。”   傅修允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   哦不。   其实傅修允一直都是如此淡漠。   哪怕是那三天里,对他又亲又摸又口,但傅修允依然神色冷淡,衣冠楚楚,仿佛那些事和抄经诵佛、焚香打坐没有什么两样。   只有他,被发热期折磨,像个欲求不满的野兽,不知羞耻,没有底线地向傅修允哀求着,索取着……   季存言脸上滚烫,心里却一阵阵发寒。   他的喉咙像被一大团浸了水的棉花给堵住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回道:“嗯,只要你们觉得没问题,那就先暂停治疗。”   或者说,哪怕以后傅修允觉得从今以后都不需要再亲密治疗,他也没有资格反对。   傅修允是给钱的金主,他只是配合。   正想着,额头覆上来一个微凉的手背。   季存言微微一僵。   温暖的木质沉香味随着傅修允的动作飘进季存言的鼻息里。   但很快又散去。   傅修允只是简单碰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他真的不发烧了。   “你再休息会儿,我订了下午的机票,回A市。”   正说着,兜里的手机响了,傅修允拿出来看了一眼,走出去,才接起来。   看着傅修允离开的背影,季存言手指捏紧被子,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舍。   香喷喷的饭菜就在床头柜,但他没有任何胃口。   这三天里,他都是坐在傅修允的大腿上,让傅修允抱着他一口一口喂的……   季存言用力晃了晃脑袋。   怎么还在浮想联翩?   他无比唾弃这样的自己,重新躺下去,捞起被子把自己裹紧。   回程的飞机依然是尊贵的头等舱。   季存言放平了座椅,继续补觉。   但其实他早就睡饱了,根本没有睡意,一只留意着傅修允那边的动静。   傅修允在听薛亮汇报工作上的事,他们交流的声音并不大,季存言得竖起耳朵才能听清楚,好像是什么东区项目、什么并购的。   季存言不了解傅家的产业,自然也听不太懂。   他眼睛睁开一个缝儿,偷偷看向傅修允。   那人单手不紧不慢地盘着佛珠,表情淡定又沉稳,只时不时地点一下头,低声和薛亮说几句。   忽然间,季存言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之前在村里被大爷大妈围起来发红包,还被一两烧刀子放倒,醉得胡言乱语的人联想到一起。   仿佛之前在村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在飞机上睡着了而做的一场梦。   季存言眼睛慢慢垂下来,默默地把脸转到了另一侧去。   傅修允跟他回老家,是为了治疗,傅修允亲吻他、在发热期帮他纾解,也是为了治疗。   所以傅修允其实一直没有变,问题出在他的身上。   是他没有定力,才会在治疗中迷失了自己,还傻呵呵地以为傅修允也和他一样。   他可真是……闹笑话。   季存言闭紧眼睛,把自己缩成一团。 [47]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季存言,你该怎么办才好?   回到A市的第二天,季存言就上班了。   他刻意提前了半个小时起床,安静又快速地收拾穿戴好。   走到餐厅去的时候,早餐都还没有出炉。   张妈看到他,以为是自己备餐备晚了,有点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时钟。   但明明才七点钟,平时这时候他们应该都还没起床呢。   张妈一直把时间点都掐得很准,做早了会凉,做晚了会烫,一般都是在傅修允过来的前五分钟左右出锅。   季存言看出张妈的疑惑,笑笑解释:“我今天赶时间,看有什么比较好打包的,随便给我一个就行。”   张妈“哦”了一声,赶紧去找出打包盒来,给装了几样。   季存言见张妈还要给他盛豆浆,赶紧阻止:“汤汤水水就不用了,路上不好带。”   递给季存言的时候,张妈又朝门口看了看,皱眉问道:“季先生,你今天不跟三少一起吗?”   季存言眼神闪烁着:“时间上不太凑巧,以后可能都不会一起了。”   “啊……”张妈惊疑地瞧着季存言。   季存言不想再多说,拎起打包盒,朝张妈一笑:“那我先走了,谢谢张妈,张妈拜拜!”   说完,快步往外走去。   因为澜止居外面的岗亭,嘟嘟打车都开不进来,季存言得走出去一段路才能打到车。   有好些日子没有用嘟嘟打车软件了,一点进去,那页面瞬间就沸腾起来,又是放鞭炮,又是可爱小人冲他卖萌,疯狂弹出各种打车券和红包。   仿佛满屏都在说,小主您终于想起我了,知道我等得有多苦吗?   季存言被这热情给吓了一跳。   这嘟嘟打车软件平时都抠抠搜搜,这会儿倒是大方了。   大概是他太久没用,以为他这条鱼儿快跑了吧。   季存言被哄得很开心,美美地领了三张打车券和一个折扣红包。   毕竟接下来的日子,又要和嘟嘟打车相随相伴了呢。   今天季存言比平时出门早了快一个小时,一路畅通无阻,到宏基精算部办公室坐下的时候,才刚过7点半。   他从茶水间的冰箱里拿出一瓶胡萝卜汁,坐下来慢慢拆打包盒。   张妈很细致,每一份都是分开装的,有蒸玉米、小蛋挞和桂花糕,怕他吃着没滋味儿,还专门给他装了一小盒榨菜。   季存言把茶水间的水烧好,茶泡了,才坐下来慢慢吃早饭。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紫砂壶头像的法学院。   【人呢?】   【张妈说你以后都不跟我一起出门,什么意思?】   季存言咬了一口小蛋挞,抱起手机犹犹豫豫开始打字。   【就是字面意思。】   太僵硬了,删掉。   【我今天醒得早,所以就想着不等你了哈哈哈。^0^】   笑得比哭都难看,删掉。   【能有什么意思?我就是不想跟你一起,我们的协议里没有约定非要一起坐车上班吧?】   删掉删掉删掉……   季存言气得把那瓶胡萝卜汁一口气吹了。   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字:【就是觉得每天都麻烦你和薛特助挺不好意思的,以后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吧。微笑/】   季存言咬了咬下唇,才点击发送。   发出去的下一秒,立刻避如蛇蝎地把手机放到一边去,专心地吃他的早饭。   傅修允那么洞察人心的一个人,他这样一说,应该就明白了吧。   成年人,多狡猾啊。   但季存言还是期盼着傅修允会再追问他一句,问问他为什么突然这样,是不是因为发热期那几天的事。   他甚至已经在心底模拟着傅修允这样问以后,他要怎么回答。   但事实却是,傅修允那边安安静静,没再发来任何消息。   季存言收拾起心底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失落,把茶水间的台面清理干净,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毕竟休息了十天,许多工作都堆积了,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快速梳理接下来的工作。   八点十多分的时候,精算部其他同事也陆陆续续地到岗了。   见到他,都热情地和他早安问好。   叶爽不出意外地踩点儿到达,刚把包放下,就冲到季存言的办公室,贼兮兮笑道:“欢迎回来啊!看看我为了迎接你重回牛圈,给你带了啥?”   季存言眼皮一掀:“你能给我带啥,别带个巴掌就好。”   那天他说好的视频聊天,却放了叶爽的鸽子,叶爽怀恨在心,不分白天晚上地发信息轰炸他。   但那几天他发热期,没怎么回复,导致叶爽生了大气,连发了三个大巴掌。   叶爽一听,气哼哼道:“我还真想给你几巴掌,叫你晾着我不理我!”   说着,还真的举起手掌来。   季存言万般配合,故意吓得往后缩了缩,再定睛一看,叶爽手心里藏着一条宝石手链。   “呐,那天逛街的时候看到的,觉得还挺适合你。”叶爽塞到他手里,扬起下巴哼哼道,“不用太感动。”   季存言拿过来仔细看着,是一串海蓝宝,平衡心火的。   挺好,他最近就是太心浮气躁了。   季存言当即戴在手上,轻轻撞了撞叶爽的肩膀,眨眼笑道:“还得是你想着我,谢啦。”   叶爽这才扬眉吐气:“你不在这些天我都快闷死了,你今天必须请我大吃一顿。”   “吃吃吃,你想吃龙肉我都给你打下来。”   插科打诨一会儿,季存言推着叶爽出去,毕竟还有一堆的活儿等着他干呢。   季存言手里同时有三个模型在搭建中,一个是宏基的年度三差模型,也是最费时费力的。   另一个是他们在搭建年度模型的时候,小组讨论迸发出新的思路,虽然不适用于宏基的年度计划要求,但那也是个不错的框架,他们都不忍心这样直接浪费了。   季存言当即拍板,把那个模型框架保留下来,作为备用。   第三个就是他和周齐约定好的合作,已经向宏基高层做了报备,这个模型也由他来全权负责。   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快到下班点了。   原本季存言和叶爽约好了到点儿就撤,一起去那家新开的泰国餐厅尝一尝。   结果还有半小时下班的时候,卫梁忽然晃荡晃荡到他办公室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是季存言今天刚提交给卫梁审批的文件初稿。   其实现在整个精算部里真正能干活的都在季存言这里,但是卫梁作为名义上的精算部总监,在工作流程上总是绕不开他。   本以为卫梁就是简单看看,签个字审批通过,他们就可以推进下一阶段的工作了。   却不料,卫梁居然拿着这份文件来问他细节。   “小季,第8页这一段我没太明白,这一列的数据是怎么得出来的呢?”   卫梁居然这么正经吗?倒是让季存言有些惊讶。   但卫梁都问了,他就得回答。   “卫总监,是这样的,这一列的数据是根据表3的B(48,3)推导出来的,它的推导逻辑分三种情况……”   季存言在专业领域上就变得无比耐心细致,尤其是在数字方面,他一直有着极强的敏锐性。   卫梁好似听得仔细,一会儿眼神迷茫,一会儿恍然大悟,一会儿又皱起眉。   最后,索性全程盯着季存言看,只时不时在季存言停顿下来的时候,若有所思地点两下头。   季存言终于明白以前高数教授站在讲台上叹着气警告他们不要不懂装懂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了。   内心在抓狂,但表面还得冷静应对,无论如何卫梁也算他的顶头上司,他不能不给人面子。   在季存言翻来覆去讲了三遍之后,卫梁终于懂了点苗头。   “行,我大概明白了。”他点点头,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潇洒地在文件上把字签了。   季存言大松一口气。   这才发觉,卫梁和他第一回见面的时候真是变了好多。   之前还是个打唇环的黄毛,活生生一个鬼火少年。   现在头发染回去了,唇环也不戴了,还穿西装打领带,甚至签字钢笔随身带。   活脱脱就是个商务成功人士的样子。   挺好。   如果能继续开心当个爱喝下午茶的吉祥物,少来点像今天这样的心血来潮,就更好了。   季存言瞥了瞥门口,叶爽已经潜伏在那儿,露出半张幽怨的脸,无声催促着他。   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下班,应该赶得上。   季存言趁着卫梁埋头签字的空隙,朝叶爽飞速挑了一下眉。   叶爽这才放心地撤回了那神秘的半张脸。   工作完成,准点下班。   和叶爽吃了泰国菜又去逛了一圈电玩城。   玩畅快了,一看时间,才9点。   但修身养性好些天的叶爽已经蔫了:“撤了撤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季存言却道:“还早呢,要不再去看场电影吧,最近好像有一部喜剧片,口碑不错。”   “还看电影?那看完得几点了?不行不行,我整不动了,我要回去睡觉。”   看叶爽那哈欠连天的样子,季存言也只得放弃。   其实倒不是想看电影,而是他不太想回去。   打开手机,和傅修允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早晨那句。   亏得他还以为傅修允会追问他什么,真是想太多。   傅修允这种淡然的心态,任何人和事都不会在他心里泛起丝毫的波澜。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   那天以后,傅修允一直安安静静,两人就好似断联了一样。   季存言一开始还不习惯,深夜睡不着的时候,一遍一遍偷偷点开法学院的对话框,默默看着他们之间寥寥无几的对话,好似想从字里行间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又点进法学院的朋友圈里,发现不是风景照就是礼佛相关,而且许久不更新。   季存言无声地叹一口气。   可是他到底想找些什么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   季存言莫名开启了每天早出晚归的生活,连续几天一下班就拉着叶爽出去逛逛逛吃吃吃,弄得叶爽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老大,咱最近是不是太放纵了些?”叶爽吃着BBQ,摸了摸腰上的肉,“我感觉我又胖了一圈。”   “那等会儿吃完了去KTV吼几嗓子,把卡路里全部消耗掉。”季存言大口吃着,一整个毫无负担。   看着对面的季存言,叶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言哥,你这个状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呢……”   “咳咳……”季存言一口气差点儿没顺过来。   “我失恋?我,我只有离婚的,没有失恋的!”他咬牙恨恨地说着,端起手旁的啤酒一口闷了。   叶爽吓得只敢点头。   KTV豪华大包房里,季存言拿起麦克风一顿输出。   “全都是泡沫!!!   只一刹的花火!!!   你所有承诺!!!   全部都太脆弱!!!”   叶爽吓得人都坐直了。   他敢确定,季存言一定是跟他家那位夜不归宿的老公吵架了,否则怎么会在这里痛声嘶吼?   老天,这是要把音响震碎吗?   可是,季存言不是说他那个老公就是个远程提款机吗?而且两人过的是无性婚姻,都无性了,还有什么争吵的价值?   难不成提款机失灵,不给提了?   但也不像啊,如果是那样的话,以季存言的性格,肯定畅快地跟那人挥手拜拜。   喊了快两个小时,季存言才作罢,从KTV出来以后,季存言又饿了,要拉着叶爽去吃串串,吃完串串经过一个商城,又非要去玩卡丁车。   再出来的时候,叶爽已经头晕目眩,拉着季存言的袖口控诉:“你这个可怕的高精力人群……”   一连十天,季存言都过着这样看似潇洒放浪的夜生活。   叶爽素了十天又荤了十天,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让他整个人有些飘飘然。   “我现在是真的信了,你这婚,结了简直就跟没结一个样,每天跟我浪到这么晚,你家那位连个电话都没有,真就完全不过问啊?”   季存言喝了口手里的奶茶,失笑道:“早跟你说了,我那就是个协议婚姻,互不干涉的。”   “真好啊……”叶爽真心实意地羡慕起来,忽然对着路灯双手合十,“许愿我以后也能拥有这样名存实亡,不认感情只认金币的婚姻。”   季存言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拉着叶爽道:“走啦,去撸串。”   “还撸啊,你是铁胃吗你?”   季存言了解他自己,很明白要用什么方式来哄着自己,才能不被困住。   事实证明,这样真的有效。   在这样的生活作息下,他根本不会再和傅修允有任何交集,哪怕他们明明都住在澜止居里,却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再有。   他很快就不再纠结,不再反复琢磨有关傅修允的一切。   然而,就在第十三天的时候,失联多日的“法学院”再次发来了消息。   【陈医生说今天治疗,下午来接你?】   季存言保存好表格里做了一半的数据,拿起手机,静静地看了几秒钟,才回道:【不用,我自己回就可以。抱拳/】   傅修允看着那个“抱拳”的表情,不禁有些迷茫。   这些天季存言跟躲瘟疫似的躲着他,闹铃都叫不起床的赖床大户每天早晨6点多就醒了,晚上不到11点绝不归家。   傅修允坐在禅房里静静看着那人,连洗个澡都要哼歌,吹个头发也活蹦乱跳。   真有那么多开心的事吗?   但为什么都不肯和他分享呢?   陈默说季存言的身体情况比较特殊,他的过敏症并没有完全根除,只是暂时得到了控制。   而上次,是季存言唯一一次在Alpha信息素安抚下度过的发热期。   陈默直觉这次发热期来得不太正常,担心季存言的身体承受不了,所以建议把亲密治疗暂停两三次。   傅修允没有意见。   只要是对季存言有利的,他都很乐意。   他自己也的确需要冷却一下。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难熬。   只能通过禅房的监控看到季存言,只能用上次导在器皿里多余的信息素聊以慰藉。   甚至每天连面都见不到,更说不上一句话。   真是……度秒如年。   他猜测陈默应该也跟季存言说过了,所以季存言立刻开始与他保持距离。   真是听医生的话。   终于熬到了再次亲密治疗的日子。   傅修允早早来到治疗室等候。   在心底默默计算着他们有多少天没有见面,而季存言已经脚步轻快地走进诊疗室来,还满面春风地和小楚小文打招呼。   好似过得不好的只有他自己。   傅修允垂下眼睛,转身走进治疗室去等候。   季存言表面上和小文说着笑,其实余光一直留意着那道身影。   直到傅修允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季存言才垂下眼睛轻叹一口气。   正在抽血的小文被这叹气声吓了一跳:“扎疼你了?”   季存言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这技术,简直就是无痛采血好吗,练了多少年才到这境界的呀?”   小文被夸得心花怒放,故作谦虚:“这都是基本功,基本功。”   抽完血后,季存言走进治疗室去。   好些天不见,傅修允一点儿也没变。   还是那么淡然自若,按部就班。   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缓慢地磨动着佛珠。   季存言一看到这画面,脑海里就不由得回想起那手指曾经对他做过什么。   他臊得头皮发紧,赶紧把这些不该想的东西强行抛出脑海。   再慢吞吞走过去,不远不近地坐下来,把抑制贴取下。   傅修允倏地捏紧了佛珠,睁开眼,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季存言。   他呼吸加重,单手撑住沙发椅背,向季存言凑近。   傅修允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急躁,但心里已经燃起了火,只想要靠近季存言,亲吻季存言,和他亲密无间地交融在一起。   但季存言却忽然后仰身体,抬头看着他,认真道:“这次可以只停留在拥抱吗?”   傅修允轻轻蹙起眉。   治疗室变得无比安静。   傅修允看清楚了季存言的目光,充满拒绝。   这无形中给他焦躁了十多天的心泼了一盆凉水。   他强压住心底的情绪:“为什么?”   季存言撇开眼睛:“我不想再被弄到发热了。”   又低声解释:“我的发热期本来是半年左右一次,上回是受了刺激,才会提前进入发热期。”   原来陈默推测的对,季存言那次发热期果然不正常。   傅修允收回了手,低哑道:“好。”   季存言暗暗捏紧了手指。   他就知道,只要他提出来,傅修允就一定会答应。   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输入指令,开始执行。   季存言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   他们分明一早就约定好了,亲密治疗,亲密治疗,亲密就是为了治疗。   怪他自己定力不够,才会受到影响,才会胡思乱想。   怎么反倒去诋毁遵守规则的傅修允呢?   他真是……   季存言越想越懊恼,他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这颗被信息素影响的智障大脑。   也许是见他僵着不动,傅修允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肩膀。   季存言的身体随着力道转过去,面向傅修允。   但他始终垂着眼睛不去看面前的人。   紧接着,他就被那熟悉的、温暖的拥抱给包裹住了。   季存言浑身不由得微微颤了一下。   像一只迁徙在外的飞鸟,跋山涉水,终于再次回到这个让他心安的地方。   柔和纯净的乌木沉香味一层一层温柔地罩上来,季存言这些天里的不安和浮躁全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舒缓。   他把脸埋进傅修允怀里,重重地闭上眼。   为什么,仅仅只是一个拥抱也那么让他心动,让他沉沦?   季存言,你该怎么办才好? [48]不能被标记:你好像一直在躲着我   傅修允一直说到做到,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拥抱着,度过了这一个小时的治疗时间。   血样结果自然算不上多好。   但这次陈默并没有像上回那么大的反应,只是在结束后让季存言留下来。   陈默单独把季存言带去另一个小诊疗间,点开电脑里季存言最近这两年所有的病例报告。   季存言坐在陈默对面,手指不安地轻扯着袖口的装饰带子。   他猜得到陈默想对他说什么。   傅修允花了这么多心血和金钱,就是为了治病,如果因为他个人情绪而让大家的努力都泡了汤,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季存言缓缓吸一口气,主动开口:“陈医生,我知道今天的血样结果不太好,我会尽快调整状态……”   陈默却摆一下手,打断了他。   季存言不明所以。   陈默表情严肃下来,认真地看着季存言,道:“现在没别人,你实话告诉我,你和三少,真的是假结婚吗?”   季存言一懵,不明白陈默怎么问起这个,脱口而出回道:“真的啊。”   陈默脸色一变,惊道:“真的?”   季存言意识到陈默误解了,又解释道:“不是不是,假的。”   陈默皱眉:“到底真的假的?”   “哎呀,就……真的是,假结婚。”季存言一字一顿,总算是把这句话说顺溜了。   陈默仍然半信半疑地瞧着他:“我只是个医生,没工夫管别人的私事,也不过是因为你在我这儿看了好几年,多少有点感情,才想要多提醒你几句。”   “提醒我?”季存言皱皱眉,没明白陈默的意思。   陈默转了一下电脑屏幕,把季存言这些年的所有病历记录全都摊开了给他看。   “我提出这个亲密治疗的方案,是考虑到你们两人的特殊情况,但凡换个人来,我都绝对不可能让你们那么做,因为,那是在害你。”   陈默说到这里,脸色变得更加严肃,他直视着季存言的眼睛:“你和三少之间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管不着,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在你的过敏症完全根治之前,绝对不能被任何Alpha标记,包括三少。”   季存言脸色变了变。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说到标记的事?   跨度这么大吗?   陈默以为吓到季存言了,又笑了一下:“当然,他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   季存言:……   怪不得陈默把他单独叫进来说话,这要是让傅修允听到,多伤人。   陈默紧接着又话锋一转,表情无比夸张:“但不代表他以后没这个能力啊。”   季存言:……   陈默接着道:“你们的治疗效果比预期还要好,单说他现在的血样结果,已经和一个功能正常的Alpha没有任何区别了,也就是腺体还没有完全苏醒,但这都只是时间问题,只要你们继续坚持亲密治疗,不出三个月,他就有希望治好这个毛病,到时候你所面对的就是一个真正的Alpha,可不能再这样随随便便亲密了,容易出事。”   季存言苦笑了一下:“陈医生,你叫我进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吗?”   在背后讨论傅修允这些,貌似不太好吧。   陈默一听,脸上也浮现出些许尴尬:“我这不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才特意提醒你的嘛。”   “谢谢陈医生。”   季存言嘴上谢着,心里却在想,这真没必要。   且不说傅修允现在没有犬齿,不能标记,就算傅修允长出了犬齿,也不可能会标记他的。   傅修允那样清心礼佛的人,从来都不会被欲望支配,虽然他们是亲密治疗,但傅修允把“亲密”和“治疗”这二者分得清清楚楚。   差点混淆的那个人,是他。   从诊疗室下来,发现傅修允并没有走,就站在花圃边。   在等他。   季存言脚步忽然变得千斤重。   情感上,他本能地想要和傅修允亲近,毕竟就在刚才,他们还贴在一起抱了一个小时。   哪怕只是上前去和傅修允说几句话,再一起散步回去,好似也挺幸福,挺满足的。   但理智跳出来阻止了他。   他脚尖一转,换了个方向走开。   “季存言。”   傅修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平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季存言只得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硬挤出一个笑容,转过身来,语气轻快:“三少,你叫我?”   傅修允看清季存言脸上的表情时,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笑得太假了。   傅修允走到他面前站定:“刚刚陈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季存言又飞速撇开了目光,连假笑都装不下去了,只低声道:“没什么,无非就是让我们治疗上多坚持坚持,还说不出三个月就能把你的病治好了。”   他也只能挑这部分傅修允爱听的话来回答。   总不能真对着傅修允讲,我们在讨论你阳痿、你不行,就算某天行了,你也要记住,不准来标记我。   这不是妥妥神经病吗?   但傅修允听到三个月就能治好的消息后,似乎也并没有多高兴,而是继续问道:“那你呢?”   季存言一愣:“我?”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对,你的过敏症呢,还需要多久才能治好?”   季存言被这句话给问懵了,因为陈默并没有说起这个。   他想了想,回道:“应该也差不多吧。”   他现在其实已经基本摆脱了过敏症的折磨,哪怕周围偶尔有Alpha没控制好信息素,他只需要捂捂鼻子快速走开。   不会再有刺痒刺痛的症状,也不会全身发红,呼吸困难。   他现在已经没有再打针吃药,甚至不需要刻意导出多余的腺体液。   托了陈医生这个治疗方案的福,托了傅修允的福,他已经过上了正常Omega的生活。   刚才陈医生无非就是提醒了他一点,在彻底根治前不能被Alpha标记。   但他短时间内都没有这样的需求和打算,可以忽略不计。   傅修允听后,点了点头:“那治疗还是要坚持。”   季存言也点点头:“我知道的,今天是我状态不好,下次一定能调整回来,不会耽误治疗的。”   “干站着干什么?走,一起回去。”傅修允含笑说着,神色放松。   那个季存言藏在心底的、想要但又不敢要、需要极力克制的想法,就这样被傅修允轻松又自然地说了出来。   正因为傅修允如此坦荡,更加显得季存言那些心思见不得人。   季存言暗暗搓了搓指腹,两个黑白的小人在脑子里打了几十个回合,他才终于点了一下头。   好吧,就只是聊聊天散个步一起回去而已。   两人慢慢绕过花圃,从旁边的林间小径往回走。   平时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季存言会在一条条青石砖上一蹦一跳,总是不安分。   但今天季存言却十分安静,和傅修允一样,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傅修允转过头看了看那人,没什么精神,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灰兔子。   往下一看,右手正无意识地把玩着小挎包上的兔子挂件。   认出正是自己送的那个,傅修允轻轻笑起来:“没想到它还挺百搭的。”   意识到傅修允在说他这个小囧兔子,季存言把玩的手指忽的缩了回去,干涩笑道:“是啊,灰色挺好搭……”   他拿回去第一时间就挨个试了,几乎和他每一款挎包都能搭配。   进入初冬,傍晚的风带上了几分萧瑟。   季存言回完那句后,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傅修允这才猛然发觉,以前散步的时候他之所以能和季存言一路聊回去,是因为大半的时间都是季存言在兴致勃勃地说个不停。   他只需要听着季存言说,只需要看着季存言那张生动的脸庞,再顺着往下说几句,就能有聊不完的话题,就能拥有愉悦又轻松的氛围。   但季存言一停下来,他就没辙了。   只能陷入僵局。   傅修允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道:“自从上次回来以后,你好像一直在躲着我。”   季存言没想到傅修允会忽然问出这句话。   这句原本应该在回来后的第二天就问的问题。   但那时他等了一整天,都没有等到傅修允的消息。   成年人的回避不就是默认吗?   他不明白为什么都十多天过去了,傅修允怎么好似才突然想起来这一茬。   但很显然,这个话题已经失去了它的时效性。   季存言笑了笑:“躲你?我怎么会……只是最近有点忙……”   他心虚地揉了两下鼻子,偏开脸不敢去看傅修允。   “是公司那边很忙吗?还是说……有什么有趣的人和事,让你上班都变积极了。”傅修允语调平平,但目光却直勾勾地锁定在季存言的脸上,留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哪有啊?上班的缩写就是SB,只有SB才会觉得它有趣吧?”季存言哈哈笑着,以为自己又抖了个小机灵。   却不料傅修允根本不吃这套,甚至语气都严肃了下来:“那为什么每天都提前走,晚上也不回来吃饭?”   季存言唇缝张开又合上,就差没把“死嘴快说”的心声给喊出来了。   傅修允忽然绕到他面前,那人轻蹙着眉,眸光深邃:“还是说,你很不想看到我?”   季存言已经被傅修允这样的目光盯得心脏怦怦直跳,嘴上还在笑着掩饰:“怎……怎么可能啊?我怎么会不想看到你呢,我天天都想看到你啊……”   季存言嘴巴打瓢,左右脑互搏,有种嘴子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的美感。   他心里一团乱,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傅修允却听得一清二楚。   “那行。”傅修允一笑,微微弯下腰,看着季存言的眼睛,“既然你这么想看到我,那从明天开始,我也早起,下午下班再去接你回来。”   说完,洋洋洒洒地继续往前走。   留季存言僵在原地。   “不,不是这样……”季存言快步追上去。   傅修允的脸仿佛冰川融化,洋溢着悠然的笑容:“不是哪样?”   他故作思考,又道:“哦,难不成你中午也想看到我?那我也不是不可以让薛亮去接你来嵘坤吃午饭,嵘坤和宏基本来也离得不算远,添双筷子的事,不麻烦。”   季存言觉得脑瓜子在发麻,而傅修允似乎不打算给他辩解的机会,又转身往前走。   季存言终于忍不住,喊道:“傅三少!”   傅修允停了下来。   风变大了,吹在脸上有些刺冷。   季存言努力调整混乱的呼吸,沉下嗓音来,认真道:“我知道你做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我可以给你治病,你放心,我拿了你的钱,享受了你给的好处,无论怎样我都会坚持到底的,答应会治好你,就一定会全力配合,但在治疗以外的时候……”   季存言垂下眼眸,忍着颤抖低沉道:“我们还是尽可能保持距离为好。”   他不想再辗转反侧,胡思乱想,更不想越陷越深了。   既然他做不到傅修允那么清心寡欲,泾渭分明,那就只能开启强制防沉迷模式。   这是他最后的自我保护方式。   晚风拂动两人的发梢,也把林间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季存言垂下眼睛,绕开傅修允,朝小路尽头走去。   刚走出几步,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他把手揣进袖口里,埋头加快了步子。   傅修允定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心底涌起一阵难以忽视的失落。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大衣兜里摸出手机,拨通电话:“查一下陆之珩最近在干些什么。”   风越来越大,吹落几片枯叶,傅修允脸色比这寒风还冷,说完那句话后,就挂断了电话。   回到禅房,刚焚好香,薛亮就回了消息。   东区的项目被傅修允要求搁置以后,一直挺沉得住气的傅修章也浮躁起来,主动来嵘坤董事办找了傅修允两回。   虽然都被薛亮给拦了回去,但傅修章仍是不死心,到处找人打听项目搁置的原因在哪儿。   转了一大圈,发现症结还是在傅修允这里。   他知道傅修允懒得给他眼神,便去傅启嵘面前哭惨,想让傅启嵘出面给傅修允施压。   然而他的算盘再次打错了,傅修允连他老子的面子都不给。   在折腾人和拿捏人心这方面,傅修允向来是高手,把人勒到一定程度后,又巧妙地松了松绑。   抛出一个D市小公司的收购业务,让傅修章忙活去。   果不其然,傅修章转头就把陆之珩派去D市做尽职调查,最近两个多月陆之珩都不在A市。   所以,不是陆之珩……   傅修允磨动佛珠的手指渐渐加快了速度。   这些天,他罕见地陷入了长久的迷茫与困惑之中,连静心打坐和诵读佛经都无法消除。   而十几分钟前无情拒绝了他的季存言,此刻正倒在沙发里和人打电话,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突然哈哈哈地笑起来。   傅修允蹙起眉,紧紧盯着监控画面里。   对面会是谁呢?   为什么跟别人就可以笑得这么开心,而对他却那么生疏冷漠?   傅修允拿起台面上的那个小猫摆件,看了许久,最后落寞地垂下眼。   和叶爽八卦完老乌龟的糗事,季存言神清气爽,第二天又是6点半起床,洗漱完背上小挎包,一下楼,愣住了。   傅修允穿戴整齐,正站在楼下的喷水池旁边。   季存言说话都有些磕巴了:“你……你在这里干嘛?”   傅修允浅浅一笑,答非所问:“这么巧,走,一起去吃饭。”   季存言:??   真的,这么巧吗?   季存言狐疑地跟在傅修允身后一起去了餐厅。   傅修允直接坐下来,季存言却走到一旁去准备打包带走。   然而张妈却把他们两人的早餐都端了上来。   季存言急忙道:“张妈,我要打包的,不在这儿吃。”   傅修允事不关己一般,叉起骨瓷蝶中的一小块鳕鱼角,优雅地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享用。   张妈面带歉意地笑了笑,道:“季先生,不好意思,打包盒用光了,新买的还没到,只能将就一下,先在这里吃。”   季存言狐疑地“哦”了一声,可他明明记得昨天那儿还有一大叠呀。   季存言不会为难张妈,只好安静坐到傅修允对面去。   傅修允喝了一口手磨咖啡,才看向季存言:“你们宏基的上班时间提前了吗?需要你这么赶?”   季存言头都没抬,回道:“是我自己想错开高峰期,省得堵车。”   傅修允顿了顿,轻笑一下:“主意不错,我也打算错开高峰期,省得堵车。”   季存言:……   毫无意外的,季存言比傅修允先吃完,擦干净嘴,说了句“三少你慢用”,就起身走了。   这个傅修允,真是怪怪的。   刚走到澜止居大门口,傅修允的劳斯莱斯就开出来了。   车开得极慢,和季存言步行的速度差不多,而且后座还刚好和季存言平行。   他们就这样同速地往前走了十来米,季存言终于察觉不对,停下了脚步。   车也停了下来。   季存言无语,又往前走,车也跟着往前走,他加快脚步,车也加快了速度。   季存言倒是不信了,索性开始后退。   好家伙,车也后退。   薛亮这车技是真稳。   季存言服了。   他停下来,车也停下来。   他走到车窗前,车窗就像自动的一样,缓慢摇了下来。   傅修允稳如泰山地坐在里面,正闭眼转着他的佛珠。   季存言吸了一口气:“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这还不明显吗?”傅修允缓缓睁开眼,转过脸来对季存言含笑道,“等你上车。”   季存言胸膛里瞬间燃起一股无名火。   他不都说清楚了保持距离吗?他连睡懒觉都牺牲了,就是为了避开傅修允,傅修允为什么还要来捉弄他?   就他心烦气躁,傅修允却优哉游哉从容自若,凭什么?   然而季存言的火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听得傅修允道:“上车吧言言,我哥想见见你。”   季存言最终上了车,还专门请了半天的假。   毕竟签了一个月300万的协议婚约,总不能拒绝见家长。   上车后,傅修允转身打量了季存言一番:“你这身衣服不行。”   季存言低头看了看,满脸不解:“怎么不行了?”   今天工作日,他穿的是标准的通勤装,这算得上是他衣柜里最正式的衣着了,剩下的大多都是破洞牛仔裤和工装裤,再有就是奇装异服了。   傅修允没说到底为什么不行,而是直接把季存言带去了专柜。   傅修允人还没走到柜台前,服务员就站直身体出来迎接了。   傅修允淡淡说了句:“拿几套适合他尺寸的。”   服务员立刻微笑着拿了三套出来,指引季存言去换衣间。   季存言一般都是在网上买衣服,从不会进这种专柜,因为这种专柜里面没有他想要的款式。   当然,最大的原因的还是太贵。   走进换衣间后,忍不住好奇,翻开吊牌看了一眼。   妈耶,怎么要六位数啊?   金子做的吗?   季存言忽然就不太想试了。   但又一想,这衣服不是穿给他自己的,而是穿给傅修允撑面子的,只好忍着猫爪挠心,选了一件试穿。   服务员拿的时候还没觉得,等穿上出去照镜子,才发现他这几套都差不多是同个风格,料子配色暗纹什么的,和傅修允身上那件特别像。   他这才反应过来,应该和傅修允身上那件是同个品牌同系列的。   两人往那儿一站,妥妥就是……   情侣装。   果不其然,傅修允很满意,让服务员把剩下的两套也装起来。   季存言噎了一下,想制止,而服务员已经满面春风地去叠衣服了。   季存言只得凑近傅修允,压低嗓门儿:“干嘛买这么多?你有三个哥哥吗?”   “我只有一个哥哥,”傅修允瞧着他,含笑道,“但你穿着挺好看的,买回去让你换着穿。”   还换着穿……   他都没什么场合能穿得了好吗?   第一次去见家人,总不能空着手,但这事来的突然,季存言也没准备,想着要不要在商场里选一样作为见面礼。   傅修允一秒看透了他的心思:“礼物我已经备好了,在车里。”   季存言噎了噎,小小声:“哦,谢谢……”   傅修允含笑瞥着他:“应该的,既然是去帮我打掩护,总不能让你花钱。”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上次回老家的时候,也是傅修允在花钱。   季存言心里总有点别扭,但又一想,送给傅修允家人的礼物必定价值不菲,他想买也未必买得起。   还是不逞强了,反正都是协议结婚,他没必要跟钱较劲儿。   车开进一座小庄园里,季存言下了车,跟在傅修允后面往里走。   远远看到一个人正在花园里,傅修允顿住脚步:“在我哥面前,表现得稍微亲密点儿,不要露馅儿。”   季存言点了点头,抿抿唇,凑到傅修允身侧,挽住他的手,问道:“这样可以吗?”   傅修允看了眼季存言和他交缠在一起的手臂,点头含笑:“做得很好。”   季存言心头微微颤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   真是,傅修允干嘛要那样笑啊……   傅修允带着季存言向傅修明走去,喊道:“二哥。”   季存言一愣。   二哥?傅修允不是说他只有一个哥哥吗?   傅修明放下洒水壶,有些惊喜地笑道:“你来了。”   又看了看旁边的季存言:“这位是?”   季存言又狐疑起来,傅修允不是说他哥要见他的吗?怎么好像他哥并不知道他们今天要过来的样子?   傅修允别有深意地一笑:“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   傅修明脸色一惊,赶紧从胸前的兜里把眼镜抽出来戴上,这才注意到两人的手是挽着的。   季存言适时地笑道:“二哥好,我是季存言,叫我小季就可以。这是一点心意,希望二哥能喜欢。”   是你亲弟给你选的,不喜欢也不关我事哈。 [49]把傅修允的嘴啃肿:三少,我们速战速决吧   傅修明注意力压根儿不在那礼物上面,他收下来就直接放一边了,认真地打量着季存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你好你好,总算见着你了,怪不得修允把你藏着不肯给我们见。”傅修明笑着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傅修允一眼。   本以为他这个弟弟是个清心守礼的个性,放在心里多年的那个白月光,也该是沉稳持重的类型。   却不料长得这么漂亮。   倒也不是傅修明以貌取人,都说红颜祸水红颜祸水,长得太漂亮的,确实更容易招惹来不必要的是非。   不过说来说去,傅修允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傅修明带着他们进屋去坐下来。   聊了一会儿,发现季存言个性活泼坦率,没那些矫揉造作的劲儿,也是难得。   傅修允就是个性子沉闷的人,有这么个活泛的爱人陪伴在身边,是好事。   前后不过二十几分钟,傅修明对季存言的印象就越来越好,以至于中途傅修允到一旁去接电话的时候,傅修明还主动热情地拉着季存言去参观他的葡萄园。   季存言虽然不懂得什么葡萄品种和发酵技术,更不懂得酿酒品酒,但傅修明说什么,他都睁着大眼睛表现得很感兴趣,倒是让傅修明颇有成就感。   趁着傅修允不在,傅修明还偷偷爆料傅修允的糗事。   “你别看修允现在稳重老成,他小时候啊,可爱哭了,我现在都记得他三岁的时候,我在家带他,他衣服弄湿了我找不着给他换的,就把表姑家女儿的小裙子给他穿上了,结果后来他死活不肯脱下来,还非要我们喊他冰雪公主。”   季存言实在没忍住笑,这恐怕是傅修允一辈子都不愿意提起的黑历史吧。   好……好一个人高马大的冰雪公主。   傅修明见季存言这么乐,更加停不下来,又去房间里翻出一本影集来。   “快看,这是修允三岁多的时候,是不是很可爱,就像个小妹妹一样。”傅修明说这话时,眼里盛满了笑意。   看来这哥俩关系挺好的,季存言心里想。   傅修明又接着翻,翻到了傅修允穿开裆裤的照片。   傅修明也知道自己亲弟那个身体的情况,似乎努力想替傅修允证明些什么,直接指着照片里那开裆的重要部位:“小季你看,其实是很可观的。”   季存言:……   他脸上肌肉抽了抽,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笑。   看出来了,这真的是亲哥……   唯一的,亲哥。   -   傅修明留他们吃午饭。   在餐桌上,傅修明和季存言的话比和傅修允的还多,称呼也从生分的“小季”变成了“小言”。   在这个世上,傅修允只把他二哥当成唯一真正的亲人,看到傅修明这样喜欢季存言,他心里也跟着一阵喜悦。   临走前,傅修明从一个匣子里取出一块怀表。   “这本来是一对儿,其中一块已经给了修允,剩下这块,在我这儿待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送出去了。”傅修明说着,郑重地递到季存言面前。   季存言看了看那块怀表,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接,只得转头看向傅修允。   “你看他干什么?”傅修明一笑,把怀表直接塞到了季存言的手里,“这么多年了,修允终于能跟你修成正果,作为他的兄长,我很开心,非常祝福你们。”   怀表金属外壳那冰凉的触感在他手心里慢慢漾开,季存言笑了笑:“谢谢二哥。”   别了傅修明,两人从小庄园的林荫道往外走。   “看得出来,我哥挺喜欢你的。”   “我也看得出来,”季存言眼睛一瞥,“今天根本不是你哥提出来要见我的。”   被拆穿了,傅修允也不慌乱,只挑眉一笑:“嗯,变聪明了呢。”   季存言皱着鼻子哼了一声。   上车以后,季存言把收进西装兜里的那块怀表拿了出来:“呐,还给你。”   傅修允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看着季存言:“为什么?”   “这是你二哥给你未来真正的Omega准备的礼物,这么珍贵,我不能要。”   傅修允沉思了一阵,伸出手取回了怀表。   当那怀表的重量消失在手心时,季存言心底莫名一酸。   他飞速撤回手,扭头看向窗外,不愿被傅修允看出来他眼底的情绪。   那不是他的东西,傅修允Omega的这个位置,也不过是协议结婚才暂时把他生拉硬扯过来的。   同样,不是属于他的。   但是心里为什么会酸酸的呢?   眼睛也胀胀的,真不舒服。   或许是见到了传闻中的傅家人,还意外地得到了认可,让他这个配合演戏的人当了真,更加贪恋这层假身份。   季存言无声地深吸一口气,把这一股陌生的情绪强压下去。   就在这时,刚放下来的手腕忽然又被拉住。   季存言疑惑地回过头来。   傅修允摊开他的手掌,再次把怀表放进了他的手里。   “这就是给你的。”   傅修允温热的手掌和怀表冰凉的金属,一热一冷的触感同时从他的手心手背传来。   季存言指尖颤了颤,目光往上,和傅修允深棕色的双眸撞了满怀。   季存言心底涌起一股冲动。   他特别想问傅修允,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就是给他的?   既然他们之间仅仅只有协议结婚和互助治疗的关系,那又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   甚至对他的爸妈,对他村里的相亲邻里都那么大方。   不仅如此,还在他发热期的时候寸步不离地照顾他,帮他纾解。   傅修允难道不知道,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协议结婚和亲密治疗的范畴了吗?   为什么总是要对他说一些让人想入非非的话?做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事?   完事后又轻飘飘地一抽身,淡淡留下一句,只是为了治疗。   这一连串的质问都追到嘴边了,但季存言却没有勇气问出口。   他害怕一旦问出口,戳破了,或许连假装的资格都会一同失去。   沉默了半晌,最后抖了抖唇片:“那……我就先代为保管吧。”   车子开进澜止居车库,季存言正准备下车,手腕忽然被傅修允拉住。   他惊了一下,回过头。   傅修允垂下眼眸看着他:“我带你去个地方。”   或许是傅修允的表情很郑重,季存言没有回绝,甚至没有抽出手,就那样让傅修允一路牵着。   他们穿过花园和景观池,又走过一片草坪,来到一栋小阁楼里。   阁楼一共两层,装修风格老派又沉静,季存言好似只在小时候的电视电影里看到过。   季存言跟在傅修允身后走上二楼,雕花木门打开后,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整排的乌木书柜靠墙而立,角落里还摆放着一把丝绒扶手椅。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长形的展桌,上面铺着黑金色的丝绒衬布,陈列的旧物一看就价值不菲,其中,就包括那块怀表。   在那怀表的侧边,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相框。   照片里有三个人,中间那个捧着花的,是年少时的傅修允。   模样其实和现在并没有太大变化,但气质上更年轻清秀些,不像现在这么持重老成。   站在傅修允左边的,就是今天见到的傅修明,他右边还站了位长相端丽的美妇人,她头发盘起,穿着淡绿色的旗袍。   季存言看了一会儿,问道:“照片里这个人,是你的母亲吗?”   “嗯,这是母亲和二哥来看我演讲时,我们一家人拍的合影。”傅修允嗓音竟有些喑哑,“也是……她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张照片。”   季存言脸色愣了一下,低声道:“抱歉……”   他确实一直没听傅修允提起过母亲。   原来,那么早就不在了。   傅修允伸出指腹,在那相框边缘轻轻摩挲。   季存言默默看向傅修允的脸,他眼睑轻垂着,眼中盛满了悲伤。   季存言没想到一下子就勾起了傅修允的伤心事,突然就不敢说话了。   傅修允似叹息般,轻声问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说只有一个二哥吗?”   季存言看着他。   他收回手,慢慢道:“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大哥,是我父亲早年间在外面生的,他不早不晚,偏偏在我妈怀着我二哥快5个月的时候把那个私生子带回了家。我妈孕期情绪波动过大,后来我二哥一生下来,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我妈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听到这里,季存言不禁蹙起了眉。   傅修允的父亲,竟做出这种事……   傅修允声音低缓而沉重:“从我上小学开始,我妈和我哥就经常住在疗养院里,有回一住就是大半年,我见不到他们,也吵着要住进去。后来我妈想了个办法,对我说,如果想她了,就吃一颗苹果,吃完以后,她很快就能回来。”   季存言恍然。   怪不得傅修允的餐桌上总是放着一颗苹果,原来是这个原因。   “从那以后,我就保持了这个习惯。他们都以为我最喜欢的水果是苹果,其实,那是我最讨厌的水果。”   傅修允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但季存言却听得心底发堵,眼眶酸胀。   想妈妈了,就吃一颗苹果,这样妈妈很快就能回来。   然而,傅修允吃再多苹果,妈妈也不会回来了。   季存言走到傅修允面前,问道:“那你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苹果吗?”   傅修允看向季存言。   他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这些年,他在无人的房间里吃过数不清的苹果,早已尝不出香甜的味道,只余下苦涩。   然而苹果本是清脆的,苹果本身并没有错。   是他的苦闷给这种水果染上了原本不属于它的味道。   但他始终没想通,为什么是苹果。   季存言看着照片里那一家三人温馨的笑脸,道:“因为苹果很常见,一年四季,在任何一座城市都可以轻易买得到。”   傅修允倏地震住。   季存言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道:“傅修允,伯母很爱你,也知道你很爱她。”   傅修允眼仁颤抖起来,双眼似乎蓄起了泪水,又强忍了回去。   这是季存言头一回听傅修允讲这些事,他心绪也跟着忿忿不平:“怪不得你不认那个所谓的大哥,换我,我也不认,我连那心狠的渣爹一起不认!”   傅修允似有些惊讶,转过脸来看了季存言一眼。   季存言赶紧无奈笑笑:“当然,我说的是我这种小喽啰,家里就那么几口人,闹得再大也就那几个人的事,不比你们傅家,家大业大的,在很多事上,反而身不由己吧?”   傅修允若有所思地看着季存言,好一会儿才道:“其实我跟你的想法一样,但所有人都不理解我,更不支持我,包括我妈和我二哥。”   看着傅修允脸上流露出的无奈和落寞,季存言忽然觉得悲凉。   傅家这一辈,老大是私生子,见不得光,老二心脏不好,受不得累,这傅家的担子,必然要落在傅修允的肩上。   傅修允身上被寄予了太多的期望,好似他一生下来就该是理性的、克制的,理所应当是一个完美的人。   完美的掌权人,完美的Alpha。   然而,在这份完美之下,他真实的模样,真实的心情,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   季存言轻轻咬了咬下唇,凑近了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小小声道:   “傅修允,我支持你。”   傅修允的心剧烈地颤了一下,顺着被拉扯的袖口看向季存言。   那人双眼亮亮的,仿佛一汪清泉,盛满了璀璨。   傅修允看得出了神。   直到季存言继续道:“你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是他们不仁不义在先,你还愿意跟他们维持表面和气,那是你的修养,如果哪天忍不了了,跟他们撕破脸,那也是你的血性。”   傅修允久久地看着季存言,最后才点点头,道:“嗯,那我就暂且维持住修养,但如果哪天真的选择释放血性,你会来为我呐喊助威吗?”   季存言粲然一笑:“等到那天,我挤也要挤到最前排去!”   傅修允眼眶染了一层蕴热,又看向那张全家福,轻叹道:“我妈如果还在就好了,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季存言也看向那相框,缓声道:“伯母,是生病走的吗?”   “嗯……”傅修允垂下眼睛,“就是那一年,她患上了MS。”   季存言脸色变了一下:“MS?”   “对,”傅修允并不为季存言的反应感到意外,继续道,“也就是严重多发性硬化症,这种罕见病,你应该不陌生。”   某些沉痛的记忆像带刺的荆棘一般,慢慢缠绕上季存言的四肢百骸。   他不陌生,他当然不陌生。   两年前,他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查资料,找文献,把那十几种罕见重疾和早筛技术成果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个透。   只为了搭建那个“安心福”的重疾险模型。   然而他一切的努力,全都不过是资本玩弄的游戏。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成果和荣誉,也变成了一把淬毒的利刃,精准无比地扎进了他的心口。   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再提到这个名字,季存言喉咙里仿佛依然能尝到辛甜的血腥味。   “伯母她……也患了这个病吗?”季存言嗓音顿滞。   傅修允沉沉呼出一口气:“对,我找了国内外数不清的专家,治了三年,也被折磨了三年……”   季存言脸色沉痛,暗暗攥紧了手掌。   傅修允回过头,道:“上次你去M村看的那个小女孩,他的爸爸,不也是患了这种病吗?”   季存言一惊:“你都……知道了?”   这句话刚说出口,季存言立刻就后悔了。   傅修允是什么人,指定早就查过了。   傅修允见季存言这个反应,解释道:“虽然那每月300万给了你以后就应该由你来全权支配,但我好奇一下钱都用到哪儿了,也不算过分吧?”   季存言垂下眼睛,没有反驳:“既然你都去查过了,还来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傅修允扶住季存言的肩膀,把他掰过来:“我想告诉你,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你应该放过自己。”   整件事下来,应该感到良心不安的是宏基,是为了成交而刻意隐瞒争议条款的销售业务员,甚至是审判的法官。   怎么也不该轮到只出具了一个三差模型的季存言。   就好像,有歹徒拿着一把刀去杀了人,最后却因为各种原因被无罪释放。   该受到谴责的是那个歹徒,是当地的治安,甚至可以是那不合情理的法条,但怎么也不该去谴责那个制作刀子的人。   但偏偏到最后,竟是“制作刀子”的季存言在为这件事负责到底。   “不是我的错……”   季存言低声喃喃:“可如果不是因为‘安心福’无法赔付,琳琳爸爸不会受双重打击,就不会跳楼……”   说到最后,季存言的嗓音变得无比低哑。   “季存言。”   傅修允声音低沉郑重:“你只是做了你职责内应该做的事,错的是宏基的高层管理,是市场部避重就轻的虚假宣传,而不是你。”   季存言眼底已经蓄满了泪水。   “错的脚印也是脚印,这是你说的。”傅修允靠近了他,柔声道,“何况,这并不是你的错。”   季存言点点头:“对,你说的没错,但我没法心安理得地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我没法看着张婶那样辛苦地带着两个孩子……我看不下去,要我见死不救吗?我做不到……”   愧疚和难过像沉重的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里。   这时,一只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身体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傅修允的力道温柔而坚定,只是安静地抱住他,没有说话。   这些年堆积在心底的憋闷和无力瞬间找到了泄洪口,终于得以释放。   季存言热泪涌了出来。   但他只是肩膀轻轻抽动着,没有哭出声。   那时候他刚毕业,太年轻,又太天真,只一心想着自己的重疾模型能让宏基实现利益最大化,却忽略了一个险企的良心和底线。   “安心福”重疾险一经面世,就成为了宏基近五年来效益最高的产品,哪怕在现在,也是宏基各大区最最毋庸置疑的摇钱树。   而他季存言,也因此一跃而起,升职、加薪……   但这些风光背后,是无数个家庭的血泪。   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他的精密演算,背后不仅仅是利益,还有人命。   阁楼的天花板上悬着几盏黄铜骨架的吊灯,光线被厚重的灯罩笼住,整个房间暗沉又压抑。   傅修允单手搂住季存言,耐心地安抚着他。   哭了好一会儿,季存言才从那种情绪中走了出来。   他从傅修允怀里退出来,讪讪道:“谢谢你,傅修允。”   一看,傅修允身上的大衣都被他的眼泪沾湿了。   这么大个人还动不动哭鼻子,怪难为情的。   季存言用手背飞速抹掉眼角的泪花,忽然又一笑:“但现在好啦,有三少你这样的活菩萨,一个月300个解决了我的困境,又投资建产业园,琳琳一家人度过这个难关,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傅修允也勾起唇角笑了笑。   类似这种的恭维话他听过太多太多了,那些有求于他的人甚至能把话说得更漂亮。   但傅修允就是爱听季存言夸他是活菩萨。   虽然此刻的他已经明白了师父的深意,他顶多是个假佛子,季存言身上才有真佛性。   这种悲天悯人的纯良,是他所做不到的。   -   晚上,季存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不停想着傅修允今天做的一切。   又是带他去见家人,又是跟他说母亲的事,还提起他压在心底的那件事。   他也是不争气,怎么就那么轻易在傅修允面前露出脆弱呢……   季存言越想越后悔,拿出那块怀表。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傅修允的脸。   季存言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把怀表塞回枕头下,扯过被子一裹,强制入睡。   他不能再去想傅修允了。   那天以后,季存言躲傅修允躲得更加勤快。   傅修允提前起,他就再提前十分钟。   结果第二天,傅修允也提前了,甚至一打开门那人就已经施施然地等在了门口,还不动声色地朝他说:“挺早,走,一起吃早饭。”   季存言一咬牙,再提前了十分钟。   谁料傅修允开团秒跟,也提前十分钟。   就这样一路互卷,卷到后来,他得6点钟就起床才能不撞上傅修允。   季存言认输了,投降了。   他现在手里同时有三个模型要跟进,每天累得半死,脑瓜子嗡嗡的,啥都不想管了,只想睡懒觉。   不见硝烟的拉锯战结束后,一切终于恢复了往常。   季存言紧赶慢赶把周齐那份综合险的初版模型做了出来,打包发给周齐。   不出意料的,周齐看不懂。   那边打了个语音过来,季存言便戴上耳机,一边打开模型文件一边给周齐做现场答疑。   这语音一打就是两个多小时,中途季存言手机都没电了,直到快下班,周齐那边终于搞懂了来龙去脉和个中细节,接下来就可以拟定合同了。   一桩大事落地,季存言心情愉悦起来。   周齐在那头道:“耽误嫂子这么长时间,真不好意思。”   “周总别这么说,是我应该做的,后边儿还有什么需求或者细节要改的,随时跟我说就行。”   “唉,没问题!辛苦嫂子。”   被周齐这样嫂子长嫂子短地喊着,季存言脸上又开始发烧。   一直沉浸在这种氛围之中,也不怪他总是会产生这样那样的错觉。   他要是有傅修允那么稳的定力,是不是就可以做到不乱于心,是不是就没这么多的烦恼了?   和周齐的语音刚挂断,手机里跳出一条信息,银行卡入账300万元,转款人,傅修允。   这才发现,金币入库的时间又到了。   好吧,金钱可以抵消一大半的烦恼。   季存言顿时神清气爽了不少。   转款前脚刚到账,后脚“法学院”就发来了消息:【下班来接你。】   季存言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到时间治疗了。   上次他状态不好,血样的结果也不太过关,他跟傅修允承诺过会坚持,那这次就不能再任由性子来。   季存言在心底对自己说,都是为了治疗,都是病友互助,傅修允能分得开,他也一样能分得开。   大不了眼睛一闭,把傅修允当成一个会释放信息素的人形玩具。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去把傅修允的嘴啃肿!   给自己打了一肚子鸡血后,季存言瞬间胆子大了。   进了治疗室,他取下抑制贴,转过头真诚地看着傅修允:“三少,我们速战速决吧。” [50]这很难懂吗?:是在向他表白吗?   傅修允愣了一下,随后捻着佛珠,玩味地看着季存言:“怎么个速战速决法?”   季存言暗暗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一屁股坐在傅修允的大腿上,双手捧住傅修允的脑袋,一偏头就吻了上去。   傅修允手抖了一下,头一回差点拿不稳佛珠。   季存言眼睛紧闭着,吻得不讲任何技巧。   傅修允睁眼看着那人的表情,竟有种视死如归的大义,他心底不由得发笑,轻轻把人推开。   季存言茫然地睁开眼:“怎么了?”   傅修允无奈地笑看着身上的人:“不是这样亲的。”   “那是怎样?”   傅修允脸上的笑意散去了,空气中的乌木沉香忽然浓烈起来,径直向季存言扑过去,汹涌滚烫,攻城略地。   季存言的腰几乎瞬间就软了。   但又被傅修允的手臂圈住。   两人的胸膛密不可分地贴在了一起。   傅修允的脸倏地凑近,吻在季存言的脸颊上,又辗转到嘴脣,厮磨间,轻柔又霸道地挤开了季存言的脣缝,滑进去缠绵地翻搅。   随着傅修允的手臂越收越紧,季存言浑身都滚烫起来,依兰香也兴奋地直往外俑,收都收不住。   发热期那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回。   而乌木沉香精准地捕获到了他的情动,一层一层浓郁地覆了上来。   季存言嘴脣已经合不上,透红的脣瓣在傅修允的吸允厮磨下变了形。   感觉到什么,他背脊过电似的僵了一下,双手慌忙要去推傅修允,反而被傅修允搂得更紧。   他努力摆脱那唇舍交缠,急道:“不,不行……”   傅修允这才稍稍后退,但微暗的双眸依然紧紧盯着季存言,问道:“是你说的要速战速决,现在又说不行了?”   季存言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他撑着傅修允的肩膀,荚紧双蹆,声音如蚊道:“真的不行,留出来了……”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被傅修允这样一挵,加之信息素的猛烈莿激,虽然并不在发热期,居然也不受控地往外留。   本以为这话都说出来了,傅修允就会放过他,却不料那人依然紧紧箍着他的腰,凑到他唇边,低笑道:“没关系,多留一点。”   随着这句话,空气中的信息素也僚拨似的在他身上点火,季存言身体一颤,竟真的又留了出来。   季存言耳根子都烧红了,想挣脱傅修允,但又被Alpha信息素包围着,根本使不出力气反抗,只得控诉地看着傅修允。   季存言眼睛本就生得漂亮,此刻还泛着水光,就这么被瞪着,傅修允更加不愿放开。   他坏心眼一笑:“那你求我。”   季存言手指抓紧了傅修允的衣服,低哑道:“求……求你。”   傅修允又凑上去在季存言的嘴脣上贴了一下,问道:“求谁?”   季存言咬牙又挣了一下,挣不开,只得妥协:“求你了……三少。”   却不料傅修允依然不满意,又盯着他幽幽道:“叫我名字。”   季存言被惹急了,低喊道:“傅修允!”   随着这一声,又流了出来,他臊得心里发慌,这样下去一定会把傅修允的库子都挵濕。   他只得又放低了声音:“傅修允,求你……”   季存言眉心紧蹙,嘴唇透着莹润的红,脸颊也红扑扑的,让人更加想欺负。   傅修允眼神暗了暗,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扣住季存言的后脑,深深吻了上去。   在他嘴里翻搅,纠缠,直到把季存言的空气都攫夺殆尽,直到季存言彻底被他的信息素僚得软成一滩水,任由他摆弄。   这次的亲密治疗时间格外地久,陈默他们在外面等了快两个小时,门才从里面打开。   傅修允已经换上了浴袍,慢悠悠地走出来,坐下等待抽血。   小楚和小文见状互相使了使眼色,嘴角又在飞速上下抽动。   陈默一愣,眼神清澈地上前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他呢?”   “刚给他洗完澡,还在休息。”   傅修允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但后面的小楚却没忍住发出了倒抽气的声音。   陈默皱眉回过头,小楚赶紧闭紧嘴,埋头忙活。   傅修允把这些小细节都看在眼里,他唇角上扬起来:“所以得麻烦你们再等一会儿,先给我采血吧。”   季存言裹着睡袍,浑身发软地瘫在治疗室里的沙发上。   简直不敢想象,他在没有进入发热期的前提下,居然会留那么多,他自己的库子完全没法看,连傅修允的库子也晕了一大片。   更羞耻的是,他连站都站不稳,是傅修允抱着他进去浴室里洗完,再给他擦干净、裹上浴袍,抱出来放在沙发上的。   他浑身无力,仿佛跑了一趟马拉松,直到傅修允进去冲完澡再出去,房间里信息素的味道逐渐散去以后,他才缓缓回过劲儿来。   在治疗室里躺了十来分钟,季存言终于恢复了力气,起身出去抽血。   他想,这次的血样结果数值总该能令人满意了吧。   季存言出来的时候,傅修允已经抽完血,到外面的房间去等结果了。   陈默好奇地凑到季存言面前,低声问道:“你们……做什么了?”   季存言惊得舌根颤了一下,没想到陈默居然贴脸就问。   小文和小楚两人虽然各自忙各自的,但耳朵已经竖得老高。   季存言脸颊又热起来,眼神躲了躲:“我们……接了吻。”   这回换陈默吃惊了:“就只是接了吻?”   季存言睁大眼:“对啊,不然呢?”   陈默只得笑笑:“没什么,我就是问问。”   小文给季存言抽完了血,取走血样去做检测。   趁着季存言用医用棉球止血的时候,陈默还是没忍住,上前多了句嘴:“从傅三少刚才的血样结果来看,他已经和一个正常Alpha完全没有区别了,所以接下来的治疗中或许会有别的变化发生,到时候如果失控,你记得第一时间按下警报器。”   季存言知道那个警报器,就装在沙发的扶手侧面。   但他觉得自己根本用不上。   他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其实我更担心我自己失控,你也知道我的情况。”   虽然在腺体处涂了陈默给他的药,但他今天明显感觉到药效的作用也是有限的。   在傅修允故意用信息素撩拨他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信息素不停往外俑,下媔也止不住地往外留。   他甚至担心傅修允再过分一些,他被撩得进入发热期也不是没可能。   到那时候,他恐怕已经没有那个理智和力气去按下警报器了。   又等了十来分钟,小文通知他们检测结果出来了。   傅修允第一时间从隔壁走了过来。   他对结果依然是那么关心。   不出意料的,这次的结果很理想。   但季存言一直在想着陈默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   从治疗室出来,季存言被外面的冷风吹得一个哆嗦。   天气冷得真快,他现在只想回被窝去。   正这时,身侧的人忽然绕到他面前来。   季存言一顿,抬起头,就见傅修允把自己的围巾摘了下来。   “这里是在半山上,会比外面更冷些。”傅修允耐心细致地把围巾戴在季存言的脖子上。   属于傅修允的体温一圈一圈绕了上来,温暖又熨帖。   很快,季存言的鼻息间就被淡雅温柔的乌木沉香味道所充斥。   他抿抿唇垂下眼睛,不仅不冷了,反而脸颊都微微发起烧来。   季存言犹豫了片刻:“我今天……好像有些失控。”   按理说,没有进入发热期的Omega是不会这样的。   傅修允看出了他的忧虑,语气温和:“没关系,有我在。”   季存言暗暗攥紧手掌。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   傅修允似乎永远都那么淡定自若,高高在上地欣赏着他的挣扎和为难。   季存言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透了。   憋了好多天的烦闷和郁结忽然像开了水闸一样,泄洪而出,在他胸膛中翻涌着。   他抬起眼直视着傅修允:“正因为你在,我才更加不想失控。”   傅修允怔住。   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上头,季存言深呼吸一下,努力调整了一下,才再次看向傅修允的眼睛:“我知道也许这句话很伤人,但现在我不得不说出来,傅修允,你不能因为自己有特殊情况,就理所当然地忽略别人的感受。”   傅修允脸上依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认真地看着季存言,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季存言喉咙发紧,他咽了咽,才接着道:“在发热期那几天里,我们做的那些已经越界了,如果我是一个Alpha,和Omega做了那些事,基本就等于……就等于……”   他唇片在冷风中颤抖,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所以这些天你躲着我,就是因为这个?”傅修允看着他的眼睛,“你怨我对你不负责任?”   “我……”季存言噎住了。   其实这些天里,他自己也凌乱得很,捋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这会儿被傅修允一针见血地戳破,他更加无地自容。   但他当然不能承认。   季存言侧过身去,揉了揉鼻子,辩解道:“我不是怨你,我怎么会怨你呢……你也是为了帮我,才做出那些牺牲的。对,你也做出了牺牲。我只是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所以下次再像今天这样,你就赶紧放开我,我就不会被弄得进入发热期,就不会再有这些烦恼……”   季存言舌头捋不直一般,皱皱巴巴说了一大串,好像说得越多,就能越清白一样。   肩膀被抓住,傅修允的力道温柔却又不容违抗,他的身体慢慢转了回来,被迫面对着傅修允。   傅修允微微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不是不想负责任。”   季存言呼吸一滞。   傅修允的眼睛又低垂下来,继续道:“可是你又不喜欢我,我怎么负这个责任?”   这种低落的语气,仿佛傅修允才是那个受欺负的人一样。   “不是……”季存言简直懵了,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你了?”   傅修允被这句话问得脸色微变。   总不能说是从监控里听来的吧?   他低咳一声,撇开眼睛:“那你也没说过你喜欢我。”   季存言:??   他真要被这逻辑给绕晕了。   “等等,我们不是在说治疗的事吗?既然是治疗,为什么要扯什么……喜欢,不喜欢啊?”   季存言心脏怦怦直跳,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个字时,细得简直像蚊子叫。   傅修允点了点头:“嗯,治疗当然不用谈喜不喜欢。”   季存言刚热乎起来的心又被一瓢冰水给淋得冰凉。   “嗯,对啊,我知道你都是为了尽快治好这个病……”他干涩地笑着替自己找补,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胡思乱想而懊恼。   但他还没说完,下巴忽然被一截微凉的手指捏住。   季存言不自觉地顺着那力道抬起了头,傅修允的脸忽然朝他逼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柔软的唇片就贴了上来。   季存言惊得睁大眼,下意识地推了傅修允一下,怔怔道:“你,你干什么?”   傅修允轻轻一笑:“这还不够明显吗?才治疗完,所以我现在做的这些,和治疗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完,单手搂紧季存言的腰,把人拢进怀里,又低下头深深吻住。   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相贴,他衔住季存言的唇瓣,轻轻吸入口中,再舔舐着温柔翻搅起来。   季存言呼吸混乱,睁大眼睛看着傅修允那近在咫尺的眉眼。   傅修允闭上了眼,浓黑的睫毛在他眼前轻颤,乌木沉香的味道充斥了他的鼻息,那一片湿滑温热慢慢挤开他的唇齿,一寸一寸,缠绵,深入。   季存言的脑袋里有什么轰的一声炸开了,心脏在鼓噪,脸颊在发烫,热得连寒风都吹不散。   他不记得两人在风里抱着吻了多久,只知道他几乎要喘不上气,对方才放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傅修允的脸,颤声道:“傅修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傅修允指腹轻抚着季存言红扑扑的脸颊,眸色深沉:“这很难懂吗?还是说,你不想懂。”   “我……”季存言躲开了傅修允的目光,声音细弱,“我不知道。”   他眼尾泛起了薄红,一时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欺负的。   傅修允心软了几分,松开了季存言。   那人立刻像只兔子一样从他怀里窜走了。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远去的背影,唇舌间缠绵的温度也随着那人的离开而被风吹散。   他失落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残存的依兰香味。   季存言逃也似的回到房间。   走进浴室去,用热水冲了快十分钟,依然冲不散脑子里的混乱。   傅修允刚刚……   四舍五入,是在向他表白吗?   季存言简直难以置信。   那可是傅修允。   A市上流的风云人物,万千Omega的梦中情A,清心寡欲的佛子爷。   怎么会……   吹干头发后,躺在床上,忍不住又回忆起刚才那个吻。   心底涌起阵阵甜意,他猛地抓起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真像做梦一样。   等等,别真是做梦吧?   他还真梦到过。   季存言猛地坐起来,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是真的。   季存言内心复杂地抓过手机。   不行,不能这么不清不楚,他要找傅修允问个明白。   他找到紫砂壶头像的“法学院”,翻来覆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开这个头,最后打了一行字:【我们之间好像有点误会。】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这句话也莫名其妙地,赶紧撤回。   但很可惜,对面已经显示正在输入中。   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季存言抱住脑袋在床上打滚,死脑快想,快想!   叮咚一声,法学院回复了:【你觉得哪里误会了?】   季存言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打字:【我刚才跟你说那些,不是要逼你负责。上次发热期是个意外,我们可以把这个意外忘掉。】   法学院:【很抱歉,我记忆力很好,要我忘掉,挺困难。】   季存言对着这句话看了半天。   其实他自己也一样忘不掉,甚至随着时间流逝,那些天里的细节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是怎样赖在傅修允怀里,是怎样哀求傅修允给他信息素,傅修允又是怎样帮他抚慰他,他们是怎样地亲密……   手机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神思。   定睛一看,傅修允居然打来了电话。   季存言忽然觉得手机变得烫手,咬着下唇纠结好一会儿,才接起来。   “言言。”   傅修允的嗓音依然是那么低醇蛊惑。   仅仅是听到这两个字,季存言的心就乱得一塌糊涂。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低低地“嗯”了一声。   傅修允道:“我在你楼下。”   “啊?”季存言一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冲下床去,打开窗户朝下看。   天已经黑了,傅修允果然站在楼下的草坪边上。   他没有站在路灯下,孑然的身影几乎要融化在浓黑的夜色中。   “外面那么冷,你不回去,站在这里干什么?”季存言心急起来,傅修允不会从刚才到现在一直站在这下面吧?   还把围巾给了他,刚才手和嘴唇都是冷的,再吹这么久,不怕感冒吗?   电话里傅修允似乎轻笑了一声:“我今天做的事,给你带来困扰了是吗?”   季存言咬住下唇,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言言,我不是要你现在给我答复,我可以等,等你想清楚,需不需要我负这个责任。”   季存言心里某处好似有什么融化了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傅修允颀长的身影,道:“傅修允,你可以先回去吗?”   “好。”   傅修允无论何时情绪都无比稳定,他说完这句,就挂断了电话,转过身,慢慢朝禅房的方向走去。   季存言守在窗户边,直到再也看不见傅修允的身影,才重新关上窗。   这么一闹,季存言心里更乱了。   傅修允儒雅多金,稳重靠谱,虽然偶尔腹黑毒舌了些,但大多数时候都温柔体贴。   这么好的条件,没有人能拒绝。   但他和傅修允,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开始为了保守秘密而协议结婚,后来又为了互助治疗而产生亲密行为。   他们这段关系里,掺杂了太多外在因素。   尤其是……信息素的影响。   季存言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在正经事面前,就变得无比谨慎清醒。   他承认,他确实不止一次在面对傅修允的时候脸红紧张、心跳加速。   那是其他任何人都不会给他的感觉。   但那到底是心动,还是亲密治疗带来的错觉,他自己也不确定。   打心里说,他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傅修允来负这个责任。   治疗是互相的,受益者并非傅修允一个人,而除了治疗以外,傅修允已经单方面付出了许多的金钱。   虽然傅修允有的是钱,但总不能因为人家有,就心安理得地拿他的钱。   这是不对的。   所以,就整件事来说,傅修允并不亏欠他什么,他没有理由再去向傅修允索取。   他原本打算的是只要达成一致,控制好亲密的度,不让他再措手不及地进入发热期,就可以把治疗顺利地进行下去。   但现在却演变成了这样。   季存言再次失眠了。   他想了许多许多,甚至回想起自己刚分化的那一天。   高三那年寒假,大多数同学都早早买了票回家过年,他玩心重,一个人跑到离家老远的城市去,爬山、滑雪、户外露营,玩了一周多,才收拾收拾打道回村。   去高铁站的大巴车上,一个乘客忽然站起来说他的背包落在候车室了,他的钱包身份证什么的都在里面,请求司机把大巴车开回去。   司机当然不答应这么干,车上其他乘客也不同意,纷纷喊他自己下车想办法去。   那人穿着很朴实,应该是进城打工的,急得眉头都皱一块儿了,他现在身无分文,下了车也没办法尽快赶回去,目光乞求地看着其他乘客,希望有人能借点儿给他救救急。   但车里的人都一致地没有搭理这个仅仅只是与他们同乘一辆车的陌生人。   季存言一冲动,从兜里掏出两张毛票,问那大哥够不够。   大哥也是实诚人,只收了一张,留了季存言的电话号码,千恩万谢过后,才提着箱子在路边下车。   季存言自己也是穷学生一个,本来就是平时省吃俭用攒的钱,还给了别人一百,这下连买高铁票的钱都不够。   他不敢问爸妈要,就这么滞留在了A市,本来想到高铁站附近的饭店里打打零工的,正巧刷到S医大在招寒假工,他毫不犹豫冲过去捡了这个漏。   他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候忽然分化。   身体没有任何预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依兰香的味道很快就引来了附近的Alpha。   一开始,他还毫无戒心地想向那个Alpha求助,直到发现对方双眼发红,犬齿长出,大量的Alpha信息素灭顶一般地朝他涌过来,他险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沦落到了何等处境。   幸好他身体素质还算不错,竟挣脱了那个Alpha,一路狂奔,躲进了一个储物间里。   但他的信息素依然无法控制地大量溢出。   围上来的Alpha越来越多,透过门缝,他看到那些Alpha连面相都变了,他们鼻翼翕动,獠牙外露,根本就是一群野兽。   虽然最后他侥幸得救了,但也因此患上了严重的信息素过敏症。   从那天开始,对Alpha的恐惧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他不敢再靠近Alpha,更不敢相信所谓的爱与承诺。   当一切理智被信息素和欲望支配,当一个人沦为了一头野兽,爱与承诺早已变得无足轻重。   但……傅修允似乎是个例外。   或许是因为在他那个隐疾的加持下,季存言想象不出傅修允失控会是什么样子。   那人总是云淡风轻,无欲无求,就算被信息素影响,也能快速地找回理智。   傅修允,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51]好像真的喜欢上傅修允了(含营养液3000加更):我的爱人,我的伴侣,我合法的、唯一的配偶   第二天,不出意料的,季存言顶着俩黑眼圈起了床。   他皮肤白,眼下的乌青尤其明显。   纠结了半天,出门前戴了一副茶色墨镜。   他可不想让傅修允看出他辗转反侧失眠了一整夜。   连续几轮冷空气来袭,A市火速入冬。   模型搭建进入了尾声,季存言时常一天要开两三个会,汇总数据,反复内测。   忙起来的好处是,他没有那么多闲心去东想西想。   傅修允倒是心平气和,和往常没有任何异样。   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四天,算起来又到了亲密治疗的时间。   季存言焦虑起来。   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修允。   要求仅仅只是拥抱不太对,像上次那样直接上去抱着啃,也不对。   好似在他给出答复之前,和傅修允做任何事都变得不合适。   繁杂的数据本来就看得他心累,眼睛还总是不受控地瞥向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四点半了。   正这时,卫梁端着一杯浓咖啡拿铁走了进来:“天儿冷,喝一杯暖和暖和。”   季存言接过来:“谢谢卫总。”   又礼尚往来地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巧克力薄脆:“这款还挺好吃的,卫总尝尝。”   卫梁高兴地接过去,反反复复地看外包装。   想起什么似的,对季存言道:“对了,宏总回国了,晚上让我俩一起去吃个饭,等会儿你准备准备,提前半小时下班。”   季存言一提到宏骁就想起那每月一次的打油诗。   油得他吃不下饭。   季存言一脸为难:“卫总,我今天有点事,就不去了吧。”   推脱领导饭局这种事在职场里可不讨喜,指不定还会被说不懂事没眼力见。   不料卫梁一听,反而倒是有些高兴一般,立刻道:“行啊,那到时候我去跟宏总解释解释。”   季存言有些意外地点点头,笑道:“那谢谢卫总了。”   卫梁手掌不自在地搓了搓:“我知道,宏总之前追求过你。”   季存言:……   好事不出门,八卦传千里。   他并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只好尴尬苦笑。   卫梁瞧了瞧季存言的表情,赶紧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打听的,那天陈姐忽然跟我说起这事,我才知道的。”   果然没猜错,HR陈姐,他们的八卦之神。   卫梁道:“所以你不想去也正常,以后再有这种不想去的场合,直接跟我开口,我帮你打掩护。”   季存言有些惊讶,卫梁居然这么好心?   他笑了笑,真心实意道:“那真是感谢卫总了,因为这个事,我确实也蛮尴尬的。”   “理解,理解。”卫梁笑笑,“你长这么漂亮,能力又这么出色,难免会有这些苦恼。”   季存言一听,立刻开启商业互吹:“这话说的,卫总这么风流潇洒,又善解人意,这样的苦恼应该也不少吧?”   卫梁哈哈哈笑起来:“但很可惜啊,从小到大没人追过我,不过我上学的时候,倒是把所有的同桌都爱了一遍。”   季存言内心在捶腿狂笑,但表面仍义愤填膺:“那是他们没眼光,他们要是看到卫总现在的样子,一定肠子都悔青了。”   听了这话,卫梁乐得眉毛都飞起来了。   美滋滋地拿着那盒巧克力薄脆走了出去。   季存言坐下来,喝了一口浓咖啡拿铁,确实挺暖和的。   卫梁虽然在工作能力有限,但人家没有领导架子,还支持下属的工作,体察下属难处,单就这一点,已经十分可贵。   正想着,小叶子戳了戳他:【什么情况?】   季存言:【?】   小叶子:【刚刚卫总从你办公室出来,笑得牙花子都要崩飞了。】   季存言:【这有什么?上下级关系融洽呗。别说,我觉得卫总人还挺好的,至少甩了老乌龟一万条街。】   小叶子:【疑惑挠头.JPG】   【但凡是个人,都能吊打老乌龟好吗?你确定你在夸他?】   季存言:【0.o】   【虽然但是,卫总人确实不错啊,还给我们点下午茶呢,多暖心!赞/赞/赞/】   小叶子:【下午茶?什么下午茶?我怎么没有?】   季存言又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就看到叶爽发来的这句话。   他惊异地看向那杯浓咖啡拿铁。   反应过来的叶爽已经炸了。   【我滴个大麻雀!看吧,看吧,我就说你请假那几天卫总都不给我们点奶茶了呢,现在你回来了就只给你一个人点,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叶爽一顿输出,还发了个柯南镜片反光、看透一切的表情包。   季存言啧啧两下嘴,也觉得好像不太对。   但表面仍是对叶爽道:【想多了,他还指着我干活儿给精算部冲年终业绩呢,当然要对我好点儿啦。】   小叶子:【这么说好像也对。】   【快五点了,今晚去哪儿嗨?】   也难怪叶爽会这么问,毕竟他们都嗨了半个月了。   但想着晚上的治疗,季存言只得含泪挥手绢。   【 T^T】   【今晚不行,我有事……】   小叶子:【好吧,其实我也嗨累了,需要歇一歇。】   原本季存言都已经做好了尴尬面对傅修允的准备,快下班的时候,法学院发来消息:【今天有点事,治疗取消。】   焦虑了一整天,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季存言回了个小兔子收到的表情包。   这下好,推了饭局,鸽了小叶,最后治疗取消。   季存言忽然变成了最闲的那一个。   回到家后,做了几套数独,练了一会儿倒立,最后百无聊赖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胡萝卜汁,坐在沙发上,边喝边看综艺。   看到一半,叶爽忽然开始发消息轰炸他。   季存言点进去一看,是个直播,一个穿着红色小西装,戴着兔子面具的人正在直播卖茶叶。   季存言听了一会儿就想退出去。   他又不爱喝茶。   但在退出直播间的前一秒,听到那个主播忽然说起了“傅修允”。   季存言一愣,赶紧把音量调大。   主播娇笑着,用那种柔媚的腔调回复着网友提问:“对,是的,我就是傅修允的Omega。三个月前我们刚领证,对,闪婚,不都上热搜了吗?大家应该也看到了。”   季存言:???   等会儿,这个兔子面具的卖茶主播是和傅修允闪婚的Omega。   那他,又是谁?   季存言还没震惊完,叶爽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我滴个大麻雀!傅修允什么眼光啊!居然跟这种货色闪婚!”   季存言:……   “那人到底是谁啊?”   “你去看热搜啊,那个网红,千禧小唯,以前天天在慢脚上跳擦边舞,现在自爆说他是傅修允的Omega!连结婚证和亲密照都晒出来了!”   季存言蹙起了眉,点开热搜一看,大约一个小时前,一个ID名叫“千禧小唯”的人发了一个九宫格,什么牵手照、钻戒照、结婚证、甚至还有逆光下的接吻照。   带之前上过热搜的tag#傅修允的老婆是谁   再配文案 截图此处加好友微信lyx775153909 删广转发死绝没有截图不加 bg视频130个45💰 女性向漫画100个35 男喘50个38元 🧃强制爱饮品 1i 4i纯爱战士✖️30个mp3 26💰 ​💛bl病娇文合集390P35 ​韩漫135本38💰 小说资源群更新清水vip独家小说原价108特价55元 每月需要续费5.5元月费 删广转发死绝 ​ ​bgpopo合集 📖1⃣️骨科400本po合集 35💰 2⃣️父女170本po合集 30💰 3⃣️母子70本po合集 25💰 4⃣️公/媳100本po合集 28💰 5⃣️姐夫96本po合集 26💰 6⃣️快穿130本po合集 28💰 7⃣️高干170本po合集 30💰 8⃣️校园300本po合集 35💰 8⃣️青梅竹马70本po合集 23💰 9⃣️出/轨350本po合集 35💰 1⃣️0⃣️糙/汉170本po合集 28💰 1⃣️1⃣️ntr 70本po合集 25💰 1⃣️2⃣️追妻火葬场100本po合集 27💰 1⃣️3⃣️先婚后爱100本po合集 27💰 1⃣️4⃣️女配110本po合集 28💰 1⃣️5⃣️女扮男装52本po合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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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存言捂脸:“你冷静点吧,他那都是假的。”   “假的?哪里假的?”   季存言实在无语了:“亏得你还是傅修允的粉头子呢,你难道没发现那些照片不是东拼西凑就是P的吗?哪一张和傅修允有关系了?”   叶爽愣了一会儿:“但我看着……都没问题啊,人家结婚证都放出来了呢。”   季存言气笑了,一口干了剩下的半瓶胡萝卜汁:“你仔细看看那结婚证,他在身份证号码上打了马赛克,但尾号03没打掉,03根本就不是傅修允的证件尾号好吗?还有那牵手照,你自己去对比一下,傅修允的手长那样吗?你这粉头子能不能专业点儿?”   傅修允手指修长,手背带有浅浅的青筋,指甲修得很漂亮,因为常年盘佛珠,拇指指腹和食指侧面带有明显的薄茧。   这大肉手怎么可能是傅修允的啊?   叶爽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老大,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季存言一噎:“不是我清楚,是他太假了,我一个外人都能看出的破绽,你们看不出吗?”   “我倒是觉得挺真的,他连时间线什么的,全都能说出来呢。”   季存言听到叶爽那边的背景音就是千禧小唯的直播,正在娇媚笑着,说傅修允一夜七次,堪比赵子龙。   季存言闭了闭眼,开始红温,把电话一挂,立刻打给傅修允。   结果半天都没有接。   季存言焦躁起来。   索性直接顶着“暴龙兔大王”的ID点进了千禧小唯的直播间。   直播间里全都是各种下流龌龊的污言秽语。   千禧小唯还故意往这方面引导,一旁的直播助理吆喝着买满8888可以向小唯提一个问,有问必答。   季存言咬着牙,飞速打字。   暴龙兔大王:【这么造谣,不怕吃官司吗?】   这句话刚发出去,不到十秒钟,用户暴龙兔大王就被踢出了直播间。   竟敢把本兔大王给踢了?   季存言气得眉毛起火,重开一个小号,又冲进直播间。   打了长长一串,正要发出去,直播间忽然就黑了。   季存言懵了片刻,难道他又被踢出来了?   可是他都还没发出去呀。   这时,法学院的电话进来了。   季存言心头一跳,赶紧接起来。   傅修允:“你刚刚给我电话?”   季存言急道:“对,你有看到网上那个千禧小唯吗?他在直播间造你黄谣,说那些乱七八糟的,简直不堪入耳!”   傅修允语气淡淡:“看到了,直播间已经处理了,律师正在取证。”   季存言这才松了口气,刚刚心里一腔怨愤,恨不得冲过去给那个造谣的梆梆几拳,这会儿却只恨恨地嘟囔:“他也……太过分了。”   “嗯,会追究到底的。”   或许是傅修允的语气太过淡定,季存言浮躁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问道:“你……还在外面吗?”   “回来的路上。”   季存言声音弱了下去:“哦……”   傅修允问道:“怎么了?”   季存言捏了捏手边那个灰色的囧兔子,才嗫嚅着问道:“你不生气吗?”   隔了一两秒钟,傅修允才道:“挺生气的,毕竟他冒了你的名。”   季存言一急:“这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他损害你的声誉,还那么嚣张过分,实在太可恶了!”   傅修允在那头轻轻笑起来:“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永久避免这种事发生。”   “什么办法?”   “他之所以能蒙骗路人,就是因为别人都好奇我的Omega到底是谁,如果我们对外公开,他就没有机会再以此博眼球。”   季存言大脑顿住了。   傅修允低沉蛊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言言,我的声誉,可都握在你的手上了。”   季存言舌头又开始捋不直,皱皱巴巴道:“扯,扯到哪儿去了……明明是你们嵘坤的公关反应速度太慢,才闹成这样的。”   傅修允无奈地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季存言撇撇嘴:“好了,没别的事,我挂了。”   挂断后,叶爽那边刷刷刷猛进消息。   【天哪!那孙子真的是骗子!】   【啊啊啊啊我居然相信了,我居然被骗了!】   【老大,还是你眼睛毒呜呜呜……】   【啊啊啊我愧对你啊傅修允!我没脸再粉他了呜呜呜呜】   诸如此类,十几条刷屏,没有任何实质内容,全是感情。   季存言只回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倒在沙发上,脑子里乱乱的。   如果换在以前,有个冤大头跳出来冒充傅修允的Omega,那他正好美美隐身,指不定捂嘴偷着乐。   但今天看到千禧小唯晒图造谣,他第一反应就是生气。   更别说后来千禧小唯在直播间里说那些下流话题,他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整件事和他并没有直接关系,但他为什么这么上头急眼呢?   他一直迟迟给不出答案,就是因为不确定自己对傅修允到底有几分是受到了信息素的影响。   可是信息素的影响只会在当场起作用,完事后按理说就应该清醒过来。   他们已经好些天没有治疗,甚至没有见面,信息素的直接影响已经微乎其微。   但他刚才的情绪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   根本骗不了人。   季存言趴在沙发上,手指一下一下捏着那只毛茸茸的囧兔子,喃喃自语:“小灰兔,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傅修允了。”   第二天,薛亮到董事办向傅修允汇报网络事件的处理情况。   “这个千禧小唯的身份已经确认了,叫钱小伟,他的哥哥叫钱小刚,是嵘坤H市分公司的保安队长,以前在总部也干过两年,法务已经在整理证据对钱小伟提起诉讼,至于钱小刚,人事那边也在谈话走流程了。”   傅修允合着眼,慢慢道:“那他怎么会知道8年前这个时间点。”   薛亮额头冒汗:“这……有巧合的可能性,毕竟他说了太多,大多数都是胡扯。”   办公室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薛亮微微低着头,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小矮桌上,香炉的青烟飘成一条直线,缓缓上升。   良久的死寂后,傅修允才重新开口:“先不要辞退钱小刚,尽量从他那儿把话套出来。”   薛亮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好。”   他这才敢继续道:“除了钱小伟和钱小刚,这次的事件里还冒出一个人来。”   “谁?”   “之前端掉的那个超话,这两年又死灰复燃了,这件事能发酵得这么快,很大原因就是那个超话的小主持,他的ID叫……”   薛亮有些难以启齿地轻咳了一声:“叫,‘吃了一口糖心鸡屎的朱丽叶爽爽爽’。”   傅修允皱眉,睁开眼。   薛亮也知道这ID实在炸裂又恶心,又咳了一声,道:“就是他,带头转发了千禧小唯的微博,之后就迅速地扩散了。我们已经撤掉了热搜,但还是没能和这个……‘吃了一口糖心鸡屎的朱丽叶爽爽爽’获得联系,我怀疑他有可能是同伙,但后来发现,他在您的超话里已经活跃了两年多,都混成17级,当上小主持了,可真有耐心啊。”   傅修允再次闭上眼,言简意赅道:“超话端了,那小主持如果不肯出面解释,就一并起诉。”   薛亮得了这个吩咐后,又去私信“吃了一口糖心鸡屎的朱丽叶爽爽爽”,等了一天,对方才回复,却是劈头盖脸就骂。   吃了一口糖心鸡屎的朱丽叶爽爽爽:【你谁啊,互联网大爹吗?我爱转就转了,你管得着?没看到我后来都置顶说明了吗?去配一副老花镜吧。】   薛亮皱眉,继续强调对方的行为给傅修允造成了不良影响,他们考虑起诉。   本以为这样强硬的态度会让对方服软,却不料对方依然回怼,那用词,就像高射炮喷射出的芥末,相当具有刺激性。   薛亮一开始还能理性应对,后来也被惹毛了,开始在私信里互怼。   怼了好几个来回后,对方回了句臭屌丝赶紧找个班上吧,就把薛亮拉黑了。   -   季存言已经听叶爽哭嚎了整整两天。   因为他们追允大队的超话被炸了。   “我的快乐老家……没了呜呜呜呜,我的瓜棚,被烧了呜呜呜……”   季存言看出来了,叶爽这回是真伤心,猫尿滴了一趟又一趟,比上回傅修允官宣结婚还要严重。   季存言不理解,但尊重。   看叶爽太过伤心,季存言还带他出去吃了顿法餐,聊表慰藉。   吃饱喝足以后,叶爽真就不伤心了,开始愤慨。   “你看这个臭屌丝,一上来就训话,跟个活爹一样。”叶爽恨恨吐槽。   季存言拿过来一看,妈呀,是薛亮。   ID直接用真名,跟叶爽在私信对骂了好几百个来回。   季存言翻看完以后,哭笑不得,但还是正经地对叶爽道:“虽然他说话确实不太讨人喜欢,但他说的也没错,上次的舆论对傅三少挺不利的,你要不……按他说的做吧。”   “我做了啊,我当天晚上就发了一则声明在主页置顶了,让大家以后都擦亮眼睛,不信谣不传谣,我还认错反省了呢,是他眼瞎看不到。”   季存言拍拍叶爽:“行了行了,怪你这个粉头子太有号召力。”   “不过这次我确实做错了,居然被那个擦边男给骗了,”叶爽恨恨地咬了一口面包卷,又看向季存言,道,“不过,老大,这次你好厉害,居然一眼就识破了,而且,你连傅修允的身份证尾号都知道!”   季存言轻咳了一声,躲避着叶爽的目光,道:“我也是刷超话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看的。”   “我就知道!你早早就潜伏在超话里了!快告诉我,你多少级了?”   季存言喝了口汤:“多少级又怎滴,超话都没了。”   提到这个,叶爽又丧了。   -   薛亮被骂得鼻青脸肿,但还得强装无事,到禅房去向傅修允汇报这次风波的处理情况。   人事已经找钱小刚谈过了。   得知钱小伟做了这些事,钱小刚也很震惊,第二天就把钱小伟抓来,当着分公司那么多保安的面儿,又是拳打又是脚踢,险些没把钱小伟给打残了。   钱小伟也全都认了。   他这些年一直用“千禧小唯”的ID在慢脚拍擦边视频,积累了一些粉丝,就想接广告赚点儿烟酒钱。   正好有个卖茶叶的老板刷到了他的视频,钱小伟灵机一动,主动勾搭了这个金主,还旁敲侧击地说他以前给谁谁谁带货,三天就让老板赚了一辆奥迪。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把牛逼吹上了天,那冤种金主还真信了他的鬼话,签合同请他带货,还担心他不接这样的小公司,预付了5万多的广告费。   然而带了一个多月,零销量,一包茶叶都没卖出去。   老板也急了,闹着要钱小伟退钱,不然他就要起诉诈骗。   钱小伟也没想到天天来直播间喊他老婆大人的那些狗A们全都是抠搜的穷鬼,居然一包茶叶都不肯下单。   他那5万块钱就花光了,哪有钱退给老板?于是就起了歪心思。   本来只是想蹭个热度把茶叶卖出去,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至于那些有关傅修允的事,要么就是从他哥那儿听来的,要么就是网上看来的,再东拼西凑瞎编一通。   反正也没人知道傅修允的Omega到底是谁。   钱小刚本以为老实交代,再把钱小伟狠狠毒打一顿,就能保住自己的饭碗,但他想多了。   薛亮办事很利落,当天下午就让人事把钱小刚辞退了,并让律师团队连夜整理好钱小伟名誉侵权的证据并提交立案庭。   傅修允闭眼听着,只偶尔低低嗯一声。   薛亮汇报完正事,又想提一嘴自己在网上受的委屈,想让傅修允开金口把那个嘴臭的超话小主持一并起诉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傅启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傅修允看了眼手机屏幕,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接了起来。   “爸,”傅修允看了眼时间,“还没睡?”   “网上的事我看到了。”   “嗯。”   “你还‘嗯’?”傅启嵘声音带上了怒气,“你要多注意自己的公众形象,不能给嵘坤带来负面影响!”   傅修允直接开了外放,傅启嵘愤怒的声音回荡在禅房里,把一旁的薛亮吓得脸色一白。   傅修允轻轻一笑:“我不太明白,我一没违法,二没乱纪,三没做出有违公序良俗的事,怎么就负面了?”   傅启嵘噎了一下,知道他这个不孝子又在含沙射影地嘲讽他。   他更恼了,气冲冲问道:“你结婚的那个Omega到底是谁?要不是因为他,也不至于招惹到那些乌烟瘴气的人。”   傅修允看了眼监控视频里,季存言正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里,边吃薯片边看电视。   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还能是谁,是我的爱人,我的伴侣,我合法的、唯一的配偶。” [52]再练练:所以,你考虑好了吗?   傅修允说这句话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傅启嵘的怒火果然被点燃,在电话里怒声呵斥起来。   一旁的薛亮冷汗都出来了,但傅修允依然老神在在,似乎老头子越生气,他就越得意。   傅启嵘咆哮式地训了十分钟才挂断电话,当然,傅修允是懒得听的,最后变成了薛亮拿到一旁去听。   虽然训骂的不是自己,但那种封建又自负的大家长式的发言还是蛮刺伤人的,薛亮听得头皮一阵麻过一阵。   有了这样的对比后,薛亮忽然觉得,那个小主持好像也没有多过分。   -   周齐从西藏回来了,周末约傅修允和季存言一起出去吃饭。   天气冷,周齐提议喝羊肉汤,他们去了一家羊庄。   因为旅游团项目的事,这段时间季存言和周齐一直在线上频繁沟通着,自然而然熟络了许多,这顿饭其实也是为了敲定合作细节。   合同都已经签好了,周齐那边已经把预付款汇给了宏基。   后续的事宜还得季存言负责去推进,周齐话里话外对季存言都十分客气。   吃完饭出来,在门口碰到了两个熟人,好像是傅修允和周齐的老师和师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几人便聊了起来。   这地方在风口处,寒风一吹,季存言有些打抖。   傅修允看周齐聊得火热,料想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便凑到季存言耳畔,轻声道:“你回车里去等吧。”   季存言踌躇了一下,还寻思着这样会不会不太礼貌,但傅修允已经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腰,又转过头去,和他们继续谈笑。   在这些方面,季存言从来不当犟种,朝他们的老师和师母挥挥手打过招呼,就先回到车里去了。   怪不得傅修允支走他,他们聊了一会儿,又跟着进了羊庄,看来没半个小时结束不了。   果不其然,薛亮扭过头来,对他道:“季先生,三少发信息说他还有一会儿,需不需要先送你回去?”   季存言摆摆手:“不用,就在车里等吧,省得你来回跑。”   薛亮转过头去,似乎是给傅修允回了个信息。   片刻后,他低低沉沉道:“多谢体谅。”   季存言懵了一下,探头笑道:“薛特助,你在跟我说话吗?”   薛亮没有回头,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嗯。”   “嗐,那么客气干什么?我又不是三少。”季存言笑嘿嘿地说着。   但薛亮依然只是死板地点了一下头:“嗯。”   薛亮这人,平时比傅修允还要一板一眼,却在微博私信里和叶爽对喷二三百条,季存言实在忍不住想笑。   “薛特助,你给三少当几年特助了呀?”反正等着也是无聊,车里就他俩人,季存言便和薛亮聊了起来。   大概是季存言语气轻松自然,薛亮也没那么紧绷了,回道:“快四年了。”   季存言惊讶:“四年?挺久,我看你跟我好像差不多年纪,难道你一毕业就来当特助了?”   薛亮点头:“嗯。”   “那你对三少一定很了解吧?他四年前就像现在这样稳如老狗了吗?”   薛亮:……   薛亮不回答,季存言便开始自问自答:“听说他已经礼佛八年了,八年前,他也只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吧,真难想象……”   “对了,薛特助,你在家排行老几啊?”   季存言的思维实在跳跃,薛亮还在思考上一个问题,他又转到这里来了。   薛亮顿了顿:“老四,上头还有三个哥哥。”   “哈哈,那我最厉害,我是家里老大,我下面有两个妹妹。”   见薛亮不说话了,季存言又问道:“你每天都这样待命,岂不是很无聊啊?”   薛亮道:“不会,需要我思考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我那清贵高冷的佛子爷怎么会喜欢上这只叽叽喳喳的花孔雀。   一开始他是一万个想不通。   能和傅三少般配的,要么是家世显赫、极富修养的名人贵族,要么是心思缜密、手腕高超的商业新星,怎么也不该是……   要家世没家世,要心机没心机,除了美貌就剩下快乐的二逼社畜青年。   心地倒是善良,但说难听些就是傻。   不过,自从有了季存言以后,他渐渐能从傅三少身上看到活人气儿了。   大概冷脸佛爷就喜欢这样的吧。   季存言绕了一大圈,又锲而不舍地回到最初的问题:“薛特助,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当时是怎么一眼识别出我的工作号和私人号的。”   薛亮:……   算了,还是想不通。   薛亮越来越沉默,后来只剩下季存言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再后来,季存言也说累了,瘫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朦胧的夜景出神。   外边温度应该挺低,车窗上起了一层雾。   季存言盯着那层雾看了一会儿,忽发奇想般,伸出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玻璃上写写画画。   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在窗玻璃上写的居然是“傅修允”三个字。   有种心事被曝光的恐慌,他瞬间臊红了脸,心虚地用手掌飞速擦掉。   结果这一擦,忽然擦出了傅修允的脸庞。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车门边,正透过这片被抹掉雾气的清晰,意味不明地看向他。   季存言僵住了。   心脏咚咚咚乱跳,好似有一只啄木鸟,趴在他胸口的位置狂啄。   季存言努力平复着这狂乱的心跳,手上还在继续擦玻璃,自以为演得淡定,实则欲盖弥彰。   最后,整面车窗的雾都让他擦干净了。   傅修允若无其事地坐进车里来,系上安全带,薛亮就发动了车子。   季存言暗自用纸巾擦着手,也装作无事发生。   老天啊,他刚才是脑子抽了吗?怎么会在窗户上写傅修允的名字呢?   傅修允进来以后什么也没说,应该没看到吧?   一定没看到,拜托拜托千万要没看到啊……   季存言在心底祈祷着。   车子慢慢开出停车场,平稳地上了主干道。   季存言正要松一口气,身侧的傅修允忽然淡淡一笑,凑近了他:“字不太好看,再练练。”   季存言:……   救命,来个天外导弹炸晕他吧。   -   因为中途取消了一次,前前后后算起来他们有接近半个月没有治疗了。   傅修允没有提,季存言也不吱声。   他上次在傅修允面前丢的脸还没过去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修允。   能躲一时算一时吧。   但陈默着急了。   季存言还在工位上和铺天盖地的表格数据搏斗时,陈默的语音就打了过来。   陈默一上来就语气严肃地问:“你们怎么回事儿?不想治病了?”   季存言不怕老师、不怕警察,就怕医生。   被陈默一问,他立刻乖了:“没有啊,我都听你们的安排。”   陈默重重咳了起来。   季存言关心道:“陈医生,你感冒啦?”   “我这是被你俩给急的。”陈默喝了口水,才接着道,“问傅三少,他说听你的,问你,你又说听安排,既然两人都没意见,为什么要一直拖到现在呢?”   季存言心虚,没敢说话。   陈默一拍板:“既然这样,那我来定,今天就回来治疗。”   季存言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戳弄着键盘上的shift键,拖长声音回道:“哦……”   陈默被季存言这样的态度气得不轻,苦口婆心道:“治疗的事不是开玩笑,半途而废,就会前功尽弃的知道吗?”   那shift键已经被季存言的手指拨出了残影,他声音低垂回道:“知道了……”   挨了一顿训后,季存言又坐进了治疗室里。   还在纠结着到底应该以什么样的状态和表情面对傅修允,亲密治疗室的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季存言知道躲不过,索性回过身去,咧开嘴,试图用笑容掩饰尴尬,甚至还朝傅修允摆了摆手,笑眯眯喊道:“三少,你来啦。”   傅修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看清季存言脸上那职业假笑,他脚步顿了一下。   他摘下皮手套,拿在手里,走到季存言面前:“你要是没准备好,我可以去和陈医生说,再往后推迟。”   “没有啊,不用不用,”季存言摸了摸耳垂,“我今天状态挺好的,随时可以开始。”   傅修允沉默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眨了眨眼,更心虚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傅修允才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在心口不一的时候就喜欢做小动作,比如揉鼻子、摸耳垂,还有……”   他停顿住,忽的俯身朝季存言逼近。   Alpha高大的身形笼罩而来,季存言心跳都漏了一拍,怔怔地仰面看着傅修允。   那人似乎挺满意他这样的反应,浅笑一下,压低了嗓音:“还有,眼睛乱瞟。”   季存言一噎,脸上肉眼可见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见季存言这副反应,傅修允又重新站直了身体,他目光柔和下来,语气轻缓又认真:“言言,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我希望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的。”   季存言暗暗蜷起手指。   此刻他的心仿佛在玩单杠,早已经荡出天际了,但表面仍然强作镇定。   “没,没有不心甘情愿啊,这不都过去十多天了吗?再不治疗,会前功尽弃的。”   他说着,下意识想伸出手揉鼻子,但想到傅修允刚才说的话,又强行忍住了。   “是啊,过去十来天了……”   傅修允沉吟着,紧挨着季存言坐下来,又转过头,看向他:“所以,你考虑好了吗?能给我答复了吗?” [53]他又被困在傅修允的眼中了:舒服吗?   季存言就知道逃不过这一茬。   他心脏噗通噗通,越来越快,手指转了转衣服上的装饰扣子。   偏偏傅修允还直勾勾地看着他,那种眼神,与其说是在询问他答复,不如说是在欣赏他的紧张和无措。   季存言撇开眼睛,小声道:“治疗就治疗,能不能先别问其他的?”   傅修允沉默片刻,似乎叹了一下:“好。”   季存言暗暗松一口气,正准备去取后颈上的抑制贴,肩膀忽然被搂住。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随着力道被迫转向了傅修允。   温热柔软的嘴唇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覆了下来。   季存言睁大眼,而傅修允已经一边收紧手臂,一边在他嘴唇上来回辗转。   这个吻很轻柔,若即若离,像带着某种试探,令人心痒。   傅修允的手指慢慢抚摸上季存言的后颈,轻轻把那抑制贴揭了下来。   依兰香兴奋地溢出来,那种浓烈的、喷薄而出的渴望,连季存言自己都吓了一跳。   傅修允自然也能感受到,他唇角上扬了一下,随后加深了这个吻,在季存言的口中温柔地翻搅起来。   季存言只觉浸泡在香滑的牛奶里,浑身阵阵酥麻。   他也轻轻闭上了眼睛,双手不受控地回搂住傅修允,任由自己沉醉在这温暖又浓郁的沉香味之中。   他不知道抱着傅修允吻了多久,再分开时,两人的脣片间竟连了一条晶莹的银思。   浓烈的信息素在彼此之间交汇着,冲撞着,季存言脑袋开始发胀,晕晕乎乎地倒在傅修允怀里,湍息起来。   傅修允熟练地用手掌抚摸他的后背,这样的安抚手法,对季存言来说非常奏效。   他闭着眼,像一只被摸舒服了的小兔子,甚至无意识地发出几声呢南。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季存言瞬间惊醒,睁开了眼。   傅修允脸上依然带着狎昵的笑,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亲,问道:“舒服吗?”   季存言脸色胀红,飞速推开傅修允,站起身来往外走。   起的太猛,一阵眩晕,刚开始还晃了两步,赶紧扶住沙发边,才继续往外走。   他不敢想象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窘态,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儿,脸上也仿佛有火在烧,只能加快步子逃也似的往前走,谁叫都不停。   果然,他根本没办法面对傅修允,他今天就不该逞强答应来治疗。   看到季存言出来,陈默正准备上前,却见季存言疾步从他面前走过,喊都喊不住。   “哎?怎么走了?还没抽血呢。”   傅修允慢条斯理走出来,淡笑道:“抽我的吧,一样能看出治疗效果。”   陈默仍是不理解,指着季存言离开的方向,问道:“他这是怎么回事?”   傅修允也朝那边看去,笑了笑道:“大概是害羞了。”   陈默瞪直了眼,愣在原地。   傅修允扬起嘴唇,心情愉悦地转过头来,问道:“是不是很可爱?”   陈默:??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陈默身后的小文小楚斜着眼睛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掏出手机。   小文:【你输了,300块。】   小楚:【这才哪到哪?走那么快,绝对还没成。】   小文:【别硬撑了,迟早的事。】   小楚:【敢不敢再加码?我赌800,今年都够呛,得折腾到明年去。】   小文:【怎么可能?我看最多一个月。】   小楚:【赌不赌?】   小文:【要赌就赌大的。】   小楚:【多大?】   小文:【999.99。】   小楚:【……行。】   -   季存言一路疾走回到房间,一头栽进沙发里,手脚并用地猛捶。   他真恨不得找来一辆重型钻地机,从澜止居一路钻到地心,再钻到南美洲。   他宁愿冒着生命危险去给美洲狮戴美瞳,也不愿在傅修允面前丢脸丢到无地自容。   正捶着,手机叮咚了一声,拿出来一看。   法学院:【你还好吗?】   老天,怎么还带追杀的?   季存言气鼓鼓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抓过沙发上的大胖兔子玩偶,用力把脸埋进去。   等这阵子尴尬劲儿过去以后,季存言忍不住开始反思。   他平常都大大咧咧的,为什么面对傅修允的时候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呢?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变成这样吗?   他不懂。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真正喜欢过谁,患上信息素过敏症以后,他甚至都已经认命了这辈子没可能和Alpha共度一生。   早年间,母上大人还鼓励他谈一两个beta试试。   他倒也努力过,但后来发现感情的事真是强求不来。   没有共同话题,只能生拉硬扯,实在难熬,这和对方是不是beta没有任何关系。   后来陆之珩穷追不舍,还救了他的命,他才鼓起勇气尝试和Alpha谈恋爱。   但谈了三年,也没有落得好结果。   他才明白,感情这种事,从一开始就不能将就。   那他和傅修允,又是怎样的呢?   季存言揉着那只大胖兔子,内心无比迷茫。   -   转眼就到隆冬,A市下起了雪。   季存言下班回来的时候,已经有工程车在清扫路面的积雪。   澜止居在山上,风雪比市中心更大。   景观喷泉、雕像和花圃全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在暖色路引灯的照耀下,竟别有一番温馨安谧。   天气冷,张妈炖了羊肉汤,季存言喝了三大碗,暖呼呼地从餐厅出来,走进雪地里。   澜止居地方大,赵管家调了不少人手来园子里清扫,季存言估摸着,明天应该就看不到这些雪了。   他心痒起来,裹了裹羽绒服,踩着松软的积雪,向花圃对面走去,那儿的雪厚实。   他蹲下身,双手拢起一捧雪,动作麻利地压实,塑形,没几下就堆起了两个圆滚滚的雪人。   从旁边折了两根细长的枯枝,插在雪人两侧,又在花圃边捡了几颗乌黑的鹅卵石嵌上去。   季存言退后两步看了几眼,差点东西,又四下张望起来。   “你在找这个吧?”   季存言回过头,撞见了一双温柔的眼睛。   视线下移,戴着皮手套的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   “这个好!”季存言笑起来,“你从哪儿拿的?”   傅修允指了指餐厅的方向:“张妈给我的。”   “这个最合适了!”季存言拿过来,插在那只稍大的雪人脸上,还不忘用树枝给它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可是雪人有两个。   “还有吗?”季存言回过头来问他。   “还有一根辣椒。”傅修允摊开手掌,是一根螺丝椒。   季存言嫌弃地“啊”了一声:“这辣椒也太丑了,谁家雪人鼻子绿色,还皱巴巴的啊?”   “就剩这个了。”傅修允笑了笑,上前去,把螺丝椒插在了那只稍小的雪人脸上。   可谓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季存言看了看那两只雪人,瞬间破防:“凭什么你那个鼻子就那么可爱,我这个就跟染病毒变异了一样?”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的眼睛缓缓一笑:“所以,你堆的是我们两个?”   季存言被噎了一个踉跄,立刻否认:“才不是,我随便堆的。”   傅修允笑着上去,把两只雪人的鼻子给换了一下,嘴里慢悠悠道:“把漂亮可爱的鼻子给你,现在满意了吧?”   季存言嘴角都快压不住,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他用树枝给两只雪人都画上一个大大的笑脸,扯下自己的围巾,绕在两个雪人的脖子上。   “完工!”季存言朝空中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忽然,冷飕飕的脖颈上罩上一阵暖意。   傅修允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给他戴上了。   季存言抬起头。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细细的雪花静静飘落,他清晰地看到傅修允眼底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真是糟糕,他又被困在傅修允的眼中了。   包围他的不仅仅是傅修允的体温,还有那淡雅的沉香味。   温暖、熨帖,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那只可恶的啄木鸟也来凑热闹,又趴到他胸口,他的心脏再次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季存言的脸被蒸得通红,飞速移开眼睛。   假装很忙地找什么,最后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顿了顿,干脆递给傅修允:“堆这么半天别白费了,要不……拍几张照吧。”   提到拍照他就来精神了,转头去捡来两根树枝,站到两只雪人后面,学着雪人的动作把树枝当成手臂。   傅修允的眼睛根本离不开季存言,淡笑着拍了好几张。   正这时,一阵风掠过树梢,一团积雪“哗啦”一声,兜头砸在季存言的脑门儿上。   “哎哟!”他痛呼一声,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傅修允手机差点儿拿不稳,快步走上来,慌道:“砸疼了吗?”   季存言捂着脑袋不说话。   说疼吧,太矫情。   说不疼吧,这猛地一下子还真不是盖的。   傅修允蹲下身来要扶他,但这样一来也显得他太弱不禁风了,   于是他脑筋一转,猛地抓起一把雪,照着傅修允的脸就扬了过去。   傅修允猝不及防,被雪沫子糊了满头满脸。   “哈哈哈哈!上当了吧?”季存言得逞大笑,蹬腿就跑。   他坚信,傅修允这种儒雅清冷的佛子爷绝不会玩打雪仗游戏。   哪怕被偷袭了也只能吃个暗亏,最多就是无奈地摇摇头,笑他幼稚。   所以他没跑出几步,就停了下来。 [54]命定之人:季存言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傅修允根本没有追上来,只在原地抖了抖身上……   季存言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傅修允根本没有追上来,只在原地抖了抖身上的雪,但笑不语。   他又慢慢走回去,对傅修允伸出手:“我看看你拍得咋样。”   傅修允面不改色地把手机递给他。   季存言看了看,不禁惊叹:“你是不是专门学过啊?这拍照技术也太牛了吧。”   那角度,那构图,那光影,那氛围,根本不用修,可以原图直出的程度。   季存言正美美欣赏着,忽然身侧的光线一暗。   他心底暗叫不妙,本能地往后一缩。   但已经来不及了,傅修允捧了一手的雪,拉起他的围巾,直往他脖子里灌。   “啊!”季存言被冰得一哆嗦,拼命往后躲。   但傅修允哪里肯放过他?   那人长臂一伸,轻松就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另一只手又捞起一团雪,尽往他暖和的地方塞。   “好冰!傅修允,你耍赖,我刚刚可没弄这么多!”   季存言奋力挣扎,连手机都掉雪里了。   两人揪扯着,雪地里一切都很静,只有彼此的笑声和喘息声清晰地在耳畔回响。   季存言遭到了加倍的惩罚,然而傅修允还是不肯罢休,又在手心里攥了一团结结实实的雪,从背后抱着人,用威胁的语气笑着问道:“还敢不敢了,嗯?”   “不敢了,不敢了不敢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季存言投降的姿势很标准。   傅修允看季存言的身上和围巾上全都是雪沫,料想这人吃到教训了,才放开了他。   季存言一边抖雪,一边嘀嘀咕咕:“我就随便撒了撒,你全给我塞进脖子里了……”   他把围巾摘了下来,一伸手递给傅修允:“这上面都是雪,快帮我抖抖。”   傅修允接过去,正准备抖,季存言忽然蹲下身,攥起一大把雪,一股脑儿往傅修允的领口塞去。   这回他学精了,干完坏事撒丫子就跑。   可惜,兔算不如天算。   才跑出几步,脚下一滑,直接在雪里摔了个大马趴。   冬天穿得多,倒是没有摔伤,但摔疼了。   最后,还得傅修允扶着他慢慢往回走。   “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   季存言嘴硬道:“刚才你塞了我两下,所以我得补回来,这样才公平。”   傅修允笑:“这怎么公平?你还摔了一跤呢。”   季存言:……   是哦,好气。   更气的是,晚上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准备编辑雪景图发朋友圈的时候,法学院突然发来两张照片。   季存言点开一看,瞬间红温。   一张是他四仰八叉摔雪地里的照片,另一张是他在雪地上摔出来的人形大坑。   那大坑里甚至能看出他摔下去时的表情。   季存言捂住脸,回道:【能删掉吗?】   还发了个小兔子拜托拜托的表情包。   他这么惨,又这么有诚意,以为傅修允一定会答应。   却不料那人发来一句:【不太能。】   季存言:【……】   法学院:【除非用你手机里的照片来换。】   季存言皱皱眉,这算什么条件?   季存言:【但我手机里大多数都是我自己的照片。】   打完这段话又心虚了,因为他手机里还有偷拍傅修允的。   法学院又回复了:【就要你的。】   季存言眯了眯眼,飞速打字:【你要我的照片干什么?】   指尖停留在发送键上,却没有点下去。   他抿紧了唇,把这句话给删掉,翘着小嘴从相册里精心挑选出几张,发了过去。   美滋滋打字:【行了吧?】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没选上,再发几张。】   季存言简直不敢置信,又选了几张发过去,谁料傅修允还是说都不太行。   季存言来劲儿了,这些可都是他十分满意的照片,无论是构图还是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傅修允居然看不上?   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上了头,季存言一口气发了几十张过去:【这总行了吧?】   他气得下床去倒了杯水喝。   再选不上,就是傅修允的审美有问题。   结果等他喝完水回床上,傅修允居然还是没回复。   季存言追着问:【可以了吗?你不能耍赖,赶紧把我那张摔大马趴的丑图删了吧,球球你。】   过了快半个小时,法学院才回复。   【已经删掉了。】   【不是丑图。】   而季存言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   -   和周齐那边的合作进行得很顺利,季存言拿到第一笔奖金的当天,就请全部门的同事去吃饭。   周齐因为这个事和他沟通频繁,聊得多了也就不拘于工作上的事,偶尔还能顺带聊几句傅修允。   这是季存言最感兴趣的话题。   周齐是傅修允的初中同学,两人关系一直不错,高中的时候周齐举家搬去了B市,但巧的是,后来两人又一同考去了A大。   周齐性格比傅修允要活络些,没那么沉闷,见季存言聊天说话也随和,便胡天海地跟他扯。   聊高兴了,周齐还发来一张以前大学时的班级合照。   季存言几乎是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傅修允。   太出众了,无论是气质,还是长相。   他偷偷把这张合照保存在手机里。   周齐还在那边感慨着:【唉,真是怀念从前啊。】   季存言反反复复地放大那张合照,不禁开始想象傅修允大学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季存言:【我看照片里面你们都在笑,就他好像冷着一张脸,他不会在大学的时候就这么老成了吧?】   周齐:【哪有?他那时候比现在阳光多了,我们哥几个都说,以后谁当了他的Omega,谁就享一辈子的福。】   季存言很乐意和周齐聊起傅修允,想更多地了解傅修允,甚至,每每一想到傅修允,心跳就不受控地加速。   这种感觉,对任何一个其他的人,都从未有过。   什么喜不喜欢、爱不爱的,一时半刻下不了定论,因为他没有经验。   但心底真实的感觉不会欺骗他。   如果和他共度一生的这个人是傅修允,他心里是开心的,是向往的,是甜蜜的。   这就够了。   他想,他已经有答案了。   季存言抿紧嘴唇,点开和“法学院”的对话框。   还停留在那天的“删掉了,不是丑图”的对话。   傅修允总是这样,一本正经地撩人,叫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季存言缓缓深吸一口气,飞速打字:【今晚有空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看着那一行字,迟疑片刻,一闭眼,发了出去。   本以为自己又会像从前那样,焦虑,紧张,矛盾,后悔,再飞速撤回。   但等真的做完这个决定,真的把这句话发给傅修允以后,他心底竟只剩下甜蜜和期待。   甚至恨不得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告诉傅修允,他想好了,他愿意。   但那样太不正式了,不好。   当时,傅修允是冒着寒风站在楼下说等他答复的,那他也要当着傅修允的面亲口告诉他,这才对得起傅修允的真诚。   正美滋滋地想着,周齐又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你是不知道,修允他想了你多少年。】   【那年他才……才刚21吧,我那年20,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礼佛了。】   【能看到你们修成正果啊,我是真替你们高兴。】   季存言上扬的唇角慢慢压了下来,眉心不由得拧起。   他反复地把这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才抖着指尖打字问道:【你是说,傅修允他那么早就……】   周齐发了个哈哈哈的表情包。   【你居然还不知道吗?】   【他这个人就这样,有什么都在心里憋着,你这事要不是当年他自个儿喝醉了叽里咕噜往外倒,我也不能知道。】   【他当年亲口说的,在他心里,你就是他的命定之人,他等了你整整8年呢。】   【我可以作证,这8年里他潜心礼佛、洁身自好,你要再不回来,我都担心他真的要剃光头当和尚去。】   季存言的大脑忽然空白了。   他盯着那一大段话看了好半天,才倏地回过神来。   一瞬间,什么费率厘定、概率密度函数、流量三角形各种公式像风暴一样席卷而来,又哐当的一声。   在脑海中摔得稀碎。   他捏紧手机,指尖止不住地发凉,颤抖。   8年前,傅修允8年前就有喜欢的人了?   命定之人……   他反复看着这几个字,心尖一点一点被酸涩弥漫。   原来那些传言和新闻不是空穴来风,傅修允真的有个白月光。   还是爱了好多年、等了好多年的命定之人。   所以,之前傅修允纵容媒体报道的那些,什么“傅三少礼佛十二载为白月光守节”,什么“绝食七日佛前长跪晕厥”。   其实不是夸张,都是真的?   周齐还在那边滔滔不绝,但季存言已经一句话都听不下去。   他忍着心底的难受,飞速打字:【周总,我有点事,先不聊了。】   回完这句,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不想再去看那个对话框里的任何一个字。   他纠结了这么多天,翻来覆去想了这么多,想的全都是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傅修允。   他从始至终都忽略了一个问题,一个同样至关重要的问题。   傅修允又喜不喜欢他呢?   那一天,傅修允问的是,需不需要他负这个责任。   所以,傅修允仅仅是因为发热期做的那些事,出于Alpha的教养和风度,愿意对他负责任。   为此,还无比绅士地给他考虑的时间,把决定权交给了他。   傅修允看似在表白,但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喜欢。   季存言哭笑不得地抹了一把脸。   绕了半天,原来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啊。 [55]不要碰我的腺体(含4000营养液加更):爱治就治,不治拉倒   季存言起身走到窗边,本想着透透气,眼睛却被冷风吹得发涩。   心口好似有什么裂开了一样,连呼吸一下都阵阵发痛。   这种感觉令他陌生,也令他讨厌。   他忍了忍,低声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自作多情出洋相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从小到大出的洋相多得是,这都排不上前三名,没必要放在心上。   根本没必要。   季存言用力深吸几口气,硬生生把这股难过劲儿给压了下去。   站在落地窗边,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那一间间鳞次栉比的小格子,竟像一个个鸽子笼似的。   而像他这样表面看似光鲜的白领,其实也不过是被钉死在流水线上的一颗螺丝罢了。   而傅修允是谁啊?   傅家的家主,嵘坤的掌权人,是可以在A市翻云覆雨的人物。   他和傅修允,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妄想。   收拾好情绪后,季存言又回到工位去。   手机震了两下,是紫砂壶头像的法学院发来的:【刚才在开会,现在过来接你。】   季存言心头一跳,立刻抓起手机打字回复:【不用!】   法学院:【?】   季存言咬住下唇:【我跟人约了出去吃饭,吃完后自己回去。】   法学院:【哦……】   【小兔子蹲墙角.JPG】   季存言看着那个小兔子表情包,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情绪。   傅修允根本不像是会发这种表情包的人,这个小兔子表情包也是从他这儿偷过去的。   最开始看到傅修允顶着老爷车似的紫砂壶头像发出这个萌宠表情包的时候,季存言又诧异又惊喜。   但现在,他只觉得心烦。   傅修允凭什么偷他的表情包用?   为什么要伪装成同类来让他放下心防?   明明心里有个爱了多年的白月光,又为什么要来招惹他?   季存言心底有太多太多疑问,但真要问出口的时候才猛然发现,他好像并没有质问的立场。   这如鲠在喉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这时,法学院又发来一条:【跟谁出去吃饭?】   季存言看了眼时间,距离上条消息都快5分钟了。   他不知道,这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五分钟里,傅修允到底想了些什么,才会问出这句话来。   他捏了捏手机,咬牙回道:【同事。】   法学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季存言心情烦躁难安,索性打字:【或者说也不用回去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停了。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你之前说的事,我考虑清楚了。】   【我不需要你负责任。】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   【我很感激。】   【但我不需要。】   【那几天的事,我全都当做没发生过。】   【以后我们治疗的时候注意分寸。】   【别再发生那样的事就好。】   季存言手指飞速点击屏幕,打完一段就立刻发出去,带着一种不允许自己犹豫、不允许自己后悔的决心。   发完这一大堆,他立刻把法学院的对话框给设置消息免打扰,把手机摁灭,放得远远的。   他不想看,不想听。   不想再让傅修允左右他的情绪。   虽然,已经被左右了。   他心绪混乱,坐立不安,根本无法平静下来处理工作,好在还有几分钟就下班了,他索性关掉电脑,走出办公室去逮叶爽。   “走,今晚出去嗨!”   叶爽眨了眨眼,怎么莫名觉得季存言这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兴奋,反而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呢?   叶爽一笑:“抱一丝,婉拒了哈,我今晚有要事。”   “要事?什么要事?”   叶爽挤眉弄眼笑道:“今天我们家太太开团,我要回家蹲点抢傅修允的限量小卡。”   季存言:???   傅修允,傅修允,又是傅修允。   傅修允就是他的克星吧!   叶爽看季存言这副表情,忍不住凑到他面前:“咋了,你也想要吗?”   “要什么要?那什么大卡小卡有什么好抢的,走,我们去唱歌,去蹦迪,去撸串,去干什么都行。”   叶爽吓得脖子缩了缩:“你怎么了?又跟你家提款机闹矛盾了?”   再次被戳中,季存言欲哭无泪,郑重地看着叶爽,问道:“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是不是了?”   叶爽眼睛一瞪:“这么严重?要赌上名分了吗?那行,我今晚可以陪你,但这周六你也必须陪我去听讲座。”   季存言想也没想,立刻道:“成交!”   叶爽:“真的吗?风雨无阻?”   季存言:“没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季存言就这样成功把叶爽逮去了KTV。   叶爽生无可恋地听他嚎了快两个小时,还一个劲儿喝闷酒。   这症状似曾相识,叶爽十分确定,季存言就是感情受挫了。   季存言还在那边嚎,叶爽看到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机亮了几下,拿起来一看,来电人是“法学院”。   他正要喊季存言,电话就挂断了。   正巧这时季存言一曲嚎完,回来喝酒中场休息。   叶爽碰了碰他的手臂:“你准备要考法学院吗?”   季存言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后仰头一口闷了,目光迷离地抓住叶爽的手腕,舌头打架似地,一字一顿道:“不准,再提他。”   这话刚说完,又起身去嚎。   看着这一地的空酒瓶,叶爽揉了揉太阳穴。   又嚎了半个多小时,季存言酒劲儿上头了,趴在叶爽身上不说话。   叶爽叹了口气,气哼哼地拍了一张照。   “等你醒了,再给你看看你这死出!”   正准备扶着人出去,季存言的手机再次响了。   又是法学院。   叶爽不再迟疑,赶紧接起来。   还没开口,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言言,怎么还不回来?”   叶爽魂儿都快飞了,差点扶不稳季存言。   妈耶,这声音也太有磁性了吧?   听这语气,应该就是季存言家里那位。   还说什么协议婚约互不干涉,这不是急了慌了,来查岗了吗?   “你好,那个,你是……”叶爽声音不由自主地就夹了起来。   但还没夹完,对方的嗓音就冷了下来,问道:“你是谁?”   叶爽笑了笑,赶紧恢复了正常:“哦哦,我是他朋友,死党,他现在喝多了,要不你过来把他接回去?”   傅修允记得这个声音,季存言经常在房间里和这个声音的人打电话聊天。   醉醺醺的季存言听到这里,挥舞着爪子要去抢手机,嘴里念道:“不,不回去,叶子,我们继续,不醉不归!”   叶爽制住季存言,夺回手机来,却听得那边说:“麻烦你照顾一下他。”   说完这句,就挂断了。   叶爽:“哎?喂?喂?”   这人查岗就是这么查的?   叶爽啧啧嘴,没办法,只能把这只醉虾带回家去住一晚。   季存言睡过去之后就很乖,但也把叶爽累了个够呛,拿出手机拍了十多张丑图,算作报复。   第二天,季存言晕晕乎乎醒过来,发现在叶爽家里。   “你终于醒了我的天神老爷。”叶爽端来一碗小粥,放在床头。   季存言揉着脑袋:“小叶,我怎么……”   “废话少说,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你家那位法学院的教授吵架了?”   季存言一怔,脸色顿时憋红。   “真吵架了呀?”叶爽坐到床边,又琢磨道,“不对啊,以前陆之珩闹那么难看,我也没见你这样买醉。”   季存言心虚地埋头喝粥:“跟他没关系,我自己想放松一下还不行吗?”   “你倒是放松了,我呢?”叶爽指了指这一屋子的凌乱。   季存言当然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太不地道,立刻举手表态:“放心,我来收,我不仅会收好,还会给你家里全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我保证!”   叶爽勉勉强强地噘噘嘴:“这还差不多。”   季存言就知道叶爽最好哄,扯了扯他的袖子:“辛苦你了小叶,你最好了。”   “咦……少跟我来这套,下周六你必须陪我。”   季存言毅然:“陪,舍命陪!上刀山下油锅我都陪!”   叶爽喜道:“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抢两张票了。”   季存言大手一挥:“抢,我给你报销!”   “啊啊啊老大威武!”   -   季存言又恢复了早出晚归的生活,这次傅修允也没有再跟他拉锯战。   好似双方都心照不宣地达到了某种平衡。   季存言倒是想要每天都拉着叶爽出去嗨的,但他也只有第一天闹了个不醉不归,之后就没有再去折腾叶爽了。   他开始加班,疯狂地找事情做。   每天不到9点坚决不离开公司,吃完夜宵洗漱完都快12点了,按理说工作这么长时间应该洗完澡倒头就能睡。   事实却是,他失眠了。   一连失眠了好几天。   不仅仅是心里焦虑,身体也各种不舒坦,在床上翻来又覆去,总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入睡姿势。   他不愿承认这些都是因为傅修允,不愿承认他辗转反侧都是在想傅修允。   他生平头一回点进一个人的朋友圈里,从头翻到了底,连N年前的一张老照片都不放过,放大放大再放大,那细心程度,堪比福尔摩斯探案现场。   到底想看到些什么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季存言讨厌这样的自己,想把手机摁灭,想把傅修允的朋友圈屏蔽,甚至想把傅修允一起屏蔽。   正犹豫间,屏幕上方弹出一条信息。   银行卡到账300万元,转款人:傅修允。   哦,他的协议婚姻,又到金币入库的时间了。   季存言看了眼日期,正好一个月。   真是雷打不动,多么伟大的契约精神啊。   这是他收到的第五个300万元,距离他第一次遇见傅修允,也正好四个月。   以前,每次收到钱,季存言都能高兴得翻跟头,但这次,他根本开心不起来。   这如期到账的300万元,就像一句无形的咒语,提醒着他和傅修允之间仅仅只是一纸协议的关系。   什么喜欢不喜欢,什么负责不负责,绕了一大圈,到头来还是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其实这么些天,他也冷静下来想清楚了。   以傅修允这样的身份,就算是不能人道,只要傅修允愿意,多的是想往他身上贴的。   正是佛子这个身份,让那些狂热的Omega宁愿躲在超话里打卡意淫,也绝不会真的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白月光吧。   季存言不是不好奇那个人到底是谁,能被傅修允这样的上位者放在心尖上这么多年,必定是个各方面都无比优秀的人。   季存言扔开手机,捂紧被子,把自己蜷成一团。   -   五天后,见他们都没有动静的陈默又打电话来催他回去治疗。   季存言嘴上答应下来,但心里却无比抗拒。   换在以前,眼一闭心一横,抱就抱,亲就亲。   但现在,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和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Alpha亲密接吻。   但亲密治疗是早就约定好的事,他也不止一次拍着胸脯承诺过,一定会尽全力把傅修允治好。   总不能因为傅修允喜欢的人不是他,他就拒绝配合治疗吧?   他们之间的亲密治疗从来都不是以喜欢为前提的。   傅修允没有义务非要喜欢他。   可是道理归道理,一想到傅修允心里爱着别人,季存言就各种不好受。   心酸、难过、丧气,甚至烦闷焦躁。   各种令他讨厌的负面情绪组团儿似的全找了上来,撵都撵不走。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他明明应该是洒脱的,是快乐的。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季存言咬紧牙,把那个不可理喻的自己关进小黑屋里,收拾好情绪和状态,按时下班回去准备治疗。   小文给他抽血的时候,陈默走过来,瞧了瞧他的脸色,皱起眉:“最近忙什么了这是,怎么这么憔悴?”   季存言下意识揉了揉鼻子,心虚笑笑:“最近是挺忙的……”   “再忙也要注意休息。”陈默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再忙也不能把治疗给落下了。”   小文已经抽完了血,季存言用医用棉签压着针眼,不敢直视陈默,转头就进了治疗室。   刚坐下来,他就想要逃。   走到这里,看到这熟悉的布局,脑海里就不可避免地回忆起这几个月里和傅修允那些亲昵的画面。   没一会儿,治疗室的门开了,他不用看,光听那稳健的脚步声就知道是傅修允。   那人在靠近沙发时停住了,片刻的安静后,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季存言闻到了乌木沉香的味道,他手心又不自觉地攥紧了。   傅修允和往常一样,缓慢地朝空气中释放着信息素。   稳定、毫无波动,精准得就仿佛提前设定好的程序。   季存言的心又开始乱起来。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像傅修允一样,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一切都那么按部就班、游刃有余。   否则,明明心里有喜欢的人,怎么还能毫无负担地对着另一个人做尽亲密的事呢。   傅修允靠近来,轻轻把他搂进怀里,和往常一样。   不同的是,季存言一直觉得傅修允的怀抱十分温暖,今天却也冷冰冰的。   似乎觉察出他的僵硬,傅修允手掌轻轻在他背脊上安抚起来。   季存言虽然强忍着,但身体还是在这样舒服的抚摸下颤了一下。   感觉到傅修允的手指移到他的后颈处。   季存言屏息凝神,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在治疗,仅仅是在治疗,他答应了傅修允,并且拿了傅修允的钱,配合治疗是他的义务。   可是这些心理暗示最终还是失败了。   在傅修允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腺体时,季存言浑身倏地紧绷,反手推开身旁的人,身体猛地向后撤开。   被推开的傅修允僵在原地,脸色怔怔地看着他。   季存言呼吸混乱,立刻撇开目光:“抱歉,我今天状态不好,能不能……不要碰我的腺体?”   他抿紧唇别开脸去。   但即使不看,也能感觉到傅修允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就那么安静地、深深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傅修允才沉声开口:“我之前就说过,你不喜欢就推开我,我们之间所有的事,都以你的意愿为前提。”   季存言眼眶忽的酸胀起来。   傅修允可真是……   真是顶级的坏心眼。   故意说这种话,表面好似在尊重他,实则让人遐想,让人心乱。   傅修允察觉到他的情绪,又释放出信息素来安抚他。   被温柔的乌木沉香包围,季存言心里反而更难过了。   他一咬牙,猛地转过头来,对傅修允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泛红的眼眶,一时愣在原地。   季存言继续道:“你还不如直接撂下一句,爱治就治,不治拉倒。这样我还能少一些心理负担,否则好似我在拧巴,违背了约定,耽误了治疗。”   傅修允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无奈一笑:“拉倒是没法拉倒的,但既然你状态不好,那今天就按照你的节奏来,说说看,你想怎样。”   季存言想说,我就想拉倒。   但嗫嚅了一会儿,最后道:“用信息素吧,我会尽力多释放信息素的。”   傅修允慢慢翘起二郎腿,一只手臂放松地靠在沙发椅背上:“行,都依你的。”   季存言攥紧手掌,开始朝傅修允释放信息素。   大量的Omega信息素涌出来,诱人的依兰香瞬间如同井喷一般,直直向傅修允围绕而去。   他顿时浑身发紧,连眼神都变了。   这次的信息素和往常每一次都不同,不是受到刺激被迫释放的,而是季存言主动的。   每一缕幽香都在不遗余力地撩拨他,勾引他,仿佛在他全身上点火。   这样的浓度,简直就是求欢的讯息。   傅修允惊了惊,没想到季存言居然故意用信息素来勾他。   他喉结上下攒动,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哑声阻止道:“停,不用了。”   他从没试过这种,光是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忍得额角冒汗。   季存言收回了信息素。   其实他也不好受。   傅修允转过身去,等剧烈起伏的胸膛平静了,才重新回过头来,蹙眉看着季存言:“我做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吗?”   季存言强颜笑笑:“没有啊,我很高兴,三少是我的贵人,是我的恩人,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尽。”   他可以不用再忍受过敏症和信息素堆积的烦恼,还能每个月拿到300万,他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他高兴,他太高兴了!   傅修允失笑,嗓音无奈中带着委屈:“报答?仅仅是这样吗?”   季存言垂下脸不说话。   这些天他翻来覆去想了那么多,难受了那么久,无数次在心底里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清醒,对傅修允的那些情感不过是信息素带来的错觉。   他不喜欢傅修允,他怎么会喜欢傅修允呢?   本以为自己把自己哄好了,终于可以重新坐在这里,就像最开始一样,问心无愧地继续治疗。   然而,还没开始就宣告失败。   傅修允的一举一动都让他心乱如麻。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了?   傅修允沉了沉嗓子:“既然状态不好,那就下次再说吧。”   他说完,起身往外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   门被打开,停顿几秒后,又关上了。   季存言重重地闭上眼。   心口好似被什么捅开了一个大窟窿,冷风肆无忌惮地灌进来。   坐了一会儿,季存言才起身出去。   傅修允已经走了。   陈默拿着手里的化验报告单,推了推眼镜,看向季存言,问道:“怎么回事?”   季存言揉了揉鼻子:“状态不好。”   陈默叹了口气,又语重心长道:“其实,从化验单的结果来看,你们两人的数值都已经处于正常水平了,只是离痊愈还差了那么一丁点儿火候。也许只需要再治疗一次,也许是两次,就能彻底根治。所以你们多考虑考虑吧,毕竟大家都努力了这么久。”   季存言垂着眼睛,嗓音低低沉沉:“我知道了,谢谢陈医生。”   陈默也看出来这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劲,便不再多说什么。   小楚和小文异常沉默,埋头干完活,小楚就给小文发了条消息:【看吧,我说的吧。】   小文:【行了,算你这张嘴有毒。】   小楚:【你自己说的,999.99。】   小文:【急什么?还没到时候呢。】   -   季存言神色恹恹的下楼,却见傅修允竟没有走,就站在花圃边上。   他慢慢挪过去:“三少,今天实在抱歉,要不明天再试试……”   “当初为什么会答应他?”傅修允低沉的嗓音颤抖着,像是在努力隐忍什么。   季存言愣了一瞬:“啊?”   傅修允接着道:“当初你为什么会答应跟陆之珩在一起?”   季存言不解皱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傅修允回过头来,目光紧紧锁住他:“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56]爱让人自卑:想冲进那栋房子里,不顾季存言的意愿,紧紧地拥抱他,亲吻他……   傅修允的语气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淡漠,大概是在冷风里站久了,双眼被冻得微红,以致于眼神都带了几分偏执。   季存言从没见过傅修允这样的表情。   那人一直稳如泰山,收放自如,那种高超的境界,是季存言做梦都想要达到的。   然而此刻,周遭的Alpha信息素在波动,在鼓噪,季存言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Omega骨子里的本能让他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面前高大的Alpha。   季存言戒备的反应就像一把尖刀一样插进傅修允的心口。   他一脸受伤地看着季存言,最后闭了闭眼:“抱歉,我今天状态也不太好。”   说完,转过身去,慢慢走开。   随着傅修允的离开,空气里乌木沉香的气味也随之而去。   季存言指尖颤抖着蜷起,在风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   不是,傅修允刚才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他们治疗的事和陆之珩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傅修允以为他是因为陆之珩所以才状态不好吗?   真是笑话。   按照这个逻辑,那傅修允状态不好难不成就是因为他的白月光?   禅院里,傅修允眼神黯然地望着监控画面里的人。   季存言回去以后,一直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平时那么跳脱的人,竟坐在那儿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傅修允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冲进那栋房子里,不顾季存言的意愿,紧紧地拥抱他,亲吻他……   他捏紧手里的佛珠,眼神愈发幽暗。   -   季存言答应了叶爽,陪他去周六的现场并报销门票。   还以为是什么明星线下见面会之类的,等拿到票一看,是A大什么现场访谈。   叶爽什么时候对校园访谈感兴趣了?   再一看叶爽发过来的订单金额,季存言顿时惊了:“一万八一张票?什么玩意儿这么贵?采访斯大林啊?”   叶爽立刻心虚了,可怜巴巴看着季存言:“我不是在校生,进不去,这是从黄牛那儿高价收的。”   季存言皱眉看着叶爽,最后无奈摇摇头,把钱转了过去。   叶爽立刻抱住季存言:“老大最好了!”   季存言看着叶爽那高兴劲儿,也就罢了。   只是感慨,这年头,牛马也分三六九等,他天天跟数据搏斗,累死累活,还不如黄牛来钱快。   不过到底什么火爆访谈,敢要这么高的价?   季存言把手里的票翻了一面,忽然被“傅修允”三个字给闪到了眼睛。   等会儿……   季存言反手揪住叶爽:“这是傅修允的访谈?”   叶爽眨眨眼:“对啊,我没跟你说吗?我记得我说过吧……”   季存言缓缓深吸一口气。   叶爽脸色一变,委屈道:“老大,你不会反悔了吧,你明明答应我刀山火海也要陪我去的。”   季存言闭了闭眼,好吧,这真是上刀山下油锅了。   季存言和叶爽都没去过A大,嘟嘟打车定位定到了北门,然而访谈会的礼堂在南门附近。   他们进去以后,一路问一路赶,总算赶在访谈开始的前五分钟找到了礼堂。   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许多人。   季存言今天特意穿了件全副武装的冲锋衣,一进去就立刻戴上帽子,再把拉链拉到最高,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礼堂里的安保人员来回看了他好几眼。   这装扮,确实像个可疑人员。   叶爽进去后就急吼吼地到处找座位,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访谈即将正式开始,台上灯光都就位了。   然而他们俩还没找到座位,从左前方一路找到右后方,周围安保的目光都逐渐聚集在他俩身上。   这样瞎转悠实在惹人注意,季存言拍了拍叶爽的手臂:“到底坐哪儿啊?”   叶爽比他还急,低声道:“我也没找到啊,票上写着33排,16座。”   一旁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工作人员听到这话,提醒道:“这里只有30排,没有33排,你们这是哪儿来的票啊?”   季存言心头一凉:“不会是被黄牛给骗了吧?”   这时,主持人已经上台了,提醒未就座的尽快就坐并保持会场安静。   叶爽急得汗都下来了,拿出手机要去找那卖票的黄牛理论。   周围不少人侧目,季存言也是汗流浃背,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正在这时,另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对那个志愿者说了句什么,然后拿过他们两人的票,笑笑道:“两位这是贵宾票,请跟我到前面来。”   他们顺利坐在了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   叶爽兴奋极了,低声道:“原来是这么好的位置啊,怪不得这么贵,值了值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季存言默默把竖起的衣领子再提了提。   叶爽欣喜之余,终于看到了季存言此刻的装扮,疑惑道:“老大,你干嘛裹成这样啊?”   季存言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冷。”   正在用纸巾擦额头汗的叶爽:???   他们刚坐下一会儿,访谈就正式开始了,傅修允踩着热烈的掌声走了出来,现场立刻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本以为叶爽也会跟着那些人一起激动尖叫,却不料叶爽就是个背地嗨,真见到傅修允本人以后,半点儿不敢喊出声来,紧张得只知道举着手机狂拍。   季存言努力地把自己缩成一团阴影。   这第三排实在离得太近了,他上学的时候都不坐离讲台这么近的位置好吗?   主持人按着访谈流程,问了傅修允一些关于A大回忆和企业管理方面的问题,傅修允表情淡然,回答得很官方。   现场的秩序一直不错,只有最开始的时候躁动了一会儿,之后就一直保持安静。   季存言浅浅松了一口气。   也是,台下这么多人呢,傅修允在台上,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何况他现在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别说傅修允了,连他自己站台上都未必认得出。   正想着,一旁的叶爽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臂。   季存言吃痛,低声道:“你干嘛……”   叶爽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刚才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我不行了啊啊啊……”   有吗?傅修允明明在回答主持人的问题啊。   季存言揉了揉被抓痛的手臂,再次把自己缩起来。   主持人聊的那些话题都是企业管理或校友个人发展的问题,这一趴结束后,就是现场提问。   安静的会场开始躁动起来,不少学生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   主持人也很有耐心,一个一个让他们起来提问。   “学长,嵘坤会到A大来校招吗?主要招什么专业呀?”   傅修允含笑道:“嵘坤每一年都会到A大进行春招秋招,招聘范围覆盖A大目前所有学科领域,只要具备我们所需的核心能力素质,都是嵘坤渴求的人才。”   “学长是建议我们早点找工作,还是攻读硕士呢?”   傅修允沉思片刻,道:“这要看你的目标。如果想走技术深耕,比如大数据、芯片,或倾向于大厂研发、科研院所,那么继续深造更加稳妥。如果更倾向实践,且本科有不错的实习项目,早点工作积累经验会更加有利。”   “听说学长礼佛,有没有考虑在A大设立一个佛学院?”   傅修允捻着佛珠笑了笑:“以前没这个打算,以后可以考虑。”   “学长,您现在身家多少啊?有五百个亿吗?”   “学长三围是多少啊?”   “学长以前在A大的时候谈过恋爱吗?”   问问题的学生越来越大胆,全都是一些涉及私人和感情的问题,但傅修允都能从容地绕开,从侧面回答,甚至还能幽默地开个小玩笑。   季存言瞥了瞥身旁蠢蠢欲动的叶爽。   他真害怕叶爽一下子蹦起来。   不过叶爽还没蹦起来,后面一个学生忽然提问:“学长,您一直行事稳健,为什么会选择闪婚呢?难道不怕对现在适婚人群的婚恋观产生影响吗?”   季存言紧张地咽了咽。   A大这些学生可真不是吃素的,干脆都去当娱记吧。   这个问题过于尖锐,主持人收回话筒,笑了笑道:“学长好不容易回来和大家面对面聊天,大家尽量多问一些和自身发展相关的,就不要总是问这些私人问题了。”   现场有人发出失落的嘘声,主持人也懒得管,准备进入下个流程。   本以为这一茬就算过去了,却不料傅修允沉默一阵后,忽然拿起麦:“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现场静了一会儿,随后发出一阵阵低低的起哄声。   傅修允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样放松,而是变得深沉又认真。   “我并不提倡闪婚,在步入婚姻殿堂之前,都需要足够的时间了解对方,了解自己。”   他语速很慢,充满了耐心:“但是每个人对爱的理解不同,如果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打中了你,在那一刻,你的心自然会给你答案。”   现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落针可闻。   傅修允垂了垂眼睛:“其实在这个问题上,我并没有发言权,因为我自己也深受困扰。”   季存言原本缩成一团,根本不敢把目光投向台上,但在听到这句话后,也不自觉地看向了聚光灯下的那个人。   傅修允总是那样完美,那样从容,好似永远无欲无求。   但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说他深受困扰。   就在这时,傅修允忽然把目光转回来,正好撞上季存言的视线。   季存言心跳漏了一拍,但想躲开已经来不及。   傅修允仿佛深深看向了他,缓声道:“爱会让人迷失,会让人自卑,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但即便这样,却依然不肯放手。” [57]无耻便无耻吧:他家三少,害了相思病。   “爱会让人迷失,会让人自卑,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都周一了,叶爽还抱着在访谈会上录下的视频,反反复复看八百遍。   季存言已经快听吐了,叶爽还在沉醉其中。   他实在忍不了了,无情戳破叶爽的幻想:“行啦行啦,人家说的又不是你。”   当然了,说的也不是他。   而是那个念念不忘8年的白月光。   可叶爽丝毫不受影响:“我当然知道他说的不是我,他都不认识我好吗?不过能说出这样的话,傅修允一定很爱他的Omega……”   季存言深深皱起眉,伸出手郑重地搭在叶爽的肩膀上,把他心里一直想不通的问题问出了口。   “叶子,我真是不太理解,你说你图个啥呢?你要是喜欢傅修允,看到傅修允对别人那么深情,你难道不会难受吗?”   “难受?我为什么要难受?”叶爽瞪大眼,“深情的Alpha才有魅力呢!我果然没有粉错人,嘿嘿!”   说完,又乐颠颠儿地跑到他们的追允大队小群里继续尖叫扭动发神经。   季存言算是见识了。   不过他也挺羡慕叶爽的,有一个精神支柱,每天一提到自己的偶像就乐乐呵呵的,还不会因为偶像喜欢别人而内耗难过。   单是这种精神,就非常值得他学习。   他要是有这种心态,就没有现在的烦恼了。   也不会接连地失眠。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摸出放在枕头下的那只怀表。   本应该还回去的,却又打着暂时保管的名义,想着多霸占一天是一天。   人可真是复杂。   突然间又想起傅修允说的那句话。   “爱会让人迷失,会让人自卑,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但即便这样,却依然不肯放手。”   季存言越想越觉得心虚,竟有种被看破心思的窘迫。   他用被子把自己一裹,强迫自己别再想了。   可越是这样,心里越烦躁不安,他在被子里蒙了半个小时,无比绝望地发现,他今晚大概率又睡不着了。   趴在枕头上深深叹了口气,忽然想着,如果能闻着乌木沉香的味道,是不是心里能舒服一些呢?   这个念头越来越深,到最后,他竟鬼使神差地起了床,找到之前傅修允戴在他脖子上的那条围巾。   那上面残留着乌木沉香的味道。   他抓起那围巾,回到床上,慢慢低下头,闻了一下。   是傅修允的味道。   他忍不住把脸深深埋进去,用力吸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多么羞耻,多么变态。   可他控制不了。   在这样辗转难眠的夜里,他想傅修允,想他的味道,想他的怀抱,想他的一切,想得一发不可收拾……   明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像个无耻的小偷,妄想着不属于他的东西。   但他没有办法。   他侧躺在床上,把围巾揉成团,紧紧抱在怀里,仿佛傅修允在身边安抚他,陪着他度过这漫长的苦夜。   无耻便无耻吧,他真的……想好好睡一觉。   -   禅房里,傅修允盘坐在禅修垫上,一边听着薛亮汇报,一边默默看着监控中那个翻来覆去的身影。   薛亮已经接受了自己越来越摸不透老板心思这个事实。   但有一件事他无比确定,他家三少,害了相思病。   每天回到禅房就对着监控画面出神,像被什么把魂儿给吸走了一样。   这么晚了,季存言房间里已经关了灯,监控里只剩黑乎乎的一片。   但他家三少还搁那儿看,他真的不懂,这到底有什么看头?   汇报完以后,傅修允什么也没说,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   临走前,薛亮有些担忧,忍不住劝道:“三少,要不……别看了吧?”   傅修允冷冷斜了他一眼。   薛亮赶紧闭上嘴。   正要悄无声息转身离开,又听得老板轻声叹了口气。   薛亮自觉把迈到空中的脚收了回来。   果不其然,傅修允飞速转了转手里的佛珠,对他道:“去把他最近一周里所有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社交软件浏览记录,全部查一遍。”   薛亮:……   禅房里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傅修允眉头一蹙,瞥向薛亮。   薛亮苦着脸,声音低弱:“三少,这会不会太……”   太违法乱纪了啊!   傅修允捻着佛珠:“叫你查你就查,有什么事我担着。”   薛亮深吸了一口气:“三少,真的要这么做吗?”   他很清楚自家老板,动了这个念头就很难打消,于是又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解释道:“现在国家层面的反诈预警和技术反制体系越来越成熟,不管是买通黑客还是其他什么方式,都无法保证能做到完全悄无声息。如果季先生的账号或者号码被异常高频查询,他很有可能会收到来自官方或者一些安全软件的提示。”   薛亮偷偷观察着傅修允的表情,接着道:“也就是说,到时候他可能会知道有人在查他。”   听到这里,傅修允的脸色才变了变。   似乎挣扎了一番,最后,他闭上眼,挥挥手让薛亮出去。   薛亮大松一口气。   禅房又陷入了寂静。   傅修允拿过摆在一旁的小猫摆件,在指腹间慢慢转着,垂着眼睛来回看。   这时,原本黑着的监控里忽然亮了。   是季存言打开了灯。   那人坐起来,下了床,去拿来一条围巾。   傅修允微微蹙眉,他认得,那是他的围巾。   他一时没明白季存言这是想要干什么。   直到亲眼看见季存言把脸深深埋进围巾里,再把那条围巾抱在了怀里。   傅修允怔了片刻,脸上的阴云缓缓散去。   指腹磨了磨那只小猫摆件,无奈低笑:“小骗子。”   -   季存言惊喜地发现他昨晚居然睡了个舒服觉,今天干活儿都利索了许多。   快下班前,法学院发来了消息。   【今晚几点下班,我哥让我带你一起去吃个饭。】   看到这一行字,季存言就想到傅修允的二哥第一次见他时的那些话,什么修允喜欢了你这么多年。   看来不止是周齐,傅修允的二哥也是以为他是傅修允的那个白月光,所以才会那么接受他包容他,还那么大方地把怀表送给他。   季存言越想越堵心。   但毕竟一个月拿傅修允300万,和家人吃饭这种事他理应配合。   便回道:【准点下班。】   季存言一上车就望着窗外不说话,傅修允也合着眼慢慢转他的佛珠,车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隆冬的天黑得格外早,窗外的街景在霓虹灯的映照下匀速往后退。   本以为这种诡异的沉默会一直持续到下车,不料过了一个红绿灯后,傅修允猝不及防地开口:“10号下午你去哪儿了?”   季存言回过头:“10号下午?”   傅修允眉梢微微一抖:“对,上周六下午。”   上周六下午,可不就是傅修允在A大接受访谈的时候吗?   季存言装傻充愣:“我……跟我朋友出去玩了,怎么了?”   “哦,去A大玩的?”傅修允似笑非笑,那眼神看得季存言心头一跳。   “没有啊,我们就在附近转了转。”季存言脑子快要跟不上,想编个地方都怕编错。   傅修允这才轻轻“哦”了一声:“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当时,傅修允那一段感人肺腑的情话引得全场一阵躁动,叶爽在一旁感动得快哭了。   季存言也心乱如麻,偏偏傅修允那目光还一直锁定在他身上。   后来想了想,还是觉得傅修允没有认出他来,只是他和叶爽都坐得太靠前了,傅修允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中间前排的区域。   但傅修允今天忽然提起,季存言又心虚起来。   好在并没有继续追问,车子一路开到公园附近的湖边,傅修明在那儿订了一家私房菜馆。   他们进去的时候,傅修明已经点好了菜。   季存言乖巧地笑了笑,喊道:“二哥。”   傅修明笑着朝他招手:“小言,你坐这边来,这边风景好。”   季存言盛情难却,坐在了窗边的位置,一转头,就可以看到湖光山色。   傅修明又拿出餐牌递给季存言:“小言你看看想吃点什么。”   “这些就够了。”已经有一大桌子的菜。   傅修允倒是把餐牌拿过去,又点了一样,才递给服务生。   季存言谨记自己就是来配合傅修允演好这个角色的,该吃吃,该喝喝,不该说的绝不说。   傅修明对他一直挺热情,季存言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蛮感动,现在才知道,这份热情也不过是沾了别人的光。   他们边吃边聊,后来聊到了傅家的事,季存言就自觉地转头看看窗外的夜景,置身事外。   “爸前天跟我打电话,说D市并购的事弄得挺利索的,说着说着,又提起那边要改姓入族谱的事。”傅修明说到这里,脸色有些忧虑。   傅修允不自觉地看了季存言一眼。   季存言正看着窗外拿手机拍照,完全没有留意他们的谈话。   傅修明喝了口茶:“修允啊,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事你也该放下了。”   “二哥,如果是他们掌了权,你觉得我们的日子会比他们现在好过吗?”傅修允眼色敛下来,沉声道,“还能让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我已经非常仁慈了。”   傅修明叹口气:“二哥帮不上什么忙,看着你一个人苦苦撑着……”   饶是季存言不想介入他们的家事,但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傅修允一眼。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无论表面多么光鲜,背后都有不可言说的难处。   觉察到季存言回过头来,傅修允也看了过去,两人的目光正好撞上。   傅修允一笑,回道:“二哥不用担心我,应付他们,还用不上‘苦’这个字。”   这时,服务生敲开门上菜。   竟是上了一杯胡萝卜汁。   傅修允拿过来,自然而然地递到季存言的面前。   傅修明见状,笑了笑:“我就说,我这一桌子全是你爱吃的,你还能再加个什么菜呢,原来是给小言点的。”   季存言看着面前橙黄色的胡萝卜汁,心里又开始乱套。   他只能埋头吃,告诫自己别瞎想,傅修允不过是为了在他二哥面前做做样子罢了。   吃完饭后,傅修明就坐上车回去了。   傅修允却没有直接上车,而是绕到了湖边。   这里还算清静,但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夜市,到了晚上格外热闹,一条街都是小吃摊。   以前因为过敏症,季存言很少来夜市,人又多又杂,他很容易被影响。   傅修允转过头来看向他:“去前面走走?”   季存言轻声“嗯”了一下。   傅修允不是闲得没事的人,他做任何的决定背后都是带有目的的。   跟他协议结婚,是为了堵住他的嘴,稳住家里催婚和外界舆论,后来跟他做尽亲密的事,是为了治疗。   所以这次,应该也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季存言大概能猜到几分。   这段时间,他们的治疗进行得很不顺利,傅修允应该也挺烦心的。   季存言走在傅修允身旁,和他刻意拉开了一断距离,但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又靠在了一起。   季存言知道自己走路总是没个正形,规规矩矩走直路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怀疑大概率是自己无意识地靠了过去,只好又重新把距离拉开了些。   走过夜市区后,人就变少了一些,再往前是杨柳岸,灯火阑珊,月光映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浪漫又幽静。   有情侣拥抱在一起,路边的暗处甚至有人情到深处,已经互相啃起来了。   季存言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但这附近基本都是这样的场面,他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里算是著名的情侣圣地之一,傅修允莫名其妙带他来这儿干嘛?   “我们这样……好像有点不合群。”傅修允应该也是看到了周围树底下那些亲昵的身影,状似无意地说着。   季存言认同地点点头:“确实……跟这儿格格不入。”   那边亲得昏天暗地,都快要颠鸾倒凤了。   平时这种情况季存言都不敢靠近,大部分都会释放信息素,他会自动绕行。   但今天,傅修允在他身旁,他竟一点儿也不受别人的信息素影响,看来这几个月的治疗还是很有效果的。   季存言忽然明白了陈默为什么会觉得惋惜。   他和傅修允刚巧能治疗对方的病症,这放在大千世界里,是件多么难得的事?   虽然现在勉强算是治好了,但还是差了最后那么几次的巩固,缺少这点儿火候,以后就很容易复发。   季存言这样一想,也觉得挺可惜,无论如何都应该咬牙坚持到最后。   正想着,手忽然被轻轻拉住。   季存言一僵,惊讶地看向傅修允。   湖面反射的月光从傅修允的眼眸中一晃而过,他表情从容:“这样就合群多了。” [58]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连内裤都是傅修允帮他换的   季存言心跳停了半拍,随后噗通噗通地跳起来。   一时间,他连手指都不知道该怎么蜷了。   见季存言没有挣脱,傅修允慢慢扣住他的手,直到和他十指紧扣。   傅修允的手很温暖,那种热度,仿佛通过手掌,一路传到了他的心里。   夜风渐渐变大,但季存言的脸却燥热起来。   其实傅修允并没有多用力,季存言随时都可以撒开他的手。   但他竟有些舍不得。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就当为了合群吧。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在洒满月光的湖边慢慢走着,直到顺着那条长长的杨柳岸绕了一大圈。   好似他们是一对真正的爱人,仅仅是饭后到湖边来吹吹风,散散步。   走完一圈后,季存言心情舒畅了许多,再回到车里时,已经快10点了。   夜晚路上车少,薛亮开得稳当。   周围被淡淡的乌木沉香萦绕,季存言感到无比安心舒适。失眠了好几天的他终于彻底放松了身心,靠在一旁,睡了过去。   季存言睡了最近半个月以来最最舒服的一觉。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他睡在自己房间里的床上,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睡衣。   季存言一边对着镜子刷牙,一边回想。   昨晚后来是怎么回事来着?   他努力回想了好久,最后的记忆定格在回来的车里。   他完全没有下车和下车后的记忆。   所以……   一路纠结,直到坐在工位上,季存言终于没忍住,发消息问傅修允:【昨晚我在车上睡着了吗?】   没过两分钟,法学院就回复了:【对。】   季存言:【?】   【那我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而且衣服都换了。   法学院:【你睡得熟,我抱你上去的。】   季存言:【……】   【谢谢。】   某些人,表面从容地回复“谢谢”,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打军体拳了。   傅修允抱他上去,还一件件把他的衣服裤子脱了,给他换上了睡衣?   而且他模糊地记得昨天穿的是红内裤,而今天穿的是米色的。   所以,连内裤都是傅修允帮他换的……   季存言在工位上深深捂住脸,又想去和美洲狮空手搏斗了。   然而傅修允永远会在他最尴尬的时候追着杀。   法学院:【陈医生建议我们尽快治疗,今天可以吗?】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回道:【可以。】   来吧来吧,什么都来吧,他已经金刚不坏。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终于淡忘了昨晚这件事的尴尬,眼看快到下班点了,季存言把表里的数据保存好,起身去茶水间倒水,捧着手机的叶爽忽然激动地抓住他的手。   “天哪,傅修允本尊晒幸福了!”   季存言蹙蹙眉:“什么啊……又来个千禧小唯?”   “什么千禧小唯?这次是傅修允自己发的!”   叶爽把手机里的图片怼到季存言面前:“你看你看!这是我们群里的人脉姐发来的,她说这是傅修允在朋友圈里晒的图!”   季存言看清那张图,顿时眼皮打抽抽。   图上是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虽然灯光有些暗,但季存言还是一秒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车标和背景。   是在劳斯莱斯的车后座里。   叶爽还在一旁激动,而季存言已经僵住了。   那是昨晚他在车里睡着后傅修允拍的?   为什么要拍他们牵着手的照片?而且还在朋友圈里发出来?   他脑海里数不清的疑问,正这时,一旁的叶爽终于在兴奋和激动的缝隙中察觉了不对劲。   “咦?”他把图片放大,再放大,狐疑地皱起眉,念道,“这个手链怎么……”   叶爽忽然一把抓过季存言的手,拉过来和这照片一比对。   顿时脸色一变。   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从手的外观形状,到手腕上那条海蓝宝手链,分明就是一套“CTRL+C”再“CTRL+V”。   “不是,这……”叶爽僵住了,眼睛来回看,来回看。   季存言心跳都快要停止了,立刻道:“呀,撞款了?你送我这条手链还挺时尚呢?在哪儿买的呀?”   叶爽有些自我怀疑地眨眨眼:“……就是随手买的。”   季存言推了推叶爽:“行了,行了,收拾收拾准备下班,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叶爽被推着走,但脸上的疑惑还是没有打消。   季存言连水都不倒了,回到办公室把门反锁上,点开朋友圈的时候连指尖都在发抖。   果然,傅修允昨晚10点半的时候发出了那张照片,虽然一个字都没有配,但更让人遐想连篇。   季存言看着那张照片,心脏怦怦怦乱跳起来。   他把这张图保存,发给了傅修允,飞速打字:【为什么要拍这个?还把它发出来。】   可是这段话还没发出去,法学院那边倒是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终于看到了?】   季存言一愣,傅修允这什么意思啊,还他终于看到了?   他把之前的一段话删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法学院:【我已经到你公司楼下了,你下来,我告诉你。】   季存言咬了咬下唇,行,有些事确实应该当面说。   他飞速收拾好东西,背上小挎包风风火火下班。   叶爽还在对着那个手腕反复研究,横看竖看,越看越觉得那分明就是季存言的手,也分明就是他送给季存言的那条海蓝宝手链啊。   这世上竟有这么诡异的事吗?   他脑子开始冒圈圈。   正这时,季存言急匆匆从他面前走过,便喊道:“哎?言哥……”   但季存言走得快,他话还没说完,那人就已经闪出了办公室。   为了不引人注意,薛亮一般都是把车停在侧门的小停车场附近。   平时傅修允都是坐在车里等,这次却主动下了车,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欣喜地看着向他走过来的人。   但季存言此刻根本没空注意那么多,他脑子里全都是傅修允在朋友圈里发的那张照片。   他走上前,看着傅修允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要拍那张照片?还把它发出来?”   看清季存言焦急的神色,傅修允原本带笑的嘴角慢慢垂了下去。   见傅修允不回话,季存言更急了:“不是说好了不公开我的身份吗?你不是亲口答应过我吗?”   傅修允眼眸颤了颤,低哑道:“只是一张照片,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大的反应。”   季存言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和语气似乎过于激动,努力平缓了一下,才道:“那可以请你把它删掉吗?”   他们本来就是协议结婚,没必要在彼此的人生里留下太多痕迹。   傅修允眼神黯淡下来:“抱歉,是我唐突了,我会删掉。”   季存言有些吃惊。   傅修允那样位高权重的上位者,还从没见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季存言心里横竖不是滋味儿,憋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谢谢。”   这里虽然是小停车场,但偶尔也有人路过,在这儿干站着要是被人看到更解释不清了,季存言便起身要往车后座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傅修允低哑的声音:“季存言……”   季存言脚步一僵。   傅修允的呼吸混乱起来,他转过身,深深盯着季存言的背影,问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季存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击了几下。   傅修允的嗓音竟然在颤抖。   季存言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和傅修允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人的眼眸似乎在发颤,看得季存言的心也跟着抖。   季存言唇片动了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修允受伤地看着他:“那为什么仅仅只是一张照片,你就生这么大的气?”   一时间,季存言说不出话来。   傅修允明明心里装着别人,却又做出这些意味不明的事,让他心乱。   这不就是在玩弄他的感情吗?   怎么傅修允反而一幅受委屈的样子?还问出这样的问题?   季存言心里越来越愤懑,但又不知该怎么把这种滋味儿说出口。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直到不远处传来声响,打破了寂静。   季存言的目光被响声吸引过去,看清站在柱子旁边的叶爽。   他顿时头皮一麻。   叶爽对着那图片看来看去,实在想不通,就想追上季存言问个清楚。   却不料追下来以后,竟看到这幅场景。   他大脑懵住了,连手机都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不……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继续……”叶爽抖着手捡起地上的手机,左脚拌右脚,乱七八糟地转身跑开。   季存言心死地捂了捂脸,对傅修允道:“你先回去吧,治疗的事等我晚点……”   “改天再说吧。”傅修允沉沉呼出一口气,“你先忙你的事。”   季存言“嗯”了一声,起身朝叶爽跑走的方向追去。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离开的背影,提着小纸袋的手无力地垂下。   那小纸袋里面是一双羊绒手套,白色毛绒兔子的款式,和上次的囧兔子不一样,这次是一只开心的兔子,笑得露出了两颗大门牙。   但季存言一直没发现他手里提着这个东西。   薛亮又等了快十分钟,终于从车里探出头,轻轻问道:“三少,先回去吗?”   傅修允这才慢慢收回目光,转身坐进车里,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道:“回去吧。”   -   季存言之所以这么坚持不让傅修允公开他的身份,除了担心他成为那些媒体和小迷O们的关注对象以外,还有一点,就是不太想让叶爽知道。   他从小到大朋友很多,但是真正交心的其实只有叶爽一个。   叶爽外表大大咧咧甚至有些疯癫,但内心其实无比脆弱敏感。   叶爽从小就长得瘦瘦小小,念书的时候就总是受人欺负,刚工作那一年,甚至有些回避社交,每天独来独往,不爱和人说话,工作上被人欺负了也闷声不吭,当受气包。   那年,季存言过敏症发作,把自己反锁在洗手间里,是叶爽跑到楼下药店给他买药买抑制贴。   后来两人成天混在一起,受季存言性格的影响,叶爽也渐渐放飞了自我。   当然,后来有些放飞过了头。   季存言不想欺骗和伤害叶爽,今天之所以会这么急,很大原因也是因为叶爽。   但他和叶爽之间从来没有误会生存的缝隙,还没出停车场,季存言就把叶爽给截住了。   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拽进一间西餐厅里,开始解释赔罪。   “所以,那天去栖云山,你就是跟傅修允一起去的?什么无性婚姻,也是跟傅修允?”   叶爽一边嚼着牛排,一边慢慢回忆。   季存言态度诚恳地点头:“叶子,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这里面涉及其他的事,我没法跟你坦白,总之就是,我和傅修允达成了一致,协议婚约,期限是一年,现在还剩半年多。”   说到这里,季存言目光低落下来:“等时间一到,就去离婚。” [59]别逼我讨厌你:我伤心了   “离婚?”叶爽咽下嘴里的牛排,“天哪,老大,我不允许!傅修允啊,那是傅修允,我要是你,我打死都不离。”   “可是傅修允心里装着别人呢,我霸占着这个位置算个什么事……”季存言一口气把手边的柠檬水吹了一大半。   叶爽想了一会儿,问道:“可是,如果他心里要真有那个人,怎么不直接跟那个人结婚呢?”   季存言被叶爽一句话给问住了,眨了眨眼:“或许……人家有什么不得已呢?”   “不得已?”叶爽摆摆手,笑得差点呛到,“以他傅修允的地位和本事,真的想跟谁结婚,还有结不成的吗?”   季存言被叶爽这一番话给说愣住了。   对哦,他以前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   还是说,傅修允因为自己的隐疾,所以才只能搞暗恋那一套?   等把隐疾治好了,再光明正大地去追求白月光?   叶爽舀了一大勺哈根达斯:“我觉着啊,你甭想那么多有的没的,现在跟他结婚的人是你,去他的协议不协议,法律上你就是他唯一的Omega。”   季存言竟被叶爽说得脸上火辣辣的:“我才不要被你洗脑,对了,你不是他的粉头子吗?你不是喜欢他吗?我之前一直不跟你说,还有个原因也是怕你多想,怕你难过。”   “难过?我为什么要难过,我的老大跟我的偶像结婚了,这简直太爽了好吗?”   季存言狐疑地看着他:“你真这么想?”   “嗐,还是有一点点难过的……”   叶爽伸出拳头捶了一下季存言的肩膀:“难过我居然过了这么久才知道!”   “不过,老大,”叶爽脸色忽然认真起来,“你跟傅修允都朝夕相对四个多月了,你难道没有一点儿动心吗?”   季存言脑子还没想好答案,嘴巴就先出动了:“怎么可能?傅修允他有喜欢的人,我还动什么心啊,自取其辱吗?”   叶爽又问:“那你不好奇那个人是谁吗?”   “我才不好奇呢,他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季存言一脸无所谓地揉了揉鼻子,把那一大杯柠檬水喝得一干二净。   他只能反复地对自己说,不好奇,不在意,只有这样,才能把内心那个面目全非的小人儿给藏起来。   晚上回去,冲完澡倒在床上,点开傅修允的朋友圈,那张照片已经被删掉了。   明明是他让傅修允删的,真删了以后,他心里又一阵失落。   不过他提前把照片存了下来,打开相册,安静地看着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   他又想起那时傅修允发颤的眼眸。   季存言纠结了好一阵,最后还是点开了法学院的对话框,犹犹豫豫打字:【三少,今天我情绪太激动了,我本意并不是想要指责你,对不起……】   打打删删,怎么都觉得不对,最后丧气地捏着手机,一咬牙发了出去。   果不其然,发完后立刻就后悔,光速撤回。   又抱着手机继续措辞,却不料这时,傅修允的消息发了过来。   法学院:【我已经看到了。】   季存言愣在原地,对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重新打字:【我是真心跟你道歉,我那时候太心急了,所以语气不好,我真的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不说别的,傅修允一个月给他300万,还尽心尽力地积极配合治疗,在这场交易里,季存言是毋庸置疑的得利者。   那张照片确实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但傅修允并没有提到是谁,只是没注意到那个手链才让叶爽起了疑心。   于情于理,他都没理由去怪罪傅修允。   季存言不是小心眼的人,做得不对就该道歉。   傅修允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快一分钟过去,才发来一句。   【但我伤心了。】   季存言脑子一懵,实在难以想象,这是傅修允发出来的。   他无措地看着那几个字,半天回道:【那你要怎样才能不伤心?】   傅修允那边安静了。   季存言坐在床上出了好久的神,才后知后觉自己回复的这句话实在暧昧,像调情一样。   但其实他就是真心实意地想要道歉,想要让傅修允不要因为他的那些话语而伤心。   他抱着手机等了好久,傅修允都没有回复。   他失落地轻叹一下,正要扔开手机睡觉,手机却震动了起来。   是法学院打来了电话。   季存言一懵,犹豫了片刻,才接起来。   傅修允没有开口说话,但听筒里传出了轻微的喘气声。   季存言嗫嚅一阵,轻轻喊道:“傅修允?”   “你不是问我要怎样才能不伤心吗?”傅修允似乎在外面走路,尾音里带着明显的气息声。   季存言怔住了。   然后就听到傅修允对他说:“到窗边来。”   季存言呼吸一滞,飞速下床,奔到窗户边往下看。   果不其然,傅修允又站在了楼下。   抬头望着他,连外套都没有穿。   季存言急得把电话一挂,咚咚咚跑下楼去,打开门冲进那寒冷的夜风之中。   “你干什么?外面这么冷!”他语气焦急,不由分说抓起傅修允的手臂就把他往屋里拽。   傅修允垂眼看着季存言抓着自己的手。   他要怎样才能不伤心?   他其实想说,我要你在意我,要你拥抱我,要你来爱我。   但这种话,只会把季存言吓得跑更远。   他垂下眼睛,提了提手里的小纸袋:“你收下这个,我就不伤心了。”   季存言接过那个纸袋,拿出来,是一双手套,每一只上面还有一个龇牙傻乐的白色毛绒兔子。   季存言怔怔道:“你……就为了这个?”   傅修允看着他的眼睛:“嗯,下午的时候,本来要送给你的。”   “那你可以等明天再给我,外面这么冷,你还穿这么少。”   傅修允依然深深地注视着他:“但我等不及,想要现在就给你。”   季存言愣了半晌,才捏了捏那小兔子:“那……谢谢你,对不起,今天是我语气不好,你别再伤心了。”   傅修允唇角漾起了一丝温柔的笑,伸出手揉了一下季存言的头发:“看到你这么紧张我,确实就不伤心了。”   他说完,默然地看着季存言,而季存言又撇开了眼睛,回避他的目光,他无声叹了一下,转身离开。   季存言这才重新抬起眼眸,看着傅修允离开的背影。   捏着小兔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他还没发出声音,关门声先响起了。   傅修允回去了,但季存言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那人总是这样,做一些意味不明的事,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   他被搅得心乱,却还无处申冤。   -   季存言这一周的工作都很忙,耽误的治疗被推到了周五。   周五上午,季存言刚准备开会,手机响了。   他一看,是老房东王姨。   他之前那个公寓已经退房好几个月了,王姨现在打电话来是做什么?   带着疑惑,季存言接起了电话。   对方很急躁,喊道:“是小季吗?”   “王姨你好,是我。”   “哎呀小季啊,你快回来一趟吧,这人从昨晚开始就赖在我这儿,说什么见不到你他就不走,我这儿的租客都跟我发火了。”   季存言皱起眉:“见我?谁啊?”   “就是那个……”王姨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好似就被抢走了,紧接着,低沉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存言。”   季存言一愣。   是陆之珩。   最近两个月陆之珩一直没再来烦他,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一干二净了,没想到又开始了。   季存言无奈地闭了闭眼,攥紧手掌,冷道:“你到底要怎样?”   “我要见你。”   “但我不想见你。”   “存言,我们认识5年,在一起3年,你至少要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你已经解释过了,我也都听到了。陆之珩,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再纠缠,我们还能好聚好散。”   “我在这儿等你。”   季存言无语:“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   “你不来我就不走。”   “陆之珩!”季存言忍无可忍,“别逼我讨厌你。”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季存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打心底里他根本不想去,但是陆之珩赖在那儿不走总归和他脱不开关系,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一趟。   他走到总监办公室,门是开着的,但他还是先敲了敲门。   卫梁端着咖啡从里面走出来,一见是季存言,瞬间眉开眼笑:“小季,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那个,卫总监,我有点急事要马上赶过去,今天的会议可能需要推迟一下。”   卫梁一听,立刻道:“没事儿,你去呗,等会儿的会议我帮你主持,到时候你回来看下会议记录,有什么问题私下沟通就是。”   季存言一听,这敢情好啊,便笑道:“那麻烦卫总监了,我会尽快回来的。”   卫梁笑着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谁没个急事呢?”   季存言心底一阵感动,幸亏现在的顶头上司是卫梁,如果换做老乌龟,别说请假了,指不定还会被数落一顿。   他收拾起小挎包,下楼打了个车过去。   他以前租那个房子就是为了方便通勤,离宏基车程只有六七分钟。   他赶过去的时候,王姨拖着一大家子人守在那儿和陆之珩对峙。   这场面实在难看,季存言臊得无地自容,走过去第一时间对房东道:“王姨,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王姨脸色相当难看,但见季存言态度不错,她才劝道:“小季啊,有什么话好好说,有什么事好商量,别弄成这样子啊。”   陆之珩从房间里慢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黑皮衣,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固执地盯着季存言。   季存言还在向王姨道歉:“实在对不起。”   王姨眉头都皱成了一团:“行了,你赶紧把人带走吧。”   陆之珩却道:“我不走,我就在这里跟你说。”   季存言气得咬牙:“陆之珩,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王姨常年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也是人精一个,看到这架势,便掏出钥匙串,把对面没租出去的空房门打开了:“那你们到这儿来坐下说吧,年轻人,有什么事,说清楚就好了嘛。”   陆之珩看了眼对面的房间,抬起步子走了进去。   季存言客气道:“那谢谢王姨。”   王姨撇着嘴摆摆手。   季存言这才走进去,把房门虚掩上,站在客厅中间。   “我人也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一起说了吧。” [60]你今天去见了谁?: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存言,你还记得大四那年吗?”   陆之珩嗓音哽咽:“我们一起到学校的湖边放烟花,我们还约好了,一起去圣托里尼,一起去珍南海滩,还有之前没看成的电影……”   季存言闭上眼:“陆之珩,我们都不是学校里的学生了,以前那些约定都是基于我们还在一起的前提下,既然已经分手了,那些就忘掉吧。”   “但我忘不掉!”陆之珩嘶哑道。   “存言,我想你,这几个月里我每天都在想你,我知道你一直怨我,怨我只能跟你偷偷摸摸,连见家里人都不敢。但我有我的苦衷,我在D市熬了两个月把那并购的项目谈妥了,我这么拼了命往上爬都是为了你。”   陆之珩嗓音颤抖起来:“存言,我都是为了你……”   季存言简直没辙了,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些原因。”   “陆之珩,我承认,我最开始确实对你的家庭情况有过疑惑,但我从来没有因为你不带我去见你家人而怨过你。至于你说的拼命工作,现在社会竞争和压力这么大,哪个人不是在努力工作?连这个也能赖在我身上说是为了我吗?陆之珩,我讨厌被道德绑架。”   陆之珩又垂下脑袋,从怀里取出一条项链:“你还记得这个吗?”   季存言看清那条项链,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一条合金项链,看着那个熟悉的“Y”字样,季存言又想起8年前的那个下午。   他忽然分化,被一群Alpha堵在储物间里。   在储物间的门快要被砸烂的时候,一个人冲了过来,挡在那群发狂的Alpha面前。   他听到外面打斗的声音,闻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的Alpha信息素压得他浑身战栗。   他赶在失去意识之前,提起所有的力气,趴到门缝处,努力睁大眼,往外看。   他看到那个人被一群发狂的Alpha围殴,他心急心痛到极点,却又无能为力。   在那人沾满血污的衣角处,他看到了一个“Y”字形的拉链。   后来,他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问过当时赶过来的安保和医护,没有一个人知道是谁拦住了那些Alpha。   出院后,他甚至回到S医大请求调取监控,但储物间那里又刚好是监控死角……   那个“Y”字形的拉链,成了他对救命恩人的所有记忆。   直到后来,他看到陆之珩戴着一条项链,上面的“Y”字形,和他那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带着忐忑和欣喜,季存言向陆之珩求证,问他那年寒假是不是在S医大救过一个躲在储物间里的Omega。   那时,已经过去快五年。   陆之珩似乎都快忘记了,他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恍然记起来:“原来那里面的人是你?”   季存言险些哭出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那句迟了五年的感谢,终于说出了口。   后来才知道,那是陆之珩他们家专属定制的标识,不仅仅是项链,还有皮带、胸针、袖扣,都带有这个元素。   陆之珩追了他两年多,他一直没有答应,直到知道了这件事,才开始认真考虑,冒着过敏症发作的风险,答应和一个Alpha交往。   门缝外那沾满血污的画面和眼前的“Y”字项链重叠在了一起。   陆之珩脸色憔悴,近乎哀求地看着他:“存言,能不能看在我救过你的份儿上,给我一次机会?”   季存言沉重地闭上眼,手掌用力攥紧。   他感激陆之珩的救命之恩,他曾经天真地以为感激和感情是可以相互交融的。   他用了三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的错误。   “陆之珩,你救过我,我感谢你,如果某天你也陷入了险境,我一样会拼尽努力去救你。但救命的恩情不应该成为你拿捏我的把柄,更不是绑架我的锁链。”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语气已经冷了下来:“你让我来,我来了,你要我听,我也听了。如果下次再这样闹,我会直接报警处理。”   他平静地说完,起身往外走。   陆之珩慌了,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腕:“存言,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会犯错了,一辈子,一辈子都不会犯错了。”   他说着说着,嗓音带上了哭腔。   季存言根本不愿回头看,他甩开陆之珩的手,不料那人忽然大步冲到他面前来,竟抓着他的衣角,慢慢朝他跪了下来。   季存言震惊地看着面前的Alpha。   陆之珩已经哭红了眼,本就憔悴的脸色更加狼狈可怜。   “存言,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陆之珩的眼泪让季存言心情无比复杂。   但与此同时,他万分清楚,面对陆之珩的苦苦哀求和死缠烂打,他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只感到无奈和厌烦。   他干脆决绝地绕过跪在地上的陆之珩,径直离开,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绝不留给陆之珩哪怕一丝丝渺茫的希望。   也是在这一刻,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在面对傅修允时,他永远做不到这样干脆。   哪怕明知道傅修允只是把他当成治疗的工具,哪怕明知道傅修允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他也没办法潇洒利落地离开。   但是换成陆之珩,他就巴不得能一干二净,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一辈子都别再有牵扯。   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差别吗?   但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明明应该一直洒脱自由,不被任何人绊住。   可傅修允成了例外。   他既想逃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就好似有一条无形的线缠住了他。   牵着这条线的人,是傅修允。   -   傅家老宅的大客厅里坐满了人。   现场鸦雀无声,但众人眼中都弥漫着焦急神色。   尤其是陆月临。   傅启嵘早早地到了,傅修明也坐在一旁。   傅修章虽然站着,但站在傅启嵘身侧,陆之珩和陆月临紧挨着傅修章。   倒显得傅修明孤零零地坐在另一边,只身后站了位随行的私人医生。   傅修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入冬以后更难受些,走到哪儿都让医生跟着。   这次是傅启嵘把他们叫回来的。   傅修章和陆之珩把D市的并购项目谈了下来,接下来要开发东区的项目。   但这个项目被傅修允给压了下来,连傅启嵘出面都没把人说动。   傅启嵘虽然退下来了,但他还没咽气,总是被小儿子拿捏着命脉,已经让他格外不满。   这次,就是傅启嵘提出,让陆之珩入傅家的祠堂,正式认亲。   但说来说去,傅家现在已经是傅修允在掌权,傅启嵘一个人说了也不作数,得傅修允点头。   一众人等了一个多小时,傅修允才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件雾蓝色的双面羊绒大衣,步履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坐在主位上以后,慢条斯理地摘下黑色皮手套,递给身后的薛亮。   直到傅启嵘轻咳了一声,傅修允才老神在在地微微侧过身,淡淡喊道:“爸。”   傅启嵘“嗯”了一声:“今天叫你们回来,是商量一下之珩认亲入祠堂的事。之珩这些年协助你大哥打理分公司,做出了不少成绩,尤其是这次的并购项目,基本是他一个人跟进下来的,在D市吃了两个月的苦,才把这难啃的骨头给啃下来,这份毅力,是我们傅家人该有的。”   傅修允没有说话,淡漠的眼神中漫过一丝轻蔑。   大客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众人的目光默默在傅修允和傅启嵘两人之间来回扫。   傅启嵘脸色已经显出不虞,傅修允却只是慢吞吞地转着手里的乌木佛珠,姿态悠然,稳如泰山,明摆着不接老头子的话。   还是陆月临先忍不住了,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陆之珩,道:“之珩,去给你小叔敬茶。”   陆之珩是临时被喊回来的,仍然沉浸在被季存言拒绝的悲伤之中,人虽站在这儿,但心不在焉,神色也有些恍惚。   陆月临叫了他,他才深吸一口气,端过茶盏,走到傅修允面前。   其实傅家并没有入祠堂之类的规矩,但凡名正言顺的傅家人,从出生那一刻,自然而然就在傅家的族谱上。   什么给长辈敬茶、下跪磕头这些戏码,都是被他们这一家子私生子给弄出来的。   要知道,傅修章之所以能姓傅,就是给赵书雅跪出来的。   然而傅修允从始至终都没有认这个所谓的“大哥”,至于这个“大侄子”,更是野种中的野种。   陆之珩弯下腰,恭敬得连眼皮都不敢抬起,喊道:“小叔。”   陆之珩这一弯腰,靠得近,一股轻淡的依兰香味随之飘了过来,傅修允原本冷漠的脸色忽然一怔。   他抬起眼睛来,看向身前的人。   陆之珩弯着腰举着茶,不敢动。   傅修允很清楚地闻到了,这股依兰香的味道,就是从陆之珩身上传过来的。   很淡,但是逃不过他的鼻子。   傅修允转佛珠的指腹暗自收紧,眼睛轻轻眯起,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这样无形的威压让在场众人心中更加紧张忐忑,陆月临心疼地看了看陆之珩,又焦急地看向傅修章。   傅修章移开目光,不敢说话。   僵硬的局面持续了快两分钟,陆之珩一直弯着腰,额头的汗都出来了。   傅启嵘终于看不下去,率先开口道:“既然要认亲入祠堂,那就先把名字改了吧。”   陆月临立马点头:“当然当然,既然认了亲,自然不能跟我姓了,以后,再没有陆之珩,只有傅之珩。”   “他配吗?”   轻轻一句问话,让陆月临的笑脸徒然僵住。   傅修允把佛珠一圈一圈绕在了手腕上,虽然坐着,却依然居高临下似的看着面前站着的人,蹙眉冷道:“他有什么高尚的品质,能配得上这个珩字吗?”   陆月临脸色白了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配不上珩字,也配不上傅字,确实得改。”傅修允淡声说完,起身绕开面前弯着腰举着茶的人,大步走出了客厅。   傅启嵘气得老脸发黑,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这时候,傅修章的小女儿傅星冉忽然开口:“我支持小叔叔。”   陆月临垂着头,恨恨剜了傅星冉一眼。   傅修明见状,起身朝陆之珩道:“别站着了。既然这样,那认亲入祠堂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陆月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傅修章低垂着眼睛,不敢说话。   陆之珩深感屈辱,但仍是转过身对傅修明说了句:“多谢二叔。”才把手里的茶放下。   -   季存言回到宏基的时候,会议已经结束了。   他翻看着叶爽的会议记录,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像一只只东倒西歪的蚂蚁。   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心底有种说不出的焦躁,以前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在今天变得无比清晰。   他没办法继续自欺欺人。   真让叶爽说中了,他喜欢傅修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想每天看到傅修允,想了解傅修允的一切。   就像有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生了根、发了芽,因为他的刻意忽视,没有得到应有的浇灌,就没能长成直溜溜的小树。   但它生命力依然顽强,竟变成了野草藤蔓。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漫山遍野地疯长着。   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个紫砂壶头像发呆。   直到陈默发来信息,催他别忘了今天要治疗。   已经耽误了好多回,确实不能再逃避了。   他既然喜欢傅修允,就更加应该尽自己所能把傅修允的病治好。   至于治好了以后,他们之间的协议是继续还是终止,他全都接受。   想通这些以后,季存言心里的苦闷终于消散了许多。   他一下班就打车回到澜止居,一路上都在暗示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一走进诊疗室,季存言就笑着和陈医生打招呼。   陈默笑笑:“看来今天心情不错,好久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了。”   季存言惊讶:“是吗?”   看来这段时间确实是太压抑了。   陈默一脸欣慰:“去吧,三少已经在里面了。”   季存言到旁边的清洁台去洗了个手,还洗了把脸,才神清气爽地走进去。   “三少。”季存言一如往常般朝傅修允挥了挥手。   傅修允微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季存言把挎包取下来挂在旁边,不远不近地坐在沙发上。   他想清楚了,不就是喜欢了呗,他是个坦荡洒脱的人,既然喜欢了,那就大大方方地对傅修允好。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他取下抑制贴,笑着转过头来,却在看清傅修允的表情时愣住了。   傅修允面色冷峻,凛冽的目光斜了过来,紧紧锁住他。   季存言背脊僵了僵,目光下移,看到傅修允的手指一根根缩紧,佛珠被他攥得咯咯作响。   “三少,你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傅修允沉声道:“过来。”   与此同时,Alpha的信息素如同黑云压城似的向季存言迎头灌下。   季存言浑身不由得一震。   本能驱使着他服从傅修允的命令,但骨子里对Alpha的恐惧让他僵在了原地。   傅修允脸色更难看了些,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高大的身躯忽然向他逼近。   直到看清对方眼眶中的红血丝,季存言才终于意识到,傅修允的状态似乎不对劲。   “你怎么了?”季存言心跳开始加速,喘了两口气,“傅修允,你的信息素怎么这么浓……”   傅修允单手把人控在怀里,嘴唇贴紧季存言的发梢,深深嗅了一下,果然闻到了令他厌恶的红茶味信息素。   他立刻释放出更加浓烈的信息素,试图把那股不应存在的红茶味给压下去。   “你见了谁?”他抱紧季存言,嗓音发抖,“你今天去见了谁?” [61]为什么不肯接受我:不是治疗,而是在欺负他   季存言被浓烈的乌木沉香气味压得胸口发闷,不禁伸出手掌推着傅修允:“你先冷静一点,松开我……”   然而季存言的抗拒让傅修允的情绪更加波动。   “为什么?”他大掌紧紧扣住季存言的后脑勺,迫使季存言与他对视。   “为什么要拒绝我?”他眼仁发颤,气息混乱,语气却好似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为什么不肯接受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野种?”   “你在说什么……什么野种啊?”   季存言实在懵了,他才进来不到三分钟,一切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他试图释放出信息素去安抚身上的人,但这也不太奏效,傅修允身体向前一倾,把他按在了沙发上。   这力道很大,真皮沙发剧烈晃了一下。   傅修允整个人扑了上来,按住他的脑袋,俯下身衔住他的腺体。   忽然,后颈处传来一种陌生的刺痛感,季存言惊得睁大眼。   什么东西?好疼。   季存言本能地颤抖、挣扎起来,失声喊道:“疼!傅修允,你放开我……”   傅修允淡漠的双眼此刻因充血而变得通红,他满脑子都是季存言对他的拒绝,还有季存言和陆之珩曾经的三年。   他胸中盛满了委屈和怒火,理智早已消失殆尽。   身下的Omega越是挣扎喊叫,他就越想要把人占为己有。   季存言浑身难以自控地痉挛起来,有什么顺着那刺痛的地方注入他的血液里,灼痛、酸胀,他几乎瞬间就飙出泪来。   到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傅修允在对他做什么。   不是治疗。   而是在欺负他。   他咬紧牙,提起一口气,努力伸长颤抖的手,总算按到了沙发侧面的报警器。   治疗室外,小文一边撰写检查报告,一边和小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小文:【我看今天有戏,没看来的时候脸上都笑成花儿了吗?】   小楚:【那可未必,刚才你是没看到,三少那脸黑得呀……】   小文:【哎?你有听到什么声儿吗?】   小楚:【什么声儿,不就是你敲键盘的声儿吗?】   小文:【好像谁在叫?】   小楚眨了眨眼,也竖起耳朵来,好似真的有人在叫。   不等他们站起来,诊疗台上的警报器忽然响了起来。   陈默听到这警报声,从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   三人脸色怔住,愣了半秒钟,陈默立刻起身向治疗室冲过去。   小文和小楚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推上医用推车,急忙赶过去。   陈默输入治疗室的密码,门一打开,季存言的呼救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三人一齐冲了进去。   治疗室里,季存言已经被傅修允按在沙发上,死死咬住后脖子。   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高得连身为beta的他们都感到一阵眩晕。   “快!上去把他拉开!”   陈默喊了一声,迅速拿起医用推车里的抑制喷雾,旋开阀门,朝沙发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喷去。   陈默不愧是AO疑难杂症的专家,这方面的设备器材一应俱全,临场反应和应急能力更是个中翘楚。   小文想要上前去拉开傅修允,却被Alpha发红的双眼给瞪了回去。   小楚索性倒回去,抓起另一罐抑制喷雾,灭火似的朝傅修允和季存言一通狂喷。   这样的结局是,喷多了,触发了房间里的烟雾警报和自动洒水装置,天花板开始朝下喷水。   场面一度混乱。   最后,五个人无一幸免的,全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   傅修允长出了犬齿。   陈默高兴得连湿衣服都顾不上换,胡乱擦了几下头发上的水,就要领着傅修允去做检查。   “嗯,不错,两颗都长得很正。”   陈默满意地放下检查仪器,又取过一个腺体假体,递到傅修允手里:“试试看,能不能注入信息素。”   “不用试了。”傅修允撇开眼睛,把假体还了回去。   傅修允接受检查时,季存言到治疗室的浴室里去简单冲了个热水澡。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标记,陈默紧张极了,担心他受不住这样直接渗入血液中的Alpha信息素。   但事实却是,季存言看上去并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陈默大松了一口气。   季存言冲完澡后,随便擦了擦头发,匆匆换上浴袍,凑过来看傅修允的情况。   傅修允脱下了外套,他头发还是湿的,发梢挂着水珠,两颗犬齿长了出来,抵住下唇。   陈默正在给傅修允做其他检查,季存言便在一旁探着头,跟个好奇宝宝似的,上上下下地瞧着傅修允。   他从未见过傅修允这样狼狈的模样。   高大的Alpha半躺在仪器座椅上,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眼神垂下,安安静静不说话。   和刚才在治疗室里凶巴巴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傅修允发觉了季存言的目光,他眼神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竟慢慢把那两颗犬齿给收进了嘴唇里。   陈默调试好仪器,正准备做检查,却见傅修允居然把犬齿藏了起来。   陈默一皱眉:“哎?牙呢?把牙露出来。”   傅修允眼睛看向别处,不说话,也不配合。   季存言好奇地凑过来,低声问陈默:“他怎么了?”   陈默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转过身朝季存言道:“你怎么跑进来了?做检查呢,先出去先出去。”   季存言失落地啊了一声:“我也想看……”   傅修允长出了犬齿,这简直是突破性的进展好吗?   他刚才被咬得都疼死了,还不能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陈默却无语至极地皱起眉,直接上手推了推季存言,回头把帘子一拉。   季存言不情愿道:“我就看看嘛,不会干扰你们的。”   “你站在那儿就是干扰。”陈默没好气地说,“你没见他不愿意给你看吗?”   季存言最怕被医生训话,缩了缩脖子,低声“哦”了一下。   傅修允,不愿意给他看吗?   “你呀,没有个身为Omega的自觉,Alpha也是有羞耻心和自尊心的,你那俩眼珠子瞪得像灯泡儿似的盯着他的犬齿看,换谁能受得了?”   “……啊?”   季存言难以置信,陈默这话里的意思是,傅修允刚才是在害羞吗?   陈默懒得跟他废话,转头又要进去。   季存言赶紧拉住他:“等等,陈医生,这是不是说明傅修允已经治好了呀?”   陈默语速飞快地解释:“按理说是好了,我这不正在做全面检查嘛,你也别闲着,去那边把腺体的伤口清洗一下,顺便把血抽了。”   季存言乖乖地“哦”了一声,又偏着脑袋朝帘子里看了两眼,才转身去抽血。   他就说傅修允刚才怎么胡言乱语、颠三倒四的,信息素还那么波动,原来是犬齿要长出来了呀。   开始恢复Alpha的性征了,这是好事。   季存言去抽血的时候,小文正在给小楚的手背消毒。   刚才一片混乱,小楚的手不小心被阀口划伤了。   季存言有些担忧,问道:“伤口深吗?”   小楚摇摇头:“不深,是我没经验,用力过猛,阀口弹出来了。”   小文给她上完药,又转过来对季存言道:“你坐过来我看看。”   季存言乖乖地坐下,垂下头,露出后颈。   腺体已经被咬出了两个小血洞,泛着可怜的殷红,他皮肤白,显得那血色更加刺眼。   小文手法熟练地给他清洗、止血、消毒、上药。   后颈传来酥麻又冰凉的触感,季存言不由得回想起刚才傅修允咬住这里,往血液里注入信息素时的感觉。   他没好意思说,只那一瞬间,他就颤抖着起了反应。   他心里明明紧张害怕得要命,但身体却那么乖顺服帖,真是神奇。   小文给他处理完,细心贴上纱布。   这时,那边检查室的门也打开了。   季存言闻声回过头,正好撞上傅修允的目光。   被咬破的腺体似乎又突突地跳动了一下,季存言眼神下意识躲闪开,但又觉得这样心虚得太明显,只得强撑着重新看向傅修允。   傅修允也在看着他。   深邃的眼眸中折射出某种复杂的情绪。   季存言的心脏难以自控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回恐怕都不止一只啄木鸟,而是啄木鸟一家老小全都开工了。   这就是临时标记带来的影响吗?   真是神奇。   他现在这样的状态,简直和发热期那两天差不多。   对他而言,傅修允就像个行走的荷尔蒙,他必须时刻在心里和自己做抗争,才能忍住上去直接和傅修允黏在一起的冲动。   陈默给傅修允打了针,他那两颗犬齿已经收了回去。   陈默手里拿着检查报告单:“各方面的数值都很理想,但是这个状态也有可能是暂时的,所以需要持续观察一个月,如果能稳定在这个数值,才算真的痊愈了。”   傅修允轻轻点一下头,对陈默道:“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季存言这才回过神般,立刻道:“我没事。”   陈默才不会听信患者的一面之词,直接对季存言招招手:“你跟我进来。”   季存言只得乖乖起身来。   和傅修允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脚步不自主地僵了片刻。   他清楚地闻到了对方身上的乌木沉香味,这个味道,此刻也浸入了他的血液里。   他身体里已经带上了傅修允的味道。   做完过敏测试和血样检测后,陈默惊异地对着检测报告看了好半天,扶了好几次眼镜,念道:“这不对啊……怎么会是这样呢……”   季存言被弄紧张了,凑上去问道:“陈医生,结果不太好吗?”   陈默抬起头,赶紧摆摆手道:“不是不是。”   他把报告递给季存言:“我之前提醒过你,在彻底根治之前不可以被标记,风险太大了,但这次却歪打正着,三少的临时标记对你来说居然是有益处的。你的lgE抗体数值已经完全处在正常值,也就是说,困扰你这么多年的信息素过敏症,终于能摆脱掉它了。”   陈默摘下眼镜,欣慰地看着季存言:“恭喜啊。”   季存言喜道:“意思是我已经痊愈了吗?就……不需要再吃药,也不需要再治疗,也不会再复发了吗?” [62]让我再抱一会儿: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陈默听到这话,摆一下手:“哎?复发这种事,没有谁敢打包票的,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不出意外,复发的几率是很低的,再进行一两次临时标记的话,基本就不会再复发。”   季存言一听,脸色变了变,不再说话。   陈默还在查看报告数值,又皱皱眉道:“不过,这次临时标记后,你的促腺激素流动性数值翻了四十几倍,所以终身标记的话,还是需要谨慎的。你这个情况实在太特殊了,我建议你们先忍一忍,等会儿我也会把这个情况去跟三少说说。”   季存言眼皮一抽,赶紧道:“陈医生,就别说了吧,今天这次只是意外,我没有标记的打算,傅修允也一样,讨论这个问题……怪尴尬的。”   傅修允怎么可能终身标记他呢,人家有心爱的人好吗?   陈默听到这里,惊怪地看着季存言:“意外?”   季存言点头:“对,是意外。”   陈默一脸怪异,在心里嘀咕起来,这两人怎么说的还不一样?   季存言沉吟片刻,又问道:“陈医生,现在傅修允已经长出了犬齿,我也痊愈了,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停止亲密治疗了?”   陈默慢慢道:“按道理来讲是这样的,但是……”   “那就停止。”季存言立刻道,“停止亲密治疗。”   -   回去后,季存言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精美的吊灯出神。   乌木沉香已经浸入了他的血液中,怎么洗都洗不掉。   和他的依兰香混在了一起,竟然格外地沁人心脾。   季存言蜷起身体,抱住被子角,回味似的低头嗅了嗅。   心底升起的满足和愉悦,他逃避不了。   就像他对傅修允的喜欢,也一样逃避不了。   都说在标记以后,AO之间会更容易感知到对方的想法和情绪。   那他以后在面对傅修允的时候,这点难以启齿的心事还能藏得住吗?   正想着,眼前忽然黑了下来。   季存言一惊。   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陷入一片漆黑中。   停电了?   别墅区都是单独的供电,这大晚上的突然停电,如果没有电工来抢修的话,可就只能摸黑了。   他顿了片刻,抓过手机打开手电筒,正准备穿上拖鞋下床去看看什么情况的时候,啪一声,眼前恢复了亮堂。   电又来了。   他不明所以,打开窗户往外看,草坪对面的喷泉池和地面的路引灯全都熄灭了,整个庄园黑漆漆一片。   他打电话给赵管家:“怎么回事?刚才突然停电了。”   赵管家解释道:“是线路故障,已经叫人来排查了,不过季先生放心,您这一栋是有备用发电机的,不受影响。”   “哦……”   怪不得,其他地方都乌漆嘛黑的,就是他这一栋有亮灯。   正准备回床上去,楼下的门被敲响了。   季存言以为是赵管家他们来查看电路,便起身下楼去。   一打开门,只有傅修允站在夜色里。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季存言不由得抓紧了门把手。   傅修允留在他身上的临时标记还在,他现在光是看一眼傅修允,闻一下傅修允的味道,心就开始止不住地乱跳。   傅修允已经换上了灰蓝色的睡袍,平时梳上去的留海此刻也散在额头前。   整个人看上去更温柔了。   见季存言愣着不放他进去,傅修允指了指灯,解释道:“停电了,只有你这里有电。”   “哦……哦。”季存言这才笑了笑,侧身让他进来。   傅修允进来以后就坐在沙发上,抬起脸来安静地看着季存言:“今天这么早就要睡了?”   被傅修允这样注视着,季存言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以致于没去细想傅修允这句话的深意。   “有点累,又没别的事,所以就想早点睡……”   季存言觉得自己舌头绕得简直能炒一盘菜了,他揉了两下鼻子,转移话题:“你要喝点儿什么吗?”   傅修允依然平静又专注地看着他:“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季存言这儿现成的除了胡萝卜汁就只有白开水了,他走过去,从冰箱里拿出两瓶胡萝卜汁来。   刚一回头,被身后高大的人影吓了一跳。   傅修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他下意识往后退去,后背撞在了冰箱门上。   傅修允眉头皱起,失笑道:“我有这么可怕吗?”   季存言笑笑:“没有啊,只是你突然出现在身后,才把人吓了一跳。”   又晃了晃手里的胡萝卜汁:“喝这个行不?”   傅修允接了过去,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才打开喝了一小口。   季存言趁机溜到一旁去。   两人不再说话,气氛就变得拘谨又僵硬。   季存言一口接一口,一瓶胡萝卜汁很快就被他给喝光了。   他看了看傅修允:“时间还早,你要焚香,还是?”   “不用。”傅修允慢慢走过来,把胡萝卜汁放在茶几上,看向季存言,“陈医生说,你提出了停止治疗?”   季存言缓缓吸一口气,点头道:“对,你的犬齿已经长了出来,我也痊愈了,治疗很成功,陈医生也说可以停止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从刚才开始,他走到哪儿,傅修允就不动声色地跟到哪儿。   这房间明明这么宽这么大,就非要跟他挤一块儿吗?   不仅如此,傅修允的目光也一直紧盯在他身上,哪怕他不去看,也能感觉到那道烫人的视线,在他身上逡巡。   被咬破的腺体又开始发胀发麻,临时标记让他对傅修允产生了更加难以自拔的依恋,他必须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才能与之抗衡。   季存言手指捏得微微发颤,强忍着转过身去扑进傅修允怀里的冲动,开口道:“要不……你到楼上卧室去休息吧,我在沙发上就行。”   这房子本来就是傅修允的,没道理让傅修允在沙发上坐一晚上。   说完,也不等傅修允回应,就哒哒哒飞速小跑上楼去。   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新的被子,再把自己的被子枕头都叠起来,准备抱下去。   抓起枕头的时候,那只怀表赫然出现在眼前。   季存言心头一酸。   他应该把这只怀表还回去。   但他几经犹豫,最后还是不舍得。   季存言轻咬下唇,挣扎了片刻,把怀表揣进睡衣兜里,抱着被子枕头下楼去。   傅修允见他这么干脆利落,垂了垂眼睛,低声“嗯”了一下,转身上去。   季存言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这个状态,还是尽量不要和傅修允呆在同一空间内比较好。   季存言还以为自己睡沙发会不习惯,却不料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仅睡着了,还做起了梦,梦到和傅修允抱在一起,忘我地接吻。   这回季存言甚至知道自己是在梦里,他索性闭着眼,任由自己沉沦。   傅修允一开始还挺温柔,不知怎地,忽然变得凶猛起来,紧紧把他搂在怀里,狠狠蹂躏着他的唇片,害他吃痛地醒了过来。   才亲这么一会儿就醒了,季存言暗道可惜。   天已经蒙蒙亮。   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却觉得枕头有些怪。   伸手摸了摸。   不对,他没睡在枕头上,而是睡在了……   谁的大腿上?   季存言惊坐起来,和傅修允四目相对。   他怔愣地睁大眼:“你不是在楼上吗?怎么下来了?”   傅修允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腰,垂眸看着他的眼睛,嗓音低哑:“我一个人睡不着。”   季存言:???   说得好像以前不是一个人睡的一样。   季存言凌乱了,甚至怀疑之前那到底是不是在做梦,他不会迷迷糊糊地抱着傅修允亲了吧?   他着急忙慌地要从沙发上下去,却被傅修允一把搂了过去。   身体一歪,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傅修允的大腿上。   傅修允从背后抱住他,嘴唇贴在他的耳畔,慵懒又蛊惑的嗓音直往耳心里钻:“别走,让我再抱一会儿……”   季存言浑身都酥软了,他努力想和这样的反应做抗争,但一切都是那么徒劳。   他无法控制地贪恋着傅修允的味道,傅修允的体温,和傅修允的怀抱。   理智和欲望在他脑子里来回搏斗着,他咬紧牙,忍得眼眸发颤。   他都这么煎熬了,傅修允居然还在火上浇油。   嘴唇贴着他的耳畔,细细密密地亲吻他,甚至一路吻向他的后颈,轻轻摩挲着他那被咬破的腺体。   季存言终于忍无可忍,闭眼叫道:“不要!”   与此同时,奋力挣脱了傅修允,直接光着脚跳到了地毯上。   这便是明确又直白的拒绝了。   傅修允僵坐在原地,眼神无比受伤,连嗓音都喑哑了:“言言,为什么?”   季存言心尖颤了颤,但片刻后,就焦躁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他这么难熬,这么难受,傅修允这个撩拨人的始作俑者却摆出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   还问他为什么。   季存言内心震动,眼眶忍不住泛起了水光,像一只被逼入了死角的兔子,失声控诉道:“傅修允,你怎么还有脸问?”   季存言还从没有用这样语气和傅修允说过话,傅修允表情更委屈了:“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不是。”季存言语速又急又快,“我都说过,治疗的事我们早已达成过一致,你情我愿的事,不需要你负什么责任,何况昨天那种情况,你也不是有意的。”   傅修允看着他:“但如果我是呢?”   季存言怔住。   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喃声问道:“什么意思?你有意的?”   傅修允站了起来:“我昨天状态确实不好,但我对你说的话,做的事,全都是出自我的本意。”   他语气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垂眸深深看着季存言:“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季存言心在发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傅修允,你……”   傅修允一步步向他靠近:“你昨天是不是去见了陆之珩?”   季存言惊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傅修允眼神暗下来:“你身上带了他的味道。”   季存言恍然大悟:“所以你又是被影响了?”   他记得上次也是。   傅修允总说他身上带了别人的味道,红着眼睛非要用信息素覆盖下去。   想来,应该是他们长期亲密治疗,在信息素的作用下,已经无形中把对方视为了自己的人,才会格外排斥其他人的信息素。   傅修允没有回答是不是被影响这个问题,他眼神落寞,连声音都因为委屈而变小了,问道:“你准备要跟他复合了吗?”   “复合?”季存言不明所以地睁大了眼。   “不是,谁说我要跟他复合?我这人不吃回头草的,何况我本来就不喜欢他,跟他说了很多遍了。”   傅修允黯淡的双眼微微一亮。   没想到傅修允居然会有这样的猜想,季存言有些哭笑不得,又继续道:“是他跑到我之前租房的地方去赖着不走,房东打电话来找我,我没办法,只能去一趟,为此我还推掉了……”   “那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   傅修允的修养从不允许他做出打断别人说话这样的事情来。   但此时此刻,他心里焦灼得仿佛有一团闷火在烧。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季存言懵住了,怔怔地看着傅修允。   傅修允的胸膛在起伏,他握住季存言的手腕,嗓音发着抖:“言言,我要一个理由,一个你三番四次拒绝我、推开我的理由。”   季存言回过神,失笑重复道:“理由?”   傅修允的目光紧紧锁着他:“对。”   季存言呼吸急促起来,体内的血液也实实在在地沸腾了起来。   与受信息素影响的感觉不同,这次是气恼,是愤怒,是纯纯直往脑门儿上冲。   傅修允怎么还有脸问这个问题?把他当成什么了?   季存言越想越气,他甩开傅修允的手,嘴唇抖起来,搜肚刮肠,最后只憋出一句话来:“傅修允你……你还有没有A德?”   “A德?”傅修允蹙起眉想了一会儿,认真问道,“什么是A德?”   季存言气得都快要在房间里转圈了:“A德就是……就是作为一个Alpha最基本的道德。”   傅修允更加不解:“我怎么不道德了?”   “你怎么道德了?”   季存言急得嗓音都变了调:“你明明心里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在治疗之外对我做出这些暧昧的事?说出那些暧昧的话?还问我为什么拒绝你,为什么不接受你,我是脑子抽了还是搭错筋了,要去接受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Alpha?” [63]我这样算什么?:我想了解你,想靠近你,想拥抱你,想亲吻你,想占有你   季存言气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傅修允果然被震在了原地。   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戳穿他吧。   本以为,把这些话说出来心里就会舒坦。   事实却是,说出来以后他心里更酸涩了,眼睛也酸胀得不行。   傅修允沉默了一会儿,自我怀疑般地低声重复:“我心里装着……别人?”   “难道不是吗?装着你的白月光,你的命定之人,整整8年呢,傅三少可真是情深意重。”   季存言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些,他强忍着,但委屈的泪水还是盈满了眼眶。   傅修允蹙起眉:“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反正我知道了!”季存言含着泪,失笑道,“你跟我结婚不就是要拿我打掩护吗?你二哥以为我就是你那个白月光,所以才会对我那么客气,才会把那只怀表送给我的吧?”   说到这里,季存言从兜里掏出那只怀表,塞到傅修允手里,忍痛道:“我现在就把它还给你!”   傅修允看着手里的怀表,眼睛微微眯起:“所以,是二哥告诉你的?”   季存言气急:“你别管谁告诉我的,我就问你,我说的这些是不是事实?”   傅修允眼眸垂下来,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低声道:“年少的时候,难免有过遐想。”   季存言清楚地看到傅修允眼神里饱含的温柔,他心里仿佛被什么割了一刀,背过身去,苦涩笑道:“能让你傅三少遐想的人,恐怕得是天仙了吧?”   傅修允凑近他:“你这是在吃醋吗?”   季存言脸色一变,立刻偏过头:“开玩笑,我吃个什么醋?”   他不过是傅修允为白月光守节而抓过来的挡箭牌,要不是因为治疗,他们现在恐怕也跟头一个月一样,见了面只淡淡打个招呼,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   他哪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吃醋?   傅修允又转到他面前:“其实我也没有别的遐想,当时只是觉得他很可怜。”   季存言苦笑:“这不就是了吗?有研究报告说过,80%以上的Alpha最初的心动都是因为怜爱。”   傅修允顿了一会儿,忽然闷笑出声。   季存言皱起眉:“你笑什么?”   傅修允拿起沙发上的睡袍,披在季存言身上,慢吞吞道:“还白月光呢,我连他的样子都没见过。”   季存言不解地看着他。   傅修允双手扶着季存言的肩膀,又抬头想了一下,补充道:“他应该也没见过我的样子。”   “啊?”季存言惊讶,“你们没见过面?”   傅修允挑眉笑笑:“是啊,周齐跟你说的时候,没把话讲清楚吗?”   “不是你自己喝醉了以后亲口跟他说的……”季存言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傅修允嘴角抽开一丝冷笑:“果然是他。”   季存言脸色顿住,气道:“傅修允,你诈我?”   傅修允无奈一笑,捏了捏季存言的脸:“这也能叫诈啊?”   季存言用力往后躲,推开傅修允的手,忿忿道:“别碰我!”   季存言讨厌傅修允,总是能轻易拿捏他。   也讨厌这个没有立场却还是忍不住无理取闹的自己,一上头还说漏嘴。   他不想和傅修允说话,不想再面对傅修允,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转身就要走。   但刚走到楼梯口就被傅修允拦腰勾了回去。   那有力的手臂轻松箍住他的腰,竟直接单手把他给抱离了地面。   季存言倒吸了一口气,急喊道:“傅修允!”   傅修允把人抱起来,放在了楼梯扶手上坐着,他双手撑住季存言的两侧,把人困在了自己的领地里。   这样的高度,两人的视线刚好平行。   他欺身上去,认真地看着季存言的双眼:“言言,听我说。”   季存言本来满肚子火,但莫名的,傅修允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就真的平静了下来。   乖乖坐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傅修允的眼睛,听他说。   “那次是我们几个毕业聚会,一群人玩牌喝酒喝高了,说起什么Alpha和Omega契合度检测的事情,我就随口说了句不需要检测,信息素自然会告诉我谁是命定之人。”   “他们跟着起哄,问我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这个命定之人,我当时没有否认,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莫名其妙让我多了个白月光。”   季存言静静听完,一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表情:“那你没有否认,就是因为想到了他对吗?”   傅修允垂下眼睛,诚实地点了点头:“对。”   季存言脸色一变,奋力挣扎起来。   傅修允把人控住:“听我说完。”   “我不要听,我不想听!”季存言哽咽起来,眼泪没出息地滑了出来。   昨天刚标记过他的Alpha,却在这里对他讲述对另一个Omega的感情,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讲,他都无法接受。   傅修允把人抱住,心疼地吻了吻他眼角的泪水:“言言,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只是年少时的遐想,当时情况太复杂,我甚至没有分辨出他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我也没能看到他的样子。我的特殊情况你也知道,这些年我几乎没有接触过其他的Omega,在遇到你之前,我对Omega的所有想象全都来自于8年前那个模糊的感觉,可以说是好奇,也可以说是怜悯,但绝对没有到心爱的程度。”   “至于身边的人说起白月光这回事我没有否认,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做参照和对比,才会生出那种假象,以为那就是人们所谓的Alpha对Omega的情愫和恋慕。”   傅修允说到这里,语气缓了下来,退出来,深深地看进季存言的眼底,认真道:“直到,我遇见了你。”   季存言含泪的双眼颤了一下。   傅修允深深注视着他,继续说:“言言,是你让我体会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心动,什么是在意,什么是嫉妒,我想了解你,想靠近你,想拥抱你,想亲吻你,想占有你……”   季存言呼吸都停滞了。   不敢想象,这样露骨的话语居然是从傅修允的口中说出来的。   那人深棕色的双眸不再淡漠平静,而是涌动着惊涛般的情绪,偏执、疯狂,充满了侵略性。   似乎害怕自己这副样子会吓到季存言,傅修允咬牙忍了忍。   最后咧开嘴,自嘲般低笑一声:“我每天都在克制,但又无法克制,我对你绝对不仅仅是Alpha和Omega之间因为信息素产生的生理吸引和喜爱,你的慈悲心,你对生活的态度,还有你蓬勃的生命力,你身上的每一点,都让我向往,让我着迷。”   “甚至……让我自卑。”   这些年,他就像一具经久的枯骨,直到遇到季存言,才重新长出血肉,他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在意,真正的快乐。   可是,清泉会愿意流进干涸龟裂的池塘中吗?   傅修允捧住季存言的脸,嗓音是从未有过的低哑:“我没有谈过恋爱,言言,你告诉我,我这样算什么?”   季存言的身体仿佛被什么给定住了,心脏怦怦直跳,快要把那群兴风作浪的啄木鸟一起蹦出嗓子眼。   傅修允认真看着他:“言言,我不抽烟,不好酒,作息规律,没有不良嗜好,跟我在一起,你可以无拘无束地做你自己,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了,就轻装上阵去北纬30度探险环游,我可以帮你实现探险路书,可以陪你一起完成纪录片。”   “只要你愿意,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季存言动容地看着傅修允,唇片颤抖,心里有什么在沸腾,汹涌。   傅修允身形高大,平时季存言都得微微抬起头和他对话。   但此时此刻,两人罕见地处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甚至,傅修允为了搂住坐在楼梯扶手上的季存言,刻意矮了矮身体,竟比季存言还要低一些。   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就那样直直望进季存言眼底,仿佛要把人溺毙。   季存言缓了一口气,低喃开口:“傅修允……”   傅修允忽的凑上来,紧紧吻住他的嘴唇,把剩余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季存言手指紧紧抓住光滑的木质扶手,心已经彻底乱了套。   傅修允单手捧住他的脸,季存言被迫微微仰起,嘴唇微张,承受着这个逐渐深入的吻,直到被吻得喘不上气,傅修允才退出来。   他垂眸盯着他红润的唇瓣,嗓音又低又蛊:“不喜欢的话,就推开我。”   又是这句话。   傅修允明明是位高权重的上位者,却总是把他的意愿放在首位,以双手负后的姿态,主动把决定权交到他的手上。   季存言很清楚,无论是信息素、还是金钱权力,傅修允手里有太多太多可以轻易让他屈从的筹码。   但那人偏偏只求他的一个心甘情愿。   越是如此,他越是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季存言心尖直颤,感觉自己就像那大夏天里的冰淇淋,快要融化在傅修允的怀里。   傅修允偏了偏头,一点一点凑近。   像是给足了季存言推开他的时间和机会。   季存言哪里还有力气推开他?   温热的唇瓣再次贴在了一起,彼此厮磨,痒意一直蔓延到心尖。   季存言脸颊绯红,终于闭上了眼,不顾一切地回搂住傅修允,迎上去加深了这个吻。   傅修允不敢相信般,整个人僵了一下。   这是季存言第一次在治疗以外的情况下主动回应他。   他顿了片刻,扣紧了季存言的后脑,吻得越来越急,越来越深。   耳畔回响着两人混乱的喘息声,空气中的乌木沉香和依兰香信息素也兴奋地缠绕在一起。   傅修允忽然抱紧季存言的腰,把他抱离楼梯扶手,放在了沙发上。   他不再满足于亲吻。 [64]傅修允,我愿意:我要听你亲口说。   季存言深喘几下,推了推身上的人。   傅修允动作僵住,抬起头来,蹙眉看着季存言。   看清傅修允此刻的模样,季存言不由得惊了一下。   没有了平时那八风不动、克己复礼的样子,两缕碎发散在额前,竟显出几分野性,眼神充满了压迫感,像下山的猛虎,气势汹汹,令人生畏。   但这只持续了一瞬。   片刻后,傅修允的眼尾又垂下来,露出委屈失落的神色。   季存言意识到什么,连忙解释:“我不是,我推开你不是拒绝的意思。我只是太意外了,想要冷静一下。”   傅修允定了定神,才哭笑不得皱起眉:“意外?”   季存言诚实地点点头:“对,意外。”   几分钟前,他还在为傅修允爱着那个白月光而心塞,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原来白月光只是想象,傅修允喜欢的人是他?   他简直被砸懵了。   傅修允细细地看着季存言。   直到确认了这句话的真实性,才坐直身体,把人抱进怀里,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发顶,无奈地笑了笑:“是我的问题,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   季存言抬起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傅修允。   傅修允回想了一下,道:“那天你不是也来A大了吗?我都说出那些话了,还不够明显吗?”   季存言噎住:“我都裹成那样了,你怎么认出来的?”   傅修允一笑,手指抬起季存言的下巴,低头吻了吻他的眉眼:“别忘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裹得只剩两只眼睛在外边。”   他深深看着季存言:“我怎么会不认得你的眼睛?”   季存言的心跟着颤了颤。   傅修允平时清清冷冷的,怎么说起话来这么让人招架不住?   他知道,傅修允指的是“爱会让人迷失,会让人自卑”那段话。   季存言仍是难以相信,喃声自语道:“我以为……你那些话都是对你那个白月光说的呢。”   傅修允失笑:“我都没见过他,连他长什么样,叫什么,现在人在哪我都不知道,我朝他说这些干什么?”   季存言这么一听,觉得也是,撇撇嘴道:“那你这白月光也挺搞笑的。”   傅修允贴着季存言的额头,亲了一下他的唇边:“行,我允许你笑。”   季存言表情邪恶:“那我每天笑你八百遍。”   傅修允看着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又难忍冲动地扣住季存言的后脑勺,深深吻下去。   季存言仰着头,全然予取予求。   耳畔被两人急促混乱的喘息声充斥,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缠、融合。   傅修允手背鼓起了青筋,在失控的前一刻,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平息自己,才敢把自己埋进季存言的颈窝里,感受着季存言的体温和香气,用以安抚自己。   因为临时标记的存在,季存言心底也如同百爪挠心,他缓了缓,对傅修允道:“你能……先回去吗?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季存言也知道这时候提出这种要求实在扫兴,但他真的很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傅修允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片刻后,又点头道:“行,正好,我也要回去收拾东西。”   季存言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只听到傅修允答应了,没去细想这句话。   傅修允放开了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拉过一旁的被子给他盖上,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佛珠串,往外走。   看着傅修允的背影,季存言内心又动摇起来。   他努力克制着想要开口把傅修允留下的冲动。   直到门关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才抓起柔软的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空气中乌木沉香的味道都淡去了,但季存言脸颊上的热意还没有褪去。   傅修允喜欢他……   傅修允喜欢他!   他紧紧闭上眼,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身体一歪,倒在沙发上,闷在被子里笑,激动得蹬来蹬去。   不行不行,要冷静,要冷静啊季存言。   可是,傅修允喜欢他……   他还怎么冷静?   最后索性把被子一掀,从沙发上跳下来,在客厅里耍了一套连环侧手翻。   直到叶爽的电话打来,季存言才退出杂技团表演模式,拿过手机接起来。   “老大,你人呢?”叶爽嘴里还嚼着东西,应该是在吃早餐。   季存言语气轻快:“请假了,身体不太舒服。”   叶爽听着这生龙活虎的嗓门儿,一阵疑惑:“你……确定?”   Omega在刚被标记后容易出现发热、紧张、信息素紊乱等不适反应,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周围其他的Alpha和Omega,一般来说都会请三五天的假,如果是终身标记,请的时间会更长。   季存言没觉得自己有太多不适,就只请了两天,毕竟后脖子的血洞还没完全愈合,总不好包着纱布去上班。   季存言舒服地倒进沙发里,语气婉转而雀跃:“我后天就来了,不要太想我哦~”   “心情不错呀你?”叶爽哼哼坏笑起来,“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果然,幸福和痛苦一样,是想藏都藏不住的。   季存言在沙发里滚了两圈,对叶爽道:“确实是好事,等来了再告诉你。”   挂了电话以后,门又从外面打开了。   季存言一抬头,就见薛亮和赵管家拎着大箱小箱走进来。   穿着雾蓝色大风衣的傅修允紧随其后。   赵管家二话不说就提着大箱子上了楼,薛亮则手脚麻利地把小箱子打开,把里面的用品取了出来。   眼看他们热火朝天,季存言把手机揣兜里,走上前去:“你们这是……”   “刚回去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傅修允看着季存言,悠然一笑,“我今天就搬过来。”   季存言:……   -   傅修允就这样强势入住了。   薛亮和赵管家搬着东西进来的时候,环顾了一圈,不约而同地转过头,询问地看向傅修允。   傅修允的东西大多都是禅修垫、矮茶几、挂画、香炉、茶具,和季存言这个房间的画风实在不搭。   傅修允安静了看了一会儿,指着落地窗旁边的位置:“放在那儿吧。”   季存言顺着傅修允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不是他放摇钱树的地方吗?   他当时专门在网上找了个云大师,算过风水后才摆在那个方位的。   云大师说这个方位跟貔貅一样招财纳福,金银财宝会旋风似的向他涌来。   事实证明,这云大师太准了,五星好评。   按理说,季存言打死也不会让任何人动他的摇钱树,但又一想,傅修允不就是他的财神爷摇钱树吗?   这么看来,也没错。   于是季存言上前合力把那棵仿真摇钱树给挪到边边儿上去,正式把这块风水宝地留给了活的摇钱树。   回过头一脸郑重地看着傅修允,在心底虔诚默念:财神爷啊,落座吧。   薛亮和赵管家干活儿利索,不到半小时,房间里就添上了属于傅修允的气息。   而傅修允,已经心平气和地坐在禅修垫上开始打坐。   过了刚才那个激动高兴的劲儿,季存言也重新冷静下来了。   就算他喜欢傅修允,傅修允也喜欢他,那又怎样呢?   他们之间还横亘了太多现实的因素。   如果换成别人,他也不这么纠结了,但对方是傅修允啊。   季存言去冰箱取出一瓶胡萝卜汁,一边喝一边坐到傅修允跟前。   他知道傅修允并没有入定,能听到他说话。   于是壮胆似的喝了一口,喃声开口:“傅修允……”   “嗯,你说。”傅修允没有睁开眼,但第一时间回应了他。   季存言抿了抿唇,想了一会儿,才道:“你也许不知道,我这个人习惯很差的,成天吵吵闹闹,上蹿下跳,还疯疯癫癫的。”   傅修允慢慢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季存言:“我知道。”   季存言惊讶:“你知道?”   傅修允点头:“嗯。”   季存言噎了噎:“那……既然你知道,你这么喜欢安静的一个人,时间长了一定会很烦我的。”   “不会觉得你烦。”傅修允说这话时,双眼沉静又温柔,季存言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深吸两口气,又道:“而且,我们俩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管是家世,身份,地位,还是……”   傅修允依然温柔地看着他:“我不需要考虑那些。”   果然还是那么犟,和当初死活劝不动非要跟他下农村的时候一个样儿。   季存言又喝了一口:“可是……现在但凡有些底子的家庭都会选择门当户对的,这样才能强强联手。”   傅修允终于思索起来。   季存言以为这人终于肯听进他的话,但他想错了。   傅修允想了一会儿,道:“话虽然这么说,但那些选择了门当户对的,最后也未必有善终。”   他爸妈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他妈妈那时年轻貌美,家庭殷实,嫁给傅启嵘的时候,也曾让A市商圈为之震动。   但那又怎样呢?   当初有多轰烈,最后就有多潦草。   “利益,可以通过多种方式获取和交换,我不需要通过婚姻来巩固,你担心的那些事,全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考虑,只需要遵从你自己的内心,做你自己。”   有什么暖乎乎的东西流进了季存言的心里。   这些年,从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让他可以什么都不顾,只要遵从内心,做自己。   傅修允看着他:“还有什么要问吗?”   季存言噎住。   傅修允淡淡一笑:“那现在该我问了吗?”   季存言眨了眨眼:“你……要问什么?”   傅修允勾起唇角,向他伸出手:“愿不愿意接受我,做你的Alpha?”   看着傅修允伸出来的手掌,季存言听到了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他知道,那群啄木鸟又开始出来作乱了,而且这回好似发了狠,忘了情,疯了一样地狂啄不停。   季存言不得不用手掌按住自己的心口。   热意在那里积攒,越来越浓,越来越满,越来越鼓胀,再也抑制不住,升腾起来,向四肢百骸奔涌而去。   傅修允伸出来的手掌就在他面前。   这还叫他怎么拒绝?   他的身体无法拒绝,他的心更无法拒绝。   他握紧傅修允的手,整个人用力扑了过去。   饶是傅修允也被他撞得向后一颤,随后结结实实地搂紧怀里的人。   直到两人的胸膛紧贴在了一起,季存言才知道,原来傅修允的心脏也在狂跳。   原来不止是他心里住了一群啄木鸟,原来那阵撞得胸口发颤的热烈心跳,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独奏。   傅修允满足地闭上眼,吻了吻季存言的额发,仍有些不确定似的,问道:“那你这是答应我的意思吗?”   季存言在他怀里笑:“不然呢?”   傅修允手掌揉着那人细软的腰:“我要听你亲口说。”   季存言退出来,直起上身,双手捧住傅修允的脸,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傅修允,我愿意。” [65]被窝的咬合力:你身上暖和   两人正式住在了同一屋檐下。   不过季存言很快发现,傅修允虽然搬进来了,但大多数时候都和没搬进来差别不大。   那人实在太安静了,存在感极低,他时常会突然忘了房间里还有一尊佛搁那儿打坐。   季存言从小就五音不全,但不妨碍他喜欢唱歌。   他一高兴就喜欢哼哼,洗澡的时候更加无法克制,不唱几句,这个澡都洗得不顺畅。   以前租房子的时候怕扰民,得忍着,只能小小声唱。   住进澜止居以后,他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我要,带上最好的剑,翻过最高的山……”   他沉醉其中,有种走进浴室就如同走上歌剧院舞台的错觉,花洒喷出的每一滴水珠都是被他的歌喉迷住的听众。   今天他高兴,唱得更来劲了,出了浴室还在引吭高歌。   “陛下我叫达拉崩吧斑得贝迪……”   唱到一半,忽然闭了嘴。   因为发现傅修允赫然站在浴室门口。   他尴尬一笑,紧急刹住了车。   傅修允不是在楼下打坐吗?怎么上来了?   难道是被他吵到了?   季存言揉了一把湿发:“不好意思,我独居习惯了,忘了你也在。”   傅修允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没关系,你可以继续唱。”   “不了,会影响你打坐。”   老天,他哪好意思?   “不影响。”傅修允说着,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自然而然上去给季存言擦头发。   季存言懵懵地抬起眼睛,瞧着傅修允。   鼻尖传来淡雅的沉香味,是傅修允的味道。   季存言偷偷抿住唇,心里升起一阵温软的甜意。   傅修允简单给他擦了擦,熟门熟路地把毛巾挂好,又取来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直到轰隆隆的声音伴着热风吹来,季存言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放东西一向很刁钻,为此母上大人经常批斗他。   可是傅修允怎么一下就知道他的吹风机放在哪儿?   连那块擦头发的毛巾也能精准无误地挂回到他平时习惯的位置。   甚至,淡绿色毛巾是洗脸的,淡黄色是擦头发的,傅修允都没拿错。   是巧合吗?   正漫无边际的想着,傅修允已经给他吹完了,揉着那一团松软的茶棕色,问道:“刚刚唱的是什么歌?”   “啊?”季存言一懵,早已不记得刚才的事,他挠了挠头,“我也忘了,随口哼的。”   傅修允也没追问,转身把吹风机放好,从小盒子里取来一个咖啡色发圈递给季存言。   季存言接过来,惊得睁大了眼:“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傅修允随手一指:“看你就放在旁边的。”   季存言难以置信。   他明明放了那么多东西,傅修允怎么精准拿到这个咖啡色发圈的?   一般来说,他洗完澡、吹完头发后就会用发圈把留海绑一个小揪揪,方便做面膜。   但傅修允怎么会知道?   这有点儿诡异了。   就好像,傅修允已经和他在同个屋檐下生活了好长时间,对他最细微的生活习惯都了如指掌。   可是,傅修允明明才搬进来第一天啊。   季存言狐疑地瞥着傅修允,却见那人面色如常,拿起浴袍,进浴室去了。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还是说,是标记以后就会心有灵犀,能感知对方的想法?   季存言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拿上发圈,下楼去了。   他以为傅修允常年都打坐,不睡床。   除了上次不小心被陈万秀同志用一两烧刀子干趴下的时候倒在了床上,其余好几次都没见他睡床上。   结果等他敷着面膜打完一局游戏,上楼一看,冲完澡的傅修允竟已经安静地坐在床头,看起了书。   呃……看的是他的那本《杀手数独技巧指南》。   季存言凑过去:“你也会这个吗?”   傅修允翻了翻:“一般般,没你厉害。”   “那肯定的,”一提到这个,季存言就扬起了眉,“从小到大,我还没遇到过对手呢。”   傅修允含笑看着他那得意的模样,视线下移,落在了敞开的睡袍领口上。   感觉到傅修允的目光,季存言脸上一烫,还没来得及把领口紧上,傅修允就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   他顺着力道坐在了床边,傅修允身体贴了上来,温热的嘴唇在他侧脸上厮磨。   季存言的脸颊痒,心里更痒,听得傅修允在他耳边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被这么一说,季存言竟应景地打了个寒噤。   “是有点儿冷。”他说完,蹬掉拖鞋上床缩进被窝里。   傅修允把书放在床头,身体往里挪去,把暖热乎的地方让给季存言,再打起被子把人盖好。   季存言终于体会到有人暖被窝是件多么舒爽的事。   他惬意地露出半只脑袋,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对傅修允道:“我以为你要去打坐,不睡床呢。”   傅修允大掌揉着他毛茸茸的脑袋:“那你希望我睡床上,还是去打坐?”   季存言眯起眼睛:“打坐多冷啊,我希望你睡床上。”   傅修允挑眉:“有地暖,不冷。”   “那我也希望你睡床上,你身上暖和。”季存言狡黠一笑,侧过身,直接用冰凉的脚缠住了傅修允。   是真暖和啊。   傅修允似乎被冰得僵了一下,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他。   季存言已经把后颈的纱布取了下来,傅修允看清腺体上那两个小血洞,目光顿了顿:“那时,你很害怕吧?”   季存言伸手碰了碰后颈,诚实地点了一下头:“所有Omega都会害怕,这是本能。”   傅修允俯下身,朝他的后颈靠近。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皮肤上,季存言身体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临时标记让他的腺体对傅修允的气息更加敏感,依兰香信息素被撩拨得散发开来。   空气变得暧昧旖旎,季存言紧张地咽了咽,紧接着,后颈处印上了一个温柔的吻。   “对不起,”傅修允声音低哑,“明明向你保证过,绝不会强迫你……”   季存言这回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傅修允的情绪。   低落,又懊恼。   季存言把手臂从被窝里钻出来,回搂住傅修允,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坦诚道:“傅修允,我喜欢你,允许你对我做那些事。”   傅修允的身形一僵。   逆光下,他的眼眸变得深邃不见底。   季存言笑得眉眼弯弯,接着道:“所以,你不用向我道歉。”   傅修允的呼吸已经乱了。   他顿了片刻,手掌捧住季存言的脸,俯下身深深吻住他。   唇齿间温柔地缠绵着,乌木沉香变得无比浓郁。   季存言浑身如同过电一般阵阵酥麻,终于体会到了别人说的情动难耐是什么滋味儿。   他甚至想让傅修允对着他后脖子再来一口,让傅修允把浓烈的Alpha信息素注入他的体内。   他想和傅修允的味道交汇在一起。   但傅修允除了亲吻和拥抱,没再有过分的举动。   虽然那人胸膛处深深起伏着,但还是强压了下去,只是把他搂在怀里,手掌抚摸着他的背脊,哄他入睡。   季存言从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   仿佛漂浮在软绵绵的云层里,温暖,舒适。   一觉睡到天大亮,一看手机,都快8点了。   傅修允已经醒了,但也没起,依然在被窝里抱着他。   季存言扔开手机,缩回傅修允的怀里,瓮声道:“不想起,早晨的被窝咬合力堪比20条成年鳄鱼。”   傅修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奇葩的比喻,不由得笑了笑,低头吻他的脸:“那今天请假,不去了?”   季存言又冒出脑袋:“不行啊,有个重要的会呢……”   傅修允狎昵笑着:“那怎么办,该怎么从鳄鱼嘴里逃出来呢?”   季存言促狭地横了傅修允一眼,本想一咬牙掀被子起床的,但刚一动,就有冷风漏进来,他又缩了回去。   “冷……”   傅修允拿过手机,点了几下:“我把地暖调高了。”   “那也没你暖和。”季存言不依不饶地在傅修允怀里拱了几下,似乎怕傅修允走了,还赶紧用腿把人夹住。   傅修允无奈地笑了笑,由着季存言在他怀里赖了一会儿床,才问道:“那你以前不觉得冷吗?”   “以前没这么强烈的感觉。”季存言闭眼说着,“我也不知道原来两个人睡可以这么暖和啊。”   不过赖床归赖床,起还是得起的。   凭借坚韧的意志力,终于挣脱了20条大鳄鱼,起床成功。   一旦脱离了被窝,季存言就利落起来,穿衣洗漱干得飞快。   后来他都收拾完了,傅修允还在慢条斯理地刮胡子。   季存言探了半颗脑袋进去,欣赏了一会儿,但还是忍不住催促:“大佬啊,已经快8点半了,再不赶紧等会儿得堵死。”   傅修允依然不紧不慢:“我的会议在10点,来得及。”   “好吧,其实我也没那么急,本来今天还能再休一天的,但是想到那个模型就差最后的收尾工作了,人家周总等着要呢。”   傅修允洗完脸,抹上须后水:“嗯,你交付的时候提前把他约出来,我跟你一起去。”   季存言一笑:“好啊。”   傅修允穿上大衣,又细致地给季存言戴围巾。   季存言掀起眼皮偷偷看着傅修允,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原来,只要和傅修允在一起,哪怕是做最寻常最琐碎的事,也会变得温馨甜蜜。   吃完饭后,傅修允居然亲自乘电梯下了车库。   不一会儿,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丝滑地驶过来,停在季存言面前。   季存言惊了一瞬,不禁暗暗赞叹。   不愧是库里南,那贯穿车身的平直高腰线,迎面开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就跟傅修允这个人一样,优雅磅礴,威仪自成。   车窗落下,露出傅修允那雕塑般的侧脸:“刚不是着急得很吗?还不上车?” [66]对战到凌晨3点钟:彻底破裂   季存言坐进副驾驶,问道:“薛特助呢?”   傅修允道:“他请假了。”   季存言低低“哦”了一声:“在我记忆中,这好像是薛特助第一次请假呢。”   傅修允打着方向盘:“薛亮也是个Alpha,他虽说是特助,但也一样享有Alpha的生理假期。”   Alpha和Omega平均每三个月就有7天的生理假期,并且可以累计,原则上永不作废。   季存言一听,不禁道:“那他在你这儿做了三年,已经积攒了12个生理假期,岂不是可以直接休一个季度啦?”   傅修允一笑:“你倒是算得快。”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季存言得意地翘起嘴角。   他从小心算速算都一骑绝尘好吗?   不过季存言并不羡慕薛亮拥有连休一个季度的生理假期。   事实上,大多数的Alpha和Omega都不值得羡慕,最自由最舒坦的,其实是beta。   beta不会因为第二性征而被迫背负不应有的期望,他们可以在自己可承受的范围内大胆地躺平摆烂,心理上也更加容易接受自己的普通与平庸,从而走出无穷尽的内耗,真正地接受自我,享受人生。   但如果是个Alpha,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大众的认知里,Alpha生来就应该是强大的,他们必须成为各个领域的佼佼者,稍有放松,就是在自甘堕落,是会受到指责、遭到唾弃的。   Omega也同样面临这样的偏见,只不过是另一个极端。   大多数企业老板宁可把重要岗位和工作安排给beta,也不会轻易对一个Omega委以重任。   尽管,这个Omega或许是十分优秀的。   不仅如此,在生活中,Alpha和Omega的日常开销也比beta要高出许多,光是抑制剂、抑制贴等消耗品就是一大笔额外开支。   因此,比起做一个可以享受各种特殊待遇的Omega,季存言反而更羡慕自由自在的beta。   在被过敏症折磨的那几年里,季存言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他是个beta该多好啊。   不过现在他也不用再担心过敏症,因为他有傅修允了。   想到这里,季存言内心就涌起一阵甜意。   库里南驶出庄园,季存言时不时用余光偷瞥着傅修允。   他还从没见过傅修允亲自开车呢。   那人开车时的状态优雅又松弛,握着方向盘的手修长有力,佛珠绕在手腕上,更显得他的手型线条利落,每一次转向都精准而流畅,有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沉稳。   然而傅修允就这样闲庭漫步般,一路连续地换道、超车,最终,只花了二十分钟就把他送到了宏基大厦楼下。   季存言在心里暗叹,以前觉得薛亮车技好,现在看来,傅修允的车技恐怕在薛亮之上。   本来季存言今天也是休假的,但他们部门今天刚好要开一个数据汇总对接会议,他就特意赶了过来。   开会的时候,周围有几个同事总是投来异样的目光,季存言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又避如蛇蝎似的把目光给收回了。   季存言感到奇怪,拿出开了静音的手机,想发信息问问叶爽,才发现叶爽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小叶子:【你什么情况?】   【如实招来!】   【救命,这也太冲了!】   【如果换个人,我真的会口吐芬芳的。】   季存言趁着卫梁总结性发言的时候,偷偷给叶爽回消息:【什么啊?】   小叶子:【老大,你不知道吗?你身上带着Alpha的味道呀。】   季存言一惊:【?】   【你能闻到?】   小叶子:【可太能了。】   【特、别、浓。】   季存言:【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戴了抑制贴啊。】   还是土豪款呢。   小叶子:【天哪,戴了抑制贴都这么浓,你不会是……被终身标记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草泥马狂奔.JPG】   季存言脸都胀红了,赶紧回复:【没有,没有的。】   他收起手机,总算明白那几个同事为什么总是拿异样的目光看他了。   真丢人啊……   他默默咬住嘴唇,好想乘坐飞船和美洲狮一起离开这个星球。   第一次被标记,的确容易控制不住信息素,所以大多数第一次标记的Omega都会请三到五天的假。   嗐,早知道他就在家安心休假,不来公司了。   瞎勤快啥呢,是被窝的咬合力不够吗?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季存言立刻收起笔记本,逃也似的回到办公室去,紧急向叶爽呼救。   叶爽戴上N995口罩,才敢走进来。   季存言立刻把办公室的门反锁:“很浓吗?”   叶爽郑重点头。   季存言赶紧从小挎包里再取出一张土豪抑制贴,贴了双层,问道:“现在呢?”   叶爽蹙起眉嗅了嗅:“好像没那么浓了。”   他把N995口罩摘下来,不一会儿又赶紧戴回去,皱眉道:“还是能闻到。”   季存言一狠心,又拿出一张,贴了三层。   叶爽这才点点头:“差不多,基本闻不到了。”   季存言如释重负地坐下来。   这么一折腾,汗都出来了,他抽了两张纸开始擦额头。   叶爽可不打算放过他,贼兮兮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问道:“快说,什么情况?”   季存言不自在地继续擦汗:“还能什么情况,就这个情况……”   叶爽激动得捶大腿,努力克制住尖叫声:“啊啊啊啊我就知道!天底下还有谁会不喜欢我们言哥呢!哪怕是他傅修允。”   季存言吓得赶紧捂住叶爽的嘴:“你可千万帮我保密啊,你虽然这么想,但不代表他所有的粉丝都这么想,到时候气不过冲上来把我踩成泥可怎么办?”   叶爽眼珠一转:“可以是可以,但我有什么好处?”   季存言戒备地看着他:“你想要啥?”   叶爽不知从哪个兜里抽出一张傅修允的小卡,还有一支早就准备好的秀丽签名笔,双手呈上:“我要傅修允的亲笔签名!”   季存言惊得无话可说。   叶爽还以为不成,皱眉道:“求你了求你了老大,我们那个小主持团队里人手一份,只有我没有,跟他们团建时我都低人一等……”   感觉叶爽下一秒就要跪下了。   季存言不理解,但尊重。   “好吧……我回头去问问他肯不肯签。”   叶爽差点儿没跳起来:“太好了!老大,我爱你爱你……”   季存言有时候不太明白,叶爽到底是想要傅修允的签名,还是想要在那群小迷O的圈子里里抬得起头。   他答应得爽快,没一会儿就开始后悔。   找傅修允签名,这个要求好似太诡异了。   心里惦记着这个事,连吃饭时都心事重重。   傅修允看着他:“怎么了,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季存言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开不了口。   傅修允看了眼季存言那还剩一大半的饭碗,默默在心底把桌上这几道菜都拉进了黑名单。   饭后,两人慢慢散步回去。   傅修允今天好似有些忙碌,把外衣挂上以后,就在客厅打开平板开始语音会议。   傅修允并没有开外放,但季存言听到傅修允在讲外文。   看来又是跨国会议。   那他还是先不要打扰了。   季存言抱着平板到一旁做数独去。   闯到最后一关,一看都快九点半了,傅修允居然还没结束。   季存言逐渐浮躁起来。   傅修允可以一心多用,早就发现了季存言在他周围转来转去,还时不时地张望着。   会议结束后,他把蓝牙耳机一摘,转头看向一旁狗狗祟祟的人:“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季存言立刻小碎步上前,趴在茶几边上,目光殷切地看着傅修允。   傅修允被这眼神看得心神荡了荡。   他轻笑一下,伸出手捏了捏季存言的脸蛋:“又在打什么主意?”   季存言拿出叶爽给他的小卡和秀丽笔,笑得谄媚:“可不可以,帮帮忙,签个名?”   傅修允拿过那张小卡,慢慢皱起眉:“这是谁弄的?”   “你那些狂热粉丝啊,”季存言笑笑,“是这样,我有个朋友,刚好也是你的狂热粉之一,拜托我来黑幕一下……”   傅修允捏着那张小卡片,意味深长一笑:“哦?就是那个要给你P婚纱照的朋友?”   季存言尴尬得嘴角抽了抽。   傅修允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不过,我的亲笔签名很贵的,我要是签了,能有什么好处呢?”   季存言举手:“我给你折50颗星星。”   傅修允故作犹豫:“就这个啊?”   季存言赶紧加码:“那100颗。”   傅修允依然不为所动。   季存言急了:“拜托了好不好,我都答应他了,他说那群人都有你的亲笔签名,就他没有,他去团建都抬不起头。你就帮帮忙签一个,就这一次,我保证,就一次。”   傅修允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最近6年,除了经律师审核的合同文件和必要的商务场合,我没在其他任何地方签过名。”   季存言愣住。   “这是唯一一次。”傅修允说完,拔开那支秀丽笔,洋洋洒洒在小卡上写下了傅修允三个字。   拿到亲签小卡后,季存言还是有些狐疑。   傅修允说没给其他的签过,那叶爽说的那些小主持的亲签都是哪儿来的?   带着疑惑,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叶爽。   叶爽立刻发来一长串飞扑跪谢和欢呼雀跃的表情包。   但是过了一会儿,叶爽又发来消息:【老大,你确定这是傅修允的亲笔签名吗?】   季存言:【确定啊,我亲眼看着他签的。】   叶爽发了几张图过来,是其他人拿到的傅修允的亲签:【不对啊,这字迹为啥还不一样啊?】   到这会儿,季存言是彻底明白了。   那些什么小主持团队的小卡啊,亲签啊,全都是假的,傅修允没给他们签过。   叶爽更加难以置信。   他立刻去找那几个人理论,最后竟被倒打一耙,说他的才是假签名,还把他给踢出了群。   事已至此,叶爽也慢慢回过味儿来了。   这些年,他混迹在所谓的“追允大队”圈子里,成天这个人脉哥,那个人脉姐的,为了能融入这个圈子,光是给这些大粉上贡就花了5位数。   之前就有人用两千多的价格出傅修允的亲签,叶爽心动了好几回,差点儿就收了。   现在才知道,都特么是假的,都是骗子,都是圈钱的套路。   他越想越气,登上微博开麦喊话。   超话被炸了,就在广场上和人对撕到凌晨3点钟。   叶爽说对方诈骗,要对方退钱。   对方说叶爽才是骗子,要叶爽证明那是傅修允的亲签。   叶爽气得快吐血,但又不知道怎么证明,更不敢把季存言牵扯进来。   对方见他不敢正面回答,更加捶死了他就是假的,还骂他是穷酸无赖,想讹诈。   叶爽气得一晚上没睡。   他们撕了多久,吃瓜群众就看了多久,曾经亲如一家的小主持团队,彻底破裂。 [67]喜欢,特别喜欢:你好像对他很感兴趣?   季存言决定不再逞能,老老实实在家休息几天。   傅修允担心他一个人在家无聊,也改成了线上办公,在家陪他。   转眼2月9号,又到了他金币入库的时间。   一整个上午傅修允都在忙,看文件,打电话,视频会议。   直到下午,才清闲了些,在茶室慢悠悠泡茶。   季存言躺沙发上打完几局游戏,确定傅修允闲下来了,才凑过去,伸出食指戳了戳傅修允的手肘,贼兮兮一笑:“财神爷,到点儿该显灵啦。”   傅修允专门设置了日程提醒,他知道今天到时间了。   但他思索了一会儿:“我们都在一起了,那协议就作废,以后我的就是你的,这还不行?”   季存言眼睛一瞪:“当然不行!我才不要空头支票呢,我就要实实在在的。”   他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眯起眼睛坏笑道:“300万,现在就给,你要是不给,就是你违约,违约就去离婚。”   傅修允本来还面带笑容由着季存言跟他闹,但听到“离婚”两个字,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不准提离婚。”他嗓音冷硬,周遭的空气似乎都降了几度。   傅修允那表情实在吓人,季存言嘴角僵了僵,声音弱了下去:“我开玩笑的……”   “开玩笑也不准。”   很久没见傅修允这么严肃的样子,季存言缩起脖子,但又不服气地撇撇嘴:“你不会是为了逃避300万,才故意跟我说这些的吧,傅,三,少?”   傅修允失笑,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小财迷,行,现在就转。”   季存言得意地哼哼两声,抱着手机坐沙发上躁候金币到账。   果不其然,很快就叮的一声,来短信了。   只是……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零?”季存言嘟囔几声,惊道,“3000万?”   “满意了没?”傅修允走过来,坐到季存言身侧,欺身上去把人抱住。   季存言转过身来抱住傅修允的脖子,满面春风大喜道:“满意满意!我的财神爷!”   傅修允对“财神爷”这个称呼特别受用。   季存言喜欢钱,他刚好就有钱,所以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没完呢,”傅修允一笑,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串车钥匙,递到季存言面前,“还有这个。”   季存言正美滋滋地看着银行卡余额,一抬头,顿时惊了。   是悍马的车钥匙。   季存言脑子有一阵阵的发懵:“这是……”   傅修允笑着贴近,在季存言的脸颊上啄了一口,嗓音低柔又温存:“前两天让薛亮去提的,已经在车库里了,要去看看吗?”   “真的啊?我当然要看啦!”季存言几乎是从沙发上蹦起来的。   傅修允一个晃神儿,怀里的人就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他笑了笑,也站起来,跟出去。   季存言简直美坏了。   悍马顶配改装版,比他之前买的那辆还要宽敞奢华,他当即就坐进去,开出去兜了一圈。   把车开回车库以后,他脸上灿烂的笑容都还没散去,小跑到傅修允跟前:“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型号?”   傅修允把长佛珠往手腕一绕:“猜的。”   但季存言还记得傅修允以前说过的话,哼哼道:“不是嫌我个头小,说我开悍马是小孩穿大人衣服吗?”   傅修允一听,煞有介事地蹙起眉,批判道:“这谁说的?真是愚蠢的言论。”   季存言笑弯了腰。   好好好,还能这样是吧?   从车库出来,季存言又摇头晃脑道:“不过我现在懒了,开车多累啊,还是坐车更爽。”   傅修允牵住他的手:“嗯,只要你喜欢,怎么样都可以。”   “喜欢,特别喜欢!”季存言笑得眼睛发亮,猛地一下扑进傅修允怀里。   傅修允被扑得向后退了半步,那人甚至还热情地捧住他的脸用力亲了一口。   傅修允的眼神暗下来,身体里升起一阵燥热,单手扣住季存言的后脑勺,深深吻了下去。   -   年关将近,齐叔采购了一批红窗花、红灯笼和福字,准备把澜止居上下装饰一番。   季存言爱热闹,乐颠颠儿地抢着去干活儿,又是贴福字,又是挂灯笼。   傅修允只好也跟着一起去。   往年他从来不会管这些事,都是让齐叔他们在安排。   傅修允不喜欢冬天,也不喜欢过年。   他的母亲就是在冬天去世的,他也是在冬天受了重伤,他二哥患有法洛四联症,在冬天病情会加重,需要时时有私人医生陪护。   冬天,于傅修允而言,是压抑的、沉痛的。   似乎带着一股被冷雾包裹着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但季存言似乎从不会被这样的沉闷的季节所影响。   那人总是鲜活又灿烂,像在灰蒙蒙的冬日里升起了一轮暖阳。   季存言踩着人字梯,爬到最顶上去,一边贴一边朝下方喊:“正了没?正了没?”   齐叔和张妈后退了好几步去看。   傅修允担忧地仰起头:“正了,快下来。”   但季存言才没那么乖,指了指更高处:“那边还没贴呢。”   “让齐叔来。”傅修允的语气已经有些低沉。   齐叔见状上前喊道:“季先生,快下来吧,我熟练,我上去贴。”   季存言不干,催促道:“哎呀我就想贴嘛,快快快,递给我!”   傅修允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拿过另一张福字,递给他。   季存言贴了多久,傅修允就扶着人字梯守了多久,终于等到那人下来,他才松一口气。   “看,我贴了五个!五福临门!”季存言指着高处花朵一样的五个福字,那一把嗓子,简直中气十足。   齐叔和张妈也在一旁笑着鼓掌。   听着耳畔的欢声笑语,傅修允头一回觉得,冬天好像也可以不必那么沉闷。   红色也不一定代表着血色,它原本该是喜庆,该是红火。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的笑脸,又抬头看了看那一团贴得并不算多整齐的福字,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嗯,五福临门。”   像在回应季存言,也像在对自己说。   -   季存言从小就属于那种高精力人群,但分化成Omega以后,身体条件支撑不住他的高精力,于是他就变成了高精力、高耗能人群。   具体表现为,嗨的时候嗨翻天,但没过多久,电量就告急。   他上蹿下跳,把澜止居里的灯笼福字都包圆儿了。   忙活了一下午,最后晚饭都没力气吃,往沙发上一倒,就睡了过去。   傅修允叹着气笑,用温水浸湿毛巾给他擦脸,熟练地解下他的外套,把人横抱起来,放到二楼的床上去睡。   睡到晚上9点半,季存言成功开机,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看,傅修允正在床边对着平板电脑看文件。   季存言慢吞吞凑过去,侧脸贴着傅修允肩膀,小小声道:“我饿了……”   傅修允早有预料般,捏了捏他的脸蛋:“真是猫一样的作息。”   季存言撇撇嘴:“我也不想的,刚才实在太累了。”   傅修允收起平板电脑:“张妈给你留了饭菜,我下楼去给你热。”   季存言眼睛一亮,站在床上趴到傅修允背后。   傅修允回头瞥着他:“你又要干嘛?”   季存言抱住他的脖子,使坏一笑:“睡久了腿发软,你背我下去好不好?”   “我热好了给你拿上来不一样吗?”   季存言用下巴蹭了蹭傅修允的侧脸:“在床上吃多不好,我想下去吃……”   傅修允一副拿他没办法的表情,只好把人背起来,往下走。   季存言得意地趴在傅修允背上,笑得眯了眼。   张妈给他留了最爱吃的盐焗虾,还有蒜薹肉片和粉蒸小排。   热完以后更入味了,季存言一口气干了三碗饭。   吃饱后又瘫在沙发上不想动,打开电视,随手挑了个综艺看。   傅修允则到一旁的茶室去煮茶。   窗外又飘雪了,天寒地冻,房间里却暖融融的。   季存言看到综艺里做游戏时快要贴在一起的两位流量小生,不禁感叹:“哇塞,他们俩不会是真的吧,这一集别把西皮粉给爽死了。”   傅修允抿了一口茶,瞥向电视机里的人,淡道:“宋南乔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哪有?那是营销号瞎说的,都已经辟谣啦。”   季存言顺口就来,说完才睁大眼,转过头看向傅修允,惊道:“你居然知道宋南乔?”   傅修允一笑:“怎么,你很惊讶吗?”   季存言诚实地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不会认识现在的流量小花和小生呢。”   “宋南乔,本名宋强,星潮娱乐旗下的艺人,最近两年风头挺盛的,他上一部电视剧我还投资过。”   季存言更惊讶了:“你还投资娱乐影视啊?”   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太蠢。   嵘坤只是傅家的家族企业,傅修允本人名下和持股的公司加起来起码有二十几个,涉及各行各业,其中有娱乐影视,确实没什么稀奇的。   想到这里,季存言八卦起来,趴在沙发上问傅修允:“宋南乔他真的隐婚吗?”   傅修允眉心微微一攒:“你好像对他很感兴趣?”   季存言点了两下头:“我追过他两三部剧,觉得他的形象啊,演技啊,都挺不错的,他现在已经在大火综艺常驻了,只要不作死,两年内肯定稳稳升咖。”   季存言自以为分析得头头是道。   傅修允走到他身侧,看着电视里把另一位男嘉宾护在怀里的宋南乔,淡道:“他最近两年的资源确实还不错,可惜了,他好赌。”   “啊?”季存言不敢相信。   傅修允面不改色,继续道:“他虽然结婚了,但是个玩咖,喜欢玩外围,还有,他睡觉打鼾。” [68]哄睡:无尽的满足和甜蜜就像涨了水湖泊,溢满了他的心   季存言惊掉下巴:“你……从哪儿听的这些啊?”   “我跟其中一个制片人吃过饭,他带来饭局的那个小模特是个大嘴巴。”傅修允不咸不淡地瞥了眼电视里的人,“两年内能不能升咖我不知道,但翻车应该快了,你还是换个人喜欢吧。”   季存言:……   “等会儿,谁说我喜欢他了?我又不追星,就随便看看热闹。”   他就差没说,宋南乔外型的确不错,但跟傅修允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季存言并没有无脑相信傅修允听来的那些明星八卦,他并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   但再看看电视里的宋南乔,确实觉得挺没劲儿的,换了几个台,就把电视关了,上楼洗漱去。   休息几天后,季存言容光焕发地杀回了精算部。   一鼓作气带着精算部团队提前半个月把今年的项目模型KPI给完成了。   卫梁大手一挥,给他们提前放假。   全部门欢呼雀跃,直喊“卫总霸气”。   卫梁在一片赞颂声中晃荡晃荡来到季存言的办公室:“这次模型完成得不错,昨天宏总回国了,还专门问起我呢,想让我把你一起约出去吃个饭。”   听到这里,季存言脸色变了变。   这个宏骁,几千字的打油诗还不够吗?怎么不知道消停呢?   卫梁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不过,我帮你回绝了。”   季存言一听,愁眉展开,笑道:“那谢谢卫总。”   “客气,客气。”卫梁转身往外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季存言桌上。   季存言一脸懵。   卫梁朝他眨眨眼:“新年礼物。”   不等季存言说话,他就潇洒地转身走了,临出门前,还自以为帅气地留了个头。   季存言:……   打开看了看,是一个小挂件。   幸好,不算什么特别贵重的礼物。   大概是看到他总是背着挎包,上面挂着各种小玩意儿,就送了这个。   季存言琢磨着,正好快过年了,有空去礼品店买几盒人参之类的年货,回个礼吧。   周末,季存言把周齐给约了出来。   专属定制的综合险模型已经交付,接下来就是后续正式对接的问题了。   周齐这次红光满面,精神头儿很足,聊起来才知道,周齐在那边做得风生水起,赚了一大笔。   季存言提心吊胆,害怕傅修允提起那个“白月光乌龙”事件。   不过幸好,傅修允虽然脸色晦暗不明,但从头到尾都在慢条斯理地盘着手里的佛珠,没有提那一茬。   季存言大松一口气。   原本说好了聊完这事儿就一起去农庄里吃鸡,上回他就吃美了,周齐虽然人不在A市,但对农庄和吃鸡这一块儿特别有经验,季存言还惦记着呢。   但后来不知怎的,周齐忽然就说有急事,别说吃鸡了,茶都没喝完,匆匆忙忙就走了。   没吃成鸡,季存言心底有点儿小失望。   不过后来和傅修允一起去会所吃了顿法餐,倒也算补偿了他吃鸡未遂的遗憾。   得知季存言提前放假后,傅修允第一时间让薛亮把行程表做了出来。   季存言刚洗完澡出来,傅修允就递给他一页行程小册子。   “土耳其,摩洛哥,约旦?”季存言擦着湿发,“要去这么多地方吗?会不会太累?”   傅修允看着他笑:“出去玩你还会怕累?”   季存言豪爽地一抹头发:“我当然不怕,想当年,我一个人背包就能到处闯。我是怕你累,出去玩,可不仅仅是体力活儿。”   傅修允虽然是个Alpha,但一直是安静沉稳的性格。   就算是出去旅游散心也绝不会选特种兵拉练式的,大概率是直飞某个安静的小岛,在那儿享受十天半个月无人打扰的慢生活。   但季存言的理念不一样,他是哪儿热闹往哪儿凑,哪儿险峻往哪儿攀。   身体虽然累,但心是放飞的,而且每到一个地方,必须花式打卡。   势必燃尽浑身的力气,再倒头呼呼大睡。   至于后边怎么腰酸背痛腿抽筋,他全不管,嗨了再说。   傅修允沉吟片刻:“放心,到时候我不会扫你的兴。”   他做过功课,爱旅游的人讨厌的就是遇到一个扫兴的旅游搭子。   季存言眼睛睁大,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不喜欢……”   见季存言这样的反应,傅修允会心一笑,凑上去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亲,柔声道:“喜欢,跟你一起,我都喜欢。”   季存言心头一阵甜意。   傅修允指着行程小册子,又慢慢道:“其实行程也不多,先去卡帕多奇亚坐一坐热气球,看一看地下城,再转到阿特拉斯,去托德拉峡谷徒步,最后去红海,我在那儿正好有一座私人小岛。”   他慢慢从背后抱住季存言,贴着他耳畔道:“我们可以在岛上过个年,休息够了再回来。”   季存言抿唇看着手里的小册子,眼眶竟不自觉地染上了湿意。   以前,他都是一个人偷摸地规划着要去哪,没钱,没经验,空有一颗天不怕地不怕的心。   那时在路上吃了许多苦,走了不少弯路,被坑过,被骗过,还遇到过危险。   虽然事后再说起来,这些经历也一样是沿途独有的风景,甚至还能拿出来吹吹牛。   但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拥有一趟畅行无忧的旅游呢?   后来他分化成了Omega,还患上了信息素过敏症,加之工作忙碌,已经许多年没有畅快地出去玩一趟了。   他曾经的心愿,早已埋在了18岁那年。   在听完傅修允说的那几个地点后,季存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卡帕多奇亚、阿特拉斯、红海,都在北纬30度附近或沿线。   原来,傅修允都记着……   季存言吸了吸鼻子,转回身,紧紧抱住傅修允,把脸埋进那温热的怀里。   傅修允手掌抚了抚他的背脊,笑问道:“怎么了这是?”   季存言肩膀轻轻抽动,在他怀里低低道:“傅修允,谢谢你……”   他抬起脸来,仰面看着傅修允,含泪笑道:“我很期待这趟旅行。”   傅修允用指腹抹了抹季存言眼角的泪:“在旅行这块儿你是我的前辈,季老师,可得带带我啊。”   季存言破涕为笑,搂紧傅修允的脖子,鼻尖亲昵地在他脸上蹭了几下:“既然决定了,那我现在就去订机票。”   傅修允却淡淡一笑:“不用,我已经让薛亮去申请航线了。”   季存言顿了片刻,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傅修允是打算坐私人飞机去。   妈呀,还是有钱人的生活爽。   季存言内心激动,不停查各种攻略,闹了半天都没有睡意。   傅修允见他一直抱着手机,凑上去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不还有两天吗,先睡觉。”   季存言抬起头看向傅修允:“我睡不着,兴奋。”   傅修允摸了摸他的脸:“那放点助眠的轻音乐?”   季存言抓着傅修允的手指,忽然眼睛一亮:“要不,你给我唱首歌吧。”   傅修允想了一下:“我喜欢听你唱。”   “我?”季存言惊讶,“我五音不全的。”   “我知道,”傅修允手指揉弄着季存言柔软的发丝,“就是要五音不全才有意思呢。”   “啊?什么歪理?我就想听你唱。”季存言抓住傅修允不安分的手,“你就给我唱一首嘛。”   傅修允似是经不住缠,妥协道:“我会唱的歌不太多。”   “你会什么就唱什么。”季存言笑得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地看着傅修允。   傅修允经不住他缠,微微坐起上身,默了一会儿,真就开始轻轻哼唱起来。   “在我的怀里   在你的梦里   那里春风沉醉   那里绿草如茵……”   傅修允的嗓音轻柔又沉稳,连夜色都变得安谧了。   季存言没想到傅修允唱歌这么好听,或者说是这首歌实在太适合傅修允了,和他这个人一样,儒雅又深情,温柔又包容。   季存言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傅修允一只手和季存言十指紧扣着,另一只手绕到季存言的后背,伴着清唱的节奏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背脊。   季存言舒服得浑身发软。   真不敢相信,他竟能在静谧的夜里,依偎着傅修允入睡。   而像傅修允这样手握权势、立于金字塔顶端的大佬级人物,居然会愿意放下身段,唱歌来哄他睡觉。   鼻尖萦绕着淡雅的沉香味,轻柔地安抚着他。   这一刻,无尽的满足和甜蜜就像涨了水湖泊,溢满了他的心。   季存言忍不住把自己贴得更紧了些,万分沉醉地闭上了眼。   这首歌哼完时,季存言已经睡着了。   傅修允低垂着眼眸,安静地看着季存言的睡颜。   不知道看了多久,才伸出手指拨开他额头前的一撮碎发,俯下身去,在额头上轻轻印上一个吻。   “晚安。”   他轻柔说完,长臂一伸关了床头灯,把人抱在怀里,一同睡去。   -   傅修允去嵘坤开了几个会,让薛亮把他接下来半个多月的日程安排全都推后。   第三天,两人就出发飞去伊斯坦布尔。   傅修允这次带他乘坐的是湾流G800,一走进舱门,季存言就被震撼了。   里面的空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宽敞通透,不光有休息区和淋浴间,还配了专业级厨房和带酒柜的吧台。   甚至专门配了米其林大厨和调酒师。   季存言舒舒服服地躺在那麂皮座椅上,抬眼就能看见梦幻的星空顶。   这一趟要十多个小时呢,季存言本来还担心会不会疲惫,现在看这机舱里,吃喝玩乐啥都不缺,别说十多个小时,哪怕二十个小时也不会累。   季存言更加期待这趟旅行了。 [69]你都可以对我做:我从来都不相信Alpha,但你不一样   抵达卡帕多奇亚的当天,正好是傅修允的斋戒日。   季存言这次没再嚷着要吃肉,和傅修允一起体验了一把当地的素食馆。   但傅修允也担心他馋,从素食馆出来以后,又带他去吃了一顿当地的烤肉卷。   两人吃完后,也不着急回酒店,就牵着手逛夜市。   格雷梅小镇的夜市氛围轻松又惬意,街道被灯光点亮,远处的精灵烟囱在夜色中轮廓分明。   季存言拿出手机,一路上拍了好多照片。   路过一个小摊,摆放着各式各样当地风情的手作饰品。   季存言一看见这种小摊就走不动道儿,必然要凑上去搜罗几枚戒指。   这个小摊上的戒指很有当地特色,其中有一对儿,还专门做成了当地精灵烟囱的造型。   季存言抓起傅修允的手,大致量了量指围,很快就挑选了一对儿。   一枚戴在傅修允的无名指上,一枚戴在自己手指上,把手伸给傅修允看,笑着问他:“怎么样?”   “好看。”傅修允浅浅一笑,自然而然握住了季存言的手。   傅修允精通土耳其语,和摊主简单沟通后,就付了款。   季存言朝他竖起大拇指:“有你这个随身翻译,可太省心了。”   傅修允举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看着那两枚戒指,问道:“你知道精灵烟囱造型戒指的寓意吗?”   季存言惊奇:“这个还有寓意?”   “嗯。”傅修允轻轻点头,“卡帕多奇亚的精灵烟囱是火山岩经过千万年风化才形成的尖顶石柱,当地人把它视为大地与时间共同雕琢的奇迹,它们历经岁月打磨依然紧密相依,所以这种精灵烟囱造型的戒指,就寓意着永恒守护。”   “永恒守护……这个好!”   季存言粲然一笑,眼眸亮得像落了星子,他拉着傅修允的手,举得更高:“那我们戴着戒指跟它们合个影。”   傅修允浅笑着,无论季存言怎么折腾,他都乐意配合。   和精灵烟囱合完影,季存言又横着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开始自拍。   季存言这才发现,手机里他站在傅修允前面实在是小小一个,不由得轻轻垫了一下脚。   “来,一二三。”季存言数着数,卡点拍了好几张。   拿回来一看,每张他都做了不同鬼脸表情。   而身侧的傅修允永远是一本正经的微笑。   季存言啧啧嘴:“再来一张,你站这边,弯一点儿腰,头下来一点。”   “一、二……”正要数三时,季存言忽然一扭头,朝傅修允的脸上亲去。   傅修允脸色僵了一下,垂眸看着季存言。   而季存言浑然不觉,还在抱着手机看拍下来了没有。   “这张不错,你看你的表情哈哈哈哈……”他一张张翻着,浑然未觉身侧那如狼似虎的目光。   直到腰上传来束缚的力量,季存言身体一歪,就被傅修允搂着带到了一旁人少的地方去。   夜市璀璨的灯火被傅修允挡去了一大半,温热的嘴唇覆了下来。   因为在外面,傅修允到底还是脸皮薄,只亲了一两下就松开了。   但不甘心似的,松开前衔住他的脣瓣狠狠汲了一口。   哪怕背着光,季存言也能看到傅修允眼底有火苗在跳动。   他趴在傅修允怀里轻轻笑,低声道:“挺晚了,要回去吗?”   傅修允平复着自己失序的心跳,搂紧怀里的人,点头道:“嗯,回去吧。”   回到酒店后,季存言第一时间钻进浴室里。   洗去一天的疲惫,舒舒服服出来吹头发。   吹到一半,傅修允也洗完出来了,穿着蓝灰色的睡袍,站在他身侧,静静看着他。   “外边还有一个。”季存言以为那人在等他的吹风机,便朝门口指了指。   但傅修允纹丝不动,只把湿发抹到脑后,垂眸直勾勾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飞速吹了几下,把吹风机关掉,正要开口让傅修允吹,忽然就被那人捞进了怀里。   霸道的吻铺天盖地般覆了下来,霎时间,季存言的世界被浓烈的沉香味给浸透了。   傅修允在他的脣齿间缠绕着,翻搅着,浪朝一般,令他湍不上气。   季存言腰身軟了下来,手指抓紧傅修允的睡袍。   傅修允一俯身,把他横抱起来,一步一步向卧室走去。   季存言早就在傅修允面前坦诚过。   之前那次发热期,还有后来治疗的时候留了太多,浑身发軟,是傅修允抱着他去治疗室的浴室里洗的澡。   他不止一次在傅修允面前不着片缕,但傅修允,却连上衣都没在他面前脱下过。   季存言知道傅修允的隐疾,这方面他一直避讳着,没有主动提起。   其实他想告诉傅修允,他不在乎那些。   他喜欢的是傅修允这个人,在明知道对方有隐疾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   他努力想要把傅修允治好,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在意。   何况现在傅修允长出了犬齿,他们已经可以进行临时标记。   心里想着这些,季存言也慢慢释放出依兰香信息素来。   房间里的信息素越来越浓,夹杂着两人越发粗偅的湍息声。   季存言小巧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双手抱住傅修允的脑袋,主动地吻了上去。   傅修允表面还能维持着冷静的神色,但信息素骗不了人,已经开始剧烈波动,吐息的热气更是几乎要将季存言的脸都蒸熟。   就在季存言沾沾自喜,以为扳回一城的时候,身芐和傅修允相贴的地方竟感觉到什么异/样。   他身体一僵,退开来,睁大眼惊讶地看着傅修允。   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即使隔着睡袍,那又慹又石更的玩意儿也不容忽视。   季存言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声道:“你不是……”   傅修允眼神慵懒地看着他:“我不是不行?”   季存言一时噎住,说不出话来。   傅修允一笑,手臂把季存言紧紧锁在怀里,嘴唇贴在他的耳畔亲了亲:“其实,在你发热期那一次,我就有感觉了。”   季存言更惊讶了:“那时你就?”   傅修允无声一笑,点点头。   就是那次,他的身体久违地起了反应,他自己也很惊讶。   后来他第一时间和陈默在电话里聊起了他身体的变化,陈默同样吓了一跳。   这也是陈默提出在季存言发热期后暂停一段时间亲密治疗的原因。   亲密治疗这个方案是陈默提出来的。   作为AO疑难杂症专科的医生,他很清楚信息素会给Alpha和Omega带去何种程度的影响。   傅修允之前没有生理反应,他自然会大力积极地鼓励两人尽可能地亲密,以达到良好的治疗效果。   但如果傅修允已经出现了生理反应,那这一切瞬间就变了性质。   陈默再关心自己的临床数据,也不敢拿一个Omega的安危来开玩笑。   不过幸好,傅修允的自制力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得多。   能在Omega的发热期时寸步不离地照顾,在没有打任何抑制剂的前提下,居然能做到全程都没有越界。   很少有Alpha能做得到。   不过陈默依然捏了一把汗,所以那次回来以后,他单独找季存言谈过一回。   季存言那时没明白陈默的话外之音,现在回想起来,竟是因为这个。   不过季存言仍然难以相信:“原来你那么早就?我还以为你……”   傅修允笑着贴在季存言的唇边亲了一下:“没事,现在知道也不迟。”   季存言又皱皱眉:“不过那会儿我都那样求你了,你一直无动于衷,我还以为你目空一切,心里只想着治疗,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呢。”   “你那时候意识都不清楚了,我真要对你做什么,岂不是趁人之危?”   “哦……”季存言垂下眼皮,原来那时候傅修允居然是这样想的吗?   其实冷静想想,要是那次发热期真的发生点什么,作为Alpha确实是在趁人之危,但那时候他心底其实……   还蛮期待傅修允能趁人之危的。   傅修允捧着他的脸,语气无比认真:“言言,我希望我们之间所有的第一次都是美好的,是得到你首肯的。”   季存言心里一软:“傅修允……”   傅修允看着他的眼睛,接着道:“我很感激你配合治疗,我也同样迷茫过,怀疑过到底是不是亲密治疗带来的错觉。但在确定了自己的心后,我就更加谨慎,我不希望我们的感情中掺杂别的成分,比如利用。”   季存言本就泛着水光的眼眶颤了颤。   因为8年前的遭遇,他看所有Alpha都不可避免地戴上了有色眼镜。   在他看来,Alpha大多数都是野蛮的,是自负的,是霸道的,是被欲望支配的野兽。   然而傅修允却恰恰相反。   傅修允儒雅绅士,沉稳自持,而且尊重他,总以他的感受为先,哪怕深陷欲望之中,也能迅速恢复冷静。   傅修允和他想象中的那些Alpha都不一样……   季存言的心脏怦怦怦的,越跳越快。   他双手攀上傅修允的肩膀:“傅修允,那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   傅修允脸色怔住,深深地注视着季存言。   季存言也同样注视着傅修允,他咽了咽,才接着道:“你可以,可以对我做那些事,所有那些亲密的、羞耻的、甚至过分的事……你都可以对我做。”   傅修允眼神变了变。   季存言怕他不信,主动仰起头用力亲了傅修允一口。   他还想继续,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背就砸在了柔软的床上。   傅修允咬了咬牙,双手撑在季存言两侧,隐忍地看着他:“言言,你真的确定吗?”   季存言明亮的眼睛看着傅修允,点点头:“我确定。”   傅修允目露挣扎,忍得额头上渗出了汗,但最后还是紧紧抱住季存言,低叹道:“但我不确定,我不知道会怎样,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控。”   季存言表情笃定:“你不会失控的,你自控能力那么好。”   傅修允吻了吻季存言的额发,贴着他的耳畔,哑声道:“言言,不要过于相信Alpha的话,尤其是在性这件事情上。”   季存言默了片刻,直直看着傅修允的眼睛:“我从来都不相信Alpha,但你不一样。”   季存言摸着傅修允的脸,明亮的眼眸认真注视着他:“傅修允,我喜欢你,我相信你,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来标记我吧。”   傅修允眼仁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呼吸变得粗重,连胸膛和肩膀都随之起伏。   浓得化不开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网,他喉结滚动,再也无法克制,俯下身深深吻住季存言的嘴唇……   傅修允比他想象的还要温柔,连标记都是等他喘匀了以后,才慢慢地咬了下去。   信息素缓慢地注入到季存言的血液里,身体里,直到他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染上了乌木沉香味。   但季存言依然受不住,难以自控地颤抖着,最后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傅修允见状立刻停了下来,抱着他去清洗完,自责不已地把人搂在怀里,一遍一遍地亲吻着。 [70]尝你嘴里的就行:就算是工地配色,穿你身上也好看   第二天醒来,季存言整个人神清气爽。   只是想到傅修允那惊人的尺寸,还是有些胆寒。   和那张儒雅的脸反差也太大了。   他不禁回想起傅修允二哥说的那句话。   事实证明,二哥说的没错。   真的是……很可观。   但好在傅修允动作温柔,每一步都照顾他的感受,他虽然晕过去了,但身体并没有任何不适。   以前常听别人说,Omega的第一次就跟上刑没区别,甚至做进医院的也不是没有,导致他对Alpha这个物种更加畏惧。   但真正体会过,才发现并没有传言那么夸张,他整体感觉舒服惬意。   甚至,还有些回味。   不禁在心底暗想,其实天天做也不是不可以。   来到卡帕多奇亚的第四天,他们终于等到了一个好天气,可以去坐热气球看日出。   清晨的风里还裹着料峭,浮动着火山岩与野薄荷混合的气息。   通往集合点的石板路被露水洇湿了,傅修允的手始终虚虚地护在季存言的腰后:“小心点,别踩滑了。”   季存言拍拍胸脯:“放心,我练过体操,平衡力好得很。”   傅修允回想起季存言在澜止居都能玩单杠大回环,抛入空中再稳稳落地,好似确实不用担心。   他点点头,意味深长地一笑:“嗯,那我更得抓紧季老师,就算滑倒也要有个优美的姿势。”   季存言被他这狎昵的语气弄得一阵脸热,不禁横了那人一眼。   热气球基地的地勤工作人员开始喊号子,他们拉扯着绳索,巨大的球囊舒展开来。   季存言仰起脸:“哇,好像一朵橘粉色的云啊。”   傅修允只看了一眼,注意力又回到了季存言身上,他伸出手,整理季存言脖子上被风吹乱的围巾。   准备工作完成后,他们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进吊篮里。   季存言四下张望,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已经忍不住捧起挂在身上的相机开始到处取景。   傅修允搂着季存言的手臂紧了紧,垂眸看着他:“以前没坐过?”   “没有啊,我第一次坐,”季存言见傅修允这么淡定,问道,“你坐过吗?”   傅修允摇头:“我也没。”   季存言不轻不重地哼道:“看你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还以为你经常坐呢。”   傅修允听他这么一说,也故意露出惊喜的神色,还无比配合轻轻“哇”了一声。   季存言笑得前仰后合:“还是别了,你这表演痕迹太重。”   远处的山脊线渐渐亮了起来,朝阳将从那儿苏醒。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逗趣,不一会儿,飞行员开始正式点火,火焰“轰”地窜起,球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   季存言喜悦地低呼了一声,主动抱住了傅修允。   傅修允嘴角漾起满意的浅笑,单手搂紧季存言,另只手抓握住安全环。   他们渐渐升起,季存言兴奋得想叫喊,但傅修允太淡定了,他一个人嗷嗷叫似乎有些丢人,只得忍着闭上了嘴。   傅修允察觉了他的心思,低头在他耳畔吻了吻:“想叫就叫出声来。”   这句话实在别有深意,季存言耳根臊红了,不服气地低哼道:“谁说我要叫了?我又不是山里的猴子。”   然而这句话说完不到十分钟,就被季存言给抛诸脑后了。   在飞行员持续的点火操控下,他们越升越高,季存言根本忍不住兴奋,一声声低呼起来。   整座卡帕多奇亚仿佛在他们脚下活了过来,那些精灵烟囱此刻就像一尊尊巨人,顶部积着薄雪般的枯草,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第一缕阳光漫过了厄尔吉耶斯山的棱线,太阳露出了头。   “哇呜……快看,傅修允快看!”季存言一边喊着,一边举起相机疯狂拍照。   傅修允微笑着眺望着,手臂一直把季存言护在怀里。   兴奋了一阵子,季存言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高处的风越来越大,吹着季存言额前的碎发,他慵懒地靠在傅修允的肩头,静静地看着日出。   傅修允拥紧了他,问道:“冷不冷?”   季存言缩了缩脖子:“有一点儿。”   傅修允忽然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小巧的保温杯。   季存言一喜:“你还带了这个?”   傅修允慢慢拧开:“知道你怕冷。”   季存言捧过来喝了一口,是热可可。   丝滑的暖意流进胃里,奈何这杯子实在迷你,一大口下去,就只剩一小半了。   季存言不舍得喝完,递给傅修允:“你也喝。”   傅修允一笑,手臂圈住季存言:“尝你嘴里的就行。”   他说完,轻轻地吻了上来,甜香在两人缠绵的舌尖蔓延开来。   耳边的风声混着燃烧器的轻响,然而季存言只能听见两人胸腔里蓬勃的、同频的心跳声。   他们在天际漂浮着,在金红色的朝阳下接吻。   卡帕多奇亚的寒风依然刺骨,但季存言却不觉得冷了。   因为有傅修允在,心里的每一寸都被爱意焐得滚烫。   -   叶爽的假期比上班还忙。   忙着和之前的小主持团队对撕。   因为叶爽这些年一直真情实感,只花钱,不捞钱,还是有那么一部分清醒的路人愿意站在叶爽这一边,要求对面提供亲签证明。   对面大喊着“绝不陷入自证陷阱”,又在小群里哭诉这些年的付出,引得一群腿毛为他们冲锋陷阵,把叶爽骂得体无完肤。   但叶爽才不怕这些,以一对多,在广场上大撕特撕。   正吵得如火如荼,偏偏这时,微信收到一则入账通知。   转账人陆*珩。   转账说明:帮帮我。   自从上次把陆之珩骂了一顿拉黑以后,对方就开始换这样的方式来给他留言。   每次都是通过微信手机号码转账5000元,再附带一条转账说明。   叶爽一直都不鸟他,也不收他的钱。   但这回陆之珩来了个大的,居然在被拉黑的前提下转来了8万元。   叶爽吵了好几天的架,正心烦气躁,忽然觉得,他吵那么久,无非也就是为了几千一万的纠纷。   陆之珩这傻缺,一口气给他8万,他不要白不要。   叶爽盯着那则入账通知,纠结了一会儿,点击了接收。   刚接收不到十分钟,陆之珩又通过这样的方式转来3万元,并附带转账说明:加回我,有事找你。   叶爽还在犹豫,对方又转来了两个3万元,分别附带转账说明。   下周四晚上8点。   XXX咖啡厅见。   叶爽本来因为吵架对撕,情绪上头,心脏就跳得很快,这会儿更是怦怦直跳。   他知道他不应该收陆之珩这个渣男的钱,可是一念之间就是10多万,他业绩做得最好的那个月,也才一口气拿到8万多。   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能对不起季存言的。   叶爽一狠心,把手机扔开。   但过了十多分钟,又拿了回来。   把陆之珩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   依着季存言以前的脾性,在热气球上看完日出后,势必要把地下城和玫瑰谷全都游一圈,再冲阿特拉斯山区,还要去托德拉峡谷徒步。   但这样一来,接下来这几天他们很可能连睡眠都未必保证得了。   他多少考虑到傅修允应该不会喜欢这种高强度的游玩,加之他自己现在的体能也大不如前。   最终,选择了更慢节奏、更舒适的行程。   第十天,他们来到了红海附近的私人小岛。   季存言一放松下来就打瞌睡,简单洗了个澡,沾床就睡。   回想他以前,出门在外多少得留半只眼睛警醒着。   有一回因为太大意,在外面露营的时候,行李钱包全都被人给偷了。   不过现在他好像完全不需要想那些事。   哪怕偶尔有什么紧张情绪从脑子里路过,也很快被他踢走。   因为有傅修允在,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一觉睡醒,已经傍晚。   季存言撑着懒腰走下去,傅修允正在楼下办公,听到他下来,上前两步揉了揉季存言的头发,“看来睡得挺香。”   季存言皱起鼻子笑了笑:“确实,那个大床太舒服了。”   不止是床舒服,这座岛上没有别的游客,海浪声从远处悠悠传来,比摇篮曲都助眠。   “换身衣服,出去走走?”傅修允看了看外面,“这里的落日不错。”   季存言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上楼去翻行李箱,精心搭了一套,还给头发抓了个造型,才咚咚咚下楼来。   “怎么样?”季存言大大方方走到傅修允面前,展示他的穿搭。   傅修允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闻言从屏幕里抬起头,目光在季存言身上上下扫了扫,含笑道:“好看。”   季存言心里乐开了花,但还没忘记傅修允以前说过的话,哼了一声道:“怎么?不说我是工地配色了?”   傅修允也笑起来,走过去捏了捏季存言的脸:“就算是工地配色,穿你身上也好看。”   季存言心里更美了,抓起傅修允的手:“那快走,等会儿看不着日落了。”   傅修允把平板放到一旁,面上带着笑,由着季存言把自己从沙发上拉起来。   正式黄昏时分,晚霞铺满了整片海域,入目尽是一片瑰丽的火红。   季存言兴奋地低呼了几声,拿出手机连拍了好几张,又脱下鞋子,踩着细软的沙粒去追逐那起伏的海浪。   海风咸涩,自天际迤逦而来,吹得季存言的衣摆在空中翻飞。   傅修允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张开双手拥抱浪潮。   看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手机来,调成逆光的剪影,拍下了这一刻。   季存言去疯了一会儿,才重新跑回来。   傅修允适时地张开双臂,果然,季存言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71]每天来才能习惯:傅修允这是……害羞了吗?   傅修允揉了揉他柔软蓬松的发丝:“饿了没,晚餐已经好了。”   “真的呀,那回去吧~”季存言语调里都是荡漾。   傅修允拎着他的鞋子,又低头看了看那人沾满沙粒的脚丫子:“那边有水龙头,去冲一冲。”   季存言余兴未了,一路小跑过去。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有钱人都喜欢购置私人小岛了,心烦了来这里住一阵子,简直是全身心的顶级疗愈。   季存言下午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座海岛上有专门的物业、保安和厨师。   真是一应俱全。   他们回到别墅的时候,厨师长已经备好了当地美食。   季存言蹦来跳去,早饿了,洗了手就想开吃。   但厨师长一直在喋喋不休地介绍他精心烹饪的菜肴。   厨师长是安曼人,只会说阿拉伯语,因此特地配了一位翻译。   季存言耳朵听着,胃里的馋虫已经在咕咕乱叫,终于等到厨师长介绍完,他迫不及待地拉过来开吃。   一盘还没吃完,厨师长又端上来一份,并让侍者为他们更换餐具。   季存言不由得在心底感慨,这有钱人就是讲究,每盘菜都要配上专门的一套餐具,以免串味儿。   他扭头看了看傅修允,那人用餐依然斯文得很,慢慢舀起一勺,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偶尔还会给出简单的点评。   季存言点评不了一点儿,只想埋头炫。   后来发现,细嚼慢咽的节奏下,好像可以比平时吃的更多。   虽然季存言知道自己的胃口一向很大,但这样吃吃停停,花了快两个小时,竟吃完了整整十道菜。   吃的时候不太觉得,等结束后才发现已经撑得不行。   季存言瘫倒在水床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傅修允却跟没事人一样,煮上茶,焚上香,又铺开宣纸开始抄经。   季存言努力抬了抬脖子,对傅修允哀嚎道:“我好撑啊,动不了了。”   傅修允抄经的手都没有缓下来,平静指出:“你刚才吃太多了。”   季存言不服气:“可是你不也吃了十道菜吗?我俩是一样的啊。”   傅修允淡道:“我没有吃完。”   季存言这才回想起来,傅修允好似每道菜只尝了一两口,而他几乎全都吃干净了。   天哪,他被做局了。   季存言躺在沙发上呜呼哀哉地叫唤:“不行,太饱了,我宣布,今年一整年我都不需要再进食了!”   傅修允蘸了蘸墨:“嗯,我帮你记着了。”   季存言躺着不动消了半个多小时的食,才重新坐起来。   血液全都涌到胃里去,脑子只剩一片空白,索性开了一局游戏。   担心吵到傅修允,还特意关了声音。   打完后,扭头一看,傅修允居然还在抄。   这么自律,这么有定力,真是他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傅修允并没有抬头,却发现了季存言的目光:“明天天气不错,应该可以乘帆船出海。”   季存言一听,从水床沙发上蹦下来,光脚跑到傅修允的书桌旁,兴冲冲问道:“有没有那种,在我腰上绑个绳索,在海面上滑行冲浪。”   傅修允笔尖停下来,沉吟片刻:“你是说牵引滑水吗?”   季存言眼睛亮亮地点头:“对对对!”   傅修允放下毛笔,把抄好的经文晾干收起来:“那个适合在平坦的水域玩,这里经常有浪,玩不了,太危险了。”   “啊……”季存言语气蔫下来。   傅修允伸出手,揉了一把那人毛茸茸的脑袋:“怎么?失望了?”   季存言一听,立刻换回笑脸:“没有,只是我以前去海边的时候就想玩,但是那次人太多了,没排上。”   傅修允看出那人到底还是失落,伸手搂住他的后腰,安慰道:“有机会再带你玩,这里真不行。”   “嗐,我就随口一说,这个不行就玩别的呗,”季存言眉眼一转,抱住傅修允的腰,小声笑道,“而且,咱们还可以研究研究,做点儿别的事。”   傅修允眉尾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明知故问:“别的事,是什么事?”   季存言仰起脸在傅修允的唇角亲了一下:“这么多天,标记都快散了。”   傅修允呼吸急促了些,忍不住把怀里的人搂紧,吻了吻他的脸,叹口气道:“我怕我掌握不住分寸,上次你都晕过去了。”   季存言一听,眼睛都瞪大了。   他晕过去,那也是爽得晕过去的好吗?   难不成傅修允以为他那是因为受不了?   怪不得这些天晚上全都只是抱着他亲了几下,就安安分分睡觉去。   真是……   季存言一个劲儿地惋惜。   “那次是意外,以后习惯了就不会晕了。”   傅修允垂眸看着季存言:“那你要怎样才能习惯?”   季存言抿抿唇,凑道傅修允的耳边:“每天来,很快就能习惯。”   傅修允脸色僵了一瞬,看向季存言,那人居然还在狡黠地坏笑着。   傅修允深吸了一口气,眼眸暗下来:“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想的?”   傅修允笑得意味深长:“行,那就每天。”   季存言一喜:“好,我现在就去洗澡。”   刚走出半步,就被傅修允单手捞了回来。   他抬起眼,看到傅修允嘴角溢出一丝危险的笑:“不用,等会儿有的是机会洗。”   季存言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被傅修允横抱了起来,圧在了水床沙发上……   比起上次的温柔,这回傅修允明显急躁了许多。   哪怕季存言心里很清楚,他喜欢傅修允,他愿意被傅修允标记,但当Alpha的信息素从头到尾灌下来的时候,内心的恐惧还是让他本能地挣扎起来,叫喊起来。   但这样只会让Alpha更加躁动,紧紧控制住身下的Omega,不准他逃走。   浓烈的Alpha信息素冲击下,季存言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最终两眼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直到把信息素灌进季存言的血液里,让季存言浑身上下都染上了他的味道,傅修允才终于松开了口。   他跪直上身,闭眼喘气,足足花了十多分钟,才重新恢复冷静。   趴在床上的季存言已经失去了意识。   看着季存言后颈上两个狰狞的血洞,他内心开始自责。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   那时候他明明听到了季存言求饶的叫声,明明知道季存言在挣扎。   但他还是被信息素冲昏了头脑,根本不顾季存言的意愿,一心只想标记。   他讨厌那个野兽一样的自己。   -   国外的私人医生来得慢,快天亮时,才给季存言挂上吊瓶。   季存言昏睡了一天一夜,傅修允就在床边守了一天一夜。   快傍晚的时候,季存言终于慢慢醒了过来,傅修允坐到床边,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季存言神色恹恹地点了一下头,偎进傅修允的怀里,嗓音嘶哑道:“好渴,好饿……”   傅修允顿了一下,低低一笑:“是谁说的,今年一整年都不需要再进食了?”   季存言扁起嘴,目光幽怨地瞪着傅修允。   傅修允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柔声道:“饭菜是热的,我去端上来。”   季存言这才轻轻点头。   医生叮嘱饮食要清淡,他只好让厨师煲了些瘦肉粥。   像上次发热期一样,让季存言坐在自己腿上,一口一口喂他吃。   吃完粥以后,季存言恢复了些体力,又睡了一会儿,才穿上睡衣下楼去。   走到楼梯口,看到一楼那儿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薛亮。   薛亮提着一个磨砂黑的小皮箱子,小心翼翼放在茶几旁边,见到季存言从二楼下来,他又低头和傅修允说了几句什么,就转身出去了。   “薛特助什么时候来的?”   季存言以为这次的旅行只有他们两人呢。   傅修允道:“我让他提前过来岛上。”   季存言“哦”了一声,又看向那个小皮箱子:“这是什么?”   傅修允脸色不太自然。   季存言更加好奇了:“什么东西,弄得这么神秘?”   傅修允轻轻叹一口气,转过身去,拨开金属扣,打开了皮箱的盖子。   看清里面的东西,季存言眼睛都睁大了。   皮箱内部结构很精致,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来支抑制剂,还有手铐和止咬器。   季存言不是没听说过,某些Alpha易感期无法自控,不得不用上一些强制性工具来约束自己。   眼前这个小皮箱子里陈列的物品宛如一套精密的刑具,给他的冲击力实在不小。   身后覆上来一个温热的拥抱,傅修允低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我昨天那个样子,是不是很可怕?”   季存言回想了一下,后来傅修允怎么也不肯停,凶狠又强势,他确实有些害怕。   但比起害怕,更多的,是兴奋。   尤其想到那个人是傅修允,平时稳如泰山、八风不动的佛子爷,上头以后居然是那副模样。   其实他……还蛮爽的。   季存言把皮箱合上,回过身去看着傅修允的眼睛:“我没觉得你可怕,床上的事,那都是情趣。”   傅修允神色沉重:“但我昨天,确实失控了。”   季存言捧住傅修允的脸,鼓励般笑道:“你别胡思乱想了,只要没有违背意愿终身标记,那都不算失控。”   傅修允眼眸深深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朝他笑了笑:“傅修允,听我说,如果你因为昨天的事而自责,那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我觉得昨天你很棒,我很喜欢。”   傅修允眼仁颤了一下,竟罕见地红了耳尖。   季存言一怔。   傅修允这是……害羞了吗?   傅修允居然被他说得害羞了?   季存言简直又惊又喜,正想定睛仔细看看呢,不料傅修允快人一步,把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浓郁温暖的乌木沉香密不透风地把季存言包裹了起来,他愉悦地扬起嘴角,也释放出充满安抚意味的信息素,把自己的脸深深埋进傅修允的怀里。   原以为,只有自己才会出现的忐忑、紧张、不安、自责,原来傅修允这样成熟又稳重的天之骄子,也一样会有。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似又看到了傅修允不为人知的一面,又多了解了傅修允一些。   心底止不住漾起一阵甜意,把傅修允抱得更紧了。 [72]傅修允,你故意耍我:他们在漫天遍海的绚烂中接吻   天公作美,他们在小岛的这几天附近海域的天气都还不错,浮潜、帆船、立式桨板都让季存言玩了个遍。   当然,夜生活也格外有滋有味。   季存言总算实现了“每天都来”的心愿。   一开始确实容易晕,渐渐的,他的抗晕能力越来越强,甚至后来临时标记完,温存半个小时后还能坐起来打一局游戏。   季存言体能跟上以后,就愈发能品尝到个中的销魂滋味儿。   傅修允依然担心自己失控,情到深处忽然抽身,去床头柜里拿出止咬器戴上。   季存言特讨厌那个东西,不满喃声道:“把它摘了,碍事儿……”   见傅修允不听他的,干脆伸出手去扯。   但还没碰到,就被颠得说不出话来。   完事后,季存言瘫软在傅修允怀里,又催促道:“现在能摘了吗……”   傅修允紧搂着季存言,闭眼喘着粗气,沉声道:“还不行。”   季存言又要伸手去扯,被傅修允抓住了手腕,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强行让他感受那起伏不停的呼吸和心跳。   他挣不脱,只能挠着傅修允的胸口,喃声道:“快摘了,我要亲你。”   摘是不敢摘的,但傅修允被撩得眼睛发红,又翻身圧了上去。   -   转眼到了年三十,这是季存言头一回不在家里过年。   他早早地打视频回家,是他的Alpha妹妹季子晴接起来的。   “哥!吃了没?”季子晴的嗓门儿和陈万秀一样大,“看,我们年夜饭都上桌了。”   季存言看到那一大桌子菜,低低哇了一声,又道:“你别闲着,去帮爸妈干活。”   “季见深干着呢,”季子晴贱兮兮地笑,忽然脸色正经起来,压低了嗓门儿,“哥,季见深带了个Omega回来,爸妈可高兴了。”   季存言一喜:“真的啊,快快,把手机给季见深,我要看看。”   “人家害羞,不给看。”季子晴挤了挤眼睛,“你们一个个动作都挺快啊,现在妈就一个劲儿催我,但我不喜欢Omega,软叽叽的,我就喜欢beta。”   季存言听到这里小脸一板:“哎哎哎?怎么还人身攻击呢?什么叫‘软叽叽’?信不信我给你两拳?”   “来呀来呀,打不着,打不着~”季子晴一个劲儿做着鬼脸。   忽然,他脸色僵住,鬼脸也不做了,怔怔看着镜头里。   季存言这才发现,傅修允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他清了清嗓子,介绍道:“这是我妹,季子晴。季子晴这是你傅哥。”   季子晴睁大眼:“富哥?”   虽然看上去确实挺富的,但直接这么叫,会不会太直白了点呀?   傅修允温和一笑,对镜头招了招手:“你好,新年好。”   季子晴结结巴巴:“新……新年好,富哥新年好!”   傅修允从怀里抽出一大叠红包,对镜头道:“压岁钱,放你哥这儿了。”   季子晴两眼放光,瞬间不结巴了:“哇!谢谢富哥!富哥万岁!”   季存言无语:“行了啊你,还万岁。”   傅修允的电话响了,他对着镜头打了声招呼,才转身离开。   等人一走,季子晴立刻表情夸张道:“哥,你找了个这么帅的Alpha啊?”   季存言扁扁嘴:“嗐,帅不帅先另说,人家有修养,不会说Omega软叽叽。”   季子晴一笑,又挑了挑眉:“我得多锻炼了,以后富哥就是我的榜样。”   “行了,别贫了,把手机拿去爸妈那儿。”   季子晴听话地拿着手机在一家人面前都逛了一圈,聊了半个多小时,临挂断前,季子晴又把镜头转回自己,喊道:“哥,我的压岁钱,别忘了转给我!”   季存言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挂断了视频。   傅修允也给家里人打了视频,季存言听出是他二哥,凑上去问好。   傅修明看到季存言,笑容更大了。   季存言还以为傅修允还会给其他人打视频,比如说家里的长辈,他的父亲。   但事实却是,傅修允只给他二哥一个人打了。   季存言觉得有些奇怪,但想着傅家不是一般家庭,其中的复杂恐怕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便没有多问。   在国外过年注定没有年味儿,但薛亮还是提前买来福字和春联,他们一起忙活着贴了贴。   傅修允专门请来三位华人厨师做了一桌子中餐,当年夜饭。   还不知从哪儿买到了几瓶胡萝卜汁,摆在桌上。   季存言看着这一大桌子菜,终于有点年三十的感觉了。   回头一看,薛亮和保姆厨师都在一旁干站着,便去招呼他们坐下来:“年夜饭就是要大家一起吃才热闹嘛。”   薛亮可不敢动,抬头看向傅修允。   傅修允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薛亮这才回头跟他们几个使了个眼色,大家陆续坐了下来。   这顿饭吃得热闹,季存言是那种边吃边说的,还倒上胡萝卜汁,站起来和大家一起干杯。   傅修允从来没有过像这样和一群人坐下来闹闹腾腾吃年夜饭的经历。   小的时候,家里的饭桌上永远是一片死寂,就算偶尔说上两句话,也都是沉重的话题。   他从小就被教导,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永远都是安静的,沉默的,连咀嚼都成了需要克制的动静。   后来,他掌了权,成了傅家的家主,周围人都得看他脸色行事。   他的餐桌就更安静了。   “来来来,一人一块!”   爽朗的嗓音把傅修允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他看着季存言直接站起身来,用公筷给大伙儿夹锅包肉。   其余人边吃边笑着点头,季存言更是美得眉毛都起飞了,连夸厨师手艺好。   傅修允也低头尝了一口。   请的是有名的大厨,就是为了能让季存言在国外也吃到一口正宗的家乡味。   但傅修允的口味一向挑剔,这道菜完全没有到令他惊艳的程度。   或许是这份热闹给味觉加了分,他竟真的尝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暖意,顺着舌尖一直漫进心底。   连带着那些经年的冷寂,也一起被泡软了。   -   饭后,两人一起去海边放烟花。   这是季存言最喜欢的项目之一。   他从小就是村里的孩子王,每逢过年身后能跟一长串小尾巴,因为就他的兜里有打火机,有摔炮。   要是再有个仙女棒什么的,那就更受追捧了。   晚上海边的风还挺大,季存言把下巴缩进羊绒围巾里,幸好他出门前听了傅修允的话,穿得够厚实。   他们来到一处宽阔的海滩,薛亮已经提前把烟花箱子搬了过来。   海浪一波一波地击打着,季存言看着远处黑沉沉的一片,用手肘碰了碰傅修允,满眼期待道:“会有加特林吗?”   傅修允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什么加特林?”   “就是手持的,突突突那种。”季存言卖力解释,但看傅修允的表情,就知道大概是没戏了。   傅修允沉思片刻:“那些不符合岛上的安全标准,我让薛亮准备了电光棒。”   “啊?”季存言嘴角都耷拉下来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谁还玩电光棒啊……   傅修允贴近他,低头问道:“怎么?失望了?”   季存言扁起嘴:“有一点……”   虽然他也知道在国外没有想象的那么方便,但是大过年的,都到海边了,连个加特林都放不了,不免还是有些遗憾。   傅修允也沉默下来。   薛亮拿出壁纸刀开箱,但季存言已经没了太多期待。   谁能想到他都25岁了还要玩一大箱子的电光棒呢?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傅修允精心准备的,下午的时候他就听到傅修允在和薛亮打电话安排这件事。   季存言虽然失望,但也不想辜负了傅修允的心意。   傅修允已经弯下腰去挑选,季存言也凑了上去,开始自我安慰:“电光棒就电光棒吧,我还能拍个千手观音特效。”   傅修允却道:“那不行,拍不了千手观音。”   季存言不解蹙眉:“啊?为什么?”   “因为……”傅修允神秘一笑,亮出两支火箭筒似的大家伙,“这个火力太猛,会突突突。”   在看清的一瞬间,季存言忍不住“啊”地一声惊呼起来。   加特林!还是超大号的加特林!   季存言仍是有些担忧,回头道:“你不是说不符合岛上的安全标准吗?”   傅修允摸了摸季存言的脑袋:“但这是私人小岛。”   “好啊傅修允,你故意耍我!”季存言气得捶了傅修允一下。   傅修允只是笑:“我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信了。”   季存言哼了一声,懒得跟傅修允这个大骗子一般见识,转头拿起一支加特林,兴奋地在手里掂量。   这分量真足,一定带劲儿。   点火后,果然不负他的期望,这玩意儿火力猛烈,还旋转发射,烟火居然还是渐变色的。   季存言一口气放了三大只,手心都震麻了。   傅修允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季存言惊呼、大笑,直到三大只都放完了,又问:“还来不?”   季存言低头一看:“就剩两个了,我们一人一个呗?”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的笑脸,温柔道:“你喜欢,都给你玩。”   季存言才不肯,硬塞到傅修允手里:“一起玩才好玩呢。”   傅修允也没再拒绝,两人举着最后两只,斜对着海天的方向一个劲儿突突。   随着一声声轰响,彩色的光映照在季存言灿烂的笑脸上。   本以为放完这几只加特林就算完事,季存言收拾收拾准备撤,却不料傅修允揽住他的肩膀,低笑道:“别急,还有。”   季存言四处张望,没见到哪儿还有。   正疑惑时,不远处一声尖锐的哨响凌空而上,在海面的高空炸开。   紧接着,七色流光层层叠叠在夜空中铺展,照亮了整片天与海,简直就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哇!!”季存言睁大眼,由衷地惊叹出声。   七彩祥云在天空和海里同时绽放,简直目不暇接。   他欣喜地看向傅修允,猝不及防的,迎上了傅修允同样闪烁着火光的眼眸。   一瞬间,烟花的轰响声仿佛变得遥远了。   漫天火树银花,但他们眼底只装得下彼此。   腰上的力道紧了紧,他靠在了傅修允的怀里。   熟悉温暖将他包围,季存言也伸出手,抱紧了傅修允。   脸颊被一只大掌捧住,抬起。   彼此的气息越来越近,直到彻底交缠在了一起。   他们在漫天遍海的绚烂中接吻。   从此以后,一想到烟花,季存言就会想到今夜呼啸的风,今夜绚烂的海,还有今夜傅修允那双温热的嘴唇。 [73]暴龙兔大王:但我喜欢你呀。   两人出来已经半个月了,季存言这一趟玩得实在开心。   在岛上的最后一天,两人窝在沙发里,凑一块看路上拍的照片和视频。   “这张太牛了,一整片全都是精灵烟囱!还有这张这张……”   季存言持续亢奋,每一张都喜欢得不行。   翻到他偷袭亲傅修允那张,他放大,再放大,不禁皱了皱眉。   反手摸了一把傅修允的脸:“我怎么记得,当时亲的是右边呢……”   傅修允单手搂着季存言的腰,听他这么一说,浅笑一下把右边脸递过去:“那你现在补上。”   季存言此刻的注意力都在照片上,哪有心情管别的?想也没想就把傅修允凑过来的下巴推开:“现在没空。”   索吻被拒,傅修允眼底闪过一丝委屈。   他垂眼默默盯着季存言,但季存言根本没觉察到他的情绪,依然兴致勃勃地翻看照片。   傅修允没辙了,索性惩罚式的用力埋进季存言的后颈,鼻尖在腺体上蹭了蹭。   季存言被蹭得脖子缩了一下,忽然举起手里的平板,兴奋喊道:“哇,这张好美!”   是他们在热气球上拍的。   傅修允贴在季存言的身上,慵懒地笑着:“那就用来当路书封面。”   季存言也扭过头朝他笑:“好主意!”   那张灿烂的笑脸近在眼前,连左脸上那颗小梨涡都仿佛在撩拨他,诱惑他。   傅修允眼神沉了沉,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捏住季存言的下巴,俯身紧紧吻住那润红的唇瓣。   这吻来得汹涌,季存言终于感受到了傅修允的情绪。   他尽力回应着,安抚着,但傅修允的呼吸越来越灼热。   随着这个吻逐渐加深,手里的平板被傅修允夺走,放到一边去,他也被傅修允慢慢按倒在沙发上。   闹完一次,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季存言盖着毯子,斜躺在沙发上,心里还惦记着他的路书和视频,又要折腾着坐起来。   傅修允猜透了他的心思,坐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你休息吧,我来就行。”   季存言莫名觉得傅修允刚才拍他脑袋的动作就像在对待一只小动物,他懵了一会儿,索性趴在傅修允腿上,支着脑袋看他弄。   傅修允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季存言默默在心里给他点赞。   抬了抬脑袋看傅修允,季存言心底涌起一阵暖意,他轻轻戳了一下傅修允的手臂,问道:“傅修允,你平时除了焚香礼佛,还有什么别的爱好吗?”   傅修允手里没停,沉吟着缓慢道:“品茗、对弈、书法、赏石……”   季存言苦笑了一下:“这也太高雅了,有没有我跳一跳能够得着的?”   傅修允低头看着他:“怎么忽然问这个?”   “想更加了解你啊,”季存言一笑,“你陪我做了我喜欢的事,我也想跟你一起做你喜欢的事。”   傅修允沉思了一会儿:“音乐会,你会喜欢吗?”   季存言一下坐了起来,飞速点头:“可以啊!我超喜欢听歌的!”   傅修允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好,那我们明天去一趟维也纳,再返程回国。”   季存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语调跳跃道:“同,意!”   -   第二天,他们飞去了维也纳。   刚出机场,就有一位金发蓝眼的外国人来接机。   那人热情地朝傅修允招手:“Theodore!”   傅修允也含笑上前和他握手,两人热络地用德语交谈起来。   季存言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也礼貌地保持微笑。   猜测这位应该是傅修允的跨国生意伙伴。   傅修允与那人寒暄几句,就分别做了介绍,原来那人叫Albrecht,是奥地利的贵族后裔,他的家族企业是嵘坤在海外最大的合作商之一。   Albrecht目光在季存言身上打量了一下,笑着说了句什么,连傅修允也跟着笑了起来。   季存言直觉他们两人在讨论自己,但他又听不懂内容是什么,只得眨了两下眼睛,跟着微笑。   Albrecht亲自把他们送到酒店,又热情地带他们去葡萄庄园参观。   大概是知道傅修允带了人来,Albrecht提前叫来了随行的翻译。   季存言一见到新鲜事物就无比兴奋,东看看,西问问。   那头傅修允和Albrecht交谈着,这边季存言和翻译也聊得火热。   他们在Albrecht的庄园用了午餐,才和他告别,回到酒店。   季存言洗完了澡,还在感慨那个庄园多漂亮,酒窖多大。   傅修允听着听着,把人搂过来:“我在法国也有一座酒庄,比这个更大,你要是喜欢,有空带你去那边住一阵子?”   虽然早就知道傅修允有钱,但一张口就是私人海岛、私家庄园的,难免让农村出身的季存言红了眼。   他皱起鼻子,哼道:“真想跟你这种有钱人拼了。”   傅修允眼神微变,伸手揉了一把季存言的屁股,凑到他耳边,嗓音低哑:“拿什么拼?”   季存言惊得背脊打直。   没想到傅修允居然会做这种动作。   他抓住那只作案的手,皱起眉批判:“傅三少,你变了。”   傅修允慵懒一笑,没有否认。   季存言想起什么:“对了,今天在机场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啊?说我什么了?”   傅修允回忆了一下,浅笑道:“Albrecht说,你就像佳酿初尝时的第一滴一样迷人,不过你的魅力连余味都不用等,就能立刻打动人。”   季存言满脸问号:“……什么乱七八糟?”   傅修允又笑起来:“这是他们的说话方式,其实就是在夸你漂亮,迷人。”   季存言这才晃了晃脑袋:“谢谢啊,不过这种众所周知的事,就不必拿出来反复说了。”   傅修允瞧着那人嘚瑟的样子,心里不禁又开始发痒。   他单手把季存言搂过来,低头和他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时间还早,可以干点儿别的。”   空气中的乌木沉香逐渐染上浓浓的情欲,季存言头皮麻了一下,控诉道:“傅修允,你真的变了,居然想白日宣淫?”   傅修允沉思片刻:“你这话不对。”   “哪里不对?现在才下午,太阳都没落山呢。”季存言指了指外面。   傅修允轻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把季存言横抱起来,向大床走去。   傅修允身体力行地做到了天黑,并坚称天都黑了,就不是白日宣淫。   季存言:……   真是服气。   傅修允,变坏了。   -   第二天下午,薛亮开车送他们抵达剧院。   车在侧门停稳,穿制服的侍者躬身拉开车门。   傅修允牵起季存言的手,顺着台阶拾级而上。   侍者接过薛亮递出的黑卡,引他们穿过不对外开放的廊道,进入剧院。   季存言一边走一边环顾,不禁感慨,这剧院可真大。   他们的位置在一层池座中间的皇帝位,丝绒座椅深棕近黑,空气里还弥漫着松香与百年木料的气息。   待在这里,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无形中受到高雅艺术的熏陶。   季存言向傅修允的方向歪了歪头,小声道:“我以前太肤浅了,只喜欢那些网络歌曲,跟你到这儿来,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傅修允将信将疑:“你真心的?”   季存言用力点头:“对啊,我就应该来这样的地方多熏陶熏陶。”   季存言虽然五音不全,但一直都酷爱音乐,以为这次总算能和傅修允的爱好搭上边。   但很快,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第一幕交响乐时,季存言还勉强能尝试沉醉其中。   第二幕时,他的目光逐渐涣散。   第三幕快结束的时候,季存言成功地被熏陶到睡着了。   整场音乐会一共两个小时,季存言睡了一个半。   一开始在座椅上睡,后来直接靠在傅修允的肩膀上。   快散场的时候,傅修允轻拍了他两下,他才醒来。   傅修允轻叹一笑:“看来很助眠。”   季存言揉了揉鼻子,还没完全醒。   出了剧院,傅修允并没有直接坐车回酒店,而是牵着季存言的手在林荫道里散步。   傅修允转头看了季存言一眼,低声问道:“我的这些爱好对你来说是不是都很无聊?”   季存言低头看了看鞋面:“傅修允,你要听实话吗?”   傅修允牵着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停住脚步,点头道:“嗯。”   季存言抿唇深吸一口气:“其实,打心底说,你去寺庙,去吃斋,去酒庄,来听音乐会,这些我都不喜欢。”   傅修允的眼尾垂了垂,脸色沮丧起来。   季存言凑近他,弯起眼睛一笑,接着道:“但我喜欢你呀。”   傅修允眼神一顿。   季存言抓紧了傅修允的手,继续道:“所以我愿意陪你来,哪怕不喜欢音乐剧,我也想看看你喜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因为我想要更加了解你。”   傅修允动容地看着季存言,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可是,这不等于在浪费你的时间吗?你明明可以在家里舒舒服服躺着睡觉,却大老远陪着我到这里来打瞌睡。”   季存言哈哈哈笑起来:“只要能睡着,在哪睡不是睡?再说了,我可没觉得是浪费时间,你不也陪我到处旅游吗?你还陪我下农村呢,要这么说的话,那些不是也在浪费你的时间吗?”   傅修允认真地摇摇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季存言往前走出几步:“我就算呆在家里也一样是浪费啊,人一辈子不是每分每秒都要做所谓有效率有目的的事,有太多的时间都是在浪费,睡觉是浪费、通勤是浪费、排队是浪费、就连脑子放空发呆也是浪费,如果非要计较,那不得郁闷死了?”   说到这里,他又转过身来,看向傅修允:“但陪着自己想陪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不是浪费。人,才是最重要的。”   已经傍晚了,维也纳的林荫道被斜阳染成了琥珀色。   季存言带笑的眼睛是那样纯粹干净,浸着暖光的发梢竟比那暮色还要柔软。   傅修允就这样看着他,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季存言又绕了回来,到傅修允跟前,歪着脑袋问道:“所以,你需要我陪你吗?你会觉得开心吗?因为我可能会像今天这样,忍不住睡着。”   傅修允着迷似的看着他,会心笑道:“开心。”   季存言一笑:“这不就得了?”   他又一转身,叹道:“这里风景真好,快快,给我拍照。”   季存言蹦跶着跑出几步,戴上墨镜开始耍酷凹造型。   他从来不会乖乖站直了拍照,总是做一些奇怪又夸张的动作。   傅修允含笑把手机横过来,心满意足地拍了十几张。   季存言正沉浸着,忽然听到一旁的绿化带里传来一两声猫叫,他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一只猫藏在灌木丛里。   它是虎斑纹的,似乎有些怕人,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歪着头,但又不敢出来。   季存言蹲下身来,声音轻柔地唤它。   傅修允也走了过来,季存言指着小猫:“你看,它好瘦啊。”   傅修允微微弯下腰:“野猫经常吃不饱,还可能被驱赶,很难胖起来。”   季存言瞧着那只小猫,低声道:“好想摸摸它。”   傅修允却看了眼季存言柔软蓬松的发顶,确实,他也好想摸摸。   季存言从小挎包里拿出猫条,放在灌木丛外的台阶上。   虎斑咪被香味吸引,终于探头闻了闻,似乎在辨别这种食物能不能吃。   季存言轻言细语朝它解释:“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也不知道你这种洋咪吃不吃得惯。”   虎斑咪谨慎地伸出舌头舔了几下,确认了美味,飞速一口,把外包装都一并叼走了。   “哎?别跑,我这儿还有呢。”季存言正要起身去追,旁边两个路过的女孩子指着他们的方向,捂嘴发出惊呼声。   季存言看了看那两人的长相,应该是华人,他心下一惊。   完了,八成是傅修允的粉丝。   他猫也不追了,急急忙忙取下自己的墨镜,冲上去给傅修允戴上。   虽然看样子已经来不及了,但掩耳盗铃一下也好。   傅修允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季存言就抓起他的手臂要拖他走。   傅修允疑惑:“怎么了?”   季存言压低嗓门急道:“快走快走,你的迷妹来了。”   那两人见他们要走,激动地向他们小跑而来。   季存言急得四处找薛亮。   这薛特助最近真是万分不积极,总是在关键时刻梭边边。   看来这安保工作只能由他来接任了。   眼见那两人来势汹汹,季存言索性挡在傅修允面前,正想开口劝说她们别激动,忽然,其中一人一把抓住了季存言的手。   季存言一愣,就听得那个女孩子激动地看着他,喊道:“暴龙兔大王?!”   额……   啊? [74]老婆好美好想草草(含营养液5000加更):他们为什么喊你老婆?   “啊啊啊啊真的是你!!”   另一个女孩子已经激动得开始跺脚,语无伦次道:“大王!你的每一条视频我都扒下来学,你的舞我全都会跳!我关注你两年多了!”   季存言刚才还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现在瞬间虚了,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修允在他身后偏了偏头,轻轻一笑:“哦,原来是你的迷妹啊。”   季存言脑子懵圈,连回嘴的力气都没了。   那俩女孩子一人找本子,一人找笔,递到季存言面前:“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   季存言笑容僵硬:“签……什么名?”   “当然是签兔大王啦!”   “哦,对对对……”季存言内心扶额,他下意识居然想着要签自己的大名。   暴龙兔大王这个ID他用了很久,但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会签这个的名。   他拿着笔的手忽然就不会写字了,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从没签过呢,能先在纸上练两遍吗?”   其中一个女孩子还没听懂这话,另一个反应快,立刻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见季存言拿着本子半天下不了笔,傅修允凑到他身侧,轻声道:“怎么,紧张了?”   被这么一激,季存言立刻来了斗志,刷刷两下,潇洒地签下了两张“暴龙兔大王”,还分别附带了一颗小爱心。   那两个女孩子也注意到了季存言身侧的傅修允,其中一个胆子大,问道:“大王,这位不会是你的……”   傅修允一笑,伸手搂住季存言的肩膀,大方承认:“是你们兔大王的Alpha。”   两人狂喜地捂住嘴。   季存言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拜托道:“希望能帮我保密。”   俩女孩子一副“我懂”的表情:“明白,明白。”   等她们离开以后,季存言才后知后觉地窃喜起来。   天哪,他居然有活的粉丝。   傅修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想到啊,你在海外都有迷妹。”   季存言耸耸肩:“我也挺惊讶的,我还以为是你的粉丝,毕竟你之前还有专属超话,傅三少才叫火呢。”   两人一路上你一句我一句,开启了一段虚假的商业互吹。   回到酒店以后,季存言换上睡衣,连澡都顾不上洗,往床上一躺,第一时间打开了抖抖。   还真的有人艾特他,贴出了他的签名。   【俺就是天选之女!居然在歌剧院外的林荫道里偶遇了兔大王!真人超级超级超级好看!】   季存言美滋滋地回复:【很惊喜,你也很漂亮!爱心/爱心/】   季存言翻了翻后台消息,都是一些花式催更的评论,这时,后台弹出一条提示:【Theodore关注了你。】   Theodore……   怎么有点儿熟悉?   季存言一看那头像,妈呀,不就是法学院的紫砂壶吗?   他记起来了,Theodore是傅修允的英文名,那个Albrecht就是这么叫傅修允的。   季存言从床上跳起来,夺步而出:“傅修允,是不是你关注了我?”   果不其然,傅修允坐在茶桌前,手机里正播放着暴龙兔大王的跳舞视频。   傅修允知道季存言喜欢跳舞,但没想到配上动感的音乐后这么带劲。   他随手点开评论区,一水儿的“老婆好美”映入眼帘。   傅修允蹙起眉,看向季存言:“他们为什么喊你老婆?”   季存言脑子咯噔了一下,立刻解释道:“这是网络用语,大家习惯性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喜爱。什么老婆啊,老公啊,宝宝、妈咪、daddy的,都是一个意思。”   傅修允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问道:“家庭成员大聚会?”   季存言噎了一下,傅修允这么说好似也没毛病。   他想了会儿,又道:“也不是……还有什么男神、女神、大大、太太,总之这些称呼仅仅就是表达喜爱,没别的意思。”   傅修允勉强地点了两下头,接受了一群人对着季存言喊“老婆”的事。   但他又翻了翻,眉心拧起:“那他们为什么说‘好想草草’?”   季存言舌头差点儿闪了,索性开始胡说八道:“这也是一个网络用词,一样是夸赞,表达喜爱的意思。”   傅修允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季存言怕他不信,又补了句:“现在年轻人都这样,你不怎么冲浪,所以不知道。”   傅修允思索了好一阵,最后才点了点头。   季存言浅浅松了一口气。   洗完澡出来,手机里收到各种新年祝福。   季存言忽略掉那些群发的,给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同事发了祝福。   又给叶爽发了个6666的红包,当压岁钱。   叶爽秒收,反手就是一个巨大的跪滑:【感谢老大!老大万岁!】   叶爽的爸妈在他很小时就离婚了,他被判给了爸爸,但跟爸爸的关系一直不好,早年就闹掰了,后来他爸组建了新的家庭,跟他几乎不再联系。   所以他过年过节都是一个人。   季存言发完压岁钱后,又发了几张之前在海边拍的烟花照片。   叶爽回了一个大大的酸柠檬,给他发了一张自己点的外卖:【你有烟花,我有腰花。得意/得意/】   季存言被逗笑了:【别忘了撒点葱花。机智/机智/】   和叶爽聊了一会儿,又点进抖抖,后台忽然冒出20几条评论。   季存言一惊,难道自己火了?   他点开一看,好吧,他没火。   这些评论全都来自Theodore。   那人真不嫌累,居然在每条视频下面都留了言。   内容全都是:老婆好美,好想草草。   季存言:……   -   周四这天正好是大年初三,街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晚上8点钟,叶爽打车到陆之珩说的咖啡厅。   风很冷,他下车,紧了紧衣领子,穿过自动门走进去。   大过年的,咖啡厅里人并不多,但暖气倒是充足。   叶爽顺着微信给他发来的座位号找过去,果然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陆之珩。   他脚步顿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双手抱胸,往那一坐,把脸一板:“说吧,找我来干嘛?”   陆之珩脸色比他更难看,目光阴阴沉沉的,眼下还浮着两团乌青,像几天几夜没睡似的。   叶爽嫌弃地蹙起眉。   以前吧,觉得陆之珩再怎么差劲也有几分颜值搁那儿撑着。   现在看来,跟个鬼一样,啥也不是。   陆之珩声音低沉:“前段时间,我去找了存言。”   “你还有脸去找他?”叶爽听到这儿就来火,“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告诉你,你但凡还是个人,就别再纠缠言哥了,也别来烦我。”   陆之珩阴仄仄地看向叶爽。   那森冷的目光,让叶爽后背发凉。   陆之珩咬牙道:“是不是你,成天在存言面前说三道四,不然存言为什么忽然那么狠心?”   叶爽立刻回道:“你少放屁,你自己干了龌龊事还想赖在别人头上?”   陆之珩表情又痛苦起来,他深深埋下头,双手一遍一遍地抓着头发。   叶爽看着他这副鬼样子,忍不住瞧了瞧四周。   真是丢人。   陆之珩嗓音嘶哑又哽塞:“我知道错了,但我真的很爱他,我连这条命都可以给他……”   叶爽翻了个白眼:“拜托,你的命很好吗?净给一些不中用的玩意儿,谁稀罕啊?”   陆之珩额角的肌肉抖了抖,又抬起脸来,对叶爽道:“我知道,存言他就愿意听你的话,只要你肯帮我,以后你要什么好处,我都可以满足你。”   叶爽像是被气笑了:“陆之珩,你把我当啥呢?我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吗?我也懒得跟你废话了,我今天来,就是让你死心的,实话告诉你吧,言哥已经结婚了,他现在的Alpha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如果真的爱他,就应该离他远远儿的,默不作声,当个死人最好。”   听到这里,陆之珩眼睛忽然瞪大,难以置信道:“他结婚了?”   叶爽哼了一声:“对,都结婚好几个月了。”   陆之珩一掌拍在咖啡厅的桌面上,站起身来怒道:“你胡说!他跟我分开才不到半年,怎么可能?”   陆之珩毕竟是个Alpha,忽然这样暴起震怒,把咖啡厅里的服务员都吓了一跳。   陆之珩根本没空搭理,他眼中拉满了红血丝,逼视着叶爽,问道:“谁?他跟谁结婚了?”   叶爽也被陆之珩这副样子给吓到了,但强忍着起身逃走的冲动,挺直腰杆回道:“关你屁事啊。”   “反正我该说的都说明白了,你在这儿撒泼打滚都没用。”他拿出手机,把陆之珩转过来的钱全都退了回去,“你的钱我全还给你了,以后别去找言哥,也少来烦我。”   叶爽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害怕,只能强装生气,愤愤起身,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   听完音乐会,季存言和傅修允动身从维也纳回国。   飞了10个小时,季存言一到家就晕晕乎乎地下了车,嚷着说飞机上没睡好,要洗个澡补觉去。   走得急,把手机掉在了车后座。   薛亮把车开去维护清洗的时候,听到车里有手机震动音,拿起来一看,八个未接来电,十几条未读信息。   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薛亮不敢随便点进信息,但直觉这似乎不太简单。   他思索片刻,把这事告诉了傅修允。   季存言洗完澡就睡觉去了,傅修允则在楼下安静打坐。   对他来说,这比睡觉更能快速恢复精力。   只是没一会儿,放在案桌上的手机就震了两下。   是薛亮发来的。   禅房里,监控依然没有关闭,画面中,大床中央鼓起一个小包,季存言睡得很安静。   傅修允端坐在禅修垫上,接过薛亮递过来的手机。   傅修允早就记住了季存言的手机锁屏密码,飞速点了几个数字,就解锁了。   他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打开那十几条未读短信。   【存言,叶爽说你结婚了,是不是真的?】   【我不信,一定是叶爽在胡说八道对不对?】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难道一点儿留恋都没有吗?】   【我不接受这个结果,我不信你没有爱过我。】   【存言,接电话。】   【我求你,求你接电话。】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永远不会再犯了,要我怎样做你才肯信我?】   【那次是我易感期实在太难熬了,我不想吓到你,我不忍心伤害你,所以才逼不得已,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大错特错。】   【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拿性命保证,绝对不会再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狠心?】   【你不会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我连命都可以给你,我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存言,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傅修允沉默地看完这一大堆文字,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些苦苦哀求的语句,这种像狗一样伏在地上摇尾乞怜的姿态。   是他最厌恶,最看不上的。   越是能抛去所有自尊,伏低做小的人,心就越阴,越狠,越毒。   傅修允把手机放回桌面,指腹缓慢地摩挲着佛珠。   片刻的沉默后,他慢慢开口:“去通知傅修章,我明天下午去东区现场,考察之前搁置的那个项目。”   他说完,敛起阴沉神色,起身离开了禅房。   -   季存言美美睡了三个多小时。   打着哈欠起床,发现卧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面大落地镜。   季存言走过去看了看,镜子前还铺了一层厚绒地毯。   他不太理解,揉了揉脑袋,转身下楼。   傅修允正在茶室里泡茶。   “困懵了吧,手机都忘在车后座了。”傅修允淡笑说着,把他的手机放在了茶桌角。   “啊?”季存言懵懵地走过去拿起来。   看了一眼,除了几条APP的推送消息,没有别的。   他把手机往睡衣兜里一揣,转身径直走向冰箱,拿出一瓶冰镇胡萝卜汁。   “大冬天的,喝冰的不怕伤胃?”   季存言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听到傅修允这样一说,他竟也真觉得手心冰冰凉的。   傅修允见他动摇,冲了一杯茶:“来,尝尝我泡的熟普。”   “茶都苦苦的。”季存言嘴上嫌弃着,但已经把冰镇胡萝卜汁放回冰箱,向傅修允走过去。   傅修允一笑,循循善诱:“好茶都是回甘的。”   季存言坐在他身旁,端起来抿了一口,仔细回味了一番,仍是道:“还是有点儿苦,不过挺生津的。”   傅修允又给他添上。   季存言又问:“对了,房间里那个落地镜干嘛用的?”   傅修允抿着茶,唇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有个镜子方便。”   季存言不解:“衣帽间里不是已经有两面大镜子了吗?”   傅修允笑而不语,继续倒茶。   季存言愣了一瞬,脑海里不禁联想到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他睁大眼,震惊地看向傅修允。   天哪,傅修允真的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也会弄这些人心黄黄的东西了?   不过他的浮想联翩很快被打断了。   “我明天要去趟东区,你是留在家里,还是陪我一起去?”傅修允问得随意,目光却专注地落在季存言身上。   刚冲泡的茶很烫,季存言吹了吹,问道:“你要去多久呀?”   傅修允依然看着他:“还不确定,或许三四天,或许一周多。”   “一周多?怎么要这么久?”   “嗯,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哥的事,我得亲自过去处理一下。”傅修允说到这里时,眼神微不可查地变了变。   但季存言并没有察觉什么,只轻轻“哦”了一声。   想象了一下,如果一周多都见不到傅修允,好似不太妙。   主要是这段时间两人24小时都腻在一起,忽然分开这么久,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不习惯。   季存言没考虑多久,就做了决定:“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我也休假,没别的事。”   傅修允脸上终于浮现出满意的微笑:“好。”   -   东区是旧城区,现在正在大改造,薛亮花了好一阵功夫才在当地找到一家有豪华套房的酒店。   入住以后,薛亮立刻尽职尽责地全屋喷洒消毒。   这次傅修允还带了另一个助理,叫郑喜,那身高、那个头,看上去比薛亮还壮实,听说是特种兵退役的贴身保镖。   薛亮在消毒,郑喜就举着个探测仪在房间里一寸一寸地检查。   季存言好奇地凑上去,问道:“这是红外探测仪吗?”   郑喜解释道:“这是多功能反窃密的,不仅有红外,还有RF信号和磁场检测,镜头反光也能检测到。”   季存言睁大眼:“嚯,这么牛。”   郑喜憨厚一笑:“是啊,目前市面上所有的无线摄像头和针孔摄像头,它都能检测出来。”   季存言来了兴趣:“那我能试试吗?”   郑喜正要递给季存言,薛亮忽然晃荡过来,低咳一声,飞速瞪了郑喜一眼。   那眼神似乎在说,白长了这么大的块头,怎么没个眼力见儿?   郑喜虽不明,但觉厉,不敢再和季存言搭话,埋头继续检测去。   薛亮又转过头来,对季存言道:“季先生,您先回卧室吧,我在这儿消消毒。”   季存言低低“哦”了一声。   总觉得薛亮刚才的表情好像怪怪的。   但他也没多想,回去卧室时,傅修允正在和人打电话。   那人今天穿着深棕色的大衣,和平时比起来更加利落严肃,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对季存言道:“我二十分钟后就要出门,完事会尽快回来陪你。”   季存言笑笑:“你的正事儿重要,我听说这附近有一个旧影视城,现在变成网红打卡点了,我可以去玩玩儿,拍拍照啥的,放心吧,我这么大个人了,会安排我自己。”   傅修允点头:“行,那我让郑喜开车送你去。”   季存言一笑,贴上去抱住傅修允:“好。”   傅修允也回搂住季存言,低头在他脸颊上温存地亲了一下。   临走前,傅修允低声对郑喜交待了几句,郑喜神色凝重地听完,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季存言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比较容易出片的搭配,还简单给头发抓了个造型,才元气满满地出了酒店。   郑喜已经把车停在楼下等他了。   季存言坐进车里,嗓音爽朗道地打招呼:“郑助,今天就要辛苦你啦。”   郑喜抿抿唇,有些拘谨:“分内之事,不辛苦。”   “我们去这儿。”季存言把手机导航递给了郑喜。   郑喜看过后,点点头,就发动了车子。   季存言心情愉悦地打开车窗,举起挎包上的小囧兔子,捏了捏它的小脸,迎着风道:“出发咯~”   酒店和那个旧影视城离得并不远,因为那儿成了网红打卡点,礼品摊和小吃摊都快要把入口给堵死了。   里面还有专门的布景和代拍,但这些季存言自己就能搞定。   他选好取景点,从小挎包里拿出自拍神器,找了个位置把手机一架,把最近抖抖上流行的舞全都来了一遍。   一开始,只有郑喜守在这儿,后来季存言跳得实在带劲,青春活力又富有节奏感,动作干脆利落,笑容自信爽朗,毫不媚俗。   不一会儿,就围上来不少路人,还有人举起手机拍。   郑喜谨记着老板临走前的吩咐,见到有人在拍,立刻上前礼貌地劝阻。   因为郑喜那壮实的个头,路人都不敢靠太近,但围上来看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尤其在季存言炫了两个后空翻后,周围响起了一阵欢呼鼓掌声。   季存言这才注意到已经围上来这么多人,连影视城的安保都注意到了这边。   季存言从小就是个显眼包,但今天他真不是来出风头的,毕竟他是跟傅修允一起来的,还是低调谨慎为好。   虽然没跳够,但季存言还是停了下来,走到一旁的奶茶店,转头问郑喜:“想喝点什么吗?”   郑喜先是一惊,接着赶紧摆手:“不用不用。”   季存言思索片刻:“你不喝奶茶对吧?那柠檬水?气泡水?”   郑喜正要推辞,季存言已经给他点了一杯柠檬蜜茶。   自己则要了一杯杨枝甘露少冰7分甜,一边喝一边慢慢逛。   这个影视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才逛完大半圈,天就快黑了。   他看了眼时间,马上6点了,傅修允那边应该也完事儿了吧。   季存言这样想着,和郑喜一起返程。   -   接到东区项目有望启动的消息后,陆月临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陆之珩。   “你小叔他终于松口了,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儿子,咱们的机会来了!你现在马上过来,我们提前商量一下,明天你小叔就要去东区考察,能不能成,就看这一次了!”   接起这通电话时,陆之珩正在房间里喝得烂醉。   他坐在墙根,看着腿边东倒西歪的空酒瓶,努力打起精神,回道:“爸,我……”   陆月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赶紧的,给小张他们几个打电话,把他们一起叫过来。”   挂断电话后,陆之珩颓然地待了一会儿,摇摇晃晃地扶着墙站了起来。   带着项目组的人过去的时候,已经快下半夜了,大伙儿眼底都藏着疲惫和怨气。   但陆月临根本看不到这些。   他焦急地来回踱步,总担心考虑漏了什么,陆之珩看到他端着咖啡杯的手甚至在小幅度地发抖。   这些年,他的Omega父亲总是这样,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就激动得上蹿下跳,混不分任何时间和场合。   把项目计划书和方案都核对了两三遍以后,傅修章安排项目组的一行人先去附近的酒店休息。   陆月临点上香,对着菩萨拜了几拜,又抓住陆之珩的手,一遍一遍地念叨起来。   说他这些年如何含辛茹苦养大他,又如何忍辱负重在傅家人眼皮子底下讨生活。   陆之珩麻木地站在那儿,双眼空洞地点着头。   那些喋喋不休的话语,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陆之珩牢牢罩住。   从陆之珩懂事以来,就开始去承接他父亲的情绪,消化他的压力,吞咽他的辛酸和委屈。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们的父子关系依然稳固。   傅修允要下午才去东区,但天刚蒙蒙亮,陆月临就催促着傅修章和陆之珩提前去东区那边把一切都打点好。   陆之珩一整夜都没合眼,但毕竟是个Alpha,强打精神后,旁人也看不出什么。   趁着傅修章到书房里打电话的空隙,陆月临把陆之珩拉到一旁。   陆之珩看着陆月临一脸沉重的样子,大概就能猜到他想说些什么。   “前段时间,医生来给傅星冉做了全身检查,说她也有可能会分化成Alpha。”   陆之珩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陆月临焦虑得眉心拧成了小小的川字,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来。   “这是陈副行长给你介绍的Omega,是轩宇传媒的太子爷,长得倒还算不错,可惜是个戏子,常年在那娱乐圈里抛头露面的……”陆月临看了陆之珩一眼,“所以我就没答应。你的Omega,一定要是能给咱们带来助力的人才行。”   陆之珩依然没有说话,仿佛一个局外人。   最近半年多,陆月临一直在积极地给他物色合适的Omega,但陆之珩每次都是这样要死不活的表情。   见陆之珩一直沉默,陆月临又安慰道:“不着急,爸一定会给你选一个最好的,无论是家世、相貌,还是性格,都要层层把关。”   陆之珩无力地出了一口气:“爸,你不用费心思了,我现在没有那些想法。”   “这话说的,这是你有没有想法的事吗?找个门当户对的Omega,我们才能如虎添翼,更何况,你今年都27了,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说完这个,陆月临又把一个蓝丝绒包装的礼盒装在袋子里。   “这是上周我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沉水级老山檀,上次你小叔就收下了菩提珠,这次一定也会收的,你谨记,千万要在你小叔面前好好表现,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乱说话了。”   陆之珩看着那个小丝绒盒子,其实他想说,他送再好的东西,他小叔也不一定看得上。   因为那人根本就看不上他。   否则上次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言羞辱他了。   但陆之珩还是把这颗老山檀收进了兜里。   他小叔拿捏着他们一家人的命脉,他必须去讨好。   陆之珩跟着傅修章在改造区来回转了好几圈,大冷天里,硬是跑得出了一头汗。   午饭只简单地应付了几口,一行人就坐在接待处的房间里,心情忐忑地等着。   一直等了两个多小时,傅修允的车终于缓缓开了过来。 [75]你身上的味道是哪个野男人的?:小……小叔?   傅修章率先看到,他放下茶杯,给其余人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走到傅修允的车门边去。   傅修允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摇下车窗,转过脸来淡淡扫了一眼:“到前面带路,先逛一圈。”   傅修章连忙点头:“行,行……”   看完一圈回来后,他们进了会议室。   陆之珩打开投影仪讲解项目具体情况,这些内容他早已滚瓜烂熟。   然而傅修允全程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这让他们心里更加忐忑。   最后,还是傅修章满脸堆笑地问道:“修允,你看,东区这边最具投资价值的,就是我们拿下的这个片区了,设计图纸、施工单位招投标这些,之珩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正好赶上节后,是开工的好日子,是不是可以正式启动这个项目了?”   傅修允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盘着手里的佛珠。   他面色从容,姿态放松,眼神平静而沉稳,充满了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身后分别站了两个人,都是西装革履的打扮,一个是薛亮,另一个是他带来的周律师,在处理旧改类的项目上有着丰富的经验。   傅修章问出这句话后,傅修允朝身后的薛亮微微侧脸示意。   薛亮立刻上前半步,翻着文件,问道:“方案里居民安置率90%的依据是什么?据调查,周边三个旧改项目的平均安置率才82%。”   傅修章解释道:“我们调研了片区327户居民,其中68%主动登记愿意配合,加上我们也承诺会给他们提供共有产权房配额……”“   听到这里,周律含笑打断:“登记意愿不等于实际签约,拆迁办去年统计的意愿率到签约时跌了30%,这部分的风险有没有考虑进去?另外,关于资金测算,方案里说社会资本引入占比40%,但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任何机构签订的意向书。”   傅修章深吸一口气,道:“目前有两家城投子公司表达了合作兴趣,具体条款正在谈……”   周律又翻到某一页,问道:“工期18个月,施工方对此是什么意见?毕竟混凝土养护周期摆在那儿,真不担心他们偷工减料吗?”   傅修章道:“我们计划分三期滚动施工,优先处理非住宅区……”   周律就等着他说出这句话呢,他把文件轻轻放下,问道:“滚动施工?方案里面怎么完全没有提到这个?”   “是我们的疏漏,会把这些细节都补上……”傅修章被问得额头冒汗,不停抽纸巾擦脸。   薛亮和周律都适时地停了下来。   会议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其实到这时候,陆之珩也明白过来了。   他小叔这一趟,不是来考察的,而是来断他们念想的。   讽刺的是,他们还特意熬了个通宵为今天做准备。   陆之珩甚至全程都不敢直视他小叔的眼睛,无力和挫败压得他连背脊都挺不直。   傅修章还在竭力争取,但陆之珩内心已然放弃。   会议持续到5点多,傅修允全程只说了两句话,从始至终都没有拿正眼看他们。   按计划,明天会有专门的项目风险管理团队来进行全面风险评估。   但经过今天的会议后,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事八成已经黄了。   尽管如此,傅修章依然赔着笑脸一路把傅修允送上车。   那毕恭毕敬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敢相信这个人居然是傅家的长子,傅修允名义上的大哥。   劳斯莱斯绝尘而去。   傅修允捏着佛珠串,对薛亮道:“他们不会就此罢休,告诉周律,他们交上来的所有的合同文件,全部都要开会讨论。”   薛亮点点头:“明白的,三少。”   傅修允眼底透着冷冽。   当年,傅修章跪在他母亲面前磕响头才换来踏进傅家的机会,但在他母亲病入膏肓、他和二哥分身乏术时,傅修章就趁机把分公司刚签下来的住建工程给揽了过去。   美其名曰,为他们分担,为家里出一份力。   而他那凉薄的父亲,竟也站在了私生子那一边。   母亲在重症室里抢救,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而傅修章却在傅家的生意场上春风满面。   当然,那人并没有风光太久。   傅修允杀伐果断,很快就把大权收了回来。   傅修章见势不妙,立刻乖乖把手头所有的工程全部交了出来,还在老头子那儿得了一句任劳任怨、顾全大局的好名声。   但傅修允很清楚,他们那些恭敬,都是无可奈何之下装出来的。   要不是他能稳住家族的大权,他和二哥,恐怕早就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傅修允面如寒霜,沉沉闭上眼。   能让这一家子野种继续在他眼皮子底下苟延残喘,已经是他最大的仁厚。   -   傅修允离开后,陆之珩灰头土脸地站在那儿,半天都挪不动步子。   良久良久,傅修章沉沉叹口气,拍了一下陆之珩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对他说:“这都是咱们注定要经历的。”   其余人都陆续地进去了,陆之珩在路边站了半晌,他没有回去,而是坐回车里,在这座旧城区里瞎逛。   为了这个旧城改造项目,他努力了两年多。   他曾经甚至奢望着,等他熬过了这一关,就能名正言顺地认祖归宗,成为傅家人。   他就可以不再偷偷摸摸地谈恋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季存言带到他的家人面前。   然而,这一切全都落空了。   陆之珩一脚刹车停在路边,颓废地靠在椅背上,双眼无神地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   忽然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晃进他的余光里。   他愣了一两秒钟,才猛地坐直上身,打开车窗朝那个身影看去。   虽然隔了一条街的距离,但那个背影,还有那走路的姿势,陆之珩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季存言。   他解开安全带,飞速下了车。   -   季存言怀疑摇奶茶的小哥给他做成了全糖,把他喝腻味了。   路过酒店楼下的便利店时,进去买了两包魔芋爽和一罐无糖可乐。   晃荡着乘电梯上去,刷开房间门,发现傅修允居然已经回来了。   而且连澡都洗了,换上了睡袍。   “玩得开心吗?”傅修允身上还带着出浴的水气,上前自然而然地勾住季存言的腰,低头要亲他。   季存言却躲了躲:“咦……我一身的汗,先去洗个澡。”   他说着,把喝了两口的可乐放在一旁,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放下。   傅修允拿起那个袋子看了看:“这是什么?”   季存言脱下外套就去找浴袍,朗声回道:“人类猫条。”   傅修允看了一会儿,不禁笑起来:“还猫条?不就是零嘴吗?你是小朋友吗?”   季存言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哼了一声:“那你不准偷吃。”   傅修允笑了笑,给他放回原位。   季存言刚进浴室没一会儿,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傅修允远远就看清了,是一串陌生来电。   他脸色一沉,看了眼浴室,季存言已经在里面边洗边哼起了歌。   他轻轻拿起手机,接通。   对方似乎不敢相信这通电话居然能被接起,愣了一会儿,才开口喊道:“存言!”   傅修允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   陆之珩急道:“存言,你是不是来东区了?我刚才看到你了!”   傅修允没有说话。   “存言,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知道你也看到那些信息了……”   最近接二连三的打击让陆之珩的精神处在了崩溃边缘,他嗓音染着浓重的哭腔,哀求道:“我知道,我糟糕透了,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存言,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傅修允蹙起眉,听到这句,不由得冷笑出声。   陆之珩原本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情绪中,直到这声冷笑传入他的耳中。   他倏地一震,问道:“你是谁?”   傅修允没再多说,挂断电话,并关了机。   没一会儿,季存言也洗完澡出来了,在房间里吹头发。   傅修允走过去,双手抱胸倚靠在门框上,目光慵懒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还在摆弄吹风机,嘀咕道:“这酒店的吹风机怎么只有两个档啊?要么冻僵,要么炼钢。”   “我来帮你。”傅修允上前拿过吹风机。   他身材高大,轻松就能把风筒举得高高的。   “嗯……这样温度就刚刚好,”季存言舒舒服服地闭上眼让傅修允揉着脑袋给他吹,想到之前的事故,又提醒道,“你记得顺着毛鳞片吹,别又给我整炸毛了。”   傅修允手法还挺巧,没一会儿就给他吹好了。   季存言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道:“不错不错,你可以去当Tony老师了。”   傅修允一笑:“那这位先生,考不考虑办张卡?”   季存言忍着笑,故意用上了挑剔的语气:“在你这儿办卡,有什么额外的好处呢?”   傅修允捏过他小巧的下巴,俯下身深深吻了一下,暧昧道:“有额外的服务。”   他嗓音低哑,温热的大礃顺着季存言的腄衣领口磆了琎去。   季存言在他怀里嘤宁一声,回搂住他,热情地回应起来。   两人动情地拥吻着,彼此的信息素在房间里交融、缠绕。   傅修允正要把人抱起来往卧室走去,手肘不小心碰倒了还剩一半的可乐。   季存言蹙眉发出一声低呼:“哎呀,弄翻了。”   傅修允手快,抓住翻倒的可乐放了回去,但深棕色的可乐液把酒店的地毯都浸湿了,傅修允的袖子和睡衣下摆也都被弄脏了。   傅修允抽出纸巾简单擦了擦:“我再去洗一下。”   他说完,拿了件干净的睡衣重新走进浴室。   温存被打断,季存言没了兴味,嘴巴反倒是馋了,撕开魔芋爽,就着剩下的半罐可乐开吃。   正这时,房间门被敲响。   季存言以为是傅修允叫了酒店的人来换地毯。   他把最后一条魔芋爽吸入口中,起身去开门。   一打开,季存言怔住了。   站在门口的,竟是陆之珩。   “你……你怎么会……”季存言脸色僵住,一时间懵了,随后语气冷下来,“你跟踪我?”   他是第一次来东区,陆之珩怎么会知道他在这儿?还能准确地找到他入住的房间?   除了跟踪,他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陆之珩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表情比季存言还要震惊。   因为当这扇门打开的瞬间,除了季存言的味道,还有浓烈的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   陆之珩肩膀上如同压了两座大山,他瞪大了眼,清楚地感觉到那Alpha的信息素是从季存言身上飘过来的。   震惊,愤怒,屈辱,种种情绪在他脑门儿里炸开。   他再也装不下去平时的温和,朝季存言怒声吼道:“你不是对Alpha信息素过敏吗?你身上的味道是哪个野男人的!”   这一切来得太忽然,季存言懵在了原地。   陆之珩趁他愣神,大步冲了进来,气势汹汹地要去捉奸。   季存言回过神来,追上去抓住陆之珩的手臂,怒道:“你干什么?谁允许你进来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陆之珩两眼发红,反抓住季存言的手腕,咬牙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说你对Alpha信息素过敏,你是不是在骗我?为什么要这样耍我!”   季存言的手腕被抓得生疼。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陆之珩,双眼怒红,情绪激动,仿佛已经发狂了。   正这时,里面的浴室门打开了。   傅修允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睡袍,走了出来。   季存言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真恨不得天外飞来一颗陨石,把一切全都炸飞得了。   他用力甩开陆之珩的手,跑过去挡在傅修允面前,对陆之珩道:“我告诉你陆之珩!我跟你早就分手了,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我更加没义务向你解释我的病情,你但凡还要点脸,就马上滚出去,不然的话,就等着酒店保安来把你轰出去。”   季存言很清楚,这种情况下,哪怕真的要打起来,陆之珩大概率也占不到便宜。   但陆之珩的情绪明显已经无比狂躁,指不定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傅修允那样体面儒雅的人,哪里懂什么打架啊?   明明舒舒坦坦的假期,竟摊上这种糟心事,季存言现在只恨不得一脚把陆之珩这个神经病给踹飞。   然而不等他再有动作,陆之珩脸色忽然僵住了。   原本的狂躁与暴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惊愕。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季存言身后的人,仿佛傻眼了一样。   刚才还不依不饶,怒吼狂叫的人,这会儿只是嘴唇抖动几下,竟放轻了嗓音,喊道:“小……小叔?” [76]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好像忽然就不认识这个人了   季存言一开始并没有听清陆之珩在说些什么。   他死死挡在傅修允面前,满脸戒备地瞪着陆之珩。   直到身后的人安抚似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到他前面来,对陆之珩冷声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陆之珩已经不见刚才的张狂,连声音都弱了下来,“小叔,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次季存言听清楚了,陆之珩说的是“小叔”。   陆之珩喊傅修允“小叔”?   季存言转过脸去,怔愣地看向傅修允。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震惊,傅修允忽然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都带入了怀里。   力道是从未有过的强势。   傅修允轻轻一笑,对陆之珩道:“我跟我老婆在这里,怎么了?”   陆之珩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眼珠在面前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他的表情仿佛裂开了,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季存言也怔住了。   他茫然地睁着眼,大脑宕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这时,酒店的服务生走了过来。   看到这场面,服务生脸上有些疑惑,问道:“请问,是你们房间叫的清洁吗?”   傅修允点了一下头,指了指浸了可乐渍的地毯,语气温和平静:“麻烦处理一下,弄脏的地毯记在房费里。”   服务生点点头,走进去蹲下身来准备把地毯卷起。   傅修允又瞥向陆之珩,神色慵懒冷傲:“你还有什么事?”   陆之珩这才从失魂落魄中回了回神。   他嘴唇动了两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没……没有。”   说完,慢慢转过身,挪着步子走出了房间。   正好,服务生也卷好了地毯,跟他一起出去,还贴心地帮忙把门给带上了。   随着房门合上,房间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傅修允依然搂着季存言,没有放开他。   但季存言竟觉得这个怀抱令他不适,甚至,让他心底发寒。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傅修允。   依然是熟悉的眉眼,依然是干净利落的下颌,两人明明贴得很近,他却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蓄起力,单手推开了傅修允。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开口问道:“你,是他小叔?”   傅修允眼神沉了沉,默了片刻,才道:“虽然我并不想承认,但从遗传和生物学的角度来讲,是的。”   季存言倒吸一口气。   他胡乱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哭笑不得道:“不是,等等,你们在逗我吧?”   季存言的世界都凌乱了,舌头在嘴巴里打架:“你是他小叔?你怎么会是他的小叔呢?你们根本不同姓!”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季存言不自主地拔高了声调,仿佛找到了这个恶作剧的破绽一样,得意又期盼地看向傅修允。   多么希望傅修允忽然一笑,告诉他这确实是个恶作剧。   然而傅修允只是目光沉静地回道:“他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哥在外面生的,进不了傅家的门,所以跟我不同姓。”   季存言彻底僵住,硬挤出来的笑容在他脸上一点点流逝。   哦……对,傅修允曾经提起过,他父亲年轻时在外面有个私生子,还气得他妈妈动了胎气,害得他二哥在娘胎里就落了病。   所以陆之珩,是傅修允那个私生子大哥的私生子?   季存言努力想去消化这一切,却发现脑子乱哄哄的,像被缠上了数不清的乱麻一样。   他以前就知道陆之珩有个厉害的小叔,只手遮天,人人都畏惧。   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把那个人和傅修允联系在一起。   季存言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才终于接受这个令他震惊的事实。   傅修允是陆之珩的小叔,跟他结婚、跟他热恋的Alpha是他前男友的小叔……   他又抬起头来,眼眸发颤地看向傅修允:“所以,你一直知道?你一直知道我是你大侄子的前男友,但你还跟我结婚,跟我谈恋爱,跟我上床……”   季存言的喉咙开始发紧,声音越来越艰涩:“傅修允,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很好玩吗……”   傅修允始终淡定自若,直到这一刻,眼里才出现了慌乱。   他握住季存言的手:“不是的,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那天晚上在宏基大厦楼下看到了你们以后……”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季存言皱眉看着傅修允,眼里满是难以理解。   忽然间,他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瞳孔忽的抖了抖,不可置信地看向傅修允,沙哑问道:“今天的事……是不是你故意的?”   问出这句话时,季存言的汗毛不由得倒竖起来。   他一早就知道傅修允心思深沉,但他从不愿相信傅修允会连带他一起算计。   他多么希望自己这个猜测是错的,是他想多了,是他误会了。   然而,在他问完这句话以后,竟真的看到傅修允的表情僵了一下。   心底仿佛有什么轰然坍塌,季存言脸色瞬间煞白。   傅修允眼神一乱,上前扶住季存言的肩膀:“言言,我知道我的做法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是想借这次机会让他彻底死心,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他继续纠缠你。”   傅修允平时说话一向不疾不徐,慢条斯理的,季存言还是头一回听到傅修允说话语速这么快。   甚至,那只抓着他的手也在轻微地颤抖。   季存言垂下眼睛,不愿再去看傅修允的脸。   那深邃的眉眼令他陌生,冷淡的薄唇也令他陌生。   他好像忽然就不认识这个人了。   酒店的暖气很足,但季存言依然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寒意从脚底漫上他的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他不禁在想,如果傅修允想玩他,他估计会被玩得渣都不剩吧。   季存言心口一阵发闷。   他苦涩地笑出了声:“瞒着我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出戏是吗?那天你问我要不要跟你一起过来,我说我要来的时候,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傅修允嗓音顿滞:“言言,我……”   季存言颤声打断他:“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对吧?可以随意拿捏,随意欺骗?”   “不是的,”傅修允急道,“我的确是想借这次的机会让他知道,也让你知道,但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找上门来。”   季存言脸色冷下来。   他用力撇开傅修允的手,快步走进卧室去,胡乱套上衣服裤子,抓起手机,背上挎包,转头往外走。   所有的质问都显得苍白,所有的解释都只是借口,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里。   傅修允追上来拦住他,平稳的嗓音中罕见地带上了颤抖:“你要去哪里?”   季存言看着前方:“哪里都行,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他不想看到傅修允,不想闻到傅修允的味道,不想待在有傅修允的空间里。   这一切的一切都会反复提醒他,他是个傻子,被骗了这么久的傻子。   傅修允脸色僵住,眼神受伤地看着季存言。   然而季存言根本不再看他。   傅修允沉沉呼出一口气,隐忍道:“这么晚了,要走也等明天再说。”   季存言语气冰冷:“不用你管,我现在就要走。”   傅修允一急,抓住季存言的手腕:“东区这边不比市中心,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季存言心底的火瞬间蹭了起来:“东区又怎么了?我还孤身一人在纳木错扎帐篷过夜呢。”   傅修允蹙眉看着季存言倔强的侧脸,咬了咬牙,妥协道:“那我让郑喜送你回去。”   “我说了,不用你管。”季存言还想挣脱,但手腕上的力道加重了。   傅修允深吸一口气,胸膛在发颤:“言言,听话。”   语气依然温柔,但已经有种不容违抗的严厉。   季存言竟真的被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给镇住了,眼睛看着别处不再回话,算是默认了傅修允的安排。   傅修允也重新换上衣服,两人下去,在酒店大堂里站着等,以前季存言总喜欢和傅修允腻在一起,这会儿却隔得老远。   郑喜很快把车开了过来,临上车前,傅修允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季存言身上。   背上的重量和温度让季存言心中微动,他强压下心绪,头也不回地坐进车里,反手拉上车门。   郑喜再迟钝也能感觉到这两人间的气氛不对劲。   傅修允没发话,他不敢发动车子,就那么停在路边。   隔着车窗,傅修允深深望着季存言倔强的侧脸,好一会儿,才绕到驾驶座,对郑喜吩咐道:“路上开稳一点。”   郑喜郑重点头。   车子驶入浓黑的夜色里,风中只余下傅修允孤寂的身影。   -   陆之珩没想到他会在东区见到季存言。   时至今日他仍然不相信季存言真的结婚了,他不死心地打电话过去,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别人的声音。   怒火顿时冲上了天灵盖,他拿上身份证,去前台开了一间房。   本来,他还想旁敲侧击从前台那儿问出季存言所在的房间号,但后来发现,他根本不需要问。   他对季存言的味道无比熟悉,哪怕只是空气中的一丁点儿余味他也能捕捉到。   而且,从刚才到现在,酒店都没有其他人进来,而电梯停在了21层。   他径直上了21层,跟着那空气中的余香,找到了季存言入住的房间。   这一路,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那是季存言的朋友,或者是季存言的同事,甚至,是叶爽故意恶作剧来恶心他的。   但当那扇门打开,Alpha信息素向他涌过来的时候,一切一切的自我安慰全都化为了乌有。 [77]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话:只要不是你跟傅修允分了,其他我都能接受。   他震怒,他羞愤,他恨不得冲进去把那个该死的Alpha大卸八块。   他忍了这么多年,都不敢碰季存言一下,凭什么,凭什么便宜了别的Alpha?   无边的怒火让他失去了理智,甚至对季存言动了粗。   东区的项目没希望了,他本来窝了一肚子的火,正愁找不到地方出气。   无论对方是谁,他今天一定要把那个野男人打趴下。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居然是他小叔。   仿佛所有的怒火和怨气在爆发的前一秒全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闷在他自己的身体里,嘭地一声,爆炸了。   炸得他魂飞魄散,只余下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他忘记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的,但他记得自己那时的步伐和姿势。   就像一条狗。   一条没有尊严的狗。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响了。   他麻木得没去看谁打来的,直接接听。   陆月临激动的声音传来:“之珩,到底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考察完了不就该正式启动项目吗?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怎么搞砸了呢?”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无比刺耳。   陆之珩麻木地看着某处,说不出话。   陆月临还在继续:“对了,你有没有把那颗老山檀送你小叔?那是我专门找大师开了光的!你啊你,白长一张嘴,一点好话都不会说,不把你小叔巴结好,咱们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陆之珩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抖得快要拿不稳手机。   他生平第一次一句话也没有回,挂断了陆月临的电话。   他回到车里,把车门关上,锁死,双手僵硬地撑在方向盘上,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耳边传来自己粗重急促又浑浊的喘气声。   和季存言分手后的一幕一幕全都在脑海里闪过,他仿佛终于从一场漫长的梦境里苏醒了过来。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他和季存言刚分手没几天,就传出他小叔和人闪婚的消息。   大家都无比好奇那个什么白月光到底是谁……   他做梦也想不到,居然会是季存言。   后来,他小叔甚至还主动问起他要给季存言送什么礼物。   那次也是故意的吧……   陆之珩眼前的一切都在打晃。   车子吱嘎一声,刹停在路边,陆之珩难以承受般,把脸埋在方向盘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抖着手拿起手机,双眼发红地拨通了傅修允的号码。   -   傅修允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不过尽管如此,他也应该能控得住场才对。   他高估了自己。   当看到季存言那样的眼神,他心里瞬间就慌了,这些年练就的从容与镇定全都不起作用。   傅修允捏着佛珠,心难平静。   就在这时,陆之珩居然打来了电话。   他脸色一沉,接了起来。   傅修允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听筒里对方混乱失措的呼吸声。   僵持了十几秒,陆之珩败下阵来。   “小叔……”这一声沙哑哽咽,带着乞求,“你要我怎么样都行,可不可以……把存言还给我……”   果然又是摇尾乞怜那一套,傅修允眉心厌恶地皱起。   陆之珩抽泣着,渐渐哭出了声:“求你……我真的,真的不能没有存言……”   傅修允嗓音低沉,冷道:“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   陆之珩愣住,连哭声都停滞了。   “如果是以晚辈的身份,你不配,如果是以情敌的身份,那你更不配。”   傅修允语气平淡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陆之珩呆滞了片刻,像被一股大力拖入了深海里,那海水就是无边的屈辱,将他淹没。   他无法呼吸,身体不自主地颤抖。   在窒息的前一刻,他猛地从方向盘里抬起头,死死盯住黑洞洞的前方,发红的双眼中折射出一丝阴狠的光。   -   季存言并没有回澜止居,而是让郑喜把他送到了叶爽家楼下。   “干嘛了这是?”叶爽临时裹着一件大衣,下楼来接他。   季存言把傅修允的外套留在了车里,下车一把揽住叶爽的肩膀,苦笑道:“来投靠你了。”   叶爽愣住:“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季存言说着,人已经往电梯间走去。   上楼以后,叶爽仍是不太相信:“你真要住我家啊?”   “大哥,我都走到你家门口了。”季存言无语地抓过叶爽的手指,按在门把手上。   随着荡漾的一声,指纹解锁,房门开了。   季存言直接抬脚走了进去。   叶爽还迷糊着:“不是,我以为你跟我玩儿呢,把我哄下楼,然后给我一个surprise之类的。”   季存言以前经常来叶爽家小住,进了他家就跟回自己家没多大区别。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架子把包挂上,再往沙发上一瘫,慵懒道:“确实有个surprise。”   叶爽脱下外套:“只要不是你跟傅修允分了,其他我都能接受。”   季存言闭了闭眼,心想算了,大过年的,还是别把那些负面情绪带给叶爽。   便话锋一转,问道:“你晚饭吃了没?”   叶爽摇头。   他跟追允大队的主持人团队决裂后,每天都要在广场上对撕几个小时。   已经进行到把从前的各种物料和线下活动照片翻出来找茬对骂的地步。   叶爽虽然孤军奋战,但战斗力爆表,把对方某位嘴臭的核心成员照片做成恶搞表情包,翻来覆去花式骂了个遍,直接把那人气到退圈了。   对面也不甘示弱,把叶爽的照片喂进AI,一边穿着漏屁股裙大跳艳舞,一边对着镜头喊“我是贱O”。   他正忙着反击呢,确实还没顾得上吃完饭。   季存言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出去吃火锅。”   刚穿回睡衣的叶爽就这样再次被拽出了门。   到了火锅店以后,叶爽终于像反应过来了似的,问道:“不对啊,你成天跟你家那位如胶似漆的,怎么有空来跟我一起吃饭了?”   季存言无语一笑:“还如胶似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你敢说没有?”叶爽急眼了,拿着手机,翻出两人的聊天记录,开始控诉,“你看看,你跟他在一起以后,我们俩的电话、信息,直线下降,经常是我九点多发消息给你,你第二天才回!你个见色忘友的,我要告到联合国!”   铁证如山,季存言无话可说,赶紧涮了几条毛肚,夹到叶爽的油碟里。   “我赔罪,我赔罪还不行吗?今天的火锅,我一个人来涮,你屁股千万别离开沙发,只管坐着吃。”   叶爽得意地晃着脑袋:“行,今天我是皇帝,小季子,速来伺候。”   季存言气笑了,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叶爽的脑门:“你还皇帝呢你!”   “小季子大胆!”叶爽竟还入了戏,颐指气使道,“赶快,朕要吃烫了十秒的豌豆苗,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   季存言无奈,配合地回了句:“嗻~”   嘴上这么说,但叶爽还是没忍心全让季存言一个人来涮,不过代价是吵着要看他和傅修允的合照。   季存言直接把手机递给叶爽:“你拿去看呗。”   叶爽惊喜:“这么大方?”   季存言满不在乎:“随便看,反正重要的相册都锁了。”   叶爽翻了个白眼:“你个假大方。”   看到了几张他们在热气球上的合照时,叶爽不禁捂着嘴发出几声怪叫:“妈呀,好浪漫啊……”   看完几张,叶爽不看了,板着脸,戚戚然道:“这么甜甜的恋爱,我什么时候才能谈上?”   “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也有烦心的时候……”季存言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脸色也忧郁起来。   叶爽难以理解地啧了几声:“跟傅修允谈还烦心?老大,求你不要凡尔赛了行吗?”   “跟谁谈都有闹矛盾的时候啊,哪有那么容易?”季存言说着,又把涮好的肥牛夹到叶爽碗里。   “哎呀谁家谈情说爱不吵吵闹闹?这都正常,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回了,之前喝成那样,后来没几天不又好上了吗?这都是通往幸福的必经之路。”   季存言哼着瞥了他一眼:“别在这儿跟我纸上谈兵啊,你有种真枪实弹去谈一个。”   “我谈一个?我上哪谈?”叶爽哭丧着脸,“我讨厌Alpha,粗鲁又野蛮,我又不喜欢beta,跟个呆头鹅一样,完了,看来我只能跟Omega在一起了。”   季存言摇头笑了:“你这番言论还是注意些点儿吧,被人听到当心骂死你。你啊,就是太宅了,要不是我抓你,你都不带出门的。”   叶爽有气无力:“我就是不爱出门啊,哎,要真有入室抢劫的爱人就好了……”   季存言一锤敲醒:“拜托,那不叫爱人,叫贼人好吗?”   两人一边聊一边吃,直到肚皮发亮,撑不下去,才慢慢往回走。   天色已经很晚了,路上几乎没什么车。   郑喜开着车跟在季存言后面,实时给傅修允汇报这边的情况。   但隐匿工作实在没做好,别说季存言了,连叶爽那样的马大哈都知道有车子在后面跟着他们。   叶爽回头看了一眼,用手肘碰了碰季存言,低声问:“不是,老大,这啥意思啊这?”   季存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别管他。”   叶爽缩了缩脖子:“不会真的遇上入室抢劫吧?”   季存言无语地推了一下叶爽的脑袋:“想什么呢你,他是傅修允的司机。”   “哦,好吧……”叶爽语气里竟还有点失望。 [78]怎么又在想他:满屏都是不可描述的活塞运动……   风险评估的会议傅修允没有参与,让薛亮和周律带着项目风险管理团队去的。   事后,薛亮打电话来说,陆之珩没有出现。   傅修允指腹拨动佛珠,脸色阴沉:“他确实没脸出现。”   薛亮观察着傅修允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明天还有最后一个进程,还是我和周律过去吗?”   “我也去。”傅修允转动佛珠的手忽的停住,“让他们和老头子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第三天,是最后的合规性商讨会议。   同时也会正式决定这个项目是否能启动。   他们开了远程视频,傅启嵘通过线上参会。   薛亮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他和周律走进会议室坐下,面前放着厚厚几叠文件。   原以为陆之珩不会来,没想到今天又出现在了会议桌上。   穿得倒是正式,有板有眼的,发完言以后,就垂眼看着面前的文件资料。   之后,无论周律和薛亮提出什么样的问题,他都中规中矩地回答,绝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做任何无谓的辩驳,像认命了似的。   会议进行到一半,傅修章急了,视频里的傅启嵘也气得提前退出。   不一会儿,傅修允的电话震了起来。   是傅启嵘打来的。   都不用猜,就知道老头子这是眼看这项目启动不了,准备来给他施压。   傅修允拿起手机,走到会议室的外区,接起。   “你搞这一套,什么意思?”傅启嵘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开始训话。   傅修允冷淡一笑:“爸,您不也在会议现场吗?这个项目不合规,风险大,从商业角度来说,就是不建议启动的劣等项目。”   傅启嵘气得咳嗽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你有手段,但你怎么不对着外人耍狠,朝自己家人使什么坏?”   傅修允望了望远方破旧的灰墙,慢条斯理地问道:“爸您这话里的意思,是我故意在针对他们?”   傅启嵘吼道:“难道不是吗?当你老子瞎吗?”   傅修允闭了一下眼,最后才道:“爸,眼瞎了,还能治一治,但心瞎了,就无药可救了。”   “你……”   傅修允不再与他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正往回走,陆之珩出现在转角处。   傅修允把手机收进兜里,神色冷淡地瞥着他。   “小叔,”陆之珩脸上堆着笑,慢慢走近,拿出一方锦盒,递给傅修允,“这是一颗老山檀,专门找大师开过光的,为前天晚上的事,来跟你赔罪。”   傅修允没有伸手去接,八风不动地站在那儿。   陆之珩只得收回手,像是失落一样,自顾自叹了口气:“我知道,小叔一直看不上我的东西,却没想到,竟看上了我的Omega。”   傅修允眼睛瞥过来,目光淡淡落在陆之珩的眉心,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陆之珩忽然又笑了一下:“这么看来,我也算是和小叔有共同爱好了。”   傅修允面不改色,朝前走了一步:“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首先,言言从来都不是你的Omega,你的死缠烂打只会让他反感厌恶,其次,你连站稳脚跟的资格都没有,跟我不在一个层面,谈何共同爱好?”   陆之珩脸色一僵,嘴唇不自觉地哆嗦起来。   傅修允语速平缓,但字字扎心,直往他的痛处上戳。   他失去了季存言,无论怎么挽回都于事无补。   他是外面生的,进不了傅家的门,处处低人一等。   私生子是扎在他心口永远的刺。   因为这个见不得光的身份,他遭受了太多不公的待遇,他甚至怨恨过祖父,怨恨过他的两个父亲。   如果祖父没有和外面的人生下他的Alpha父亲,如果他的Alpha父亲没有搞婚外情生下他,那他就不用一生下来脑门儿上就刻着“私生子”三个字。   傅修允捻了捻佛珠,嘴角泛起一丝凉薄的笑意:“其实,有些事情也不能全怪你,不忠不贞,是你们家一脉相承、基因决定的。”   陆之珩瞳孔倏地一缩。   他找别人解决生理问题,是因为季存言患有过敏症,他为了不伤害季存言才不得已。   这根本不是他的错!   可傅修允居然说他们是一脉相承。   这句话仿佛一柄重锤,把他的心脏砸得血肉模糊。   他再也装不下去,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表情阴诡地笑了一声,斜着眼睛看向傅修允,咧开嘴:“小叔,你在得意什么啊……”   他笑容怪异,继续道:“存言他就是太单纯了,眼里容不得一点儿沙子。除非你能保证自己永远都不犯错,否则,迟早会被他一脚踹出局,就像……”   “他当初踹掉我一样。”   -   季存言住进来以后,叶爽的假期生活都变得有规律了。   之前住澜止居的时候有张妈在,季存言一手厨艺无处发挥,来到叶爽这儿,终于可以在厨房里大展拳脚。   他换着花样做好吃的,尤其是新学来的椒盐虾和酱香饼,把叶爽给香蒙圈了。   天气冷,叶爽上外卖平台点了两杯热饮。   “辛苦了老大,来,喝一口暖暖。”叶爽把吸管插好,递到季存言面前。   季存言偏过头来喝了一口,是热可可。   他切葱的手不自觉僵了僵。   叶爽见季存言这副表情,问道:“怎么,不好喝吗?”   季存言摇摇头:“没有,挺好的。”   就是差了点儿味道。   余味萦绕在舌尖,季存言又想起了在卡帕多奇亚坐热气球的时候,傅修允给他喝的那杯热可可。   但傅修允应该在里面加了别的什么,香味特别浓醇。   季存言咽了咽,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   季存言动作快,半个多小时就做好了四个菜。   吃饱喝足,两人瘫在沙发上,晕碳。   叶爽歪七扭八地斜躺着刷视频,全身只有眼珠子和大拇指在动。   二十来分钟过去,季存言终于忍不住用脚轻轻踹了他一下,语重心长道:“洗碗去。”   叶爽啧啧嘴:“明天再洗。”   季存言无语:“你能再懒点儿吗?你这一天的运动量加起来还没有我早晨翻个身的幅度大。”   叶爽伸着脖子反驳:“你那叫翻身吗?你那叫鲤鱼打挺好不?就你那体力,有几个人能比得过?”   季存言脑子懵了一下,他自认体力确实不错,但怎么还一次次被傅修允给做晕过去呢?   呃……   怎么又在想傅修允?   季存言晃了晃脑袋,从沙发里起来,去厨房把锅碗瓢盆都洗了。   再出来时,叶爽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   哦,不对,手机从右手换到了左手,问就是手举麻了。   季存言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翻了一圈,发现都只能试看。   季存言啧啧嘴:“你怎么没会员啊?”   叶爽支起脖子:“你想看啥?”   “随便看看呗。”   只要能让他别闲着就行。   叶爽接过遥控器:“那也得有个方向吧?综艺?电影?电视剧?”   季存言想了想:“电视剧吧。”   “哦,对,宋南乔那个偶像剧好像开播了,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季存言脑子又是一懵。   想起傅修允之前说宋南乔好赌好嫖,而且打鼾,瞬间就无法直视那张脸了。   嘶……   怎么什么都能想到傅修允?   “不看他的,换一个吧,”季存言强行给自己转移视线,指着屏幕道,“要不就看那个吧,警匪片。”   叶爽不知道从哪儿下载的播放器,有五个源,都是全损画质,还卡顿。   季存言实在看不下去了,摸出手机:“行了,我给你充个会员吧。”   “不用!”叶爽义正言辞,“实不相瞒,我在澳门还有点儿人脉。”   季存言:?   叶爽在手机里一通操作,投屏上去,不一会儿,耳边响起高亢的广告声:“澳门新葡京娱乐城……”   季存言:……   这次确实不卡顿了,就是广告有点儿多,一开始只是什么麻将胡了、澳门新葡京、赏金船长,倒还能忍,后面不知道是叶爽误触了什么,画面忽然跳转。   满屏都是不可描述的活塞运动……   太辣眼睛了,季存言和叶爽两人都石化了,尤其是某个Omega,看着那叫一个惨,伸着舌头、流着涎水、翻着白眼,活像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样。   愣是被这画面硬控了两三秒钟,季存言才无语地拍了一下叶爽:“还发什么呆?赶紧退出啊,等会儿你手机该中病毒了。”   叶爽回了回神,这才手忙脚乱地点退出。   折腾半天,最后还是充了会员,终于能舒舒服服地看了。   还有弹幕。   这部警匪片是国外的,里面那个演警官的Alpha人高马大,还总爱把衬衣袖子慢慢卷起来,露出青筋暴起的粗壮手臂,光是这种特写镜头就出现了不下20次。   季存言本来挺喜欢看警匪片的,但这个片看得有些皱眉。   与其说是警匪片,不如说是猛A的暴力美学写真集。   但一旁的叶爽倒是看得如痴如醉,和弹幕里那些斯哈斯哈舔屏差不多。   季存言啧了一声:“你收着点儿,我好像听到你咽口水的声音了。”   叶爽抱紧了被子,一脸沉醉:“好久没见过这么纯粹的硬汉猛A了,感觉是那种……爬走也会被拖回来的。”   季存言脑子再次一懵。   某些爬走被傅修允拖回去的画面不受控地窜进了脑海里。   他脸色一阵烧红,紧接着又气又恼。   为什么……   为什么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最后都会起承转傅修允呢?   明明他和傅修允在一起也没多久,怎么好似已经在无形中充斥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他无力地捂了捂脸,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   但嘴上还不忘冷冰冰打击叶爽:“就他这样的,一巴掌能把你左眼珠子打进右眼眶里去。”   叶爽无辜地皱起眉,对着他哀嚎:“我就看个电视而已,你干嘛?”   “我是让你赶紧放弃幻想,千万不能找这样的猛A,”季存言指着电视里,“你瞅瞅他那铁砂掌,一掌哑巴开口,两掌M还手,三掌植物人跳起来说走就走。”   叶爽:“……你也报班了吗?” [79]允许阿姨返航: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继续相信傅修允   这些天,郑喜一直把车停在楼下,季存言随他去,当做没看见。   傅修允中途发了几条信息过来,都是一些嘘寒问暖。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只字不提。   或许这就是傅修允处理事情的方式吧,有耐心,不急躁,文火慢炖。   几天下来,季存言也冷静地想了许多。   其实傅修允是陆之珩的小叔这件事本身带给他的冲击并不是最大的,无非也就在刚知道的那一瞬间很震惊。   虽然整件事很荒唐,但他没过太久就接受了。   傅家本来就不是普通家庭,豪门世家内部的复杂恐怕远不止这些。   在决定和傅修允在一起之前,季存言就已经考虑过这些因素,所以这件事本身并不会影响到他和傅修允的感情。   他难以接受的,是傅修允蓄意的欺瞒。   回忆起曾经的一幕幕,傅修允讨厌他身上沾染陆之珩的味道,不止一次因为这个而爆发信息素来覆盖。   那时候他还以为只是傅修允身为Alpha的本能。   现在看来,远不止这么简单。   他甚至开始怀疑,傅修允对他的关注,对他的感情,是否也掺杂了别的成分?   比如……报复陆之珩?   傅修允曾说过,他厌恶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哥,害了他妈妈,害了他二哥,所以他也厌恶陆之珩。   如果换在以前,他坚决不会相信傅修允会出于这样的目的而跟他在一起。   毕竟傅修允已经处在那样的地位,他有更多直接且有效的方式可以报复和打击陆之珩,完全不需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但现在,季存言也无法确定了。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继续相信傅修允。   -   夜深了,窗外渐渐下起了露,但傅修允还坐在会所的茶室里。   薛亮看了眼时间:“三少,这么晚了,他会不会不来了?”   傅修允合着眼慢慢磨动佛珠,没有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茶室外的门口有了动静。   傅修允睁开眼,薛亮也抬头望过去。   会所茶室专属的侍者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帽子围巾口罩墨镜一应俱全。   他进来以后,就开始左右张望,直到看清了坐在那儿的傅修允,他才惊喜地摘下了墨镜,三步并两步走过来。   “真……真的是你啊?”叶爽兴奋得就差没原地跺脚。   本来,今天他和季存言都洗完澡睡下了,但他睡前习惯去广场巡逻一番,看看那帮见人们又在叫嚣什么。   大概是快开工了,战火平息了不少,叶爽在广场上翻了好几页,没有什么新花样。   就在这时,他竟收到了一条短信,对方说自己是傅修允,希望跟他单独谈点事。   他一开始还不太相信,以为是什么骗子,直到看到了本人,才激动地把帽子墨镜都摘了。   傅修允含笑道:“路上挺冷吧,喝点热茶。”   叶爽努力捋直自己的舌头:“谢,谢谢。”   傅修允给薛亮使了个眼色,薛亮立刻去把门窗都关好。   叶爽激动得不停搓手:“那个,其实……我是你的粉丝,就是那个追允大队的万粉号,叫吃了一口糖心鸡屎的朱丽叶爽爽爽,你应该有印象吧?”   叶爽鼓起勇气报上了自己的江湖称号,满眼期待地看着傅修允。   傅修允还没有点头,一旁薛亮先开了口:“原来是你?”   叶爽大喜,用力指了指自己:“啊,对对对!是我,就是我!”   叶爽还沉浸在被正主认出网名的喜悦之中,完全不知道旁边站着的这个西装大汉就是之前跟他在微博私信里对骂几天后被他拉黑的那个人。   傅修允到底还是沉得住气些,只轻轻点头:“嗯,是有印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叶爽不得不猛掐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傅修允轻咳一声,回归正题:“这么晚找你出来,是希望你能帮我一点儿小忙。”   他说着,把一个精致的黑金色礼物盒推到叶爽面前。   叶爽惊了惊,打开一看。   妈耶,Breguet腕表?   按理说,叶爽肯定不会拒绝这个请求的,笑话,对面那可是傅修允啊。   不过看到这么贵重的礼物,叶爽反而犹豫起来。   他挠了挠头:“那个……你有什么忙需要我帮啊?”   傅修允语气认真起来:“我知道你和言言关系好,走得近,所以希望你行个方便,把他最近的行程或者安排告诉我。”   “啊?”叶爽一惊,“你们睡一个被窝的,还要我来传话?”   薛亮不禁轻咳了一声。   傅修允倒是坦诚:“最近,我们闹了一些矛盾。”   这个叶爽倒是知道的,毕竟季存言都赖在他家里了。   不过他以为只是小吵小闹,过一阵子就好了,现在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   他了解季存言,绝不是那种故意作妖的性格,看来他们两人是真的出现了不可调解的问题,才会闹分居。   叶爽咬着下唇思考了片刻,忍痛把腕表推了回去:“虽然我是你的粉丝,但我不能对不起言哥,何况,你们之间的事,本来也轮不到我掺和。抱歉,你这个事……我不能答应。”   傅修允对此倒没有十分意外。   能和季存言当朋友的,绝不会是什么见利忘义的人。   薛亮却惊讶了,忍不住扭头看了叶爽两眼。   自从知道叶爽就是网上那个吃了一口糖心鸡屎的朱丽叶爽爽爽以后,薛亮对这个人就怀着鄙夷的态度。   他太知道超话里那帮小迷O们每天都是怎么对着他家三少发春的,而这个人居然就是季存言那个什么死党。   薛亮内心对这个人的恶感达到了顶点,甚至觉得这人指不定会狮子大开口,勒索他们。   却不料叶爽居然拒绝了。   “你不答应,我也理解。”傅修允点了一下头,垂下眼睛,满脸忧虑,“只是,最近言言连家都不回,我也实在担心他。”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怎么了,他也没跟我说,但能把他气到离家出走,”叶爽瞥了瞥傅修允,小小声道,“多半……是你的责任。”   傅修允自责地叹了一下:“对,是我的问题。”   看着傅修允这副样子,叶爽内心又动摇起来。   一边是多年死党,一边是他心中偶像,这可真是宇宙级难题……   “不管怎么说,我是很看好你们的,希望你们能好好在一起,所以呢,我可以小小地违背原则,在中间帮一点儿小小小小的忙,”叶爽用力强调,又补充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傅修允并不惊讶,语气平和道:“你说。”   叶爽从羽绒服兜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签名笔,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手臂。   “你在这儿给我签个名,我现场录个视频,证明我的签名是真的,他们才是假的,我要用实锤扇烂那帮见人的脸!”   傅修允:……   薛亮:??   不理解,但尊重。   叶爽就知道他们会是这副表情,义愤填膺道:“他们用假签名骗钱,还倒打一耙说我的是假的,我要他们退钱,他们就说我妈飞走了。”   薛亮听愣了。   傅修允面色沉重,思索片刻,才道:“我可以去申请航线,允许阿姨返航。”   -   在叶爽家住了几天,就到了开工的日子,季存言和叶爽正好搭伴一起去公司。   他们去得早,想着快一个月没上班,把工位清理一下。   却没想到卫梁更早,他们到的时候,总监办公室里已经亮起了灯。   十来分钟后,其他人员也陆续到了公司。   季存言准备去洗水杯,经过卫梁办公室门口,里面居然传来争吵的声音。   他听到了什么“占股”、“信任”之类的字眼。   按理说,总监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是相当不错的,他在门外都听到了,可见吵得有多么激烈。   季存言狐疑地蹙了蹙眉,但也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去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   季存言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八卦小分队里,才知道,里面跟卫梁吵的人是宏硕。   宏硕是宏骁的哥哥,几个月前空降来A市大区,没用多久就把宏骁给挤兑到海外去了。   宏硕跑来和卫梁吵什么?   季存言没听太久,又端着水杯回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就在卫梁总监办的斜对面,他刚走到门口,对面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宏硕一脸阴云,从里面走了出来。   季存言转过身,礼貌地点了一下头:“宏总。”   宏硕停下脚步,看了看他,沉声道:“你就是精算部现在的主管,季存言?”   季存言面带微笑:“是的宏总,您叫我小季就好。”   这还是季存言第一次见到宏硕本人,气质沉稳,不怒自威,一看就是当领导的料。   这么看来,宏骁斗不过宏硕也属正常。   宏硕锐利的目光在季存言身上打量了一阵,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季存言心底一阵发毛。   宏硕刚才那种眼神,好似在审视某个厌恶的人。   他没得罪过宏硕吧……   宏硕走后没多久,卫梁也晃荡着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其实精算部好些人都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但没人敢问,没人敢提。   季存言原本猜测大概是宏基中上层的一些矛盾。   宏硕是宏家人,卫梁是总部某位高层的儿子,能让他们吵起来的事,绝不是某一个报表或者某一个模型的问题。   跟他们这些牛马没有直接关系。   但刚才宏硕那个奇怪的眼神,又让季存言迷惑了。   怎么隐隐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他的事儿呢? [80]我才懒得管他:他一直很稳当。   卫梁虽然现在已经捯饬得像个商务人士,但小动作上依然改不了从前的影子。   走路爱晃悠,时常没个正经。   他晃了一圈,晃到了季存言的办公桌前。   季存言莫名紧张起来。   难道他预感对了,这里面还真有他的事儿?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等着卫梁来跟他谈话,却不料卫梁挠了挠头发,道:“天这么冷,还上什么班啊,要不,我们部门下周去海边玩玩怎么样?”   季存言:?   大哥,你一心只有玩啊?   好吧,他要是宏硕,他也气。   不过争吵那边没他的事,季存言又松了一口气。   他只想安安分分地做好份内之事,不想掺和到任何的斗争之中。   卫梁说到做到,当真带他们去海边团建,公司不出这笔钱,卫梁就自掏腰包。   精算部上下现在都把卫梁当成了宝,每天见到他都笑盈盈地喊卫总。   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开始只是他们精算部计划要去海边,后来变成业务部、核保部、理赔部也要跟着一起去。   精算部由卫梁带队,其他几个部门是宏硕亲自带队的。   大家一看这架势,心底都门儿清。   搞半天,团建是假,领导之间暗暗打擂台才是真。   不过季存言一直没想明白,宏硕和卫梁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矛盾。   海边这座城市阳光充沛、气候温暖,确实很适合这个季节来旅游。   这次卫梁可大方,放话说精算部全体的吃住游玩都他一个人包了,让大伙儿放开了尽情玩,注意安全就是。   大伙儿一阵欢呼。   宏硕也不示弱,让那几个部门的人员想玩什么就去玩,到时候按部门汇总报销。   这么一下子,海滩边就热闹了起来,有人要去冲浪,有人去玩桨板,有人去坐摩托艇。   虽然现在是旅游淡季,但来这个海滩的游客还真不少,火热的几个项目很快就排起了长龙。   那些水上项目季存言大多数都在红海的私人小岛上玩过了,没什么新鲜感。   他端着一杯气泡水躺在沙滩椅上,吹风晒太阳。   叶爽也走过来,在他旁边躺下,神秘兮兮道:“知道我刚刚看到谁了吗?”   季存言推了推墨镜:“谁?”   叶爽咬牙切齿:“老乌龟和唐锐!”   季存言耸肩一笑:“宏总带了业务部的人来,看到他们不奇怪。”   说完,又懒洋洋地把墨镜戴好,寻了个舒坦的姿势准备小睡一会儿。   正这时,叶爽忽然用手肘戳了他两下,季存言蹙起眉:“干嘛啊?”   叶爽挑眉一笑:“你看谁来了?”   季存言顺着叶爽的目光望过去,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傅修允。   那人只是穿着一套简单的纯色沙滩服,气质依然出众。   季存言回避似的扭回头来,低声道:“他怎么来了?”   叶爽皱了皱眉:“都这么多天了,你们还没和好啊?”   季存言闭上眼,翻了个身,没有回答。   叶爽叹了口气,偷偷摸出手机,快速打字:【完犊子,言哥的情绪还是不太好……】   刚打完字,再抬头一看,好家伙,傅修允已经被一群人给围住了?   这帮饿狼,又是要合影,又是要拉傅修允去水上玩。   虽然跟在旁边的特助黑着脸劝退了不少人,但还有一个厚脸皮的黏着不走,就是唐锐!   叶爽气得牙痒痒,飞速打字:【你千万离这个人远点儿,我最讨厌他了!】   发完又赶紧加一句:【言哥也讨厌他!】   人群里乱哄哄的,叶爽坐在这边支起脑袋张望,也不知道傅修允看到他发的这条信息了没,只看到傅修允走到哪,唐锐就像那狗皮膏药一样跟到哪。   叶爽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再低头一看,好家伙,季存言居然快睡着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叶爽受不了了,推了季存言一把:“老大,好不容易出来,总不能干躺在这儿吧?我们也去玩。”   季存言慢慢睁眼。   也是,那些他倒是都玩过了,但叶爽可能没有。   只是举目一望,似乎到处都挤满了人,他们顺着走了一圈,季存言提议道:“要不咱们去做皮划艇吧,那个好像人没那么多。”   叶爽一听,点头:“行!走呗。”   趁着季存言去排队买票的时候,叶爽飞速打字:【皮划艇,皮划艇!速来!】   发出以后,潇洒利落地把手机揣进兜里,感觉自己已经有了情报精英的范儿。   季存言完全没发觉叶爽这些小动作,还在给他递救生衣。   叶爽一边往身上穿一边张望,傅修允果然掉了个头,往这边过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看到唐锐也跟着一起来了。   “我去他大爷的……”叶爽咬牙低骂。   “啊?”季存言一懵,“你嘀咕啥呢?”   叶爽赶紧摆手:“没……没啥。”   季存言蹙蹙眉,一看叶爽的救生衣都没穿好,上手去帮他。   正这时,身后传来洪亮的一声:“小季,你们玩皮划艇呢?”   一转头,是卫梁。   季存言笑了笑:“对,好像就这里人少些。”   卫梁一笑:“那我也来!”   那边的工作人员道:“我们这儿一艘皮划艇最多只能坐两个人。”   场面一时僵住,叶爽率先上前一步:“卫总,我跟你一起坐。”   季存言还没反应过来,耳畔就传来熟悉的声音:“言言。”   傅修允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季存言脸色一变,还没开口,前面的卫梁就惊呼一下:“咦?是傅三少吗?哎呀,久仰久仰!三少也过来度假吗?”   傅修允目光仍然停留在季存言身上,点头敷衍回了卫梁一句:“嗯。”   饶是卫梁这种吊儿郎当的二世祖见到傅修允也知道要上去寒暄几句,唐锐更是殷勤,一路小跑跟过来,脸上笑得开了花儿:“傅总,你要坐皮划艇吗?那我去买票。”   叶爽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季存言转身对叶爽道:“那你们坐吧,我在岸边等你们。”   “啊?老大,你不坐啦?”叶爽脸一垮,“那我也不坐了。”   说着冷眼剜了一下唐锐,气鼓鼓地脱救生衣。   季存言上前拉了一把叶爽,压低嗓门道:“你闹什么呢,不是说好跟卫总一起坐吗?”   叶爽撇着嘴:“你都不坐,那我也不坐。”   卫梁也知道叶爽和季存言关系好,笑笑道:“那行,你俩一起坐,我一个人坐一艘就是。”   最终,三艘皮划艇一起出发。   看到傅修允和唐锐真的坐在了一艘上,叶爽嘴巴都气歪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心痛,但敌人的成功更加无法容忍。   他根本顾不上划,抱着手机飞速打字。   【大佬,你怎么还真跟他一起坐啊?】   【你不知道拒绝他吗?】   【拿大耳刮子扇他也行啊!】   【老天,你怎么这样?】   【我不帮你了!】   偶像滤镜彻底破碎,叶爽都快被气成赛亚人了。   季存言一个人划了好半天,回头一看叶爽压根儿没出力,反手给了叶爽一肘击:“不是你要来玩的吗?少给我偷懒,赶紧划。”   叶爽只得拿起桨,但还是气不过,咬牙低声道:“你干嘛不跟傅修允一起,这下可好,便宜了唐锐。”   季存言撇撇嘴:“我才懒得管他。”   叶爽无力闭眼。   海风好大,太阳好毒……   其实,季存言并不会因为傅修允跟别人一起坐皮划艇就生气,他更多是觉得奇怪。   因为傅修允不像是会答应和陌生人同坐的人。   事出反常,一般都没憋好屁。   季存言朝那边瞥了一眼,傅修允就跟一尊佛似的,坐在皮划艇的正中央一动也不动,全是唐锐一个人在卖力划。   他们很快就远离了海岸,卫梁一直紧紧和他们挨在一起,而唐锐已经越划越远。   季存言划累了,把桨拿了上来,悠闲坐在艇里欣赏远处的海岸线。   水质清澈,还能欣赏海底的礁石。   卫梁隔着皮划艇朝季存言喊道:“来,小季小叶,我给你们拍照!”   一提到拍照,季存言瞬间打起了精神,叶爽也不再丧着脸,把桨举在空中摆pose。   只是刚拍了两张,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他们齐齐转过头,好像是有人掉海里了,正在卖力扑腾。   叶爽单手搭额,看清那边的情况后,直接哈哈大笑起来:“我去,好像是唐锐掉水里了!”   季存言也望了过去。   澄澈的海面被唐锐折腾得翻起白浪,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想象是有多么狼狈。   叶爽看热闹不嫌事大,兴奋得站了起来。   这一站,他们的皮划艇也跟着剧烈晃荡。   季存言连忙伸出双手稳住,对叶爽道:“赶紧坐下,当心下一个掉海里的就是你。”   这皮划艇确实不太稳当。   不过唐锐都落水了,傅修允怎么还能纹丝不动地坐在艇里?   旁人打眼一看,都不敢相信唐锐是从他那艘艇上掉下去的。   叶爽看了也实在不解,嘀咕道:“傅修允怎么那么稳当?”   季存言已经回过了头,不咸不淡地笑笑:“他一直很稳当。”   他们都穿有救生衣,即使掉海里也没有太大危险,唐锐不会游泳,才喊得比较凄惨。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的救生船就开了过去,把唐锐从海里捞了起来。   唐锐的头发都糊脸上了,跟落汤鸡似的,无比狼狈。   叶爽干坏事的时候最矫捷,拿出手机对着唐锐哐哐哐拍了好几张丑图。   再精挑细选一张最丑的发到群里,附带一句茶言茶语:【唐组长刚才不小心落水了,幸好有惊无险,大家千万要注意安全哦。】   季存言回头看了眼傅修允。   毫发无损,滴水未沾。 [81]这世道可真够操蛋的:对不起……   他们人多,一口气租下了好几栋临海别墅。   晚上洗完澡,季存言和叶爽挤在一间房里。   团建的群聊弹出消息:【草坪这边有烧烤,快来!】   叶爽躺平不想动,季存言拽了拽他:“走啊,集体活动得参与参与。”   叶爽这才懒懒地撑起来。   别墅的庭院里缀满了彩灯,还有人抱了把吉他在一旁弹唱。   弦音混着咸湿的海风,轻缓地飘过来,成功把叶爽吸引了过去。   一群人围着烧烤架,但全都等着吃,只有一个人在烤。   季存言凑过去一看,那人就拿着两根羊肉串在烤架上翻来翻去。   这么多张嘴巴等着吃呢,这得翻到啥时候?   季存言脱下外套,撸起袖子,上前道:“我来吧。”   火星子噼啪跳着,季存言动作麻利,二十根肉串同时开烤,单手抓起一把均匀翻动,连撒烧烤料的姿势都干脆利落。   众人自动围在四周给他打下手。   没多久,季存言就烤了一大盘子出来。   同事搁那儿起哄,要封他为烧烤主理人。   季存言大方接受,手举着一把肉串,在烤架前自拍了好几张。   卫梁见他们吃得开心,又让人去抬了几箱啤酒和饮料来,大伙儿凑在一起,边吃边喝。   “来,小季,你光忙着烤,都没吃上。”卫梁把烤好的鱿鱼和牛肉串递给季存言。   季存言翻了翻火上的羊肉串,客气道:“卫总你们先吃。”   卫梁仍是举着:“拿着吧,你没来之前我都吃完一轮了。”   季存言推辞不过,接了过来。   “平时没见你这么殷勤。”   循着这低沉的声音,季存言才发现宏硕也在。   因为穿着家居服,又是大晚上的,他刚才没认出来。   卫梁啧了一声,随手从盘子里拿了一串递给宏硕:“你也吃呗。”   宏硕看了一眼,没有接,板着脸道:“我不吃羊肉。”   卫梁把羊肉串放回去,又拿起一串:“那这个虾总行了吧?”   宏硕一脸不悦,手上却接了过去。   季存言蹙了蹙眉,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想找叶爽八卦几句,发现叶爽正和吉他小哥你弹我唱,一时半会儿应该走不动道儿了。   遂作罢。   烧烤吃到一半,一拨人去玩狼人杀,一拨人去玩UNO,还有人玩骰子。   季存言没心情,就坐在沙滩椅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一口一口地喝着啤酒。   晚风清爽,四周都是热闹,可不知怎的,季存言心里反倒像被海浪淘过似的,空空落落。   季存言一直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他精力旺盛,爱交朋友,无论到哪,他都是那三五成群的其中之一。   傅修允和他刚好相反。   那人喜静,爱独处,寡言少语。   两个如此截然不同的人居然会走到一起,想想都觉得蛮神奇。   或许是跟傅修允在一起以后,他也在无形中受到了影响,居然连热闹的场子都冲散不了他心底的孤独和苦闷。   手里这罐啤酒又见底了。   季存言指节用力,易拉罐在他手里慢慢扭曲变形。   “小季啊,怎么一个人喝呢?”   听到这声儿季存言就生理性反胃,压根儿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老乌龟。   他忍了忍,起身去拿来两瓶,给吴贵递了一瓶去,皮笑肉不笑道:“吴哥。”   吴贵脸上挂着笑,是那种谄媚讨好的笑。   看得季存言更犯恶心了。   吴贵接过了啤酒,但没有喝,一脸赔笑道:“是这样的小季,我有个表弟,是学哲学的,他今年毕业,走的是内投,我看来看去呢,还是觉得咱们精算部比较缺人手,所以跟卫总提了一下,卫总他说现在精算部的用人都是你说了算,所以……小季你看……”   吴贵话说到一半,就含糊地笑起来。   季存言越听越恶心,但还是努力保持礼貌微笑:“所以,你想把一个学哲学的放到我手底下来干活儿?到时候我跟他讲生命表,他跟我说本体论?”   吴贵噎了一下,又笑笑道:“小季,我之前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到位,但那也不是我的本意,你也知道的……”   不跟他忆往昔吧,季存言还能咬着牙跟他坐下来聊两句,一旦忆往昔,季存言就只剩一肚子火。   他又喝了一口:“这话说到哪去了?吴哥再怎么也是对我有恩的。”   “啊对对对,”吴贵说一半自己都心虚,“有……有恩?”   “是啊,您难道忘了吗?”季存言一本正经,语重心长,“当我被下放到业务部,光着脚走路的时候,是您,给我穿了一双小鞋啊。”   吴贵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季存言这是绝不可能帮忙了,脸色沉了下来,又闲聊了两句有的没的,找了个由子走开了。   季存言才懒得给他眼神,只在心里骂道:早点滚吧。   本以为老乌龟走后他能一个人安静喝喝酒,却不料没几分钟,又一道阴影打下来。   季存言抬起脸,看清站在他身旁的人,是宏硕。   “小季,去那边走走?”宏硕说的云淡风轻。   季存言不太情愿,但还是慢慢撑起来,跟在宏硕身后。   职场上总是弯弯绕绕,但他在工作上不喜欢跟人打哑谜,走出几步后,就直截了当地开了口:“宏总,您找我有话说?”   宏硕笑了笑,别有深意地看了季存言一眼:“虽然我去年才来到A市大区,但我对你们这边的情况,其实是非常了解的。”   季存言心里打起了小鼓,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宏硕这句话的深意。   宏硕又接着道:“我知道,你们卫总在能力上有所欠缺,不过他这个人的人品是毋庸置疑的,你在他手底下干了大半年,应该也明白,他心不坏,人又敞亮,还事事为你们谋福利,这样的顶头上司,可不多见啊。”   卫梁确实不错,这一点季存言没法反驳。   他点了点头:“咱们精算部在卫总的带领下,会越来越有生机的。”   宏硕沉沉一笑:“我很清楚,精算部能有这样的成绩,多亏了你这样的人才。”   季存言有些懵圈了,宏硕这是专门把他喊到一边来夸他吗?   不等他谦虚,宏硕又叹口气:“现在宏基各大区情况复杂,我想扶你们卫总上去,为他争取到更多股份和话语权,但归根究底还得他自己有成果,所以,这里面,就需要你做出一点点牺牲。毕竟,你也不希望精算部总监的位置换个人来坐吧?”   季存言怔住。   绕了这么大的弯子,他总算听懂了。   这是要把他这后半年在精算部所有的功劳苦劳,全部拱手送给卫梁。   海边的晚风猎猎作响,季存言的心一寸一寸凉下去。   那一刻,他很想对宏硕说,如果我不答应呢?   但这个问题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宏硕既然能来找他聊,就已经由不得他答不答应了。   看他不说话,宏硕拍了怕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季,我相信,你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   季存言迎着风笑了。   当下真想一鞋底朝宏硕的大脸盆子上抽过去,对他说,我顾全你大爷的局,你们宏基内斗,关老子鸡毛事儿啊?凭什么逮着我一个人薅啊?   但这种话最多只能在心底骂一骂,哪能当着面直接说出来呢?   这世道,可真够操蛋的。   或许是季存言的脸色实在难看,宏硕停顿了片刻,又道:“我知道,这对你多少有些不公平,当时宏骁给了你承诺,你才愿意重回精算部。但是宏骁已经是过去式了,他所承诺的那些自然也不再作数。不过,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该给你的,我会私底下补偿给你。”   季存言眯了眯眼。   宏硕继续道:“你要是还觉得委屈,那我可以特批,以后,你每季度只需留出10天左右,回精算部帮着收尾模型和项目,其余时间不用到岗,工资照拿,奖金照发。你要是信不过我,我们可以私下签份协议,只要宏基不倒闭,这安排就一直有效,且不管你以后去哪里发展,都不受限制。”   不得不说,季存言听完确实惊了一下。   这样一来,他一年到头只需要在岗一个半月,工资奖金照发还不限制他的就业,甚至可以这样一辈子直到退休。   季存言不禁在心底笑,这都不是金饭碗,而是钻石饭碗。   在以前,他肯定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这种香饽饽,是求都求不来的。   但现在,他已经明白过来了。   天上不可能掉馅饼,这不过是资本戴着面具的漂亮话,裹着糖衣的炮弹。   不过季存言也没有直接把话说死,只淡淡笑了一下:“宏总这么大的诚意,我都快被砸懵了。”   宏骁笑了笑:“你不用懵,我给你时间考虑。”   季存言不自觉的攥紧了手掌。   这种姿态,这种语气,这种好似把一切主动权交到他手里的感觉。   他体会过。   宏硕说完那些,就慢悠悠地走了。   不远处传来喧嚣打闹声,原本应该热闹放松的度假,但季存言此刻只感觉到烦闷压抑。   回去以后,季存言又坐回烧烤架旁,一罐接一罐地喝闷酒。   直到有人扯了扯他的手臂:“老大,你是不是喝得有点多了?”   季存言眼神迷离地回过头,看清是叶爽,失笑道:“你不是玩狼人杀去了吗?”   叶爽恹恹道:“回回都拿平民,要么被首刀,要么第一个被票出去,毫无游戏体验感,一点都不好玩。”   季存言仿佛听不清叶爽在说什么,又闷不做声,仰头把酒往嘴里灌。   叶爽见状上前去拉季存言:“外边风这么大,先进去吧?”   季存言倒也不反抗,任由叶爽扶着他进了屋。   进去以后,似再也撑不下去般,把脸埋在叶爽的肩膀上,开始絮絮叨叨:“小叶,你说,到底什么才是真的,我到底应该相信什么……”   叶爽皱起眉:“你在说些什么啊,什么真的假的?”   “骗子,全都是骗子……都特么是骗子……都把老子当傻子……”季存言低低抽噎着,抱着叶爽说个不停。   “就因为我好欺负吗?凭什么逮着我一个人欺负啊……凭什么……凭什么啊……”   季存言一说就停不下来,后来说累了,酒劲儿上来,头也晕,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顺着他的背脊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终于放松了身体,什么也不想,沉沉睡去。   傅修允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叹道:“对不起……” [82]又蠢又天真:原来,傅修允也有做不到、做不好的事啊   季存言很少把自己喝醉。   他的母上大人陈万秀同志就是村里数一数二的酒蒙子,打小在这样的熏陶下,季存言刚上小学就自带了二两酒量。   一般的酒都喝不醉他,除非他自己想醉。   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晕乎乎地醒来,张嘴就喊:“小叶……我要喝水。”   一般这种时候叶爽都会先叨叨他几句,再拔高音调,夸张地讲述昨晚是怎么费劲巴拉把他拖上床睡觉的尔尔。   然而这次,安安静静的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一杯温水就送到了他面前。   季存言半睁着眼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放在床头柜,倒头继续睡。   “已经中午了,不饿吗?”   “不……”饿字还没说出口,季存言猛地睁开了眼。   怎么是傅修允的声音?   他从被窝里坐起,阳光从海边别墅的落地窗斜进来,照在傅修允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季存言的酒劲儿彻底过去了,他揉了一把脸,飞速穿上外套,翻下床,大步往外走。   他现在只想冲回去把叶爽抓过来狠狠削了一顿。   但还没走到门口,手就被拉住了。   “言言……”   季存言顿在原地,他面无表情,语气也没有任何温度:“放手。”   傅修允盯着季存言冷硬的后脑勺,颤声道:“就因为他,你要这样对我吗?”   季存言一愣,惊讶地回过头:“所以,这么多天过去,你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是因为陆之珩?”   傅修允只是委屈地看着他,不说话。   季存言顿时觉得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他万没有想到傅修允居然是这样想的。   他失笑,摇了摇头,抬起脸来,认真道:“傅修允,我觉得爱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和信任,难道你希望以后你对我说每一句话,我作出的第一反应是花心思去判断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吗?”   傅修允像是被定住了,连拉着季存言的手都颤了一下。   季存言看着傅修允的眼睛,继续道:“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更不喜欢被当猴耍,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存在的问题,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如果你不能明白这一点,那就不必再做这些无谓的事了。”   他说完,甩开傅修允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海边的别墅基本都是连在一片的,傅修允所住的地方和他们那边相隔并不远。   季存言杀回去的时候叶爽也刚起来没多久,正坐在客厅里喝豆浆。   见到季存言,叶爽眼睛一亮,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季存言单手拎住胳膊,拽到一旁去。   季存言在叶爽身上飞速搜了一圈,最后在手上发现了一只腕表。   季存言逮住那罪证,咬牙切齿:“行啊你,被他收买了是吧?”   叶爽心虚地缩着脖子,又怂又嘴硬:“我也是希望你俩赶紧和好嘛,我的出发点是好的。”   “还有理了是吗?信不信我……”季存言作势要敲叶爽的脑崩儿。   叶爽躲得飞快,抬起手告饶道:“我错了我错了,下不为例,再也不敢了行吗……”   看着叶爽这副德行,季存言又卸了力:“真懒得说你……”   季存言放开他,转身走开。   叶爽又追上来:“喝豆浆吗?”   季存言冷道:“不喝。”   叶爽拽住他的袖子:“别生气了,我跟你说个八卦。”   季存言还真停了下来:“什么八卦?”   叶爽压低了嗓门:“我也是昨晚听来的,说宏总和卫总在房间里打起来了,打了一个晚上呢。”   季存言惊讶:“打起来了?”   “对,”叶爽用力点头,邪恶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我亲眼看到的,卫总出来吃早餐的时候,嘴都肿了。”   季存言回想了一下昨晚宏硕跟他说的那些话。   宏硕那个做法虽然不地道,但确实是为了卫梁好。   那他们两人怎么会打起来呢?   这时,陈姐在团建群里把今天的安排发了出来。   中午到盛达酒楼吃海鲜自助大餐,下午去雨林栈道徒步,再一起返程。   叶爽也看到了群消息,高兴得举双手庆祝:“我听说盛达的海鲜自助要500多一位呢,卫总也太豪气了吧!”   季存言淡淡看完,摁灭手机,对叶爽道:“你跟他们去吃吧,我先回去了。”   叶爽豆浆都不喝了,惊道:“你不去啦?”   季存言无力道:“没心情。”   叶爽见状也不再嬉皮笑脸,抓着季存言的手臂,认真道:“老大,我错了,真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没生你的气,是我自己不想去吃了。”季存言回房间去拿起包,语气平静得可怕,“放在你家的东西,等你回来以后我再去取。”   叶爽还想劝说,季存言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叶子,我想一个人待着。”   叶爽脸色僵了僵,没再说话。   季存言独自提前返程,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公寓式酒店。   前台问起他租期的时候,季存言沉思片刻:“两个月。”   想清楚这份感情还有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两个月,足够了。   季存言把东西放回去,又去了趟超市,买了一堆日用品。   A市的天气依然没有回暖,他大多数厚衣服都在澜止居,平时几乎从不在商场买衣服的季存言,只得咬着牙选了两件保暖的大衣凑合一下。   公寓酒店里有厨房,可以自己做饭,他顺带买了点菜。   或许是昨天喝了酒又吹了风,到晚上的时候嗓子就开始发痛发痒。   季存言煮了一碗热汤面,吃完后洗了个热水澡就上床睡了。   他紧紧蜷缩在被子里,努力把全世界都隔绝在外。   但他越想把一切都丢掉,脑子里就越是乱七八糟。   他回忆起自己刚出校园时的意气风发,回忆起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搭建的三差模型被宏基恶意埋雷,紧接着,他被下放,被边缘化,被老乌龟穿小鞋……   他早该看透宏基这帮人的丑恶嘴脸,但他一次次地隐忍、退让,甚至在宏骁给出优越条件的时候,再次选择了相信宏基。   相信他的努力和付出能换来应有的回报,相信这里会是让他实现自我价值的地方。   也相信,他倾心以待的人会用同样的真心和坦诚来对待他。   他真是,又蠢又天真。   工作还好说,惹毛了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来。   但感情呢?   感情却不是换个人就能重新开始的。   他和傅修允好像掉入了一个九宫格里,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推演,因为感情不是数独,唯一解的逻辑能排除一切错误的可能性。   他所擅长的精算模型化思维更加没了用武之地,他无法把眼前的迷雾拆解为一个个可量化的参数,更无法用他熟悉公式演算出利弊得失。   那些被规训的理性工具,终究算不出一个能安放真心的最优解。   季存言翻来覆去,做了一整夜的梦。   睡到第二天九点多才起床,头又昏又沉,脚好似踩在棉花里,嗓子也又痛又痒,隔一会儿就忍不住咳嗽。   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受寒感冒了,季存言起床来烧了点热水,拿出手机买药。   他浑身都没力气,喝了点水又回到被窝里躺下。   群里消息刷到了99+,全是在雨林栈道的美景图片。   卫梁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问他怎么回去了。   季存言客气地回复了几句,把手机扔到一旁,裹着被子继续睡。   没一会儿,门铃声响起。   应该是他买的药到了。   季存言强撑着起来,捂着嘴咳了两声,想着别把病传染给人跑腿小哥,便上床头柜取了一个口罩戴上,才去开门。   门一打开,确实是送药的,却不是跑腿小哥,而是……   一个高大又熟悉的身影。   随着那人闪进屋,季存言的额头覆上来一个微凉的手掌。   “怎么这么烫?”焦急的语气中带上了轻微的责备。   季存言的脑子好似生锈了一般,所有感官都变得迟钝。   他知道有人闯进了他的房间来,这是危险的信号,他下意识警惕起来,想让那个人出去。   他吃力地拽住那人的袖子想把人往外推,但浑身无力,使不上劲儿。   眼前天旋地转,身体好似凌空了,那人的脸逐渐清晰。   哦,原来是傅修允……   他又放下心来。   季存言烧到快40度,人都烧糊涂了。   买来的感冒药根本退不了烧,傅修允紧急打电话把私人医生喊了过来,给季存言挂了吊针。   一直折腾到中午,高烧才退下去。   季存言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晚上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傅修允守在他的床边,见他醒来,立刻上前扶住他。   或许是生了病会让人变脆弱,季存言神色恹恹地坐起来,看着傅修允的脸,哑着嗓子轻声道:“我饿了……”   傅修允担忧的眼中终于亮起了一丝喜色。   “医生说你这两天要吃清淡些,我专门熬了粥,去给你端来。”他说完,就走进厨房里。   季存言坐在床上,漫无边际地想,傅修允居然会熬粥?   等了好一会儿,傅修允才把粥端上来。   季存言怔愣地看着碗里那黑乎乎的一坨,即使鼻子还塞着,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糊味儿。   傅修允脸色难堪,索性把那碗粥拿开,起身到客厅去打电话。   季存言听到傅修允在跟人说什么不要海鲜粥,要青菜瘦肉粥,玉米饼不要煎的,要烤的。   以前,这些活儿都是薛亮他们去做,他还从没见过傅修允打电话跟人说这些琐事。   转过头,床头还摆着那碗黑乎乎的糊粥。   原来,傅修允也有做不到、做不好的事啊…… [83]对,我怕:希望傅修允会是他的唯一解   等了快一个小时,粥终于送来了,但季存言似乎饿过了劲儿,只吃了半碗。   “吃不下就别吃了。”傅修允把碗筷收起来,又不放心似的,拿额温枪给季存言测了一下体温。   看到绿光的36度4,他才放下心。   液也输了,觉也睡了,饭也吃了,季存言精神逐渐恢复过来。   刚才那粥挺烫的,他吃得发了一层汗,现在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他下床来,拿起浴巾去浴室冲澡。   洗到一半,头晕起来,他只好把手撑在墙面的瓷砖上,垂着头喘气。   匆匆洗完,穿上浴袍,刚打开浴室门,就见傅修允站在门口。   那人拿起毛巾就给他擦湿发:“医生说不能再着凉,你怎么还洗澡?”   季存言任由他擦着,轻声埋怨:“身上黏,不舒服。”   傅修允似乎叹了口气,又动作利落地取来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热风从头顶呼下来,季存言抬了抬眼皮,看见傅修允流畅的下颌线和紧闭的嘴唇。   那时候,他整个人都糊涂了,但在知道来的人是傅修允的那一刻,他心里竟瞬间就放松下来。   这就是潜意识吗?   他潜意识里还是那么信任傅修允。   然而傅修允却那样欺骗他,还骗了那么久。   吹完头发后,季存言垂着眼睛:“我已经没事了,你走吧。”   傅修允转过身,把吹风机放下,却没有走,而是沉声道:“我承认,我很自私。”   季存言眼眸一颤。   傅修允依然背对着他,继续道:“那天晚上,我在车里看到陆之珩纠缠你,我第一反应是震惊、生气,我甚至怀疑过你是不是故意来接近我,欺骗我。但很快,这个怀疑就被打消了……”   傅修允转过身来,深深看着季存言:“你立刻向我坦诚了一切,但我,却不敢告诉你。”   季存言不解皱起眉:“为什么不敢?你完全可以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我。”   傅修允无奈般的笑了一下:“如果我在那时候告诉你,我是你前男友的小叔,你还会接受跟我亲密治疗吗?你会不会像远离陆之珩一样,远离我?”   季存言被这句话问住了。   如果那时候他就知道傅修允是陆之珩的小叔,那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喜欢上傅修允。   甚至,有可能在第二天就会找个借口从澜止居搬走。   季存言咽了一口:“就算……就算当时你说不出口,但后面还有那么多次机会,你非但没有向我坦白,反而用那样的方式让我知道。傅修允,再多的苦衷,都不是你可以欺骗我、戏弄我的理由。”   “我不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傅修允走近来,专注地看着他:“是我的错,我一边想把你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一边又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我们之间的关系。从始至终,我都沉浸在自己的感受和情绪里,没有考虑你。言言,是我太自私,是我的错,你可以怪我,怨我,骂我,但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傅修允的目光是那样深沉又炽热,仿佛要把季存言的心融化掉。   季存言颤抖地倒吸一口气,赶在失去理智前撇开了脸:“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很乱。”   傅修允垂下眼睛,小心翼翼地牵起季存言的手。   感觉到熟悉的温度和触感,季存言内心剧烈地动摇起来。   他用力闭上眼,抽回手,背过身去:“你走吧傅修允,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呆一会儿。”   在此之前,他坚定地认为傅修允纵然有一万个理由也不该欺骗他、隐瞒他。   但说到底,他也只是自私地站在了自己的角度,只顾及了自己被欺瞒的感受,没有设身处地为傅修允想过。   扪心自问,如果换成他是傅修允,他会有勇气在当时就把事实全都说出来吗?   如果坦诚能换来好的结果,那自然皆大欢喜。   但如果不能呢?   坦诚也有被辜负的时候。   大概正是被辜负过,所以才学会了隐瞒。   四周陷入了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傅修允转过身去,慢慢走出了房间。   季存言关上门,后背无力地抵在门上,望着天花板,目光迷茫。   他如果就这么摒弃前嫌原谅了傅修允,似乎对不起那个被欺骗的自己。   但要是就这么继续僵持着,他心里也同样不好受。   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进退两难。   感情这玩意儿,可真是折磨人。   感冒还没有好全,嗓子依然发痒,季存言咳嗽着拿起手机上OA请假。   他刚提交完,还没从OA退出来,卫梁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卫梁:【小季,你生病了?严重吗?】   季存言:【不严重,就是小感冒,还在咳嗽,怕传染给你们。】   卫梁:【你是真的不舒服吗?还是因为宏硕跟你说的那个事?】   季存言看着这一行字,不知道怎么回复。   事实上,他身体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   不想去公司,不想面对傅修允,只想躲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不见任何人。   卫梁又发来了几条消息:【这个事你不用管,别听宏硕在那瞎安排,有我在,我会为你做主的。】   【那些都是你的心血,你的付出,硬塞到我头上,我良心能安吗?】   季存言咬了咬唇。   所以那天在办公室里和宏硕起争执,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季存言原本凉透的心忽然又回暖了几分,回道:【卫总,无论如何,都谢谢你。】   卫梁没有再回复。   季存言长长呼出一口气。   宏硕有句话说得蛮对,精算部上上下下都不希望换一个新的总监过来,卫梁虽然业务能力不出众,但贵在人品不错。   在现在这样恶劣的职场环境下,卫梁这样的已经算是一股清流了。   季存言白天睡得久,晚上就没瞌睡,打开云共享,调出他所有的模型数据。   以前没日没夜和这些公式和数据作斗争,现在再看着它们,竟生出一种亲切。   其实季存言对于名利并没有那么看重,在此之前,他曾万分相信真正的实力是别人抢不走偷不去的。   然而现实却给他上了一课又一课。   陈万秀同志从小就说他是犟驴一头,没想到他这头犟驴,也一样被套上绳子,围着磨台转了一圈又一圈,只为了追上那条并不存在的胡萝卜。   季存言自嘲般地笑了笑,才躺下休息。   昏天暗地睡了个够,才浑身酸软地起床,一打开卧室门,惊住了。   傅修允就站在门边,和昨晚的位置和动作都一模一样。   “你……”季存言顿了一下,“你不会在这儿干站了一晚上吧?”   傅修允微微垂着头,眼眶泛着红血丝,委屈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看清那人冷得发白的嘴唇,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穿这么少,不怕冻坏吗?”季存言愤愤说完,去抓起一件大衣,给傅修允裹上。   傅修允黯淡的双眼终于有了些光亮,他顺势握住了季存言的手。   季存言没再甩开他,但嘴里仍气哼哼说着:“别跟我来这套啊,我不吃这套的。”   傅修允垂着眼睛看着身前的人,身体往前一倾,把人紧紧抱住。   季存言只觉有一堵人墙覆了下来。   傅修允从没有这样抱过他,仿佛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抱得那样重,那样紧。   季存言能清晰感觉到他的胸膛在颤抖。   “我很不安……”傅修允的嗓音低落又沙哑,“我看了你的手机,看到了他给你发的消息……”   季存言一听,气道:“你还看我手机?”   傅修允把他搂得更紧,耳畔传来哽咽的吐息:“你们之间有三年,而我和你,才不到三个月。”   季存言怔住。   不敢相信这种幼稚的话居然是从傅修允嘴里说出来的。   分手之后,陆之珩总是换不同的号码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他一律全按垃圾信息处理。   他太了解陆之珩了,动辄就是什么“求求你”、“我想你”、“我爱你”,好像口头禅一样。   刚在一起的时候,听到这些还会心跳加速,但没多久就听腻了,后来,他对陆之珩这些情话已经彻底免疫。   但傅修允却不是。   看到陆之珩发来的那些话,傅修允会是什么感受呢?   季存言无奈地轻叹一下,退出来,认真看着傅修允的眼睛:“傅修允,你不用不安,也不用去在意我跟他在一起多少年,因为我没有喜欢过他,我只喜欢你。”   傅修允眼仁颤了颤,颓丧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消散无踪。   季存言仰着脸,抓起傅修允的手指,随后紧紧地、珍而重之地和他十指相扣:“傅修允,我是真心喜欢你,也希望你能用真心和坦诚来对我,我希望我们可以有一个接一个的三年。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所以我才无法容忍我们之间存在任何欺瞒,我想要看到你最真实的,最不加掩饰的一面。”   傅修允垂下眼睛看着他,颤声道:“你……确定吗?”   季存言点点头:“我确定。”   傅修允胸膛的起伏逐渐加剧,一阵沉默的对视后,傅修允用力捧住他的脸,急切地吻了下来。   季存言被吻得微微后仰。   他们接过许多次吻,甚至在还没有正式表白心意之前,为了亲密治疗,就已经吻了好多回。   但傅修允的吻从来都是温柔的,克制的,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狂热。   他甚至能听到傅修允那如雷的心跳声,顺着紧贴在一起的胸腔,向他传来。   季存言闭上眼,热情地回应着。   这些天憋在心里的苦闷和难过瞬间就消散了。   甚至感到另一种踏实和愉悦。   他讨厌那个欺瞒他、戏耍他的傅修允,但他更爱这个不回避、不逃避、愿意向他坦诚的傅修允。   -   傅修允当即让薛亮开车过来,接他们俩回澜止居。   季存言撇撇嘴:“这么着急干什么?”   傅修允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感冒还没好,回去住更舒服。”   季存言看了一眼房间里:“但我东西还没收呢。”   傅修允搂住他的肩膀:“重要的拿上,其他的我让人过两天再来收。”   季存言抬头看了看他:“怎么,怕我反悔啊?”   傅修允垂下脸,深邃的目光直直望进季存言的眼底。   “对,我怕。”   傅修允牵起季存言的手,举到唇边吻了吻他的手背,再把他整个人紧紧搂进怀里。   季存言也伸出手回搂住傅修允,把侧脸紧紧贴在那人温热的胸膛里。   希望吧,希望经过这件事以后,他和傅修允之间能做到互相坦诚,互相信任。   希望傅修允,会是他的唯一解。 [84]老婆,不要走:傅修允,你该不会是易感期到了吧?   薛亮来得快,才五分钟不到,就把车开到了楼下。   离开公寓酒店时,季存言还有些肉疼。   他租了两个月,却只住了两天,但这个是一开始就说好的,提前退房钱是不退的。   这下他算是明白了怎么人们常说和气生财,吵架闹矛盾真是伤心伤肝又费银子。   一晃快半个月没回,澜止居一切如故。   之前他爬上人字梯挂的大红灯笼和五福临门还没撤下,红艳艳地望着他。   张妈为了迎接他回来,专门做了他爱吃的椒盐虾。   季存言尝了一口,喜道:“我已经会做了,这次刚好实践了一番,我还拍照了呢!”   他说着,摸出兜里的手机,翻出在叶爽那儿做饭时拍下的照片给张妈看。   张妈笑着探头看了看,惊叹道:“呀,卖相这么好!季先生真能干。”   傅修允看着那人,真是走到哪儿都能跟人热热闹闹地聊上几句。   死气沉沉半个多月的澜止居,终于又有了生气。   季存言被夸美了,又夹了一筷子吃,谦虚道:“但我做的那个口感上还是差了点儿,可能是我火候没掌握住,得多练几回。”   听到这里,傅修允眉心抖了抖,夹了一筷子到他碗里:“快趁热吃吧。”   见傅修允催了,张妈识趣地停住了话头,但还不忘偷偷给季存言竖了个大拇指。   季存言的感冒已经好了,但傅修允还是监督他把晚上的药吃下。   那个药吃了就犯困,连吹头发的时候都在打哈欠。   临睡前,傅修允拿来额温枪测了测,居然37.8。   傅修允皱起眉:“怎么又烧起来了?”   季存言辩解道:“刚洗了澡,热。”   “医生说一个地方可能不准,要多测几个部位,我测测你身上。”傅修允说着,就用额温枪贴在季存言的颈窝里测一下,37.1。   又掀起他的睡衣,在前胸后背测了测,36.4。   季存言望了望那上面的数字,道:“我说的吧?刚刚就是热的,现在退下来就好了。”   傅修允不置可否,只目光幽暗地盯着季存言身上被他扯松的睡衣领口。   季存言困意来了,完全没留意傅修允的神情,打了个哈欠,上床去睡下。   刚把被子妥妥帖帖地掖好,就被傅修允给扯开了一个角。   季存言蹙起眉,正要说给他扯漏风了,一个温热的身体钻进被窝里,从背后紧紧圈住了他。   季存言感觉到温热的皮肤,惊了一下,回头道:“你没穿睡衣?”   傅修允的手礃已经猾到了他匈前,开始懈扣子,低哑道:“你也别穿。”   季存言惊讶,傅修允什么时候养成果睡的习惯了?   想了想又不对,之前好像两人但凡做了之后就是光溜溜抱着睡的。   傅修允看着慢条斯理,实则手法极快,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季存言恍神的这么一会儿,睡衣就被扯了下来,扔到一旁去。   傅修允紧紧抱住他,肌肤相贴,季存言心神不禁荡漾起来。   他抬了抬下巴,嘴唇就被傅修允给吻住了。   两人默契地越吻越深,似乎在无声地倾诉着这些天的苦闷和思念。   但傅修允依然顾忌着季存言身体不舒服,没有折腾他,长长的一吻过后,对他道:“睡吧。”   那人的嗓音温柔又低醇,季存言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淡雅的乌木沉香味温柔地包裹着他,季存言舒服地闭上眼,安心睡去。   这一觉原本睡得无比舒坦,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越来越热,越来越燥。   半睡半醒间,季存言踢了两脚被子,但还是热,他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终于,他被热醒了。   才发现热源是傅修允。   傅修允抱得很紧,他用力挣了两下都没挣开。   贴在他身上的人明显已经带着不正常的热度,季存言推了他一把:“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傅修允朦胧地睁开眼,没有回话,反而抱得更紧了。   季存言勉强抽出一只手来,摸了一下傅修允的额头,烫得吓人。   完了,傅修允被他给传染了。   季存言坐起上身,把床头灯打开,好家伙,被子都被踢到床边去了。   他起身想去扯被子,但腰上的手臂紧紧环住他,动弹不得。   季存言回过头,见傅修允脸颊都烧红了,拉起傅修允的手臂:“起来,我带你去看医生。”   傅修允闭着眼,似乎嫌床头灯太晃眼,把半边脸埋进枕头里,低声喃喃:“不用……”   “生病了怎么能硬扛呢?赶快起来。”   “不用管。”傅修允低声重复,手臂收紧,紧紧圈着季存言的腰,沙哑道,“自己会好。”   季存言实在无奈。   他知道生病会让人变得幼稚敏感,但没想到傅修允也会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和傅修允讲条件:“现在放开我,我去给你拿退烧药和退烧贴,等吃完了药再抱着行不行?”   傅修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了手。   季存言如获大赦,抓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风一般地去倒温水,拿药和退热贴。   傅修允侧躺在床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一直用那种幽怨的目光追着季存言的身影。   季存言撕下退热贴,给他贴在额头上,又把药和水杯递到他面前。   傅修允眼都不眨,吞了下去。   季存言自己也口渴,又倒了一杯,仰头喝下。   一回头,和傅修允灼热的目光撞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上来。”傅修允言简意赅。   季存言简直无可奈何,只得重新钻进被窝去。   傅修允不满他身上穿着睡衣,磨蹭着硬是给扯了下来,又把人紧紧抱紧怀里。   季存言真没想到傅修允居然还有这么黏人的一面。   和平时的差别也太大了。   他想到什么,忽然睁大眼:“等等,傅修允,你该不会是易感期到了吧?”   傅修允目光沉沉:“我没有易感期。”   这句话声音低低哑哑的,竟有些可怜。   季存言摸了摸他的脸,哄道:“你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啊,咱赶紧把衣服穿上,去找陈医生看看吧。”   “不去……”傅修允按住季存言,把人紧紧扣在怀里。   季存言挣扎起来:“听话,别胡闹了。”   傅修允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把脸紧紧埋在季存言的颈窝里,颤声哽咽:“不要走,老婆,不要走……”   季存言惊得眼睛都睁大了。   他不太确定,问道:“你刚刚……喊我什么?”   傅修允微微抬起脸,双眼微红地凝望着他,再次喊道:“老婆……”   季存言僵住了。   傅修允从来没有这样喊过他。   他的心开始噗通噗通乱跳起来,好似在胸膛里荡秋千一样。   傅修允又贴了上来,在他唇边吻了吻,嗓音低哑:“你不在这些天,我就好像泄了气的热气球,皱巴巴地摊在地上……”   季存言还真就回想起了他们在卡帕多奇亚坐完热气球以后,那硕大的气球最后蔫了铺在地面的样子。   不禁笑起来:“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傅修允不管不顾般,又要亲他。   “老婆,别走,别离开我……”   “我每天都在想你,闻不到你的味道我好难受……”   季存言任由他胡闹,他猜想傅修允现在已经快烧糊涂了,否则一向稳重自持的傅三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只得朝傅修允释放一些信息素,希望能让他好受些。   傅修允果然低沉地喟叹了一声,贴在他的脸颊上黏黏糊糊地亲了又亲,又慢慢移到后颈处。   后颈处的嫩肉被尖牙轻轻叼住,季存言心头颤了颤,听到傅修允低哑蛊惑的声音从脑后传来:“……可以吗?”   其实哪怕傅修允不说,季存言也能感知到。   Alpha看似强大,其实内心比Omega更加容易没有安全感,这个以前生理课上就讲过。   标记,是让Alpha快速获得安全感的最佳方式之一。   季存言抱紧傅修允,轻轻点了两下头。   他抬起眼,看到傅修允的犬齿已经长了出来,那人深邃的眼眸正殷切地注视着他。   傅修允眼中大多数都是淡漠平静的,没想到也会有如此滚烫炽热的时刻。   季存言侧过身,不做防备地露出整片后颈。   他努力地和自己内心的本能对抗,开口道:“傅修允,你咬吧。”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后颈,几乎就在下一瞬间,那锋利的犬齿就刺破了他的腺体。   季存言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手指紧紧揪住枕头。   咬得好重。   他的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Alpha滚烫又浓烈的信息素沿着被咬破的地方注入了他的血液中。   酥麻酸胀的感觉从后颈处一直辐射到后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直至他全身都被乌木沉香灌满。   明明只是临时标记,但傅修允竟咬了好几分钟,好似恨不得能让季存言永远永远都带着他的味道。   标记结束,季存言彻底软了下来,傅修允把人抱在怀里,轻轻舔着那被咬破的地方。   两人安静地拥抱着,享受着标记后温存的余韵。   季存言的心软成一滩水,他确定,傅修允就是易感期到了。   以前在生理课上讲过,Alpha在易感期时可能会性情大变,这种特殊时期,再强大的Alpha也偶尔会露出无比脆弱的一面。   季存言猜想,傅修允之前患上了那隐疾,已经很久没有过易感期,所以这次才会这么黏人吧。   他不停释放信息素安抚对方。   傅修允发出满足的低喃声,嘴唇在季存言的耳畔磨蹭着,喃声念道:“老婆,想进去……” [85]就一次:太可恶了傅修允   季存言还从没见识过这样黏人的傅修允。   他努力辨认着,空气中的乌木沉香味虽然很浓,但远远没有到井喷程度。   他记得易感期的Alpha信息素都特别浓,还会长出犬齿,收都收不回去。   难道傅修允的易感期和别人的不一样?   季存言不太懂,他只知道,很烫,烫得他一个激灵。   后来两人又睡了过去,季存言先醒来,见傅修允闭着眼,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   傅修允平时都一丝不苟妥妥帖帖,这会儿竟有种别样的滑稽。   他偷偷拿过手机,给傅修允拍了一张。   正乐滋滋地准备欣赏,忽然,腰上的力道重了一下。   季存言一扭头,和傅修允的目光对上。   他心虚得手机差点砸脸上,问道:“你不是睡着了吗?”   傅修允意味深长地浅笑一下,凑近了来,贴在他的唇边,道:“季存言,我们是同类人。”   “都喜欢偷偷摸摸。”   傅修允的嗓音又低又蛊,季存言的魂儿都颤了颤。   但仍是不忘反驳道:“我才没有偷偷摸摸,我光明正大好吗?”   傅修允一笑,大礃顺着腰线猾下去,涅了一下季存言的屁股。   又用那种可怜的声音喃喃道:“老婆,还想……”   两人一天一夜没离开床,后来季存言实在又渴又饿,傅修允才放开了他。   大晚上的,张妈都休息了,只能他们自己想办法弄吃的。   真是风水轮流转,上回他感冒发烧,傅修允来弄了碗糊粥,现在轮到他了。   季存言揉了揉酸软的后腰,披上衣服:“我去做点吃的吧,你想吃什么?”   傅修允摇摇头:“不知道。”   季存言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答:“那我换个问题,你不想吃什么?”   傅修允思考了一会儿:“辣子鸡。”   季存言破大防:“你就那么嫌弃我的辣子鸡啊?”   “真的太辣了。”傅修允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满是委屈。   搭配上他额头上的退热贴,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虐待了呢。   “行行行,你现在确实也要饮食清淡,再说了,大晚上的,我上哪给你做辣子鸡去……”季存言念叨着,下楼去煮了两碗热汤面。   第三天,傅修允的烧终于退下去了,季存言说什么也要催着他去陈医生那儿看看。   毕竟是傅修允病情痊愈后的第一个易感期。   陈默现在已经不在澜止居的治疗室常驻,又回到了他山脚下的那处私人诊所去,这回是听说傅修允有了易感期,紧急赶过来的。   傅修允和季存言都是他手底下十分重要的病患,不仅仅是傅修允给的钱多,这样特殊的临床案例也是无比珍贵的数据。   所以陈默一接到电话,连午饭都没顾上吃,让小文开飞车把他送了过来。   然而等他拿到血样报告后,皱眉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见陈默这副表情,季存言都紧张了:“陈医生,不会有什么事吧?”   陈默无语地摘下眼镜:“这哪里是易感期,这根本就没有易感期,就是个普通的感冒发烧。”   季存言:……   回过头,傅修允那家伙面不改色,稳如泰山,还淡笑道:“我早说了不用麻烦陈医生,你非不信。”   季存言脑子懵了。   直到把陈默送走以后,季存言才回过味儿来。   傅修允这家伙,太可恶了。   不过他也真是服气,都烧成那样了,还敢胡来。   更可气的是,他居然会任由那人胡来。   陈默似乎也被无语到了,给他们开了一堆感冒药,季存言提在手里:“这回该我监督你吃药了。”   傅修允老神在在:“我已经好了。”   季存言不依:“我之前生病的时候你可不是这种态度。”   傅修允但笑不语。   刚进屋歇下来,傅修允就接到了电话,是薛亮打来的,说了快二十分钟。   虽然傅修允的表情看上去依然淡定,但季存言也感觉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果不其然,挂断后,傅修允转过身来,对他说道:“我有点事要出去,晚上再回来。”   季存言立刻把药袋子塞到他手里,语气严肃:“一定记得按时吃药。”   傅修允接过来,单手搂住季存言,在他唇边亲了一口,勾起嘴角道:“遵命。”   傅修允总是这样,明明是一本正经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竟有种微妙的暧昧,像小猫在心尖上挠了一下,痒得很。   季存言也没忍住,亲了一下傅修允的脸,抿唇轻声道:“我等你回来。”   傅修允眼神变了变,搂住季存言,恋恋不舍地嗅了嗅他的香气,才转身出门。   傅修允病还没好全,季存言心里多少有些担忧。   或许是傅修允总是能抽出时间来陪他,让他差点忘了,傅修允其实是个大忙人。   本以为傅修允晚上就会回来,却不料直到第三天早上,才重新见到他。   以往傅修允总是八风不动,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好似从不会见他为什么事而烦忧。   但这回,不知是不是季存言的错觉,竟觉得傅修允的眉宇间隐隐有些疲惫。   季存言第一时间问:“有没有好好吃药。”   傅修允慢条斯理地摘下围巾,挂起来,想也不想就回答:“有,按时吃了,现在已经完全好了,不信你摸摸。”   说着,抓起季存言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确实不烫了,季存言稍稍放下心。   但刚进屋,人还没坐下呢,电话又响了起来。   傅修允接起来,语气严肃,转头去了二楼的书房。   看着傅修允的背影,季存言皱起了眉,他坐在沙发上,打开平板开始搜索嵘坤的新闻。   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以前,无论是嵘坤,还是傅家,他都没有太多好奇心。   他不愿意去掺和豪门家族那些复杂的事,有傅修允在,也轮不到他操心。   但想到陆之珩和傅家的关系,他心里总感到不安。   正沉思着,手机震了一下,叶爽发来了消息。   小叶子:【老大,你的东西还在我家呢。】   【今天我大姑过来看我,看到家里那么多别人的衣服,以为我有情况呢。】   【一听说是你,白高兴一场,最后气不过,把我骂了一顿。流汗/流汗/流汗】   季存言没忍住笑了起来:【代我向咱姑问好,让咱姑别生气,跟她说你侄子喜欢猛A。】   小叶子:【?】   【你还幸灾乐祸是吧?】   【彻底疯狂……】   季存言:【我错了我错了,我明天来收。】   说起这个,他在公寓酒店里的行李好似也没收呢。   正想着,傅修允从书房里出来了。   季存言从手机里抬起头,发现傅修允拧着眉心。   那人很少这样,季存言站起来,忍不住问道:“最近公司里很多事吗?”   傅修允似笑非笑:“倒也不是公司的事,主要是我爸。看我这么不受他控制,出手整治我呢。”   “整治你?”季存言不敢相信地睁大眼。   这心狠的渣爹真是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   年轻时,在老婆怀着孕的时候把私生子领回家,老了后,又开始整治自己的亲儿子。   要是在他们村里,这种人是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傅修允坐到季存言身侧,长臂一伸搂住他的腰,淡笑道:“没关系,我能处理好。”   季存言点了点头。   也是,傅修允作为嵘坤的掌舵人、傅家的家主,他的商业手腕哪怕在很早以前就有所耳闻。   完全轮不到季存言来担心。   傅修允单手扣住季存言的后脑勺,低下头温存地亲了亲他:“我明天要去一趟伯尔尼,可能要四五天才回来。”   季存言轻轻“啊”了一声:“不能休息两天再去吗?”   “不能啊……”傅修允罕见地因为工作的烦心而叹了口气,“那边的合作出了点问题,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季存言伸出手指揉了揉傅修允蹙起的眉心:“那要辛苦我们三少了。”   傅修允一笑,抓住季存言那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怎么?你心疼了吗?”   季存言看着傅修允的眼睛,诚实地点点头:“病刚好就要这么辛苦奔忙,我也帮不上什么。”   他不禁感慨,原来哪怕已经站到了傅修允那样的位置,也依然免不了要劳心劳力。   傅修允听到这句话,满意地扬起唇角。   “不过你也不是帮不上,我这边正好有个项目风险评估的方案,你能帮我看看吗?”   季存言眼睛一亮:“风险评估?那可是撞我枪口上了。”   “行,明天我让薛亮把资料发给你。”   季存言在他怀里点头:“好。”   傅修允亲昵地用鼻梁蹭了蹭季存言的脸颊,指腹已经伸到季存言的后颈处,轻轻地拨弄他的腺体。   娇嫩的腺体被撩得一阵酥麻,依兰香散发开来。   傅修允高大的身体压了上来,季存言难耐地深喘两口气,在那热吻的间隙问道:“你明天不是……要飞伯尔尼吗?”   傅修允已经意乱情迷,嗓音低哑道:“就一次。”   季存言一脸质疑:“真的?”   傅修允深深吻了一下:“嗯,真的。”   季存言这才双手攀上傅修允的脖子,热烈地回应起来。   然而。   一次的确是一次,但傅修允给做到了后半夜。   傅修允确实是一次,但季存言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多少次。   太可恶了傅修允。   而且傅修允这回越来越过分,竟从背后把季存言抱了起来,走到落地镜前。   季存言的身体还在小幅度地轻颤着,他抬头看了一眼,瞬间羞恥得偏过了头。   原来傅修允说的落地镜方便,真是指这个。 [86]老子来撕烂你的臭嘴:我打狗没看主人是吧?   季存言浑身瘫软,终于意识模糊地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他身体是干爽的,应该是傅修允给他清洗过。   他抹了一把脸,撑起身来,身体的酸软让他回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太可怕了。   难以想象,他还是那个清心寡欲的佛子爷吗?   更可怕的是,傅修允似乎已经完全掌控了他的身体,甚至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节奏,能让他撑到最后再晕过去。   他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精美的吊灯,说不出半句话来。   -   经过这次,季存言彻底明白自己没必要跟宏基继续耗下去了。   不过离职前还有些事需要协商清楚,他打算当面找宏硕谈,却被告知宏硕最近一周都不在A市大区。   不仅仅是宏硕,卫梁也不见人。   季存言也不急这一时,索性也继续请病假,在家里休息。   薛亮把那份风险评估方案发给他以后,季存言赶了三个晚上,才发回给薛亮。   薛亮粗略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批注,几乎等同于重新写了一份。   他不明觉厉,回了一句:【季先生辛苦。】   季存言秒回:【不辛苦,不辛苦,小菜一碟~】   下午,傅修允也打电话过来:“你改的那个方案我看过了,很专业啊季老师。”   季存言得意一笑:“我是个务实的人,不接受口头夸奖,傅三少,把辛苦费结一下吧。”   “你上次不是看上了那双联名款的AJ吗?我托人买到了,应该今天就能到,记得收。”   “真的?”季存言惊喜地大叫一声。   他也就是刷视频的时候提了一嘴,没想到傅修允居然记着。   或许是听到季存言笑得开心,傅修允在电话那头也轻轻笑起来:“怎么样,够务实了吧?”   “务实,太务实了。”季存言语气都美滋滋的,“那你还有多久回来呀?”   傅修允沉默了一会儿:“本来预计明天回的,但这边还有几项没谈妥,估计还要耽误两天。”   季存言原本雀跃的心情忽然就低落下来。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对着电话说:“那你注意休息,按时吃饭。”   “嗯,你也是。”傅修允顿了顿,“虽然家里开了地暖,但你的感冒才刚好,别光脚到处跑,记得穿双袜子。”   倒在沙发上的季存言一愣,不自觉地把光着的脚藏了藏,随即回道:“放心吧,我穿着呢。”   傅修允一边拿着电话,一边看着平板上调出来的监控画面。   小东西,总是这样不让人省心。   挂断电话后,他打开手机,又把家里的地暖调高了两度。   -   傅修允明显地忙碌了起来,短短半个月时间里就出了两次国。   季存言默默数了数,已经快一周没有见到那人了。   公司里的线人菲菲姐发来消息跟他说宏硕这周回来,季存言周一一大早就去了宏基。   在离职前,有几件事他想要和宏硕当面谈。   但去了才知道,宏硕一上午都在开会,得下午才有时间。   季存言也不去干等,先回办公室收拾工位,正在清理电脑里的个人文件和资料时,电脑微信一下接一下地闪了起来。   全是叶爽发来的。   他记得叶爽今天出外勤。   季存言点开,发来好多群里的聊天截图,他一张张看过去,脸色逐渐僵住。   小叶子:【老大,八卦群里到处都在传你和卫总的事。】   【有几个群我不在里面,还是菲菲姐截图发给我的。】   【操,绝对是唐锐那个傻屌在造谣!好几个截图里都是他在那带节奏,你和卫总的照片也是他放出来的。】   所谓的照片,其实就是大家在一起烧烤的时候,卫梁给他递了几串烤好的鱿鱼。   季存言看了眼那些群聊里跟着一起八卦的昵称头像,好几个平时跟他关系还不错。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端起水杯到茶水间去,想喝口水冷静一下。   但刚走到茶水间门口,竟听到里面在低声私语。   “我以前就觉得卫总监看季主管的眼神不对劲,没想到是真的……”   “你还记不记得,季主管回来以前,卫总监哪是现在的样子哦?”   “是啊,那时候他又是黄毛又是纹身的,三天有两天都不来公司,来了也是把门反锁了在里面打游戏。哪像现在啊,妥妥的卫总。”   “对了,我之前还撞见卫总专门端着奶茶送去季主管的办公室呢……”   “哪里是送奶茶,其实是趁机在办公室里亲热吧……”   季存言“哐”地一声把茶水间的门踹开。   里面的人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装作各忙各的。   “说啊,怎么不说了?”季存言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冷硬,“来,当着我的面儿说。”   这俩人不是季存言常带的组员,说白了,就是靠关系进来精算部里养老的。   他们也没料到会被当事人抓个正着,只好嘴硬道:“也不是我们说的,是别人说的。”   季存言冷着脸,直接问道:“哪个别人?”   见季存言这么凶,其中一人恼羞成怒:“群里那么人都在说,你揪着我们俩有什么用?”   另一人也哼了一声:“就是……清者自清,要真没有的话,你自己去澄清呗,跟我们俩较什么劲儿啊。”   “不用你提醒,我会把那个传谣言的人揪出来,”季存言皮笑肉不笑地扫过他们两人,“但是在这之前,再让我听到你们嚼舌根,就别怪我不客气。”   季存言转身往外走:“第三组数据模型你们两个去做,明天上班之前发给我,做不完,就别下班。”   说完这句,反手甩上门。   那两人脸色都变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有不忿,小声念叨起来。   “什么啊……”   “耀武扬威给谁看呢。”   “真把自己当主管了,还不是靠爬床爬来的……”   “就是……”   季存言翻看了群聊和叶爽发来的那些截图,里面的言语简直下流污秽不堪。   而唐锐,就是这些八卦的主力军。   季存言火气逐渐蹭上来,果断把键盘一推,单枪匹马杀到业务部,径直走向唐锐的工位。   彼时唐锐正忙着敲键盘呢,季存言随手抄起柜子上的文件夹,“啪”地一声甩到唐锐的面前。   唐锐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满脸惊讶地看着来人。   见到是季存言,他眼神虚了一下,但很快又硬气起来,问道:“你干啥呢你?”   季存言冷道:“群里那些是不是你传的?”   唐锐双手抱胸:“什么我传的?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季存言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又追问道:“听谁说的?”   两人争执的声音引得办公室的人全都看了过来,连隔壁办公室都围了上来。   见季存言态度这么强硬,唐锐脸色难看起来:“大家都在说,我哪记得听谁说的了?”   “说不出来是吧?说不出来那就是你。”季存言直接上手拽住唐锐的衣领子,“跟我出来。”   唐锐没想到季存言居然会直接跟他动手,他激烈地反抗起来,嘴里怒喝道:“你干嘛呢你?”   “干嘛?造老子黄谣,老子来撕烂你的臭嘴!”   这一声把在场的都吓住了。   季存言生得一张巴掌大的脸,皮肤偏白,眼睛又大,而且他平时很爱笑,这长相任谁看了都觉得是温柔的小白兔。   没想到小白兔冷下脸来竟也挺吓人。   唐锐短暂地被震了一下,但很快又拔高了声调喊起来:“我那是造谣吗?我说的就是事实!你成天骚的没边,勾三搭四,勾完宏总现在又勾卫总,整个大区上下谁不知道你……”   不等唐锐说完,季存言一拳朝他脸上打去。   唐锐被打得倒退两步,后腰撞在了桌沿上。   周围发出一阵低呼,但没人敢冲上来劝架。   唐锐站稳以后就反扑上去想还手,但季存言动作比他敏捷多了,直接一把扫过台面上堆起的文件,从中抓起一叠厚的,向唐锐的脑袋砸过去。   吴贵闻声冲了过来,大喝道:“干什么呢这是?”   唐锐头发都凌乱了,他气得眼眶发红,指着季存言怒喊道:“他打人!报警!我要报警!”   季存言面不改色地从兜里拿出录音笔,开到最大音量,开始播放唐锐刚才说的话。   “我那是造谣吗?我说的就是事实!你成天骚的没边,勾三搭四,勾完宏总现在又勾卫总……”   “报,你赶紧报,我全都录下来了,还有你在背后造黄谣聊天截图,我也全都存好了。”   季存言举着手里的录音笔,对办公室里其他看热闹的人朗声道:“谁那儿有最早的截图证据,可以发给我。”   他瞥了眼墙上的业绩表:“我出四万八,也就是你们唐锐唐组长这个月的业绩奖金,买你们手里的截图证据!”   众人一听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精彩起来。   唐锐气得嘴唇发抖,指着季存言骂道:“爬床的贱货!装你妈呢?之前宏骁那么高调地追你,后来又把你调回精算部,当大伙儿眼瞎吗?”   季存言冷冷一笑,亮出录音笔:“这几句话也录进去了。”   唐锐气得脖子都粗了一圈,冲上去想动手,但被吴贵给拦住了。   吴贵深皱着眉,不满道:“季主管啊,你现在不是去精算部了吗,跑到业务部来闹事,总归是你的不对吧?”   季存言耸肩冷笑:“哦,你是想说,我打狗没看主人是吧?那麻烦吴主管,记得栓好你的狗!”   “操!”唐锐彻底毛了,大骂一声就要上去打季存言。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低呵:“都住手!”   众人一愣,齐齐向门口望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场闹剧的另一位当事人,卫梁。 [87]一战成名:他不喜欢复杂,更玩不了斗来斗去那一套。   卫梁平时总是吊儿郎当,季存言从没见过他脸色这么阴沉。   吴贵刚才还能叫嚣几句,看到卫梁后,立刻就虚了,挤出笑容,喊道:“卫总……”   卫梁根本没空搭理吴贵,他走过来,看了季存言一眼,又皱眉瞥向唐锐:“你是不是上次掉海里脑子进水了,没倒干净啊?”   全场安静了片刻,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呲笑了出来。   唐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卫梁深吸一口气,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道:“没错,我是喜欢小季,人漂亮又能干的,我喜欢他有什么问题吗?”   季存言:……   大哥,要不你还是走吧……   都以为卫梁也是来辟谣的,万没想到上来直接把这事给认下了。   众人被这句话震得鸦雀无声,连唐锐都惊得瞪大眼,说不出话来。   卫梁继续对唐锐道:“人不爱美天诛地灭,连长得丑的排骨我都不吃,我不喜欢他,难道要喜欢你这只癞蛤蟆?”   唐锐脸色一阵黑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还嘴。   “再说了,我喜欢他也是我单方面的事,他压根儿不知情,也没搭理我。更何况人小季要人品有人品,要能力有能力,我们精算部喜欢他的多了去了,数得过来吗?哪像你个衰货?成天正事不干,一张臭嘴到处唧唧歪歪,不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嫌啊?”   卫梁那张嘴就跟支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唐锐肉眼可见地快被气变形了。   季存言闭了闭眼,好吧,也算半个友军。   卫梁又看了眼周围的人,最后道:“我会在下次的中层会议上提出,严控各部门的聊天吹水群,谁上班时间没事在里面瞎逼逼,抓到一次扣绩效,抓到两次扣年终奖,抓到三次直接开除。”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掷地有声,众人连热闹都不敢看了,纷纷回到自己的工位去。   卫梁这才回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季存言一眼,又对吴贵道:“吴主管,你跟我来一趟。”   吴贵哪敢不听卫梁的话?乖乖跟他出去。   等他俩走了以后,季存言清了清嗓门,对办公室里所有人朗声道:“我刚才说的话依然算数,四万八一张,买你们的截图证据,便于我对那个侵犯我名誉权的人提起诉讼。”   又转头对唐锐冷冷一笑:“唐组长,安心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说完,潇洒地转身往外走。   唐锐咬牙切齿,挨了一拳的半边脸红肿起来,更显得狰狞,他对着季存言的背影吼道:“你打人,我一样告你去!”   季存言脚步未停:“没问题,医药费我给双倍,方便到时候再打一次。”   唐锐气得在原地破口大骂。   其实季存言也知道,未必有人肯为了四万多块钱掺和到这件事里面来。   但他放出这句话,就等于给唐锐心里埋了一根刺。   以后,唐锐看每个跟他聊过这件事的人,都会不自觉地猜测,对方会不会已经暗地里把他给卖了。   至于什么双倍医药费再打一次,更是用来气人的说法。   能不能实现暂且另说,但把唐锐气到爆炸却是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   这就够了。   季存言爆捶造谣者的事可谓是一战成名,闹得连宏基总部都知道了。   同样,远在国外的宏骁也听闻了这件事,这回他没再写打油诗,而是发来一句话:【他们居然敢这样乱传谣言,可惜我不在国内,没办法保护你。】   季存言无语得根本不想回。   过了一会儿,宏骁又发来一张自拍的湿身照:【心烦意乱,去游了几圈,一想到你正在受委屈,我差点儿上不了岸。】   季存言实在受不了,回了句:【不会的,宏总就算不上岸,也会在水里飘起来,沉不下去的。】   因为油不溶于水,还会浮起来。   宏骁当然没懂这言外之意,还感动不已,又库库发了几条过来。   季存言懒得看,直接屏蔽了。   出外勤的叶爽也知道了这件事,兴奋得给季存言发了N条语音。   “我滴个大麻雀!老大,你也太牛掰了!”   “AK战神,枪枪爆头啊!”   “我看到现场视频了,唐锐那孙子快气吐血了我丢!哈哈哈哈……爽!”   “啊啊啊啊我今天为什么要出外勤?我为什么不在现场啊啊啊啊!我好恨啊!”   “求求你了,下回这种时候让我也上去演两集好吗好的!”   季存言无言地看着各路簇拥而来的恭贺声。   解气吗?   解气。   但烦心吗?   也是真的烦心。   半个多小时后,办公室门被敲响。   一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卫梁。   季存言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开口说话。   平时他的办公室门一般都是开着的,卫梁从不会敲门,直接晃荡晃荡就进来了。   今天忽然这样彬彬有礼,倒让气氛更加尴尬。   卫梁嘴唇抿了几下,慢慢走进来,眼神不自然地躲闪着:“抱歉啊小季,给你带来这么些麻烦。”   季存言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卫梁有些急了:“你放心,唐锐会被处理的,人事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还有宏总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我也在争取。其实我根本不想要什么干股,不想进什么董事会,也不想要什么话语权,是他们非要赶鸭子上架!”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卫总,你不用解释那么多,我知道这些都不是你的本意。”   “对对,你那么聪明,你肯定明白……”卫梁不自在地搓了几下手,观察着季存言的表情,放缓了声音,“那你……别往心里去好吗?”   季存言轻轻点了一下头。   卫梁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先忙,有事喊我。”   季存言没再回话。   卫梁走后,季存言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已经凉了。   他坐下来,把之前没有清理完的电脑资料都清掉,再打开文档,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打下“辞职申请”四个字。   回想在宏基这几年,起起伏伏,波波折折,他曾经怀着满腔热血,想要在这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但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磋磨他。   无论是两年前在三差模型的合同里埋雷,还是上级因为一些私人感情把他下放到业务部,甚至是现在,依然恨不得通过各种方式榨干他的价值。   他不喜欢复杂,更玩不了斗来斗去那一套。   自从开始工作,他就像一个被牵着线的牛马,顶头上司让他干嘛,他就干嘛,早已没了脾气。   但有一点,那就是他自己的人生路,必须由他自己来决策。   这是任何人都左右不了的。   辞职申请写到一半,傅修允打来了电话。   季存言接起来:“你不是在出差吗?”   最近傅修允忙得每天只有晚上能跟他发条信息说几句话,他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接到傅修允的电话。   “刚下飞机。”傅修允嗓音依然醇厚又平静,“听说你那边的事了,你请假回家,交给我来处理。”   季存言微微惊讶:“连你都知道了?看来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不用了,我已经处理完了。”   这回连傅修允的语气都有些惊讶:“哦?这么迅速?”   季存言嘚瑟地哼了一声:“也不看看我是谁。”   傅修允轻笑一下:“嗯,暴龙兔大王,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季存言不禁啧了一声。   听到自己的ID被傅修允用这样的语气给念出来,季存言内心有种别样的羞耻。   傅修允又道:“正好要路过宏基,接你回家?”   季存言确实也心累,只想回家去休息,便问:“大概多久。”   “半个多小时吧。”   季存言看了眼时间:“嗯,行。”   差不多,够他写完。   季存言之前就写过一封辞职申请,但那时更多的是“老子受够了不干了”的心态。   和现在不同。   现在他已经平和了许多,是努力过后无奈的做法,也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相比之前十多分钟就暴风敲完一封离职申请,这回他斟酌了许久,才打印出来,签上名摁上手印,再扫描出来。   工位的物品已经收拾过了,重要的带走,其他的断舍离一起扔掉。   看了眼时间,傅修允应该快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辞职信扫描件分别发给了卫梁、人事和宏硕。   并给宏硕留言:【宏总,明后天你什么时间方便,我们当面聊一下吧。】   发出去以后,最后再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转身离开。   薛亮一般会把车停在后门的小停车场,那边人少。   季存言下楼后得走一段路才能过去,他看了眼时间,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焦急的喊声:“小季!”   这一声洪亮得很,在负一层的停车场里甚至出现了回音。   季存言回过头,卫梁从电梯间追了出来。   “你要离职?为什么?”   季存言神色平静:“原因写得很清楚了。”   卫梁难以接受般,喘了喘气,指着自己问:“是因为我吗?”   季存言也不撒谎,诚实道:“确实有一部分的原因。”   卫梁也没想到季存言会这么坦诚,顿时愣住了。   他无奈地抹了一把脸,最后,索性直视着季存言:“我是喜欢你,但并不是别人所想的那种喜欢。”   正这时,卫梁的手机响了。   他摸出来看了眼,烦躁地挂断,又接着道:“小季,我……”   才说几个字,手机又响了。   季存言抿抿唇:“卫总,你还是先接电话吧。”   卫梁似乎对这通电话感到无比烦躁,他背过身去接通,用力压低嗓门:“你干什么你?烦不烦……你管我那么多?再打我就把你拉黑……” [88]言言好会吃:好乖,再多吃一点……   因为卫梁声音压得低,断断续续的,季存言也没有听得很清楚。   自打认识以来,从没有见卫梁用这种语气和人说话,季存言不禁有些好奇对面到底是谁。   卫梁咬牙切齿地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再回过头来,又变成一脸皱巴巴的样子,委委屈屈地看着季存言。   他深喘两口气,才继续道:“我知道,我今天这样做很冒昧,但我……但我真的没有那些龌龊的想法。一开始我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你刚调过来的时候,我每次一看到你就开始头晕犯迷糊,看不到你的时候立刻就好了,这样持续了可能有十来天吧,我才终于适应过来,不头晕了。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那些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真不是夸张。虽然,我不是什么英雄,我甚至……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   卫梁乱七八糟说了一大通,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弱。   “但我对你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因为你,我连上班都有劲儿了,以前我妈看到我就骂我,但现在居然也夸我有长进……是你让我变得越来越好的,所以我也理应关心你,帮助你,希望你也能越来越好。”   季存言没有打断卫梁。   他安静地听完,才认真道:“卫总,谢谢你的好意,但发生这样的事,对你对我的名声都有损害,加上之前宏总找我聊过那件事以后,我对于宏基已经失去了信心,所以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卫梁一脸难受地看着他,最后垂下眼睛:“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看卫梁这副样子,季存言心里也不好受:“这些都不是你的本意,你不用道歉。无论怎样,这半年来,感谢卫总的关照。”   卫梁自顾自地笑着点了点头:“本来,我没打算把这些说出来的,但现在你要走了,我怕我再不说,以后都没机会了……”   说到这里,卫梁眼眶竟泛了红:“以后,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山不转水转,相信还会再见面的。”季存言顿了顿,又轻轻笑道,“还有,你性格好,人品好,心地也好,精算部的同事们都很喜欢你,你不普通。”   卫梁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卫梁确实是好意,但这份好意并不足以让他留下来。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头也没回。   只是刚走出几步,抬起眼,熟悉的车身映入他眼中。   黑色劳斯莱斯就停在旁边不远,傅修允安静地坐在车里,甚至连后座的车窗都降了下来。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有些昏暗,但季存言几乎一眼就对上了那人晦暗不明的视线。   -   当天晚上,傅修允格外过分。   季存言双手被领带绑着,戴着蕾丝眼罩,一个人跪坐在床上。   空气中的信息素已经无比浓郁,季存言知道傅修允就在附近,他已经被信息素撩得浑身发热,难耐地吐着热气。   视觉的剥夺让他心里愈发不安,忍不住低声喊道:“傅修允?你在哪……”   他本来想求傅修允快过来,但到底没能说出口。   这段时间傅修允总是在出差,两人见面的机会很少,季存言嘴上忍着不说,心里其实想他得很。   然而傅修允并没有回应他。   那人只是翘着二郎腿,远远地坐在小沙发上,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季存言。   季存言渐渐开始心慌,声音染上了沙哑:“傅修允,傅修允……”   傅修允手指极慢地磨动着佛珠,对季存言的呼喊视若罔闻。   季存言有些急了,脑袋左右地环顾着,似乎想通过信息素找寻傅修允的方位。   那可怜的样子,到底让傅修允心软了。   他捏紧佛珠,把手里的遥控器扔到一旁,起身走到季存言身侧,把人搂进怀里,声音轻柔道:“我在呢。”   “你去哪儿了,我等你半天……”季存言嗓音带上了哽咽,迫不及待地仰起头,要去亲吻傅修允。   但傅修允却不让他如愿。   ……   季存言终于受不了了,手指揪紧床单,愤愤道:“傅修允,能不能给我个痛快?”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我也想啊,但这手指它不听使唤,大概也是看到你就头晕犯迷糊了,言言,你说我该怎么办?”   季存言无语。   傅修允居然学卫梁说话,完了,彻底完了。   傅修允这人,真是蔫坏,明明生气吃醋了却还不动声色,说话也依然温温柔柔的,害他分辨不出来。   季存言缓了口气,解释道:“我和卫梁……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而且我都决定离职了……”   傅修允轻轻一笑:“所以你以为我是在生气吗?”   季存言咬牙闭上了嘴,但那种不服气的表情,似乎在说,难道不是吗?   “我没这么小家子气,我们家言言招人喜欢,我高兴。”傅修允嗓音低沉温润,但手上力道却无比刁钻。   季存言生理泪水不停往外流,洇湿了蕾丝眼罩。   ……   傅修允抱着他去浴室的时候,他都快睡过去了,后来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无比懊恼自己怎么就那么缺心眼,怎么就没看到傅修允的车就在旁边呢?   傅修允洗完出来的时候,他才刚刚缓过来。   那人去吹干了头发,穿上睡袍,慢条斯理走过来,坐在床边。   举手投足间儒雅又绅士,完全想象不到刚才那些恶劣行径居然是这个人做得出来的。   正暗暗吐槽,傅修允又伸出手,捏住了他的小腿。   季存言一慌,以为傅修允还要作恶,却不料脚脖子传来一阵冰凉。   他睁开眼,看到脚踝上多了一串珠子。   傅修允满意地欣赏着,指腹拨了拨那串南红凤眼。   上品的南红绕在那素白的脚腕上,简直漂亮极了。   傅修允偏头吻了一下季存言的脚踝,沉声命令:“记住,不准取下来。”   季存言不甚理解:“那洗澡怎么办?”   “洗完再戴上。”傅修允俯下身去,痴迷地蹭着季存言的耳畔,“如果哪天让我发现你脚上没有,就像今天惩罚你。”   季存言嘴唇抖了抖,控诉道:“哪有你这么霸道的?”   傅修允眼神幽暗:“这就霸道了?”   季存言正要据理力争,下巴忽然被傅修允捏住,所有话语都被堵了回去。   事实证明,傅修允就是生气了。   那人就像猛虎出林,换着各种姿势,在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一遍又一遍地占有他,还每次都精准地把控强度,保证他不至于体力撑不住而晕过去。   这人的体力实在可怕,竟一直闹到天黑。   中途季存言累又饿,傅修允让张妈做了虾仁蛋羹送过来,让他坐在大腿上,一口一口喂他吃。   即便是这时候,那人也不肯给他喘息的机会,要他上面下面一起吃。   傅修允就这样得寸进尺地欺负他,逼迫他答应各种过分的要求。   不准冷战,不准离家出走。   不准和别的Alpha单独说话超过二十句,不准和别的Alpha对视超过十秒,不准坐别的Alpha的车,更不准和别的Alpha单独吃饭……   不准不准,全都不准……   季存言在喘息的间隙反驳:“他都不是Alpha,他是beta。”   “这样啊……”傅修允沉沉一笑,“看来我不仅要防着Alpha,还要防着beta。”   季存言几乎要崩溃了,傅修允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那么有绅士风度,那么包容他、尊重他。   原来都是装的。   他说他想要傅修允对他坦诚,以最真实的样子来面对他。   所以这才是真实的傅修允吗?   那太可怕了。   不仅如此,傅修允还提出,以后每天都要咬三次,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季存言实在受不了了,索性统统否决。   不答应,他一个都不答应!   然而傅修允似乎更满意了,并带着这种满意的情绪付诸行动。   季存言就是这样被颠散架的。   才明白过来,之前那些过分要求也不过是傅修允的套路之一,就等着他受不了反抗,再顺理成章地惩罚他。   到后来,季存言答应也不行,求饶也不停,甚至还被傅修允逼着叫了好多声“Daddy”……   太过分了。   他再也不要理傅修允了。   季存言揪着被子狠狠在心底发誓,偏偏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端着香喷喷的饭菜走过来。   “言言,起来吃饭。”   季存言鼻尖动了动,强按住胃里的馋虫,抱紧被子哼道:“我不要,我不吃。”   傅修允把碗放在床头柜,坐到床上,隔着被子拍了拍季存言的背,温柔哄道:“言言,乖。”   听到这句季存言浑身就是一抖。   那个时候,傅修允也总是用这样的语气哄他。   “言言乖……”   “言言好会吃……”   “言言,好乖,再多吃一点……”   季存言更来气了,用力拿被子捂住自己:“我不吃不吃。”   傅修允无奈叹气:“既然这样,那只好让你上面下面一起吃了?”   季存言激动回头,眼眶泛红地喊道:“傅修允!”   傅修允笑了起来。   “你还笑?”季存言控诉道,“你怎么能这样?我的腰都快断了……”   他一下一下轻拍着季存言的后背,哄道:“好了,我错了,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季存言神色蔫蔫:“我才不信,你个大骗子。”   傅修允吻了吻他的脸:“那要怎样才行?”   季存言气道:“罚你抄经!”   傅修允轻笑:“好,我领罚。”   季存言呲牙道:“抄一百遍!”   傅修允笑容更深了:“好,一百遍。”   见傅修允答应得这么轻松,季存言更窝火了:“什么都好是吧?那三天不准上我床!”   傅修允拍背的手忽然顿住,转而扶住季存言的肩膀。   他垂眸凝视着季存言,嘴角仍挂着那一抹蛊人的浅笑:“言言,这可不行。”   季存言: ̄へ ̄   太狡猾了傅修允。   -   季存言第三天才有力气从床上下来。   以前他下床都是鲤鱼打挺,现在却要扶着床沿。   他真切地领教到了傅修允疯起来是什么样子,太可怕了。   上周,他去陈默那儿做了例行检查,陈默依然建议他们暂时不要进行终身标记,有一定的风险。   季存言内心苦笑。   还终身标记呢,连临时标记他都快要受不了了。   有好几次,傅修允差点儿顶开他的宫腔口,但又在他紧张颤抖下,强忍着退了出去。   这恐惧又刺激的感觉,真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89]查一下这三个人:他很喜欢,很享受当下。   季存言撑着酸软的后腰起床洗漱。   宏硕一直没有回复他,但陈姐今天通知他去办理离职,他不得不出门了。   在人事部填好一大堆表格,回精算部找卫梁签字,但总监办里坐着的不是卫梁,而是宏硕。   宏硕从西装口袋里抽出钢笔,淡道:“你不是想找我当面谈谈吗?正好你们卫总有点事,你的离职表我来签就行。”   宏硕现在是A市大区的总负责人,他的签字当然有效,季存言本来也是要去找宏硕的,正好省得他多跑一趟。   他语气平静道:“宏总,其实我就两件事。关于周总那份旅游综合险,需要你签一份补充协议。”   宏硕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看向季存言。   季存言倒也不惧,从小挎包里取出早已打印好的两份协议,递给宏硕:“一年期限届满后,由周总方决定是否续约,同时,宏基永不享有优先续约权。”   宏硕拿过协议,蹙起眉,似乎在考量什么。   季存言也不跟他急,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歪着脑袋看着墙面上的时钟,默默数秒针。   时间过去两分半,宏硕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行,我可以签这份补充协议。你刚刚说两件事,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我入职时和宏基签订的合同里有竞业限制条款,现在需要把这个条款作废。”季存言也早就拟好了协议,递给宏硕。   宏硕飞速扫了一遍,这回几乎没有做思考,直接回道:“没问题。”   他说完,拔开笔帽果断把字签了,甚至都没有提出把这两份协议拿去给法务审核一下。   季存言不知道刚才那两分半钟的时间里宏硕做了哪些利弊权衡,但看样子,让他离开这件事,似乎远远在那些利弊之上。   相关手续办理得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也是按照顶格计算,并且,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打进了他的工资卡里。   看着卡里刚到账的150万,季存言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看来不止是他想走,宏硕也巴不得他赶紧走。   只是他人还没出宏基,就被叶爽给截住了。   “老大,你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叶爽苦着脸,猫尿欲滴不滴。   他本来就不是精算部的人,一直觉得自己是靠着季存言的关系进来混吃混喝,现在季存言一走,他的处境就尴尬起来。   季存言当然明白叶爽的苦恼之处,把人带去楼下的咖啡厅里,坐下来,耐心地同他分析利弊。   “其实我觉得现在这个岗位挺适合你的,”季存言掰着手指,“你看,底薪比之前高,谈成了单还能拿提成,作为精算部和市场部的纽带,没有业绩压力,最重要的是,卫梁这个顶头上司是真心不错。”   而且,宏硕有意给卫梁更多实权,精算部以后的地位和待遇只会更高。   叶爽只要苟住了,绝对吃香喝辣,比大多数的业务岗位都要舒坦得多。   见叶爽还皱着眉头,季存言直接放出大招:“现在的就业环境有多恶劣你不会不知道吧,要是一出门,遇见老乌龟那种领导怎么办?”   叶爽果然脸色一变。   季存言喝了口咖啡,他嘴巴都说干了,总算是把叶爽给稳住了。   -   宏硕站在总裁办的大落地窗前,单手插兜俯瞰着城市的车水马龙。   手机震了一下,是HR把季存言的离职手续回执单发了过来。   他冷冷看着,终于抽开嘴角笑了笑,拨通一个号码。   “已经办完了。”宏硕嗓音低沉。   “麻烦宏总了。”   宏硕轻笑一下:“没什么麻烦的。毕竟,在这件事上,我们有着共同的目的。”   挂断电话后,宏硕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桌上那支闪着寒光的指尖陀螺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捻,精密的金属飞旋起来,在他指尖化作一道虚影。   极低的嗡鸣声回响在耳畔。   他凝视着那几近失控的转速,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   季存言还以为傅修允那些话都是床上闹着玩的,没想到那人居然真的一一奉行。   每天早晨出门前要标记他,中午让郑喜开车来把他接去嵘坤,在董事办的休息室里咬他一口,再抱着一起午休。   晚上睡前,那更是逃不掉,甚至不止咬一口。   几天下来,季存言真觉得自己要被乌木沉香给腌入味儿了。   不过他不是第一次被临时标记,已经可以自如地控制好信息素,否则他每天就跟个行走的乌木沉香一样,到处散味儿。   但这样一天几咬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傅修允又开始忙碌起来。   好几天晚上,季存言都看到他在跟人视频或者电话聊公司里的事。   更有一天,大晚上的,准备睡觉了,傅修允忽然接到一通电话,怕吵到他,独自回到禅房去处理,后半夜才回来。   季存言算是真切体会到,大佬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离职后,季存言瞬间闲了下来。   上次给傅修允看了那份项目风险报告后,他有了新想法。   现在资深的项目风险评估师非常稀缺,虽然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但一般的公司真未必养得起。   季存言便想着,他不如去做一个项目风险专属顾问,按次收费,或者按年服务。   这样他自己的时间够自由,不需要在某一个公司里死磕。   而且还能接触到许多公司的核心项目,提前觉察到市场的微妙变化。   不过现在早已过了单打独斗的时代,如果有几个合伙人,一起成立一个项目风险评估工作室,那就更有规模了。   季存言是个行动派,有了这个想法后,立刻联系上以前的一个学长,施洋。   施洋在另个城市做风险管理师,两人可谓是一拍即合,细聊以后,施洋打算再拉两三个朋友入伙,一起做。   季存言当然乐意。   而且刚巧季存言手里就有个单,到时候直接拿来当成开门红。   这天,他们几个合伙人开了快三个小时的视频会议,他们几个年龄性格都差不多,又是同个行业的人,沟通起来无比顺畅,季存言对这件事更有信心了。   他把这个想法跟傅修允聊了聊,傅修允听后也很支持他。   “你们这个专业领域的人想要往上走,确实更适合做行业深耕。”   连傅修允都这么说,季存言更加坚定,甚至开始清点自己手头的资金,讨论公司起名和选址这些事。   不过施洋在那边还有些首尾需要处理,大概需要两个月才能正式交接完毕。   季存言也不催促他,一起合伙是大事,宜缓不宜急,多给大家一些时间沉淀,也省得只是三分钟热度,浪费大家的热情。   但季存言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做这件事,这些天一直在搜集资料,了解市场需求。   有了自己想做的事,季存言每天都充实得很,甚至比上班还忙。   这天晚上,季存言又跟施洋他们约了个线上会议。   本来以为九点左右就能结束,没成想一直开到了十一点多,施洋和另外两个合伙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激情澎湃,说个不停。   见大家这么热情投入,季存言也不好打断,只是……傅修允就在他旁边坐着,他很难不分心。   一般来说,他们俩十点左右就要洗完澡上床去,两人依偎着聊会儿天,再温存亲热一番,以傅修允那非人的体力,不到十二点是没法结束的。   但今天却被打乱了节奏。   傅修允洗漱完以后就坐了过来,知道他在跟那几个合伙人开会,也不打扰他,就安静地在一旁打坐。   也不知道傅修允是不是无意的,一直有股幽幽的乌木沉香,时不时往季存言的鼻息里钻,不浓不淡,撩人得紧。   中途季存言实在忍不住,闭了麦挡住摄像头,凑过去对傅修允小声道:“你不用等我了,先去休息吧,我明天可以睡懒觉,但你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公司呢。”   傅修允转了转手里的佛珠,温和一笑:“没事,我不困。”   季存言心底一阵暖意。   这个线上会议开到快十二点半,傅修允还当真一言不发守在旁边直到结束。   完事后,季存言匆忙去洗了个澡,吹头发时都困得直打哈欠。   傅修允放下吹风机,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早了,快休息吧。”   上床以后,季存言一头栽进傅修允怀里,主动抱住他的脖子就亲。   “不好意思啊,让你等这么久。我也是看他们几个都蛮有热情,所以才没有打断。”   傅修允揉着他的脑袋,柔声道:“你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你,而且,我也相信你看人的眼光。”   听到傅修允这话,季存言心里都美坏了。   他的决定果然没有错,虽然之前傅修允故意隐瞒欺骗了他,但他总不能以部分否定整体。   傅修允又不是圣人,无法预料他们后来会走在一起,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有所保留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他感觉得到,经过上次的事以后,傅修允也慢慢愿意在他面前袒露出更多真实的一面。   这就够了。   互相信任,互相体谅,这才是一段能让季存言有安全感的关系。   他很喜欢,很享受当下。   他偎在傅修允怀里,掰着手指慢慢把他的计划全都说给了傅修允听。   “这事儿是我牵头的,初始投资我肯定得出大头,以后打交道的都是集团公司的老板,事务所的门面儿不能太寒碜,还得请一两个律师,预防各方面的合同风险……”   季存言说得津津有味,傅修允也听得认真,说到最后,季存言叹了口气:“哎,真不容易,到处都要用钱。以前做牛马的时候,羡慕当老板的,现在自己准备当老板了,又觉得牛马虽然累,但风险低呀。”   “员工和老板面对问题和解决问题的思路绝对是不一样的,没关系,一点一点慢慢来。”傅修允说着,撑起身来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给季存言。   季存言看着手里的卡,愣道:“这啥?”   傅修允看着他一笑:“当做我对季总事业的支持,放手去做,不用想太多风险和资金的问题,成了是你的,赔了我给你兜底。”   季存言心都快化了,伸出手把人抱住:“傅修允……你怎么这么好呢?”   傅修允低头亲了一下他的脸:“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的就是你的。你想搞点事业,我当然要大力支持。”   季存言满眼幸福地看着傅修允。   他当然知道他们之间不分彼此,但他并不想做一个只会依附傅修允的人。   而且他安于小成,并不打算把工作室做得太大。   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加之他们几个人都是第一次创业,最忌讳盲目自信,过度扩张。   用母上大人的话来说就是,步子大了容易扯到蛋。   他算过,现有的资金已经足够,他不会轻易动用傅修允这张卡里的钱。   不过收到这张卡,他很惊喜,也很感动。   他靠进傅修允的怀里:“傅修允,谢谢你,我更有底气了。”   傅修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道:“不早了,睡吧。”   季存言惬意地在他怀里点点头,弯着嘴唇,一脸满足地闭上了眼。   傅修允关掉了床头灯。   季存言很快就睡熟了,传来均匀又绵长的呼吸声。   黑暗中,傅修允睁开了眼。   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慢慢把人翻过去平躺在床上,给他盖好。   季存言睡得沉,任由傅修允摆弄。   傅修允悄无声息地起床,下楼,打开季存言开会的那台平板电脑。   季存言刚才走得急,线上视频会议的软件都没有退出,傅修允不需要额外花功夫,就点进了另外三人的主页。   屏幕光映照在他冷峻的脸上,他面无表情地摸出手机,拍照,给薛亮发了过去。   【查一下这三个人,尤其是第一个。】 [90]去约会?:既然睡前故事不行,那就睡前运动。   因为不上班,季存言的作息逐渐混乱。   加之傅修允一上头就太能折腾,每天不开发点儿新花样都不带停的。   这样的结果就是,季存言常常睡到中午才起床。   今天醒来的时候,傅修允早就去嵘坤了,早餐也让张妈给他送了过来。   季存言吃完后,看了看外面,阳光正好。   他伸了个懒腰,一边沿着草坪晒太阳转悠,一边戴上耳机复盘上次的会议内容。   施洋是个绝对的冒险主义激进派,公司还没成立呢,他就已经在构建内部人员架构和公司章程了。   正好,季存言也是个激情型选手,两人简直各种合拍。   不过季存言其实还蛮担心的,他这样的性格最需要一个沉稳的人来压一压。   嗯……就像傅修允那样的。   想到傅修允,季存言又美滋滋地弯起唇角,自顾自笑起来。   -   在家里呆了半个多月后,季存言逐渐开始分不清周内和周末,熬夜也熬得越来越晚。   傅修允不准他这样颠倒下去,开始强制他早睡早起。   一到晚上十点半,手机平板全收走,卧室灯一关,把人抱在怀里。   黑暗中,季存言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睡不着……”他在傅修允怀里拱了拱,“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吧。”   傅修允无奈般揉了揉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行,我给你讲。”   他嗓音放低、放柔,缓缓道:“从前,有一只小兔子,总是爱熬夜,熬得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也不肯好好睡觉。”   季存言一听,几乎要炸毛:“我才没有,我哪里有红血丝了?”   傅修允闷声低笑起来,带动起胸膛的震颤,传到季存言的与之紧贴的肩膀上。   “我眼睛真的红了吗?”季存言急坐了起来,要开灯去照镜子。   傅修允把人捞回被窝,贴着脸颊亲了亲,低笑道:“逗你的,你眼睛不红。”   还特别澄澈漂亮。   季存言才不依,气哼哼道:“你耍赖,这算什么睡前故事?”   傅修允一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吐息着热气:“既然睡前故事不行,那就睡前运动。”   话刚落音,温热的手掌就在季存言睡衣里游离起来。   季存言逮住他:“不是说好了隔一天的吗?昨晚才做了,今天该休息。”   傅修允被迫从那一片温软中抬起脸来,他目光迷离地看着季存言,慵懒笑着:“对啊,今天休息,我这不是为了帮助你快点儿休息吗?”   说完,也不顾季存言的叫屈,翻身上去,结结实实地吻住那人的嘴唇。   季存言实在见识了,原来傅修允竟是个如此不守承诺的人。   他嘴上不停讨伐着傅修允的罪行,然而他越是声讨,身上的人就越是来劲。   最终,所有他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姿势全都尝试了一遍,一直闹到凌晨3点钟。   再次打破了晚睡记录。   然而第二天,傅修允7点半居然又起床了。   他确信,傅修允不是修佛,而是修仙,可以不用睡觉。   但他累了,他要狠狠补觉。   补到中午11点多,季存言才打着哈欠去洗漱。   本以为傅修允那么早起,是去嵘坤了,下楼才发现那人坐在茶室里,正在线上会议。   这次不知道又是说的哪一国的语言,反正对季存言来说,都跟鸟语没差。   吃完早点,季存言斜躺在沙发上看综艺。   看到嘉宾耍宝搞怪,他嘿嘿嘿地笑起来,担心吵到那边开会的人,只好努力克制住自己魔性的笑声。   这一期蛮搞笑的,季存言全程嘴角都没下来,肩膀抖个不停。   傅修允其实只匀了一小半的注意力在会议上,季存言每个小动静他都了然于心。   但因为季存言戴了蓝牙耳机,他听不到具体的内容,不禁在想,那人乐成这样,到底在看什么呢。   会议一结束,傅修允就起身来,悄无声息走到沙发边,微微弯下腰,凑近了,和季存言一起看。   综艺里面的明星嘉宾个个有说有笑的,有的甚至笑得快要跪在地上。   加上后期配上的各种炸裂的特效和花字,哪怕不听声音,也能想象那份热闹。   傅修允在季存言身后看了几分钟,伸出手指,轻轻挠了两下季存言的下巴。   季存言看得入迷,直到下巴被挠了才惊觉后面站了个人,摘掉耳机回过头来:“你开完会了?”   傅修允点头,狎昵地笑了笑:“季总今天不忙了?”   “别这样叫我……”季存言听到这个称呼头皮就发麻,尤其是从傅修允这样的大佬口中喊出来。   “初步的事宜都协商好了,接下来几天轮到我休息。”   傅修允一笑:“好不容易你有空,我也有空,要不,我们今天出去走走?”   季存言来了兴致,两眼放光地从沙发里坐起来:“走走?去哪里去哪里?”   傅修允沉吟一会儿:“酒庄、会所、马场,或者别的地方,你想去哪儿,都行。”   季存言一听那一连串就能想象该有多拘谨多无聊,指不定还得着正装出席。   他啧啧嘴,问道:“休闲放松的话,咱们能不能去一点儿接地气的地方?”   “接地气?”   “对啊,接地气的才热闹,才好玩呢!”   傅修允伸出手指点了点季存言的鼻尖:“行,那今天就全听你的。”   “好耶!”季存言一下子从沙发里蹦起来,扑到傅修允身上,给了他一个大熊抱。   傅修允表情怔了怔,随后温软一笑,手掌揉了揉怀里的人。   “我现在就去换衣服,你也去,换身休闲舒服的。”季存言急急说完,就往楼上跑。   跑到一半,忽然停住,双手抓着楼梯扶手,回过头来,小声问:“今天,就我们两个吗?”   “嗯,就我们俩,我开车。”   季存言脸上的苹果肌藏不住了:“那这不等于说是……去约会?”   在傅修允的字典里,这个词汇似乎很生僻,他抿着唇思索了片刻,才点头缓缓笑道:“对,约会。”   季存言没忍住“呀吼”一声,飞速朝楼上跑去。   季存言今天穿了件手绘涂鸦T恤,搭配浅色系格纹衬衣,外面叠了一件黄蓝撞色的牛仔外套,下面搭一条不对称拼接补丁工装牛仔裤,再背上他的小囧兔子挎包。   或许是看到季存言这一身,傅修允也从衣帽间里选了一套偏时髦的款式。   季存言兴致盎然,车子开出盘山路以后,他仍是有些不敢相信般,凑过去问道:“今天真的我来决定去哪玩,怎么玩吗?”   傅修允笑着点头:“对,你来决定。”   “你都陪我?”   “都陪你。”   季存言一喜:“那我要去蹦迪,去撸串,去玩卡丁车!”   傅修允脸色僵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想象去这些地方应该怎么玩。   季存言高兴归高兴,但还是偷偷留意着傅修允的表情,冷静下来想了想刚才说的那几个地方,好似的确有些为难傅修允。   季存言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蹦迪撸串,选择去游乐场和主题公园。   季存言完全不恐高,什么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全都不在话下,而且越玩越兴奋。   他兴冲冲地去排跳楼机,工作人员给他检查安全带的时候,转过头喜道:“傅修允,等会儿升到最顶上的时候,我们一起比个心,就像这样!”   他兴奋地比划着,没发觉傅修允脸色都变了,双唇抿得直直的,罕见地没有回应季存言,只是抓紧了他的手,不说话。   季存言一笑,也抓紧了傅修允的手。   他们的座椅就开始缓慢上升,季存言体内的兴奋因子全被点燃了,晃了晃垂在空中的两只腿,发出一声声怪叫。   “傅修允,你看这个高度,像不像我们之前坐热气球的时候?”   “到了到了,来来来,我们比个心!”   季存言兴奋地伸出手,在空中比了半个心形,然而傅修允却没有任何反应。   季存言这才在兴奋之余看了看傅修允的脸,发觉那人脸色好似有些僵硬。   不等季存言开口问他,他们忽然开始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让季存言发出兴奋的叫喊声。   而一旁的傅修允始终沉默是金,一声都没叫。   不愧是大佬,季存言真是佩服。   下来以后,季存言的兴奋劲儿还没过,还想去大摆锤。   他拉起傅修允的手,发现那人手心冰凉。   季存言这才回过头仔细瞧了瞧,傅修允的唇色居然都发白了。   季存言惊了惊:“傅修允,你怎么了?”   傅修允后背倚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朝季存言挤出了一个笑容:“没事,歇会儿就好。”   “你恐高吗?”季存言难以置信,“可是……我们之前不还一起坐热气球吗?那个飞得更高呢。”   傅修允努力地深吸一口气:“这个……不一样。”   那确实,热气球一直是匀速上升下降,不会忽然失重往下掉。   季存言后知后觉,拉着傅修允到一旁坐下休息:“你早说你害怕啊,那我不排了,我们去玩别的。”   傅修允已经恢复了淡定:“没关系,你去玩,我在下面等你,给你拍照。”   “我不要,我就想跟你一起玩,你都不玩,我也不玩了,”季存言又扁着嘴,“你恐高,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傅修允笑笑:“倒也不至于恐高,只是……没有季老师那么厉害。”   季存言扁着嘴哼了一声。   傅修允可真能装,明明都吓出冷汗了还能装得没事人一样。   也怪他不够细心,否则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傅修允的异常。 [91]可真能装啊傅修允。:我会骑摩托,你敢坐吗?   他们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又去玩了些别的项目。   季存言时刻留意着傅修允的状态,确认那人脸上的血色终于慢慢恢复,才放下心来。   出了游乐场,他们转去隔壁的美食小吃街。   季存言一路逛到哪吃到哪,什么煎炸麻辣齐上阵,两人四只手里全都拿满了。   见季存言还要去买三根麻辣烤面筋,傅修允终于开口阻止:“别吃这么多辛辣油腻的,到时候晚上又睡不着。”   季存言完全不赞同皱了皱鼻子:“怎么会?我明明是喝了你的普洱才睡不着的。”   傅修允无奈地笑笑:“那行,今天不喝普洱,你想喝什么?”   季存言朝他一笑:“当然是喝奶茶呀。”   没走几步就有一家奶茶店,进去以后,季存言还没开口,傅修允就语气平缓道:“两份杨枝甘露,少冰七分甜。”   季存言一愣,转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喝这个?”   傅修允笑而不语。   季存言迷惑了,他是特别爱喝杨枝甘露,而且就爱喝少冰七分甜的,但他从没跟谁说过这回事。   上次卫梁也是看到他点过才知道的,在傅修允面前,他可从来没有点过呢。   还在疑惑,两份杨枝甘露就好了,他们一人一杯。   傅修允喝奶茶这种画面实属罕见,季存言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小心翼翼问道:“你觉得……这味道怎么样?”   傅修允在嘴里品了品,蹙蹙眉,诚实回答:“太甜了。”   季存言立刻跳起来捍卫他的爱:“奶茶不甜不好喝的。”   刚把手里的各种烤串面筋吃完,又在路边看到一个冰淇淋机。   季存言兴冲冲地朝傅修允炫耀:“看我来给你露一手,我可以接到超大只的冰淇淋。”   傅修允也很是好奇,把他的奶茶接过来,站在一旁看季存言炫技。   果不其然,季存言只用一个小小的纸筒,就接到了快十厘米高的冰淇淋。   傅修允跃跃欲试,也拿起一个纸筒去接,虽然他也刻意用上了一些技巧,但最终还是只得到了一个无功无过的冰淇淋。   看着季存言那小山一样高的冰淇淋,傅修允服气地点点头:“确实厉害。”   季存言得意晃晃脑袋:“唯手熟尔~”   但很快,季存言就陷入了苦恼。   无论他怎么努力嗦喽,都赶不上冰淇淋在他手里化掉的速度。   “今天温度也不高啊,它怎么化得这么快?”   看着季存言那肉粉色的小舌头顺着冰淇淋表面来回舔,傅修允眼神逐渐暗了下来。   而季存言全然不知,热火朝天地忙着和冰淇淋战斗。   傅修允终于看得有些心疼了:“需不需要我帮你……”   其实他想说的是,帮你把它扔了,但季存言误以为傅修允要帮他战斗,立刻慷慨激昂地阻止:“不用,我自己来!”   最终,季存言险胜,没有浪费一滴冰淇淋液。   只是可怜了他的舌头,麻了。   穿过长长的美食街,季存言已经吃饱喝足,两人又开车去附近的主题公园。   这个主题公园面积很大,除了来打卡的,里面人并不多。   为了省力,季存言提议租一辆游览车,傅修允点点头,去选了辆最宽大的。   原本是工作人员来驾驶游览车的,但季存言吵着要自己开,傅修允也由着他。   正好,他也不希望有第三个人来打扰他们。   季存言顺着公园草坪的小径一路往前开,一开始还小心谨慎,后来见这四周都没几个人,胆子逐渐大了些,越开越快。   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迎面吹来。   季存言开得正乐呵,傅修允也不扫他的兴,只是长臂一伸,手肘慵懒地靠在季存言身后的座椅上。   这个姿势,几乎把季存言圈在了怀里。   季存言浑然不觉,看着这空旷的草地,惋惜道:“早知道就带个风筝来了,这里放风筝多好呀。”   傅修允看了眼周围:“但风不够大,可能会飞不起来。”   “我们不有这个吗?”季存言梆梆拍了两下游览车的方向盘,“可以一边开,一边放啊。”   傅修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最后扬起唇角一笑:“嗯,是个不错的主意。”   没想到这个荒诞的想法居然能得到傅修允的认同,季存言心里美滋滋,笑容灿烂道:“那我们下次带风筝来。”   “好,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提前备好。”   季存言认真想了会儿:“老鹰不行,我讨厌老鹰。什么蝴蝶啊,锦鲤啊,燕子啊都可以,哦对了,我之前刷视频的时候,看到有人做了个汤姆猫骑扫帚的,哈哈哈哈尤其是汤姆猫那表情,也太邪恶了……”   季存言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笑得前仰后翻,但傅修允却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季存言忽然不笑了,面无表情,尴尬道:“好吧,看来不好笑。”   又开出一段,游览车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竟停了下来。   “这是没电了吗?”季存言无语地踩了几下油门,都没反应。   最后,只能认命下车。   “300块租的呢,这么一会儿就没电了?”季存言低声念叨,翻了翻手腕上的牌牌,“这上面有服务中心的电话,我打给他们。”   这个主题公园真挺大的,步行回去的话恐怕至少要走上半个多小时,季存言摸出手机来打电话。   不料这个服务电话是IVR语音导航的,什么普通话请按1,广东话请按2,English service, press 3。   季存言跟着语音导航按来按去,就是没有能解决问题的选项,甚至想转人工都转不了。   这样绕圈子绕了半天,对方居然来了一句:“感谢您的来电,再见。”   就给挂了。   “我去?这什么鬼啊?”季存言的心情急躁起来。   正这时,傅修允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季存言抬起头看向他。   傅修允蹙着眉,仿佛认真思索了许久,才开口道:“你说的那个,是汤姆猫长了翅膀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吗?”   季存言:……   “大佬,你反射弧这么长吗?”   傅修允不死心:“是不是?”   季存言哭笑不得:“嗯嗯嗯,是是是。但现在不是讨论汤姆猫的时候,我们的游览车没电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现在得赶紧想办法让他们再弄一辆车过来,这个破号码拨过去全是语音导航,一会儿按1一会儿按3一会儿按井号键,最后兜了一圈居然给我挂了,连个人工通道都没有。”   看得出来季存言确实心急了,傅修允伸出手,把手机抽过来,重拨过去。   果然,接通后又是语音播报:普通话请按1,广东话请按2,English service, press 3。   “没用的,他绕来绕去,最后……”   季存言话还没说完,就见傅修允直接按了3。   一分钟后,傅修允挂断了电话:“他们已经在安排人过来了。”   季存言服气地竖了竖大拇指。   大佬,不愧是大佬。   等的时候,季存言也闲不下来,东看看,西逛逛,发现旁边不远有个可以打卡拍照的建筑小房子。   他好奇心重,走过去绕圈看了看,还上前拧了拧那个门,居然真让他给拧开了。   “原来可以进去吗?”季存言一阵惊喜,拉起傅修允就往里跑。   幸好傅修允反应快,不然以他的身高,脑袋得撞到门框上。   这建筑就是给游客拍照打卡用的,内部是深红和深蓝的撞色,饱和度极高。   季存言站在两种色调的正中间,随手就摆出各种夸张又怪诞的造型,让傅修允给他拍照。   傅修允已经熟练掌握给季存言拍照的各种技巧,甚至季存言都觉得拍够了,傅修允还没尽兴,指导他换了几个姿势,继续拍。   拍完以后,季存言小跑过来:“怎么样?给我看看。”   傅修允很满意,评价道:“很出片,像那种时尚杂志封面。”   季存言被这句话给惊到了,怔怔看了傅修允一眼:“我一时不知道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傅修允挑了挑眉,毫不谦逊:“那就当是一起夸了。”   季存言拿过来看了看,这种高饱和极致撞色的背景,确实很有氛围感。   看对着照片看了又看,忽然对傅修允道:“这样看起来,我像不像走进了大黄蜂的胃里?”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下来。   片刻后,傅修允一本正经道:“你说的应该是擎天柱。”   季存言一拍脑门:“啊对对对,我说错了,是擎天柱,擎天柱哈哈哈哈,太稀奇了傅修允,你居然听懂了!”   季存言笑得前仰后合,傅修允单手把人圈过来,低低哼笑:“你真把我当成老古板了?”   “不敢不敢……”季存言嘴上告饶,但脸上那忍都忍不住的笑出卖了他内心真实想法。   傅修允咬了咬牙,索性掐住那人的下巴,惩罚式地吻了下去。   季存言本来就笑得浑身发软,这会儿更加没力气反抗,被人抵在深蓝深红撞色的墙面上亲。   傅修允这回可一点也不温柔,吮得他可怜的唇瓣都变了形。   季存言也不反抗,仰着头,伸手抱住傅修允的脖子,忘我地享受这个深吻。   他和傅修允接过许多次吻,已经慢慢学会在亲吻的时候体会彼此的情绪。   他喜欢和傅修允接吻。   他喜欢傅修允。   傅修允微微睁开一个缝儿,看清季存言已经沉醉地闭上了双眼。   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从侧面举起手机,按下了自拍键。   或许是这个特殊的场所,让季存言心里带上了别样的紧张,原本出门前贴好了抑制贴,竟也控制不住地溢出了一些。   傅修允呼吸逐渐粗重,大掌扣着他的脑袋越吻越深,季存言快要喘不上气,正这时,外面忽然有人在喊。   季存言脸色一变,赶紧停了下来。   但刚才吻得太忘情,现在头发晕,腿也还软着,趴在傅修允怀里喘了好几口气,才匆忙理了理被傅修允揉乱的头发,从小房子里走出去。   原来是工作人员过来了。   还真以为他们是外国游客,竟派了一名会说英文的工作人员来和傅修允沟通。   两人说话的时候,季存言就背起小手站在身后,故作自然地看着别处,实则余光一直在偷瞥着傅修允。   刚才明明如狼似虎,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下去,这会儿又变正经了。   季存言抿起唇偷笑。   可真能装啊傅修允。   过了一会儿,傅修允走过来:“就是没电了,他带了电池,现在去换上。”   季存言忍着笑“哦”了一声,偷瞥了一眼,在工作人员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拉住傅修允的手,还坏心眼地在那人手心里挠了两下。   傅修允表面不动声色,连表情动作都没有丝毫变化,但手掌慢慢把季存言那只使坏的手指给攥紧了。   季存言在心底偷着乐,一转头,瞧见那栋建筑小房子的侧面停了一辆摩托车。   季存言眼珠一转,回头道:“傅修允,我会骑摩托,你敢坐吗?” [92]满级人类:他的房间里被装了监控?   傅修允凑到季存言耳边,低笑道:“大灰不在,没有狗给你追,会影响你发挥。”   季存言皱了皱鼻子,朝傅修允胸口来了一拳:“就你笑话我。”   换好电池后,他们又坐进游览车里,顺着往外开。   从主题公园出口到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   这里是一片人工湖,停车场在湖的另一边,他们只能步行过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这样疯玩了一下午,高精力高耗能的季存言电量已然耗尽。   瞥了瞥傅修允,那人虽然全程都淡淡的,但续航超长,现在也看不出半点儿疲惫的意思。   季存言看了眼望不到尽头的湖岸,不禁小声抱怨:“好累,走不动了。”   傅修允拉了拉季存言的手:“还要走好几分钟呢,要不我抱你过去?”   “不要,这儿这么多人呢……”季存言嘴上这么说,但上半身已经懒在傅修允身上。   傅修允目光扫了一遍,指着湖边的木椅子:“那去坐一会儿再走?”   几乎要处于待机状态的季存言立刻用力点了点头。   太阳已经只剩半边脸,静卧在远处的山脊之上,极尽所有地喷薄出最后的霞光。   季存言安静地靠在傅修允的肩膀上,看水面被轻柔的风吹起一层波纹,看夕阳余晖慵懒地铺满湖面。   湖边有路人稀稀落落地经过,或是散步,或是下班回家的。   季存言和傅修允十指相扣,两人静静地坐着,放松地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两人贴得近,傅修允能闻到淡雅沁人的香气,从季存言身上缓缓飘过来。   感觉到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变沉了些,转头垂下眸一看,果不其然,小疯兔累了,关机睡着了。   傅修允垂眸静静地瞧着他,心跟着软了几分,轻轻把人搂在怀里,换个了更舒服的姿势,让他安心睡。   季存言晃了个神儿就眯着了,再醒来时,湖边的路灯都亮了。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上披着傅修允的外套。   “醒了?”傅修允嘴唇贴在他耳畔轻轻摩挲,柔声问,“饿了没?”   季存言伸了个懒腰:“饿倒是没饿,下午吃挺多的。但我现在又来精神了,走,咱们继续!”   季存言宛如那充满了电的小马达,拖起傅修允的手要往停车场走。   傅修允只能无奈一笑,陪着他继续去疯。   他们去了商场的一家VR体验店。   傅修允四下看了眼,来这里的大多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甚至还有未成年的小孩。   季存言倒是玩得溜,他身段轻盈,又有舞蹈功底,玩起节奏光剑来简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傅修允不再打算费劲融入,就站在一旁当观众。   季存言那灵活曼妙的身姿,确实赏心悦目。   只是不一会儿,就迎来了第二位观众,一个鸭舌帽反戴的小孩哥。   傅修允只觉得季存言在玩这个节奏光剑的时候灵活敏捷,身姿优美,直到小孩哥看傻了眼,他才反应过来,自家小兔子这一套下来好似很牛。   一开始选的音乐还比较慢节奏,后来季存言逐渐开始上强度,选的都是节奏感极强的歌曲。   这才发现季存言动作敏捷有力、潇洒利落、快而不乱,从头到尾只Miss了两回,甚至还在最激烈的高潮段落完成了一次后空翻躲避。   一旁的小孩哥惊得帽子都摘了,夸张喊道:“我靠,满级人类!”   小孩哥这一声吼,引来了更多围观者,傅修允得意地勾起唇角,拿出手机来给季存言录像。   但随着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其他人莫名其妙也掏出手机来拍照录像。   傅修允心里一阵不自在。   如果薛亮在,一定要让他上去警告他们删掉。   傅修允沉了沉眉,强忍着心底的不爽。   季存言带着头盔,玩得正嗨,并不知道身后围了这么多人,等打完这一首歌,喘着气摘下头盔,一回头,愣住了。   耳畔回响着各种“窝草”、“牛逼”的赞叹,季存言揉了揉头发,径直走向傅修允,小声问道:“他们干嘛?”   傅修允嘴唇抿直:“没干嘛,一群看热闹的。”   季存言把头盔递给他:“你要不要试试,很过瘾的。”   “不用。”他单手搂住季存言,故意从那群人面前走过,去前台归还设备。   从VR馆出来以后,季存言还沉浸在刚才的游戏中,兴奋问道:“我刚才打得怎么样?”   看着怀里人那亮晶晶的双眼,傅修允心底的不愉快竟瞬间被冲散了。   “很厉害,”他埋下头吻了一下季存言的发顶,“我还给你录视频了呢。”   “真的呀?快给我看看!”季存言笑得唇边的小梨涡都挤出来了。   傅修允拿出手机,打开视频递给他,季存言美滋滋看视频去了,而傅修允只垂眸盯着季存言。   牙龈有些发痒,犬齿在蠢蠢欲动,他暗自用舌尖顶了两下,强行把这低等的兽欲忍了回去。   一直疯玩到晚上10点多才归家,回去后季存言飞快洗漱冲澡,傅修允还在给他吹头发呢,他上下眼皮已经在打架。   傅修允忍不住笑:“我发现你就跟那小狗一样,出去遛美了,回到家就不闹腾。”   换在平时,季存言铁定要回两句的,但今天实在耗电过多,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头发一吹完,沾床就睡。   傅修允笑着摇了摇头,去沐浴焚香,再上来的时候,季存言早已睡熟了。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色调的床头灯,映在季存言的侧脸上。   傅修允站在床边,垂眸安静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是侧身睡的,他只需要上床去,从背后抱住他,就能轻而易举地叼住那脆弱的腺体,咬破,注入信息素。   再把自己一起,挤进他的身体里去。   但这样一来,季存言一定会疼醒,那人会皱起眉,迷迷糊糊地反抗,小小声地求饶。   殊不知这样只会让事态加剧。   傅修允闭上眼,隐忍地、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伸手关掉床头灯,上床,从背后抱住季存言,把脸深深埋进颈窝里,嗅闻着温软的香气,用以安抚胸膛中那颗鼓噪的心。   -   季存言果然被傅修允调回了早睡早起的作息,虽然不用通勤,每天的八点钟左右他也会醒过来。   就连周末也不例外。   醒来的时候傅修允已经不在床上,那人跟铁打的一样,再晚睡觉第二天都能早起。   季存言觉得自己亏大了,明明不用上班,明明是周末,他做啥要八点起床呢?   于是用力蒙着被子,继续睡回笼觉。   这一觉睡到了快十点,直到施洋打了个语音过来,他才懒懒起床。   和施洋聊了一会儿工作室logo和网站的事儿,施洋给了一些想法和草图,季存言边吃早餐边看,觉得施洋的想法挺不错。   外面阳光正好,他吃完后在庄园里散步。   或许因为是周末,施洋那边也得闲,两人又在电话里聊了聊细节,把这事儿敲定了。   施洋有认识的设计公司,季存言也信得过他,就把这事交给他去跟进。   又了结一桩事,季存言信心更足了。   这样逛着逛着,正好逛到后山的禅房附近。   季存言心头一动,他还从没去过傅修允的禅房呢。   齐叔正在禅房的前院修剪灌木。   季存言走过去,粲然一笑:“齐叔好。”   齐叔也笑笑和季存言打招呼。   季存言指着禅院的方向:“三少在里面吗?”   齐叔回想了一下,早晨他过来的时候,的确看到了三少在里面焚香煮茶,便点了一下头。   季存言嘴角扬起,抬起步子向禅院走去。   齐叔背过身去继续干活儿,忽然又想起三少后来好似和薛特助一起出去了。   他转过头来想跟季存言讲,但季存言走得快,人都已经进去了。   禅院的前门虚掩着,红木门缝里还飘出缕缕青烟。   季存言先敲了一下门,才探进去个脑袋,喊道:“傅修允?”   竟没人应。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禅院是二进门的,里面的布局简洁又素雅,和他住的房间简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画风。   外间应该是傅修允抄经的地方,正中央放置着一张金丝楠木大书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面上也错落有致地挂着傅修允抄写的经文。   季存言走近瞧了瞧。   确认他全都读不懂。   又推开了里间的门,依然没见到傅修允的身影。   “人呢……”季存言嘀咕着,左右看了看。   里间的布置更紧凑些,有矮茶桌、禅修垫,香炉里还飘着青烟。   应该是傅修允常年休息打坐的地方。   季存言凑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他送的那只小猫摆件,就放在茶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有一大罐的折纸星星。   季存言心中一喜,他果然没猜错,傅修允明明就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他绕过茶桌,坐在禅修垫上,学着傅修允的样子,品茶打坐。   但到底学不来那精髓,没忍住小声笑了笑。   坐在这里一抬头,才发现正前方那并不是普通的墙,而是一面大屏幕。   因为角度问题,进屋时他都没发现。   季存言好奇地站起来,走了过去。   那屏幕被切成了6个分屏,季存言看着那屏幕里的画面,竟觉得怪熟悉的。   看了两三秒钟,他慢慢皱起了眉。   那房间,那格局,那沙发上的大胖兔子玩偶,还有落地窗边那棵金灿灿的摇钱树。   这不就是他住在澜止居里的房间吗?   他房间的影像怎么会出现在傅修允的禅房墙面上?   季存言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钟。   所以……   他的房间里被装了监控?   季存言怔在原地,如遭雷劈。 [93]命运是个失语者:时间还没到,他就不能提前离场。   望着那几乎占了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季存言浑身仿佛被什么给定住了。   难道说,他在房间里的一举一动,全都被傅修允窥视着?   一股无形的寒意慢慢爬上季存言的全身,他脸色发白,呼吸错乱,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禅院。   他走得飞快,小腿肚子不停打抖,脑中嗡嗡作响,连齐叔喊他都没听见。   回到那个熟悉的房间,原本这是他放松休息的地方,此刻却只觉汗毛倒竖。   他茫然地左右环顾,肉眼并不能看出什么来。   回想起之前郑喜在酒店里用的仪器,好像说是叫多功能反窃密探测仪。   他立刻拿出手机,上网在附近搜到一家卖这种探测仪的店。   他打字的手指在发抖,下单找了个跑腿小哥,帮他快送到澜止居来。   等待的时候,季存言心底仍然怀抱着最后的希冀。   希望只是一场误会,希望房间里并没有摄像头,那大屏幕上的仅仅是无人时拍的一张张照片而已。   跑腿小哥速度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探测仪送到了。   澜止居外面的岗亭不放行,季存言步行出去取。   他先给仪器充上电,快速看了一遍使用说明书,才拿着探测仪,走进了房间里。   那一瞬间,他看着房间里的各个角落,忽然感到陌生又恐惧。   他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咬紧牙,打开了探测仪的开关。   “滴滴滴——”   刚靠近电视机,不到两秒钟,探测仪就发出了尖锐又急促的警报声。   季存言的心脏也跟着怦怦乱跳起来。   他沿着附近开始找,果然看到一个可疑的半球形镜面。   季存言记得这个,他一直以为是房间里的装饰凸面镜,还曾经把这玩意儿当成镜子用。   他咽了咽,慢慢把探测仪靠近它。   “滴滴滴滴!!!”   警报声无比刺耳。   季存言拿着探测仪的手在抖,心也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沿着墙面移动。   没花多久功夫,又在冰箱对面的架子上发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光是一楼的客厅里,就有三处。   季存言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开始喘不上气。   他扶着一旁的柜子缓了好一阵,慢慢把目光投向了楼梯口。   二楼也会有吗?   可是,二楼是衣帽间、睡房和浴室……   季存言后背不停地冒冷汗。   他不愿相信,但此刻事实就这样摆在他眼前,他没办法自欺欺人。   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了上去。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蜂鸣警报声此起彼伏。   仿佛一颗颗子弹,在季存言的心口上疯狂扫射。   他脱力一般,站不稳,扶着床沿坐倒在地上。   他在这里住了半年多,这半年多,一直被监控着,被窥视着……   简直无法想象,自己每天的一举一动都曝光在他人的视线之下。   某些不好的回忆再次涌上脑海。   他从小到大身边的追求者就很多,算得上是他青春期最大的烦恼之一,尤其上大学的时候,这种烦恼到达了顶峰。   曾经有人跟踪他,偷拍他,给他发骚扰短信,打骚扰电话,甚至还威胁说不答应交往就拿刀砍死他。   季存言又烦又怕,就报了警。   虽然最后那个变态认错道歉了,但这段经历一直是季存言不愿回想的。   后来,为了躲避这些烂桃花,甚至不惜贴纹身戴假发装成杀马特搞抽象。   他做梦也没想到,当年那种恐惧居然会再次找上他。   而这回,居然是傅修允。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陈医生的诊疗所见到傅修允的时候,隔着一层薄纱,傅修允也是那样肆无忌惮地窥视着他。   后来他回到家,当晚就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他一丝不挂跪在床上,周围全都是傅修允审视窥探的目光。   那个噩梦,竟然照进了现实。   越想越觉得无比恐怖,胃里一阵痉挛,想呕吐。   正这时,楼下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是上楼的脚步声。   他知道,是傅修允回来了。   “齐叔说你在找我?”傅修允推开睡房的门走进来,“我临时有点事,去了趟……”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因为看到季存言颓唐地跪坐在床边。   “言言,你怎么了?”傅修允快步走近,但刚碰到季存言的手,就被颤抖着用力甩开。   动作幅度太大,放在腿上的探测仪滑落到了地毯上。   还发出了一声滴滴的警报。   傅修允脸色僵住。   季存言单手颤抖地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双眼,看向傅修允,喉咙抖了抖,问道:“你是不是在这个房间里装了摄像头?”   傅修允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然而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季存言手指抖如筛糠,他双眼泛红,嗓音低哑哽塞,问道:“为什么……”   傅修允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心慌和无措。   他该怎么说?   说他一开始只是瞧不起季存言,不理解他这样一个幼稚又贪财,成天发不完神经的人怎么会有佛根?   还是说,他对季存言带有极致的窥探欲,无法自控到连续几个月不关设备?   每天一睁眼就要看到季存言已经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否则他就会心情烦躁,浑身难受?   但当他对上季存言充满控诉的目光时,他知道,此刻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面对傅修允的沉默,季存言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他撑着身体,想站起来。   傅修允见状要来扶他,他立刻应激似的拍开伸过来的手,沙哑吼道:“别碰我!”   傅修允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掌,眼仁颤了颤,好似快要碎掉了。   季存言从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傅修允说过话。   傅修允比他年长,比他沉稳,身份地位也比他高出许多。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依恋着傅修允,甚至仰望着傅修允。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对着傅修允大吼大叫。   季存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深深喘了一口气,疲惫地闭上眼:“傅修允,我想,我需要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已经看不懂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傅修允彻底慌了,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腕:“言言,我知道我的做法不妥,但我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别的意思,绝没有任何想伤害你的意思。”   傅修允一向从容镇定,此刻声线都不稳了,季存言能感觉到那掌心的温度,却只能停留在表皮,传不到他的心底去。   他甩开了傅修允的手,他根本不愿再听任何解释,甚至不想再看到傅修允这个人。   他转过身,从衣帽间里拖出他那个duck鸭的行李箱,摊开来,摆在地面,开始收拾东西。   他在这里住了半年多,床头、柜子上、洗手台……到处都是他的日用品和各种零碎,   而在傅修允搬进来住以后,他们两人的东西就混在了一起。   傅修允是个爱整洁的人,什么物品都分门别类,一丝不苟,该放哪就放哪。   季存言则恰恰相反,常用的小物件必须放在他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以前陈万秀同志没少因为这个唠叨他,但季存言仍然坚持自己乱中有序的风格。   但就是这样生活习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居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共存在这个空间内,不仅互不干扰,还特别神奇般的,融合在了一起。   季存言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东西从傅修允的东西里分出来,就像把肉从骨头上扯下来一样。   疼痛,难受。   这里的每一件细软都带着半年来的回忆,但此时此刻,全都被染上了恐惧的毒液,无声地帮他回忆起他是如何在这栋房子里生活,又是如何被监控、被窥视……   季存言呼吸越来越乱,心越来越痛,再难以支撑下去,胡乱抓了几样随身的,塞进箱子里,哐哐哐地下了楼。   傅修允守在楼梯尽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这里。   季存言从没见过傅修允这样的姿态,在外翻云覆雨,杀伐果断的傅三少,此刻竟无措得像个孩子。   但季存言已经不会再心软,他看也没看傅修允一眼,拖着箱子快步往外走。   还没走出两步,手臂就被抓住了。   “别走......言言。”傅修允的尾音在发抖。   他张着嘴,又倏地抿住唇,将卑微的乞求咽回心底。   “别走?让我继续住在这里吗?”   季存言眼眶蓄满了泪水,但强忍着没有流出来,他指着四周,控诉道:“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到处都是眼睛在看着我!你叫我怎么住?怎么住?”   急促混乱的呼吸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令人窒息。   傅修允眼底也闪起了泪光:“我现在就把它们都撤掉,我现在就……”   “还有用吗傅修允?”季存言冰冷地抽回手,“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他快速绕过傅修允,拖起箱子大步往外走去。   季存言走了,开着那辆快落灰的悍马走了。   开出盘山路后,在市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茫然地看着前方,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最后,他开去了之前没有到期的公寓酒店。   看着手里的房卡,季存言不禁想笑。   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命运是个失语者,它不评是非,不言对错,只冷眼瞧着你,把同一段路,走了又走。   他当时就想着,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想清楚这段感情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果然,时间还没到,他就不能提前离场。 [94]邪恶汤姆猫:这不是他想要的。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刚走进去,那种无形的恐惧感立刻就袭上了心头。   他关上房门,从行李箱里拿出那台探测仪,小心翼翼地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没有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才稍稍安了心。   他疲惫不堪地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出这半年来的一幕幕。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天住进澜止居是有多么欣喜,甚至感慨自己住进了皇宫。   在那里,他简直放飞了自我,成天又唱又跳又叫,甚至,边走边脱衣服,随手就扔。   因为他以为那是他的私人空间。   然而时隔半年,傅修允突然给了他迎头一棒。   他自以为的私人空间,其实一直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他。   季存言背脊阵阵发寒,用力捂住脸,不愿再回忆。   这一晚他睡得并不好,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脑子里像有一团团的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好不容易睡着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梦又交错在一起,越睡越累。   之后的两天里,他拉上窗帘,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两部手机都关了机,只用酒店的座机订餐。   不分白天黑夜,在里面吃完睡,睡完吃,实在睡够了,就打开酒店里的电视,里面播什么他就看什么。   他把自己的大脑强制关机,只有这样,才能不去思考任何问题。   这样昏昏沉沉地过了两天,床头柜的酒店座机响了。   以为是酒店来问他需不需要清洁服务,他接起来,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对方没有说话。   以为是信号不好,他又喂了一声。   “言言。”   低沉熟悉的嗓音传来,季存言浑身微微一颤,被迫从这个昏沉的梦里醒了过来。   “你……”他努力组织语言,“你怎么打到这里来的?”   “言言,我很担心你。”傅修允停顿了片刻,嗓音沙哑,“能不能回家,我想跟你聊聊。”   “我现在不想聊。”季存言说完,就挂断了。   沉寂了两天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明明已经把自己关起来、锁起来,把自己活得像一个不知悲喜、没有情绪的机器。   但傅修允一个电话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用力抹了抹脸,起身走进浴室。   一照镜子,吓了一跳。   脸色憔悴,头发蓬乱,邋遢得连他自己都没眼看。   他闭上眼,深深喘了几口气,打开花洒,故意开冷水。   想用寒冷的刺激让自己迅速打起精神来。   洗完后,打开手机,数不清的信息弹出来,他直接忽略掉傅修允和薛亮发来的那些,往下翻了翻,发现施洋在昨天下午发来信息,说他要来A市出趟差,想见面聊一下。   季存言赶紧给施洋拨了过去。   他和施洋约好时间,在一家咖啡厅。   从箱子里翻翻找找,找出一套看着还算稳重的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才出了门。   算起来,他和施洋有将近5年没见面了,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只偶尔在微信里聊上几句。   季存言以为自己这一身就算正式了,没想到施洋直接西装革履,拖着银灰色的行李箱,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利落的精英范儿。   季存言努力掩饰着自己的颓然和低落,笑着上前和他打招呼。   施洋也是个热情活络的性格,一见到季存言,就站起身来。   两人虽然许久没见面,但几句话就熟悉了起来。   一聊起合伙工作室的事,施洋就表现出极高的热情。   “等手里这个项目结算完,我立马就撤出来,全心全意投入到我们的工作室。”说到这里,施洋不由得感慨,“其实当年我刚毕业的时候,就有过出来创业的打算,可惜,那时候各方面条件都不允许。”   季存言点点头:“那时候年轻,自然一腔热血,但真要说的话,其实现在才是最好的时候,经验、资本、社会资源,一切都刚刚好。”   “所以当你联系到我的时候,我几乎没有犹豫,我知道,这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施洋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眸熠熠生辉。   季存言忽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合伙的事是他先提出来的,人家拿出十二分热情来面对,那他这个发起人就绝不能掉链子。   季存言搅了搅咖啡,尽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前期工作可以慢慢推进,也给我们彼此更多磨合的时间,正好,你那边的事不也没结束嘛。”   施洋点点头,又看了季存言一眼:“怎么?你是觉得我性子太急了是吗?”   季存言客气地笑了笑:“我可不敢那么想,因为我自己也是个急性子。”   “对,这我知道,”施洋看了眼季存言面前一口都没喝的咖啡,不禁问道,“最近很忙吗?我看你的状态好像不是很好。”   季存言眼神顿了一下,他已经极力掩饰,没想到还是被看了出来。   “嗯……是有些烦心事,不过没关系,过一阵就好了。”   施洋点点头:“我要是心烦了,就出去走走,走完回来,又是一个崭新的胡汉三。”   季存言哈哈笑了笑,认同地点头:“确实,人不能总是待在同一个圈子里,得多出去走走。”   施洋下午5点多的飞机,没聊太久,就着急要去赶飞机。   季存言觉得自己这个东道主没把人招待好,愧疚之下,亲自开车把施洋送去机场。   送走施洋后,季存言才发觉自己肚子饿了。   这两天顿顿吃酒店的固定套餐,嘴里都淡出鸟了。   正巧走到一家自助西餐厅门口,看了看门口宣传海报上的菜色,季存言没做犹豫,抬脚走了进去。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一边慢悠悠地吃,一边对着窗外发呆。   看着那些来去匆匆为生计奔走的人们。   那一张张脸上,或焦急,或疲惫,或迷茫。   却少有看得到笑容。   季存言忽然感到一阵悲哀。   他其实并不喜欢繁华大城市,但他却来到了A市。   在这里跌跌撞撞好几年,做着不少人挤破头都想要的“体面工作”,拿着令人羡慕的薪水,还阴差阳错和A市大佬级别的人物协议结婚。   甚至,还谈了个恋爱。   但是,他依然不喜欢这里。   这里就像一条大型的流水线,他们每个人都是这流水线上的一环,被迫着走在既定的人生轨迹上,读书、工作、结婚……   人明明可以有不同的活法,在城市里,却仿佛活成了千篇一律的样子。   难道要这样被人类创造出的社会规则消耗一生吗?   这不是他想要的。   季存言捏紧了手里的叉子。   抛下一切,一个人跑出去疯的念头再一次占据了他的大脑。   17岁以前他就干过,一个人跑到离家几千里外的地方去,回来后被母上大人追着打,而他却在偷偷计划下一次。   但后来,他分化成了Omega,这一切都泡了汤。   季存言吃得慢,一开始餐厅里人还不算多,后来到了饭点儿,人多起来,也闹腾起来。   他的斜对面坐了个中年男人,一边吃意面,一边大声地外放着新闻。   主持人字正腔圆:   【警方成功截获一批针对Alpha人群设计的非法新型药剂。经检验,该药剂能破坏神经组织,诱发异常易感期,危害极大。   广大市民务必提高警惕,切勿接受陌生人的食品饮料,注意个人物品安全。如发现可疑药物或行为,请立即报警。】   -   季存言知道自己胃口大,战斗力强,但也没想到居然能慢悠悠地吃上三个小时。   再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这里离公寓酒店并不远,季存言索性散步走回去,顺便消食。   已经开春了,但夜风里仍然带着冬日的料峭。   不过对季存言来讲,这样的寒意刚刚好,能让他心情平静,头脑清醒。   或许他真的应该一个人出去走走,真真正正把自己的心放空一下。   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季存言脚步僵了一下。   他闻到了傅修允的味道。   在冷冽的夜色中,沉香味仿佛成了唯一一抹温暖。   他下意识往味道的来处望去,果不其然,停了一辆古斯特,傅修允就站在车旁边。   他穿着深色的大衣,几乎要隐没在浓黑的夜色里。   季存言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是下班就过来了,还是从什么时候?   他警告自己不要去想,埋头继续往前走。   但即使不看,也能感觉到那人火热的目光正追随着他。   他从小就厌恶被凝视。   更遑论被装上摄像头,窥探他所有的私生活。   傅修允走上来,从身后拉住他的手臂。   季存言双手插在外衣兜里,停下了脚步,没有甩开傅修允,也没有回头。   “言言……”傅修允的嗓音似乎被冷风吹得沙哑了。   季存言安静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傅修允默了一阵,才开口道:“你想要的风筝,我做好了。”   季存言心底某处一颤,回头望过去。   刚才余光就发现傅修允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现在才看清,是一个风筝。   但路灯下光线很暗,黑乎乎的,只能隐隐看到一个汤姆猫的轮廓。   他想起来了,那时候,他们说要一起去主题公园里放风筝……   季存言的心又跟着痛起来。   劳斯莱斯古斯特停在暗处,薛亮安静地坐在驾驶座。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朱丽叶发来的。   朱丽叶:【怎么样怎么样?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薛亮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那边瞬间炸了。   朱丽叶:【什么?!!】   【你是说,傅修允他拿了个邪恶汤姆猫去哄言哥?】   【我丢,都这时候了能不能不要搞抽象?】   【已转黑,请不要对别人说我粉过他。】   【冷漠拜拜.JPG】 [95]他非要摘:傅修允沉稳可靠,他冲动莽撞,他就该听傅修允的   看着傅修允手里的风筝,季存言眼里的冷硬融化了些,但还是没有伸手去接。   傅修允慢慢垂下手:“我知道,现在我在你心里已经失去可信度了,我承认我做得不对,也不会为自己的错误而辩解,但我真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季存言依然没有动。   傅修允向前挪了半步,深深望着季存言的侧脸:“或许你难以理解,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在监控里看着你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我羡慕你那么鲜活,那么自由,那么无拘无束,我控制不住地,想要了解你的一切……”   说到这里,傅修允一向沉稳的声线变得颤抖:“你说我是疯子也好,骂我是变态也行,但你不能离开我,不能丢下我……”   一字一句传进季存言的耳中,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和某种情绪做抗争。   夜风吹动两人额前的碎发,把两人之间涌动的气息也吹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季存言才重新睁开眼,声音低沉冷静:“傅修允,我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你也不用在这里吹冷风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   他说完,绕开傅修允,往前走。   傅修允没有追过来,季存言上了20楼,回到房间,把房门反锁。   酒店保洁已经来打扫过,垃圾袋都换上了新的。   季存言心底又升起一阵不安,去取来探测仪,满屋扫了好几遍,才算放心。   躺在床上,用力地闭上眼。   他承认,刚才在楼下的时候,他心底有一瞬间的动摇。   他喜欢傅修允,也相信傅修允对他是真心的。   他甚至能预知,如果傅修允天天来守着,他撑不了太久就会心软。   可是心软并不代表他的心结就解开了。   他会永远不安,会怀疑暗处是否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他。   这种滋味儿,太煎熬了。   -   看着自家老板这么可怜兮兮地站在夜风里,薛亮忍不住从车里下来。   “三少,要不……”薛亮说到一半,又闭上了嘴,后面的话在口中滚来滚去,想说又说不出口,不说又忍不住。   傅修允侧过脸来,等他继续说,但等了半天薛亮还是这副欲言又止,但又不吐不快的样子。   傅修允无奈闭了闭眼,淡道:“嘴里有蛤莫你就吐出来。”   薛亮:……   好吧,还有心情嘲笑他,应该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薛亮低低清了一下嗓子:“其实有个法子可以试一试……”   傅修允脸色认真起来,看着薛亮:“说。”   薛亮点开朱丽叶发来的那张图片,亮给傅修允看。   是一张新闻截图:【傅三少为白月光绝食七日!佛前长跪晕厥,醒来第一句话:求你再看我一眼!】   傅修允:……   薛亮见老板脸色不对,赶紧甩锅:“不,不是我的主意,是那个叶爽说的。我看他和季先生关系好,所以找他帮帮忙。”   傅修允沉沉呼了一口气,又回过头,目光落寞地看着季存言离开的方向,低声自语:“是我的问题,找谁都没有用。”   薛亮认同地点了点头:“那……三少您在这儿守着更没有用啊,季先生不是说了吗,他想一个人呆着。”   傅修允脸色沉沉地斜了薛亮一眼。   薛亮缩了缩脖子,声音如蚊:“是您让我把蛤莫吐出来的……”   傅修允垂眸叹了叹:“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还是太自私了……我不应该只顾自己的感受,而不考虑他的,现在这样,都是我应得的。”   夜色如墨,冷风吹动傅修允的衣角,在路灯的映照下,他高大的背影显得更加落寞。   -   第二天,季存言去商场买了一堆东西,去看望张婶和琳琳。   M村有一大片已经拆掉了,张婶和琳琳一家人现在住在临时安置房里。   “我用迁拆款在郊区那边首付了一套小房子,刚装修完,味儿重,准备下半年再住进去。”   张婶给季存言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继续道:“我这里啊,还剩些余钱,足够我们生活了,而且那边也有个精密五金器械厂,人来人往的,我打算到时候就到那口子去摆摊,应该也能赚不少。”   季存言点了点头:“嗯,郊区那边虽然偏了点,但好处是物价没那么高,只是,那边会不会离琳琳的学校远了点儿?”   “是挺远的,我本来想着,要不让他寄宿,但她太小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她办转学,就在家附近,我去接送也方便。”   季存言轻轻点一下头。   张婶又道:“对了,芸芸在大学还得了奖学金呢,这孩子,还在念书就开始惦记着挣钱。”   季存言知道,张婶是故意把这些说给他听的,就是为了不让他担心。   琳琳也跟着道:“我以后也要跟姐姐一样拿奖学金。”   季存言摸了摸琳琳的脑袋:“琳琳真有志气,那就要好好念书哦。”   琳琳用力点头,吃过饭后,就兴冲冲地捧着书本给季存言朗读课本。   听着那清脆稚嫩的童声,一股暖流逐渐漫上了季存言的眼眶。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上门找张婶的时候,陈保国的丧事刚办完,张婶面容憔悴,一听说他是宏基的职工,当场就抓起家里的扫帚要打他,骂他们是恶魔,是杀人犯。   那时的张婶整日以泪洗面,面目凄楚,还在读幼儿园的琳琳一身脏兮兮,头发也乱蓬蓬的,抓着妈妈的衣角,伤心地哭个不停。   从那一刻起,季存言就下定了决心,绝不能坐视不理。   当时宏基其他的同事知道他在每月给这些家庭打款,也劝过他。   升米恩,斗米仇。这件事原本就不是他的错,他这样无端把自己掺和进去,未必能得到善果。   后来傅修允也跟他说,不要无端介入别人的因果。   但季存言看着此刻的张婶和琳琳,他更加坚定,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他不知道什么才算是善果,他只知道,不违背自己的本心,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就是了。   晚上回到公寓酒店后,季存言破天荒地点进了陈万秀同志的直播间去。   他是开小号进去的,也没在公屏说话,就静静地看他妈在直播间里说学逗唱似的搞笑,哄直播间里的人高兴。   一直陪到陈万秀下了直播,季存言才放下手机,起身准备去洗澡。   他拿上浴巾,习惯性地摘下脚踝上的那串南红凤眼。   拿在手里,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傅修允的脸。   傅修允一直是个温润儒雅的人,鲜少有霸道强势的时候,那天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头,非要把这串南红套在他的脚踝上。   成色很漂亮,戴久了,染上了人气儿,更加透亮。   季存言的手指蜷紧,心底传来阵阵痛意。   傅修允曾严肃地要求他不准摘下,但此刻他内心的叛逆因子达到了巅峰。   傅修允不要他摘,他就非要摘。   一定是这玩意儿套着他,他才会这样对傅修允念念不忘。   他把这串南红往抽屉里一扔,转身进去洗澡。   洗完出来,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陈万秀依然嗓门洪亮:“你可真会挑时间,我刚躺下!”   “是吗?那说明我跟你心有灵犀。”   其实,是他算着时间的,他妈妈应该去卸了妆,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了。   “少来贫嘴,对了,季见深准备下半年结婚呢,你到时候记得把时间空出来,”陈万秀说这话时,喜悦都快要溢出来了,“记得带小傅一起回来呀,你是不知道,季子晴可崇拜他了。”   季存言想说他恐怕是带不了傅修允回来了,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说出口。   他不想在高兴的关头扫陈万秀的兴,便转移话题:“妈,我给家里打了300万,200万你和爸留下用,还有100万是给季见深的,就说是他哥给他的结婚礼物。”   “呀,又打了?上次的我们还没用完呢,你别再打了,留着自己用。”   “我有呢,你们也别只存着,拿出来用,对了,我上次给爸买的那个治疗仪好用不?”   “好用好用,他天天没事就弄那灯烤着呢。”   “好用就好……”季存言顿了顿,又道,“李叔上个月不是搬新房了吗,我看那个小区挺不错的,去年刚交楼,带装修的,周围不远就有市场和公园,所以我也给你们弄了一套,怕你们不习惯,特意没选高楼层,你和爸搬进去,能继续跟李叔做邻居呢。”   陈万秀一听,立刻叫道:“别整那些,我们不要!我们住这里挺好的,我晚上要直播,吵得慌,在小区里邻居该投诉我扰民了。而且换地方我也住不惯,楼上那十几坛子的泡菜都没地儿放!”   季存言早料到母上大人会是这个反应。   以前季存言就提过在镇上给他们买一套房子,但老两口说什么都不肯,非要住在村里,守着那栋老房子。   季存言没办法,只好提出把老房子翻修一下,至少二楼能住得舒服点儿。   翻修这事老两口倒是同意了,但修完以后季存言就被下放降薪,修房子的钱拖了半年才结清。   自那以后老两口更加不肯听季存言的话了,这回也一样,听说要在城里买房子,语气里全是抗拒。   季存言叹了一口气,直言道:“我钱都付完了,下个月就可以去登记,你们不要的话,这钱也退不了,一两百万打水漂了。”   “你……你说你这孩子!”   “行了妈,你就听我的吧,或者说你们先搬进去住上一两个月,实在不习惯,再搬回来,把那个房子租出去收租金呗。”季存言换着花样儿劝,想着不管怎样把他们哄着住进去了再说。   听到这里,陈万秀的语气才松动了些,只是嘴里依然不停念叨着,但嗓音已经慢慢染上了哽咽。   季存言最害怕这种场面,他应付不来,索性装没听见,继续吊儿郎当:“至于季子晴嘛,她成天没个正形,红包我就先不给她了,让她眼红去。”   陈万秀听到这里,笑了笑:“她呀,之前崇拜她姐,想当警察,现在又崇拜小傅,说什么要学管理,当霸总,猫一天狗一天的,管她呢。”   两人逮着季子晴好一顿蛐蛐,最后陈万秀又把话题转到了傅修允身上。   “你那个性子啊,跟季子晴差不多,我看小傅是个稳重的,你平时要多听他的,少冲动,听到没?”   季存言抿抿唇,敷衍地回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扔开手机,无力地躺在床上。   傅修允沉稳可靠,他冲动莽撞,他就该听傅修允的……   也不怪母上大人会这样叮嘱他,其实在此之前,连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他长长叹了口气,关上灯,闭上眼,却睡不着,脑子里冒出各种各样的思绪。   从认识傅修允算起,明明只有半年多,却仿佛已经经历了好几年的时光。   最困扰他的过敏症得到了治疗,他也品尝到了喜欢和依恋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儿。   即便在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深处依然眷恋着傅修允的怀抱,贪恋着傅修允的味道,舍不下和傅修允的一切。   但那一整面的监控视频把所有的美好全都撕得粉碎。   他无法忘记探测仪在他手里发出尖锐警报声时他的心里是多么震惊,多么恐惧。   无法接受自己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生活了那么久。   这种恐惧让季存言的身体又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伸出手臂,紧紧遮住自己的眼睛,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季存言,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画地为牢,把自己困在这里,这是最徒劳、最愚蠢的做法。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机,订了去突尼斯迦太基的机票。 [96]横刀夺爱(含营养液6000加更):渴望掌控,渴望安全感   突尼斯也是一座位于北纬30度的城市,周边有撒哈拉沙漠边缘的绿洲。   是他一直想要去的地方。   打定主意,季存言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精神百倍地开始收拾行李。   他本就该是旷野最自由的风,他的灵魂在蠢蠢欲动,闹腾着要出去看山川,看河流。   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果然,这一切迷茫和苦闷,在他背着沉甸甸的背包、踩进突尼斯绿洲的黄沙里的瞬间,全都消失殆尽了。   远处牧羊人的驼铃声忽远忽近,棕榈叶筛落的日光在沙地上跳跃。   他走进了沙漠深处,干燥的风混着细沙迎面而来,他嘴唇开裂,一双脚几乎快要废掉。   但他觉得畅快。   他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呼吸方式。   带的水已经喝掉了一半,他坐在沙丘上,啃一块冷掉还掺了沙粒的玉米棒。   抹了一把被吹得刺痛的脸,觉得此刻的自己太酷了。   沙漠里没有信号也没有电,返程的途中,手机关机了。   幸好季存言早有准备,带足了现金,他租了一辆沙漠吉普车,扬起飞沙,追着火红的落日一路疾驰。   或许是眼前壮阔的美景让季存言心情舒畅了不少,他也顾不上别的,单手掌着方向盘,把左手伸出了车窗,畅快地大喊了几声。   身旁不远处也有和他一样开着沙漠越野的旅人,似乎是听到他肆意的叫喊声,也摇下了车窗。   都到这儿来了,季存言也懒得管什么形象,怎么舒服怎么来。   对面那人看了他一会儿,竟掏出手机来拍他。   季存言大大方方转过头去,甚至摆了个酷帅的笑脸。   拍照的人惊喜地低呼了一声,大笑着朝他招手。   但不等季存言回应,那辆越野的司机就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季存言爽朗一笑,很快就把这小插曲给抛到了脑后。   回到帐篷酒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躺在帐篷外的沙子上,面朝夜空,与他对视的是漫天的繁星,和清晰可见的银河。   天地一望无际,如此辽阔。   他忽然感觉自己太渺小了。   那些微不足道的烦心事,也太渺小了。   “那边有篝火,你要不要一起来?”   一个人走到他面前来,挡住了一半的夜空。   季存言翻身坐起来,才认出这个人,是之前在越野车上给他拍照的男孩子。   眼神清澈,面容友善,看年纪好像刚毕业的样子,个子似乎比他还小一些,应该也是个Omega。   季存言笑了笑:“谢谢啊,但我不太喜欢人多。”   那男孩子尴尬笑笑:“哦……那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男孩子转身走了,季存言又躺了下来。   其实他说谎了。   他从小就喜欢到处凑热闹,哪儿人多就往哪钻。   但现在,他忽然讨厌那种扰人心乱的浮躁,只想一个人呆着。   只有放空一切,才能和自己的内心做一次无人打扰的深度交流。   -   在突尼斯玩了三天,季存言又转战去了潘帕斯草原。   在那辽阔的草甸上,遥望成群的牛群和金色的夕阳。   来这边的游客和旅游团还不少,季存言想骑马了,听说可以找到当地的高乔人,跟着他们一起去放牧。   季存言正要去选马匹时,看到有人蹲在边上哭。   看那长相打扮,应该也是出国旅游的华人。   他一开始哭得压抑,后来似乎不堪重负,哭得越来越大声,捂着脸,近乎发泄似的放声哭嚎。   没有人上前去询问,也没有人打扰,一旁的导游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耐心地等在旁边。   也是,有太多太多人,每天活在那四四方方的世界里,重复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抬头是白墙,低头是水泥,为了那几两碎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工作的、生活的、家人的、社交的……   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等离开了那里,走出来,看到这一望无际的大沙漠,这气势磅礴的高山,还有这广袤无垠的草原,感受着那种自由、悠闲、舒适、无拘无束,瞬间忘掉了所有的烦恼,好像什么压力也都不存在了。   然而,眼前的旷野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很快,又要再回到那个牢笼中去。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忍不住想大哭一场吧。   那个人哭完以后,又跟着导游走。   生活还得继续。   去换骑马服的时候,季存言又遇到了之前那个男孩。   对方也一眼就认出了季存言,惊喜地走近来:“你也来这儿呀?我们可真有缘!”   季存言也蛮意外的,他也收起了之前的冷漠,笑道:“确实,你今天刚到吗?”   “我昨天到的。”他朝季存言伸出手,“认识一下吧,我叫池枫。”   季存言一愣。   池枫?   是那个抖抖集团董事长的小太子爷?   池枫看季存言这副表情,猜到了他的想法,压低嗓门儿:“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   “你好……”季存言跟他握了个手。   本以为只是个有缘的驴友,那还能交个朋友做个伴,没成想居然是这样的来头,季存言又拘谨起来,寒暄两句就牵着马走了。   池枫很热情,一路都跟在季存言身侧。   两人骑在马上,漫无边际地聊东聊西,池枫还邀请他晚上一起去参加烤牛肉宴。   “Asado是高乔人的传统特色,来到这里一定不能错过。”   池枫很爱笑,看上去就是个养尊处优、天真烂漫的富家子。   季存言慢慢也放下了心防:“好,晚上我会过来的。”   正这时,池枫的手环亮了亮。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啊,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季存言看了眼天色:“我也差不多了,一起回吧。”   折返的路上,池枫还是忍不住找季存言说话:“你经常一个人出来玩吗?”   季存言有些感慨:“以前是经常,现在要忙工作,就没那么多时间了。”   池枫有些泄气:“其实我也很少出来,我这个小身板,玩到一半就废了,累得走不动路。”   “那你更加得多出来亲近自然,累只是一时的,但这段记忆是一辈子的。”   池枫认同地点头:“我这次回去,准备去爬山呢,装备都买好了。”   提到户外运动,季存言也来了劲,对他道:“那你可要有心理准备,爬山特别考验体力。我以前爬山的时候吧,出发时,我是自由的鸟,爬坡时,我是后悔的驴,登顶时,我是天下的王,下山时,我是瘸腿的狗,等到回家后,下次去哪?”   池枫被逗得直笑。   两人一路聊着,很快就回到了马厩,他们正准备下马,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个子走到池枫身侧,又是扶着他下马,又给他递水。   池枫接过来喝了一口,跟那人说了几句什么,那高个子看了季存言一眼,才点点头,转身走了。   池枫又凑到季存言身前来,一脸欣喜:“Asado快开始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季存言看了眼那边:“刚刚那个,是你的同伴吗?”   他还以为池枫是和他一样单独出来的呢。   池枫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他是我的保镖。”   季存言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也对,抖抖集团的小太子爷,怎么可能独身一人出来晃悠呢?   却不料池枫说完那话后,又凑近了季存言,放低嗓门儿,悄声道:“也是我的Alpha。”   尽管季存言有努力掩饰,但还是惊讶得睁大了眼。   抖抖小太子爷和自家保镖在一起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得在抖抖热搜上挂一天吧?   两人一起走出来,季存言还勉强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   他们一起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外的传统农庄,这里保留着高乔人的生活方式,他们甚至可以亲自参与Asado的准备。   季存言来了兴致,戴上手套和当地人一起串肉,他虽然语言不通,但靠着比划也能简单交流。   季存言从小干活就勤快,很快就掌握了串肉技巧,串得又快又多,那几个高乔人一直对他竖大拇指。   池枫本来对这个不太感兴趣,但见季存言串得火热,他也手痒,想去试试。   季存言看出池枫蠢蠢欲动,朝他招手:“来呀,尝试一下。”   池枫犹豫片刻,凑了过去。   季存言一步一步教他,但池枫没干过这些活儿,串得歪七扭八。   一开始,那个Alpha紧挨着池枫,但池枫一直跟着季存言学,根本不理会那个Alpha,后来索性让那人走远点。   那Alpha也是听话,池枫让他走他就走,没有一句怨言。   季存言压低声音,戏谑道:“话说,你就不怕我把这事儿传出去?”   池枫神秘一笑:“我眼光很毒的,你不是那种人。”   季存言眨眨眼,一时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太面善,还是池枫太单纯。   Asado的烤制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久,高乔人讲究慢火低温,保证肉质鲜嫩。   等待过程中,池枫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你看,这是我那天给你拍的照片,你真上相。”   季存言看了一眼,沙漠、吉普车、落日熔金,确实挺有氛围。   “要不加个联系方式,我把照片发给你?”   季存言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舍不得错过这张照片,就答应了。   不料池枫说的加个联系方式,指的居然是抖抖互关。   比起私人微信,季存言当然更不介意把“暴龙兔大王”的账号告诉池枫,不一会儿,ID“小池不迟”的用户关注了他。   季存言点进主页一看,金V用户,800多万粉丝,关注栏只有8人,而“暴龙兔大王”水灵灵地跻身其中。   这就是太子爷的含金量吗?兔大王也是赚到了。   池枫通过私信把照片发给了兔大王,季存言正要保存,池枫就低呼起来:“哇,你真的去过好多地方!”   加了好友后,季存言也变得健谈起来,和池枫边吃边聊他以前当背包客时的各种趣事。   正说着,池枫的手环又亮了起来。   “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就半个小时了。”池枫低头按了几下手环,解释道,“我要是离开他30米超过半小时,手环就会发出警报。”   季存言内心惊讶,表面仍是笑笑:“那这个还挺好用的,出门在外,能保证安全。”   然而池枫却道:“我们平时也这样。”   季存言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这……   池枫也看出季存言的惊讶,转了转手环:“我知道很多人都不理解,但我自己挺喜欢的。而且,这是爱人的需求。”   季存言蹙眉:“需求?”   “对呀,爱人之间不仅有生理上的需求,还有心理上的,比如说渴望掌控,渴望安全感,这些跟吃饭喝水一样,都是很正常的。”池枫耸耸肩,说得轻松自然。   季存言被这一番话惊得愣在了原地。   半晌,才定了定神,回道:“抱歉,我不认同你的说法……过度的掌控欲,甚至像一些……不经允许的窥探对方隐私,这就算是一种心理需求,那也是一种病态的心理。怎么可能披一件心理需求的外衣,就忽视掉被掌控者和被窥探者的感受呢?没有人愿意活在别人无底线的掌控和视线之下吧?”   池枫听完倒也不惊讶,只是轻巧一笑:“但如果对方是我爱人的话,我就愿意呀。而且,我很清楚,他有分寸,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这不就行了?”   季存言愣了愣,最后笑了,摇摇头道:“还有这样的,真是大开眼界。”   感觉两人的谈话气氛有些僵硬,池枫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笑笑道:“其实挺正常的,当然,这是在双方达成一致的前提下,像你刚才说的,未经允许、无底线的掌控,那当然是不行的,这就不是双方的需求与满足了,而是单方面的施压。”   季存言这才点点头表示认同,又看了池枫两眼:“我看你似乎比我年纪还小,但好像挺懂这些。”   池枫眨眨眼:“当然,我是学这个专业的。”   季存言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农庄的Asado相当热闹,一群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围坐在一起,有高乔人演奏民谣,甚至还有人现场表演探戈。   虽然彼此语言不通,但也能感受那种热闹的氛围。   因为快乐是不需要翻译的。   对于季存言这样的肉食爱好者来说,Asado简直就是他的天堂,他嘴巴基本没闲下来,中途还被人抓到中间去即兴跳了一段。   池枫也放下手里的肉串,站起来欢呼,还拿出手机录了下来。   Asado持续了四个多小时,季存言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深夜,他吃得太多了,根本睡不着,洗漱完以后就窝在床上做数独。   连赢十局以后,季存言也没了兴致,扔开手机,睁眼望着天花板出神。   刚搬出来那两天,傅修允还会给他发消息,想尽一切办法哪怕打到公寓酒店的座机去,也要联系上他。   但自从那天在酒店楼下碰到以后,傅修允就再也没有找过他。   或许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耐下性子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吧。   他不禁又想起今天池枫说的,心理需求。   傅修允成熟稳重,多金大方,他依赖傅修允,崇拜傅修允,心底自然而然地就把傅修允塑造成了一个完美的形象。   甚至,在他看来傅修允似乎是全能的,仿佛任何技能都信手拈来,任何挑战都不足为惧。   直到后来,看到那碗糊粥,季存言才知道,原来傅修允也有做不好的事,原来那看似完美无瑕的表象下,竟也潜藏着难以示人的私心与阴暗面。   如果说,掌控欲和窥视欲是傅修允的心理需求,那他,是不是也应该尝试着理解对方呢……   季存言内心挣扎着,越想越混乱,一直熬到天快亮才睡着。   醒来的时候都快下午了,季存言从床头拿过手机,打开抖抖,看到“小池不迟”给他发了几条私信。   【兔大王,我们准备回国啦,这趟旅行很高兴能认识你,祝你玩得愉快~】   【爱心/爱心/爱心/】   还把在Asado上录的视频发给了他。   季存言打开,看着那个在篝火旁跳舞的自己,笑得是那样肆意,仿佛是天底下最无忧无虑的人。   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欣慰的笑容。   对,这才是他认识的季存言,这才是他想要的活法。   什么情感分析,什么心理需求,全都滚犊子吧!   季存言收拾行李,又飞去了波斯波利斯,去看著名的阿帕达纳宫。   宫殿巨大的石阶直插云霄,有风从残破的门洞穿过,吹得人心里发空。   一路下来,季存言最大的感想就是,那儿的阳光真的很刺眼。   走了一天的路,回到酒店的时候,手机都关机了,季存言给手机充上电,进浴室冲澡。   吹完头发出来,发现叶爽给他打了两个电话,还发了好几条信息。   点开一看,三条长语音,和两条新闻链接。   季存言还没点进去,就被那夸张醒目的新闻标题给刺痛了眼睛。   【人渣不如狗!傅三少横刀夺爱,强占侄子的Omega】   【股灾级暴跌!嵘坤3度跌停触发熔断,融资客爆仓血本无归!专家:下一个退市雷已埋好】   季存言本来瘫在床头,看到这些猛地就坐直了身体。   正这时,叶爽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季存言拔掉充电线,接起来。   “祖宗唉,你总算接电话了!”叶爽在那头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季存言捏紧了手机:“你发给我的那些都是什么啊?”   “新闻啊,你现在跑国外去,不知道,这两天网上因为这个事都闹翻了,他们一窝蜂的,全都在骂傅修允。”   季存言的心不停往下坠。   叶爽还在那边义愤填膺:“都不用想,肯定是陆之珩那个渣滓干出来的!什么叫强占侄子的Omega,你什么时候变成他的Omega了?”   挂断电话后,季存言努力平复心绪。   想给傅修允打电话,但手指在拨出键上犹豫了。   最后,他退了出来,打给了薛亮。   薛亮那边背景很嘈杂,乱哄哄的,季存言的心跳得更快了。   薛亮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才慢慢跟他说。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舆论一边倒,股票大跌,傅修允名誉受损,多位董事会成员跳出来指责傅修允,就连傅修允的父亲傅启嵘也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果然不愧是心狠的渣爹,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居然给自己亲儿子捅刀子。   季存言订了最近一班的机票飞回国。   过安检的时候,仪器在他腰间的小挎包上碰了一下,不小心撞到了那只灰色的小囧兔。   啪嗒一声,小囧兔子掉在了地上。   安检的工作人员惊了惊,似乎也没想到怎么刚碰到就掉了。   季存言弯下腰捡起来,礼貌笑笑:“没事,是我没挂稳。”   手指不自觉地轻揉了一下那只小囧兔。   他有许许多多的小兔子挂件,但自从傅修允送了这只给他以后,他的挎包上就很难再看到其他小兔子的身影了。   就连这次临时飞突尼斯,他犹豫再三,还是带上了这只小囧兔。   或许是挂的时间长,他又时不时喜欢抓在手里撸,挂钩的扣儿都断了一回,他拆下另一只来换上,但时间长了也变得有些松。   上了飞机后,季存言仔仔细细把它重新挂在了挎包上。   飞机持续攀升,冲破云海,原本阴沉沉的天边,竟突然出现万丈霞光。   季存言每当出行,或是看到什么美景,都习惯性捏一捏那只小囧兔,好似带着它一起欣赏。   小兔子在手心里,他看着窗外,思绪如同那云海一般,暗暗翻涌着。   他现在还不清楚傅修允那边到底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   这件事他也牵扯其中,无论他和傅修允最后走到哪一步,都不希望因为他的原因给傅修允带去损失和伤害。   回到公寓酒店,把行李一放,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开车去了澜止居。   出来迎接他的是赵管家。   看到他回来,赵管家先是惊了一下,随后看他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季存言能想象,爆出了那样有违伦理的新闻,任谁心里都会有些想法。   但他现在已经没空理会别人的眼光,直接问道:“三少在哪?”   “在禅房,”赵管家顿了一下,补充道,“二少也在。”   连傅修允的二哥都来了。   看来事态比他想象中还要棘手。   傅修允的禅房是中式禅院,四面都有木窗,澜止居里都是自己人,傅修允并没有刻意避着谁,禅院的窗户都开着。   季存言才走到禅房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谈话声。   “二哥,你不用再劝我,这是我的私事,我会处理好。”嗓音低沉醇厚,是傅修允的声音。   “你还认为这只是你的私事?”   忽然拔高的音调把季存言都吓了一跳。   他见过傅修明两次,那人一直都笑脸盈盈,面目和善,说话也温文尔雅。   或许是因为从小患有心脏病,多年的习惯下,情绪大多数都处于低迷稳定的状态。   如今连傅修明都急了。   “他们这样公开敌对,已经把私人问题变成了商业打击,现在外界看到的不仅仅是什么争风吃醋的狗血戏码,而是你,作为傅家家主、嵘坤掌权人私德有亏、品行不端的丑闻!我们的股价、合作伙伴的信任、员工的士气都在受损。再这样坐以待毙,只会更加受制于人。”   傅修明情绪越来越激动:“我今天来,就是来告诉你,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打算的,以最快的速度去把这个婚离了,赶紧跟他断得一干二净!”   “我不会离婚,至于那些舆论,我会想办法压下去。”   “压下去?压得下去吗?嵘坤的股价接连下跌,才短短五天,就蒸发了50多个亿。他们恨你,巴不得毁了你!毁了你的名声,把你钉在耻辱柱上!”   傅修明激动得声调都变了,而傅修允语气依然平静冷冽:“既然敢朝我挥爪子,那就让我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傅修明到激动处,捂着心口难受地喘气,一旁随行的私人医生立刻扶着他坐下。   傅修允起身安抚:“二哥,你先好好休息……”   “修允啊,听二哥一句劝吧,你难道还不明白我们现在的处境吗?爸昨天在股东大会上大发雷霆,不就是摆明态度在打你的脸吗?那几个老股东也跟着附和,现在众人对你都颇有微词,你所面对的,不仅仅是傅修章和陆之珩,还有爸和董事会的那群老东西。他们这些年一直被你压着,不知道积攒了多少怨气,这会儿触底反弹,怎么可能让你好过?”   里面一字一句,全都清楚无比地传进季存言的耳中,也刺进他的心里。   垂在两侧的手渐渐攥紧,季存言上前一步,一伸手,推开了禅院的门。   里面的两人说话声停了下来,齐齐向他看过来。   在看到季存言的一刻,傅修允眼中闪过了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掩藏了下去。   傅修明先是一惊,紧接着脸色就难看起来。   果然,他的第一印象没错,红颜祸水,长得太漂亮的,就容易生出事端。   季存言看着傅修允,其实他很想说,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要他们离婚?   凭什么要他们受人摆布,凭什么不能一耳光给那些颠倒是非、兴风作浪的小人扇回去?   然而,他动了动嘴唇,真正说出口的却是:“你二哥说得对。”   傅修允脸色僵住。 [97]安全屋(含营养液7000加更):傅修允,我们离婚吧   傅修明已经十分不满,但他的教养让他没有当场恶语相向,只是板起脸说了声:“你们的谈话,我就不参与了。希望能尽快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说完,在私人医生的陪同下离开了禅房。   只剩下傅修允和季存言,禅房变得安静而沉闷。   傅修允走近来,下意识地想去拉季存言的手,但伸到半空中,又停住了。   他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你回来了。”   “我应该回来。”季存言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傅修允的眼睛,“无论怎样,我也不能变成别人攻击你的武器。”   傅修允目光沉下来:“事情没有二哥说的那么夸张,这点儿风波,我能应对。”   季存言语气冷硬:“但是傅修允,我不想参与到任何的斗争之中,我不喜欢复杂。”   听到这句,傅修允眼眸颤了颤,表情受伤地看着他,喃声重复:“你……不喜欢复杂……”   傅修允终于还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目光悲凉到近乎破碎:“但是言言,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面对无法摆脱的复杂,这也同样不是我想要的。”   季存言闭了闭眼,用力抽回手:“傅修允,我们都醒醒吧,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傅修允低头看着空空的手掌,再抬起脸时,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季存言的喉咙也在发颤,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心被撕碎的滋味。   他强忍哽咽,直视着傅修允泛红的眼眶:“我们结这个婚就是为了互惠互利,但现在反而给彼此带去伤害,既然这样,那傅修允,我们离婚吧。”   傅修允泛红的眼眶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根本不敢再去看傅修允,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崩溃地扑进他的怀里,把刚才的话收回来。   他不敢多留,转过身去,只是还没迈出一步,肩膀就被一只颤抖的手抓住了。   “言言,不离婚……”傅修允嗓音发颤,“别的什么都能依你,但这个不行。”   季存言的身体被掰了过去,被傅修允紧紧抱住。   傅修允低哑的嗓音逐渐带上了几分强硬:“不准跟我提这两个字,不准提,言言,求你……”   季存言在他怀里沉重地闭上眼。   他没有动,任由傅修允抱着。   他不敢告诉傅修允,自己有多么眷恋这个怀抱。   傅修允重重吻了吻他的发顶:“相信我好吗?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一切,很快就能处理好。”   “傅修允,就算没有这些事,我们之间也存在太多问题了。何况,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他们就会一直拿这件事来做文章,所以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季存言手指蜷紧,缓慢地推开了傅修允。   他转过身,一步步从禅房走了出去。   双脚好似灌了铅,从未这样沉重过。   天气逐渐回暖,但他却感受不到一丁点儿的春意,就连午后的阳光都是那么刺白,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离开了澜止居,回到公寓酒店,拉上窗帘,关了灯,把手机静音扔到一旁,蒙着被子强迫自己睡觉。   但他根本睡不着,又拿起手机来,点进一个又一个和傅修允相关的热搜词条,底下恶毒的骂声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的诋毁和中伤,不堪入目。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替傅修允感到愤怒、感到委屈、感到难过,只恨自己长不出一千张嘴、一万只手,去解释、去对抗。   他浑浑噩噩地刷了一整天的手机,直到晚上,被叶爽抓出去喝酒。   “什么?你要跟傅修允离婚?”叶爽差点没把啤酒喷出来。   季存言面无表情,一杯接一杯地喝:“没错,离婚,结束这一切。”   他和傅修允的开始本来就阴差阳错。   滑稽的相遇,狗血的闪婚。   不过后来的发展却是出乎意料,别的不谈,至少把双方的病都治好了,这是事实。   走到今天这一步,或许也是命中注定吧。   他有多不舍,就有多心痛。   但越是心痛,就越要清醒。   是的,他喜欢傅修允,他不想和傅修允分开。   但那又怎样呢?   他成了别人攻击傅修允的导火索,网络上随随便便一个人都可以拿他们的关系来抹黑傅修允、伤害傅修允。   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从没有觉得如此无力。   季存言喝了不少,但他并没有醉,因为他不想醉,不能醉。   别人都是越喝越迷糊,但他反倒越喝越清醒,一双眼睛也越来越雪亮。   不过叶爽还是担心,跟着他一起回了公寓酒店。   季存言面色无波,完全不像是喝过酒的人,甚至还能自己洗澡,吹头发,完事还能一脸平静地打开电脑,开始写离婚协议。   他在键盘上轻巧地敲出离婚协议几个大字,然后停了下来。   转过头,看向叶爽。   “我没事,你回去吧。”他语气近乎麻木,说完,又转回头去,继续敲键盘。   季存言越是冷静,叶爽就越是担心,守在一旁不敢离开。   事实证明,叶爽猜得没错。   季存言这些冷静清醒都是强装的,等他把离婚协议打印出来,签上字摁上手印,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瞬间就绷断了。   他机械地走过去,直挺挺地往床上一倒。   叶爽坐在一旁,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季存言一动也不动,他以为季存言睡着了,直到看见枕头上洇开了一团泪痕。   越来越大。   叶爽气得咬牙切齿。   陆之珩那个渣滓!都怪他!   都是因为他,一切都是因为他……   -   季存言不记得叶爽什么时候走的。   他的世界仿佛被什么重型搅拌机搅成了一团浆糊,黏黏糊糊的,看不清别人,也看不清自己。   他把离婚协议寄出去以后,就把自己关在公寓酒店里。   又回到之前那种状态,吃了睡,睡了吃。   为了不让自己再去看那些新闻,他把手机都关机了,只打开酒店的电视机,调到电影频道,没白天没黑夜地放着。   两天两夜过去,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颓废得连他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他看了眼这昏沉的房间,终于勉强提起一口气,飞速收拾了一下,再走进浴室去冲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床头的座机响了。   季存言看着那部座机,下意识想的竟不是酒店前台打来的,而是傅修允。   他手指抖了抖,不敢去接。   但在响了七八声之后,又克制不住般,冲过去接了起来。   对面是一阵混乱的嘈杂声。   季存言喉咙紧了紧,小心翼翼地开口:“喂……”   他想问傅修允是不是已经收到了离婚协议,这两天都没有联系他,是不是也想通了,决定离婚。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期望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光是幻想着等会儿会听到傅修允的声音,他就有种痛彻心扉之感。   然而,两三秒钟后,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存言。”   季存言呼吸一滞,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是陆之珩。   陆之珩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怎么会打到这个电话来?   他脑子越来越乱,想到就是陆之珩害傅修允陷入这般境地,季存言咬紧了牙:“你打来干什么?”   陆之珩似乎笑了一声:“你听听看。”   背景里的嘈杂声越来越清晰,居然是一个人的惨叫声,还夹杂着骂声。   “姓陆的,你个断子绝孙的乌龟王八蛋!”   “我操你大爷!放开老子!”   “放开我!”   季存言拿着电话的手抖了起来,这声音已经尖锐得变了调,但季存言还是听出来了,是叶爽。   叶爽怎么会在陆之珩那儿?   季存言心慌地对着电话大喊:“小叶!小叶!是不是你?”   那边显然听不到季存言的声音,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喊大骂着。   陆之珩又把手机收了回来,阴沉低笑:“听出来了?”   “陆之珩!”季存言急得想破口大骂,但他知道,这样只会更加激怒陆之珩。   叶爽就是个冲动的,大概是知道他要和傅修允离婚,一怒之下去找陆之珩麻烦。   但现在的陆之珩已经疯了,连季存言都不敢想象他惹急了会做出什么事来。   叶爽一个Omega,拿什么和Alpha硬碰硬?   季存言薅了一把头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陆之珩,我们之间的事跟小叶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伤害他。”   “是吗?”陆之珩阴仄仄地笑了笑,“但我可不觉得没关系,他不就是来替你、替小叔出头的吗?所有人都可以踩我一脚,所有人都可以来嘲笑我,奚落我,贬低我!羞辱我!”   陆之珩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背景里叶爽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大。   季存言无法想象那边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只得尽力安抚:“陆之珩,你冷静一点,他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给你道歉,也让他给你道歉行吗?”   “他说了什么,哼……”陆之珩的声音愈发阴寒,“他说,我是垃圾,是废物,是渣滓,说我给傅修允提鞋都不配,说我连阴沟里的老鼠都不如!”   季存言重重地闭上眼。   叶爽这家伙,平时背地里骂几句就得了,怎么还跑到人面前指着鼻子骂?   陆之珩疯魔一般笑了几声,最后问道:“存言,你是不是也认同他说的话?是不是也看不起我?是不是也觉得我连跟傅修允比的资格都没有?是不是也觉得我就是那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季存言沉沉呼出一口气,认真道:“陆之珩,我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你。”   这是实话。   季存言不会无端端看不起任何人,更何况,陆之珩曾经救过他的命。   听到这句话,陆之珩更加激动了:“你没有看不起我,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没有骗过你,至于我们为什么分手,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你还在骗我!你前脚跟我分手,后脚我小叔就公开闪婚领证,你说什么你对Alpha信息素过敏,怎么他就可以!”   伴随着陆之珩这些怒吼的,是叶爽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季存言心急如焚,失声吼道:“那你现在到底想怎样?”   陆之珩停了下来,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叶爽无力的痛呼。   过了四五秒钟,陆之珩才重新开口。   “我要你,现在来见我。”   陆之珩嗓音阴冷:“你一个人来,不准告诉任何人,XX街5号咖啡厅,会有人去那儿接你。”   挂断电话后,季存言的手依然在抖。   叶爽叫得那么凄惨,不敢想象正在遭受什么,他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报警。   可是他连叶爽现在人在哪都不知道,单凭一通电话,报了警又能怎么办?   陆之珩就是吃准了他这一点,他想要救叶爽,就必须听陆之珩的。   他努力平复自己,背上挎包,拿上手机。   走到门口时,又顿住脚步,折返回去,把茶几上的水果刀收进挎包里,才急忙出门。   他本来可以直接开车过去,但现在他情绪太混乱,甚至手指一直在不停发抖,这样的状态并不适合开车,思索之后,决定打车去。   陆之珩要他不准告诉任何人,但季存言还不会傻到事事都听从,在坐车去咖啡厅的路上,他打开了关机两天的手机。   一开机,各种软件推送信息瞬间崩了出来,十条有八条都跟嵘坤和傅修允相关。   他之前关机就是为了不再去看这些让他心烦郁闷的新闻。   他下意识回避,但还是看清了新闻的内容。   傅修章和陆之珩是私生子的丑闻被爆了出来,甚至,把当年赵书雅大着肚子差点被私生子气晕的事也一并拉了出来。   公众最痛恨的就是渣男小三和私生子,更遑论这种专挑正宫怀孕的特殊时期把私生子领进门的行为,完全刺中了吃瓜群众的愤怒点。   舆论开始反转,尤其是傅修章这个私生子又生了一个私生子的抓马发展,哪怕是路人也忍不住点进来看个热闹。   季存言犹豫了片刻,才点开热搜词条。   不出所料,之前对傅修允出口成脏的那群人,又开始转头对着陆之珩边嘲边骂。   那些密密麻麻的口诛笔伐终于不再是对着傅修允,季存言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又感到无尽的悲哀。   网友就是这么容易被煽动,舆论真是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血盆大口。   季存言猜到这是傅修允出手了,怪不得陆之珩忽然这么极端,想来也是在傅修允那儿吃了败仗,所以才会狗急跳墙。   叶爽恰好在这个时候怼上去,可不就刚好给陆之珩当出气筒吗?   季存言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也怪他,只顾着自己难过颓废,没有注意到叶爽的状态。   明知道叶爽是个容易冲动上脑的。   看了几条新闻后,又点进微信,同样是堆成山的信息向他涌来。   他现在没空一个个回复,点开了法学院的对话框,飞速编辑一条消息,发了过去。   【陆之珩挟持了叶爽,要我去见他,我现在正坐车去XX街5号咖啡厅的路上。】   只过了几秒钟,傅修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言简意赅:“让司机掉头。”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傅修允,小叶是因为我才去招惹陆之珩的,我不能不管他。”   傅修允那边似乎在疾走,连气息都乱了,但语气依然平稳冷静:“言言,听话,马上让司机掉头。”   然而司机的嘟嘟打车APP已经开始语音播报:即将到达约定地点,请乘客带好手机和随身物品,下车时请注意后方来车。   季存言咽了咽,对傅修允道:“我知道我不该去,但我不能不去。”   他说完,挂断了电话,飞速把手机收起来。   与此同时,嘟嘟车停在了路边。   季存言下了车,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不一会儿,就有三个人从对街走了过来。   他们都穿着黑西装,人高马大,径直向他走过来时,动物本能的危险意识让季存言不由得微微后退了半步。   他们在季存言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为首的那个对季存言道:“上车吧。”   一辆灰色的加长越野车停在了路边。   季存言紧张地看了他们几眼,问道:“是陆之珩让你们来的?”   为首的那人点头:“对。”   这几个人绝对都是Alpha,而且这凶煞的样子,应该是混社会的。   季存言不敢想象,叶爽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   他强压着内心的恐惧,跟着他们上了车,刚坐上去,四周的窗户就被挡上了黑色的隔板,车里瞬间变得昏暗无比。   他们粗鲁地夺过季存言的挎包,把里面的两部手机全都收走了,当然,他的防A喷雾、水果刀也没逃过,一并被收了。   最后,只还了一个空包给他。   季存言暗暗咬紧牙。   他们还拿出一个黑色的大眼罩,给季存言戴上。   这下,他什么都看不着了。   车子摇摇晃晃,开了大概有一个小时,才停下来。   季存言被放下车来。   眼罩忽然被扯掉,他皱眉紧闭上眼,缓了一阵才睁开。   周围很荒凉,应该是在某个郊区的山林里。   那几人在前面带路,沿着一条小路往里走。   季存言四下观察了一番,确定他完全不认识这个地方。   他手指不动声色地拨了几下挎包上的小囧兔子,那原本就松掉的扣儿禁不住这样的拨动,扣不住,悄无声息地掉在了小路边。   他们沿着小路走了七八分钟,才看到一栋老旧的民房。   在这样的荒山野岭,忽然出现一座民房,还挺渗人的。   民房的门口有两个人,一个蹲在那抽烟,另一个抱着胸背靠在墙面,季存言看到那个靠墙的人居然戴着止咬器。   刻在基因里的恐惧再次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他的心在发抖,不敢想象叶爽遭遇了些什么。   襁暴Omega是重罪,陆之珩他真的疯了吗?   那几个人把民房的木门打开后,领着他往里走。   进去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悬挂在半空中的吊灯映出惨白的光,这栋房子应该有些年岁了,内部的墙面虽然重新粉刷过,但也遮盖不住暮霭沉沉的死气。   季存言走到尽头,看到一扇深黑色的铁门,为首那个人上去输了一串密码,门就自动弹开了。   季存言忍着内心的恐惧,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大房间,而房间中央那个被五花大绑在铸铁椅子上的人,就是叶爽!   季存言心头一紧,起身冲过去。   叶爽鼻青脸肿,头发蓬乱,身上满是脏污,分不清是血迹还是别的什么。   他一动也不动,好像昏迷过去了。   虽然在来的路上季存言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真实看到叶爽这副样子,他仍然震惊、心疼,手都在抖。   “小叶,小叶!醒醒!”季存言扶着叶爽的脸摇了他两下,这才看清,叶爽的左边脸已经肿到快要变形。   季存言的眼眶瞬间红了,正要去解叶爽身上的绳索,身后传来低沉阴冷的声音。   “存言,你来了。”   季存言心头一寒,回过头去。   陆之珩还是那西装革履的模样,乍一看和从前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那眉眼间流露出的阴狠,让季存言觉得自己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季存言捏紧拳头,怒声质问:“你都做了什么?他怎么伤成这样?”   陆之珩冷笑:“是他先来犯贱,羞辱我,挑衅我,我只是随便意思意思,给他点儿颜色瞧瞧罢了。”   季存言咬牙:“你知不知道这是在犯法!”   “我当然知道,”陆之珩轻蔑地笑了起来,“这才哪到哪?幸好你听话,来得快,不然的话……”   他别有深意地停顿了一下,森冷笑道:“你刚才应该也看到了,外面那个Alpha,好像快到易感期了……”   季存言想起那个戴着止咬器的人,不禁颤声低吼:“陆之珩!”   他确定陆之珩已经彻底疯了。   也是,想通过打舆论战抹黑傅修允,却不料没几天就被反杀,这会儿气急败坏,才会这么疯狂。   季存言努力拉回自己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是来救叶爽的,没必要和陆之珩做无谓的争执。   叶爽受了这么重的伤,需要医治,耗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来见你了,你现在赶紧放人。”   “你都这么乖了,我当然说话算话。”陆之珩一笑,转身朝门口的人使了使眼色。   那几人走进来,他们手法粗鲁地把叶爽身上的绳索解开,一人抓胳膊一人抓腿,把叶爽架起来,往外抬。   季存言心觉不妙,冲过去拽住其中一人的手臂:“你们要把他带到哪儿去?”   那几人不理会季存言,抬着叶爽继续往外走。   季存言急了,拽住那人的胳膊想让他把叶爽放开。   但他的力气哪里比得过Alpha?那人反手一掀,季存言就被推开了。   季存言咬牙,捏紧拳头朝那人脸上一拳打过去:“我叫你们放开他!”   那Alpha没有防备,迎面挨了一拳,他顿时来了火,怒目圆睁,揪住季存言的衣领想对他动手。   “你要干什么?”陆之珩低吼了一声。   那个Alpha这才忍住怒火,手上一用力把季存言推开,转身抬着叶爽继续往外走。   季存言还要跟过去,却被陆之珩给拽了回来。   “我可没让你走。”陆之珩目光沉沉地盯着季存言,忽然把人拉进怀里。   与此同时,那铁门再次关上了。   季存言浑身发寒,他奋力挣脱,倒退几步,瞪着陆之珩:“他们要把小叶带去哪儿?”   陆之珩扯开嘴角一笑:“还能去哪儿,扔出去就是。”   季存言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外面荒郊野岭的,你们就这样把他扔出去?”   “放心,会扔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他现在受了这么多伤,不及时治疗会感染的!”   陆之珩轻慢笑着,双手一摊:“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季存言红着眼大吼:“陆之珩!你还是不是人?”   “是不是人?”   陆之珩低低重复这几个字,眼神逐渐变得偏执而疯狂:“存言,这些年里,我只在你面前做过人。”   季存言难以理解地皱起眉,完全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陆之珩大步走到一旁,打开房间所有顶灯和射灯。   瞬间,昏暗的房间被照得透亮。   看清这房间里的一切,季存言脸色瞬间煞白。   野兽笼子、老虎凳、钢筋锁链、止咬器、还有桌面那一整排的注射器。   陆之珩伸出手摸了摸那老虎凳扶手上的抓痕,嗓音低沉:“这里,是我的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