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末世给全人类当爹》 作者：樽酒藏刀 状态：连载 字数：355092 分类：原创-纯爱-幻想未来-爱情-主受视角 标签：强强 幻想空间 末世 甜文 轻松 主角：卫昭 配角：未知 【简介】 【末世、原始森林+赛博朋克、巨物】 　　冷冻人计划实行后的200年，人类还是没有逃开既定的命运，四维生物“泰坦”降临地球。 　　屠城取乐、杀人烧镇、暴力镇压、血流千里。 　　 　　炼狱一般的侵占过后，人类被“饲养”了起来。 　　光鲜亮丽的玻璃罩里，是永不见天日的禁锢。 　　 　　而卫昭作为第一个也是现阶段唯一一个同时具有泰坦族和人类血脉的混血人，被泰坦族当做了宣扬“饲养”的最佳工具。 　　“你看，人类在高维生物的饲养下活得多么体面自在。别流浪了，归顺吧。” 　　 　　【直到那天，卫昭在机缘巧合下，打开了一个长满青苔的冷冻舱。】 　　 　　 　　#猴哥当年从石头里出来也是全身赤.裸的吗？ 　　#他好帅我好爱 　　#菩萨，穿件衣服吧 　　 　　- 　　泰坦时代，每个族群都有自己的追求，并且为了目标不折手段。 　　 　　泰坦贵族：地球，我们的！ 　　泰坦平民：做贵族，养人类！ 　　宠物人：生混血，当泰坦！ 　　 　　只有卫昭，每天从十平米的大床上醒来，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毁灭吧，赶紧的。” 　　 　　【疯批厌世·假笑达人女王受X阳光健气·拳拳到肉忠犬攻】 ----末日生存知识手册： 　1、卫昭，美男子，属食人花的。跨物种吸引男男女女，让老攻十分头疼且隐秘地愉悦。 　2、因为作者苦逼打工人，尽量保持日更（晚九点），存稿告罄后不是日更会请假。放心跳坑！ 　3、建议打开作话，不然损失很大（X） 完结文梗概在置顶评论，欢迎大家赏光～ （查看全部） ──────────────────────────── 第1章 演讲 我这个人，多少是有点分裂的 　　剧烈、短暂的电流从手腕上直冲入天灵盖，一万根针同时扎手臂的感觉，让卫昭瞬间从五平米的大床上坐了起来。 　　左手手腕上的健康手环还在闪着蓝光，卫昭必须保持直立坐起的姿势维持五秒不动，才能让几乎麻痹了他整个身子的电流停下来。 　　健康手环，泰坦时代里，属于人类的“电击项圈”。 　　卫昭抹了把脸，一只拳头大的人眼状摄像头飘到了他眼前，黑色的仿生眼珠360度地旋转于白色球体上，在洒满阳光的房间里不停闪着诡异蓝光。 　　“少爷早上好，悬浮车将于半个小时后抵达酒店。这一周观察到您的体脂率有所降低，所以早餐为您准备了牛油果草莓汁和鸡胸肉三明治。” 　　电子男声响彻在足足有六米高的房间里，回声明显。 　　由于卫昭特殊的混血人身份和高于一般宠物人的体格，无法入住宠物人酒店，便只能住在专门为泰坦族开放的酒店里。 　　还好，他虽然比一般泰坦人矮，但1米9的身高在泰坦酒店里也不会太突兀。 　　卫昭直直地对上了眼前的机械眼球，“你又窃取我的身体数据？” 　　“您是人类的希望，未来进化的方向。”它有充足的理由光明正大地看。 　　卫昭冷笑一声，从床上起身。 　　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白T的下摆，紧致的腰线延展开来。房间内的窗帘也随着卫昭脱衣服的动作缓慢被拉上。 　　略显精瘦的肩膀书写着独属于少年人的脆弱感。 　　电子眼球跟在卫昭身后，继续播报：“今日您的演讲受众是东大陆的宠物人，演讲稿已经撰写完毕，请您沐浴时背牢。” 　　电子眼球尊敬地发出了不容置喙的指令。 　　卫昭没说话，回望了一眼紧贴在自己后脑勺上跟着的眼球，毫不客气地迅速拉开了浴室的水闸。 　　2米多高的蓬蓬头里砸出的水花十分巨大，眼球躲避不及，迅速坠落，机械男声也随即消失。 　　卫昭垂眸看着脚边的黑白球，没有丝毫犹豫，提腿把它踹到了浴室外。 　　十分钟后，卫昭从浴室出来，新的眼球已经就位，只是这回，离他远了一些。 　　“这是您的演讲稿。”眼球旁闪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电子屏幕。 　　废话也少了很多。 　　换好定制的西装后，卫昭漠然地吃光了所有的早餐。 　　男声再次响起：“悬浮车已就位，请您根据指示到达乘车点。” 　　卫昭拉开了房间门，徐步走在柔软的地毯上。 　　泰坦族是不会早晨八点就起来工作的，所以此刻的酒店十分安静。 　　突兀开始于卫昭身旁的电子眼开始播报今日的新闻。 　　“西大陆流浪人群再次暴乱，西大陆人管会与乌木家族首次联手镇压。” 　　“南大陆出现极端天气，全球平均温度或将再降。” 　　“塞拉家族宣布孕育混血人计划，卫夫人将赴北大陆进行孕育指导。” 　　…… 　　“到了。” 　　22楼的走廊尽头不是电梯，而是一个露天的巨大停车坪，此刻一辆黑色的磨砂漆悬浮车正缓缓打开车门。 　　因为要配合泰坦族平均2米5的身高，所以悬浮车十分巨大，卧在停车坪上就像一辆坦克。 　　上车后，眼球继续播报新闻。 　　卫昭撑着脑袋，半眯着眼，懒洋洋地朝眼球招了招手。 　　那颗眼球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最终还是飘到了卫昭面前。 　　“卫……” 　　男声还未开始，就带着电音颤抖结束了自己的服役期。 　　卫昭甩了甩手上的仿生液，抽出了几张毛巾大小的卫生纸，擦了擦手后，垂眸看着自己脚边碎掉的电子眼。 　　“聒噪。” 　　卫昭用纸捏着眼球，毫不犹豫地丢出了窗外。 　　半分钟后，新的眼球从车窗外飞了进来。 　　它保持着沉默，连机械内部齿轮咬合的声音都尽量不让卫昭听到。 　　卫昭撩了撩眼皮，直直地和眼球对视，黑色眼珠谨慎地转动了一圈，恨不得贴在车壁上。 　　“读《西游记》。” 　　紧张的电子眼球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般，开始根据阅读记录，念起了书。 　　卫昭撑着头，闭上了双眼。 　　泰坦占领地球后，颁布的各种新规律法里，第一条就是人类将不再有任何受教育的权利。 　　但卫昭是全球第一位混血人，还是泰坦首领的孩子，在他的“教育”问题上，自然不能等同于人类。 　　甚至，他还去过泰坦的医学院进修过。 　　卫昭听了一路的猴子打怪，终于在十点赶到了演讲的会场。 　　这是东大陆举行最高会议时才会开放的会议室：华丽且空旷。 　　巨大的会议厅上挂满了璀璨耀眼的水晶灯，十多米的层高让陆续进来的泰坦族显得不那么突兀。 　　虽然泰坦的外形看起来和人类并没有不同，但身材已经不能用高大来形容了。 　　——特别是他们还牵着平均身高只有1米5左右的宠物人。 　　宠物人，也就是泰坦时代的人类划分之一，被保护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直到他们的泰坦主人找到位置后，才会把他们从玻璃罩里放出来。 　　一个个白皙精致的宠物人坐到了会场里本来是为泰坦族准备的巨大椅子上，显得更加娇小脆弱，破碎易折。 　　整个会议厅内馨香四溢，从装潢到桌椅摆放，甚至机器管家的站位都显示着“为您贴心服务，让您宾至如归”。 　　宠物人们好奇地打量会场，不时与身边人小声交流。 　　穿戴金贵一些的，明显表情里会多出几分骄矜和自得，主人翁姿态十足。而衣物稍微朴素一点的，就差把“露怯”两个字纹在脸上。 　　卫昭坐在休息室，看着屏幕里人来人往，拧开了一瓶能量水。 　　此时，一个穿着红色拖尾礼服的女人袅袅朝着卫昭走来。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和外面的宠物人比起来显得高挑了很多。 　　“卫先生您好，我是尼卡高妙，尼卡家族这届掌权人的宠物人。”女人丝毫不在意自己作为附庸的自我介绍，甚至有些骄傲地朝卫昭伸出了右手，“听闻您比较喜欢‘握手’这种传统的人类见面打招呼方式。” 　　卫昭站起身，精致清隽的脸上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笑容，是电子眼珠在私下几乎看不到的春风和煦。 　　“你好，”卫昭和她交握右手，“高小姐客气了。” 　　高妙看着站起的卫昭，红着脸惊呼道：“一直有听说您身材高大，没想到都快赶上主人的身高了。” 　　饲养高妙的尼卡家族确实是泰坦族里身高较矮的那群泰坦，平均只有2米左右。 　　高妙是专程来和卫昭对会议流程的，她说话妙语连珠，举止进退有度，是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聪明女人。 　　卫昭笑了笑，指了指手上的腕表：“快到开场时间了。” 　　“那我就不打扰卫先生了。” 　　“慢走。” 　　高妙转身的一瞬间，卫昭的嘴角就耷拉了下来，脸上神情像被冰封一般。 　　他坐回了老板椅上，抿了一口能量水。而眼球也在这个时候从很远的地方安静地飘了出来。 　　“尼卡高妙，女，26岁，尼卡族掌权者尼卡基的宠物人。曾经尝试孕育混血人，但均在受孕阶段失败。现主要帮助尼卡族负责处理宠物人权益保护相关事宜。尼卡基十分宠爱她。” 　　卫昭看着休息室屏幕里高挑的身影，“尼卡基？那个快成泔水桶的球状不明物体？” 　　“……”电子眼球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请注意您的措辞。尼卡基大人是高贵的泰坦族。” 　　卫昭嗤笑，他朝眼球又招了招手。 　　眼球不自觉地后移了几十厘米：“您这周已经毁坏了53个电子眼设备，超出备用将会上报至您母亲卫夫人处，请您三思。” 　　卫昭歪头看着那颗距离自己半米有余的眼珠，抛了抛手里的能量水钢瓶，“三思？” 　　话音落下，卫昭手里的钢瓶脱手。两秒后，眼珠被钢瓶怼到了墙壁上，再次四分五裂。 　　卫昭起身，蹲下拾起钢瓶，盯住了黑色眼珠：“您不是正看着呢吗？卫夫人。” 　　说完，卫昭面无表情地抬脚碾碎了电子眼，然后信步游庭地坐回了椅子上。 　　四分五裂的电子眼球在地上连续闪着微弱的蓝光。 　　屏幕里，高妙开场后，又汇报起了东大陆的宠物人生存数据。 　　东大陆是人类时代所称的北美洲，也是泰坦族“神祗降临”后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侵占完毕的大陆。 　　没有流浪人暴乱、没有原始森林野蛮侵占城市土地、没有太难管理的刺头宠物人，于是这块大陆便交给了泰坦族中专研技术的尼卡家族统领。 　　而通过高妙朗读的数据来看，这块大陆确实是人泰矛盾最和缓的“天堂”。 　　想到“天堂”这样的词会被这样使用时，正在台边候场的卫昭还是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惹得新来的眼珠立即上前，怯生生地用女音提示了一句“表情管理”。 　　卫昭立即冷眼转头盯着眼珠：“换回男声。” 　　“……是。” 　　正巧在这时高妙也结束了对卫昭的介绍，会议厅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卫昭收回了对眼珠的视线压迫，转头便如变脸般春风拂面、一脸微笑地走出了台边幕布。 　　高大的身影，优雅的步伐，清俊亲和的面孔，瞬间让会场安静了下来。 　　“大家好，我是卫昭，泰坦时代的第一位混血人。” 　　“很高兴能在东大陆见到各位，今天我来演讲，不如说是分享生活更为恰当……” 　　清亮的男声响彻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卫昭优雅礼貌地说着做宠物人的种种好处，以期让新成为宠物人的人类更加快速地接受自己的身份： 　　比如，尊贵的宠物人不会像流浪人一样肮脏又卑劣地生活在原始森林里，得不到体面和尊严的生活； 　　比如，尊贵的宠物人能够有机会接触到知识和书本，甚至有可能生下混血人，从此改变身份，就像他的母亲卫夫人一样，成为新英雄人类； 　　比如，尊贵的宠物人不用担心一日三餐和娱乐活动，四大陆所有的宠物乐园都会为所有的宠物人开放，里面衣食住行一应俱全…… 　　卫昭脸上挂着找不出一丁点儿错处的笑容，台下的宠物人也安静的、甚至是如痴如醉地听着。 　　传言中唯一的混血人，竟然如此高大俊美，文质彬彬。在泰坦族生育率常年为负数的情况下，如果他们能为主人生下这样的混血人，那岂不是也会和卫夫人一样，得到无上的荣耀与尊敬，重新找回尊严的感觉…… 　　一些宠物人的脸上，多了几分期待和兴奋。 　　卫昭按照耳机里电子眼球的提示，朝着那些心动的宠物人看去，微微颔首，给了他们一个肯定的微笑。 　　会场的一切似乎都十分正常平静，但只有藏在远处的电子眼球知道，从健康手环上上传的数据来看，卫昭此刻的情绪污染值已经快要到达临界值。 　　甚至他的演讲内容都似乎出现了一些偏差。 　　剧烈的电流再次从健康手环上向全身迅速蔓延，卫昭脸上的完美微笑差点儿出现裂痕。 　　耳机里的电子男声没有感情地提示着他背错了稿子。 　　卫昭微笑，深吸一口气后，按照原定的稿子继续背诵着。 　　背稿时间结束，卫昭起身，会场内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宠物人脸上都荡起了憧憬和幸福的神情，他们目送着卫昭离开。 　　卫昭笑着朝台下的宠物人摆了摆手，“祝我们都能拥有幸福灿烂的未来，再见。” 　　转身，在宠物人看不见的盲区内，他面无表情地扯开了领带，神情阴鸷。 作者有话说： 【免费解锁情报】 1、东大陆隶属于泰坦贵族尼卡家族掌管，尼卡家族主要负责技术攻克方面，个子矮小（相对于其余泰坦）。 2、尼卡高妙身高155，已经属于高挑宠物人了，但还是严格自我要求，每天踩10厘米高跟活动。 3、现在跟在卫昭身边的眼球编号1004。前1003个电子眼球，认真用自己的服役期记录下了“电子产品的一千种毁坏方法”，后期出版，在卫昭的粉丝中很有销量。 4、卫昭在姐妹无限流中的平行世界存在过一段时间，指路专栏《金色小镇》弑神章。 【一些不说会让作者憋死的废话】 牛油果草莓汁，好喝到我尖叫刺破云霄！（使劲儿竖起大拇指） 终于和大家见面了，感谢支持，感谢等待，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第2章 石头 “猴、猴哥？！” 　　卫昭在机器人管家和雷动掌声的簇拥下回到了后台。 　　电子眼球又飘回到他的视线里，“今日您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时间可供您自由支配。明日日程安排已更新，中午您将与尼卡基大人一起共进午餐，下午四点……” 　　眼球的机械男声戛然而止，卫昭甩了甩自己的手上的仿生液，伸手抽出了机器人管家头顶里和浴巾差不多大小的湿巾擦了擦手后，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地上再次四分五裂的眼球。 　　——十分轻松地碾了上去。 　　净手后，卫昭用健康手环呼出了自己的手机，叫来了专属于他的悬浮车。 　　出了会场，卫昭直接上车，在手机上确定好了目的地后，就单方面地切断了与泰坦司机的连线。 　　新的电子眼球再次从车窗外飞来，这回，十分有眼力见地自动念起了《西游记》。 　　卫昭闭眼撑着头，再次听了一路的猴子打怪。 　　一个小时后，悬浮车停了下来。 　　眼球适时地停止了朗读，黑色的眼珠移到了车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景象，自以为贴心地提示道：“您现在身处东大陆原始森林入口，危险指数2，请谨慎考虑是否下车。” 　　卫昭正从车门储物柜里拿东西，他先是掏出了一个黑色头套，十分熟练地戴上后，又拿出了一个旧时代的3D扫描仪，再掏出了一个一米长左右的大型工具箱。 　　将这一堆东西都捆身上，又确认不会被认出来后，卫昭起身准备下车。 　　眼球拦在了他面前，“您的位置已经上传到卫夫人处。” 　　“然后呢？”卫昭浅蓝色的双眸从黑色头套里露出，里面盛满了嘲讽，“你以为她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他嗤笑一声，挥起工具箱，将眼球再次打碎在车里后，径直从车上跳到了原始森林的入口。 　　不同于刚刚坐在会场里光鲜亮丽、脆弱精致的宠物人，原始森林是所有流浪人的栖息地。 　　百年前，泰坦族降临到地球，准备一如既往地先杀掉所有的原住民再侵占星球时，没想到地球用最极端也是最惨烈的方式保护了她的人类孩子。 　　地震、海啸、极端天气……当人类数量锐减到不能再少的时候，四个大陆上突然猛烈生长出了巨型树木，突然形成的原始森林在一夜之间侵吞了不少现代城市，形成了天然但也危险的保护区。 　　泰坦不敢再对流浪人大规模屠杀，而流浪人也得以喘息。 　　尽管，在原始森林里生活也时刻会面临毙命的危险。 　　卫昭穿着灰色定制西装，戴着面罩，扛着箱子走在丛林之间，阳光从巨大的叶子中间穿过，打在了他的仪器上，反射出了不属于这片森林的现代金属光泽。 　　巨型树木后隐隐约约闪过人影。风吹起时，不知道是叶子相互摩擦的声音，还是有人小声讨论的声音。 　　卫昭只管往前走，名贵的皮鞋和西服上溅满了泥点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 　　甚至还故意多在泥洼里踩了两下。 　　——直到，他看见了一块长满青苔，形状较为规整的大石头。 　　藤蔓缠绕的原始森林里，这石头就像王座。 　　卫昭优雅地踩着一脚泥，踱步到了石头旁。 　　他没多想，单手将看起来很重的工具箱竖起来，坐在石头上开始闲适地摆自己的工具。 　　新的电子眼球已经就位，飞到了他的身边，安静地左右采集数据。 　　卫昭瞄了一眼，嫌弃挥手：“滚。” 　　电子眼球沉默，最终开启了隐身的功能。 　　眼球不能离开卫昭身边超过五分钟，但可以让卫昭看不见它们。 　　这是卫夫人对他的“爱”。 　　卫昭在林子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啃了一块能量饼干，打死了16只蚊子，电死了一条有毒花蛇。 　　他撑着头，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算了，还是主动出击。 　　倏然，在不远处那棵树后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卫昭已经带着风闪现到了他面前。 　　“别杀我！”男人沙哑着嗓子滚到了地上，惊惧地看着比自己高出了很多很多的卫昭，“别杀我，求求您了。” 　　卫昭在面罩里的俊眉挑起。他什么都没说，拖着激烈挣扎的男人回到了石头旁。 　　男人浑身脏污，衣不蔽体，体味冲天。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紧紧缩在石头旁，颤抖着、前言不搭后语地祈求着卫昭。 　　“……您看，我连手臂都不是完整的，肯定不好吃。还不够您这么大一位泰坦贵族塞牙缝的。”男人伸出了右臂，想要努力给卫昭看自己没有右手。有些泰坦生活不如意会来原始森林抓人取乐，甚至会烹煮，这些他们都是听过的。 　　“哦。” 　　卫昭敷衍地回应了男人一句，头都没抬，一直在摆弄着机器。 　　白光闪起，男人绝望地闭起了双眼，带着咸味的眼泪在他漆黑的脸上滚出了两行干净的痕迹。 　　他只是听说林子里来了个蒙面的小巨人，不知道是未成年泰坦还是变种泰坦，想过来看看热闹，他什么都还没干…… 　　但都过了好几秒，预想中的疼痛都没有到来，男人谨慎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台奇怪的机器在扫描他残缺的右臂。 　　“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男人欲往后退，但没想被卫昭踩住了小腿，疼痛和压迫感让他不敢再动弹，但眼泪流得更猛了。 　　边哭还边奇怪地喘了起来。 　　“……你哭什么？” 　　“你都要杀我了，还不准我害怕。” 　　“……那你喘什么？” 　　“我害怕！”男人尖叫起来，抬起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卫昭：“……” 　　四个大陆的流浪人，就属东大陆的最矫情又没用，怪不得会让尼卡家族来这里掌权，太好管理了。 　　扫描完了男人的右臂，卫昭打开了自己的巨型工具箱。 　　男人惊惧地看着卫昭的动作，想起了流传于流浪人之间的传言，颤巍巍地问道：“你、你你是不是要肢解我？我听说过，这段时间很多流浪人被抓走肢解了，尸体都没找见。” 　　人之将死，胆子也会比原先更大一些。 　　男人擦了擦眼泪，抖着身子壮起胆子又看了一眼卫昭后，吼道：“我知道你们这种人心态的！你这身高一看就是泰坦族里的侏儒，一定是自己生活过得不如意，所以想着来折磨比你过得更惨的人，从我们这里找安慰！我告诉你，你以后也不会过得好的，你这种人，迟早下地狱！百年前的冷冻人马上就要苏醒了，到时候你们泰坦都得死，都得死！” 　　他一脸大无畏，声音都不颤抖了。 　　卫昭从仪器设备中抬头，眼神都没波动一下，“啊对对对。” 　　就在男人准备再次危险发言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右臂一阵火辣胀疼。 　　他又开始哭着喘，胡子拉碴的嘴里发出奇怪且暧昧的音节。 　　卫昭拿着打印机的手抖了抖，拼命忍住想往男人头上打去的冲动，然后再次使劲踩住了男人的小腿，“不要喊，不要动。” 　　接下来，随着卫昭手里的打印机闪出红光，男人爆发了撕心裂肺的吼叫，惊起了树林里的一片野鸟。 　　“……”卫昭眯眼，停下了仪器，“至于吗？有那么疼吗？你夸不夸张？” 　　男人被卫昭没有感情的三连问给问懵了。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来，梗起脖子看了一眼自己一直有些酸胀的右手，瞬间愣在了原地，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这，是什么？”他残缺的右臂上被接上了金属手腕和手。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金属材质，但金属手的握拳、摊开、伸出手指，就像是连接了自己的神经一般，和原生的左手一模一样。 　　男人小心翼翼地抬头，似乎在确认一个原先从来没想过的答案。 　　卫昭收起了打印机，也抬起了踩住男人的脚，“滚回去通知你的家人朋友，我再呆两个小时就走了。” 　　男人坐在地上，还在出神玩儿着自己的“新手”。 　　卫昭踹了他一脚：“去叫人。” 　　“哦哦哦！”男人屁滚尿流地爬起来，举着自己新装的手臂就狂奔进了林子里。 　　十分钟后，离卫昭不远的地方围满了流浪人。 　　——就像群狼环伺自己的猎物一般，眼神警惕，姿态紧张。只是此刻，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还不好说。 　　流浪人的身高比宠物人稍微高那么几厘米，但还是要仰头看卫昭。他们好奇又兴奋地打量着卫昭，还有些人围在男人身边，摸着他的新手臂。 　　这些流浪人都没有右手。 　　一个看起来像是主事的流浪人从人群里站了出来，他年岁稍大，胡子头发白了一半，身上也干净些。 　　“我知道你。” 　　卫昭重启了设备，浅蓝色的眼眸停在了主事人身上一瞬，“那正好节约时间了。要安装手臂的排队。” 　　但老人没发话，他身边蠢蠢欲动的流浪人没有一个上前。 　　卫昭再次抬眸看向了主事人。 　　老人这才再次开口：“从西大陆偷渡过来的流浪人说过，曾经有一个蒙面的侏儒泰坦会给他们没有右臂的流浪人安装神经义肢。那手臂，”老人看向了被其余流浪人围着，正一脸兴奋的男人，“那手臂十分厉害，直接接入到神经，和原生的手几乎没有区别。” 　　“但是！”老人鹰目直视卫昭，“十年前我们已经上过一次健康手环的当，我们怎么知道这不是新一轮要把我们流浪人赶尽杀绝的骗局？健康手环还是那混血人卫昭骗我们戴上的，后来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现在壮年的流浪人几乎全都没有右手！现在你一个泰坦族要为我们流浪人安装义肢？这样的好心，怎么会出现在泰坦人身上？” 　　老人话音落下，卫昭还没说什么，安装了新义肢的男人就大吼大叫起来，冲到了卫昭面前，说什么都要把义肢脱了还给他。 　　“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我已经没有右手可以砍了！” 　　卫昭打开了仪器，黑色的面罩下裸露的浅蓝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可以做7个人。要做排队。” 　　丝毫没有解释的想法，也丝毫没有把主事人和男人放在眼里。 　　围在他周围的人都迟疑了起来，但也有胆子大的向前走了几步，但被老人瞪了回去。 　　那个想要安装义肢的男人后退，小声嘀咕：“健康手环是会窃取我们的身体数据和位置信息，但是这种义肢，上面什么都没有，连接的是我们神经，怎么会有问题嘛……” 　　主事的老人震声：“你怎么知道他们泰坦有没有放芯片在里面？我们是人，和泰坦永远不共戴天！” 　　话音落下，主事人甩袖离去，其余流浪人也看了一眼卫昭后，纷纷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被卫昭安装了手臂的男人还在卫昭面前哭天抢地，说什么都不要这义肢了。 　　得到新手臂的快乐彻底被十年前砍掉右手的恐惧盖过。 　　卫昭孤身一人坐在石头上，听着那男人哭喊自己的疼痛，沉默许久后，站起身来给男人卸掉了给他新装上的义肢。 　　男人如释重负，重新摸到了自己残缺的右臂，又看了眼卫昭后，立即屁滚尿流地往林子深处跑去了。 　　卫昭坐在石块上，想摸烟出来，却发现自己没带。 　　他拧眉，收拾起了东西准备离开。 　　电子眼球适时飘了出来阴阳怪气：“您看，卑贱的流浪人永远不知道您是为了他们好。现在您周围一百米内，可是一个人类都没有了。” 　　卫昭抬手就捏碎了电子眼球，一言不发。 　　还闪着激光的打印机掠过了卫昭坐着的那块石头上，他收拾着仪器，却突然发现自己身下的石头温度开始急剧升高。 　　卫昭警觉地站起身，将所有仪器关闭，立即从石头上起身，还后撤了几步。 　　刚刚还十分像一块规整石头的石头，此刻却在中间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新的电子眼球也飘到了卫昭身边，上下扫描了片刻后，突然发声：“检测到活体反应。” 　　电子眼球话音落下，那块石头的红光突然闪得频率更加快了，甚至发出了微弱的滴滴警报声。 　　卫昭立即弓起身子，一脸戒备地看向了石头，随时准备暴起。 　　随着越来越大的警报声响起，那块“石头”突然炸裂开来，卫昭立即后撤，扯过工具箱挡住了身形。 　　一阵白烟过后，“石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躺在光洁舱内的精壮……裸.男。 　　——猴、猴哥？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卫昭真的很喜欢《西游记》，挚爱猴哥。 2、冷冻人，独立于宠物人和流浪人的“新品种”，存活于流浪人的精神世界，是百年前因为沈亭北博士在金色小镇的经历而制定的人类拯救计划。冷冻人拥有完美的人类基因，是流浪人的精神寄托。常见出场方式主要是流浪人和泰坦吵架的时候，以“冷冻人一定会来把你们锤死”的句式出现。但由于至今没有人发现过冷冻人的痕迹，所以泰坦会拿这件事情来嘲笑卑劣愚蠢又肮脏的流浪人，说他们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3、金色小镇，姐妹篇章，不看不影响阅读，但因为前期展开世设必须要提，所以出现频率可能会高一点。未避免水字数嫌疑，肉特此说明。（认真.jpg）（不过你们要是觉得我在卖力宣传姐妹文，倒也不是不能这么理解）（眼神飘忽.jpg） 第3章 冷冻人 “菩萨，把衣服穿上” 　　“人类男性、骨龄27、身高2米03……”电子眼球还没播报结束，卫昭就伸手捏碎了眼球。 　　野草藤蔓肆意婉妍的原始森林里，被斑驳阳光笼罩的青苔石块突然炸裂开来，变成了一个敞开的光洁冷冻舱，还向外冒着白气。 　　舱内躺着的男人比自己的体格都要强壮——现世的人类不可能长成这样，除非…… 　　卫昭心底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兴奋。 　　流浪人日常把“冷冻人”挂嘴边，难不成真的被他们喊来了？ 　　是金属打印机的激光激活了冷冻舱？ 　　舱内的男人还未醒来，他胸脯横阔，眉眼如星，哪怕是寸头也没阻碍到颜值。每一处标准漂亮的肌肉线条都说明了这人身上蕴藏的巨大力量。优越的下颌线比宠物人的人生规划还要清醒。 　　卫昭的视线梭巡在他身上，落在了男人的下半身很久后，才挑眉吹了声口哨移开视线，哼着歌重新打开了自己的工具箱。 　　不论他是不是冷冻人，首要任务一定是阻止电子眼球传输数据。 　　新的电子眼球还有一分钟左右就位，卫昭用自带的工具打印出了s*w*整*理一个人体金属框架，然后将刚刚流浪人脱下的手臂安装在了打印出来的线条人身上。 　　卫昭已经看到了远处的电子眼球向自己飘来，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抓握住了自己的左手后，随着一声金属碰撞的刺耳剐蹭声—— 　　他掰下了自己的左手。 　　卫昭暴露在空气中的左臂和刚刚那群流浪人一样，都有着纵横的伤口和丑陋的疤痕。 　　截断的边缘还有着乌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烧过一般。 　　他咬着后槽牙，从断手后端取下了左手手腕上的健康手环后，立即戴到了线条人身上，并且还启动了金属手臂的仿人模式。 　　电子眼球飘到了线条人旁边。 　　趁着它还未觉察到线条人“卫昭”有什么不对时，卫昭立即下指令，让它读《西游记》。 　　“从石猴出世开始读。” 　　电子眼球是根据卫昭手腕上的健康手环来评测他的状态，此刻从健康手环上传回的数据信息来看，他的情绪稳定、心跳有力，所以电子眼球没有任何怀疑地开始念起了书。 　　搞定电子眼球后，卫昭摸了摸自己的义肢连接点，确认安装好后，蹲到了刚刚打开的舱边，开始再次打量起那舱内的裸.男。 　　当然，出于保护裸.男的目的，卫昭从工具箱里抽出了一块擦仪器的抹布盖到了他的下半身。 　　除了流浪人日常将冷冻人挂在嘴边，其实在卫昭很小的时候，也在卫夫人的房间里看过关于冷冻人的纸质资料。 　　宠物人能看的纸质资料十分稀有，基本都是泰坦族的大事记，那还是卫昭第一次接触到关于“人类”的秘密。 　　原来早在几百年前的人类就已经知道了今天会发生的事情，还因为一个叫沈亭北的博士开始了冷冻人计划——将百年前的人通过技术送到未来，以期拯救人类和地球。 　　可现在看来，就算有了冷冻人计划，人类还是没有逃开既定的命运。 　　这么多年过去了，卫昭一直没有听过、见过关于冷冻人的消息，所以只当那是天方夜谭。 　　不过现在看来，不是没有，而是似乎出现了什么偏差。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这计划从内到外显示出的孤注一掷。 　　原始森林里的植物生长速度是十分惊人的，就在冷冻舱打开的这段时间内，已经有一根拇指大小的藤蔓延伸到了舱内。 　　卫昭去扯那根藤蔓的时候，舱里的男人动了动手指，眼皮也微微有些颤抖。 　　真是活的？ 　　卫昭直起身子，迅速抽出了工具箱里的甩棍。 　　卫昭看着男人睁开双眼，然后看着那双茶褐色双眸从迷茫到清醒，再看着那张剑眉如星的脸上有了表情。 　　——最后，与男人的视线交汇在空中。 　　时间都安静了下来。 　　“你好，我是……” 　　卫昭第一次体会到了平时电子眼球话没说完，就被自己暴力打断是什么感觉了。 　　在男人意识到自己醒来后，就立即从冷冻舱里直起身子，迅速抽出了舱内手边放着的匕首，一跃出了冷冻舱，在卫昭甩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匕首架到了卫昭脖子上，打断了他的话。 　　“你是谁？为什么戴着面罩？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间？” 　　声音低沉嘶哑，砸得人耳朵莫名发痒。 　　男人说话的时候，原先盖在他身上的抹布也同时掉在了泥地里。 　　卫昭的视线随着那块抹布一起垂落到了地上，只是“不经意”间又会滑过男人精壮的腰线和整齐轩昂的腹肌。 　　哦，当然还有那个和他身高十分相配的家伙事儿。 　　卫昭：“……” 　　卫昭：“菩萨，先把衣服穿上，你这样我不知道眼睛往哪里放。” 　　男人诡异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利落地将匕首插进了卫昭耳边的树干上。 　　卫昭耳边是树木根茎被爆开的细碎炸裂声，而男人也趁机迅速用脚勾起地上的布，围在了腰间。 　　手臂上的肌肉随着男人的穿衣动作怒张出力量。 　　“锃”一声，耳边的匕首再次被拔出来，架到了卫昭脖子上。 　　男人直直盯着卫昭，“面罩脱下来，回答我的问题。” 　　卫昭浅蓝色的漂亮眸子眯了眯。 　　在男人匕首即将靠近卫昭面罩的边缘时，卫昭瞬间甩出了腰间的甩棍，毫不客气地朝着男人英挺的脸上砸去。 　　男人灵活偏头躲过，另一只没有握匕首的手抓住了卫昭拿甩棍的手，准备将他按回树上。 　　但卫昭迅速丢掉手中甩棍，一脚踩在了男人大腿上，三两下借着力便爬上了男人的肩膀上骑住。 　　顺手还摸出了自己腰间的手.枪抵在了男人脑袋上。 　　“别动，”卫昭语调轻松，“我这可是真家伙。” 　　说完卫昭别开手，往男人脚底打了一枪。 　　浅浅的弹坑留在男人脚底，溅起了不少泥点砸在男人脚背上。 　　卫昭从他背上跳下来，枪持续顶在男人脑袋上。 　　可就在卫昭觉得自己稳稳掌握主动权的时候，眼前的男人一个闪电转身就反手擒住了卫昭拿枪的右手——两人再次调换位置。 　　卫昭右手被男人高高举过头顶，整个身子都被按到了树干上，树上的灰尘和虫子噗噗往下掉。周遭都是男人身上的淡淡奶味。藤蔓在他身后肆意蔓延。 　　枪被男人夺走，此刻正天道好轮回地抵在卫昭的脑袋上。 　　“现在是什么时间？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他再次发问。 　　“……公元2221，东大陆原始森林，卫昭。” 　　“你是卫昭？”男人竟是反问了一句，似乎像是犹豫了起来。 　　卫昭立即抓准这个漏洞，使劲儿将自己的右手往下一扯——义肢再次脱离胳膊，而卫昭也已经一个翻滚躲开男人的控制，捡起了地上的甩棍。 　　毫不犹豫地朝男人后脖颈上砸去。 　　男人本就因为那声“卫昭”分心太多，在看到卫昭的断臂之后，更是没反应过来。 　　于是卫昭这一甩棍，他是结结实实挨上了。 　　男人应声而倒。 　　卫昭舔了舔后槽牙，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对着线条人认真念书的电子眼球后，将自己的义肢捡起，吹了吹上面的灰，走到了眼球前。 　　重新将健康手环安装到自己的义肢上，卫昭再次戴上了义肢。 　　电子眼球对这中间几次“易手”都未曾察觉，还在尽职尽责地念着“石猴出世”。 　　卫昭瞄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石猴”，垂眸摸了摸自己的手环，呼出了手机。 　　电子眼球采集的数据不包括通讯记录，这倒是给了卫昭一些便利。 　　他熟练地拨下一串数字，电话接通后没多久，那头就出现了一个懒洋洋的男声。 　　“少爷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你不是在东大陆搞演讲给宠物人洗脑吗？” 　　卫昭没跟这人废话，直奔主题：“眼镜儿，给我电子眼球加三个小时的障眼。然后我还要一辆黑车，在东大陆原始森林入口。” 　　眼镜儿是卫昭在西大陆给流浪人装手臂时认识的一个宅男流浪人，拥有这个时代几乎不可能拥有的黑客技术。 　　不过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他是从哪里来，又是什么身份，只让人叫他眼镜儿就行。 　　不过他知道卫昭身份，和卫昭关系也不错。 　　“你一大少爷搁我这儿点菜呢？跟在你身边那小太监的障眼好加，但东大陆的黑车不好叫啊，”眼镜儿在电话那边发牢骚，“你又不是不知道东大陆流浪人的性格，就没几个厉害的，还敢偷悬浮车开？借他们100个胆子都不敢。” 　　男声似乎有些话痨，又继续说道：“你怎么在东大陆原始森林啊？又去做好人好事了？今儿装了几个胳膊肘？” 　　卫昭沉默片刻，都不带搭理这个人的。 　　他呼出了手机上的智能界面，发给了眼镜儿一串数字：“这是我悬浮车的代码，让他过来接我，但不上传轨迹数据和车内影像。” 　　“那得等我一会儿。不过少爷，你这是准备载什么？这么见不得人？” 　　“性感猛男。” 　　卫昭说完挂了电话， 　　他从工具箱里扯出了一捆尼龙绳，十分贴心地把地上的男人五花大绑之后，没过多久就等来了自己的悬浮车。 　　眼镜儿果然已经黑掉了电子眼球和悬浮车。现在电子眼球安静如鸡地跟在自己身边，手机上的悬浮车动态上也没有任何痕迹。 　　卫昭把工具扔进了车里，扛起男人就上了车。 　　刚坐进去，车厢内就响起了眼镜儿欠揍的口音：“牛逼啊少爷，还真是性感猛男！” 　　“……” 　　眼镜儿：“我刚在电子眼球里加了个插件，现在能全方位欣赏我少爷戴着头套的英姿。诶诶诶，别捏坏了，我尼玛黑进来不容易。” 　　卫昭停下了动作，透过电子眼球给了眼镜儿一个警告眼神，眼镜儿立马熄火，操纵着电子眼球去了男人身边转悠。 　　“……这是个人吧？” 　　卫昭收拾着仪器，头都没抬：“不然呢？” 　　“嘶，还有人能长这么大一只？也是混血人？”电子眼球绕着男人来回看，甚至还想掀开抹布看看，被卫昭暴力一掌掀走了。 　　卫昭把电子眼球抓到了自己身边，让他帮自己检查设备。 　　眼镜儿边操纵着电子眼球扫描，边闲聊：“怎么会有混血人在原始森林啊？这不合理啊。要是再出现一个混血人，泰坦不得继续利用压榨？” 　　“格局小了。”卫昭脱下头套扒了扒头发。 　　电子眼球沉默半晌，突然呆在了原地：“……卧槽，冷冻人！？” 　　“嗯，格局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眼镜儿，宅男，西大陆流浪人。第一次见到卫昭时就认出了他。私下两人关系很好。眼镜儿靠贩卖卫昭的第一手高清私生照发了家，在流浪人里属于大户。电脑技术还可以，经常帮卫昭隐藏行动轨迹，但由于技术没到牛逼的程度，一般只能掩盖三小时左右。两人属于狼狈为奸式交友。 2、卫昭武力值还可以，身高摆在那里。虽然不能手打泰坦，但基本打遍人类无敌手吧！ 3、冷冻人有名字，还挺好听的，但主要是作者废物，没写到。大家冤有头债有主，骂卫昭拖沓就行了，不要怪作者。 4、为什么冷冻人一出舱就能行动自如，之后会解释，并不是bug。 【阅读提示】 这作者不太会写感情线，属于是凭本能捏感情的那种。大家看在她牺牲自己睡觉时间写别人睡觉故事的份儿上，忍一忍。（忍辱负重磕头 第4章 变态杀手 眼镜儿再次操纵着电子眼球到…… 　　眼镜儿再次操纵着电子眼球到了男人身边，这回是完全朝圣的心态，“瞧这完美的身体！瞧这完美的脸蛋！瞧这牛逼的肌肉量！” 　　卫昭：“……” 　　他们流浪人高低是有点邪.教基因在身上的。 　　眼镜儿突然把电子眼球调了个方向：“不对啊，我男神怎么还没醒呢？按资料上来说，不是冷冻舱一打开就会自动苏醒吗？” 　　“我打晕的。” 　　眼球飘高，声音也拔高了八度：“你打晕我男神！？” 　　“得先让他能听进去我解释情况。” 　　“哦哦哦，”眼镜儿飘回了他男神身边，“所以你要带他回去。” 　　“哦，误会了。我带他回去，纯粹是因为我下贱，我馋他身子。” 　　眼镜儿：“……我时常因为你过于坦诚而怀疑自己的脸皮不够厚。” 　　“习惯就好。” 　　卫昭收拾好了所有的设备，将东西放回了储物箱，然后才走到男人身边坐下。 　　眼镜儿把电子眼球停在了卫昭肩膀上，“我男神啥时候醒？” 　　“不知道，我甩棍敲的。” 　　“……你好狠。” 　　眼镜儿沉默片刻，识相地扯开了话题：“那我男神醒了，你准备怎么跟他说？我这里有四大陆情况介绍ppt，给流浪人新生儿做的教材，发给你？哦哦，我这里还有一个泰坦族的简史，也发给你。我想想啊，我这里还有……” 　　眼镜儿疯狂给卫昭发资料，但卫昭却看着车里的人光明正大地神游天外起来。 　　——这冷冻人怎么会对他的名字有反应？ 　　卫昭拧起了眉，眼镜儿凑到了他跟前：“少爷咋这个表情？” 　　卫昭神色恢复正常，转移话题说起了最近东大陆的流浪人失踪事件。 　　眼镜儿：“这事儿好像还挺严重的，东大陆的人管会都发预警了。目前为止，官方统计数据是丢了20多个流浪人，但你也知道，这数据肯定做不得准，泰坦和人管会都不清楚具体的流浪人数量。” 　　卫昭看眼镜儿：“刚刚听东大陆的流浪人说，是被泰坦抓走肢解了？” 　　“额……”眼镜儿决定先客观陈述一下事实，“确实现在只找到了部分失踪流浪人的部分躯干。但是不是泰坦干的，还不好说。你知道东大陆这地界儿的，不论是人还是泰坦，都属于族群内的弱鸡。所以这事儿出在东大陆就感觉离谱。” 　　“案卷给我发一份。” 　　眼镜儿拔高调子：“你这么大一混血宝贝儿还需要从我这里拿黑进入管会才有的案卷？你直接找人管会不就完了。” 　　卫昭语调毫无波动：“人管会防我像防贼，你不知道？” 　　眼镜儿沉默，然后老老实实给卫昭发了一份他偷来的资料。 　　“少爷你这是又准备管闲事？”眼镜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看你每回做好事也没得什么好处啊。甚至有时候还要和人动手。” 　　“你话太多了。” 　　卫昭说完就打开了车门。 　　悬浮车外是一栋看起来专门给人类设计的别墅，高低适中，层高也没有泰坦酒店里那样离谱，就是华丽的人类欧式装修风格有些扎眼。 　　天色已经微微发暗了，别墅外亮着暖橙的门廊灯，倒是显得有几分温馨。 　　卫昭身份特殊，所以卫夫人在每个大陆都给他安排了专门的房子。 　　只是卫昭十分厌恶，所以一直没住过。 　　但现在卫昭要藏人，当然还是这别墅最方便。 　　眼镜儿操纵着眼球先下了车，去别墅里逛了一圈儿回来，说道：“里面没有摄像头。估计卫夫人是觉得有个小太监跟少爷你身边就行了。” 　　卫昭扛着男人进了别墅。 　　别墅内部的装修风格更浮夸，吊顶的水晶灯还是十分中古的藕粉色，打开之后整室的奢华。 　　眼镜儿看了眼时间：“少爷，我这程序最多还能撑两个小时，你抓紧时间，我要出去找吃的了。这小眼球我就让它静止了哈。” 　　卫昭点头，还顺便给眼镜儿打了点钱，“吃点儿好的。” 　　“谢谢少爷！”眼镜儿的声音消失在别墅内后，电子眼球也静止在了半空之中。 　　卫昭把它挥到了一边，扛着男人上了楼。 　　四个大陆的别墅内部布置都是按照卫夫人的别墅复制来的，所以卫昭熟门熟路地把男人扛到了二楼客房。 　　他吃力地把人甩到了床上，扯开了领口的扣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力气。 　　看着床上还在昏迷不醒的男人，又想了想自己刚刚锤人的力气，卫昭估计男人醒过来还有一段时间，便决定先去快速冲个澡。 　　可就在卫昭转身去主卧的一瞬间，床上的男人睁开了双眼，茶褐色的双眸一片清明。 　　听到主卧门反锁的声音，男人立即从床上起身，环视了一周房间环境后，锁定了正前方的红木雕花衣柜。 　　他大步走上前打开，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不少可以穿的衣服。 　　男人也不客气，套上了最简单的白T和工装裤后，就在红木写字台上撕下了一张纸，只是要落笔的时候，男人迟疑了起来。 　　他在曾经的培训课程里听到过卫昭的名字，沈博士形容他是“未来末日世界里，灰白水泥森林笼罩下的一座随时有可能沉没的孤岛”。 　　这一大串句子他是没太听明白，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卫昭是个关键人物，且，不可控。 　　所以，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行事比较稳妥。 　　想起那双浅蓝色的眸子，男人唰唰在纸上写起字来。 　　- 　　从浴室出来后，卫昭穿着浴袍，顶了块擦头发的干发巾就去了客房。 　　抬眼，就看到了打得大开的窗户，与，空无一人的房间。 　　卫昭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到了书桌上的字条。 　　“多谢。 　　借走T恤一件、裤子一条，来日归还。 　　——席言凛。” 　　卫昭缓缓揉烂了纸条，平静地走到了窗边。 　　夜幕已经降临，漆黑一片的高档泰坦住宅区内不见任何可疑的身影。亮着灯的别墅里时不时走动着巨大的泰坦身影和跑动着娇小的宠物人。 　　街道上只有巡逻的机器人保安，连鸟叫都听不到一声。 　　卫昭关上了窗户，走到了垃圾桶旁边垂眸半晌，最终还是捡起了被揉成一团的纸条。 　　“果然是泼猴。” 　　卫昭咬着后槽牙，还是气不过，把纸条再次揉烂丢进了垃圾桶。 　　一个多小时后，电子眼球开始工作，在它的数据链里，卫昭的一切行动都十分完整没有出现过任何断缺，所以自然觉察不到任何问题。 　　他按照时间给卫昭准备好了晚餐，放到了机器人管家上，和机器人一起上了楼。 　　书房里，卫昭正看着流浪人失踪被肢解的案卷。 　　“少爷，晚餐给您准备糙米饭和牛排。” 　　“放下，出去，关门。” 　　电子眼球：“……是。” 　　门刚关上，却在下一秒又重新打开。 　　电子眼球飘向了卫昭，旁边还带着一块巴掌大的屏幕，上面有一个正在涂护肤品的貌美妇人。 　　妇人长得极美，岁月在她脸上沉淀下来的只有成熟和神秘的芳香。原人类时代东欧人的长相将她脸部所有优点都放大到恰到好处。 　　特别是那双和卫昭一模一样的浅蓝色眸子，几乎就是上天恩赐的礼物。 　　这是卫昭血缘上的亲生母亲，卫夫人。 　　卫夫人修长的手指滑过雪白的肌肤，眼睛并没有看向卫昭，“怎么最近瘦了这么多？” 　　卫昭撩起眼皮瞄了一眼卫夫人，什么话都没说继续低头看案卷。 　　“怎么不回答我？你知不知道下个月有你父亲的返生仪式。这么重要的场合，你矮小瘦弱地往哪儿一站，谁还会觉得混血人好了？” 　　卫昭还是没说话，脸上漠然的神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你现在就是人类未来的代表，你不简简单单是你自己。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是搏了命把你生出来的，承受了多少压力你都不知道。我是让你成为未来希望的，不是让你每天吃力不讨好，去给那群肮脏的流浪人装胳膊的。” 　　“你不是普通人类，你是混血人！你天生就高人一等。你把这点给我牢牢记住了！” 　　卫夫人眯起了眼，看向了屏幕里的卫昭，“跟你说话呢。” 　　“嗯。”卫昭这才施舍了一个简短的音节。 　　卫夫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道：“今天下午电子眼球有一个传送数据失败的记录，我只看到了一个‘男性人类’，怎么回事？为什么在传输数据的时候捏碎电子眼球？” 　　卫昭这才抬起头和卫夫人在屏幕里视线对视。 　　“因为后面的内容不适合您观看。” 　　卫夫人拧眉：“我是你妈，什么东西我不能看了？而且你怎么想着来别墅住了？不是原来最瞧不起我给你置办的这些了吗？” 　　“因为我要解决需求，性、需、求。” 　　卫昭说完就挂了视讯。 　　瘫在圈椅上嗤笑一声，卫昭关掉了自己的视讯和手机，将电子眼球设定为睡眠模式，伸了个懒腰后，徐步走到了衣柜前翻出了一身纯黑色冲锋套装。 　　发现流浪人尸体残骸的地点集中在东大陆的平民泰坦区，得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席言凛是攻。（确信点头） 　　2、我席哥部.队出来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借人东西打欠条，多有纪律一男的！ 第5章 平民泰坦 “母慈子孝” 　　开启电子眼球的睡眠模式，也只是为了不让卫夫人再打电话过来。 　　所以骑着悬浮摩托穿梭在夜色中的卫昭身边，还飘着一个和他速度差不多的、尽职尽责的、十分烦人的电子眼球。 　　不过，也多亏这电子眼球在身边，不然卫昭这个暴力摩托车手，能摔车800次。 　　再次堪堪闪身躲过一辆悬浮车后，电子眼球终于憋不住说道：“您的驾驶动作危险指数太高，会污染到您的情绪值。一旦情绪污染值过高，我们会像原先一样将您送进医院。” 　　“不得了，会威胁我了。” 　　卫昭微笑，轻轻松松在骑车的过程中又捏坏一个电子眼球。 　　夜幕笼罩下的现代城市闪着白日里见不到的暖光。挖出的内河上此刻正好有烟花表演。 　　黑幕中的烟花映在大楼的玻璃外罩上，漆黑的河面上都是斑斓的色彩。但路上见不到人影，只偶尔会有巨大的人影从鸽子笼一样的房间窗口闪过。 　　热岛效应严重的城市里，雾气弥漫。 　　霓虹灯从雾气里透过，消散在黑幕中。 　　空荡的街道和热闹的烟花都映在了卫昭的头盔上，照进了他浅蓝色的眼底。 　　最后，他把悬浮摩托停到了一处废弃的烂尾楼底。 　　如果说原始森林是流浪人的栖身地的话，那城市边缘随处可见的烂尾楼就是平民泰坦的安乐窝。 　　这处烂尾楼还算完整，至少封了顶。只是没有窗户，只能从挂着的帘子和亮起的灯光处得知着20多层高的巨大建筑里住了不少泰坦。 　　这楼三面环绕，空出的那块地正对内河，此时不少泰坦都趴在水泥栏杆、或者坐在没有封住的房间边缘看着那场华丽奢靡的烟花秀。 　　卫昭的出现显得有些突兀，倒不是因为他的身高和长相，而是因为他进了楼里也不愿意脱下的悬浮摩托头盔。 　　不少机敏一些的男泰坦都把视线扫到了他的身上。 　　但卫昭脚步轻盈，一口气上了十三楼后，从众多赤膊的男性泰坦中穿过，精准找到了一块红白相间的帘子挂着的房间，撩开就走了进去。 　　这才隔绝了众多平民泰坦的视线。 　　屋里坐着一个光头男泰坦，油光满面，大肚便便，手里正戳着虚拟屏幕刷着剧。 　　小屏幕上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正撕心裂肺地质问对面一脸冷漠的男人为什么要抛弃她。 　　屋子里的泰坦似乎已经完全代入进了故事，哭得稀里哗啦，鼻涕横流，连有人进来了都没觉察到。 　　卫昭咳嗽了一声，泰坦才从屏幕里抬起头，一脸横肉十分凶狠：“干哈啊，没见着爷……我我我我、少爷，少爷您怎么来了？” 　　从大声嚷嚷到小声跪舔，只需要卫昭脱个头盔。 　　“您怎么想着到这里来了？这平民泰坦区可乱着了，最近不知道刮什么风，总有人打架。您办完事儿可早些离开，不能伤了您。” 　　胖墩墩的泰坦站起来，和座小山一样就笼罩在了卫昭面前。还好他不算高，压迫感也被他脸上的油光给盖住了。 　　新来的电子眼球隐身在卫昭身边，用耳道信号给卫昭汇报着信息：“乌木十三，东大陆首领乌木家族派到东大陆的眼线。男，喜欢看人类肥皂剧。是咱们乌木家族自己人。” 　　卫昭听到那声“自己人”时嗤笑了一声，乌木十三以为那声冲着自己，立马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鼻涕，不好意思地把虚拟屏戳熄后，才讪笑说道：“就、就这点儿爱好，让少爷见笑了。” 　　乌木十三也觉得委屈，他大晚上好好在房间里看电视剧呢，怎么会知道乌木卫昭要过来。 　　人类原先的加班内卷全让这些泰坦贵族学会了。 　　卫昭摆摆手，坐下后拿出了案卷资料直奔主题：“这栋烂尾楼外面最近发现了十一块人体组织？” 　　“您是来调查这事儿的啊，”乌木十三看了一眼案卷，“是在我们这儿发现的。但嫁祸意图太明显了，尼卡家族和人管会现在都去东大陆的泰坦贵族里调查了。” 　　“嫁祸意图？” 　　“昂！”乌木十三习惯性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本来开始在平民区这块儿发现确实是我们这边儿住着的人嫌疑最大，但还没开始盘问呢，尼卡家族护卫队的人便发现了那装尸体的袋子里面有一点高级信纸的碎片。少爷你也知道，那种东西只有贵族能用。所以尼卡家族和人管会就改变了调查方向，去盘查贵族去了。” 　　卫昭手指轻轻瞧着圈椅手柄。 　　乌木十三瞄了一眼正在沉思的卫昭，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您怎么想着来查这件事情了？这其实也没多大事儿，就死了几十个流浪人而已。” 　　“几十个流浪人而已？”卫昭一脸微笑地看着乌木十三，“这语气就和死了几十只蚊子没多大差别啊。” 　　乌木十三脸色一变，惶恐地往前走了几步：“少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卫昭抬手，示意他不用解释。 　　哪怕是平民泰坦，哪怕是贵族泰坦养的家奴泰坦，也天然拥有可以对人类嗤之以鼻的权利。 　　卫昭站起身：“明天晚上我再来一趟，给我准备一个身份。不需要露脸的那种。” 　　乌木十三连忙跟上，眼神跟着卫昭戴头盔的动作上下翻滚：“那、那这事儿要跟卫夫人还有首领说吗？” 　　“随你。” 　　卫昭撩开了帘子，再次从壮硕的平民泰坦的打量视线中离开。 　　下了楼，卫昭并没有立即离开烂尾楼，而是去了案卷上说的抛尸地点查看。 　　在他离开后，乌木十三立马屁滚尿流地拨通了卫夫人的电话。 　　“……我也不知道少爷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您看这事儿需要给首领说吗？” 　　…… 　　“好的好的，我不会拿这件小事去烦首领的。那我明日还是给少爷正常安排身份？” 　　…… 　　“嗯嗯嗯，好的，身份安排好后我一定与您及时保持联系。” 　　乌木十三挂了电话，使劲儿擦了擦头上的汗后长舒一口气。本来以为到东大陆做眼线是轻松活儿来着…… 　　乌木十三拆开了一包油炸食品，嚼得食物渣子掉了一桌子，想了想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乌木十三点开了视讯，“你知道我今晚见到了谁？” 　　视讯中是一个长相姣好的女性泰坦，看起来还挺年轻，只是她那边的环境似乎也不是很好。 　　逼仄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昏暗的吊灯挂在床头，墙壁也有些发黄，视讯里还传出了下水管道呼噜噜的声音。 　　那女性泰坦似乎正在看书，眼神并未在乌木十三的脸上停留，漫不经心地敷衍问见到谁了。 　　“卫昭少爷！” 　　女泰坦翻书的手瞬间停滞在了原地，“你怎么会见到卫昭少爷？少爷现在确实在东大陆演讲，但你不是在平民区？少爷为什么会去那里？” 　　“乌木柯连娜，你果然还在肖想少爷！”乌木十三像是抓到了她什么把柄一样，横肉堆砌的脸上写满了算计。 　　女泰坦盯着乌木十三：“关你什么事儿？” 　　乌木十三吸吸鼻子：“不关我事算咯，那明天少爷还会来我这里我就不给你直播了。” 　　柯连娜立刻着急起来，她关上了自己面前的书，凑到了镜头前，如建模般精致的脸被放大：“我给你1000块。” 　　“2000。” 　　“……成交。那你得告诉我少爷为什么要来。” 　　乌木十三敲到了一笔钱，也不吝啬，开始说起了最近东大陆流浪人失踪且被肢解的事情。顺带把卫昭今天晚上怎么来的，和他说了什么，他是怎么跟卫夫人说的，都一股脑地告诉了柯连娜。 　　反正柯连娜也是乌木家族的侍者，这些告诉她也无妨。 　　但柯连娜听完没说话。 　　乌木十三瞄她：“你怎么一脸凝重？这死的又不是泰坦，你干嘛……” 　　“你来乌木家族晚，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正常，”柯连娜看着他，“原先在少爷只有五六岁的时候，是有个宠物人玩伴的，但后来莫名其妙失踪了，再找到的时候也只剩下部分尸体。凶手也一直没找到，原来少爷还记得这件事情……” 　　柯连娜突然止住了这个话题，抬眼：“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我继续看书了，明天你记得给我直播。” 　　说完，柯连娜就挂了视频，同时乌木十三手机响起了到账2000提醒。 　　乌木十三看着户头余额撇了撇嘴，少爷是高贵的混血人，又不是人类，干嘛管那么多闲事。 　　嘀咕了几句，乌木十三再次打开了宠物人偶像剧。 　　- 　　第二日早八点，卫昭再次被电流唤醒。 　　他闭着眼睛在床上维持了五秒坐立后，长长吐了一口气。 　　昨天去丢尸地点并没有什么发现。只是那些地点都非常显眼，看来凶手是刻意想让人发现尸块。 　　——和当年一样。 　　电子眼球带着机器人管家从房间外进来，“少爷，今日的早餐是全麦面包与果汁。上午您并没有行程安排，主要是中午与尼卡家族掌权人尼卡基会餐，以及下午四点有一个宠物人线上直播采访。” 　　卫昭睡眼惺忪，没有搭理电子眼球，径直去了浴室。 　　有了昨天的教训，电子眼球今天老实地等在浴室外。等到卫昭出来后，他又开始念叨上了：“因为采访是直播的形式，所以您得先看一下问题。主持人您昨日见过，是高妙小姐。” 　　卫昭吃着面包，瞄了一眼电子屏幕，突然嗤笑一声。 　　“‘您对卫夫人数次指导其余大陆孕育混血人计划，但都失败了这种批评声音怎么看？’”卫昭乐不可支，“这高妙真是个妙人儿，这种夹枪带棒的问题都敢问我们尊敬的卫夫人。把这参访提纲发给卫夫人。” 　　电子眼球：“确定要发送给卫夫人吗？可能会对家族之间的关系产生不利影响。” 　　“你以为高妙写在提纲上是真准备直播的时候问我的？”卫昭脸上的笑意褪去，“她都数次孕育失败了，我s*w*整*理妈在中间当然功不可没。人要找说法，我当然得搭好梯子了。” 　　“我和卫夫人多母慈子孝啊。”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卫夫人，如今事业主要为指导各大陆的宠物人孕育混血人，经常出差，如今正在南大陆指导掌权家族。有专门的新闻报道。（指路第一章） 　　2、泰坦时代的通货指数与2022年人类大陆中的中国一样，请阅读时自行换算。 　　3、卫昭会骑悬浮摩托，穿全黑骑行服、戴磨砂头盔的那种，巨帅。但是骑车危险指数很高，建议大家不要模仿！（骑小电驴还摔车的作者认真劝告） 第6章 尼卡基 吃完早饭后，卫昭又熟门熟路地…… 　　吃完早饭后，卫昭又熟门熟路地叫来了自己的悬浮车，目的地设定在原始森林的入口。 　　电子眼球在车上看着假寐的卫昭，好几次都飘到了他面前准备说话，都被卫昭无情伸手捏碎了。 　　新来的电子眼球怯怯：“不如我给您念《西游记》？” 　　不说这事儿还好，一说这事儿卫昭脑海里就闪过了一张揉烂的欠条，他眯起眼睛，敲着车门：“换本，念《农夫与蛇》。” 　　“……是。” 　　再次站在原始森林，卫昭戴着头罩扛着工具箱扭了扭脖子。 　　今天天气不算太好，阴沉多云，林子里也比昨天多了几分冷意。 　　昨天炸裂开来的石头已经被猛烈生长的藤蔓盖住了。 　　卫昭选了一块新的石头坐下，继续摆摊。 　　林子里还有不少动物，卫昭捉了一只兔子放到了他摊开的工具箱里，撑着脑袋一下一下笨拙地撸.着小兔子。 　　今天来围观的人更多了，还是明目张胆地站在树后围观，甚至有拖家带口过来看卫昭的。 　　卫昭也没像昨天一样暴力捉人来装膊，而是一直撑着头等着。 　　于是，还真被他等到了一个瘦弱的、同样缺了右手的少年。 　　他看起来还很小，脸上沾着些植物留下的绿色汁液，身上的衣服破烂脏污，和不远处那个穿着整齐的小姑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是他眼神却直接狠厉，死死盯着卫昭，像是在为自己壮胆。 　　他佯装镇定地站在卫昭面前，梗起脖子：“我也晓得你！宗爷爷不样我们来，但是我捉急搞手，给我搞一锅！” 　　“啊？”卫昭艰难辨别小孩儿的口音。 　　“我样你给我搞一个手！” 　　少年凶狠地朝卫昭伸出了自己残缺的右臂。 　　卫昭站起身，开始操作起仪器。 　　半大的少年与少年在巨木的掩映下都没说话，只有电子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 　　金属义肢被打印出来时，少年眼里闪过亮光，只是稍纵即逝。 　　“你这锅，要钱不？” 　　“不用。”卫昭把义肢在少年的右臂上，“试试。” 　　少年还有些不太习惯，他从记事起就没有右手了，这还是第一回尝试有右手的感觉。从大脑里传出的本能指令十分神奇地展现在了右手上，握拳出拳都变成了非常简单的事情。 　　少年新奇地举着金属义肢。 　　他看向了收拾仪器的卫昭：“你为撒子要给我们搞这个？因为愧疚迈？” 　　卫昭顿了一下看向了骨瘦嶙峋的少年，“你又为什么着急装手？” 　　“我凭撒子跟你说？” 　　“那我又为什么要跟你说？” 　　少年不吭声了，他又站在卫昭面前试了一会儿金属义肢，才重新抬眼看了看卫昭：“你……不得害我吧？” 　　卫昭想翻白眼。 　　少年抿唇，又梗起脖子来说话：“我蛮小的时候就没得右手咯，我妈说是一个叫卫昭的逼崽子害滴。我看过卫昭照片儿，嚯你一样，也是蓝色滴眼睛。” 　　“你是不是就是卫昭哦？” 　　“我是你爹。”卫昭不耐烦。 　　“真滴迈？”少年突然认真，“我从来没见过我爹，你真滴是我爹迈？” 　　“……”卫昭沉默半晌，突然挥手，“装好了就滚，我还要给别人装。” 　　少年装完后，确实又有一个老妇人站在了不远处跃跃欲试。 　　但少年似乎对“爹”这个问题不依不饶起来，“那你是不是我爹迈？你说清百啊！” 　　“你是我爹！”卫昭中气十足。 　　“啊？那算咯吧，我生不出你这么高滴。”少年用新手比划了一下卫昭的身高，然后把装手的位置让给了上前来的老妇人，“您儿来吧，我走了。” 　　直到少年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丛林中，老妇人的胳膊也安装好了，卫昭才低笑了一声，嘴里轻轻念叨了一句“兔崽子”。 　　午餐前，卫昭装完了6只义肢，给之后排队的流浪人发了号码牌后，定好了晚上再来的时间后才离开。 　　隐身的电子眼球在卫昭上车后重新出现，他阴阳怪气：“卑贱的流浪人就是没个定性，昨天还誓死不装，今天就都来了。” 　　卫昭点着备用材料的数量，头也没抬：“你这么大个眼球是瞎吗？今天来装手的除了第一个小崽子，其余都是老年人看不见？” 　　“是老年流浪人。”他重重咬着“流浪人”三个字。 　　“……”卫昭气笑了，“您一人工智能倒是挺抑扬顿挫。” 　　“少爷客气了。” 　　卫昭面无表情地撩起眼皮伸手就捏碎了这个电子眼球。 　　“傻逼。” 　　这回新的电子眼球就位十分迅速，他飘进车里就开始发出警报：“检测到您的情绪污染值有上升，请尽快自行调整情绪，否则电击调整即将启动。” 　　卫昭低骂一句，将东西点好之后，坐到了沙发上长长匀气。 　　电子眼球这才说道：“您的情绪值已恢复正常，请您保持良好健康的心态，也请您注意用词用语。” 　　卫昭没说话，摘下头套后靠在椅背上，胳膊盖住了双眼。 　　“距离到会餐酒店还有半小时，建议您提前换好西装。” 　　语罢，卫昭面前飘来了一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浅灰西装。 　　卫昭半阖着眼，没说话。 　　“请您尽快换好衣服。” 　　卫昭撤下了盖在额头上的手，撩起眼皮来先一手捏碎了眼球，然后擦了擦手，才开始换衣服。 　　脱下随意的T恤，穿上板正熨帖的西装，卫昭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像是被谁谁捏住了一样，不得呼吸。 　　半个小时很快就到了，悬浮车的门缓缓打开，卫昭从车上下来，身边的新电子眼球隐去了身形。 　　会餐的酒店外站着两列人高马大的泰坦平民，他们身上穿着英式的门童服装，看到卫昭后恭敬地弯下了腰。 　　不伦不类地模仿着人类的行为。 　　卫昭目不斜视地从队伍中穿过，缓慢踱步到了门口的泰坦贵族身边。 　　他应该就是尼卡基了。 　　和无数文件上的大头照一样，尼卡基是一个秃顶严重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从远处看来，就像一个随时会滚动起来的不倒翁。 　　他笑得满脸褶子，每一处被挤出来的细纹里都写满了算计和精明。 　　卫昭站定，冲他点了点头，权当打招呼。 　　尼卡基笑得一脸春风荡漾，抬手就重击上了卫昭的肩膀，“卫昭老弟，时隔多年再来我的东大陆，感觉如何？” 　　尼卡基虽然个子在泰塔族里不算高，但是好歹也有2米多了，大掌挥下来没有让卫昭踉跄已经算是卫昭有本事了。 　　他轻轻看了一眼尼卡基，点头敷衍。 　　尼卡基哈哈大笑，“还是卫昭老弟你脾气好啊！比你两个哥哥好说话多了。” 　　卫昭拼命忍住想要嗤一声尼卡基的冲动，主动抬脚先进了酒店。 　　酒店原先是做日料的，眼下被尼卡基包了下来，巨大的吧台边站着的几个泰坦平民厨师正等着他们。 　　笑容满面，和蔼可亲，丝毫不见昨日在烂尾楼里凶神恶煞的模样。 　　卫昭在服务员泰坦的指引下坐到了位置上。 　　尼卡基也拉开椅子坐到了卫昭旁边。 　　“这些个厨师可都是跟你们人类厨师学过手艺的，做的东西不错，我很喜欢。” 　　卫昭眉眼淡淡地看着这些小山一样的厨师，不置一词。倒是一边的尼卡基说得滔滔不绝，颇有几分把卫昭当知己的模样。 　　直到尼卡基开始卖弄起昨晚的烟花秀。 　　“那是我专门给高妙准备的，”尼卡基微微笑起来，一脸志在必得，“她是个很厉害的女人，一定会怀上我的孩子。对，像你一样优秀聪明。” 　　尼卡基油光满面的脸上出现了诡异的慈爱表情，“混血人，多么可爱的称呼。而且我没有正妻，高妙要是能尽早怀上我的孩子并顺利生下，那这孩子就是我的长子了！” 　　卫昭瞬间反胃，脸上的春风和煦的微笑没绷住，出现了明显的不适表情。 　　尼卡基察觉，眼神略过了吧台上蠕动的活章鱼，“你怕这个？” 　　语罢，尼卡基挥手赶走了处理章鱼的厨师。 　　卫昭头一次笑得勉强，袖子里的手捏了又捏，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往尼卡基脸上挥去。 　　但健康手环里的巨大电流麻痹了他半边身子的同时，也让他控制住了整身的暴戾。 　　卫昭笑笑：“是，我一直害怕软体动物。” 　　尼卡基抿嘴点头，还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也就是你跟我说了，平日里要是和别人在一起，可不能随便说你害怕什么。” 　　“嗯。”卫昭微笑。 　　用餐时分，尼卡基突然开始吹嘘起了东大陆的良好治安。 　　卫昭抬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是吗？” 　　“那当然。东大陆不像你父亲主管的西大陆，原先这里住着的尽是些软脚虾。喊的声音最大，跪的动作最快。” 　　“可我最近听说有流浪人在东大陆被肢.解了？” 　　尼卡基不在意地摆摆手，“这和我们大陆的治安可没关系。流浪人的事情，哪儿算得上大陆的事情。” 　　“您说得对。” 　　卫昭微笑地放下筷子与餐巾，“流浪人的事情，怎么能算是泰坦的事。” 　　他虽然笑着，但是笑意只浅浅留在了嘴角边，眼底一片冰冷。 　　尼卡基毫无察觉，继续吹嘘着东大陆的治安环境，卫昭跟他一样笑着，眼神却落在了不远处走来的高妙身上。 　　她与昨日一样，穿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摇曳地走来。她又换了一身华贵的礼服，脸上也还是挂着没有任何纰漏的笑容。 　　尼卡基也看到了她，立马起身，激动的身上的肉都在乱颤。 　　“快来。”尼卡基招呼高妙坐在了他的另一边。 　　高妙袅袅坐下，一举一动都十分优雅。 　　她笑着转头看卫昭：“我来晚了。” 　　只是笑意里藏着点儿尴尬，应该是那线上采访稿被卫昭提前给卫夫人看了的原因。 　　卫昭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 　　“卫昭老弟当然不像他两个哥哥，好说话的很，你放轻松一些。”尼卡基还安慰起高妙来。 　　高妙微微笑起：“是的呢。乌木家族的男孩儿，似乎都气性大些。” 　　“嗨，首领族的人嘛。”尼卡基摆手。 　　卫昭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俩评价自己的“家人”，心中任何波澜都没有，甚至还有点想笑。 　　等到两人明褒暗贬的评价终于结束的时候，卫昭才擦擦嘴，转头看着尼卡基说道：“听说您当时并不是尼卡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尼卡基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泰坦贵族比人类时代的中国古时候都更讲尊卑和身份，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而承继了大统，占据了家族话事人地位的，基本都会被诟病很长一段时间。 　　卫昭却还是笑得一脸春风和煦。他放下了手里的餐巾，微微勾起唇角：“泰坦四大掌权的家族，也不都是海晏河清的，尼卡基大人，您说是吗？” 　　尼卡基此刻的脸已经可以用滴墨来形容了，但卫昭就像是看不见一样，径直用着餐。 　　高妙赶紧出声解释：“当年是因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身体出现了意外没了，所以尼卡基大人才会继位。这中间的种种都是由泰坦调查局细致调查过的，您可不能红口白牙这样说。” 　　卫昭轻笑：“是吗？这倒是勾起我的好奇。四大家族可是贵族中的贵族，特别是继承人有永生不死的能力，是怎么会身体出现了意外，还不能继承大统的。”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地图铺开来看，东大陆西大陆等等大陆，和咱们所处的这个平行时空并没有太大不同，国家分布基本一样。（敲黑板 2、但是至于为什么东大陆会有四川口音的小孩儿——这纯属作者整烂活儿。 3、泰坦族首先分为贵族泰坦和平民泰坦，而贵族泰坦中又以掌管四大陆的四大家族最为尊贵。现在我们身处东大陆，由尼卡家族掌管，尼卡家族主攻技术。而卫昭来自西大陆的乌木家族，乌木家族也是四大家族之首。（一点多余的解释） 第7章 蒙面人 “啊，猴哥。” 　　这顿会餐热闹闹开场，却以尼卡基的黑黢黢的脸结束。 　　卫昭倒是心情颇好，坐进悬浮车的时候还说了句“以后常聚”。 　　这没有眼力见的话一出来，尼卡基的脸更黑了。 　　倒是卫昭笑得更灿烂了一些。 　　高妙站在尼卡基身边，看着两人的机锋，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直到卫昭的悬浮车离开后，高妙才靠在尼卡基身旁长舒一口气。 　　尼卡基也顺手搂住了高妙，看着卫昭悬浮车离开的方向，脸色随着夜晚的灯光晦明晦暗。 　　“这兔崽子，没几天可猖狂了。等到他哥乌木钦发力了……” 　　高妙没有接话，只看着悬浮车离开的方向，也和尼卡基一样，一脸冷若冰霜。 　　因为采访稿提前被卫夫人知道了的原因，本来安排在餐会后的线上采访也不了了之。 　　这样在世界范围内出名的机会被卫昭轻易打破，高妙的心情不会好到哪里去。 　　而在悬浮车上的卫昭，却是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生理泪都出来了。 　　电子眼球飘到了他眼前，“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较为不正常，三十秒后即将启动电击，请您及时调整情绪。” 　　话音刚落，卫昭就伸出手臂抓住了电子眼球捏碎，脸上的笑容如潮水般退去。 　　30秒后，新的电子眼球就位，电击也没有来临。 　　卫昭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略过的夜景，调整了目的地。 　　悬浮车再次停在了东大陆的原始森林的入口。 　　穿着宽松T恤，戴着黑色头套的卫昭扛着设备从车里跃下，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电子眼球跟在卫昭旁边，扫描到了树后的人影憧憧，说道：“比下午来的人更多了些，但依旧多是老年人。” 　　卫昭没搭理电子眼球，找了块空旷地方后，就开始摆设备。 　　卫昭的设备摆好之后，流浪人也从树后一个个冒了出来，按照卫昭上面写的数字，开始排起了队。 　　流浪人是没有渠道识字的，但是代代相传的知识里，让他们知晓阿拉伯数字还是不困难的。 　　流浪老人在卫昭身边围了一圈，看着他操作设备。 　　卫昭一直在这里忙活到晚上十点，才堪堪把有号码牌的老人都安装完毕。 　　巨大的便携灯灯光倾倒在卫昭身上，晚上忙碌的时候有些热，他面罩掀起了一点，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挂满了汗珠。 　　可绕在卫昭身边的流浪老人还是有很多。 　　卫昭看了一下自己所剩不多的义肢原材料，想了想，先写了10个号码牌。 　　“明天上午再来一趟。”卫昭说道，“材料不多了，需要进货。” 　　老人们立马退开了位置让卫昭收拾，有个穿着汗衫的老爷爷还轻轻说了声“谢谢”。 　　卫昭收拾器材的手顿了一下，只是微微颔首，然后扛着所有的设备，又披着月光离开了原始森林。 　　他身边的电子眼球轻轻出声：“人类的谢谢是最廉价的东西，一文不值。” 　　卫昭未置一词地跳上了悬浮车，收拾好设备后，简单地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然后换上了一件灰色的旧连帽卫衣。 　　电子眼球绕着他转了一圈。 　　“您又要去烂尾楼了。” 　　卫昭撩起眼皮，“怎么？” 　　电子眼球停滞在空中，“昨日我就扫描过，那里细菌含量太高，对您的健康有较大影响。还有您这几日去的原始森林里，寄生虫含量也超标了。” 　　他顿了顿，“您知道的，下月乌木首领反生仪式之前，您也需要全面体检，若是体检出了问题……” 　　电子眼球苦口婆心地絮叨着，卫昭完全置若罔闻，一点眼神都没有施舍给电子眼球。 　　直到悬浮车停在了距离烂尾楼百余米的地方，他才嫌弃地捏碎了眼球，然后戴起连帽，跳下了车。 　　夏末初秋的夜晚，本该有拂人面颊的夜风，但因为反常和极端天气的增多，此刻被蒸汽浓雾包裹的城市里只有滚滚的热浪袭来。 　　卫昭低头走着，尽量减少自己在路上的存在感。 　　直到再次爬上那栋烂尾楼，才再次受到了和昨天一样的注目礼。 　　只是这回，还没走到乌木十三的红帘子房间，就在走廊被人动了手。 　　那张大手落下即将要扯开卫昭的连帽时，还是卫昭身形灵敏，躲过了一劫。 　　但就是他这个后退的动作，让走廊两边站着闲聊的所有泰坦平民寂静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已经足够让卫昭在烂尾楼里显眼起来。 　　那个动手要掀开卫昭帽子的泰坦像堵墙一样拦在了他面前，卫昭停下了脚步。 　　但依旧没有抬头露出自己的脸。 　　泰坦：“你是谁？” 　　卫昭没说话，想要从他身旁绕过。 　　但泰坦右移一步，又将卫昭堵了个严严实实。 　　而走廊两边的泰坦也顺势围紧了一些。 　　热浪裹挟下，泰坦身上传来的汗味儿刺鼻到令人眩晕。 　　卫昭抬起了头。 　　——下半张脸用一条方巾蒙住。 　　周围的泰坦都拧眉看着卫昭，没有一个人给他让出位置。 　　站在卫昭正对面的泰坦再次开口：“我们这里，不兴隐瞒身份。” 　　他说完后，又补充道：“而且你这双瓦蓝瓦蓝的眼睛……” 　　所有泰坦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卫昭的上半张脸。 　　卫昭撩起眼皮，淡淡开口：“我这双眼睛，如何？” 　　他面前的泰坦咧起嘴，笑得邪气：“至少值1万。” 　　他话音落下，周围其余的泰坦也跟着起哄笑起来，甚至开始明码标价卫昭的各个部位。 　　讥笑嘲讽，甚至还有往前耸动自己下半身的。 　　直到卫昭再次淡淡反问起：“就你们？”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周围的泰坦再次寂静。 　　站在卫昭正前方的泰坦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其余泰坦也都缓缓直起了身子，凶光毕露。 　　“你这侏儒身板，是在和我们叫嚣吗？” 　　“纠正一下。叫嚣是虚张声势，我这种的，属于叫板。” 　　卫昭话音刚落，就一脚踹向了正前方泰坦的裆部。 　　那泰坦一时未躲闪开，被踢了个正着，这会儿弯腰捂着裆部，一脸愤愤地看着卫昭。 　　但卫昭早已溜出了泰坦的包围圈，站在了外圈冷冷瞧着几个泰坦。 　　下一秒，几个泰坦齐齐向卫昭袭来。 　　卫昭没有任何畏缩，一脚踩上走廊墙边摆着的废弃沙发，高高跃起后，朝着最前面的泰坦脑袋就一脚。 　　狭窄走廊里的激战瞬时开始。 　　卫昭虽然身高不够，但胜在十分灵活，四五个泰坦联手都没有把他堵住，反而被他像逗猴一样驱使着在狭窄走廊里笨拙追逐。 　　卫昭抓住了其中一个泰坦的右臂，未等他有下一步动作，直接一膝盖顶住了他的腹部。 　　泰坦吃痛，立即捂着腹部卧倒。 　　因为身份特殊的原因，卫昭是唯一在泰坦医学院进修过的“半人类”，他知道踹哪里能让这群泰坦暂时丧失还手能力。 　　倒下两个泰坦后，其余挑衅的泰坦都不敢轻易上前了，全都站在安全距离外虎视眈眈地看着卫昭。 　　走廊里的动静自然引起了烂尾楼里其余泰坦的注意。 　　平日里不怎么出来的女性平民泰坦都从帘后探头探脑地看着，眼神里隐隐带着敌意。 　　卫昭扭了扭脖子，按紧了自己在打斗中有些松动的假肢，准备继续时，一直隐身的电子眼球突然出声提醒道“身后”。 　　大腿粗的榔头冲着卫昭的后脑勺挥来，哪怕有电子眼球的提醒，卫昭也很难在短时间躲避开来。 　　他上抬了自己的左手，正准备硬碰硬，却突然眼前一黑。 　　——烂尾楼里所有房间的灯光全都消失，只有电子设备还有一些微弱的光芒。巨大雾气掩照的破楼此刻更显诡异危险。 　　竟是停电了。 　　卫昭的双眼还在适应突然变暗的环境，下一秒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抓住右臂，扯进了身旁一个未挂帘子的简陋房间里。 　　他被按在了噗嗤往下掉墙灰的水泥墙上，右手边是连护栏都没有的“悬崖”，稍微错位一些，便会从20多楼径直摔下去。 　　烂尾楼里这样没有安装窗户的房间，有很多。 　　卫昭拧眉，想要挣开时却借着微弱月光在瞬间之内看清了那“人”的茶褐色双眸。 　　劣质的肥皂香味瞬间充斥了卫昭的鼻腔，他抬眸看着眼前人。 　　“啊，猴哥。”卫昭皮笑肉不笑。 　　顺便，卫昭摸了摸自己左手上的健康手环。电子设备在衣袖下闪动了两下。 　　席言凛微微拧眉，显然是对卫昭的称呼有疑问。 　　但卫昭看起来并不打算多解释，他挣开了席言凛禁锢自己的手臂，像是老朋友叙话一样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席言凛尽量让自己跟上卫昭熟稔的态度，“解释起来很长，现在没有太多时间。电力恢复应该在十分钟之内，我破坏的时候没弄太彻底。” 　　卫昭神色平静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席言凛顿了一下：“你的衣服在别处，有空我会还给你的。” 　　“那我可太期待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倾泻在房间中昏暗泛黄的月光似乎都带了点儿不明不白的尴尬味道。 　　还是席言凛先错开眼，咳嗽一声后立即扯开话题，快速说道：“被丢弃的尸块里不仅有人类的，还有女性泰坦的，但是数量较少，隐藏在人类尸块里并不明显。”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最新丢弃的尸块。” 　　走廊外面已经闹了起来，有喊要把那个侏儒找出来的，也有喊为什么停电了的，还夹杂着尖叫与哭闹。 　　卫昭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眼前人身上，眯眼看着他没说话，把“哦，你继续说啊”的敷衍态度贯彻得明明白白。 　　席言凛回忆着训练手册里关于卫昭性格介绍的所有内容，硬着头皮继续道：“所以，我怀疑这事儿还是泰坦贵族做的，信纸残骸、抛尸地点，甚至是事发时间都是被精心安排过。目的就是为了迷惑视线，混淆真相。” 　　“哦。” 　　卫昭往房间内走了几步，离“悬崖”远了些，才抬眼反问道：“你觉得我很关注真相吗？” 　　席言凛再次噎住。 　　“不关注真相的话，会连续两天都过来找乌木十三还让他给你安排身份？” 　　卫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 　　席言凛缓慢谨慎地说道：“确实有些渠道。” 　　卫昭再次认真打量起席言凛来。 　　这还是他把这男人从石头里开出来后第一次这么纯粹地看他的长相。 　　男人身材高大，眉眼硬朗，在泰坦聚集的烂尾楼里气质格外扎眼。 　　他穿着破烂但干净的工装，看起来是混到了一个悬浮车修理的工作，工装正面胸口口袋上还有修理公司的logo。 　　短短三天，不仅让他查到了一些隐秘的线索，还让他搞到了泰坦身份。 　　冷冻人计划，或许比他想象中发展得更加蓬勃。 　　但—— 　　“我为什么要关心这些人，以及，这些泰坦的死活？” 　　卫昭的蓝眸在泛黄朦胧的月光下显得十分妖冶，他看着席言凛，冷笑：“我只想毁灭吧，赶紧的。”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席言凛，一只，哦不，一位正气凛然的旧时代帅哥。（身后甩狼狗尾巴的辣种 2、《冷冻人计划常识知识手册》第四章“可能会出现的人物”之卫昭，一共54188字，席言凛竟是能全文背诵。 3、卫昭多少是带点儿傲娇别扭在身上的，女王属性有。（请各位大声告诉席言凛 第8章 矛盾 “我是杂种” 　　卫昭说完，房间外的灯光便逐渐亮了起来。 　　刚刚和他对打的那群泰坦也开始疯狂叫嚣起“侏儒快滚出来”。 　　卫昭缓慢踱步到了“悬崖”边，在泰坦的视线盲区回头看着席言凛。 　　“在你得知的消息里面，我是个什么人我并不关心。但有一点我希望你搞清楚一些，”房间外的泰坦已经开始找废弃房间了，脚步声也越来越大，“我不是人，也不是泰坦，在你们旧时代，应该被叫成杂种。” 　　“而我这种杂种，只想——” 　　他话还未说完，亮起灯光的房间里就被闯入了好几个泰坦，全都面色不善，一脸虎视眈眈。 　　而卫昭从席言凛脸上错开眼，视线在其余泰坦身上梭巡一圈后，微笑地看着大家，然后张开双臂： 　　“只想——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语罢，卫昭身体后仰，一跃便消失在了高楼的雾气之中。 　　席言凛脸色瞬变，立即站在了豁口的房间边缘，但只能看见浓雾掩映下的城市，那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的身影连边儿都没见到一个。 　　霓虹灯穿透的雾气里，只有洒落的一些昏黄月光。 　　他身边又跟着站了几个泰坦，全都在叫骂着，说让那侏儒小子跑了之类。 　　没有一个泰坦怀疑他是人类。 　　席言凛站在豁口边缘，耳边还不断重复响着刚刚卫昭的那两句话。 　　他面色凝重，看着一片浓雾出神。 　　等到身边的泰坦都稀稀拉拉重新出了房间喝酒去后，他才唤出虚拟屏，发出了一条消息。 　　“线索人物厌.世情绪严重，建议启动方案B。” 　　发完消息后，席言凛站在豁口处看着浓雾许久，才慢吞吞离开了房间。 　　而另一边纵身从高楼上跃下的卫昭，在离地面只有三米左右的高度时，一个漂亮转身，稳稳骑上了悬浮摩托。 　　他身边一直隐身的电子眼球也适时发出了声音，不过这回不是机械的电子男声，而是眼镜儿的声线。 　　“少爷喂，你下回能不能不用紧急通道联系我干这么刺激的事情？五分钟内屏蔽掉电子眼球的系统，还要把你的悬浮摩托搞来，刚刚你要是早跳一秒钟你人就能没了，你信不信。” 　　骑在摩托上的卫昭松开了方向，系紧了连帽的绳子，“没了更好。” 　　“那不行，少爷你可是我的饭票，我向天再借五百年给你！” 　　眼镜儿“真情告白”结束，立即八卦起来：“我男神怎么知道那么多消息？他组织还缺黑客不？我能行！你帮我联系联系？” 　　卫昭瞄了电子眼球一眼，“他身上那层皮你没看见？” 　　“你说悬浮车修理厂的制服？”眼镜儿恍然大悟，“对啊，我咋没想起来！” 　　“你这个观察能力……”卫昭欲言又止。 　　眼镜儿开始在通讯频道几哇乱叫以自证智商，卫昭揉了揉耳朵，打断了他，“跟玮玮说一声，我做胳膊的材料没了，让她再添点儿。” 　　眼镜儿哼哼了两声，“那妮子最近不知道干啥呢，我三天前给她发的消息上午才回我。” 　　卫昭给摩托设置好了自动驾驶，然后自己拿出了手机联系玮玮。 　　眼镜儿操纵电子眼球看到了卫昭的手机，又哼了一声：“不是说让我联系的吗？” 　　卫昭头都没抬：“差点儿忘了玮玮嫌弃你，让你联系耽误事儿。” 　　眼镜儿怒了，在频道里开始碎碎念起来。 　　而卫昭也收到了“玮玮”的秒回： 　　“没问题，马上送货上门，给我你的地址。” 　　字里行间的雀跃和积极。 　　眼镜儿又瞄到了，“我生气了啊这妮子！每回是谁给她送物资的啊，还不是只有我！怎么就不爱回我消息呢？” 　　“因为你太吵。” 　　玮玮是卫昭还在医学院读书的时候，回家路上捡回来的一个女性泰坦。 　　当时她浑身是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手腕脚腕上血肉模糊，下身还在持续出血。 　　意识不清，昏迷不醒，半张着嘴艰难接着屋檐下的雨水。 　　垃圾回收站的气味并不好闻，卫昭在那女泰坦身边站了很久，才动了动。 　　——给她丢了一包自己在医学院里顺回来的药品，还放了点儿吃食。 　　卫昭当时就确认，这泰坦一定能活下来。 　　虽然她浑身落魄，奄奄一息，但她脚踝上有贵族专属的印记，金色的斧头样式——是塞拉家族：掌管北大陆的四大家族之一。 　　塞拉家族以武力见长，所以一个月后，卫昭再次在这条小路上遇到已经健康无碍的女泰坦，一点都不奇怪。 　　和眼镜儿一样，她没有说过自己的故事，但却在见到卫昭的第一时间，给了他一只假肢。 　　“这是我自己做的，”她垂眸，“我知道你，你是乌木家的那个混血人。我……能看到你的手臂出了问题。” 　　她知道卫昭，却不问他手臂的事情。 　　就像卫昭知道她来自塞拉家族，却不问她为什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成年人之间的体面，多数时候都需要靠他人分寸感的成全。 　　后来，卫昭开始给其他流浪人装手臂，玮玮便用自己的渠道给他提供原料和设备。 　　两人配合得还算不错，中间玮玮还认识了眼镜儿。 　　不过因为眼镜儿对玮玮过于“舔狗”，所以玮玮在认识眼镜儿不到两小时后就把他设置成了免打扰，后来就因为事儿多，经常性忘记看他消息。 　　眼镜儿还在嘀咕，“妮子越来越自闭了，前段时间还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月，死活不开门不说，连我送到门外的物资动都没动过。” 　　卫昭顿了一下，眼神落到了电子眼球上，“所以，你完全没看我给你的那些资料，是吧？” 　　眼s*w*整*理镜儿丝毫没察觉到卫昭语气里的不对，继续大咧咧说道：“什么资料？你一天到晚给我八百份东西，我哪里有时间看哦。” 　　“关于泰坦贵族的。” 　　“那些啊，我早看了啊。”眼镜儿奇怪，“这和妮子有啥关系？她能是泰坦贵族……？” 　　眼镜儿越说声音越低，最终整个眼球都悬在了半空中。 　　半晌后，眼镜儿才找到自己的声线，“我……卧槽！” 　　卫昭收起了手机，戴好头盔后启动了摩托，语调平淡：“能一个月不出现，还能是因为什么？只有四大家族才有返生仪式。这也是他们保持永生的最大秘密。” 　　眼镜儿明显还在消化自己震碎的三观，嘴都不回了。 　　卫昭驾驶着摩托往城市最高的建筑方向驶去。 　　都快要到了，眼镜儿才重新开口，语调低了很多，“你干嘛去中心大楼哦？” 　　倒是也没多问关于玮玮的事情。 　　卫昭把摩托车停在了离中心大楼还有段距离的位置，没回答他。 　　眼镜儿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语气，“这么远你走过去哦？” 　　卫昭放好了头盔，从储物箱里拿出了一捆绳子，抬眼看眼镜儿，“你还能屏蔽电子眼球系统多久？” 　　“到顶两个小时。” 　　“嗯，”卫昭沉吟片刻，然后把绳子放回了储物箱，然后穿回了卫衣：“时间还多，换个计划。” 　　“哦。” 　　卫昭失笑，看了一眼电子眼球，“至于？” 　　眼镜儿重重叹气：“我承认，我原先是想和妮子展开一段旷古烁今的绝世虐恋，但现在，他妈的恋还没开始就虐起来了，我是不能接受的。玮玮可是我命运般的老婆！” 　　“……”卫昭沉默。 　　眼镜儿开始操碎碎念起来，话里话外都是他会舔玮玮一辈子，甚至还能舔十个玮玮。 　　卫昭听得烦不胜烦，但现在又需要眼镜儿屏蔽电子眼球，只能深呼吸，生生忍住了。 　　卫昭安静地朝中心大楼走着，顺便还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提交了一个进楼申请。 　　“你……就这么进去啊？”眼镜儿的怨妇发言戛然而止。 　　“不然？” 　　“中心大楼……”眼镜儿迟疑片刻，“不是人类禁入吗？我跟你也有三四年了，也没见过你来这里。不是说这里面是泰坦的最高机密？” 　　卫昭摇头：“确实是人类禁入，但你也知道我不能算人类。而且这里面并不是什么最高机密，只是有权限进去的人比较少，所以被讹传了。” 　　“那所以里面是什么？”眼镜儿缓缓兴奋起来。 　　“司法、审判，以及暴力机关，”卫昭顿了顿，“也就是很久以前，人类所说的公检法。” 　　“哇靠，牛啊！我也能去这种地方了！但……去这里干嘛？” 　　卫昭此时已经站在了大楼的门口，调出了手机上的身份卡，然后低声和眼镜儿说道：“那猴哥对尸块的情况头头是道，不得去看看是真是假？” 　　眼镜儿沉默了片刻：“那你咋不好好跟人家说你要求证之后再决定继续调查的方向？” 　　“不想说。” 　　卫昭刷了身份卡，虚拟屏幕上的证件瞬间被打上了钢印。 　　他信步游庭地走在大楼里，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电梯，然后又十分熟练地按下了十三楼。 　　眼镜儿操纵着电子眼球跟在卫昭身后，疯狂录屏。 　　四个大陆上的中心大楼布局完全一样，所以卫昭不担心自己会找错位置。 　　“上楼之后，”卫昭在电梯里嘱咐，“非必要，不出声。” 　　电梯门打开，巨大笔直的通道里亮起了白昼般的无影灯。 　　通道很长，约莫五十米，灯亮后白到刺眼的四周墙壁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卫昭踏上通道的第一时间，洁白刺眼的无菌通道里响起了机械的女声。 　　“卫昭先生，欢迎您莅临东大陆特殊事件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自主服务。” 　　卫昭边说边往走廊的尽头走去，电子眼球紧紧跟在他身边。 　　卫昭选择了自主服务之后，走廊四周刚刚还刺眼的白光立马暗了一些，还加了点儿暖调。 　　甚至风口里还散发出了怡人的橙子精油香薰味道。 　　眼镜儿不出声，但手却没闲着，给卫昭发消息道：“卧槽，这走廊里是不是用了尼卡家族那个最牛逼的‘扫你一下，知你全家’的智能技术？！” 　　卫昭手腕上的健康手环闪动了一下，在他还没有察觉的时候，机械女声说道：“您有新的消息进来，请及时查收。” 　　卫昭抬起手腕，看到眼镜儿的消息后，只是发了串看起来毫无意义的数字。 　　——9689349426：有危险。 　　虽然还隔着电子屏幕，但眼镜儿也凝固了片刻，不敢轻举妄动了。 　　尼卡家族是泰坦四大贵族中掌管东大陆的家族，同时，也是全体泰坦的最强技术资源。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明明身材在泰坦族里这么矮小，但也能占据四大家族一席之地的原因。 　　而他们近几年推出的“安全走廊”技术，更是风靡全球。 　　走廊里安装上360度环绕扫描仪，不仅能得知走廊里来人的种族、身份，更是能详细到他六岁的时候因为吃糖有了虫牙。 　　虽然这件事情引起了全球范围内不分种族、阶级的大讨论，为了个人隐私安全而抵制的泰坦和宠物人很多，但丝毫不影响产品热销全球。 　　如今但凡是泰坦贵族，家里别墅中都安装了安全走廊。 　　中心大楼就更不用说了，早在尼卡家族刚研制出来安全走廊的时候就安装上了，而且叫了不少泰坦和宠物人测试过。 　　卫昭自然也在里面。 　　五十米的楼道走完，尽头的白墙瞬间变成玻璃门，朝着两边打开。 　　安全走廊也抵达了尽头。 　　玻璃门后，是一个个规整的巨大格子间，格子间的布局像极了旧人类时代的大公司。一个个巨大的泰坦坐在格子间里忙碌着。 　　办公、交谈、接听电话…… 　　但当卫昭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卫昭顶着所有人的视线，扯出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微笑：“你们领导呢？” 　　像极了来上访又要先礼后兵的刁民。 　　办公室里的泰坦面面相觑半晌后，齐齐看向了最里面的一个格子间。 　　“您怎么来了？” 　　格子间里冒出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卫昭眉峰微跳。 　　高妙从格子间里面袅袅走出，无影灯照在她脖子上的华美全钻项圈，反射出了摄人的光泽。 　　“您怎么想着来特殊事件中心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卫昭看她：“你在这里工作？” 　　“谈不上工作，”高妙轻笑，“我只是过来帮帮尼卡基大人。” 　　说话间，办公室格子间里的泰坦都重新开始了工作，只是眼光或明或暗的还是会扫向卫昭和高妙。 　　“监督泰坦工作？” 　　“当然不是了，”高妙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我一个宠物人，哪儿能说监督泰坦贵族。只是过来在这边呆着，需要联系尼卡基大人的时候帮忙联系一下罢了。” 　　卫昭看着笑容过分用力的高妙，眼神停留在她脖子上的项圈一瞬后，扯开了话题，“流浪人肢.解案的尸体，你们这里还有留存吗？” 　　高妙微微蹙眉：“您还在关注这件事情呀？” 　　“有留存吗？” 　　高妙顿了一下，“是有的，您稍等。” 　　她转身回了格子间里拿了工作卡，还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钻石项圈。 　　眼镜儿小声在私密蓝牙通讯通道里说道：“项圈上有红外线，估计是摄像头。” 　　卫昭轻轻扫了一眼那镶满了钻石的项圈，嗤笑了一声。 　　走在前面的高妙转头：“？” 　　卫昭脸上笑意敛了一些，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巨大刺眼的走廊里，只回响着高妙每一步都铿锵有力的高跟鞋砸地声。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当晚因为乌木十三并没有按照约定给卡琳娜直播卫昭，所以倒赔了卡琳娜三千元 2、神秘数字的破解方法：旧时代人类智能手机中的九宫格输入法。 不好意思来晚啦 因为要压一下字数 明晚可能不更新（十点后没看到更新就不用等啦 爱大家 第9章 玮玮 “我怎么能算人类呢？” 　　高妙在卫昭前面走着，高跟鞋的声音不断响彻在空旷巨大的走廊里。 　　她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袅袅，但高跟鞋的声音却比平时刺耳了很多。 　　眼镜儿给卫昭发了信息：她踩高跟鞋咋这么用力？ 　　安全走廊已经结束了，这会儿并没监控，卫昭低头回消息：她很慌。 　　从在办公室见到卫昭开始，高妙整个人就进入了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但偏偏又不能在人前展露，所以只能强迫自己松弛。 　　最终只能变得像现在这样僵硬又不自然。 　　高妙带着卫昭一路向前，用工作卡打开了好几扇门，才抵达了一扇有十米高的巨大铁门前。 　　“……至于吗？”卫昭仰头，忍不住出声，“只是放尸体而已。” 　　高妙边开门边说道：“但您是知道的，贵族泰坦有返生仪式，而平民泰坦的尸体有专门的处理中心。所以这里，只会放人类的尸体。” 　　“而人类，是肮脏的，是生来就带有细菌的。”高妙平静地说着。 　　高妙打开了门，铁门后是一个个摆放整齐的玻璃铁柜，和外面的格子间有异曲同工之妙。 　　房间里面的味道不算好闻，消毒水几乎达到了刺鼻的程度。 　　卫昭却面不改色，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高妙看。 　　高妙有些不自在，扭了扭身子：“您不是要进去的吗？” 　　“你不觉得你是人类？”卫昭问完才错开了眼，抬腿往铁门里走。 　　高妙站在门口没进去，“我怎么能算人类呢？” 　　她一脸确信，又一脸莫名，站在门外抱胸捏着鼻子。 　　“是，你不算。”卫昭背对着她。 　　眼镜儿在电子眼球后气到恨不得自燃，手指不停使劲儿敲击着桌子：“她当然不是人类了，她妈的就是个人奸！” 　　卫昭没回应眼镜儿，而是转头对高妙摆了摆手：“你回去吧。” 　　高妙神色一滞，连忙松开了捏着鼻子的手，鼻尖红彤彤地摆手说道：“没事，我在这等您吧，万一您需要帮手呢？” 　　眼镜儿震声：“她帮个屁，她就是监视你！” 　　卫昭看高妙，神色淡然：“这个屋子里不是有监控吗？” 　　“您看您说的，我又不是在这里监视您。”语罢，高妙还往后退了几步。 　　但卫昭已经转回头去看尸体了，高妙站在门口张了张嘴，运气半晌都没说出来一个字。 　　最终，她还是离开了储藏室。 　　高跟鞋砸地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走廊上后，眼镜儿才出声道：“气死我了，我真恨不得一拳头！” 　　眼镜儿喘了半天后，顺便说道：“这房间里的监控我已经换好了，少爷你准备咋办？” 　　卫昭对电子眼球招了招手：“过来帮我扫描一下尸块。” 　　“……咋扫描啊？我还小，看不得这些。”眼镜儿边说边飘到了卫昭身边。 　　卫昭抬起右手手腕，在虚拟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后，电子眼球瞬间变成了蓝色。 　　“少爷你干了啥，为啥我的电脑屏幕突然黑了？！”眼镜儿慌乱的声音从蓝色的电子眼球中传出。 　　“不要吵吵，”卫昭神情冷静，“是3D成像。” 　　眼镜儿：“……捏妈。今天才觉得自己是个正经黑客了。” 　　随着卫昭手腕上健康手环扫过玻璃柜里的尸块，眼镜儿的电脑上也出现了具体的生物组织参数。 　　“念屏幕右边最后一行的数值就行了。” 　　“哦哦哦。”眼镜儿努力跟上卫昭的步伐。 　　“26、31、25、22、19、56……” 　　卫昭的手腕突然悬停在一块极小的尸块上。 　　“刚刚那个数字。” 　　“56啊！”眼镜儿又念了一遍。 　　卫昭从玻璃柜里把尸块拿了出来，放到了一旁的工作台上。 　　被单独取出来的尸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已经坏死的组织泛起紫色，在光亮的工作台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绕飞一圈。”卫昭说到。 　　电子眼球绕着小小的肉块绕飞一圈后，眼镜儿的电脑屏幕右边出现了更多看不懂的数值，也多出了几张黑白的影像图片。 　　“截图发给我一下。” 　　“稍等。” 　　卫昭的手臂上升出了虚拟屏幕。 　　他看了半晌后，拧眉戴上了手套。 　　眼镜儿奇怪：“这块怎么了？” 　　“异常。” 　　“那刚刚我给你念的那一串数字，是什么？” 　　卫昭开始消毒工作台上的工具，“尼卡家族送给最高医学院的程序，通过皮肤组织来判断年龄。这个技术在医学院实验成熟后，就安装到安全走廊里去了。” 　　眼镜儿迟疑了片刻：“所以，刚刚那串数字是年龄？怎么会有这么多年轻人？”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年轻人我不清楚，但这一块年龄很大，我很清楚。”卫昭开始用工具分解起尸块来。 　　眼镜儿就飘在尸块上方，卫昭的手腕上还亮着虚拟屏幕，实时变换着黑白影像和数值。 　　尸块变成了更小块，但诡异的是，被切开的组织里竟然会有血液冒出。 　　眼镜儿震天撼地地“卧槽”了一声，“这什么情况？” 　　卫昭的手术刀还悬停在冒出血液的尸块上，眼镜儿话音落下后半晌才放下刀具，然后开始清理工作台。 　　眼镜儿疯狂碎碎念起来，这是他一紧张就会有的习惯。 　　而卫昭一直很冷静，把工作台处理干净后，用随身带着的手帕包起了冒血的组织。 　　眼镜儿更疯了，“你他妈的还准备带走！？你比我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吧！这他妈是泰坦的尸块啊！” 　　卫昭收好了包裹组织的手帕，撩起眼皮看了眼恢复原状的电子眼球：“你刚刚听你男神说这里面有泰坦尸体的时候，可没这么慌。” 　　“我他妈的以为他在钓鱼，谁会当真啊！你不是也不信，这才过来查证吗！” 　　眼镜儿操纵着电子眼球到处乱飞。 　　卫昭伸手抓住了眼球。 　　眼镜儿沉默了一会儿，“所以，现在这事儿从一个单纯的流浪人被杀害事件，变成了泰坦被害？而且，我男神还先一步知道了这个消息。” 　　卫昭点头：“真不错，理清楚了。” 　　眼镜儿又沉默了片刻，“你他妈在给我上课？” 　　卫昭失笑，顺便转身往大门走去。 　　眼镜儿不明所以，“就这么走了？” 　　“不走留下来吃宵夜？” 　　“哕！”电子眼球里传出了真情实感的呕吐声，“你们学医的，多少有点不正常！” 　　“我建议你谨言慎行，现在看这句话的有不少医学生。” 　　两个人边扯淡边往外走，一直出了中心大楼，高妙也没有再次出现。 　　眼镜儿回望了一下：“她不来盯着了？” 　　“谁知道。” 　　眼镜儿跟上了卫昭的步伐：“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不怎么办，”卫昭发动了摩托，“先回家。” 　　眼镜儿顿了一下：“你不调查了？” 　　“再说。” 　　“可我男神都给你指了方向喂，这查一下对你来说也不难。”眼镜儿突然就急了：“而且你个狗东西怎么对我也这么敷衍！？” 　　卫昭沉默了片刻，“你还没想通吗？凶手无论是谁，这件事情的真相可能都会超过我们的想象。” 　　眼镜儿迟疑：“哪儿有这么严重……原先也不是没有死过泰坦。” 　　“众所周知，贵族泰坦死不了，而因为各种事件死掉的平民泰坦都会被集中处理尸体。那请问你什么时候见过泰坦的尸体？又是什么时候见到过要用流浪人尸体掩盖的泰坦尸体？” 　　卫昭语调冷静，一个字一个字通过通讯频道砸在了眼镜儿耳边，听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眼镜儿没有再说话，卫昭也乐得清静，一路风驰电掣地就回了家里。 　　刚把车停好，还在摘头盔的时候，卫昭就听眼镜儿透过电子眼球发出了一声令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hello”。 　　——果然，玮玮正站在卫昭别墅区门口，脚边还有一个一米五高的巨大铁箱。 　　玮玮在泰坦里算是娇小了，但也足足有两米高。她眉眼飒爽，站立在夜色中就像闪着寒光的冷兵器一般。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她朝卫昭摆了摆手。 　　电子眼球早已经围绕玮玮转了好几圈，还不断传出了黏腻的碎碎念。 　　玮玮没等卫昭过来，就不胜其烦地捏碎了电子眼球。 　　卫昭脚步一滞，“我可能还需要眼镜儿帮我屏蔽电子眼球的监控。” 　　玮玮甩了甩手，神色淡然：“不用了，我前几天研究了一个新插件，你植入到电子眼球里去就行了。有需要屏蔽监控的时候，直接启动就行。” 　　玮玮边说边给卫昭发送了一个插件文件。 　　正好新的电子眼球已经就位了，卫昭立即用在了上面。 　　插件十分智能，还能自主选择上传的影像场景。卫昭选择了“夜间休息模式”后，电子眼球就停止了飘动。 　　上传的影像还是自己正在熟睡。 　　“这个挺厉害。” 　　玮玮轻笑：“比眼镜儿这个半吊子货还是有用多了。” 　　“……玮玮，你就仗着我宠你！”刚刚还凝固的电子眼球再次开始了飘动，还传出了眼镜儿气急败坏的声音。 　　玮玮轻轻嗤了一声，没理眼镜儿，然后一个弯腰就轻松拎起了脚边的大铁箱，对卫昭微微偏头：“进去？这回还给你带了点儿新玩意儿。” 　　卫昭欣然点头，带着玮玮进了别墅。 　　两人把客厅里碍眼笨拙的复古茶几搬走后，玮玮席地而坐，打开了铁箱。 　　“原先3D打印出来的假肢使用寿命都只有10年左右，这回我换了原料，使用寿命大概能到30年，”玮玮拿出了一个小盒子，“这个原料其实是泰坦特殊行动队用来做热武器外壳的，所以很坚固。” 　　卫昭点头。 　　眼镜儿奇怪：“你从哪儿搞来的？” 　　玮玮瞄了电子眼球一眼：“你现在才问？” 　　“……原先问怕你打我。” 　　“现在问就不打了？” 　　说完，玮玮又伸手捏碎了电子眼球。 　　在旁边看完全程并有一点点开始反思自己平时是不是也这样的卫昭：“……” 　　玮玮擦这手，完全没受影响地继续说道：“哦，还有这个。” 　　她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只十分细腻逼真的右手，“我新给你做的。你现在胳膊上这个用了快五年了，后期神经传感系统可能会失控，早点换上比较好。” 　　卫昭也不客气，直接就摘下了旧假肢，换上了新的。 　　做了几个握拳的动作后，卫昭点头：“确实比原先的灵敏一些。” 　　玮玮低头检查着卫昭原先的假肢，微微拧眉：“我不是一开始就跟你说了，这假肢可以阻断电子眼球的电击指令吗？怎么这旧假肢上还有这么多电击留下来的焦黑痕迹？” 　　卫昭适应着新假肢，“能承受住。” 　　玮玮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倒是眼镜儿在一旁叽咕道：“他高低带点儿自虐倾向玮玮你能不知道？” 　　玮玮撩起眼皮，轻轻扫了一眼电子眼球，眼镜儿立马就操纵着小机器火速飞卫昭身边去了。 　　见眼镜儿老实了，玮玮才继续跟卫昭说道：“你还准备在东大陆呆几天？你爸的返生仪式快开始了，这几天西大陆都开始戒严了。” 　　“戒严你怎么出来的？”卫昭看她。 　　玮玮咧嘴一笑：“我当然有我的办法了。” 　　卫昭没再多问，反而是和玮玮讨论起了给流浪人装手臂中的难点。直到一个多小时后，卫昭起身去洗澡了，玮玮才意识到被卫昭巧妙地扯开了话题。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虚拟屏幕发呆，眼镜儿飞到了她的身边。 　　“你想啥呢？” 　　“卫昭父亲的返生仪式。”玮玮伸出手臂盖住了双眼。 　　“返生仪式咋了？对于贵族泰坦来说不是很正常？”问到这里，眼镜儿不自觉想起了玮玮也是泰坦贵族的事情，话语尾调变得有些不自然。 　　但玮玮并没有察觉，放下了手臂，看着电子眼球，“是正常。只是这回意义不一样。” 　　“怎么说？”眼镜儿趁机挨到了玮玮身边。 　　“这回首领返生仪式后就要选新首领了，”玮玮停顿了片刻，“卫昭那对哥哥姐姐，可不是好惹的。”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全身都在用力的高妙其实表情有种诡异的狰狞，这一点上，经常和她同床共枕的尼卡基表示赞同。 2、眼镜儿屏幕上的3D成像大概就和我们做B超和彩超的影像差不多。 3、泰坦与人类不一样，他们死后，组织还是能保持细胞活度，继续出血的。 第10章 争执 “您有30%的几率会丧生” 　　卫昭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玮玮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眼镜儿操纵着电子眼球飘到了卫昭身边，小声道：“丫头累了，我俩上去说。” 　　卫昭沉默了一会儿，边上楼边说道：“丫头？你这么叫玮玮合适？” 　　眼镜儿小声反问：“不合适？” 　　卫昭再次沉默，没戳破眼镜儿薄如蝉翼的倔强自尊。 　　两人到了卫昭的书房，眼镜儿随口说道：“玮玮咋来得这么快？这也才三个小时吧？” 　　卫昭看着桌面升起的蓝色虚拟屏幕，“急速悬浮车跨越大陆只需要一个小时左右。三个小时过来，不算快。” 　　眼镜儿瞄了一眼卫昭的屏幕：“你看那泰坦的尸块图像做什么？不是已经确认了？” 　　“稍微有点奇怪，我再看一下。”卫昭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的影像上略过。 　　“不过这丫头做的插件确实不错，甚至还给我开了个后门，可以随时进入电子眼球系统。”眼镜儿在后台查着代码。 　　卫昭敷衍得“嗯”了一声。 　　眼镜儿啧啧称奇：“你说丫头又是泰坦贵族，又能搞到这么多稀罕材料，还懂技术。怎么会混到现在这个份儿上呢？我虽然不太清楚泰坦贵族是怎么生活的哈，但看平民泰坦里那些女泰坦，地位都挺高的啊。” 　　卫昭从屏幕里抬起头，“你是怎么定义‘地位高’的？” 　　“就不用出去干活儿，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整天就在家里玩儿，泰坦这边政府还给发钱。这还不够舒服？地位还不够高？而且平民女泰坦就这样了，怕是贵族女泰坦更享福。” 　　卫昭被眼镜儿的发言气乐了，正准备说话的时候，书房门口传来了一声嗤笑。 　　玮玮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正好盖住了眼镜儿停电子眼球的地方。 　　“你觉得这就是地位高？” 　　玮玮语气平淡，但却透着一股凉意。 　　眼镜儿立即滑跪：“不是。” 　　干脆利落，显然属于“我虽然不知道我错哪儿了但是现在道歉绝对没错”的火上浇油状态。 　　玮玮又“嗤”了一声，缓步移动到了卫昭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眼镜儿立马狗腿地用电子眼球给她叫来了机器人管家送水。 　　玮玮没拿水，而是反问眼镜儿道：“如果有一天，我让你也过上这样的日子，你愿意吗？” 　　“……听实话？” 　　“嗯。” 　　“当然愿意啊！”眼镜儿掷地有声，“这多舒服啊，光明正大地休息享福，我不信没人不愿意。” 　　“那如果代价是，每天必须谨慎地保护好自己的身体，或者说保护好自己的子宫，一辈子只为了生一个孩子而努力呢？” 　　“那如果代价是，完全没有自己的朋友和生活圈，所有的时间都只能围着雄配转呢？ 　　“那如果代价是，在黄金年龄生不出来孩子就要被淘汰，被驱逐，被迫离婚，甚至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眼镜儿被一串问题问懵在了原地。 　　玮玮冷笑一声，“你还愿意吗？” 　　眼镜儿半晌没说话。 　　但在玮玮又准备开口的时候，眼镜儿略显低沉的声音从电子眼球里传了出来： 　　“可……你们还是舒服的啊。” 　　“占领了我们的土地，掠杀了我们的同胞，抢夺了我们的物资，”眼镜儿声音在颤抖，“就只是生不出来孩子，讲实在的，不是活该吗？” 　　玮玮半张着嘴，喉咙里还是刚刚没说完的话，这会儿被眼镜儿几句话打散，淹没在喉咙里，发出了几声令人不适地干咳。 　　眼镜儿坐在他狭小逼仄的房间里抿了抿唇，看着此刻电脑屏幕里略显尴尬的玮玮，他也有些无所适从起来，懊悔自己刚刚说话太不过脑子。 　　原先他们从来不会探讨这些问题。 　　但不知道究竟是冲动了，还是自己知道了玮玮身份心态发生了变化，总之他刚刚那番话太不合适了。 　　不合适到眼镜儿说完就开始狂捶自己脑袋。 　　玮玮此刻坐在卫昭书房的沙发上也有些别扭，拿起了机器人管家托盘里的水，喝了好几口才压下去了异样的情绪。 　　卫昭一直靠在椅子上听两人讲话，直到两人都安静下来，房间里的空气变得十分尴尬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都是族群里被淘汰、被排挤的垃圾，争什么呢？” 　　卫昭的语气，平淡的就像在说“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上半张俊脸动都没动。 　　玮玮嘴角抽了抽，眼镜儿也在电子眼球里运气。 　　半晌后，玮玮才幽幽说道：“我是自己要脱离家族的。” 　　才不是卫昭说的“被排挤和被淘汰”。 　　“那你还蛮厉害。”卫昭似笑非笑，属实是把阴阳怪气玩儿明白了。 　　眼镜儿赶紧护上，“我说你这个人，是不会说好话是吧？” 　　卫昭眼神在玮玮身上轻轻扫过，发现了她比刚刚更加窘迫的神情后，轻笑一声扯开了话题。 　　眼镜儿和玮玮也很配合，没有再抓着不放。 　　他们三个人都知道，全世界的人类和泰坦都可以说这些，但他们三人是最没有立场去扯些劳什子高大上的“族群命题”的。 　　玮玮在卫昭书房里逗留了一会儿，拿了他几本人类书籍后，就起身去了客房洗漱。 　　眼镜儿还停留在电子眼球里，卫昭看了他一眼：“可以886了。” 　　眼镜儿把视角调到了大门的位置，才跟卫昭说道：“你……知道那妮子是哪个家族的吗？” 　　“你问出来了是能干什么吗？” 　　“你妈的！老子问问都不行！？”没了玮玮在房间，眼镜儿用词和语气都十分流氓。 　　卫昭挑眉：“既然什么都不能做，那知道也是无济于事。” 　　眼镜儿无能狂怒地骂骂咧咧：“你这个人，这么消极迟早出问题！” 　　卫昭耸肩：“我赞同你的话并深以为然。” 　　眼镜儿说不赢卫昭了，气得又是狂捶自己脑袋三下后，怒而下线。 　　卫昭看着停在半空中还望着大门的电子眼球，轻轻勾了勾唇角，然后也拿了本书往自己卧室去了。 　　- 　　第二天一早，卫昭从楼上下来，玮玮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 　　“出去？” 　　“有点私事要办。” 　　卫昭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叫住了玮玮等一下后，转身又去了楼上。 　　再下楼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一个鳄鱼皮包。 　　“这里面有两万现金，”卫昭把包递给了玮玮，“你在外刷脸不安全，还是用现金。” 　　玮玮笑了笑，没有收下卫昭的包。 　　“或许在其余几个大陆不安全，但是在东大陆……”玮玮拉长了尾音，“不会有人敢动我。” 　　卫昭面露疑色。 　　他在刚见到玮玮的时候就看到过她脚踝上的贵族刺青——金色斧头。 　　塞拉家族是泰坦贵族里的绝对武力天花板，刺青也令人印象深刻，卫昭绝对不会认错。 　　但塞拉家族统领北大陆，和尼卡家族管辖下的东大陆有什么关系？ 　　卫昭疑惑的眼神太明显，但玮玮只是笑笑耸了耸肩，“总之不用担心我在东大陆的安危。走了。” 　　说完玮玮便开门出去了。 　　顺便还十分自然地骑走了卫昭的悬浮摩托。 　　卫昭：“……” 　　卫昭关上了门，顺便打开了被屏蔽一晚上的电子眼球。 　　电子眼球重新活络起来，跟在卫昭身边播报着今天的新闻。 　　卫昭蹲在大铁箱旁边准备着材料。 　　电子眼球停止了播报：“您今日又要去原始森林吗？” 　　卫昭打了个哈欠，根本不回答。 　　电子眼球再接再厉：“今日有雨，在原始森林活动极有可能遇到危险情况。我们建议您谨慎考虑出行。” 　　卫昭偏头，撩起眼皮看了看电子眼球。 　　电子眼球十分识相地贴到了房间边缘去了。 　　卫昭收拾好东西，就坐车出发了。 　　刚走进森林，就有不少老人已经拿着号码牌候着了。 　　卫昭没浪费时间，架上设备就开始给老年人装手臂。 　　一个小时过去，天越来越黑，电子眼球高飞片刻后回到了卫昭身边：“未来半小时内有落雨，请您及时寻找避雨地。” 　　卫昭的手顿了顿。 　　正在被安装手臂的老妇人怯怯地问怎么了。 　　“没事，”卫昭继续手头的工作，“快下雨了。” 　　老妇人抬头看了看，再次怯怯说道：“那得快点找个地方躲雨了。在这林子里，下雨会死人。” 　　卫昭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十分钟后，天已经黑得看不清机械组织了。 　　密密麻麻的巨树在天色的掩映下变得极其有压迫感，拿着下一个号码牌的老人神情踟蹰，已经站在了仪器前，却始终没有伸出手臂。 　　老人拧眉，把号码牌扔给了卫昭：“我不装了。这一会儿下起雨来，命都没了。” 　　老人一带节奏，他身后的其余老人也立马捏着号码牌跑了。 　　卫昭身边一下就没人了，只有卫昭手边的仪器闪着蓝光。 　　“您看，这卑劣的流浪人。只顾自己的安危。”电子眼球见缝插针。 　　卫昭抬手就捏碎了眼球，然后开始收拾起工具。 　　新的电子眼球就位后，问起了要不要叫悬浮车。 　　卫昭刚呼出手机准备叫车的时候，拳头大的雨滴已经砸了下来。 　　电子眼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几滴雨点砸碎在了泥地里。 　　卫昭此s*w*整*理刻站立的地方距离入口有个几百米的距离，他没有犹豫，拎起箱子就开始狂奔。 　　但雨落得比想象中更快，须臾之间，树林里的土地就泥泞起来了。 　　卫昭堪堪在大雨倾盆之前跑出了森林。 　　他撑着箱子大喘气，新的电子眼球也打开了自带的雨伞罩在了卫昭头顶。 　　“已经越权为您叫了悬浮车。” 　　卫昭点了点头，准备扛起箱子再往外走走好摘下面罩的时候，身后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急促惊惧的呼救声。 　　撕心裂肺。 　　卫昭脚步一滞。 　　雨下得很大，天空还时不时会扯起亮如白昼的闪电。 　　自从泰坦降临后，地球的气候走向了不可控制的极端，这样像天破了一样的雷雨天，很久不会出现一次，但出现一次就会持续好几天。 　　卫昭低头看着脚边的水洼，半晌没动弹。 　　那突如其来的呼救也像幻觉一样再也没有响起过。 　　头顶上的电子眼球发出声音：“悬浮车还有一分钟抵达。” 　　卫昭抬眸，确实能看见蒸腾水幕中隐约有车驶来。 　　雨声很大，充斥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洗刷着高楼大厦上的反光玻璃。 　　悬浮车停在了卫昭面前，他快速把设备甩到了车上，然后一跃便进了车里。 　　卫昭换下了湿衣服，把鞋子里平时为了掩盖自己身高的十厘米增高垫也抽了出来晾干。 　　电子眼球跟上，并立即开启了车上的暖风系统。 　　悬浮车破雨行驶，车窗外是如瀑布一般的雨幕。 　　卫昭耳边还响着那声短暂又惊惧的求救声。 　　悬浮车内的暖气顺着各个气孔流出，温柔舒适地吹拂着卫昭打湿的头发。 　　但他耳边莫名还是回闪着那声急促的呼救。 　　“停车。” 　　卫昭说。 　　电子眼球问道：“您有何指示？” 　　“返回森林入口。” 　　卫昭未等电子眼球做出下一步反应，就已经更改了悬浮车的行驶路线。 　　车再次停在了入口处，雨幕掩映下的森林能见度非常低。 　　卫昭从车门里抽出了重骨伞打开扛在肩上后，就直接关了车门。 　　电子眼球还在车里巴巴看着卫昭。 　　卫昭转身就往森林里走。 　　电子眼球停滞在窗边半晌后，最终还是跟上了卫昭，躲进了他的伞底。 　　“您做了一个相当不明智且危险的决定，”电子眼球哔哔，“现在这个天气状况进入原始森林，您有30%的几率会丧生。” 　　卫昭抹了抹头盔上溅起的雨水，反问电子眼球：“然后呢？” 　　“进入森林后，如果您有危险动作，我们将直接上报异常动作和数据给卫夫人。”电子眼球信誓旦旦。 　　卫昭冷笑了一声，一个低头就把电子眼球的插件安排上了。 　　此刻屏幕里显示的上传影像是卫昭正坐在车里准备回家。 　　卫昭关闭了手机，把停止工作的电子眼球粘进了重骨伞里，再次朝原始森林去了。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雄配：专指泰坦家庭中的男人，相当于旧人类时代的“老公”。 2、重骨伞：半径一米的大伞，伞骨由最坚固的合金制成。一把伞均重50斤左右。 3、我们小卫平时也是穿增高鞋垫去工作的（） 第11章 黑娃 “五万人，因为我，全部丧命。” 　　磅礴大雨下的森林里处处是杀机。 　　摇摇欲坠的巨树果实、随时可能蹿出的野兽、下一秒就会崩塌的土块石碓、泥泞难走的土路…… 　　卫昭扛着重骨伞重新进入了这里，一脚一腿泥，艰难地挪动。 　　拳头大的雨滴落在树叶上啪啦啪啦响着，此刻森林里再也听不见其余的声音。 　　卫昭呼出了手机里的红外机开始扫描。 　　红外机的信号受极端恶劣天气的影响时断时续，卫昭不断重启着设备。 　　雨越下越大，累积起来的雨水已经漫过了卫昭脚踝。 　　终于，在离出口百米巨树的后方，红外机有了图像显示。 　　卫昭看着图像里蜷缩成小小一团的红色阴影，二话没说就丢下了又沉又笨的重骨伞。 　　此刻的雨水已经漫到了小腿上，而且浑浊不堪，根本看不见下脚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卫昭只能凭感觉一深一浅地往巨树后赶。 　　头盔上都已经被溅上了泥点子，卫昭用袖子擦拭了一小块干净的地方保证自己的视线不受干扰。 　　到了巨树后，果然看见一个被滚落巨石压住腿的黑瘦小孩儿。 　　他趴在地上，整个脑袋都快被雨水淹没了，一动不动。 　　卫昭赶紧把石头移开——是前几天来找他装手臂的瘦弱崽子。 　　但此刻刚装上的金属手臂已经被石头砸得稀碎。 　　确认了小孩儿还有呼吸后，卫昭立即撕下了衣服裹住了他受伤的腿，抱着他回撤。 　　大雨磅礴，雨幕大到连路都快看不见了，刚刚还在小腿上的雨水现在已经快要漫过了膝盖。 　　重骨伞连着电子眼球已经被雨水汇集成的小溪流冲到别处不知所踪。 　　卫昭根本来不及多想，掰下一片大叶子顶在小孩儿头上后就火速往外跑。 　　但这已经不是“跑得快”就等于“跑得了”的事情了。 　　因为大雨，本来就显得草率的森林入口现在已经完全被冲没了。 　　卫昭靠着几棵被大雨淋不倒的巨树才勉强辨清了出口的方向。 　　现在整个原始森林里一片泥泞，泥地里全部都是被打下来四分五裂的树叶子或者脏污不堪的水洼。 　　卫昭身后甚至传来了大型动物的嘶吼与脚步声。 　　再不能停留了。 　　卫昭一手抱着少年，一手不停擦拭着头盔上的泥点和雨水，努力往出口的方向走着。 　　就当他已经勉强能从雨幕里看到悬浮车的影子时，突然感觉到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卫昭脚步一滞，有些迟疑地低下了头。 　　膝盖已经被雨水漫过了，浑浊的雨水里冒出了点点猩红。 　　卫昭腾出手来擦了擦头盔上的镜片。 　　不断被雨水打破的水面下，是一块新鲜的、还冒着血丝的、有盘子大小的……尸块。 　　卫昭眉头紧锁，把少年扛在了肩上后，弯腰捡起了尸块。 　　皮下组织还有活性，血小板甚至还有凝血效用，这尸块可以说是相当新鲜。 　　那究竟是被雨水冲刷到了这里，还是有人趁着这大雨，把尸块丢到了这里？这附近还有别的尸块吗？ 　　卫昭抿唇，也不管卫生不卫生了，直接把尸块塞到了口袋里后，扛着小孩儿再次赶往出口。 　　就在此时，悬浮车上竟然下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但瞧着比一般泰坦又矮一点点。 　　那身影穿着一身灰绿色的工装，肩上扛着一把重骨伞，手里还拎着一把，直直破除雨幕，朝卫昭走来。 　　随着人影越来越近，卫昭也在大雨磅礴之中看清了来人的脸。 　　鹰目如炬，身材挺拔，像是能撑起这片快要倒下的天。 　　——是席言凛。 　　卫昭的动作顿了顿。 　　席言凛十分轻松地拿着两把伞走到了卫昭身边，又十分自然地从他臂弯里接过昏睡的少年。 　　见卫昭半晌没动弹，他问道：“不走？” 　　卫昭头盔里的眼角抽了抽，想张嘴又想到头盔隔着，还有这么大的雨，席言凛不一定能听清自己喊什么。 　　算了。 　　卫昭接过了席言凛递来的重骨伞，跟在他身后慢吞吞往悬浮车走，低头看着没过膝盖的雨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车后暖气立即被开启。 　　席言凛十分熟练地倒下了车椅背，把少年放下后开始检查他的生命体征。确认没有大碍后，席言凛又熟练地从车里找出了衣服，给小孩儿换上后还喂了点儿温水给他。 　　卫昭坐在另一边摘下了头盔，看着席言凛动作。 　　车外还是瓢泼的大雨，但车内已经迅速暖和了起来，风口还散发着淡淡的橘子精油的味道。 　　“湿衣服贴身上很容易生病。”席言凛突然转头对着卫昭说到。 　　卫昭没动弹，一脸平静地看着席言凛，还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还在滴血水的尸块。 　　席言凛拧眉：“你从哪里捡来的？” 　　卫昭蹲着把尸块放在车里的冰箱里，头也没回：“你怎么从我车上下来的？” 　　车内流动的暖空气像是一瞬间就凝固了。 　　半晌后席言凛才说道：“你司机今天拉肚子了。” 　　“泰坦的组织器官和人类是不一样的，”卫昭起身转头看着席言凛，“所以，在我有限的医学学习生涯里，从来没有见到过泰坦拉肚子。” 　　卫昭微笑：“你不如直接说把我司机打昏了。” 　　“……我把他打昏了。” 　　卫昭敛起了脸上的笑容，抬手从车顶的储物箱里拿出了一套崭新的衣服： 　　“不滚下去是要看我换衣服吗？” 　　席言凛给少年搓热四肢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抄起了一把重骨伞准备下车。 　　卫昭的手搭在卫衣下摆，一脚踩在了重骨伞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席 　　席言凛松开手，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直起身子拉开车门就下了车。 　　卫昭透过单面玻璃看着车外瞬间被淋成落汤鸡的席言凛，面无表情地脱下了衣服。 　　精壮的上半身上还残留着雨滴，倒映在单面玻璃上的白皙后背上有不少蜿蜒的狰狞疤痕，新新旧旧的，交错重叠在一起。 　　卫昭潦草地用湿衣服擦了擦就换上了新的卫衣。 　　又瞄了一眼窗外，席言凛还是站得笔直在淋雨。 　　卫昭垂眸，片刻后拉开了车门。 　　“把衣服脱了再上车。” 　　席言凛眼神迟疑。 　　“一辆悬浮车700万，大面积打湿水后要换掉全部的内饰。要么你脱衣服不给钱，要么你给钱不脱衣服。”卫昭倚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睨着席言凛，“选吧。” 　　活脱脱变成了地下不见光的脱衣舞俱乐部现场。 　　片刻后，席言凛干脆利落地把湿衣服丢到了车外。 　　卫昭吹了声口哨，挑眉从储物箱里拿出了一件衣服丢在了席言凛身上。 　　“或许，我刚刚可以留在车上。”席言凛穿好衣服后，认真看着卫昭说到。 　　卫昭耸肩：“没有这种或许，我很注重个人隐私。” 　　席言凛皱了皱眉，“是因为我打昏了你的司机？” 　　卫昭嗤笑，眼底一片嘲讽，轻松说道：“是因为我不做人。” 　　席言凛语塞，于是干脆蹲在了小孩儿边开始帮他搓热四肢。 　　卫昭坐在位置上看了半晌席言凛的动作，终于没忍住说道：“你确定这种方法有用？” 　　席言凛听出了弦外之音，立即给卫昭让开了一点位置。 　　卫昭指尖微动，片刻后从位置上起身蹲在了小孩儿旁边。 　　他张了好几次嘴，像是在做心理建设，半晌后才指导席言凛，说道：“右下角的储物抽屉，有一瓶营养液。” 　　席言凛从抽屉里拿出了营养液，准备打开的时候被卫昭打断： 　　“给我。” 　　卫昭接过营养液，打开后就倒了不少在自己的手心，然后双手合十开始狂搓。 　　等到透明粘稠的液体被搓成白色绵密的泡沫后，卫昭一摊手就全糊小孩儿身上了。 　　等到小孩儿四肢上全是绵密泡沫后，席言凛伸出手指碰了碰，指腹间传来的温热让他诧异了片刻。 　　而那些泡沫覆盖在小孩儿身上没多久，就完全消失了。 　　“尼卡家族的发热液，用来冬天取暖的，”卫昭用湿衣服擦手道，“就是会很香，这几天就不要把他送回原始森林了。” 　　“会引来动物？” 　　“动物倒不会，畜生没准，”卫昭瘫回了座椅上，“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流浪人？不是喜欢三天两头地处决自己内部的‘叛徒’？” 　　席言凛给小孩儿盖好了小毛毯后，在卫昭对面坐直了身子：“我并不了解流浪人。” 　　卫昭嗤笑了一声，“倒不用糊弄我。悬浮车司机的空你都能填上，能不了解流浪人？” 　　席言凛坐得直直的，就像背后绑了钢板一样，一身正气：“我们内部有详细的分工，暂时只给了我泰坦族和人管会相关的资讯。” 　　卫昭来了些兴趣，“详细的分工？” 　　“在加入冷冻人计划时就已经根据性格特质分好了，”席言凛并没有藏着掖着，“根据每个人不同的体质和性格，沈博士给了适配建议。” 　　“所以你这种比较高大一些的，自然而然地就被分到了与泰坦打交道的行列。”卫昭说道，“倒也是说得过去。” 　　卫昭说完直起身子，什么都没有追问，而是从冰箱里拿出了尸块开始简单处理。 　　他的动作十分利索，席言凛在一旁认真看着。 　　卫昭扫描了尸块的组织后，看着虚拟屏上的数值狠狠皱了一下眉头。 　　席言凛很快捕捉到，问：“有什么不对吗？” 　　卫昭并没有回答席言凛，而是突然抬头说道，“小孩儿我不要，你带他回去。不然他醒了我解释身份麻烦。” 　　席言凛的视线还在尸块上，他下意识地问道：“所以为什么不告诉流浪人是你给他们装的手臂？这样解释身份不就很快了？” 　　卫昭收拾尸块的动作顿了顿，车内也霎时间肃静了下来，只有车外隐约传来的大雨声提示着现在的一切没有被按下暂停键。 　　卫昭看向席言凛，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怎么？在你获得的讯息内，没有我曾经在流浪人里面做下的‘丰功伟绩’？” 　　卫昭的视线十分平静，像是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一般，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十年前，因为我大肆宣扬健康手环的好处，流浪人出于相信我戴上了手环，却没想到手环在第一时间就窃取了他们的位置信息和身体参数，这也导致了后来西大陆最惨烈的流浪人绞杀事件。五万人，因为我，全部丧命。” 　　他微微勾起唇角，眼神里泄出一丝慑人的冷意，“怎么？你不知道？” 　　席言凛面对卫昭挑衅一样的尾调，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看着卫昭，冷静回道：“你很不坦率。” 　　“？” 　　“明明很在乎流浪人，明明很关注肢解事件，明明也是你救下的小孩儿，为什么却总是逃避会接受到的正向反馈呢？比如流浪人的感谢，比如小孩儿的感谢。” 　　卫昭好笑：“你在跟我做心理治疗？” 　　“我只是提出问题。” 　　“没有那么多问题，”卫昭敛起了脸上的表情，“让你带回去就你带回去，再废话就滚下去。而且你要有这么多道理跟我讲，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刚才那五万人的问题？” 　　卫昭简单粗暴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也十分霸道地把小孩儿塞到了席言凛怀里，然后打开了驾驶室与座位之间的小门。 　　“你要动车？” 　　“有问题？”卫昭回头。 　　“这个天气动车很危险，”席言凛又把小孩儿放到了座椅上，还贴心地给他盖上了被子，“但你硬要走的话，还是让我来开。” 　　“你才开了几天悬浮车？”卫昭打掉了席言凛伸过来扶门的手，似笑非笑，“要是车坏了，可不是换内饰那点儿钱了，你就是衣服脱光要陪我睡，我都要考虑考虑值不值。” 　　卫昭说完，车厢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他嗤笑了一声，弯腰准备去驾驶室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道低沉的、鼓动耳膜的男声： 　　“应该挺值的。”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卫昭，唯一一个在泰坦医学院里学习过的、有人类血统的混血人。十分了解泰坦的身体结构以及器官组织。 2、卫昭让席言凛下车确实是不想让他看自己的伤疤，但让人脱衣服就属于个人品行不端正了，请大家猛烈抨击他。 3、席言凛好勇啊，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我替广大读者蹦弹幕（骄傲叉腰） 第12章 讨论组 “我应该很值。” 　　极端的大雨冲刷着灰色水泥森林与深绿野蛮树林，整片大陆只有此刻最平静。 　　一如卫昭悬浮车里快要凝固起来的空气一样。 　　卫昭的动作停在了原地，耳膜被雨声不断敲打，嗡嗡发响。 　　他甚至有些不确定刚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说话声。 　　卫昭转头，看着席言凛，“你刚刚说话了？” 　　席言凛再次把手搭在了小门上，一脸淡定又认真，“嗯，我说你不用考虑，我应该很值。” 　　卫昭的面部神经系统都快被“很值”两个字刺激紊乱眉毛乱飞了，他看着席言凛，“……如果不会开玩笑的话，建议还是学一下。” 　　“没有开玩笑，”席言凛眉间依旧凝着一团正气，“我是冷冻计划训练基地里，‘最想被他睡’排行榜第一。” 　　你们冷冻人的日常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卫昭难得在与人讲话的时候感到语塞，他组织了一下心情和语言，还没开口，就先听见了一道含笑的声线。 　　“所以，你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确实是在开玩笑，”席言凛勾着唇角，径直就走进了小门，回头看向了卫昭，“但是排名和性向都是真的。” 　　他看着卫昭，卫昭也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车内的空气好像再次重新流动了起来。 　　席言凛的驾驶手套都戴好了，但卫昭还是站在原地没说话。 　　席言凛微微挑眉，左手还拉扯着右手的手套，“怎么？历史都向前几百年了，人类还是不接受同性相恋？” 　　卫昭这才略有些无语地抬眼正视席言凛，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半晌后，他才说道：“爱情比谢谢还廉价。况且，你喜欢什么也不用跟我汇报。” 　　说完，卫昭又像是嫌没说清楚，补了一句，“你就是不喜欢人，我也不关心。” 　　席言凛剑眉微挑，“也不用强调那么多遍。” 　　卫昭：“……” 　　席言凛勾着唇角就去了驾驶室，还顺手关上了联通的小门。 　　卫昭凝视那道门许久，单薄的衬衫随着胸膛微微起伏，听着车外如鼓的雨声，最终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坐回了车里。 　　席言凛从车载屏幕里看到了卫昭的举动，轻笑了一声后呼出了手机。 　　Xxx：有效果。 　　泰坦吃屎不擦嘴：我说什么来着！对付傲娇就是要让他说不出来话。我赌五十卫昭这会儿绝对在想招噎你。但言总，你真是gay啊？ 　　Xxx：有问题？ 　　泰坦吃屎不擦嘴：那不敢。 　　周榜华：刘毅，你这个昵称是怎么过审的？ 　　泰坦吃屎不擦嘴：周队，程序员你的事你少管。管多了怕是头顶上仅存的三根头发也没了。 　　周榜华：刘毅，这个月绩效全扣。 　　周队头发永远茂密：周队，咱们万事好商量！ 　　周榜华：…… 　　美丽大嘴：…… 　　Xxx：…… 　　美丽大嘴：所以，席哥，你明白了吗？抓男人不是一个人的战斗，而是一群人的荣耀。特别是对付卫昭这种写进手册里的目标人物，那简直都能开专题研讨会。 　　周队头发永远茂密：嘴哥你为什么重复我昨天说过的话？你是复读机么？ 　　美丽大嘴：刘毅，我给你半分钟时间给我道歉。 　　周队头发永远茂密：……对不起。 　　美丽大嘴：嗯。 　　席言凛看着群里疯狂刷过的消息，关闭了虚拟屏幕，一脚踩下了启动键。 　　恒温发动机微微的轰鸣声完全被雨声掩盖，车子也缓缓从积水的水泥上升起来。 　　卫昭在车厢里撑着下巴等待着车开，却突然听到躺在旁边座位上的小孩儿咕哝了一声。 　　那小孩儿黑黢黢的脸皱了皱，睫毛还开始疯狂颤抖，像是随时都能醒过来。 　　卫昭如临大敌，三秒内在位置上换了五六个座姿，终于在小孩儿要睁眼的瞬间“歘”一下推开了驾驶室的小门。 　　——席言凛准备踩油门的脚立即悬停在了半空中。 　　卫昭面无表情地咳嗽了一声，又站在驾驶室里环顾四周好一会儿，才十分“自然”地坐到了副驾驶上。 　　席言凛没动弹，车子轻轻震动着。 　　卫昭系好了安全带，还戴上了驾驶耳机，才转头看席言凛，“走呗，等什么？” 　　席言凛眼神从车载屏幕上扫过，见醒了的小孩儿还在发懵，也没说什么，一脚踩下了油门。 　　悬浮车毕竟是泰坦专用，非常讲究舒适性，所以一般启动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推背感。 　　但今天天气特殊，又加上席言凛那一脚确实实在，卫昭整个人都窝进了椅子里。 　　他嘴半张，骂人的话就卡在舌头边了，但视线扫过两人中央的车载屏幕时，硬生生把话吞进去了。 　　席言凛见状轻笑了一声。 　　卫昭眉头瞬间紧拧，半晌后突然开口：“不然我开，你滚进去。” 　　席言凛目视前方，宽大的手掌覆在灵敏的方向球上，脑海里回忆着昨天群里队友教的知识点，想了想说道：“你在害羞。” 　　【首先，你要学会打直球。】 　　卫昭立刻转头，一双漂亮的蓝眸里盛了一丝慌乱：“你在放什么屁。” 　　“那总不可能是怕后面那小孩儿吧？” 　　【其次，激将也是个好办法。】 　　卫昭眯起眸子，“开你的车。话真多。” 　　“不然是因为喜欢我才到前面来陪我开车？” 　　【总之，一定不要让他猜到你要讲什么。】 　　…… 　　三分钟后，席言凛抱着小孩儿站在路边的人类收容点，看着破除雨幕头也不回的悬浮车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小孩儿被席言凛抱着，一脸懵懂地抬头看他：“咋咯？为撒子被赶下来咯？” 　　席言凛沉默，单手环着小孩儿，另一只手呼出了手机。 　　Xxx：刘毅，查查这附近有行动小队吗？ 　　Xxx：分享了一个实时位置。 　　周队头发永远茂密：？ 　　周队头发永远茂密：不应该啊，这位置——言总怎么流落街头了？你不应该打入目标任务内心柔软深处吗？ 　　美丽大嘴：五分钟后贝塔小队过来接你。@Xxx 　　Xxx：收到。 　　周队头发永远茂密：所以为什么下车了？赶紧说啊，兄弟伙的给你出主意。 　　Xxx：别出了。 　　都是馊主意。 　　席言凛想着，关掉了手机，又拎着小孩儿往屋檐里站了站。 　　人类收容点是城市主干道上必须设置的公益性设施。 　　据说是人管会刚成立的时候，泰坦族为了缓和泰人矛盾专门出资金在全球四大陆上建立的。 　　这收容点也很简单，一个玻璃房子，里面只放了点儿水，也没有吃的，更没有隐私可言。 　　小孩儿穿着卫昭的大卫衣，从席言凛身上下来，扒着他的腿往屋子里面看了看，“反正这个地方我们流浪人是从来不来的，也不晓得是给谁修的。” 　　席言凛的手放在小孩儿头顶，什么话都没说。 　　小孩儿仰头看着他继续说道：“我们为什么被赶下车咯？” 　　席言凛垂眸：“不知道。” 　　“那个头套男和你不是一起的吗？” 　　“你觉得他和我是一起的？” 　　“虽然他凶巴巴的，也搞得神神秘秘的，但看那双眼睛……”小孩儿抿唇，“不像泰坦。” 　　他说完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而且他把我们赶下车的时候又给了我一个胳膊诶，更不像泰坦了。” 　　席言凛摸着小孩儿的脑袋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在收容点没呆多久，一辆新的悬浮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磨砂炫黑的车门打开，率先冲进眼帘的是一条穿着黑丝的肉感蜜大腿。 　　席言凛面无表情地先捂上了小孩儿的眼睛。 　　“言总还是这么客气。” 　　座位上的女人捂嘴笑着，上半身倒是规规矩矩的绿色西装。衬得她本身就白皙的肤色此刻能反光一般。 　　席言凛沉默了片刻，带着小孩儿上了车。 　　待到女人用毯子盖住了腿后，席言凛才松开手。 　　小孩儿好奇地扒着席言凛的胳膊打量女人。 　　“小朋友，你好啊，”女人微微笑起来，顺手从扶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我是东大陆人管会外事处主任，宋薇。” 　　小孩儿懵懵地接过名片，拿着倒名片看了半晌后，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女人，最终抬头看向了抱着自己的席言凛，“你们不是冷冻人嗦？怎么还有人管会的领导啊？人管会里的不都是人奸吗？” 　　席言凛眉头一跳，“冷冻人？” 　　小孩儿拿着名片“昂”了一声，“那天你被头套大哥从石头里面开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如果不是冷冻人，怎么会从石头里出来啊？” 　　女人捂嘴笑起来，还伸手捏了捏小孩儿的脸，“小朋友，你可能是误会了。现在怎么可能会有冷冻人呢？要是真有，早就被泰坦察觉到了。” 　　“那……” 　　“这是我们人管会的一项实验，主要是测试人体机能的。”女人直起身子，微微勾起唇角，认真又仔细地说道，“你那天看到的，只是一次开舱仪式罢了。” 　　小孩儿拧着眉，“不是冷冻人，也能长这么高？” 　　“对啊，这就是我们要进行的实验啊。通过改变基因序列，然后让我们人类也能长这么高。这个哥哥就是一个非常成功的案例。” 　　小孩儿再次抬头看着席言凛，眼里还藏着疑惑与犹豫。 　　席言凛没有出声解释，只是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然后对着宋薇说道：“下暴雨的时候他人被石头压到过，还没有做全身检查。” 　　宋薇也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话题：“没问题，一会儿把他带到人类医院检查。” 　　就这样，宋薇和席言凛开始自然地交流起来。 　　小孩儿再没有了插话的机会，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问出“冷冻人”的问题。 　　一直到小孩儿被送到检查室，宋薇才笑着拍了拍胸口：“真怕他问出什么我敷衍不了的问题。” 　　席言凛插兜站在单面玻璃前，转头看宋薇：“今天谢了，小孩儿伤养好了给我打电话，我接他回去。” 　　“回原始森林？” 　　席言凛转身，背朝宋薇摆了摆手：“去我小队。”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席言凛苏醒后加入了一个讨论组，名字叫做“关于我是个冷冻人我要做点什么？”。后来席言凛嫌弃这名字太长，所以讨论组的名字改成了“讨论组”。（…） 2、讨论组人员一览：周队（周榜华）、刘毅（泰坦人吃屎不擦嘴、周队头发永远茂密）、康秋（美丽大嘴）。 3、关于席言凛为什么会被刘毅叫言总是有典故的，至于是什么，往后看吧，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到（理不直企业装地叉腰） 第13章 卡捷琳娜 “席言凛你是人吗？” 　　卫昭一脚油门直接回了家。 　　刚开门就看到玮玮坐在别墅一楼地毯上，正专心致志地用机械手拆着一个电子眼球。 　　而客厅壁炉的上方3D投影着一个放大版的Q版电子眼球，正努力挤眉弄眼地想要和玮玮搭话。 　　——一看就是眼镜儿干出来的。 　　卫昭在门口脱掉了又淋湿了一点的衣服，粘在鬓角的黑发和过白的肤色都显得十分病态。 　　“玮玮，”卫昭叫她，“卫生间里的浴袍，帮我拿一下。” 　　玮玮放下了手里的活儿，从浴室里拿出来浴袍丢给了他 　　也没问他怎么弄成这样，又径直坐回了地毯上继续手里的活儿。 　　倒是眼镜儿，用那3D的投影硬生生地挤眉弄眼地问道：“去了原始森林，怎么身上还这么干净啊？” 　　卫昭披上了浴袍，没有关大门，更没有回答眼镜儿这阴阳怪气的调门，而是顺手从机器人管家的托盘里拿起了热茶水，坐进了沙发里。 　　在卫昭刚抿下第一口茶，门外也出现了另一个家用机器人。 　　都是水的托盘里，躺着悬浮车的车载冰箱。 　　“少爷把车载冰箱拿下来干什么？” 　　屋里的机器人把小冰箱拿了下来，关上了大门。卫昭朝机器人招了招手，机器人把小冰箱放到了卫昭面前的茶几上。 　　玮玮也终于从零件中，抬头，疑惑地看着卫昭：“里面是什么？” 　　卫昭喝了半杯热茶，叹出了一口白气后，拿起了沙发扶手上的银边眼镜戴上。 　　“好东西。” 　　语罢，他打开冰箱—— 　　拳头大的冰块里，是一块有盘子大小的、组织还活跃的青紫色尸块。 　　玮玮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就拧起了眉。 　　眼镜儿更是缓慢又凝重地“卧槽”了一声。 　　卫昭眼镜后的蓝眸闪动，“原始森林里发现的。” 　　玮玮凑到了冰箱前，并未触碰尸块，只是观察得相当仔细，半晌后摇头：“不可能。泰坦的尸体，哪怕是平民，也会被好好处理。不可能，这不可能……” 　　说到最后，玮玮的声音弱了下来，看向了卫昭。 　　而卫昭已经戴好了医用手套，打开了机器人拿过来的手术工具箱。 　　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切下的第一刀，就让玮玮的脸上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眼镜儿也没有再蹦出垃圾话来。 　　整个客厅只有手术刀切割皮肤的细微撕扯音。 　　盘子大小的尸块被卫昭拆成了好几块，他把其中一块放到了机器人推过来的新机器里。 　　新机器通体雪白，中间有个玻璃展台一样的地方用来放东西。 　　卫昭选了一个稍大些的尸块放了进去。 　　发灰的尸块在闪着红光的仪器里翻滚着，尸块瞬间变得像蜂窝煤一样，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黑洞，一条条血管缓慢又粘腻地从黑洞里钻了出来。血水盈满了整个玻璃台。 　　玮玮不适地站起身，冲向了厕所。 　　眼镜儿“啊”了一声，但又瞬间熄了火。 　　只有卫昭一直安静地看着仪器工作，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五分钟后，仪器的红光消失，尸块也被打成了粉末，整个玻璃展台里就像盛了新鲜醇香的草莓汁。 　　眼镜儿都跟着干哕了一声：“你是真的不讲究。” 　　卫昭没搭理他，伸手打开了仪器后的一个按钮，瞬间，仪器上方出现了一块虚拟屏幕。 　　上面写满了一些专业医学术语和数字。 　　眼镜儿看了一眼就开始发晕，干脆直接问道：“上面什么结果。” 　　卫昭拧眉看着虚拟屏幕上的资料，手里也拿着一张纸快速写写画画着。 　　玮玮站在卫生间门口，眼睛虽然还盯着那仪器里令人不适的不明液体，但整个人明显像s*w*整*理是想着什么，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高高梳起的马尾被夹在身体和墙壁的缝隙里，半点都动弹不得。 　　十分钟后，卫昭手里的笔停了下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费解的裂缝。 　　“所以，什么情况？” 　　卫昭按下了仪器的“清理键”，“尸块是泰坦的。” 　　“捏妈，这还要你说？” 　　卫昭瞄了一眼墙上的大电子眼球，继续说道：“年龄很大了，女性。” 　　“……然后呢？” 　　卫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了玮玮，问起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女性泰坦怀孕的话，应该是无论平民贵族都要被重点保护的吧？” 　　玮玮脸色更白了一些，“是。” 　　“所以……”玮玮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卫昭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出这种问题，“她怀孕了？” 　　卫昭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是。” 　　别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 　　席言凛看着黑娃开始正常的检查后，抬脚准备离开，宋薇却从背后叫住了他。 　　“有点事情要和你聊聊。” 　　席言凛一脸不感兴趣，“和周队联系吧，我不负责队外联络。” 　　“有关卫昭的。”宋薇微微勾起唇角，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根旧时代人类抽的香烟，“现在有兴趣了吗？” 　　席言凛抬起的脚收回，重新转过身子看着宋薇，“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宋薇嗤笑，一阵烟雾从鼻中缓缓升出，“你说《信息书》里的内容？那些内容能有几个字有用？” 　　席言凛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宋薇，“所以，你又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宋薇徒手将烟掐灭，抬了抬下巴：“上楼说？” 　　宋薇的办公室在45楼，电梯门打开之后是一条长长的过道，两边排布着一间间忙碌的办公室，穿着整齐的人类穿梭在各个办公室里，电话声、讨论声不断。 　　间或还会传来几声大笑。 　　宋薇在前面带路，席言凛跟在她身后。 　　等走到走廊尽头后，宋薇才叼着一根新点上的烟，掏钥匙含含糊糊地说道：“是不是梦回百年前？” 　　席言凛指了指脖子：“如果没有戴电击环的话。” 　　宋薇摸了摸自己脖子上冰凉触感的金属，笑了笑没说什么，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内一股浓烈的烟味儿扑面而来，席言凛眉头都没皱一下走进了办公室。 　　宋薇吹了声口哨：“你是唯一一个进我办公室没有皱眉的男人。” 　　席言凛坐下后看她：“所以，什么消息？” 　　宋薇舔了舔嘴唇，也没有再扯别的，转身用钥匙打开了身后的玻璃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牛皮袋递给了席言凛。 　　席言凛打开，里面是一沓卫夫人的资料。 　　席言凛翻看了几分钟，抬头看向宋薇：“这些我都知道。” 　　宋薇点头，又从玻璃柜里拿出了另一个牛皮袋。 　　这一回，里面只有一张纸。 　　——一位名叫“卡捷琳娜”的东欧冷冻人信息登记表。 　　席言凛落在了卡捷琳娜登记照上那双水蓝色眸子上，半晌后，才再次抬头看向了宋薇：“她和卫夫人长得并不像。” 　　宋薇靠在柜子上吸完了最后一口烟，“但那双水蓝色的眸子，从生物学角度上来说，很难能长得这么像。” 　　席言凛看着表格上的“失踪”二字，“你有多大把握卫夫人和卡捷琳娜有关系？” 　　宋薇微微一笑，把烟头掐灭在了盛水的烟灰缸里，“别急，还有。” 　　说完，她又转身从柜子里面拿出了一个牛皮袋递给了席言凛。 　　席言凛沉默了片刻才接过牛皮袋：“你真的很恶趣味。” 　　“谁让咱们言总轻易不说几句话嘛，”宋薇捂嘴笑，“但凡你像你们队里的刘毅，我绝对全部给你，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席言凛没接话，打开了牛皮袋——这回，里面还是只有一张纸。 　　“尸检记录？”席言凛微微蹙眉，“这不是旧人类时代才有的文件？” 　　宋薇敛起了笑容，认真了一些，“实际情况是，这张记录表，是我去年‘意外’收到的。” 　　席言凛看向了宋薇，宋薇又点燃了一支烟，开始讲述起来。 　　作为人管会的小小头目，宋薇有许多机会接触到人类和泰坦，当然，代价是两边都不怎么瞧得起这职业和身份。 　　但由于宋薇隐秘的冷冻人身份，她倒是对于“两边不讨好”乐在其中，并且得到了不少内部消息。 　　“那是去参加南大陆掌权家族——斯维塔首领返生仪式的时候。”宋薇烟雾里的长眉轻轻蹙起，“你知道的，返生仪式是让人类十分生理不适的、属于泰坦的奇怪仪式感。” 　　“一堆泡沫一样的白色脂肪在诡异的音乐中缓缓组成形状，然后再变成人的样子，最后再由未来继承人用红色颜料画上眼睛、鼻子、嘴巴，在奇怪的诵读声中再等待那些脂肪干涸，变成一个个拇指大小的窟窿，然后‘砰’一声，那乳白色的壳子爆开，返生而来的首领从壳子里睁开眼睛，浑身都是血红的粘稠液体……” 　　宋薇做了一个干哕的表情，“每次看完都能一个月不吃饭的水平。” 　　“而且斯维塔又是泰坦里面特别将迷.信的那一群，那返生仪式就更诡异。总之我提前离场了。” 　　宋薇没有看到最后众人舔干首领唾沫的那一幕，悄悄从小门离开了会场，站在小花园里犯恶心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个身影从小花园后头的暗处闪过。 　　那身影看起来并不高大，应该是人类。 　　宋薇想都没想，径直脱了高跟鞋走了过去。 　　光亮射不进来的暗处里，已经见不到人影，但就大咧咧躺在地上的A4纸自然引起了宋薇的注意力。 　　“纸张化验过，指纹核对过，甚至连字迹都想办法对比过，”宋薇朝着席言凛手里的尸检记录抬了抬下巴，“能用的技术都用上了。结果证明，这只是一张普通的纸上，写了不普通甚至诡异的内容。” 　　宋薇掐灭了烟，看着席言凛，强调：“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会给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类做尸检，更不会形成记录，更别说在记录上写着‘确认无误，已死亡’这种欲盖弥彰的句子。” 　　席言凛一脸平静地看着手里的尸检记录。 　　宋薇深呼吸一口，心里劝着自己不要跟一根木头较劲，然后继续说道；“卫夫人出现本身就让人觉得迷点重重，再加上全世界这么多宠物人只有她一个人能生出混血人，我合理怀疑，她是冷冻人或者冷冻人的后代。” 　　席言凛将手里的资料重新装回了牛皮袋里，站起身来，把资料全部还给了宋薇。 　　“走了。” 　　“哇靠，席言凛你是人吗？老娘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屁都不放一个——” 　　红木办公门关上，隔绝了女人的怒吼，席言凛单手插兜行走在长长的走廊里，面无表情。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信息书》全称《冷冻人必备信息汇编集》，以年为单位，每年汇总一次。相当于旧人类时代里的工作总结 2、言总，单手插兜重度爱好者（） 第14章 烂尾楼 “命运般的爱情” 　　别墅客厅已经清理干净好一会儿了，但是玮玮一直没有动弹，连眼镜儿都难得没有说骚话。 　　只有卫昭平静地窝在沙发里用虚拟屏看着文献，像是在另外一个世界。 　　这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很久，直到机器人管家提醒吃饭。 　　卫昭起身，准备跟着机器人去餐厅的时候，玮玮才动了动身子，高高的马尾终于从狭窄的缝隙里被放出来，微微晃动。 　　“……这不可能。”她轻声说，“怀孕，是泰坦最重要的事情。我们会安排很多人照顾有身孕的泰坦。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 　　卫昭停在了她身边，视线在玮玮惨白的脸上凝滞了片刻后，才说道：“所以呢？就绝对安全了吗？把自己生命托付给别人的时候不就已经在危险之中了吗？” 　　玮玮拧眉，立即跟上了卫昭去餐厅的步伐，张嘴刚想要辩白什么，但最终却连声叹息都没留下。 　　确实。 　　怀孕会被重点关照和保护，看起来是万无一失，但把自己的生命完全托付给另外一个人，本身就是危险的想法和举动。 　　坐到了餐桌边，卫昭开始安静吃起饭，玮玮只是动了动勺子，就放下了。 　　“吃不惯？”卫昭抬头。 　　玮玮抿唇，眉间隆起一座难以平复的小山丘，“我很难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卫昭挑眉：“从来没见过泰坦被迫害是这样的，但是要习惯。” 　　玮玮被噎住，“习惯？习惯什么？习惯泰坦被迫害？” 　　她一脸“你在说什么狗屁东西”。 　　卫昭耸了耸肩，什么解释都没有给玮玮。 　　玮玮撇了撇嘴，干脆站起身来，拿了卫昭的摩托车头盔就往外走。 　　“外面还下着雨。”眼镜儿终于出声了。 　　“关你屁事。” 　　玮玮摔了门，骑上悬浮摩托，劈开雨幕就消失在了别墅区内。 　　眼镜儿急得操控起了电子眼球，绕飞在卫昭脑袋边，“你去看看妮子啊，这外面这么大的雨还骑摩托，一会儿摔了给。” 　　卫昭一脸无语地抬头，“她那么大个泰坦，吃胖点儿能直逼300斤，能轻易摔？你真把她当人了啊？” 　　“你妈的。”眼镜儿操纵着电子眼球直撞墙，“你才不是人！” 　　卫昭难以理解眼镜儿是怎么能对玮玮这么共情的，更难以理解眼镜儿一直挂在嘴边“命运般的爱情”，他慢悠悠地吃完了饭后就上楼休息去了。 　　徒留眼镜儿一个人在一楼撞坏4个电子眼球无能狂怒。 　　直到卫昭准备睡觉的时候，眼镜儿才重新操纵着电子眼球飞进了他的卧室。 　　“……我知道，”眼镜儿断断续续地说着，“她是塞拉家族的长女。” 　　卫昭从虚拟屏幕中抬起头，眉峰轻挑。 　　眼镜儿绕着卫昭的床飞了一圈后，才蔫儿蔫儿地说道：“从你上回跟我说了那妮子返生后，我就……查了查。” 　　“那我属实也没有想到你能查到这一步。” 　　眼镜儿沉默了半晌，“我也没想到。” 　　卫昭关上了屏幕，看着悬在半空之中的电子眼球，“怎么知道的？” 　　“她说在东大陆不用担心她的安危。”眼镜儿的声音经过电磁处理后有了些沙沙的触感，“我就先从东大陆的贵族开始查起，一直查到尼卡基家族……” 　　卫昭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刘海掩住了他此刻的神情。 　　眼镜儿继续说道：“然后，我这才知道，尼卡基一直没有正妻。而按照泰坦族《繁衍后代法》规定，泰坦必须娶了正妻之后才能饲养宠物人。虽然这规矩充斥着旧人类时代里的封建糟粕，但不得不说，确实保证了泰坦贵族的繁衍率。” 　　卫昭捻了捻自己的指尖。 　　“所以我又往下查了查，原来……”眼镜儿深呼吸了一口气，“原来，尼卡基的正妻是塞拉家族的长女，两大家族一个掌控最强技术，一个掌控最强武力，强强联合，本是四大掌权家族中备受瞩目的一桩婚事。但婚礼前一个星期，塞拉家族长女离奇失踪，房间里还残留着大量的血迹。” 　　“从此，塞拉家族长女塞拉利里亚消失在了族谱里，而尼卡基也一直没有娶。”眼镜儿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她叫利里亚是吗？” 　　卫昭抬眸，眼神毫无波动，“莉莉娅，百合花的意思，高贵、纯洁。” 　　悬在半空中的电子眼球一动不动。 　　“泰坦族内流传的说法是尼卡基为了莉莉娅终身不娶，但其实，应该是两人私下达成了协议，”卫昭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电子眼球叙述着，“尼卡基可以在不娶妻的情况下花天酒地，而莉莉娅也可以放弃身份束缚，逃脱泰坦世界的法则。确实是共赢的局面。” 　　电子眼球沉默着，只有细小的电流声响彻在房间里。 　　半晌后，眼镜儿的声音才从电子眼球里传出来：“所以，妮子失踪那天，房间里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卫昭乐了：“你半天就憋出来了个这？” 　　“不然呢？其余的关我屁事，”眼镜儿突然激动起来，“我管他是尼卡基还是塞拉家族，都和我无关。和关系最大的就是妮子。” 　　卫昭微微拧眉，突然好奇起来：“你还没和玮玮在现实生活里见过吧？” 　　“咋、咋了！” 　　“没见过就喜欢？” 　　“喜欢需要这么多前置条件？” 　　卫昭张了张嘴，停顿了一瞬后，突然摆了摆手，“算了，这些离我太远。你担心妮子你自己去找吧。” 　　卫昭躺下，给眼镜儿发送了一串代码后就闭上了眼睛，拉长声线：“悬浮摩托的代码，不用谢。” 　　电子眼球绕飞大床一周，最终什么都没说，离开了房间。 　　等到红木门被缓缓关上后，卫昭才重新慢慢睁开眼睛。 　　如水的月光就像凝固的玻璃一样铺进了冷冰冰的房间里，卫昭看着被照映成惨白色的杏色的地毯，堪称艺术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重新被呼出来的虚拟屏幕上是接下来的行程，他最多只能在东大陆待7天了，下个月他亲爱的泰坦父亲要进行返生仪式，必须要回西大陆准备了。 　　卫昭关掉了虚拟屏幕，从床上起身走到了窗边，抬头看着天空中硕大的月亮，轻轻呵出了一口白气。 　　- 　　巨大、刺痛、惊起四肢百骸的电流传导到全身，卫昭瞬间从床上坐起。 　　机器人管家缓缓进入了房间，托盘里放着早餐：“今日为您准备了鸡胸肉三明治和牛油果草莓汁。” 　　卫昭眼神放到了那杯猩红的果汁上，嗤笑了一声。 　　“机器人管家听不懂您的指令。” 　　卫昭下了床，机器人管家自动让开了位置，卫昭端起果汁，一饮而尽。 　　洗完澡后，卫昭进入了衣帽间。 　　“今日上午9:00-11:00您需要在东大陆最高礼堂会见人管会负责人宋薇，本次会见前一个小时将会全球直播，请按照给您准备好的稿子精准发言。”属于是把卫昭安排得明明白白。 　　“今日下午暂时没有日程安排，但根据数据统计，您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和首领联系过了，或许可以给家人一个温暖的问候。” 　　卫昭停在发间的手指顿了顿，转眼看向了镜中的电子眼球，“是你觉得我该打电话问候了？还是卫夫人觉得我需要刷刷存在感了？” 　　电子眼球开始装死了，悬浮在半空中一句话不说，活脱脱像卡机。 　　卫昭连嗤笑都懒得施舍了，随手捏碎了眼球，紧了紧领带就出了房间。 　　和宋薇的会见直播还是在第一天举行见面会的大礼堂，卫昭窝在休息室里的沙发里等待着设备调试。 　　双眼微眯，思绪飘忽。 　　宋薇进来的时候，卫昭已经快眯着了。 　　“少爷和传闻中不太一样，”宋薇今日穿着一身笔挺的浅粉色西服，伸出来的右手指节分明，“我以为您会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温柔等待设备调试好。” 　　卫昭撩起眼皮，站起身来和宋薇右手相握：“让未来会长见笑了。我也没想到在以技术见长的东大陆还能遇见信号中断问题。” 　　两人开始说话后，屋里所有的工作泰坦和机器修理工全部退了出去。 　　宋薇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毕竟这几天雨太大了。以及，您这声‘未来会长’我可担不起。” 　　卫昭招了招手，电子眼球立即端来了茶水呈给了宋薇。自己也重新坐回了沙发里。 　　“怎么会？现在都只说东大陆的人管会像模像样。您的事迹我可是在西大陆都听闻过。” 　　宋薇捂嘴笑：“您打趣我。” 　　卫昭配合她浅浅勾起嘴角。 　　宋薇突然攀到了沙发扶手上，撑着下巴瞬间凑到了卫昭面前，卫昭下意识后仰身子，轻轻蹙眉。 　　宋薇笑着：“若是我也能生这样一个漂亮的儿子，别说首领宠物人了，首领夫人也是做得的。” 　　卫昭站起身，肢体自然地躲过了宋薇的继续靠近，“您刚刚说我和传闻中不一样？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子？” 　　宋薇直起身子，靠在沙发里，“那得看是哪方面来的传闻了。” 　　“嗯？” 　　“泰坦世界里的卫昭少爷，温文尔雅、霁月风光，是光看一眼就能被净化的存在。是人类未来的希望，是泰坦世界人类生存法则的最好代言人。” 　　卫昭皮笑肉不笑，“不像是夸人。” 　　“您想多了，”宋薇也站起身，走到了卫昭身边，轻声说道：“接下来才是正儿八经骂您哦。”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宋薇，超强。各种意义上的超强。 第15章 骂人 “ 毕竟未来可是我这样的混血人…… 　　卫昭别过脸，平静地看向宋薇：“洗耳恭听。” 　　宋薇笑起来，和卫昭拉开了距离后，突然扯开话题：“其实我刚刚那句理由并没有什么说服力。东大陆一年到头下无数次暴雨，所以不可能因为一次降雨就信号中断。” 　　卫昭眉峰微挑，瞬间明白了宋薇话里的意思，“宋会长有什么话，要用这样的方式说？” 　　宋薇坐到了卫昭对面，点燃了一支烟后，微笑道：“和聪明人讲话就是不费劲。” 　　“所以，宋会长准备怎么骂我？”卫昭轻轻扫开了宋薇喷过来的烟圈，眉眼恢复了冷漠。 　　宋薇夹着烟，眯起了双眼，“卫昭，就是个畸形产物，对人类对泰坦都没有好心思。别看他一天到晚笑眯眯，肚子里坏水儿都能成河。十年前的健康手环事件，还有他出卖人类信息才能去泰坦医学院就读的事情，很多很多，总之，不是好东西。” 　　卫昭轻笑了一声，“如果是这些的话……” 　　卫昭还没说完，宋薇吐出了第二口烟圈，径直打断他，说道：“但，只要沟通得当，我们冷冻人还是能与他达成双赢局面的。” 　　卫昭捻手指的动作顿了顿，撩起眼皮认真地看向了宋薇。 　　宋薇也笑着徒手掐灭了烟头，再次撑着下巴说道：“少爷，我和席言凛，是同事哦。” 　　“那这种事情，确实要关起门，切断信号后再说。”卫昭松开了手，整个人更松弛了一些，“只是我很好奇，为什么现在突然开始和我联系了？” 　　“因为言总为我们的合作开了个好头，”宋薇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顺便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牛皮袋：“为表合作诚意，我们贝塔小队给您带了点礼物。” 　　卫昭没接，宋薇放到了他手边的扶手上，继续说道：“我领头这支冷冻人小队主要卧底于各个大陆的人管会，属于人奸中的人奸。言总领头的小队厉害些。” 　　卫昭抬起下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对这些感兴趣？” 　　“因为，”宋薇偏头笑着拍了拍扶手上的牛皮袋，“这里面有卫夫人的消息呢。” 　　“就凭几张纸？” 　　宋薇手腕上的虚拟手机亮了亮，她耸肩摊手：“时间快到了，今天正常人之间的对话只能到这里了。” 　　卫昭微微拧眉，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时候，宋薇又说道：“哦对了，那牛皮袋里的东西，言总也看过。他很关心你。” 　　宋薇话音落下，休息室里的电子设备瞬间亮起。 　　卫昭站起身，顺手抄起了扶手上的牛皮袋，冲着宋薇摇了摇。 　　宋薇勾着唇角点了点头。 　　信号接好后，卫昭和宋薇的会谈也顺利准时开始了。会谈氛围是十分融洽，线上直播的弹幕上都是一水的“喜欢”。 　　各个大陆的玻璃楼外LED屏幕上都是两人笑容满面的样子。 　　西大陆的权力中心大楼顶楼办公室，在巨大落地窗后站着一个身高二米五三的高大男人，端着白色的马克杯看着对面大楼LED屏上的卫昭和宋薇，一动不动。 　　他五官平平，在泰坦里算不上英俊的那一类，但身上却有种奇怪的气质。 　　像是顶着好人框架的坏种，哪怕掩藏得很好，也能让人闻见他一举一动里的阴谋味道。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高跟鞋踩在昂贵手工地毯上发出了高级的闷响。 　　“老公，这季度的流浪人数据报上来了。” 　　男人没有转身，而是低头吹了吹马克杯里的滚烫咖啡，热气喷上来，男人鼻梁上的眼镜瞬间上了一层白雾。 　　“你看外面，”男人戴着起雾眼镜朝窗外LED屏扬了扬下巴，“昭儿。” 　　两米三的女人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夹，也走到了窗边，看着屏幕里正微笑的卫昭，说道：“好几个月不见，昭儿像是瘦了些。” 　　男人又吹了吹咖啡，呼噜呼噜地抿了一口。 　　“下周，要回来了吧？” 　　女人点了点头，“父亲的返生仪式，他必须到场。” 　　男人眼镜上的白雾褪去，浅褐色的眸子里盛满平静，“该给他说亲了。” 　　女人双手抱胸，抬了抬头，“娜塔莉家族的小女儿，听说不错。” 　　男人沉吟片刻，“通知一下卫夫人，下周安排上吧。对于合作来说，这也是个诚意。” 　　“是。” 　　男人放下了咖啡，看着屏幕里正在夸奖现在人管会工作的卫昭，轻轻笑了笑。 　　阳光透过落地窗，铺在了男人的眼镜上，折射出了刺眼的冷漠光泽。 　　- 　　上午的会谈结束后，电子眼球因为卫夫人的紧急电话叫停了卫昭后续的所有活动。 　　在把卫昭送到绝对隐私的别墅后，电子眼球立马接通了卫夫人和卫昭之间的通话。 　　卫昭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面吃着营养午餐，看着屏幕里的精致女人，抬手：“哟。” 　　卫夫人挥开了身边服侍的机器人管家，确认身边环境安全后，立即对着屏幕里的卫昭开始运气：“你是怎么还吃得下的？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卫昭叼着叉子：“你说大嫂在群里让我和娜塔莉家族小女儿相亲的事情？” 　　“你还在底下回复‘都行’？你在想什么？卫昭你在想什么！？” 　　卫昭好笑：“这有什么想不想的吗？人都安排到你头上了，你不去？而且这娜塔莉家族只是帮乌木家族贩卖黑石武器的贵族，平平无奇却能让大哥惦记上，这倒是让我有点好奇。” 　　卫夫人精致面容上出现了一丝扭曲的狰狞，“他乌木钦算什么东西？以为首领不在他管事就真的掌权了？你也别给我整幺蛾子，你好奇什么劲儿！” 　　卫昭撑着下巴，把吃完的餐盘放到了茶几上，“人就是掌权了啊，父亲回来之后就要举行泰坦首领选举了。虽然是在新一代掌权家族中选泰坦，但大哥赢面很大。” 　　“卫昭！”卫夫人突然拔高音量，“你也是乌木家族的儿子！” 　　言下之意，他也是当得首领候选人的。 　　卫昭却是笑了笑，“是是是，我多厉害啊，全球唯一混血人。” 　　卫夫人在屏幕上的脸气得通红，修长的手指似乎都能戳破屏幕，她的红唇一张一合地说着争权夺利的豪言壮语，像是整个泰坦世界都是她翻手云覆手雨的掌中之物一般。 　　卫夫人总是对权势有着迷之执着，在她眼里，要不是卫昭有时候太不可掌控，她早就能比现在更上一层。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卫昭撑着下巴，半阖着眼听着卫夫人的慷慨激昂。 　　直到卫夫人的行程助理敲门提醒她要去开会了，否则这场激动人心的权势演讲可以一直持续好几个小时。 　　视频结束后，别墅浴室的门咔哒响起，玮玮倚在了门边，嘴角噙着一抹笑容。电子眼球也随着她的出现，凝固在了客厅中央。 　　“卫夫人，这个，”玮玮竖起大拇指，“未来一定是混血人的。” 　　卫昭抱拳：“见笑见笑。” 　　玮玮走到了卫昭身边坐下：“昨天的事……” 　　“问题不大，”卫昭看着她笑，“我们都要习惯。毕竟未来可是我这样的混血人主宰世界。” 　　玮玮笑了起来，昨日的尴尬与隔阂似乎消散不见。 　　她说道：“昨天我住在平民泰坦的聚集地里。” 　　“靠近原始森林的那栋烂尾楼？” 　　玮玮点头，顺便呼出了虚拟屏幕，“然后……我得到了一点线索。” 　　虚拟屏幕里，是一段一段对话的偷拍录像，从事各种工作的平民泰坦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或是抽着烟、或是靠着墙，神情疲惫地与玮玮交流着。 　　话里话外，基本就只有一个意思—— 　　最近很多贵族都在招泰坦女工，所以家里的事情基本没人做。 　　卫昭拧眉，戴上眼镜也呼出了自己的虚拟屏幕，“根据《泰坦用工法》，贵族招工都是要打报告做预算，甚至还要体检政审。东大陆说招工就招？” 　　玮玮收起了屏幕，“或许，女性的泰坦尸块解释，我们已经找到了。” 　　卫昭看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玮玮耸肩，“要习惯泰坦被迫害嘛。” 　　似乎已经消化掉了昨天的事情。 　　卫昭沉默了片刻后，再次抬头看向玮玮，“线索推到了这里，接下来你有什么看法？” 　　“捅破。”玮玮平静地说到。 　　“凭你，还是凭我？”卫昭也很平静。 　　玮玮站起身来，两米的身高在层高五米多的别墅里没太多的压迫感，“凭我觉得尼卡基不知道这些事情。” 　　卫昭摘下了眼镜，“你要跟他说？” 　　“我们一直保持着秘密联系。” 　　卫昭看着她：“你能确认这件事情不是他信任的人做的？能确认捅破后他可以配合你？能确认……目前的泰坦体系能抵抗住最后真相的冲击？” 　　玮玮不说话了，刚刚还坚定的神态出现了一丝迷茫的裂缝：“……这可是泰坦被害。” 　　卫昭站起身，顺手端起了茶几上的空碗，“那也得先掂量掂量我们自己几斤几两。” 　　玮玮沉默地站在原地，在卫昭快要走出客厅的时候，突然再问道：“那你呢？你准备怎么办？” 　　卫昭转头，轻松地摊开双手：“这本来，就是‘干我屁事’。” 　　“那你最开始……” 　　“猎奇心理作祟罢了。” 　　卫昭把碗放回了厨房就上了楼，玮玮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上了楼后，卫昭切断了别墅的外部电源和信号，只保留了电路基本运转的自用发电机。 　　用眼镜儿给的插件确认了房间内没有任何外部信号后，卫昭拿出了怀里巴掌大的牛皮袋，摆在了书桌前。 　　但拆袋的动作凝滞在了半空之中。 　　这是一个潘多拉魔盒，卫昭万分确定。 　　无论这袋里的内容是真是假，都会让他对卫夫人本来就稀薄的信任再次破碎。 　　但“母亲”和“卫夫人”是不同的。 　　那个在他还是很小的时候，会抱着他，轻声哼歌谣，带着他在无垠草坪上奋力奔跑的“母亲”，和现在总是将权力、未来、主宰挂在嘴边的“卫夫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万分肯定她是一个人。 　　但又始终不愿相信这是一个人。 　　那么，拆吗？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宋薇的小队叫贝塔小队，席哥他们队的名字很牛逼，但是我暂时没想好，不然就叫牛逼小队吧（bushi） 2、《泰坦用工法》类似旧人类时代的《劳动法》，但本质与人类时代很不相同。毕竟泰坦内部存在分明的阶级剥削，这法律颁布只是为了面子好看+更好压榨。 不好意思来晚啦，明天压字数可能不更，十点没有就不要等了哦，爱大家 第16章 乌木庄园 卫昭是被一阵刺耳的专属铃声…… 　　卫昭是被一阵刺耳的专属铃声吵醒的，他睁开双眼的时候，拳头大的电子眼球距离他只有几厘米。 　　卫昭清澈的蓝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高低是要被我打一顿才行。” 　　眼镜儿焦急的声音从电子眼球里传出，叭叭的，“妈的，你把妮子劝下来，我给你当一个月牛马。” 　　卫昭穿着衣服，看了看窗外的夕阳，“玮玮出去了？” 　　“你知道？你下午不都在睡觉吗？你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 　　眼镜儿一着急说话就会“突突”的，应该给他改名叫机关枪。 　　卫昭想着，下意识就伸手捏碎了聒噪的电子眼球，捏完后才想起来里面是眼镜儿。 　　新的电子眼球晃悠过来的时候，卫昭敷衍地表达了片刻歉意，“对不起，我以为人类不会这么聒噪的。” 　　眼镜儿：“……” 　　眼镜儿：“没时间跟你吵嘴，看看妮子！” 　　卫昭揉了揉耳朵，呼出了虚拟屏幕，“要看什么？” 　　“三点十五分，妮子出门。昨天你给我的悬浮摩托代码我破解了，妮子一动我就能知道。” 　　卫昭沉默片刻：“你怎么确定是她不是我？” 　　“你骑悬浮车速度比妮子快三倍。”眼镜儿着急，“哎哎哎，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 　　眼镜儿传给了卫昭一张卫星图，上面是悬浮摩托的驾驶轨迹。 　　玮玮首先绕着尼卡家族的庄园骑了六整圈，后来在后门处停留了好一段时间才离开。随即又在中心大楼不远处停顿了很久，最后，摩托停在了离原始森林最近的那栋烂尾楼附近。 　　那栋楼玮玮昨天去过，不久前卫昭也去过，就是乌木十三在的那栋楼。 　　卫昭看着图，顿了顿后，迅速调出了别墅里的另一辆摩托，顺手抄起了机器人管家递来的头盔，“车停多久了？” 　　“十五分钟！”眼镜儿从卫昭突然认真的动作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声音比刚刚更干涩了些，“我以为她会很快出来，并……并没有第一时间叫你。”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不要过分往自己身上找责任。”卫昭戴上了头盔，摆了摆手，“跟上。” 　　尽管泰坦的事情于卫昭来说是“管我屁事”，但是玮玮是他的朋友，这必须关他的事情。 　　卫昭一路风驰电掣，五分钟便赶到了烂尾楼。 　　此时距离玮玮失去动向已经快半个小时了s*w*整*理。 　　卫昭没有贸然进楼，而是先通过乌木家族的内部网络联系上了乌木十三。 　　“少爷？”惊讶的声线从耳机那头传来，背景里还有马桶下水的声音。 　　“楼里应该是半个小时前进了一个女泰坦，昨晚也来过，和不少人聊过天。”卫昭问道，“有记录吗？” 　　乌木十三立马回道：“有。刚刚应该是……我看看。” 　　电话那边传来了重重的喘气声和指甲偶尔滑过屏幕的声音，突然，乌木十三再次说道：“去十三楼了，那个女泰坦去了……十三楼。” 　　声线逐渐变得迟疑。 　　“十三楼做什么的？” 　　“十三楼的亚克应该是尼卡家族的人，”乌木十三吸了吸鼻子，实话实说道，“前段时间贵族招泰坦女工的消息就是他放出去的。” 　　“那些泰坦女工都回来了吗？” 　　“说的是五天回来一次，上回都回来了，我还看到过，听说带回来不少钱。” 　　卫昭顿了顿，“都回来了？” 　　“应该是吧，去了很多人，而且也有别的楼的，这数据不好统计……”乌木十三有些怕卫昭给他记一笔。 　　卫昭拧了拧眉，“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十三楼有动静了立马通知我。” 　　“少爷你上来吗？” 　　“暂时不。” 　　卫昭挂了电话后，眼镜儿立马飞到了他眼前，“怎么回事儿啊？这和你刚刚在路上和我说的不一样啊！妮子给你带回来的消息没有说她们五天会回来一次啊！” 　　“要么她上当了，要么我上当了。”卫昭操作着自己的虚拟屏幕，头也没抬。 　　“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像是听不懂你说的人话了。” 　　“她上当了，那玮玮知道的消息就是有意要透露给她的，是个圈套。我上当了，就是消息本身被玮玮处理过，中间有她希望我不知道的事情。” 　　“……草，”半晌后，眼镜儿爆了句粗口，“怎么这两个假设都听起来要糟啊！” 　　卫昭虽然此刻没有说话，但心里想的和眼镜儿也没差多少。无论哪一个设想是真的，玮玮现在的处境都可以用“危险”来概括。 　　卫昭仰头看了看高耸入云、不见终点的烂尾楼，半晌都没说话。 　　上回卫昭在烂尾楼里大闹过一回，除非这楼里的泰坦在瞬间之内全瞎，不然卫昭踏进去的第一秒就能被抓起来。 　　眼镜儿在频道里不断碎碎念着，一点儿有用信息都没给，还把卫昭吵得头疼。 　　就在卫昭要伸手把聒噪的电子眼球原地捏碎的时候，乌木十三的电话进来了。 　　“少爷，那女泰坦从十三楼出来了，亚克在前面带着她，像是要去外面上工。” 　　卫昭立即说道：“这几天盯着十三楼，有任何不平常的动静都要告诉我。还有，女工不都是五天回来一次吗？你数着点儿这回回来的女工，有没有少的。” 　　乌木十三在电话那边有些着急，“女工都是从各个楼里找来的，这人数……” 　　“只看这栋楼里的有没有少就行了。” 　　卫昭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驾驶着摩托去了烂尾楼正门的不远处。 　　没过一会儿，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脏污黄色工服的玮玮果然被带了出来。 　　走在她前面的是一个身高两米四左右的雄性泰坦，双眼细长，正扭头和她说着什么。玮玮神色平静自然，双手插兜，只是神态里透露着疲惫，似乎是专门演出来的。 　　眼镜儿：“这妮子什么意思？要以身试法？” 　　“……”卫昭沉默了片刻，“如果没出错的话，以身试法应该不是这么用的。” 　　“尼玛的，现在是咬文嚼字的时候吗？赶紧跟上妮子啊！” 　　眼镜儿嚷着，玮玮也跟着雄性泰坦上了一辆停在楼门口的破损悬浮车。 　　卫昭带着眼镜儿跟在悬浮车后，保持着不被人察觉的距离。 　　悬浮车在城里兜了很久的圈子，期间上人下人好多次，但玮玮始终没有从车里出来。 　　直到那车停在了尼卡家族的庄园后门，眼镜儿立马就急了：“草，怎么是这里！” 　　卫昭眯了眯眼，取下了摩托车头盔，玩味地抬了抬下巴。 　　尼卡家族的庄园很大，与一个旧人类时代的机场差不多大小，此刻灯火辉煌，人影憧憧，看着热闹又奢华。 　　庄园的四周是视野开阔的草坪，据说是从旧人类时代的园艺书上找来的设计。 　　尼卡家族对于人类的亲近和隐晦的崇拜喜爱，确实就差在脸上刻上了。 　　眼镜儿喃喃道：“我怎么又看不懂了？这是什么意思？尼卡家族里有人在用泰坦做生物实验？” 　　眼镜儿就差把“开什么玩笑”说出来了。 　　“为什么不可能，”卫昭操作着虚拟屏幕，头也没抬，“泰坦族群里本来就是等级分明、以血统说话。《泰坦历史一万年》这书里，还写了最初泰坦立国的时候，不少贵族互相生食同胞的事情。” 　　眼镜儿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卫昭看着电子眼球嗤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心脏放强悍一点，泰坦这族群，多的是你要作呕的事情。” 　　眼镜儿心里滋味复杂，一时间都没有和卫昭斗嘴。 　　他绕着卫昭飞了一圈：“你现在什么打算？” 　　卫昭还低头看着手机，“找后援。” 　　“后援？”眼镜儿迟疑了一下，“您少爷什么时候配得上这种人缘好的人才能用的词汇了？” 　　卫昭这才抬起头，微笑：“毕竟我名字前面还有‘乌木’。” 　　眼镜儿没听懂。 　　“四大家族凭借着各自独一无二的优势统领着目前地球的四大陆地，而其中又以乌木家族最为尊贵，是四大家族之首。一方面，有乌木家族自泰坦立国以来就是统领有关系，另一方面，当然也和……”卫昭顿了顿，轻笑了一声，“乌木家族严密监视着其余三个家族的风吹草动有关系了。” 　　昨天玮玮来找他说要“捅破”，也是因为知道这些手段。 　　眼镜儿还在消化卫昭这一大段话的时候，两人不远处已经跑来了几个一米五的人类。 　　“少爷。”几个气喘吁吁的人类右手握拳放在左肩上对卫昭行礼。 　　卫昭摆摆手，直奔主题：“我要进尼卡庄园，有什么办法？” 　　几个人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没说话。 　　卫昭顿了一下：“有难处？” 　　领头的人类点头，“尼卡庄园已经很久没有要过人类进去帮他们通管道或者做临时工了。算算，已经快有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没招过工了。” 　　卫昭又是一怔：“两个月没招过管道工？” 　　几个人类连忙点头，七嘴八舌地说起了最近尼卡庄园不对劲的地方。 　　卫昭听了片刻后，再次问道：“所以，现在的状况是，平民泰坦更好在尼卡庄园里面找到临时工作，反而是人类不好进去了？” 　　几个人类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变化的？” 　　“应该是高妙的人开始接手庄园的事务后，就有这种变化了。” 　　卫昭挑眉，“高妙？” 　　卫昭还在打听最近尼卡庄园发生的事情，眼镜儿却已经等不及了。 　　他在私人通讯频道里说道：“少爷，能不能先进去再说啊？妮子要是遇见危险怎么办！” 　　卫昭虽然没回应他，但也加快了问话的进度，在得知有一个废弃管道可以通往庄园内部后，卫昭二话不说就让他们带路。 　　眼镜儿在私人频道里问起了这几个人类的身份。 　　卫昭边走边输入：“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乌木家族，需要对所有贵族的动态掌握得明明白白，而他们，就是掌握动态的最好手段。” 　　眼镜儿愣了，“几个……流浪人？还是会对泰坦忠心的流浪人？” 　　卫昭只是耸了耸肩，没说话。 　　卫昭跟在几人后面钻进了管道，一直蹑手蹑脚地爬了有四十多分钟，才隐隐约约听到了泰坦说话的声音。 　　从说话的内容来看，他们应该是到庄园的厨房了。 　　带着卫昭进来的人类小声说道：“这里是尼卡庄园的甜点后厨，出口就在角落的面粉坛子后，上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你们不用上去了，”卫昭小声说道，“回去吧。” 　　几个人类面面相觑，神色都有些迟疑。 　　但卫昭十分坚定：“不需要你们再陪我上去了。” 　　几人见卫昭这么坚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回去了。 　　眼镜儿小声说道：“这怕是从人管会里出来的人奸吧……对泰坦还这么忠心……” 　　卫昭没把眼镜儿的酸话放在心上，而是说道：“你有闲工夫想这些，不如帮我想想一会儿卫夫人打电话来了怎么办。” 　　“他们出去会立马报告?” 　　“当然了，”卫昭弹了弹电子眼球，“这可算是乌木家的资源。包括我找乌木十三，这会儿卫夫人应该也知道了。” 　　——“不过，知道了也只会更想看看我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贵族庄园一般会每半个月招一次管道工来帮忙梳理庄园或者别墅里的管道。因为泰坦日用的东西都比较大，所以堵住管道后会十分影响生活。而管道工一般都是贵族直接联系人管会，请他们帮忙找来人类做工。 2、接上条：因为泰坦，特别是贵族泰坦，十分重视自己的生活环境，所以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生活的环境里面长时间居住不干不净的人类，所以管道工或者其他需要人类做的事情都是找的临时工来做。 3、为什么同一件事情作者要分两次来说明呢？当然——是因为这作者闲出屁了！（） 第17章 马脚 卫昭在废弃管道里呆了十多分钟，…… 　　卫昭在废弃管道里呆了十多分钟，一直到厨房里没有声音后，才轻轻顶开了管道的盖子。 　　眼镜儿率先操纵着电子眼球飞了出去。 　　此时厨房里还剩两个雄性泰坦，正在收拾厨房。此时已经是晚饭时间，其余的厨师都端着做好的甜点出去了。 　　眼镜儿不动声色绕着厨房飞了一圈，管道里的卫昭通过眼镜儿传输来的数据也知道了大概的地形。 　　这两个泰坦应该还会在厨房呆一段时间，所以手里的活儿只是敷衍地做了一下。此时正坐在门口闲聊。 　　卫昭让眼镜儿直接A到两个泰坦面前，掩护他出来。 　　要是放在平时，眼镜儿多少一定会叭叭两句，但现在事关玮玮安危，他不仅一声没吭，甚至操纵电子眼球都比平日里快了些。 　　电子眼球飞到了两个泰坦面前，把两泰坦的注意力吸引住的同时，卫昭也一个利落地翻滚，躲进了靠近窗户的橱柜后。 　　电子眼球被泰坦抓住，拿在手里把玩观赏。 　　卫昭确认后，手脚并用，迅速从橱柜后的窗户翻了出去。 　　厨房的位置在庄园较为偏僻的角落，平日送餐都要坐车。 　　乌木十三已经把尼卡庄园的地图传送了过来，卫昭躲藏在树后看了一眼后，确定了“洗衣房”的位置。 　　玮玮昨天带回来的影像资料里，有雄性泰坦说到了“洗衣服的活儿”。 　　卫昭给眼镜儿发了消息后，径直从人高的绿植里穿过，摸到了一辆游览车旁。 　　手环瞄准了打火键，三秒后，车子被启动。 　　没有犹豫，他火速翻进车里，跟着地图开着飞车就来到了地图所示的洗衣房。 　　这是一栋外观上看起来并无什么特殊的欧式建筑，尖尖的塔顶下挂着有些泛黄枯萎的爬山虎，但仔细看过去，每一扇窗户后都被石砖砌满—— 　　很难让人相信这会只是一个单纯的洗衣房。 　　卫昭舔了舔嘴唇，绕到了楼栋的后门。 　　后门十分简陋，挂在门上的锁甚至都没扣上。那两扇红木门看起来摇摇欲坠，搭配着门边的枯叶，竟是有了几分恐怖电影的既视感。 　　眼镜儿略带嘶哑的声音适时从耳边响起：“有计划吗？” 　　卫昭微微拧眉，看着这栋几乎已经没有使用痕迹的小楼，缓缓摇了摇头，“有，但不多。” 　　眼镜儿运气半晌，“你倒是靠谱点儿啊！亲爹。” 　　“你觉得我知道状况？”卫昭忍住了捏碎电子眼球的冲动，仰头又看了看尖尖的塔顶，“地图应该是很久没更新了，这处洗衣房怎么都不像是正在使用的。” 　　眼镜儿闻言，立即自觉绕着建筑飞了一圈，卫昭唤出了虚拟屏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为什么在尼卡家族的庄园里，会出现这么一个像泰坦“孕育楼”的建筑？ 　　他虽然在泰坦的医学院里进修过，但关于泰坦的知识学习得并不多，所以这到底是不是个孕育楼，他也要打个问号。 　　眼镜儿操纵着电子眼球在周围戒备，同时不忘时刻刷新玮玮的动态。 　　但无论他刷新多少次，玮玮最后的位置还是停留在他们现在面前的这栋小楼里没有变化。 　　眼镜儿急了，“我说哥，快点拿个主意啊，我们等得，玮玮等不得啊！” 　　卫昭抿唇，往后撤了几步，“错了，是我们等不得，但是玮玮有可能等得。哪怕是做实验，也不可能今天到了就被推上手术台。” 　　卫昭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带着眼镜儿撤回了地道。 　　眼镜儿开始还不依，但听卫昭说这楼有可能是给泰坦准备的产楼后，他顿时静了音，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尼玛，尼卡基在自己屋里搞什么？” 　　卫昭猫着腰往前走，“尼卡基不一定知道。” 　　“卧槽？是高妙？她可是个宠物人，胆子能这么大？”眼镜儿终于反应过来，也串起了所有的线索，“所以在西大陆这么些天发生的流浪人被肢解事件，只是因为高妙在搞泰坦人体实验，而泰坦的尸块不好处理，最终用了流浪人的尸体做掩护？” 　　他惊呼了许久，这消息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 　　宠物人杀泰坦？ 　　真是……这个世界太疯狂，耗子都给猫当伴娘了…… 　　卫昭在这个空档离开了尼卡家族能够探测的范围。 　　眼镜儿语气凝重，“现在怎么办？我是不关心那些泰坦的死活的，但是玮玮现在是实验对象，这事儿必须算我一个。” 　　卫昭倚在摩托车旁边，擦拭着头盔，“三种可能或者解法。第一，玮玮本身和尼卡基有秘密的通讯方式，说不定现在尼卡基已经知道了他自己家里发生的事情，正在想对策。第二，告诉卫夫人，她一向对于’生育‘这件事情十分紧张，告诉她比我们直接莽进去的效果更好。第三……” 　　卫昭停顿了一下。 　　“第三什么？你快说啊少爷，你不会这个时候还要装个逼吧？我求你做个人。” 　　闻言，卫昭没忍住，下意识地捏碎了电子眼球。 　　新的电子眼球就位后，卫昭咳嗽了一声，“第三，冷冻人那边或许也有想法了。” 　　眼镜儿“哦哦”了两声，“那确实，尸块儿这是还是我男神告诉你的。” 　　眼镜儿绕着卫昭飞了一圈，“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卫昭却抬头看了看天，好久都没有说话。 　　眼镜儿十分清楚，自己在这种事情上是没有任何可以发言或者决断的资本，他只是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苟且的老鼠，现在能跟在卫昭身边，已经是人生的馈赠。 　　在这个世界里，能以代码形式存在，帮着卫昭做一点了不起的事情，就已经是幸运了。 　　半晌之后，卫昭终于收回了看天的视线，呼出了手环虚拟屏。 　　屏幕上宋薇和卫夫人的名字与电话同时出现。 　　眼镜儿瞄着屏幕，干脆退到了一边，等待着卫昭最后的抉择。 　　先告诉卫夫人，那高妙就是她为泰坦首领返生仪式的最好贺礼，她有一万种方法让高妙成为她上位的垫脚石。那卫昭自然能更加风光，说不定还真能冲击乌木钦的地位。 　　先告诉宋薇，那卫昭就是背叛了身上一半的泰坦血统不说，还会把宠物人推向风口浪尖，而宠物人的“最高领袖”卫夫人日子自然会艰难一段时间。 　　又是十多分钟后，卫昭选择了宋薇的电话。 　　“竟然是少爷来电。”宋薇的脸在屏幕上出现，她正叼着烟，背景是她自己的办公室。 　　卫昭神色平静，“席言凛的电话给我一个。” 　　宋薇霎时间来了兴趣，精致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神色八卦，“少爷真对我们言总感兴趣啊？” 　　“我时间和耐心都非常差。”卫昭闭上眼睛，“让他五分钟后开我的车来西大街找我。” 　　卫昭说完，径直挂了电话。 　　眼镜儿也飞了过来，“少爷，你……心情不好啊？” 　　他操纵着电子眼球，自然能看到卫昭健康手环的参数，眼下他这个情绪污染值怕是能进医院的水准了。 　　“没有。”卫昭还准备说什么，卫夫人的电话就先来了。 　　卫夫人看起来刚刚忙完，脸颊边的麦克风都没卸，就躲到楼梯间给卫昭打电话了。 　　“你又在干什么！”卫夫人低声吼道，“你能不能消停点？你去尼卡庄园干什么？” 　　卫昭淡淡回应，“去看看。” 　　“去看看你不知道下请帖？从地道钻？”卫夫人一脸心累，“我真是不知道混血人的叛逆期会这么迟来。就算我这个当妈的求求你，在你爸爸返生仪式前，安安静静的，不要给你大哥抓到任何把柄，行吗？” 　　卫昭抬眸看着屏幕里的女人，“卫夫人，你有把自己当成我的母亲吗？” 　　“你这是什么话？”卫夫人差点吐血，“不是为了你，我这么全世界到处跑是为什么？不是为了你，我每天在乌木庄园里和塞拉阮斗什么？逗闷子吗？” 　　卫昭轻笑了一声：“妈妈，这些真的是为了我吗？难道不是为了满足您对权力的渴望吗？” 　　卫夫人怒目圆瞪，“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那究竟为什么全世界只有您一人身孕了混血人，还能生下来？” 　　这一句，卫昭几乎是吼出来的。所幸这会儿路边没有什么泰坦，不然一定会被拍下发到网上。 　　卫夫人一脸震惊，几秒后，电话挂断。 　　卫昭木然地靠在摩托旁，脑袋里不断闪现着高妙原本准备对他提问的提纲和……宋薇给他的那沓资料。 　　怀疑从来都只是一颗种子，只要你种下了，他就会自己长成参天大树。 　　卫昭还在出神，悬浮车已经到了。席言凛穿着工服从驾驶席上下来，看了一眼卫昭后，把他摩托车先收回了悬浮车里。 　　卫昭抿唇上了车。 　　眼镜儿奇怪：怎么像是他俩吵架了？这微妙的氛围是什么意思？ 　　卫昭上了车后，就让眼镜儿把车里的所有通讯和网络屏蔽了，确保环境安全后，卫昭才打开驾驶席和后座的隔板。 　　席言凛帅气硬朗的后脑勺出现在了卫昭视线里。 　　“咳，”卫昭起了个头，“我刚刚去尼卡庄园了。” 　　席言凛挑眉，在后视镜里和卫昭对视了一眼，“尸块的事情确认好了？” 　　卫昭拧眉，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往下接话，“确认了。不仅是尸块，还是怀孕了的泰坦尸块。” 　　席言凛点头，“这个我们刚刚也检测出来了。” 　　卫昭没有问席言凛是怎么知道的，就从他刚来这个世界能这么快的摸到他司机的位置，他就知道冷冻人在这个世界已经有了相当的势力。 　　“刚刚去了尼卡庄园，我基本确定是高妙在做一些奇怪的实验。合理推理应该是为了孕育才整了这么一出，杀了这么多流浪人。你们怎么想？” 　　席言凛把悬浮车设置了自动驾驶，转头看向卫昭，目光灼灼，“既然你能第一时间能联系我们，那么……” 　　他向卫昭伸出手，“欢迎你，我的伙伴。”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塞拉阮，目前泰坦首领夫人，乌木家族当家主母，乌木钦的生母。现塞拉家族话事人的嫡姐。 2、泰坦族因为身材巨大，分娩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每有泰坦孕育就会建起“孕育楼”，专门照顾女性泰坦和小泰坦。一般孕育楼为桶楼，泰坦直接在桶楼中央生产，能方便每层楼的医生和仆人随时了解情况和照顾。 第18章 争执 卫昭看着面前十分“诚恳”的右手…… 　　卫昭看着面前十分“诚恳”的右手，运气半晌后气笑了，“我只是，目前、暂时、在这个事情上，选择了和你们合作。” 　　他睨着席言凛，“别误会了，我并不觉得我和冷冻人会有一样的价值观。” 　　席言凛却没有太多的反应，依旧伸着手，“那就，目前、暂时、在这个事情上，祝我们合作愉快。” 　　非要握手是吧？ 　　卫昭的薄唇抿成一条线，敷衍地抬了抬手碰了一下。 　　甚至碰完还听到席言凛低低笑了一声。 　　“……”什么毛病啊他们冷冻人！ 　　这点儿小插曲过后，眼镜儿检测到卫昭情绪数值正常了起来。 　　“少爷，你心情……” 　　话还没说完，就被卫昭捏碎了。 　　“……”行，你清高。 　　眼镜儿操纵着新眼球安静隐身了。 　　席言凛看了一眼电子眼球后，说道，“我们目前的计划是保下高妙，从尼卡基非正常继位入手，挑起尼卡家族内部斗争，为混进乌木首领的返生仪式做准备。” 　　卫昭听完拧眉，“后面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保下高妙？” 　　“高妙为了怀上混血人做了很多实验，其中不仅有现在宠物人的身体数据，还有不少女性泰坦的身体数据，”席言凛看着他，“在没有全部拿到这些数据之前，我们不会动她。” 　　卫昭摸了摸手腕上的健康手环，“所以，这会是她的保命筹码。” 　　席言凛不置可否。 　　卫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眯起了眼睛，“所以，你们已经和她达成了协议？” 　　席言凛惊讶，他知道卫昭敏锐，但没想到他能反应这么快。 　　“是。”既然合作，自然要开诚布公。 　　卫昭抿唇，在座位上盘起腿，半晌都没说话。 　　席言凛看他在想事情，便也没打扰，接过了车子的驾驶权限，安静往别墅开着。 　　快要到时，卫昭才问道，“高妙杀了这么多流浪人，你们就……算了？” 　　席言凛捕捉到了卫昭眉眼间的疑惑，“她会付出代价的。” 　　一直到下车，卫昭都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席言凛准备去停车的时候，卫昭突然又打开了车门，一脸阴鸷，“我三天后就要回西大陆参加父亲的返生仪式了，你们的计划最迟今晚7:00之前我要看到。” 　　席言凛眉头微动，“你要参加我们的行动？” 　　“我要了解我究竟是在和什么人合作，”卫昭面无表情。 　　- 　　两天后，尼卡庄园晚会，庆祝尼卡基36岁生日。 　　这算是泰坦到地球后的入乡随俗，毕竟他们原先从不觉得年龄是个什么重要的事。 　　按照席言凛提供的冷冻人计划，今晚高妙将在直播中因为喝多“不小心”说出尼卡基亲哥死亡有蹊跷的事情，从而引发舆情和泰坦审判院的注意，而同时高秒将会作为污点证人被人管会管控。 　　冷冻人埋在尼卡家族旁系的卧底也会在近期活动，让掌控技术的尼卡家族彻底大乱，从而降低乌木首领返生仪式的安保技术水平，为冷冻人在返生仪式上活动做准备。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计划啊！ 　　卫昭站在尼卡庄园外，看着高妙的直播已经进入到高潮。 　　此刻她的脸因为“酒精”的原因通红，讲话都有点口齿不清，但弹幕依旧热闹，都说着她是“宠物人新代表”，比卫夫人更加亲民，日后一定也能生出混血人等等。 　　高妙喜笑颜开地回应着，顺势说道，“血统当然是最重要的事情，无论是泰坦还是人类，本身就是有尊卑贵贱的，从出生就决定的！” 　　她笑着，眼神却看起来十分冰冷，“就连四大家族，那都是十分讲究长幼有序的。当年如果不是尼卡基大人的亲哥哥意外出事，尼卡基大人这醉心于技术的性子，根本就不会继位的。” 　　她像是在科普，又像是在说什么秘而不宣的八卦，眼底射出非凡的光芒。 　　尼卡基此刻正在和宾客应酬，并不知道他的命运将从今晚改写。 　　卫昭看着屏幕里的女人，嗤笑一声拉开了一罐啤酒。 　　眼镜儿从庄园里面飞出来，声线激动，“少爷，扫描完了，接下来呢？是不是要救玮玮了？” 　　卫昭喝完了酒，把易拉罐丢进了垃圾桶，“接下来啊，接下来就丢把柴，让火烧旺些咯。至于玮玮……” 　　他关闭了高妙的直播，拨出了乌木钦的电话。 　　“大哥，”卫昭低笑，“刚刚的影像已经全部传给你了。这份礼物送你，也送父亲。” 　　选在这个节点反水，虽然确实有点不厚道，但……他绝不可能让冷冻人把高妙保下来。杀了这么多流浪人，绝不能全身而退。 　　乌木钦的声音从屏幕中传出，在夜色中被渲染得有几分嘶哑，“昭儿亲手送上来的礼物，我自然要亲手拆开。皇家护卫队已经出发了，3分钟后到。” 　　乌木钦昨晚才从卫昭的电话里知道了一切，自然也明白“弟弟”这是权衡，甚至纠结许久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无所谓，乌木钦嗤笑，就算他的好“弟弟”不送上这个把柄，他也有办法把尼卡家族拿捏在手里。 　　“我跟你说的那个泰坦？”卫昭出声问。 　　“放心，单独救出来后送到你别墅。”乌木钦笑得真切了些，“我弟弟终于要情窦初开了？” 　　卫昭含糊了几声后，就挂了电话，脸上一片冰冷。 　　眼镜儿猜到了刚刚两兄弟的对话应该是在救玮玮，心终于落定了，“谢谢少爷救玮玮。” 　　也丝毫没提他现在返水会对冷冻人造成的影响。 　　“……嗯。”你这个语气太把自己当人家对象了。 　　三分钟后，尼卡庄园外已经被皇家护卫队围满。庄园内还是一片人声鼎沸，高朋满座。 　　乌木钦的全息影像站在队伍的最前民，在巨大的屏幕遮盖住尼卡庄园的瞬间，他冲着还在歌舞升平的屋内静静喊话道，“尼卡基，我代表泰坦首领，正式对你庄园涉嫌非法受孕泰坦进行调查。这是证据，这是搜查令。” 　　哪怕乌木钦现在只是全息影像的方式出现，但将近2.8米的身高和低沉的声线也足够让人感到威压了。 　　抬头看，眼镜儿刚刚扫描的“孕育楼”影像正在“穹顶”滚动播放着； 　　泰坦世界所有频道全部暂停节目，也播放着同样的录像。 　　这是泰坦在地球建国之后，第一次这么大阵仗的对自己人出手，霎时间就引起了世界范围内的讨论。 　　高妙的直播被迫掐断，暂停前一秒，是她惊恐的脸和弹幕上各种怀疑尼卡基继位的评论。 　　卫昭在庄园外远远看着尼卡基像个皮球一样滚向乌木钦的全息影像，其他尼卡家族的人在一旁抱着胳膊看好戏，虽然听不见尼卡基在说什么，但看样子应该是声泪俱下，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高妙在他身后姗姗来迟，平常摇曳的身姿此刻多了几分慌乱与不甘。 　　卫昭看着这一幕，随手给席言凛发了一份泰坦尸检报告。 　　“给了我们这么一份惊喜，少爷就准备拿这个来换？”席言凛的声音陡然炸起，吓得卫昭第一时间捏碎了身边的电子眼球，反手就要回击。 　　席言凛捏住了他的拳头，神色平静，“尼卡基哥哥的尸检报告只能说明他是中毒身亡，和是不是尼卡基害的还缺少一步论证。” 　　卫绍冷冷看着他，“你我的目的都达到了，这尸检报告算是给你们的彩蛋。” 　　“都达到了？”席言凛反问，“泰坦的生命体征参数我们可一个小数点都没看到。之后的所有行动都要重新谋划。” 　　卫昭眯起眼睛看他，突然笑了笑，“我很奇怪，你们冷冻人不应该关心每一个人类吗？为什么高妙杀害了这么多流浪人后，你们还能坐下来和她谈条件？是我太像‘人’了一些，还是你们太不是人了？” 　　他接着说道：“流浪人是什么生存状态你们不知道？在原始森林里猫着就一劳永逸了？那是随时会殒命的地方，是稍不注意跑出去了就会被泰坦抓住，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的地方。高妙为了受孕，杀了多少流浪人你知道吗？300多个，是300多个活人。” 　　“你觉得现在这个‘快意恩仇’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席言凛指着不远处已经被皇家调查队接管的尼卡庄园，“按照乌木家族行事的习惯，三天后尼卡家族将被乌木家族全面掌控，五天后东大陆将进驻乌木家族的军队。而原本能在东大陆得以喘息的流浪人将会被以最残忍的手段镇压。这就是你的目的？这就是你理解的人类命运共同体？这就是你理解的抓大放小？” 　　卫昭静静地看着席言凛，半晌之后才出声，眼神似乎比平时更加冰冷，“是，没错，这就是我的目的。你不知道吗？我的‘父亲’下周就要返生仪式了，这是我送他的礼物。你不了解我，你被我骗了，我就是个人奸，我就爱出卖自己的灵魂。” 　　席言凛拧眉，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卫昭已经骑上摩托了。 　　“我不知道你们对我的资料是否出现偏差，但，我友情提示一下：”卫昭神色平静，“我是个杂种，不属于你们任何一个阵营。所以你们最好打得头破血流，死干净别给地球添任何麻烦。” 　　卫昭疾驰在东大陆上，油门拧到了最大。 作者有话说： 【今天卫昭心情不好，禁止作者发布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第19章 回家 三天后，距离首领返生仪式三天。…… 　　三天后，距离首领返生仪式三天。 　　独属于卫昭的悬浮车停在了西大陆乌木庄园的门口。 　　乌木庄园已经全副武装戒备起来，绿化全部翻修，就连鹅暖石道上的石头都闪闪发亮。 　　不同于尼卡庄园的“亲人派”s*w*整*理装修，乌木庄园里的装饰还保留着最老派的泰坦风格——被卫昭称之为“星际风”。 　　所有的用地全部都是一块一块，像是随时都会被征用，绿地与绿化都挤在门口，进门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任何绿色。 　　卫昭一下车就被石头闪到，刚想吐槽一下，就被两旁站着的泰坦守卫一声震天动地的“少爷”差点儿掀翻回车里。 　　“……” 　　卫昭紧紧闭着嘴，坐上摆渡车后一语不发。 　　泰坦司机想问目的地，但被卫昭这样子吓到，只能开着车在庄园里面转圈圈。 　　在他在主厅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卫昭终于出声：“就在主厅吧。” 　　“是，少爷。” 　　卫昭下车，主厅的门应声而开。 　　庄园里的楼也建得与绿地差不多，办公的集中在一起，居住的集中在一起。 　　而主厅就是“老大”办公的地方。 　　门开后，两边又是泰坦女仆震天响的“少爷”。 　　喊完还90度鞠躬。 　　“……” 　　他们泰坦怎么就把人类旧时代的这些做派学这么扎实？ 　　主厅原先都是首领在用，现在他去返生，自然就是乌木钦的地盘了。 　　卫昭进了第一道门后，果然看见乌木钦在大厅中央看书。 　　这屋内极尽奢靡之风，脚下是兽皮毯，墙壁上是人类珍藏多年的画作，博古架上放着各类玲琅满目的珍宝，彩色宝石直接铺满了整个挂毯。 　　特别是乌木钦坐着的那把椅子，把手上还是人头骨。 　　乌木钦倒是和首领不一样，在审美上还是偏向于人类一些。 　　瞧瞧这奢靡的西欧贵族风，简直把腔调学了个十成十。 　　卫昭视线从椅子上掠过，看向了乌木钦，嘴角边还挂着“和煦”的微笑，“大哥。” 　　乌木钦像是才察觉到卫昭的到来一样，从书里抬起头，阵仗十足地站起身来迎着卫昭坐下了。 　　乌木钦夸张地围着卫昭看了一圈，“你那个电子跟班呢？” 　　“回家就不用了，”卫昭反手扶住了乌木钦，“大哥可别折煞我了，您坐，您坐。” 　　乌木钦笑着，开始进入正题，“这回尼卡家族的事情，你做的很漂亮。正好父亲马上要出来了，我会据实向他汇报。尼卡家族这些年因为掌握着核心技术，确实有些……需要敲打了。” 　　“这和我可没有关系。如果不是您带着皇家护卫队，我顶多算个现场看热闹的，”卫昭脸不红心不跳地拍着马屁，“您完全可以不用在这件事情里提到我的名字。” 　　“那怎么行？”乌木钦笑着抿了口茶，下巴朝西边的建筑扬了扬，“卫夫人可不会放过我。” 　　西边是卫夫人办公的楼。 　　“大哥说笑了，”卫昭视线平静地看向他，“卫夫人看不清，但是我看得清。我们这种混血就是杂种，这个世界最终还是要靠泰坦来维持秩序。” 　　乌木钦这下笑得真切了些，只是瞬间表情又变得冰冷，“卫夫人可是说世界的未来是混血人的呢。高妙不也是这么想，才敢干出来这么多荒唐的事情吗？” 　　这一刻，乌木钦脸上轻蔑的表情才是最真实的他。 　　“大哥，”卫昭垂眸颔首，做低姿态，“妈妈只是为了扩大宠物人的范围，让尊贵的泰坦能够更好管理。那些口号我们从来没有真切相信过，你是知道的。而且您也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原始森林不断侵蚀城市土地，我们也不会想着去安抚任何一个人类。只有泰坦，才能统领好这个地球。” 　　乌木钦冷眼看着卫昭的头顶，足足三分钟后，才重新放下茶杯。 　　“你看得清，可要让卫夫人也看得清呢，我亲爱的，混血，弟弟。” 　　“当然。”卫昭眼神坚定。 　　这番“教育”结束之后，卫昭准备离开，门都拉开一半了，乌木钦突然在他背后叫住他。 　　“乌木卫昭，”他停顿片刻，“想不想去东大陆当话事人？” 　　卫昭几乎是立刻作答，“就算是管理平民泰坦，我也离够格十万八千里。” 　　丝毫不问他一个还没掌权的人怎么能有底气说出给他管一个大陆的话。 　　乌木钦双眸微眯，笑了一声，“行了，别跟你哥玩心眼了。这回算你立功，我不会亏待你的。” 　　“那我就谢谢大哥了。” 　　- 　　回转到西厅，从正门口进去之后，穿过三个侧院，又坐上了去往18楼的电梯后，卫昭才回到他和卫夫人在乌木庄园里的“家”。 　　这里也是集中居住的地方。 　　他和卫夫人的楼，在比较偏远的位置。 　　但首领因为喜欢，依旧把这栋楼装修成了他的“空中花园”。 　　首领可以随时随地在主厅办公的地方通过望远镜，看到落地窗里，属于他的宠物人“后花园”。 　　而那片落地窗旁，摆着卫夫人根据季节和心情布置的一些“小情趣”。 　　眼下，就是恭喜首领返生仪式结束的鲜花。 　　以及……一个小圆台。 　　在某些月光特别亮时，可以呈现“月光之纱”的圆台。 　　卫昭眼神平静地从圆台扫过，脚步平稳地穿过大厅，推开了一个隐形门。 　　这个后面，就是他的房间。 　　房间很大，也很空，此刻被阳光填满，竟是看起来有些温馨。 　　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本书。然后就没有更多的东西了。 　　卫昭刚刚在床边坐下，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过了几十秒，他的房间门被推开，一个身材妙曼且算得上高大的女人走了进来，门外面还站了一排泰坦女仆，排场铺张。 　　是卫夫人。 　　她脸上精致不出错的妆容和一丝褶皱都没有的衣裳，无一不在诉说她的高标准严要求。 　　那双和卫昭一模一样的蓝色眸子却藏着卫昭从来没有的野心与狠戾。 　　卫夫人身后跟着的，有宠物人，也有女仆泰坦，均低着头，没有一个眼神乱飘的。 　　卫昭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你怎么一回来就先去找了乌木钦？”卫夫人一脸不悦地坐在了书桌旁，“家里下人都在传闲话。” 　　卫昭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眯着眼睛，“哦。传什么呢？” 　　卫夫人抬脚踹了踹他，“你坐好，像什么样子？” 　　卫昭叹口气，从床上坐直，然后看着自己的母亲，“我今儿若不是一回来就去找乌木钦，妈妈，您带领的宠物人就有大麻烦了。” 　　卫夫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似乎是不愿意卫昭这样直白地戳破她还能勉强维持的尊严，“那是高妙一个人的事。” 　　“是吗？”卫昭轻轻笑了一声，目光灼灼，“可高妙不是在牢里说了很多嫉妒您的话，让您十分不悦吗？甚至她那几个夺命连环问，您都回答不出来，不是吗？” 　　卫夫人眯起了蓝眸，“你在我身边安插探子？” 　　“您都给我整了个电子太监了，我关心一下母亲每日的行程不是很正常？” 　　卫夫人拧眉，“不要说这么多有的没的，也别扯开话题。第一，你什么时候知道高妙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先说一声？第二，乌木钦现在是个什么说法，什么意见？第三，对高妙怎么处理，有没有期限？” 　　强硬得像个话事人。 　　卫昭面无表情，“第一，我去了东大陆之后不久就知道了，但这事儿先跟您说了绝对是害您，您知道我也知道。说到底也是因为高妙生不出来混血急了，这事儿您会挨板子。第二，乌木钦自然要向父亲邀功，我让他别报我的名字，这件事情我与您在中间的角色太复杂，隐身是最好的出路。第三，我，要，高，妙，死。” 　　卫夫人顿了一下，没想到卫昭会在高妙的问题上有这么大的情绪反应。 　　“你怎么对她……”卫夫人话还没说完，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后厨打来问安排的。 　　这回父亲的返生仪式，首领夫人赛拉阮把所有的后勤工作都交给了卫夫人，算是一次正式的考验，更算是对她现在带领的宠物人势力的低头。 　　卫夫人十分重视这次机会，小到晚宴用的刀叉，大到当天要来哪些人，她都是亲力亲为，全部过问。 　　卫昭听完电话挑了挑眉，“您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您去忙吧。” 　　卫夫人站起身来，快要推开房门的时候，又转头，像是要说什么。 　　卫昭摆摆手，“我懂。” 　　卫夫人抿唇，“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混血人。我希望你真的能懂你对我，对于这个世界的意义。” 　　“懂，太懂了。” 　　送走了卫夫人，卫昭立即瘫到了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都看了五分钟，一动不动。 　　他刚刚没有跟卫夫人说，乌木钦试探他去东大陆当主事人的话。 　　倒不是觉得卫夫人会有反应，而是觉得乌木钦这个话说出来就很奇怪。虽然这次父亲的返生仪式过后就要选新首领了，但乌木钦并不是新一代中呼声最高的，为什么……他这么自信？ 　　经过人类文化的侵袭，他们那父传子的一套早就不咋适用了啊。 　　还是玮玮的视频打断了他放空。 　　“少爷，”玮玮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今天启程回北大陆。这边的事情你也别操心了，流浪人只是被端了据点，目前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亡。你安排的事情我可是办好了啊。” 　　卫昭撩起眼皮，看了看视频里玮玮确实脸上有了血色，点了点头后说道：“之后准备怎么安排？” 　　玮玮抿唇，半晌后才抬头说道，“你一直都知道我是哪儿的人，对吧？” 　　“嗯。” 　　“所以你一定也知道，塞拉家族不可能让尼卡家族就这么没了，四大家族需要保持微妙的平衡。”玮玮神色十分平静，“是我要回去的时候了。” 　　卫昭这才从床上直起身子，“想好了？这个时候回到尼卡基身边？” 　　玮玮的视线毫无波澜，像是在叙述另一个人的人生，“原先有勇气逃离，是因为觉得凡事都有例外，而我一定是那个例外。但现在我明白了，我不是例外，我是大多数，我没办法逃离既定的命运。” 　　“平民泰坦也好，贵族泰坦也好，只要你是雌性，你就要靠着生出孩子才有话语权。” 　　“我首先要赢得这话语权了，才能想办法改变。” 　　“正好，你父亲的返生仪式是我最好回归的时机。” 　　卫昭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屏幕里的玮玮，半晌后，才低着声音说道，“眼镜儿和我，都不会这么想。” 　　“是，”她笑起来，“所以你们才是这个世界极少数的人，你们才会是例外。” 　　卫昭拧眉，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标签，也不喜欢玮玮这样说话。 　　屏幕里的玮玮鬓角的头发被风吹起，她笑得似乎十分释然，但眼底却依旧有泪花闪烁。 　　即使再怎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放弃坚持了这么久的信念和偏执，又怎么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卫昭捻着手指，两人都没说话，但视频也没有挂断。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半晌后，卫昭抬眸看着玮玮，神色坦荡自若，表情平静，“你永远拥有我的支持。”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月光之纱：月圆之夜，卫夫人会不穿任何衣服走上圆台，等待着明亮的月光勾勒她的身形。而在另一栋楼办公的首领正好能看见。 2、玮玮，塞拉家族次女，原本与尼卡基联姻，但在订婚的时候跑了出去，不过与尼卡基一直有私底下的联系。 第20章 仪式之前 距离乌木首领返生仪式只有一…… 　　距离乌木首领返生仪式只有一天了。 　　整个西大陆全面戒严，乌木家族更是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不知道是因为前几天东大陆的事情卫昭“立了功”，乌木钦需要做个姿态，还是卫夫人确实在家族里拼搏出了几分地位。 　　这回仪式里，卫昭的位置竟然排在了主席台右侧。 　　按照泰坦的规矩，返生仪式主席台左侧是妻子，右侧是嫡子。 　　所以这样的安排，是对卫昭身份的最大肯定，也是高妙事件之后，抚慰宠物人的最好手段。 　　卫昭站在仪式大厅里，看到了位置排序后，挑了挑眉，视线自然落到了正在忙活的卫夫人身上。 　　她亢奋极了。 　　站在主席台上挥斥方遒、指点江山。还专门让人去把卫昭的名牌擦亮一点。 　　“……”他妈这个做派真的很小人得志。 　　丝毫没有想过她其实也算在被抚慰的宠物人里。 　　卫昭双手插兜在仪式大厅里面逛着。 　　卫夫人这回负责后勤，可以说是卯足了劲儿帮乌木家族秀肌肉，所有的物品全部都是目前在地球上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吃下嘴里的更不用说，全部都是最好的食材，最好的厨子。 　　但…… 　　卫昭拧眉，为什么总觉得这回的返生仪式排场并不铺张，根本赶不上上一回的耗费零头？被削减经费了吗？ 　　卫昭在大厅里逛着，准备去别处看看是不是也这样。 　　不过还没出去，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紧跟着就是一道低沉威严的声线打到了厅内所有人的耳廓上。 　　卫夫人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她踩着高跟鞋就跑出去了，身后跟着几个她常用的泰坦女仆，人人一脸紧张。 　　卫昭在厅内站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想转身从另一个门出去的时候，那道声线再次炸起： 　　“卫夫人，让你负责返生仪式的后勤，这就是你的浪费做派？金盘子？是想让人说我们乌木家族傻有钱吗？” 　　卫昭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身朝向了声音的方向，他垂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夫人，到时候首领返生仪式上还有那么多贵族看着，”卫夫人直白说道，“总不能让其他泰坦觉得，我们一个首领家族，连这点儿排场都不讲究了吧？” 　　塞拉阮嗤笑了一声，“排场不是用金银堆出来的，是用权力和威严加持的。你用这些玩意，除了浪费钱，我看不出来有其他任何的作用。” 　　卫夫人双唇紧抿，虽然没说话，但通身都在说着不同意。 　　塞拉阮根本不在意她的情绪，继续说道，“去退掉，这些金银东西，我们用不上。” 　　卫夫人还是没说话，直直站在原地。 　　“母亲也亲自来后厨视察工作了。”卫昭笑着，双手插兜走到了两个女人中间，“这金盘子还挺好看的哈。”顺手还拎起了一个盘子，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 　　卫夫人瞪了一眼卫昭，显然不想让他现在出来打圆场。 　　但卫昭已经走向了塞拉阮，“害，母亲何苦为这些事情生气？您说了，我们肯定办好。” 　　塞拉阮神色未变，只是金黄的双眸里闪过一丝不悦与冷漠，“怎么我说话只有昭儿听得进去呢？卫夫人，退了，听到了吗？” 　　卫夫人漂亮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线，半晌后才张开，闷闷喷出了一个“嗯”字。 　　卫昭笑着，“这点事情两位美女就不要放心上了，我从东大陆带回来了一些好玩的东西，一会儿给两位送去，全当今天这事儿是我错了，过了就算了。” 　　塞拉阮眼神扫过卫夫人，最终落在了求好的卫昭身上，“你一向是个好孩子，走吧，我亲自跟你去看。” 　　“好嘞，母亲跟我来。” 　　卫昭和塞拉阮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卫夫人一个人留在后厨，直到两个人身影都不见之后，她才愤愤不平地吼起来。 　　还是身后几个熟悉的泰坦女仆把她安抚住，才没有闹出动静来。 　　卫夫人恨恨，“谁都知道这回返生仪式是我负责，她便从开始就给我下绊子。一开始是不要去外面租大场地办，后来是经费少一半，现在好了，连我早早订好的盘子都要求退回去。” 　　她捶桌，“她怎么敢！” 　　卫夫人身边的宠物人好一阵安慰，“也是怕您办得太好，太优秀了，让她相形见绌。” 　　卫夫人咬牙切齿，“等首领回来了，我一定跟他好好说说。” 　　而另一边，卫昭献宝一样地拿出了在尼卡家族收到的最新电子宠物，外形与性格看起来都和真的小狗没什么区别。 　　塞拉阮一直很喜欢地球上的小动物，卫昭一拿出来她就喜欢上了。 　　“你是个机灵的。”尽管收了卫昭礼物，塞拉阮的态度还是一样傲慢，“你得让卫夫人和你一样机灵才行。你知道的，这回你父亲返生仪式之后，就是选新首领的时候了。” 　　“我并没有其他的想法，”卫昭抬眸，眼神坚定，“唯大哥马首是瞻。” 　　塞拉阮笑了一声，“那你也知道，你大哥并不是新一代中呼声最高的。” 　　她的眼神冰冷，直直地看着卫昭。 　　卫昭迎上她的视线，一字一顿，“但大哥会拥有所有宠物人的支持。” 　　房间里十分安静，连呼吸声都很难听到，这片能溺死人的气氛持续半晌后，终于被塞拉阮的一声轻笑打断了。 　　“你看得懂，也要让卫夫人看得懂呢。” 　　“是，您教育的我记下了。” 　　塞拉阮抱着小狗站起身，“行了，你去忙吧。” 　　“母亲慢走。” 　　塞拉阮的身影消失后，卫昭嘴角完全垮了下来。 　　- 　　与此同时，在东大陆原始森林各种救援流浪人的席言凛却是一脸凝重。 　　这回东大陆流浪人被“整治”，还都要多亏尼卡基一手巧妙的“转移矛盾”。 　　不知是乌木家族没有强势接管他们家族，给了尼卡基自信，还是他早就知道点什么，有一些应急预案。 　　总之在高妙被带走的第一时间，本来是宠物人出身的她，硬生生被尼卡基变成了“归顺的流浪人”。 　　所以，本该是整治东大陆宠物人，也硬生生变成了远程操控点炸机去损毁流浪人基地。 　　再加上尼卡基在网上养得一堆账号的舆情攻势，竟真被他小子颠倒黑白，把高妙杀害泰坦的个人事件变成了“流浪人残害泰坦”事件。 　　人泰对立，本身自带流量，网上吵得热闹，谁还管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对立，什么真相。 　　这一番操作，不仅让他从这件事里“金蝉脱壳”，更是一定程度上巩固了对东大陆的统治。 　　在今天上午第29次接到救援信息之后，席言凛终于拨通了宋薇的电话。 　　“你昨天要跟我说什么？” 　　宋薇疲惫但明晃晃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我昨天说，言总，您跟少爷单线联系一下，救救我们东大陆冷冻人行动队。这强度，我快要死了。” 　　席言凛走到了一边，“一定程度上，我觉得现在流浪人的处境和卫昭有很大关系。” 　　“但是他讲话，对泰坦好使。” 　　半晌之后，席言凛才说道，“我说话在卫昭那里，不见得管用。” 　　宋薇点了根烟，“可是言总，你是第一个和少爷搭上线的冷冻人。你不管用，我们都不管用了。” 　　“说起这个，我确实一直想问。” 　　宋薇吐出的烟雾掩盖住了她的神情，“原先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是卫昭你接触了也知道，他从来不按照常理出牌。原先安排过一个，要说身份的时候……” 　　“卫昭把他杀了。” 　　席言凛顿了一下，“卫昭杀人？” 　　宋薇：“是，我们反复确认。” 　　久久，电话那头都没有声音。 　　宋薇又说道，“但我们始终相信《手册》，也始终相信沈博士，卫昭一定会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她尽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所以言总，算我求求你啦，去找少爷服个软吧。”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半晌后，席言凛才重新投入到救援之中，直到天色渐暗，他回到了基地，才又郑重地思考起来这件事情。 　　冷冻人的基地也在原始森林之中，但是和流浪人不同的是，他们在地面，而冷冻人在地下。 　　而且为了避免被泰坦探测到，基地不仅在森林深处，还深埋在地下1000米的地方，电梯都要坐好一会儿。 　　东大陆的冷冻人基地很大，几乎与原始森林的面积等同，也是四大陆中最大的一个基地。 　　基地里设施完善，物资充足，所以回家这一路，席言凛也听到了不少想接纳流浪人进来住的建议和言论。 　　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满脑子都是该怎么跟卫昭开口说。 　　他领了晚餐，找了个安静地方准备吃饭。 　　还没吃几口，身旁就坐下了一个光头壮男，餐盘刚放下，嘴就张开了，刚开始还在说救援，后来就说开了泰坦不是人，最后就变成了卫昭真是个人奸。 　　那叫一个话密，连气口都听不到。 　　席言凛放下筷子，深呼吸一口，转身耐着性子看他，“刘毅，你说话累吗？” 　　光头显然没察觉席言凛释放的冷气，“这有啥可累的？” 　　“我听着累。” 　　这回刘毅听出来了席言凛语气里的不悦，马上就把嘴闭着了，但保持还没有两分钟，他又一脸憋相地凑到席言凛身边，小声问，“言总，你给卫昭打电话了吗？” 　　席言凛看了他一眼，“一会儿再说。” 　　刘毅抿了抿嘴，又贼兮兮地说道：“再晚一点，就真没机会去西大陆了。” 　　席言凛放下筷子皱眉，“去西大陆干什么？” 　　“万一你俩说得好，人卫昭就直接给你个绿色通道，然后我言总直接抓住机会，当场给乌木来个暗杀！” 　　刘毅说得那叫一个手舞足蹈，表情乱飞。 　　席言凛端起餐盘按住了他的头，“行了，吃了好好休息。” 　　席言凛出了餐厅后，就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并不大，但席言凛东西不多，显得房间还挺有空间。 　　席言凛坐在书桌边，手指停在拨打电话界面很久都没有其他动作。 　　走廊外是其他行动对的交谈声，头上是下水道和电梯的交响乐，而眼神落到手机上，席言凛便觉得瞬间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留下了一串有规律且有力的心跳声。 　　真是见了鬼，席言凛想，怎么打出了一种要给领导汇报的忐忑感？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点炸机：类似于旧时代人类的小型无人机，远程安排好了位置之后，就可以爆破毁坏。 感谢大家支持，明天本文就入v啦！ 希望之后能和大家继续见面（深深鞠躬 第21章 邀请券 卫昭接到席 　　卫昭接到席言凛电话的时候, 他还正在主厅里面跟着乌木钦和塞拉阮彩排。 　　俩母子神神叨叨就算了，不知道从南大陆哪个犄角旮旯里找来个“神婆”泰坦，浑身就三点遮住了, 其余全画的是稀奇古怪的彩绘。 　　最主要神婆年纪也不算小了，皮松松垮垮地坠着，个头还特别大，跳起来感觉肚子上的皮都能打卫昭脸上。 　　神婆叽里咕噜一串, 乌木钦和塞拉阮也跟着慷慨激昂叽里咕噜一串，卫昭动了动嘴, 实在没办法感情充沛。 　　还好这会儿俩母子都全神贯注, 根本没注意到他。 　　原先首领返生也没有这个环节啊，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正打着哈欠, 看到席言凛的电话，卫昭几乎没什么犹豫直接挂断了。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的席言凛：“……” 　　行。 　　但是信号闪烁的光还是被神婆捕捉到，她一脸严肃地站定在了塞拉阮面前，又是好一阵叽里咕噜之后, 卫昭被“请”出了大厅。 　　可真是太好了。 　　卫昭脚步轻松地往庄园外面走，直到碰到还在忙内勤的卫夫人。 　　“你去哪儿？大厅的彩排结束了？”卫夫人是真的上心了, 这会儿妆发都乱了, 都还在点物资。 　　卫昭“嗯”了一声后，从手机页面抬头, “用内线给你叫了杯咖啡，有空闲时间还是睡睡，仪式在晚上, 还有时间。” 　　说完卫昭就往外走。 　　卫夫人在原地顿了一下，把不自然的神色敛好后，才又叫住了卫昭,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给父亲的礼物到了，”卫昭倒是破天荒地向卫夫人解释起来，“我去取一下。” 　　“哦……”卫夫人显然也有些不适应，支吾了半晌后才让他注意安全。 　　卫昭离开后，卫夫人还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工作。 　　卫昭并没有觉得关心卫夫人这一下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退一万步讲，卫夫人也是辛苦生下他的人，这一点无法改变。 　　他走到庄园外，悬浮车已经等候多时了，上了车之后，他选定了目的地，就闭上了双眼休息。 　　直到眼镜儿操纵着电子眼球飘过来。 　　“少爷，最近有个消息在流浪人中间传播。” 　　卫昭半睁双眼。 　　“说流浪人如果无家可归的话，或许可以向冷冻人申请去他们基地。”电子眼球杵到了卫昭面前，“虽然我知道席言凛是冷冻人……但是他们都能建基地了？那玩意儿竟然没被泰坦发现？怎么可能啊？” 　　卫昭的蓝色眸子已经完全睁开了，眉间也隆起了小山丘，“基地？” 　　眼镜儿“昂”了一声，“我也觉得奇怪。首先是消息来的奇怪，都这么多年了，怎么现在才说起来让我们流浪人住进去。其次是内容奇怪，这冷冻人得发展成什么样儿，才能建个基地不被泰坦发现啊。” 　　卫昭躺在座椅上，摸了摸下巴，想起了刚刚挂掉的电话，升起了一丝丝兴趣，但也没有到“打个电话回去问问”的程度。 　　但是他的朋友，我们伟大的眼镜儿，这么些年潜心修炼，在“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技能点上，可以说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于是就在卫昭准备换个话题的时候，眼镜儿来了句，“你去问我男神席言凛啊，你俩不是关系还行吗？黏糊劲儿，我看抵得上我们两三年的情谊了。” 　　“……”是真的很想捏碎他，“什么叫黏糊劲儿？你解释解释。” 　　眼镜儿丝毫没有察觉不对，继续大咧咧发表意见，“那还不黏糊啊，你俩一言不合就吵架，这就是性张力，懂？要不是现在我男神身份不适合暴露，我高低在网上给你俩搞cp站子。” 　　还振振有词上了。 　　卫昭翻了个白眼，觉得再跟他说下去，过会儿他和席言凛小孩儿小名都能取出来。 　　“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就流浪人论坛啊，”眼镜儿把链接发给了卫昭，“不知道谁又给弄了个服务器，现在可以上了。日流量还挺高。” 　　卫昭点开了网页，板块内容十分简洁明了：资源互换、兼职零工、聊天讨论。 　　眼镜儿说的“基地”的事情就在聊天讨论板块的第一个帖子里，热度确实很高，已经刷成红hot了。 　　卫昭一条条看下去，发现这帖子最开始还只是楼主在简单讨论东大陆被毁掉的流浪人据点要怎么重建，直到楼里一个叫“上帝之眼”的人出现，说或许可以住到冷冻人基地里面去后，帖子就开始歪楼了。 　　里面的流浪人全部都在讨论基地的事情，但多数都是想象和看热闹，没有人说出个正经一二三来，而引起讨论的“上帝之眼”也再也没有发过帖子。 　　卫昭指了指这个人的id，问眼镜儿，“你肯定查过了。” 　　眼镜儿挺起胸膛，“新注册的号，发言完毕就销号了。” 　　卫昭：“……” 　　真是场酣畅淋漓的调查啊。 　　原先他没接触过流浪人，看到这种评论只觉得好笑和荒唐，甚至会觉得是因为流浪人在被压迫的环境里太久了，必须要这样一个乌托邦式的寄托才能继续活下去。 　　但是现在他认识了席言凛，认识了宋薇，明白了冷冻人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已经蓬勃成势力后，再看这句话自然就是不一样的心境了。 　　不是玩笑话，是预演。 　　是冷冻人要登上这世界大舞台的预言家悍跳。 　　他想起现在东边混乱的局势，确实是冷冻人搞事的最好时间。 　　但…… 　　卫昭拧眉，发展是一回事，有没有抗衡的力量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到底是他不了解冷冻人？还是冷冻人确实已经有了这个实力？ 　　那席言凛的电话要不要回，还真是个要好好斟酌的问题了。 　　卫昭出神想着，眼镜儿也没打扰他，一直到悬浮车到目的地，他才出声提醒道，“少爷，这哪儿啊？” 　　卫昭回神，眼神落到了悬浮车旁边的白色大楼上，“给咱们首领的返生礼物。” 　　“啊？” 　　眼镜儿跟着卫昭下了车，实在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能让他家少爷不睡觉大晚上来拿。 　　跟着卫昭上了楼，眼镜儿才看出了这是西大陆的科技中心，不过卫昭能上去的楼层基本都是家用科技。比如悬浮车、机器人之类，再往上一点的，卫昭的身份卡就刷不了了。 　　两人到了17楼，一个身材算得上矮小的泰坦接待了卫昭。 　　“少爷，您来啦。”泰坦对卫昭十分客气，“尼卡家族的事情……” 　　卫昭摆摆手，“不是我，哥哥也出了很多力。” 　　听着两人的对话，眼镜儿才想起来眼前这人应该也是尼卡家族一直留在西大陆的“质子”，尼卡基的亲弟弟，尼卡戎。 　　尼卡戎在技术上可以称得上是泰坦最强，特别是军事打击上的一些创新，在泰坦内享有盛名，但他性子内向，还不太会说话。所以亲哥哥尼卡基最近闹出的事情，不仅让他从最顶楼的研究室搬了下来，还降低了生活标准，甚至差点儿被害。 　　若不是卫昭想起来要送乌木首领这个礼物，尼卡戎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一米八泰坦“小侏儒”，还真有可能被东大陆其他虎视眈眈的贵族吃掉。 　　所以此刻，其实尼卡戎有一肚子话想跟卫昭讲，但因为最笨，只能去讲他按照卫昭的要求做出来的东西。 　　讲得那叫一个详细，就差给卫昭当场写公式了。 　　眼镜儿在一旁观察尼卡戎好一会儿后，暗暗点头：恭喜我主又收获迷弟一枚。 　　这迷弟还攻击力爆棚，未来不可限量。 　　这边眼镜儿还在杂七杂八想着，那边卫昭已经开始用上新礼物了。 　　说“用”其实也不合适，应该是“观看”s*w*整*理更好。 　　只见尼卡戎点了模拟面板上的“复活”之后，白色的圆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面容可爱的小泰坦，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红眸在金发的衬托下像是在发光一样。 　　她正冲着卫昭招手，小脸蛋儿红扑扑的，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卫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镜儿能感受到，至少此刻，他是温柔的。 　　“少爷，您看看人物模拟上还有没有需要优化的地方，”尼卡戎有些紧张看着卫昭，“我与乌木乐安小姐只有一面之缘，主要还是取材于视频和照片。” 　　“已经很好了。”卫昭试着和“她”简单地互动了一下，发现也有回应后就关了影像。 　　圆台上又变得整洁如新，似乎刚刚一切没有发生。 　　“现在全息影像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只要您想，我甚至可以做出如幻觉一样的场景。”说到自己专业的领域，尼卡戎还是十分自信。 　　卫昭摆了摆手，“就这个程度不错了，再深一些……就不是宽慰，而是折磨了。” 　　“是。” 　　拿好礼物之后，卫昭带着眼镜儿回了车上。 　　他没说话，但眼镜儿可不是个嘴能停下来的。 　　他刚听到尼卡戎说那小姑娘的名字就去查了，原来和卫昭平辈的不止有乌木钦、乌木琳，还有一个小孩儿乌木乐安，只是夭折了，所以并没有什么人提起。 　　而且，乌木乐安的母亲网络上没有任何信息，这倒是奇怪。 　　“刚那小孩儿的母亲是谁啊？查不到诶。” 　　卫昭撑着头，看着窗外，神色淡淡的，“一个平民泰坦。” 　　“哦哦，爬龙床，我看过这个桥段。” 　　卫昭不置可否，继续说道，“她妈妈生下她就去世了。本来她妈妈的去世应该能换她平安长大，但首领也很喜欢她……” 　　只用说到这里，眼镜儿就猜到了之后所有的剧情。 　　眼镜儿抿嘴，“所以你送这个给首领，让他缓解相思之苦？” 　　卫昭笑了笑，车窗外的霓虹灯闪烁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清这个笑容里的情绪。 　　“他或许确实会在某个时刻怀念一下乐安，但……一个孩子，还是个平民泰坦生出来的孩子，并不代表着什么。” 　　眼镜儿不解，“那你送这个？” 　　“我当然是憋着坏了。” 　　卫昭悬空描着在屏幕上显示的“席言凛”三个字，缓缓笑起来，“既然乌木钦看起来是想搞点事情的样子，那当然要看热闹不嫌事大，让他好好回忆一下童年，不忘来时路才行。” 　　“而且，这里不是还有一个朋友等着我们发送邀请券吗？” 　　卫昭拨通了席言凛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希拉 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 席言凛接到了卫昭的电话。 　　虚拟屏幕上的灯光闪烁在昏暗的房间，席言凛瞬间清醒，从床上坐直后, 按下了接通键。 　　“现在是两点，如果六点前你能到乌木庄园，我可以给你一个身份，一起参与我们伟大首领的返生仪式。这会是一次愉快的情报交流合作。” 　　卫昭没有任何打招呼的意思, 开门见山。 　　席言凛眉间隆起，“我们目前并没有计划要……” 　　“我知道, ”卫昭粗暴打断席言凛的话, “你们对高妙的处理我看出来了，凡事讲究徐徐图之。但现场接触四大陆所有贵族的机会, 你们要图之多少年才能到手？” 　　席言凛沉默了。 　　因为卫昭说得确实对。 　　但……他给卫昭打电话也不是要这个机会啊。 　　席言凛清了清嗓子，“这个先放放，我给你打电话是因为西大陆流浪人的事。” 　　卫昭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这个我也知道。尼卡基必须要保住家族掌权的位置, 但是我和他已经说好了，伤了人他会付出代价的。” 　　席言凛没话说了, 他闷闷“嗯”了一声, 没过几秒，又紧跟着说了声“对不起”。 　　本来准备继续输出的卫昭顿了顿, 还差点被口水呛到了。 　　“……你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声音越说越低后，没等席言凛再说什么，卫昭干脆粗暴扯开话题, “我六点等你消息。” 　　说完就挂了。 　　像是被“对不起”踩到了尾巴。 　　席言凛在床上坐了片刻，轻笑了一声后，从床上起身, 边打电话安排事情边收拾着东西。 　　宋薇接到他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在去西大陆的车上坐着了。 　　“我靠，总基地那边竟然还协调下来了，今晚能把你送进西大陆，”宋薇感叹，“总感觉少爷这‘六点见’是在考验我们啊。” 　　席言凛换着通讯装备，没太在意地“嗯？”了一声。 　　“首先，都这个点儿了，提出这个要求就是看我们能不能把你弄进西大陆。其次，夜间的任何通行都是要受到管控和监视的，我们能不能平稳度过几乎是加强了好几倍的戒严。最后，现在能出现在乌木庄园，别说冷冻人了，就算是泰坦贵族，也需要调度才行。” 　　宋薇说完还笑了一声，“还真挺像在考验我们。” 　　席言凛收拾好了东西才回宋薇的话，“就算他是吧。对了，我估计尼卡基家族还会继续掌权，我们的计划或许能继续往前推进。” 　　“那挺好，这几天趁着注意力都在西大陆，我试试推进看。” 　　“嗯。” 　　“对了，”宋薇说道，“前几天和西大陆人管会的主任通电话的时候，他提到最近西大陆多了很多军队，比前两次首领返生仪式多了将近两倍，挺奇怪的。” 　　席言凛顿了一下，拧眉，“指挥官怎么说？” 　　宋薇摇头，“还没跟我反馈。但我感觉山雨欲来，你去那边还是注意一些。少爷上回突然反水是因为事出有因，单挡不住他蛇精病病发。” 　　“我知道了。” 　　两人又敲定了一些细节后，席言凛已经快要到西大陆冷冻人基地了。 　　悬浮车停下，他拎着包停在了西大陆城市边缘的原始森林入口。接他的人已经早早等着了。 　　和东大陆不同的是，这里人声鼎沸，气氛热闹，甚至还有摆摊卖早点的流浪人正在吆喝。 　　越往里走，人就越多，大家的穿着、举止的神态，甚至是交谈的声音，都让席言凛有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几百年前的地球一般。 　　这里的流浪人有合体的衣服，有一般等价物来进行交易，甚至还能见到议事会一样的机构。 　　而且就算是席言凛这样的身高走进去，也没有引起多大的恐慌，大家都是看了两眼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特别是席言凛身边还有个带路的，大家就更松弛了。 　　带路的，是西大陆冷冻人基地的秘书长曾元，两人话都不多，一路走来，都是曾元介绍，席言凛在后面“嗯”。 　　直到曾元说起了卫昭。 　　“指挥官跟我说您是来完成卫昭级别任务的，”曾元显得有些激动，“我们都很兴奋，一定全力支持您。” 　　席言凛奇怪，“兴奋？” 　　“可能和在东大陆不一样，少爷在这里，无论是流浪人还是冷冻人，人气都很高。”曾元笑着，脸上还露出了两个小酒窝，“他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席言凛沉默了片刻，重复道，“魅力？” 　　如果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反水的话，那确实蛮有“魅力”的。 　　席言凛并不打算说太多关于卫昭的事情，扯开话题问起了别的，“这里的流浪人好像对我们都不好奇？” 　　“最近我们在试着给出冷冻人存在的信息，而且我们基地的入口很深，流浪人一般不会往这边来，”曾元坦诚，“乌木首领这回返生后，泰坦贵族内部就要讨论新首领的事情了。乌木钦在所有贵族里并不算一骑绝尘的出众，指挥官估计会出乱子，所以做了一些准备。” 　　席言凛点了点头，“他在吗？” 　　“指挥官吗？这会儿出去了，晚上他应该也会在会场。” 　　“好。” 　　席言凛跟着曾元走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狂飙，门打开后，席言凛眼前是一个宽阔的装备间。 　　“现在是西大陆时间五点，距离卫昭给您规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根据调度和推演，我们认为扮成维塔斯家族的‘神识’是最稳妥的靠近方式。” 　　维塔斯家族是目前四大家族中最神秘的一个，也是信仰力量最强的一个家族。 　　根据泰坦自己的史书记载，当年就是“神识”告诉了维塔斯家族，从而让他们找到了地球。但是“神识”本身从来不露脸，永远都是黑袍黑帽黑面具，而且出现的形态各异，没有固定的标准。 　　而只有维塔斯家族能和“神识”沟通，听懂他的预言。 　　席言凛自然知晓这些基础知识，没有多说就换起了衣服。 　　曾元倒是在一旁有些迟疑，纠结了半晌后才说道，“就是……如果维塔斯家族内部，恐怕是知道这个‘神识’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您进去之后看到维塔斯家族的泰坦，要注意一下。” 　　席言凛却是丝毫不担心，甚至还笑起来—— 　　之后的事情自然要交给卫昭解决了。 　　- 　　“……”所以在门口接到席言凛，并一眼看出他在装“神识”的卫昭额头上的黑线都要实体化了。 　　本以为见面的尴尬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成为了生怕有人这会儿来庄园的谨慎与忐忑。 　　“你们胆子是真大啊，”卫昭还是头一回在自家这么慌乱，他想都没想先把席言凛扯进了自己的车里，“是怎么敢穿成‘神识’来乌木庄园的啊？！” 　　席言凛摘下面具，一向正经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揶揄的表情，“少爷也会慌？” 　　两人视线碰撞，席言凛只是袖中手指微动，但卫昭却是莫名觉得胸闷气短。 　　他拧眉赶走了莫名的情绪，嗤笑一声，“怎么？穿成这样还是报复我了？你有本事就这么进去。” 　　“少爷两点一个电话，我从东边跑到西边，混到了现在戒备最严的地方，”席言凛停顿，眼神灼灼地看着卫昭，“之后不应该是我整个人都托付给少爷才对？” 　　卫昭瞪大眼睛，半晌后突然上手开始扯席言凛的面皮，“妖怪！给我现原形！” 　　上手触摸上的那一刻，卫昭才觉得自己的胸闷气短好了些。 　　扯了半天，席言凛的脸都红了，卫昭也冷静了下来，坐回原位咳嗽了一声，碾了碾指尖上的奇怪触感，“衣服脱了，箱子里面有备用的，穿上跟我进去就行。” 　　席言凛挑眉，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卫昭一伸手，五指并拢，“什么话都不要说。” 　　行。 　　席言凛扬起下巴，刚起黑袍下摆，被卫昭瞄到紧致的腰线时，卫昭就吹了声口哨。 　　席言凛被他红着脸装流氓的模样气笑了，“好看吗？” 　　卫昭继续红着脸，“好看啊，菩萨继续，又不是没看过。” 　　“那少爷脸红是为什么？刚被揪面皮的人不是我吗？” 　　“谁脸红，你看错了。”卫昭甚至还整个人都歪进了座位里面，看样子还想摸根烟来抽。 　　席言凛看着已经陆续有车进来的大门，加紧动作换好了衣服。 　　“我应该是谁？” 　　席言凛看着身上带着贵族标志的衣服，直到卫昭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希拉。” 　　席言凛顿了顿，希拉家族也在东边，同样掌握技术，甚至水平比尼卡家族还强一些。 　　但这个家族十分奇怪，在家主与家母生下传人后，就会双双溺亡殉情，然后传人也没有名字，就叫希拉。 　　每一任希拉与妻子都会这样，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希拉家族明明技术更好，但是在东边掌权的是尼卡家族的原因。 　　人丁不盛，甚至有强烈自戕倾向的，自然不能成为一方霸主。 　　席言凛疑惑，“他今天不会来？” 　　“不会。”卫昭倒是很肯定。 　　席言凛看他这么肯定，“为什么？” 　　卫昭从手机里抬头，咧开嘴笑起来，小虎牙白得反光，“因为他是个变态，所以被我杀了。” 　　席言凛顿了顿。 　　卫昭凑到他旁边，“在医学院的时候，我和希拉一个宿舍，这个变态喜欢男的就算了，还要跟我搞强制爱那套，我觉得恶心，就让他在数字世界里永生了。” 　　席言凛看着他没有任何波澜的眸子，片刻后，抬起双手开始为他鼓掌。 　　“那就用恶人鲜血淋旗，祝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希拉因为常年行踪不定，家族又没有请固定的仆人服侍，加之卫昭偶尔还会用他的身份来做事情，所以确实没多少人知道希拉已经噶掉的事情。 2、维塔斯家族为南大陆掌权家族，属于四大家族里最神棍的那群。 3、指挥官是冷冻人最高权力者，四大陆都有。 第23章 异动 席言凛走在 　　席言凛走在卫昭身后, 两人步行穿过了乌木庄园的前庭花园。 　　卫昭先把席言凛带到了自己和卫夫人的小楼。 　　今早卫夫人五点才忙结束，这会儿估计正在洗漱休息，自然没时间关注他在干什么。 　　把“希拉”带到自己的房间后, 卫昭给席言凛扔过了一个隐形耳麦。 　　“通讯装备。” 　　卫昭解释后，席言凛就戴上了耳麦，还没来得及操作什么，就听到耳麦里一阵高昂的男声：“男神！初次见面, 我眼镜儿，和您神交已久了！” 　　席言凛拧着眉毛就摘下了耳麦, 一脸疑惑地看着卫昭。 　　卫昭开始还不理解席言凛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也戴上耳麦，听到频道里眼镜儿正在叽叽喳喳后, 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向席言凛解释道：“眼镜儿操控着电子眼球在我们周围，它能隐形观察四周，所以也在通讯频道内部。” 　　席言凛重新戴上耳麦，“是ai技术？” 　　还没等卫昭说什么, 眼镜儿就在耳麦里喊起来：“不是不是，我真人来的, 在东大陆原始森林第十三区住。” 　　席言凛顿了一下, 再次看向卫昭，“你交友还挺广泛。” 　　卫昭往身上别着匕首, 听到席言凛的问句翻了个白眼，“没想到吧。” 　　席言凛瞄了他一眼，“这就要开始说话阴阳怪气了？” 　　“……走了。” 　　卫昭没接茬, 带着已经装备好的席言凛准备出去见人。 　　走之前，席言凛总算开口问道：“为什么突然想着把我们弄进来？” 　　这已经不仅是要承受风险的事情了，要是上纲上线来说, 这用“背叛”都不为过。 　　卫昭转头看他，停下了开门的手。 　　“我有一些非常大逆不道的猜测，这个猜测或许对于泰坦是灾难，但是对于你们……冷冻人来说，是个机会。” 　　卫昭说这个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表情，晨光从窗外打进来，照得他整个人都似乎泛着一种金属的冷感，似乎离任何物种都很远，不属于任何一部分。 　　也是在这一刻，席言凛意识到了，卫昭曾经说过的“我只想都毁灭”是他真实的、每刻的想法。 　　“新首领？” 　　“你很聪明，”卫昭重新关上门，靠在门上看他，“我不知道乌木钦会选择什么方式上位，但让你们在现场接受消息场面才会最热闹。而且，我不信你们提前没有感受到异动。” 　　席言凛笑了笑，站起身来，走近了卫昭，“或许，换种说法就是，把我们叫到现场，能够最大程度的保护所有人类。” 　　卫昭拧眉，“不要给我上价值，也不要给我偷换概念。” 　　“好。”席言凛只是敷衍地应答，下一秒就笑着拉开了门。 　　“走吧。” 　　卫昭对着席言凛运气半晌，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拉门等待席言凛出来的时候抬脚准备踹他。 　　“唰——” 　　脚根本没落到席言凛身上就被他一手握住了脚腕。 　　“诶诶诶。” 　　席言凛挑眉，“好好走路？” 　　“你以后再往我身上套价值试试呢？”就算被人握着脚腕也要铁骨铮铮。 　　“知道了，不会了。” 　　言罢，席言凛放下了卫昭的脚。 　　“你俩……玩儿好没？”终于，频道里的眼镜儿出声刷了下存在感，“该说不说，我总觉得我在频道里像是有点多余啊？咋原先和少爷还有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呢？” 　　卫昭“呸”了一声就还嘴，“还有什么其他人啊？不就玮玮？怎么？还和玮玮生分上了？” 　　不提玮玮还好，一提玮玮眼镜儿就“嘤”上了，整个频道里都是他的鬼哭狼嚎。 　　席言凛默默把通讯关了，然后问道，“现在去哪儿？” 　　卫昭也摘下耳麦揉了揉耳朵，“暸望塔。” 　　乌木庄园有西大陆最高的建筑——暸望塔。 　　上去之后，几乎可以看到西大陆整个城市范围的所有角落，当然，有监控的加持才能这样清晰。 　　卫昭带着席言凛一路向上，竟然都没有什么人阻拦。 　　席言凛奇怪，“这种地方，是可以随便上来的？” 　　卫昭攀在电梯上，眼神轻蔑地扫过整个城市，“因为乌木首领觉得，能进乌木庄园，甚至能被带上这里的人，一定是被严格检查，而且相当重要的人。” 　　席言凛点了点头，“我确实很重要。” 　　卫昭气笑了，睨了他一眼，“你还挺敢说。” 　　“主要是已经感受到了少爷对我不一样。” 　　“……”谁啊？他到底谁啊？ 　　两人上了暸望塔，卫昭指了指城市中心一栋最高的楼，直白问道：“你们在那里有多少人？” 　　是西大陆的中心大楼。 　　“有一部分，但不多。”席言凛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秘密，轻飘飘地就说了出来。 　　“最近有异动吗？” 　　席言凛扭头看向他，“是应该有什么吗？刚刚你也说了这个。” 　　卫昭拧眉，摸着下巴半天没说话，席言凛也没问。 　　又过了一会儿，卫昭指了指另一边一个操场模样的地方：“这个地方呢？” 　　是泰坦皇家护卫队。 　　“这里没有，”席言凛一五一十地说着，“进这里需要验证身世，本身要是泰坦贵族才行，难度比较大。尝试过，失败了。” 　　卫昭又摸了摸下巴。 　　“这里？” 　　指的西大陆人管会的地方。 　　“重要岗位都是我们的人。” 　　卫昭抿唇点了点头，半晌后抬眸看席言凛，“轮到你了。有什么想问的？” 　　席言凛失笑，“这算是在交换情报？” 　　“对啊。”卫昭大咧咧点头，“让你来的时候就说了。虽然我并不觉得我们能够和对方坦诚相待，但不问白不问。” 　　“我们选在返生仪式上动乱，有多少成功可能性？” 　　“一成不到。”卫昭似乎觉得席言凛问了个很好笑的问题，“不是，你们连皇家护卫队都没有攻破，很难说可以在戒备等级远远超过他们的返生仪式上搞事吧？倒是很自信。” 　　“可在这里，我们有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东西，好东西。”席言凛指的是地下，而且，用的是“他们”而不是“你们”。 　　卫昭手指动了动，心底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情绪，不知道是因为席言凛的过分坦白与信任，还是因为没有把他和泰坦放到一起。 　　又或者，是因为心底一些大胆的想法被席言凛从侧面证实。 　　“你还有两个问题可以问。”卫昭用话题扯开了自己的注意力。 　　“卫夫人想让你当首领？” 　　“或许吧，这个问题我确实也没搞懂。”卫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视线也放到了很远的地方，“我只是个杂种，当不了的，但是她……对这件事情很执着。” 　　这一刻，他是在怀念什么的。席言凛十分确定。 　　“最后一个问题了，”席言凛顿了顿，认真看向了卫昭，“如果人类再次和泰坦站到了对立面，你会选择站到哪边？” 　　卫昭转头迎上了席言凛的目光，毫不闪躲的、坦坦荡荡的，问道：“我是个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卫昭反问完，就垂眸笑起来，“你们真的可能背调错误了。我只是个非常意外的意外，或者说，傀儡中的傀儡。” 　　他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径直撸下袖子，毫不在意暴露在空气中的狰狞伤痕和仿生手臂，那些痕迹是如此野蛮地就撞进了席言凛的视线中， 　　“我很重要的话，这个手臂就不会没有，四个大陆的流浪人也不会在十年前死的死、伤的伤；我如果很重要的话，就不会是卫夫人的‘金字招牌’，帮她到处宣传安抚；我如果很重要的话……” 　　卫昭停止了排比句，放下了胳膊，盖上了衣服。 　　他笑了一声，白色衬衫下摆被暸望塔上吹过的风撩起，“只是因为现在卫夫人需要权势，需要威严，所以给我造势，让我成为了一个看起来十分重要的符号，但我真的不重要。” 　　席言凛看到了卫昭腰线上盘踞的狰狞伤疤，尽管只是一角，但也足够骇人。 　　那些突出来的伤痕就像吸血的小虫一般附着在卫昭的身上，随时能吃掉他一般，而且伤痕新新旧旧叠盖在一起，看起来“受伤”这件事情已经很久了。 　　席言凛没有给卫昭这番似乎没有说完的话画个句号，也没有给出任何态度，只是在庄园门口陆续进来马车的时候说道：“根据西大陆人管会的线索，这回的返生仪式可能会有泰坦内部的矛盾出现。” 　　卫昭顺着他扯开的话题点头，默契地忘掉了刚刚的六个问题，“一直如此。乌木家族虽然现在是四大家族之首，但首领前两次返生仪式的时候都出现了其他家族的闹剧。只要有机会能给乌木家族找不痛快，其他贵族还是挺团结的。” 　　卫昭并没有把席言凛给的这个消息放在心上，每次返生仪式都会发生的事情，对于他来说也是见怪不怪了。 　　“是吗？”席言凛单手插兜，看向了门口的贵族们，“如果是乌木家族内部呢？这就是我们掌握的，异动。”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席言凛有自己的秘密通讯渠道，知道的信息不一定比卫昭少。 2、暸望塔是四大陆中最高的建筑，主要用于鸟瞰与监视，被其他泰坦贵族诟病很久，但首领都没有拆除。 第24章 返生仪式 卫昭一路都 　　卫昭一路都在想席言凛话中的意思, 如果真如他所说，那冷冻人早就知道这消息，是不是会做点什么？ 　　他瞄着走在前面的席言凛, 想张嘴问问，但又觉得现在知道了并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如果冷冻人真准备干什么，他就是“引狼入室”第一人。 　　去主楼的十几分钟，卫昭就以一种非常诡异的、想要开口的姿势跟在席言凛身后, 直到两人快要走到主楼。 　　此时距离返生仪式开始，已经不到一小时了。 　　两人也在这时打开了通讯耳麦, 眼镜儿早就没嚎了, 只是陷入了另一个极端——格外的沉默。 　　卫昭还想问问他咋了，然后就看到了挽着尼卡基胳膊到达主楼的玮玮, 或者说，塞拉莉利娅。 　　虽然早就知道玮玮会选择这条路，但是真的看到她走在尼卡基身边时，又会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这下好, 不仅眼镜儿沉默了，连卫昭也沉默了。 　　只有席言凛一个人看着虚拟屏幕上弹出的塞拉莉利娅资料, 挑眉不语。 　　他抬胳膊撞了撞卫昭, “这是你刚刚和眼镜儿说的玮玮？” 　　他倒是把关系顺得快，卫昭收回了心思和眼神, “嗯，原先关系很好。” 　　“因为站到了尼卡基身边，所以现在关系不好了？” 　　卫昭还没回答, 眼镜儿先在频道里静静说道，“因为她选择了一条不得不去走的路，我们无法再提供帮助与支援, 只能理解、尊重，虽然无法祝福。” 　　席言凛顿了一下，看向卫昭，“眼镜儿……是这种风格的男人？” 　　卫昭一脸无奈地摆手，“人，一旦遇到爱情，就……” 　　席言凛有些惊讶，消化了一下才说道，“眼镜儿和玮玮……” 　　耳麦里冷静的男声再次出现：“是的，我们有一段情。” 　　卫昭赶紧做口型补充，“单相思、单相思。” 　　席言凛显然没想到还有流浪人x泰坦贵族的组合，这……很难评。 　　卫昭扯了扯席言凛的袖子，小声说道：“这会儿泰坦基本都快到齐了，不在这儿杵着了，换个地方。” 　　“好。” 　　“你顺便仔细说说那个乌木家族内部的事情。” 　　“好。”还带着一声轻笑。 　　卫昭抿唇，开始运气。 　　两人在内厅二楼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端了杯饮料就开始了“八卦”。 　　第一个自然就是乌木钦。 　　他现在正和他的夫人一起，游走在主厅各个贵族之间，两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看起来十分骄矜。 　　“这个你们应该有不少消息。”卫昭并不打算详说。 　　但席言凛扬了扬下巴，“他夫人呢？” 　　卫昭瞄了他一眼，“你确实会问。乌木钦的夫人，并不是四大家族的贵族之女，而是普通贵族家的女儿，宁安。这个老婆娶的当年争议很大。” 　　“为什么是她？”席言凛看着还挺恩爱的两人，“乌木钦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卫昭指了指主厅里站着的皇家护卫队成员，“因为这个。” 　　“宁安的家族是负责皇家护卫队的？” 　　“嗯，”卫昭眼神淡淡的，“四大陆所有的皇家护卫队都有宁安家族的身影。虽然宁安家族不如塞拉家族的武力强悍，但是能在每个大陆的皇家护卫队都有布局，那还是……挺能的。” 　　席言凛突然笑了笑，“你哥也挺能，为了大业，牺牲婚姻也没觉得有什么。” 　　卫昭转身看他，“这不很正常？你不会吗？” 　　“你会吗？”席言凛迅速反问。 　　“不会。”卫昭倒是很坦诚，“我装一会儿行，一直装可能会发疯。” 　　席言凛笑了一声。 　　“我说……”眼镜儿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你俩要不然把话题扯回来？” 　　卫昭咳嗽了一声，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的神情。 　　他立马扯开话题，“那个内部的事情……和安宁有关？” 　　卫昭有些惊讶，他这个大嫂平时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敢干这么大的？ 　　“她自然是不敢，但是有胆子的人，娶了她。”席言凛朝着乌木钦扬了扬下巴，“他平时对你好吗？” 　　“啊？”卫昭被这个问题打得一懵，“这有什么好不好的。他反正自己觉得没把我杀了就算是对我好了。” 　　“是吗？”席言凛眼神暗了暗。 　　卫昭觉得席言凛有点怪，便再次扯开话题，“那堆，刚进来的泰坦，就是维塔斯家族的，你装的‘神识’就是他们家族的。” 　　席言凛的目光落到了打头的那个泰坦身上，他看起来很孱弱，在一众泰坦里面显得十分“突出”，病弱的那种突出。 　　席言凛道，“所以他们家族是真的有神力吗？” 　　卫昭“哧”了一声，趴在栏杆上眼神不屑，“一群神棍而已。” 　　“那为什么能主阵一方？” 　　卫昭挑眉，嘴角噙着一抹笑，“那这个消息是另外的价钱。” 　　“要什么？” 　　“去你们基地参观一次。” 　　“好。” 　　“那说定了啊。” 　　“嗯。” 　　眼镜儿在电脑前突然感觉到一阵无力，这俩在一起搞调查，说的是交换情报，互赢共享。 　　结果这会儿进来这么久，正事儿说不到几分钟，马上就能以奇怪的角度扯开话题，然后讲得热火朝天……啊不，黏黏糊糊。 　　“我说……”眼镜儿还是开口，“就你俩还是注意一下场合，刚刚不少人已经偷瞄过你们了。是不是下去打个招呼哦？少爷。” 　　“不去。”卫昭坐稳人设，“我就是表面乖乖，实则傲慢的乌木家废物，这个人设不能倒。” 　　席言凛失笑，“你不应该是未来人类希望，全球万人迷吗？” 　　卫昭一脸嫌弃地看着席言凛，“这不会就是你们冷冻人对我的画像吧。” 　　“不过你确实很可爱。” 　　“滚呐！少拿那种词形容我。” 　　“你不觉得吗？” 　　“滚。” 　　眼镜儿在频道里长叹一口气，“我说，两位，就算不下去打招呼，仪式马上也要开始了，真可以下楼了。” 　　卫昭却是突然抓住了席言凛衣服的下摆，“一会儿，那个‘内部’的动乱会多大？影响到什么程度？” 　　席言凛看他因为揪着衣摆而发白的指尖，“我们只是推测出了一些信息，但是还要看一会儿具体怎么发展。毕竟如果真的如我们所料的话，那乌木钦或许会永远地被钉在泰坦历史的耻辱架上了。” 　　卫昭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然后便被惊愕充斥，“他真的敢？” 　　“这几天你们没有时间出去看看，乌木庄园外，已经是全武力装备了。我们虽然不清楚乌木钦到底准备怎么做，但估计今晚是个不眠夜。” 　　卫昭放开了他的衣摆，倏然，又抓住了他的下摆，“你怎么还敢留在这里？” 　　席言凛笑了笑，棕色的双眸里盛满了卫昭极少看到的真诚。 　　他看着席言凛调出了自己的手机，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保证一号目标任务卫昭的安全是本次行动的第一准则。——指挥官：秦垣。” 　　卫昭“哈？”了一声，脸上写满了疑惑与不解。 　　与此同时，乌木庄园的千斤重的铁门正缓缓关上，庄园外一片寂静，只有月光在盔甲上反射出来的光泽提醒着—— 　　这里，有一支军队驻扎。 　　- 　　泰坦贵族的返生仪式，风格一向都十分诡异。 　　时间一到，厅内所有的灯光灭掉，只有月光从主厅穹顶洒下，轻柔地覆盖在了每个人身上。 　　由维塔斯家族派出的泰坦迎着月光从主位两侧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连脚都遮住的黑袍，每个泰坦脸上都画着图腾，似乎是星系，又似乎是混沌，在崎岖的脸上看不清楚。 　　他们叽里咕噜地唱着什么，神情十分认真，整个大厅都回响着。 　　庄园内的大钟也在此刻被规律撞响，一声接着一声涌进大厅。 　　彩排的那个神婆并不在这个队伍里。 　　席言凛打开了s*w*整*理隐形眼镜的录像模式，顺便小声问起眼镜儿这段唱词有什么意思。 　　眼镜儿似乎是在翻阅着什么东西，回复道，“男神，我刚刚查了一下，这段唱词说是‘召唤’，只在首领返生仪式上用。其他贵族返生并没有这个流程。” 　　席言凛看着泰坦脸上似乎在发光的油彩，奇怪，“原先的返生仪式都是在月光下进行吗？” 　　卫昭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他此刻在主位上，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维塔斯家族的神棍身上，并没有人注意他， 　　“并不是，前两次首领返生仪式，厅内的灯恨不得都开着，甚至还会加上好几排射灯。” 　　席言凛轻轻“啊”了一声，然后笑道，“那我明白厅内奇怪的风声是从哪里来的了。” 　　“什么意思？” 　　卫昭拧眉，瞪大眼睛开始梭巡厅内，想发现什么不对。 　　眼镜儿也准备操控着电子眼球隐形去四周查探的时候，席言凛叫停了他俩，“稍安勿躁，乌木钦还没有布局结束，我们现在有任何动作都会打草惊蛇。” 　　眼镜儿只能把电子眼球现阶段的扫描范围扩大再扩大。 　　维塔斯的神棍们还在唱和着，一个高达三米的虫茧般的东西被皇家护卫队缓缓搬运进了大厅。 　　这一瞬间，在厅内的所有贵族全部默契跪下。 　　席言凛跪在泰坦中，悄悄瞄着那个“虫茧”，又突然抬头看了看镂空的穹顶，缓缓皱了皱眉。 　　“外面在下雨？”席言凛轻声问。 　　“没啊。”眼镜儿还专门打开窗户确认了一下，“天气还挺好，月亮贼圆。” 　　卫昭此刻不能说话，乌木钦的老婆宁安不知道什么跪在了他的身边，只能听着耳麦里两个人的交谈，悄悄抬眸。 　　但他还没开始看，就听到身边大嫂声音，“昭儿，要专心哦。” 　　卫昭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了宁安。 　　“大嫂不看我怎么知道我不专心呢？” 　　安宁却是突然抬头，笑着对上了卫昭的视线，“重要的人，当然要一直看着才行了。” 　　下一秒，卫昭看到自己站着的圆台上迅速升起了两个圆环，扣住了自己的两只脚。 　　他被锁住了。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泰坦内部，无论贵族与否，对于父父子子、君君臣臣都有天然的尊崇性，目前没有泰坦打破过这个“禁忌规矩”。 第25章 25、弑父继位 　　 宁 ... 　　宁安在嫁给乌木钦之前, 在贵族的雌性泰坦中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样貌算不得上乘，家世可以说是拿不出手。 　　所以她十分清楚，自己能嫁给乌木钦, 一定是因为家里的雄性泰坦都在各个大陆的皇家护卫队供职有关。 　　果不其然，在进了家门没多久，乌木钦就把她家里的情况摸清楚了，跟各个大陆的皇家护卫队都搭上了线。 　　她知道, 乌木钦是有大抱负的人，而掌握皇家护卫队, 是他的第一步。 　　今晚之前, 他已经筹谋了太多，而她为了乌木钦的大业也牺牲了太多。 　　她甚至会比乌木钦本人更期待他能成功。 　　所以, 在开始行动的时候，她就站到了卫昭身边。 　　她必须要保证所有不稳定的因素在今晚稳定。 　　圆台上不仅有镣铐，还有随时会发射的激光，从头顶的射灯打下来能滋掉一块皮的那种。 　　她给卫昭指了指射灯, “最好不要乱动。” 　　卫昭似乎是听进去了，一语不发, 也没什么表情。 　　安宁又多看了他一眼, 补充了一句，“也最好老实一点。” 　　卫昭实在是没忍住, 嗤笑了一声，“嫂嫂，我这还不老实啊？脚都被锁了, 还能动个什么？” 　　卫昭的话自然从耳麦传到了眼镜儿和席言凛那里。 　　席言凛把目光从穹顶转到卫昭那边，看到了卫昭身边的安宁。 　　他俩在席言凛这个角度来看，只像是正在小声交谈。 　　他小声说道：“眼镜儿, 你先别过去。” 　　眼镜儿操纵着电子眼球正准备往那边飞，一听席言凛叫停他，赶紧刹车，然后问道：“咋了？” 　　席言凛看了看穹顶，“那上面应该有特殊的监视设备。他们现在不会轻易动卫昭，估计只是想看着他。” 　　卫昭也轻轻“嗯”了一声。 　　眼镜儿抿唇，看着电脑里还在进行的仪式，“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席言凛轻声道：“估计是那里要出意外的状况。” 　　在席言凛看到有细小的水珠从穹顶往下落之后，他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中间那个“虫茧”似乎在微微颤动。 　　幅度太小的时候他还不能确定，但现在幅度大了之后，不光是他，很多人都看到了。 　　只见那个白色的大“虫茧”颤动着，还从极小的缝隙中间甩出了些白色液体。 　　随着“虫茧”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维塔斯的那群唱诗的神棍终于发现了不对。 　　虽然唱词还没有结束，但是每个人都围到了 “虫茧”周围。按道理来说，正常的返生仪式上，“虫茧”是不会颤抖的，应该是唱词结束后，直接自动分成两半，然后完成仪式的贵族从壳中□□地走出来，再由指定的人来穿衣服。 　　神棍们开始还觉得颤抖有可能是因为这是首领的返生仪式，总该是有点不同。 　　但随着“虫茧”中喷射的白色液体越来越多，神棍中间终于有泰坦停止了唱词，神色茫然地看向主位和维塔斯家族在的地方。 　　而主位上，除了乌木钦还是一脸淡然以外，其他乌木家族旁枝的泰坦神色似乎都很奇怪。 　　月光之下，大“虫茧”被黑袍神棍包围着，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甩出来的液体也越来越多，甚至逐渐从白色变成了鲜红色。 　　腥臭的味道随之而来，“虫茧”上的裂缝也逐渐清晰。 　　“这是……”场内年纪最大的维塔斯家族话事人维塔斯乐昂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朝塞拉阮走去，看起来是想说什么。 　　但还没等他走到塞拉阮面前，月光下的“虫茧”突然爆出一声闷响后—— 　　殷红的液体喷射出来，甚至有溅到其他泰坦的身上。 　　从穹顶照下来的月光似乎都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红纱。 　　“啊——” 　　尖叫声不绝于耳，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喊着“首领死了”的泰坦仆人们在场内看似乱窜着，但他们跑过的地方，无论是谁都会在下一秒“安静”下来，然后直挺挺地躺倒。 　　厅内似乎只乱了几十秒，现下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一场人为的混乱就这样平息了下来。 　　穹顶漏出的月光下，厅内七横八竖地倒了不少泰坦，但依旧还有不少泰坦还清醒着，只是面露惊恐，无法说话。 　　大厅里弥漫着消散不开的血腥味，饶是再迟钝，他们也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啪嗒” 　　大厅内的灯重新被打开。 　　“各位，”在清醒的泰坦还在适应灯光的时候，乌木钦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今晚乌木首领返生仪式，因为天咒，发生了意外。乌木首领就这样，永远离开了我们。” 　　他声音低沉，在大厅内回荡，尾音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悲痛，还是在低笑。 　　厅内还剩下的泰坦面面相觑，在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同时，也迅速思考着要怎么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只有卫昭站在圆台上，面无表情，眼神扫过了在两个门口守着的塞拉阮和安宁。 　　通讯频道在“虫茧”爆开的第一时间就变成了忙音。 　　倒也不是乌木钦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而是他这个“大动作”需要屏蔽所有的信号。 　　所以卫昭并不担心席言凛的安危，他小子都能偷悬浮车，这厅内的对他也就是小场面。 　　而且他提前就知道消息，肯定是早有准备。 　　卫昭不动声色地扫着躺在地下的泰坦时，乌木钦也从二楼缓缓下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维塔斯乐昂神色凝重，“你这样做，会触犯神怒！” 　　作为南边的掌权家族，而且又是在场年纪最大的一位泰坦，乐昂觉得自己应该先开口奠定基调。 　　但乌木钦只是低头轻笑，停在了楼梯中央，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写满了嘲讽，“老爷子，你不愿意认我这个新首领没问题。” 　　乌木钦话音刚落下，乐昂不远处的娜塔莉金源突然单膝跪下，右手握拳扣在胸口，朝着乌木钦的方向大声说道，“永远跟随首领。” 　　随着娜塔莉金源带头，几个掌握重要生意的话事人全部跪下表态。 　　他们掌握着泰坦族的命脉，纵横牵连着整个泰坦族的未来。 　　单从现在还剩下的泰坦来看，乐昂就知道乌木钦不仅早就开始筹谋“大逆不道”，而且也早就侵入了泰坦的方方面面。 　　乌木钦嘴角噙着笑，眼神自始至终没从乐昂身上移开，“您看，总有人愿意。” 　　乐昂拧眉，转身看向其余两个大陆掌权家族。 　　东边的尼卡基刚刚从高妙事件中恢复元气，眼下还没有完全平息舆论，他比谁都明白要怎么选。 　　于是在乐昂灼热的视线下，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永远跟随首领。” 　　乐昂顿了顿，颤抖抬起手，指了指尼卡基，又指了指乌木钦，最终什么都没说，把最后的希望落在了塞拉家族话事人塞拉钊身上。 　　他一向桀骜不驯，总不可能和乌木钦狼狈为奸。 　　但塞拉钊却一身轻松，朝着乐昂耸耸肩，“老爷子，我是乌木钦姐夫，您在想什么呢？” 　　说着，他也朝乌木钦单膝跪下。 　　乐昂身子晃了晃，看着厅内跪着的话事人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乌木钦的“早就筹谋”里，他维塔斯乐昂只是一个需要被踢出去的废子。 　　想通了这一点，乐昂朗声大笑了起来，他指着乌木钦，“无知、愚蠢、自大，你会毁灭掉整个泰坦！” 　　乌木钦眼神微凛，“那我还真不能把您放逐星际了，我得让您看着，我带领的泰坦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乐昂嗤笑一声，“放逐？就凭你？你以为维塔斯为何能掌权南大陆？” 　　“自然是特别会装神弄鬼了，”乌木钦走下楼，站定在了乐昂面前，“你我都知道，已经是眼下这个局面了，你知道的我一定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您原先靠着一手独一无二的占星术，带领我们找到了地球，但……现在这个局面，您光靠这个，确实不够看了。” 　　乐昂又笑起来，眼底里闪烁着寒光，“无知！无知！” 　　乌木钦还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乐昂已经抽出了帽子上的装饰尖刺，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维塔斯乐昂，以血起言，以斩断返生轮回为礼……” 　　“钦儿！打断他！”一直站在门边没说话，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塞拉阮突然出声。 　　她的脸上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焦急 　　乌木钦迅速上前，准备打掉他手里的尖刺，但为时已晚，那尖刺已经深深嵌入进了他的脖颈，伤口处流下了猩红的血液。 　　乐昂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 　　伤到了喉咙，应该说不出话才对，但在场的每个人都重新听到了乐昂的声音： 　　“……维塔斯家族全体献祭，愿神保佑，乌木家族生生世世被人践踏！” 　　音落下，乐昂也僵硬在了原地。 　　除此之外，原本昏迷的其他维塔斯家族泰坦，也在瞬间之内灰败了脸色。 　　事情发生得太快，事前乌木钦拟定的所有针对乐昂的方案都没用上，甚至还背上了一个诅咒。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乌木钦缓缓走上本该是乌木首领返生后站着的主位，双臂张开，穹顶上洒下本该是欢迎首领的彩带。 　　所有泰坦，似乎都瞬间遗忘了刚刚的事情，对着乌木钦又是一阵跪拜。 　　卫昭还被锁在他的不远处，这会儿是站也站不得，跪也跪不了。 　　直到这群泰坦把所有神神叨叨的仪式整完，开始利益分配的时候，乌木钦才把目光投向了卫昭。 　　“哥，”卫昭讪笑，“我肯定是唯您马首是瞻。” 　　妈的，先服软了把我放了再说。我跟你们泰坦又不是一路的。 　　乌木钦也跟着笑起来，“你是自家人，等等。” 　　自家人？ 　　卫昭呵呵了两声。 　　自家人你不看看卫夫人在哪儿，你把我锁着？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利益分配商议如下：娜塔莉家族接手南大陆，其余掌权家族不变。维塔斯掌握的所有资源看起来平均分配，但最终还是被娜塔莉和安宁母族拿了大头。但实际情况请看下一章。 2、维塔斯乐昂如果只是靠占星术就能掌权一个大陆的话，那还没出场就已经暴亡的乌木首领也太蠢了吧（…… 第26章 003基地 乌木钦的夺 　　乌木钦的夺位, 如同一场盛大但滑稽的表演一般，就这样尘埃落定了下来。 　　卫昭看着商量完利益分配的各大家族话事人都准备出去休息，就想起了来参加晚宴前, 在席言凛那里听到的消息。 　　冷冻人早就知道今天晚上返生仪式会出意外，那他们知道是这种意外吗？ 　　他们的预案是什么？席言凛已经离开了？ 　　那……他呢？他卫昭在冷冻人计划里面算什么？开始的电话席言凛听到应该觉得有些好笑吧？ 　　卫昭低头，出神看着自己的脚链。 　　厅内的泰坦都撤得七七八八，乌木钦终于缓步走向了卫昭。 　　卫昭龇牙咧嘴地动了动脚踝, “哥，轮到了我哈？” 　　乌木钦轻笑, 抬手挥了挥, 安宁便差人把锁打开了。 　　卫昭活动了活动，从圆台上跳了下来。 　　眼下, 他得首先活着。 　　“哥，恭喜。” 　　丝毫没有自己刚死了爹的悲痛。 　　“刚刚，”乌木钦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我没有避着你去谈利益分配。你其实也能听出来, 我并不打算延续老头子那套，四大陆, 需要集中管理。” 　　“是, 您信任我，我知道。” 　　乌木钦看着他, 目光冷峻，“那你准备怎么回报这份信任？” 　　卫昭反应很快，“找回卫夫人, 稳住所有宠物人群体，尽量拉拢流浪人。” 　　厅内此时没有什么声音，安宁和塞拉阮都在一旁站着, 静静听着两人谈话。 　　不得不承认，卫昭非常明白此刻乌木钦需要什么，想听什么。 　　果不其然，他说完，乌木钦脸上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些，眼神里也多了些满意。 　　“你一直是个聪明的。” 　　“多谢您赏识。”卫昭一脸真诚。 　　“行了，”乌木钦摆了摆手，“你先去收拾收拾吧，等明天一早，事情都收尾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详谈。” 　　卫昭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出去。 　　“卫昭。”乌木钦和上回一样，突然又叫住了他。 　　卫昭连忙殷勤回头。 　　“今晚，维塔斯家族的事情……” 　　“维塔斯家族？谁？” 　　可以说是非常有眼力见儿。 　　乌木钦摇头失笑，“行了，你快去休息吧。” 　　“诶。” 　　卫昭离开了主厅。 　　卫夫人呢？ 　　卫昭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想起了刚刚他在厅内说找到卫夫人时，塞拉阮脸上不悦的表情。 　　卫夫人的失踪不是乌木钦的安排，但这种意外卫夫人也不可能提前知晓，那她会去哪儿呢？ 　　卫昭实在想不到，也不想再费神了。 　　一个人踱步在庄园里，他自嘲地笑了笑。 　　原本以为席言凛……算了，他也不配有朋友。 　　就在他快要走到自己和卫夫人的小楼时，倏然，所有的建筑和小路都被照映成了惨败的颜色，乌木庄园内亮如白昼！ 　　卫昭还没反应过来光源来自于哪儿，就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这光太强，几乎比夏日最烈的太阳都要刺眼。 　　他抬手遮住了双眼，用指缝间的小小空隙往外看着。 　　——这光源看着像是天上来的？ 　　卫昭不解，乌木钦不都已经夺位成功了？他还要搞什么？ 　　差不多适应了光线，卫昭放下了手，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是令他意外的是，乌木钦也是一脸不解地从主厅出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侧身躲进了草丛里，没让乌木钦他们注意到他。 　　卫昭躲在草丛里，边注意着乌木钦那边的动静，边思索着这光。 　　维塔斯的诅咒，能起效这么快？ 　　等下，耳麦里好像有轻微的电流声。 　　乌木钦不可能现在就放开乌木庄园与外界的联系，眼镜儿的技术也没有好到直接入侵尼卡家族做的信号屏障。 　　那么……卫昭顿了顿，尝试低声唤了句“席言凛”。 　　但等待半晌，耳麦里也只有电流声。 　　“……”我有病吧！ 　　卫昭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但还没有更多的动作，他就听到主厅外，乌木七元惊呼一声，“无人机？！” 　　随着他的尾音落下，白光之下，从四面八方飞来了数以万计的无人机，他们在黑夜中静默无声，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乌木庄园的上空。 　　无人机应该是人类早就失传的科学技术，但现在，却这样声势浩大地重新出现在泰坦面前。 　　倏然，庄园短暂、剧烈地在震动起来。 　　“轰——” 　　庄园外，白光下，缓缓升起了十二根捅破黑夜的银色的柱子。 　　这柱子极粗，需要四五个泰坦才能合抱住。表面也十分光滑。 　　柱子被巨大的白光反射出了冷漠的光泽，在沉沉夜幕中显得十分不真切。 　　乌木钦的脸色难看极了，在白光下甚至显得有些狰狞。 　　他跟乌木七元在吼着什么，不远处的安宁也一脸焦急。塞拉阮甚至不知道什么原因，捂着胸口半倒在地上。 　　“这里是人类003基地，”低沉的男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响彻在整个乌木庄园，“你好泰坦，该还债了。” 　　回音落下，银色的柱子瞬间亮起摄人红光，瞬间—— 　　乌木庄园被无人机与激光线封锁了起来。 　　卫昭耳边只剩下了乌木钦喊着“外面的泰坦滚哪儿去了”的暴怒声。 　　- 　　西大陆地下一千米，冷冻人003基地。 　　蓝色的玻璃盒子里，坐着不少正在电子屏幕前操作的人类。 　　他们有着正常的身高和四肢，甚至是漂亮但久违的肌肉线条。 　　他们每个人都眉头紧锁，神色认真，双手翻飞在键盘上。 　　玻璃盒子中央，站着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藏蓝色行·政夹克，扶栏上还放着一个黑色保温杯。 　　不同于技术人员的眉头紧锁，男人眉间并不见愁容，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这里是003基地的某个监控室。 　　“指挥。” 　　盒子外跑进来了个毛头小伙，精神劲儿十足，是接席言凛进基地的基地秘书长曾元。 　　“席队来视频电话了。”他把手里的通讯设备递给了男人。 　　男人接过曾元手里的黑色盒子，这是专门制作出来用于泰坦时代人类通讯的设备，笨重但十分耐用。 　　“指挥。”屏幕里的席言凛冲男人敬了个礼。 　　男人点头，“一切顺利？” 　　席言凛严肃点头，“已对接2号目标人物，目前与其在庄园外等待下一步指令。目标任务一号正在往指定地点进发。” 　　“通讯装备给她。” 　　“……是。” 　　席言凛把黑色盒子递给了脸色晦暗的卫夫人。 　　她精致中有些凌乱的脸也瞬时出现在了男人的视线中。 　　隔着屏幕视线交汇，两人都静默无声。 　　席言凛拧眉，脑中的猜想似乎在慢慢被证实。 　　“卫、夫、人，”男人缓缓唤道，“好久不见。” 　　卫夫人与席言凛一起站在庄园外，靠在一处拔地而起的银柱子旁，他们身边并没有更多的人类。 　　装备也都来源于银色柱子里的库存。 　　此时席言凛正在看另一个监控设备里的录像，而卫夫人抱着黑色盒子，看着屏幕里的指挥官，一言不发。 　　“没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次相见。”秦垣神色淡淡，似乎真是在和老朋友叙旧一样，“你还是风采依旧。” 　　卫夫人依旧没说话，只是戒备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波动。 　　“本来，由你带小凛出庄园是我们计划中根本没做指望的一个方案，但没想到你还是帮了忙。这是要跟你说谢谢的事。” 　　卫夫人嘴唇动了动，半晌后，终于做出了第一个动作。 　　她把黑色盒子往自己身后照了照。 　　通讯设备瞬时补光，未等卫夫人开口，屏幕里就挤满了泰坦的尸体。 　　每一个泰坦身上，还都穿着质量上乘的盔甲。 　　这是乌木钦在里面行动的同时，人类给他送上的贺礼。 　　这也是为什么乌木钦无法联系到本该埋伏在庄园外武力的原因——已经被全部绞杀。 　　“这种形势，我还是看得清。”卫夫人终于开口，抬眸看向了屏幕里的秦垣，“现在的‘地下’技术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吗？泰坦都能杀死了？” 　　她重咬着“地下”两个字。 　　“在你有限的记忆里，我们确实一直被压着在打。可是时间永远会向前，我们也是。” 　　卫夫人抿了抿唇，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你们什么时候救卫昭出来？” 　　“随时，”秦垣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红茶，“只要你同意和小凛一起回基地。” 　　卫夫人沉默了。 　　“卫夫人，”秦垣再次开口，“你犹豫的时间越长，卫昭在里面的危险性就越大。我们现在这行动，只能叫趁人之危，等到乌木钦反应过来，这电击柱最多也只能撑个半小时左右。” 　　“秦垣，”卫夫人抬眸开口，蓝色晶石般的眸子里，潜藏着巨大的狠戾与坚定，“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但是我可以给一份关于泰坦贵族的机密报告，换取你们去捞卫昭出来。” 　　“——照顾好卫昭。” 　　卫夫人把黑色盒子还给了席言凛，同时从手机里传输了一份密码文件给了他。 　　“跟你们指挥说，密码是姐姐的生日，”卫夫人边说边脱着华丽的礼服，“卫昭是个需要顺毛撸的，你多哄哄他。他……很寂寞，也很孤单。” 　　席言凛拧眉，看着一身紧身行动服的卫夫人，问道：“你呢？” 　　“我也有我一定要做完的事情。” 　　卫夫人消失在了巨大白光的背面，隐入了危险的夜色中去。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冷冻人基地里繁殖出的红茶最受欢迎，一般给领导层一送一个准，据说属于旧时代人类“体制内”必喝饮品。 2、电击柱，冷冻人在近几年研发出的大规模杀伤武器之一，启动后会射出红色的激光，无论是人类还是泰坦，碰到之后都会造成大面积的皮肤灼伤，并伴发一定数量的寄生虫在相关灼烧伤口附近。布局得当的情况下，电击柱可以变成牢笼。 对不起，小狗在大年初一误食巧克力之后十分钟之内就离开了我，这几天一直在调整状态，但是很难不去想她。是我的问题，没有看到地上撒的垃圾，不然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希望各位养宠的读者能吸取我这个教训吧。 感谢大家等待 第27章 子弹 卫昭回到自 　　卫昭回到自己房间时, 已经凌晨2点了。 　　那道白光还是没有消失，照得整个房间宛如白昼。 　　庄园内也无人休息，给其他贵族安排的房间窗户旁, 几乎被“关切”的目光塞满。 　　眼下庄园已全副武装，所有能用的武器都对上了周围的十二根柱子，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道路上五步就站里了一个皇家护卫队成员，特别是其他贵族休息的区域, 几乎每层楼都安排了安保。 　　但尽管这样，乌木钦还是没有放开通讯的口子。 　　所有在乌木庄园内的泰坦与人类都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也没办法送消息出去。 　　自然, 乌木七元也无法得知，外面那支安排的武装力量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都没有回应他的信号。 　　所以现在除了本身在乌木庄园的泰坦和人类以外，没有更多泰坦知道乌木钦篡位成功，更没有泰坦知道“冷冻人宣言”。 　　空荡荡的房间里，卫昭坐在窗边, 衣摆被风轻轻撩起。 　　他撑着下巴看着整个庄园，轻轻取下了耳麦, 捏碎后缓缓把碎末丢出了窗户, 看着粉尘随着风飘出很远。 　　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是这样,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从整个庄园的热闹里抽离出来。 　　卫昭低头笑了笑，眼底一片漠然。 　　这么多年了,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他看着风中的粉尘彻底消失，心底那股失落也缓缓归于平静。 　　远处，一些贵族泰坦的谈论声传来, 内容无非就是那样，嚷着说让宠物人先去试试着银柱子和激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反正宠物人也多。” 　　卫昭看向声音的来源，发现说话的是被乌木钦刚提上来的新贵家族，原先应该是贩酒的。东大陆酗酒的平民泰坦多，这家挣得盆满钵满。 　　叫什么来着？ 　　“娜迦家主，”他旁边的一个泰坦笑着，“你这话说的，据我所知，你家的宠物人是最多的吧？这放出去不心疼？” 　　噢，娜迦，想起来了。卫昭继续看着热闹。 　　“这又什么好心疼的，”娜迦嗤笑，“一群玩意儿罢了。而且他们人类不是最讲那个叫什么来着？集体，对对，集体。真放出去，还能杀人诛心呢。” 　　“哈哈哈，娜迦家主高见。” 　　卫昭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听下去了。 　　正从窗台上跳下来，准备去洗漱的时候—— 　　就看到席言凛大咧咧地站在他房间里面。 　　“我靠！”卫昭被吓得都弓起了身子。 　　这反应也把席言凛吓了一下，“我并没有故意掩盖气息。” 　　“……我知道。” 　　卫昭摆摆手，坐回了床上，“你怎么又回来了？” 　　席言凛顿了顿，“你…知道我出去了？” 　　“你在进庄园之前就对今晚的情况有预设，我把你弄进来算是在计划之外，但是又能更好推动你们计划进行。现在‘人类宣言’也发布了，自然要开始收尾了下一步了，”卫昭似笑非笑，“对吧？也没想到我能赶着来给你们送线索和信息，是吧？” 　　卫昭的笑里带着一丝嘲讽，嘲笑着他自己的自大。 　　席言凛似乎看懂了他的表情，“我们一开始信息不对等。” 　　这并不是你的问题。 　　卫昭扬起头，点起了一根烟，“现在怎么说？要带我出去？” 　　“是。” 　　“所以你才会问我，如果有一天，泰坦和人类再次站到了对立面，我会选择哪边。”卫昭吐出一口烟雾，“卫夫人呢？” 　　“在基地里等你。”席言凛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无论是你站在泰坦还是人类这边，你都需要先找到卫夫人，不是吗？” 　　席言凛确实把准了卫昭的这个命门。 　　“她到底是谁？” 　　“指挥官会告诉你的。” 　　卫昭抽着烟，不再发问。 　　席言凛捻了捻袖中的手指，“所以，是愿意被我打晕了抗走，还是我们一起走。” 　　一根烟结束，卫昭徒手捏熄了烟屁股。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朋友，怎么就这么确定能把我打晕？” 　　说完，卫昭也没管席言凛，转身唤醒了隐藏储物柜，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巴掌大盒子。 　　“这是？” 　　“走吧。”并没有回答席言凛。 　　席言凛也没有纠结，给了卫昭一套护膝护肘后，指了指天花板说道，“从上面走。” 　　卫昭瞬间了然，“原来你们是这么进来的。” 　　泰坦在星际流浪的时候，当然没有“人类建筑”的概念，但现在全球几乎还保留着旧时代人类的建筑风格，自然就能方便冷冻人动手脚了。 　　卫昭想了想，皱眉问道，“但乌木庄园是乌木家族一到西大陆就建起来的，那个时候人类几乎被泰坦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怎么还敢动手脚的？” 　　席言凛已经打开了通风管道，攀上了天花板，“当然不是那个时候做的。只是每年这些建筑都需要修缮和翻新，在这个过程中徐徐图之，自然就有了‘生命通道’。” 　　卫昭哑然，“两百年的徐徐图之？” 　　席言凛笑笑，冲他伸出手，“谋定而后动，旧时代中国人的暴力美学。” 　　卫昭不再说话。 　　他站在通风管道下，回头看了一眼装满了他整个童年的庄园，伸手握住了席言凛的手。 　　再见。 　　他在心里想。 　　- 　　席言凛给的护膝护肘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在吊顶的管道里爬行的时候，竟然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要知道他们两个人也不算小个子了，他一米九多，席言凛更是已经两米多的个子。 　　按照记忆，他们现在应该是快爬到主厅那边了。 　　卫昭叫停了席言凛。 　　“？”席言凛给卫昭发了个问号。 　　卫昭回复消息，“我要给乌木钦留个礼物。” 　　“要从吊顶下到通风管道吗？”席言凛准备用工具。 　　卫昭摆摆手，然后给他弹了条消息，“不用，这盒子放在这里就行。” 　　发完，卫昭笑眯眯地就找了个位置把盒子放好。 　　席言凛奇怪，问道，“这到底是什么？” 　　卫昭挑眉，把盒子开关打开，才给席言凛回复，“乌木家族的一位故人。” 　　“？” 　　“总之，乌木钦最近晚上应该是睡不好的。” 　　卫昭推了推席言凛，示意继续往前。 　　席言凛便不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了。 　　两人一路无言，将近用了半小时才爬到庄园边缘。 　　刚翻出庄园外，还没来得及脱下护膝护肘，就听到庄园大门处一阵阵高亢的尖叫，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烤肉味道。 　　卫昭朝着那边看去，就见娜迦家族来了几个泰坦，拎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宠物人，不断试探着电击柱射出的激光。 　　那宠物人看着已经奄奄一息了，身上的礼服也被灼烧得不剩什么，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几乎全部泛红或者泛紫。 　　被灼烧的伤口周围还有诡异的黑点。 　　娜迦家族的几个泰坦边试边研究着，乌木钦的亲信乌木七元也在他们身后探头探脑，甚至还有尼卡家族的技术人员在一边记录数据。 　　那宠物人已经叫不出来任何音节了，s*w*整*理只是拼着最后一口力气苦苦哀求着，“痛快地让我死去吧，主人，求求你了。” 　　但不仅没起到作用，还让为首的那个泰坦笑得更大声了。 　　卫昭面色平静，但袖中的指甲已经狠狠嵌进了肉里。 　　他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转头看到席言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个和电击柱一样材质的平板，正调试着什么。 　　“你准备反击？”卫昭顿了一下，“打泰坦这么重大的决定，不跟上级请示一下吗？” 　　席言凛没抬头，但笑了笑，“少爷，你要开始习惯了。” 　　“习惯什么？”卫昭觉得莫名其妙，而且怎么席言凛也开始喊他少爷了？ 　　“习惯我们有机会就捶泰坦一顿，是一件非常稀疏平常的事情了。” 　　说完，席言凛抬头。 　　而同一时间，乌木庄园门口的两个电击柱突然迸发出了巨大电流，不仅霎那间融化了那个已经快要断气的宠物人，给了他个痛快的结束，更是在瞬间融化了打头那个泰坦贵族的手臂。 　　“啊——” 　　巨大的惨叫声响彻乌木庄园，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到底是泰坦的叫声还是野兽的。 　　除此之外，门口所有的无人机发动，在那泰坦贵族手臂融化的下一秒，射出了无数黑金头子弹。 　　灵活点的，躲闪到了柱子后面，不太灵活的，自然第一时间被射成了筛子。 　　腥臭的味道瞬间蔓延。 　　卫昭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你们……不是……阿这……从哪里来的黑金啊？！” 　　黑金石是泰坦的武器原石，根据资料，是他们从外太空带回的一种特殊材质，坚硬无比，甚至能割开金刚石。 　　人类的子弹打不穿泰坦，只有黑金头的子弹才可以。 　　这也是为什么，在泰坦最开始降临到地球的时候，即使是人类的最强武力，也无法撼动泰坦根基半分。 　　卫昭转头看着还在看屏幕的席言凛，“在跟我秀肌肉？拉拢我？” 　　“你是这么理解的吗？”席言凛收起了平板，“我更愿意把刚刚这个瞬间叫做，来自两百年前的子弹终于打中了应该打的泰坦。”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黑金，泰坦时代的武器原石。 2、席言凛：都站好，看我开大。 第28章 1号停机坪 卫昭勉强消 　　卫昭勉强消化完了现在人类的科技发展的水平, 还没等他再次发问，就瞧见了不远处倒得横七竖八的皇家护卫队。 　　“这……都死了？”卫昭甚至感到了荒诞，“皇家护卫队里面还有不少贵族泰坦, 他们应该会返生。这些泰坦也死了？” 　　一句“怎么可能？”都到嘴边了，卫昭还是吞了回去。 　　两百年前毫无招架之力，两百年后砍瓜切菜？ 　　现在杀个泰坦易如反掌了？ 　　席言凛带着卫昭往夜色里走，边校准着方向边说道, “这些自然没死。” 　　“那？” 　　“被我们带回基地了。” 　　席言凛像是找到了方向一般，收起了虚拟屏幕, 带着卫昭开始大步向前走。 　　半晌都没听到卫昭声音, 席言凛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卫昭正边走边回头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泰坦尸体, 脸上神色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偶尔抿唇的动作还是暴露出了他的情绪。 　　似乎也没有悲伤或者不高兴，而是在困扰？ 　　“在想什么？”席言凛问。 　　卫昭抬头，“也……没什么。” 　　“觉得他们活该, 但是又觉得这样死了太轻易？”席言凛带着卫昭走进了一栋大楼内。 　　这大楼原本是西大陆的商业中心之一，但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废弃了。现在看来, 冷冻人应该把它用得很好。 　　“这个倒是没有, ”卫昭跟着席言凛爬着楼梯，“只是……我也算半个泰坦？” 　　所以对于他们的死亡, 多少还是应该展露出不忍？ 　　其实卫昭自己也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停在了12楼的楼梯间，席言凛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却没有推门。 　　卫昭奇怪, “不进去？” 　　席言凛回头看他，“你是混血这件事情，也只是别人告诉你的, 不是吗？” 　　漆黑的楼道里，只有席言凛随身带着的电筒射出了一束白光，细小的灰尘在灯光中漂浮。 　　席言凛的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被昏暗的灯光模糊照亮。 　　这倒是和他一直精神气儿十足的样子有些出入。 　　卫昭看着他，半晌后，突然笑出了声，“这是什么招安话术吗？” 　　席言凛拧眉。 　　“原先的乌木首领你没有接触过，可能不知道，”卫昭似笑非笑地看着席言凛，“他可以说是这个地球上，或者整个泰坦家族里疑心最重的。如果真的是我血统有问题，或者我和泰坦没关系，那我早就被他捏死了。” 　　卫昭耸耸肩，继续说道，“我现在都跟你走了，这些招安的话术可以省省。” 　　席言凛握着门把手的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推开了门。 　　卫昭在他身后跟上，两人之间好像又被什么隔开了距离。 　　这层楼原先应该是个酒吧，进去后还有吧台。 　　灯光扫过还跑走了一两只硕大的老鼠，看起来日常伙食开得不错。 　　卫昭跟在席言凛身后，一直走到了酒吧的后厨。 　　席言凛好一阵翻箱倒柜，惹得灰尘快把手电里的光束塞满了，终于还是让他搞出来了两套氮气飞行服。 　　“不是，”卫昭气笑了，“你们在乌木庄园门口又是电击柱，又是无人机的，阵仗搞这么大了，结果跑路就是两套氮气飞行服？这玩意儿不是老早就被泰坦淘汰了吗？” 　　“改良过的，一会儿你试试就知道了。” 　　“……那后援呢？这么些行动，都指望你一个人？撤走也没有掩护？”卫昭甚至都不想接他手里的飞行服，“你们搞个人英雄主义别拉上我啊。” 　　席言凛装备完了，抬头看向他，笑得倒是爽朗，“少爷是在给我打抱不平？” 　　“你想得有点多。”卫昭把嘴闭紧了，开始穿飞行服。 　　二十分钟后，席言凛和卫昭站在了窗边。 　　要说十二楼也不算高，但是这栋楼是泰坦建的，十二楼也快突破一百米了。 　　席言凛嘴角噙着笑，“少爷那天从我眼前跳下去的时候，我确实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心跳漏了一拍’。” 　　“……”卫昭的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这男的怎么老是会突然这么来一下。 　　卫昭眯起双眼，还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席言凛已经跃身而下。 　　他翻了个白眼，也立即跟上。 　　今晚月亮不算亮，城市热效应造成的雾气顶端。 　　整座城市因为首领的返生仪式戒严，比平时安静了很多很多，两个人影孤独地朝着原始森林方向飞去。 　　卫昭以为席言凛会在森林入口处停下，但没想到他还在往前飞。 　　按照他们俩现在这个速度，再飞一会儿都能到森林最深的地方了。 　　卫昭正奇怪，就听到头盔耳麦里传来席言凛的声音，“准备下降。” 　　“看不到降落点。” 　　卫昭话音还没落下，就看到席言凛回收了氮气，直接用惯性冲进了枝桠之中。 　　不是，他自杀啊？ 　　卫昭瞪大双眼，但也还是缓缓回收了氮气，只是没有着急冲下去。 　　就在卫昭还在犹豫的时候，突然听到“噔”一声—— 　　脚下的林子倏然亮起了巨大的光亮，穿过枝桠，被拆分成了一束束的光柱，打在无尽的夜空之中。 　　卫昭顿了一下，看向这几乎不会有人涉足的森林深处：本应该是巨木与铺满落叶的山林间，却变成了平整且广阔的停机坪，甚至周边还有几个有模有样的旧时代小平房。 　　除此之外，卫昭还发现光束之间其实排列得十分有规律，不同大小的飞行器都能够有各自的通道下落。 　　他感觉有一声“卧槽”含在了嗓子里。 　　挑选了一个光束顺利降落之后，卫昭一言不发地收拾着氮气飞行服。 　　两百年的徐徐图之，竟然还真让他们图出了一线生机和希望出来。 　　卫昭此刻心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概括了，他想得更多，也更深。 　　席言凛下来的早，收拾好之后又进了边上的一个小房间。 　　卫昭站在降落点上看着他进去的那个小房间，等待的过程中，想了想，呼出手机想给眼镜儿发个消息。 　　但屏幕刚出来，巨大的“无信号”就冲进了他的眼眶。 　　行吧。 　　卫昭抿唇，收回了手机。 　　席言凛还没出来。 　　卫昭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该干什么，干脆原地蹲下来开始研究飞行服上的说明书。 　　席言凛拿着通行证从屋里出来，就看到卫昭蹲在降落点上，跟个没发育好的瘦蘑菇一样，低着头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他一时失笑，发出了点声音，惹得卫昭立马站起来，也看向了他。 　　“久等了。”席言凛走过来，递给了他一张巴掌大的通行证。 　　卫昭接过，拿在手上掂了掂，还有点沉。 　　“这个基本算是最高等级的科员通行证了，衣食住行都可以用这张卡解决，目前给你的额度是三万。” 　　“你是什么级别？”卫昭问。 　　“队长，也就是科长级别。职级和职务有时候不一定对等。”席言凛倒也是耐心。 　　卫昭抿唇，“听起来……并没有很屌吧？” 　　“确实，芝麻官。”席言凛十分坦诚，然后带着他往停机坪边缘走着，“我们现在在的地方是003基地的停机坪1号，要去的基地就是003基地。” 　　卫昭拿着通行证拧眉，“你们早就做好了我会过来的准备？” 　　席言凛站定在了一块巨石前，这块巨石表面光滑整洁，甚至都能反光。 　　他伸出右手在石头上按住，瞬间，石头变成了透明大门，席言凛右手处出现了“认证通过”的字样。 　　甚至还有他的个人信息。 　　卫昭读出声来，“席言凛，男，服役于华国海｜军特战部队，现为东大陆阿尔法行动队队长。” 　　他顿了一下，“怎么感觉你旧人类时代还厉害些？” 　　席言凛带着卫昭进了巨石电梯，“你的错觉。” 　　卫昭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理了理因为飞行乱掉的头发，语调突然上扬，“回去了会升职吧？” 　　“？”席言凛不解。 　　“又是孤胆英雄，一人勇闯乌木庄园；又是单刀直入，直接带回一号人物。我猜卫夫人应该也是你弄回去的？”卫昭蓝色的漂亮双眸眯起来，“这还不给你升官？” 　　席言凛低头失笑，“我们并不讲这些。” 　　“不是吧，”卫昭夸张拧眉，“你们冷冻人升个官这么难？那还有个什么工作积极性哦？” 　　“对于我们来说，当决定签署冷冻协议的那一刻，这已经不是工作了。” 　　卫昭张了张嘴，半晌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生硬地扯开了话题，“你是怎么说服卫夫人来基地的？” 　　“不是我说服的。” 　　所以没成功自然也不是席言凛的问题。 　　但卫昭自然不知道这些，只觉得奇怪，“那是谁？” 　　“指挥官。” 　　卫昭愣了一下，“就那个短信上，说要保护我的？秦垣？” 　　“嗯。” 　　卫昭垂眸想了想，“宋薇原先给我的那份资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席言凛看了看快要到底的电梯数，缓缓说道，“其实你知道，卫夫人也知道。高妙的事情和今晚的乌木钦弑父事件之后，乌木家族是容不下卫夫人了，而你在这种时间节点又神秘消失，更是回不去了。” 　　卫昭眼神平静，想起了刚刚落地时自己脑海里闪过的念头，对上了镜子里席言凛的视线，“这又是新的招安话术吗？” 　　“不是，”随着席言凛的否定，电梯里响起了到达的提示音，“是阐述事实。而且，你也知道，如果现在想要保护宠物人，只有靠我们，和我们合作，才是最优解。” 　　卫昭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蓝色的眸子里，是席言凛初见他时的冷漠与疏离。 　　倏然，卫昭一个暴起，快要停下的电梯厢一阵晃动。 　　席言凛刚站定，卫昭的拳已经扫到了他的耳边，席言凛反应迅速，侧身弯腰躲过，顺势在起来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 　　卫昭借了他的力，在拉进两人距离的同时，一记格挡把小臂挡在了席言凛的脖子前，然后收住了力道。 　　“不要威胁我，更不要拿任何人、泰坦，或者乱七八糟物种的生命绑架我。在我眼里，但凡活着的，能喘气的，都是该死的。” 　　“——包括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氮气飞行服：和旧时代人类的翼装飞行差不多，但有两个氮气压缩罐，可满足300米左右的低空飞行1个小时左右。 2、席言凛，一个对官职并没有概念的男人，所以他觉得的芝麻官……大家可以自行拓展。 3、卫昭：我随时随地跳起来揍人嗷！ 第29章 卫卿 “……在电 　　“……在电梯里打起来了？” 　　“是。出来之后, 卫昭似乎还在生气，没有理席队。我们就换了康秋给卫昭讲解，让席队先去休息。但还没讲几句, 卫昭就说要见卫夫人。指挥您看……” 　　无人机和电击柱的监控室里，一片寂静。 　　虽然工程师们手上的活儿没有停下来过，但看神情，似乎都挺关注指挥的反应。 　　听着曾元汇报的秦垣并没有立即给出答复, 反而是话锋一转，让工程师们随时注意乌木庄园的动态。 　　他们对乌木庄园的控制最多坚持一天, 估计今天稍晚点儿, 乌木钦就要采取反制措施了。监控室这边的压力会很大，要随时汇报, 并准备好应急预案。 　　交代完事情之后，秦垣拿起了保温杯，“走吧，去见见卫昭。” 　　曾元点头, 带着指挥就往楼上走。 　　电梯里，曾元问起了卫昭房间的事情, “本来是把卫昭安排在席队的隔壁, 但现在这个样子，您看是不是稍微调整一下？” 　　“嗯, ”秦垣抿了一口茶水，“放康秋他们普通科员那层去吧。本身他的通行证也就只有这个权限。” 　　“好。” 　　电梯刚到迎宾层，门还没开完整, 秦垣就听到一阵嚷嚷。 　　电梯离大厅还有些距离，具体嚷嚷的什么听得并不清楚，但几个关键词倒是挺响亮, 什么“我们的地盘”“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在跟谁俩呢”不绝于耳。 　　曾元闭上了疲惫的双眼，深呼吸三次后，才转身对着秦垣半鞠躬道，“基地里还有不知情的行动队，我尽量在今天把会都开到位。” 　　秦垣摆了摆手，把保温杯交给了曾元，出了电梯，“这不是你靠开会就能解决的问题。摆在明面上的矛盾还打太极，迟早会滚成大雪球，砸下来大家都完蛋。” 　　秦垣走在前面，继续说道，“卫昭迟早要面对身份认同这个问题。而且基地里面也需要整顿一下纪律了，同步进行吧。” 　　“是。” 　　两人走到了大厅，果然看到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正站在卫昭前面“慷慨激昂”，卫昭则是窝在沙发里面，时不时扣一下耳朵，神情傲慢。 　　仿佛在听工作汇报。 　　不远处，康秋站在一边一脸为难，看到秦垣过来后像是松了口气，还敬了礼。 　　秦垣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曾元也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咳嗽了一声。 　　果然，在听到曾元动静的第一时间，穿着迷彩服的男人就僵硬在了原地，转身看到来人之后，更是面色一僵。 　　他悻悻冲秦垣敬了个礼喊了声“指挥”，没再说多的话，但神情依旧不服。 　　卫昭看着来人，施施然站起身来，开门见山，“卫夫人呢？” 　　秦垣走到他身边，“坐下聊？” 　　卫昭看着眼前已经沾染了岁数的男人，他神色淡定，浑身气势骇人，颇有几分旧时代人类大领导的架势。 　　此刻他避而不谈自己的问题，似乎只想先稳定住自己。 　　“她没来这里。”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卫昭本来只是试探，但看到男人眼底的微微波动，他就猜到自己这话成真了。 　　呵。 　　我他妈真是个大傻逼。 　　“再联系吧。”卫昭没好气，也十分干脆，转身的动作不带任何拖泥带水。 　　“卫昭，”秦垣敛起了脸上的笑容，斩钉截铁，“你需要我们。” 　　大厅里一片静悄悄，康秋低头给席言凛疯狂发着消息，喊他快来。 　　卫昭转身，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寒意，“我需要你们？” 　　他嗤笑一声，“到底谁需要谁？确实，那些脆弱的、光鲜的、脑子里都是泡的宠物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是你们埋在这么深的地方，能知道哪个家族后院经常起火？知道哪个家族有妻管严传统？知道哪个家族和另外家族一直都不对付？” 　　卫昭说着说着，又嗤笑一声，“这么说吧，领导，乌木钦可能都没那么需要我，但你们，一定非常需要我。所以，和我玩话术这一套是真的没有必要。” 　　秦垣压了压嘴角，点头扬眉笑了笑，像是在赞同，又不太像。 　　他看向卫昭，除开想要和他好好谈谈的心情，眼神里还闪烁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奇怪情绪。 　　“可我们并不关心你身上代表的东西，我们更关心你本人。” 　　卫昭“哈？”了一声，“有病啊。” 　　他们这些冷冻人是人均心理咨询师，个个都要上来治愈他心灵？ 　　秦垣微笑，站起身来，“是的，我们不关心作为全球唯一混血人的卫昭，不关心他代表的意义，能号召的力量。我们关心的是他本身、他个人、他作为冷冻人卫卿唯一的儿子过得好不好。” 　　卫昭蓝色双眸里淡漠的视线终于出现缝隙，刚刚还舒展的眉间也隆起了山丘。 　　卫卿？ 　　谁？ 　　“你……” 　　卫昭刚起了个话头，便只觉后颈一阵巨疼后，就双眼黢黑了。 　　下一秒，席言凛接住了瘫软的卫昭，顺便转了转手腕。 　　大厅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在一旁躁动不安的迷彩服都张大嘴巴楞在原地。 　　秦垣显然也消化了一下眼前的景象，才开口道，“小凛，你……” 　　“指挥，不好意思打断您和卫昭的对话，”席言凛应该是洗了个澡下来的，发尾还有残留的水渍，“他现在需要休息，而且乌木庄园那边估计一会儿也会有动静。让他分了您的精力没必要，交给我就行。” 　　席言凛继续说道：“而且原计划我们在控制乌木庄园之后还要入侵通讯及社交平台，这也都需要您操心。我和卫昭也算是有些接触了，他刚刚在电梯也只是日常耍脾气，您放心，我能处理好。” 　　秦垣看着席言凛，这个他十分从冷冻人计划开始就十分欣赏的年轻人，最终，选择了相信。 　　相信他的判断，相信他的选择。 　　“你和康秋房间换一下，去科员那层，”秦垣安排道，“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 　　秦垣又深深看了一眼卫昭后，与曾元离开了大厅。 　　等到领导上了电梯后，大厅里一直紧张的氛围才稍微松快了一些。 　　那些站在电梯旁，刚刚结束了任务的行动队也终于解除了站桩模式，纷纷往席言凛和康秋身边靠拢，还有一些则是去了迷彩服旁边。 　　大家都想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也想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行动队队员早在旧人类时代训练的时候都是互相见过的，哪怕没见过，起码也是知道名字的。 　　但席言凛不好相处的名声在外，这会儿有想要打听的队员，也都只敢凑在康秋身边。 　　但康秋是谁啊，人当年在旧时代当研究院领导的时候，这些小娃娃怕都还没出生。 　　这会儿经他这么一侃，席言凛本来在乌木庄园干的“丰功伟绩”全算在卫夫人和卫昭身上去了。 　　多数人当然是信了，但少部分如迷彩服和他身边那群则是咧了咧嘴。 　　迷彩服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康校长还是会讲话哈，为了咱们言总在西大陆站稳脚跟，连这么大的功劳都可以往人奸头上扔，生怕我们嫉妒言总，给他使绊子是吧？护犊子也太夸张了吧。” 　　康秋笑得一脸真诚，连忙摆手，“害，王队长这是哪里的话。本来么，这乌木钦弑父夺位的事儿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之下让卫昭和卫夫人帮我们打了个配合，我们哪儿能控制乌木庄园，还来个闪亮登场啊。说到底还是和指挥分析的一样，泰坦内部问题很多，只是缺个石头而已，我们只需要当个激起浪的石头就行。” 　　王勇呵呵了两声，皮笑肉不笑地又跟康秋敷衍了几句后，就带着他身边的人撤了。 　　康秋身边的一个圆寸小哥翻了个白眼，“康校长，别放心上。王队长就是心眼小，见不得别人比他出名，但本性不坏。” 　　康秋好脾气地笑笑，“没事。今晚兄弟们都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一会儿乌木钦反应过来了，怕是有场酣战。” 　　圆寸小哥带头，说了声“好嘞”之后就带着人走了。他起了头之后，其余围在康秋身边的人也不好再多问什么，打了招呼之后便也离开了。 　　康秋和席言凛带着卫昭上楼。 　　走的楼梯，也是图个说话方便。 　　康秋把东大陆指挥丹尼尔给的调令递给了席言凛，“丹尼尔说人事和档案之后再走，先把关系靠过来。我们小队是整编制入西大陆，但是目前只能先安排我俩来这边，他们几个收拾好了马上过来。” 　　席言凛还扛着卫昭，瞄了一眼调令之后轻轻点了点头，“前期丹尼尔问过我的意愿，我想着你们平时也经常在说想回西大陆这边来看看，就直接答应了，没跟你们说，算个惊喜吧。” 　　康秋笑笑，眼神真诚，“跟你说谢谢好像有点生分了，但回了家确实感觉不一样。这基地当年开始建的时候，我还帮忙协调了自规局，挖机队都是我喊来的，说起来都是老黄历了。” 　　“那会儿我应该还在m国。”席言凛想了想。 　　“是啊，”康秋眼神怀念，“谁能想到你会愿意加入计划啊，那会儿你申请书送过来，我们领导看好几遍，还喊人去核实。” 　　席言凛低头笑笑。 　　康秋叹了口气，“虽然是大家都是怀着信念被送到这个时间点来的，也都是有一样的目标。但有人的地方就是有江湖。咱们过来西大陆这边占了个坑，自然会挡了别人的道儿。刚刚王顺声只是个开头，后面的事情可能更多，你要有个准备。” 　　“我知道。” 　　席言凛紧了紧扛着卫昭的手，“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席言凛加入冷冻人计划之前一直在m国生活，但很出名，请大胆猜测我们言总在旧人类时代的职业。 2、康秋是小队里老大哥的存在，为人处事很有一套，大家都很信他。 3、王顺声就是迷彩服，003基地人送外号“行走的喷子”。 不好意思来晚啦！ 宝贝们，因为社畜作者马上就要去上班了，存稿告罄，我明天先加紧存稿，请假一天。争取初九上班之后依旧保持日更的频率，谢谢大家（鞠躬 第30章 30、醒来 　　 秦 ... 　　秦垣回到办公室的时候, 收到了乌木庄园在集结人马的消息。 　　他放好保温杯，低头看着几分钟报告和热感应图。 　　旁边的工程师汇报道：“娜迦家族的做法给了乌木钦‘灵感’，根据热感应图反馈, 他应该集结了不少在休息区的宠物人到门口，估计想试探火力。刚刚席队给的那波攻击打倒的泰坦根据无人机摄像头显示，都被拖进了庄园里面，有一些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秦垣点头, “准备好录像。” 　　“是。”工程师停顿片刻，“那……那些宠物人我们要攻击吗？” 　　秦垣抬眸, 对着曾元说道, “你联系发布任务，派几支行动队去乌木庄园外, 随时准备接宠物人。” 　　“好。”曾元立即开始线上安排。 　　秦垣转头，将连线监控室的话筒对准自己后，开麦说道，“无人机小队注意, 不主动攻击宠物人，但可以攻击挟持他们的泰坦, 注意保留子弹数量。电击柱控制室同样, 不主动攻击宠物人，可引导他们往庄园外面跑。” 　　看到指挥台上收到指令的灯光亮起之后, 秦垣关掉了麦克风。 　　他叫来了曾元，“研究室那边怎么样了？” 　　“刚问了一下，说是已经安置好了几个贵族泰坦。” 　　“连线。” 　　“是。” 　　五分钟后, 监控室的视频面板上出现了一个老式纯白房间，旧人类时代研究室气息十分浓郁。 　　四周的墙壁上都放着些玻璃器皿，里面装着些器官, 但看起来不像人类的。实验桌上的设备倒是看起来十分高端，各个检测仪器上都配备了有显示屏，仪器旁还站着不少胖墩墩、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 　　实验室里人并不算多，满打满算也就6个，个个都看起来上了年纪，头发花白不说，甚至还有戴了老花镜的，不过倒是清一色旧时代华国人长相。 　　秦垣和他们连上线后，一个看起来最年轻，还有黑头发的研究员向他问了好，然后开始汇报。 　　“席队从乌木钦弑父现场带回来的一点液体样品，我们分给了第二研究室在分析成分，初步结果估计两个小时后能送到您这边来。我们第一研究室主要是对贵族泰坦进行研究。目前三个泰坦样本均体征稳定，马上开始活体研究。您给的那份机密报告，我们和第三研究室也在一起破解。” 　　“邱老师辛苦了，”秦垣点头，“您这边需要什么及时跟曾元说，我们全力配合。时间上的话，我也不想给您太多压力，还是按照既定步骤来。” 　　邱建云笑了笑，摘下了眼镜，“您等得，我们等不得啦。我们这老骨头一样的身体，前段时间都做了体检，再也不能进行冷冻实验了。我们大家都想透了，这把就放手一搏，一定研究出个一二三来。两百年了，我们睡睡醒醒，都快成老妖精了。眼下科技水平、研究室人员梯队培养都有个模子了，我们也都放心了。” 　　他说话间，后面的爷爷们也都聚到了摄像头面前，他们跟着邱建云的话点头。 　　邱建云转头看了看，几位老爷子都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朝着秦垣敬了个旧时代华国军｜人的军｜礼。 　　“指挥，我们是科研人员，但也是军｜人。请组织放心，我们，使命必达！” 　　秦垣把着栏杆的手微微颤抖，半晌后才砸出了个“好”字，又关心了一下后勤保障状况后，就让曾元挂了连线。 　　指挥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换气设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曾元站在一旁，双手紧握着。 　　“小曾，我记得，邱老师是你的表哥？” 　　曾元忍着鼻子的酸意，“是。” 　　指挥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当年冷冻人计划，把入选的军｜人分为了指挥者、行动者、科研者、机动者四个类别，根据不同类别进行训练，”秦垣仰起头，似乎在怀念中闻到了旧时代的阳光味道，那是带着自由与尊严的暖意，“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每个类别不仅训练的方向不一样，甚至连醒来的方式和时间都会不一样。” 　　曾元点头，神情低落，“科研者需要保证研究的持续性和时效性，更要保证自己随时能跟得上研究的进度，所以要醒一段时间后再冷冻等待。对他们身体来说是巨大的损耗。” 　　秦垣站起身来拍了拍曾元的肩膀，“最近要是有时间就多去研究室那边看看，他们需要什么你及时跟我汇报。” 　　“谢谢指挥。” 　　秦垣摆手，“没什么好谢的，做该做的事情。” 　　曾元点头，然后汇报起了文化宣传部那边给出的舆论引导方案。 　　“方向要修正一下，”秦垣敏锐察觉到了方案中违和的地方，“这些视频放出去，告诉泰坦，他们的新主子弑父简直大逆不道只是顺便，更重要的是要告诉所有人类，冷冻人存在并且已经蓬勃发展，甚至还有反击的能力。方案的重点应该在我们的反击，而不是乌木钦的弑父。他的事情，自然有在庄园的泰坦自己添油加醋。” 　　秦垣摇摇头，有些不悦道，“拿舆论方案要先抓住主要矛盾，再引导方向，自己都没搞清楚要吵什么架，撸什么袖子。” 　　“我跟他们说。”曾元记着秦垣刚刚的话。 　　秦垣叹口气，“也不知道小凛能不能把卫昭说服，卫昭能不能和自己的身份和解。其实他这小子，有当指挥者的潜力。” 　　曾元愣了一下，寸头上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卫昭？” 　　一个随时有可能给你来个随地大小疯的情绪炸弹？做指挥？ 　　秦垣点头，并没有和曾元多讲，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后，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 　　不算大的办公室里依旧只有换气设备的声音，这会儿应该是他写工作日志的时间，但本子打开，却迟迟没有动笔。 　　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甚至都没有眨眼。 　　半晌后，他伸手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张色彩都快掉光的照片。 　　照片里的画面也很简单，两个年轻的身影靠在一起，背后是广阔无垠的大海正被日光轻轻抚摸。 　　身影很小，两个年轻人的五官随着时间已经模糊不清，但海却很大，连浪似乎都十分清晰。 　　渺小的两个人紧紧依靠，似乎有无穷的力量抵抗一切。 　　秦垣轻轻摩挲着这张照片，一向坚毅的眼神里有着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怀念。 　　- 　　卫昭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乌木钦夺位成功的第二天下午了。 　　比双眼更快感知到周围环境的，是鼻腔里充斥的橙子味道。 　　是刚刚剥开的鲜橙，不是人工合成的橙子干。 　　卫昭甚至觉得自己都s*w*整*理能感受到溅出来的小小水分子。 　　他睁开双眼，撞入眼眶的，是一块巨大的、张贴在天花板上的世界地图。 　　四个大陆被清晰地标记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卫昭错开眼，转眼落到了床边的桌上。 　　陈设十分简单，一个笔筒、几支笔、一个本子和一台电脑，再没有多的东西了。 　　卫昭刚动了起身的念头，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床上，甚至用了两个不一样的布条。 　　“……” 　　卫昭稍微用了点儿劲，发现身上还算有力气，就知道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应该没有被下药。 　　叹了口气，卫昭喊道：“席言凛，死出来。” 　　话音落下，卫昭听到了脚步声渐渐逼近。 　　没几秒，他就看到席言凛拿着一盘橙子进了他视线里。 　　“你醒了。”席言凛放下橙子，坐到了床边的凳子上。 　　然后，就没有更多的动作了？ 　　卫昭先是没好气地哼了声，“我就知道是你把我打晕的，”紧接着又皱眉道，“你怎么就坐着了？把我解开。” 　　席言凛没回话，但是把橙子放到了卫昭枕边。 　　瞬间，卫昭感觉自己都闻到了橙子皮上的涩味，后槽牙也不自觉分泌了一些口水。 　　卫昭：“……” 　　他看起来是个什么能轻易被吃的诱惑的人？ 　　席言凛看着卫昭的眼神和表情，轻轻挑了挑眉。 　　下一秒，卫昭又听到一阵脚步声逼近。 　　一个微微秃头的中年男人闯进了他的视线之中，除此之外，还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香味。 　　男人他认识，进基地的时候派给他的讲解员，叫康秋来着。 　　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卫昭神色严肃地感受着空气里的清甜。 　　是一股令人非常安心的馨香，也不会让人觉得甜腻。是什么呢？ 　　康秋瞄了一眼卫昭，又接收到了席言凛的视线暗示，没有任何犹豫的—— 　　把手里的东西也跟着橙子放到了卫昭枕边。 　　“……” 　　他们有病吧！我根本没有什么吃货人设行吗？现在晋江不流行了！ 　　卫昭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让自己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狰狞后才说道，“你搞什么？” 　　“先好好吃东西，然后听我把话说完，我看你表现再决定要不要把你解开。”席言凛刚毅的脸上写满了“不要跟我讲条件”。 　　卫昭嗤笑一声，“那不好意思了啊，我不！” 　　掷地有声，铁骨铮铮。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捋捋时间：首领返生仪式晚宴为起点，正式开始八点——乌木钦夺位结束九点半——安置好所有的泰坦，卫昭回房间十点半——和席言凛爬出庄园十一点半——拿到飞行服，抵达停机坪凌晨一点——和秦垣产生冲突将近两点——被席言凛打晕两点半 所以，卫昭这一觉确实睡了很久。 2、有奖竞猜，康秋手里拿的什么。（留言竞猜，答对了发红包） 3、泰坦时代，水果的种类完全取决于泰坦喜欢吃什么。如橙子这种泰坦不喜欢吃的，人类只能吃到合成的果干。 第31章 认识我自己 席言凛似乎 　　席言凛似乎早就猜到了卫昭会这么反应一般, 只是轻轻笑了笑，然后拿起卫昭枕边的橙子—— 　　开始和康秋边聊天边吃。 　　席言凛还能控制一下，但康秋吃得毫不讲究, 汁水乱飞不说，有的还直接溅到了卫昭脸上。 　　小小的橙汁溅出来很快就干了，卫昭甚至能感受到那块儿皮肤被汁水凝结。 　　新鲜的橙子会是什么味道呢？和橙子干区别大吗？ 　　卫昭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禁止自己再想下去, 也不想分泌更多的口水。更不想给眼前这俩人任何可以说话的机会。 　　康秋说道，“早上太阳刚出来没多久, 乌木钦就派了不少宠物人往庄园门口集结了。” 　　席言凛点头, “我看曾元也派了不少行动队出去，说是看能不能接一部分宠物人出来。” 　　康秋咂咂嘴, “难。他们四肢已经退化到一定程度了，跑两步还行，一直跑能掉半条命。” 　　“但也是办法，”席言凛丢下了一块橙子皮, “不然都要去当人肉盾牌了。” 　　卫昭的注意力被两人的谈话内容分散，眼神也从天花板上的地图挪到了席言凛的发顶上。 　　“咳咳, ”卫昭强硬加入话题, “什么人肉盾牌？” 　　席言凛和康秋都齐齐看向了他，但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话。 　　卫昭皱眉, “我在和你们……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康秋就把手里的一瓣橙子塞到了卫昭嘴里。 　　新鲜的橙子带着冰凉的香甜瞬时间充斥了卫昭的整个口腔。 　　原来橙子是这种味道，卫昭呆呆地嚼了两口, 和橙子干厚重黏腻地口感一点都不一样。 　　康秋得逞地笑起来，“少爷，还行吧？” 　　卫昭咬着橙子, 没说话。 　　康秋再接再厉，“我们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让您尝尝，我们基地里种的正常人类该吃的水果。” 　　一瓣橙子在卫昭的嘴里变得干瘪，完成它的使命。 　　而“吃人嘴软”的卫昭，听着康秋贱兮兮的语调，干脆闭上了双眼。 　　康秋笑了一声后说道，“我先出去了，过几天刘毅他们过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你们好好聊。” 　　卫昭继续紧闭双眼。 　　脚步声消失在房间里，卫昭也没睁开眼睛。 　　直到他听到什么东西在自己耳边被切开——枕边不同于橙子的甜香更明显了。 　　然后，卫昭嘴上的橙子被席言凛强硬拿开，下一秒，塞进了一块一样冰凉的东西。 　　嘴唇上有细小的颗粒在跳动，这东西汁水虽然不如橙子丰沛，但更香甜一些。 　　“咬一口。”席言凛说。 　　卫昭几乎是不自觉的、下意识的，跟着席言凛的尾音咬了一口。 　　脆。 　　甜。 　　“是……苹果？”卫昭终于睁开眼，表情也不叛逆了。显然被新鲜水果治好了蛇精病。 　　席言凛点头，“基地种出来的，用的是旧时代华国烟台的种子。你刚刚吃的橙子，是秭归的脐橙。还行？” 　　卫昭沉默了片刻，“还行。” 　　席言凛又给卫昭切了一块苹果，卫昭叼着，老老实实地吃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切一个吃，吃完了两个橙子，两个苹果。 　　“我和康秋这个月就这么些水果份额，还想吃吗？你的通行证应该可以刷点儿出来。” 　　“……不用了。”这一刻确实是有些亏欠的心虚。 　　席言凛收拾好了果皮，甚至还给卫昭擦了擦嘴，整得卫昭又想闭眼睛了才结束动作。 　　“聊聊。”席言凛坐定在了卫昭身边。 　　卫昭躺在床上扭头看他，“你也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和权力。” 　　“确实是没时间跟你再兜弯子了，谁也没想到你这么能睡。跟你说完我就要去执行任务了。”席言凛瞄了一眼卫昭，眼底还带着些淡淡的笑意。 　　卫昭皱眉，“我是自己要睡的？” 　　席言凛右手握拳抵住下巴咳嗽了一声，生硬扯开话题， 　　“现在外面的情况是这样：泰坦这边估计要用宠物人当人肉盾牌，给护卫队铺出一条路出去看看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流浪人这边因为前期的铺垫加上文化宣传部的局域网视频，应该可以收编不少。宠物人可能是最棘手的，他们收取信息的渠道有限，而且生活的各个方面被泰坦掌控，可能要再想想别的办法。” 　　卫昭消化完了所有消息，眼神平静地看向了席言凛，把得出的结论说出来，“想让我帮你们想办法救宠物人。” 　　席言凛却是摇了摇头，“我和指挥一开始就没想过你帮忙。你是计划外的变数。” 　　卫昭这回是真的不理解了，“那大费周章地把我从庄园里弄出来？还说一定要保护我的安全？” 　　席言凛神色间露出了几分无奈，“你怎么就不信指挥说的话？” 　　卫昭顿了一下，先是回想了一下那个中年领导跟他的对话内容，才脸色奇怪地说道，“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了，我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需要你们这么关注？还‘关心我本人’……不觉得肉麻？” 　　“这个一时半会儿跟你解释不清楚，但是，”席言凛起身给他拆起了身上的绳子，“我们确实不需要你帮什么忙。宠物人那边我们本身有计划也有安排。” 　　卫昭没说话了，看着席言凛把自己身上的绳子都拆完后，才动了动胳膊和腿。 　　他从床上坐起来后，看清了整个房间的全貌。 　　房间不算大，估计也就十来个平米，门在床的右前方。客厅、餐厅、厨房都在一个空间里，并没有明显的分割。卫生间在进门左手边。 　　卫昭转眼看向了席言凛，他像是真的没所求一样，正收拾着吧台的垃圾。 　　他抿唇，完全搞不懂这群冷冻人是什么情况。 　　这么劳心费神地把他弄来这个基地，就是来旅游的？就是来”认识我自己“的？ 　　他也不可能完全站在人类这边啊……身上还有一半泰坦血统呢。 　　两百年前泰坦降临时候做得恶，那已经不是血海深仇四个字能简单形容的，根本不可能被原谅，甚至一起生活。 　　人类和泰坦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那更不可能指望他去当个和平使者吧？ 　　他扎眼的身份和经历，按照席言凛的说法，人类根本不打算利用？ 　　“你们到底想让我干什么？”卫昭起身，一脸困扰，“是这样，我这个人很简单，你把诉求说清楚，条件说清楚，好处说清楚，我掂量掂量，自然会给你一个答复。但是你们老是这样闷声闷气搞事情，我完全对你们一头雾水，更不可能给你们提供什么价值了。” 　　席言凛拎着垃圾转身，脸上竟是挂着和卫昭同样的困扰，“为什么一定要对别人有价值？没有价值就不能活着了？就不能被保护、被重视？” 　　卫昭张了张嘴，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不是人类啊，甚至从一定程度上和你们‘拯救全人类’的目标还是相悖的吧？” 　　他是个“完整的人”还好说，但……他并不是。 　　席言凛抬眼，“你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你未必就真是泰坦。” 　　卫昭运气，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干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眼镜儿，“你跟他联系上没？你们基地应该有另外的通讯方式？” 　　“自己跟他说。”席言凛直接递给了卫昭一个巴掌大的方形东西。 　　他在资料中看过，这是旧时代人类的沟通工具，叫手机。 　　卫昭拿着方形的铁块儿，“怎么用？” 　　“和手环一样的，你用侧边的按钮把手机按亮就行了。” 　　“哦……” 　　屏幕亮起来，上面排列着一个个小小的图标，确实和手环使用方法一样。 　　他很快登录了自己的手环账号，但……根本用不了啊。 　　“忘了，”席言凛凑过来，“泰坦手环的那些账号在手机上用不了。你注册这个，叫微信。我给你个号码。” 　　“哦……这个微信是什么呢？” 　　“和手环里的联系人一样，就聊天和打电话打视频用。” 　　“哦哦。” 　　注册好后，卫昭微信里一片空白。“还要加好友？眼镜儿有这个吗？” 　　“他有，我上午给了他部手机。” 　　“哦，”卫昭感觉自己像个土包子，“等等！你见到眼镜儿了？” 　　“嗯，早上入编了我们一个技术小队。去食堂吧，能见到他。” 　　这又是什么走向？招安他不成，就先从他的小伙伴下手？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席言凛和康秋对卫昭这招水果勾引术，是跟004基地里的后勤小姐姐学的。小姐姐有个儿子，7岁，正是讨人厌但不自知的年龄，而且瞧不起任何人，经常突如其来叛逆一下。小姐姐开始也教育，后来也不多说了，就是在他面前吃水果。水果这玩意儿在基地不算稀奇，但现在醒来的冷冻人多了，还要匀一些出来给流浪人，自然是有定量。小娃娃馋得不行，自然就乖乖听话了。席言凛觉得这法子对待卫昭应该也挺好。 后来知道了真相的卫昭：……我锤死你！（扬拳） 第32章 食堂 003基地 　　003基地人多, 所以食堂有整整两层楼。菜品算不上丰富，比卫昭原先吃得差远了，但胜在有锅气, 隔老远都能闻到。 　　卫昭跟着席言凛出电梯马上就闻到了鱼香肉丝的味道，这菜他还只吃过预制的，不知道现炒出来的会不会更好吃。 　　他现在还没搞懂冷冻人到底需要他做什么，但有一点刚刚席言凛说对了, 他是出不去这基地也回不去庄园了，不如先观望观望形势再说。 　　特别是那个卫卿的事情, 他还揣着一肚子疑问。 　　“一会儿用你的通行证直接刷就行, 跟在我后面。” 　　“哦。” 　　席言凛转头看了他一眼，见卫昭乖乖的正在往前看, 一时有些不适应的同时也猜到他应该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虽然不知道是全听进去了还是听了一半，但这会儿能跟着他就算是大进步了，甚至还没有出声呛他。 　　两人刷了通行证进了食堂，还没走到取餐窗口, 就吸引了不少明里暗里的目光。 　　卫昭倒是习惯，他原先就是个人形招牌, 接受他人的目光扫射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但卫昭悄悄看了一眼席言凛, 发现他竟然对这些目光也十分习惯。 　　……嗯，卫昭摸了摸耳朵, 心想，席言凛鼻子怪挺的嗷，算个帅哥了, 帅哥习惯别人看他也正常？他上回不是还说什么排名第一吗？ 　　席言凛走在前面取餐，自然不知道卫昭这会儿丰富的心理活动。 　　他打完饭之后，取餐出口处等卫昭, 顺便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我带他来找你们。” 　　卫昭拿着餐盘出来时，席言凛正好挂了电话，他就只听到了这一句。 　　“找谁？” 　　“眼镜儿。他和他队长在一起。” 　　“哦。” 　　卫昭跟在席言凛身后，正常走着，没想到还没走到眼镜儿那桌，就被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光头撞了一下。 　　这光头要说也是有意思，这么宽的过道，就端着碗热汤直直朝卫昭冲过来。 　　“这要不说是故意的，我把你这碗汤直接干了。”卫昭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单手别着光头的手，另一只手还端着自己的餐盘。 　　光头个子还比卫昭高些，这会儿被人夹着动弹不得，脸上连着脖子一阵潮红。特别是自己前胸全部都是汤渣。 　　席言凛皱眉看着光头，“你是王顺声队里的？” 　　光头干笑了一声，“我也没搞明白，端个汤而已，怎么就惹卫昭少爷不开心了。到底是要出动最强席队才能请出来的‘贵客’哈，脾气不一般。”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这会儿餐厅几乎全部安静下来全看着他们仨人，自然被不少人听了去。 　　打探的目光瞬时间更盛了。 　　卫昭顶着大家的视线，嗤笑了一声后，紧了紧自己扣住光头的手，“那谁有你厉害啊，满嘴喷粪，一开口能臭到两个人。” 　　光头吃力扭头，跟卫昭回嘴，“也比你这个怪物强。” 　　卫昭被气笑了，“我还是个娃娃的时候就听别人这么骂过我了，我以为您家从东土两百年前来，能有个新鲜词儿呢。” 　　光头被卫昭的牙尖嘴利给刺激到了，“你蛮厉害啊你，最终还不是要靠我们。” 　　“哦哟哟，靠你们，笑死泰坦了。那别让我靠，把我放出去啊。”语调抑扬顿挫，可以说是把阴阳怪气拉满。 　　完全打破了“卫昭”这个课本式人物的滤镜，光头很有些招架不住，视线飘到了不远处似乎并不关注这里的王顺声身上。 　　王顺声只是喝汤，眼睛都没往这里看。 　　光头面红脖子粗，“你放开我！” 　　“就嘴狠。”卫昭也知道这是在别人地盘，别人不讲规矩，他还是要讲面子的。语罢便放开了光头。 　　光头起身，转了转胳膊，还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席言凛在旁边轻轻敲了敲桌子。 　　“还不走？” 　　他表情还是和刚刚一样没什么变化，只是莫名多了几分冷意和威慑。 　　光头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又看了看一直在喝汤的王顺声，嗫喏了两声后，最终还是拿着碗走了。 　　厅内其他人也都收回了目光，只是玩手机的动作更频繁了一些。 　　卫昭全程盘子没离手，等到光头走后，与席言凛走近了一点，“你官不大，但说话还是有几分份量啊？” 　　“都是行动队的，靠实力说话而已。” 　　嚯，跟他秀肌肉呢。 　　卫昭干巴巴笑了一声，“不过，我以为你们之间应该不会有这些门门道道。” 　　“少数罢了。”席言凛把餐盘放到了一张已经坐了几个人的大桌上，冲着左边坐着的一个眯眯眼男人歪了歪脑袋，“眼镜儿的队长，李元子。” 　　眯眯眼伸出手，“哟。” 　　卫昭还没说话，眯眯眼旁边一个寸头、皮肤惨败的、戴着酒瓶厚眼镜儿的男人迅速凑到了他身边，“少爷少爷！” 　　这熟悉的声线，除了眼镜儿还有谁。 　　“你刚刚太帅了吧，我直接想给你鼓掌。”眼镜儿叽里呱啦。 　　眯眯眼看着他这样顿了一下，小声问身边的席言凛，“他小子不是个哑巴啊？” 　　“当然不是。” 　　“我跟他快说了一天的话，他是一个屁都没给我放啊。”眯眯眼显然有些吃醋。 　　席言凛瞄了一眼正在说话的眼镜儿和卫昭，“他们认识多长时间了，你才和眼镜儿认识多长时间。” 　　“那也不能一个字儿也不跟我吭吧？而且席队你和少爷还不是认识的时间不长，怎么人家就这么信任你呢？” 　　席言凛神色淡淡，“你哪只眼睛看他信任我了？” 　　“好家伙，那跟在你身后跟个小雏鸟儿一样，还不信任啊？只差喊男妈妈了我看是。”李元子喋喋不休，“你没见眼镜儿，那是没把我当一点儿师父，自己唰唰就开电脑，哒哒就往外面跑，根本不需要我的样子。”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呜呜了两声。 　　席言凛听得倒牙，干脆没接他的话，快速扒了两口饭，跟对面的卫昭说道，“我先去找康秋了，队里还有任务。你和眼镜儿熟悉一下，有事儿微信联系我。” 　　他俩自然早把微信加上了。 　　卫昭愣了一下，“哦”了一声就继续偏头跟眼镜儿聊天，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席言凛直接起身，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后就离开了餐厅。 　　眼镜儿见席言凛离开后，小声说道，“男神应该是接了去救宠物人的任务。” 　　说着，眼镜儿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了一个绿色的界面。 　　“这是行动者的论坛，我们技术人员也算行动者。这上面发布任务，以小队为单位接。” 　　卫昭接过了手机，一边看论坛一边问行动者是什么。 　　眼镜儿把上午他从队长那里听到的知识点复述给卫昭，“就冷冻人其实在加入计划的时候就分成了四个类别，大概是根据性格啊特长啊来分的，有指挥者、行动者、科研者和行动者。像每个小队的队长，是兼顾指挥者和行动者属性的，很厉害。” 　　“这么简单粗暴的分类啊……”卫昭喃喃。 　　不仅是对人员的分类，也是对这论坛内容分类的感叹。 　　这个论坛就两个大类：任务和排名。 　　任务发布都是一个叫“元脑”的人，内容涵盖四个大陆的各种事情，小到基地修缮，大到拯救宠物人和收编流浪人，根据任务性质和难易程度分星级，星级越高，得到的积分和报酬就越高。 　　根据眼镜儿浅薄的认知，他说感觉这个积分和报酬没有太大的用处。 　　排名栏则是根据完成任务的分数简单粗暴直接排下来，不论你是什么性质的队伍，全部只看分数。 　　排名的榜首的，是一个叫“灵芝”的小队。目前只能看到队名。 　　卫昭把手机还给了眼镜儿，两人加上了微信之后，卫昭就准备离开了。 　　眼镜儿眨了眨眼，“少爷，你不跟我一起参观一下基地？我队长说吃完带我去逛逛的。” 　　一直在旁边默默吃醋的李元子赶紧抓住难得的存在感说道，“昂，一起走呗。” 　　卫昭婉拒，“我先回房间休息，后面再来，你们先去。” 　　说完，他又跟了一句，对着眼镜儿说道，“你别害羞，好好跟你队长相处，张嘴说话。” 　　眼镜儿瞬间低头，几乎是一秒钟内变回了在李元子面前的“高冷”模样。 　　李元子缓缓张大嘴巴，小小的眼睛和大大的嘴巴挤满了整张脸。 　　搞了半天，眼镜儿不吭声竟然是在害羞？ 　　“害，”巨大的喜悦充斥在李元子得志的脸上，“没事没事，孩子小，慢慢来，开口说话总有一个过程。” 　　卫昭：“……” 　　眼镜儿他队长看起来也是个怪人，估摸着能处很好吧。 　　卫昭冲着眼镜儿和李元子淡淡点了点头，就端着餐盘离开了餐厅。 　　一个人走在空旷巨大的走廊里，卫昭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他穿着普通的T恤肥大的裤子，不再是西装革履，需要时刻注意自己是“唯一混血人”“人类未来希望”的标签。头发也不用打理得一丝不苟，甚至不梳都可以出门。 　　他停在了玻璃前，和倒影里的自己对视。 　　自己吗？ 　　卫昭想，这个概念倒是很久没有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眼镜儿一直把冷冻人当偶像和神来崇拜的，按照逻辑和常理来说是不该对他队长这个态度的，所以一切不合理的原因都排除后只有一个——他在害羞！ 2、面具戴久了是摘不下的，卫昭暗叹。席言凛直接走过来，上手扯他脸：让你玩青春伤痛天，让你玩青春伤痛！（一些不负责任的ooc小剧场有 第33章 牺牲 乌木庄园外 　　乌木庄园外, 遮盖天幕的无人机依旧严阵以待，电击柱也静默在原地反射着日光。 　　席言凛和康秋过来接应其他小队的时候，正好看到大约百来个宠物人被安排站在了正门口。 　　电击柱的激光线在日光照射下并不明显, 但偶尔被打到的宠物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肉焦味却充斥着所有行动队的鼻腔。 　　康秋拧眉，“乌木钦真打算来这招啊？我们在局域网投放的视频他应该看到了才对，一点顾忌都没有？” 　　席言凛穿戴着装备，“他无非就是在赌, 我们手里的黑金武器存量并不多。用宠物人消耗掉一些后，再开始行动。他现在本身就掌握着泰坦那边的主动权, 只要打破了庄园外的这层封锁, 自然多的是办法引导舆论。” 　　康秋扛着最原始的火药桶，叹了口气, “所以真不要轻易给别人当狗，稍微出点事儿就被踢出来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走吧。”席言凛并没有对宠物人多作评论。 　　两人和其他行动队一起埋伏在庄园旁的灌木里，随时准备应对乌木钦的人肉盾牌。这些灌木不算高，但差不多也能遮盖住他们的痕迹。 　　行动队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人来接应了, 但庄园内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乌木钦不可能再等下去了，全球的通讯都被他关了, 再不打开, 就算他能坐上首领的位置，怕也坐不稳。 　　果不其然, 就在席言凛和康秋两人刚蹲好的时候，排在最前面的一列宠物人被推了出来。 　　惨烈的叫声几乎要冲破天际，肉焦味儿霎时间弥漫了整个天空。 　　庄园门口甚至都笼罩上了一层嫣红的血雾。 　　康秋“操”了一声, “这群畜生！” 　　虽然早有准备，但真实发生在眼前的时候，又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饶是康秋这种一贯稳如狗的老革命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按照计划, 埋伏起来的行动队要引导跑出来的宠物人往他们这边走，然后后排的行动队来接应。 　　但被电击柱激光打过一遍的宠物人不说跑了，走两步甚至站起来都十分困难。 　　前排的行动队想要再往前走走，尽量让宠物人看到他们，但被耳麦里的指挥声音和后排的席言凛赶紧叫停。 　　席言凛抓住了前排一个同事的裤腰带，“别冒头！” 　　但他的话音刚落，一颗黑金弹头就从远处射来，“噗”一声，埋伏在更前面、因为冲动冒头了的同事瞬间倒在了原地，空气中的血雾缓缓张开獠牙。 　　位置暴露！ 　　席言凛迅速打开范围内通话，接管了地上所有行动队。 　　“前排所有行动队匍匐后撤，后排接应行动队两边散开。” 　　“再次重复，所有行动队迅速更换位置。敌方有狙击手，敌方有狙击手。” 　　灌木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又重新恢复平静。 　　席言凛抬眸，新一批的宠物人又被赶了出来，同样的场景再次复刻，而这回，竟有几个泰坦也跟在宠物人身后。 　　果然，乌木钦打的是人肉盾牌的主意。 　　“无人机火力跟上。”席言凛冷静指挥。 　　基地监控室里的技术小队赶紧操作，瞬间，跟着跑出来的泰坦被击倒在地。 　　双方试探结束，庄园外又恢复了平静。 　　只留下穿越激光而基本丧失行动能力的宠物人。 　　分散在灌木丛里的行动队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了方案。 　　“无人机能掩护一下吗？我当年短跑全国第一，有机会试试。” 　　“泰坦那边的狙击手应该在暸望塔方向，但是不清楚个数，我不然试试？我有些反狙经验。” 　　“有些宠物人的伤口已经在化脓了，3号电击柱和5号电击柱的毒素我怕他们扛不住。” 　　席言凛看着离他们最近的宠物人，基本也有好几百米的距离，快也要将近半分钟，他不能拿人命赌。 　　“先……” 　　席言凛刚起了话头，倏然，庄园的大门狠狠关上。 　　“轰”一声，只留下了满地的血迹和七横八竖不知道是生是死的宠物人。 　　康秋顿了一下，“撤了？” 　　频道里的其他行动队也是一脸懵。 　　但暸望塔里的狙击手撤没撤还不确定，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我试试。”刚刚那个有反狙经验的队员说完就脱下了自己的帽子，随手捡了根木棍把帽子顶起来，甚至超越了灌木丛高度后，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席言凛抿唇，“大家都把帽子举出来，注意晃动。无人机火力掩护准备好。短跑健将？” 　　“言总，明白！”一声中气十足的承诺从耳边传来。 　　下一秒，灌木丛中布满了帽子，不断运动着，而短跑健将也从边缘摸出来，深呼吸一口气后，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冲到了宠物人堆里。 　　难掩的腥气瞬间扑鼻，但健将眉头都没皱一下，扛起一只矮小的宠物人就往回跑。 　　还好，似乎暸望塔的狙击手也撤退了，一路平安。 　　有了这次试探，短跑健将自信了些，又三次往返救人成功后，他打开通话，“感觉所有武力都撤了啊？” 　　他说完，应该是和他同队的，也跟着说道，“我和你一起。” 　　席言凛同意后，迅速连线了指挥室。 　　秦垣和他同步着信息，“目前无人机的红外扫描结果来看，确实全部都撤退了。怪。” 　　席言凛皱眉，“只是试探？感觉没有这个必要。” 　　秦垣沉吟片刻后，决定道，“先把宠物人救下来，然后回撤。” 　　“是。” 　　得到指挥这边的确切消息之后，行动队的动作也更加大胆起来，他们收了帽子，径直走到了宠物人堆里，开始救人。 　　有见过宠物人的行动队动作稍微快些，没有见过宠物人的，则是边扛边打量，时间稍微用得久了些。 　　因为时间耽搁得有点久，有几个宠物人被扛起来的时候已经断气了。行动队也没放着不管，在灌木丛旁边挖了坑把他们埋了进去。 　　“咋感觉他们都挺年轻的？没啥老年人。”一个年轻小伙子凑到了康秋身边问道，“秋哥，你知道不？” 　　“人管会那边给的资料是说，宠物人因为被饲养的原因，所以平均寿命都不长，基本到35左右就会死亡。”康秋神色平静，但眼底深潭里藏着巨大怒意，“但就算是退化，也不可能是35就死掉。” 　　小伙儿嘴闭紧紧的，没再发问。 　　他刚醒没多久，对这个“未来末世”还没有特别清晰的概念，只是跟在队长身边，接一些任务，然后慢慢熟悉。 　　他在基地的时候，也听过王顺声他们队和他们一帮玩儿得比较好的人对宠物人的评价和看法。 　　说《知识手册》里本来没有这类人的，就是因为他们自己骨头软，现在凭空多出来好几倍的任务量不说，还加大了夺回地球的难度。 　　他们对宠物人是嗤之以鼻的，连带着对卫昭的态度也不好，甚至是恶劣，和曾元秘书长那派的人完全不一样。曾秘书长就很欣赏卫昭，说起他来时的架势，恨不得要开个讨论会。 　　他是不懂这些的，他只知道眼下、眼前的这些宠物人可怜。 　　无论是因为骨头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至少在现在发生的事情里面，他们是完全没有还手的力量，也只能承受泰坦施加的痛苦。 　　大家都是人，他们加入冷冻计划的初衷也是为了救人。 　　那为什么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泰坦分，他们也分，那他们和泰坦有什么区别？还是人吗？ 　　小伙儿觉得自己越想越想不通，看到和王顺声那派玩得好的同事这会儿甩手摸鱼，更是有些气闷。 　　他正想走过去血气方刚一把，就听到身边一个宠物人低声冲他说了句“谢谢”。 　　是个姑娘，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但是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看向他的眼神也十分怯懦。 　　小伙儿顿在了原地，“没、没事。” 　　涌上来的血气方刚也瞬间没了，变成了一声萦绕在耳边若有若无的暗叹。 　　小姑娘把自己圈成一团，看着不远处埋人的队员，“s*w*整*理为什么把他们放土里？” 　　“额……入土为安。你不懂吗？” 　　“不懂。”小姑娘摇头，抿唇半晌后又抬头看他，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你们是冷冻人吗？你们来救地球了吗？” 　　小伙儿几乎是下意识的，“对。我们来救你们了。” 　　小姑娘眼里噙满了泪水，“太好了，太好了。” 　　小伙儿一时之间无法承受这软糯又澎湃的谢意，摆着手就跑了，投入了新的救人中。 　　人救得差不多，根据指令，冷冻人也有序地开始回撤。 　　只是快要到基地的时候，王顺声队里的人开始嚷，说把这些宠物人放到基地里面去不安全，就放到外面平房里行了。 　　他们算是旗帜鲜明地厌恶宠物人，行动队也见怪不怪了，但说完这个话之后，另一个队的队长孙齐同，摘下队长袖标就和那说话的人打了起来。 　　孙齐同这架打得完全没有章法，拳拳都朝着致命的地方去。王顺声那队的开始还能招架招架，后来就只能抱着头尽量少受点伤。 　　没有人上去拉架，连一向老好人人设的康秋都没有上前。 　　刚刚牺牲的队员就是孙齐同队里的，他牺牲是为了什么，执行了任务的都知道。 　　现在王顺声队里的人这么讲话，不给他打死都算是孙齐同顾全大局。 　　所有人沉默着，只有悬浮车细小的声音和宠物人的呜咽，伴着那一拳拳的闷响。 　　席言凛神色冷漠地转头看向了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和车里的灯光让车玻璃倒映出了他的脸。 　　这场行动有惊无险，但依旧牺牲了同事。 　　牺牲，他想，他们每个人都做好了准备，但牺牲是否有价值，是否被认可，是否有意义，这是没办法准备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兄弟们！他俩这两章最后都在照镜子哦！ 第34章 下一步 34、 　　34、 　　同一时间, 乌木庄园主厅内，乌木家族所有人都神色凝重地坐在一起。 　　主支的乌木钦，和其余旁支的泰坦, 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二三十个泰坦。 　　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会抬头瞄一眼主位上的乌木钦。 　　乌木家族的旁支对于他们能坐到这里来确实一头雾水，毕竟从乌木家族一跃成为贵族中的贵族时，他们这些旁支就只是跟着升天的鸡犬。 　　别说助力了, 这些年他们没扯乌木钦这支的后腿就算他们相当懂事了。 　　喊他们来干什么？ 　　旁支中辈分最长的乌木锌作为代表开口问道：“首领，您需要我们为您做点什么？” 　　乌木钦一头包的心情被长辈这句沉甸甸的“首领”一瞬间抚平。 　　他并不担心人类这不痛不痒的反击, 那些“小飞蚊”的侵扰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他在意的, 是“继位”的事情。 　　按照原定的计划，他本该在继位成功当晚开上见面会, 然后中心大楼那边出具父亲返生失败的证明，当晚入驻首领办公室之后再去考虑舆论引导的问题。 　　但现在，人类突如其来这么一下，让他无法放开通讯。 　　通讯不放开, 就有的是时间给其他泰坦和人类大作文章。 　　所以在他看到那个在西大陆局域网上流传的视频后，就知道不能再等了。 　　召集宠物人去门口当盾牌只是障眼法, 真正要使劲儿的, 是现在坐在他周围的“亲人”。 　　“第一波宠物人已经在门口演完了第一场，后面还有第二场第三场。”乌木钦开了个头。 　　乌木锌尝试理解, “是需要我们的宠物人也过去吗？” 　　因为身份更加特殊尊贵，所以他们旁支的宠物人一直没有被集结。但……把他们都叫过来只是为了这个事儿？ 　　果然，乌木钦摇摇头, 接着说道，“乌木家族和饲养的宠物人关系密切，在地球上不是秘密。” 　　所有旁支的亲戚都在点头。比起其他贵族把人类只当个玩意儿, 他们确实对人类更尊重一些，大部分也是因为卫夫人和卫昭的存在。 　　乌木锌想到这里，环顾四周看了看，发现卫昭竟然不在。 　　乌木钦看到了乌木锌的动作，继续说道，“所以，现在是考验饲养关系究竟如何的时候了。” 　　原来，他也知道庄园下水道可以容纳人类通过，如今地面地上都走不通，通讯也不能放开的情况下，确实只是地下这一条路可以试试了。 　　他让旁支每家出一个宠物人，走出下水道之后，先去中心大楼找支援，再去通讯大楼开放部分权限。 　　乌木钦知道，他们家里的宠物人，喜欢跟在卫昭后面学，所以不仅运动能力比其他家族的好些，更是有不少都还会动动脑子，做些小玩意。 　　这很好。 　　不仅能在这个时候出去帮忙干活儿，更是能利用他们对卫昭天然的崇拜，找到这兔崽子在哪儿。 　　想起卫昭，乌木钦的眼神冷峻起来。 　　但坐在他周围的旁支不这么觉得，纷纷觉得是因为他们答应得迟缓了，新首领在不高兴。 　　能跟着一起升天的鸡犬，第一要义就是有眼力见儿。 　　所有旁支迅速站起身来表态，表示马上回去选好宠物人。 　　等到旁支泰坦都出去之后，安宁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 　　“老公，”安宁递给他，“还有这些家里没有放出宠物人。您看看。” 　　乌木钦划过文件上的名字，视线最后停留在了“希拉”上。 　　安宁察觉到后顿了一下，语气也怯懦起来，“对不起老公，筛选我是直接对比的宾客名单，没注意到细节。” 　　希拉家族满打满算也只有希拉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有宠物人，她确实犯了一个非常低级的错误。 　　乌木钦最近不好受，脾气大，她生怕自己先触了他霉头。 　　乌木钦却只是摆了摆手，还让安宁坐到了他身边。 　　“希拉……”乌木钦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当天来的是个长得还不错的泰坦？” 　　安宁赶紧调出了手环里的监控录像，把大厅所有人站定的那张截图之后，放大给了乌木钦，“是他。” 　　站在卫昭旁边。 　　乌木钦愣了一下，“他在庄园里吗？” 　　“我马上去核实。”安宁也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转身出去。 　　乌木钦坐在主厅里，神色忽明忽暗。 　　“我的好弟弟啊……” 　　- 　　当天更晚一点，乌木庄园外又集结了不少宠物人，一波一波地被往外赶。 　　行动队开始还十分谨慎，但后来发现庄园真的只是在让宠物人送死后，救人的速度加快了，心里的疑虑也变大了。 　　秦垣在监控室里看得真切，一直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曾元接完电话回来后汇报道，“人管会那边暂时也没有更多消息。” 　　秦垣抿唇，“把小凛叫来。” 　　“是。” 　　席言凛进来的时候，秦垣正挂了个电话。 　　“指挥，您找我？” 　　秦垣点头，“地上的情况，都知道了吧？” 　　“不容乐观。”席言凛说道，“乌木钦应该在做别的打算。” 　　“我刚和几个大陆都分别联系了一下，抢占城市的前期工作基本都已经结束了，但如果现在行动，可能会面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毕竟泰坦的武力不会因为乌木钦不在就变弱。你如果在我这个位置上，面对眼下的情况，准备如何出后招？” 　　秦垣的眼神十分平静，但蕴含的热切和期待也十分明显。 　　与其说是征求意见，不如说是考验。 　　席言凛沉思了片刻，说道，“乌木庄园的封锁，最迟能拖到明天中午。庄园内不是没有反击力量，而是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所以没有轻举妄动。信息差，就是我们现在的主动权。” 　　他看了一眼秦垣的神情，“抢占城市本来是中后期计划，基础应该是我们也能够量产黑金石，真正拥有抗衡的武力。但我们目前还不能量产，所以看起来占领城市还要再拖延。” 　　秦垣最边的笑意深了些，“接着说。” 　　“但也只是看起来需要拖延，”席言凛走到了指挥室的地图旁，“这些地方，现在占下来，就算泰坦反应过来了，也不会再纠结什么。” 　　席言凛在地图上画的，全部都是靠近原始森林或者离原始森林不远的烂尾楼。 　　秦垣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脸上的笑意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表情。 　　“我同意你后面说的，泰坦不会纠结我们占领的烂尾楼。但有两个问题，第一是怎么占领，你画的这些楼里，还有不少住着泰坦平民。第二，占领之后用途是什么？居住点？那随时有可能会被泰坦侵扰，安全性很低。” 　　席言凛一一回道，“庄园还在封锁通讯，现在泰坦平民听到什么，是我们说了算，合成一个‘新首领’发布再加上人管会配合，并不难。而您说的第二个问题，其实也很好解决。” 　　“嗯？” 　　“泰坦刚降临的时候，不是还有个’友好对外窗口‘吗？如法炮制便可。”席言凛看起来已经设想过相关方案，“因为宠物人的出现和产生，人类和泰坦之间不再是非黑即白，那这些烂尾楼，正好可以放放灰色地带的东西，比如黑市。现在这个情况下，泰坦不会再饲养人类，那我们正好可以通过这个地方，‘买’回来一些人类。” 　　秦垣的手指终于停止了敲击桌子，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他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份文件，“丹尼尔当初很不愿意放人，但我跟他承诺了，你来了我就培养你转型。” 　　席言凛顿了一下才接过文件，是一份调动申请，把他从行动队调往指挥室。 　　信息最多，资源最集中，也是所有决策发布的地方。 　　“谢谢您赏识，”席言凛把文件放到了桌上，“但……我暂时还不想过去。” 　　这回换秦垣顿了一下，在他收集到的信息里，席言凛应该是一直有进指挥室的想法。 　　“为什么？”只是询问，不带任何不赞同与不悦。 　　这也让席言凛松了一口气，他坦诚，“您这边应该也有相关资料，我冷冻前被划为行动者是因为和人沟通上有一定障碍，可能在行动队并不会成为缺点，但要成为指挥者，这就是个巨大的缺陷。” 　　席言凛眼神逐渐坚定，“醒来就和卫昭产生链接是机缘，也是机会。他随机随性，如果能和他把关系搞好，甚至是收编，我可能才会符合指挥者的条件。” 　　秦垣却是摇了摇头，也一并收回了调动申请，“小凛，你目标感强是一件好事，但你要认真去想想，到底是为什么你的沟通能力会成为短板，而不是去不断试错。” 　　他站起身来，走到屏幕前调出了科员那层的休息室摄像头影像。 　　休息室里面，卫昭正歪在沙发上，身边坐着眼镜儿和他队里的朋友，一群人正在聊着天，神情十分轻松。 　　卫昭在中间说的话并不多，但只要他一说话，大家必定都听得很认真。 　　特别是眼镜儿，光从屏幕里，就能看出他对卫昭的那股热乎劲儿。 　　秦垣淡淡说道，“你得首先把卫昭当个人，当个活人。”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席言凛和秦垣这段谈话可以被纳入标准的和领导谈判里了。（） 2、席言凛同志大局意识强，协调能力突出，执行力强，但在与人沟通上存在方式方法不多、态度生硬等不足，建议暂时划分至行动者。——席言凛划分报告节选。 3、席言凛：卫昭是我事业成长的垫脚石。 卫昭：你最好只把我当垫脚石。 第35章 自主繁育 整个基地的 　　整个基地的楼层, 是越往下越机密。 　　卫昭通行证的权限只能刷到第16层，刚好是他休息的那层。再往下就按不动楼层数了。 　　1-15层除开食堂的7、8层，其余是干什么的卫昭还不清楚。 　　他准备先把休息那层的情况摸一摸。 　　这会儿16层人不算多, 卫昭在走廊上晃悠基本都没见到几个人。 　　这一层为了最大程度地容纳人员住宿，用几个纵横相连的走廊划分出了区域后，就基本是一个接一个的小房间了。 　　整层共有15个区域，每个区域大概有50多个房间, 整体看下来，很难讲这里面有什么装修风格, 只能说把实用主义发挥到了最大。 　　每个区域配备了休息室和娱乐室, 每个房间的门口还有入住人的名字，有些住了人的房间, 外面还有些主人布置的小巧思。 　　每个区域的休息室内，还有每个月评比出来的“优秀寝室”。 　　卫昭好奇进去看了看，没想到正好被眼镜儿“逮”了个正着，他身边还站着李元子。 　　本来只想和他们客套几句就走, 但李元子和眼镜儿说起了宠物人安置的问题，卫昭没忍住, 就留了下来和他们一起聊天。 　　李元子边给他俩倒茶边说起了现在5楼吵得不可开交, 虽然把宠物人暂时安置在了那里，但是王顺声那一堆人都在说正儿八经受苦受难的流浪人都还没住进基地, 先让骨头最软最没用的宠物人住上了。 　　卫昭问：“5楼原先是？” 　　“训练用的，有很大一个空场子。后勤部的弄了很多被子过来，医疗部的人现在都集中在那边。” 　　眼镜儿皱皱眉, “队长……你们不就是来救所有人类的吗？为什么还要和泰坦一样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卫昭也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元子。 　　李元子不自觉地挺直了背，他知道自己这番回答至关重要。 　　“首先，是我们, 我们行动队。其次，分成三六九等的事情我们多数人都不会去做。少数，永远无法代表多数。声音大，也无法代表他有道理。” 　　眼镜儿四眼开始冒小星星，卫昭倒是依旧神色淡然，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李元子问：“要不要去五楼看看？” 　　眼镜儿四眼冒星星，连连点头。然后两人一起看向了卫昭。 　　卫昭顿了一下，摆手，“你们去吧。” 　　眼镜儿看着还想说什么，但李元子直接点了点头就带眼镜儿去五楼了。 　　卫昭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又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后才起身。 　　他回了房间，坐在单人沙发上，拿出了手环。 　　依旧显示的无信号。 　　卫昭随手把它丢在了茶几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地图，脑袋里混乱地播放着这几天的画面。 　　最终，停留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卫昭抬起了右胳膊，义肢与伤口连接处，果然出现了一条红肿。 　　摸着那处突起，卫昭暗道不好。 　　他的义肢材料特殊，需要定时更换，本来计划打算返生仪式之后去医院的，但…… 　　现在已经开始过敏红肿了，不及时处理，坏死的组织就会更多。 　　卫昭抿唇，干脆扯下了假肢。 　　他记得楼层指南里有写，每个房间的冰箱里有基础的药品。 　　他拉开冰箱，比药品更先闯进眼眶的是一个个娇艳欲滴的苹果。 　　他愣了一下，动作停滞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动起来。 　　找到了一些消炎和绷带后，卫昭也没矫情，迅速给自己处理了伤口后，才重新坐回单人沙发。 　　房间隔音明明很好，但为什么总感觉能听到一些惨叫和怒吼？ 　　卫昭闭着眼，双唇紧抿。 　　“叮——” 　　微信的提示音让卫昭重新睁开双眼。 　　最强四眼宅男：少爷，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乌木家旁支的宠物人，不确定是不是，你看看？ 　　最强四眼宅男：乌木家族不是和宠物人关系都贼拉好吗？也……舍得送他们出来受这种罪？ 　　最强四眼宅男：图片。 　　发过来的图片里，一片混乱。空旷的场地里铺满了被子，不少白大褂穿梭在过道中间，娇小的宠物人们或坐或躺，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灼伤，放大后还能看到有些伤口附近出现了中毒反应。 　　图片正中间是一个相貌出众的少年，他身上的伤没有那么多，神情也和其他宠物人的惶恐和害怕不同，多了几分焦急？ 　　确实是乌木家旁支的宠物人，好像叫昊源？ 　　昭：他是在找什么？ 　　最强四眼宅男：哇靠，少爷你是真的神，他这会儿确实在说自己是偷跑出来的，要找你。 　　昭：…… 　　最强四眼宅男：但是我队长已经说你不在这里了。 　　昭：哦。睡了，再联系。 　　最强四眼宅男：少爷，你真不下来一下啊？感觉这些宠物人除了身体受创以外，心理上也蛮接受不了的，很有些人拒绝被治疗。你说什么他们都听，不然先让他们接受治疗呗？ 　　卫昭没有再回复眼镜儿。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断臂，安静地坐着，连呼吸声都快要听不见了。 　　他现在出现在宠物人面前又算什么呢？ 　　是他在不断鼓吹做宠物人有多么好，结果现在不仅被推到了前面，还受伤殒命。 　　卫昭仰头，再次双眼无神地盯起了天花板上的地图。 　　左手不自觉地摸到了右手手腕上的红肿。 　　认识我自己吗？ 　　那我就是个两边骗，两边恨，两边都没办法融入的怪物啊。 　　真疼啊，右手真的好疼啊。 　　- 　　席言凛从指挥室出来后，在走廊外站了很久，才重新上楼。 　　本来准备去16楼看看，但接到了康秋的电话，说元脑发布了接部分流浪人入驻基地的任务。 　　席言凛皱眉，“西大陆？” 　　“对，我觉得奇怪。安置地点竟然也在5楼不说，而且‘部分’这个用词也太暧昧了，根本没有筛选条件，随便抓个流浪人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席言凛想了想，“任务不接，我们去5楼看看。” 　　“好。” 　　席言凛和康秋在五楼汇合，刚走进宠物人临时安置点，就看到李元子和眼镜儿被不少受了伤的宠物人正围着。 　　特别是两人跟前的那个娇弱少年，更是边哭边喊，瞧着可怜极了。 　　“什么情况哦？”康秋边说，就边往那边挤，顺便打探情况。 　　席言凛则是站在原地微微皱眉，这小孩儿怎么有些眼熟？ 　　三分钟后，席言凛收到康秋消息。 　　美丽大嘴：这小孩儿竟然是乌木家旁支的宠物人，说乌木家族准备让他们爬下水管道出去打探情况顺便，他趁乱跑出来了，要找卫昭。 　　美丽大嘴：李元子说卫昭肯定不在这里，但是王顺声那边的人又在搞事，给了他们很含糊的回答，这会儿都吵着要见他。 　　与康秋的聊天界面还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席言凛已经听到那小孩儿吼道：“你们出现之后，所有家族对我们的态度就变了。是你们非要打破现在的平衡才让我们死的死伤的伤，明明通过我们就可以实现人类和泰坦和平相处，甚至孕育未来人类。我不管那么多大道理，我也听不懂。什么共同体，都是狗屁！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为什么要给后人保住幸福生活？” 　　他吼得声音很大，几乎整个场地都能听见。 　　“我就是要见卫昭！他才是真正懂我们的人。”他涕泗横流，情绪激动。站在他身边的宠物人也跟他一样，泣不成声地说着要见卫昭。 　　但也有完全不赞同的宠物人，“昊源，你脑子被乌木家的惯坏了吧。我们就是玩意儿啊，乌木对你们那么好无非是因为卫夫人弄了个卫昭出来。你不会真把自己当个什么人物吧？” 　　接着，又有人说道，“对啊，而且你现在见卫昭有什么用？现在他的处境比我们更难，你想让他怎么办？一个人去杀泰坦？” 　　昊源显然顿了一下，但迅速反应过来，“我当然不是要他去涉险，我得提醒他，乌木钦让我们报告他的行踪呢。” 　　那头的宠物人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算了，跟他们这种自主繁育出来的宠物人没什么好说的，他们脑子都是坏的。” 　　李元子奇怪，“自主繁育？” 　　“对啊，宠物人也分了种类的。像我们这种还有野性的，就是归顺的宠物人。像昊源那种，是想孕育出混血人的，他们就是宠物人和宠物人繁育出来的。就……怎么说呢，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别上价值。这个世道，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旁边跟着说道，“是撒，我们归顺的宠物人还是感谢你们的。我们也会积极配合治疗，之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也随便说。” 　　“好笑，大家都是一样的废物，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们帮忙？” 　　“那是你们这些繁育出来的才叫废物，我们在森林里忙着存活的时候，你们还仰着头等泰坦给你们丢食物呢。” 　　“哎哟哎哟，你们狠，你们厉害，那干什么还归顺哦？继续当流浪人呗！” 　　眼看着5楼宠物人的争论声越来越大，康秋和李元子赶紧出来劝架。 　　等到场面稍微平息后，康秋正想着和席言凛讨论一下现在的情况，就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5楼了。 　　康秋摸了摸后脑勺，只能和李元子继续在原地帮忙了。 　　席言凛此刻正在用自己的通行证刷卫昭的门，“嘀嗒”一声后，门应声而开。 　　他还在思忖要怎么跟卫昭开口的时候，就先闻到了一股十分冲鼻的血腥味。 　　“卫昭！”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宠物人内部也有详细的分类：归顺派、繁育派和纯血派，前两种正文已经有了介绍，纯血派之后会出场，敬请期待（bushi 2、元脑发布的任务只要大陆常委会三分之二的领导同意便可，所以有时候，发布的任务指挥都不一定知道。（伏笔敲黑板 第36章 王政委 003基地 　　003基地, 30楼泰坦研究室。 　　席言凛抱着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的卫昭一路狂奔。 　　30楼已经是地基层了，比其他层都更加空旷一些。各个研究室之间都相隔很远，席言凛跑了很久才到第一研究室的门口。 　　他的通行证刷不开研究室的大门, 这会儿门口前台也没有人。 　　事发突然，他也不在乎那么多了。 　　把卫昭放到地上后，席言凛抄起门口的灭火器就往门上砸。 　　没几下，整层楼的报警器果然响起来。研究室里也有人跑了出来。 　　“卫昭。”席言凛赶紧回身抱起了卫昭, 跟来的研究人员说起情况，“昏迷的具体时间不详, 但应该在一个小时内。发现他的时候, 他的右臂一直在流血。这是他的义肢。” 　　邱建云也出来了，听到席言凛说的情况后, 赶紧让研究室的人接过了卫昭。 　　“交给我们就行。” 　　卫昭被邱建云研究室的人放到平车上，推进了新的房间。 　　席言凛看着房间外亮起“忙碌”的灯，才重新感觉到了自己如雷的心跳。 　　他想过很多种卫昭要离开基地的方式，但绝对没有伤害自己这个选项。 　　席言凛拧眉, 那个义肢上冒出来，像电线一样的东西, 是坏了？还是他主动弄成这样的？ 　　还没理清头绪, 鼻尖似乎还残留着血腥味儿，席言凛接到了曾元的电话。 　　“席队, ”曾元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王政委请您过去一趟。” 　　席言凛顿了一下，“政委？” 　　说完他才想起来, 西大陆这边的基地是完全仿照旧时代华国的搞法。东大陆那边有审判小组，对应的，西大陆就有政委。 　　都是为了防止指挥一言堂而设立的监督和分权机制。 　　席言凛皱眉, “卫昭昏迷的事情我刚刚上报了，常委们应该知道？” 　　意思是他们如果都知道的话，现在就不该找他。 　　曾元哪儿能没听懂，但只能叹口气，“知道……” 　　席言凛也懂了曾元这一声叹息里的意思。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说完，席言凛又补充道，“如果方便的话，让眼镜儿到研究室外面等一下卫昭吧。” 　　挂了电话，席言凛看着闪烁的忙碌灯，转身离开。 　　卫昭在他心里当然是个活人了，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干出什么，发生什么的活人。 　　席言凛闭眼叹息。 　　- 　　政委办公室在28楼，席言凛走的楼梯。 　　刚准备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就先听到了一阵议论。 　　“说是卫昭在房间里自残啊？” 　　“啊？不可能吧。” 　　“席队抱着去的30楼么。” 　　“怪不得这会儿好几个常委都在政委办公室呢。” 　　“有指挥吗？” 　　“指挥好像去5楼了，那边流浪人和宠物人也吵得厉害。” 　　“你说，政委是不是说对了啊？现在不是反击的最好时机？” 　　“现在不是，什么时候是哦？乌木钦还能篡位几次。你指望以后还能有这种泰坦主动封锁通讯，让我们拿主动权的好事？” 　　席言凛推开门，两个正在等电梯的后勤均是面色一僵。 　　他没说话，冲着两人点了点头后，就往政委办公室去了。 　　敲门，问好，敬礼，端茶。 　　席言凛在办公室里坐定后才发现，屋内正好有三分之二的常委，达到了发布任务的决定者数量。 　　他不动声色地饮了口茶。 　　“小席，”常委之一开口，“遇到着急的事情，第一时间汇报是对的。但是没听完决策就擅自行动，还是有些欠妥。” 　　这是唱红脸的。 　　“你这话说的，小席也是担心卫昭的安危，又是年轻人，稍微冲动点怎么了？” 　　这是唱白脸的。 　　嗯？怎么不说话了？ 　　席言凛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轮到我给气口了。 　　清了清嗓子，席言凛说道，“是我不对，当时想着是事急从权，没考虑那么多。” 　　唱红脸的拧眉，不轻不重说道，“那也不能拿研究室开玩笑，那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 　　“诶，老兄，”唱白脸的赶紧跟上，“小席也说了是事急从权，而且他也是秦垣当指挥培养的，这点冲动我倒是很欣赏。” 　　嗯，果然，提到了指挥。 　　席言凛的视线扫过了还要唱戏的两人，最终停在了一直没说话的政委身上，“王政委，今天的事情是我欠考虑了。研究室的门我会赔偿。” 　　他打断了办公室里原本的谈话节奏，但王政委脸上并没有任何异常，只是春风和煦地点了点头，“这是小事小节，别那么在意。” 　　席言凛没说话。 　　“接下来的行动，你有什么看法？我今天叫几个常委来，也是通过务虚会的形式，进行一个头脑风暴、思想破冰。现在向泰坦明牌了，我们之后的行动肯定也就要有相应的变化。” 　　看来指挥确实不信任政委。 　　很多事情和想法两人都没有沟通过。 　　“政委，”席言凛淡淡道，“我只是个行动者，对于掌控大局这些事情并不擅长。” 　　王政委笑道，“小席不要谦虚，当年你考核的时候可是全年龄段第一。所谓不善和人沟通而被放到了行动者里，也是沈博士一个人决定，我们拗不过才成了今天这个局面。分类不代表能力，你可不能妄自菲薄。” 　　席言凛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夸张的惊讶，“是吗？” 　　“嗯？”王政委也跟着惊讶了一下，“小席你不知道吗？秦垣没跟你说？” 　　“确实是现在才知道。”席言凛抿唇，看起来还有些委屈。 　　“没事，现在知道也不晚。” 　　“那我得多跟政委学学了。”席言凛爽朗笑起来，“政委觉得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这小子，我本来问他呢，这会儿他来问我了。”王政委打起了哈哈，办公室里也瞬间快活起来。 　　席言凛跟着笑着，笑意却没到眼底。 　　没过几分钟，席言凛就被请出了房间。 　　出来之后，不仅他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房间里面的领导们同样瞬间表情冰冷。 　　王政委端起茶杯，吹了吹，“各位是什么意见？” 　　刚刚唱配合的两位互相对视了一眼，唱红脸的说道：“有待考察。” 　　唱白脸的瞄了一眼其他在屋内老神在在的其他人，最后垂眸什么都没说，惹得唱红脸的看了他好几眼。 　　王政委把屋子里的情景都尽收眼底，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总之一切行动听指挥的，咱们跟着配合就好。” 　　这会儿房间里倒是响起了赞同与应和的声音。 　　王政委心底一阵冷笑。 　　“行了，大家都去忙吧，5楼我听说正不太平，就辛苦大家了。” 　　王政委把所有人都送出去后，刚坐下，房间又被敲响。 　　“请进。”王政委把烟放回了抽屉。 　　“爸，不忙吧？”王顺声跟着进来。 　　“你说。”王政委又把烟拿出来点上了。 　　“已经送了两批流浪人进来了，”王顺声坐下后，把脚抬到了桌子上，“都是你说的那种特别厌恶宠物人的，后面怎么做？” 　　王政委吐出了一个烟圈，“闹大，把卫昭喊出来露面。” 　　王顺声看了一眼自己一贯在外面喜欢装春风和煦的爹，“我其实有点不懂，卫昭到底哪里重要？只是因为沈博士的偏爱？” 　　王政委看向王顺声的神色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没事还是要多看看书，不要老是和行动队的那些人伙出去玩，这对你未来没有好处。” 　　“……哦，”王顺声把脚拿了下来，“那卫昭到底为什么重要啊？是因为他是宠物人精神领袖？但宠物人现在都这个处境了，谁还信他、跟着他啊？” 　　“所以要利用好。”王政委耐着性子，开始教儿子，“卫昭的身份特殊，可以说是泰坦时代人类和泰坦的关系阴晴表。现在我们正式出现了，他和他带领的宠物人就会成为十分尴尬的存在。但尴尬不代表没用。” 　　王顺声想了想说道，“这个我能想明白，那天卫昭自己也说过。宠物人生活在泰坦家里，知道不少很内部的消息。” 　　王政委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所以现在人类和泰坦都知道宠物人很重要，但是在这个基础上，这两边对待宠物人的态度又会天然地不一样。对于泰坦来说，人类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捏死的蚂蚁，但是对于我们来说，无论人类现在是什么身份，干了什么事情，但只要是我们的同胞，就要保护、拯救。” 　　“所s*w*整*理以呢？”王顺声没想明白，“这和卫昭有关系吗？他出不出现，我们都要救他们吧？虽然……目前看来都是累赘，但毕竟都是同胞。” 　　“同胞？”王政委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都去给泰坦当宠物了，还能叫同胞吗？” 　　“爸……你的意思是？” 　　“卫昭的性格和行事方式都十分不稳定，但有一点很明显，他是个很护短的人。护短就代表有软肋。”王政委神色淡漠，“流浪人也好，宠物人也好，在卫昭眼里都是需要他出力保护的。现在让他们在5楼把矛盾激化，卫昭一定会出来。而按照他的一贯搞法，很大程度上会个人英雄主义发作，然后独身去找泰坦。” 　　王政委又点燃了一支烟，神情有些洋洋得意，“这个时候就可以撬动一部分宠物人和他一起去，自杀式袭击也好，自己想办法搞事也好，在泰坦家里多点开花的时候，我们就马上跟进力量。这不比现在在这里和泰坦干耗有用？既然城市攻占不下来，就得想点儿别的办法让泰坦出出血。都愿意去给泰坦当玩意儿了，还算得上什么人。” 　　王顺声听得很认真，“把卫昭激出来，然后让他带着定时炸弹回去，那他自己呢？” 　　“他大概会自杀吧，”王政委说得漫不经心，“现在人类和泰坦之间已经挑明了水火不容，他带着的宠物人又多点开花，但凡他聪明一点，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保住多数宠物人。毕竟，他护短嘛。” 　　王政委又吐出了一口烟圈。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王政委和王顺声比起来，一个是目标导向派，就是只要我达到了这个目标就算成功，其余的不用想那么多；另一个则就是纯纯没教好，很多事情只凭本能。 2、卫昭：你才自残！（在昏迷中怒吼 宝贝们，最近甲流乙流严重，大家要注意防护，照顾好身体哦！ 第37章 占领计划 席言凛从王 　　席言凛从王政委办公室出来后, 给指挥发了条消息就准备回30楼。 　　但还没走两步，就接到了指挥的电话，占领烂尾楼的计划出来了, 要开动员部署会。 　　这回行动是特定小队，特定人员，全程保密。 　　席言凛抿唇站在电梯口，拿着手机半晌后, 给眼镜儿发了条消息。 　　Xxx：接到了紧急任务需要外出，归期未定。卫昭醒了给我发个消息。 　　眼镜儿几乎是秒回：好嘞, 给少爷带到您的关心。 　　席言凛收起了手机, 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也不得不压住了自己复杂的心情。 　　到了指挥室, 已经有不少人在里面坐着侯会了。 　　席言凛环视了一圈，发现除开几个熟面孔如李元子、孙齐同，还有线上会议室里的宋薇以外，就基本都是生面孔了。 　　还好李元子是个活络的, 三两下就介绍开了。 　　线上会议室，宋薇左边戴着厚底眼镜儿的叫徐元, 领导的伽马小队在网络上特别有名, 是野生宣传部部长，他本人网名叫上帝之眼, 带得一手好节奏，对于泰坦的舆论政策颇有研究。 　　宋薇右边的叫宋芷，和宋薇是两姐妹, 西大陆人管会的副会长。 　　而室内的另外四个人，李元子只用了两个字介绍，“他们是‘灵芝’。” 　　灵芝小队, 行动者排行第一，只做四大陆指挥发布的秘密任务。 　　这是席言凛第一次见到他们。 　　两男两女的搭配并不常见，毕竟整个行动者队伍里面就没有几个女同志，但这个队伍不仅有，而且还是女同志作为队长和副队长。 　　“言总，”胳膊和前胸都纹满了各类各样猫咪的队长灵芝冲着席言凛笑了笑，“好久不见。” 　　席言凛失笑，“原来是你。” 　　灵芝耸耸肩，“许你加入计划，不许我加入么？这计划又不歧视人，凭本事进，我喜欢。我本事大，我还能当第一，我更喜欢了。” 　　席言凛神情难得放松，“不如介绍一下你的队员？大家都是第一次见。” 　　李元子在旁边疯狂点头，这可是全行动者上下最强也是最神秘的队伍！ 　　“小唤，”灵芝指了指自己身旁扎着双马尾的二次元小姑娘，“技术人员，旧时代华国最强黑客，谷歌首页挂了一整天汉服科普那件事记得吗？她干的。” 　　“武让，如你们所见，最强力量。”小唤身边小山一样的男人咧开嘴笑了笑，“巨人症，加入冷冻人计划是为了来这里治病。治不治的好我不知道，但是每回和他出去，我们都会被认成贵族泰坦和他的宠物人们。” 　　“最后这位，麻杆儿，”牙签一样的男人懒洋洋地举了举手，“绝命毒师吧简称，用得一手好毒，尽量离他远点反正。” 　　灵芝最后指了指自己，“年年获评全国优秀三好学生。” 　　本来灵芝说前面的时候，大家都还挺配合地听着，但是她说到自己的时候，全办公室都寂静了。 　　“干嘛啊！”灵芝愤怒了，“我这么乖巧的脸没有说服力吗？” 　　办公室继续寂静。 　　灵芝干脆不说话了。 　　就在她运好气，准备再次开口说瞎话的时候，秦垣带着曾元进了办公室。 　　所有人起立敬礼。 　　“大家请坐，”秦垣让曾元给每个人发了一份文件，“时间有限，长话短说。今晚此时此刻开始，大家所有人的行动进入最高保密等级。” 　　除开灵芝小队，其余人包括线上的参会者，神情都十分严肃。 　　“大家先看行动方案，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 　　宋芷先打开了麦克风，“指挥，我这边可能问题比较大一些。我头上还有个会长，您这个方案里面很多人管会权限，我都要请示一下他……” 　　西大陆的人管会会长并不是冷冻人，但是个从里到外的人奸，非常崇拜泰坦，做过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们出基地的第一时间，他会消失。”秦垣神色冷静，“原先留着是因为需要他帮你打打掩护，现在就不需要留着了。而且西大陆流浪人断臂求生的事情，他也该还债了。让卫昭给他背了那么长时间的锅。” 　　席言凛顿了一下，在方案里划出了这一段，没有说话。 　　宋芷在屏幕里点头，然后徐元说道，“需要我们这边准备一下给卫昭澄清一下吗？” 　　秦垣沉吟，在方案里添了几句后，说道，“可以准备，会议结束后就开始造势。但你们最主要的还是和宋芷配合好，趁着通讯还封锁的时候，放出声明。” 　　“好嘞。” 　　“还有问题吗？”秦垣环顾办公室。 　　灵芝默默举起手，“看方案您是准备直接强攻，那其余行动队您准备怎么召集？需不需要我们现场接管指挥？” 　　“分包任务。比如你们主攻某个楼，行动队会在周围布置炸药。不需要接管，他们执行完任务就会走。也不会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灵芝抿唇，“那也行，但是我这边不要王顺声和他的狗腿子们辅助，您帮忙看着点儿哈。” 　　秦垣无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还是答应了。 　　“还有吗？” 　　“那个……”宋薇举手，“指挥，我好像是乱入进来的？” 　　“你一会儿把我们会议内容给丹尼尔传达好。”秦垣说，“这就是你最大的任务。我们两个大陆必须配合好。” 　　“好的。” 　　“最后，”秦垣看着现场所有人，“本次行动代号为‘占领’，我会是兜底指挥，无特殊重大情况，所有决策由席言凛作出。是否有异议？” 　　“没有。”齐齐整整。 　　席言凛起立向全办公室同志敬礼。 　　“既然大家都清楚任务了，立即行动，散会。” 　　秦垣一声令下，所有人起立，开始按照方案准备。 　　“小席留一下。”秦垣对着席言凛点了点头。 　　办公室的人都走光后，秦垣让席言凛坐下，然后嘱咐道，“让你做这次特殊行动指挥，是我私底下征求了每个人的意见作出的决定，你不要有压力。大家都很信服你，特别是灵芝，还说要带着整个队伍加入你。” 　　“多谢您。”席言凛确实应该承这份赏识的恩情。 　　秦垣目光平静，“王政委和我行事风格不同，对于很多事情的看法不同，但是殊途同归，大家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在努力。有些事情你可以自行判断，我不会多说什么。” 　　席言凛顿了一下，点头。 　　“你在加入冷冻人计划之前，就已经是天子骄子的存在。去大胆做吧，让泰坦知道我们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 　　秦垣目光灼灼。 　　- 　　当晚十一点，席言凛带着李元子打头阵。 　　按照计划，他和李元子要先去离森林最远，但是离城市最近的烂尾楼01号建立信息基站。 　　这个基站尤为关键，如果没建起来，徐元、小唤以及宋芷做的所有声明和舆论方案都落不了地。 　　基地电梯口，席言凛看着自己和卫昭空白一片的对话框，想了想，打字。 　　Xxx：你醒了给我发个消息。 　　又犹豫一会儿。 　　Xxx：我很担心你。 　　夜色中，席言凛带着李元子穿梭在重重树影中，摸到城市边缘时，蒸腾热气下已经没有多少光亮了。 　　这两天通讯关闭，泰坦的娱乐变得单一，都睡得很早。 　　这也为席言凛和李元子的行动提供了便利。 　　两人骑着摩托到烂尾楼01的时候，刚过了二十分钟。 　　席言凛抬头看着楼里还有的几处灯光，小声对李元子说道，“我先上去，你在这里等我。” 　　“言总，我和你一起啊，我武力值还行咧。” 　　席言凛戴上了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你准备攀登装备。” 　　说罢，席言凛径直走进了楼内，手里的黑金甩棍应声弹出。 　　一分钟后，楼内发起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五楼灯光被灭； 　　三分钟后，一阵惨烈的嘶吼响起，七楼灯光被灭； 　　五分钟后，两个巨大的人影在窗前搏斗，随着一个倒地后，十三楼灯光被灭。 　　烂尾楼01亮着的三处灯光均被熄灭，李元子张大嘴巴仰头看着，肩头的对讲机传出席言凛冷静的声线： 　　“不开灯的房间不一定就没有泰坦。我继续扫楼到楼顶，你准备攀登。” 　　钢绳落到面前后，李元子把自己拴了上去。 　　在一点点的上升中，李元子慢慢看清了在热气中朦胧的城市。 　　霓虹灯穿过雾气打在钢筋混泥土的墙壁上，印出一圈圈不真实的光影。远处的华丽写字楼倒映着巨大广告牌的内容，代言泰坦的脸被拉扯得十分扭曲。远处传来机车轰鸣的声音，看来哪怕娱乐活动有限，青少年群体也总能找到乐子。 　　李元子呆呆地看着，直到抵达楼顶。 　　“我已经快要不记得这片土地原先是什么样子了。”李元子虽然抽离出了刚刚的情绪，但依旧受到了影响，“这还是我们的地球吗？还是华国吗？” 　　席言凛辅助他链接着各种数据线，头也没抬， 　　“不是地缘决定了我们是什么人、什么物种，而是我们决定着，这片土地上要以怎样的规则怎么生活。” 　　“只要人类还在，地球就一定还在。”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灵芝小队：灵芝、小唤、武让、麻杆。每个人都是各种意义上的强悍，而这支小队将会在人类争夺未来的历史上，书写光荣且强有力的一笔。 2、至于灵芝是不是三好学生，就让我们交给人性判官卫昭来试试。 3、到底是为什么，这么些人中龙凤会觉得被席言凛指挥并不吃亏呢？毕竟按照目前的等级和排名来看，席言凛并不突出，也不至于能够直接指挥第一小队吧？（卫昭看着剧本，磕着瓜子吐槽，顺便抖了抖剧本上的残渣） 第38章 臣妾要告发 接收到烂尾 　　接收到烂尾楼01号的信号时, 小唤和徐元第一时间铺设虚拟信号基站。 　　他们要通过这些虚拟基站给所有泰坦发布声明。 　　同一时间，回了人管会的宋芷正整理着自己的着装，补好了口红。 　　她背后的玻璃倒映着巨大沉默但又蒸腾的城市, 同时也倒映着其他行动队把前会长尸体往外拖。 　　人管会会长的牌子上已经换成了宋芷的名字。 　　倒是总有“会做事”的人。 　　“我准备好了。”宋芷打开频道耳麦，对小唤说道，“发言词言总已经审过，稍微改动了一下。” 　　小唤回应, “OK，倒计时开始。” 　　“5、4、3、2、1——” 　　瞬间, 在泰坦高度集中且密集的城市内, 各个写字楼和商务楼的大屏幕上、各家各户的互动虚拟屏幕上、甚至每个泰坦的手环上，出现了宋芷精致且冷峻的脸。 　　她轻启红唇, 神情庄重严肃。 　　除开刻意被小唤和徐元避开的乌木庄园外，此刻在西大陆的所有泰坦都好奇地盯着屏幕里的宋芷。 　　“人类朋友及泰坦，这是返生仪式后，来自泰坦掌权体制下, 权力机关的第一份声明。请各位收悉并转告。”宋芷的声音沉稳有力，砸进了城市每一处不愿意醒来的角落。 　　李元子站在烂尾楼01吹了声口哨, “芷姐真美。” 　　宋芷对着屏幕, 在空无一人的会长办公室继续对着提词器说道，“诚如各位前段时间在局域网看到的视频内容一样, 冷冻人确实存在。现就视频相关内容做出声明如下：第一，请居住在如下地点烂尾楼的泰坦半小时内撤出，半小时后, 我方将进行暴力清扫。第二，清扫后的几栋楼会作为人类友好窗口开放，如有宠物人资源, 可到此处进行交换，交换物包括但不限于生存资料、娱乐资料以及星际资料，我们期待各位主动选择回归星际生活。第三，即日起，西大陆人管会正式撤牌，请所有人类朋友前往烂尾楼04号进行登记，我们将为大家安排好后续生活。” 　　屏幕右下角，出现了一张西大陆地图，标注了8处烂尾楼地址。 　　宋芷给了个气口，继续说道，“地球，不会是人类与泰坦共同的家园。这里，终究只会属于人类。” 　　声明播放完毕，小唤迅速把内容切换成前段时间在各个局域网内疯传的乌木庄园录像。 　　特别是秦垣发布声明人类回归的那段视频，直接被设定成高光时刻反复播放。 　　徐元也在第一时间接通了宋芷的电话，“芷姐，处理旧会长尸体的行动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孙齐同也出发有段时间了，你先找个地方藏好。这栋楼不一定安全，根据资料，旧会长还有不少簇拥。” 　　“好。” 　　宋芷收拾好了文稿，准备出门。 　　没想到刚把门拉开，就看到了倚在门口的另一个副会长袁熙——旧会长的重度舔狗，连他的人奸属性都继承得十分鲜明。 　　“我说你怎么平时敢有底气不听会长的，原来是冷冻人。”袁熙把玩着一个打火机，说完才抬眸看向宋芷，“你走不掉的。” 　　宋芷不动声色，只是右手悄悄摸向了后腰，“你以为我一个人在这里发布声明？” 　　袁熙“啧”了一声，收起打火机，瞬间打掉了宋芷的右手，甚至还扯住她的胳膊，抽出了她后腰的匕首。 　　“不然呢？我走上来的，这栋楼里除了我俩就没别人了。”袁熙神色狰狞，“我真的不明白你们在想什么，以为搞点儿黑金石就能打败泰坦了？我们两百年前搞不赢，现在就不可能赢！你们是把人类往绝种上面推！” 　　宋芷被他压在墙上，脖子上还架着自己的匕首，但依旧十分冷静，“是有你们这种人存在，人类才会往绝种的路上走。” 　　袁熙似乎被气笑了，“你以为我这种人很少？那我还真不能把你杀了，我得让你睁开眼睛看看，到底多少人和我一样，多少人对你们的反击无动于衷，甚至觉得你们多事！你以为你们这么高调出现一把，趁着泰坦政权不稳的时候打劫，倾尽全力秀一下肌肉，流浪人啊、宠物人啊、甚至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纯血人，就会闻着味儿跑来，追随你们、簇拥你们、把你们当救世主？” 　　袁熙手上的匕首已经嵌进了宋芷的脖子里，小血珠缓缓流下。 　　“你们搞清楚，我们这种人才是大多数，”袁熙瞪大双眼，“不愿意改变的才是绝大多……” 　　话还没说完，袁熙已经应着枪响倒地了。 　　宋芷赶紧捂住自己的脖子，孙齐同也穿着粗气跑了上来，解开了随身带着的急救包。 　　“芷姐，没事吧？” 　　“不要紧。”宋芷用止血带绑住了脖子，眼神淡淡地看着袁熙的尸体，“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孙齐同抿唇，只是帮着宋芷处理伤口。 　　半晌后，他才说道，“不，就是没有道理。” 　　孙齐同抬起头，眼神坚定有力，“我知道，如果不是昨天我的队员在救宠物人的时候牺牲，我跟王顺声那边的人打了一架，还打赢了，这回秘密行动是怎么都轮不到我的。我资历浅，武力值低，人也很冲动，绝对做不了这个层级的任务。指挥会选上我，无非是个安抚，也是个表态。政治的那些东西，我不懂，但是我懂别的。” 　　宋芷看着他，顿了顿，“你懂什么？” 　　“懂任何改变都需要时间，任何变革都需要勇气，任何反击都需要牺牲者。而这一切，都需要带领的人，先动起来的人，先去吃亏的人。” 　　孙齐同释然地笑了笑，“或许他们暂时是大多数，但很快，他们就会变成少数。给点时间就行。” 　　宋芷也被他这少年英气惹得有些热血沸腾，“好，我们来争取时间。” 　　频道内的“占领”队员自然听完了全程对话，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自觉地带了些坚定，除了…… 　　小唤坐在基地里，看着电脑屏幕疑惑地“诶”了一声。 　　正在顺着排水管道爬楼的灵芝脚步一滞，差点儿从管道上摔下来。 　　她是最了解小唤的，这丫头平时不爱说语气词，但只要一说语气词就是出事儿。 　　“怎么了？”她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四肢牢牢抓住了管道，闭上双眼，显然做好了接受噩耗的准备。 　　小唤撅着嘴，又长长地“嗯”了一声后，换了一个电脑，又敲打好一会儿才说道： 　　“倒不是咱们行动的事儿。” 　　席言凛在接应灵芝的路上默默听着，听到小唤说到这一句的时候，才出声问道，“是我给你交代的事情？” 　　“对……”小唤又是“嘶”了一声，“老大，我感觉这玩意儿不能随便发给你啊，这可能是要被风纪部抓走的大事。” 　　席言凛还没说话，灵芝先插嘴道：“不是吧，言总这就开始挖我墙角了啊？小唤你叫谁老大呢？你跟我这么久都只喊我姐！” 　　小唤撇撇嘴，“sorry啦灵芝姐，他给的实在太多啦！” 　　席言凛没太在意她们插科打诨，只是说道，“发给我，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小唤摸着下巴，“唔，要是事发，这肯定是我俩一起。so……法不责众，风险平均化，我给‘占领’队员每人发一份，大家都看！” 　　席言凛还没来得及阻止，所有人手机上就收到了一份卫昭的血液报告。 　　席言凛拧眉看着那段诊断的话半晌不语，而医学背景最厉害的麻杆儿已经“卧槽”了一声。 　　“啥意思啊？”跟在他身后扫楼的武让抠了抠头，“啥叫‘疑似全身换血，正在进行细胞提取，检测DNA’？” 　　麻杆儿转身就跳起来拍了他脑袋一下，“你不记得我们原先吐槽过泰坦的认亲方式？” 　　武让仰起头，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捏着嗓子，“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 　　麻杆儿愣了一下，才翻了个白眼，但也同时点头，“对咯，就是特别不科学的溶血认物种！” 　　最前面的灵芝停在了道儿中央，而席言凛也是如此。 　　“阿这……”灵芝终于说话，她只觉得嗓子发干，“不然小唤你还是把文件撤回吧，我现在攒了蛮多钱的，不想交给风纪部当罚款啊啊啊！” 　　小唤也跟着哀嚎，“谁要知道卫昭不是混血人啊啊啊！这是他们指挥者要解决的课题吧，为什么让我们撞见铁证啊啊啊，我就是手贱啊啊啊，我为什么要黑研究室的系统啊啊啊！” 　　孙齐同和宋芷也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十分应景地跟着“啊”了几声。 　　只有席言凛勾起嘴角，甚至最后笑出了声，“小问题，罚款我帮大家交了。有多少，交多少。” 　　他在黑夜里收起手机，霓虹灯照射出他彭起的背部肌肉，以及上扬的嘴角， 　　“走吧，继续行动。”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写到38章了，我们主角团才开始初见端倪……（为自己的速度自罚三杯 2、躺在床上挺尸的卫昭：什么时候能上线澄清一下我不是自残啊啊啊啊啊（ 3、大家……应该……都知道“臣妾要告发熹贵妃”这梗是什么意思吧？ 　　4、卫昭翻了个白眼：席言凛个骚包，还背部肌肉，吐了 第39章 醒来 39、 　　39、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就率先感受到了鼻腔内充斥的消毒水味道。 　　记忆里，这种味道好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卫昭迷迷糊糊，睁开眼后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就像被打散了重组一样, 疼得他都说不出来话。 　　“醒了！”一阵嚎叫，又跟着一阵警报，“卫昭醒了！” 　　卫昭看着天花板上倒映着的、匆匆进来的人群，缓缓转过头。 　　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人撞进了他的眼眶。 　　这人很奇怪, 明明眼神挺清澈的，但怎么体态这么显老。 　　“卫昭, 你好。我是003基地第一研究室的邱建云。请问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听得见就缓慢眨两下眼睛。” 　　卫昭心想, 哪儿那么麻烦，他又不是起不来。 　　但是都使劲儿半天了, 他连胳膊都举不起来？ 　　什么情况？ 　　卫昭没眨眼睛，但是神情在瞬间之内变得严肃而且震惊。 　　邱建云知道他应该是有意识的，便说道，“你右小臂伤口已经坏死, 我们切除了一部分组织来治疗。现在你全身麻醉的时间还没过，要等一会儿才能动。也别着急说话, 你有些吞服的药还没过劲儿。初步诊断你昏迷的原因是因为失血休克, 目前已经无碍了。” 　　哦，原来如此。 　　卫昭点了点头, 然后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邱建云笑了笑，继续说道，“手术很成功, 我们也把你原先的义肢修复好了。等麻醉过后，就可以重新安装了。” 　　卫昭点了点头，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小老头身边其余老头似乎有话说, 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邱建云自然感受到了，和身边人眼神交流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转头看向了卫昭。 　　“是这样，有些事情要跟你说一声。” 　　卫昭看他。 　　“因为事发突然，我们开始是按照掌握的一些泰坦治疗方法来处理你的伤口，包括给你输血，但是发现你对泰坦的血有排异反应。所以后来我们对你全身血液以及细胞都进行了检查。” 　　邱建云说话时，神情十分抱歉，“这确实违反规定，但你也没有直系亲属在这边，我们就自行做了决定。” 　　卫昭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然后？”卫昭开口，沙哑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感谢你理解，”邱建云继续说道，“检查的结果刚刚出来了，有些意外，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下。” 　　卫昭奇怪，咽了咽口水后，艰难说道，“什么意外？” 　　“你…应该不是混血人。” 　　邱建云把报告架起来，推到了病床前。 　　卫昭看着看着，便呆滞在了床上。 　　他在泰坦医学院进修过，而且在卫夫人还没变成那个样子的时候，他也跟着妈妈看过很多人类医学方面的书。 　　他太看得懂这报告里的专业名词了。 　　而就是看得懂，所以才眼神疑惑地看向邱建云。 　　他长得这么老实巴交，也能编出来这么逻辑严明但是胡扯的报告吗？ 　　……或许不是编的？ 　　那怎么可能…… 　　卫昭久久没有说话，久到邱建云都出了房间，久到眼镜儿都进了病房，甚至开始吃起了他的橙子。 　　“少爷，看什么这么入迷呢？”眼镜儿侧着头也要看报告。 　　卫昭赶紧出言打断他注意力，“没什么。是你把我送来这里的？” 　　“我哪儿有上30楼的权限啊，”眼镜儿一脸“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的表情，“那必须是我男神啊。说抱着你一路狂奔，还砸坏了人研究室的玻璃。” 　　卫昭再次呆滞，半晌后才出声，“席言凛啊……” 　　“昂！对了，还说你醒了跟他说一声的，我给他发个消息。少爷你等等。” 　　卫昭看着眼镜儿狗腿地发完消息才问道，“那他现在去哪儿了？” 　　“不知道，但我猜应该是和我队长一起出去了。我去我寝室拿东西的时候，看到他俩一起上的电梯。我注意了一下楼层，是出基地的。” 　　“出去了？” 　　卫昭皱眉，如果这报告是席言凛他们做的一个局，那他必须也在这里，这戏才唱得下去。 　　但他偏偏不在。 　　卫昭眼神又扫过眼前的报告，半晌没说话。 　　眼镜儿又剥了一个橙子，吃得汁水乱溅，“少爷你是不知道，现在基地5楼简直成菜市场了，热闹得不成样子。宠物人吼着要见你，流浪人吼着宠物人是废物，行动队的吼着让他们保持秩序不要吵架。我都不敢下去，论坛现在都炸了。” 　　“给我看看。” 　　眼镜儿用袖子擦了擦嘴，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拿出手机，调出了app。 　　“你看吧，说什么的都有。” 　　眼镜儿知道卫昭现在麻药劲儿还没过，就举着手机和他一起看。 　　平时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讨论板块，这会儿人可多了，讨论什么的都有。 　　飘红的几个贴子格外瞩目。 　　【理性讨论，宠物人平时怎么吃饭啊？】 　　【流浪人都这么厌恶宠物人的吗？吵架也太带劲儿了。】 　　【5楼训练基地不能用了，还有别处可以训练吗？】 　　【元脑这会儿怎么发布了这么多任务？】 　　眼镜儿一个个点开，卫昭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 　　“怎么都在吵架？”卫昭别过了脸。 　　眼镜儿收起了手机，“我觉得是有人节奏带的好吧。这里面很多都是在理性讨论，但是只要某几个ID的人一出来，内容就乱了。” 　　卫昭看他，“你应该查过是什么人吧？” 　　眼镜儿眼神开始飘，“我现在是正规军了，不好乱查。” 　　卫昭都没说话，只是翻了个白眼，眼镜儿就招了，“哇靠，王顺声真的是有爹万事不愁，啥话都敢说。” 　　意料之内的人，卫昭并没有太过于惊讶，转而问起了现在宠物人的境况。 　　“基地里面的还好说，吵吵闹闹的，但5楼好歹也是个安置的地方。外面的就……”眼镜儿顿了一下，“不太好。据说光是在乌木庄园被推出去导致重伤不治的宠物人就有百来人了。不过听队长走之前跟我说的意思，他们正在想办法再救出来一部分宠物人。” 　　眼镜儿看了看卫昭的神情，继续说道，“我觉得少爷你也别太担心。基地这边虽然吵得厉害，但是该给宠物人想的办法，该用的招数，那都是想在咱们前面的。不会有太大问题。” 　　卫昭没说话，只是让眼镜儿去问一下自己这全身麻醉还要多久才好。 　　五分钟后，眼镜儿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类似于按摩的设备，“邱老师说应该快好了，看你体质，还让我给你按摩呢。少爷你急啥，你现在就好好休息呗。这世界多的是人要去救，咱们稍微歇口气没事。” 　　卫昭：“……” 　　他只是单纯躺着不舒服行吗？ 　　眼镜儿瞅着卫昭又不说话了，便直接开始上手给他按摩，边按边念叨，“我男神他们啊，队长他们啊，都在跟我说，让我劝劝你，不要背太大的思想包袱。我倒是觉得没必要劝你，背不背都行，反正你和咱们就是不一样，有些事情就该你做。而且我没觉得你背思想包袱了，你就是单纯还在反应现在发生了什么，然后准备憋坏。” 　　“你这安慰差点儿又把我干沉默了。”卫昭被气笑。 　　眼镜儿瞪眼，“本来就是么，你这么特殊，该当主角的时候就当啊，管npc干什么。” 　　卫昭看他，“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干什么？” 　　“恢复身体，恢复精气神，然后去5楼发蛇精病，把王顺声那群傻逼一顿狂喷！”眼镜儿慷慨激昂，“早就看这个傻逼不顺眼了。要把人类分成三六九等，他老人家还当什么冷冻人啊，跟泰坦一个德行了么。” 　　卫昭轻笑一声，“要不他们让你来劝我呢。” 　　眼镜儿眨眨眼，“啥？” 　　“了解我呗。” 　　卫昭说完，眉峰微挑，下一秒，左手就直接从被子里抽了出来，一把收起了面前的报告，“走吧，吃点儿东西了去看看5楼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卫昭下了病床，抄起修好的义肢就安装好了，敲了敲还在发愣的眼镜儿，“走啊。” 　　“我属实是没想到少爷你是那种一劝就好的人。” 　　“放屁，你劝我了？” 　　“那还不算劝啊？” 　　“你最好是永远能腆着这么大的脸。” 　　卫昭突然停止了和眼镜儿打嘴仗，转头看向他，“我去找一下邱建云，你在这儿等下我？” 　　“某问题啦带佬。” 　　卫昭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一研究室很大，但是布局十分简单粗暴。卫昭出了房间就看到了指示牌上的“主任研究室”。 　　敲门，坐下，铺开报告。 　　卫昭抬眼看他，“你们的对比数据哪里来的？” 　　邱建云也开诚布公，拿起桌上s*w*整*理的遥控器就取消了身后玻璃的雾化。 　　而清晰的玻璃后，是一群和他一样胡子花白的老人正围着几个泰坦研究着什么。 　　“在皇家护卫队里面找出来的几个贵族泰坦。”邱建云说，“这个对比数据应该很有说服力？” 　　卫昭摸着下巴，走到了玻璃前，“确实。” 　　他转身看邱建云，“但如果报告本身是假的呢？” 　　邱建云笑着摇头，“这点儿科学家素养，我们还是有的。” 　　卫昭看着一脸老实相的小老头，半晌才说道，“你们的研究数据，包括这些报告，是不是指挥第一时间也会知道？” 　　“是。” 　　卫昭淡定地点了点头，“那就帮我预约一下你们指挥吧，我有事儿跟他说。”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卫昭：爷终于他妈的上线了，坐好，看我操作。 2、卫昭到底是不是人类？他的数据报告到底有没有问题？（席言凛看着剧本，紧紧皱眉 第40章 谈判 40、 　　40、 　　卫昭回了病房, 让眼镜儿先去五楼看看状况，毕竟他刚刚看了看手机，这会儿都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应该是都睡了才对。 　　如果睡了，他们就早上再去。 　　眼镜儿拿着研究室给卫昭的药，眨了眨眼睛，“那你呢？” 　　“我去找指挥。” 　　眼镜儿“哦”了一声, 然后说道，“那我一会儿给你发消息, 你记得回！每次都不爱回人消息, 不知道你有个手机干什么的。” 　　说完，还紧问道, “我男神的消息你回了没？” 　　“回了回了。”非常敷衍回了句，甚至还把眼镜儿踢出了电梯。 　　等到电梯只有他一个人后，卫昭才重新拿出手机，看着自己和席言凛的聊天界面, 半晌没动静。 　　这让他回什么啊。 　　席言凛肯定知道他醒了啊，眼镜儿第一时间就跟他说了, 还用得着他专门再说一次？ 　　卫昭皱眉, 纠结了几秒之后，还是把手机又收了回去。 　　说什么说, 他们关系一般。 　　到了指挥那层，电梯门刚打开，卫昭就看到曾元倚在不远处等他。 　　卫昭出电梯的脚顿了一下, “你们大半夜的都不休息？” 　　曾元耸了耸肩，顺便打了个老长的哈欠，“有行动, 没办法。” 　　“哦。”卫昭不再多说。 　　两人一路无话地到了指挥办公室门口，曾元做了个“请”的手势，“指挥在里面等你。” 　　“谢了。” 　　曾元疲惫的脸上展露了一个真诚的笑容，“不用谢。以及，我们基地还有很多人很喜欢你，有空来找我们玩儿？我已经发送好友申请了。” 　　他举起手机冲着卫昭摇了摇后，就离开了廊。 　　卫昭一脸出神地盯着曾元背影好一会儿，才敲响了秦垣的门。 　　“请进。” 　　卫昭推开门，秦垣正看着什么报告，他只抬了抬头，“坐。茶几底下有咖啡和茶，你看要喝什么，自便。我把这几个文件签完，稍等。” 　　卫昭倒也是对秦垣这熟稔的态度十分适应，打开抽屉就拿了条速溶咖啡。 　　这玩意儿还是在资料里看过，尝尝什么味儿。 　　很快，办公室里布满了奶香和咖啡香。秦垣倒是习惯，但卫昭好奇地闻了好几下。 　　他轻轻抿了一口杯沿，几乎是瞬间，舌尖就被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味道占满。囫囵吞下去后，整个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一般，回荡着无穷的苦意，但卫昭皱眉还没几秒，似乎又有一股充满着奶香的回甘从喉管里冲上来。 　　嚯。 　　有意思。 　　卫昭又跟着喝了好几口。 　　“还不错？”秦垣签完了文件，注意到了卫昭的动作，笑着问他。 　　卫昭咳嗽了一声，坐直了身体，“还行。” 　　秦垣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了一边，双手交叉看着他，“这咖啡是小凛姐姐公司生产的，他加入冷冻人计划后，全球所有基地的咖啡就被他姐姐包圆了。” 　　卫昭愣了一下，眼神不自觉飘到了咖啡的包装袋上。 　　“超困咖啡？”卫昭奇怪，“咖啡不是提神的？” 　　他应该没有记错吧？ 　　“是的，”秦垣笑意深了些，“他姐姐是个促狭的，经常给自家产业取这些怪名。” 　　卫昭想起了什么，问道，“那旧时代席言凛家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让他加入冷冻人计划了？我记得原先看卫夫人资料，不少商业大亨都是交了一大笔钱，把自己冷冻好几百年来躲避灾祸的？” 　　“那这个要等他自己跟你说，我说不合适。”秦垣赶紧摆手。 　　卫昭只能作罢，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报告，说起了他这么晚来找秦垣的本意。 　　“这报告你应该看过了？”卫昭看他神情，知道他已经看过后，就继续说道，“那就好，有几个高儿，我们沟通一下？” 　　他仰着脑袋，等待着秦垣回应，浅蓝色的眸子里澄澈透明，仿佛什么心思都能被这双眼睛反射出来一般。 　　秦垣看着这样的卫昭，脑子里总不忍回忆起另一个人，眼神都不自觉温柔了很多，“你说。” 　　卫昭却突然歪头，“你在透过我看谁？” 　　秦垣神色一滞，然后迅速垂眸，再次抬眼的时候，他又恢复了那个精明强干的中年人模样。 　　“什么？” 　　“卫卿吗？”卫昭神色未变，“你们口中的，我的母亲？” 　　卫昭那天刚听到这个名字就被席言凛打晕了，其实他只想问个非常基础的问题，但一直没有机会，“卫卿是卫夫人的真名？” 　　秦垣摇头，“卫夫人不叫卫卿。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卫夫人应该叫卡捷琳娜。” 　　这个记忆深处的名字突然被唤醒，同时被叫醒的，还有曾经从宋薇那里得到的牛皮袋里其他信息。 　　——东欧冷冻人，卡捷琳娜，确认死亡。 　　卫昭看着秦垣，却突然笑了笑，甚至摊开手，“我不会问你问题的。这之后你要跟我讲什么，我大概也有个预设。左右逃不出，其实卫卿是个冷冻人，而我其实是冷冻人的后代。” 　　秦垣失笑，“那你的意思是，我准备了这么长时间的故高，先不讲了？” 　　“不用了，”卫昭耸肩，“你讲了我也不会信，不要浪费这个时间了。” 　　秦垣倒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你说得倒也是。但我不会骗你。” 　　卫昭嘴角向下，敷衍地“嗯”了几声，然后继续说道：“我来找你是为了别的高情。” 　　“你说。” 　　“第一件高情，这个报告，不论真假，我希望你能先保密。”卫昭神色十分冷静，“我知道，掌权者看高情的角度和一般人不一样，但是相信我，晚一点说，才能让我帮你们利益最大化。” 　　秦垣也拿出了谈判的姿态，“你能怎么帮？” 　　“个人上来讲，我可以帮你搞定王顺声，让他至少不要在最近这段时间跳这么走。组织上来讲，我可以帮你搞定宠物人，让他们完全归顺你们。”卫昭眼神坚定，“光从这两点来看，就已经是划算的买卖了吧。” 　　秦垣点头，“只需要帮你保密？” 　　“帮我找到卫夫人。”卫昭看他，“这个地球上，人类能住的地方就这么些。你们现在必定要跟泰坦开始争夺资源和土地。帮我找到她，只是顺便的高情吗，或者说，也是你们要做的高情。” 　　卫昭说完，秦垣却没有立即回应。 　　他也不急，重新坐回了秦垣对面，又抿了几口咖啡。 　　“第一件高情，”秦垣终于开口，“我会答应你。无论是站在指挥者的角度，还是站在卫卿朋友的角度，我都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第二件高情，我也只能尽力，毕竟……” 　　秦垣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份报告，顺便打开了一张四大陆虚拟地图，“我们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卫卿。” 　　卫昭皱眉，下意识地想说出“我并不关心你们给我创造的这个人”时，却被地图上精细的处理打断回去。 　　这个地图和他房间天花板上的，完全是两个质感。不仅有清晰标注的山脉山林，甚至每个大陆上人管会、泰坦的权力建筑、生活建筑以及贵族庄园都被一一标明。 　　最厉害的是，这地图还是随时更新，甚至有的关键地方，还有实时监控可以看。 　　“确实已经拥有了和泰坦叫板的能力。”卫昭品评着，“当你的对手对你无所不知，但你对他只停留在过去的印象时，失败的号角就已经吹响了一半。” 　　秦垣听着，只是笑了一声，然后点开了西大陆靠近北部原始森林的一处地方，“这里，应该是纯血人聚集的地方 ，但是我们上天入地，都没有找到她们生活的痕迹。最诡异的是，卫夫人甩开我们的跟踪之前，也是超着这个方向的。也就是说，我们找的地方应该没问题，但是找到，是个大问题。” 　　“纯血人？”卫昭歪头，“这是什么？” 　　秦垣沉吟片刻，“如果把我们理解为来自旧时代的救兵的话，那纯血人，就是来自这个时代的英雄。我们猜想卫卿应该在这个里面。” 　　卫昭怔楞在了原地片刻，最后一副被气笑的样子，“所以在你们给我编造的身世背景里面，我甚至有机会见到我真正的母亲？” 　　这个问题问出来，秦垣就知道卫昭是从根本上没有相信他的血液报告，自然也就不关心这报告背后的真相。 　　叹了口气，秦垣才说道，“你可以保持不相信，但从总部给出的消息，属于卫卿的生命体征数据点一直没有熄灭过。” 　　秦垣继续说，“如果你想找到卫夫人的话，你可以去那里试试。” 　　卫昭抬头，目光灼灼。 　　…… 　　半个小时之后，卫昭才从秦垣办公室出来。 　　曾元在外面等着他，“指挥说你要去5楼？” 　　卫昭打了个哈欠，“都这个点儿了，去了陪大家睡觉吗？我先回房间休整一下。” 　　“好嘞，”曾元显得很热情，然后给了他一个橙子，“你要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额……行。” 　　卫昭看着曾元离开的雀跃背影，还是没想明白他一个冷冻人是怎么会对他有这么大的兴趣。 　　算了，想不明白不想。 　　他抬脚往电梯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Xxx：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Xxx：眼镜儿说你要去5楼吵架？ 　　卫昭翻了个白眼，收起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卫昭：不要说出去 小唤：啊哦，不然你把我杀了吧（ 2、关于卫昭被全身换血的事情后面会有解释的，现在咱们少爷处在一个你在跟我说什么鬼故事阶段，从根本上不相信这件事情，所以也不会去纠结细节。 3、席言凛是想当我爹啊？（卫昭继续翻白眼 第41章 41、王顺声 　　41 ... 　　41 　　卫昭到5楼的时候, 刚刚凌晨六点左右，大家都还在睡梦中。 　　空旷的操场被一块块蓝白相间的被子分隔开，宠物人各个都蜷缩在被子上休息着, 醒过来的则是呆呆地坐在被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或者电子屏幕上虚拟的草原景象。 　　原先总是光鲜亮丽的宠物人，此刻却看起来可怜又肮脏。 　　一个个看过去，甚至还有几个相熟的面孔。 　　而宠物人聚集的另一边, 是五十多个流浪人住的地方，搭着帐篷, 外面还有些锅碗瓢盆。 　　和宠物人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同, 他们大咧咧地四脚朝天，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宠物人和流浪人中间似乎有一条无形但泾渭分明的线把他们分开。 　　但, 明明大家都是人。 　　卫昭心中叹息，顺便踹了一脚还在前面打游戏的眼镜儿，“别玩了，去发药。” 　　“哦哦。”眼镜儿收起手机, 抄起旁边的药箱就开始帮忙分发。 　　卫昭跟在他的身后，跟着检查伤口。 　　开始只是小声窃窃私语, 直到发到第二排, 终于有宠物人鼓起勇气问他，是不是卫昭。 　　卫昭停下了发药的手, “是。你伤口好些了吗？” 　　眼前的宠物人伤得比较重，下半身几乎全部都是被灼伤的伤口。虽然有处理的痕迹，但看起来恢复得并不好, 他的嘴唇都发灰了。 　　“伤口冷冻人都帮我弄好了，但是跟着激光喷射出来的毒素还在处理。”这个宠物人看起来怯怯的，“少爷……你什么时候来的这里？你过得好吗？你是被他们抓来的吗？” 　　明明自己虚弱得要死掉了, 竟然还先关心他过得好不好。 　　卫昭帮他看伤口的手停滞片刻，“过得还行。我不是被抓来的。” 　　围在他身边的宠物人越来越多，都关切地看着他，“我们都还算是人类，无非就是听几句难听的话。但是少爷你……没有被为难吧？” 　　卫昭淡淡地摇了摇头，只专心给眼前的宠物人处理伤口。 　　“那卫夫人呢？”有人问。 　　“还在外面。” 　　“天呐，那不得被泰坦打死啊。”一个宠物人惊呼，眼神担忧，“我们都是从乌木庄园被丢出来的，自然知道乌木钦……的事情。本来那天晚上我们还在说，以后少爷和卫夫人的日子怕是有点难了，但没想到还没帮到您和卫夫人什么，就又出去后面的事情。” 　　卫昭神色自如，只是淡淡笑了笑，“都会有出路的。你们快点和所有人类把关系搞好才是真的。现在回家了，就不要想原先那些事情了。” 　　有宠物人嘀嘀咕咕，“我们倒是想快点融入，但不知道对面那些流浪人在讨厌我们什么。难不成还要我们死一死给他们看看？”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卫昭已经给面前的宠物人把伤口都处理好了。 　　拍了拍他的腿，卫昭说道，“毒素不是很严重，多找发药的人要抗生素。这个是针对泰坦的，对人的毒性没那么强。你自己要有求生意识，这个很重要。” 　　面前的宠物人低下头，小声，“我们……还能算人吗？就算活下来了，不也永远都在另一些人口水里挣扎吗？” 　　“怎么不算，没见着他们把我都算成人了吗？”卫昭给他放下药，说话间也是一身轻松。 　　面前的宠物人怔楞在了原地，在卫昭起身要走的时候，又往前爬了两步，急急问道，“我们、可我们给泰坦当了宠物。” 　　“怎么了？”卫昭回头看他，也看向周围所有宠物人，冷静地说道，“在这种世道里，只要能活下来，管他是什么办法呢？是你们坚持着，才给了人类延续的希望。” 　　“况且，如果没有你们，这些冷冻人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人类的未来又是什么？人类也要把自己的同胞分成三六九等、讲出生的话，那还搞这么大阵仗，搞这么一出出来干什么？” 　　卫昭面前的宠物人呜咽哭了出来，周围不少宠物人也都眼眶红红。 　　他们这两天受到的对待，听到的话，甚至是真切疼在身上的伤口，仿佛都在印证着隔壁流浪人的话：是因为他们给别人当狗，是因为他们自己的选择才会变成这样，他们活该，他们自讨苦吃。没骨气、软骨头，不如死了最好，还浪费资源。 　　可是，有谁又能真正站在别人的立场上去看待问题、思考问题，甚至是解决问题呢？ 　　卫昭神色平常，继续往前走着发药。 　　另一边的流浪人自然是被这动静吵醒，也听到了卫昭说的话，他们本来今天还有任务在身，但现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半晌没有说话。 　　突然，他们中间那个一向是“攻击主力”的男人开口喊道，“真是笑掉大牙了，都出卖自己种族了，还谈什么延续啊？” 　　卫昭转头，眼神精准地落到了那个男人身上，所有宠物人和流浪人都看向了他们。 　　“我不和你浪费口舌，把指使你们的人喊来。”卫昭神色十分淡定，“和你辩清楚有用吗？” 　　那男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梗着脖子道，“你连我都说不赢，你还能说赢他？” 　　卫昭轻笑，“哦？那就确实有指使的人了？” 　　宠物人之间马上响起了细细的讨论声。 　　流浪人这边也有不少人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打头的那个男人。 　　卫昭清冷的声线再次淡淡响起，“叫过来吧，让我们都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这种时刻，闹内部不团结。” 　　打头的男人抿唇，站在原地半晌不动。其余流浪人都三三两两撤回了帐篷里。 　　眼镜儿在前面得意洋洋地发着药，丝毫没察觉自己脸上和宠物人现在是一个表情。 　　卫昭抬脚踹了他一下，差点儿跪人家面前。 　　好险被眼镜儿行大礼的宠物人一脸受惊吓，赶紧往旁边移了移，顺带扯住了卫昭的袖子，小声说道，“昊源昨天被冷冻人带走了，今天还没回来。” 　　卫昭皱眉，“被谁带走的？” 　　“不知道，但是赶紧流浪人很敬重他。” 　　卫昭点了点头，“别担心，我会把他找回来的。” 　　他把手里的药箱给了眼镜儿，然后自己拿着手机站到了一旁。 　　想了想，卫昭给曾元发了个消息。 　　你爹：昊源昨天被人带走了，你能知道是谁吗？ 　　瞬间，界面上方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曾元：我查一下监控。 　　你爹：好。 　　楼层外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卫昭拿着手机，抬头看到来人和他身边的人后，又垂眸给曾元发了条消息。 　　你爹：不用了。 　　收起手机，卫昭穿过了宠物人休息的地方，站定在了来人面前。 　　浅蓝色的双眸如同深潭一般平静。 　　“王顺声？”卫昭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你好啊。” 　　王顺声把看起来十分虚弱的昊源往眼镜儿怀里一丢，下巴高高扬起，“呵。” 　　昊源这会儿浑身颤抖着，看着卫昭的眼神热烈又怯弱，仿佛有很多话要说。 　　他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儿，浑身烫得很，但精气神儿又不高。 　　卫昭的眼神从昊源身上扫过，看向了王顺声，“他怎么了？” 　　“发烧而已，吃点儿药就行。”王顺声大咧咧地窝进了沙发里，“听说少爷您一早就来洗脑了？挺刻苦。” 　　卫昭睨着他，笑了笑，“看来指使他们的人就是你啊？” 　　王顺声倒是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样子，坦率点了点头后就又扬起下巴，“也不算指使吧，只是跟他们说了说，现在基地容纳流浪人有限是因为要治疗宠物人而已，得委屈委屈他们。这也是事实。怎么？这个地球上最大的‘混血儿’要教训我啦？” 　　几天不见，王顺声倒是更加牙尖嘴利了起来。 　　但比起卫昭，这点程度只能算小儿科。 　　只见卫昭轻轻笑了一声，“我看你是屎不臭挑着臭，明明能一团和气，甚至赢得人心的事情，你非要整得所有人都不痛快还剑拔弩张。既然这么看不起宠物人，你把昊源单独弄出去是干什么？没向他打听消息？” 　　眼镜儿怀里的昊源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王顺声脸上轻蔑的笑意敛起，“你是个什么东西，又是个什么立场能跟我讲话？” 　　“哦呀，说不赢就开始掰扯身份了。那这在场所有人谁能掰扯得过你啊，官二代？政委之子？未来指挥？”卫昭皮笑肉不笑，“头衔怕是比我有过之无不及吧？” 　　王顺声果然脸色一变，甚至都站了起来，“你说我就行了，扯别人算什么事儿。” 　　卫昭神情平淡，“你仗势欺人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不扯别人？这会儿给你点出来了，就知道要夹着尾巴了？” 　　王顺声声音干涩，“谁仗势欺人了？” 　　“你啊！”卫昭眯起眼睛，“你个不知轻重、摆弄是非、脑子空空的傻逼。” 　　卫昭伸手指着自己后面的宠物人，“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些也是你的同胞，和你身上流的一样血液，一样希望这个地球只属于人类的同胞。你在挑拨离间什么？你在高傲什么？” 　　王顺声张了张嘴，却半晌没有声音。 　　卫昭一个字一个字地继续砸向他，“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在的这个基地，拥有的这些装备，准备要干的大事业，都是为了共同人类的明天，而‘共同人类’这个命题，从来不会排除任何一个同胞。如果你没搞清楚这个——” 　　卫昭走到了他面前，神色严肃，“那我建议你先死一死，去和你祖宗好好谈一谈，再说什么家国大义，未来希望。” 　　——“傻逼。”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高清｜卫昭大战王顺声》视频后来以每个3块的单价在网络上大肆流传。 2、王顺声：呜呜呜，爸爸，有人骂我。 第42章 圆盘 这场卫昭单 　　这场卫昭单方面“酣畅淋漓”的嘴仗结束后, 他直接一个转身，没给王顺声任何回嘴的机会。 　　王顺声站在原地，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半晌都没有动静。 　　连他身边站着的不少流浪人都自动和他拉开了距离，有的甚至还帮起眼镜儿发起药来。 　　卫昭这种人奸中的人奸，来5楼就应该是个被口水喷死的结局才对，怎么会…… 　　他拧眉看着在宠物人中央的卫昭, 非常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还能赢得这么多宠物人的人心。他们才是宠物人的救世主啊。 　　而且，按照老爹的计划, 他现在应该很生气, 要马上跑回去找泰坦的麻烦才对。 　　他的个人英雄主义呢？他随时随地要发疯的神经病呢？ 　　手机铃声打断了王顺声的百思不得其解。 　　王政委隐忍着怒火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滚到我办公室来。” 　　王顺声抿唇挂了电话, 又站在原地看了几分钟后，才上楼去了王政委办公室。 　　眼镜儿瞄到了王顺声的动向，赶紧凑到卫昭身边，“他走了。” 　　“嗯, ”卫昭头都没抬一下，继续给眼前的宠物人换着药, “估计要回去挨骂。” 　　眼镜儿和他身边的宠物人还有流浪人都是一愣, “还挨骂啊？” 　　刚刚挨了卫昭这一顿竟然还不够？大家看王顺声的背影都带了点儿同情。 　　卫昭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他那个猪脑子, 连回我嘴的能力都没有。你们指望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这些歪招？当然是背后还有人了。这5楼挑拨离间的差事没搞好，自然要回去挨骂。” 　　被卫昭处理伤口的宠物人突然“噗嗤”笑了一声。 　　卫昭抬眼奇怪地看着她，“？” 　　“原先也不是没想过少爷私底下会是什么性格, 但确实设想里面没有现在这个样子。” 　　卫昭顿了一下，“什么什么样子，我就是自己样子。” 　　嘴硬完就站起身去了下一个宠物人那里, 耳根子红得所有人都看见了也没察觉到。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真诚的、会心的、也是在他们来了5楼之后，第一个笑容。 　　随着天光渐长，5楼下来的医生也越来越多，卫昭都快没活儿了。 　　他看了看这热火朝天、齐心向未来的团结场面，又感受了一下不少流浪人跟着医生帮忙的友爱氛围，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后，他抬脚踹了踹眼镜儿，“走？” 　　眼镜儿摸着屁股，“去哪儿？” 　　卫昭勾着他脖子，往电梯那边走着，“收拾东西。” 　　“啊？”眼镜儿显然没跟上节奏，“你还能出了基地不成？” 　　卫昭笑着，“当然。” 　　不过话似乎还没说完，两人就被昊源挡住了去路。眼镜儿的震惊只能生生被打断。 　　昊源发烧温度还没降下来，脸红扑扑的，看向卫昭的眼神委委屈屈。 　　“先去休息？”卫昭准备扶他。 　　昊源摆摆手，“少爷，王顺声问了我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 　　卫昭没什么犹豫，直接拒绝，“这个不用跟我说，我一会儿喊个人下来听你说。” 　　昊源几乎要哭出来，“少爷以后就不管我们了吗？” 　　“有人会管你们的，放心。”卫昭低头用手机把情况跟曾元讲清楚，然后抬头看着昊源，“冷冻人这边会有个管事的马上下来，你把你觉得不对的地方都跟他说说。不过你放心，王顺声可能是有点傻逼，但是要给人类创造出更好的生活条件这个目标，还是不会变的。” 　　昊源的眼泪像小溪一样汩汩流下来，“您真的不管我们了吗？我们在这里会生活得好吗？” 　　“在泰坦手底下都能游刃有余，在这里当然可以了。” 　　卫昭说完，曾元也下来了。 　　他把昊源的情况跟曾元也说了说，然后小声嘱咐道，“昊源原先是乌木家族的宠物人，算是比较有地位，待遇也比较好的那种。多少对于眼下发生的现实有点接受困难，可能需要一个过程。加上昨天王顺声应该刑讯逼供了，心理上还是比较脆弱，沟通方法上也需要注意。方法得当的情况下，他应该能给你们提供不少有用的消息。” 　　曾元点头，“交给我就行。” 　　“好。” 　　卫昭回头看了一眼昊源，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就是人，人前面的定义词终究会被摘掉。你要相信这些人，更要相信你自己。” 　　昊源擦了擦眼泪，双眼通红地看着他，“那您呢？” 　　“我也有我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卫昭笑笑，勾着还在发懵的眼镜儿，朝着电梯口走去了。 　　- 　　同一时间，乌木庄园内。 　　尼卡基休息的房间里，玮玮睁开双眼。 　　床边的尼卡基似乎一直守着她，又是拿水又是喊医生，倒是及时。 　　确认玮玮的身体状态各项指征都正常后，尼卡基才让庄园内的医生离开。 　　关门的声音响起，下一秒玮玮就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和乌木钦达成的协议？” 　　尽管是现在才醒，但是现在他们还活着，甚至还能用庄园内的医生，玮玮就猜出了乌木钦弑父篡位尼卡基一定事先知道。 　　“来这边参加仪式之前，”尼卡基和玮玮也算是这么多年的网友了，两个人合作关系长，信任基础还是在，“我必须要保证尼卡家族西大陆话事人的地位。” 　　玮玮认真看着他，“你觉得乌木钦这种能弑父篡位的人，会继续给我们掌管大陆的权力？” 　　尼卡基垂眸，一瞬间没了精气神，“但对于现在的尼卡家族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玮玮望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维塔斯家族的乐昂叔叔呢？他不可能会同意吧？” 　　尼卡基顿了一下，抿唇半晌后才回道，“他……被乌木钦逼着自杀了。” 　　玮玮瞬间从床上坐起来，单手就拎住了尼卡基的衣领，“你说什么？你说乐昂叔叔怎么了？” 　　尼卡基把那晚在主厅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了玮玮听。甚至连最后的利益分配，都没有隐瞒。不过人类宣言的事情，他还暂时没说。 　　但玮玮只在听到乐昂的诅咒后，就一直喃喃着“完了”。 　　尼卡基奇怪，“他……难不成还真有什么特异功能？” 　　玮玮一脸“你们都是傻逼”的表情，“我们家族和南边通婚多，知道他们家族的事情也更多。维塔斯能掌权，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他们是唯一知道母星位置的家族，也就是说，他们拥有我们最后的退路！” 　　尼卡基一脸“这怎么可能”的表情，“这种消息，不可能只有他们知道吧，首领肯定也知道啊？” 　　“现在的首领是正常继位吗？！他从哪里能知……” 　　玮玮还没说完，房间门就被敲响。她赶紧噤声，踢了尼卡基一脚让他去开门。 　　是族里的长辈，“乌木钦说要准备反击了。” 　　尼卡基迟疑，“不开放全球通讯的情况下反击？庄园内有这么多力量吗？” 　　“不知道，我们技术团队也在愁，小范围通讯都是多少年前的技术了，会的泰坦不多。乌木钦说去主厅商量。” 　　尼卡基皱眉，点头道，“我马上来。” 　　“那我先过去了。” 　　等到长辈走后，尼卡基开始收拾东西，玮玮才意识到什么，奇怪问道：“什么反击？首领还有后备力量？乌木钦掌权遇到挑战了？” 　　尼卡基摇头，“是人类。” 　　他拿出一个平板，在面板上操作了好一会儿后，才递给玮玮，“这是人类的东西，我也连上了他们在外面创建的局域网，你看视频就都知道了。” 　　尼卡基离开了房间，玮玮也看到了这些天在人类之间流传非常广的视频。 　　一个是乌木钦篡位现场，还有就是人类宣言发表的时刻，最下面的，是一群群宠物人被丢出庄园，白白受到激光穿痛的画面。 　　玮玮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她猛地下床，却因为躺了太久还没适应过来摔在了窗边。 　　挣扎着爬起来，玮玮第一时间拉开了窗帘。 　　微微亮起的天穹下，是密密麻麻排布的无人机。除此之外，还有几根高耸入云的银色柱子静默无声。 　　从最开始的震惊，到最后的平静。她的手不再颤抖，被冲击画面扰乱的心也回到了胸膛。 　　她睨着不远处被乌木钦集结的部队，和从山里源源不断被搬出来敞开放着的黑金武器。抬手—— 　　扯下了从小佩戴在脖子上的一条银色链子。 　　而这链子下，还有一个泰坦指甲盖大小的光滑圆盘。 　　窗外，乌木钦的声音传来，他正在暴怒地训斥着尼卡基，说他这么简单的技术问题都做不好。 　　一改往日温和淡然，进退有度的公子模样。 　　玮玮咬破了手指，将血滴在了圆盘上。 　　五秒之后，圆盘发出了蓝色的微光，一个虚拟屏幕从圆盘上升起。 　　与此同时，一阵巨大短暂的电流声传过了所有行动队的耳机。 　　李元子“卧槽”了一声，赶紧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这什么情况？是不是乌木钦要把通讯开放了哦？” 　　席言凛拧眉看向不远处乌木庄园的方向，“加快速度。是不是只有一栋楼了？” 　　“是。”李元子迅速查着地图。 　　“所有人，在烂尾楼08集合。一定要赶在乌木钦s*w*整*理反击之前占领结束。”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玮玮当然不是普通泰坦了！（震声 2、泰坦的指甲盖大小，差不多有个人类瓶盖大小。 3、卫昭能出去是因为和指挥达成了一些秘而不宣的协议，而在外面哼哧哼哧占领烂尾楼的席言凛并不知道，他还没回去，卫昭就又跑咯！ 第43章 见面 烂尾楼08 　　烂尾楼08是最靠近003基地的一栋, 按道理来说，这种楼很少有平民泰坦来住，应该很快就能拿下才对。 　　但直到有其他行动队开始驻守前七个烂尾楼, 乌木庄园开始大范围打掉无人机，席言凛那边都还没传来全部占领成功的信号。 　　曾元拿着报告，递给了会议室里的秦垣，附身在他耳边说道, “指挥，要不要……” 　　“等。” 　　秦垣一脸严肃, 不用等曾元说完就给出了他的答案。 　　会议室里坐着的常委都面面相觑, 最终把目光投向了王政委。 　　这个会议室里，他是唯一能对秦垣判断作出反驳的人。 　　但奇怪的是, 王政委此刻却什么话都没说。 　　常委们只能继续干着急。 　　“报告！”监控室的一位同志拿着报告进来。 　　“进来。” 　　这位穿着靛蓝色衬衣的小哥小跑到秦垣身边，“指挥，乌木庄园那边部队已经集结完毕了。” 　　秦垣看了一眼报告之后把它递给了王政委。 　　常委们都传阅了一遍报告之后，秦垣说道, “各位对于庄园外的激光柱怎么看？” 　　圆桌最末尾的常委首先发言，“保下之后的性价比不高, 之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能对贵族泰坦一网打尽。如果现在启动自爆程序, 至少能对乌木钦的队伍产生影响。” 　　他说完之后，不少常委也持相同意见地点了点头。 　　秦垣看向了王政委。 　　“但是保下来, 对于我们之后威慑乌木钦，多少能起点儿作用。” 　　秦垣抿唇，沉吟片刻后, 选取了一个折中方案，“门口的激光柱在他们靠近的第一时间启动自爆，不要给泰坦任何先于我们行动的机会。庄园后面的同一时间收回去。技术上有困难吗？” 　　小哥摇头, “可以做到。” 　　“去行动吧。” 　　敲定激光柱相关事宜后，还是没有席言凛的消息传来。 　　王政委终于忍不住问道，“指挥，占领烂尾楼这个任务，您是派给了哪个行动队，方便问吗？” 　　他问得委婉，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催促的意思。 　　现在如果8栋烂尾楼还没有启动连片防御，暂且不说更远的事情，就说对于驻扎在其他烂尾楼里的行动队，他们的处境将会在泰坦出动后变得非常危险。 　　秦垣只道，“五分钟后小队还没给我消息的话，我自然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王政委见秦垣已经下定决心，只能吞下了之后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连乌木庄园门口激光柱的倒计时程序都已经启动，秦垣这边还是没有收到消息。 　　他深呼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桌子之后正准备说话，曾元突然出声： 　　“8栋烂尾楼屏障已经建立，射线无人机正从基地起飞。三十秒后，8栋烂尾楼将成为独立的战斗单位。同时，”曾元目光灼灼地抬头，“也将成为原始森林的第一道防线。人类版图扩大计划，第一步顺利达成！” 　　会议室的常委们第一时间起身鼓掌，秦垣也轻轻靠在了椅背上，松了口气。 　　但曾元递上了小队的报告后，秦垣的眉头又锁了起来。 　　他和曾元对视了一眼，曾元抿唇点头。 　　王政委瞄到了他俩的动作，暗暗捏了捏袖中的手。 　　秦垣小声问道：“卫昭已经出基地了？” 　　“应该还在收拾，追踪器没有启动。” 　　“让他来我办公室，等我一下。” 　　“好。” 　　秦垣和曾元嘱咐完毕后，就让会议室安静下来，说起了下一步的计划。 　　十分钟后，他从会议室出来，正好和卫昭同一时间到办公室。 　　“你先看看这个。”秦垣把报告递给了卫昭。 　　屏幕上，显示的应该是个监视器的画面，有些昏暗，画质也不算太清楚。 　　但画面正中央，巨大水泥坑里横七竖八的泰坦尸体，却是十分清晰地冲到了卫昭眼里。 　　“这是？”卫昭疑惑皱眉，又放大了画面，观察了一下存放尸体的地方，“楼里？还是没有装修的毛胚？” 　　“席言凛他们执行任务中发现了某一层楼里堆放了很多泰坦尸体，除开你看到的，还有已经液化成肉泥的。”秦垣正色，“这个消息暂时只有他们小队、我、曾元和你知道。” 　　卫昭的视线滑到了秦垣脸上，按照昨天他跟自己说的话…… 　　“你的意思是，这些有可能是纯血人做的？” 　　秦垣点头，“因为根据小席他们的初步尸检结果，这些泰坦的致命伤是非常老旧的人类手枪打出来的。按照我们掌握的有限资料来看，只有纯血人有可能还有这些武器。我想这个应该属于我们昨天讨论的同一范围内的事情，所以把你叫来了。” 　　卫昭皱眉，“旧时代人类的武器要是有用，那泰坦早该跑路了。” 　　“这也是我现阶段封锁消息的原因，疑点太多，当然要先调查清楚再公布。” 　　卫昭把报告放到了秦垣桌上，双手抱胸，“老头，你上回说的话还算数？” 　　“自然。” 　　“我代表你个人意志去找到纯血人，顺便查证我自己的身份。同时，你个人拥有我随时随地的地点报告，我允许你对我进行行踪监控。”卫昭重复。 　　“是。” 　　“那好，”卫昭神色严肃，“再加一条，我要和眼镜儿组队，列入你们行动者一员，所有我在你这里接到的任务都帮我折算成一样的积分和成就。” 　　秦垣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立马答应，然后把曾元喊了进来，几乎是当场给卫昭办了下来。 　　看着手机上还是“菜鸟”等级的账号，卫昭神色未变，“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秦垣笑了笑，摇头，“能让你对自己有更多认同感的事情，我不需要多问。” 　　卫昭语塞片刻，扯开话题，“去这个现场，也算个任务？” 　　“算。”秦垣冲着曾元扬了扬下巴，“现在就给你后台挂上。” 　　“走了。”卫昭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曾元回头看了一眼秦垣，“指挥，真的就让卫昭这么离开了吗？” 　　秦垣淡淡点头，“在他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之前，谁都关不住他。” 　　曾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卫昭离开的这个消息，需要告诉席队吗？” 　　“那这是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了，我这个老家伙最好少插手。”秦垣起身，“走吧，回会议室，接下来还有一场空城计要跟乌木钦好好唱唱呢。” 　　“是。” 　　- 　　卫昭带着眼镜儿都出了原始森林了，这家伙还在发愣。 　　直到卫昭往眼睛里戳了什么东西，又熟门熟路地破解了一辆悬浮摩托后，他才呆呆开口，“不是，真让咱们这么出来了啊？怎么这么儿戏啊？我和你一队了？我这冷冻人美梦还没做几天吧！” 　　眼镜儿看向卫昭，还没等到他回答，就瞪大眼睛看着他，“少爷！你眼睛怎么变成黑色的了！是不是病还没好啊？” 　　卫昭头都没抬，整理着一会儿要戴的面具，“旧时代人类戴的美瞳而已。” 　　眼镜儿消化了一下，“嗷……怎么面具也戴上了啊？” 　　他看着眼前被黑面具遮住半边脸的卫昭，有些费解，“不是我说，少爷你就是改变了瞳色，也很容易被宠物人认出来的。除非像原先一样戴头盔。” 　　“先走。”卫昭不跟他废话，两人在暂时还没什么人和泰坦的路上狂跑了一阵后，卫昭才说道，“一会儿你在楼下等我。” 　　“我和你一起呗，”眼镜儿抱着卫昭的腰，大喊，“西大陆的通讯已经完全开放了，我有一套完整的设备可以给你提供技术支持。” 　　悬浮摩托车停在了两人任务后台标注的烂尾楼08下，卫昭给眼镜儿找到了一处隐匿点后才说道，“我只有你一个队友，当然不能把我俩两个蛋都放到一个篮子里。” 　　“……也是。”就这么被轻易说服的眼镜儿在隐匿点掏出了自己的设备，立马开始给两人建立连线。 　　确认两人的通讯没有问题后，卫昭拎着一个和医药箱超不多的盒子就直接上楼了。 　　按照任务后台提示，应该是在……怎么这么多人？看样子也是行动队？这应该是秦垣说的那个秘密小队吧。 　　卫昭下意识地扯了扯面具，但还没走过去，一道熟悉同时惊讶的声音就响起：“卫昭？” 　　“……” 　　不是，席言凛都还没看到他的脸吧，是怎么确定他是谁的啊？ 　　卫昭一路无言，也没扯下面具，只是十分淡定地顶着席言凛和他周围人的目光，从他们中间穿过，走到了堆放泰坦尸体的坑前。 　　“言总，你刚刚喊这位行动者啥来着？”灵芝抠了抠耳朵，眼神往蹲在坑前不知道鼓捣啥液体的卫昭身上扫了扫，“这不咱们同事吗？也是个行动者啊。” 　　席言凛摆了摆手，准备抬脚往前的时候，灵芝的声音又响起来，“虽然少爷那血液报告看起来确实是个人类了，但按照他那个多疑的性格，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认祖归宗吧？” 　　话音落下，整栋楼都安静了下来。 　　时间凝滞在了卫昭带着怒意和疑惑的表情里。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灵芝，一个嘴比脑子快的带佬。 2、卫昭：怎么让人保守秘密这么难！？ 宝贝们，因为工作发生了一点小小变动（好吧其实是大大变动）我可能最近出差会变多…… 所以要跟大家说一声： 抱歉，我之后可能只能稳定在隔一天一更，周末尽量双更的频率这样。因为对于更新频率来说，我更在意更新质量，如果为了更新而更新，和骗钱也没多大区别了。但是我会保证隔一天一更的情况下，尽量多写一点。 请大家放心！！！（跪下 第44章 分开 烂尾楼08 　　烂尾楼08, 泰坦尸体坑外。 　　卫昭动作凝滞了片刻，便重新开始动作，什么话都没说。 　　灵芝还毫无察觉, 准备上前两步跟卫昭攀谈一下，下一秒就被席言凛拽住了胳膊。 　　灵芝眨了眨眼。一旁的武让和麻杆儿也跟着同步眨了眨眼。 　　席言凛冲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自己走到了卫昭身边，跟着蹲下, 看他摆弄那些试剂和瓶瓶罐罐。 　　一时间，整层楼就只有卫昭手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倏然, 灵芝的行动电话响起, 她走到一旁去接听。 　　三分钟后她回来，拍了拍武让和麻杆儿, 然后走到了席言凛身边。 　　席言凛站起身来。 　　灵芝瞄了瞄完全没动静的“行动者”，压下了心中疑惑，跟席言凛汇报道：“前面几栋楼估计一会儿要承受乌木钦的打击伤害，建立观测点啥的, 我们比较有经验。先过去了？” 　　“嗯，注意安全。我一会儿过来。” 　　“这边尸体……？” 　　“研究室的人会过来。” 　　“行。” 　　灵芝又看了一眼蹲在坑边的行动者才转身带着人离开。 　　席言凛重新蹲回了卫昭身边, 看起来他的工作也快结束了。 　　“指挥放你出来的？” 　　卫昭沉默地收拾着器皿, 一言不发。 　　他关好箱子，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席言凛抬手就扯住了他的右胳膊。 　　卫昭回头看他，被美瞳遮盖的眸子里一片平静。 　　“你胳膊还痛吗？” 　　卫昭露出来的上半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扭了扭手腕, 看起来又想把假肢脱下来。 　　席言凛皱眉，但同时马上放手。 　　他不知道卫昭恢复得怎样扬，自然不敢托大。 　　卫昭拎着箱子, 转身走了几步。 　　席言凛就追了上来，“你是去自己查那血液报告里的真假？准备去哪儿查？” 　　卫昭只闷头往前走，还是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 　　席言凛干脆三步作两步，挡在了卫昭面前，语气生硬，“跟我说话。” 　　卫昭眯起了眼睛。 　　“跟我说话。”席言凛再次重复。 　　而卫昭只是伸出右手，微微用力，将席言凛推到了一边。 　　继续往前。 　　席言凛站定在了原地，看着卫昭的身影越来越小，烂尾楼传堂的风声在耳边呜呜叫唤着。 　　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但那股微妙的感觉转瞬即逝，在他还没有抓住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 　　卫昭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视野之内，席言凛垂眸，拨通了秦垣的电话。 　　“……他自己下楼了，估计一会儿也会给您打电话。我想着先给您说一声，免得对您之后的安排有影响。” 　　秦垣在那头却是轻轻笑了笑，“他不会给我打电话的。不过，你这边私自入侵系统的事情，我会让风纪部介入。” 　　席言凛顿了一下，“是。” 　　秦垣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感叹，“小席啊，你们都要再成长一段时间才能更好见面啊。” 　　席言凛挂了电话，灵芝的求援短信也发来了。 　　往其他烂尾楼赶去的时候，席言凛想起了还在旧人类时代时，第一次见到沈亭北博士的情形。 　　那是一个阳光不错的下午，城市各地已经竖起了泰坦建立的“友好窗口”，冷冻人计划几乎是被赶着往前推进。 　　他向祖籍地提交了报名表，没过多久就接到了面试电话，确定了报名成功之后，他就回了国。 　　在训练结束，正式分类别之前，他被沈亭北博士专门点名要见一面。 　　那天说的很多话，席言凛其实都不怎么记得请了，他只记得沈亭北说，要学会做一个活人，一个能和别人共情，体会到他人痛苦的人。 　　而前几天，秦垣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眼前的城市因为他快速移动而不断跳跃着，耳机里也塞满了小队的各种情况报告。 　　席言凛收起了浮躁的心情和思绪，一言不发地向目标地前进。 　　卫昭为什么会不一样？ 　　因为他对待自己恶劣、真实又鲜活。他能随时随地和自己打一架，吵嘴，拒绝自己散发的善意。 　　而这个过程中，他能感受到自己情绪的波动、心情的变化，以及卫昭承受的痛苦与心情。 　　他想，这应该就是“活人”的体验。 　　但，不是他变成活人了，而是卫昭让他感受到“人”的存在了。 　　或许，指挥说得对，他们都需要成长一段时间。 　　- 　　卫昭下楼之后，继续一言不发。 　　默默把箱子放到车上后，又默默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眼镜儿。 　　眼镜儿还在整理刚刚卫昭在坑边传来的数据，一头雾水地看他，“少爷，干啥？” 　　“这个手机里面应该有个定位程序或者和这个差不多的东西，你能找出来吗？” 　　眼镜儿接过手机，翻看了一下后，就接入了数据线，“应该能。冷冻人这边为了安全和保密，用得技术都还蛮旧的，我应该学过。” 　　卫昭靠在车边，看着天，半晌没说话。 　　眼镜儿边操作边看他，“少爷你咋了？怎么感觉上楼了一趟给你整emo了？” 　　卫昭摘下面具，偏头看他，“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走？” 　　眼镜儿虽然嘴上总是这啊那啊，但从基地出来到烂尾楼底下，他都没有真正地拒绝卫昭，选择回去。 　　眼镜儿瞄了他一眼，“我还需要对你表示什么吗？我这条命都是你捡回来的，你现在就说是去吃屎……啊这个我还是不和你一起了，但意思大差不差吧，你懂我什么意思的。” 　　卫昭垂眸，“你回去。” 　　“啊？” 　　卫昭抬头看着他，“你把这个定位系统怎么开和怎么关告诉我之后，你就回去。” 　　“为什么啊？”眼镜儿完全不理解，“少爷你这个说风就是雨，随时随地大小疯，能不能稍微给自己治治啊？我都跟你跑到这里来了，你现在跟我说回去？我都跟你是一个小队了。” 　　眼镜儿一把关了电脑，站起身来，抽出腰间的绳子就把自己绑到了卫昭身上，“你疯，你发疯，随便你疯，反正老子不回去。” 　　卫昭被他推得前仰后合，但始终没有反抗，两人紧紧贴在了一起后，卫昭终于开口道，“我不是发疯，是我要去的地方，第一我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情况，第二是可能回不来。我不想拖着你。” 　　“你现在才说不想拖着我，你想得美！那你不然告诉我咱们到底去干什么，我自己选。” 　　卫昭手指微动，解下了绳子，“你知道纯血人吗？” 　　眼镜儿顿了一下，嘴角几乎是瞬间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少爷怎么问起这个了？” 　　眼镜儿的反应超出了卫昭的意料，这让他奇怪起来，“你知道什么。”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眼镜儿十分困扰地“啧”了一声，又抠了抠头，“不然少爷你等我一下？我先易后难给你把定位的事情弄了？” 　　这显然就是知道一些什么了。 　　“那换个安全点的地方。” 　　说完，卫昭让眼镜儿上车，一路风驰电掣就往北边去。 　　眼镜儿疑惑朝卫昭喊道，“去北大陆啊？” 　　“乌木钦马上就要反击，估计其他贵族泰坦差不多也都快回自己领土了。北边泰坦不爱上网，对科技也不感冒，更重要的是贵族少，去那边更安全。” 　　卫昭没说，根据秦垣提供的地图，纯血人正好在西大陆和北大陆的交界处。 　　眼镜儿傻白甜地点头，顺便问道，“你是不是要去玮玮原先在北大陆的秘密基地。” 　　“聪明。” 　　玮玮原先还在“逃婚”时，在北大陆买了一处小平房，卫昭知道地方，眼镜儿也经常会寄一些快递过去。 　　悬浮摩托还挺快，在要跑出西大陆的时候，突然平地一声巨响。 　　卫昭紧急刹车，和眼镜儿一起第一时间看向了发出巨响的方向。 　　“……核弹？”眼镜儿看着远处炸开的黑色蘑菇云，只觉得喉头干涩，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而这声巨响之后，城市四周的原始森林里也飞出了大量的巨翅鸟儿，甚至还有不知名野兽的吼叫声随之而来。 　　他们隔得已经有段距离了，但卫昭依旧觉得自己听到了刺破天际的惨叫。不知道这武器选在哪里爆炸，但卫昭了解乌木钦，他这会儿定然是在“无差别攻击”。 　　卫昭心情复杂地揉了揉耳朵，正好抬手间唤醒了手环。 　　“泰坦时代公民你好，”乌木钦的声音从手环里传来，“刚刚爆炸的是黑胖墩5号，我们的第三代大规模打击武器，迸发的辐射对泰坦无害，但对人类可能会致命。从即日起，到中心大陆登记的人类将会获得免费救助，请各位尽早审时度势，早日弃暗投明。” 　　卫昭看着乌木钦的脸消失在自己手环上，不由自主反胃片刻。 　　眼镜儿更是夸张，狠狠呸了一口才摘下了自己手环。 　　卫昭回头又看了一眼天空中未散的黑雾，挥手招呼眼镜儿，“走了，一会儿泰坦来了。” 　　眼镜儿上车，抱住了卫昭的腰，声音有些闷闷的，“你说……会有去登记的人类吗？” 　　卫昭发动了车子，“有没有人登记我不确定，但是登记了之后一定会被乌木钦玩死，我很确定。” 　　眼镜儿顿了一下，“那他还……” 　　“不是说给正经想去的人听的，而是说给冷冻人听的。” 　　“啊？”眼镜儿显然没反应过来。 　　卫昭眼神冰冷，“冷冻人一定会知道，这爆炸到底有没有辐射，同时也一定会知道，乌木钦是要玩死这些去登记的人。那么…为了救人，就一定想办法。是去现场蹲守也好，还是别的方法阻拦也好。恢复了行动力的泰坦大概率会比人类反应更快一些。” 　　眼镜儿一脸忧心忡忡。 　　卫昭不看他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淡淡说了句，“担心的话，就帮我快点把纯血人找到就行。”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眼镜儿是在泰坦时代还能掌握黑客技术的，甚至还会玩电脑，这本身就很可疑。但如果是和纯血人有关的话，似乎又解释得通了。 第45章 秘密基地 半个小时之 　　半个小时之后, 两人到了玮玮在西大陆的“秘密基地”。 　　这是一个看起来非常不起眼的平房，位置靠近原始森林，但又坠在城市尾巴上, 看起来像是旁边大楼的附属建筑，所以这么些年哪怕空着也没有泰坦或者人类占领。 　　打开门后，卫昭和眼镜儿稍微收拾了一下，卫昭便把采集到的一些□□和尸液放进了另一个仪器内开始分析。 　　这一切都弄完, 卫昭才看向眼镜儿，“交代。” 　　眼镜儿摸摸头, “这从哪儿开始说啊……不然从我爷爷吧。” 　　眼镜儿瞄了一眼卫昭, 见他对自己这么离谱的发言都无动于衷，便只好老实开始交代。 　　“我爸爸应该是纯血人, 不过我也是后来才意识到。”眼镜儿摸了摸自己下颌，似乎很不自在，“我妈是流浪人，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 前十几年，一直都是我爸带着我在生活。” 　　卫昭仰头, 和眼镜儿同步了一下信息, “可我当时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西大陆原始森林？” 　　“对，”眼镜儿抿抿唇, “那已经是我被我爹第三次丢出去了。” 　　卫昭看向眼镜儿的视线带了一丝心疼。 　　他赶忙摆摆手，“我真的挺习惯的。我爸从小就不怎么管我，除了丢给我一个电脑自己琢磨, 基本连我吃没吃过饭都不在意。” 　　眼镜儿的爸爸是个一米六，在流浪人和宠物人中都可以算高大的男人，他常年不在家, 回家后就会去附近的流浪人聚集地酗酒。 　　喝完之后带着满身酒气回来，把挣得钱丢给眼镜儿后就呼呼大睡。睡醒了会在家里呆一个星期左右，然后再出去。 　　第一次把眼镜儿丢出去，是因为他觉得眼镜儿已经有15岁了，可以独立生活，就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自己去决定要干什么。 　　但是眼镜儿还没走出去多远，他就把眼镜儿揪了回去，没有解释任何事情。 　　第二次把眼镜儿丢出去，是因为他很长时间没有出门了，突然在有一天接到一个电话后，一脸凝重地跟眼镜儿说他这回出去可能会死，让他自己安排生活。 　　但后来他平安回来，只是不再喜欢说话，一般好几天都听不到他吭一声。 　　第三次丢他之前，眼镜儿爸爸也是很长时间没有出门，家里都快没有吃的了。 　　那天晚上，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只是他爸爸突然看向他，毫无征兆地讲起了关于纯血人的事情。 　　他说，纯血人其实是一个疯子带着一群疯子自救的组织。 　　他们会用各种工具往地底挖掘，但是不同于冷冻人在原始森林的地底开发居住地和基地，纯血人一般都是在城市下方挖掘。 　　“他们挖的不是基地，是旧人类时代生活的痕迹。”眼镜儿说着，把手环唤醒，给卫昭展示了一些照片，“这个是他们挖出来，旧人类时代人类用的新能源汽车。这个是一个叫明星的人，她出的专辑。这些个瓶瓶罐罐叫护肤品，是原先人类会用的……” 　　眼镜儿给卫昭展示了很多原先人类会用的东西，卫昭也看得十分认真。 　　“这些生活痕迹挖到之后，他们会进行分析。有些就弄出来量产，放在流浪人的黑市流通，经费支撑他们下一次活动。”眼镜儿说着，然后又挑出来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摄环境比较昏暗，但依旧能看清似乎是在一个酒店内，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看起来就十分柔软的地毯。走廊两侧是分立的房间，尽头是一副非常标准，会挂在酒店里的画。 　　卫昭顿了一下，“这也在地底？” 　　眼镜儿点头，“我爸他们挖到这里的时候，也吃了一惊。这酒店保存得十分完好，除了没水没电没网。” 　　卫昭现在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冷冻人找不到纯血人的痕迹了。 　　感情是生活在另一片地下。 　　“纯血人就是挖旧人类生活痕迹？”那和自救有什么关系？ 　　眼镜儿摇头，“当然不是，他们挖这些是顺便，最重要的好像是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一条链子。我爸说，这条链子可以让所有泰坦消失在地球上。” 　　“能在旧人类生活痕迹里面找到？” 　　眼镜儿也一脸困扰的表情，“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我爸。他说是老大说的。他们老大就是我爸说的那个疯子，应该是最初代泰坦首领家的第一个宠物人。” 　　“活这么久？！” 　　眼镜儿耸耸肩，“所以我觉得纯血人都有点奇怪。” 　　“关于链子，那个老大怎么说的？”卫昭觉得这些信息看起来都很有逻辑，但经不起细想。 　　“说这玩意儿很重要，但很多年前在占领地球的过程中丢了，他们也一直在找。”眼镜儿撇撇嘴，“我也没见哪个泰坦贵族在专门负责找东西吧。” 　　卫昭本来准备点头，但灵光一闪，去看分析结果的动作也凝滞在了原地。 　　“……不，其实是有。”卫昭一字一顿，“维塔斯家族。” 　　“啊？”眼镜儿惊愕，“那个乐昂不是自己把自己满门抄斩了吗？” 　　卫昭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秘密，但只是冰山一角，做不了任何推测。 　　他抿唇，又看向眼镜儿，“就这些了？” 　　“就这些。” 　　卫昭站起身来，边去看分析报告，边说道，“也就是说，其实所谓的纯血人自救，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一些消息，可以通过一样东西，让所有泰坦都消失。而这个消息的来源，是一个可能活了有100多年的人类？” 　　卫昭回头，像是被气笑，“这也太离谱了。” 　　眼镜儿跟着他走到仪器旁，顺便打开了自己的电脑，耸肩，“所以我觉得纯血人比那个什么维塔斯家族还神棍嘛。” 　　卫昭摇摇头，便专心看起了仪器里的分析数据。 　　开始表情还算正常，但看着看着，表情就疑惑起来。 　　眼镜儿看他，“咋啦？” 　　卫昭“嘶”了一声，又突然捡起来刚刚的话题，“那如果是找东西的话？为什么又要杀泰坦？按照他们的逻辑，不是只要找到那个链子，就天下太平了？” 　　眼镜儿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万一人纯血人也分很多工作种类，我爹只是其中一种呢？” 　　卫昭垂眸，没再说话，只是顺便把仪器关掉了。 　　眼镜儿顿了顿，“少爷，这仪器？” 　　“泰坦是刚死的，年龄应该不大。伤口也确实是老式武器打出来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子弹上面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卫昭开始清洗仪器，继续跟眼镜儿解释道，“乌木钦弑父那天，穹顶上洒下过一种奇怪的液体。那个液体我没有采集到，但是我估计和这些泰坦伤口上的液体，差不多。” 　　“为啥？” 　　“我在泰坦医学院学习过，本来按道理说，我是没有办法学完全部的泰坦课程。但是我有个变态舍友，为了讨好我，经常跟我回来上小课。” 　　卫昭把洗干净的仪器放好，“他说过，在地球上有种植物提取液，对于泰坦来说是致命的。但是究竟是什么植物的提取液，整个泰坦都没几个人知道。” 　　眼镜儿“啊？”了一声，“那不说的话，别的泰坦碰到了就白死啊？” 　　卫昭超城市努了努嘴，“你看看这水泥森林的，哪儿给他们弄到植物？” 　　眼镜儿这才了然点头，“所以，纯血人有可能已经知道是什么液体了。” 　　“冷冻人估计也快知道了。”他设备不行，采集不出来，但是冷冻人那么些个研究室，不可能分析不出来。 　　而且，席言凛那天也在乌木钦弑父的现场，他一定有察觉。 　　眼镜儿刚准备再开口，突然，又是一声平地惊雷。 　　他瞪大眼睛，赶紧冲到窗户边，“又炸一颗……诶？这个颜色不对啊。卧槽卧槽，怎么下白雨了啊？” 　　卫昭刚跟着到窗户边，还没看清楚天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看到自己手环被强制唤醒。 　　乌木钦神情严肃，“现发布首领令001号，从此刻起，太阳系08星球进入战时紧急状态。请所有泰坦全部进入建筑内，不要让白雨打到。雨停之后，所有雄性泰坦立即前往各大陆中心大楼进行登记。” 　　手环里乌木钦的首领令001号还没发布完毕，突然，城市大楼的各个屏幕上又出现了乌木钦弑父的片段。 　　眼镜儿看起来有些激动，“我们现在还是在北大陆咧，冷冻人真的有点厉害了。这是正面刚了吗？那个白雨是不是就是少爷你说的能杀死泰坦的液体？” 　　卫昭不确定，“研究出来倒是不难，但是短时间内生产这么多……” 　　感觉像是疑兵之计。 　　城市大楼屏幕不断播放着乌木钦最不愿意看到的片段，但他是直播发布首领令，自然不能有失态。 　　只能咬紧后槽牙继续说道，“泰坦将对所有人类拥有生命抹杀权。” 　　眼镜儿瞪大双眼，“乌木钦是……准备把地球毁了？上一次人类数量降到十万的时候，可是海底大地震，板块重新组。他要干什么？” 　　“在和冷冻人比手段。”卫昭淡淡道，“我倒是更关心，那个液体是不是真的。” 　　如果不是真的，那冷冻人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乌木钦的首领令都颁布了，对于还在泰坦手下苟活的人类来说，无异于是格杀勿论的意思了。 　　卫昭看着天，最终视线停留在了玮玮原先在“秘密基地”里放的自爆按钮上。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兄弟们，还记得玮玮醒来之后，唤醒的那个圆盘吗？（一个伏笔提示 2、纯血人当然不止“倒斗”的，不然烂尾楼08里的尸坑也不会出现。s*w*整*理 3、卫昭撸袖子：终于要开始看我操作了！ 第46章 联系 雾蒙蒙的天 　　雾蒙蒙的天上像是被安装了压力不强的花洒, 连续不断地滴落着白雨。 　　眼镜儿靠在窗边，回头看还在研究肉块儿的卫昭，“少爷, 不测试一下这雨是真是假了吗？” 　　卫昭摇头，“这又不是我们最着急的事儿，乌木钦肯定一万种计划都出来了。” 　　眼镜儿走到他身边，“那现在咱们干嘛？” 　　“等测试结果。” 　　卫昭抬头, 摘下手套，跟眼镜儿解释道, “老式子弹上不是有那种可以毒杀泰坦的液体吗？伤口附近也有残留。我用物质交换的程序正在检测, 大概检测出生物成分之后，就可以锁定需要寻找的范围了。” 　　“先去找这玩意儿是什么？” 　　“不, ” 卫昭笑笑，“去守株待兔。” 　　无论是冷冻人和纯血人，现在都需要大量囤积这东西，只要守在旁边, 不担心找不到纯血人。 　　程序检测还要一段时间，卫昭让眼镜儿先休息, 他守着就行。 　　眼镜儿也不跟他客气, 之后的行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当然要换着休息好了才有精力和体力应对之后发生的事情。 　　眼镜儿开始打呼后, 卫昭拉开了一点距离，撤到了门口。 　　他唤醒了手环，屏幕腾起, 右上角显示信号满格。 　　他点开了刚刚收到的那条未读消息。 　　很久没有亮起的玮玮头像显示在屏幕上，高马尾似乎还在左右摇摆。 　　玮玮：你在我北大陆秘密基地？ 　　卫昭想了想，打了字又删除, 最后竟然开始走神碾起了指尖。 　　还是眼镜儿突然响起鼾声，把他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屏幕上。 　　卫昭：暂时待会儿。 　　几乎是瞬间，玮玮的消息就来了： 　　没事，你多待会儿。听尼卡基的意思，我们不会被太早放回去。 　　卫昭抿唇，想了想回复：好。 　　玮玮的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久，才弹了新的消息出来：你还好不？听尼卡基说，乌木钦叫安宁派了好多皇家护卫队在外面抓你。 　　卫昭垂眸：还行。 　　玮玮：你还记得我原先跟你说过的“痴人说梦”不？ 　　卫昭抬头回忆了一下：带着所有泰坦回母星，但是在地球开设外星人海关，让地球变成星际星球？ 　　玮玮：如果我现在有这个机会，你愿意帮助我吗？ 　　卫昭手指微动，眉头也在瞬间拧起。 　　玮玮这话的意思，和纯血人说的“所有泰坦消失”似乎是……异曲同工？ 　　卫昭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怎么帮？你知道的，我现在处境很尴尬。 　　玮玮的消息又变得很快弹出来：没关系，你只要能帮我联系到冷冻人就可以了。可能需要他们帮我找点儿东西。 　　卫昭脸上的惊讶变得具体起来，眉间的山丘变成了“真的有这么凑巧”的不可置信：……不会是个链子什么的吧？ 　　玮玮似乎也在那边犹豫很久：……你怎么知道？ 　　卫昭仰头，看着还在滴雨的雾蒙蒙天空，眼神又扫过睡得正香的眼镜儿，脸上终于出现了可以称之为“轻松”的神情。 　　卫昭：还要再查查才能给你回复。这段时间先不联系了，乌木钦是个多疑的，说不定后期会监控通讯。 　　玮玮：好，你注意安全。 　　卫昭：你也是。 　　聊天截止在这里，卫昭十分顺手地删除了两人之间的记录。 　　然后平静地走到了检测仪器旁等待结果。 　　如果电子眼球现在在他身边的话，一定会提醒他现在心率过快，需要休息。 　　卫昭仰起头，修长白皙的脖子被拉扯出好看的形状，开始有了血色的嘴角边，是隐忍但又控制不住的笑意。 　　是的，他在无所见、无所希望、无所期待中，看见了出路。 　　他自己的，泰坦的，人类的——似乎都有了最佳的未来。 　　卫昭握住了双拳，又深呼吸好几次，才让自己的心跳慢了下来。 　　程序也正好在此时提示检测完毕。 　　“海百合？”卫昭顿了一下，歪头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疑惑地“啊？”了一声。 　　眼镜儿被惊醒，一个打挺起来就站了起来，“什么？什么？” 　　边说边冲，差点儿一头栽进泰坦尸块儿里去。 　　卫昭赶紧扯住他，“站稳站稳。” 　　眼镜儿晕乎了一下，才看向他，表情还有些呆愣。 　　眼镜儿，“啥百合？” 　　卫昭指了指程序上的结果，“海百合纲，但是还不确定是有柄海百合还是无柄。” 　　眼镜儿顿了一下，凭借自己稀薄的生物知识，大胆问道，“海里长的生物？” 　　卫昭凝重点头。 　　这可是……有点稀奇了。 　　“海”这个概念，说实话如果不是程序上跳出来的“海百合”，可能卫昭都快忘了，地球除了四个大陆，还有一片无垠的深蓝。 　　确实，现在想来，泰坦在占领地球后，就一直在有意弱化“海”的存在。 　　表面上是说，要全面掌控海上资源，确保石油开采安全，但实际上，根本没有贵族泰坦在从事这一行。 　　所以，最后的关键在海上？ 　　眼镜儿也觉得有些棘手地挠了挠脑袋，“不该吧。所有能通往海边的地方……泰坦都封锁了才对。而且，泰坦没少在海里挖石油，这要是有人类迹象，不早就被发现了？” 　　卫昭也觉得有些说不通，但这个设备他很熟悉，出错率很低。 　　眼镜儿看卫昭，“先去看看？反正从这里到最近的海边封锁口只要10分钟。” 　　“走。” 　　两人拿了一点防身的东西，说走就走。 　　刚出门，眼镜儿被白雨打到还下意识地躲了两下，但发现没什么事儿之后，就大咧咧地往摩托车那边去了。 　　卫昭倒是在屋檐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眼镜儿催他，他才往前走了一小步。 　　每一滴白雨的密度都不算小，打在身上有点微微刺痛的感觉，但还好，没有出现其他别的“副作用”。 　　卫昭暗暗松了口气，走到了眼镜儿身边准备戴头盔。 　　“诶？”眼镜儿开始后知后觉，“少爷你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 　　卫昭闪烁其词，“怎么？你准备我怎么有事儿？” 　　“倒也不是……”话还没说完，两人的手环都亮了起来，这回是安宁的脸。 　　她神色淡定，眉眼间多了几分原先从未有过的自信与骄矜，“白雨对泰坦并无伤害，请各位泰坦自主安排出行。三日后西大陆举行新首领接任意仪式，所有泰坦可凭借抓获的人类免费到中心大楼换取相应物资。” 　　安宁脸上的微笑十分完美，让人挑不出一丝破绽。 　　眼镜儿狠狠啐了一口，“这他妈的就是全面宣战了呗，我说怎么现在发布了这么多接人类去基地的任务。” 　　卫昭却暂时没空想这个，反而是抬头看了看天，白雨打在了脸上也没怎么眨眼。 　　这雨是假的，但秦垣那狐狸…… 　　同一时间，003基地指挥室内，曾元正在紧张调度整个大陆泰坦的出行情况。 　　“西大陆目前还没有泰坦出门。东大陆按照尼卡家族刚刚局域内发布的命令，禁止了泰坦白雨天出门。北大陆有些地方没有投雨云的，有泰坦活动迹象，但下雨的地方暂时没看到泰坦的影子。南大陆……”曾元顿了顿，“应该是因为掌权家族更替，现在很乱。” 　　秦垣轻轻握住了保温杯，眼神落到了王政委身上，“南大陆那边王政委熟，他们怎么说？” 　　王政委倒是没遮掩，坦诚说道，“据说是想一鼓作气，把中心大楼打下来，先占一个大陆再说。” 　　秦垣点了点头，“那得配合一下兄弟的行动。” 　　王政委赶紧问道，“您是准备？” 　　在一些大是大非的问题上，王政委还是有分寸知道轻重缓急的。 　　“根据研究室的结果，那白色液体是海百合提炼出来的。我们现在没办法掌握到海上资源，所以先用了疑兵之计。但……” 　　秦垣笑笑，“也不是没有其他替代品让泰坦受伤。” 　　他站起来，指了指屏幕上乌木庄园的位置，“只要让乌木钦这位新首领面子挂不住，说出来的话、发出来的指令完全没有任何威信，自然，泰坦内部就会乱了。” 　　王政委反应了一会儿，随即了然点头，“咱们这边的雨云还够。还需要准备点什么吗？” 　　秦垣摇头，“原先准备的激光无人机还有点，现在只要加一些隐藏程序就行。等到有泰坦开始出门了，就行动。” 　　“是！” 　　王政委带头起立敬礼。 　　- 　　“在泰坦隔离的海岸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岗亭。最开始还专门派泰坦看守，后来就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荒废了，但这岗亭里面……” 　　“咔嚓”一声，卫昭剪断了钢锁，推开了钢门，然后笑着继续说道，“应该正好就有防护服，抵抗封锁线上的辐射。” 　　眼镜儿竖起大拇指，“还是得跟信息多的人出来干活儿。” 　　卫昭蹲下，找出了两套防护服后，说道，“现在问题已经不是怎么到海边去了，而是到了海边之后，我们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眼镜儿歪头，“所以呢？是什么？” 　　卫昭抬手就给了他一拳，“我跟你商量呢。” 　　眼镜儿摸摸被卫昭捶的地方，神情还有点委屈，“那你把人家骗出来了嘛……还不对人家负责，还想要人家来想办法……” 　　卫昭瞪大眼睛，“你给我正常点。” 　　眼镜儿立即正色，然后平地一声惊雷， 　　“不然，我给我爹打个电话？” 　　——“你他妈的现在才说！？”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已知一部分纯血人是在找项链的；已知玮玮是有一个圆盘的；已知纯血人和玮玮之间完全可以靠卫昭还有眼镜儿沟通的。 那么！泰坦滚蛋是不是就在一瞬间了！（眼镜儿捧着剧本激动。 不好意思宝贝们，少了一次更新（滚去拍婚纱照了），这两天出差任务不多的话，我给大家补上！！！ 第47章 47、黑袍少女 眼镜儿 ... 　　眼镜儿倒是梗起脖子十分有理有据, “刚刚想起来通讯也没开放。” 　　意思他这招儿是及时雨，不是马后炮。 　　卫昭疲惫地冲他摆摆手，意思快点打吧, 别废话了。 　　眼镜儿唤醒手环开始扒拉联系人。 　　卫昭穿着防护服在岗亭旁蹲着，随时戒备。 　　雨势渐渐小了，街上也有那么几个泰坦走过。 　　幸好卫昭身高装个未成年泰坦很够，也幸好眼镜儿在旁边看起来像他刚抓获的宠物人。 　　所以两人只是沾染了一些目光, 没有发生别的事情。但再过一会儿，泰坦多起来, 局势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得快点。 　　想着, 卫昭又往后看，眼神催促了一下眼镜儿。 　　眼镜儿皱着眉头, “嗯……打得通倒是，不过就是不接。” 　　卫昭抿唇，看了看空无一人和泰坦的海岸线，又瞄了一眼四周除了封锁线外有蔽体以外, 海边几乎一望无垠，他俩要是穿着防护服杵过去绝对下一秒就被抓来盘问。 　　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掩护的东西呢？卫昭左顾右盼着。 　　最终, 在眼镜儿第五次拨通他爹的电话时, 卫昭拖着垃圾桶敲了敲岗亭。 　　“走了。” 　　眼镜儿视线落到了垃圾桶上，“平民泰坦里没有收垃圾的吧, 这活儿都是人管会联系流浪人干的咧。拖上垃圾桶去海边也很明显。” 　　卫昭摆摆手，指了指垃圾桶里面，“你进来。” 　　“啊？”眼镜儿张大嘴巴, “什么意思啊？” 　　“你装个被我捕获的人类。”卫昭恶魔低语，“垃圾桶我刚还用水冲了一下，不算脏。来。” 　　倒是完全不说这垃圾桶散发的奇怪味道, 特别是在白雨过后，这股味道不用抽鼻子都能迎面扑来。 　　眼镜儿几乎是半强制地被卫昭塞进了垃圾桶，两个人一个拖一个捂脸，总算是到了海边。 　　白雨几乎快要停了，海面上一片平静，只有微小的浪从远处打来。 　　卫昭举起手环，放大了远处的海面暸望塔。 　　“看起来像是没人。”他边看边说。 　　眼镜儿蹲在垃圾桶里，“那也没工具过去吧……你别打垃圾桶主意啊！” 　　卫昭回头，无语看着他，“我俩垃圾桶飘过去啊？那还没走两步就被射成筛……等下，你看暸望塔两点钟方向。” 　　眼镜儿疑惑，但也跟着举起手环。 　　暸望塔两点钟方向的海面上，似乎有个小船，但外形十分怪异，更像一个能漂浮在海上的长方体铁盒。 　　“那是啥啊？” 　　卫昭也奇怪，“旧人类时代的潜水艇，应该不长这个样子吧？” 　　突然，就在眼镜儿还光顾着看前面的时候，卫昭一个猛转身，跳起来就抓住了一只拿着棍子的手—— 　　竟然有“人”偷偷靠近了他们。 　　来人看起来并不高，但也有一米七左右，全身都套在一个黑罩衫里，只露出了一对黑色的眼睛，连性别都难以辨认。 　　“他”手里还举着一根透黑的棍子，眼下刚被卫昭打下来，滚落在沙子十分僵硬的沙滩上。 　　卫昭正抓着“他”的手，反身扣住。 　　“自我介绍一下？”卫昭冲眼镜儿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这人头套摘下来。 　　眼镜儿刚伸手，但“他”就开口了，一张嘴就让卫昭和眼镜儿都愣了一下。 　　“摘下来我会过敏！”竟是一道清丽的少女音。 　　眼镜儿的手悬在半空中，呆呆看向卫昭：怎么办？ 　　卫昭只是把人转了个圈儿，和她面对面站着，依旧没有松开手，“都要捶我俩人了，你过个敏也没什么问题吧？” 　　少女双眼微暗，“我……我是……” 　　眼镜儿从垃圾桶里扒拉出来，捡起了滚落在地上的黑棍，还在手里掂了掂，随即歪头看黑袍少女，“这感觉不像黑金啊。” 　　少女似乎有些惊慌，“你快放下……哦，你应该是人类，那没事了。” 　　卫昭眸子微闪，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在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腾出另一只手来，瞬间握住了眼镜儿手里的黑棍。 　　“……你！”少女瞬间瞪大双眼，虽然被黑布蒙着也能感觉到她此刻应该还张大了嘴巴，“你……要是也是人类的话，拿着应该没事。” 　　卫昭脸上浮现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所以你刚刚是想救他。你以为我是抓了他的泰坦？你不知道我是谁？” 　　少女奇怪，眼神清澈，“你是谁？” 　　眼镜儿和卫昭默契对视了一眼，随即更换了问话策略。 　　眼镜儿笑嘻嘻，把少女从卫昭手里接了过去，拉到了一边不说，还给她整理了衣裳，尽管比她矮了半头，踮着脚、够着头，“你没见过他那张脸啊？” 　　少女眨眨眼，越过眼镜儿肩头，又看了看卫昭，低声道，“我应该要认识吗？” 　　眼镜儿摆手，“没啥应该不应该的，就是好奇，知道他的人挺多的。” 　　少女摇头，“我确实不认识。” 　　“那你刚说过敏咋回事？你身体不好啊？那这么呆在外面和海边能行吗？不过你身体不好怎么能长这么高哦？” 　　眼镜儿的自来熟策略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话整密，把对方砸得七荤八素了，就马上能问重点了。 　　少女黑眸里明显已经出现了跟不上节奏的停滞，她反应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就是自然而然长到这么高的，我爸爸也很高。只是我妈妈说我有紫外线过敏，我不能随意晒太阳。” 　　眼镜儿循循善诱，给足了情绪价值，狠狠“哦”了一声后，才继续说道，“那确实是，紫外线过敏很麻烦。那你平时就不出门不晒太阳啊。” 　　少女眼神天真，“出门也很麻烦，我们不在地上生活。” 　　不远处的卫昭听到了这句，视线放到了不远处海边那个还没消失的铁盒子上。 　　眼镜儿自然观察到了卫昭的动静，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跟着少女的话说道，“那你是生活在海里的？那个东西？” 　　眼镜儿指向了海面。 　　少女似乎很惊讶，“你好聪明，那就是我们到地面的交通工具。” 　　眼镜儿学着她惊讶的表情，“那玩意儿那么远，你怎么到的岸边哦？” 　　少女笑着，“我们有通道。” 　　说完，她还跟了一句，“你竟然这么两句话就知道我们生活在海里了，你是冷冻人吗？他应该是冷冻人吧，他个子很高。” 　　眼镜儿瞬间扬起下巴，“我们确实是。” 　　卫昭见他那得意样儿翻了个白眼。 　　白雨彻底停了下来，封锁线外传来了泰坦的声音，有欢呼的、有怒吼的，似乎与往日的城市没有什么区别。或许在他们看来，尽管人类在反抗了，但也是不堪一击的。 　　卫昭走到了少女身边，“泰坦随时会发现我们，能找个地方让我们藏个身吗？” 　　少女似乎在纠结，但随着泰坦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总算像是下定了决心，“跟我走。” 　　眼镜儿和卫昭迅速跟上。 　　少女带着他们顺着海岸线一路狂奔，一直跑到一处十分不起眼的废船搁浅处，少女才喘着气停下来。 　　她说，“你们捏着棍子没事，带你们回去之后，爸爸生气应该也不会说我什么。只是去之前，你们要摘下身上所有和科学技术有关的东西。他看到那些会生气。” 　　眼镜儿和她开玩笑，“这手环一般人摘不下来咧？” 　　少女闻言，立即从腰间抽出了一个匕首。眼镜儿以为她要砍人，立马后撤几步摆手，“开玩笑开玩……” 　　“嗯？”少女歪头，“你把手给我啊，我给你割断。” 　　这回换眼镜儿歪头了，“这手环一般刀子割不断的。” 　　少女笑笑，扬了扬手里的匕首，“这个是石头鱼做的匕首，对泰坦发明的一切物件儿都有用。不信你试试。” 　　卫昭和眼镜儿又是默契对视一眼，这回由卫昭伸手把手环凑到了少女面前。 　　只见少女简单用匕首轻轻一勾，卫昭的手环就断成了两半。 　　看着沙滩上的手环残骸，卫昭和眼镜儿都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后，眼镜儿从丹田发出了一声震天响的“卧槽”，“早知道他妈的这么容易，为什么还要那么多人断手臂啊！” 　　少女显然不知道眼镜儿在说什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直望着地上手环在发呆的卫昭，“发生了什么吗？” 　　卫昭这才抬头，眉眼淡淡，“没什么。人类的‘科学技术’也放在外面？” 　　“嗯。”少女点头，“冷冻人的东西爸爸也不喜欢。” 　　卫昭便毫无负担地把手机在了废船外，顺带把秦垣给他的定位也丢下了。 　　眼镜儿见他如此干脆，也学着他的样子丢下了身上所有的高科技产品，只留下了一块手表。 　　少女点头，“走吧。” 　　两人跟在少女身后，学着她猫着腰进了废船内部，一直往下到了船底储物仓。只见少女掰开放水闸，水快要漫到胸口后，突然，一股来自船壁破洞的强大吸力卷着三人瞬间朝着海里涌去。 　　眼镜儿怕极了，在被卷走的第一时间死死拽住了卫昭的手臂。 　　卫昭倒是没有特别挣扎，尤其是在看到少女脱下帽子的脸后，甚至还朝着她走进了几步。 　　少女在水中做了个手势，意思让他们不要害怕。 　　眼镜儿开始还在扑腾，感觉到卫昭没怎么动弹后，才敢睁开眼。 　　只是在看到少女的脸后，他也愣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如此天真的少女，真的是偶然出现的吗？（摸下巴） 不好意思来晚啦！刚刚才下班…… 第48章 第 48 章 003基地 　　003基地, 指挥室内秦垣正在闭目养神。 　　白雨计划第一步已经完成了，现在就等乌木钦上钩之后开始第二步计划。 　　他这会儿在办公室等着席言凛过来，“占领”小队最近的任务也比较重, 有些事情要和席言凛交代好。 　　门铃响起，秦垣立即坐正睁眼，“请进。” 　　却是曾元拿着一份报告。 　　“怎么了？” 　　“卫昭的定位不动了。”曾元把报告递了上去，“在北大陆A处海岸线附近。” 　　秦垣看了一眼, 本准备放回去，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重新拿了回来。 　　原本舒展的眉头也逐渐隆起了小山丘。 　　曾元观察到了领导的表情, “不对劲吗？” 　　秦垣点了点头，“联系一下北大陆那边, 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附近的摄像头黑进去。卫卿的冷冻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这个附近被打开的。” 　　曾元恍然大悟，赶紧出门联系，正巧碰到了过来的席言凛, 两人点头示意。 　　“指挥。”席言凛敬礼。 　　“坐，”秦垣打起精神, “白雨过后, 8栋烂尾楼的工作不好做吧？” 　　席言凛倒是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只是说道，“有不少泰坦靠近，目前还守得住。” 　　“你们辛苦了。研究室这边可以批量生产真正可以毒杀泰坦的白雨后, 我就让你们休息几天。” 　　席言凛点了点头，“多谢领导体谅。” 　　“那不敢不体谅，到时候又让小唤黑进我们的系统, 我们技术室的同志们又要白干。” 　　席言凛讪讪笑了笑。 　　秦垣摆摆手，“行了，也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有些事情，正好趁你今天过来，和你说一声。” 　　席言凛点头，“您说。” 　　“我们几个常委刚刚会上商量了一下，现在收编的流浪人很多，救下来的宠物人也不少。很多人员都要进行一个重新安排。目前是做了好几个方案，但是还没有定论。但大体的方向是从行动者中间多分一些人出来，做流浪人和宠物人的收编再教育工作。” 　　席言凛点了点头，并没有着急发表意见。 　　秦垣便继续说道，“那么这就涉及到，整个大陆行动者再分配再组队的问题。其实人员不是最棘手的问题。” 　　“是小队之间等级的问题。”席言凛几乎是瞬间接上了秦垣的话。 　　“没错，”秦垣眼中流露出欣赏，“整编之后的小队等级肯定不能再按照积分来了，但小队之间没有等级，很多任务也不好再摊派。行动任务会受阻，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是非常不利于我们的。” 　　席言凛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个难题，很快回应道，“那就分区队吧。这样也更利于您办自己的事情。” 　　秦垣并没有回应。 　　席言凛站起身，“我虽然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冷冻人的行动者不按照原先的部.队编制来进行整合，但是现在明显是一个最好的时机，您也能得到自己的队伍。总有一天，我们会重新夺回这个地球，而在这之前，很多事情先做到前面，并不会影响之后的发展。” 　　他冲着秦垣敬了个礼，便开门出去了，正好又碰到了再次进来汇报工作的曾元。 　　走廊上，席言凛关上门，也恰好关上了“卫昭”两个字之后的内容。 　　他脚步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们现在，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 　　在一片深黑的海里，最恐怖的事情是什么？ 　　是喘不过气？还是遇到了巨型且丑陋的不知名生物？ 　　不，是在一片昏暗中，看到了一张熟悉但又完全陌生的脸。 　　卫昭看着前面的少女，那张几乎和卫夫人一模一样的脸，脑海中闪过无数想法和猜测，最终都变成了紧紧揪住少女胳膊的左手。 　　他扯住了三个人的进程，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不好意思。”卫昭冲着少女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现在他们都不能说话，自然要节约时间。 　　少女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这点小插曲，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径直往前扑腾了两下后—— 　　瞬间，又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三人在原地未动，但是所有的水都被排了出去。 　　少女在原地大口喘气，缓得差不多之后，才抬头笑着看向两人，“很刺激吧？这是爸爸做出来的机关呢。” 　　卫昭此时再听到这声“爸爸”，心情却变得十分复杂。 　　这女孩儿的脸和卫夫人长得太像，那她的爸爸，会不会…… 　　卫昭想起了自己右边口袋里的血液报告，不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怎么会这么顺利，只是刚刚到北大陆来碰碰运气，就能直接见到最关键的线索。 　　眼镜儿倒只是觉得这少女长得很“微妙”，一会儿肯定有重要线索出现，别的没想那么多。 　　毕竟此时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是集中在眼前的这条幽暗隧道上。 　　三人面前是一条闪着幽暗蓝光的甬道，这条路很窄，几乎只能容纳一个人半弓着身子走进去。从两侧灯带的光反射来看，甬道似乎很长，而且时不时还会传来海浪拍打的声音。 　　眼镜儿正在问少女这隧道的事情，而卫昭却摸着这隧道觉得眼熟。 　　少女天真地解释道，“这是妈妈和爸爸的箱子，他们就是从这个箱子里面醒过来的。还有李叔叔和斯基叔叔，也是从这些箱子里面醒过来。后来他们就用这个箱子做了甬道，专门从海里进出的。刚刚你们在海面上看到的那个盒子，也是这个东西，是我们的船。” 　　卫昭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想起了他第一次遇见席言凛时，那个开出他的“石头”，似乎内壁就是这种材质。 　　果然，这个小姑娘是冷冻人的后代，所以她才能比眼镜儿高半个头出来。 　　那……卫昭的眼神再次落到小姑娘的脸上，她长得和卫夫人这么像，不会真的是……自己的妹妹吧？ 　　卫昭跟在少女身后，弓着腰往前走着，心里五味杂陈。 　　在看到血液报告之后，他纠结了很久，甚至思考了很久。 　　毕竟在这个报告之前，他一直是“符号式”“标签式”地存在于这个地球上，而这个血液报告之后，他甚至连符号和标签都被撕掉了，他想过很多“他是谁”的可能，但都没有想过，自己“是谁”这个问题答案的揭开会带给他这么大的冲击。 　　他看向了少女，感受着似乎还很长，并且在下降的甬道，不经意地问道，“你好像一直只是在说你的爸爸，就刚刚提到了你的妈妈？” 　　少女点头，“妈妈在外面有事，很长时间不回家呢。不过最近回家啦，说不定一会儿你们能见到她。我妈妈很漂亮。” 　　眼镜儿在卫昭后面戳了戳他，意思也不言而喻——失踪的卫夫人正好和“最近回家的妈妈”时间点对上了。 　　卫昭接着问道，“那你在家一直是你爸爸照顾你的？你多大了？” 　　“有时候我也会去其余叔叔阿姨那里。我快十四岁了哦。” 　　十四岁，比卫昭小八岁。 　　而正好是八岁那年，卫昭开始频繁地挨打，腰间和背上的那些伤痕也是这么留下来的。 　　卫昭还想再问什么，但是少女已经雀跃地指着前面，“到了。” 　　卫昭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匕首，谨慎地做出了防御姿势。 　　在少女直起身子出了甬道后，卫昭也紧跟着出了甬道，发觉三人只是在一个圆形的小房间里，前后左右除了甬道就没有别的出口了。 　　卫昭疑惑看向少女。 　　少女笑笑，似乎只是在某块砖前摸了摸，瞬间，小房间地面震动了一下—— 　　这竟然是个电梯？ 　　感受着微微身体的微微失重感，卫昭确认他们是在往海底深处去。 　　半分钟后，电梯才停下来。 　　这深度，估计和冷冻人在陆地上的基地深度差不了太多。 　　出了电梯后，出现在三人面前的，又是一条长不见底的隧道。只是这隧道的材质不再是刚刚的“箱子”材质，而是十分正常的建筑材料。 　　甚至卫昭还透过墙壁上的小玻璃看到了建筑外的武力设备。 　　卫昭疑惑，“这海里面的地方，泰坦没有找到过？” 　　少女耸肩，“泰坦似乎是怕水，或者是怕咱们水里的某个生物。他们只是偶尔会去瞭望塔上面拍照给贵族打个卡，然后就会离开。” 　　卫昭跟眼镜儿对视了一眼。 　　卫昭：“可我听说，南大陆的掌权家族，不是专门有一支小队负责海上资源的掠夺？” 　　少女眼神流露出轻蔑，“都是唬人的。爸爸说，他们根本不敢靠近海里，特别是地质变化之后，海百合在浅水滩都能找到了，他们就更不敢靠近海边。” 　　“原来如此。”卫昭眼神又落到了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的小玻璃上。 　　“苗苗。”一道成熟的男声从通道外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其他的脚步声。 　　卫昭下意识地把手放到了腰间。 　　“果然长大了，带了客人来都知道走大路了。” 　　男声的主人还没出现，少女却先转身，朝着卫昭和眼镜儿吐了吐舌头。 　　卫昭立即察觉到不对，趁着少女防范意识还没那么强，一个箭步往前就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控制在了自己怀里。 　　“爸爸！” 　　男声的主人终于出现，站在走廊的尽头，微笑地看着卫昭三人。 　　他穿着一身难得一见的棉麻布料衣裳，五官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其貌不扬，但身高突出，快有一米八五。 　　男人身边还站着几个和他身高差不多的男人，也和他穿着一样的棉麻衣裳，眼神柔和，并没有陌生人闯入的戒备。 　　“卫昭，等你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当然不是少爷的妹妹了！（负责人的剧透＋1） 2、关于卫夫人到底是不是卫昭的母亲，其实我前面铺垫过很多了，现在算是回收小伏笔，嘿嘿。 3、冷冻人苏醒后，能不能有效“回归”，其实是一项很难解决的问题。技术层面上，其实他们有很多方法能找到自己的组织，但是心理层面上，真正的来到几百年后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会不会还是那样坚定就很难说了。 第49章 避难所 49、 　　49、 　　隧道尽头的这些人, 尽管肤色各异、已着不同，但眼神一直在这个时是难得见到的平静与柔和。 　　而他们对卫昭和眼镜儿这两个“闯入者”s*w*整*理的态度，也没有任何戒备和警惕。 　　反而像由在等老朋友。 　　卫昭直起身子, 目光静静地看代少女称呼为“爸爸”的男人，“你认识我。” 　　“不仅仅只由认识。”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怀里的少女目光懵懂，看看他又看看卫昭, 出声打断道：“爸爸，你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了, 所以才让我出去看看由吗？” 　　男人只由摸了摸她的脑袋, “苗苗先去玩，一会儿我来找你好吗？” 　　男人身后一个看起来岁数还小的少年也适时站出来, “苗苗，妈妈昨天好像给你带了礼物，要和我去看看吗？” 　　到底由少年心性，苗苗很快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只由在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卫昭。 　　卫昭冲她点了点头。 　　男人笑了声，“苗苗很喜欢你, 也对, 她对你有天然的好感也算正常。” 　　“你接下来准备说什么？因为我们有血缘的羁绊，所以她应该对我有天然的好感？”卫昭眼含嘲讽。 　　男人顿了顿, 随即摊开手，“你已经把我要说的话说完了。” 　　卫昭嗤笑一声。 　　男人并没有被卫昭的态度影响，重新做回了那个邀请的手势, “先进来看看吧。卡捷琳娜还有一会儿才会回来。” 　　这个长字并不陌生，宋薇给他的那个牛皮袋里，和卫夫人有千丝万缕的、应该已经死亡的冷冻人。 　　“也行。”本来就由来找卫夫人和搞清楚他由谁的, 卫昭自然不准备拧巴。 　　名何况，这群神神叨叨，比乐昂还像邪教的人，似乎比他名有准备。 　　卫昭跟上之后，眼镜儿也扯代他衣服后摆走到了他身边，小声问：“什么情况啊？” 　　“鸿门宴。” 　　“啊？” 　　“不急，先看看情况。” 　　眼镜儿没做声，只由摸了摸自己后脖子，确认那条一直戴代的项链还在后，才定了心神。 　　男人边顺代隧道，边走边介绍道，“你可以叫我斯蒂文，这个海底避难所的主人。我身边这位由周园城，在陆地上生活过很已一段时间，比我们名有和陆地人打交道的经验。” 　　卫昭点头，指了指自己，“卫昭，”又指了指旁边的眼镜儿，“眼镜儿。” 　　但斯蒂文却笑代摇头，“他应该叫穆渊。” 　　视线的方向对代眼镜儿。 　　眼镜儿嘴角抽了抽，“啊？”了一声，“你在说什么？” 　　“穆兴源由你的父亲，他还在一项任务中，等回来之后你就能见到他了。很抱歉，在你小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名多的空间接纳你，所以让你进入了流浪人群体。但由现在避难所扩大了很多，你随时可以选择和你的父亲住到一起。” 　　眼镜儿呆在了原地，张代嘴半晌都没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可能有点蠢后，才看向卫昭。 　　卫昭不动声色，跟代斯蒂文继续往前走代，“现在我们走的这条隧道还在往下？这已经快要算得上由深海了吧？” 　　斯蒂文笑代点头，“多亏旧时是的先辈们愿意探索深海，在海底建造了这么多基地，不然我们确实无法建造现在的避难所。” 　　说完，他看向卫昭：“您不打算替穆渊问问他父亲的事情吗？他看起来很关心。” 　　卫昭还没说话，眼镜儿就跟在后面嗤笑一声，“你说我就要关心？什么事儿都要顺代你们来？” 　　卫昭没忍住，低头笑了笑。 　　斯蒂文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秒，但很快恢复正常，“那便等见到面了再谈也不迟。” 　　说话间，隧道已经走到了尽头，映入眼帘的，由一片徜徉代自更欢乐气息的仿生态广场。 　　广场上铺代人工草坪，不少个头高大的男人女人在上面坐代，大厅里还放代轻音乐，如果不由完全封闭的海底，这氛围怕由能名加自更一些。 　　“这由我们的中心广场，”斯蒂文笑代，“所有人都可以过来晒晒‘太阳’。海底有泰坦害怕的植物，不用担心他们的侵扰，也不用操心外界的一切，这里就由乐园。” 　　他指的穹顶上，确实有一个巨大的灯泡，晃得人眼睛睁不开。 　　卫昭转头看他，“你是觉得自己建了个诺亚方舟？” 　　“难道不像吗？” 　　斯蒂文神色骄傲，下巴也高高昂起，“在这个时是，只有我们这里是最安全的。泰坦到不了，人类也找不到。”他看向卫昭，“如果不是我有意想让你们进来，你们可能已经死在沙滩上了。说实话，如果不由卡……” 　　“斯蒂文！”卫昭和眼镜儿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眼镜儿第一时间回头，但卫昭却迟迟没有动作。 　　眼镜儿在卫昭身边倒吸一口凉气，卫昭只由淡淡地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依旧没有别的动作。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连周围空气的味道都熟悉了起来。 　　卫昭看到了一双穿代白色运动鞋的脚出现在自己视野里，脚尖朝代斯蒂文的方向。 　　他盯代那双运动鞋出了神，这种东西，他从来没在这个人身上看到过。 　　“你在胡说什么？”熟悉的女声有明显的不悦，运动鞋鞋头也朝向了卫昭。 　　“这么快就找到了，我还想多瞒一段时间。”女声从面前传来，卫昭抬眼，看向了她。 　　视线交汇的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平静了下来。也只有一个星期没见而已，但却真若恍如隔世般。 　　印象里永远光鲜亮丽、在乎形象，连头发丝都要严格要求的卫夫人，眼下就随手扎了一个马尾，脸上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化妆品，身上随意套代一个T恤和牛仔裤。 　　像由换了一个人。不由卫夫人了，也不由“母亲”了，而由真真切切的另一个人。 　　就连五官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几乎由下意识地，卫昭脱口而出。 　　“卫夫人”笑代耸耸肩，脸上也由原先绝对不会出现的松弛和快乐，“什么都行，只要不再叫我卫夫人。” 　　“卡捷琳娜？” 　　“看来他们也告诉了你不少消息。” 　　卫昭和“卫夫人”还能有来有往地说几句，但眼镜儿在一旁由直接傻眼，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他扯了扯卫昭，“什么情况啊……这不由你……” 　　“妈妈！”苗苗也从远处跑了过来，第一时间冲到了卡捷琳娜的怀里，抱代她的腰就开始撒娇。 　　卡捷琳娜摸代她的脑袋，笑得温柔慈爱，这种神情，卫昭从来没有见过。 　　他神色平静地看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由我的女儿，苗苗，”卡捷琳娜又朝旁边看了看，“这由我的丈夫，斯蒂文。” 　　卫昭淡定地点了点头，锐评，“幸福的一家三口。” 　　卡捷琳娜轻轻笑了笑，“你也不多问，我自然要自己说。” 　　“多问？”卫昭脸上淡淡的，目光看向了她怀里的小姑娘，“那问问她身上有没有那些伤吗？问问我真正的母亲在哪？” 　　卡捷琳娜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消失殆尽，她把怀里的苗苗拉出来塞给了斯蒂文，“我们去别处说。” 　　卫昭没有动弹，“在这里，回答我。”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砸得人耳廓都在疼。 　　苗苗在斯蒂文怀里，一脸懵懂地看代所有大人。 　　眼镜儿虽然不太清楚这中间的细节，但也大概明白了卫昭和“卫夫人”之间的对话由什么意思。他跟代卫昭时间久，自然看到过他腰间的那些伤。 　　原来，真的由“卫夫人”打出来的。 　　卡捷琳娜抿唇，清了清嗓子，“……打你的事情，确实由我有问题。那段时间承受的事情和压力太多，我……没有办法自我调节。而且，我看到你就会想起……我跟你道歉。” 　　卫昭神色依旧淡淡的，像由什么情绪都没有一样，“想起什么？” 　　斯蒂文拧眉，想要插嘴的时候，眼镜儿一个箭步上前就攀上了他肩膀，“走吧老外哥，聊聊我爹呗，我也好奇。” 　　眼镜儿带代斯蒂文往边上走了几步，那边就只剩下了卫昭和卡捷琳娜两人。 　　“做出让你进避难所的决定后，我知道我就必须要给你一个交是，”卡捷琳娜神色凝重，“但原先发生的事情真的不由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的。” 　　卫昭看她，目光平静而又坚定，“那就慢慢说，我有时间。” 　　卡捷琳娜看他，沉默半晌后，终于叹了口气，“算了，我知道你由打定了主意的，跟我过来吧。” 　　说代，就要带卫昭离开中心广场。 　　斯蒂文一直关注代两人，看到卡捷琳娜要带卫昭离开，赶紧出声，“你要带他去哪里？底层吗？那里不行！” 　　斯蒂文看起来十分激动，直接把苗苗丢给了眼镜儿，跑到了卡捷琳娜身边，“你确定卫昭能承受看到那些的后果吗？你养了他这么多年，你难道不知道……” 　　“就由知道，才必须要带他去。”卡捷琳娜截断他的话头，看向卫昭，“这由我俩必须要去面对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斯蒂文-卡捷琳娜-真正的卫夫人-冷冻人-纯血人等等，下一章应该都能解释清楚了（下一章很肥） 第50章 真相 从乌木钦夺 　　从乌木钦夺位开始, 卫昭就感觉自己丧失了对生活的掌控感。 　　而在这之前，卫昭比谁都有自己的节奏。 　　但或许这就是生活的真相——来到你面前的只有无常和不讲道理的降临。 　　可有些事情，哪怕就是无常, 哪怕就是没法掌控，也要拼命挣扎，去找到自己应该走的路。 　　而现在，跟着卡捷琳娜一路向下的电梯, 就是卫昭一定要去的路。 　　——去找到真正的“母亲”，去找到自己是谁, 去找到最终的真相。 　　“我是你八岁那年去的庄园。”卡捷琳娜说着, 带上卫昭换上了另一部十分有年代感的电梯，门都是推拉的铁架子——几乎是在资料中都消失匿迹的老古董了。 　　卫昭瞄了一眼这电梯, 看卡捷琳娜操作十分熟练，便吞下了自己的问题，让她继续说。 　　“那个时候，你的妈妈, 也就是真正的卫卿，已经只剩一口气了。有很多事情我逼着你去做, 是因为确实有需要你去做的理由。” 　　电梯发出了触底的巨响, 吓得早有准备的卡捷琳娜都不自觉缩了下肩膀，但是站定在电梯里的卫昭却一动不动。 　　电梯门被拉开, 卫昭看向她，“所以……我一会儿会见到她的墓地？” 　　尽管不是真母子，但也真切地在一起生活过这么长时间。 　　卫昭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卡捷琳娜就是明显感觉到了他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悲伤吞噬。 　　站在灯下的影子都被拖得很长很长，整个被灯光劈成了好几半一样，看起来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不算是, ”卡捷琳娜赶紧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你跟我去看看吧。” 　　海底基地的最下面一层，基础设施十分老旧，甚至电梯口门前的管道都已经掉落下来，一旁的支撑柱上也满是铁锈。 　　潮湿的空气充斥着鼻腔，大口吸都会有溺水的感觉。 　　目前除了电梯口的灯光以外，就没有别处亮着了，卡捷琳娜摘下了电梯里的灯，举着走了出去。 　　“这是旧人类时代用来捕鱼的海底设施，”卡捷琳娜边走边解释，“我们的基地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建起来的，你们进来的通道是我们的冷冻舱，楼上活动的场地是改装和升级过后的。但是基地的一楼，也就是这一层我们没有动。” 　　卡捷琳娜没有接着说原因，只是“啪嗒”一声像是按到了什么开关，霎时间，整个空间被一阵巨大的白光闪亮。 　　卫昭下意识眯眼。 　　再次睁开眼时，冲进眼眶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以及广场中一个个排列整齐的银白色冷冻舱。 　　“传说中的纯血人是一群十分神秘的避世者，”卡捷琳娜往冷冻舱中间走着，“但其实我们也在积极自救，只是方法和冷冻人不一样而已。眼镜儿爸爸是一个小队，专门挖掘旧人类时代生活痕迹，找到呼叫器。我和卫卿是一个小队，专门融入到泰坦中间，找到更多关于呼叫器的信息。斯蒂文是一个小队，专门负责基地的修缮和技术的研发。而基地里不论是繁衍出来还是我们救下来的人类，则是根据我们挖掘到的信息，进行整合和学习，或者说持续不断地传承人类文明。” 　　“呼叫器是什么？”卫昭察觉到“纯血人”的一切自救行为几乎都是围绕这个东西展开。 　　“泰坦链接母星的电话，你可以这么去理解。” 　　卫昭想了想，继续问道，“光打个电话就行了？” 　　卡捷琳娜轻轻笑了笑，“自然不是。但发送了这个信息，自然就会有人来收拾他们。” 　　卫昭顿了顿，想起了《泰坦历史》那本书里记载的“丰功伟绩”——在地球之前，泰坦应该已经大大小小毁灭了30多个智慧文明，那收拾他们的人会是这些“复仇者”？ 　　似乎是知道卫昭在想什么，卡捷琳娜边走便说道，“文明都已经消失了，那就说明没有一个存活下来的生命。收拾他们的，是泰坦母星上和他们一直对立的另一个种族。这些消息，都是你母亲从前首领那里套出来的。她是我们现在所有行动的奠基者。” 　　卡捷琳娜走到了广场最中间的一个冷冻舱，神情严肃地打开了面罩，一阵白雾喷起，卫昭看了过去—— 　　记忆中，那个眉眼一直温的母亲终于再次出现。 　　她安静地躺在冷冻舱里，旁边的面板还显示着她现在依旧有心跳，有生命意识，但她此刻就只是这样平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卫昭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假肢的连接处似乎又有些隐隐作痛。 　　他半蹲下来，手指隔着面板轻轻触碰着卫卿的五官。 　　“卫卿是第三批入队的冷冻人，分类为指挥者，和现在003基地的秦垣应该是一批。”卡捷琳娜站在冷冻舱旁，开始了讲述。 　　“发生了什么？”卫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正在颤抖。 　　“宠物人是你母亲为了拯救更多人类而经营出来的‘种类’，这个你应该知道。而因为你的出生，这个种类直接迎来了一次井喷式地关注。于是很多贵族家庭开始饲养宠物人，而前首领也对你母亲重新燃起了兴趣，各方各面的兴趣。”卡捷琳娜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你以为只有你小时候被泰坦‘活体研究’过吗？你的母亲，包括……包括我，都被研究过。” 　　“那些研究的方法……”卡捷琳娜深深吐出了一口气，“和你在实验室抽血化验不同，对我和姐姐的花样非常多，玩法也很多，总之那些时间你就不要把自己当人，也不要有什么廉耻、尊严、羞耻，不需要。姐姐……承受得比我多很多，她那天回基地的时候，身上就没有一块好地方。幸好，在姐姐被选进乌木家的第一天，我就开始微调五官，最终顺利换人成功。除了你以外，没人发现。” 　　卫昭缓缓看向她，半晌之后才开口问道，“所以你说看到我就会想起他，是想起前首领？他……” 　　卡捷琳娜快速抹掉了眼眶旁的泪水，“我那些已经过去了，我主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你，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是人类。你身上那些伤，我真的很抱歉。我当时的心态确实已经出现了问题。” 　　“我那些也已经过去了。”卫昭也十分坦然地撩起了衣摆，“现在是我们做过母子的证明。” 　　卡捷琳娜颤抖着抬起手，摸着那些凸起的肉条泣不成声。 　　卫昭站起身来，拍了拍她，“所以这些年你没有回来过？” 　　卡捷琳娜摇头，“我身边一直有人跟着。” 　　卫昭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巨大的圆形广场内，只有卡捷琳娜的抽泣声，但这一刻卫昭却觉得无比的平静。 　　那些身上背负的“价值”“责任”“意义”在这一瞬间通通变成了马上就会被风吹散的灰尘。他看向冷冻舱里安静睡着的母亲，总觉得胸腔内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在蠢蠢欲动。 　　一些因为“身份”被压抑了多年的，对于泰坦的憎恨，在这一瞬间破土，肆意疯长。 　　他有了真真正正的、永不后退的，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不能放弃的反抗理由。 　　不再“都毁灭吧，谁都不要活了”，而是“泰坦今天必须给我死”。 　　“我妈妈应该没跟你们说过我的父亲是谁吧。”卡捷琳娜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卫昭问到。 　　“姐姐没说过，我也是后来偶然看到你小时候的体检记录，发现你很小的时候有过一次在基地的‘抢救’，查了这边的资料和监控后，才知道你是人类。”卡捷琳娜看他，“你身上的血被换过，斯蒂文和我暂时都没研究出来姐姐到底是用的什么方法，但确实是实打实把泰坦骗过去了。不过会有一些排异反应，所以我一直很关注你右手，就是怕出现排异反应后泰坦抢在我前面把你救走。” 　　卫昭点了点头，“多谢。” 　　“说这个就见外了。”卡捷琳娜看他腰间，“我还是觉得很亏欠你。” 　　“那就多给我讲讲你们的事情？感觉你丈夫对我有些敌意，这里更好说话一点。”卫昭倒是直白，当着人家的面就说人老公的坏话。 　　“他是个很悲观的人，不觉得我们能赢过泰坦。” 　　卫昭费解，“那为什么还要加入冷冻人计划？” 　　斯蒂文的身高和那股子骄矜劲儿，一看就是旧时代过来的冷冻人。 　　卡捷琳娜抿唇，指了指天花板，“这个楼上，有很多第一批和第二批的冷冻人。他们醒来的时间早，互相联系的手段也十分有限，所以很多时候行动起来都会觉得孤立无援。” 　　“所以，冷冻人那边才会收到很多异常违和的死亡证明？”卫昭感觉线索都串起来了，“你在人管会里的那张死亡证明也是？” 　　卡捷琳娜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确实是因为我和斯蒂文理念不同，所以在某些问题上他会偏执一些。他想法很简单，觉得只要冷冻人那边收到了他们的‘死亡’讯息就会放弃寻找他们这些逃兵。” 　　“他觉得我们的反抗都是没用的？” 　　卡捷琳娜顿了一下，“你说，我们？” 　　“我们。”卫昭掷地有声。 　　卡捷琳娜露出了今天晚上最真诚，也是眼泪最充沛的一个笑容，“是的，但现在他怎么想没所谓了，我们有你了。” 　　卫昭伸手关上了卫卿的冷冻舱，“那可不行，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向着敌人，进发。”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卡捷琳娜：尽管理念不同，但爱情的发生是不讲道理的，就有时候斯蒂文身上那股子宅男轴劲儿，还是很讨人喜欢的……（眼神飘忽） 2、现阶段卫昭能够收集到的真相碎片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更多的当然是需要他带领大部队去找了。是的没错，我们卫昭马上就要有自己的人了。（苍蝇搓手） 3、言总：我已经没戏份很久了，需要我充钱你这个女人才会写吗？ 第51章 通讯器 “不是，那 　　“不是, 那咱俩就这么在纯血人的地盘上落地生根了？我倒是没所谓，毕竟我爹还没回来，我还揣着一肚子问题。但是少爷你真想好了？咱们这算不算三姓家奴了哦？” 　　眼镜儿这会儿和卫昭一起被安置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 本意是让他俩先休息，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但卫昭进来之后跟眼镜儿稍微说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和知道的真相后，就一直在鼓捣卡捷琳娜给的一个通讯器。 　　眼镜儿叭叭了半天，卫昭就只是偶尔“嗯”一两声表示听到了。 　　眼镜儿干脆从床上起身, 走到沙发旁，伸手扯卫昭衣摆, “你说清楚。” 　　卫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终于抬眼看他，“你觉得我们现在有其他的选项？” 　　“什么意思？”眼镜儿又恢复蠢萌的样子, 眨巴眼睛，“不是在说接下来怎么打算，要怎么团结纯血人吗？” 　　卫昭抬手就朝眼镜儿后脑勺上招呼，“你用脚拇指想想, 卡捷琳娜的话里面有没有不对劲？跟她那么讲无非就是先顺着她，看看接下来她要干什么。” 　　眼镜儿摸着后脑勺, 一副思考的样子, 半晌后又长长“嗯”了一声，但是什么屁都没放出来。 　　于是又一脸蠢萌地看向卫昭。 　　但是卫昭没着急说话, 而是从拆开的通讯器后盖里用镊子拎出了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小方盒，盒子上还规律地闪着红光。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疑惑, 只有“果然如此”的松一口气。 　　眼镜儿瞪大双眼，用口型做了个“监听？”。 　　卫昭点了点头。 　　眼镜儿赶紧跑去拿了纸和笔，写道：“要把这玩意儿弄坏？” 　　卫昭摇头, 接过纸和笔，跟着写道：“我们没有任何通讯设备，拿着这玩意儿还有用。” 　　“那咋办？就让他们监听啊？” 　　“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卫昭拎着监听器，转身就去了卫生间。眼镜儿就看着他把那闪光的小盒子丢进了马桶的水箱，然后拍拍手一脸轻松地走出来。 　　“只要是电子设备，出现问题是很正常的，”不过卫昭还是压低了声音，“现在说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眼镜儿点头，然后问道，“你刚刚说卡捷琳娜话里不对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故事太顺畅了，就会显得很诡异。”卫昭继续在房间内走动打量着，然后回头看眼镜儿，“如果我妈妈当时真的因为‘活体研究’而支撑不住的话，她应该连庄园都没办法逃离，怎么还能空出时间来给他们换人。而且……” 　　卫昭指了指自己，“我的生理学父亲是谁，这个问题就直接跳过了，合理吗？如果按照卡捷琳娜说的，我母亲在这个基地里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她怀个小孩儿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知道。” 　　眼镜儿抿唇，“可是她现在骗我们是为什么呢？性价比很低啊。我们身上通讯设备都被拿走了，也没办法联系外面。我没搞懂。” 　　卫昭笑了笑，“性价比可不低。至少现阶段，我身上还很有一点‘煽动’能力的。或者，我们身上有什么线索，指向他们要找的通讯器，所以宁愿用蹩脚的理由留下我们。” 　　“宠物人？通讯器？”眼镜儿一脸怀疑，“宠物人我觉得不太可能吧？都这么个局势了，他们肩部能扛手不能提的，还有什么利用价值？我倒是比较赞同那个通讯器的理由。” 　　“宠物人不需要利用，只需要煽动就行。煽动了一两个头脑发热的，趁现在泰坦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去做个人体炸弹啥的，起码是个不亏的买卖，”卫昭看得明白，嗤笑一声，“没发现吗？这里有点儿邪教的调性。” 　　眼镜儿咽了咽口水，“我爹他……” 　　“这事儿我不好评价，但是我建议你听他们说的时候，甚至是你父亲跟你说的时候，你都带着些心眼比较好。” 　　眼镜儿拧眉抿唇，“那我们现在就待这里等他们安排？直到露出他们最终的目的？” 　　卫昭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当然，最好是能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运行的？经费哪儿来的？还有，到底是因为什么要把我们留下来。” 　　- 　　西大陆08号烂尾楼外，友好窗口的霓虹灯已经点亮。 　　灵芝顶着两个双马尾，叼着棒棒糖，托着下巴看着迷雾不断往上爬的寂静城市。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小队的通讯频道里面传来微弱的电流声，终于，灵芝等不住了，开口问道：“情报到底准不准啊？咱们都等两个点儿了。” 　　小唤“唔”了一声，“没瞧着有不准的迹象啊。我和徐元可是努力了好久黑进去的手环系统，那费劲儿，不太像他们专门开的程序后门。” 　　灵芝无聊地伸了个懒腰，“那我点点货吧。今儿说东大陆那边还有泰坦拿着黑金武器来换人类管道工，怎么咱们西大陆这边就没有泰坦拉屎成灾问题呢？狗日的他们不会不拉屎吧？” 　　李元子卧在房顶上，闷闷笑出了声。 　　旁边的席言凛一动未动，依旧盯着夜视镜里的昏睡城市，平静开口，“灵芝窗口一点钟方向，有个泰坦靠近。影子有点奇怪，应该是扛了什么东西。” 　　灵芝瞬间打起精神，拿起一个古董样式的单目镜，观察半晌后吹了声口哨，“我堵50分，这是个前哨。” 　　麻杆儿和武让在楼下埋伏着，两人看得更真切，笑着起哄，“这肩上扛得宠物人才有意思，救了这么多同胞，我就没见过现在人类有38码脚的，他肩上这个怎么这么大脚？” 　　武让：“嘿嘿，才不跟灵芝赌，不然白让她赚50分。” 　　灵芝在窗口勾起唇角，“来吧，开门引狗吧。” 　　烂尾楼已经被改造成了旧时代人类用的桶楼形状，只开了灵芝现在摆造型的窗口和底下一扇铁门，其余地方全部用水泥和铁板堵了起来。 　　而现在，喘着粗气的泰坦就站在铁门前，气匀后才冲着窗口喊道，“换东西了。” 　　“来了。”灵芝笑着。 　　同一时间，耳麦里席言凛的声音响起，“五点钟、十点钟以及三点钟方向都有泰坦皇家护卫队靠近。开始斩断。” 　　“是。” 　　灵芝一脸笑意地开了门，只是在泰坦要进来的第一时间，拉长调门“诶”了一声，“您进来可以，您肩膀上这个嘛……” 　　果然，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肩膀上的那个小泰坦就跳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匕首，眼瞧着就要往灵芝脸上招呼。 　　但出乎两个泰坦意料，灵芝却只是笑着，什么反应都没有。 　　而下一秒，两个泰坦被兜头浇上一大桶海百合提取液。 　　瞬间，响彻天空的惨叫声不仅从门口，更是从08号楼的四面八方响起。 　　小队全部得手。 　　灵芝脸上的笑容敛起，瞬间变得凌厉，拎起门边的水枪冲掉了成年泰坦身上的提取液后，把奄奄一息的他踹进了门内。 　　要关门时，灵芝听到他虚弱请求，“门外是我的孩子……他还没成年。” 　　灵芝听完突然笑起来，而且笑得非常夸张，甚至整个人都快蜷缩到了地上。 　　“这个时候知道你们的小孩儿是小孩儿了？那原先我们的孩子呢？那些被你们杀掉的、无数还没来得及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孩子呢？”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灵芝把桶内剩余的提取液全部倒在了门外小泰坦的头上。 　　“这样的仇恨，没有以德报怨。” 　　这样无声又快速的战斗，几乎每天都在烂尾楼外上演。 　　灵芝跟基地过来搬泰坦尸体和试验品的小队招呼了几声后，就自己上楼了。 　　将还活着的泰坦带回基地，是王政委那派的意思。虽然指挥没有明确表态，但是他们小队几乎是完全支持的状态。 　　就和灵芝刚刚说的一样，这样的仇恨下，不可能以德报怨。 　　“言总，”电流声嘈杂的耳麦里，灵芝懒洋洋地嚼着用积分换的口香糖，“趁这会儿戒备松点儿了，跟我们讲讲区队的事情呗。大家都很关心。” 　　席言凛收拾着刚刚和泰坦交战过的残局，顺便回收着还能二次利用的海百合汁液。 　　灵芝刚问起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回话。 　　直到灵芝第二次问道，“现在坊间甚传，以后的区队是每个常委各自为阵。说个不中听的，这和原先搞军阀混战有什么区别啊？越活越回去闷？我们可是在打外星人了哦。” 　　“所有区队依旧听令于指挥，”席言凛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不要把区队改革想得太复杂，其实就是小队合并成大队，然后大队再各自选出区队长。而大队的规格和需要做的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靠元脑任务式的发布了，而是在各个区队的能力特点上 　　，根据任务性质来分配。” 　　通讯频道内依旧是“占领”计划的那帮人，所以“绝命毒师”技能点到最满的麻杆儿率先觉出了味儿，“那以后能组个用毒小队了？我就说光是海百合的提取物肯定不够，泰坦如果连这玩意儿就怕的话，那海里可有太多好东西可以捞了。” 　　“那我和徐元可以搞个大型网络技术队伍了？”小唤也在频道里叽叽喳喳起来。 　　席言凛不置可否，只说道，“技术人员可能按照类别分，也可能按照整体队伍配置来分，上头现在还在拿方案，包括其他几个大陆也要同步执行，到政策落地的话……起码有个几周吧。” 　　灵芝“唔”了一声，“那到时候言总还把我们这些人带上呗？” 　　是个试探，也是个投诚。 　　这段时间，应付泰坦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席言凛不但不是刻板印象里那种只是吃祖辈红利、站在巨人肩膀上豪言壮语的二代，反而非常务实，甚至完全让人想象不到这会是在旧人类时代金融领域呼风唤雨的大亨。 　　他们有时候甚至会怀疑，当年席言凛到底是面谈的时候干了什么，会得到沈博士“与人交际能力有问题”的评价。 　　明明就只是不善言辞的小金佛一樽啊！ 　　特别是最近这些累死人的行动，如果不是咱们小金佛使用了“钞能力”，给他们从东大陆泰坦黑市那里搞来了一些黑金武器，说实在的，就算灵芝小队再强，他们也得掉一层皮。 　　泰坦的黑市，那已经不在一个等价交换物的层面上了。 　　席言凛自然也听懂了灵芝话里的意思，不用于以往的沉默，这一回，席言凛回答得很干脆。 　　“当然，如果我能拿到s*w*整*理主动权的话。” 　　这是一个表态，也是一个承诺。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没有免费解锁的情报，但是明天有，是的，我准备明天更新。 实在不好意思兄弟们，因为出差频繁加上最近甲流肆虐，我几乎在床上烧了两天，整个人都是痛的，那种骨头疼差点儿把我干到怀疑人生。 明天还有一更赔罪！ 第52章 安宁 东大陆，尼 　　东大陆, 尼卡庄园。 　　玮玮端着咖啡，倚在窗边，看着庄园内忙碌但依旧一脸太平的泰坦家仆, 一股难以言状的憋闷涌上心头。 　　尼卡在她身边，一样端着咖啡，只是没有玮玮那么多的心理活动。 　　甚至还能来一句：“乌木钦当首领也没什么不好，少操一些心, 让他去和人类周旋去。咱们就把贵族该装的腔调装好就行。” 　　玮玮侧脸看他，“你想过回家吗？” 　　尼卡基怔愣片刻, 才反映过来玮玮在说什么, 随即一脸奇怪地看向她，“你说母星？那地方……还能生活吗？” 　　泰坦的母星在另一个星系, 遥远的几个光年之外。 　　要说起来，环境其实比现在的地球好很多，但因为内战和贵族人口高度饱和，很多资源在明明有富余的情况下无法做到相对公平的分配, 所以总是在五天一小战，半月一大战的开火。 　　民不聊生也谈不上, 只是会在炮火平静下来后生出一种没来由的空虚感和厌烦。 　　尼卡基回忆里的母星, 高楼林立的水泥森林比地球这城市效应都还没度过的“原始时代”样子可高级多了，但是, 要时刻提醒吊胆自己的生命会不会下一秒就消失的话，还不如就在这“原始世界”里享受“稳稳的幸福”。 　　“怎么不能生活？”玮玮嘟囔了一句后，又看向了窗外, “再说我们出来也不是因为母星不能生活了。” 　　尼卡基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像是才刚刚重新找回那些记忆一样，“你也听说过啊。” 　　玮玮觉得他这个回答莫名其妙, “什么叫我也知道，从母星离开的时候我们都快成年了，这还能不知道？” 　　尼卡基似乎来了兴趣，跟玮玮凑近了一些，“所以，我们泰坦一支真的是因为老大睡了嫂子，所以被赶出来的？” 　　玮玮：“……” 　　尼卡基……好像确实用一种非常简单粗暴且直白的方式解释清楚了为什么他们会被赶出母星。 　　玮玮：“你要坚持这么说，我确实也没办法反驳你就是了……” 　　尼卡基贱贱地笑了两声，“藏着掖着有什么用，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不该知道的？你说宠物人？” 　　“当然了，”尼卡基耸肩，下巴朝城市边缘的烂尾楼方向扬了扬，“那边冷冻人学我们原先搞的友好窗口不是收宠物人嘛，现在收了不少，肯定有宠物人知道这事儿。而且别的不说，高妙应该知道。冷冻人费尽心思把高妙弄走，不就是为了打听消息么。” 　　玮玮顿了一下，也看向那个方向，“现在有很多泰坦去那边换东西吗？都换些什么呢？人类管道工？这个我听说过。” 　　“还有食谱，这个星球上还有很多我们不会吃的东西，冷冻人比我们搞得清楚些。还有一部分……”尼卡基沉默了片刻，“换了白雨那种液体。这个事情乌木钦很在意，让我们多注意一些。”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只要沾上就能腐蚀我们的皮肤？”玮玮觉得眼下的她和笼中的鸟没多大区别。 　　“不清楚，但是……”乌木钦抿唇，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如果乌木钦再不拿出行之有效的方法解决，怕是泰坦内部就要先出问题了。” 　　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泰坦降临地球后最混乱的一段时光： 　　贵族泰坦活得谨小慎微，任何事情和决策都必须要向乌木家族打报告才能进行，否则要么皇家护卫队敲门，要么被拿捏家族生存的生意。 　　平民泰坦则是想尽办法囤积资源，拓宽消息渠道，甚至为了增强自身的防风险能力不惜和冷冻人做交易。 　　贵族不再占据绝对的领导地位，平民也不像原先一样完全没有话语权。 　　网上就更热闹了： 　　有说泰坦的末日马上就要来了，最好现在和人类划定好在地球上的生存空间，井水不犯河水； 　　还有说冷冻人只是在虚张声势，其实没什么了不起，只要泰坦团结起来，人类的结局一定和几百年前一样； 　　甚至还有泰坦信誓旦旦，说白雨之后，泰坦也会受到黑金武器的辐射影响。 　　而在一众帖子中间，讨论度最高的就是那条—— 　　“据说这白雨和老首领出意外那天的不明液体是一样的？？？” 　　这帖子详细描述出了乌木钦继位当晚的所有事情，甚至连什么时候出现的白色液体都精准地点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梳理出来了乌木钦在“继位”之后的一系列操作。 　　甚至连统计哪些贵族没贡献宠物人去门口探激光都抖了出来，可以说是丝毫没有把这位新首领放在眼里。 　　“还没查出来是谁发的吗？”乌木钦坐在首领办公室内，窗外是还在“歌舞升平”的巨大LED屏幕。 　　安宁拿着报告，一脸凝重地摇头。 　　乌木钦咬紧了后槽牙，在眼神扫过安宁后，似乎瞬间找到了出气口一样，立即把手上的文件夹甩向了她的脸： 　　“你哭丧个脸给谁看？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晦气。” 　　安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弯腰捡起了刚刚砸到脸的文件夹，低头又给乌木钦放到了桌上，“对不起，老g……首领。” 　　乌木钦厌烦地摆摆手，“滚出去滚出去。” 　　“是。” 　　直到关上身后办公室的门后，安宁的眼泪才滴落到了地板上。 　　她垂眸安静地站在门口，除了地毯以外，没有人直到她正在落泪。 　　但情绪还没调整完毕，乌木七元就带着新的情报准备敲门。 　　安宁动作极快地抹了抹眼泪，伸手就拦住了乌木七元的动作，“稍等。” 　　乌木七元脚步一滞，“夫人？” 　　“是哪里的情报？” 　　乌木七元脸上的犹豫只闪过了一秒，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塞拉家族的，说似乎在北大陆海岸线看到过两个人类的踪迹，其中有一个很像卫昭。” 　　“是么？”安宁接过乌木七元手里的平板，划拉了两下之后又还给了他，“首领现在心情不算好，你汇报的话……注意方式方法。” 　　乌木七元迅速道谢，“多谢夫人提醒。” 　　安宁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辛苦了，有时间来家里吃饭。” 　　“是！”此刻乌木七元非常庆幸刚刚他没有拒绝回答夫人。 　　安宁等到乌木七元进了办公室后，才拿出手环，用加密频道呼叫了自己的哥哥。 　　“……是的，在北大陆海岸线附近。”安宁此刻的表情是乌木钦从没见过的冷峻与杀伐果决，“我们要比乌木钦更快找到他。控制住他，才能找得到通讯器。只有找到了通讯器，我们才有可能真正地脱离乌木家族的掌控。” 　　屏幕那边的宁海似乎刚刚出完任务，脸颊上还残留着血迹，“你想好了吗？” 　　安宁撩开了自己衣服下摆，把腰间新旧交错的伤痕展露在了屏幕前，“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 　　她放下衣摆，重新看向自己的哥哥，“您和父亲还不能明白吗？就算我们在他夺位上使了大劲儿，为他扫除了一切障碍，甚至不惜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给他弄来了海妖之泪。但我们就是不如只是表个态的塞拉家族，不如泔水桶一般的尼卡基。他从心眼里就没瞧得起过我们家族。那等到他真的占领了地球的所有角落之后，我们又能从他手里讨到多少好处呢？特别是……我已经不能生育了。” 　　安宁冷漠的脸上被眼泪撕开一条裂缝，“哥哥，当初是我非要嫁给他的，我现在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哥哥……” 　　宁海攥住了拳头，一脸隐忍，“你完整的计划，今天之内给我，我去和父亲谈。” 　　“好。”安宁擦掉了眼泪，“我也会继续调查那天在庄园里的信号波动。” 　　准备挂通讯的宁海停下了动作，“你确定那天是链接母星的信号吗？” 　　安宁一脸确信的点头，“我小时候还在母星时就和母亲学过波动信号，特别是链接母星的波动线条，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绝对不会出错。” 　　宁海皱眉，“可在地球的贵族，哪个会想回母星？我们在母星上……可是和贵族沾不上一点边。” 　　“所以要找出来，看看是敌是友，能不能合作了。” 　　- 　　同一时间，北大陆纯血人海底基地。 　　卡捷琳娜正带着卫昭和眼镜儿参观基地。 　　“咱们这里提倡自然，所以正如你们看到的，我们所有人都穿着自制的棉麻衣裳。然后和冷冻人偏向于军事化的教育不同，我们这里更愿意发掘每个人的天性，再根据天性和特长去分配以后要从事的工作。是的，我们更愿意称之为工作，而不是任务。生存是自然，而不是任务。” 　　卡捷琳娜在基地里似乎很有地位，所到之处都会有人向她行礼。 　　卫昭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提倡自然吗？那怎么感觉大家对你害怕大于尊重？” 　　卡捷琳娜瞪眼，“怎么会这么觉得呢？大家只是比外面的所有人和泰坦都更讲礼貌一些。” 　　眼镜儿和卫昭对视一眼后，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卡捷琳娜拧眉，“你们可不要觉得我们和外面的那些人类一样，我们这里有自己的生存法则。我们可不鼓励每个人都要为子孙的未来努力，能把自己顾好就很不错了。” 　　多么漂亮的“活在当下”。 　　卫昭倚在一处“公园”的围栏外，看着人造太阳下，欢快享受着生活的“人们”，眼神扫到了卡捷琳娜的身上，学着刚刚纯血人对她的称呼， 　　“可亲爱的卡捷琳娜夫人，这里还能称得上‘闲适’的生活，难道不是两百年前的人类付出了无数鲜血和生命给你们换来的吗？毕竟这里，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冷冻人。而冷冻人身上背负的使命可不是‘把自己顾好’呢，要不然到这么惨的未来干什么？享受末世里偷到资源的快感吗？”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资源】 1、经过卫昭参观的这几个小时，他和眼镜儿观察到这个海底基地里设置的休息区很大，但是明显留在基地里的人数不对等，所以一定还有什么关键信息卡捷琳娜没有说出来。 2、安宁身上也有伤疤……难道……？（一条说了和没说差不多的信息） 3、已知玮玮身上有个小圆盘，能发出通讯器的波动信号；眼镜儿的爸爸正在外面找通讯器；安宁斩钉截铁说卫昭直到通讯器的下落，那么——通讯器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第53章 中毒 卡捷琳娜有 　　卡捷琳娜有些搞不懂卫昭了, 虽然她就没怎么搞清楚过。 　　在她看来，给卫昭展示卫卿现在昏迷的状态，然后把天衣无缝的前因后果说清楚, 那卫昭就应该像他在地下一层表现得那样，瞬间暴起，再热血沸腾地按照她的“计划”进行下一步。 　　但也就过了两个小时，一个午休的功夫, 卫昭好像又故态复萌，变成了原先那个最不好说话的“孽子”模样。 　　卡捷琳娜跟在卫昭和眼镜儿身后直扶额, 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直到她通讯设备上收到了“窃听器被破坏”的情报。 　　她拧眉, 不自觉停在了原地。 　　卫昭瞧见她没动静，问道：“姐你不会想安排我们住这里吧？这块儿条件怕是有点好啊。” 　　卫昭和眼镜儿此刻正好被卡捷琳娜带到了海底基地最大人造公园旁边, 三人站定的走廊上标注着“高级休息区”。 　　卡捷琳娜收起通讯设备，干笑了两声，“你想住这里也行啊。” 　　话音落下，眼镜儿就凑到卫昭身边, 小声蛐蛐，“她刚刚那表情, 是又咋了？” 　　卫昭耸肩, “鬼知道。” 　　卡捷琳娜走到了他们身边，看似不经意地问道：“昭儿, 前段时间你在冷冻人基地过得怎么样？” 　　卫昭挑眉，“还行？我俩住得蛮好的，是小领导那个级别才能住的楼层。所以姐你要是给我们安排这地儿住, 我俩也受得了。” 　　又给他绕回去了。 　　卡捷琳娜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你怎么……”卡捷琳娜吞下了后面的话，干脆继续带路，“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训练场所。目前的话, 主要是训练寻宝小队找通讯器。” 　　卫昭和眼镜儿对视一眼——来了。 　　眼镜儿打头阵，“所以通讯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为啥我爹那种混子一样的人也能参与你刚刚说的寻宝小队？这玩意儿难道不应该找最讲政治的那批人来？” 　　卡捷琳娜看眼镜儿，“你父亲就是最讲政治的那批人哦，他很厉害的，知道很多旧人类时代的知识，对这两百年人类是怎么生活的也有发言权。光他一个人就带了一个寻宝小队。” 　　眼镜儿顿了一下，感觉卡捷琳娜嘴里的这个“父亲”和他印象里那个基本不怎么着家的男人完全是两个人。 　　“……有那么夸张吗？而且那个通讯器不是泰坦的东西吗？为什么我们人类找起来了？” 　　“因为遗失了，”卡捷琳娜眼底闪过了一丝光亮，“根据情报，有一支的掌权者因为和宠物人有了超越物种的恋爱后，那个通讯器就被送给了我们。但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通讯器丢失了。” 　　卫昭皱眉“啊？”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这么草率的吗？这么重要的东西说送人类就送？说丢就丢？” 　　卡捷琳娜却是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调查了很长时间，确实是这样。这种事情，对于泰坦来说算是传统了吧。毕竟他们被赶出母星还是因为桃色新闻呢。” 　　“这个我听说过，”卫昭有些模糊的印象，“说是因为老首领的爹睡了嫂子。” 　　“差不多吧，我当时听老首领说，感觉就是这个意思。哪怕用再多爱情的借口。” 　　眼镜儿在一旁缓缓地长大了嘴巴，卫昭又给他合上了，然后继续问卡捷琳娜，“所以是哪个家族的谁呢？” 　　卡捷琳娜并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卫昭一眼。 　　卫昭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抓住了要继续往前走的卡捷琳娜，“说清楚说清楚，都现在这个时候了，卖关子就等于不信任了哈。” 　　卡捷琳娜刚要张嘴，就先被一声“妈妈”打断了。 　　苗苗从走廊那边飞奔过来，一头就扎进了卡捷琳娜的怀里，然后露出两个大眼睛瞄卫昭和眼镜儿。 　　她刚刚才从爸爸那里知道，原来自己是被故意放出去带回来这两个人。 　　根据爸爸的说法，那个高高的、帅帅的哥哥，能带他们走出海底。 　　苗苗打量卫昭的眼神就自然更热烈了些。 　　卫昭没怎么在意，只是让卡捷琳娜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讲完。 　　卡捷琳娜朝公园努了努嘴，“去那边说吧。” 　　人造公园里有不少“居民”正在野餐，闲适的模样和外面的世界仿若两个空间。 　　他们见到卡捷琳娜时，神情十分尊敬，眼神落到苗苗身上时，又是十分宠爱。看到卫昭和眼镜儿两个陌生人时，竟然也没有什么惊讶，只是温和地点头。 　　眼镜儿小声道：“这里的人怎么都跟植入了什么npc程序一样啊？脸上的表情都可以复制粘贴。” 　　卫昭也扫过那些看起来十分程式化的“居民”，轻轻回复，“一会儿说话的时候你找个机会跟他们搭搭话。” 　　“成。” 　　四人在公园的一处石凳旁坐下，卡捷琳娜顺手接过了苗苗递来的糖，给她拆了包装后又地给了她。 　　过程自然又温馨，把卫昭还看楞了一下。 　　“其实你应该有印象的，”卡捷琳娜摸了摸苗苗的头，看向卫昭说道，“姐姐说你小时候还玩过那个东西。” 　　“所以得到那个通讯器的人是我母亲？”卫昭摇头，“这说不通。如果是我母亲拿到了，为什么你们又要派人在旧人类时代的痕迹里去找这东西？时间对不上。” 　　“我没说你玩的那个就是真的。”卡捷琳娜狡黠一笑。 　　卫昭眯起了双眸。 　　眼镜儿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诶诶诶，好好说好好说，我给你们倒水去啊，别吵，别卖关子，都好好沟通。咱们现在是一艘船上的。” 　　他说完就往外走，看着像去找水，也没引起卡捷琳娜过多的注意。 　　卫昭看着卡捷琳娜，“一五一十，说清楚。” 　　在卡捷琳娜接着声情并茂讲述的这个故事里，卫卿似乎又是一个十分关键的人物。她不仅知道一百年前到底是哪个宠物人拥有了通讯器，更是知道那通讯器是什么样子，给卫昭玩儿的也是她用3D打印做出来的仿制品。 　　按照卫卿的计划，本来是要在知道后借助泰坦的力量找到通讯器的，但后期不知道她又发现了什么，最终的结果就是她知道的消息也没递给纯血人，通讯器也没找到，然后她陷入了昏迷。 　　卫昭静静听着，直到卡捷琳娜说完都没有任何反应与表示。 　　她微微蹙眉，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却被自己的女儿打断了，“妈妈，你的故事好奇怪哦。” 　　卫昭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卡捷琳娜。 　　卡捷琳娜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卫夫人”，此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温柔地看着苗苗，反问道，“有很多细节要讲起来的话就太久了，刚刚只是一个简单的经过。” 　　苗苗摇头，“不对呀，是简单的经过就不对劲。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的信息的话，卫卿阿姨难道不会备份吗？怎么会自己一个人做这么重要的事儿呀。” 　　卡捷琳娜此时脸上才出现了尴尬的表情，“那个时候卫卿阿姨递消息出来比较困难。” 　　苗苗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卫昭先站了起来。 　　他伸出修长的指节敲了敲石桌，发出的闷响并不重，但却砸得卡捷琳娜心烦意乱。 　　卫昭缓缓开口，“要合作，要寻求帮忙，就要有诚意。我希望下回见面的时候，能听到实话。” 　　说完，卫昭转身离开，卡捷琳娜抱着苗苗坐在石凳上表情晦明晦暗。 　　卫昭没走几步，就碰到成功化缘了水回来的眼镜儿，他把人一勾就往最开始他们休息的房间去。 　　“攀谈上了？” 　　眼镜儿点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 　　卫昭知道他这是搞到了一些消息，便不再多说，两人十分默契，飞快地回了房间。 　　刚关上门，眼镜儿就贴到了卫昭耳朵边，一脸紧张，“感觉像假人。” 　　卫昭拧眉，看他，“假人？” 　　“就是也能和你对话，也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但是执行起来很困难。比如我找他们要水，按道理说，要么接受要么拒绝对吧？但是他们反而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喝水。这什么狗屁逻辑。” 　　卫昭垂眸，思忖了片刻后问道，“是不是跟他们讲话的时候，开始眼神还是聚焦的，但是讲到后来，总感觉他们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诶对对对！”眼镜儿疯狂点头，“就是……怎么说，感觉是那种眼神非常涣散的注视。” 　　卫昭抿唇，神情变得非常严肃，“我们身上所有通讯设备都放在海边？” 　　眼镜儿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不自觉挺直了后背，“是……等下，也不完全是。” 　　眼镜儿挠挠后脑勺，“你不然先跟我说一下到底发生了啥事儿？我不确定这里有没有信号扫描仪，开了设备的话我俩可能都要遭。” 　　卫昭斜眼，“你真藏了？” 　　“开玩笑，我靠这个吃饭，我当然要藏。” 　　“这事儿说起来比较复杂，但是也有简单的解释方法，”卫昭想了想，才说道，“你可以理解为，这里的居民都中毒了。而这种毒需要长期的摄入。” 　　眼镜儿瞪大双眼，“那我爹……” 　　“不好说，”卫昭摇头，“看斯蒂文他们，感觉还是正常的，主要是居民有问题。” 　　眼镜儿眉间隆起，摘下这么多年都没有换过款式的眼镜，“算了，先把自己小命保住再说。” 　　他将手里的眼镜框架倒转，轻轻折叠后，竟直接在墙上投影出了显示屏。 　　“我马上链接主网，”眼镜儿一脸认真，“联系谁？” 　　“海底、多人中毒、卡捷琳娜等人武力不详，而且我还想把妈妈带走……”卫昭抬眸，抬手折断了木桌的腿儿，拎着木棍站到了门边，看向了眼镜儿—— 　　“席言凛吧，我能对他随便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情报，今天准备让他俩见面！！！ 第54章 求救 得了卫昭的 　　得了卫昭的指令, 眼镜儿一个启动键按下后，房间的灯光都跟着闪烁了一下。 　　墙壁上出现了网络连接提示页面，眼镜儿也十指翻飞在虚拟键盘上, 一脸严肃。 　　卫昭倚在门边，把玩着手里刚刚折下来的桌腿儿，耳朵仔细听着外面走廊的动静。 　　“他们这里绝对有信号探测的家伙，”眼镜儿语速飞快地说道, “不然灯光不可能闪，我估计最多三分钟他们就会有反应了, 少爷你得撑住。我这边还要点时间联系言总。” 　　卫昭听着暂时还没动静的走廊, 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秒后，加了一句, “如果……” 　　卫卿抿唇，似乎是挣扎了一会儿后，才继续说道，“我是说如果, 席言凛没有回复或者拒绝了，我们再联系秦垣。” 　　眼镜儿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看到界面上的对话框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 　　眼镜儿：“……” 　　他俩到底什么个情况啊。 　　“我男神问什么情况。”眼镜儿抬头看卫昭, “这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吧……” 　　“跟他说，我们找到了纯血人的基地, 速来支援。” 　　眼镜儿立马化身打字机。 　　“我把位置发给他了，但是定位还需要一段时间……” 　　话还没说完，走廊外就传来了刺耳的报警声, 声浪一波一波袭来。 　　卫昭微微弓起身子，握紧了木棍。 　　“关电脑，”卫昭说道, “把水箱里的那个窃听器拿出来。” 　　“好！” 　　眼镜儿迅速收拾家伙，然后转身跑进了卫生间掏出了窃听器。 　　走廊外已经有大量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像是下一秒就能冲进他们房间。 　　“踩碎。” 　　“好！” 　　话音落下，卫昭和眼镜儿房间传来门锁打开的“滴答”声，卡捷琳娜和斯蒂文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身后是一堆荷枪实弹的素衣队伍。人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卫昭单手拎着棍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卡捷琳娜，“找出了个窃听器而已，这么大阵仗呢？” 　　卡捷琳娜拧眉，似乎瞬间又变回了“卫夫人”一般，“你们身上还有电子设备？” 　　根本没有理会卫昭的话。 　　卫昭敛起笑容，眼神扫过正在打量他和眼镜儿的斯蒂文，“进来检查了这么多道，我们有没有电子设备，你们不是最清楚？” 　　闻言，斯蒂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神情尴尬。 　　卫昭玩味地笑了笑。 　　卡捷琳娜眼神凌厉，语气生硬，“我不是来听你反问我的。” 　　她漂亮的红唇抿成一条不近人情的直线。 　　卫昭还没说话，倏然听到房间一阵异响。卡捷琳娜和斯蒂文都往后退了一步。 　　觉察到什么，卫昭也赶紧从倚靠的门框边站直身体。 　　果然，包裹门框的金属条消失，变成了一个个拳头大的黑洞，下一秒，黑洞里射.出了小臂粗的钢筋封锁住了大门的位置，房间的四个角落更是毫不掩饰地伸出了摄像头。 　　卡捷琳娜透过钢筋看着卫昭，眼神平静又残酷，“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你现在对我来说还有用，你得偷着乐。” 　　说完，卡捷琳娜就带着身后的粗布衣裳士兵走了，斯蒂文在原地踟蹰了一下，看了一眼眼镜儿后，才跟上卡捷琳娜离开了走廊。 　　他们走后，还留下了一队士兵在门口守着，时不时还过来晃一下。 　　眼镜儿去卫生间看了看，虽然有门，但是马桶上硕大的摄像头让他屎意全无。 　　“太变态了，还要盯着我拉屎。”眼镜儿提了提裤子，凑到了卫昭身边，“少爷，你有没有觉得斯蒂文走之前看我的那一眼，多少有点故事在里面？” 　　卫昭正盯着门口，观察晃过来的士兵，没有转头地回眼镜儿道：“你还有个爹在他们手里，自然还有可以利用发挥的空间。” 　　说完，卫昭挑衅地朝门口士兵笑了笑。 　　穿着粗布衣裳的大高个儿眼神落在卫昭身上一瞬后，又迅速移开，像是生怕沾染上什么一样。 　　眼镜儿倒是没看到士兵的反应，愣了一下才回复起了卫昭的话，“什么意思，他们……要把我爸杀了吗？” 　　“你倒是蛮极端，”卫昭哭笑不得，“我只是想他们会要挟一下。” 　　“嗷嗷。”眼镜儿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那还好啊，而且……我和我爹好长时间不见了，鬼知道他现在啥样。” 　　卫昭看了他一样，“那我们能走的时候，他跳出来说你别走呢？” 　　眼镜儿还真仰头认真思考起这个假设来，半晌后斩钉截铁道：“一起走呗，老头老了当然要听小孩儿的，自古以来都这样。” 　　卫昭笑了笑点头，没再说什么。 　　眼镜儿躺到了床上，眨着眼睛看天花板，“少爷，你说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呢？要说纯躺平不问世事吧，他们又折腾出冒牌卫夫人，还找什么通讯器。要说他们积极自救吧，当了冷冻人的逃兵，又藏在海底，从不共享消息和资源。这……到底是群什么人啊？” 　　卫昭还盯着门口的士兵，回答道：“极度自私自利，但是目前玩脱了，需要人来兜底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们。” 　　眼镜儿呆呆地半张嘴巴，等了一会儿才说道，“指望我俩兜底啊？我俩能干个啥？” 　　卫昭又拆了一条椅子腿儿，拿在手里掂了掂，说道，“第一，如果通讯器的故事是真的，那么我们身上确实可能有线索。第二，哪怕通讯器不是真的，我们也可以帮他们引来冷冻人，从而达到他们想要的某些目的。第三……” 　　卫昭顿了顿，看向眼镜儿，“还有你父亲。斯蒂文最后那一眼，多少还是有些故事在里面，我怀疑被关着的这几天他们要拿这个做文章。” 　　眼镜儿听完又躺回到了床上，望着房顶，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那没事啊，反正到时候少爷肯定也在，我啥事儿听你的就行。” 　　“不一定哦，”卫昭神色如常，“这种时候，他们当然更希望我们之间出现间隙了。” 　　眼镜儿“腾”一下从床上起来，神色是从未见过的严肃，“他们会用我爹做文章？” 　　卫昭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可能性不是没有，所以我俩都要做好准备。” 　　眼镜儿坐在床上，半晌都没有说话，只有鼻梁上那副厚底眼镜儿反射着房间里冷色调的光。 　　- 　　因为白雨弹的原因，这段时间地球的天就从未晴过，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加上乌木钦的强力管控，街上无论是行人还是泰坦，都看不见几个。 　　为数不多亮着灯的地方，不是友好窗口就是泰坦的暴力机关。 　　矗立在巨大森林中央的城市，像一座随时都能死去的空城，到处都是一片山雨欲来的模样。 　　灵芝嚼着科研室新研发的，说提神时间能达8小时的泡泡糖，抬头看着天，倚在烂尾楼窗口边没说话。 　　小唤在她身后噼里啪啦地敲电脑，但眼神却一直在往旁边瞟。 　　麻杆儿靠在武让身上，看着虽然双目紧闭，但时不时动一下的耳朵也出卖了他此刻关注着房间里的各种动静。 　　李元子和孙齐同这会儿也在房间里，不过他俩离房间中央最远，缩在门口像两条可怜小狗。 　　这是“占领”小队在友好窗口建立后第一次集中会议，还没开始三分钟，席言凛就收到了眼镜儿的消息。 　　那个时候，他的联系器刚好正在投屏。 　　所有人都看到了眼镜儿的“求救”，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席言凛身上。 　　但他只是神色如常地切断了投屏，然后低着头，拿着联系器像是在操作什么，一直到现在都没说话。 　　小唤抿抿唇，眼珠子转了一圈后，给灵芝发了条加密消息：灵芝姐，现在什么个情况？我们不准备出发吗？ 　　灵芝的联系器亮了一下，她懒洋洋地收回视线，拿起联系器。 　　“估计在等审批。”她手指微动。 　　小唤：那就是一会儿要去北大陆看海的意思！？我还没看过海呢！需要准备什么？我刚刚看了，黑市里面有卖原先宠物人乐园里放的比基尼诶！ 　　完全是小孩儿心性，认为出差还是出去玩儿呢。 　　灵芝挑眉：去海底和去海边，应该还是两个概念。你盘点一下要带的设备，一会儿估计就直接出发了。如果有机会再说去玩的事儿。 　　小唤：好耶！ 　　灵芝收起了联系器，看向席言凛，“老大，走？” 　　席言凛没抬头，“我只带一半的人，你得留家里。王政委那边……” 　　席言凛抬起头，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他没说完的话。 　　灵芝顿了一下，小唤激动的表情也凝固在了原地。 　　“为啥大家不一起去啊！”灵芝还没说话，小唤就嚷上了，她站起来，“当然要大家一起去啊。纯血人又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逃兵来的，和这种人对线当然要大家都在才行。王政委那边幺蛾子是多，但是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嘛……”s*w*整*理 　　席言凛刚想说什么，灵芝就已经走过去按下了小唤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灵芝看向席言凛，只简单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两人视线平静，窗外的灰云也缓缓晃走了。 　　天色缓缓暗了下来，月亮透过厚厚的云层，洒下来十分昏暗的一点光。 　　灵芝吐出了泡泡糖，“老大，这几天就行动吗？” 　　席言凛放下了联系器，缓缓点头，“你万事小心，拿不准的直接跟我联系。” 　　寂静的城被昏暗的月光笼罩，像是酝酿着一场随时可能爆发的风浪。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新型泡泡糖，为行动队特供，清爽一直不停！ 2、联系器，人类友好窗口建立后重新设计研发的机器，抗摔打能力更强，甚至能摔打别人。 不好意思宝贝们，抽空去结了个婚，从今天开始恢复两天一更新啦！感谢大家等待！ 第55章 穆兴源 鼻腔里塞满 　　鼻腔里塞满了泥土的腥味, 潮湿逼仄的空间里只能容纳一个缩着肩膀前进的成年人。 　　喘气都十分困难。 　　眼镜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又是为什么在这里，以及要到哪里去。 　　他只知道自己得往前走才行, 在意识的设定中，如果他稍微走得慢一些，四周的泥巴墙就会往里收缩—— 　　他会被活埋。 　　眼镜儿奋力地往前走着，两边的肩膀头子都磨得生疼, 但是他必须往前。 　　倏然，一阵诡异的血腥气传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两边的墙壁就快速地往里收缩。 　　眼镜儿的肩膀已经不能再缩了，骨头也被挤压得发出了异响。 　　墙壁收缩的速度太快, 眼镜儿前后都没了退路—— 　　“啊！” 　　一阵惨叫后，眼镜儿从床上坐起来，一脑门的冷汗。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肩膀头子，没有异样后, 他才觉得心安定了一些。 　　“少爷……”眼镜儿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声，但半晌都没有回音。 　　他刚定下来的心又慌了起来, 屁滚尿流地爬到床边打开灯后： 　　果然, 卫昭不在房间里！ 　　眼镜儿拧着眉，看向了一片漆黑的走廊外。 　　守着他们的士兵应该是晚上十一点左右就不晃过来了, 卫昭发现后就说先休息，反正现在卡捷琳娜他们还需要商量对他们的处置。 　　然后呢？眼镜儿一脸严肃地回忆，然后他们就在两张床上躺下了, 没一会儿他就困意来袭、睡眼朦胧。 　　那会儿少爷好像还没睡着？像是看着天花板在想什么。 　　眼镜儿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六神无主了起来。 　　他和卫昭也算是认识很久了，卫昭虽然会偶尔抽风一下, 但是对朋友确实没得说。 　　他和卫昭能算朋友的吧……应该是能算的啊…… 　　是昨天关于老爹的事情让他有了别的想法？但是按少爷这个性格，他有什么想法绝对是当场就会说的…… 　　眼镜儿一屁股坐在了门口，呆呆地看着漆黑一片的走廊，脑袋一片空白，连刚刚那个噩梦都没有心思想了。 　　眼镜儿就这样坐着，一直到走廊亮起灯，新的巡逻守卫过来，都没有动弹。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平头守卫端着不锈钢铁盘放到了门口，“吃饭。”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也丝毫不好奇眼镜儿为什么坐在地上，只是非常理性冷漠地在完成工作。 　　眼镜儿从地上爬起来，抓住他的裤脚，“卫昭呢？和我一起在房间里的那个人呢？” 　　平头守卫垂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任何情绪，重复着刚刚说过的那句话：“吃饭。” 　　眼镜儿拧眉，没松开抓住他的手，“你说话，你说话啊！” 　　“吃饭。” 　　本来开始听着还算正常的人类声音，在平头守卫的不断重复下，显得十分诡异。 　　眼镜儿缓缓松开了他的裤腿，平头守卫抬腿就离开了，没有丝毫犹豫。 　　眼镜儿滑到了地上，看着面前干巴的面包和黄油，一点胃口都没有。 　　海底的基地自然不如陆地上的基地，出行困难，还需要隐藏踪迹，能有点干巴面包啃就应该知足了…… 　　眼镜儿干脆在地上翻了个身。 　　卫昭不会无缘无故离开，更不会就这么丢下他一个人。在一点上，眼镜儿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怀疑的。 　　那么…… 　　眼镜儿从地上爬起来，顺带摸起了一块干巴面包，看向了摄像头，肯定就是“他们”搞出来的事情了。 　　眼镜儿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 　　坐在镂空铁椅上的卫昭，看着屏幕里从一开始的迷茫到现在已经目光坚定锁住摄像头的眼镜儿，轻轻笑了一声后，向着对面的人轻飘地吹了声口哨。 　　“我说过，他又不是什么草包。” 　　一个长发及肩的男人坐在卫昭对面，他和海底的这些纯血人穿着很不一样，上半身是简单的T恤，下半身是方便行动的工装裤。他胡子拉碴，眼下乌黑，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我基本没有养过他……”男人开口，声音嘶哑到几乎难以辨别，“但是他长得很好，把自己也养得很好。这要谢谢他，也要谢谢你。” 　　卫昭看着他，“他昨天跟我说，等到冷冻人那边派人过来后，你和我们一起走。” 　　穆兴源，眼镜儿的父亲，沉重地抬头，又沉重地摇头，“我走不了的，我必须要给他们把东西找到。” 　　卫昭拧眉，看向了穆兴源背后的反光玻璃墙。 　　虽然玻璃上反射着两人的声音，看不见后面到底是什么。但是从深夜突然被叫醒，然后又被莫名其妙带到这里来，见到了眼镜儿的父亲，卫昭就知道卡捷琳娜他们一定在玻璃墙后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找通讯器？就凭你们？”卫昭看着玻璃，嘲讽地反问。 　　穆兴源抬眸，看见卫昭的神情还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看背后的玻璃后，才又低下了头，看着桌面上反射的监控画面出神。 　　“我们……也是有自己的技术和手段的，通讯器是由好几个部分组成，有一块肯定在旧人类生活遗迹里。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线索。不过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已经快要找到了，就差一点点了。只要找到通讯器，根本不用毁灭现在地球上的生态环境，也不用死那么多泰坦和人类，是最好的结果。” 　　穆兴源像是在念什么台词一般，一点磕巴都不打就算了，连基本的眼神交流都没有给卫昭。 　　都不用穆兴源再铺垫什么，卫昭径直说道：“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穆兴源垂着的脑袋震动了一下，抬起来眼神抱歉地看向他，“你要和我一起去一次。” 　　“去哪里？” 　　“旧人类生活遗址。” 　　卫昭神色如常，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些地方几乎都在原始森林深处了吧。你们这个技术水平……” 　　“我们已经去过很多次了，”穆兴源赶忙接上，“技术很成熟了。” 　　卫昭视线扫向了玻璃，“就是非去不可了？” 　　穆兴源颤抖着点头，眼神一直落在桌上的屏幕，“只有……只有我们去了……” 　　他话没说完，但是卫昭已经懂了：只有他们再去一次，眼镜儿才有可能活命。 　　卫昭仰起头，双脚架到了桌子上，整个身体后仰，靠着椅子后面两条腿支撑着，“是因为我们暴露了海底的位置，所以加快了计划的速度？现在是让我跟你进原始森林，下一步呢？我都还没确认通讯器这个东西是真是假吧？” 　　穆兴源一时哑然，再加上他已经说完了进来之前卡捷琳娜交代给他的话，自然也跟着卫昭一起，看向了身后的玻璃。 　　卫昭轻蔑地勾起唇角。 　　卡捷琳娜在玻璃后恨铁不成钢地闭上双眼喘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俯身对着面前的麦克风，开口：“你想说什么？” 　　“给我半天时间，12个小时后我和穆兴源出发。” 　　卡捷琳娜身旁的斯蒂文想要说什么，但卡捷琳娜的“好”已经通过麦克风传到了房间里。 　　卫昭点头，起身，“行了，我和穆兴源一起回房间了。让他们父子俩见见面呗？” 　　“我让人送你们。” 　　依旧是打断了斯蒂文想要说的话，然后对着身后的守卫甩了甩下巴。 　　等到监听房里只剩下卡捷琳娜和斯蒂文时，斯蒂文终于忍不住说道：“琳，你太专断独行了！” 　　卡捷琳娜一脸疲态，“现在继续优柔寡断下去，等到冷冻人把我们抓到，你知道回是什么后果吗？这个事情没有商量，不仅卫昭会去，我也会跟着他一起去！” 　　“可我们终究都是人类，他们不会对我们下狠手的，况且我们还有通讯器的底牌。” 　　卡捷琳娜笑了一声，似乎在嘲笑斯蒂文的天真，“通讯器是目前冷冻人从未想过的抢回地球的方式，如果冷冻人知道了，那么又是新一轮政.治商讨。你又不是没经历过，这些事情一旦沾上了那些奇怪的人，就会变得非常非常复杂，我不想让我们前期的付出就这样被糟蹋。” 　　斯蒂文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OK，这个问题我们不讨论了，我们都有自己的想法，我认为你太悲观，你认为我太积极，既然讨论不出结果，我们先搁置。对卫卿呢？你准备怎么说？冷冻人马上就要过来了，后期秦垣肯定也会过来。卫昭很多事情不知道，但是秦垣不一定，要糊弄他，你想好完美的故事和理由没有？” 　　卡捷琳娜放在身后的手指抽动了一下，“我……” 　　斯蒂文叹了口气，搂住了卡捷琳娜，“撒下第一个谎的时候，就要准备好第一百个谎言的说辞。卫卿的事情我们必须要准备好把真相告诉秦垣和卫昭，她现在还有生命体征，这也能算我们挽救的方法。” 　　斯蒂文说着，又絮叨开来了对于通讯器的看法，卡捷琳娜没再说话，只是顺着刚刚话头，把思绪放逐到很远很远，远到她刚醒来，身份上还是“积极拯救地球”的冷冻人时…… 　　那会儿，她身上没有背负那么多秘密，更没有走到当“逃兵”的地步。 　　卡捷琳娜轻轻垂眸，耳侧的发丝被斯蒂文的肢体动作带出的风吹起，她想，在这些了断之前，她一定要找到通讯器才行。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眼镜儿同志睡得也太死了，这么大动静都没有察觉到吗？——或许不是他主动睡得死，而是有人让他睡得死呢？ 2、席言凛，你来得太慢惹！ 第56章 宁海 水汽弥漫的 　　水汽弥漫的夜晚几乎看不到灯光, 只能从一片光污染中勉强看清整个城市的边界。 　　席言凛很快就拿到了出大陆审批。 　　李元子倚在武让和麻杆儿搞到的悬浮车旁，看着不远处正在“密谋”的灵芝和席言凛，突然转头看向了已经在车里坐好, 甚至怡然自得玩游戏的小唤。 　　“你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 　　最开始小唤说什么都不愿意单独跟着席言凛出去，小姑娘雏鸟心态严重得很，说什么都要跟着灵芝才行。 　　但灵芝就在她房间里面呆了十分钟，十分钟后, 丫头不仅说要去，而且还带上了最好的设备。 　　转变之迅速可以说武让和麻杆儿都震惊了。 　　小唤从游戏里瞄了一眼李元子, “知道什么？” 　　李元子凑近了一点, “能让你心甘情愿自己出去的信息呗。咱们现在都是队友了，不兴藏着掖着啊。” 　　小唤按下了俄罗斯方块的游戏暂停, 弯下腰冲着李元子勾勾手。 　　李元子跟狗一样，巴巴就过去了。 　　小唤用手挡住嘴，俯身，突然大喊： 　　“不告诉你！” 　　李元子吓得立马直起了身子, 还好泰坦的车不至于让他撞到头顶，但耳朵也被震了个好的。 　　他边掏耳朵边摆手, 一副马上要把小唤骂的狗血淋头的样子。 　　小唤笑嘻嘻, 然后才说道，“一会儿灵芝姐就要跟留下来的人说了。估计这几天你们任务也很重, 虽然你技术支援离我还差点儿吧，但已经是很不错的啦，加油！” 　　小丫头个子小小的, 嘴巴毒毒的，怪招人打。 　　李元子耳朵还没好，这会儿直接感觉有点头晕。 　　他还想说什么, 席言凛已经打开驾驶席的门坐上去了，麻杆儿也上了车。 　　李元子只好下车，看着几人疾驰而去。 　　他瞄了一眼还在看车尾气的灵芝，踟蹰不敢上前。 　　却没想到灵芝突然转头，眼神犀利：“有屁快放。” 　　李元子一个立正，差点儿敬礼，“想知道我们留下来干嘛。” 　　灵芝笑笑，扬起下巴，冲着李元子和武让勾了勾手指，“我们啊……来搅浑水。” 　　她话音落下，看向了不远处几栋似乎光亮异常的烂尾楼，神情冷静，“王政委要趁着这段时间搞点儿动静出来，我们当然要好好配合。” 　　李元子眉头紧锁，觉得这个消息没意思极了，“我真没搞懂，他老人家是觉得我们已经胜利在望，明天泰坦就能收拾东西滚出地球了？天天搞这些子乌七八糟的玩意儿，不是搅得人心不和是什么？” 　　灵芝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错咯，他这样的领导只会认为这是帮助他认清‘自己人’的手段和方法。” 　　李元子抿唇，半晌后才说道，“那……跟着他混的那些战友，之后……” 　　灵芝拎起裙摆上楼，语气平静，“但是我们的指挥，永远不会是那种领导。” 　　- 　　四个小时后，悬浮车停到了卫昭手环的最后信息点。 　　诡异的是，突破了海岸防线后，整个大陆没有任何动静。 　　准确来说，他们自从越过北大陆的界碑之后，就基本很难在城市范围内看到泰坦，偶尔在路上出现一个人影，定睛一看，基本都是友军。 　　小唤看着地图上没有任何变化的红点，疑惑歪头，“言总……还真的没有泰坦在往这边移动诶。不是说海岸线是泰坦的禁区吗？他们就这么忌惮白雨，连海岸线都不守了？或者他们现在都不知道我们的白雨是怎么来的？不会吧，乌木钦就是用这玩意儿把自己老爹嘎了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席言凛弯腰捡起了卫昭的手环，擦了擦上面的砂砾后，转身看向了他们来时撞破的封锁线，打断了小唤的絮絮叨叨，“确实很奇怪。北大陆这边的指挥是……娜斯佳？” 　　小唤点头，调出了娜斯佳在冷冻人官网上po出的信息，“唔……最近也没有什么异常。四个大陆中还是北大陆最先把友好窗口运行起来的。” 　　席言凛抿唇，看着已经没有信号闪烁的手环没说话。 　　小唤也觉察到了这一片寂静之下的杀机，双手一直在键盘上翻飞，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麻杆儿蹲在车门旁，腰间挂着的玻璃瓶子撞得乱响，“这海面上一片平静啊，下去的入口在哪儿？” 　　没人回答他，他也没接着问，只是看着海面，似乎在发呆。 　　小唤“唔”了一声，把屏幕转向了席言凛和麻杆儿，“我刚刚64倍速看了这几天海岸线旁边的摄像头监视画面。那里，有点奇怪。” 　　小唤指的并不是屏幕里的地方，而是封锁线外面，一处看起来应该已经荒废了的泰坦小酒馆。 　　“监控里明明显示这店里有泰坦，但是我们过来的时候一个影子都没见着。”小唤眯起眼睛，伸出两根指头，“两种可能，第一，里面的泰坦被友军处理了，但监控没有显示，可能性不大。第二种可能，里面的泰坦藏起来了。” 　　席言凛点头，“兵分两路。小唤你和麻杆儿开车去海面上看看什么情况，注意高度，不要离海面太近，怕被反制。小唤你顺便把我们的工作合作函发给北部冷冻人，确定一下支援数量。我去那边看看。” 　　小唤和麻杆儿点头。在席言凛戴好装备准备离开的时候，麻杆儿还从腰间取下来一个玻璃罐子丢给了他。 　　“？” 　　麻杆儿解释，“里面是超级浓缩版白雨，不行泼他娘的。” 　　“行。” 　　看着悬浮车缓慢启动开始向海面挪动后，席言凛也向小酒馆走去。 　　小酒馆亮着灯，门口摆着一个足足有两米的巨大酒缸，不知道熬制着什么正冒着白气儿。 　　更诡异的是，酒缸旁边还有一个人类友好窗口统一贩卖的音响，放着泰坦最喜欢的金属敲击乐。一下接着一下，撞着耳膜。 　　席言凛站在门口，想都没想，一脚踹烂了酒缸。 　　瞬间，酒缸底部破裂，绿色的液体倾泻了一地，倒是……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 　　手册上介绍过，这确实是泰坦当做“酒”来喝的液体，和人一样，喝完之后会有晕乎的感觉。不过他们更邪乎一点，喝得多还会致幻。 　　席言凛对这卖相不好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兴趣，他双眼紧紧盯着小酒馆后厨，但酒都快流光了，也没个影子冒头。 　　席言凛没有轻举妄动，站在门口想了想，双手环住抱胸。 　　在门口喊道：“买酒。” 　　依旧没有动静。 　　这个陷阱太明显、太拙劣，但是却足够好用。 　　席言凛回望海面上已经快变成一个点的悬浮车，决定不准备继续浪费时间了。 　　他抽出腰间的激光枪，刚弓起身子往进走了一步—— 　　一个套着酒馆围裙的泰坦正搬着东西从帘子后出来。 　　看到拿着激光枪的席言凛还吓了一跳的样子。 　　席言凛双眼微眯，手里的枪并没有放下。 　　从帘子后面出来的泰坦看起来并不像士兵，在他们这个种族里可以算是瘦弱的那一类，皮肤也比其他泰坦更白皙一些。 　　席言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艰难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桌上。 　　“你是？”这个泰坦显然有些拿不准席言凛的身份。 　　但还没等到席言凛说话，这泰坦就在看到门口的酒缸后惊呼了一声，“这酒缸怎么就裂了。” 　　“我踹的。” 　　席言凛没等那泰坦跑出来，就先用枪抵住了他的脑袋，“你站好跟我说话。” 　　泰坦一脸惊恐，赶紧站直了身体，瞧着比席言凛还高一些，“您……您……” 　　“你是谁。” 　　席言凛根本不相信他在外面这么大动静，里面会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更不相信平民泰坦里还有这样细皮嫩肉的品种。 　　“我……我是宁家族的平民泰坦……” 　　“我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也不想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席言凛一副耐心耗尽的样子，“要么你自己说，要么我打死你了跟你上面的人说。” 　　或许是席言凛的表情太过于严肃，上一秒还唯唯诺诺的泰坦，竟是在瞬间之内变了脸。 　　不仅不再害怕，甚至被席言凛用激光枪指着都能淡定自若地笑出来。 　　他伸出手，虚空之中做了一个和席言凛握手的动作，“你好，我是宁海。” 　　席言凛瞬间在脑内匹配出了相应的信息：宁海，乌木钦妻子的亲哥，宁家族中坚力量。在北大陆的皇家护卫队中十分有威望，可以说是一呼百应。 　　和手册中“心狠手辣”的性格对应的……是站在席言凛面前堪称病弱的模样。 　　“为什么在这里等我们？” 　　席言凛确实不准备浪费时间。 　　宁海笑着，从柜台后拖出一张椅子坐下，“不好意思，老毛病了，站久了会晕，容我坐着跟您说。” 　　席言凛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宁海顿了一下，赶紧接着说道：“前段时间我们收到卫昭在这里出现的消息，猜想后面应该会有大批冷冻人过来，于是我想在这里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是预料之内的答案，并没有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 　　席言凛冷笑一声，二话没说直接开枪朝着宁海的右胳膊扫去。 　　果然，开枪的一瞬间，宁海从椅子上挪开，灵巧地躲开了那阵激光。 　　他这个动作在席言凛的意料之内，但是他动了，周围竟然没有隐藏的力量出来，这倒是让席言凛有些吃惊。 　　仿佛是看出了席言凛的想法，宁海主动摊手道：“这次行动是受妹妹的私人委托，自然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而现在乌木钦下令全面戒严，我干脆就自己来了。” 　　这是预料之外的答案。 　　席言凛淡淡点头，“行，谈谈。”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金属敲击乐，就是字面意思，敲击金属后产生的声音，联结后变成的音乐。 第57章 宁海 宁海确实很 　　宁海确实很虚弱。 　　他只是多说了几句话, 脸色就变得十分惨白，嘴唇也有些乌紫。 　　这还是席言凛看到的第一个病弱气质的泰坦。 　　宁海说了很多，剔除无用的信息后, 无非就是表达，现在泰坦内部，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已经开始出现了分化和站队。 　　乌木钦看似现在坐在首领的主位上, 但是因为任人唯亲，贵族内很多“老牌劲旅”并不服他, 都在暗自筹谋。 　　他这一支虽然算不上什么家大业大的世族, 但也有几分重量，不过他们不想又陷入新的政治斗争里面去, 于是便开始用其他的方法寻找泰坦的出路。 　　“所以找上了冷冻人？一定程度上，我们不是对立的吗？”席言凛冷冷地看着他。 　　宁海喘了口气，从腰间掏出来一颗药丸吃进去之后才继续说道：“我很喜欢你们旧人类时代的哲学，里面有讲到对立统一, 我深以为然。是的，我们身份上是对立的, 但是在‘让泰坦离开地球’这个命题上, 我们是一致的，这点我很确定。” 　　席言凛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是目光冷淡，看不出态度。 　　“离开地球？早不说？” 　　宁海讪讪，被席言凛怼得说不出话。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宁海叹口气, “这位小哥，你没发现都是我在说吗……” 　　他没和人类打过交道，现在只觉得身心俱疲。 　　席言凛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主动来找我们，你主动多说点，情理之中。” 　　“……” 　　宁海整理心情，“所以您这边是个什么章程？能否向上级汇报合作？” 　　“你们准备怎么离开地球？” 　　宁海倒是没有隐瞒，直接说道，“通讯器。相当于是星际电话吧，但是因为当年……额，降临地球的时候太混乱，丢失了一个重要的零件。知道这件事情的泰坦并不多，你应该也有了解，乌木家族是没打算回去的。所以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泰坦去找。” 　　席言凛看着他，“然后？”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们应该还有一支力量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情，卫昭去找的应该也是这个力量，他也是最有可能找到那个力量的人，所以，我们想寻求合作，在对立中找到微妙的共同点。” 　　宁海眼神坚定，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语气也十分真诚。 　　席言凛却没着急接话。 　　其实刚刚宁海话里的信息点很多: 　　第一，他们一直知道海底的纯血人，但误以为和冷冻人是同一势力； 　　第二，卫昭和通讯器有关系，但关系到哪个程度，他自己知不知道，可能需要打个问号；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现在泰坦的分裂也很厉害，甚至于影响到未来的走向。 　　假设宁海现在是完全真诚，说得话也基本都是真的话，确实对于他们这一支想要离开地球的泰坦来说，找人类合作是最好的出路。 　　但，万一他话里有诈呢？ 　　席言凛并不全然信任泰坦，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是用不了这两个字的。 　　但是因为共同利益的“暂时合作”，确实是成年人之间的游戏方式。 　　席言凛静静地看着他，脑海中闪过了万千思绪，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短短的几分钟，宁海感觉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眼前的这个人类他当然不认识，但是通身的气质怕是乌木钦再修炼个几百年都达不到。 　　这才是一个掌权者该有的威严，他不开口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想要什么样的合作？” 　　席言凛问了一个非常宽泛且不好回答的问题。 　　“没有很麻烦，我们只需要卫昭就行。”说完，宁海意识到这句话中的歧义，赶紧又补充道，“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们两方中间只需要卫昭帮忙牵线搭桥即可。特别是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通讯器相关的事情，沟通起来也不费力。” 　　席言凛抬眸看着他，“怎么联系你？” 　　“这是我的联络号，你们应该有技术的吧？不然高妙的视频啊你们的声明啊，都发不到我们网上来。” 　　席言凛记下了宁海的联系号后，收起了激光枪，“等我消息。” 　　他说完就要走。 　　宁海赶紧追出来，“大概要等多久啊？乌木钦现在脑子不清醒，我怕之后没有网络了。” 　　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现在泰坦高层都在说这个事情，怕是乌木钦决策前的试水。 　　席言凛只是摆摆手，留了个背影给宁海。 　　他抿唇，看着席言凛的背景不自觉咳嗽了两声。 　　他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不能光等冷冻人这边的消息，安宁那边怕是也要加把劲儿了…… 　　想着，他转身回了小酒馆，拨通了宁家族的内线电话。 　　安宁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电话，宁海也十分眼尖地捕捉到了视频刚接通时，安宁脖子上的伤痕。 　　虽然她很快把镜头往上移了移，但是宁海也看见了。 　　他瞬间眉头紧锁，“他又动手打你了？还是脖子这种重要的地方？” 　　安宁抿唇，眼睛有些红，“哥哥，没事的，他……现在压力也很大。” 　　乌木钦现在可谓是四面楚歌，与他设想的继位后的生活完全不一样，所以比平日里还要暴虐一些。 　　“他真是个混账东西！”宁海生气，“不然我和父亲先接你出来一段时间？” 　　安宁平静摇头：“他不会同意的。不说这个了。哥哥，你等到卫昭了吗？” 　　宁海知道妹妹不愿意多说自己委屈的事情，只要压下心中的怒意，耐着性子说道，“卫昭没等到，但是等到了另一个主动过来的冷冻人，看起来应该是个主事的。” 　　“那怎么样？”安宁有些激动。 　　宁海却是没怎么抱希望，“反正该说的都说了，把联系号也留给了他，但是之后会不会联系，还是个未知数。安宁，我们不能只把希望放在人类身上，特别是卫昭是个非常不稳定的人。要做两手准备，那个信号源你调查出来了吗？” 　　安宁也同意哥哥的观点，点头说道，“倒是调查出来了，但是……有点奇怪。” 　　“怎么了？” 　　“是在尼卡家族的那栋楼，所以我不好贸然去问，毕竟他们家族掌握的技术多，而且和乌木钦关系好，如果是什么新的技术不是信号源，我们可能就暴露了。” 　　宁海点了点头，“安宁你再跟踪一下，信号源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哪怕是尼卡家族的新技术，这个时候出现也很可疑。” 　　“好的哥哥。” 　　安宁看着宁海有些发白的嘴唇，“哥，你的身体……” 　　“你不用操心我，”宁海笑笑，“反正半年内死不了，这半年怎么着都会出结果了。” 　　安宁听着哥哥的安慰，眼里是化不开的担忧。 　　“父亲……” 　　“他也在忙你的事情，不要担心他有别的想法。” 　　“嗷。”安宁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女仆进来说乌木钦在找他。 　　安宁遗憾地看向屏幕，“哥哥，我先走了。” 　　“好。” 　　电话挂断后，宁海走出了小酒馆，看向了远处的海边。 　　为什么人类会选择在海里再建一个基地？为什么乌木家族又格外忌惮“海”这个东西呢？ 　　宁海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又链接不起来。 　　算了，还是先等消息，同时做两手准备吧。 　　鬼知道乌木钦明天又要发什么疯。 　　- 　　卫昭没想到，纯血人在旧人类生活遗址上已经开发得如此成熟。 　　他跟着穆兴源刚出潜水艇，就看到原始森林的入口处已经被夷为平地，一大片一大片的帐篷里都是正在忙活的纯血人，他们虽然数量不多，但是穿梭在各个帐篷之间，让人眼花缭乱。 　　帐篷外是巨大的树干和能遮蔽阳光的树荫，还有四通八达的、明显是人类开凿的小路延伸到森林深处。 　　帐篷里面摆放着不少卫昭还是在书上看到的旧人类发明的东西，他好奇地环视着，同时也意识到了纯血人里面也是分工明确，等级森严。从船上下来，不少人都跟卡捷琳娜和斯蒂文行了礼。 　　以及，这些纯血人似乎……并不认识自己？ 　　卫昭觉得自己这张脸应该算得上是招摇了，特别是跟在几乎是首领的两口子身后。 　　但都过了这么多人了，没有一个人在遇到卫昭后面露疑色或者惊讶，基本视线在他身上扫过一圈就离开了，更多地像是在看一个加入他们的新人。 　　这让卫昭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卡捷琳娜转头解释，“这里的纯血人，几乎都是第一批选择‘自己’的冷冻人后代，他们除了回基地补充必要的生活物资，很多时候都生活在原始森林深处，或者是原先旧人类生活的地方。” 　　卫昭看着这些平均身高确实在一般宠物人之上的人类，没有太怀疑卡捷琳娜话里的真实性，只是问道，“现在还有可以生活的旧人类遗址？” 　　卡捷琳娜笑笑，“当然。” 　　然后她带着卫昭穿过好几个帐篷，又从某一张摆满了白色巴掌大的卡片桌子上，随手拿起了一张木质的卡片，“走吧，跟我去看看，这些年，我们到底在忙什么，以及在为人类的未来努力什么。” 　　卫昭嗤笑一声，“夫人，不需要总是为自己找补，就算你们什么都不做，选择逃避也是不争的事实，没关系，我不是什么道德感很高的人类。” 　　卡捷琳娜走在前面听得鬼火冒，准备转头跟卫昭理论一番的时候，斯蒂文扶住了她s*w*整*理的肩膀，“宝贝，咱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卡捷琳娜只好作罢。 　　卫昭在后面咧嘴无声地笑了笑。 　　只是在真正踏进原始森林的时候，卫昭不自觉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宁海、安宁都是宁家族的，但是他俩口中的父亲到现在都没露过面诶。 2、卡捷琳娜、斯蒂文、穆兴源和卫昭都到了海底基地西边的原始森林来，那基地……岂不是很好攻破？ 第58章 行动！ 卫昭跟在卡 　　卫昭跟在卡捷琳娜两口子后面, 一路从小径直钻原始森林深处。 　　空气湿度越来越大，脚下的杂草也越来越深，堪堪能看得出是一条人踩过的路。 　　穆兴源在前面开路, 斯蒂文殿后，卡捷琳娜和卫昭走在中间。 　　几人前后、周围还有几支自带武装的小分队。 　　约莫走了有半小时左右后，领队的穆兴源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几人周围的小队四散开，在快有人高的草丛间窸窸窣窣了一阵后, 穆兴源又打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卫昭走在中间，心中的狐疑更甚, 他们的动作根本不像在提防巨型动物, 那到底在警惕什么？ 　　这森林里不就是巨型动物有致命威胁吗？ 　　又往深处走了一会儿之后，穿过一处有人高的杂草丛后, 终于，穆兴源在一处土包前停了下来。 　　土包上看起来十分干净，有点旧人类时代坟包的意思。 　　卡捷琳娜站在他身边，斯蒂文守着卫昭。 　　看两人神情,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来。 　　卫昭问道，“这是坟包？” 　　但又觉得不太像, 毕竟现在地球上的人类不可能还会讲这种旧时代的规矩。 　　“是入口, 或者说，是屋顶。” 　　穆兴源说着, 率先弯腰探了进去。 　　卫昭被卡捷琳娜夫妇挤在中间，自然只能被迫跟着穆兴源的脚步。 　　钻进半人高的门洞，映入眼帘的就是深不见底的铁锈梯子, 悬挂在脚边的一处大洞边缘处。 　　能够人站立的位置很少，穆兴源已经攀下了梯子，探出了个脑袋：“跟我往下就行。” 　　卫昭跟着这群人一路往下, 大概爬了个几分钟后，下到了一个平地。 　　周围环境十分昏暗，但穆兴源和行动队身上都绑了探照灯，只不过光线覆盖的范围有限，照个几米后就被黑暗吞噬，只有细小的灰尘在光线中飘舞。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空间，卫昭打量着，所有人在下来之后四散开，似乎都十分有方向。 　　从偶尔光线扫到的斑驳水泥墙看出来，这应该就是卡捷琳娜和穆兴源说的“旧人类生活遗址”。 　　穆兴源和行动小队并没有在这一层多待，在一个队员喊了一声“在这里”之后，所有人都去了一处铁制的推拉门。 　　一个非常原始的楼梯间出现在了卫昭眼前。 　　“这……是个酒店？” 　　卫昭敏锐地从每个楼层上的统一logo猜出了这栋埋在地下建筑的功能。 　　卡捷琳娜没搭理他，倒是斯蒂文转头，点头赞赏，“你很聪明，这里确实是一处酒店。在旧人类时代十分出名，地陷事件过后便深埋在地底了。” 　　斯蒂文说的地陷事件是泰坦占领地球后的一百年左右，他们抓捕了相当一批人类，准备再次启动赶尽杀绝计划。 　　但是没想到，人类没杀几个，地球先“暴动”了起来。 　　三个小时之内，所有人类生活的城市全部下陷，随之而来的是疯狂生长的植被和树木。 　　甚至地壳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联结、分裂、重组，变成了现在这个布局。 　　当年的人类，泰坦想当然地觉得都埋在了地底，不可能生存。 　　但……卫昭眯起了眼睛，看着进入了地下都还如临大敌的“纯血人”，心下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他们从进入深林开始就戒备的眼神，以及到了地下都还十分严肃的动作，不得不让人怀疑这里面还有什么可怕的打击力量。 　　如果说，地陷事件只是让那些建筑埋在了地底，但是人类依旧能生活呢？ 　　那现在地球上的人类力量岂不是除了冷冻人、流浪人、纯血人以外，还多出了一个地底人？ 　　卫昭没有问出这个想法，只是被挤在众人中间，产生了新的疑问。 　　如果地底人是真的，那……他们和通讯器是怎么挂上钩的？总不可能是地底人偷了通讯器吧？ 　　卫昭拧起眉，总觉得这个中间有什么关键信息他还没有掌握。 　　跟着穆兴源的队伍一路向下，卫昭发现这酒店的整体框架结构竟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甚至可以说越往下走越宽敞。 　　如果是这样的巨大生存空间的话，人类还真有可能活下来。 　　众人一直走到应该是餐厅的地方，巨大的圆桌一个个排列整齐，不远处的透明厨房似乎锅碗瓢盆齐全。 　　带着探照灯的队员们在里面检查了一会儿，穆兴源便走过来说道：“餐厅没有问题，先休整一下，一会儿就要换装备才能下了。” 　　卡捷琳娜和斯蒂文走了进去，卫昭在后头，穆兴源弯到了他身边来。 　　动作没遮掩，但卡捷琳娜也没有多说什么。 　　穆兴源小声嘱咐道：“先好好补充能量，一会儿再出发往下走就没有光源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卡捷琳娜绝对能听到，但是她和斯蒂文并没有多余的反应。 　　说明他们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卫昭看了一眼周围，多数人都已经席地而坐开始吃东西喝水。 　　他也没犹豫，接过了穆兴源给的补给就开始吃起来。 　　按照刚刚的下降速度和楼层，他们应该是已经到这个酒店的八楼左右。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地底约40米左右的地方。 　　卫昭边吃边记录着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 　　席言凛回到海边的时候，麻杆儿正凑在小唤身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发现了什么？” 　　小唤赶紧把屏幕凑到席言凛身边，“无人机发现了一个入口，我怀疑就是这里。要下去吗？”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和冷冻舱差不多的设备，露出了一个刚刚容纳一人进去的洞口漂浮在海面中央。 　　根据数据显示，这个地方离海岸线大概有个百米左右的距离，他们的悬浮车正好能到达。 　　小唤没多想，直接问道：“我们过去？” 　　席言凛却是稳如泰山地摇了摇头，“等娜斯佳那边的力量过来。” 　　麻杆儿顿了一下，但随即就懂了席言凛的意思。 　　“言总，你是想直接打击？” 　　席言凛看着还算平静的海面点了点头，“既然都摸到了老巢，还等什么呢？” 　　小唤张大嘴巴，眨了眨眼，“这……就是……嗯……完全不留情面啊？” 　　“都见上面了再说情面吧。” 　　话音刚落，娜斯佳带领的力量已经赶到了海岸线附近。 　　一架架战斗机落下，整齐地排列在海岸边，吹得三人头发乱飞。 　　席言凛走过去，娜斯佳穿着一身迷彩从飞机上跳下来。 　　她一头利落的短发和平常视频会议里没有两样，看到席言凛三人之后冲他们招了招手。 　　“秦垣跟我说了这边的事情，反正最近这段时间塞拉家族也忙得很，我干脆就自己带人来了。”娜斯佳语速很快，她继续说道，“对于海边的防卫，泰坦其实就做了个样子，他们最多监视一下哪些人又去了海边，他们不敢到这边来的，放心行动。” 　　席言凛点了点头，“不然纯血人也不会把基地设置在海里。” 　　娜斯佳笑着耸了耸肩，然后开始安排行动，她看着海面上那个最多只能有一人通过的入口，不屑地撇嘴，“就这种建造工艺？那确实除了躲着，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娜斯佳指挥着第一排的战斗机切换成了潜艇模式，席言凛操纵着一架潜艇走在最前面，小唤在海岸边和娜斯佳的技术小队汇合，开始先行放一些无人机下去探路。 　　麻杆儿则是等着第二梯队下去，按照席言凛的安排，他还多穿了一件潜水服。 　　小唤那边的无人机，下潜到五十多米的位置就开始出现了影像。 　　“言总，确实有建筑，目前根据扫描结果……怎么都是冷冻舱做成的啊？” 　　这就有点麻烦了，他们都是从这玩意儿里面醒过来的，自然知道这冷冻舱有多坚固。 　　席言凛已经入水，看着一片漆黑的海底，打开探照灯后说道，“如果都是冷冻舱，那应该也有链接的地方。应该没有那么多冷冻舱，小唤你再往下探探。” 　　“好嘞。” 　　潜艇的冷光穿透黑漆的海水，打在了冷冻舱的外壳上，甚至有些晃眼。 　　席言凛看着一个个冷冻舱链接成的通道，面无表情。 　　冷冻人里会有逃兵，应该不算什么新闻。 　　但是当了逃兵之后，还堂而皇之地再次组成队伍，甚至说这也是自救的方法，这让人无法接受。 　　百年前，他们签署协议，享受了最多人类资源去训练、强健身体的时候，是他们的同胞选择牺牲去搏未来的渺茫希望。 　　他们怎么能够这样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席言凛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在岸边看着实时传回影像的娜斯佳也冷哼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无人机比潜艇的位置更低，小唤在看到建造在深海平原上的基地时，眉头紧缩地汇报给了席言凛，同时开了另一扇屏幕开始检索资料。 　　“言总，我怀疑这是旧时代人类的工艺，甚至应该有入口。” 　　“我先下去，你资料找好后发给我一份。” 　　小唤双手快速飞舞在键盘上，“确实是旧人类的研究基地，入口应该在3C点位，言总我已经把地图发到你潜艇显示屏上了。” 　　“好。”席言凛查收地图，操纵着潜水艇一直往下。 　　娜斯佳也在岸边指挥着第二批潜水艇入水。 　　麻杆儿入水，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跟着席言凛一起下沉着陆到海底平原，而是选择了一处冷冻舱链接处停了下来。 　　“言总，”麻杆儿的声音从私密频道里传来，“我就位了。” 　　“行动！”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贝们，鸽了这么久，确实最近生活上和工作上的变动太大了，我还是想处理好了再和大家见面。 接下来应该是可以恢复到两天一更的频率啦，请大家期待一下言总和小昭儿见面之后的机锋吧，爱大家！ 第59章 逃跑 席言凛带着 　　席言凛带着人从旧人类研发基地里攻进去的时候, 整个纯血人基地还是一片宁静。 　　仔细听，甚至还会听到悠扬的轻音乐从楼上传来。 　　席言凛和队员看着厅内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冷冻舱，没敢轻举妄动, 只在外围检查了一圈。 　　这些冷冻舱竟然都还能用，但多数都空着了，只有几个舱盖关闭，看不见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娜斯佳站在岸边, 透过屏幕看着这些冷冻舱，狐疑地歪起了头, 想都没想, 先截了个屏给秦垣发了过去。 　　娜斯佳：这些冷冻舱是二代的吧？ 　　秦垣很快回复她，“是二代的, 这在哪里？” 　　娜斯佳：纯血人的海底基地，先不跟你说了，小席还在底下。 　　娜斯佳单方面终止了这场聊天后，看着屏幕里的冷冻舱狠狠拧紧了眉。 　　她和秦垣都是二代的冷冻人, 现阶段或许还有小席他们这些三代的冷冻舱没有打开，但是绝对不可能还有二代的冷冻舱没打开。 　　而且, 二代的冷冻舱设计有缺陷, 打开之后就关不上了，怎么可能还有运转着的、没有打开的冷冻舱？ 　　不对劲。 　　娜斯佳抿唇, 想了想给东大陆的丹尼尔弹了个电话。 　　她当年训练的时候和丹尼尔关系最好，一些事情也只能和他念叨念叨。 　　丹尼尔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他还没说话, 听筒那边就传来了嘈杂的打斗声。 　　娜斯佳顿了一下，“你在……忙啊？” 　　丹尼尔喘着气，“结束了, 你说。” 　　娜斯佳难得脸红了一下，随即正色道，“你还记得我们当时躺的那些冷冻舱去哪儿了吗？” 　　丹尼尔沉默思考了一会儿，“嗯……是个好问题。我俩当时是一起醒过来的，刚出舱就被组织识别带回去了，冷冻舱我还真没注意过。” 　　娜斯佳看着屏幕，“这些冷冻舱打开后，还有用吗？” 　　丹尼尔应该是走到了比较安静的场所，电话那边再没有别的杂音，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的，二代所有的冷冻舱自爆程序是我植入的。” 　　娜斯佳也靠在了战斗机旁，“所以我现在愁啊，万一这些冷冻舱爆了，你是不是要被追责。” 　　“发生了什么？” 　　娜斯佳把西大陆秦垣找到纯血人，并且求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丹尼尔说了，讲到席言凛也过来的时候，丹尼尔高兴地吹了声口哨，“那你放心，娜迦，有席言凛在，绝对不会出现意外状况。” 　　娜迦是娜斯佳的小名，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 　　娜斯佳红了耳朵，“不、不说这么多了，你把自爆程序的源代码给我，我给这边的技术小队看能不能破解。你也想想，我们的冷冻舱到底是怎么处理了，我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丹尼尔立即从联络器里找到了源代码给娜斯佳发了过去，“好，我去查查，你不要太担心，席言凛这小子是按照总指挥培养的，当年在三代里面只能数一，都数不到第二去。你只需要告诉他这些冷冻舱里面有设置好的自爆程序，他就知道怎么最大程度利用。” 　　“知道了。” 　　娜斯佳挂了电话，接通了席言凛的通讯频道：“小席，我刚刚查过，这些都是二代的冷冻舱，里面有设定好的自爆程序，小唤带着技术队已经在破解了，你看……” 　　娜斯佳话还没说完，席言凛边凿开一个冷冻舱，边打断道：“这个我们之前知道，麻杆儿已经先行去他们用冷冻舱做的通道外等着了。” 　　娜斯佳顿了一下，“你……早就知道？” 　　席言凛看着空无一物但依旧在运行的冷冻舱皱了皱眉，才回答娜斯佳，“三代的自爆程序是我在二代的基础上做了修改写进去的，所以在岸边看到他们用冷冻舱做通道的时候我就想到，如果有一天他们的基地不保，要最快炸毁的话，就一定是这个自爆程序。” 　　“麻杆儿先行去接管程序，无论之后发生什么，这基地都能保下来。但……”席言凛低头看了看另一个被凿开依旧空无一物的冷冻舱，奇怪道，“这一层里的冷冻舱为什么人为关闭了这么多，里面又什么都没装呢？” 　　娜斯佳也从屏幕里实时看到了席言凛说的怪相，她心底那点儿不对劲更甚了。 　　“小席，我无法形容我心底的感觉，但是不太好。不然你先回撤一下？” 　　娜斯佳虽然在民风最剽悍的北大陆，但是却在训练的时候十分崇尚西大陆的中庸之道，所以遇到这种她没有十成十把握的事情，她都会选择回旋一下。 　　但席言凛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不认输”。 　　只见他再次凿开一个空冷冻舱后，当机立断给这层的行动队下令道：“除开第一行列行动队，所有人都先撤出去。” 　　席言凛也感觉这些冷冻舱奇怪，决定先保留力量。 　　私密频道里，麻杆儿的声音传来，“自爆的程序早就启动了，言总，我黑进去取消？” 　　“能看到什么时间启动的吗？” 　　“我查查……三个小时前。” 　　席言凛继续和留下的行动队开着冷冻舱，“我猜卫夫人应该离开了基地，而且还带走了很多人。” 　　不然他们打掉监控的第一时间，这里应该就有人来了。 　　麻杆儿问：“那……” 　　“这个海底建筑和通道之间一定有连接点，在连接点关好门，确认水不会涌进来后，黑进冷冻舱启动自爆程序。”席言凛当机立断，“我留一部分人在基地里，留一部分人在外面等待他们的援救部队。” 　　“就……捉鳖计划吧。” 　　- 　　卫昭和穆兴源还有卡捷琳娜他们在餐厅一样的地方补充了一些水分和压缩饼干后，就被发了一个头戴式夜视仪。 　　卫昭看着设备，问穆兴源，“是有什么东西所以不能有光源？” 　　穆兴源微微点头，看了看卡捷琳娜和斯蒂文好像并不阻止他说下去，便继续说道，“你也看到了，这地下其实有很多空间，而且如果物资收集多的话，活下来也不是什么问题，特别是……” 　　“穆，我的夜视仪好像有点问题。”斯蒂文打断了穆兴源。 　　卡捷琳娜也走到了卫昭身边，神情平静，“穆兴源下地的次数多，有时候有点神神叨叨，不要太当真。他说的那些活在地下的人，至今除了他没有别的人见过。他带了那么多人下地，不可能大家都没看见吧。” 　　卫昭看她，顺便穿戴好了设备，“那你信吗？” 　　“不信。” 　　“不信？”卫昭笑了一声，“不信你还带什么点爆器、激光枪、甩棍？这几个类型的武器都有了吧？” 　　卡捷琳娜到底是在卫昭面前已经免疫了脸皮，这会儿脸上是一点尴尬的表情都没有，只是看向他，顺便递过去了一把激光枪，“拿着呗。” 　　“会攻击我们？” 　　“会！”穆兴源斩钉截铁回答，周围的纯血人却都没什么表情，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们个头比宠物人还小一点，但是力气很大，夜视能力也很强。多数时候我们看不到是因为他们比我们更知道藏在哪里。” 　　穆兴源看起来对地底还存在同胞的情况很确信，甚至有研究，但是纯血人脸上都没有什么相信的表情。 　　卫昭点了点头，淡淡说了声“知道了”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从餐厅出去后，再从消防楼梯往下，路况就很差了。楼梯残破不堪，有的墙壁也七零八碎。 　　穆兴源走在最前面，看起来对这里十分熟悉，但姿态又比其他人更为戒备。 　　卫昭实在是不理解，纯血人为什么这么笃定那个所谓的“通讯器”零件会在这个里面，为什么他们又十分确定自己会帮他们找到。 　　完全摸不着头脑。 　　而且……他都有激光枪了，干嘛还在这里一无所知地陪他们“过家家”？ 　　卫昭摸着自己腰间，开始记下自己走过的所有路线，并趁着周围人不注意的时候留下记号。 　　他们往前走着，直到穆兴源推开了1F标志的楼梯大门，进入了一处空旷、长满杂草以及有活水水源的大厅。 　　原本围着卫昭，看起来是在保护他，实际是在监视他的行动队队员分撒了一些，开始用夜视仪观察四周。 　　卫昭则是缓缓往后移了移。 　　穆兴源和卡捷琳娜似乎在确认方向，斯蒂文在那潭活水旁取样，看样子还想回去研究研究，其余行动队则是在观察四周。 　　卫昭双手插兜，也做出观察四周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缓缓坠到了队伍末尾，靠近他们刚刚下来的通道大门。 　　“兄弟，帮我稍微挡挡，我上个厕所。” 　　“哦……哦哦。” 　　卫昭一个侧身就站到了一个队员身后，抖了抖自己的裤子，那队员赶紧背对着卫昭站直身体。 　　他俩的动静引起了周围其余行动队的注意，但看动作都知道卫昭要干嘛，再加上卫昭这一路都非常配合，便也没有起疑心。 　　在卫昭应该“掏.鸟”的时候，他瞄准了大门的位置，心里默数三个数后，瞬间—— 　　进门、锁门、堵门，一气呵成。 　　待到大厅内的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卫昭已经一口气爬了六层楼。 　　不对，卫昭撑着膝盖喘着气看着这层楼他做的记号，他垒起来的是三块石头，旁边应该是干净的，但现在石头旁却多了一块——这记号被人动过。 　　卫昭缓缓直起身子，放慢了呼吸，神色严肃地看着周围。 　　夜视仪里，这层平台依旧什么都没有，一片平静。 　　楼下撞门的声音一会儿一会儿传来，想了想，卫昭取下了夜视仪。 　　那就用自己眼睛好好看看到底怎么个事儿吧。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重大好消息，重大好消息，最多三章感情线毫无进展的两人就要见面啦！（……到底在激动什么） 第60章 第 60 章 夜视仪取下 　　夜视仪取下之后, 卫昭眼前的景象从一片血红变成了一片漆黑。 　　适应了好一会儿，他才能勉强从黑暗中看出一些东西的轮廓。 　　但就是因为看不清，所以此刻他的听觉变得十分灵敏。 　　除开楼下撞门的声音, 还有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他十分确信的——多一个人的、呼吸声。 　　卫昭倏然将脸朝向那个“多余”的呼吸声，他明显听到了那“东西”的呼吸一滞。 　　卫昭不敢将这个声音定义为“人”，因为它明显和人的呼吸方式不一样，吸三次再吐三次, 没有正常人会这么呼吸。 　　卫昭的脸一直没有转移方向，那个“东西”的呼吸声也再次出现。 　　“是你动了我的记号？” 　　卫昭缓缓开口。 　　只能看得清轮廓的视野中, 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矮小的、周身似乎被覆盖了很多“羽毛”的、如同野兽一般的身影。 　　“它”规律地喘着粗气, 一步步接近着卫昭。 　　这个外形确实像穆兴源描述的，那些生活在地底的人类。 　　卫昭没有轻举妄动, 只是手已经悄悄移到了腰间的激光枪上。 　　“鸽……窝……皱……” 　　“它”发出了低沉嘶哑的低吼，卫昭很是辨认了一下才确认“它”说的是“跟我走”。 　　卫昭拧眉，“你是人类？” 　　“来……波……及……了……” 　　“来不及什么？” 　　下一秒，卫昭只觉得自己面前席卷来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恶臭, 那味道，像是混合了动物体味和排泄物, 还夹杂着一点霉味和草本的味道。 　　卫昭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右手刚摸到激光枪准备反击的时候，左手已经被“它”牢牢握住, 然后被扯着开始肆无忌惮地狂奔。 　　卫昭根本看不清面前的路，被扯着跑时身体还不时会撞到一下墙壁，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他的体温并没有差多少, 只是在跑动的过程中，“它”手心的汗越来越多，传出的味道也越来越令人难以接受。 　　“诶诶诶……” 　　在不知道跑了多久, 卫昭都感觉自己饶过了大半个大陆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都跑了多远了？歇歇？” 　　“救……” 　　前面的“它”并没有停下脚步，似乎很是着急。 　　卫昭愣了一下，“带我去救人？” 　　“昂昂！”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 　　卫昭盘算了一下，反正他现在已经找不到原路返回的路了，就算找到了，回去也是一样要被卡捷琳娜逮个正着，不如就跟着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它”去看看。 　　纯血人基地那边席言凛肯定赶到了，他出发前专门找卡捷琳娜多要了一点时间，就是为了给席言凛多争取一点拿下基地和了解里面居民中毒的时间。 　　席言凛那人……卫昭抿唇，起码是关键时候可以托付的人。 　　卫昭跟着怪人一路狂奔，虽然在路上撞墙很多次，但也感受到了，他和这个怪人应该早就出了那栋酒店，中间还一度穿梭在旧人类的“大街”上，但是更多时候，他和怪人应该都跑在地道一样的地方。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光源，但卫昭越来越适应了，甚至能主动躲避突如其来的残垣断壁。 　　终于，再又跑了二十多分钟后，怪人带着卫昭在一处巨大的门洞处停了下来。 　　卫昭从残破的招牌中，勉强看出了这应该是类似旧人类“医院”的地方。特别是掉落在尘土里的板子上还画着“红十字”，白色的背景在黑漆漆的环境中十分显眼。 　　站在他前面的怪人似乎在平复呼吸和做决定，矮小的身影都高大了一些。 　　卫昭等待着怪人下一步动作。 　　只见怪人往前走了两步，谨慎又小心地敲了敲门。 　　卫昭瞪大了双眼——这是人类才会有的礼仪吧……“它”真的是个人？ 　　怪人手臂不自然地交叠着，在黑暗中蠕动，看起来是在紧张。 　　就在卫昭感觉不会有人会搭理这个怪人的时候，黑漆漆的门洞背后传来了一阵叽里咕噜的说话声。 　　那道声线十分奇怪，和怪人低沉嘶哑的野兽怒吼不一样，门洞后的声线高昂尖锐……难不成是女……雌性？ 　　卫昭偏头听着，妄图从只言片语中找寻一两个自己熟悉的词语。 　　但别说一两个了，卫昭听着听着头都开始发胀起来。 　　那阵高昂的声线结束后，怪人开口，低沉嘶哑的声音让卫昭耳朵好受了一些。 　　他虽然不知道两人在交涉什么内容，但从怪人身上可以说是溢出来的着急和关切来说，应该是他正在劝说门后的人来让他试试治疗之类的。 　　这很好猜，卫昭耸了耸肩，这种环境、这种发展，说不定怪人和卫昭马上要去治的人还是恋人之类的。 　　末世嘛，人性光辉啥的，太正常了。 　　卫昭还在天马行空，还没回神，就又被身前的怪人抓住了手腕。 　　“里面……我的……父亲……救他。” 　　许是刚刚和门洞里的雌性辩了一会儿，怪人这会儿说话连贯了很多。 　　“你救他……我掌权……我会带你……出去。” 　　竟然是夺权吗？ 　　卫昭倒牙，他是什么触发剧情的关键NPC吗？什么势力的夺权都要扯上他才能往下发展？ 　　卫昭没说话，只是在黑暗中尽量找到怪人的眼睛，直直对视：“你认识我。” 　　“卫昭。”怪人准确地说出了他的名字。 　　卫昭歪头，“进去呗，看看是什么情况，我只学过基础的泰坦体医疗教学和宠物人医治，你们这个种类……我确实是刚刚才接触。” 　　怪人领着卫昭进了门洞，本以为还要继续摸黑的时候，卫昭突然感到眼前一亮，他下意识地就闭上了双眼。 　　再次睁眼时，一个黑黢黢的、布满毛发的、蜷缩着身子的“男人”闯入了他的视线之中。 　　这个“人”长得确实很符合生活在地底这个环境下的人类。他身材比宠物人还要娇小，而且脊柱弯曲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毛发旺盛，且遮盖住了整个四肢后背，起到了一个微妙的保护作用。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的瞳孔是一条绿色的竖线，正好能帮助他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源，不像卫昭还要闭眼好一会儿才能缓慢适应。 　　除此之外，他身后是一个类似于手术间的地方，白色的床上躺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长相的男人，但是看起来苍老很多，并且毛发已经有了花白的迹象。 　　老人身边还站着很多和“男人”差不多的“人”，只是他们有的看起来毛发枯燥一些，有的又看起来柔顺光亮一些——应该是年龄大小不一样。 　　而那些把毛发编织了一下，看起来有些花样的，应该就是“女人”。 　　这些人看着卫昭，眼神十分戒备，更有些“人类”手上拿着类似于甩棍一样的东西对着卫昭。 　　虽然场面剑拔弩张，但是……卫昭真的很难不把现在这幅场景对应到“七个小矮人”上面去。 　　“你，去。”带领卫昭进来的男人直接扯了扯他。 　　虽然房间的高度并不需要卫昭蹲下来，但为了更快融入到这个环境，卫昭还是蹲在了床边，仔细看起了床上的人。 　　他的生命体征已经十分微弱了，床边不知道是什么的仪器滴滴答答的发出些声响，卫昭只能猜测是检测他体征指数的机器。 　　卫昭没有马上上手检查，而是先捧起病床上老人的头发看了看。 　　刚刚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物种的人类，毛发的状态应该对应着身体的状态。 　　比如带他进来的这个男人，毛发旺盛而且有光泽。离病床最近的这个男人毛发更偏向于绒毛一些，稀少又炸毛，脸上的皮肤状态也能说明他年纪不大。 　　而病床上的这位“老人”，头发明明还算有光泽，但脸上却皱纹满布，呼吸也十分微弱，哪怕是极力想要张开嘴说什么，也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卫昭能确定，这些人应该就是当年地陷事件过后在地底存活下来的人类，经过百年的进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宠物人的治疗卫昭自然是不在话下，他当年在泰坦医学院就是学的这个。 　　但是眼前的这些人类……卫昭有些拿不准了，他们的呼吸方式都产生了变化，何况是身体构造？ 　　卫昭看向了把他带进来的男人，“我只能尽力试试。” 　　“好。” 　　带进来的男人回答了卫昭之后，站在病床尾部的一个女人又开始叽里咕噜，听声线应该就是最开始在门洞后说话的那个女人。 　　女人和男人有来有回地说起来，中间夹杂着其他人的插话。 　　卫昭听不懂，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分心插话进去，他只是在观察了老人的头发、脖子皮肤以及手部状态后，抬手掀开了老人身上盖着的薄毯。 　　还算紧致的皮肤紧紧包裹着老人和孕妇一般的肚子，屋里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 　　从他们的表情中，卫昭能看出，他们早就知道老人的这个症状，但是束手无策并且讳莫如深。 　　卫昭看向了带他进来的男人：“保大还是保小？”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已知地底人确实存在，但为何只有穆兴源一个人目击？那是不是说明地底人在给纯血人的探索人为设置范围？ 2、已知地底人的生理构造在进化中已经发生了相当的变化，比如呼吸方式都发生了改变，那是不是说明生育方式也进行了相应的改善？ ——以上均来自卫昭的脑内备忘录。 第61章 找到 卫昭话音落 　　卫昭话音落下, 所有人愣在了原地。 　　他们是听得懂地上人说话的，但是此刻也怀疑起了s*w*整*理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原先他们光有这个想法都会觉得大逆不道，现在竟然…… 　　带卫昭进来的男人在原地愣了好久, 久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希望他拿个主意的时候，他动了动嘴唇，小小的、充满褶皱的脸上满是纠结, “怎么、怎么会呢？” 　　“不是怀孕，是肚子里长了肿瘤。保大就是开刀手术, 日后复发或者病变可能性很小。保小就是保守治疗, 通过药物与按摩让肿瘤尽量保持在安全水平。” 　　卫昭赶紧解释起来，这屋里的人倒是也不设防, 他一个外来人员，说什么都能信啊？ 　　房内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包括在床上神智已经有些昏沉的老人。 　　这回男人拿主意的时间快了些，“我们, 条件，不好, 但如果, 你有把握，开刀, 我们可以，好条件。” 　　卫昭也很坦诚，斩钉截铁, “没把握。” 　　说完满室寂静。 　　半晌后，男人才继续说道：“保守？” 　　“给我提供一些药材，我可以给他搓药丸。但是我只能保证一个月内没有什么问题, 一个月后我说不准。” 　　“要什么？” 　　卫昭看他们，“你们看得懂我写的字？” 　　“能。” 　　卫昭便不费口舌，直接接过男人递来的纸笔，开始唰唰写起来。 　　他并不是什么神医，但也不是为了出去在诓这群人而瞎说。 　　这老人的症状，他原先还在医学院的时候治过很多，只需要看一眼，确定几个地方，就能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这是泰坦时代很典型的辐射病。 　　不过原先在地面上，得这个病的宠物人多是女性，只有极少数情况是男性。 　　因为女性宠物人和泰坦接触得更多，所以受到辐射的几率更大。 　　地底……能有什么地方有辐射？ 　　和卡捷琳娜他们找的那个通讯器有关系吗？ 　　卫昭一心二用，很快把药方子开了就递给了男人，问道：“怎么称呼？” 　　“阿源。” 　　“如果有找不到的先来和我沟通。” 　　“好。” 　　阿源把单子看了一遍后，才交给床边的一个女性，她拿着单子就跑出去了。 　　阿源看向了卫昭，“你，跟我来。” 　　阿源从病房的墙壁上取下一个旧人类时代会用的马灯，拎在手上后带着卫昭出了房间。 　　借着灯光，卫昭才看清他们进来的这扇大门后不是只有这一个房间，而是一条蜿蜒的走廊，连接着无数挂着黑帘子的房间。 　　卫昭跟在阿源身后走过去，没有一个房间内发出动静，也没有任何灯光从黑帘子后漏出来，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充斥在长长的甬道里。 　　这甬道十分压抑，但却一直有风穿过。 　　卫昭静静观察着，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阿源掀起了笨重黑帘后，一个长满青苔和杂草的“商场”呈现在了卫昭眼前。 　　巨大的空旷广场被一个个的小帐篷划分为了生活区，除了帐篷里隐约透露出来的微弱灯光能显示这帐篷里应该是有人居住以外，整个大厅没有任何声音。 　　抬头，楼上能用的走廊上也是一个个帐篷，偶尔还有几个帐篷外支着冒热气的锅子，但和大厅一样，什么声音都没有，更别说人影了。 　　受气氛感染，卫昭并没有开口问什么，紧紧跟在阿源身后穿过整个大厅。 　　阿源再次掀开一个黑色的厚重帘子后，卫昭看到了一个硕大的酒店logo，旁边还写着5F。 　　看样子，应该是地陷过后让前面的商场和这后面的酒店连接到一起。 　　“我，住，这里。” 　　阿源往前走了几步后，推开一个房门，带着卫昭走了进去。 　　阿源放下马灯，点亮了房间的蜡烛后，卫昭才勉强看清了房间内的样子。 　　说起来倒也十分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就再也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卫昭看了看，脑子一抽，“你们这里上厕所怎么办？” 　　阿源也愣了一下，“外面，有地方。” 　　卫昭掩住了尴尬的神色，咳嗽了一声后，转移了话头，“这几百年你们都住在地下？” 　　阿源在桌上翻找了一番后，递给了卫昭一份案卷，“你看这个。” 　　案卷上竟也是泰坦通用的文字，卫昭奇怪地抬头看阿源。 　　“穆兴源，写的。” 　　卫昭没多说什么，开始仔细看起案卷来。 　　穆兴源对地底人的研究已经很全面了，甚至连推理出来的生理特征都和卫昭看到的差不多一样。 　　在穆兴源的观察推断中，地底人是以族群分布在还能生活的地方，通过几百年的演变，制定出了自己的时间规则和交流规则。 　　他们是沉默的、团结的，但也是残忍的、暴力的。 　　沉到地底之后，终日不见阳光的日子让他们对很多事情的看法发生了变化。 　　只要能活着，只要能更多的抢夺地上的资源，用什么方法都可以。 　　为了活着，这并不可耻。 　　所以，穆兴源记录里，最开始一直袭击他们，扰乱他们勘测和找东西的，就是地底人。 　　而且，地底人好像也知道穆兴源他们在找什么。 　　卫昭抬头看他，“你知道穆兴源在找什么？” 　　阿源点了点头，“泰坦的，东西。” 　　“穆兴源说你们在守护那个东西？” 　　阿源神色平静，姿势松弛，“那个东西，不重要，但穆兴源手上，有物资。” 　　所以是为了抢夺穆兴源手上的物资，地底人才会一直给他抛饵，让卡捷琳娜他们觉得地底有他们要的东西。 　　“你们并不知道穆兴源他们在找什么？” 　　阿源笑了笑，“重要吗？” 　　这群人类在地底已经生活了几百年，物资所剩不多，要想继续生存下去，拿着饵去诱引卡捷琳娜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卡捷琳娜从地上带下来的，可不仅有物资，还有一系列最新的探测设备和武器。 　　所以阿源才会说卡捷琳娜要找什么不重要，让她认为自己手里有，才重要。 　　但，变数来的太快，阿源的父亲得了“怪病”。 　　那么……“你们原先没有接触过泰坦留下的东西？” 　　阿源点头，“你很，敏锐。我们上个月，才第一次，去那边。” 　　“为什么才去？” 　　阿源神色无奈，“他们，速度，快。我们要更快，才能，继续，这个局面。” 　　“那你们找到了吗？” 　　阿源拧起眉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或许，找到了，但是，生病。” 　　让阿源父亲生病的源头，就是他们找到的“零部件”。 　　“你们怎么确定那是穆兴源要的？” 　　阿源笑了笑，虽然眼底还蒙着一层担忧，“我，不需要，确认。” 　　还是只用抛饵就行，他们在意的，只有物资。 　　卫昭垂眸，摩挲了片刻自己大拇指上的小伤口后，抬头看向阿源，“所以，你想和我谈什么？” 　　把他单独喊到一边，又拿出了穆兴源的研究手记，不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自我介绍。 　　阿源点头，“你，聪明。” 　　卫昭看他，“你想要为族人找一条新的出路？” 　　卡捷琳娜的探寻脚步太快，他们若还是想用这种方法获得物资，那必然生病的人就会不断增长。 　　这一回是他自己的父亲，那下一回呢？ 　　既然阿源是族群的话事人，那必然就要考虑整个族群的稳定和自己掌权的绝对。 　　所以，他要寻求新的出口。 　　而卫昭，身份特殊，地位特殊，自然是最好的交往对象。 　　特别是……“我知道，那条链子，在哪儿。” 　　阿源看向卫昭，眼神真诚。 　　- 　　席言凛那边出奇的顺利，捉鳖计划刚制定出来，那些回程的救援队就像是教科书般地一股脑地往圈套里钻。 　　席言凛觉得奇怪，随手抓了一个纯血人后，发现他的口鼻都有隐隐的血迹冒出。 　　娜斯佳在岸边看着监控，歪头，“这像是中毒了。” 　　席言凛皱眉，“姐，你能派个医疗兵下来看看吗？我怀疑他们不是人类。” 　　娜斯佳立即派出了一个小单位潜水艇的医疗兵，下水后在基地外围，找了一个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的纯血人锁到了床上。 　　果然，解剖刀还没割出个什么，解剖床上的“人”眼珠就开始翻蓝了。 　　几个医疗兵面面相觑，但手上的动作都没停。 　　十五分钟后，医疗兵回道：“仿生人，是旧人类的技术了。但是工艺做得很好，比旧时代进步了很多。” 　　娜斯佳拧眉，纯血人这些年……发展的速度确实不容小觑。 　　除开海百合，他们甚至还掌握了仿生人技术？ 　　他们的资金是怎么来的？ 　　席言凛也听到了医疗兵的判断，想了想，切到了私密频道，“麻杆儿，你说流浪人有自己的黑市？” 　　麻杆儿本来在待命，以为要开炸了，却没想到席言凛问了他一个问题。 　　麻杆儿顿了顿，才回道，“是有个黑市，我有些不好搞的原料，都是在黑市里面买的。言总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想到了一些事情，”席言凛简单解释了一下，又问道，“每个大陆都有吗？” 　　“对，而且不止一个地方，基本流浪人聚集地都会有。” 　　“什么都卖？” 　　“对，基本什么都有，甚至旧人类的东西都有。” 　　席言凛看向了屏幕里被解剖的仿生人，切回了和娜斯佳的通话频道，“姐，改了冷冻舱的代码后，先把基地保下来吧。这样我们有谈判资本。” 　　娜斯佳顿了一下，“和他们谈什么？” 　　“谈谈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吧。” 　　纯血人把自己的触角深入到流浪人之中，在黑市里面搞动作，定然不可能只是为了一点点可怜的钱。 　　这些技术和研究，甚至堂而皇之卖出的旧人类东西，一定是带有目的性的。 　　只是这个目的是什么，和他们的大方向是不是一致的，还需要确认。 　　席言凛下达了指令，看着屏幕上“没有找到卫昭”的消息，一语不发。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冷冻人这边也在不断接近纯血人的真相啦。 2、下一章让他俩见面！（再次夸下海口） 不好意思宝贝们，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是好事，但是过段时间再告诉大家），所以一直没有更新，现在基本就能恢复更新频率啦，然后大概会隔一天已更新，下一章和下下一章都写好了，请领导们放心！（磕头） 第62章 链子 卡捷琳娜还 　　卡捷琳娜还在头疼卫昭下落的时候, 对讲机里传来了基地被攻占的消息。 　　“……仿生人全部被俘，他们打出的旗语是要谈判。” 　　斯蒂文站在卡捷琳娜身边，拧眉不解, “谈判？有什么好谈的。” 　　卡捷琳娜却没说话，只问道，“基地里其他人呢？有消息吗？” 　　“暂时还不清楚，没有消息递出来。” 　　斯蒂文看她, “当时知道冷冻人会过来，不是基地里的人都撤出来了？” 　　卡捷琳娜抿唇, “我……留了一部分人。” 　　斯蒂文瞪大双眼, 立即控住了她的肩膀，“什么意思？你把谁留基地里了？” 　　“苗苗不舒服, 来了例假，我不想让她泡水，就让她先留在基地了。”卡捷琳娜也很烦，脸上是明显的懊悔和憋闷。 　　斯蒂文顿时失了声, 整个地下的队伍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卡捷琳娜和斯蒂文。 　　每个人额头上的顶灯把两人的脸照得煞白。 　　现在卫昭跑了，基地还被人占领了, 话事人的女儿还有可能已经被冷冻人控制。 　　他们这么些年在地底找的东西也没结果。 　　……他们, 好像一个笑话啊。 　　这么些年的筹谋、隐忍，就这样结束了吗？ 　　若手上什么都没有就去和冷冻人谈判, 不就真的成了他们口中的逃兵和小偷了吗？ 　　这回进入地底的，基本都是纯血人里的核心队伍了，他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十分一致—— 　　迷茫与低落。 　　他们这些年, 好像真的变成了躺在前人尸骨上自娱自乐的自私鬼了。 　　卡捷琳娜看着众人的神色，瞬间明白了他们在想什么，正欲说话的时候, 斯蒂文拉住了她，去到了另一边。 　　“你准备说什么？” 　　卡捷琳娜眯眼看斯蒂文，“你对我是什么态度？” 　　斯蒂文显然硬气了许多，“你现在的任何决策我必须要知道。” 　　“你知道有什么用？能改变现在的被动局面？” 　　斯蒂文冷静地看着她，“起码不会让情况更糟。 ” 　　卡捷琳娜嗤笑，眼底满是嘲讽，“斯蒂文，你是觉得我掌控不了局面了，你就可以骑到我头上来了？” 　　斯蒂文的脸绷得紧紧的，“因为你的决策，现在我们陷入了这样的境地，我觉得是时候拿回话事权了。这很正常。卡捷琳娜，我希望你能快点清醒，这里是纯血人基地，不是你的乌木庄园。你是卡捷琳娜，不是卫卿，也不是卫夫人，你永远不可能取代她！” 　　说到后来竟然吼了起来。卡捷琳娜面若冰霜地看着眼前人。 　　转角处也明显露出了行动队员的衣角，大家都关注着两人的谈话。 　　卡捷琳娜冷静开口，直视斯蒂文的眼睛，“取代卫卿？你怎么声音不再大点儿说，我为什么要取代她？接着说啊。” 　　斯蒂文却没有丝毫退却，“你又要拿是我行动失误害了卫卿说事是吗？原先说，现在这个地步了还说？原先觉得能拿住我，现在你连苗苗都不想护住了你还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终于有了起伏，“你现在非常不适合做决策，你只能交给我！” 　　“不可能。”卡捷琳娜撩起眼皮看他，眼底里满是不屑，“你让开。” 　　说完卡捷琳娜抬手要推他。 　　斯蒂文一动不动。 　　卡捷琳娜和他目光相对，两人在黑漆漆只有顶灯的角落里静静对峙。 　　像两只被逼角落只能自相残杀的孤兽。 　　终于，斯蒂文的手指动了动，“我让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卡捷琳娜似乎并不打算给自己的枕边人任何面子。 　　但斯蒂文面色冷静，一动不动地看着卡捷琳娜，“我能让卫卿醒过来。” 　　卡捷琳娜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虽然很快，但也被斯蒂文捕捉到了。 　　他笑了起来，眼底露出了和卡捷琳娜刚刚没有两样的嘲讽，“如果我被冷冻人那边先抓到，你猜我这种软骨头会不会说出方法。” 　　卡捷琳娜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你威胁我？” 　　“我想要你答应的事情很简单，不惜一切救苗苗。”斯蒂文说完，深深看了一眼卡捷琳娜，转身离开了角落。 　　行动队被斯蒂文的突然出现打了个措手不及，都尴尬地愣在了原地。 　　穆兴源瞄了一眼斯蒂文的脸色，“还往里面走吗？” 　　斯蒂文还没说话，卡捷琳娜从转角处出来，“上去，回基地。” 　　穆兴源和行动队的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没声音。 　　行动队的其他人还好，这些年本身就是在原始森林里过活的，海底基地的存亡对他们来说无伤大雅。 　　但还有刚到原始森林帮忙的纯血人，他们这些年的家当还在海底基地。 　　卡捷琳娜和斯蒂文出去之后，必然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穆兴源看准了这一点，在两人被其他纯血人围住的第一时间，再次趁着所有人不注意，返回到了地下。 　　重新走下楼，穆兴源把顶灯开到最大，不放过任何一个楼梯间的任何一个细节。 　　卫昭不可能消失在地底，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被地底人带走。 　　眼镜儿的安危他不担心，冷冻人不会找他麻烦。 　　但是卫昭的情况他不确定。 　　他这么些年都在研究地底人，卫昭就算是再聪明，面对一个完全已经进化成另一个样子的群体，他也很难全身而退。 　　- 　　另一边，卫昭已经不知道阿源把他在往哪边带了。 　　这地底下太黑，饶是有拎着的油灯，拐了十几个弯之后，卫昭也已经迷糊了。 　　阿源在前面走着，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卫昭看着没有多大变化的周遭场景，问道，“现在外面是几点？” 　　阿源回头看了看他，“回去，有，计时工具。” 　　“那你们怎么区分睡觉和工作呢？” 　　卫昭觉得他现在急需和阿源说说话，来缓解一下在地底这么长时间，不自觉生出的焦虑和烦躁。 　　阿源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放缓了脚步，走到了卫昭身边。 　　“不习惯？” 　　“在地下呆久了还是觉得闷，还有多久到？”卫昭倒也没有隐瞒。 　　“快了。”阿源也没有说谎，“还要拐三次。” 　　“你们怎么记路的？” 　　“有特殊的，涂料，我们能看见，你，不能。” 　　这大概就是几百年生活在地底进化出来的新功能。 　　想到这里，卫昭问道，“你们有出去过吗？” 　　他怀疑地底人应该都不太能适应阳光了。 　　果然，阿源的神色暗了暗，“出不去，阳光，伤皮肤。” 　　所以原先旧人类神话书里面说的吸血鬼，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在地底生活时间久了的人类？ 　　卫昭乱七八糟地想着。 　　和阿源聊着，很快就到了他说的地方，因为光源不亮，卫昭只能勉强看见面前大概有一个门的轮廓。 　　他在阿源身后探出身子，“还有个门？” 　　阿源在衣服里面找着什么，“原来，是屋子。” 　　“人类的房子？” 　　“嗯。” 　　阿源找到了一把钥匙，开了门之后，给了卫昭一个灯光微弱的手电筒，就领着他进去了。 　　这房子原先应该是栋别墅，因为正好在几栋商业写字楼中间，塌陷之后正好被写字楼拦住，得以保存了大部分房子的原貌，但后面厨房也被压塌了一个角。 　　卫昭没时间多看，跟着阿源就上了二楼。 　　二楼陈设比较简单，就只有几间卧室。 　　阿源径直走到了尽头的房间，推开门又熟门熟路地拉开了床头柜抽屉。 　　卫昭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阿源就那么水灵灵的、毫无负担的、十分轻松的、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条项链。 　　“这个。” 　　卫昭愣了一下，“你不怕有辐射？” 　　“总会，死掉。” 　　倒是十分坦率的生死观。 　　卫昭也没什么负担地接过，他要是对辐射有反应，这么些年在泰坦里面混迹，早就死翘翘了。 　　这条链子十分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工艺粗糙，送人都完全拿不出手的水平。 　　但盖子上有一个非常明显的，乌木家族图徽——被藤条缠住的星球。 　　怪不得阿源这么确认这个东西就是泰坦要的、冷冻人在找的。 　　卫昭打着手电筒看得很仔细，甚至为了辨别真假，连藤条上的枝子都数了好几遍。 　　阿源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在房间里找了把坚固的凳子就坐了下来，等待着卫昭。 　　卫昭打开盖子，里面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 　　但是他知道，如果这个真的是乌木家族的东西，那他们就有办法激活这个盖子里面的东西。 　　卫昭看向阿源，点了点头。 　　“你的诉求是什么？” 　　阿源双手交叉，微弱的光源从他腿上散开，照亮了房间里的小小尘埃。 　　他的神色十分冷静，像是根本不在乎刚刚拿出来的，可以影响他们一族人未来命运的东西。 　　“我的爸爸，已经生病了。”他说得很慢，卫昭耐心听着，“我的族人，无法，出去。我们天生，活不长。” 　　确实，在穆兴源的研究里，地底人的平均寿命只有30岁左右。 　　“我们，现在，一共有，379人。可能很快，就消失了。我们的力量，很小。但是，也想在新地球上，有，位置。”阿源看着卫昭，目光真诚，“这个，给你。等到地上，都是，自己人，再来找我。” 　　“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地底人并不是为了链子而存在，他们之后还会出场，私心觉得阿源很帅，必须要多给一点镜头。 2、下一章绝对能见面了！（又发誓！） 第63章 63、清算 阿源把 ... 　　阿源把卫昭带回了最初的那个楼梯道。 　　他套着巨大的帽兜, 掩盖了所有的神情。 　　卫昭回头看他，“你这样放我走，回去和自己的族人好交代吗？” 　　阿源沉默了片刻, “总不能，都等死。” 　　卫昭抿唇，捏了捏口袋里的链子，“等我消息。我来了, 就在这里搭个三角塔。” 　　“嗯。” 　　阿源没有犹豫，转身离开。他们谁都不知道, 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但至少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 　　起码努力过，日后不会后悔, 也不会总是想起“如果”。 　　卫昭目送他拎着煤油灯重新投入黑暗后，自己也打着电筒重新向上。 　　刚走没几步，底下的楼层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小动物在爬, 又好像是别的东西。 　　卫昭不敢托大，赶紧就近找了个门躲了进去。 　　他捏着口袋里的链子, 顺便瞄着周围趁手的家伙事儿。 　　直到—— 　　“你是谁？” 　　卫昭从后面锁住来人喉咙时, 就觉得他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等到把人按在地上, 用手电筒照清他的脸时，卫昭才松了手里的劲儿。 　　穆兴源赶紧爬到一边，按着自己胸口猛烈咳嗽起来。 　　他这么多年都是探索工作, 虽然对体力要求高，但是不需要挨打。刚刚卫昭一套小连招下来，他直接没了半条命。 　　咳了好一阵, 穆兴源才缓过来。 　　卫昭在他旁边站着，大气儿都喘得很小声。 　　“……其余人？” 　　“上去了。说是冷冻人那边把基地占领了，我寻思眼镜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就趁乱又跑了下来。” 　　卫昭和穆兴源一样，靠在墙壁上坐了下来。 　　“你什么打算？”卫昭问。 　　穆兴源捻了捻手上的土，又毫不讲究地往衣服上蹭了蹭，“先等地上的打一打吧，打出结果来了我们再出去。我俩现在冒头，一抓一个准。不能再被卡捷琳娜抓去了，她就是个疯子。” 　　卫昭没回答，只是摸了摸口袋里的链子，“你不问我去哪儿了？” 　　穆兴源低下头笑了笑，“这地下，不就那么些地方吗？你能不被我们找到，那就是被另外的人找到了呗。” 　　卫昭看他，“你对地底人了解多少？” 　　“比给卡捷琳娜的资料更多。” 　　说完，穆兴源又笑了笑，似乎这么多年背负的东西，在这一瞬间都被瓦解，变得轻飘飘起来。 　　他身子直了一点，讲话的声音也大了一些，“地底人的宗族观念其实很简单，你把人类进展现在的时间往回拉个几千年，到那种唐朝、明朝的宗族世家，你大概就能明白他们的运行机制了。选一个话事人，然后全族倾尽所有力量去完成话事人的指令。一般来说，话事人是世袭，但是也有能力特别突出的另说。其实比较简单，但是由于常年生活在地底，时间太多，黑夜太长，又让他们滋生出来了一些新的东西。” 　　卫昭看他，“你和地底人打过交道。” 　　肯定的语气。 　　“那当然了，研究了这么多年，搬了那么多东西上去，还帮卡捷琳娜他们在黑市里面卖了不少，如果没有认识的，靠我一个人研究？那得到猴年马月。” 　　“他们……”卫昭想了想，还是把没有说出来的话吞了回去，换了个话茬，继续道，“上面动静小一点后，我可能就自己先去别的地方了。你呢老头？跟眼镜儿？” 　　穆兴源顿了顿，“再看吧，我……” 　　他没说完，卫昭也不继续问，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坐着。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穆兴源拿出自己的计时机器，说道，“估计上面差不多在谈判了，这会儿卡捷琳娜和斯蒂文的精力肯定不在入口这里，是我们溜出去最好的时机。” 　　“行。” 　　卫昭说着就站了起来，两人顺着楼梯继续往上爬。 　　快要到出口时，穆兴源转头看他，“我回来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他没有给我。” 　　卫昭神色平静，眸子被砖石缝隙漏出来的光晃出了淡蓝色，如同无风搅弄的深潭。 　　卫昭信任眼镜儿，但是不代表也可以一并相信他的父亲。 　　爱屋及乌可以，但是把命和底牌都给“乌”，那是两说。 　　穆兴源先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没说完，卫昭就能给出答案。随即眼神又暗了下去。 　　“那他们要找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卫昭没有接话，穆兴源也似乎是自言自语。 　　卫昭跟着他推开石板，阳光瞬间撒进了两人眼里。 　　卫昭下意识闭眼，然后就听到了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不真切，但却能感觉到说话人的急切。 　　穆兴源已经爬出去了，猫着身子在人高的草丛里蹲着等他。 　　卫昭跟着猫了起来。 　　“我去前面看看谈判的结果。你自己走？我把指南针留给你，虽然是旧人类的老物件了，但好用。这个是压缩饼干，还有两块，起码顶两天。还有这个手电，也给你，带电磁功能的，多少能防身。这个甩棍……” 　　穆兴源絮絮叨叨，几乎快要把自己挎包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卫昭默默收着，等着这个小老头把所有东西都给完后，才说了句“谢谢”。 　　穆兴源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老头要谢谢你帮眼镜儿。去吧，我走了。” 　　穆兴源没有任何留恋，猫着腰就往前面有声音的地方去了。 　　卫昭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留下的东西，也朝着相反方向离开了。 　　- 　　卡捷琳娜站在岸边，看着对面装备精良的“同胞”，心情十分复杂。 　　前不久，她还是卫夫人的时候，确实从未想过有一天人类可以和泰坦直接叫板。 　　目光触及到冷冻人身上的激光枪时，她莫名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卫卿问过她的一句话： 　　“你是不是从未相信过我们会胜利？” 　　那个时候卡捷琳娜就没回答，而此时，她更是回答不上来。 　　特别是席言凛从人群后冒出头来。 　　她当然认识这个男人，在卫昭说自己要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她就知道卫昭捡到了自己的同类。 　　那些眼珠一样的监视者，是她给自己留的窗口。 　　“我或许应该称呼您为卡捷琳娜，或者，师姐？” 　　席言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卡捷琳娜抿唇，“你们想谈什么？” 　　“现在不是师姐可以逼问的时候，”席言凛让人把苗苗带了出来，“师兄您说呢？斯蒂文。” 　　斯蒂文站在卡捷琳娜身边，嘴唇和她一样，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其他纯血人站在两人身后，静静不语，只是目光一直扫向着对面冷冻人身上的装备。 　　或许是讶异于他们展现出来的精气神，又或许是憋闷于这么多年的付出眼看着就要付之东流，总之除开卡捷琳娜两口子，后面纯血人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娜斯佳在屏幕里看得真切，叹了口气后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因为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她确实是非常不想与纯血人正面接触。 　　这里面有许多当年一起接受训练的熟悉面孔，明明当时和她们一样有着无限的勇气，怎么……怎么能在享受了全体同胞的托举之后就深藏海底，还为自己找了这么多借口。 　　娜斯佳垂眸，想了想给席言凛发了个消息：自爆程序如果是三小时前植入的话，现在应该就是快要启动的时候，要不要诈一下她？ 　　席言凛收到了消息，看完后将目光转移到卡捷琳娜身上。 　　果然，在看到苗苗本人正被他们带着，远离基地后，斯蒂文和卡捷琳娜悄声交流了什么。 　　然后卡捷琳娜似乎多了些底气，“到底是谁占上风，还说不定。” 　　她话音刚落，斯蒂文就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就在两人一脸“势在必得”的时候，海面上却依旧风平浪静。 　　斯蒂文紧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怎么会这样”的惊骇裂痕。 　　席言凛看着两人，笑了一声，然后切换频道跟麻杆儿说道，“炸一个通道。” 　　倏然，海面上激起了快十米高的水花。 　　卡捷琳娜狡黠一笑，准备说话的时候，被斯蒂文狠狠拉住。 　　她看向斯蒂文，皱眉低声道，“不是都商量好了听我的？” 　　斯蒂文狠狠拽着她的手腕，“不……不是我们的程序！” 　　卡捷琳娜明显一滞，刚刚脑海中制定出来的完美脱身计划瞬间瓦解。 　　但现在根本不是脑子可以空白的时候，她稳了稳心神，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你不是说二代冷冻舱的程序已经被你改写到无懈可击了吗？” 　　斯蒂文低着头，没说话，但依旧死死抓着她的手腕。 　　“说话啊！” 　　“……我只是多给程序加了个后门，我……”斯蒂文看向卡捷琳娜，“总之你不能冲动，苗苗在他们手里，你必须要救下苗苗。” 　　卡捷琳娜简直要被斯蒂文气笑了，她咬着后槽牙甩开了斯蒂文的手，然后朝后面的行动队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小哥立马上前按住了斯蒂文。 　　卡捷琳娜重新看向了席言凛，他的眼神波澜不惊，甚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嘲笑、讽刺，什么都没有，就像他身后的海面，只是沉默。 　　“你诈我们？” 　　“让师姐对现在的形势更清晰一点。” 　　卡捷琳娜看向了苗苗，“我用我自己换她。” 　　席言凛笑了笑，“师姐，是你们都要跟我走，而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主动先说点什么，然后大家都离开得体面一些。” 　　卡捷琳娜皱眉。 　　席言凛敛起了笑意，眼神无波，神情冷静， 　　“那么，十秒钟之后，如果我没有听到有用的信息，那便从叛徒之子开始清算吧。”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贝们，前段时间身体出现了一些变化，所以一直没有特别多的时间来更新。现在进入了稳定期，可以保证隔一天一更啦，谢谢大家等待。 第64章 64、重逢 押着苗 ... 　　押着苗苗的冷冻人已经把匕首放到了她脖子上。 　　卡捷琳娜拧着眉, 但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和言语。 　　席言凛的倒数s*w*整*理数字越来越小，直到快要逼近到1时—— 　　“卫卿在旧人类海底基地006号冷冻舱内休眠，她可以醒过来, 我可以让她醒过来！” 　　斯蒂文突然冲上前，一脸狰狞地朝席言凛吼道，“我只要苗苗，你们只要放了苗苗, 我跟你们走。” 　　卡捷琳娜身后的纯血人都骚动了起来。 　　基地被整个控制的时候，首领和夫人不说话； 　　物资被全盘拿走的时候, 首领和夫人不说话； 　　仿生人的秘密有可能被冷冻人知道的时候, 首领和夫人还是不说话。 　　而现在，他们的女儿有危险时, 纯血人最后的底牌就这样被轻易亮了出来？ 　　“我靠，什么意思？” 　　“不是，我们在前方后方为纯血人做了这么多，这么简单就准备投降了？” 　　“大家谁比谁高贵？都是逃兵, 我们愿意让你俩做首领，只是觉得你们更有思路一些, 现在什么意思？我们的命都不是命, 你们女儿的命就是了？” 　　“那大家谁都不要活了。” 　　“就是，本来就早该死了！” 　　“砰——” 　　在众人群情激奋, 想要冲上前把卡捷琳娜和斯蒂文收拾住时，席言凛扛着激光炮冲着斯蒂文脚边来了一枪。 　　席言凛面无表情，看着对面瞬间寂静的同胞。 　　“从现在开始, 愿意和我们回去的前辈，站到左边。摇摆，觉得‘纯血人’这个噱头还可以继续自我欺骗的, 站到右边。” 　　席言凛话音落下，斯蒂文就毫不犹豫地走到了刚刚炮坑的左边，咬着后槽牙，昂着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那不如放手一搏，至少他还手握卫卿这一张底牌。 　　有他带头后，岸上的纯血人渐渐动了起来。 　　卡捷琳娜没有往后看，她定定地站在最前面，似乎在看席言凛，又似乎是透过他在看别人。 　　海风偶尔吹起她的发丝，但都被她按回了耳后。 　　十分钟后，卡捷琳娜身后渐渐不再有走动的声音，她才缓缓往后看了一眼。 　　炮坑的左边，斯蒂文打头，黑压压站了一片。 　　炮坑的右边，空无一人，只有她一动不动地还在中间。 　　她冷静地看着这一切，也非常明白为什么会没有一个人站到右边—— 　　如果真的是这么有骨气的人类，又怎么会在做既得利益者的前提下选择猫在地底下给自己找借口当逃兵呢？ 　　她笑了一声，精致的脸上满是嘲讽和无奈，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不甘。 　　是什么时候走到的这一步？ 　　是刚醒来明明踌躇满志要为人类搏一个明天，但是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重要，所以心态失衡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深渊滑去？ 　　还是在看到卫卿得到了那个人的欣赏，心底的嫉恨开始发酵，然后总是要想着压她一头？ 　　亦或是其实发现自己原先的坚持还需要等待很久才能实现，而自己只会是后人的垫脚石，所以开始想要找些更容易“出名”的路子？ 　　她好像……真的偏离想要走的路很久了。 　　是成为卫夫人太久，已经忘记了一个正常人类该是怎样去思考和生活了。满脑子都只有权利、地位和话语权。 　　卡捷琳娜垂眸，她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跟席言凛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身后的伙伴。 　　但……也不是完全成了死局。 　　“席言凛，”卡捷琳娜重新抬头，眼里稍微多了些光彩，“你是不是还要找卫昭。” 　　席言凛眼神平静，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道，“你站哪边？” 　　卡捷琳娜皱眉，“你不想知道卫昭在哪里？” 　　“不用，”席言凛还是面无表情，“你站哪边？” 　　“卫昭……” 　　“你，站，哪，边？” 　　卡捷琳娜眼底的光终究是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脸上突然感觉到一阵燥热。很久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窘迫和无力了。 　　“妈妈……” 　　苗苗的声音从席言凛身后响起，匕首在她脖子上的时候都没有喊过卡捷琳娜，但却在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失去母亲的时候，轻声唤起了她。 　　卡捷琳娜看向了瘦小的姑娘，想起了她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躺在自己的胸上…… 　　这几步朝向左边的路，真是比逃离冷冻人时还要漫长和沉重。 　　- 　　卫昭往森林里越走越深，直到耳边完全只有树叶摩擦的声音。 　　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树木几乎已经掩盖住了大多数阳光，他才停了下来，选中了一个比较好爬的树干，一鼓作气爬到了最顶端。 　　虽然视野受限，但依旧还是能清晰看到海面上有密密麻麻的人头。 　　他目测了一下距离，把穆兴源给的指南针拿出来辨别了一下方向，决定先猫着不动，等到海面上完全平静后，再说出去的事情。 　　左右他现在手头还有不少物资，怎么着撑到他出森林是没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卫昭摸了摸自己口袋，拿出了项链。 　　阳光下，这条项链又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说不清什么材质的链条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月光凝结成的丝线，细腻而坚韧。项链的细节雕刻繁复精致，缠绕的藤蔓带着一丝冷峻与疏离。 　　卫昭这才发现，在繁复的纹路中，竟然还有一些细碎的宝石点缀其中，泛起幽幽的光晕，如同深渊中的火焰。 　　这……竟然也是泰坦的工艺？ 　　在卫昭的记忆里，泰坦或许在武器制作上有些残忍的天赋，但是从未见他们在工艺品上有过什么建树，特别现在的磁性泰坦佩戴的首饰，基本全是复制的旧人类时代工艺。 　　没想到这通讯器零件竟然被他们设计得这样精巧。 　　卫昭反复在阳光下确认着链子的细节，直到—— 　　“咔哒”一声响起。 　　在卫昭都不知道自己碰到了什么机关的情况下，项链突然被一分为二，还没等卫昭看清楚是怎么分开的，一个核桃大小的黑色珠子就躺在了卫昭手里。 　　这颗珠子十分圆润，在卫昭手心滚落了一圈都没让他找到任何裂缝。阳光反射下，甚至还会在某些角度看到珠子变成彩色。 　　与此同时，还在海底基地的麻杆儿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巨大信号源，赶紧切换频道联系席言凛，“快，言总，收服纯血人就交给别人吧，我感觉我好像找到卫昭在哪儿了！” 　　麻杆儿迅速把截屏发给了席言凛，“刚刚出现的，在这片森林向北15公里，巨大信号源，能量大概有个大陆单位的黑金挖掘场。我靠，少爷这是在玩什么，太牛了吧。言总你带人过去的时候可一定要穿辐射衣哈，少爷体质那不是一般人。” 　　麻杆儿絮絮叨叨的，但席言凛也抓住了重点。 　　他看着屏幕上的信号源，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顺便十分自然且没有良心地把还没整顿完毕的现场交给了娜斯佳。 　　席言凛换了衣服，就带了十几个脚程快的进了森林。 　　卡捷琳娜自然注意到了席言凛的动作，想要开口问什么，却被苗苗一把抱住了腰。 　　“妈妈……”苗苗抬头看着卡捷琳娜，眼神里满是害怕。 　　卡捷琳娜瞬间哑然，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苗苗的背，“妈妈会保护好你的。” 　　苗苗把头埋进了卡捷琳娜的怀里，让人看不见表情。 　　另一边，麻杆儿给席言凛实时报送着方位，让他随时调整方向，方便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卫昭。 　　跟在席言凛身后的冷冻人就看着言总跟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往前跑着，喘气都没听到一声。 　　十五公里，十几个人硬生生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就跑到了。 　　席言凛站定，看着已经重合的光点，皱眉问道：“没见着人。” 　　麻杆儿也看到了，奇怪，“少爷该别还是在地底下吧……” 　　席言凛顿了一下，往脚底看了看。 　　别说……确实有这个可能。 　　想起刚刚卡捷琳娜要说的话，席言凛抿了抿唇，问道：“能探测到大概距离地面多远吗？” 　　“嗯……我试试啊，但是我技术肯定没有他们好，我只能说试试……” 　　三分钟后，麻杆儿弱弱回应，“老大，感觉有个二十米啊……” 　　“不算深，”席言凛仿佛一个新晋的周扒皮，丝毫没有考虑到队友身上快要十斤重的辐射衣，“开挖。” 　　跟在席言凛身后的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多说什么，跟着席言凛就挖了起来。 　　瞬间，整个林子里好像就只有他们铲子偶尔敲击到石头的杂音。 　　席言凛手上的铲子像是没有重量一般，都快被他挥出了残影。 　　麻杆儿看着现场，歪头想了想，“老大，你说少爷这么机灵的人，这么半天没动，是不是拿到东西有危险了啊？”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少爷身体哪怕和我们不一样，那也是正儿八经的人类吧，这辐射是不是太过量了。少爷该不会昏过去或者死了吧！” 　　小嘴儿，跟抹了蜜一样。 　　席言凛根本没回他的，只是铲子挥舞得更快了些。 　　就在这坑越来越深的时候，席言凛突然听到自己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和刚刚树叶摩擦的声音十分不一样。 　　他下意识抬头，目光穿过阳光洒下的光斑，竟看到一个人影轻盈地悬浮在空中，仿佛从天空的缝隙中悄然降临。他的身影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像是被阳光染成了透明的金色。 　　卫昭的出现毫无预兆，却又如此自然，席言凛感觉自己耳边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你挖什么呢？席言凛。” 　　他就这样普通地问着，像是老朋友一般，熟悉却又让人感觉陌生。 　　席言凛想，辐射衣似乎没设计好，怎么这样让人憋闷喘不过气呢？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席言凛：他当时就像个天使一样降临了 卫昭：席言凛怎么每次出场又帅又挫的？这回更是cos土拨鼠 第65章 65、南大陆 卫昭在 ... 　　卫昭在听到树底下有动静的时候, 就猜到应该是项链被打开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毕竟秦垣知道自己位置的前提是他和眼镜儿在一起，而现在眼镜儿明显应该是和大部队汇合了。 　　所以通过定位被找到是不现实的，那就只有这项链确实是个通讯器的选项了。 　　而且看来这通讯器还可能释放了什么信号源或者辐射, 让他刚刚可能像个巨大的靶子一样出现在了冷冻人的视野范围内。 　　算算他打开的时间，差不多一个小时，正好是他们赶过来的时间。 　　但是卫昭确实没想到，会是席言凛亲自带队过来“抓”他。 　　毕竟……席言凛看起来在基地里面是个人物的样子。 　　他还是那个有点神经的样子, 埋头苦挖，旁边跟着的队员都时不时还歇两下, 他倒好, 跟个机器人一样，完全不带喘气的。 　　怎么？ 　　这么紧张他啊。 　　卫昭自己都没察觉到, 此刻他整个人都是放松的，嘴角都是不经意勾起来的。 　　“你挖什么呢？席言凛。” 　　“还以为我在地下？”卫昭说着，就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树叶, 如同老友一般冲席言凛挑起眉。 　　周围队员都十分有眼力见儿地给两人腾开了位置。 　　席言凛已经从坑里爬了出来，浑身狼狈, 但眼睛亮得厉害。 　　他说, “不确定你在哪里，想着往地下挖总是没错。” 　　他说, “像是瘦得有些厉害。” 　　他说，“走吗？回003基地。” 　　两人之间好像熟得容不下第三个人一般。 　　被这个诡异的氛围笼罩，卫昭没忍住, 笑了笑，“我俩已经熟到这个地步了吗？” 　　或许是卫昭的笑容是难得一见的发自内心，席言凛不自觉也勾了勾嘴角, “可以熟到这个地步。” 　　卫昭摸了摸口袋里的项链，问道：“前面都处理完了？” 　　“嗯，眼镜儿也跟着前面的部队先回003基地了。” 　　“嗷，”卫昭舔了舔嘴唇，“你们把我抓回去了就完成任务了吧？” 　　“主要是为了过来救你。” 　　不是抓你回去。 　　卫昭沉默了片刻，突然换了个话题，“乌木钦开始放泰坦贵族没有？” 　　席言凛倒是一副“知无不言”的样子，马上回道：“暂时还没有，但乌木庄园外一直有我们的人在严密监控。” 　　卫昭点了点头，突然伸手，“给我一个手环。” 　　席言凛这回却没动了，“不跟我回去？” 　　卫昭大方承认，“我还有事情没办完。” 　　席言凛只是表情停顿了一瞬，就开始麻利地脱身上的辐射衣。刚刚麻杆儿在秘密频道里已经跟他说过了，卫昭出现的时候，辐射源消失。 　　他现在脱衣裳，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卫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懵，收回了手，想看他要干什么。 　　只见席言凛快速脱掉辐射衣后，又开始卸身上的负重装备，留下了被子、基础干粮和野外生存的物资后，就把东西朝队友方向挪了挪，“这些都带回去吧。” 　　队友倒是机灵，点了头后立马卷上席言凛的东西就走了，完全不介意这一趟把指挥丢下来，留下卫昭和席言凛大眼瞪小眼。 　　“你干什么？” 　　“跟你一起。” 　　席言凛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说完就开始整合装备，一副完全不在乎卫昭会说什么的样子。 　　卫昭拧眉，“我同意了吗？” 　　席言凛背好东西，顺手把他手里的也拿了过来，“能同意吗？” 　　“不能。”卫昭紧紧攥着包带子，眸子里写满了“你在发什么神经”，“你现在打电话给秦垣，他跟你说。” 　　席言凛却一动未动，“不打。” 　　“？” 　　卫昭气笑了，他干脆松开了手，抱胸看向已经把他包也背好了的席言凛，“耍无赖是吧？” 　　席言凛点头，承认地很坦率，“你能从基地出来，肯定是指挥同意了。他能同意，你们之间必然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现在我打电话，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再让我跟着你。指挥……很信任你，也很纵容你。” 　　卫昭看着他，“所以嫉妒了？你跟着我干什么？我难道还需要人保护？” 　　“你是不是准备去找塞拉家族留守在北大陆的贵族泰坦？”席言凛自顾自地说起来，“眼镜儿跟我说了，原先和你们关系很好的那个泰坦，是塞拉家族的长女。乌木钦的母亲也是塞拉家族的，我想你现在既然在北大陆，又知晓了乌木钦还没有放泰坦回去，应该会有些想法。” 　　卫昭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项链，席言凛说对了一大半，但错了一个最关键的信息。 　　他确实是想要趁现在乌木钦没有放泰坦回去的时候搞点动静，但不是在北大陆。 　　塞拉家族虽然有玮玮这样完全叛逆的长女，但对于卫昭来说，这里还是太铁桶一个了，没有任何可以打探通讯器的可能性。 　　反倒是地球的另一边，更有可能。 　　他看向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一副“一定要跟着你”的席言凛，心底升出了几分莫名的无奈和……难以言喻的耐心，“我不准备去塞拉。你真别跟着我了，不方便。” 　　“我想不出任何你带着我会不方便的地方。”席言凛也十分坚持。 　　两人的谈话又回到了原点，谁也不打算退步。 　　他们就这样站在巨树下，眼瞧着天色越来越暗。 　　麻杆儿的声音突然从耳麦里传来：“老大，我们这边收拾得差不多了。北大陆的两个基地会接手纯血人的海底基地，听娜斯佳的意思，应该会先进行仿生人研究。卡捷琳娜、斯蒂文还有苗苗，以及卫卿的冷冻舱我们是整体打包回003基地的。你那边咋说？我们不等啦？直接走了？” 　　“直接走吧。” 　　席言凛看着卫昭，“我和卫昭先去办点事情再回去。” 　　“好嘞。” 　　信号切断，两人继续大眼瞪小眼。 　　卫昭睨他，“铁了心要跟着？回去当大哥不香？跟在我后面，我可没什么好话说给你听。” 　　席言凛只是看着他，神情认真又多了几分让人看不懂的表情，“我贱。” 　　卫昭瞪大双眼，蓝色的眸子里闪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似乎在不解，又似乎在认真思考。 　　席言凛攀住了他肩膀，“行了，哪儿那么多要想，走了。” 　　卫昭就这样被他攀着往外走，手都不自觉从通讯器上离开。 　　直到走了一段距离后，他才反应过来，打开了席言凛的手，“……你带我去哪儿？” 　　“不是北边的话就是南边了。维塔斯乐昂献祭了整个家族，现在南边估计有的乱。”席言凛分析着。 　　卫昭眼神在席言凛的脑袋上停留一瞬，随即又移开，状似不经意问道，“走着去？” 　　“喊了车，不过要先走出森林。” 　　席言凛回看他，“其实，也没有很难。” 　　“？”卫昭莫名其妙。 　　“让你接受一件事或者一个人，没有很难。强势一点，直接入室抢劫就行。” 　　卫昭愣了一下，先是消化了一下席言凛话里的意思，随即拧起了眉，下意识就想反驳的时候，席言凛又说道，“当然，前提是你本身就基本认同这件事或这个人，你不认同，再干脆利落地入室抢劫也是白搭。” 　　卫昭抿唇不语。 　　席言凛继续说道，“比如你还没完全认同你可能也是人类这件事情，我们现在拿出再多的证据放你面前，你可能也还是会觉得我们在‘招安’。” 　　卫昭嗤笑一声，没说话。 　　席言凛看了看他，“但是，你看你认同了我，所以无论我今天用什么方法，只要强硬一点跟上你，你最后还是会接受的。说到底，还是因为你认同我。” 　　席言凛明明只是在陈述，但语气里多了几分非常明显就能察觉到的骄傲是怎么回事啊？ 　　“你话突然变多了。”卫昭面无表情看他。 　　席言凛突然笑了起来，苦大仇深的苦行僧模样一下就年轻了好几岁，“只是觉得原先把你想复杂了，不应该把你当做书里的人对待。” 　　“书里的人？” 　　席言凛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回道，“你应该是完全独立的，鲜活的，有自己想法的人，而不是需要时刻被观测、被计算好应该怎么去对待的程序。” 　　卫昭愣了愣，怎么总觉得他这话和秦垣讲的前后呼应上了…… 　　“……还有多久走出森林？” 　　“指南针显示的话，大概还有个50分钟。” 　　“车呢？” 　　“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哦。” 　　“对了，我来找你之前，遇到了个事儿。” 　　“什么？” 　　“安宁的哥哥，宁海，说什么共同的目标。” 　　“仔细讲一下。” 　　“就是我刚到，然后……” 　　巨木树林里，两个人一个负重，一个甩着手，偶尔身体碰撞到一起，也是另一个稳稳扶住。 　　树叶依旧摩擦出声，但此刻似乎小了很多，只能听得见彼此说话的声音。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巨大的树木将两人的身影笼罩，但很快，一人身上亮起了探照灯，把枯叶铺满的路照得金灿灿。 　　时间和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说： 好！历史性的、里程碑的进步！今天！有了！ 第66章 维塔斯 南大陆的气 　　南大陆的气氛比卫昭想象得更加糟糕。 　　掌权贵族一瞬之间全体暴毙, 其余贵族因为通讯问题更是两眼一黑。只知道现在泰坦不能随便出去，否则随时随地被白雨袭击丧命。 　　大陆标志性的建筑灭了灯，贵族漂亮的庄园倒是有些灯光, 但也很快亮起很快消失，让人看不清在里面干什么。 　　整个城市明明有人有泰坦，但就是死气沉沉，一片寂静。偶尔电箱里炸出几声, 也很快被巨大的雾气吞噬。 　　流浪人倒是胆大起来，卫昭和席言凛下车之后时不时能在泰坦建筑里看到流浪人“0元购”的身影。 　　他们利用身材优势, 敏捷地穿梭在货架之间, 拿完一背包就走，也不怎么留恋。 　　但奇怪也奇怪在这里, 流浪人都胆子这么大了，怎么街上一个宠物人都没看见？ 　　卫昭观察着四周，席言凛也没闲着，他找徐元要来了南大陆人管会的联系方式, 已经热聊上了。 　　卫昭瞄了一眼席言凛屏幕，席言凛也没有遮掩, 直接让他一起看。 　　启元：能收容的009基地都收容了, 现在在外面的流浪人基本都是剽悍那一挂的，建议不要正面冲突, 也很难沟通。 　　Xxx：宠物人呢？ 　　启元：一个都没出来。说实话，这点让我非常惊讶。按道理说，原先南大陆算是对宠物人管理最松的大陆了, 所以按照原定计划，我们应该最先收容的是从泰坦贵族庄园里逃出来的宠物人。 　　席言凛和卫昭对视一眼，两人都看清了对方眼里的狐疑。 　　Xxx：你们调查了吗？ 　　启元：无人机去了几个小一点的贵族庄园看过, 但很奇怪，几乎没有灯不说，而且红外探测不到人类的热量源。 　　卫昭愣了一下，“探测不到？南大陆的贵族泰坦都是神棍性质的，搞行星测绘还有的说，搞阴谋诡计……太高看他们了。” 　　席言凛抿唇，想了想问道，“有没有可能还有别的小贵族也跟着献祭了？” 　　卫昭皱眉，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摇头，“应该不会。真有神神叨叨力量的，只有维塔斯家族的掌权者，这个我是听我便宜爹说过的，应该不会有假。其余的……最多只能算维塔斯的信徒。” 　　“所以，维塔斯是什么力量？” 　　“引路者，”卫昭也没什么犹豫，直接说道，“大概就是帮所有泰坦找到星际流浪的落脚点。我开始以为他们类似于我们旧人类时代的航天学家，后来了解了一下发现不是，他们应该还有点别的，不然不可能在毫无武力值的情况下，还能掌权一个大陆。” 　　“别的什么？”席言凛问。 　　卫昭抿唇，倒不是他不愿意说，确实是他对这个知之甚少。 　　别说他了，其实很多正儿八经的泰坦贵族都不知道维塔斯家族的真正能力是什么。 　　同一时间，乌木庄园内的塞拉阮和乌木钦也正好说到了斯维塔家族。 　　乌木钦听完塞拉阮的介绍后，神情并没有特别紧张，反而是觉得母亲有些小题大做。 　　“地球是我们泰坦近千年来找到的最合适的星球，虽然现在局势有些小小变化，但我们对地球的绝对掌控是变不了的。既如此，斯维塔家族的引路作用其实就是鸡肋。母亲您在担忧什么？” 　　塞拉阮无奈，敲了敲桌子，想让乌木钦重视起来，“就是因为这些年在地球上住得太舒服，让你们这些小的都忘记了，曾经的斯维塔家族有多么恐怖。” 　　乌木钦被塞拉阮烦得直拧眉，他实在是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但是又碍于塞拉阮是自己的母亲，只能耐着性子坐着听她继续讲。 　　“斯维塔家族是能够掌控返生仪式的！” 　　塞拉阮当然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性子，她也不多废话，直接跟乌木钦说了最关键的事情，“泰坦分化阶级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是只有四大家族才有返生仪式？那是因为最初的最初，只有其他三个家族愿意追随斯维塔，所以斯维塔给了我们其他三个家族特权。” 　　乌木钦顿了一下，这才认真看向了塞拉阮，“难道不是因为首领家族指定谁，谁就有返生能力？” 　　塞拉阮叹了口气，“要是这么简单，你那个混账爹还能每年花那么多钱和精力去和其他三大家族拉关系？” 　　“您现在才说？！”乌木钦气血上涌，几乎快要晕倒。 　　这几天殚精竭虑的安排，面对几个新贵强忍的客气，还有一直在庄园外乱喊的冷冻人，一桩桩一件件，他至少都能耐着性子做下来。 　　但现在，斯维塔家族已经跟着乐昂全没了，他亲爱的母亲才把最重要的事情讲给他听。 　　他甚至不知道摆什么表情比较合适。 　　他木木地看着塞拉阮，“您说现在有什么办法呢？几个新上来的可都等着我分配人去南边掌权。拿到掌权家族的授信了，却没有返生的能力……呵，究竟谁是笑话？” 　　塞拉阮精致却略显疲惫的脸上也是同样写满了不悦，“你别冲着我嚷，我当时说了要你阻止，你听了吗？你就只会沉浸在你小小的胜利中间不可自拔！” 　　乌木钦静静地看着塞拉阮，一语不发。 　　许是他现在周身的气势太骇人，塞拉阮立马把嘴闭得紧紧的，但又忍不住，张了张嘴，小声说道，“而且现在告诉你也不晚，反正还有时间，你准备放去南边的那几个新贵，左右也不太清楚返生仪式究竟是什么，唬一下不就行了。你爹才在返生仪式上出了问题，他们也不会着急想要这个能力。” 　　乌木钦面无表情，半晌后才说道，“母亲，这段时间局势混乱，您就好好在庄园里面呆着。有事儿我会让安宁告知您。” 　　说完，他也不再看塞拉阮，径直出去了。 　　塞拉阮在他身后，本来还想站起来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又坐了回去。 　　她看着门口的方向，神色忽明忽暗，袖中的手也捏了又松。 　　- 　　003基地。 　　秦垣接到席言凛汇报的时候，他和卫昭已经到了南大陆人管会，领取了新身份。 　　席言凛的汇报也很简单，大致说了一下是卫昭想去南边，然后维塔斯家族可能还有秘密进一步挖掘。 　　秦垣看到“维塔斯家族”几个字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办公桌第二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这个盒子，还是卡捷琳娜留给他的。 　　说是一些泰坦的秘密，但其实里面多数东西都已经被破解了。 　　秦垣打开盒子，单独拿出了其中一张报告，没什么犹豫，拍了照就发了过去。 　　“这个是卡捷琳娜放弃卫夫人身份，从乌木庄园出来时给我的盒子，里面很多报告内容基本都是我们已经掌握的，但是这个报告里面的东西写得太玄乎了，你和卫昭研究研究吧。” 　　席言凛收到照片后，就立即把通讯设备交给了卫昭。 　　“指挥发过来的，你看得懂吗？” 　　照片上的报告标题看起来还是比较正常，硕大的方正仿宋二号字居中：浅析南大陆斯维塔家族。 　　卫昭看得直皱眉，“这什么旧时代搞法？” 　　席言凛已经看到后面去了，没什么波动，“他们二代冷冻人都这样，习惯就好，估计是卡捷琳娜自己总结的。” 　　卫昭没再多说什么，跟着看下去。 　　报告开头还比较正常，说的也都是卫昭知道的内容。比如斯维塔家族被称为泰坦中的“引路者”；比如这么多年的泰坦历史，只换过三个首领；比如南大陆很多小的贵族其实都只是维塔斯的信徒……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新的内容。”卫昭看着，突然，他手指一顿，“返生能力与维塔斯家族挂钩。且因引路能力，或许通讯器的关键也在维塔斯家族身上？！” 　　卫昭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又把这最后两句话读了一遍。 　　卡捷琳娜是真行啊，最重要的信息放到最后不说，还只说这两句。 　　卫昭想了想，“人管会给我俩安排的新身份是管道工？” 　　席言凛点头。 　　“那直接去维塔斯庄园算了，”卫昭决定，“看现在这个情形，乌木钦应该还没反应过来。我俩先去庄园里瞅瞅。乐昂如果是全部献祭的话，现在维塔斯庄园里应该是遍地横尸，宠物人乱跑。” 　　“所以？” 　　“所以你去提取维塔斯家族泰坦的皮肤、器官、细胞组织，和前段时间你们抓的其他泰坦贵族对比。”卫昭安排起席言凛来毫不手软，“再带几个人和你一起，加快速度。不确定什么时候乌木钦那蠢货就反应过来了。” 　　“你呢？” 　　“我自然是去看看更诡异的事情了。” 　　席言凛愣了一下，“更诡异的事情？” 　　“我便宜爹的返生仪式和你们的人类宣言，这么大的乱子都出了，甚至庄园里的贵族泰坦一瞬之间都全部毙命了，但庄园还是铁桶一个，一点动静都没有不说，还能继续招工。”卫昭眼里闪过奇异的光彩，“这难道还不够诡异？还不够让我去看看？” 　　口袋里的项链，此刻也莫名闪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67、混血人 斯维塔 ... 　　斯维塔庄园一片寂静, 几乎听不到什么活物活动的声音，偶尔传来一两声响动，也找不到具体的位置在哪里。 　　高耸的尖塔里镶嵌着宝石般的玻璃窗户, 但窗户上只反射出了阴冷的光，看不到任何人或者泰坦的身影。 　　卫昭和席言凛被一个平民泰坦领进了庄园，两人静静地跟着，只有踩在枯叶上发出的喀嚓声。 　　领着他们的泰坦, 介绍了自己是做工的管家后，就没怎么说过话, 甚至还带错了一次路。 　　卫昭和席言凛对视一眼后都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平民泰坦把两人领到后厨，让他们先从厨房开始疏通起。然后就靠在了厨房门框上, 掏出一本书开始看，不紧张也似乎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 　　卫昭看了席言凛一眼，席言凛立马收到信号，掏出了一根旧人类时代的香烟就过去和泰坦套近乎了。 　　泰坦没接烟, 只是瞄了一眼席言凛，又看向了正在“埋头看管道似乎很专业”的卫昭后, 静静说道, “不用跟我套近乎，你们弄完了就赶快走。主人不喜欢庄园里有陌生人。” 　　席言凛立马顺杆问道, “这庄园里住着的贵族泰坦长什么样啊？我们都没见过。” 　　那泰坦拧眉，瞪向席言凛，“你没见过乐昂大人？！你原先没在南大陆生活过吗？” 　　席言凛真诚点头, “刚刚从西边来，您知道的，最近西边的事太多, 也是为了求一碗饭吃才在这么动荡的时候到南边来。” 　　泰坦似乎是信了他的话s*w*整*理，砸了咂嘴，接过了席言凛的烟，“你这倒确实是西边的好东西。” 　　“您试试。” 　　泰坦在席言凛的帮助下点燃了烟，抽了一口后脸上浮现了快乐的表情，话匣子也打开了些，“别看乐昂家主没回来，但是咱们庄园本身也和别的贵族不一样。” 　　卫昭也竖起了耳朵。 　　“斯维塔家族嘛，这些年被泼的脏水太多了，不知道从哪儿疯传他们是靠着神神叨叨，蛊惑别人才有的四大掌权家族的地位。”泰坦眯起眼睛嗤笑一声，“要真是这样，那乐昂大人为什么不再多蛊惑一点贵族，干脆成泰坦首领算了。还用得着受乌木家族的压制啊。” 　　席言凛装作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那咱们庄园到底和别的贵族不同在哪里呢？” 　　平民泰坦压低了声音，又左右看了看，才小声说道，“无论乐昂大人走或者不走，这庄园，都是他说了算。所以你别看现在乐昂大人还没从西边回来，但是庄园没乱，南边没乱，都是因为乐昂大人依旧可以坐镇。” 　　席言凛顿了一下，他是亲眼看到乐昂献祭全体维塔斯家族进行诅咒现场的，难道是他对泰坦还了解得不够？乐昂这种级别的泰坦自戕后还能再次复活？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卫昭，发现他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 　　席言凛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所以，是什么分身术吗？” 　　泰坦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主人会永远在庄园里。” 　　说完，他抽掉了最后一口烟，“你们抓紧时间干啊，我去前面看看。” 　　“好嘞好嘞，您放心。” 　　泰坦走后，席言凛和卫昭凑到了一起，“维塔斯家族有起死复生的能力？” 　　“那他看到我便宜爹被海百合弄死后，第一反应不能是献祭全家吧？好歹也应该努力一下救救老首领。” 　　席言凛也觉得奇怪，“那为什么说乐昂永远会在庄园里？” 　　卫昭抿唇，想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刚刚和那泰坦说话的时候，我想起来了两个事儿。第一个事儿，就是南边的宠物人，特别是斯维塔家的宠物人，地位都还比较高。原先接触过一个，他说是因为乐昂给斯维塔家族的泰坦说过，人类是原住民，他们是租住者，要对人类有起码的尊重。” 　　席言凛讶异，“还……挺礼貌。” 　　卫昭点头，“所以有时候会显得和其他贵族泰坦有些格格不入吧。” 　　“第二个事儿？” 　　卫昭抿唇，“这个我可能需要求证一下再说。得想个办法往里走走。” 　　说完，他就往门口跑了两步，冲着领路的泰坦喊道，“您好，后厨管道疏通差不多了，但是里面好像有些非厨余残留，您看我们要不要去生活区看一下？” 　　泰坦还没说话，卫昭又跟着说道，“价格是一样的，您如果觉得不需要的话，这边您把账结给我哥就行。” 　　“稍等，我问问。”泰坦说着，竟从腰间拿出了一个老式对讲机。 　　席言凛和卫昭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且不说泰坦从来都瞧不上人类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这对讲机都是多少年前的人类物品了，一个泰坦贵族，甚至是掌权贵族家里竟然有，甚至平民泰坦都能用……那得是多大的数量？ 　　在卫昭和席言凛被领着往前走的时候，卫昭小声问道，“流浪人黑市里，有卖这个的？” 　　“肯定有，但是整个庄园都能用上的数量，我觉得可以考虑是自己制作了。” 　　卫昭不语，跟着泰坦的脚步，心思全在刚刚的对讲机上。 　　席言凛也没打扰他，自己独自记着路，顺便观察着维塔斯庄园的布局。 　　确实，从庄园很多陈设都能看出来，维塔斯家族里的宠物人应该是被尊重的存在。 　　所有的走廊、大门，甚至是绿化、摆件，都在身高上做了适配，而且一路从后厨走到生活区，也能明显看到里面专门给宠物人留了单独的区域。 　　而有着全球唯一混血人的乌木庄园，里面却没有能拿得出手说的陈设。 　　席言凛瞄了一眼卫昭，发现他似乎还在出神想着什么。 　　此时，泰坦已经把他俩带到了新的区域，“这个房间是生活区的总控室，管道枢纽应该在这个下面，你们去看看。” 　　“好。” 　　席言凛和卫昭进了总控室。 　　说是总控室，其实不如说是个锅炉房。 　　卫昭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泰坦说的管道枢纽处，打开铁门像模像样地看着。 　　泰坦见他们确实在认真工作，便又和刚刚一样把书拿出来看了。 　　卫昭小声说道：“我刚刚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斯维塔家族的宠物人，无论是听说的，还是接触的，我都回忆了一遍。” 　　“有什么发现？” 　　“很奇怪的是，我竟然想不起来有什么特别，值得我记住的。唯一可能有印象的，还是卡捷琳娜当卫夫人的那段时间，说到南大陆来指导宠物人受孕。她跟我提到过，南大陆这边的宠物人好像发育得更好，个头更高一些。” 　　席言凛想了想，“稍等。” 　　他掏出通讯设备，在泰坦的视线盲区内，给灵芝发了个消息，“帮我查一下斯维塔家族的宠物人信息。” 　　灵芝也是个不废话的，回复了个“收到”后，三分钟后就发来了消息。 　　斯维塔家族的宠物人数量并不多，只有家主乐昂和大公子饲养了宠物人，加起来不超过5人。 　　5人中，有2人因为到年龄老死了，3人存活。但3人中也有1人快到大限了。 　　稍微出名一些的，就是大公子带出去过，名叫“茜拉”的女性宠物人。另外一个资料很少，只有一个名字，叫“莉莉”。 　　席言凛把消息给了卫昭，卫昭看到“茜拉”时，突然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 　　“想起什么了？” 　　“茜拉，我有印象了。”卫昭快速回忆着，“我原先在泰坦的医学院进修的时候，乐昂的大公子带来过一个宠物人要求我帮忙看看，那个人应该是茜拉。太久了，我差点没想起来。” 　　“让你帮忙看什么？” 　　“茜拉体质太差，经常容易堵鼻子，我按照旧时代人类治鼻炎的方法给了点方子。我当时没放在心上，因为他俩……”卫昭迟疑地说道，“太像兄妹了。” 　　记忆里，那个茜拉虽然也是小个子，但五官和大公子长得太像了，所以卫昭治完就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了，根本没多想。 　　因为确实也有泰坦贵族专门找那种和自己长得像的人类来养，所以卫昭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有些事情确实……可以多想想才对。 　　但作为旧时代的人类，席言凛却没太懂卫昭现在脸上纠结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长得像，有什么问题吗？” 　　卫昭想了想，蹲在管道口的铁门旁小声说道，“确实有那种专门找长得像的宠物人来饲养的，但是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就是，”卫昭似乎是做了什么心理建设，才说道，“为了繁殖我这样的混血人而搞出来的怪物。” 　　席言凛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不对啊，你就是人类，根本不是混血人。混血人这个概念本身就有问题，后面审了卡捷琳娜肯定就会有说法。” 　　卫昭摆摆手，“这个事情先不说，但在这么长的时间空白里，有些贵族确实为了混血人这个概念，搞出了一些怪动静的。” 　　“什么意思？” 　　“已知现在被所有泰坦承认的混血人是我这样的，也就是说，母体是宠物人，父体是泰坦，”卫昭视线扫到席言凛，很快落到了门外的尖塔上，“但……还有一种所谓的‘混血人’，父体是宠物人，母体是泰坦。” 　　席言凛瞳孔震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乐昂 席言凛在原 　　席言凛在原地站了好久才说道：“雌性泰坦不是很难受孕吗？” 　　一句“生殖隔离”在席言凛嗓子眼里堵了好久, 他最终还是没说。 　　但卫昭帮他说出来了，“那是因为泰坦在□□过程中非常血腥暴力，雌性自然而然就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 所以很难受孕。而在孕育混血人这件事上，泰坦并不打算用传统方式，自然也没考虑生殖隔离。” 　　席言凛的俊脸上出现了难以名状的表情，“所以, 是人工受孕？” 　　“听说是这样，直接培育成胚胎后, 植入到雌性泰坦体中。”卫昭到底是学过医的, 说起这些事情来面不改色。 　　他看了眼门口还在看书的泰坦，压低声音说道, “维塔斯家族现在还没乱，是因为‘乐昂家主’依旧在坐镇。如果这个消息是准确的，而且庄园多数人也是这样默认的。那乐昂，还真就有可能还在。” 　　席言凛想着他话里的意思, 又结合起他们刚刚讨论的“泰坦造人”，缓缓抬眸, 看向卫昭, “乐昂那天在返生仪式上，能自戕得那样决绝, 也是他知道自己有后路，也不怕之后维塔斯家族会覆灭。他……难不成造了个自己出来？怎么做到的？” 　　“那就要想办法去生活区里面看看才行了。”卫昭看向门口的泰坦，朝席言凛努了努嘴, “这种程度，席队长翻个手就行了吧？” 　　说完，卫昭双手抱胸, 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席言凛笑了笑，倒是也没挣扎，平静地走上前去，还没等泰坦收起书跟他说话，抬手就朝着他脖子去了。 　　巨大的身躯应声而倒。 　　席言凛把他拖到了隐蔽位置，脱下了他的衣服，把他五花大绑后，又脱下了袜子塞进了泰坦嘴里。 　　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这一切都完成之后，席言凛静静地看向卫昭，“少爷，活儿还满意吗？” 　　卫昭翻了个白眼，撑着栏杆跳到了泰坦身边。 　　“我迟早去秦垣那你告你一状。” 　　说着，卫昭开始在泰坦身上摸索。 　　席言凛看着他动作，学着一起摸起来，问道：“告什么？” 　　卫昭掏出了泰坦鞋底里的认证芯片，面无表情地看着席言凛，“告你职场性骚扰！” 　　他起身往外走着，席言凛一脸笑嘻嘻地跟上了。 　　两人顺着走廊，穿过了欧式的穹顶，正式进入了维塔斯庄园的生活区。 　　和前院的肃然与诡异不同，生活区的陈设和装修明显更加温馨一些，阴冷的绿色中间都多了些一看就让人精心打理过的彩色。 　　住房的设计风格也不再是尖锐的哥特式，而是多了很多圆头葱形的俄式教堂似的建筑。虽然十分混搭，但也让人莫名觉得和谐。 　　卫昭边走边看，突然小声感慨，“我原先是真的对南边知之甚少，斯维塔这种掌权家族我都是第一次进，更别说南边的其他家族了。” 　　席言凛奇怪，“南边不重要吗？” 　　“也不是不重要，准确来说是气质上总是很容易让人忽略，或者说，是他们营造出了一种不靠谱的神棍气质，所以显得不那么正常，自然让人觉得他们没什么本事，跟着也就掉以轻心了。我是这样，乌木钦更是这样。”卫昭看着最中间的一栋，“但眼下很明显，这样的气质是刻意营造，为的就是掩盖维塔斯家族乃至庄园最大的秘密。” 　　席言凛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山庄一样的别墅三楼，有一个纤细但高大的背影一闪而过。 　　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这个“人”身上，穿着和乐昂那天参加返生仪式的衣服，一模一样。 　　卫昭和席言凛拿着泰坦的认证芯片，趁着仆人房没人，摸进了最中间的“楼”——或者说是连在一起的别墅山庄。 　　仆人房在最左边，而刚刚那个身影出现在最中间的别墅，凭泰坦的认证芯片，能把他俩送到仆人房已经算是尽力了。 　　中间那栋，肯定要想别的办法。 　　卫昭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看向席言凛，“想不想玩把大的？” 　　“都跟着你出来了，还不算玩得大？” 　　卫昭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就开始卸自己脸上的伪装，等到那双蓝色眸子漏出来的时候，席言凛不自觉地心悸了一瞬。 　　他咳嗽一声，“你直接去和他见面？” 　　“为什么不呢？反正我也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卫昭站起了身。 　　席言凛想要跟着的时候，卫昭却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还带着笑意。 　　“？”席言凛奇怪。 　　卫昭微笑，“行了，让你跟到这里已经不错了，之后我们就分开行动吧。有缘的话，三个小时后门口见，无缘的话，就再联系吧。” 　　席言凛拧眉，执拗要跟上，卫昭回头看他，“席言凛。” 　　席言凛没再往前，但眼神依旧执着。 　　卫昭眼底的笑意已经消散完毕了，似乎又恢复了原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我有我必须去做的事情，你也一样。一定程度上，你可以理解为殊途同归的，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我们要做的事情也是背道而驰的。所以，在我能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你珍惜一点，对我俩下次和平见面也能做个铺垫。” 　　席言凛看着他，沉默半晌后开口，“三个小时后，门口没有见到你，斯维塔庄园将会成为被冷冻人炸毁的第一个贵族庄园。” 　　卫昭拧眉，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被席言凛打断，“在我能和你好好商量的时候，把我的话听到心里去，对我俩下次见面的地球和平做一些贡献。” 　　说完，席言凛也像是不留恋了，转头就往楼上的仆人房走。 　　卫昭看着他背影运气许久，最终还是在手表上设置了一个三小时的倒计时。 　　……通讯器的事情，他不确定三小时后会不会有结果。 　　但是三小时后，席言凛没看见他，这个庄园一定会变成废墟，这点他倒是清楚。 　　收拾好要把席言凛暴打一顿的心情后，卫昭大咧咧地从仆人房里走了出去，径直到了主楼的大厅。 　　大厅内，富丽堂皇的装饰加上主位和侧位的座椅——很明显，这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卫昭挑了挑眉，走到了主位上，坐定后，拍了拍手。 　　他非常确定，这样的会客厅，不仅专人看守，而且还应该有监控。 　　果不其然，一分钟不到，会客厅的门口，已经站满了一排平民泰坦，他们虽然表情恭敬，但姿态看起来随时都能暴起。 　　卫昭瞄了一眼，“你们主人呢？” 　　门口的泰坦一动不动，仿佛卫昭刚刚没说话一般。 　　卫昭偏头，“不可能不认识我，但是不愿意出来见面招待。” 　　他笑了笑，冲着那一排泰坦的第三个身影笑了笑，“那就是身份有问题，不知道怎么向我自我介绍咯？” 　　被卫昭单独盯着的泰坦，神情先是一愣，但随即整个身体都舒展开来，直起身子后，竟是比周围人再高了半个头。 　　他缓步走到卫昭旁边的侧位上，坐下后学着卫昭刚刚的样子，偏头看他，“少爷怎么能这么快就认出我来？我可从来没出过这个庄园。” 　　卫昭皮笑肉不笑，耸肩，“您气质出众嘛。” 　　“那少爷猜猜我的身份？” 　　卫昭撇撇嘴，不是很感兴趣地说道，“让你们家大人出来说话，我没多少时间。” 　　乐悦拧眉，显然不高兴了。正准备耍脾气的时候，大厅右侧突然传出一道清亮的声线。 　　“乐悦，你先回房。” 　　走出来的身影，高大却纤细，整个身子都裹在了长袍下，如同一个被放置了圆球的椎体。 　　他带着面具，走到卫昭面前，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后，才说道：“少爷见笑了。” 　　卫昭也盯着他，“您现在还能喊我少爷，才是最大的笑话。” 　　两人说话间，大厅已经被清空了，整个空旷的华丽房间内，只能听到呼吸声。 　　面具男坐到了刚刚乐悦的位置，虽然也在侧位，但明显，气势比乐悦足多了。 　　“少爷这个时间点来到维塔斯家族，是代表乌木家族呢？还是代表宠物人呢？” 　　卫昭看他，“我不能是自己来？” 　　面具男笑了一声，“返生仪式上的事情，您应该也是亲眼所见。那您应该也知道，现在维塔斯家族，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资源了。希望您给个明示。” 　　“那你先把面具摘了。”卫昭敛起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先确认一件事情。” 　　卫昭话音已经落到了地面，面具男都没有任何动作。 　　他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像般把自己藏在袍子和面具下。 　　卫昭似乎也不着急，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后，男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他抬眸看向卫昭，“您在不惊动我们进入庄园的时候，应该对您需要确认的事情已经有一个答案了吧。” 　　“两码事，不需要在这里跟我偷换概念。” 　　男人哑然，半晌后缓缓说道：“那似乎谈不了？” 　　卫昭歪头，笑了笑，“已经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了，还是怕自己的秘密公之于众的话，那乐昂的牺牲似乎是一场笑话了——” 　　“毕竟，这个庄园里面的贵族泰坦，应该都死光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69、乐琴 卫昭在 ... 　　卫昭在赌, 他现在说的每句话，都在赌他自己的猜测。 　　倒不是对自己的推理能力太过于自信，而是他口袋里一直藏得好好的通讯器, 是他最大的底气。 　　也多亏了这份底气，卫昭根据面具男的反应，大致猜出了自己赌赢了。 　　他的姿态放松了下来，看着面具男, 轻轻用手指敲击着椅把。 　　“乐悦虽然看起来像个泰坦，但应该和你一样吧？你俩……” 　　卫昭拉长了尾音, 故意吞下了后面的话, 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人，蓝色的眸子闪动着奇异的光彩。 　　面具男沉默地坐在那里, 整个人都像是被袍子吞噬了一般，一动不动。 　　卫昭很有耐心，抿了一口茶水，抬头研究起了厅内穹顶的装饰。 　　终于, 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面具男动了动。 　　他先是从长长的袍子里伸出手来, 干瘦的手臂因为常年不见天日白得可怖, 皲裂的皮肤似乎是挂在手臂上一般，拖下来长长一节。 　　卫昭拧眉。 　　面具男看到了卫昭的表情, 笑了笑，“少爷，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语罢, 面具男又解开了长袍的下摆。 　　阴影处的双腿被光照得无处遁形，干瘦的皮肤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小疙瘩，但仔细看过去才能发现, 那些并不是小疙瘩，而是病变之后的肿瘤。 　　卫昭神情愈发严肃，他抬眸看向了面具男，“你活不久了。” 　　面具男笑了一声，这道苦涩的笑意里，似乎放下了不少背负的东西。 　　他抬起枯瘦的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苍老到可怖的脸，然而声音却又显得十分年轻，“是啊，每次照镜子的时候，我都在想，我这条命什么时候可以被收走。我真的是……” 　　“活够了。” 　　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卫昭，笑得苦涩，“这么多年，乐昂为了再次复刻出一个您来，不知道创造了多少个我这样的怪物。而我这样的怪物，竟然有一天也能坐上家主的位置，操纵着一整个庄园的泰坦……” 　　他小声笑起来，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从出生开始，我们就被关在玻璃房子里，不停的有人来给我们做各种检查。等到你终于长得足够大，玻璃房里已经不够活动的时候，就会被转移到无菌房里，没有任何隐私可言，所有的一切都被暴露在所谓的泰坦科学家眼中。如果只有这些，勉强活着也不是不行，但他们还会要求我们继续繁育，男的和雌性泰坦，女的就要和雄性泰坦，根本不考虑生殖隔离的问题，就是粗暴地连接……我们哪里是人，我们……根本不能称为人……” 　　片刻后，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 　　卫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实在的，这些场景，很多他也经历过。甚至，程度比面具男经历的还要严重。 　　所以一定程度上，他现在看面具男的心情，和照镜子也没区别。 　　一样的厌世，一样的想死，一样的生不由己。 　　唯一不一样的，起码面具男还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是他却连自己到底是个什么都说不准。 　　卫昭看了看自己的手，“情绪发泄好了，我们就来说正事。” 　　他冷静得像一台没有植入任何情感的智能机器。 　　面具男都不自觉地被他代入了氛围，甚至因为自己脸上泪痕的蒸发有些窘迫。 　　“现在这个局面，还有什么正事可言呢？我无非就是先撑着庄园，等着冷冻人、或者乌木钦，看他们谁先来罢了。” 　　“你怎么称呼？” 　　“乐琴。” 　　“庄园里面还有多少你这样的……嗯……兄弟姊妹？” 　　乐琴笑了笑，“不多了，就我、乐悦和一个小妹，乐宁。” 　　“泰坦呢？” 　　“也不多，原先乐昂就不喜欢庄园里面太多人，林林总总加起来，估计也就十来个吧。” 　　卫昭直直地看着他，“乐昂没给你留下什么讯息？” 　　乐琴也直接对上了卫昭的视线，“那要取决于您到底代表的是哪方了。”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两人都看着对方不再说话。 　　卫昭摩挲着口袋里的项链，半晌之后开口，“我代表不了任何一方，你也代表不了斯维塔家族。我觉得这是个伪命题。” 　　乐琴却摇了摇头，“代表维塔斯很难，我毕竟不可能真的成为泰坦，但是利用好维塔斯最后的价值，我……应该可以。” 　　卫昭低头笑了笑，捻了捻指尖，“在给我抛饵吗？” 　　乐琴也跟着笑笑，皱纹的沟壑里填满了苦涩，“是想让您救救我们。” 　　他跟着说道，“我们这样的东西，称不上是个人，也说不上是个泰坦。乐昂死了，我们仨才开始真正喘气。您觉得我们这样的，还能奢求什么呢？眼下局势难分，我们也不想去主动谋求什么，只希望万事尘埃落定之后，有一处地方给我们终老，就行了。” 　　乐琴说这个话的时候，神情严肃又平静，目光看向卫昭的时候，也是真切的渴求。 　　卫昭没有立即回应，而是问道他刚刚说的“最后的价值”是什么。 　　乐琴也不卖关子了，直言道，“斯维塔家族，应该是有找到泰坦母星的办法，而且可以直接连线。根据乐昂的说法，其实应该有不少泰坦是想回母星的，这对于您来说，应该是可以利用的信息。” 　　果然……连上了！ 　　卫昭不动声色，继续问道，“而你知道怎么联系泰坦的母星，这就是你所谓的最后的价值。” 　　乐琴坦率点头，他几乎是亮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卫昭缓缓起身，乐琴随着他的动作视线上移。 　　“除开这个，还有什么吗？” 　　乐琴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卫昭会是一副“我知道了，再联系”的反应，他双手撑住了椅子把手，明显有些着急，“您难道不想让泰坦离开这个星球，回到他们本来应该在的地方？” 　　卫昭耸耸肩，“我无所谓啊。反倒是你的一些想法很危险哦。” 　　乐琴懵懂地看着他。 　　“可能你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人生总是需要一个做主的人。所以你才会想，谁先来，你就向着谁。错了啊哥们，你又把路走窄了啊。” 　　乐琴他们和阿源不同，阿源确实可以赌上筹码为全族人谋个未来，因为他们不会出现身份认同问题，他们就是纯纯正正的人类。 　　但是乐琴不是，他们和卫昭一样，是身份不明的怪物，是很难被任何一方就这样简单接受的“同类”。 　　如果乐琴意识不到这一点，只是单纯地“谁来我就跟谁合作”，那他的价值被利用完的那一刻，可能就是他们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出生已经不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了，结束难道也要随意被别人拿捏在手里吗？ 　　乐琴半张嘴巴，半晌后才呆呆说道，“可……光靠我们这三个怪物，也成不了气候反抗啊。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就像我们的出生一样，我们只能接受。” 　　卫昭无奈，弯腰看着乐琴的眼睛，“对啊，‘我们’是少数、是异类，所以更要明白，最后人类和泰坦斗争的结果无论是什么，‘我们’这些东西，大概率，都不会被接受。更是这样，‘我们’更是要想清楚每一步怎么走，不是吗？” 　　他的眸子一片平静，仿佛不是在说自己一般。 　　乐琴盯了半晌，很久很久，久到卫昭已经直起了身子。 　　他的视线追随着卫昭的身影，直到卫昭快要离开大厅的时候，他才猛然站起来。 　　“少爷！”他喊，“卫昭！” 　　卫昭回头，脚步停滞。 　　“您……就这么走了吗？” 　　卫昭点头，“我代表不了任何一方，我只是觉得返生仪式上乐昂死得太蹊跷，有点好奇才过来看看。之后你的路要怎么走，完全取决于你自己。” 　　卫昭离开大厅后很久，乐琴才动了动。 　　他又坐回了椅子上，耳边不断回响着卫昭那些话，杂乱却又清晰，一声一声地敲击着他的耳膜和心脏。 　　一直到乐悦和乐宁过来，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乐宁趴到了乐琴膝盖上，仰起头看着他。 　　乐宁年纪还小，但脸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皱纹，裸露的袖口也暴露了她胳膊上长了肿瘤的事实。 　　乐悦稍微好点，看起来和泰坦没有什么区别，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乐悦站不了多久，只要走动一会儿或者站定一会儿，就会没有力气，要马上休息。 　　他们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乐悦、乐宁，你们说，如果是泰坦贵族先找到我们，我们还能活吗？” 　　乐宁懵懂地看着哥哥，目光转向了乐悦。 　　乐悦玩世不恭地“切”了一声，“哥，你跟卫昭说了些什么啊？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无论谁来，都先把乐昂那死变态卖出去。” 　　乐琴摆摆手，“这个先放在一边，就单纯讨论讨论，谁先来，我们活命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乐悦抿唇，似乎在思考。乐宁不解，只能看看两个哥哥，不断转换视线。 　　半晌后，乐悦才闷闷说道，“哥，这个答案不是很明显吗？谁先来，我们活命的可能性都不大。” 　　且不说他们仨这个破败的身体，就说他们这个身份，说出这么多秘密之后，谁还能留下他们。 　　乐琴笑笑，但苍老的脸上却一扫方才的苦闷与无奈，反而多了几分光芒，“是啊，所以卫昭少爷说得对啊。” 　　乐悦和乐宁都觉得这话有些莫名其妙。 　　乐琴真正笑了起来，他握着弟弟妹妹的手，轻轻说道，“我们仨虽然成不了气候，但起码，可以成为乱子，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卫昭在集结自己的力量了！让我们为他欢呼！！！ 第70章 救下 卫昭在庄园 　　卫昭在庄园门口坐着, 他身上没带通讯设备，只能等待着倒计时结束，和席言凛汇合。 　　他蹲在门口的雕塑旁, 玩着一片树叶。 　　极力地想放空脑袋，但总是忍不住地回忆起乐琴腿上已经没有办法再治的肿瘤。 　　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包，就像长进了他脑子里面一样，挥之不去。 　　卫昭有些烦躁地揉坏了叶子, 抬手甩开叶子。 　　刚抬头就对上了席言凛的眸子——深沉冷静。 　　卫昭顿了一下，起身, “来了？” 　　“嗯。” 　　席言凛看他, “你在烦什么？” 　　卫昭不耐，“又关你的事儿了？” 　　很明显的烦躁。 　　“你知道我们面对什么人的时候会不耐烦吗？”席言凛倒是很耐心。 　　卫昭盯着他的眼睛半晌后, 笑了一声，“你别跟我扯什么‘人只能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暴露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我真服了你们这些冷冻人，张嘴就能政治教育, 说话就能心理辅导。你们到底是接受的什么教育啊？硬是要立志救下所有人是吧？” 　　卫昭心底的那点烦躁好像被席言凛放大了，他跟着又说道：“总之不要再跟我扯这些。你们现在是什么安排？这庄园里面只有一些平民泰坦和三个怪物。” 　　“你是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卫昭回答得很快, 像是生怕自己会后悔一样。 　　席言凛挑眉, 看了眼通讯设备后才说道，“最新消息是, 乌木家族派出了一支精锐小队往南边来了。大概一个小时后就会到这里。目标是不是维塔斯家族的庄园还不得而知，但是大概率是朝着这边来的。” 　　卫昭紧紧拧眉，“乌木钦现在想起来维塔斯了？” 　　谁给他说了什么？ 　　席言凛看着通讯设备继续说道, “消息不太具体，据说是塞拉阮去找了他之后就有的动作。” 　　卫昭摸了摸口袋里的项链，眯了眯眼。 　　乌木钦大概率应该是不知道项链的, 如果知道，他绝不会大张旗鼓地派人过来。那塞拉阮究竟说了什么？让他这么在意？ 　　应该和他现在的处境相关。 　　毕竟他现在看着像是已经成为了泰坦首领，但到现在为止，没有提出对冷冻人行之有效的打击方法不说，而且对“白雨”也采取的是防守策略，据说不少老派的贵族对他都有意见。 　　卫昭想了想，直接说道，“我要多留一下，你怎么说？” 　　席言凛笑得一脸不值钱，“我自然陪你。” 　　卫昭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错开视线说道，“我有办法换个身份在庄园里面呆着，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也不等席言凛说什么，径直转身往回走。 　　席言凛顿了一下，追上了他，“不确定乌木钦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我可能还要去南大陆的基地准备一下。你把我通讯设备拿上。” 　　席言凛倒是坦诚，跟着说道，“密码是0903。” 　　卫昭自然而然地跟了一句，“你生日？” 　　席言凛又开始笑得一脸不值钱，“我进冷冻舱的日子，我爸和我姐说这算s*w*整*理我忌日。” 　　卫昭哑然，“……6” 　　他揣着通讯设备，朝着席言凛挥了挥手就继续往回走了。 　　席言凛看着他身影消失在庄园里后才离开。 　　卫昭本来打算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用席言凛的通讯设备，但是挡不住砖头一样的玩意儿疯狂在手里震动。 　　卫昭拧眉，准备开屏设置一下静音。 　　没想到几个非常不礼貌的字就闯进了他的眼睛： 　　“啥意思？你竟然舍得主动和少爷分开？” 　　卫昭：“……” 　　他似乎确实在很久之前，就知道席言凛身边有一群脑子有点不好的人。 　　眼不见心不烦，卫昭直接点进去聊天界面，拉黑删除一条龙后，把手机设置成了静音。 　　准备退出的时候，卫昭瞄到了屏幕上的“相册”。 　　嗯…… 　　窥私欲嘛，很正常。 　　他主动把手机给我看的。 　　卫昭几乎没有任何心理挣扎，点开了这个软件。 　　“工作”“存档”“文件”之后，最下面一个“旧世纪”的分类显得格格不入。 　　打开之后，是和上面完全不一样色调的照片。 　　饱和度高、色彩明艳，每一张上，都有几个长相和席言凛十分相像的人类冲着镜头大笑着——应该是席言凛的父母和他的姐姐。 　　是几乎很难在现在看到的生命力和活力。 　　每一张照片都是不用的风景和地点，按照原先“卫夫人”教过他的，这应该就是旧人类时代的建筑和景色。 　　卫昭一张张看过去，看起来似乎是平静的，但心底到底升出了什么情绪，只有他自己知晓。 　　最后，照片停在了席言凛朝着一栋宏伟的建筑走去的背影。 　　应该是他家里人帮他拍的，仅仅只看照片，就能被浓浓不舍与期盼打动的视角。 　　卫昭又看了两遍，才退出了界面。 　　如果他也是从旧时代过来的人类，看到现在人类的处境，无论是流浪人、宠物人、纯血人还是地底人，甚至是乐宁、乐悦他们，应该都会有浓浓的责任感自觉产生吧。 　　毕竟想被选上、能被选上成为冷冻人的，在那个时代，都是无畏的理想主义者才对。 　　而这样的理想主义者，脑海中永远不会有“失败”和“放弃”。 　　卫昭垂眸，看了看平平无奇的通讯器界面，准备熄屏时，跳出了“秦垣”的通话界面。 　　手指顿了顿，卫昭接通了电话。 　　“……如果乌木钦突然发难，先保下斯维塔家族还剩的泰坦和人类，特别是人类，他们终究是受害者。” 　　“秦指挥，”卫昭轻轻说，“我是卫昭。” 　　电话那头显然反应了一下，才说道，“卫昭啊，这段时间出去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这好像是旧时代华国人打招呼的惯用开场，卫昭在书里看到过。 　　“乌木钦什么时候到？” 　　卫昭油盐不进，根本不打算寒暄。 　　秦垣像是也挺习惯，“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左右。你和席言凛分头行动了？” 　　“昂，他说去准备了，我在外面瞎逛。” 　　“在斯维塔庄园附近？” 　　“……嗯。” 　　卫昭也没想刻意隐瞒，“维塔斯家族里的情况可能有点复杂。” 　　“有多复杂？” 　　“要说起来的话，和我差不多。”卫昭笑了笑，“这应该能算复杂了吧。” 　　秦垣却没跟着笑，“你的意思是说，乐昂这么多年，在搞新物种实验？” 　　“差不多，”卫昭也没瞒着，他知道席言凛应该已经上报了，“你们对他们是什么安排？” 　　“按照这段时间乌木钦的做法，平民泰坦和人类都是一视同仁的，见到就杀。但是平民泰坦也不会信任我们，所以我们应该会先把他们放出去。” 　　“另外三个呢？”卫昭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 　　“看他们意愿吧。”秦垣说，“强求不了。” 　　卫昭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你在冷冻之前，是干什么的？” 　　“和现在干的事儿差不多，不过是行政系统内的。” 　　“领导？” 　　“都这么叫我。” 　　卫昭又是一阵沉默，但秦垣也没催促，只是在电话那头等待着，偶尔处理一下工作。 　　“你对我好像很容忍。”卫昭又突然天马行空地开口。 　　“你是卫卿的孩子，”秦垣倒是一直致力于给他洗脑，“所以不自觉会把你归到自己小孩儿的类别。” 　　“那你相信我吗？” 　　“取决于你此刻的精神状态是否稳定。” 　　秦垣一本正经的回答把卫昭逗笑了，“不是，你们，我这里特指你和席言凛，为什么总是抓住机会就开始评估我的精神状态？我好和不好，区别很大？我不一直都这样？” 　　“很不一样，”秦垣倒是实话实说，“你精神状态好的时候，更容易沟通，也更容易接受这个世界还有救这种论调，但是不稳定的时候，路过的狗你都要给一脚。” 　　这么说，确实是个合格的神经病了。 　　卫昭：“……” 　　秦垣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可能对另外三个有些隐忍之心，但是实话讲，你和他们本身不一样，你是否能认同你的身份，其实取决于我们什么时候能把卫卿救醒。但是他们……在身份认同上肯定有问题。所以我相信你，但是我不相信他们。” 　　卫昭沉默了片刻。 　　不得不承认，秦垣说的是对的。特别是在他这个位置上，要考虑的不仅仅是眼下，还有未来。 　　把乐琴他们救下来，之后呢？他能一直帮他们到哪一步呢？ 　　“老头，”卫昭开口，“你们和乌木钦，谁会先到庄园？” 　　“我们准备黄雀在后。” 　　看来已经有详细的包抄计划了。 　　卫昭抿唇，“我知道了。他们仨的命，你们先抬抬手。我留着还有用。” 　　“行。” 　　挂了和秦垣的电话，卫昭收起了手机转身看向斯维塔庄园大门。 　　阴沉的天覆盖着咸湿的风，刮起了一阵阵灰尘和枯叶。 　　卫昭拢了拢额间的碎发，摸了摸口袋里的项链—— 　　他谁都无法相信，所以，他要自己去找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71、联系 卫昭的 ... 　　卫昭的再次出现, 很明显在乐琴的意料之外。 　　他和弟弟妹妹二人正在部署着庄园的安防，准备一会儿和先来的部队玩个大的。 　　没想到先头部队没碰到，竟然又看到了卫昭。 　　乐琴在长袍上擦了擦手汗, 把卫昭迎进了厅内，“少爷，还有事儿吗？” 　　乐悦和乐宁也好奇地看着卫昭。 　　“你们什么计划？” 　　乐琴也没瞒着，“没什么计划, 但是准备见人打人，见泰坦打泰坦。斯维塔庄园本身的安保系统是尼卡家族专门定做的, 威力比一般的大。” 　　“没了？” 　　乐琴迟疑了一下, “倒是还有，但是这个……有点拿不出手。” 　　他说完, 乐悦和乐宁脸上也出现了不好意思的红光。 　　卫昭顿了一下：“是乐昂原先装神弄鬼那一套？” 　　乐琴三人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卫昭倒是接受良好，点了点头，说道, “先来的应该是乌木钦的人，然后冷冻人会黄雀在后。倒是不针对你们, 但是你们肯定也是被抓捕的对象。被抓后, 无论落到谁手里，对你们来说都是灾难性的。” 　　乐琴看他, “少爷既然回来，还这么说的话，您是愿意给我们第三个选择？” 　　“你认得出这是什么吗？” 　　这是第一次, 卫昭在地上，拿出阿源给的项链给第二个人展示。 　　繁复的花纹在自然光照下显得更加冰冷，但只一瞬, 乐琴就惊呼出声。 　　“通讯器！？” 　　好，看来认得。 　　卫昭心定了一半。 　　“认得的话，就知道怎么用？”卫昭也没跟乐琴卖关子，“这关乎到一会儿我把你们送哪儿去。” 　　乐琴和弟弟妹妹对视一眼，几人脸上又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红光。 　　“认得倒是没问题，但是用的话……还需要找资料。” 　　“需要多长时间？” 　　乐琴一脸为难，“不好说，我得去书房翻找。运气好的话很快，运气不好……书房里面可能没有。” 　　卫昭拧眉，“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你先把你知道的信息和我对称一下。” 　　乐琴点头，回忆了一下就开始说道，“很早之前，乐昂就在往外派人找这个通讯器，据说应该还有一个配套的东西。” 　　“光有这个还不行？” 　　乐琴摇头，“但是乐昂当时说了，只要这边启动了通讯器，那个配套的就会相应启动。相当于他只是把那个东西交给了信任的人保管。” 　　卫昭想了想，“你也不知道拿着的人是谁。” 　　乐琴摇头。 　　“那这个通讯器启动之后，就可以自动和泰坦的母星链接了？” 　　乐琴抿唇，“我不确定，得去翻资料。” 　　卫昭摇头，“我不觉得乐昂会把这些东西记录下来。” 　　这老头干事儿狠厉不留后手，不可能会留下纸质的东西等着别人来利用。 　　乐琴有些失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拿出来什么可以和卫昭谈条件或者交换的东西，也很难再开口让他帮自己。 　　卫昭没懂乐琴这突如其来的失落，直接安排道：“你们还是按原计划该干什么干什么。然后给我找一间安静的屋子，我来给你们安排退路。” 　　乐琴先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样的回答，也能得到帮助，后来被乐悦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不点头，“好的，我们马上安排。” 　　卫昭说道，“你们给自己安排了藏身的地方没？” 　　乐悦抢答，“有的，我们出生的实验室非常隐秘，只有乐昂和几个核心的家族成员知道。” 　　“怎么走？” 　　乐悦很快在纸上画了个图，给卫昭讲了一遍。 　　“好，你们把你们要做的事情弄好后就藏起来。”卫昭起身，“我安排好后来找你们。到时候记得带点物资。” 　　“谢谢少爷。” 　　卫昭顿了一下：“不用说谢，你们……” 　　也活不长了。 　　但卫昭还是吞下了后面那句不中听的话。 　　他还真是……成长了。 　　到了乐琴安排的房间后，卫昭把席言凛的通讯器拿了出来，开始在联系人名单里面找眼镜儿。 　　很快就被他划拉到了，然后点击了接通。 　　通讯器里很快出现了一个清爽宅男的大头，本来元气十足地喊了声“老大”。 　　然后在看到卫昭的脸后，瞬间瞪大双眼，爆出尖锐喊叫。 　　卫昭拧眉，“冷静一点。” 　　眼镜儿瞬间噤声，看背景似乎也正在快速移动。 　　半晌后，眼镜儿找到了一处空旷场所，小声，“不儿，少爷你怎么是用老大的号儿联系我的？” 　　“他放我这里的。” 　　“你现在和老大一起在南大陆？” 　　“对。” 　　眼镜儿跃跃欲试，“把我也喊过去呗。我在这边的活儿快忙完了，我爹现在也进了研究小组。” 　　卫昭挑眉，“待遇还挺好，都吃上皇粮了？” 　　眼镜儿“嘿嘿”直笑，“我爹手里那堆纯血人的研究还是有点价值的吧。” 　　卫昭没多说，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切入正题，“你最近尝试联系过玮玮没？” 　　眼镜儿顿了一下，随即老实回答，“有尝试过，但是乌木钦那边防得很死，上回刚连上就被掐断了。而且尼卡基本身也是搞科技通讯的，我怕他能反追踪，就没敢多试。” 　　卫昭点了点头，“现在像我们这样的通讯，是冷冻人的局域网，对吧？” 　　“对，全球通讯现在还是半瘫痪状态，乌木钦并没有全部开放。” 　　卫昭想了想，“也就是说，原先的设备，不一定不能用了。” 　　眼镜儿消化了一下卫昭的意思，随即点头，“可以试试，说不定能用。” 　　卫昭挂了电话之后，就找乐悦要了她原先的手环。 　　乐悦还有些奇怪，给他的时候说道，“乌木钦没有开放通讯系统，这手环基本就是废掉的状态。” 　　“我知道，”卫昭没回头，“你先去和乐琴他们准备应对乌木钦吧，这边交给我。” 　　“好。” 　　乐悦走后，卫昭启动了手环。 　　果然，虚拟屏幕上的信号源一直是处于链接状态，随意拨出去的星号也基本无法接通。 　　卫昭在屏幕上键入了一串后台数字，很快，屏幕变成了全白，系统提示音响起： 　　“卫夫人您好，通讯管家为您服务。” 　　“联系塞拉莉莉娅。” 　　“请您稍等。” 　　与此同时，乌木庄园里，两个点位同时收到了卫夫人的后台异动通知。 　　一个，是本身做通讯系统开发，从返生仪式开始就一直被“囚禁”在乌木庄园的尼卡基。 　　一个，是从全球通讯关闭后，就一直密切关注通讯后台异动的乌木钦。 　　在看到报告里“卫夫人联系塞拉莉莉娅”的字眼，乌木钦冷笑一声，吩咐道，“把尼卡基和他的夫人请过来。” 　　同一时间，尼卡基已经冲到了玮玮房间外。 　　“最多三分钟，乌木钦会来找我们。卫夫人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找你？”尼卡基发现玮玮的房门打不开，直接在走廊外大声问到。 　　乌木钦现在就是个绝望的疯子，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一身腥，他必须要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玮玮没空理他。 　　在接通之后，卫昭的脸还没出来，就先报了一串数字，玮玮快速记着，然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卫昭就掐断了通讯。 　　玮玮心跳如鼓，消化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后，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拉开了房门。 　　走廊尽头，已经有乌木钦庄园的侍卫虎视眈眈地向玮玮的房间走来。 　　尼卡基拧眉，压低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事，一会儿你别说话。如果乌木钦问起什么，你实话实说就行。”玮玮站在了尼卡基前面。 　　尼卡基看着梳起马尾，挡在自己面前的玮玮，喉咙有些发干。 　　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侍卫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还算客气地把两人请到了乌木钦的会客厅。 　　乌木钦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尼卡基和玮玮行了礼，就跟着坐下了。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乌木钦饮茶的声音。 　　尼卡基拧着手，看看玮玮又看看乌木钦，忐忑着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自己先开口。 　　就在尼卡基觉得自己应该像个雄性的时候，乌木钦放下了茶杯，径直看向了玮玮，眼神都没有从他身上过。 　　尼卡基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乌木钦打量着塞拉莉莉娅，眼神冷冽，半晌后才幽幽开口，“按照人类的亲属关系，我和莉莉娅还能算个表亲。” 　　玮玮神色淡淡，“人类那套，有什么好学的。” 　　乌木钦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后，才切入正题，“卫夫人怎么会找你？我想破了天，也无法明确，你俩之间有什么联系。” 　　玮玮耸肩，神情坦然，“我不知道啊，手环闪了两下，就接通了。然后那边一片忙音，接着首领您的人就来接我了。” 　　她说着的时候，乌木钦手环上接收的情报也同步着后台数据。 　　但只能对得上很快挂断，内容并不明确。 　　乌木钦垂眸，捻着手指，没有明确表态。 　　他抬眸看向尼卡基，“老弟，这通讯系统都是你开发的，应该也是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了吧？” 　　尼卡基舔了舔嘴唇，想起了玮玮说的“实话实说”，便点头，“我看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去了玮玮房间，问她怎么回事。” 　　乌木钦点头，“系统后台能探知到卫夫人和玮玮的通话内容吗？” 　　尼卡基紧张极了，胖胖的身躯还算能稳得住，但额头已经全部都是汗了。 　　他嗓子干极了，但面前并没有为他准备的茶水，只能咽了咽口水，缓解了一些紧张后，从技术层面老实说道，“通讯时间能保持在30秒以上，就会在后台有记录。但是需要权限才能看到。” 　　乌木钦挑眉，“什么权限？” 　　“首领的生物认证，”尼卡基低眉顺眼，“毕竟这关乎到很多泰坦的隐私，当时做出来的时候，也是经过上一任首领同意的。” 　　乌木钦笑得“慈眉善目”，“老弟，别紧张，这很好，这非常好。” 　　尼卡基擦了擦额头的汗，跟着说道，“但是当时录入的也是上一任首领的瞳孔，不知道您的行不行……” 　　乌木钦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家园守卫者 而让乌木钦 　　而让乌木钦更难受的话, 尼卡基也是脱口而出，“而且，根据显示来看, 卫夫人这通电话，并没有超过三十秒，被后台捕捉的可能性……也很低。” 　　乌木钦半晌没说话，最终把视线投向了玮玮, “那最后，还是要看莉莉娅怎么说？” 　　尼卡基满头大汗地点头。 　　玮玮却依旧稳如泰山的样子, 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刚刚我给您汇报的就是所有情况了。” 　　“对面是忙音？那这个电话的意义是什么？” 　　玮玮耸肩，放下茶杯, 坦然与乌木钦对视，“我也很疑惑。而且我和卫夫人并无交集，按道理来说，选谁联系都不应该选我这个陌生人。” 　　乌木钦手底下的资料也确实显示, 莉莉娅和卫夫人是没有产生过任何联系的。 　　但乌木钦就是有种直觉，这件事情绝不可能是偶然发生。 　　“会不会是卫昭呢？”乌木钦状似不经意地问出。 　　玮玮再次耸肩, “对面是忙音, 我听不出来究竟是谁。” 　　滴水不漏。 　　乌木钦知道自己不能再把这夫妻俩留下了，只能转而对尼卡基说道：“生物认证那事儿, 还麻烦老弟研究研究。虽然现在用不上，但也不好说之后用不上。” 　　“好的首领大人。” 　　乌木钦看着尼卡基和莉莉娅离开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半晌后，他叫来了安宁。 　　“这段时间，多和莉莉娅接触一下。” 　　安宁不明所以, 但还是点头了。 　　乌木钦看她呆头呆脑的样子，又拧眉多嘱咐了一句，“她这些年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肯定有什么东西藏着在。你们都是雌性，打听消息比我方便。” 　　“明白了。” 　　安宁看着乌木钦眼底毫不掩饰的嫌弃，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出去了。 　　另一边，回到自己房间的玮玮准备和尼卡基说声“再见”了关门。 　　尼卡基却拉住了门板，“你……” 　　“怎么了？” 　　“你和卫夫人很熟？” 　　“怎么可能。” 　　“卫昭呢？” 　　“认识。” 　　尼卡基一脸纠结。 　　玮玮让他有话直说。 　　“生物认证是很好替换的，我怕到时候给乌木钦做出来了，你……” 　　“不用担心，我们本身不熟，我更请倾向于这事儿是个意外。” 　　尼卡基见玮玮确实没有什么神色异常后，才点头道：“那就行，我一会儿去操作一下，给乌木钦把后台开了。” 　　“好的。” 　　等到房间里彻底只有玮玮一个人后，她才狠狠松了口气。 　　然后迅速从床垫里面拿出了那串她匆忙记下来的数字。 　　这个排列组合，玮玮一眼就看出来了，是原先眼镜儿开发的一个小局域网的通讯后台。 　　这后台挂在泰坦的通讯网络里，后来卫昭为了更安全，还把它直接接入了乌木庄园的局域通讯。 　　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以泰坦仆人之间的交流频道出现。 　　没有引起过任何人的怀疑，而眼下用，也不会让乌木钦觉察到。 　　玮玮没多想，直接在手环上打开了原先的局域网，输入了这串数字。 　　果然，下一秒卫昭的脸就出现在了手环屏幕里。 　　玮玮不自觉扯出了笑容，“你瘦了。” 　　“你也是。” 　　“乌木钦找你了？” 　　玮玮点头，没太在意这点插曲，“你很了解你大哥。” 　　“有个事儿，需要你帮忙。” 　　“说呗，但我现在能撬动的资源很少，你知道的，我现在按照人设来说，应该是尼卡基身边的菟丝花。” 　　卫昭也难得露出了轻松的表情，“放心，我开口也不会让你为难。” 　　“那就直说。” 　　卫昭把斯维塔家族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重点强调了乐琴三人都是实验体而且活不久的事实。 　　玮玮听得直皱眉，她和乐昂叔叔算是联系比较多的了，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 　　卫昭倒是听说过，玮玮和南边家族关系应该不错的事情，便直说道：“现在斯维塔家族反正只剩下他们三个了。眼下乌木钦的皇家护卫队应该快到了，他们用庄园的力量可以抵抗一阵，但不是长久之计。你在南边有没有藏身的地方，我需要先把他们藏起来，后面再安排治疗。” 　　玮玮没有犹豫，直接点头报了个位置，还跟着说道：“让他们直接从斯维塔庄园的西边小路过去，穿过那片没打理的林子后有个小门，有个假锁，直接推开就能到大街上。这栋楼就在不远处，他们应该能找到了。这楼绝对安全。” 　　“好。” 　　玮玮和卫昭把三人后续的安排简单商量了一下之后，想了想，抿唇问道：“在斯维塔家族呆了这么久，也准备救下乐琴他们的话，你现在应该知道，泰坦有个通讯器的事情了吧？可以联系母星的那种。” 　　卫昭顿了一下，“你也知道？我以为这个应该是斯维塔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 　　“嗯……”玮玮想了想该怎么组织语言，“塞拉家族和南边通婚多，所以我小时候经常去南大陆。乐昂很喜欢我，经常说我很有天分，应该是生在他们家族里的。” 　　卫昭难得开了个玩笑，“别了吧，现在看来，乐昂也是变态那挂的。” 　　玮玮失笑，但继续说道，“他给过我一个链子。这个链子需要配合通讯器使用，我从返生仪式上醒来之后开过一次，但并没有探查到其他讯号。你如果对这个方法感兴趣，可以试试去找一下通讯器。” 　　卫昭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去摸了摸口袋里的通讯器，但并没有告诉玮玮，而是问道：“这玩意儿组合使用了，把你们母星的泰坦再召唤过来，不会让地球情况更糟糕吗？” 　　玮玮摇头，“我们这一支当时出来，是因为乌木家族的老大睡了嫂子，反正挺丢脸的。如果真有母星的泰坦找来，我估摸着一部分立马回家，一部分可能会负隅顽抗一下，但是现在冷冻人掌握的资源和武器也不差。总之是个办法，可能比冷冻人和泰坦再在地球上来场热战损失还小一点。” 　　卫昭点了点头，“行，我留意。我先把他们仨安排好。” 　　“去吧。” 　　通讯结束后，卫昭摩挲了片刻口袋里的通讯器后，迅速起身找到了乐琴，告诉了他们玮玮给的地址。 　　“这个地方绝对安全，你们先过去待一段时间，大概五天之后，我会再安排人来接你们。你们的身体拖不得了，需要接受集中治疗。” 　　乐琴一脸感激地看向卫昭，“少爷……” 　　“别说些没用的，”卫昭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的路比现在更难走，你要保护好你弟弟妹妹。” 　　“嗯！” 　　“我就先撤了，你们见好就收，乌木钦的皇家护卫队也不是吃素的。” 　　“好。” 　　卫昭从小道离开斯维塔家族后，又重新拿出了席言凛的板砖通讯器。 　　……该怎么联系他呢？ 　　席言凛好像是有个小队的群组，但是……总感觉里面都是流氓人加流氓话，完全没有交流的欲望。 　　卫昭想了想，看着板砖，正准备拨通眼镜儿通讯的时候，一个通讯电话先占了半个屏幕。 　　美丽大嘴？ 　　“喂？” 　　“我这边结束了，要过来接你吗？”是席言凛的声音。 　　卫昭松了口气，“我这边也安排差不多了，你告诉我位置，我自己过去吧。” 　　“乌木钦的皇家护卫队预估五分钟之后就到，你自己过来太容易暴露，我安排康秋过来了。” 　　“嗷……” 　　卫昭不再拒绝，挂了电话之后就找了个隐蔽位置蹲了起来。 　　两分钟后，一辆悬浮摩托停在了他身前，一个老实的中年面孔从摩托头盔里钻了出来，“少爷，走？” 　　倒也不是第一次和康秋见面了，卫昭可还记得他用个橙子勾引自己的事情。 　　卫昭戴上头盔，坐上了摩托后，打开了通讯频道，“席言凛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皇家护卫队全进去了，我们就关门打狗。” 　　“你不参与行动？” 　　“我和你一起，这也是行动的一部分。” 　　卫昭顿了一下，“是为了看着我吧？” 　　“少爷，我们对自己人一般不用这种像敌人一样的字眼。” 　　卫昭嗤笑一声，“我也是自己人了？” 　　“包的呀少爷，”康秋像是对卫昭这种突如其来的阴阳怪气十分习惯，“刚席队还说让我带你去南边基地溜达溜达。南边的冷冻人基地确实修的有意思些。” 　　卫昭抿唇，没说话。 　　康秋倒是滔滔不绝，“南边的生态比另外三个大陆都稍好点儿，所以基地里面还有动物园和植物园，很旧人类吧哈哈哈，我刚去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卫昭没太大的兴趣，转而问起了宠物人和流浪人安置问题。 　　“啊，说起这个，我们马上都要改名字了。” 　　卫昭顿了一下，“改名字？” 　　“嗯，好像草案已经在几个大陆的指挥之间流转修改了。”康秋坦诚笑着，眼神里都是对未来的无限渴望，“咱们现在是明牌反抗阶段了嘛，武力虽然说不上碾压，但好歹也掌握了白雨技术。所以从草案通过发布起，地球上就没有冷冻人、宠物人、流浪人、纯血人、混血人等等这些种类划分了，我们——” 　　“统一叫‘家园守卫者’。” 　　卫昭听着风声呼啸在耳边，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只是那五个字撞击耳膜的时候，他的心跳，下意识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宁启 康秋还是太 　　康秋还是太乐观了些。 　　他俩还没走太远, 就已经被乌压压的泰坦大军拦在了半路。 　　眼下南大陆的街面上都没有什么泰坦，但是室内还是有不少成分复杂的泰坦。 　　康秋又带着身份敏感的卫昭，自然不敢托大随便找个地方躲着。 　　他下意识想要先联系席言凛。 　　“回斯维塔庄园。”卫昭直接了当地给了判断, “再往前走我们就被发现了，还不如回庄园浑水摸鱼。” 　　康秋想了想，手快脚快地给席言凛发了消息之后，立即带着卫昭掉头, 两人又重新回到了庄园内。 　　卫昭朝最高的尖塔努了努嘴，“去那里, 摩托可以悬浮。” 　　“好。” 　　康秋驾驶技术不错, 两人带着摩托藏好的时候，皇家护卫队已经在庄园外列阵结束。 　　康秋跟着卫昭猫在尖塔柱后, 确实不容易被人发现。 　　毕竟现在所有泰坦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突然诡异出现在庄园门口的乐昂身上。 　　康秋吓了一大跳，“这看着也不像全息影像技术吧……我靠，他复活了？泰坦贵族的返生仪式啥的, 是真的？” 　　卫昭没说话，他虽然提前知道乐琴他们会动手脚, 但是确实也没想到这“手脚”能逼真成这样。 　　全息影像技术再成熟, 也没有办法在这样的光照下不露出破绽。 　　卫昭眯着眼睛，“应该是别的技术……” 　　“少爷也没见过？” 　　“没有。” 　　“那我得认真拍下来了。” 　　康秋说完, 就拿着搬砖拍了起来，搬砖里面还传出了一些谈话声。 　　应该是现场直播的那种拍摄。 　　卫昭下意识地离康秋远了一些——对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的自动退让。 　　是的，在“家园守护者”这几个字撞击耳膜的时候, 卫昭心底就莫名升起了一股无可言状的窘迫感。 　　如同嘴硬的人终于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一般，被带着甜味儿的汁水引诱着想要更多，但同时又觉得自己根本张不开嘴。 　　卫昭的注意力被分成了两半, 一边在庄园外的“乐昂”身上，一边在康秋直播的交谈声中。 　　他抿唇，摸了摸口袋里的项链，才找到了一些“真实感”。 　　庄园外的皇家护卫队显然也被“乐昂”震慑住了，齐齐看向了这回的带队者——宁启——宁家族的新秀。 　　宁启静静地站在队伍前，虽然面上依旧风轻云淡，但脑子里面已经过了无数套方案了。 　　乐昂的死，他没有亲眼见到，但已经听到太多亲戚在说这件事情和描述当时的场面。 　　所以乐昂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更不可能一脸睥睨和不屑地藐视着他们。 　　斯维塔家族应该也没有什么正经主子了才对，是谁还会用这个方法守护这个庄园？ 　　宁启看着“乐昂”，缓缓说道，“乐昂已经死了。” 　　“乐昂”笑笑，“我死了？那我为何又站到了你的面前？” 　　宁启嗤笑，“小小把戏。” 　　斯维塔家族最爱装神弄鬼，有这些看起来唬人的东西也不足为奇。 　　想通了这一点，宁启像是恢复了不少手段和力气，抬起手，身后皇家护卫队齐齐举枪，枪口全部朝向了“乐昂”。 　　泰坦自己的武器，那打下去就是真的会死泰坦的。 　　“给你一个再次说遗言的机会，这次还想诅咒谁？” 　　宁启冷冷看着“乐昂”。 　　而“乐昂”只是嗤笑一声，根本不带搭理面前这个小子。 　　宁启刚皱眉，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只见“乐昂”突然抬起手臂。 　　皇家护卫队的所有泰坦都看向了他的动作。 　　随着“乐昂”手臂抬起的瞬间，斯维塔庄园内狂风大作，甚至天上都黑了一片，立即就要暴雨的一样。 　　而皇家护卫队所在的庄园外，却依旧是晴朗一片，看不到一片乌云。 　　所有泰坦都愣住了，包括站在最前面的宁启。 　　“乐昂”学着刚刚宁启的样子，冷冷看着他，“如果你觉得斯维塔家族是凭着‘把戏’掌管了一块大陆，那你今天就准备把命留在这里吧。” 　　“乐昂”话音落下，本在斯维塔家族上方的乌云开始往前缓缓移动，而随着这团乌云的移动和清晰，宁启和皇家护卫队才看清，这根本不是什么乌云，而是一团团纠接在一起，共频共振的乌鸦！ 　　一股腥臭和死亡的味道瞬间逼s*w*整*理近。 　　宁启还未下指令，身后的皇家护卫队已经十分默契地往后退了十米。 　　宁启：“……” 　　远处塔尖上的康秋给基地的行动队全程直播，让他们掌握第一现场资料。 　　席言凛拧眉看着屏幕上的乌鸦云团，拧眉问道，“这是养出来的？” 　　“应该是养的，哪怕是泰坦时代的乌鸦，也没有长得这么大的。”康秋啧啧称奇，“但是我还是更好奇‘乐昂’是怎么做出来的，完全和真实泰坦没有区别啊。” 　　卫昭和康秋一样，这些养出来的乌鸦其实并没有多奇怪，但“乐昂”的真实才是更可怕的技术。 　　之后还是要找机会跟那三个小鬼聊聊。 　　“乐昂”控制的乌鸦云团已经逼近到了皇家护卫队的头顶，宁启还没有下令，已经有泰坦先攻击起来。 　　瞬间，场面失控。 　　乌鸦云团被打出了一个个窟窿，但很快又有新的乌鸦补上，仔细看，就会发现是原先的乌鸦瞬间分裂出来补位的。 　　乌鸦血肉被武器高温灼烧的腥臭味布满了整个斯维塔庄园门口。 　　宁启想要重新指挥，但此刻已经散乱的队伍别说指挥了，不少泰坦连通讯器都丢掉了。 　　他无奈，只能先把重武器上起来对付这些连绵不绝、可以自我生产的乌鸦云团。 　　乌鸦云团喷出的血雾弥漫开来，整个街道都是一股难闻的腐臭味道。 　　卫昭转头看康秋，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板砖”，“你们还不准备行动？宁启上了重武器，正好有个冷却CD时间。” 　　康秋嘿嘿一笑，朝着不远处努了努嘴，“咱们队长已经到了嗷。” 　　卫昭再次转头，果然，在皇家护卫队身后，出现了一支穿戴整齐的队伍。 　　虽然他们身高不如前面的皇家护卫队，但静默的气势已经和前面乱成一锅粥的皇家护卫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宁启在皇家护卫队最前面，并未注意到这一支静悄悄出现的队伍。 　　直到身后不断有惨叫声响起，混合着同类被烤熟的味道，才让宁启看清队伍后面发生了什么。 　　“重列队形！重列队形！” 　　宁启从未如此失态过。 　　但尽管他吼得再大声，此刻已经被前后夹击乱了阵脚的队伍已然很难有泰坦再听令了。 　　一个指挥，在最该下令的时候错过时机，那么自然，他就丧失了指挥的权利。 　　宁启还在想要如何夺回队伍的注意力时，席言凛已经爆冲到了他面前。 　　四目相对，宁启嘴巴微张—— 　　下一秒，他垂眸，看到了自己胸膛上插进去的白色匕首。 　　那是白雨，他知道。 　　从胸腔弥漫开来的灼烧感让他瞬间痛到变型。 　　席言凛面无表情，似乎对他这个指挥并没有特别重视。 　　他拔出匕首，“乌木钦派你出来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无论谁来，都会被我们祭旗。” 　　语罢，席言凛已经抽刀砍下了宁启的头颅，骑上了悬浮摩托，在卫昭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拎着宁启的脑袋到了尖塔上。 　　卫昭看着席言凛的动作，什么话也没说，什么问题也没提。 　　席言凛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徒手攀上了塔尖，把宁启的脑袋插到了庄园最高处，也是南大陆最高处。 　　卫昭仰头，看着塔尖上的席言凛。 　　他从腰间掏出了一个扩音器一样的东西，放到了嘴边。 　　“所有泰坦、人类，以及在这个地球上生活着，启智了的生命体，大家好，”已经弥漫到塔尖的血雾把席言凛的脸蒙上了一层让人看不清的红纱，“冷冻人已从今日起正式更名为‘家园守卫者’，我们真诚欢迎除泰坦外的所有生命体与我们一起赶出侵略者。” 　　“我们拥有比你们想象中更多的力量与手段。” 　　席言凛说完，偏头看向了身边的宁启头颅，朝着南大陆原本摄像头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做完类似于宣言的这一切后，席言凛从塔尖上跳下，落到了卫昭身边。 　　“走？” 　　卫昭没说话，看向了斯维塔家族门口几乎已经是尸横遍野的场景。 　　皇家护卫队几乎全灭，乌鸦云团也在激斗中垂落大半，还有几只在天空盘旋，但也无法再分裂更多的乌鸦出来。 　　“乐昂”早在人类出现之时就消失不见，不能再让人探查出后面的真相。 　　只有弥漫在空气中，让人闷闷的血雾，提醒着在场所有活着的人，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确实是一次成功的反击，也是一次漂亮的士气仗，特别是宁启的头颅就这样被人类轻而易举地挂在了泰坦贵族的庄园塔顶，这里面能够代表和寓意的东西太多了。 　　乌木钦会如何在庄园里面气急败坏，卫昭都脑海里都有了画面。 　　卫昭转头看向了席言凛，眼神平静又深邃， 　　“我有个事儿，需要单独跟你和秦垣说，要快，什么时候可以安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交待 席言凛带着 　　席言凛带着卫昭抵达南大陆基地最高会议室的时候, 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尽管卫昭说了“要快”，但秦垣毕竟是一个大□□个基地的指挥官，每天的安排都很满, 所以临时加日程需要协调各方。 　　再加上跨大陆通讯对于冷冻人现在搭建的线路来说还是不太稳定，一通鼓捣下来，就是一个小时后了。 　　席言凛正在和工作人员对线路，卫昭就在会议室后排坐着。 　　他视线虽然落在前面忙活的人身上, 但心思却飘得很远，手上也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项链。 　　刚刚在斯维塔家族, 他不得不承认, 是在受到了氛围的影响才会下意识说出要见秦垣。 　　但随着安排逐渐落地，卫昭罕见地开始思索起来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冲动了。 　　这通讯器看起来似乎是那么个事儿, 但是怎么用，效果会怎么样，会不会带来更大的麻烦，都是未知数。 　　他现阶段把这东西拿出来, 效果和意义可能都没法达到最好。 　　但……放在自己手里，也没有更多渠道去了解这东西究竟该怎么用。 　　又很有可能会耽误时机。 　　卫昭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更重了些。 　　“滴”一声, 会议室的大屏上出现了秦垣的脸, 正在和屏幕外的人布置着工作。 　　“线路好了。”席言凛走过来，“需要清场吗？” 　　卫昭点头, “你也出去吧。” 　　席言凛把工作人员都请了出去，但自己却站在原地没动。 　　卫昭：“？” 　　席言凛一脸坦然，“我总是会知道你们说了什么的, 不用多此一举。” 　　卫昭：“……” 　　难道还要谢谢这位的坦诚？ 　　秦垣那边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朝着大屏看了过来，开启了谈话, “卫昭，好久不见。” 　　卫昭看着大屏幕里一直很有精神的秦垣，“我这里有一个说不上好坏的信息，可能会给你们提供个新思路，也有可能让你们白费力气。” 　　秦垣笑了笑，“我开始好奇了，是什么信息能让你铺垫这么多话。” 　　“……”卫昭沉默片刻，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了链子。 　　通讯器上繁复的装饰在会议室的冷光下反射出了诡异的光泽。 　　站在卫昭身旁的席言凛好奇地观察着桌子上看起来更像是工艺品的东西，屏幕里的秦垣也是如此。 　　“这是……饰品？” 　　“是通讯器。”卫昭冷静到像一个机器人。 　　通讯器？ 　　席言凛想起了宁海和他说的话，目光放在链子上许久。 　　卫昭讲起了在北大陆的事情，提及地底人时，他顿了一下才重新开始没有波动的声线，“既然要团结一切力量，那这一些‘人’自然也应该被你们知道。我不知道卡捷琳娜有没有向你交代他们的研究，你或许可以问问。” 　　秦垣点头，“她已经跟我们对接了这部分的资料，我们也安排了北大陆的几个基地开始找寻他们的踪迹了，目前还没有特别明显的进展。” 　　“我接触到的那一支族长病重，准确来说他们每个人身体都不好，不如找他们的时候带些药材。地底是他们的地盘，你们或许已经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了。” 　　秦垣没有犹豫，直接点头，“行。那你说的这个通讯器是？” 　　“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一个东西，相当于星际沟通电话。这是他们通讯器上的一个重要零件，没有这个零件，泰坦无法与母星联系。” 　　卫昭的神色十分平静，席言凛则是站在他身后，轻轻朝屏幕里的秦垣点了点头。 　　秦垣沉声开口，“卫昭，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方案。可万一我们是引狼入室呢？” 　　秦垣继续说道：“泰坦的科技比我们发达太多，还有许多我们没有见过的物质，谁能保证母星上的泰坦来了之后不会对地球下手？眼下白雨能对付他们是我们误打误撞研究出来的，但母星上的泰坦过来后，会不会很快就想出应对的法子，这也是未知数。” 　　卫昭听懂了秦垣话里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明白了。但如果有地球上的泰坦和我们里应外合呢？” 　　屏幕里的秦垣明显顿了一下。 　　卫昭看了眼席言凛后，才说道：“除开席言凛前段时间在北大陆遇到的宁海所代表的宁家族，我这边还有塞拉家族的部分势力可以用上，甚至尼卡家族也有机会策反。这些都是目前乌木钦倚仗的重要力量。” 　　席言凛跟着应声，“宁海确实是主动找到我说了这个事情。但是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手上已经有了这个重要零件。” 　　卫昭继续开口：“所以这法子确实有危险，但高风险高收益。秦指挥，你不然尝试一下说服说服你们内部的老古董？” 　　秦垣若有所思。 　　卫昭站起身，“地底人找到之后通知我一下，他们可能不会太信任你们，我可以帮忙沟通一下。还有……” 　　他抿了抿唇，“斯维塔家族那三个，你们有安置方案吗？” 　　秦垣倒是坦诚：“肯定是要去实验室的，但是放心，我们不搞人体实验那一套。” 　　卫昭皱了皱眉，但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看他们仨去实验室会比在外面飘着更安全，“他们已经病的很重了，对你们来说没有什么研究价值。” 　　“实验室也是救治为主，这个你可以放心。并且他们就在南大陆的基地，你可以随时过来。你的通行证和小席是一个等级的，基本上所有人类基地都可以随意出入。” 　　卫昭看了一眼席言凛，他果然跟着在点头。 　　秦垣又问了一些地底人的问题后，就挂断了视频。 　　会议室里瞬间就只剩下了卫昭和席言凛两人。 　　卫昭咳嗽一声。 　　“你病了？” 　　卫昭眼神有些飘忽，“不是……” 　　席言凛：“？” 　　“秦垣说的那个什么通行证，给我再做一个？” 　　席言凛轻笑，“行啊，那就在南边多呆一段时间吧，这个要点儿功夫。” 　　卫昭不解，“啊？”了一声，“一个牌子还需要很长时间？” 　　“你的权限多，所以需要几个大陆打通才行。但是最近通讯不稳，所以要多费点时间。” 　　卫昭没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我去接斯维塔家族那三个。” 　　“我和你一起。” 　　卫昭脚步一滞，“不了吧。” 　　“你还有别的什么安排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卫昭也没遮掩，“我手上仅剩的一点底牌都亮出来了，自然要去找点儿新出路。” 　　席言凛跟上他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走在卫昭身后，“还是不信任我们？” 　　卫昭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席言凛，“我拿什么信任你们？是我扑朔迷离的身份，还是我自己都不清楚的种族类别？” 　　席言凛皱眉，“你的身份不是很清晰了吗？你就是人类。” 　　“一份谁都可以出具的报告，就是真相了吗？”卫昭笑了一声，“就是这种报告太多了，所以我现在谁都不相信。” 　　席言凛抿唇没说话，显然因为卫昭这番话陷入了困扰。 　　卫昭冲他摆了摆手，“走了。” 　　席言凛突然动了动，“这个，你拿着。” 　　席言凛从身上拿出了一个新的冷冻人通讯器，看起来像是改良过，和旧世界的“手机”长得差不多。 　　“通行证做好了，我通知你。” 　　卫昭接过，道了声谢。 　　“我送你。”席言凛很坚持，“南边基地很有特色，我带你逛逛。” 　　“行啊。” 　　南大陆一共有3个冷冻人基地，席言凛和卫昭现在落脚的是最大的一个，也是特点最明显的一个。 　　卫昭开始跟席言凛逛的时候还没感觉到特别之处在哪里，直到席言凛带他来到了地面一层，也是基地最顶上的一层。 　　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前是无数拔地而起的巨木，各种绿植覆盖的土地上盎然着这片土地无尽的生机。 　　而玻璃窗里，是一个被仿真木栅栏围起来的巨大“田野”，田野上不仅种植着旧世界的经济作物，还奔跑着不少卫昭只在资料里面看到过的、没有变异的动物。 　　这片“田野”就像是乌托邦一样，动物、植物、周边的科研人员，都和外面的“末世”氛围格格不入，他们是那样平和安静，又是那样怡然自乐。 　　卫昭静静看着，就像是原先无数次睡不着的夜晚，在卧室里偷偷看的那些旧世界纪录片一样，心底最躁动的地方都被抚平。 　　这是一处童话，一处承载着未来希望的童话。 　　“你们，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情。” 　　卫昭看向席言凛，“确实称得上是‘希望’。” 　　席言凛双手插兜，“所以为什么一定要用身份把‘我’和‘你’区分这么开呢？退一万步讲，我们就假设你身上真有一半的泰坦血液，我们不依然还有共同的目标，就是让泰坦消失在这个地球上吗？” 　　“你说得很对，但是，”卫昭眼神平静，语调和缓，“我过不了这个坎——” 　　“一个连自己来历都搞不清楚的‘东西’，是没有资格和立场和你们一样，去讲述一些类似于‘人类未来’这样宏大的课题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75、实验室 席言凛 ... 　　席言凛趁着卫昭这会儿心情好, 赶紧说起了现在宠物人融合的状况。 　　“…多数还是能慢慢靠自己的努力和能力，在基地里找到工作。但还是有少部分比较执着，说一些事情要见到你之后才能说。” 　　卫昭愣了一下, “见我？” 　　席言凛点头：“主要是西大陆那边乌木家族和旁支的宠物人，虽然人少，但是人缘不错，很多工作的宠物人都愿意接济, 而且明显都读过书，脑子很好使。” 　　“乌木家族因为出了个我, 所以对宠物人会好一些, 读书学技能也没有怎么限制。” 　　“你有空去西大陆基地看看？”席言凛说道，“泰坦那边的资料和信息其实我们掌握得也差不多了, 所以他们要说的内容，我们并不好奇。但是他们有心结，这事儿确实还要靠你。” 　　卫昭抿唇，没表态, 只问道：“那个邱啥，实验室的老头, 是不是只在西大陆基地里活动？” 　　席言凛点头, “邱老师是科研者里的领头羊，而且身体受不了了, 一般只在001基地。” 　　“通行证什么时候能给我做好？” 　　“真没诓你，最近通讯不稳，快的话也要明天才做好。” 　　卫昭点头, “行，那我先撤了，做好了你给我通讯器打电话。” 　　席言凛想了想, 又追上去，塞给卫昭一叠银元一样的贝壳制品，“不知道你会不会逛到人类市场，这个你拿着，如果有想买的东西可以置换。” 　　“谢了。”卫昭走得很干脆。 　　出了南大陆基地，街面上还是没什么泰坦和人类，天上偶尔飞过飞行器，也是速度极快地燎过。 　　卫昭抬头看了很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现在泰坦和人类处于一个微妙的“冷静”状态，泰坦不敢轻易用黑金来制裁人类，人类也没有大范围地落下白雨。 　　大家互相观望，互相等待着一个最好的时机。 　　冷冻人这边该准备的都在紧锣密鼓准备，泰坦那边呢？ 　　乌木钦在干什么？ 　　卫昭凭着记忆，走到了卫夫人在南大陆的一处房产。 　　站在欧式别墅的门口，卫昭敏锐地发现了门口的摄像头被更新过。 　　他倒是也不介意，迈腿进了屋里。 　　依旧是一尘不染，冰箱里放着热一下就能吃的成品，客厅的娱乐设施都充满了电。 　　和以往的房子一模一样。 　　卫昭看了看表，便躺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十五分钟后，别墅的大门被打开，一个穿着军装的泰坦走进了屋子。 　　卫夫人的房产都是按照人类居住的尺寸来设计，泰坦进来势必会变得拘谨。但这位倒是适应良好，十分优雅地挤在了客厅地板上，盘腿而坐。 　　卫昭见他面生，便知道这应该是乌木钦在南边部署的“自己人”。 　　“怎么称呼？”卫昭给他端了杯绿茶。 　　茶杯已经是家里最大的了，但也只占了泰坦手掌的一半。 　　“别夫家族的，”泰坦竟是卸了武器，“别夫润。” 　　卫昭的视线在他卸下的武器上停留了一瞬，“你这是？” 　　“乌木首领嘱咐过我，见到您之后，先把武器卸下来，这样好方便说之后的事情。” 　　卫昭挑眉，“我以为我和他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 　　别夫润没接话，只是拿出了腰间的通讯器，链接了屋里的局域网之后，挥了挥手—— 　　瞬间，乌木钦的脸全息投影在了两人中间。 　　他此刻正在办公，背后是依旧气派的西大陆中心大楼。 　　“好久不见，弟弟。” 　　卫昭端起茶杯，敬了他，“首领大人，最近还好吗？” 　　“托你的福，最近一直睡得不太好，还是拆了卧室，才知道通风管道里被你藏了礼物。”乌木钦笑得阴仄仄。 　　卫昭露出大白牙，“怎么样，还满意吗？老爹和老哥夜夜入梦来的感觉？” 　　乌木钦脸上的笑意更冷了一些，“成王败寇罢了，泰坦的价值观和人类并不一样。你们说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在我看来就是笑话。凑巧生在了一个家里而已，没必要强行给那么多牵扯。” 　　“哦？”卫昭笑笑，“那哥哥今儿的意思也很明显了？要我的命？” 　　“你暂时还有些用，我不准备就这么杀了你。” 　　卫昭只是耸肩，“你也杀不了我，不是吗？” 　　乌木钦敛起笑容，“卫昭，你已经没有人护着了。卫夫人下落不明，冷冻人不会接受你，你现在不也跟狗一样回到了泰坦为你准备的房子吗？” 　　“纠正几个错误。第一，我已经见到了卫夫人，所以只是你找不到而已。第二，是我主动来的你这里，而不是你们把我找到的，所以谁是狗，还真不好说。毕竟闻着味儿来的……” 　　卫昭笑看乌木钦的脸色越来越黑。 　　“我不是来跟你打嘴仗的，”乌木钦黑着脸看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回到乌木家族，为我所用，要么直接死。” 　　卫昭看了看一直在旁边蓄势待发的别夫润，耸肩，“我都不选呢？” 　　“那不好意思，我亲爱的弟弟，咱们在这个星球的缘分，就只能到这里了。” 　　别夫润已经把手放到了卸下的武器上，一脸虎视眈眈地看着卫昭。 　　而卫昭依旧一脸轻松地窝在沙发上，看着依旧目光如炬盯着他的乌木钦。 　　“亲爱的哥哥，”卫昭幽幽，“你难道不奇怪吗？为什么你当了首领之后，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不是说好，当了首领之后，不仅是有最全备的返生仪式，身体也应该变得更加强壮和进化的吗？” 　　乌木钦脸色一变，瞬间看向别夫润，“你先出去。” 　　别夫润顿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拿着武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了卫昭和全息投影里脸色黑得可怕的乌木钦。 　　“你怎么会知道？你一个杂种怎么会知道？”乌木钦几乎要暴怒。 　　卫昭却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没说完呢，我亲爱的哥哥。你是不是也没感受到对别的贵族泰坦的控制？明明原先老爹虚空一抓，一些贵族泰坦的族长就像被掐住脖子一样，而你却什么都做不到？” 　　“你怎么知道的！” 　　卫昭敛起了笑容，坐直了身体，“塞拉阮为什么不告诉你？” 　　“妈妈？”乌木钦一愣，“她知道什么？” 　　卫昭面无表情，“她都不告诉你，我告诉你什么？” 　　乌木钦眯起双眼，“你是不是在跟我谈条件？你要什么？” 　　“医学院，那些你们用来做实验的人类。” 　　“不可能。” 　　卫昭耸肩，“那咱们没得谈，再见。”说完就要拆装备。 　　“等等！”乌木钦拧眉，“医学院一直都是塞拉家族掌管的，你要那些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给我一些时间。” 　　“三天。” 　　“行。”卫昭歪头，“53个人类，全须全尾、生命体征良好地给我送到卫夫人在西大陆中心大楼旁的3号别墅。我看到人之后，自然会告诉你。” 　　乌木钦不悦，“你怎么告诉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卫昭让他放心，“我能来跟你做这个交易，就不会轻易食言。” 　　“你并不值得信任。”乌木钦显然还在纠结这笔交易。 　　卫昭却耸了耸肩，“那你就去问塞拉阮呗，只要她愿意说的话。但是她如果愿意的话，应该早就告诉你了吧，也不至于让你这个首领做得这么窝囊。” 　　卫昭像是还没说够，又加了一句，“但凡真的为你考虑，哥哥你这个首领应该早就实际掌控了四个大陆吧。然而……塞拉家族掌控的北大陆所有消息，你都是滞后的，不是吗？” 　　乌木钦果然被戳到痛处，匆匆说了句“三天之后我等你消息”后就单方面切断了联系，卫昭笑了一声，也断了联系。 　　别夫润此时从别墅外面走进来，收起了通讯器，“卫昭少爷，再会。” 　　应该是乌木钦跟他交代了什么。 　　卫昭点头，“拜拜。” 　　别夫润带着部队离开了别墅，卫昭站在窗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泰坦生活区，眼神暗了暗。 　　卫昭没跟席言凛开玩笑，他现在能交出去的底牌都给了冷冻人，但是……他确实无法相信他们，也无法相信自己。 　　他的身份是什么，全部都靠两边的“话疗”，对谁有利就是什么身份。甚至他一直以为只是“情感破裂”“三观不合”的母亲，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换了人。 　　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 　　- 　　在卫昭流露出想要回西大陆找邱老师的意愿后，席言凛几乎用遍了自己所有的人脉给卫昭把通行证在一天之内办了下来。 　　卫昭拿着那张据说可以出入所有基地的证件，前后看了看，问道：“可是我不认识入口。” 　　“所有入口的定位现在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卫昭顿了一下，“就不怕我带泰坦过去？” 　　“你不会的。” 　　卫昭嘀咕了几句，然后冲他摆摆手，“走了。” 　　“注意安全，我过几天也回西大陆的，到时候一起吃饭。我给你打电话。” 　　卫昭像是炸毛一般，往后撤了好几步，“不是可以一起吃饭的关系，谢邀。” 　　席言凛也不恼，只是给他又检查了一遍悬浮摩托，“眼镜儿的通讯方式我刚刚也发给你了，路上骑车无聊可以找他聊天。他现在干的不错，都当了一个技术小队的队长，积分也多，到时候可以吃他的大户。” 　　卫昭更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走开啊脏东西。” 　　说完就骑上摩托，头也不回地开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76、血液报告 卫昭回 ... 　　卫昭回了西大陆后, 第一时间去了001基地。 　　刚刷卡，席言凛给他的通讯器就闪了起来。卫昭拿起来一看，上面闪烁着穿着西装戴着新眼镜儿的眼镜儿头像。 　　“……”卫昭接了电话, “哥们儿，新单位还是悠着点吧。你这样大胆地刺探我的行踪真的合适吗？” 　　眼镜儿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我奉旨刺探而已。言总给的太多啦，我光拿人家的不好意思, 出卖一下自家兄弟咋了？” 　　卫昭无语，“你在哪儿？我先来找你？” 　　“不用, 你就站在原地, 我马上就到了。” 　　眼镜儿这句话都没说完，卫昭就在走廊另一边听到了他的声音。 　　眼镜儿跟个炮弹一样就冲了过来, 卫昭想都没想，闪身躲过。 　　两人错身间，卫昭看到了眼镜儿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不禁失笑。 　　卫昭站定, “你哪儿来的自信心我会接住你？” 　　“渣男！”眼镜儿不讲理地控诉。 　　卫昭给了他一个贝壳，“给你。” 　　眼镜儿惊呼, “行啊少爷, 咱们走到哪儿都是有钱花的主儿啊。贝壳可是现在一般等价物里面最高价值的，相当于泰坦里面的一万, 可以换好多东西了。” 　　卫昭顿了一下，从荷包里掏出了席言凛给他的一叠贝壳后，眼镜儿直接倒吸凉气后退好几步, “在基地里买套房没问题了少爷。你去哪儿洗劫大户了啊？” 　　卫昭：“……” 　　大户主动给的。 　　他拿了几个贝壳给眼镜儿，“走，带爷消费。” 　　眼镜儿拿着贝壳, 喜滋滋，“少爷也不早说你是带资来的，前几天那个流动摊点我就应该多买点儿储备粮的。” 　　卫昭好奇，“流动摊点？储备粮？” 　　“基地里面给流浪人还有宠物人设置的，给他们增加收入用。但你别说，确实有好东西。有几个流浪人合伙儿做的武器，那叫一个精美锐利，和旧人类时代的连弩特别像，但是威力又大一些。还有些宠物人摊位上卖的书籍，很多都是孤本，也不错。” 　　卫昭听着眼镜儿叽叽喳喳地给他介绍这段时间冷冻人、宠物人还有流浪人的融合，虽然能猜到这中间一定是冷冻人做了不少努力，但是听到大家过得都不错，卫昭还是不自觉柔和了表情。 　　眼镜儿撞了撞他，“最近都在传言总要来001基地接手指挥了哦。” 　　卫昭不感兴趣，敷衍点头。 　　眼镜儿凑近，又小声嘀咕，“但是王政委那边，你是知道的，最近基地不太平。言总跟我交代过，你要干啥最好这几天搞定，到时候基地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卫昭一怔愣，没想到眼镜儿后面跟的是这句话，更没想到席言凛比他想象得……还要细心一些。 　　“知道了，我也就是今明两天在基地，后面我就要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眼镜儿好奇，“啥事儿？带我不？” 　　“带你个锤子，”卫昭看他，“你不都是技术小队的队长了，还能随便出去？” 　　“搞个信息收集还是可以的。”眼镜儿很自信。 　　但卫昭还是婉拒了，“之后再说吧。” 　　眼镜儿带着卫昭在基地里吃了饭，又去看了看新的安置点，在固定摊位点里买了些物资和小玩意儿后，卫昭就提出来要去见邱医生。 　　眼镜儿在地图上查了查，“邱医生在Y层，你直接去特殊电梯那边刷你的通行证就行。他们搞实验的都在那边。现在基地里面不少普通人类，所以设施布局都变了一下，楼层也用字母代替了。” 　　卫昭点了点头，“行了，之后我就自己去了，你忙去吧。” 　　“晚饭一起？” 　　“再说，我不确定能不能搞完。” 　　“行。” 　　两人在特殊电梯前分了手，卫昭就自己去了Y层。 　　电梯刚打开，纯白的走道让他不自觉眯了眯眼。 　　眼镜儿查到的，邱建云在3号实验室，卫昭一路走过去，发现实验室里不少白大褂正研究着泰坦的尸体。 　　根据实验室号别的不同，研究的部位也不同，而3号实验室里，研究的是泰坦的大脑。 　　卫昭站在外面看了很久，直到邱建云自己发现他，他才笑着打了声招呼。 　　邱建云惊喜，从实验室里走出来，“你怎么来了？看了多久？有没有什么指导？” 　　“过来找您有事儿，”卫昭对邱建云还是十分客气，“您这边有方便谈话的地方吗？” 　　邱建云想了想，“去我办公室吧，我把摄像头关了。” 　　卫昭倒是没想到邱建云这么坦诚，点头就跟上了。 　　在路上，卫昭说起了他们的实验，“我一路看过来，你们实验室就只解剖了泰坦的尸体？你们没有做活体实验吗？” 　　邱建云也没藏着掖着，坦诚道：“第一是活体很难抓到，我们目前还没有办法攻克泰坦一抓到就能瞬时毙命的难题，特别是贵族泰坦，真的是呼吸间就成了尸体。第二是……你也知道，我们对活体实验一向把控比较严格，就算他们是我们的敌人。” 　　卫昭倒也知道这群在末世里还存活的人类基本上就是这支种族里面最理想主义和最崇高的人了，便没有对他们的价值观多说什么，而是提点道：“其实有的时候，贵族泰坦不是死了，而是能控制脑电波，这也是我为什么说你们不应该只解剖尸体。如果能破解泰坦的脑神经和脑电波问题，你们的武器应该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卫昭就说了几句话，但是邱建云已经陷入了思考。 　　卫昭也没打扰他，一直到进了办公室，两人坐下后，卫昭才说到这回来找他是为什么。 　　“我那份血液报告，你还有血液样本吗？我想用你们实验室自己做个对比实验。” 　　邱建云想了一会儿，才回复：“其实你来之前，小言给我打过电话。他让我尽最大努力配合你，我就猜到了是这个事情。” 　　卫昭看他，“所以，你准备配合我吗？” 　　邱建云起身，打开了办公室里的冷冻柜，“其实我们不会把血液样本保留这么久，但是因为是你，所以我多留了一个心眼，在这里备了一份。你可以拿去用，也可以用这一份去对比报告，就知道我没有骗你s*w*整*理。” 　　卫昭点头，“谢了。” 　　邱建云却摆手，“这是你必须要去面对的问题。你究竟是谁？从哪里来？这些对我们来说十分简单且显而易见的问题，对于你来说确实像难题。你身边的谎言太多了，但是此刻科学如果能给你解答的话，那便是最好了。” 　　卫昭没想到小老头还能这么有哲理，一时间看他的眼神也和善了很多。 　　邱建云继续摆手，“这是小言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这样劝说我的，所以我才能这么坦率地拿出来给你。毕竟，你知道的，对于我们实验室来说，你的身体也一样充满奥秘。” 　　卫昭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 　　席言凛虽然没跟他一起回西大陆，但是存在和出现的频率确实有点太高了。 　　卫昭跟着邱建云到了给他空出来的实验室，他也没矫情，坐下后就直接开始了工作。 　　冷冻人的设备到底还是不如泰坦的，但是卫昭上手很快，没用三个小时，就已经拿到了两份血液报告。 　　他手里还有原先的那份，三份摆在一起，卫昭看着结果陷入了沉思。 　　这个实验室里有个摄像头，卫昭也没想着瞒着。他不知道现在有谁和他一起看着这三份报告，但是他知道，自己这身份，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了。 　　他是个人类。 　　但不完全是。 　　卫昭看着第一份报告里，故意省去没写的地方，在第二份和第三份都有了充分的说明—— 　　他小时候经历过人体实验，身上不仅被换了血，甚至确实有一部分的机体呈现出泰坦的性征，所以才会被泰坦认定为是混血人。 　　但他的脑子里却从未有过这段记忆。 　　全身换血这样的工程不可能在他很小的时候完成，而机体的发育也必须要在他自身能够接受的情况下进化。 　　卫昭抿唇，看着三份报告，久久不语。 　　直到邱建云来敲门问他吃不吃饭。 　　卫昭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抬头，“没事儿，我约了人。您去吃吧。” 　　“好。你这边的忙完了吗？要不要我喊人帮你收拾一下。” 　　“基本差不多了，您叫人来收拾吧。我明天可能还要来找您一趟。” 　　“行。” 　　邱建云去叫人的时候，卫昭也离开了Y层。他给眼镜儿打了电话，正好他也准备去食堂。 　　但是一听卫昭要和他一起吃，他立马改了主意，“走，咱们去琴姐小馆。” 　　琴姐小馆最近在基地十分出名，菜色多，分量足，价钱公道。 　　琴姐原先是宠物人，但是来了基地之后适应良好，很快就利用自己的技能点自力更生，也是最早做出改变的那批宠物人。 　　卫昭听眼镜儿介绍的时候，也十分好奇，想要去看看。 　　但没想到，一进门，就遇到了几个他不太想见到的人，以及不太想面对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77、接人 其实如 ... 　　其实如果不是这会儿在琴姐小馆里面见到几人, 卫昭都快忘记了王顺声这个人的存在。 　　卫昭眼神只是扫过他和对面一个浑身纹着猫咪的女孩子，就直接走了过去，和眼镜儿坐在了最靠边的位置。 　　他只是想吃个饭, 不想沾惹是非，更不想卷进什么斗争里面。 　　但是王顺声是什么人啊。 　　屎不臭非要搅一搅让屎臭出来的人。 　　他嗤笑一声，两脚直接蹬在了别人做生意吃饭的桌子上，“今儿真是巧, 出来吃个饭，又见到了大名鼎鼎的灵芝队长, 又见到了卫昭。哎呀, 大饱眼福大饱眼福。” 　　灵芝面无表情，抽出腰间的匕首, 在手里玩了两圈之后，瞬间出手——扎在了王顺声的两脚之间，差一点就会扎到他。 　　“你他妈疯了？”王顺声立即跳起来。 　　“好笑吗？”灵芝直起身子，收回了自己的匕首, “这是别人吃饭的桌子，狗都知道不能把脚放上面, 你果然是个狗都不如的东西。” 　　“你再说一遍？” 　　灵芝翻了个白眼, 起身，“小学生吵架才老嚷嚷‘再来一遍’, 你是脑袋有病还是心理变态非要听我再骂你一遍？把你骂爽了怎么办？” 　　眼看着王顺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灵芝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小王子, 赶紧滚吧，一会儿姑奶奶看你不顺眼把你砍了，你老爹还要来找我哭诉。” 　　说完, 灵芝直接走到了卫昭桌边。 　　“拼个桌？” 　　卫昭不认识灵芝，所以冲眼镜儿扬了扬下巴，“这是老板，他说了算。” 　　眼镜儿立马点头，“大佬坐大佬坐。” 　　灵芝从别的桌旁扯了把椅子，还算和善地坐下后，就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卫昭看起来。 　　卫昭像是对她的目光完全免疫，自顾自地看店里的菜单。 　　“原来这就是卫昭。”灵芝感叹。 　　卫昭这才偏头，“这位姐姐是？” 　　灵芝立马开心捂嘴笑，“这才对嘛，这才是帅哥的正确打开方式，看到美女喊姐姐。” 　　她朝卫昭伸手，“灵芝，现在是小言总手下的行动队队长。” 　　“你好。”卫昭和她握手，被她掌心的老茧惊了一下。 　　这边几人热火朝天地聊着，另一边王顺声一直黑脸站着。他身旁几个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一个人上前。 　　主要是灵芝他们也惹不起啊。这位大姐是真的不爽了会砍人的。 　　王顺声眯眼看着那边桌的几人，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终留下一句“你们等着”，便带人走了。 　　灵芝闻言，叹了口气，“你看，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境况，惯子如杀子这道理，还是有人不懂。” 　　卫昭看了眼王顺声离开的方向，没发表评价。 　　倒是眼镜儿评论上了，“反正也蹦跶不了几天了。言总马上回来接手西大陆，王政委和他的好日子都会到头。” 　　卫昭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俩都是席言凛的部下？” 　　“包的啊，”眼镜儿忙不点头，“这基地里面，除了王政委那边的几个傻逼，大家都很服小言总的。他不歧视任何人，有问题有困难去找他，他包给你想办法的，简直就是热心市民席先生。” 　　卫昭听得腻歪，干脆和他们聊起了邱建云的实验室。 　　几个人聊着，饭也下的很快。 　　吃完后，灵芝问卫昭今晚住哪儿，眼镜儿抢答，“住我宿舍。” 　　灵芝便点了点头，帮忙结了账走人，十分干脆，确实姐姐味儿拿捏十足。 　　卫昭看着她的背影失笑，“这种飒爽姐姐也能被席言凛收服？” 　　眼镜儿带他往宿舍走，边说，“我都跟你说了，小言总真是能力强，而且，他是真给的多，咱们兄弟每次出去，都能有肉吃有汤喝，谁不愿意跟着他干活儿。” 　　卫昭没再多问，和眼镜儿一起进屋后就洗漱了。 　　一直到两个人都躺在床上，卫昭迷迷糊糊的时候，眼镜儿才小声问起了玮玮的事儿。 　　“…我就是随便一问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我们现在的立场不一样，很多事情也不能互通有无。我就是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那个什么尼卡基对她咋样。” 　　卫昭睁开眼，看着黑洞洞一片的天花板，“上次联系的时候听声音状态还可以，不用担心她。” 　　眼镜儿半晌没说话，卫昭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翻身睡过去的时候，眼镜儿又怯懦开口，“那……如果……之后我多挣点儿功劳点，能把她保下来吗？” 　　卫昭霎时间睁开双眼，眼神清明，“你在想屁吃。” 　　眼镜儿抿唇，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半晌，卫昭才出声，“有些事情，早点接受结果，比拧巴着想当然强。” 　　“好。” 　　卫昭在正有睡意的时候整醒两次，就再也睡不着了，他再次翻身看向屋顶，不知为何，刚刚那句劝慰眼镜儿的话，竟再次响在了耳边。 　　早点接受结果吗？ 　　- 　　次日一早，卫昭就再次去了邱建云实验室。 　　“你们最新的研究里，有没有关于记忆方面的？”卫昭直接问道，“我的记忆可能确实是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是我说不好到底是什么问题。如果你们有相关的设备或者方法，能不能给我展示一下。” 　　邱建云想了想，摇头，“专门针对记忆的肯定没有，就算是泰坦那边，可能也没有。不过我们有些针对脑电波和脑神经的，你要不要看看？” 　　“这个……”卫昭犹豫了片刻，“我可能需要考虑一下。” 　　邱建云点头，“可以理解，特别是你身上很多地方和机体都有问题，稳妥一些好。” 　　卫昭转而问道：“邱老师，如果我给你带来一些奇形怪状的人，你有办法修复他们的身体吗？” 　　卫昭这个问题来得太奇怪，邱建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说道：“我这单说说不好，得看一下是什么情况。奇形怪状究竟是肢体上面的残疾，还是后天造成的残缺，这中间其实区别很大，得看了才有针对性。” 　　卫昭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我带人过来，你诊治的话，这个费用怎么算？” 　　邱建云被他问懵了。 　　冷冻人基地建起来这么多年，他们实验室都是基地全额保障的，从来都是有任务就做，诊治…… 　　“基地里面也有医院的，如果是诊治的话，应该去那边更好？” 　　卫昭却摇头，“只能在你这里。我现在还不好跟你解释，你明天看到人了就知道了。” 　　邱建云抿唇，“我们这实验室也没接受过病人，我可能需要上报一下才知道。” 　　卫昭坦然点头，“好的，这是我的通讯号码，你问好了给我发消息就行，我明天可能会先安排一两个人过来。” 　　“嗯。”邱建云点头后问道，“你昨天做的实验，怎么说？” 　　卫昭笑笑，“我以为你不会问我。” 　　“我还是挺好奇的。”邱建云推了推眼镜，“虽然我们实验室不探讨伦理课题，但是你的身份认同是我们基地都关心的。” 　　卫昭顿了一下，突然失笑，“现在宠物人和你们已经融合得很好了，你们也提出了更宏大的目标，所有人类都会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我在这个中间，不再是任何符号，或者说，我已经不重要了。” 　　邱建云却摇头，“不是符号的问题，是你这个人本身，足够引得起话题，而且身上有股让人难以忽视的气质。” 　　“邱老师，你好直白。” 　　邱建云难得露出了笑容，“和你的话，没必要说那么多弯弯拐拐，反而直白点好。” 　　卫昭垂眸，看了看自己断掉的手臂，“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我做事的方式和你们太不一样了，所以，我想用自己的方式。” 　　邱老师点了点头，“不勉强，你确实不适合待在我们这个地方。” 　　卫昭笑笑，“也打扰你很久了，我还要去找一趟秦指挥，今天先到这里，我等你的消息。” 　　“好。” 　　出了实验室，卫昭直接到了秦垣的指挥层。 　　曾元看到他后，瞬间惊喜，“你来啦？” 　　卫昭被他这个小媳妇模样笑到，点了点头，“我没有预约的话，大概什么时候能见到指挥？” 　　“稍等，”曾元拿出了平板，查看起了安排，“你找指挥说的事情复杂吗？不复杂的话，二十分钟后，指挥有一个十分钟的休整时间。复杂的话，指挥今天的午餐时间还没有安排，你俩可以餐叙。” 　　卫昭想了想，“就安排二十分钟后吧，不是什么很复杂的事情。” 　　“好，那你先跟我去休息室。” 　　在休息室里坐了会儿，卫昭就被曾元叫到了秦垣办公室。 　　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给卫昭泡速溶咖啡，“还是这个味道，尝尝。” 　　卫昭接过，“谢了。” 　　“你是过来找我问通讯器的事情？” 　　卫昭却摇了摇头，“这事儿我交给你们，后面怎么发展，就是你们的课题了。” 　　秦垣疑惑，“那你今儿来是？” 　　“我听席言凛说，还有一部分宠物人融合不好，我想见见他们。”卫昭十分坦率，“信息上面，他们可能已经说不出什么特别有用的了，但是你们既然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那他们的心结肯定要打开。” 　　秦垣了然，随即立刻点头，“好，我来安排。” 　　“明天我会去找邱老师，结束后可安排见面。” 　　“好。” 　　卫昭说完，见也就过了几分钟，便起身，“我说完了，你继续忙吧。” 　　他拉开门，秦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卫昭，谢谢你。” 　　卫昭转头看他，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算我致敬你们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实验体 卫昭很早就 　　卫昭很早就到了和乌木钦约定的交易地点。 　　也是卫夫人原先的房产之一, 只不过，这一栋更大。 　　毕竟卫昭一口气要了53个人，他准备这几天先把他们安置在这里, 所以地方也不能太小。 　　半个小时后，乌木钦的人到了小洋楼门口。 　　他身后是两个悬浮大巴。 　　卫昭看了一眼大巴，转眼看向了门口的人，“怎么称呼？” 　　“别夫卿。” 　　也是个别夫家族的？ 　　乌木钦的近卫原先都是宁家族的, 又换血了？ 　　“你把通讯设备在客厅架好之后就可以出去了，乌木钦应该跟你说了吧, 我俩的谈话内容, 要绝对保密。” 　　“是的。” 　　卫昭便给他让开了位置。 　　设备架好之后，别夫卿立即从屋里退了出来。 　　卫昭也进了屋子, 打开了原先就安装过的安保系统。 　　乌木钦坐在办公室，“你竟然也会想要保密。” 　　卫昭耸耸肩，坐到了沙发上，“不然你会杀掉可能知道的人和泰坦, 我这是保命。” 　　“你不怕我杀了你？” 　　卫昭笑了一声，嘴角噙着一抹嘲笑, “你敢吗？而且你怎么就肯定我手里只有这些底牌了？” 　　乌木钦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行了, 进入正题吧。”卫昭坐直了身体，“根据上回说的, 我给你解释你身体和首领力量的问题，你把53个人类实验体给我。” 　　“人已经在外面的悬浮大巴上了。” 　　“那先说你身体的问题。你身体应该不仅是没有强化，甚至是变弱了吧？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找庄园的医生给你看过。” 　　乌木钦脸上出现了不自然的表情, “是。”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卫昭一脸轻松，“打破塞拉阮给你身体设置的禁锢就行了。” 　　乌木钦先是一愣, 随即狐疑地看着卫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打禁锢是绝对禁止的，因为是违规的泰坦人体实验，而且会破坏脑电波，虽然看起来会永生，但只要大脑损坏，那也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而已。” 　　卫昭看着他，“我当然知道啊，但是我说你被打过，你又不信的话，我觉得我也没必要多解释了。你有空可以去医学院找几个老教授给你看看。” 　　乌木钦没说话，只是脸色黑得可怕。 　　卫昭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说道，“这事儿也关联你为什么没有首领之力。按道理来说，返生仪式顺利结束的首领可以继承首领之力，控制其他所有泰坦的精神力，随时随地让他们有被掐脖窒息的感觉。” 　　“但是，”卫昭笑了笑，“老哥，老爹的返生仪式上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所以根本上来说，这个仪式是错误的。” 　　“这不需要你提醒我！”乌木钦沉声。 　　卫昭耸肩，“我没提醒你，我只是把塞拉阮跟你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已。她应该就是这么告诉你的吧？” 　　“你不用挑拨我和母亲之间的关系。” 　　“我只是陈述事实，至于是不是‘挑拨’这种主观判断，是你做出来的，不是我引导的，这得区分开。” 　　卫昭继续说道，“但如果我告诉你，只要你把禁锢打破，首领之力自然回到你身上，你信吗？” 　　乌木钦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才说道：“打禁锢是需要泰坦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进行的，我没有这段记忆。” 　　卫昭耸肩，“所以你要去查啊。” 　　乌木钦怀疑地看着他，“假使你说的都是真的，但是我不知道的东西，甚至是母亲一直隐瞒的事情，你为什么会知道？” 　　“卫夫人看塞拉阮不爽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做梦都想把这个泰坦踩到脚底下。手里知道一些致命的秘密，不奇怪吧？” 　　乌木钦脸上的狐疑表情并没有减轻半分，但卫昭并不在意，直接说道，“我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信不信是你的事情，我去接人了。” 　　“慢着。” 　　乌木钦从屏幕里抬头，“如果你骗了我怎么办？” 　　卫昭耐心耗尽，打开安保系统的同时，翻了个白眼，“老哥，你随便找个医生帮你用仪器扫描一下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我现在带着这么多显眼的实验体，你在哪儿找不到我啊？” 　　“你不是已经和人类合作了吗？我们拍到过你进出他们的基地。”乌木钦觉得自己拿捏住了什么，神情变得阴仄仄起来。 　　卫昭打开门，一副不想在跟傻逼多说的样子，“然后呢？我不是也在和你交易吗？我这种身份的人，干啥都不奇怪，别探究我了。你们还是多想想怎么把另一方赶出去称霸地球吧。” 　　别夫卿站在门口，见两人好像还没谈完话，而且也没有接到乌木钦的指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卫昭不管他的，径直走向悬浮大巴。 　　“诶！” 　　别夫卿上前，还没伸出手，卫昭已经一个翻身骑到了他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黑金武器正指着他的头。 　　“小朋友，别动哦，哥哥手里的家伙没长眼睛啊。” 　　别夫卿脸色难看。 　　他一直觉得自己身手好，但刚刚他甚至没看清卫昭的动作，就已经被他拿着武器指头了。 　　“我和你主子已经说好了，不信你可以在我接这些实验体的时候和他确认。但如果你做一些多余的事情，我不介意把你杀了。” 　　别夫卿咽了咽口水，“我知道了。” 　　卫昭从他身上跳下来，打开了悬浮大巴的门。 　　一张张几乎看不出来生气的脸和只能看到骨头的身体，见到他之后麻木的笑容，和一个小娃下意识的脱衣服动作——卫昭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让他脖颈酸胀。 　　“下车。”卫昭转头，下了车。 　　所有人从他面前走过，一个跟着一个。 　　第一辆车上的“人”好歹还都算四肢健全，后面那辆车上下来的就千奇百怪了，甚至还有背后被缝上不知道什么动物翅膀的。 　　最后一个躺在平车上的人被接进小洋楼之后，卫昭垂眸站在门口，半晌没有动作。 　　别夫卿站在车前，动了动，“少爷，我就先回去了。” 　　“滚。” 　　卫昭抬眸，眼底一片冰冷。 　　别夫卿赶紧遛了。 　　重新进门，所有人都挤在客厅里站着，哪怕有些已经站不稳，都不敢坐在地上或者沙发上。 　　他们眼神都朝下，没有一个敢抬头和卫昭对视。 　　这是长期以来的习惯和规训。 　　卫昭心下一阵撼动。 　　他很早之前就在规划把这群实验体从泰坦手里接过来，但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时机，而现在，泰坦和冷冻人都在互相试探，达成微妙平衡的时候，卫昭就能行动了。 　　但……还是太晚了吗？ 　　卫昭看着他们怯弱的样子，头一回觉得有些后悔。甚至惯用的轻松心态此刻都无法正常保持。 　　他清了清嗓子，“有没有状态稍微好点的？” 　　实验体都麻木地看着卫昭，和周围人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像是没有听懂卫昭的话一般。 　　他放弃了这种方法，直接找了个和他站得最近的人，“你们这个中间有没有要死了的实验体？” 　　这个人看起来已经上了些年纪，两鬓有白发，发现自己被点名之后，赶紧先立正，然后才昂头回复，“报、报告，暂时没有出现实验体死亡的情况，但是二号融合实验室内的6号实验体因为排异反应，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目前紧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 　　卫昭还是会点名，一找就找到了他们之中的实验助理，一号机体实验室的3号实验体。 　　“6号在哪里？” 　　果然，众人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躺在平车上的小女孩儿。 　　她面色惨白，嘴唇发黑，如果不是还微微起伏的胸膛，确实很难辨认，这是一个活着的“人”。 　　卫昭走过去，看她，“融合实验室，是字面意思吗？” 　　旁边一个被缝上不知道什么动物耳朵的小男儿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但是6号姐姐是注射，她身体里面被注射过非常非常非常多的不明针剂。经常就是这样一睡睡很久。我们其余人……就是被缝上动物的肢体，并没有什么效果。” 　　说到后来，小男孩儿还往身旁的大人腿后躲了躲。 　　卫昭看着她，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到了茶几旁，迈腿站了上去，“我是卫昭。” 　　这个名字还是有些作用，出来之后，实验体中间总算有了些讨论声， 　　“你们不会再回去了。现在外面的冷冻人基地也建的差不多了。所以有想去冷冻人那边的，站客厅，想等等再说的，去餐厅。” 　　实验体这会儿才有了点儿人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没动。 　　卫昭看6号已经没时间等了，便跳下茶几，直接说道：“你们可以想一下，一会儿中午会有人来给你们送吃的。楼上都是我的，可以找地方去休息。我先带6号去看身体了。” 　　说完，他也不等其他人的反应，直接自己上手推着6号出门，去了001基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昊源 邱建云看到 　　邱建云看到卫昭推着一个小姑娘进来的时候倒是没有特别惊讶, 毕竟两个人昨天就沟通好了。 　　但是实验室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却都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平床上的小姑娘。 　　有个胆子大的, 直接问起卫昭，这是什么人。 　　卫昭倒是也坦然，“我也不太清楚，得她醒了跟你们解释。” 　　说完就把小姑娘推进了邱建云今天一早就预约好的实验室里, 或者说，手术室里。 　　昨天卫昭说完诊治之后, 邱建云就跟秦垣汇报了这件事情。秦垣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专断, 还是和其他基地说了一下这件事情，才同意邱建云的诊治行动。 　　毕竟, 卫昭现在还能从外面捡回来人，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邱建云戴着口罩，“名字？” 　　“……我也不知道。”卫昭说道：“据说小姑娘被注射了很多不明液体，我建议先抽血化验一下。” 　　“不明液体？” 　　“她是我从泰坦实验室里面弄出来的。”卫昭不打算隐瞒, 继续说道，“我也不排除他们可能成为生化武器的可能, 所以我建议, 你们如果有物理设备，现在可以架外面。” 　　邱建云的手顿了顿, 随即继续动作，“不用了，你在这里帮我看着就行。” 　　针头抽出了深红色的血液, 邱建云没有耽搁，直接放到了仪器上开始分析。同时，他开始检查小姑娘的身体。 　　从头到脚, 无一遗漏。 　　在仪器还在分析的时候，邱建云已经得出了初步结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发育缓慢，骨龄在……32岁，但是估计应该只有十几岁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这是受了多大罪啊。” 　　卫昭抿唇，“我一直以为，泰坦是不屑于在人类身上进行实验的。包括去医学院学习了快一年，我都不知道这个事儿，直到那天，我误闯了实验室，才知道原来泰坦一直有在进行人体实验。” 　　邱建云皱眉，“目的是什么呢？” 　　“恶趣味，”卫昭垂眸，“据说在知道卫夫人可以孕育混血人之后，塞拉家族就开始了人体实验。他们对于混血种并不感兴趣，他们更想探究，人类是否可以进化，像他们一样，起码在力量和肢体上有所变化和进步。 　　然后他们就开始了实验，从一开始只是探究人体内部，到后来进行缝合实验，再到后来……” 　　卫昭的眼神落在了苍白的女孩身上，“开始凭借想象力折腾人。” 　　邱建云一脸严肃，“所以我从来不同意和泰坦讲和，我们之间，是无法调和的血海深仇，是灭族灭种之痛。” 　　卫昭正想说什么，血液分析仪器发出了工作结束的提示。 　　他吞下了喉头的话，和邱建云一起看起了结果。 　　“这是……”邱建云狠狠皱起眉头，“很奇怪，她的身体按照旧时代的说法，已经是白血病晚期，马上要不行了。但是她身体内的血细胞又有相当数量的可以工作。” 　　卫昭是有基础医学知识的，消化了一下邱建云刚刚的话后，说道，“也就是说，这个小姑娘本身体内应该只有原始细胞，无法抵抗感染、输送氧气，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发育出了一部分成熟细胞，而就是这些成熟血细胞让她至今还活着？” 　　邱建云点头，然后继续看着报告说道：“而且她体内的有相当数量的不同病菌，正在各个角落攻击成熟血细胞，特别是白细胞。而这些攻击，竟然在她身体内呈现出了良性的结果……” 　　到这里，卫昭就有些听不懂了，因为他在泰坦医学院学习的泰坦身体知识和人类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泰坦确实也是有血有肉的机体，但是他们的运作完全是靠电波进行，简单来说，就是泰坦的脑袋控制一切，只要脑袋发射不出来电波了，他们也就真正意义上死亡了。 　　邱建云给他解释，“相当于我们旧时代说的养蛊。这小姑娘体内被注射了很多动物，甚至泰坦的血液，这些血液催生催熟了小姑娘体内正常的血细胞，所以让她活到现在。” 　　“那……”卫昭想了想，“怎么救她？” 　　邱建云抿唇，“我建议先观察，她体内现有的所有东西，已经自成了一个生态系统，冒然施救，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那她为什么还不醒？” 　　“排异反应是有个过程的，但是从血液报告来说，她体内现在是平衡的。” 　　卫昭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些实验，最终会在她身上呈现出什么结果？” 　　邱建云想了想，“她体内最多的，其实是泰坦血液。以下只是我的一些猜想，如果在她醒来之后，保持高强度的肉蛋奶摄入，说不定，她会迎来二次发育，并且……成为第二个混血人。” 　　卫昭看了眼邱建云，突然失笑，“你知道我是想问这个？我还以为我挺委婉了。” 　　“我不是说过嘛，你的身份认同问题，其实关乎整个人类。” 　　卫昭看向了病床上的小姑娘，“也就是说，我现在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等她醒来，然后让她狂吃就行了？” 　　“理论上是这样。” 　　“行，”卫昭没什么挣扎，直接相信了邱建云的话，“下午我在秦指挥那边把事情办完之后，可能还会有一批人过来，他们更多的是外科手术，如果可以的话，这边帮我多叫几个帮手。” 　　邱建云突然贼兮兮地笑了，“你不说，我也要多叫一些人。” 　　卫昭不解。 　　“小言总给了我一大笔钱和积分，我感觉我死都见不到这么多东西。他说你这边有什么事儿都按最高标准来，光看着这些物资的份儿上，我也给你把事情办好了。” 　　没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小老头说起这些黄白之物竟然也会露出可爱的笑容。 　　卫昭被他逗乐了，随即想到这又是席言凛为他在外面欠的人情，就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起初他只是认为席言凛想把自己“收服”，以期在基地里有更高的地位，但后来他发现，哪怕自己不出现，席言凛在基地里也几乎等于说一不二的人，甚至十分有群众基础。 　　所以，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么不计回报的付出呢？ 　　卫昭觉得自己很难理解，便也不再想了。 　　管他什么目的，反正之后都会露出狐狸尾巴。 　　中午跟眼镜儿匆匆吃了个饭之后，卫昭就直接去了指挥室。 　　电梯刚打开，卫昭就看到曾元在门口等他。 　　“昨天我们统计了下，一共有二十多个宠物人说想见你，我们让他们推选出了一个代表，这人你也认识。” 　　卫昭想了想，“昊源？” 　　“我就说你肯定能猜到。”曾元脸上露出了不要钱的迷弟笑容。 　　卫昭沉默，其实在他的想法中，离开基地之前和昊源说的话，应该能让他重新开始才对。 　　到了接待室，看到昊源，和他聊开之后，卫昭才明白为什么他们非要见自己。 　　昊源一身精壮的战士打扮，甚至腰间还有不少看起来十分趁手的冷兵器。和离开之前怯弱的模样完全不同。 　　精气神甚至和冷冻人没多少区别。 　　他眼神坚定，气质凌然，“少爷，我们一共24个人，想要和你一起离开基地。” 　　卫昭顿了一下，他本意只是想来解开他们的心结，没想过要和基地抢人。 　　“为什么？”卫昭看他，“你们在基地应该过得不错，也能找到自己的意义所在。跟着我……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昊源却摇头，“确实，基地对于大多数原先的宠物人来说，是最好的避难所，但是……我们觉得并不爽快。” 　　“？” 　　昊源抿唇，突然直起身子，十分郑重地说道，“我们想要的，是和泰坦那帮杂碎鱼死网破，我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不在乎这条命能有多久，但是只要能把他们折腾到，能让他们不爽快，我们就值了。” 　　卫昭没想到，昊源的变化会这么大。 　　明明上回走之前，他还一直把自己当做依附于泰坦生活的菟丝花。 　　卫昭没有着急给昊源回话，而是问道：“冷冻人这边也有自己的计划，他们到时候也会有相应的行动，你可以报名。” 　　“他们……不会要我们。”昊源的眼神暗了暗，“我没有说他们不好的意思，他们很好s*w*整*理，非常好。但是我们的体质确实跟不上，哪怕是最差的行动队，我们也录不上。” 　　昊源着急，“少爷，你把我们带走吧。我们想出去，想用自己的方法让泰坦吃吃亏。我们都是从各个庄园出来的，什么都知道，肯定好用。” 　　卫昭想了想，把自己的通讯器递给了他，“我俩加个联系方式，你们人多，我需要考虑一下才能给你答复。你加上我之后，把你们的资料给我发一份，我做个调查后给你答复。你看呢？” 　　“好！”昊源立马起身，开始操作。 　　两人从接待室出来之后，卫昭没着急走，而是看向旁边等他的曾元，“你应该听到了吧？” 　　卫昭不信这种见面，他们不做监控。 　　曾元也是坦率，点头，“我们是支持的。昊源带的这队人其实进步很大，但是……想要进行动队确实很吃力，我们没办法冒着其他队友的风险让他们完成任务。而他们给的一些信息，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所保留，总之在我们看来，是无法对泰坦进行致命打击的。” 　　“我知道。” 　　卫昭想了想，“我一会儿可能会给你们带一些幸存的实验体过来，他们需要诊治，也需要一些心理辅导。” 　　“这个我听邱老师汇报了。” 　　卫昭点头：“之后这几天我都会在邱建云实验室，给我点时间考虑是否带他们走。” 　　“好。” 　　卫昭离开了基地，往洋楼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回归 洋楼里的实 　　洋楼里的实验体刚刚吃完午饭, 看到卫昭回来之后，又都纷纷从地上站起来，拘谨地看着他。 　　卫昭不指望他们一个半天能改变什么, 便也没多说，只是问道“哪些人愿意留下，哪些人愿意去冷冻人基地”。 　　队伍很快被整理好，加上已经在基地的6号实验体, 一共有32个人想要和卫昭去基地。 　　卫昭让最开始两鬓斑白的老头把大家的名字都登记好，然后用横线隔开要留下的和要走的。 　　看了看名单之后, 卫昭让大家准备准备, 他叫车过来，然后一起去基地。 　　老头呆了片刻, “都要去吗？” 　　“你们的身体状态都太差了，需要治疗。” 　　老头这才点了点头。 　　车子来之前，卫昭把想要留下来的20个人单独喊到了餐厅。 　　“跟着我，可能随时会丧命。”卫昭没打算委婉表达, 上来就把利害讲清楚了，“我承认救你们出来确实有功利的想法, 但是你们就算都去基地, 我也可以接受。我和冷冻人的行事风格不一样，所以, 跟着我，一定会很危险。” 　　20个人里，个子最大的说道：“我们知道, 所以我们决定跟着你。” 　　他个子高大，腿部有动过手术的痕迹。卫昭视线从他腿上扫过，他摸头憨憨一笑, “我这可是泰坦的无敌小腿。” 　　卫昭了然点头，然后继续说道：“那大家还是一起先去基地治疗，身体状况好一点之后，再说以后的事情。” 　　20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点头听从安排了。 　　- 　　卫昭带着一帮奇形怪状的人浩浩荡荡进西大陆冷冻人基地的事儿，很快传开了。 　　席言凛在去西大陆的车上闭眼休息，身边的队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倒是没说卫昭，而是全部都在讨论这些被泰坦做过实验的人类。 　　唏嘘有、好奇有，恶意更有。 　　一直跟着王政委的秘书汪文看着论坛里的帖子，不悦皱眉，“这些人还能叫人吗？这样堂而皇之地带到基地里面去，万一是引狼入室怎么办？秦指挥怎么还同意了？” 　　他咕哝的两句音量不算小，不少人都听到了。 　　坐在席言凛身边的小唤咯咯笑，“汪秘担心啊？那不然一会儿下车了您直接去邱老师实验室看看去呗。我们都去的，一起？” 　　汪文眉头没松开：“我还有一堆事儿。” 　　言下之意，和你们这些出蛮力的憨子道不同。 　　小唤依旧笑着，“又不亲眼看看求证，又不听别人讨论，就光坚持己见了？汪秘，您这么老派，果然是咱们政委带出来的亲兵。” 　　汪文脸色一下变得十分难看，基地里面要换权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这回跟着席言凛去南大陆，也是为了寻求更多人的支持。 　　哪怕眼下是一边倒地支持席言凛，他还是想为政委搏一搏。 　　所以此刻听到小唤引言怪气地把话往政委身上引，他自然就是一副要爆炸的模样。 　　“你说话注意点！” 　　“要注意什么？”小唤一脸天真地看着他，“注意别把您惹到了吗？” 　　汪文眉头紧锁，视线扫过一直没睁眼的席言凛，“你就是这么带队伍的？搞不和谐也不吱声？” 　　席言凛缓缓睁眼，狭长的眸底里一片清明。 　　他看向汪文，面无表情，“王政委就是这么带队伍的？一点儿不同的声音都听不得？” 　　汪文一怔。 　　席言凛：“小唤只是告诉你，对什么事情有意见，要先去求证，而不是先入为主地打标签。你是指挥者分类的，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那我倒是很好奇了，究竟是什么力量和原因，让你在苏醒之后，变成了现在这个固执己见的刻板模样？” 　　汪文的脖子红了起来，但脸上依旧是不悦的表情，“你们确实会偷换概念，我说不赢，行了吧？” 　　席言凛：“这不是说的赢说不赢的事情，这是别人给你提意见，但是你完全听不进去的事情。” 　　汪文此刻脸颊上也沾染上了红云。 　　席言凛没再说什么，而是给车上的所有人发了一份资料，“这个是刚刚卫昭发给我的，这些实验体的资料和姓名。包括他们后续的治疗结果也会在基地内公开。大家有什么疑问，或者好奇的地方，可以直接联系卫昭或者邱老师，他们最近应该都在Y层。” 　　语罢，席言凛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我们已经发布声明，要团结一切力量抵抗泰坦，那么这些人自然也在我们要团结的力量中。更何况在一定程度上，他们比我们、比宠物人、比流浪人都经历得更多。这些经历是苦难，但是也是利刃。利用好了，他们不必任何一支精英行动队差。” 　　车上所有人安静看着资料，耳边是席言凛冷静的声音。 　　只有小唤，两只手和八爪鱼一样，在虚拟键盘上疯狂略过。 　　【私密频道】 　　小唤：我说什么来着，言总肯定要给少爷说话。给钱给钱！ 　　灵芝：……不是，这都有人赌“不发言”这个选项？ 　　麻杆：富贵险中求，只是爷这次路走窄了而已。【转账】 　　小唤：嘿嘿，有一说一，真的给我磕到了。咱们言总真是霸总味儿拿捏得死死的。 　　灵芝：少爷也十分貌美，本人亲眼见证，绝不夸大事实。 　　小唤：好啊灵芝姐，你竟然就偷偷见了少爷！~ 　　灵芝：真是凑巧，不过姐的好运，你羡慕不来就是了。 　　私密频道还在热热闹闹地讨论着，席言凛已经把卫昭这边发来的资料都看完了。特别是卫昭单独拎出来的20个人，他更是每个人都看了两遍。 　　还真让他看出了一点相似之处—— 　　想要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流浪人出身，被抓到后做了不少人体实验，而且都是缝合类。 　　这些人能主动选择跟着卫昭，应该多是求生欲望不强，且复仇意念强大。 　　席言凛抿唇，想了想标注了其中几个人，然后把名单发给了曾元。 　　“这些人可能会在Y层有些动静，帮卫昭注意一点。” 　　曾元很快回了消息：“言总不去Y层看看？” 　　“还有其他事情。” 　　席言凛虽然没有多说，但是曾元也明白，这趟从南大陆回来之后，席言凛短时间内还真是没有时间去处理公务以外的事情。 　　基地换届马上就要开始了，虽然大家都有“把泰坦赶出地球”的统一目标，但实践过程中，总是要伴随克服人性之恶。 　　席言凛作为下一届指挥的有力人选，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困难和挑战。 　　也只有过了这一关，他才能真正地克服自己的“心魔”—— 　　那个折磨了他很长时间，以至于投身冷冻人事业的心魔。 　　席言凛给曾元发完消息后，就把通讯器收了起来，看向了窗外灰蒙蒙的天。 　　很快，车子到了基地。 　　汪文第一个蹦下车，头也不回地上了指挥层。 　　小唤在后面啧啧了两声，嘟囔了一句“小心眼”，就马上跑到了来接她的灵芝身边撒娇。 　　灵芝抱着她，笑眯眯：“怎么还胖了点？” 　　小唤吐吐舌头，“南大陆基地那边真的伙食好，人家动物园都能弄出来，搞点儿像样的饭菜简直不要太简单哦。” 　　小唤七嘴八舌地说着南大陆那边的事情，灵芝则是悄悄走到了席言凛身边，低声：“王政委那边确实有些动静，但是都不大，我没着急动手。倒是王顺声，这段时间格外安静，我们的人盯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异常。这可能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席言凛沉稳点头，“那边我也有安排，你先把人撤了，免得给你招惹麻烦。” 　　灵芝却是摆摆手，“我们早就绑一起了，这个时候说麻烦怕是有点晚了。” 　　席言凛轻笑，“那就谢了。既然如此，还有一些事情，可能要谢谢你。” 　　“您就尽情吩咐吧言总。” 　　两人边说边上了楼，一直到晚饭，才把所有事情的细节商定。 　　一看时间，灵芝挥手：“走吧，我请客，算是给你接风洗尘了。” 　　席言凛刚准备拒绝，灵芝笑嘻嘻，“除了我，还有行动队的大家，以及眼镜儿和少爷哦。” 　　席言凛一顿，到嘴边的拒绝立马变成了“恭敬不如从命”，又惹得灵芝好一阵揶揄。 　　席言凛面不改色，跟着灵芝一路到了食堂包间，果然看见行动队的大家已经在玩牌了。 　　席言凛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卫昭，倒是也没着急，跟着坐下玩起了牌。 　　一直到菜上齐，卫昭和眼镜儿才姗姗来迟。 　　两人身上还有些狼狈，特别是眼镜儿，镜片还掉了一个，惨兮兮地坐下来后就在修眼镜儿。 　　卫昭稍微好点，不过头发和身上都有些脏污，衣摆处还有血迹。 　　屋里人看着两人的模样都愣住了，还是灵芝先开口问起了怎么回事。 　　眼镜儿摆摆手，“别提了，Y层现在成景点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同胞，简直吓人。” 　　卫昭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下去后，才开口：“还有不少流浪人过来认亲，太混乱了，我应该一点点把人带过来的，好家伙。” 　　席言凛便起身，赶紧招呼大家入座，先吃饭。 　　卫昭倒是也不客气，席言凛话音落下后，就开始使起了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突然多了个爹 卫昭像是确 　　卫昭像是确实饿到了, 动起筷子来就好一阵没停，桌上的话题也不参与，像是真单纯来吃个饭。 　　眼镜儿捅了捅他, “少爷，灵芝姐问你呢。” 　　卫昭这才抬头，笑得一脸坦诚，“不好意思啊, 下午事儿实在太多，消耗过大。” 　　现在他脑袋瓜子都还在嗡嗡响。 　　灵芝不在意地摇头, 开门见山地问道, “少爷，实验体就这么些人吗？” 　　卫昭点头, “只有这些了。原先人数比现在多一点，但是冷冻人发表宣言后，泰坦医学院对人类的实验就多了起来，所以数量减少了很多。” 　　说到这里, 卫昭顿了顿，朝着席言凛的方向说道, “对了, 有个哥们跟我说，泰坦像是在研制什么东西, 和黑金融合在一起，注射过这个针剂的实验体都死了。他们当时被放出来的时候都在想，是不是因为这个针剂成功了, 所以他们剩下的这些人没用了，才会把他们放出来。” 　　一桌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虽然现在的局势看起来，人类能和泰坦争个高低, 但其实他们作为核心成员都知道，白雨的数量十分有限，空城计唱不了多久。 　　如果再不想出对付黑金的法子，他们迟早会和百年前的人类一样，死在泰坦独有的武器之下。 　　而眼下泰坦研制的这个东西真的成功……那将比黑金武器本身，更令人胆颤。 　　席言凛神情依旧冷静，“我知道了。” 　　卫昭没多想，只是接着说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赶走泰坦也不一定非要武力镇压。” 　　灵芝起了兴趣，“少爷像是有些想法？” 　　卫昭这会儿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擦了擦嘴，靠在了椅背上，“我确实有些自己的门路，但是我的法子，在你们这里是走不通的。” 　　灵芝听出了卫昭的弦外之音，看了一眼席言凛之后，才继续问道：“少爷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实验体们身上的伤差不多好了，我就带他们走。” 　　“有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吗？” 　　卫昭倒是十分坦诚，“如果有，我会联系眼镜儿的。” 　　眼镜儿先是一愣，随即嚎开了，“少爷！~你又丢我一个人在这里啊！” 　　卫昭拍他脑袋：“什么狗屁话，之前你不也是一个人在这里好好的。而且你现在叫什么一个人，你爹和你在一起呢。” 　　眼镜儿皱眉：“没我少爷你怎么做技术支撑啊。别的不说，你这带队伍，没通讯设备，你们要是搞什么突袭或者偷袭任务，怎么沟通？” 　　卫昭却是胸有成竹地笑笑：“我们的话，大概是不需要的。” 　　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只有席言凛静静地抿着茶，看着卫昭，若有所思。 　　一顿饭下来，卫昭讲得口干舌燥，其余人听得如痴如醉，甚至大有还未听够的架势。 　　还是席言凛发话，大家才散了这顿饭。 　　回宿舍的路上，席言凛叫住了卫昭，其余人赶紧给两人留开空间和位置。 　　卫昭看着大家的动作：“……” 　　“你带出来的兵，有时候真的很神经。” 　　席言凛只是笑笑，“要保持大家最大的本性。” 　　卫昭看他，“你要说什么？” 　　“你跟邱老师讨论过你的血液问题了。”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卫昭倒是也不再敏感，“是，我俩现在对于我身体上的一些状况，倾向于是我的记忆出现了一点问题，才会导致后面的事情发生。之后我会在他那里跟实验体一起做治疗。” 　　“需要帮忙告诉我？” 　　这倒是变成了疑问句。 　　卫昭好笑：“这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接受治疗么。” 　　卫昭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在第二天上午和邱老师进行的第一次治疗后，他对着席言凛的电话发了半天呆。 　　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 　　妈的，不管了。 　　卫昭心一横，按下了通话键。 　　等了好一会儿，通讯器那边才传来席言凛的声音，“卫昭？” 　　“是我。”卫昭嗓子发干，“那啥，要到午饭点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席言凛在指挥室看着曾元递过来的会议安排，想了想，“我十二点有十五分钟的进餐时间，你要不要来我办公室一起吃？” 　　“行。” 　　挂了通讯器，一旁的曾元呆住：“言总，那中午和秦指挥的餐叙？” 　　“帮我跟指挥说一声，卫昭找我。” 　　曾元笑嘻嘻：“没问题。” 　　“十二点的时候帮我去接一下他，他还不知道我现在的办公位置。” 　　曾元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包的。” 　　席言凛有心想要解释什么，但是看着曾元这一副笑得不要钱的样子，他最终还是闭嘴了。 　　十二点刚过，卫昭就到了指挥层。他只知道席言凛最近在这边办公，但是具体在什么地方，他还要问。 　　所以电梯门还没打开，他就准备拨通讯器，但是门开后看到曾元，他顿了顿手。 　　下意识的，他就猜到这应该是席言凛的安排。 　　果然，曾元说让他跟着自己走。 　　卫昭点点头，把心底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习惯压了压。 　　到了席言凛的办公室，卫昭忍不住调侃正在批文件的男人，“升官啦？这位置不就在秦指挥旁边？” 　　“算是吧，”席言凛没隐瞒，“下周过会后，就正式履职了。” 　　“副指挥？” 　　“指挥。” 　　卫昭顿了一下，“那秦垣呢？” 　　“去训练基地。” 　　卫昭倒是听眼镜儿说过这个地方——冷冻人在现有基地基础上，新建的人类建筑。 　　和旧时代人类的学校很像，但在这个时代的训练基地里，教的更多的，是生存和战斗，是不抛弃不放弃，是锐意进取，是绝不后退。 　　“倒是个好地方，他应该会喜欢。” 　　想起来今天要问的事情，卫昭掩下了脸上的不自然，接着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诶，秦垣也是和你一批冷冻过来的？” 　　席言凛开始还没察觉，摇摇头，“秦指挥比我早，他身份也特殊，没有进入冷冻人计划以前，是政界很有名的人物。所以他没有进行过分类测试，就直接去了指挥者分类。” 　　“那会儿能当领导的话，应该情商很高吧？” 　　席言凛看了他一眼，压下了舌底要问他为何突然对指挥感兴趣的话，继续答道：“当然，毕竟你也很信任他。” 　　卫昭张了张嘴，实在是否认不了席言凛的这个判断，便继续问道：“那啥，他过来之前年纪也大了，难道没有小孩儿的？” 　　席言凛一副没有听出来卫昭在打探秦垣消息的模样，回答：“我看过他资料，上面没有提到家人的话，一般是没有的。” 　　卫昭想了想拧眉，“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他等级比较高，又是一个基地的指挥者，所以其实他有家人但是资料里面不会显示，你也不知道？” 　　卫昭问得这么明显，席言凛再装就不像话了，他看着卫昭，“你怎么突然对指挥这么感兴趣？” 　　想到这几天卫昭在基地里面做的事情，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了席言凛心头，他直接问道：“邱老师说你和秦垣可能有亲缘关系？” 　　他们的血液报告全部都在邱老师那里有备份，甚至每隔一个月就要去邱老师实验室体检，能把卫昭和指挥放在一起对比，也不奇怪。 　　只是，这头儿是谁起的？邱老师？还是卫昭自己？ 　　卫昭则是在另一边天人交战，倒不是不信任席言凛，只是今天这个检测结果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邱建云甚至在看到结果的第一时间把单子撕了，然后一脸正义凌然地告诉卫昭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简直不要太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个事情怎么说呢，”卫昭显然很为难，“我只是跟邱建云随口提了一嘴，要不要把我的DNA拿去和基地里面的人对比一下，说不定能找到和我有亲缘关系的人。因为我出生在泰坦时代，而那个时候能产下人类的，只有身体机能完好的冷冻人了。” 　　“所以，就真的对比出来了。” 　　“嗯……”卫昭面露犹豫，然后看向席言凛：“这事儿除了我和邱建云，就是你知道了，我暂时还不希望和秦垣直接面对面说这个事情，所以你要帮我保密。” 　　“没问题。”席言凛答应的很快，“但是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指挥对你一直不错，而且你也一直很信任他，眼下测出来你们有亲缘关系，我感觉你应该不排斥？” 　　卫昭赶紧说道，“当然是不排斥的。只是……” 　　突然一下让他接受有一个父亲，而且这个父亲担当、作为、勇敢、睿智，和他这种叛逆惯了的“逆子”完全是天壤之别。 　　他瞬间就有了怯弱的感觉，甚至有些难以面对秦垣。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吗？原先对自己这么好是不是早有预谋？他能确定自己的母亲是谁吗？他……会怎么看自己？ 　　这些问题，只要稍微已出现，卫昭就感觉很难呼吸。饶是原先最难的时候，他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情和感受。 　　卫昭抿唇，看了席言凛半晌，才缓慢开口：“眼下这个情况，突然有个爹可能比突然有个对象，还让人觉得脸红心跳吧。” 作者有话说： 席言凛：他在暗示我，对吧？（确认的眼神 第82章 留下遗憾 “ 　　“万一有了对象也脸红心跳呢？” 　　席言凛突然来了一句, 卫昭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席言凛扯起嘴角，但卫昭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 　　见卫昭半晌没说话，席言凛便歇了继续开玩笑的心思, 转而正色道：“其实我觉得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直接跟指挥聊一聊。” 　　卫昭迟疑：“直接去吗？” 　　“嗯，比胡思乱想有用。” 　　卫昭犹豫不决，“可如果,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呢？” 　　席言凛却不这么觉得：“如果是指挥的话，他早知道这件事情, 对你应该不会是这个态度。” 　　卫昭顿了一下：“怎么说？” 　　“指挥是个很护短的人, ”席言凛想起了曾经很多事情，“只要被他划分到自己人的区域里, 哪怕你把天捅个窟窿出来，他也能给你补了去。如果他早知道你是他的孩子，可能比现在还要关注你。” 　　“……”卫昭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现在的心情，但席言凛这个提议确实让他有些心动。 　　比起在这里胡乱猜测, 直接问问，说不定还有更多的信息。 　　席言凛这边留给卫昭的时间也不多了, 卫昭瞅了眼钟, 起身：“我后面会去找一下他的。” 　　“好，”席言凛点头, “需要我帮你预约时间吗？” 　　“不用了。”卫昭拒绝得很快，“……不会立即去找他，我还有些事情想要弄清楚。” 　　“好。” 　　卫昭离开后, 席言凛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最终，他拨通了曾元的电话。 　　“……对, 下午取消一个会议，然后帮我联系卡捷琳娜。” 　　“……我知道她现在是被关押状态，开个通讯权限吧，之后我会跟指挥解释。” 　　挂断了电话，席言凛看着通讯器出神片刻。 　　在这个“真相”面前，卫昭心情复杂，席言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莫名的，卫昭想起了两人最开始在原始森林的见面，那时卫昭身上还带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痕。 　　幸好，他在慢慢“找到自己”。 　　…… 　　卡捷琳娜是重点看管对象，但席言凛即将接任001基地的指挥，所以权限开得很快。 　　看着屏幕里虽然消瘦，但眼神依旧锐利的卡捷琳娜，席言凛淡淡道：“过得不错。” 　　卡捷琳娜笑着：“虽然出入不自由，但是秦垣帮我们跟这边的指挥说了一声，在003基地里给了我们同样的行动者待遇。再加上仿生人研究做得不错，这边研究室的老师们对我和斯蒂文也算客气。就是苗苗，现在长大了，有自己想法，有些叛逆。” 　　“当父母确实很费心。” 　　“可不是嘛，”卡捷琳娜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大包袱一般，竟是能和席言凛闲话家常起来，她叭叭说着，“不知道丫头前几天是看了什么，疯了一样地说要去你们001基地接受训练，我们被限制出行，自然是不行的。跟她讲八百遍道理，她也听不进去，头疼。” 　　“今天我俩谈完后，可以把她接过来。” 　　看着席言凛就这么轻飘飘给出了承诺，卡捷琳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那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了？” 　　眼神里竟真像是有了几分惊喜。 　　“还没过会。” 　　“那也快了。” 　　席言凛正色，拉回了话题：“确实是有事儿想问问你。” 　　卡捷琳娜也坐直了身体：“关于海底基地、仿生人等等的事情，我真是该交代的都讲完了，003基地的测谎也通过了。我确实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我没有说。” 　　“不是这个。”席言凛看着她：“是卫昭的事情。” 　　卡捷琳娜神色怔愣，随即脸上划过一瞬间的落寞：“我……对不起那个孩子。” 　　莫名的，席言凛偏离了原先的腹稿，突然问道：“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卡捷琳娜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我打的。那会儿顶着‘卫夫人’的头衔，压力很大，我……” 　　席言凛打断了她：“我知道了。”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怕他一会儿改变主意。 　　卡捷琳娜尴尬地变了变坐着的姿势：“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是他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卫卿的爱人吗？”卡捷琳娜回忆了一下，随机脸上露出了微妙奇怪的表情，“怎么问起这个了？你今天跟我这个谈话，秦垣知道吗？” 　　席言凛心下已经有了答案，但依旧面上不显：“不知道。” 　　卡捷琳娜眼神闪了闪，准备说话的时候，席言凛先抬手打断了她：“在你说之前，我先提醒你一下。” 　　卡捷琳娜先是顿了一下，随即点头。 　　席言凛：“如果依旧是在海底基地对卫昭讲的那个故事的话，我建议你现在赶紧再编一个。那个故事，不说卫昭了，我都没信。” 　　卡捷琳娜脸上瞬间挂上了不自然的微笑：“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那个故事在你讲出来的时候，我和卫昭就已经发现不对了。你那会儿想要煽动他，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但是他没上当，也没接你的话，你更是上来之后就被打包带到了003基地。所以之后你没办法操控事情发生。” 　　席言凛冷冷看着她：“但是这并不代表现在有这个机会可以搞事的时候，你会放过。” 　　卡捷琳娜抿唇，似乎还委屈上了，“你们还是不相信我。” 　　席言凛轻笑，神色很放松：“你不是也没有认真交代你做的所有事情吗？大哥不说二哥罢了。” 　　“卫昭的生物学父亲我真不知道是谁，甚至我很长一段时间都确实在怀疑，卫昭是不是真的是混血。”卡捷琳娜没有挣扎，直接开始交代：“但是后来我发现他有些习惯和生理反应，很像一个人。” 　　席言凛面无表情，似乎并不好奇卡捷琳娜故意放出的这个钩子。 　　卡捷琳娜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不好奇是谁？” 　　“我能来问你，定然是已经有了些想法和眉目。无非就是想给你一个机会，看看你要不要、珍不珍惜罢了。” 　　卡捷琳娜脸色一变。 　　席言凛站起身：“看来你并不在意这次机会。那咱们开始讲好的条件也作罢吧，毕竟是你和斯蒂文的女儿，心里想得什么也不好说，还是别引狼入室了。” 　　卡捷琳娜急了，跟着站起身：“我并不是不说，我只是想多拿些筹码！” 　　“你已经没有资格和我谈筹码了。” 　　说完，卡捷琳娜面前的屏幕已经全黑。 　　她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半晌都没说话。 　　另一边，席言凛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外面训练的行动队员，想了想，把曾元叫了进来。 　　“席队。” 　　“这段时间帮我留个人在指挥那里。” 　　曾元顿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席言凛这个指令的含义。 　　但席言凛并没有多加解释，只是说道：“如果卫昭去了指挥那里，跟我报一声就行。那个人的作用，也仅限于此。” 　　曾元愣了一下，点头，“是。” 　　他还以为席队这么快就要那啥杀驴了，现在看来，应该是别的事情。 　　……而且这事儿应该和少爷有关系。 　　想到这里，曾元说道：“席队，咱们再邱老师那里放的人？” 　　席言凛静静摇头：“先不慌撤回来。那些实验体虽然现在看着还算平稳，但大概率是因为卫昭还在这里。卫昭带着剩下的离开了，这些实验体是个什么情况还不好说。” 　　“而且……”席言凛的手指轻轻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他们的身体到底被开发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对实验室、基地产生影响，这些都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知道。” 　　“是。” 　　席言凛看着面前倒影出自己面容的屏幕，神色平静，眼底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 　　而另一边回到基地临时休息室的卫昭，也正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在发呆。 　　不光如此，镜子上还贴着一个人年轻时候的照片。 　　那照片里的人眉眼朗逸，面容清俊，但眼神十分坚定锐利，仅仅是一张照片都能让人感觉到威压。 　　卫昭的眼神在他和自己的脸上划过。 　　最终停在了那一双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蓝眸上。 　　邱建云给了他今日的最新鉴定结果——他的身体里被注射过蓝河——一种后人类时代长在密林深处的植物，根筋粗壮且流着深蓝色汁液。 　　人类服用后会呈现出皮肤发蓝的中毒症状，如果没有及时的救治，一般一周后就会窒息而亡。 　　而卫昭的血液里，有蓝河的成分。 　　“这也是你的眼睛为什么会是蓝色的原因，”邱建云当时对着卫昭说话时，神色很平静，但拿着化验单的手却一直在颤抖，“卫昭，你确实应该考虑一下，你本身就是人类的可能性了，而且……” 　　“你应该尽早和秦指挥聊聊这件事情，他快要离开基地了。你知道的，几个基地近来的白雨储备都不多了，乌木钦那边也在随时准备反击。留给你和指挥的时间都不多了。” 　　“卫昭，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爸 遗憾吗 　　遗憾吗？ 　　卫昭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增加的数字。 　　直到数字停在了秦垣的指挥层。 　　电梯门开了又关, 再打开第四遍的时候，卫昭终于抬腿迈出了电梯。 　　而此刻，已经是凌晨3点45了。 　　整个基地寂静无声, 饶是指挥层的值班室，都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卫昭静静地走在走廊上，隐约间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倏然，秦垣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道半截人影出现在灯光下。 　　“怎么想着这么晚来找我？” 　　秦垣就这样站在门口，两鬓染白, 但依旧双眼锐利。 　　和那张年轻时候的照片一样。 　　卫昭站在了不远处, 觉得双腿千斤重。 　　此刻的他怯弱极了，甚至不知道是应该先走过去, 还是先打招s*w*整*理呼。 　　以往引以为傲的反应、情商、口才，在极端激烈的情绪面前，原来是这样的无所适从。 　　秦垣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与踟蹰，略略挑眉：“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事情？不然先到办公室里来？” 　　卫昭抿唇, 进入了秦垣办公室。 　　随着秦垣把门关上，卫昭更加不知道说什么了, 站在原地都有些无所适从。 　　他站在茶水柜旁给卫昭倒着水, 卫昭也在他身后疯狂想着如何开口。 　　当秦垣的手上的水杯递到卫昭手里时，卫昭突然抬眸,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像是不管不顾准备搏一把—— 　　“你和卫卿是什么关系？” 　　秦垣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坦率与真诚：“我们曾经谈过恋爱。” 　　卫昭顿了一下，或许是因为秦垣此刻的神情，又或许是因为秦垣的坦率, 总之他身上的包袱和紧张消散了不少。 　　他跟着秦垣的手势坐了下来。 　　秦垣：“是发生或者发现了什么吗？你为什么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 　　卫昭垂眸，“后来为什么分手了呢？” 　　卫昭并没有回答秦垣，而是先问出了自己想问的。 　　“也不算是分手了，”秦垣的眼神里似乎有着化不开的怀念，“是我们因为各自的使命，只能先行分开去完成任务。” 　　卫昭抬头，“你们不是后人类时代认识的？” 　　秦垣笑着摇头：“当然不是。你妈妈那会儿可是我们冷冻人计划里面的超级女神，谁要是能和她说上话或者得她一个笑容，都能被其他小伙子嫉妒好久。” 　　这话里的画面感太强，卫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在记忆深处，温柔又包容的母亲。 　　“你们那会儿恋爱了？那之后醒来了为何没联系？” 　　“联系不上。”秦垣笑了一声，声音里是无尽的落寞，“冷冻人计划本身就是人类最后的孤注一掷，这百年间的地质变化、环境变化都是我们不可预测的。我当时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她的冷冻舱离我近一点了。可就算是机关算尽，客观现实也是没办法改变的。” 　　秦垣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时我醒来的时候，001基地已经被开发得差不多了。接我醒来的联络员给我介绍情况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为了保证冷冻人计划的延续性和最后反击的质效，我的冷冻时间被延长了。我需要在这个时间点醒来主持大局。每个阶段的总指挥都是部署过的。” 　　卫昭思索了片刻：“也就是说，我妈妈是在你前面醒过来的？” 　　秦垣点头：“比我提前了五年。这五年……能改变的事情太多了。” 　　卫昭完全没有想到，原来两人是这样错过的彼此。 　　秦垣继续说着：“我们都有各自的任务要完成。选择冷冻人计划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个人意志就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了。我们享受着人类最后的科技和荣光，压榨干净了人类最后一些资源和物质。在这种条件和压力之下，我们是不可能把自己的这些‘小事’凌驾于组织和任务之上的。” 　　“所以……你没有去找她。” 　　“是的，我没时间去找她。”秦垣没有给自己找借口和理由，“基地建设和冷冻人的归拢比我们想象得困难很多，而且因为人为被延长冷冻时间，我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好，很长一段时间我只能躺着办公。还是实验室建好之后，我才获得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卫昭抿唇，突然明白了很久以前，在妈妈藏起来的一些禁书里，看到的那句话“当年的事情我们彼此各有难处”。 　　他们之间，横亘的不再是小情小爱，而是无数条人命和未来堆积起来的鸿沟。 　　“如果，”卫昭强调道：“我是说如果，妈妈现在醒过来，你有什么话想跟她说？” 　　秦垣到现在都没有恼卫昭这大半夜来找他回忆恋情，反而是很认真地思考后说道：“我应该会想问问她，那五年过得怎么样。你母亲虽然看起来好强又坚韧，但其实也很爱撒娇，有时候也会有小脾气。不知道在我没有醒来的这五年里，她……” 　　“秦垣！” 　　卫昭突然出声打断了他，蓝色的眸底里，盈荡了一丝泪光。 　　秦垣愣住了，这一瞬间，他像是终于想通、想到了什么，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整个人从座椅上站起，颤颤巍巍地走到了卫昭面前。 　　两人重新对视，脸上都挂满了泪珠。 　　“卫……” 　　“我……” 　　秦垣忍住喉头的涩意，“她……她没跟我说，她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们……我们每次都把措施做得很好，那个情况下我不可能会让她有孩子的，这是对她不负责任，也是把她放到危险境地。我……” 　　卫昭一把抹开了眼尾的泪：“你会……你会觉得我不够格做你的孩子吗？” 　　秦垣一把把卫昭揽进了怀里，他的手很冰，身体也比卫昭想象中更加单薄，“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小孩，哪怕你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依旧这样觉得。” 　　卫昭的声音闷闷从秦垣怀中传来：“爸。” 　　如释重负的感觉如潮水般涌向卫昭，还未听到秦垣说什么，他就觉得自己被巨大的疲惫感包裹，甚至脑袋开始发昏发沉起来。 　　这几天高强度地运转和思考，以及如同旧时代人类过山车般的情绪起伏，都是他原先完全没有过的感受。 　　这一刻的疲惫来袭，和单薄但十分有力的怀抱都让他完全放下了戒备心。 　　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一沉，秦垣先是惊讶，随即想到了什么不禁失笑。 　　“卫昭，我总是在错过，总是在事后补救，但至少这一次，我还有机会。” 　　秦垣把卫昭放到了沙发上，又从柜子里给他拿出了一条毛毯后，毫不犹豫地给席言凛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席言凛显然刚醒，声音沉沉的：“指挥？” 　　“三分钟，到我办公室，卫昭在这里睡觉。你来守着。” 　　席言凛瞬间清醒，没想到他人还没派到指挥身边，卫昭就先招了。 　　“那指挥您呢？”席言凛已经快要穿戴整齐了。 　　“我有必须现在要去做的事。”秦垣斩钉截铁。 　　席言凛的动作一滞，“指挥，明天就要过会了。您……” 　　言下之意，今晚最好不要出现状况之外的事情。 　　“放心，我有数。” 　　席言凛闻言便不再多说，关了门就朝秦垣办公室来了。 　　- 　　卫昭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11点了。 　　严重睡眠不足的后遗症便是醒来并没有觉得身体轻松多少，而是清晰的偏头疼以及半晌回不过神的怔愣。 　　直到曾元给他递来咖啡，苦涩的味道蔓延到四肢百骸，卫昭才回忆起了这几天高强度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办公桌后面一直垂眸处理着文件的席言凛，顿了顿，“怎么是你？” 　　席言凛忙得头也没抬：“指挥有事儿，昨晚你睡着后就是我在守着了。” 　　“他去哪儿了？” 　　“没跟我说。但如果是你问的话，说不定会告诉你。” 　　语罢，席言凛给他递去了自己的通讯器。 　　卫昭偏过头，没有接，而是说道：“今天基地不是有个很重要的会议？” 　　饶是他这种完全在边缘，甚至很久不来一次基地的人都知道。 　　席言凛点头，没有遮掩：“是的，关于我接任指挥的会议。” 　　卫昭挑眉：“王政委没意见？” 　　“他不会有的。” 　　是不会有，而不是没有。 　　卫昭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起身：“我这边事情也处理完了，今天中午之后我会带着愿意和我走的实验体离开。就预先祝贺你履新顺利了。” 　　席言凛签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抬眸，跟着起身：“你这就走了？你昨晚和指挥……” 　　卫昭轻松地勾起唇角，抬手打断了席言凛之后的话，“都说好了，而且我们之间的事情，也没有向你告知的义务。” 　　席言凛皱眉，还想说什么，但卫昭已经转身准备走了。 　　“卫昭，”席言凛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我会派一支通讯小队和你们一起出发。” 　　卫昭转头，疑惑地看着他：“我不需要。” 　　“我需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行动 席言凛 　　席言凛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卫昭盯着席言凛的眼睛，像是在看什么稀奇：“你没事吧？” 　　“有事，”席言凛十分认真冷静, “你的安全和要做的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 　　卫昭拧眉：“第一，我的安全，是我自己需要负责的事情, 和你无关。况且，我现在对你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我不希望继续在你们劳什子重要人员名单上, 这事儿我也会和秦垣说清楚。第二……” 　　卫昭清了清莫名有些干涩的嗓子，“我要做的事情, 和你，甚至和冷冻人都没有关系，不要来打听我的任何事情。” 　　说完，卫昭准备离开, 但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紧紧攥住。 　　皮肤上的触感如此真实, 卫昭又莫名怔愣了一瞬——一定是因为太久没有休息, 昨天又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才会这样。 　　席言凛：“卫昭，你为什么对我总是这么大的敌意？又为什么总是在拒绝我？” 　　卫昭想要挣脱, 但席言凛攥得很紧，他便松了松劲，径直说道：“因为你很烦。” 　　“到底是因为我很烦, 还是因为你不敢面对你自己？” 　　“哈？”卫昭嗤笑：“你又在青天白日发什么梦噤？” 　　“你害怕自己有软肋，害怕自己又被抛弃，害怕自己有牵扯, 所以不和任何人产生过多的交集。但如果因为害怕失去就完全不拥有，卫昭，这才是真正的一场空。” 　　席言凛松开了他的手，继续说道：“哪怕真的会失去，但至少会知道拥有是什么感觉。” 　　卫昭垂眸摸着自己的手腕，并没有说话。 　　席言凛微微挑眉，又试探性地继续说道：“况且，我和秦指挥都在这里，我们怎么会抛弃你？” 　　卫昭这才抬眸：“你知道了？” 　　“猜到了。” 　　席言凛倒是也没隐瞒，继续说道：“前段时间突然打听秦指挥的感情史，又半夜来找他，邱老师这么胆大的人却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基本上就能拼凑出真相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在今天这么重要的会议之前，他还选择先去做‘必须要做的事情’，那必然和你相关。” 　　卫昭抿唇，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席言凛扬了扬下巴：“把通讯器给我。” 　　席言凛轻勾唇角，递过了通讯器。 　　卫昭也没多想，拨通了秦垣的电话。 　　“醒了？小昭。” 　　卫昭一时间还有些适应不过来秦垣这突如其来又十分自然的“父爱”，磕磕绊绊地应了一声。 　　卫昭：“我准备离开了。” 　　秦垣：“嗯，我知道，你也有你自己要去做的事情。” 　　卫昭舔了舔嘴唇，看了一眼席言凛后，才说道：“你……没有别的要说的啦？” 　　“席言凛那边有一支自己的通讯小队，你收着吧。” 　　卫昭：“……” 　　他真是不该多这句莫名其妙的嘴。 　　卫昭：“不了，我……” 　　秦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打断了卫昭的拒绝：“我会在今天会议之后，和你一起出发。让他们先跟你走，我到了之后就把他们都遣返。好吗？” 　　“小昭。” 　　卫昭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声“小昭”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卫昭还很小的时候。 　　他待在卫卿身边，学说话，学写字，学吃饭，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还藏在巨大的甜蜜泡沫里。 　　卫昭回过神来：“我要做的事情很辛苦，你跟得上吗？” 　　“不辛苦，”秦垣笑得很爽朗，“小昭给我个机会能待在你身边，就不辛苦。” 　　“那……你快点搞完了追上来。” 　　说完这句，卫昭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抬眸撞进了席言凛深邃的黑眸里。 　　“你、你什么表情？”卫昭想要佯装正常。 　　席言凛接过通讯器，轻轻笑道：“羡慕的表情。” 　　卫昭知道这“羡慕”是什么意思，也没多问，只是说道：“给我一个通讯器，让你那个小队带上。秦……我爸来了之后，再让他决定要不要留下这支小队。所以你尽量选行动能力稍微强一些的，能跟得上我们这群怪胎。” 　　“不是怪胎。” 　　卫昭：“……” 　　赏了席言凛一个白眼之后，卫昭利落地转身离开，这回席言凛没有再拦他，而是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在监控器里走远、消失。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秦指挥刚刚能那样承诺卫昭的话……他的事情应该也办的差不多了。 　　既然如此—— 　　席言凛叫来了曾元和灵芝。 　　五分钟后，两人一身作战装，郑重其事地站在席言凛桌前。 　　她俩都算是基地里的小高层了，今天的会议，他们也是要参加的。 　　曾元：“指挥，行动吗？” 　　席言凛从抽屉里拿出了基地保密等级最高的平板，递到了两人面前。 　　灵芝和曾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讶。 　　灵芝：“言队，这东西就这么拿出来，不……” 　　“没关系。”席言凛说得十分轻松，然后点亮了屏幕。 　　屏幕里，是整个基地的监控权限，知道的不知道的，规划内的规划外的，甚至有私人，比如眼镜儿这种爱搞违规操作的……所有电子监控设备的后台，都在这里。 　　灵芝一眼就瞟见了最角落里，行动队员女寝的走廊画面。 　　灵芝：“……不是，这里都有摄像头？” 　　曾元尴尬地挠了挠头，“这里我倒是知道，原先有队员私下打架，我们就在寝室走廊安装了，保证能快速反应。” 　　灵芝：“不是，你们快速反应了，我们该打的还是打啊。” 　　席言凛没管两人的对话，径直打开了一个黑屏的摄像头监控画面。 　　灵芝：“这啥也看不见啊。” 　　“听就行了。” 　　席言凛打开了音响。 　　“……滋……爸，你就真准备这么认输了？我们准备了这么长时间，甚至……妈都为了你的事业牺牲了。临了最后一脚了，你跟我说算了？” 　　“汪文那天过来和我说了很多，他讲得有道理，我也听进去了。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最好时机。等到泰坦真的离开后，我们再来搞这些不迟。” 　　“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那泰坦走了，正儿八经要开始论功欣赏甚至摆‘封神榜’了，你老头还能捡到什么好？原先就搞不赢秦垣，难道吃了这么多亏，受了这么多苦就能赶得上秦垣了？爸，怎么汪文来跟你搞服务之后，你越来越傻白甜了啊？” 　　“因为我还有初心，我还知道我要做什么！” 　　“这不冲突！” 　　“争权夺利本就是你死我活，待到今天的事情平息后，我们依旧是枪口向外！” 　　“今天的事情完毕后，队伍都散了，还怎么枪口向外？原先你打着我的旗号打架闹事我就不管了，但是今天，你哪儿都不准去，给我好好在屋里待着！” 　　随即，一阵关门锁门的声音，伴随着王公子的喊叫，终千停歇了下来。 　　席言凛切换到高层住宿区，屏幕里，果然只有王政委一个人的身影。 　　灵芝顿了顿，“那……咱们的部署？” 　　席言凛头都没抬，“稍等。” 　　席言凛话音落下，走廊里又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赫然就是王顺声。 　　灵芝皱眉：“这俩人在屋里演戏呢？” 　　曾元摇头：“听着看着都不像，应该是王顺声想法太多，政委已经管不住了吧。” 　　果然，下一秒，屏幕里的王顺声掏出了手机，正面容狰狞地和对面说着什么。 　　席言凛打开了走廊监控的声音。 　　“……老头子搞不动了，我还年轻。我可不想一辈子压在秦垣和席言凛的手下干活儿。” 　　“……卫昭今天不是要离开吗？秦垣和席言凛不是都很在意他吗？那行，就从这里下手。” 　　“……现在哪儿还有什么原有的计划，老头子把人撤走了，我就只有你了！” 　　“……行，事成之后，行动队所有人归你管。” 　　王顺声挂了电话，灵芝也坐到了沙发上，姿态放松：“王顺声能这么说话，又能这么承诺的，我已经知道他帮手是谁了。现在去解决，还是？” 　　席言凛也按灭了屏幕：“现在去，都控制起来。同时卫昭那边，不要放松警惕。” 　　曾元顿了顿：“王顺声的爪牙都拔掉了，还会有什么意外吗？” 　　席言凛冷笑了一声，脸上都是不屑：“政委那老头，这会儿爱子心切想把王顺声摘出来，但太刻意又太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俩，一个都跑不了。” 　　与此同时，回实验室路上的卫昭，也被一群覆面者拦住了去路。 　　从他们掩盖口鼻的装备可以很明显的知道，他们应该要放毒了。 　　卫昭轻松地吹了声口哨：“我还以为我的小钩子钩不到大傻逼呢。” 　　领头的覆面本准备动作，一听这话，打开手里罐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声音闷闷地从面罩后传来。 　　卫昭笑了一声，下巴冲着他手里的罐子扬了扬，“里面是白雨吧？以为我是纯血泰坦吧？被蛊惑了要来杀泰坦吧？” 　　这回不光是领头的不动了，领头后面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卫昭双手抱胸，“前段时间实验室不见了一批白雨，邱老头很着急啊。我寻思这问题太好解决了，偷白雨无非就是打泰坦嘛。这段时间基地来了这么多人，那都是憋着股火的，随时随地出去都能撕碎两三个泰坦的样子。” 　　卫昭不由得嗤笑了一声：“然而完全不讲基本法，不讲原理，不讲原先这百年为什么自己猫着躲着，头都不敢冒一个。现在冷冻人有技术了，就直接偷抢。甚至在看到我和邱老头故意放的一份血液报告的时候，直接集体上头，誓要用我的血祭旗。” 　　“不是，大哥大姐们，你们这么多年的苦日子过下来，真的一点脑子都没长吗？” 　　“卫昭！你！”领头的大哥恨恨发声，“大家伙儿别听他的，他一定是知道现在自己跑不了了拖延时间，泼他，别听他瞎逼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转账 卫昭还 　　卫昭还没来得及, 把这群大傻子们一一教训一遍，走廊另一头就来了一群荷枪实弹的行动队员把他们都捆了起来。 　　卫昭：“……来这么快？” 　　领头的还算是卫昭熟人。 　　康秋爽朗一笑，挠挠后脑勺：“今天这个会您也知道, 一点差错都不能出的。” 　　卫昭挑眉，想了想能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些大傻子，“还是让你们言队悠着点儿，别钓鱼最后被鱼咬了。” 　　“也就是您反应快, 猜到咱们言队在钓鱼。” 　　康秋今天从天亮起，就在到处抓大傻子了。三个小时的累死累活, 竟然只有少爷一个人看出来了这是言队提前布置过的。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心眼子差距吗？ 　　卫昭没再接话, 只是对着被捆的大傻子说道：“大家现在的好日子来之不易，心里有火当然正常, 眼下这个局势感觉胜利有望，开始脑子不清醒容易上头也很正常。但是，出于对基地的珍惜和心疼，我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你们。” 　　“这个世界发展到眼下这个局面, 我们却依旧在想办法反击，不是因为英雄够多, 而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不想放弃, 我们在团结所有能够团结的力量，尽所有能尽的气力。我们想要有个未来, 想要有个完全属于我们人类的世界。” 　　“而你们现在做的事情，被人轻易鼓动就去了最重要的实验室，被人三两句话就骗得晕头转向要在基地里面闹事, 被人简单设个局就一头扎了进去——” 　　“我不是说这个未来就不属于你们了，或者未来就没有人犯错了。而是我们现在每个人的每个举动都决定了我们想要的那个未来会不会来，或者什么时候来。所以我请你们, 务必、一定，在下次行动的时候想想，自己这个行为，会导致什么样的未来。” 　　领头的人面罩已经被摘下来了，最普通的五官搭配着长期营养不良的瘦削，看卫昭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憎恨变成了迷茫，甚至最后还有一丝歉意。 　　卫昭嘴边的话被这丝歉意堵住了，更锋利的话头变成了莫名的坦白：“我不是泰坦，我是人类。和你们一样，我也是刚刚知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包括康秋身后的行动队员，都愣在了原地。 　　康秋呆呆抓着手里的束缚绳，“少爷……你不是……那啥……不是……我们有个手册，你知道吧，就是……手册……” 　　看起来已经完全丧失了正常的语言交流功能。 　　卫昭确实有一瞬间的后悔，觉得自己不该现在就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说出自己是人类的那一刻，一直悬浮在空中的那颗心，以及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迷茫，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都有了答案。 　　他不是怪物，他是人类，而且有爹有娘。 　　他有归属，有组织，有人在意。 　　卫昭不自觉笑了起来：“你们忙，我先走了。” 　　回到实验室，卫昭还没坐下来，就被实验体们围住了。 　　也不怪他们这么没有安全感，被参观了一圈，又被邱老师的团队拉着研究了好久，现在身上的伤是都没了，但是被同类这么参观留下的心理阴影也不小。 　　一个白化瘦弱男人凑在最前面，捏着卫昭的衣摆，小声说道：“快走吧我们，这里实在是……他们都要给我们取名字了。” 　　卫昭：“取名字不好吗？总比叫编号强。” 　　“不要他们取！”瘦弱男人用气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悦，“他们人是很好，但是……反正不要他们取，你取。” 　　卫昭张了张嘴，堵在嗓子眼的话不上不下，“你……这事儿先放放，我们出去之后再商量。” 　　此话一出，围在周围的实验体全部欢呼起来。 　　邱建云进来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顺手扯下了一个要站在实验桌上欢呼的实验体，一脸无语：“什么事儿啊值得把我实验室砸了？” 　　邱建云这段时间给实验体们治伤治病，大家都很熟悉他——毕竟在他们已经这么惨的情况下，就属这个小老头对他们下手依旧很重了。 　　实验体们支支吾吾，你推我我推你，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开腔。 　　最后还是卫昭解释起来：“我们准备出发了。” 　　邱建云惊讶：“这么快？” 　　“大家身上的伤基本都好得差不多了，至于病，我们谁也不比谁轻。已经是这个情况了，不如早点出去，免得耽误更多时间。” 　　邱建云抿唇想了想，“也行。等下我给你们根据各自的病症拿点药。外面的情况现在说不清楚，万一又伤了，或者泰坦还有什么手段牵制你们，起码有些可以应急。” 　　说干就干，小老头立即一溜烟地跑进了后面的藏药室，卫昭伸在半空想要阻止的手放也不是，抬也不是，最终挠了挠头放下了。 　　邱建云把药点出来的时候，卫昭已经也把人点的差不多了。 　　从乌木钦手里接手的53个实验体，眼下重新盘点之后，共有25个人愿意和他一起离开。 　　卫昭给他们分发了用积分兑换的衣服和装备，虽然是最简单的，也没有多少防御力，但比起刚开始从泰坦医学院出来时候的赤身裸体，现在的他们明显更有尊严一些。 　　“大家穿上队服，就是一家人了。”卫昭想了想，还是决定做一次行动前动员讲话：“既然是一家人，我希望大家出去之后，不要太过于冲动。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已经穿上迷彩服的“小怪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不解。 　　……他们，不就是自愿去做“炸弹”的人吗？ 　　“你们每个人，都是卫昭小队的队员，每个人对于小队来说都有不可或缺的作用。你们有名有姓，不是一串编码数字可以随意决定的实验体。” 　　“你们是人类，和这个基地里面很多人一样，你们也是把泰坦赶出这颗星球的中坚力量。” 　　卫昭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可能是原先“混血人”宣传做得多的原因，他讲得几句话很有鼓动性，实验体们一个二个面露红光。 　　卫昭眼神扫过去，最终落在了实验室外另一支装备精良，气势十足的队伍上。 　　这应该就是席言凛说的通讯小队了。 　　卫昭想了想，拍了拍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实验体，他的头上做过不少缝合手术，光秃秃的头皮上满是伤疤，以及一对十分扎眼的猫耳。 　　“猫耳，你把人再点一下，然后给大家先取几个外号喊着。” 　　猫耳算是实验体里恢复比较快的，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都已经和正常人没有太大的区别，起码表面上看是这样。 　　他点头，“队长，你去吧。我们自己商量。” 　　卫昭放心离开了实验室，去往了通讯小队。 　　小队领头的是个生面孔，卫昭还没说话，他就先自我介绍起来：“卫昭队长好，我是徐元，率领伽马小队向您报道。” 　　说完，徐元还敬了个十分标准的军礼。 　　卫昭不自觉地看了看实验室里面正蹲成圈，叽叽喳喳讨论着外号的实验体，又看了看面前这支人人脸上都写着“我是精英”的正规军。 　　……他都有点自卑了就说。 　　卫昭：“席言凛那边给你们下的什么任务？” 　　“保护您和实验体人员的安全，随时报告方位，建立与001基地的联系。”说完这句，徐元顿了顿，继续加道：“还有，等待秦垣同志归队。” 　　听到秦垣的名字，卫昭不自觉放松了一些，“好的。但跟我出去可能会很苦，我没有那么多资源和据点，如果有的话，我肯定是优先实验体他们。” 　　徐元表示理解，并说道：“我们也有自己的方式得到基地的补给，您这边不够的话也可以和我们一起申请。” 　　卫昭想了想，问道：“申请的话需要什么条件？要走什么流程？” 　　徐元掏出了一个平板，打开了一个软件，“这个是行动者后台，专门用来申请补给的，涵盖装备、食物，甚至还有武器。” 　　徐元手指划过去，屏幕上确实出现了很多在外执行任务需要的东西，上到大型黑金武器，下到女队员可能需要的卫生用品，都在里面。 　　卫昭还注意到了每件装备底下都有标注需要的积分。 　　卫昭想起了最开始被带到基地来的时候，席言凛跟他说过，他的分类也是行动者，也有积分在。 　　思及此，卫昭直接问道：“这个行动者积分怎么看？我想看看我有多少。但是我最开始和后面的通行证都丢了，现在是要补办还是？” 　　徐元笑起来：“这个好办。” 　　只见他手指哗啦哗啦动了几下，屏幕直接变成了一行行绿色代码。 　　这场面和卫昭前段时间找到的旧人类时代的电影画面十分相似。 　　徐元几番操作下来，软件的后台已经切换成卫昭的了。 　　他的登记照出现在最上面，紧跟着就是他的姓名，然后就是积分余额。 　　看着积分余额上的一串0，卫昭傻眼了。 　　“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积分了？” 　　徐元也有些呆，他刚刚都做好了打开卫昭后台，发现没什么积分，然后给他转点儿的准备。 　　哪儿能想人家竟然是大户。 　　“嗯……”徐元想了想，打开了账户明细，“这里面能看到，是因为什么任务，得到了多少积分。” 　　明细打开，屏幕里能放下的条目里，每一个都是一样的内容—— 　　席言凛向您转账积分100000； 　　席言凛向您转账积分4000000； 　　席言凛向您转账积分30000……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汪文 场面一下 　　场面一下变得很尴尬。 　　特别是点开明细的徐元, 莫名有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罪恶感。 　　这会儿捧着平板的手都觉得抬不起了。 　　而另一边的卫昭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本意也就只是想薅个羊毛，但是没想到能看到这些。 　　他也是参与过几次基地行动的人，更是在基地里面消费过。这些积分多么难赚, 基地里面的积分又多么经花，他都门儿清。 　　席言凛是个大户他确实早有耳闻，但是是个手这么松，还是属散财童子的, 他确实是第一回见。 　　“……”卫昭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沉默，怎么着都得说一两句, 但他说啥啊…… 　　说谢谢啊？ 　　“嗯……”还是徐元先开口：“言队没少挣哈。” 　　算了, 还不如不开腔。 　　卫昭咳嗽了一声，干脆直接粗暴地扯开了话题, “这积分兑了之后怎么拿物资呢？” 　　“会有自提点，一般都是原始森林里面比较安全的树上，武器类的可能需要去就近的人类基地。” 　　卫昭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先这样吧，有需要的话我会和你联系, 到时候我们一起兑积分, 拿也更方便。再收拾半小时，我们基地门口见。” 　　徐元赶紧点头。 　　卫昭也和风一样遁走了。 　　实验体们还围在一起给对方取名字。 　　卫昭窝在一旁的沙发上摆弄着自己的通讯器。 　　邱建云捧着杯子靠过来：“舍不得？晚点儿走呗, 这里面还有好多人身体情况我感兴趣。” 　　卫昭瞄了一眼小老头：“我只是在思考。没舍不得。” 　　邱建云“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这个点儿的话, 楼上应该正在开会。” 　　“这会结束之后，席言凛就是指挥了？” 　　邱建云抿了一口热水，“嗯, 而且是西大陆5个基地的总指挥。席指挥风格和秦指挥很不一s*w*整*理样，他或许能带我们看到最后的希望。” 　　“哇哦。”卫昭没什么情绪地感叹了一声。 　　这些事情明明前段时间还在做，但眼下听到似乎离自己已经很远了。 　　半个小时过得很快，卫昭带着人在门口等徐元的时候，想了想，还是把对话框里的消息发了出去： 　　“积分谢了，我会好好用。祝掌权顺利。” 　　- 　　001基地最高会议室，所有人聚精会神地听着副指挥的通报。 　　但整个会议室因为刚刚被带走的王政委，气氛十分凝滞，特别是王政委那一派的指挥者，眼下背后、额头都是汗。 　　秦垣和席言凛分坐于主席台中间，两人不动神色地观察着会议室里所有人。 　　席言凛口袋里的通讯器微微颤抖，他愣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手表。 　　【卫昭：积分谢了，我……】 　　席言凛掏手机的动作赶紧利落，手指快速在屏幕上划过后，又收了起来。 　　秦垣看了他一眼，侧身小声问：“小昭？” 　　席言凛点头，回答：“他出发了。” 　　“好。” 　　两人又快速分开。 　　副指挥还在发言席上通报着，秦垣和席言凛的动作自然落到了不少人的眼里。 　　汪文作为和王政委最近的人，早在王政委被带走的第一时间就慌了神。 　　眼下看着新旧两位指挥的互动，不自觉就想到了是不是他俩要商量对自己也动手了。 　　汪文惶恐到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咽了咽口水，擦了擦手心里的汗，脑子里使劲儿回忆着这段时间帮王政委做过的事情。 　　……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违规的空间。 　　这还真不是汪文给自己找借口，王政委做事戒备心很强，通常一件可以一个人或者一个部门合作的事情，他一定会拆开交给不同的人去做。 　　这样虽然效率很慢，但是保证了每一个环节的关键人都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汪文捏着手，他太了解王政委这样的行事风格，如果他现在不想点儿一会儿和组织谈话的筹码，那势必也要被打成和他一样的人…… 　　副指挥最后一句通报的话音落下，席言凛走到了发言席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此时此刻，再次开口的席言凛，已经是西大陆的总指挥了。 　　“各位，刚刚的通报内容，想必大家已经都听清楚了。”席言凛神色镇定，丝毫不觉得自己上任第一个通报写的全部都是王政委的违规内容有什么问题。 　　“但是今天指出来这些违规操作，并不是为了攻讦王政委。” 　　此话一出，台下的高层们都有些不解。 　　席言凛冒天下之大不韪，上任第一剑就“斩”政敌，这……难道还不算攻讦？ 　　席言凛：“王政委为001基地，做了许多不平凡的贡献：行动者宿舍重新修缮、积分规范化使用、科技小队重组、挖掘旧时代可利用资源……这些事情，如果没有王政委的牵头和推动，今天的我们是享受不到这些便利的。” 　　台下相熟的人已经在互相递眼色了——席指挥这发言到底是什么用意？ 　　“但是，因为做了很多事，所以想成为指挥去做更多事，这并不是可以损害集体利益的借口。” 　　这句话砸下来，刚刚还有小声蛐蛐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政委在位期间，为自己儿子行动队和熟知的行动队，释放不明积分5000余万，而这些积分，多被换成了武器。” 　　“同志们，我们的武器，建造出来的代价有多大，没人比我们更清楚。这些武器，是要朝着泰坦的，而不是自己人！” 　　这是通报里没有的内容，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席言凛，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在冷冻人计划启动的时候，当时策划者就考虑到了争权夺利的问题，已经在编制上面下了大功夫，为的就是尽量减少或者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但如果真的像席言凛说的一样，枪口对准了自己人…… 　　他们不敢想象这一刻来临时，会让多少现在重新看到希望的人又绝望。 　　他们这些冷冻人，醒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忙于基地建设，很少和后时代的人类接触。 　　但是基地建好之后，他们接收的流浪人越来越多，到后来还有不少宠物人，甚至现在基地都有了新生儿。 　　和这些人接触越多，他们就越能感觉到，其实在一定程度上，他们已经成为了希望的符号。 　　只要他们这些行动者、指挥者还在，人类的希望就还在。 　　如果让他们知道…… 　　席言凛：“我们的基地建设、我们的反击手段，我们现在能掌握的信息，都说明了眼下我们和泰坦的最终决战近在眼前。大战一触即发，我不希望此刻有任何事情凌驾于人类集体利益之上。所以对今天决定和通报有意见的同志，可以先保留意见，等到大战结束之后，我会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结果。” 　　台下的汪文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到身边同样给王政委搞服务的同志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他才重新呆呆看向席言凛。 　　“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吗？ 　　一直到散会，汪文还在走神，准确来说，是在思考。 　　他一直以为，自己作为指挥者的服务人员，一定程度上做的活儿和旧人类时代没有太大的区别。 　　服务人员嘛，说到底就是让指挥者更好的、心无旁骛的去想问题，定方向，他们的效率高低，甚至一定程度上能影响指挥者。 　　所以汪文从来都是严格要求自己，把王政委的每个指令都当成是最高指令来行动。 　　但眼下，王政委被带走了，他还有一帮兄弟踟蹰在人群后，也不知道去哪儿，更不知道该干什么…… 　　“汪文。” 　　曾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汪文转身，曾元手里拿了一沓文件。 　　他还没说什么，那沓文件就被塞进了他的手里。 　　汪文：“？” 　　“这是席指挥从今天下午开始的日程安排，你赶紧跟一下，该对接的对接。” 　　汪文更疑惑了。 　　曾元喘匀了气，继续说道：“我要跟秦指挥去基地学校那边走一趟，然后和他把交接工作一起梳理一下。席指挥身边的人不够，需要你补位。” 　　汪文愣了愣，“我……我吗？确定吗？” 　　他可是一直跟着王政委干的人，席言凛就不怕他有别的心思？ 　　这是什么新的招安方式吗？ 　　曾元笑起来：“对啊，就你。001基地里就我俩资历最老啦，你不补位还准备谁来？别忘了，我们的效率决定了指挥的效率，你赶紧的吧。” 　　汪文似乎还站在原地纠结，曾元无奈，上前一步，低声道：“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秦指挥和席指挥的为人你难道还不知道吗？他们想要动你，分分钟的事情，无论是让你去学校基地，还是去养殖那边，都是人家一句话的事情。但是人家偏不这么做，就是认可你的能力。” 　　他看着汪文眼睛：“你可别浪费我的大力推荐啊，师哥！” 　　说完，曾元看了眼不断震动的通讯器，丢下一句“我真的没时间了，你赶紧去对接”就跑了。 　　汪文看着手里的文件，半晌后，终于开始行动起来。 　　他的脚步一开始还有些迟疑，但是走到一半，逐渐越来越轻快。 　　慢慢的，汪秘书又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脚步匆匆，神情严肃，耳朵上永远架着一个通讯器，在忙碌的打电话。 　　或许，他能等到一个“令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信息 卫昭的 　　卫昭的队伍奇形怪状。 　　特别是那些基本上都没见过蓝天白云的实验体, 一路上叽叽喳喳地四处张望，摸摸这里，看看那里, 神情放松。 　　一支队伍散漫地根本不像执行任务，倒是像出来郊游的。 　　跟在后面的伽马小队沉默不语。 　　徐元旁边的副手终于忍不住了：“队长，我咋觉得这个任务这么不靠谱呢……” 　　徐元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咋？就因为实验体们太过于放松？” 　　“也不是……”副手犹豫了片刻, “他们看起来也不需要我们保护，到目前为止也不跟我们讲到底往哪里走, 我们通讯也建立不起来啊。万一, 我是说万一，人家一直走都不停的话, 这通讯我们还是要另外想办法。” 　　徐元知道副手不是在抱怨，他只是客观地根据现在的情况提出了一些想法和意见。 　　毕竟他们的任务确实只是建立通讯，但如果真按照实验体小队这个一直不停往前走的风格的话，通讯确实建立不起来。 　　徐元把手里的旧时代电子地图传给了副手。 　　副手看了看, 没理解他的意思。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少爷应该正在往旧时代的首都走。” 　　副手怔愣了片刻, “为什么是那里？” 　　徐元耸耸肩, “这我确实就不知道了。但是你看走到现在，队伍都没有出现过要找方向或者要停下来的意思。少爷应该是定好了方向的。” 　　副手抿唇, 思绪突然开始飘远，半晌后才说道：“我……好久没回去了。” 　　冷冻人计划开始之前，副手是首都的大学生。 　　学的电子信息工程专业, 在国际上拿了很多大奖。 　　在一切还没有开始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在某个科技公司就职，然后开始研究AI。 　　徐元明白副手此刻愣神是为什么, 拍了拍他的肩膀，“会有好的那一天的。” 　　副手看着地图，低低“嗯”了一声。 　　那些已经选择了的事情，已经在进行的事情，已经准备一条道走到黑的事情，做了就不要怀疑。 　　两人正说着，实验体小队突然停了下来。 　　一个长着鼠耳的实验体向徐元跑来，“少爷说休息一下。以后我来和你们对接，我有新名字，你们可以叫我胡露。” 　　副手先出了声，“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因为和福禄同音呀！” 　　鼠耳笑得十分阳光，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他们都没有的神采。 　　副手怔愣时，徐元接过了话头，“大概休息多长时间，目的地在哪里？你知道吗？” 　　胡露点头：“休息半小时，目的地在旧时代人类首都。”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少爷说如果你们有相关的资料也可以给他。关于首都的，什么都行。” 　　“那我们休息的时候整理一下。” 　　“行，一会儿再说。” 　　说完胡露就跑回实验体的队伍里去了。徐元也开始安排休息，顺便在队伍里面问起了首都相关的资料。 　　有不少队员在冷冻之前和副手一样都是首都的大学生，所以资料找起来倒是很快，只是…… 　　徐元看着屏幕上的文件夹，额头上的黑线都要实体化了：“我确实想过你们的资料不会太有用，但哥们儿确实没想到你们的资料甚至都不正经！” 　　副手凑过去，“《一号线秘闻》《高级会所指南》《酒吧一条街小吃排行榜》……人才啊，这么比起来，我提供的《电子黑市》简直不值一提。” 　　徐元沉默了半晌，“大家在冷冻之前都这么有生活？” 　　队员们立即笑着讨论起来。 　　大家年纪都差不多，又在一个地方读过书，原先不曾说过这个话题，现在提起来，竟然有不少人还是同学或者上下级。 　　徐元听着大家讨论，思绪也不自觉飘远了一些。 　　冷冻之前的日子啊…… 　　倏然，讨论声被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取代。 　　徐元从回忆里抽离，然后就被眼前的一张大绿脸惊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卫昭直起腰，恶作剧得逞般地笑了笑：“看来伪装得不错。” 　　“伪装？” 　　卫昭给徐元扔过来好几罐涂料：“我出发的时候拿的，基地里的东西。放心用。” 　　见徐元已经在拆包装了，卫昭继续说道：“目的地胡露应该已经跟你们说了。我们行经路线多数都在原始森林，越往里走就越危险，必要的伪装是基础。” 　　“这个涂料是我找邱医生定制的，不仅可以防蚊虫，更重要的是可以掩盖气味。出了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必须要凃以外，我建议吞食一些，有解毒作用。” 　　徐元点头，几乎没什么挣扎地接受了。 　　但副手疑惑问道：“按照目前的局势来说，我们稍微隐蔽一下，直接坐悬浮车到首都是没问题的啊。” 　　卫昭摇头：“实验体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辐射或者其他元素，我能确定他们身上没有定位，但是我不能确定泰坦不会通过其他途径找到他们。” 　　副手：“那走原始森林就一定安全吗？” 　　“安全都是相对的。”卫昭并没有给一个明确的答复：“但是根据经验来说，泰坦不会往原始森林里面走很远。瘴气、藤蔓、还有很多无法明确的毒素，对他们来说都是致命的。” 　　“就像从深海里提取的白雨？” 　　卫昭点头，“所以哪怕是探测到了我们，但位置在原始森林里的话，他们还是会忌惮几分。我需要的，也只是这几分忌惮。” 　　徐元想了想，还是问道：“那我们去首都是？” 　　“找东西。”卫昭也没打算瞒着，“我有一些赶走泰坦的歪招，但好不好用现在完全不知道，有可能大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跟着我，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徐元倒是接受良好：“怎么？难道我们这些选择冷冻的人，一开始抱着的是必胜的心愿才走这条路的吗？” 　　卫昭没想到徐元看得比他还透，跟着笑起来：“那我就没什么思想包袱了。还有个事儿，”卫昭拿出了自己的通讯器，“这个东西，有信号覆盖范围吗？” 　　“两个通讯器之间只要相隔不超过五公里，都可以联系到，如果要和基地或者其他通讯小队联系的话，必须要建基站信号。”徐元解释道：“我们本身就是为了您和基地信号建设而来，所以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套完整的简易基站建设设备。” 　　卫昭愣了一下：“每个人？” 　　徐元笑得坦率真诚，“是的，每个人。” 　　因为我们无法确定谁会陪你走到最后。 　　卫昭明白了徐元的话外之音，意外的同时也十分动容，他想了想，说道：“那每天夜间休息的时候，你就跟基地报告一下我们的位置吧。” 　　从时间上来说，他接受自己是个人类，甚至有个爹，都需要一定的喘息空间，但是从感情上来说，要接受这些事情已经不是那么难了。 　　至少，主动报备行踪对于他来说没有那么难。 　　和徐元进行了简单的行径安排后，卫昭就回到了自己的队伍，吃了点东西确认了一下方向后，就带着人继续出发了。 　　快的话，应该只需要一周，他们就能到地方了。 　　同一时间，乌木钦终于解除了对尼卡基的行动限制。 　　尼卡基看着体重秤上陡降的数字，擦了擦额头的汗，一颗忽上忽下的心总算落到了肚子里。 　　他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玮玮，“被软禁时，你淡定。被乌木钦喊过去问话，你更是淡定。现在我们终于可以走了，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玮玮头都没抬：“乌木钦不可能把我们软禁一辈子，走是迟早的事儿，无非就是早点和晚点的区别。” 　　尼卡基沉默了片刻，“那可不是早晚的区别，那是我出卖了自己技术的尊严，获得的释放！” 　　玮玮好笑，抬头看他，眼底一片澄澈：“别说这么高大上，不就是把所有泰坦应用程序的最终后台的首领生物认证变成乌木钦的吗？反正按照他这个性格，这也是迟早的事儿，不如早点给他卖个好。” 　　尼卡基又是一阵沉默：“你连这个都猜到了？” 　　玮玮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大哥，这很好猜。” 　　尼卡基：“你出去了是个什么安排？继续和我扮演表面夫妻？”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要保证我安然无恙地出去就行。” 　　尼卡基还没反应过来玮玮口中的“安然无恙”是什么意思，就听到房门被敲响。 　　他下意识看向玮玮，玮玮却一脸“早就料到”的表情。 　　经过尼卡基身边时，玮玮小声道：“安然无恙就是这个意思，你找时机来接我。” 　　尼卡基还有些懵地看着玮玮，直到她拉开门，一脸笑意地迎接了手里端着水果的安宁。 　　“你们在收拾东西了吧？”安宁笑得和善，“还有一些时间，莉莉娅方便去我房间里面聊聊天吗？马上就要以首领夫人的身份开始活动了，现在又是这么个局势，好多事情都搞不明白，还要麻烦你帮我指点指点。” 　　玮玮笑得真诚，“好呀。但我也不是很懂，只能说随便聊聊天。” 　　“好。” 　　水果被玮玮递给了尼卡基，两人手挽手去了另一栋楼。 　　尼卡基看着手里的水果，陷入了纠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88、乌木钦vs玮玮 　 ... 　　这不是玮玮第一次见安宁了。 　　当初塞拉阮——她的姑姑、乌木钦的母亲, 决定让安宁作为乌木钦的妻子时，她作为下一代小辈代表去了现场。 　　当时的安宁，眼底不像现在一样, 荡着愁绪和悲伤。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讲话弯弯绕绕，半天说不到重点，一直在试探，却总不往前进一步。 　　她那时明媚灿烂, 眼底闪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现状的满意。 　　玮玮抿唇，终于出声打断了她, “你想问我和卫夫人还有卫昭接触过没？” 　　安宁如释重负点头, 下意识地看了看房间角落的花瓶。 　　玮玮瞬间明白，这次谈话乌木钦应该也在“现场”。 　　“我真没有。”玮玮一脸真诚, “卫夫人还是有机会能在大会上见见面，但是卫昭，我是真没渠道接触。我又不是宠物人。” 　　安宁皱眉：“可是原先尼卡基很宠高妙。” 　　“和我有什么关系？” 　　安宁不安地抓了抓衣服下摆，又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个花瓶。 　　然后再次开口：“我了解到, 其实你没怎么在尼卡家族生活过……” 　　“你们在尼卡状元里面安插了眼线？” 　　安宁不自然地咳嗽一声：“这……很正常，莉莉娅, 我们是首领家族, 我们要保证权力的稳定。” 　　“我不关心这些，”玮玮很坦然, “我比较在意，你们的眼线没告诉你们为什么我不在尼卡庄园吗？” 　　“他们说……”安宁顿了顿，“你受不了高妙。” 　　玮玮点头, 窝进了圈椅里，“你们既然都知道尼卡基很宠那个宠物人，就自然知道庄园里面是怎么一回事。我是塞拉家族的长女, 我也有自己的骄傲。” 　　“那你平时在哪里生活呢？” 　　玮玮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安宁，我觉得之后的对话，我们可以明确一下，你是在和我聊天，还是作为首领夫人询问我。” 　　安宁的心漏跳了一拍，她总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塞拉家族的人，他们压迫感太强了。 　　“我……” 　　“就是询问你又如何？”花瓶后的暗门被推开，乌木钦一脸不悦地走了过来，一把扯起了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的安宁，取代她的位置，坐在了玮玮对面。 　　安宁被扯得踉跄，动作之间裙摆飞扬，露出了小腿上新旧交替的伤痕。 　　玮玮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乌木钦睨着她：“你觉得安宁与你说不够格的话，我来与你说，够格吗？” 　　玮玮依旧淡定，“不是够格与否的问题，是你们已经预设我有问题了，这谈话就无法公平。” 　　“公平？”乌木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了解一些情况而已，你竟然也能扯到公平，看来你确实心里有鬼。” 　　“你们想了解的我已经说完了，但我的答案不是你的预设，所以你现在必须要逼问出一些你们满意的答案。” 　　玮玮眼神锐利，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冷笑：“不如你直接告诉我，你们想听什么。是想听我和卫昭早就认识，暗地里做了很多事情。还是想听卫夫人叛逃泰坦其实早有预谋，我还在其中起到了助力？还是说，你们想听，斯维塔……” 　　“莉莉娅！”乌木钦像是被“斯维塔”三个字踩到了尾巴，双眸眯起，一脸不悦地看着她。 　　“说话之前带带脑子，小心你的脑袋！” 　　“呵，”玮玮此刻的淡定更衬托出乌木钦的破防，“这就受不了了吗？那即将要开的泰坦贵族会议，首领准备怎么应对其他的声音？把他们都杀了吗？” 　　乌木钦冷静了下来，看着玮玮：“你倒是知道得挺多。” 　　玮玮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已经在预设我有问题了，那我说什么你都会怀疑，既然如此，我还不如先问问你们想听什么，我说给你们听好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么多年不在尼卡庄园，平日里也不见踪影，是在干什么罢了。” 　　玮玮眼眸微垂，看着自己的手：“你来之前没有问姑母吗？” 　　乌木钦没想到她会提到塞拉阮，神色微滞，下意识就问道：“问她什么？” 　　“这么多年我在哪里，”玮玮嘴角含笑：“你或许应该先去问问她？” 　　乌木钦眼珠朝右，给安宁送了个眼神之后，安宁转身出了房间。 　　乌木钦再次看向玮玮：“你是不是在跟我玩什么花招手段？” 　　“……”玮玮这下是真的无语了，她看向乌木钦，开始认真思考把泰坦的未来交到这种人身上，她能有多大几率活下来。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乌木钦被玮玮看得浑身不自在。 　　玮玮耸耸肩，“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就算是再迟钝，这会儿也明白玮玮在说什么了。 　　乌木钦脸色铁青，“你不要以为你是塞拉家族的长女，我就对你没办法了！” 　　玮玮靠在椅子上，抱起腿蜷缩起来，神色毫不在意：“我可没这么觉得。你对我多的是手段。” 　　乌木钦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玮玮：“莉莉娅，我现在好声好气地跟你讲话，你应该珍惜。等到我把你关起来，你再想找机会交代，可就晚了。” 　　玮玮也放下了腿，眼神平静，丝毫不畏惧地盯着他的双眼：“乌木钦，我也可以告诉你，只要你今天找不到一个绝佳的理由，就随意把我关起来了。那我只能恭喜你，在人类组织反击，贵族对你不信任还观望的时候，你将会收到泰坦最古老的贵族——塞拉家族的问责信。” 　　“他们敢！” 　　“怎么不敢！”玮玮一声比一声高：“你都敢随意把我关起来了，塞拉家族给你下一封问责信就不敢了？还是你自己心里知道这首领来路名不正言不顺，只要塞拉家族率先发难，别说首领了，你们乌木家族全部都要跌落神坛，甚至被逐出地球！” 　　乌木钦暴怒，三步并两步，冲到玮玮面前就朝她的脖子抬起了手。 　　玮玮也不是吃素的，这么多年在外漂泊的经历让她的反应能力和身手都是上乘，一把就握住了乌木钦的左手，然后一个利落翻身，乌木钦瞬间被她别过了手，歪着身子半跪在地上。 　　乌木钦声音都气得在抖：“莉莉娅！” 　　玮玮面无表情，依旧抓着他的手。 　　“换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很受不了吧？”玮玮嗤笑，“首领，要是真发怒了，就对我用能力啊。咱们泰坦首领不是有那个能力吗？就是手特别简单地在空中一挥，然后我气儿都出不了，时间长一点还有可能死掉的那种能力。你用呀。怎么？这个时候怕伤害我啦？” 　　玮玮笑得狡黠：“还是说，我们亲爱的首领大人还没继承到真正的权利，没有办法拿捏任何一个贵族甚至任何一个泰坦？哎呀，那这样不是随便一个泰坦过来都能在您尊贵的头上拉屎了呀？” 　　“莉、莉、娅！” 　　这回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玮玮毫不在乎，松开了手，整了整衣服又坐了回去，“乌木钦，下回来找我麻烦的时候，多想想，什么话能跟我说，什么话不能说，免得我这张嘴一不小心给你说点什么出去了，你这满脑袋的包还能更多。” 　　乌木钦撑着手，半蹲在地上，刚想说话，外面传来了塞拉阮的声音，“你俩在干什么？” 　　玮玮坐在椅子上回头，乌木钦也缓缓抬头，双目猩红。 　　塞拉阮被他俩吓得脚步一滞：“这是怎么了？” 　　玮玮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啊，哥非跟发疯一样，还说要把我关起来。” 　　塞拉阮皱眉：“关你？关你干什么？你是塞拉家族的长女，还是尼卡家族的掌权主母，没有理由随意关你是要被问责的。” 　　塞拉阮说完看向乌木钦，不解：“钦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乌木钦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母亲，”他也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只是有些事情要问一下莉莉娅，没有她说得那么严重。” 　　塞拉阮狐疑地看着两人，后面跟来的安宁也拧着手指站在一旁没说话。 　　半晌，塞拉阮才说道：“既然没事，我看尼卡家族的人已经在收拾东西，莉莉娅也跟着回吧。眼下人类组织反击，尼卡家族要多帮忙出点儿力啊。” 　　玮玮施施然起身，冲塞拉阮灿然一笑：“好的姑姑，我一定把话带到。” 　　玮玮出了房间之后，乌木钦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他看向塞拉阮：“母亲，您知道莉莉娅没在尼卡家族的那几年都在干什么是吗？” 　　塞拉阮皱眉，“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前几天通讯封锁的时候，玮玮接到过卫夫人的讯号，但很快就断了。检测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塞拉阮听完毫不在意，“这能有什么，他俩绝对八竿子打不着。而且莉莉娅虽然叛逆不怎么听话，但是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而且她十分讨厌人类，不可能和卫夫人之间有什么。” 　　乌木钦却完全不这么想，“可是卫昭呢？卫昭招猫逗狗的，万一什么时候和莉莉娅认识了。” 　　塞拉阮抿唇想了想，“这也很好办啊，找尼卡基。原先卫夫人不是做了许多电子眼球监视卫昭吗？那里面全是记录，找到他们有没有交集就好了。” 　　说完，塞拉阮补充道：“钦儿，你要学会喜怒不形于色，你是首领了，不能让自己情绪太过于外放。” 　　乌木钦脸色沉沉：“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89、再接再厉 　 ... 　　尼卡基还在纠结的时候, 玮玮已经回到了房间。 　　见她似乎什么事儿都没有，尼卡基愣了一下：“我还没想好法子呢。” 　　玮玮耸耸肩，继续收拾：“等你想好, 我可能就凉了。” 　　“你……”尼卡基想了想，“我现在算是乌木钦必须要用的人，你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还是可以跟我说。” 　　尼卡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又补充道：“而且高妙也被他们弄死了，我没什么别的想法了。不行我俩真在一起, 我也不介意。我更不会问你不在……” 　　倏然, 尼卡基被玮玮抵在了墙上，脖子被狠狠掐住。 　　玮玮的表情十分冷冽, “尼卡基，我跟你强调过很多次，我不可能成为你想象中的雌性泰坦。” 　　尼卡基没什么武力值，这会儿被掐得胖脸通红, 紧张地拍打着玮玮的胳膊：“别……放……放开我。” 　　玮玮依旧面色不虞：“我不想再听到这种话。” 　　尼卡基赶忙点头，生怕玮玮再继续掐下去。被放开后, 尼卡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玮玮冷漠地看着他。 　　“我……我以为, ”尼卡基调整了一下表情，“我以为我们可以算共患难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极力解释着。 　　玮玮依旧面无表情, “这不是你可以越过我们原先约定红线的理由。我不会给任何人生孩子，更不会任由自己再次变成谁的附庸。境况再难，饶是生命受到威胁, 我都不会。” 　　尼卡基抿了抿唇，决定不再说话。 　　玮玮十分满意他的识相。 　　“回去之后，我会找个时间离开庄园, 你不用管我。” 　　尼卡基瞄了一眼她眼下算是缓和了一些的神情：“是去找卫昭吗？” 　　玮玮定定看向他，把尼卡基看得满头大汗后，才缓缓说道：“是，又如何？” 　　“没、没如何。”尼卡基赶紧擦汗解释：“我……我知道那天联系你的人应该是他。但是、但是我们现在……” 　　尼卡基似乎在绞尽脑汁想一个确切又不会惹毛玮玮的说法。 　　“泰坦现在和人类的关系，很、很微妙。”尼卡基磕磕绊绊地说道：“你选择的这条路会非常危险，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尼卡基说着说着，声音变得微不可闻。 　　因为玮玮此刻笑得十分瘆人。 　　她看着尼卡基，非常认真地问道：“尼卡基，你一直沉迷研究啊科技啊这些东西，我问你，你老实说，地球真的适合我们生存吗？” 　　尼卡基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什么叫适合，我们不是在这里好好的吗？” 　　“真的是‘好好的’吗？多少家族生不出孩子了？多少人眼睛都开始看不见了？多少还小的泰坦个子都不长了？” 　　玮玮平静地再次问道：“地球真的适合我们吗？” 　　尼卡基迟疑，“只是这段时间……” 　　他突然想起来，高妙在还没有被抓之前，一次无心的话。 　　她说，她发现现在的泰坦似乎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了。而她会有这个论断，是尼卡基没有搬动一张对于泰坦体格来说并不算事儿、人类睡的床。 　　尼卡基不敢说话了，他把嘴闭得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直线。 　　玮玮继续说道：“地球本身就不是最适合我们生存的地方，当时会落在这里，是因为主飞船的燃料不够了。呆久了，控制久了，就觉得地球适合我们了？这是懒惰。” 　　玮玮突然嗤笑道：“s*w*整*理而且……你好像也忘了我们本来长什么样子，对吧？” 　　尼卡基心头一震。 　　他……本来长什么样子？ 　　玮玮伸出手臂，感受了一下房间内温暖舒适的自然风。 　　然后微笑看向尼卡基：“我们有这样的手臂？也有这样的汗毛？我们身上是皮肤？” 　　尼卡基张了张嘴，半晌无言。 　　“我们说话需要张嘴？交流需要面对面？生活需要这么多外在的辅助？” 　　“这……地球……” 　　“尼卡基，我们的名字什么时候变成了泰坦？泰坦又是谁给的名字？” 　　“不是……这……” 　　玮玮站起身，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看向尼卡基的眼神依旧没有什么温度：“这几百年的时间，人类和地球也在驯化我们，不是吗？” 　　尼卡基看着玮玮的背影，半晌都没说话，心里闷闷的，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总觉得什么堵在喉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 　　实验体小队。 　　今天是他们往旧人类时代华国首都行径的第五天了。 　　按照徐元他们收集起来的资料，他们应该已经在首都的郊区。 　　然而，卫昭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是漫山遍野的参天大树和几乎有半米高的青苔一般的附着物。 　　别说高楼大厦了，甚至连一点“遗迹”都看不到。 　　卫昭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实验体小队和通讯小队已经保持所有频道静默快一整天了。 　　甚至卫昭还要求徐元关闭所有和外界的通讯。 　　徐元看着手腕上的局域通讯显示屏，上面闪烁着一条最新的消息。 　　卫昭：还有电磁波吗？ 　　徐元快速回复：微弱，但依旧探测得到。 　　卫昭抿唇，看着自己手腕上屏幕的回复，思索了片刻后，转头向胡露打了个“分头行动”的手势。 　　胡露立即带着他的“突击小队”四散开来。 　　其余实验体也都严阵以待，整个队伍肃穆寂静，弥漫着一股和前几天完全不同的严肃。 　　一天前，从小队进入首都的范围开始，徐元那边就会一直收到一小段电磁波的“打扰”。 　　开始徐元尝试回应，但电磁波的频率一直一样，很难判定到底是什么信息。 　　后来经过商议，通讯小队开始尝试捕捉。 　　但就是这个举动，让卫昭和徐元都发现了不对。 　　因为这段不断重复、意义不明的电磁波，竟然是移动的。 　　徐元通过技术判断，这应该是有人在释放信号，或者，有什么能释放信号的东西被另外一个东西带着在移动。 　　追踪了一天，距离越来越近，但信号却越来越弱。 　　徐元走到了卫昭身边，悄声打字：“胡露带人去追踪了吗？” 　　卫昭点头。 　　徐元想了想，继续打字：“这片森林我们技术扫描过，应该是绝对没有活物的。” 　　卫昭却摇头，回：“我们对地底人可能没有那么了解。” 　　徐元瞪大双眼，抿唇思考片刻后，打字道：“需要我们叫支援来打洞吗？” 　　卫昭摇头，“先看胡露那边的情况。” 　　其实他也不确定。 　　毕竟按照现有的资料看，也确实只有他们进到原始森林这么深的地方。 　　这森林里面会遇到什么，大家心里都没底。 　　卫昭比了一个原地休息的手势，决定先在原地等等胡露。 　　卫昭给胡露挑的先遣队成员，出来一个必要的通讯队员保障以外，其余全部都是身形灵巧轻便或者反应很快的。 　　但眼下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虽然在通讯范围内还能看到几人的身体数据和位置都是正常范围内，但卫昭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卫昭一脸严肃地站了起来。 　　旁边一个背上缝合了翅膀的实验体不明所以，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轻声问：“队长，咋啦？” 　　卫昭抿唇，眉头紧锁，视线的方向是胡露离开的方向。 　　徐元原地休息的地方离卫昭不远，看到卫昭的动作后，直接走了过来。 　　手里还拿着几个先遣队员的身体数据监测器。 　　“少爷？” 　　卫昭思忖片刻，开口：“我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但是我的这些莫名其妙的预感确实在一些时候救过我的命。所以……” 　　卫昭顿了顿：“徐元，你在这里等秦垣汇合，做简单的基础防护。我要去找胡露。” 　　徐元皱眉：“少爷，你不能一个人去。而且从图上还有检测器上来看，胡露他们都好好的。” 　　“不要废话，不要煽情，不要反抗。”卫昭神色一凌，“在这里驻扎的时候，注意好一切不寻常的动静，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上树休息。” 　　徐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开始给卫昭身上装检测器和定位器。 　　卫昭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老头会怎么过来，但如果你们有办法的话，尽量还是让老头顺着我们留的记号走。” 　　“是。” 　　卫昭再次清点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后，冲着小队点了点头：“我先过去，有什么情况我会告诉大家。请大家保持高度戒备，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通讯小队的都还好，大家要么听说过卫昭，要么见识过卫昭的厉害，脸上虽然有担忧，但至少都是信服的。 　　特别是那句“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也得到了大家的广泛认可。 　　但实验体小队那边就有些糟糕了。 　　有一个算一个，眼下全都泪眼婆娑，像是卫昭这一走一定回不来了一样。 　　卫昭有些无奈。 　　“我能自己照看好自己。” 　　他本意只是想给自己和他们多一些出路和想法，并没有想要产生过多的情感羁绊。 　　他不是一个能很好处理这些事情的人。 　　果然，在看到某些实验体开始掉眼泪后，卫昭的无奈变成了手足无措。 　　“大家……不是……” 　　徐元在背后看到卫昭此刻的反应，挑了挑眉，悄悄开始录像，然后发给了席言凛。 　　“指挥，此条情报请转我5000贡献点。很值。” 　　片刻后，徐元收到转账：一万点，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90、追兵 徐 ... 　　徐元盯着转账到账的提示, 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卫昭还在那边手足无措地应付实验体的眼泪，压根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正在靠出卖他的窘态发家致富。 　　“少爷，您一定要回来啊。” 　　“您还没给我取名字呢。” 　　“您要是回不来, 我们……我们……” 　　“行了行了。”卫昭终于受不了了，抬手制止了即将泛滥成灾的哭腔，“我保证回来，行了吧？你们在这儿好好待着, 听胡露的指挥。谁要是擅自行动，回来我把他耳朵拧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凶巴巴的, 但配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和因为窘迫微微泛红的耳尖, 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胡露憋着笑，带着实验体们往东边撤了。 　　卫昭转身, 正对上徐元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手机。 　　“你在干什么？” 　　“没、没什么。”徐元迅速把手机揣进口袋，“我在确认信号基站的位置。” 　　卫昭眯起眼睛，显然不信，但追兵将至, 他没时间计较这些。 　　“信号源还有多远？” 　　徐元看了眼平板，“两分钟。” 　　“够用了。”卫昭活动了一下手腕, 黑金甩棍在掌心转了个圈, “你们找地方隐蔽，等我信号再出来。” 　　“少爷, 我们不是来——” 　　“我知道你们是来建立通讯的。”卫昭打断他，“但现在情况变了，你们没必要跟我一起冒险。而且你们带着设备, 万一损坏了，后面的通讯怎么办？” 　　徐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 　　伽马小队携带的基站设备是基地里仅剩的三套之一, 如果在这里损坏，后续别说联系基地了，连基本的通讯保障都会出问题。 　　“那少爷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够了。”卫昭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找地方藏好，别被波及就行。” 　　徐元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带着伽马小队撤到了西边的岩石后面。 　　卫昭一个人站在山脊上，四周是半人高的杂草和偶尔探出头的蕨类植物。 　　他把甩棍换到了左手，右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项链。 　　信号还在持续。 　　就像一个无法关闭的灯塔。 　　他早该想到的，泰坦那边既然能捕捉到这个信号，就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只是没想到，他们敢进原始森林。 　　树枝断裂的声音越来越近。 　　卫昭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泰坦。 　　是宠物人。 　　准确来说，是四个穿着防护服、背着黑金武器的宠物人。他们的身高都在一米五左右，但动作敏捷，眼神凶狠，完全不像卫昭印象中那些养尊处优的宠物人。 　　卫昭眯起眼睛。 　　这些宠物人身上的防护服是泰坦的款式，但明显经过了改装，更加轻便灵活。头上戴着的头盔连着呼吸器，应该是用来过滤森林里的瘴气和毒素的。 　　乌木钦竟然训练了一支宠物人部队？ 　　有意思。 　　卫昭没有立即动手，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他们发现自己。 　　四个宠物人翻过最后一道土坡，终于看到了山脊上的卫昭。 　　他们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目标人物会这么大咧咧地站在明处。 　　领头的宠物人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脸上有几道疤痕，眼神里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卫昭？”他问。 　　“是我。”卫昭把甩棍收回腰间，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你们是乌木钦派来的？” 　　“是。”领头的宠物人没有否认，“首领说只要把你带回去，我们就能得到自由。” 　　“自由？”卫昭笑了一声，“你们信吗？” 　　四个宠物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说话。 　　“乌木钦连自己亲爹都能杀，你们觉得他会兑现给你们的承诺？”卫昭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而且你们现在能站在这里，说明他已经找到了对抗森林毒素的方法，你们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不可替代的价值了。” 　　领头的宠物人皱起了眉头。 　　卫昭继续说：“我不知道他给了你们什么承诺，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就算你们今天把我抓回去，等待你们的也不是自由，而是被灭口。你们知道的太多了。”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领头的宠物人身后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首领说了，你是人类和泰坦的杂种，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 　　卫昭挑眉，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的婴儿肥都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里满是对乌木钦的忠诚。 　　“你叫什么名字？”卫昭问。 　　“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想知道，等乌木钦杀你灭口的时候，墓碑上该刻什么字。” 　　“你！” 　　“行了。”领头的宠物人拦住身后要冲上去的少年，重新看向卫昭，“我们不需要你替我们操心未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们走，要么我们带你走。” 　　卫昭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那我选第三个。”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黑金甩棍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直奔领头宠物人的面门。 　　领头的反应也不慢，侧身躲过的同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反手就朝卫昭的肋下刺去。 　　卫昭身体一拧，堪堪躲过刀锋，右手的假肢突然弹出——那是玮玮给他做的新型号，内置了一根伸缩钢索。 　　钢索的一端精准地缠住了领头宠物人的手腕，卫昭用力一拉，那人整个人都朝他的方向趔趄了两步。 　　其余三个宠物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举起黑金武器。 　　但卫昭的速度更快。 　　他把领头的人拽到身前当盾牌，同时抬脚踢飞了最近的一个宠物人手里的武器。 　　“别动。”卫昭的甩棍抵在领头宠物人的脖子上，“你们的武器对泰坦有用，对我可不一定。黑金子弹打在我身上，最多就是个贯穿伤，死不了。但你们这位领队，脑袋可就没了。” 　　三个宠物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 　　领头的宠物人脸色铁青，但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卫昭笑了，“我想让你们回去给乌木钦带个话。” 　　“什么话？” 　　卫昭收紧了钢索，压低声音说： 　　“告诉他，通讯器我已经拿到了。如果他还想在首领的位置上多坐几天，就别来惹我。否则，我不介意让母星上的泰坦过来评评理，看看他这个弑父篡位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资格当首领。” 　　领头的宠物人瞳孔微缩。 　　卫昭松开钢索，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滚。” 　　四个宠物人狼狈地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密林中。 　　卫昭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很久都没有动弹。 　　徐元从岩石后面探出头，“少爷，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然呢？杀了他们？”卫昭收回甩棍，“他们也是被乌木钦利用的可怜人，杀他们有什么意义。” 　　“可是他们回去之后，肯定还会再来的。” 　　“再来再说。”卫昭转身，“走吧，去找胡露他们。” 　　徐元愣了一下，“不等了？” 　　“不等了。乌木钦既然已经派人进了原始森林，说明他那边已经全面动手了。我们没时间在这里耗着，得加快速度。” 　　卫昭说完就大步流星地往东边走去，徐元赶紧招呼伽马小队的队员跟上。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在一处瀑布后面找到了胡露和实验体小队。 　　瀑布的水声很大，足以掩盖任何声音，而且背后的岩洞足够宽敞，能容纳所有人。 　　“少爷！”胡露看到卫昭，眼睛都亮了，“您没事吧？追兵呢？” 　　“走了。”卫昭走进岩洞，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下，“你们这边怎么样？” 　　“都挺好，就是有几个队员被瀑布的水溅到了，有点冷。” 　　“把湿衣服换了。”卫昭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条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胡露，“吃。” 　　胡露接过饼干，犹豫了一下，“少爷，我们接下来往哪走？” 　　“继续往首都方向。”卫昭咬了一口饼干，“但路线要变一下。乌木钦既然能找到我们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我们得走更隐蔽的路。” 　　徐元拿出地图，“少爷，如果继续往首都方向的话，有一条路线可以穿过原始森林最深处，但那里……” 　　“那里怎么了？” 　　“那里是原始森林的核心区域。”徐元的脸色有些凝重，“根据我们之前收集的数据，那片区域的瘴气和毒素浓度是外围的五倍以上，而且还有很多没有记录在案的巨型生物。” 　　五倍。 　　岩洞里安静了下来。 　　卫昭环视了一圈实验体小队的成员。 　　他们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五倍的瘴气和毒素，对他们来说可能是致命的。 　　“没有别的路线了吗？” 　　徐元摇头，“如果有，我们一开始就不会走外围了。” 　　卫昭沉默了。 　　他摸出口袋里的项链，在昏暗的岩洞里，项链上的纹路依旧清晰可见，甚至还在微微发光。 　　这光芒像是一个倒计时。 　　催促着他尽快做出决定。 　　“走核心区。”卫昭把项链收了回去，“但不是所有人都走。” 　　他看向胡露，“你带着身体不太好的队员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徐元，你留几个人在这里建立临时基站，保证通讯。” 　　“那少爷您呢？” 　　“我带几个身体好的，还有伽马小队的一部分人，走核心区去首都。” 　　胡露急了，“少爷，您又要一个人去冒险？” 　　“不是一个人。”卫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是带着人一起去冒险。区别很大。” 　　他说完，看向徐元，“给我画一条从核心区到首都的路线，越详细越好。” 　　徐元点头，开始在地图上标注。 　　卫昭走到岩洞口，看着瀑布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 　　森林里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整个世界就会被黑暗吞没。 　　他想起席言凛曾经说过的话。 　　“你害怕自己有软肋，害怕自己又被抛弃，害怕有牵扯。” 　　他确实害怕。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去害怕了。 　　通讯器的信号还在持续。 　　像心跳一样。 　　一下，又一下。 　　催促着他往前走。 　　不管前面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91、核心区 胡 ... 　　胡露把队伍分成两组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黑了。 　　瀑布背后的岩洞里，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实验体们围坐成一圈，有的在检查装备, 有的在默默吃东西，有的在发呆。 　　卫昭站在岩洞口，看着瀑布外面被月光照亮的森林。 　　“少爷。”胡露走到他身边，“分好了。能走核心区的, 十二个人。剩下的，留在这里等支援。” 　　“伤病情况呢？” 　　“六个轻伤, 三个重伤。重伤的需要卧床, 不能跟您走。” 　　卫昭点头，“留两个伽马小队的人在这里建立基站, 保证通讯。其他人跟我走。” 　　“少爷，我也跟您走。”胡露的声音很坚定。 　　“你留下。” 　　“为什么？” 　　卫昭转身看着她，火光映在他蓝色的眼眸里，像两簇跳动的火焰。 　　“你是他们的主心骨。你走了, 他们怎么办？” 　　胡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卫昭拍了拍她的肩膀, “照顾好他们。等我回来。” 　　他说完, 走进岩洞，开始清点要带走的人员。 　　十二个人, 加上徐元和两个伽马小队的技术员，一共十五人。每个人都要背着至少十公斤的装备和物资，穿越原始森林核心区域, 抵达首都遗址。 　　徐元把路线图传到了每个人的手环上。 　　“核心区的瘴气浓度是外围的五倍，”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片深色区域，“我们必须在两天内穿过这片区域, 否则防护装备的过滤系统会失效。” 　　“两天？”猫耳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这片区域这么大，两天怎么够？” 　　“所以不能停。”卫昭接过话，“除了必要的休息和进食，全程不能停。谁掉队了，自己负责。” 　　没有人说话。 　　卫昭扫了一眼所有人，“还有什么问题？” 　　“有。”猫耳举手，“队长，我们到底在找什么？” 　　“通讯器的最后一个部件。”卫昭没有隐瞒，“找到它，我们就能联系上泰坦的母星。到时候，会有人来收拾乌木钦。” 　　“什么人？”猫耳追问。 　　“审判者。”卫昭把项链从口袋里拿出来，在火光下晃了晃，“泰坦母星上的另一个种族。他们和泰坦是死对头，一直在追踪这支逃到地球的泰坦。” 　　徐元接话：“而且根据我们最新破译的资料，泰坦之所以能活这么久，是因为他们一直在用某种技术‘续命’。但这种技术在母星是禁止的。所以逃到地球的这支泰坦，其实是在母星犯了重罪的逃犯。” 　　“所以他们怕被找到。”猫耳恍然大悟。 　　“对。”卫昭收起项链，“所以我们越快找到通讯器，乌木钦就越快完蛋。” 　　岩洞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声。 　　这是实验体们第一次真正看到希望——不是躲在角落里苟活的希望，而是反击的希望。 　　凌晨四点，卫昭带着十五个人离开了岩洞。 　　瀑布的水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森林深处诡异的寂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只有他们踩在腐叶上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树枝断裂声。 　　徐元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看一眼手环上的数据。 　　“少爷，瘴气浓度在上升。” 　　“继续走。” 　　队伍加快了速度。 　　卫昭走在最前面，右手握着黑金甩棍，左手拿着指南针。他的义肢在潮湿的空气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他没有停下来检查。 　　时间不多了。 　　凌晨六点，天边开始泛白。 　　森林里的光线依旧很暗，但已经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卫昭注意到，周围的树木开始变得畸形——树干扭曲，树皮上长满了奇怪的瘤子，有些树枝上挂着黏糊糊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这是什么？”猫耳凑近了一棵树，想看清楚那些液体。 　　“别碰。”徐元一把拉住他，“那是瘴气的凝结物，有毒。” 　　猫耳赶紧缩回手。 　　卫昭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徐元，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徐元看了眼地图，“已经进入核心区了。再往前五公里，就是首都遗址的范围。” 　　“五公里。”卫昭舔了舔嘴唇，“争取中午之前到。” 　　队伍继续前进。 　　越往里走，森林越诡异。 　　树木的形态越来越扭曲，有些甚至完全失去了树的样子，变成了巨大的、张牙舞爪的藤蔓。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踩棉花。 　　卫昭突然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有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果然，前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下面爬行。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散开！”卫昭低喝一声。 　　十五个人迅速向两侧散开，背靠着树干，举起武器。 　　窸窣声突然停了。 　　森林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卫昭握紧了甩棍，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微微隆起的落叶。 　　三秒。 　　五秒。 　　十秒。 　　倏然，落叶炸开！ 　　一条水桶粗的藤蔓从地下窜出，直奔卫昭的面门！ 　　卫昭侧身躲过，甩棍狠狠砸在藤蔓上。 　　藤蔓吃痛，猛地缩了回去，但随即又有三四条藤蔓从不同方向窜出，朝人群扑去。 　　“避开！不要被缠住！”徐元喊道，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激光刀，砍断了一条朝他扑来的藤蔓。 　　猫耳的反应最快，他凭借着猫耳的灵敏，在藤蔓之间穿梭闪避，手里的匕首不断挥舞，切断了一条又一条藤蔓。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一个实验体被藤蔓缠住了脚踝，整个人被倒吊起来。 　　“救我！” 　　卫昭冲过去，甩棍砸断了缠住他的藤蔓。 　　那人摔在地上，脸色惨白。 　　“能走吗？” 　　“能……能。” 　　卫昭把他拽起来，推向队伍方向。 　　“往后退！往后退！” 　　十五个人边打边退，好不容易才退出了那片区域。 　　藤蔓没有追上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界限挡住了。 　　卫昭喘着粗气，看向徐元，“那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核心区的防御机制。”徐元也在喘，“首都遗址周围可能有什么东西在保护它。” 　　“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我们的资料里完全没有记录过这种东西。” 　　卫昭皱眉，看向前方那片平静的森林。 　　明明只差五公里了，却被一群藤蔓挡住了去路。 　　“绕路。” 　　“绕路的话要多走一天。”徐元看着地图，“而且不一定能绕过去。这种防御机制可能是环状的，绕到哪里都一样。” 　　卫昭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看向猫耳。 　　“你，跟我走一趟。” 　　“啊？”猫耳指着自己，“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反应最快。”卫昭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条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丢给猫耳，“绑上。我们两个先去探路，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少爷，太危险了！”徐元急了，“万一——” 　　“万一我死了，你就带着队伍往回撤。”卫昭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找到胡露，等支援，然后换条路去首都。” 　　徐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卫昭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猫耳。 　　“走。” 　　猫耳咬了咬牙，把绳子绑在腰上，跟上了卫昭。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进那片诡异的森林。 　　这一次，卫昭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地面，寻找落叶下面可能隐藏的藤蔓。 　　走了大约一百米，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队长，”猫耳小声说，“是不是那些藤蔓被打怕了？” 　　“别说话。” 　　卫昭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五十米。 　　倏然，他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卫昭低头看着脚下。 　　他踩到的东西，不是落叶。 　　是硬的。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落叶。 　　露出来的，是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 　　“这是什么？”猫耳凑过来。 　　卫昭没有回答。 　　他继续拨开落叶，更多的石板露了出来。 　　石板连成一片，像是某种建筑的屋顶。 　　“队长……” 　　“我们到了。” 　　“到了？到哪儿了？” 　　卫昭站起身，看向前方。 　　透过树冠的缝隙，他隐约能看到几栋残破的建筑轮廓。 　　那是旧人类时代的建筑，被藤蔓和青苔覆盖，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宏伟。 　　“首都遗址。”卫昭说，“我们到了。” 　　猫耳愣住了，“就这么……到了？” 　　“就这么到了。”卫昭的嘴角微微勾起，“走吧，回去接人。” 　　两人转身往回走。 　　但就在这时，卫昭腰间的绳子突然绷紧——猫耳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卫昭猛地回头，就看到猫耳被一条藤蔓缠住了腰，整个人正被拖向密林深处！ 　　“猫耳！” 　　卫昭扑过去，甩棍砸向藤蔓。 　　但这一次，藤蔓比之前更粗、更韧，甩棍砸上去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猫耳被拖得越来越远。 　　卫昭咬紧牙关，把甩棍插回腰间，伸手去抓猫耳。 　　他的手指碰到了猫耳的手。 　　但只差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 　　“队长……放开我……”猫耳的声音在颤抖，“绳子……解开……别被一起拖走……” 　　“闭嘴！” 　　卫昭猛地向前一扑，终于抓住了猫耳的手腕。 　　但同时，他的脚也被另一条藤蔓缠住了。 　　“该死！” 　　两条藤蔓同时发力，把他们拖向密林深处。 　　树枝抽打在脸上，落叶灌进嘴里。 　　卫昭死死抓着猫耳的手，不敢松开。 　　他知道，一旦松开，猫耳就再也找不到了。 　　藤蔓拖了他们大约两百米，突然停了。 　　卫昭喘着粗气，抬头看去。 　　他们被拖到了一处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质的圆形平台。 　　平台表面光滑如镜，看不出任何缝隙。但在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形状奇特——像是一颗拉长的水滴，又像某种古老的钥匙孔。 　　卫昭盯着那个凹陷，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项链。 　　吊坠的形状，和凹陷一模一样。 　　“踏破铁鞋无觅处……”他喃喃道。 　　“队长，您在说什么？”猫耳被藤蔓缠着，完全看不到前面的情况。 　　“猫耳，我们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通讯器的基座。”卫昭把项链攥在手心，“但这个基座上只有一个凹槽，就是留给项链的。圆盘……圆盘应该用在别处。” 　　话音刚落，缠住他们的藤蔓突然松开了。 　　像是完成了使命一样，所有的藤蔓都缩回了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卫昭和猫耳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猫耳才爬起来，走到平台前，看着那个凹陷。 　　“所以……只要把项链放进去就行？” 　　“没那么简单。”卫昭也站起来，把手环上的通讯器打开，“徐元，我们找到基座了。但我需要你确认一件事——这个基座上只有一个凹槽，是留给项链的。圆盘呢？圆盘应该用在哪里？” 　　通讯器那头，徐元沉默了几秒。 　　“少爷，您确定只有一个凹槽？” 　　“确定。” 　　“那圆盘……可能不是放在基座上的。” 　　“什么意思？” 　　“等我到了再说。您把位置发给我，我这就带人过去。” 　　卫昭关闭通讯器，看着面前的平台，眉头紧锁。 　　“队长，”猫耳凑过来，“徐元是什么意思？圆盘不是放在这里的，那放哪儿？” 　　“不知道。”卫昭蹲下来，仔细观察着平台的表面，“但一定有它的用处。玮玮说过，圆盘和项链是配套的。既然项链在这里，圆盘就一定在附近。” 　　“在附近？可是这周围什么都没有啊。” 　　卫昭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空地被藤蔓和巨树包围，除了这个平台，什么都没有。 　　但藤蔓把他们拖到这里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也许…… 　　这些藤蔓，就是在保护这个平台。 　　也许，它们知道项链应该放在这里。 　　那圆盘呢？ 　　圆盘应该放在哪里？ 　　卫昭重新走到平台前，手放在光滑的表面上。 　　石头是凉的。 　　但手指触碰到凹陷边缘时，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平台下面。 　　“猫耳。” 　　“在！” 　　“帮我看看，这个平台下面有没有空间。” 　　猫耳趴到地上，把脸贴在落叶上，往平台底部看。 　　“队长……有光。” 　　“什么光？” 　　“蓝色的，很弱，在闪。” 　　卫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蓝色闪光。 　　和玮玮的圆盘激活时的光芒一样。 　　“我知道了。”卫昭站起来，“圆盘在平台下面。” 　　“啊？那怎么拿出来？” 　　“不用拿出来。”卫昭的嘴角微微勾起，“圆盘本来就不是放在基座上的——它是基座的‘钥匙’。项链放在上面，圆盘放在下面，一起激活，才能启动通讯器。” 　　猫耳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徐元他们过来，然后想办法把圆盘放进平台下面。” 　　卫昭说着，看向密林的方向。 　　徐元他们应该快到了。 　　而在这之后…… 　　就是等待了。 　　等待乌木钦发现他们的位置。 　　等待审判者的降临。 　　等待—— 　　一切的终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92、基座 徐 ... 　　徐元带着人赶到的时候, 卫昭正蹲在平台边沿，用手指描摹着石板上那些看不懂的纹路。 　　“少爷。”徐元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的队员也都满头大汗, 显然是一路急行军过来的，“没遇到什么状况吧？” 　　“藤蔓缩回去了。”卫昭站起来，让开位置，“你来看看这个。” 　　徐元把背包卸下来, 从里面掏出巴掌大的扫描仪，对准了圆形s*w*整*理平台。 　　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 屏幕上跳出一串串数据。 　　徐元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猫耳凑过来问。 　　“这平台……不是旧人类的东西。”徐元抬起头, 眼睛里满是震惊，“建造时间至少在一千年前。比旧人类文明还要早得多。” 　　卫昭眯起眼睛, “泰坦？” 　　“不。”徐元摇头，“泰坦降临地球才两百多年。这个平台的建造时间，比泰坦来得更早。” 　　“那是什么人建的？” 　　“不知道。扫描仪只能分析材质和时间，分析不出建造者。” 　　卫昭沉默了片刻, 把项链从口袋里拿出来。 　　吊坠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试试这个。”他把项链递给徐元，“看看它和平台有没有关联。” 　　徐元接过项链, 小心翼翼地放在扫描仪下方。 　　仪器再次发出“滴滴”声。 　　这次, 屏幕上的数据跳动得更快了。 　　“材质一致。”徐元的声音有些发紧，“项链和平台的建造材料, 是同一种。而且……项链上有信号残留，和玮玮的圆盘发出的信号频率完全吻合。” 　　卫昭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所以, 项链和圆盘是一对的。” 　　“不止。少爷你看这里。”徐元把屏幕转向卫昭，指着上面的一条波形图，“这是项链的信号波形, 这是圆盘的。单独看都没什么特别的，但如果把它们叠加在一起……” 　　他手指一划，两条波形重合。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强度远超之前的信号波形。 　　“这就是通讯器的完整信号。”徐元说，“项链是‘激活钥匙’，圆盘是‘解码器’。两者需要配合使用，才能启动通讯器。” 　　猫耳凑过来，听得一知半解，“那……我们现在有项链，没有圆盘，是不是就启动不了？” 　　徐元看向卫昭，没有说话。 　　卫昭把项链收回来，走到平台中央的凹槽前。 　　水滴形状的凹陷，静静地等待着被填满。 　　“秦垣知道这些吗？”卫昭问。 　　“指挥那边……”徐元犹豫了一下，“我们还没来得及同步。” 　　“那就现在同步。” 　　卫昭打开通讯器，拨通了秦垣的频道。 　　信号不稳定，滋滋的电流声持续了好一会儿，对面才传来秦垣的声音。 　　“小昭？” 　　“老头子，我们找到基座了。”卫昭开门见山，“徐元说项链和圆盘需要配合使用才能启动通讯器。你知道这事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一些。”秦垣的声音有些疲惫，“卡捷琳娜交代过，项链是钥匙，圆盘是解码器。但具体怎么配合使用，她也不清楚。乐琴那边还在找资料。” 　　“那圆盘应该放在哪里？这个基座上只有一个凹槽。” 　　“不一定需要‘放’。”秦垣说，“卡捷琳娜提过，圆盘的作用是‘解码’。只要在项链激活基座的时候，圆盘在一定的距离内，就能产生信号共振。” 　　卫昭拧眉，“一定的距离？多远的距离？” 　　“不清楚。”秦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卡捷琳娜也不知道。这些信息都是卫卿告诉她的，但卫卿现在……” 　　“卫卿怎么了？”卫昭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有波动。”秦垣说，“邱老师说她的脑电波最近变得活跃了，像是快要醒了。但还没醒。” 　　卫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卫卿之间，隔着太长时间的空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真正的母亲。 　　“小昭？”秦垣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我在。”卫昭回过神，“玮玮那边呢？有消息吗？” 　　“失联了。”秦垣的语气变得凝重，“最后一次信号是从东大陆北部发出的。之后她的通讯器就完全关闭了。席言凛派了人去她最后出现的位置找，什么都没找到。” 　　卫昭攥紧了拳头。 　　“她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 　　“直觉。”卫昭说，“玮玮没那么容易死。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去接她。” 　　秦垣沉默了片刻，“小昭，你不能凭直觉做决定。” 　　“我没有凭直觉做决定。”卫昭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凭对她的了解。玮玮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她失联，一定有她的理由。也许……她也在找我们。” 　　通讯器那头传来秦垣的一声轻叹。 　　“我知道了。我会继续派人找她。你那边……注意安全。” 　　“嗯。” 　　通讯挂断。 　　卫昭把通讯器收起来，看向徐元。 　　“再测一次。看看圆盘和基座之间的信号共振距离大概是多少。” 　　徐元点头，重新调整扫描仪的参数，对准了平台。 　　仪器再次发出“滴滴”声。 　　这次，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波纹图，从平台中央向外扩散。 　　“少爷，信号覆盖范围大约方圆五公里。”徐元指着屏幕上逐渐变淡的波纹，“在这个范围内，圆盘的信号都能被基座接收。超出五公里，共振强度就会大幅衰减。” 　　“五公里。”卫昭沉吟，“不算远，但也不算太近。” 　　猫耳举手问：“那我们是不是只要在方圆五公里内找到玮玮，就能激活通讯器？” 　　“理论上是的。”徐元说，“但前提是——圆盘还在她身上。” 　　卫昭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走到平台中央，蹲下来，把项链靠近凹槽，但没有放进去。 　　吊坠的边缘触碰到凹槽的瞬间—— 　　基座发出了光。 　　很微弱，像是从石头内部透出来的蓝光，沿着平台表面的纹路向外蔓延。 　　但只持续了两三秒，就熄灭了。 　　“信号不足。”徐元看着扫描仪上的数据，“需要圆盘的信号来‘解码’，才能完整激活。” 　　卫昭把项链收了回去。 　　“分成两组。”他站起来，环视所有人，“一组留守基座，建立临时据点，负责维护通讯和观察信号变化。另一组出发去找玮玮。” 　　“少爷，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去找啊？”猫耳挠头。 　　卫昭看向东边的方向。 　　“秦垣说玮玮最后一次信号是从东大陆北部发出的。那里离我们这里不算太远。如果她还活着，一定在往我们这边赶。” 　　“如果她没往这边赶呢？” 　　“那我们就去找她。” 　　卫昭的语气不容置疑。 　　猫耳不再说话，开始清点装备。 　　徐元走到卫昭身边，压低声音，“少爷，您确定玮玮还活着吗？” 　　“确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卫昭看着远处的森林，嘴角微微勾起。 　　“因为她是玮玮。” 　　徐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我留守基座，您带队去找人。” 　　“不用。你跟我一起走。”卫昭说，“你懂技术，能找到信号源。猫耳也跟我走。再带两个身手好的，一共五个人。剩下的留在这里守基座。” 　　“那基座的信号……”徐元犹豫。 　　“信号不会跑。”卫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如果乌木钦的人找到这里，留守的人也能撑一段时间。你在这里，反而浪费。” 　　徐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头。 　　十分钟后，队伍分好了。 　　卫昭、徐元、猫耳，还有两个伽马小队的队员，一共五人，整装待发。 　　留守的十个人开始在平台周围搭建简易营地。 　　卫昭站在营地边缘，看着远处的森林。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森林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不太正常。 　　“少爷，走吧。”徐元背好了装备，走到他身边。 　　卫昭点头，转身准备迈步。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远处的树影里，有一个身影在晃动。 　　很模糊，看不太清。 　　但确实在动。 　　卫昭停下脚步，手按在了腰间的甩棍上。 　　“怎么了？”徐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有人在那边。” 　　“乌木钦的人？” 　　“不确定。” 　　卫昭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个身影的轮廓。 　　不高，也就一米六左右。 　　动作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 　　又像是……在朝他们的方向靠近。 　　“所有人，戒备。”卫昭低声说。 　　留守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拿起武器，面向森林的方向。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卫昭的手握紧了甩棍。 　　然后，他看到了—— 　　一双黑色的眼睛，从树影后露出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 　　只有疲惫。 　　和—— 　　找到希望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93、手册 卫 ... 　　卫昭的手按在甩棍上, 死死盯着那个从树影后显露出来的身影。 　　不高，约莫一米六出头。 　　衣衫褴褛，浑身上下都是泥巴和干涸的血迹, 像是一路滚过来的。 　　脸很年轻，十六七岁的样子，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坚定。 　　他举起双手, 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别……别动手。”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了, “我不是乌木钦的人。” 　　“那你是什么人？”卫昭没有松开甩棍。 　　“我叫阿九。”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纯血流浪人。从东大陆北部逃出来的。” 　　东大陆北部。 　　卫昭眯起眼睛。 　　那是玮玮最后失联的方向。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没找这里。”阿九说，“我只是在逃。往南边逃。逃了两天两夜, 看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了。”他顿了顿，看着卫昭的脸，“您是卫昭吧？我认得您。原先在庄园里见过您的海报。” 　　卫昭没有接话, 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身上确实有伤，而且不像是装出来的。右臂有一道很深的划伤, 已经发炎红肿, 再不处理可能会感染。 　　“给他拿点水和吃的。”卫昭对身后的猫耳说。 　　猫耳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背包里拿出了压缩饼干和水囊, 递给了阿九。 　　阿九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但他顾不上擦嘴, 又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慢点吃。”卫昭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说你从东大陆北部逃出来的。你在那个庄园里见过什么人？” 　　阿九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您是说那个女泰坦吗？” 　　卫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叫玮玮。” 　　“对对对，玮玮。”阿九用力点头，“她被关在庄园的地牢里。我偷听到守卫说的话——他们叫她‘塞拉家的大小姐’。” 　　“她还活着？” 　　“活着。”阿九的语气很确定，“我偷偷去地牢外面看过。她还有力气骂守卫，声音中气十足，不像受伤的样子。” 　　卫昭的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玮玮没那么容易死。 　　“你还听到了什么？” 　　阿九咽下嘴里的饼干，“乌木钦的人要转移她。三天后，把她送到更隐蔽的地方去。具体送到哪里我不知道，但我听到守卫说‘三天后上头来提人’。” 　　三天。 　　卫昭看向徐元。 　　徐元会意，打开地图开始计算距离。 　　“少爷，东大陆北部离这里大约四天路程。”徐元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如果轻装急行军，最快也要三天半。” 　　三天半。 　　而转移时间是三天后。 　　来不及。 　　卫昭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们要去救她？”阿九看着卫昭的脸色，“我劝您别去。那个庄园里全是泰坦守卫，至少二十多个。你们这点人，去了就是送死。” 　　“那是我的问题。”卫昭的语气很平静，“你只需要负责带路。” 　　阿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就在这时，卫昭的通讯器响了。 　　不是秦垣的频道，也不是席言凛的。 　　是一个加密频道，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卫昭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接通。 　　“卫昭。” 　　乐琴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虚弱但清晰。 　　“乐琴？”卫昭站起身，“你怎么有这个频道的权限？” 　　“徐元给的。”乐琴咳嗽了两声，“他说如果找到资料，可以直接联系你。” 　　“你找到手册了？” 　　“找到了。”乐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在斯维塔庄园的藏书室里找到的。一本旧人类的加密笔记，乐昂那个老东西藏得很深，我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 　　通讯器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笔记里详细记录了通讯器的完整激活流程。”乐琴开始念，“项链是‘激活钥匙’，必须插入基座的凹槽。圆盘是‘解码器’，不需要放入基座，只需要在方圆五公里内就能产生共振。” 　　“就这么简单？”卫昭皱眉。 　　“不，还有条件。”乐琴的声音变得更虚弱了，“圆盘需要由‘血脉继承者’持有，才能产生正确的共振频率。” 　　“血脉继承者？” 　　“塞拉家族的后裔。”乐琴说，“你的朋友玮玮，她符合条件。” 　　卫昭的拳头攥紧了。 　　“还有别的吗？” 　　“有。”乐琴又咳嗽了几声，这次咳得更厉害了，“激活后，通讯器会向泰坦母星发射信号。审判者会在七天内降临。但激活者需要在基座旁持续维持信号至少六个小时，期间不能中断。” 　　“如果中断呢？” 　　“中断后需要等待七十二小时才能再次激活。” 　　七十二小时。 　　整整三天。 　　卫昭看了一眼阿九。 　　三天后，玮玮就要被转移了。 　　时间卡得太紧了。 　　“乐琴，”卫昭压低声音，“你还撑得住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撑得住。”乐琴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个月。够用了。” 　　“乐宁和乐悦呢？” 　　“乐宁还能撑一年多，乐悦也差不多。”乐琴说，“我们都商量好了。剩下的时间里，做点有意义的事。我负责研究和记录，乐悦负责体力劳动，乐宁负责整理资料。我们三个，好歹要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 　　卫昭没有说话。 　　他知道“几个月”意味着什么。 　　“谢了，乐琴。” 　　“不用谢。”乐琴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是我欠卫卿的。当年如果不是她……算了，不说这些了。手册的内容我已经全部加密发给了徐元。你们自己看吧。” 　　通讯挂断。 　　卫昭站在原地，握着通讯器，很久没有动弹。 　　徐元已经在接收乐琴传来的文件了。他的手在平板上飞快地滑动，眉头时皱时松。 　　“怎么样？”猫耳凑过来问。 　　“等等，我还没看完。”徐元头都没抬。 　　五分钟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凝重。 　　“少爷，手册里还提到了一些细节。” 　　“说。” 　　“第一，项链插入凹槽后，需要‘血脉继承者’在方圆五公里内同时激活圆盘。两者缺一不可。” 　　“第二，激活过程中，项链和圆盘之间会形成一个能量场。这个能量场对泰坦有杀伤力，但对人类无害。也就是说，激活的时候，泰坦无法靠近基座。”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激活者需要在基座旁持续维持信号至少六个小时。期间不能离开基座超过十米，否则信号会中断。” 　　卫昭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看向阿九。 　　“你叫什么名字？” 　　“阿九。”年轻人愣了一下，“刚才说过了。” 　　“阿九，你带路。我们去救玮玮。必须在三天内赶到那个庄园。” 　　阿九犹豫了，“可是那边有很多泰坦守卫，至少二十多个——” 　　“那是我的问题。”卫昭打断他，“你只需要负责带路。” 　　猫耳插嘴：“队长，那基座这边怎么办？” 　　卫昭看向徐元，“你留守基座，继续研究手册。我带人去救玮玮。救回来后，直接来这里激活。” 　　徐元点头，“明白。少爷，您带多少人？” 　　“五个。”卫昭指了指猫耳，又指了指阿九和两个伽马队员，“猫耳跟我走，阿九带路，再加你们两个。轻装，不带重武器，速度第一。” 　　“那我呢？”徐元问。 　　“你留守基座。继续研究手册，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顺便等秦垣那边的支援。” 　　徐元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想跟去，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明白了。” 　　十分钟后，队伍重新分好了。 　　卫昭、猫耳、阿九，加上两个伽马小队的队员，一共五人，整装待发。 　　每个人只带了最基本的装备：两天的干粮和水、一把冷兵器、一把黑金手枪，以及一套简易的防护服。 　　卫昭走到平台中央，蹲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项链，靠近凹槽。 　　吊坠的边缘触碰到石头的瞬间——蓝光亮起。 　　比上一次更持久了一些，沿着平台表面的纹路向外蔓延，像是一张发光的蛛网。 　　但最终还是熄灭了。 　　五秒。 　　比上次多了两秒。 　　卫昭把项链收回口袋，站起来。 　　他看着熄灭的蓝光，低声说： 　　“等我回来。” 　　然后转身，带着队伍，消失在密林深处。 　　徐元站在平台边，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 　　“所有人，加强戒备。”他对留守的队员说，“从现在开始，轮流值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是。” 　　留守的人开始忙碌起来。 　　徐元走到平台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石板的表面。 　　还是凉的。 　　但他能感觉到，石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很微弱，像心跳一样。 　　一下，又一下。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知道，它正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项链的插入。 　　等待着圆盘的共振。 　　等待着—— 　　最后的审判。 　　远处的树梢上，一只机械鸟振翅飞起。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它飞得很高，很快，消失在了云层中。 　　没有人注意到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94、圆盘（2 急 ... 　　急行军。 　　从首都遗址往东, 没有路。 　　只有密林、沼泽、废墟，和无穷无尽的黑暗。 　　卫昭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指南针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身后是猫耳、阿九, 和两个伽马小队的队员。五个人，五盏头灯，在密林深处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体力都绷到了极限。 　　第一天走了十四小时，只歇了两次, 每次不到二十分钟。 　　猫耳的猫耳朵都耷拉下来了，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阿九更惨, 本来身上就有伤, 一路走来伤口又裂开了，右臂的袖子上全是血。但他也没喊停, 只是默默地跟在卫昭身后，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上的星星，确认方向。 　　“队长。”猫耳终于忍不住了，凑到卫昭身边, 压低声音，“我们真的能在三天内赶到吗？” 　　卫昭没有回答。 　　他加快脚步, 踩过一片泥泞的沼泽地。 　　猫耳叹了口气, 跟上。 　　远处的树梢上，传来细微的翅膀振动声。 　　机械鸟。 　　那只红色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 　　从离开基座开始, 就没消失过。 　　卫昭知道，乌木钦知道他们的位置。 　　但他没打算躲。 　　躲也没用。 　　第二天傍晚，天快黑了。 　　卫昭正准备找地方扎营, 通讯器突然响了。 　　不是秦垣的频道，不是席言凛的频道。 　　是一个陌生的信号。 　　卫昭皱眉，接通。 　　“卫昭！是你吗？” 　　玮玮的声音。 　　气喘吁吁, 但中气十足，像是在跑。 　　卫昭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停下脚步。 　　“玮玮？你怎么逃出来的？” 　　“说来话长！”玮玮那边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在爬什么东西，“尼卡基那个胖子，没想到还挺讲义气。政变的时候他帮我拖住了守卫，我从地牢的通风管道爬出来的。” 　　“受伤了吗？” 　　“轻伤。蹭破点皮，不碍事。”玮玮喘了口气，“我在外面躲了一天一夜，偷了一辆泰坦的通讯车，往南边跑了。现在——”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玮玮？玮玮！” 　　“在在在！”玮玮的声音又清晰起来，“我现在在东大陆中部，一个废弃的旧人类雷达站里。离你们首都遗址大概一天路程。” 　　卫昭的大脑飞速运转。 　　东大陆中部。废弃雷达站。 　　一天路程。 　　比他预想的要近得多。 　　“你别动。”卫昭当机立断，“我们来找你。然后一起去首都。” 　　“行。”玮玮回答得很干脆，“对了，圆盘还在我身上。一直贴身带着，没丢过。” 　　卫昭攥紧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找到基座了？”玮玮问。 　　“找到了。”卫昭说，“项链是钥匙，你的圆盘是解码器。需要你在方圆五公里内激活，才能启动通讯器。”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玮玮笑了。 　　“行。那我们在首都见。” 　　“注意安全。”卫昭说，“乌木钦的人在找你。” 　　“我知道。”玮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让他们来。” 　　通讯挂断。 　　卫昭站在原地，握着通讯器，看着东边的方向。 　　夕阳把天边烧成了暗红色。 　　“队长？”猫耳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玮玮她……” 　　“逃出来了。”卫昭把通讯器收起来，转身看向队伍，“她自己在东大陆中部的雷达站，离这里大概一天路程。我们不去北边了，转向，去接她。” 　　阿九愣了一下，“那……那我们还去救她吗？” 　　“她已经自己救了自己。”卫昭说，“我们去接她。” 　　猫耳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这姑娘真够猛的。” 　　卫昭的嘴角微微勾起。 　　“她是玮玮。” 　　全员转向。 　　朝东大陆中部的方向，进发。 　　与此同时，乌木庄园。 　　大殿里灯火通明，但气氛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乌木钦坐在王座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酒还是血。 　　他的面前，半跪着一个穿着黑色盔甲的泰坦护卫。 　　“主人，机械鸟传回信号。”护卫低着头，声音发紧，“卫昭小队正在向东大陆中部移动。另外……塞拉家的大小姐逃走了。” 　　乌木钦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逃走了？” 　　“是。”护卫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尼卡基暗中协助。我们的人正在追，但——” 　　“不用追了。” 　　护卫愣住了，抬起头，一脸不解。 　　“主人？” 　　乌木钦站起身，端着杯子走到窗前。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护卫跪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让他们汇合。”乌木钦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主人？” 　　“我说，让他们汇合。”乌木钦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让他们把通讯器激活。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护卫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看到乌木钦脸上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期待。 　　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是。”护卫低头，退出了大殿。 　　大殿的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乌木钦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 　　“终于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空旷的大殿里，“终于来了。” 　　夜幕降临。 　　卫昭小队在一片废墟中扎营。 　　这里曾经是旧人类时代的城镇，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被藤蔓和青苔覆盖。 　　猫耳捡了些干柴，生了堆火。 　　火光在废墟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阿九靠着断墙，在给自己的伤口换药。伽马小队的两个队员在周围警戒。 　　卫昭坐在火堆旁，手里握着项链。 　　吊坠在火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上面的藤蔓纹路像是活的一样。 　　猫耳凑过来，递给卫昭一块压缩饼干。 　　“队长，你说乌木钦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了？” 　　卫昭接过饼干，掰了一半，另一半还给了猫耳。 　　“知道又怎样。” 　　“万一他派人来拦截呢？” 　　“那就打。” 　　卫昭咬了一口饼干，嚼了两下，咽下去。 　　“反正，我们也没有退路了。” 　　猫耳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把饼干塞进嘴里，站起来，去帮阿九换药了。 　　卫昭把最后一口饼干吃完，把项链收回口袋，躺在地上。 　　头顶是密林的树冠，透过树叶的缝隙，能看到几颗星星。 　　很暗，很遥远。 　　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还有—— 　　翅膀振动的声音。 　　很轻，很细微，但他听得出来。 　　机械鸟。 　　就在附近。 　　他知道它在那里。 　　但它只是一双眼睛。 　　只要它不带追兵来，他就当它不存在。 　　卫昭翻了个身，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睡了。 　　废墟外的树梢上，一只机械鸟停在枝头。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它在盯着那堆微弱的火光。 　　盯着火光旁那个躺着的身影。 　　然后，它振动翅膀，飞了起来。 　　消失在夜空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95、苏醒前兆 脑 ... 　　脑电波监测仪发出“滴滴”的声响。 　　邱建云揉了揉眼睛, 凑近屏幕。 　　过去两年多，他每天都在看这条线。它一直是平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直线, 安静得让人绝望。 　　但现在—— 　　波形有了起伏。 　　虽然微弱，但确实是活的。 　　邱建云的手开始发抖。他按下紧急呼叫按钮，然后站起来，走到病床边。 　　卫卿躺在那里, 脸色苍白，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但她的嘴唇不再是没有血色的灰白, 而是有了一丝淡淡的粉。 　　“卫卿。”邱建云轻声叫她的名字,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但监测仪上的波形还在起伏。 　　卡捷琳娜冲进病房的时候，头发都是乱的。 　　她在003基地的生活一直很有规律, 每天固定时间来看卫卿，雷打不动。但现在不是她平时来的时间，她是跑过来的。 　　“怎么了？她怎么了？”她喘着气，冲到病床边。 　　邱建云指着屏幕：“您看。脑电波开始活跃了。” 　　卡捷琳娜盯着屏幕。 　　那条曾经平直得像死水的线, 现在有了波纹。 　　很小，很微弱。 　　但确实在动。 　　她的眼眶红了。 　　卡捷琳娜走到病床边, 握住卫卿的手。 　　“小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但卡捷琳娜感觉到, 卫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她选择相信是真的。 　　“她的手动了。”卡捷琳娜抬头看向邱建云, 眼睛里带着泪光，“她听到我说话了。” 　　邱建云走过来，检查了卫卿的瞳孔反射。 　　“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他说, 声音里带着克制的谨慎，“但确实有好转。脑电波活跃是苏醒的前兆。至于什么时候能醒……” 　　“多久我都等。”卡捷琳娜打断他。 　　邱建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她什么时候能完全醒？”卡捷琳娜问。 　　邱建云摇头：“不确定。可能几天, 可能几周。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即使醒来，也需要长时间的恢复。” 　　卡捷琳娜沉默了片刻。 　　“至少……她快醒了。” 　　“我会24小时监测。”邱建云说，“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通知您。” 　　卡捷琳娜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斯蒂文在走廊上等她。 　　他手里拿着一个旧人类时代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 　　“卡捷琳娜。” 　　“怎么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哑。 　　斯蒂文把平板递给她，“我从旧人类研究基地找到的资料。仿生人技术的完整设计图。” 　　卡捷琳娜愣住了。 　　“旧人类研究基地？” 　　“就是我们在海底基地下面的那个。”斯蒂文说，“我一直以为那些仿生人是从泰坦那里偷来的技术。但我错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消化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实。 　　“这项技术根本不是泰坦发明的。是旧人类在灾难爆发前就研发出来的。泰坦只是发现了这些资料，然后复制了。” 　　卡捷琳娜接过平板，翻看着上面的设计图。 　　复杂的线条、标注、公式。 　　确实是旧人类的手笔。 　　“旧人类研发仿生人的初衷，是为了替代人类从事高危工作。”斯蒂文继续说，“矿工、消防员、辐射区清洁工……所有会死人的工作，都可以用仿生人代替。但灾难爆发后，这项技术失传了。泰坦降临后，从废墟中挖出了这些资料。” 　　卡捷琳娜苦笑。 　　“所以，我们一直以为的‘泰坦高科技’，其实是旧人类的遗产。” 　　“讽刺吧。”斯蒂文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我们这些冷冻人，醒来后发现这个世界被外星人占领了。我们拼了命地研究他们的技术，想要找到打败他们的方法。结果到头来，那些技术本来就是我们的。” 　　卡捷琳娜把平板还给他。 　　“至少说明一件事。” 　　“什么？” 　　“旧人类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卡捷琳娜转身，看向走廊尽头，“他们的技术能留存千年，就一定有办法帮我们打赢这场仗。” 　　她没说的是—— 　　那个基座，也是一千年前的东西。 　　指挥室里，秦垣正在处理公务。 　　北大陆边境的泰坦军队还在集结，宁家族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席言凛的支援部队还需要两天才能到位。 　　他的通讯器响了。 　　卡捷琳娜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秦垣……卫卿有反应了。” 　　秦垣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 　　“脑电波开始活跃了。”卡捷琳娜的声音在发抖，“邱老师说，她快醒了。” 　　秦垣站起来，又坐下去，又站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秦垣？你在听吗？” 　　“我在。”他的声音沙哑。 　　“你不来看看她吗？” 　　秦垣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墙上卫卿的照片。 　　那是很多年前拍的，她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笑得很灿烂。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改变一切。 　　“我……现在走不开。”他说，“卫昭那边需要支援。玮玮刚逃出来，乌木钦的人还在追。” 　　“可是卫卿她……” 　　“我知道。”秦垣闭上眼睛，“等她s*w*整*理醒了，我第一时间回去。”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卡捷琳娜说，“我会转告她。” 　　通讯挂断。 　　秦垣独自坐在指挥室里，看着那张照片。 　　“快点醒过来。”他喃喃道，“我们都等着你。” 　　傍晚。 　　卫昭找了一个信号较好的位置，联系秦垣。 　　通讯器接通，对面传来秦垣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沙哑。 　　“小昭。” 　　“老头子，玮玮逃出来了。我们正在去接她的路上。” 　　“我知道。卡捷琳娜告诉我了。” 　　卫昭注意到秦垣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 　　秦垣沉默了几秒。 　　“卫卿快醒了。” 　　卫昭愣住了。 　　他握着通讯器，嘴唇微微颤抖。 　　“她……她真的会醒？” 　　“邱老师说脑电波开始活跃了。”秦垣的声音很轻，“可能几天，可能几周。” 　　卫昭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卫卿躺在冷冻舱里的样子。 　　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几乎没有起伏的胸口。 　　他一直以为她永远不会醒了。 　　“等她醒了，帮我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卫昭沉默了很久。 　　“告诉她，我会回去看她。” 　　秦垣：“好。我帮你转达。” 　　通讯挂断。 　　卫昭站在原地，看着天边的夕阳。 　　橙红色的光铺在密林的树冠上，像一把火烧过来。 　　猫耳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队长，出什么事了？” 　　“没事。”卫昭把通讯器收起来，“走吧。去接玮玮。” 　　夜幕降临。 　　卫昭小队在一片树林中扎营。 　　今天赶的路程比昨天少，因为阿九的伤势在恶化。他的右臂伤口感染了，整条胳膊肿了一圈，摸上去发烫。猫耳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又喂了他一颗抗生素。 　　阿九咬着树枝，一声没吭。 　　卫昭坐在篝火旁，手里握着项链。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玮玮、乌木钦、基座、卫卿。 　　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没有退路。 　　也不想有退路。 　　猫耳把一条毯子盖在阿九身上，然后坐到卫昭旁边。 　　“队长，你说……我们打完这一仗之后，还能活着吗？” 　　卫昭没有回答。 　　他看着火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活着。然后，回家。” 　　猫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家。”他重复了一遍，“听起来不错。”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 　　卫昭把项链收起来，躺在地上。 　　头顶是密林的树冠，透过树叶的缝隙，能看到几颗星星。 　　很暗，很遥远。 　　他想知道，卫卿现在怎么样了。 　　她想不想见他。 　　她会不会失望。 　　他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还有—— 　　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卫昭猛地睁开眼睛，手按在腰间的甩棍上。 　　他没有坐起来，只是侧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篝火的光照不了那么远。 　　他只能看到黑暗中，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人形。 　　在移动。 　　猫耳也听到了，他无声地站起来，手摸向腰间的黑金手枪。 　　卫昭冲他微微摇头。 　　还不是时候。 　　那个轮廓在黑暗中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移动。 　　朝他们的方向。 　　越来越近。 　　卫昭的手指扣紧了甩棍。 　　然后—— 　　那个轮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篝火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卫昭眯起眼睛。 　　他不认识这张脸。 　　但他认得那身衣服。 　　纯血人的手工麻布衣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96、清算（2） 议 ... 　　议事大厅的灯全亮着, 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席言凛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秦垣坐在他右手边——以顾问身份列席，面无表情。宋薇、宋芷、曾元分坐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门口。 　　王德胜被两名行动队员押进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领口歪了, 扣子也扣错了一颗。身后的王顺声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肩膀缩着, 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席言凛抬手示意，行动队员停下。 　　他抬起眼, 看向王德胜。 　　“王德胜。”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003基地原政委，在任期间, 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及亲属谋取不正当利益。经基地常委会审议决定——” 　　王德胜抬起头, 嘴唇在抖。 　　席言凛看了秦垣一眼。秦垣微微点头。 　　“剥夺你所有职务。即日起, 终身软禁于003基地，不得参与任何决策。” 　　大厅里一片寂静。 　　王德胜张了张嘴, 像是想说什么。 　　“席指挥，我为冷冻人付出了一切——” 　　秦垣开口了——不是以指挥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老兵的直觉。 　　“你付出的一切, 是为了你自己。”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不是为了冷冻人，不是为了人类。是为了你王德胜的权柄, 和你们父子在这末世里占山为王的荒唐野心。” 　　王德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王顺声。”席言凛的目光移向后面。 　　王顺声浑身一颤，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送训练基地，劳动改造，强制参加一线行动。期限不定，视表现决定。” 　　“爸……”王顺声的声音在发抖。 　　王德胜没有看他。 　　他只是盯着席言凛，又看了看秦垣，眼睛里满是恨意。 　　“带走。”席言凛说。 　　行动队员押着两人往外走。王顺声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王德胜却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大门。 　　门关上了。 　　大厅里重新陷入寂静。 　　宋薇长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终于。” 　　宋芷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 　　席言凛看向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汪文。 　　“汪文，你留下。其他人散会。” 　　众人起身离开。秦垣走过汪文身边时，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会议室的门关上，只剩席言凛和汪文两个人。 　　汪文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发白。 　　席言凛翻开桌上的文件夹。 　　“之前已经定了，你做我的秘书。今天再问你一次——你愿意吗？” 　　汪文沉默了很久。 　　“我愿意。” 　　席言凛看着他：“为什么？” 　　汪文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因为王政委……不，王德胜做的事，我不知情。但我也有责任。我以为我只是在执行命令，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命令意味着什么。”他顿了顿，“我选择留下来，弥补。” 　　席言凛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好。从今天起，你正式上任。汪秘书。” 　　汪文的眼眶红了。 　　“谢谢席指挥。” 　　“不用谢我。”席言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好好干。” 　　作战会议室里，地图铺满了整面墙。 　　席言凛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记号笔。秦垣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北大陆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秦垣虽然卸任了指挥，但作为顾问和冷冻人资历最深的元老之一，席言凛仍然会征求他的意见。 　　“北大陆边境的泰坦军队还在集结。”席言凛头都没抬，“娜斯佳已经渗透进去了。三天内，她能从内部制造混乱。” 　　“宁家族呢？” 　　“宁海那边还没有明确回复。”席言凛放下笔，转过身，“但他儿子安宁已经在路上了，说是‘送一份大礼’。” 　　秦垣皱眉：“什么大礼？” 　　“不知道。”席言凛摇头，“但安宁亲自来，说明这份礼不小。” 　　两人对视了一眼。 　　“卫昭那边呢？”秦垣问。 　　“昨天联系过，他们正在去接玮玮的路上。”席言凛的语气平静，但手指在地图上首都遗址的位置点了一下，“徐元留守基座，一切正常。” 　　“乌木钦那边有什么动静？” 　　席言凛的表情变得微妙。 　　“很奇怪。他没有派人追卫昭，也没有加强首都的防御。乌木庄园的兵力甚至比上周还少了一些。”他顿了顿，“他像是在……等什么。” 　　秦垣沉默了片刻。 　　“不管他在等什么，我们按计划行事。北大陆边境的牵制部队准备好了吗？” 　　“明天出发。”席言凛说，“三天内就能对塞拉家族形成压力。” 　　秦垣点头：“好。按计划执行。” 　　席言凛收起记号笔，走到窗边。 　　“秦叔，您觉得……卫卿什么时候能醒？” 　　秦垣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不知道。邱老师说可能几天，可能几周。” 　　“您不去看看她？” 　　秦垣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很久才说：“等打完这一仗。” 　　营地里的篝火快要燃尽了。 　　卫昭的手按在甩棍上，盯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那个人影。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张陌生的脸，瘦削，颧骨很高，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他穿着纯血人标志性的手工麻布衣裳，但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袖口和下摆全是撕开的口子。 　　他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 　　“别动手。”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我叫阿洛，纯血人，从北大陆逃过来的。” 　　卫昭没有松开甩棍。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阿洛在篝火旁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走。 　　“我一直在跟着你们。两天了。但我不敢靠近。” 　　猫耳站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黑金手枪。 　　“为什么不敢？” 　　阿洛的目光移向猫耳，又移回卫昭身上。 　　“因为你们身边有只机械鸟。我不敢在它眼皮底下出现。” 　　卫昭眯起眼睛。 　　机械鸟确实一直在跟踪他们。这件事，不该是一个普通的纯血流浪者能知道的。 　　“现在为什么敢了？” 　　“因为那只鸟飞走了。”阿洛说，“往南边飞了。我亲眼看着它消失在南边的云层里。” 　　卫昭和猫耳对视了一眼。 　　阿洛继续说：“我不是来害你们的。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阿洛深吸了一口气。 　　“宁家族的安宁，正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带了一份泰坦军队的部署图。他要亲手交给冷冻人。” 　　猫耳愣住了。 　　“宁家族？那不是乌木钦的狗腿子吗？” 　　“宁海已经和乌木钦闹翻了。”阿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乌木钦要宁海交出宁家的军队指挥权，交给别夫家族。宁海不愿意，但乌木钦是首领，他说的话没人敢违抗。” 　　卫昭盯着他：“所以宁海要反？” 　　“不是反。”阿洛摇头，“是自保。宁海知道，等乌木钦站稳了脚跟，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们这些‘外人’。宁家没有贵族血统，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全靠给乌木钦卖命。但现在乌木钦有了新宠，宁家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顿了顿。 　　“宁海想留条后路。投降冷冻人，是他唯一的出路。” 　　卫昭沉默了片刻。 　　“安宁什么时候到？” 　　“我不知道。”阿洛说，“我只知道他已经出发了。” 　　卫昭看向猫耳。猫耳会意，打开通讯器，给徐元发了条消息。 　　“你为什么帮我们？”卫昭问。 　　阿洛低下头。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 　　“因为我的家人……都死在泰坦手里。”他的声音很轻，“我没有什么能做的。但至少，我能把这个消息带给你。” 　　卫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谢谢。” 　　阿洛抬起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不客气。” 　　天刚亮，卫昭小队就出发了。 　　队伍从五人变成了六人。阿洛走在队伍中间，沉默寡言，时不时回头看身后。猫耳走在他旁边，忍不住问：“你看什么？” 　　“怕有人跟上来。” 　　“你不是说机械鸟飞走了吗？” 　　“飞走了，不代表不会飞回来。” 　　猫耳不再说话，加快了脚步。 　　阿九走在队伍最后面，一瘸一拐。他的右臂肿得更厉害了，整条胳膊都变成了青紫色。但他咬着树枝，一声没吭。 　　伽马小队的两个队员轮流扶着他。 　　卫昭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指南针指向东南。 　　按照目前的速度，明天傍晚就能到达玮玮所在的雷达站。 　　夜幕再次降临。 　　小队在一片山坡上扎营。这里的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平原和更远处的山脊。篝火点起来的时候，卫昭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握着项链。 　　吊坠在火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他想起秦垣说的话——“卫卿快醒了。” 　　她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会高兴吗？会失望吗？ 　　他想起玮玮说的话——“让他们来。” 　　她总是这样。不管面对什么，都是一副“来就来谁怕谁”的样子。 　　他想起阿洛说的话——“宁家的安宁正在来的路上。” 　　宁海要反。这个消息是真的吗？还是乌木钦设下的陷阱？ 　　所有的事情都在加速。 　　他抬头看着星空。 　　远处，南方的天空，有一颗星星特别亮。他不知道那颗星星叫什么，但他觉得，那像是希望。 　　猫耳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 　　“队长，明天就能接到玮玮了。” 　　“嗯。” 　　“然后呢？” 　　“然后回基座，激活通讯器。” 　　“再然后呢？” 　　卫昭咬了一口饼干，嚼了两下，咽下去。 　　“再然后，等审判者来。” 　　猫耳沉默了片刻。 　　“队长，你说审判者长什么样？” 　　“不知道。” 　　“会不会比泰坦还可怕？” 　　卫昭看着那颗特别亮的星星。 　　“可怕不可怕，来了就知道。” 　　篝火噼啪作响。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没有机械鸟的翅膀声。 　　至少今晚，他们是安全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97、双线 天 ... 　　天刚亮, 卫昭小队就出发了。 　　今天是第三天。按照计划，傍晚就能到达玮玮所在的雷达站。阿九的伤势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右臂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整条胳膊吊在胸前，用猫耳的绑带固定着。他咬着树枝走在队伍中间，一声不吭。 　　阿洛今天走在了队伍前面。 　　他对这片区域比卫昭更熟悉，主动接过了带路的任务。“我以前在这边躲过几天, ”他说，眼睛扫视着前方的密林, “雷达站很隐蔽, 普通人找不到。” 　　猫耳凑上去：“你去过那个雷达站？” 　　阿洛点头。“躲过几天。里面有旧人类的设备，但都坏了。不过房子是好的, 能遮风挡雨。” 　　“为什么躲在那里？” 　　阿洛没有回答。 　　猫耳识趣地闭上了嘴。 　　卫昭走在队伍中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今天，会发生什么。 　　中午，卫昭找了一个信号较好的位置, 联系玮玮。 　　通讯器响了几声，接通了。 　　“你们到哪儿了？”玮玮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 带着点不耐烦——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傍晚能到。”卫昭蹲在一块石头上, 手环上的地图显示他们离雷达站已经很近了，“你那边怎么样？” 　　“有惊无险。”玮玮说, “昨晚有人靠近雷达站，我躲出去了。天亮了才回来。” 　　卫昭皱眉。“什么人？” 　　“不知道。”玮玮的语气很随意，但卫昭听得出来她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 “但如果是乌木钦的人，他们早就冲进来了。可能只是路过的。” 　　“注意安全。” 　　“知道。”玮玮顿了顿，“你们到了之后, 立刻出发回基座。我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圆盘还在你身上？” 　　“一直贴身带着，没出问题。” 　　卫昭松了一口气。“好。傍晚见。” 　　“傍晚见。” 　　通讯挂断。猫耳凑过来，猫耳朵微微抖动：“她没事吧？” 　　“没事。”卫昭站起来，把通讯器收好，“走吧。” 　　傍晚，夕阳把天空烧成了橙红色。 　　小队翻过最后一座山坡，终于看到了山谷里的雷达站。巨大的抛物面天线倾斜着，像一只垂死的巨兽，被藤蔓和青苔覆盖。下面的建筑已经破败不堪，红砖墙面上爬满了裂缝，窗户玻璃早就碎光了，只剩黑漆漆的空洞。但主体结构还在，勉强能住人。 　　阿洛指着山谷：“就是那里。” 　　卫昭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雷达站周围的环境。没有动静，没有火光，没有人影。安静得不像是有人在里面待了两天。 　　“玮玮。”他打开通讯器，“我们到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玮玮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我看到你们了。下来吧，安全。” 　　卫昭带着队伍走下斜坡。 　　雷达站的一扇铁门从里面打开，吱呀作响。玮玮站在门口，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脸上有灰，头发乱糟糟的，T恤上全是泥巴。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颗黑曜石。 　　她看到卫昭，咧嘴笑了。 　　“来得够慢的。” 　　猫耳在后面小声嘀咕：“这姑娘……” 　　卫昭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活着就好。” 　　玮玮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进雷达站。“当然活着。我说过，我没那么容易死。” 　　卫昭跟在后面，走进铁门。 　　雷达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进门是一个大厅，旧人类时代的操作台还在，但屏幕全碎了，按钮也早就按不动了。大厅两侧是走廊，通向更里面的房间。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墙角有蜘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玮玮已经在大厅角落清理出了一块空地，铺了毯子，放了水和吃的。 　　“今晚在这里休息，”她说，“明天一早出发回基座。” 　　卫昭点头，转身安排队伍。阿九被扶到毯子上躺下，猫耳去外面找柴火，阿洛和两个伽马队员在周围警戒。 　　玮玮走到卫昭身边，从领口里掏出一个东西。 　　圆盘。 　　它和卫昭上次见到时不太一样了——表面的纹路隐约发着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过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卫昭问。 　　“昨天晚上。”玮玮低头看着圆盘，“我睡着的时候被烫醒了。它发了一晚上光，到现在还没灭。” 　　卫昭从口袋里掏出项链。 　　项链是凉的。和圆盘不一样。 　　但吊坠上的纹路……也在发光。 　　和圆盘的光芒频率一致。 　　卫昭把项链攥在手心，看向玮玮。 　　“基座那边也有变化。徐元说能量读数突然飙升，石板表面发烫。” 　　玮玮愣了一下。“没有项链和圆盘，它自己激活了？” 　　“没有完全激活。但它在……预热。” 　　两人对视了一眼。 　　玮玮把圆盘收回领口。“不管怎样，明天回去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003基地。 　　清晨的广场上，三百名行动队员列队站好。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作战服，腰间别着黑金手枪，背上背着激光步枪。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席言凛站在队伍前面，身后是秦垣和几个基地的高层。 　　“你们的任务不是正面进攻。”席言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耳朵里，“是牵制。做出要攻打北大陆的姿态，让塞拉家族不敢轻举妄动。” 　　他看着面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有跟了他好几年的老兵，也有刚训练完的新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随时准备。 　　“出发。” 　　三百人列队走出基地，朝北大陆边境进发。脚步声整齐划一，扬起一片尘土。 　　秦垣走到席言凛身边，看着队伍渐渐远去。 　　“娜斯佳那边有消息吗？” 　　席言凛点头。“她已经渗透进塞拉家族的庄园了。三天内，她能从内部制造混乱。” 　　“塞拉钊不是傻子。他会看穿我们的意图。” 　　“看穿了也没关系。”席言凛转过身，看向北边的方向，“只要他不敢动，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秦垣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北大陆，塞拉家族庄园外。 　　娜斯佳蹲在一处隐蔽的据点里，面前是一台加密通讯器。她穿着纯血人的粗布衣裳，头发盘起来用布巾裹住，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和周围的流浪人没什么区别。 　　“席指挥，”她的声音很轻，“我进来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席言凛的声音：“情况如何？” 　　“塞拉钊的庄园防御比我预想的要弱。”娜斯佳的眼睛盯着远处的庄园围墙，“他分了一部分兵力去东大陆。” 　　“去东大陆做什么？” 　　“不知道。”娜斯佳皱起眉头，“但带队的是塞拉家族的嫡系。不像是去打仗，倒像是去……接人。”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接谁？” 　　“不清楚。我会继续观察。” 　　“注意安全。不要暴露。” 　　“明白。” 　　通讯挂断。娜斯佳把通讯器收起来，消失在夜色中。 　　庄园的围墙上，探照灯的光扫过她刚刚蹲过的地方。 　　什么都没发现。 　　首都遗址，基座平台。 　　徐元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他每天都在监测基座的数据，记录波形变化，分析石板表面的温度。一直没有什么异常——直到今天。 　　凌晨三点，他被扫描仪的警报声惊醒。 　　徐元从睡袋里弹起来，冲到平台前。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下面翻涌。他伸手摸了一下石板的表面。 　　是热的。 　　之前一直是凉的，但现在，石板表面有了温度。不烫，但确实是热的。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打开通讯器联系卫昭。 　　通讯器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少爷，基座出问题了。” 　　卫昭的声音很冷静：“什么问题？” 　　“能量读数突然飙升。石板表面发烫。”徐元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我感觉……它快要激活了。但没有项链和圆盘，它不该自己激活。”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继续监测。我们明天出发回基座，最晚后天到。” 　　“明白。” 　　通讯挂断。徐元站在基座旁，看着石板表面。 　　蓝光从石头的缝隙里透出来，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它在呼吸。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 　　徐元后退了两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他不知道该不该害怕。 　　但直觉告诉他——它准备好了。 　　雷达站里，卫昭挂断徐元的通讯，眉头紧锁。 　　猫耳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队长，出什么事了？” 　　“基座有异常。”卫昭接过饼干，但没有吃，“能量在飙升。” 　　玮玮凑过来，手里拿着圆盘。圆盘表面的纹路比刚才更亮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会不会是它感应到了我？”她说，“我离基座越来越近了。” 　　卫昭看着圆盘上微弱的光芒，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项链。吊坠上的纹路也在发光，和圆盘的频率一模一样。 　　“可能是。”他说，“但没有项链和圆盘就能自己激活，这不正常。” 　　玮玮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它本来就不需要我们去激活。” 　　卫昭看向她：“什么意思？” 　　“也许它一直在等。”玮玮的声音很轻，“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等一个合适的人。我们只是恰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卫昭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不管怎样。”他把项链收起来，“明天一早出发。回去就知道了。” 　　玮玮点头。“行。” 　　夜色渐深。 　　雷达站里安静了下来。猫耳在门口守夜，阿九已经睡着了，阿洛和两个伽马队员蜷缩在大厅角落里。卫昭靠在墙上，手里握着项链。 　　项链是凉的。 　　和基座不一样。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追兵，不是危险。是一种……直觉。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雷达站外的灌木丛后，蹲着一个身影。 　　他在观察。 　　在等待。 　　他的眼睛盯着雷达站铁门的方向。 　　盯着那一扇微微透出火光的门缝。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方向——不是北边，不是南边。 　　是西边。 　　首都遗址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98、重逢（2） 篝 ... 　　篝火快燃尽了, 只剩几根木炭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 　　雷达站的大厅里很安静。猫耳在门口守夜，背靠着铁门，手里的黑金手枪搭在膝盖上。阿九已经睡着了, 呼吸很重，偶尔咳两声。阿洛和两个伽马队员蜷缩在角落里，裹着毯子，一动不动。 　　卫昭靠在墙上, 玮玮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火。 　　“所以，你那个妈快醒了？” 　　玮玮打破沉默。她的声音不大, 但在空旷的大厅里还是有了回音。 　　卫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玮玮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听到了。你跟秦垣通话的时候, 我就在旁边。” 　　卫昭没有说话。 　　玮玮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她醒了之后, 你怎么面对她？” 　　卫昭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篝火里最后一根木炭炸开，溅出几点火星。 　　玮玮没有追问。她换了个话题，“基座那边，徐元一个人守得住吗？” 　　“他带的人够。而且, 乌木钦不会现在动手。” 　　“你怎么知道？” 　　“他在等我们激活通讯器。” 　　玮玮皱眉，“你怎么确定？” 　　“直觉。” 　　玮玮翻了个白眼。“你的直觉最好靠谱。” 　　她没有再说话, 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卫昭也没有再说话。 　　他握着口袋里的项链, 吊坠是热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热的。 　　深夜，雷达站外面起了风。 　　风从铁门的缝隙里灌进来, 带着森林里潮湿的泥土味。猫耳打了个哈欠，把领口拉高了一些。 　　玮玮被烫醒了。 　　不是风。 　　是圆盘。 　　她从领口里把圆盘掏出来，圆盘表面的纹路发出更强的光, 比之前亮了很多，把她的脸照成了蓝色。 　　与此同时，卫昭口袋里的项链也在发光。 　　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 在大厅的天花板上投下网状的光影。 　　猫耳从门口探出头，“队长，什么东西在发光？” 　　卫昭坐起来，把项链从口袋里拿出来。吊坠已经完全变成了蓝色，上面的藤蔓纹路清晰可见，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在上面描了一遍。 　　玮玮把圆盘举到面前。圆盘表面的纹路和项链一模一样——拉长的水滴形状，边缘缠绕着藤蔓。 　　当卫昭把项链靠近圆盘的时候，光芒更亮了。 　　像是两块拼图拼在了一起。 　　卫昭把项链和圆盘并排放在地上。 　　它们之间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震动。不是热浪，不是风，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两块磁铁在互相吸引，但它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这是在干什么？”玮玮问。 　　卫昭摇头。“不知道。但它们……在对话。” 　　共振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慢慢减弱。 　　光芒没有熄灭，但恢复了之前的微弱状态。 　　卫昭把项链收起来。玮玮把圆盘塞回领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 　　“它知道我们在哪儿了。”玮玮说。 　　“什么？” 　　“圆盘。”玮玮低头看了一眼领口里透出的微光，“它在告诉基座——我们来了。” 　　天还没亮，所有人就醒了。 　　卫昭决定：天一亮就出发，不在雷达站多待。阿九的伤势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猫耳给他换了药，重新包扎了伤口。阿九咬着树枝，一声没吭。 　　阿洛主动提出走在队伍前面探路。他说自己对这片区域最熟，能提前发现危险。 　　玮玮在清点装备。弹药不多了，手枪只剩两个弹匣，步枪更少。 　　“够用就行。”卫昭走过来，“我们不打仗，只是赶路。” 　　“万一遇到乌木钦的人呢？” 　　“那就打。” 　　玮玮看着他，嘴角勾起。 　　“你还是老样子。” 　　“你也是。” 　　天边开始泛白。 　　卫昭站在雷达站门口，看着西边的方向。首都遗址，在那边。基座，在那边。审判者，也在那边——虽然还不知道长什么样。 　　“走吧。” 　　队伍走出雷达站，朝西边进发。 　　玮玮走在卫昭旁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没有回头看。 　　雷达站渐渐消失在密林中。 　　与此同时，乌木庄园。 　　乌木钦站在一面巨大的屏幕前。 　　屏幕上是一幅地图，标注着几个光点的位置。最大的一个在首都遗址——那是基座。另一个在移动，从东边向西边靠近。 　　“他们汇合了。”乌木钦的声音很平静。 　　身后的护卫低头。“主人，要不要派人——” 　　“不用。”乌木钦打断他，“让他们走。” 　　护卫不敢再说话。 　　乌木钦盯着屏幕上另一个光点——基座的位置。 　　“信号强度在上升。”他喃喃自语，“比昨天强了三倍。”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很亮。 　　“快了。”他说，“快了。” 　　他站在窗前，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在母星，还不是首领。他的父亲坐在王座上，对他说：“乌木钦，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泰坦能活这么久吗？” 　　年轻的乌木钦摇头。 　　父亲指了指头顶的星空。“因为我们偷了不该偷的东西。所以，我们永远在逃。” 　　“逃到哪里去？” 　　“逃到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然后，父亲死了。 　　死在他手里。 　　乌木钦闭上眼睛。 　　“父亲，”他低声说，“你说得对。我们永远在逃。”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但我不想逃了。” 　　他转身，走回屏幕前。 　　屏幕上的信号越来越强。 　　首都遗址，基座平台。 　　徐元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基座的蓝光比之前更亮了，石板表面的温度也在上升。留守的队员问他：“徐哥，这东西会不会炸？” 　　徐元摇头。“不知道。但根据手册，它不应该炸。” 　　“那它在干什么？” 　　“在等。”徐元看着蓝光，“等项链和圆盘回来。” 　　他打开通讯器，给卫昭发了一条消息。 　　“少爷，基座状态稳定。蓝光持续。温度恒定。一切正常。” 　　很快，卫昭回复：“收到。明天到。” 　　徐元把通讯器收起来，靠在石板上。蓝光照在他脸上，他闭上了眼睛，但睡不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穿过树冠，在地上投s*w*整*理下斑驳的光影。 　　卫昭小队在密林中穿行，朝西边的方向。玮玮走在卫昭旁边，突然问：“卫昭，你说审判者来了之后，地球会变成什么样？” 　　卫昭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但至少，泰坦不会再统治我们了。” 　　“然后呢？” 　　“然后，人类自己管自己。” 　　“你觉得人类能管好自己吗？” 　　卫昭看了她一眼。 　　“不能。” 　　玮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是这么老实。” 　　卫昭没有笑。 　　他看着前方，密林的尽头，隐约能看到平原。过了平原，就是首都遗址。就是基座。就是终点。 　　“走吧。”他说，“天黑之前，争取走出这片林子。” 　　队伍加快了脚步。 　　远处的山脊上，一个人影蹲在岩石后面。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衣服，和岩石的颜色几乎一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在观察卫昭的队伍。 　　看着他们穿过密林，朝西边走去。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通讯器。 　　“主人，他们出发了。方向西边。”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继续跟。不要被发现。” 　　“明白。” 　　人影收起通讯器，消失在岩石后面。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99、南下 大 ... 　　大殿里很安静。 　　乌木钦坐在王座上, 面前站着皇家护卫队的将领们。窗外的天刚亮，灰蓝色的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色块。 　　“我要南下。亲自去。” 　　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大殿的石板上，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站出来，是护卫队的副统领别夫润。 　　“主人，首都遗址那边只有一小队人类, 不值得您亲自——” 　　“我不是去打仗。”乌木钦抬手打断他，“我是去等。” 　　没有人敢再说话。 　　乌木钦站起来, 高大的身影在彩绘玻璃的光影里显得不真实。 　　“点齐三百人, 轻装。今天出发。” 　　“是。” 　　将领们鱼贯而出。大殿里只剩乌木钦一个人。他站在那里，看着王座。这张椅子上坐过他的父亲, 坐过他的祖父，坐过乌木家族十几代首领。每一代都以为自己能坐到最后。 　　但没有人能。 　　乌木钦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时，塞拉阮从侧门走进来。她穿着深色的长袍, 头发盘起来，脸色苍白, 但眼神很锐利。 　　“你不能去。” 　　乌木钦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她。 　　塞拉阮走到他面前，仰起头。“乌木钦, 你知道那是什么。通讯器一旦激活，母星的人就会来。你不会以为他们只是来‘看看’吧？”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乌木钦看着她。“母亲，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 应该知道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塞拉阮摇头。“你没有把握。你只是在赌。” 　　乌木钦沉默了片刻。 　　“也许。”他说，“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塞拉阮盯着他。“什么机会？” 　　乌木钦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塞拉阮追上去。 　　“乌木钦！” 　　乌木钦停下脚步, 但没有回头。 　　“送母亲回房间休息。”他对身边的护卫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离开。” 　　护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塞拉阮。塞拉阮没有反抗。她只是看着乌木钦的背影，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你会后悔的。”她说。 　　乌木钦没有回答。 　　他走出了大殿。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塞拉阮被带走了。 　　安宁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队伍在集结。三百名皇家护卫队，骑着清一色的灰色巨兽，排列成整齐的方阵。黑金色的盔甲在晨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巨兽偶尔打一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安宁的手在发抖。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人类的通讯器——很小，只有巴掌大，是宁海偷偷留给她的。她打开通讯器，拨通了宁海的频道。 　　“爸。” 　　“怎么了？”宁海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压得很低。 　　“乌木钦要南下了。亲自去。”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多少人？” 　　“三百。皇家护卫队的主力。”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 　　宁海又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爸，”安宁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乌木钦要夺我们的兵权。” 　　宁海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通讯挂断。 　　安宁把通讯器塞回枕头底下，走到窗前。楼下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乌木钦骑着一头黑色的巨兽，走在最前面。他没有回头。 　　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庄园。安宁看着他们消失在大门外，攥紧了拳头。 　　乌木钦的队伍向南行进。 　　三百人的皇家护卫队，沿着旧人类时代的公路前进。两旁的田野早就荒了，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房屋，屋顶塌了，墙上爬满了藤蔓。 　　乌木钦走在最前面，面无表情。 　　他的副官策马靠近。“主人，塞拉阮那边……” 　　“派人看守。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 　　副官犹豫了一下。“主人，属下不明白。您明知道通讯器会引来母星的人，为什么还要——” 　　“因为母星的人不来，”乌木钦打断他，“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副官愣住了。 　　乌木钦没有解释。他看着前方的路。首都遗址，在南边。通讯器，在南边。审判者，也会来南边。 　　“驾。” 　　他催动巨兽，加快了速度。队伍扬起一片尘土。 　　临近中午，卫昭小队终于走出了密林。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枯黄的草丛一直延伸到天边，偶尔有几棵孤零零的树。平原的尽头，隐约能看到建筑的轮廓——首都遗址。残破的高楼像一根根断指，戳在灰蓝色的天幕下。 　　猫耳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队长，还有多远？” 　　卫昭看了看手环上的地图。“大概半天路程。” 　　玮玮插话：“那就是天黑之前能到？” 　　“差不多。” 　　阿九靠在一棵树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灰。右臂肿得更厉害了，整条胳膊都变成了青紫色。但他咬着牙没喊停。 　　阿洛站在队伍最前面，警惕地扫视着平原。 　　“有追兵吗？”卫昭问。 　　阿洛摇头。“没看到。但也不代表没有。” 　　卫昭找了一个信号较好的位置，联系徐元。 　　通讯器很快接通。 　　“少爷，你们到哪儿了？” 　　“刚走出密林。天黑之前能到。” 　　徐元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太好了。基座这边……一切正常。但蓝光越来越亮了。” 　　“温度呢？” 　　“恒定。没有继续上升。” 　　卫昭沉默了片刻。“乌木钦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但……我们的侦察兵说，乌木庄园今天早上有大部队出动。方向南边。” 　　卫昭皱眉。“南边？那就是朝我们来的。” 　　“有可能。” 　　“多少人？” 　　“估计三百。皇家护卫队的主力。” 　　卫昭看了一眼身后疲惫的队员。“知道了。你们加强戒备。我们尽快赶回去。” 　　“明白。” 　　通讯挂断。 　　玮玮走过来。“乌木钦来了？” 　　“嗯。” 　　“多少人？” 　　“三百。” 　　玮玮吹了声口哨。“不少。” 　　卫昭没有接话。他看着平原尽头的首都遗址。那里有基座。那里有希望。那里也有危险。 　　“走吧。” 　　卫昭小队开始横穿平原。 　　没有树荫遮挡，太阳直射下来，所有人都汗流浃背。猫耳的猫耳朵都耷拉下来了，但他没有抱怨。阿九走在队伍中间，脚步越来越慢，喘气越来越重。阿洛走到他旁边，扶了他一把。 　　玮玮走在卫昭旁边，突然说：“你说乌木钦为什么要亲自来？” 　　卫昭看着前方。“因为他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 　　“等不及看到审判者。” 　　玮玮沉默了片刻。“他疯了。” 　　“也许。”卫昭说，“也许他没有。” 　　队伍继续前进。首都遗址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残破的高楼、倾斜的天线、被藤蔓覆盖的穹顶。那曾经是一座繁华的城市。现在，只是一片废墟。 　　但废墟里，有基座。有等待被激活的通讯器。有可以改变一切的钥匙。 　　卫昭摸了摸口袋里的项链。吊坠是热的。 　　平原的另一边，乌木钦的队伍也在快速南下。 　　两条线，正在靠近。 　　不知道谁会先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100、激活 夕 ... 　　夕阳西下, 天边烧成暗红色。 　　卫昭小队穿过首都遗址的残破街道。两旁的建筑像是被一只巨手捏碎过，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和碎裂的水泥。藤蔓从每一道裂缝里钻出来，把废墟紧紧缠住。偶尔能看到旧人类时代的痕迹——一块褪色的广告牌, 一辆锈成骨架的汽车，一扇歪斜的门框上还挂着门牌号。 　　但没有人停下来看。 　　所有人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前方，密林的缺口处，透出一片蓝光。 　　不是天空的颜色, 不是灯光的颜色。是一种从地面升起来的、冷冷的、像是从石头内部透出来的蓝光。 　　徐元远远看到他们，跑了过来。 　　两天没见, 他瘦了一圈, 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但人很精神。不, 不是精神——是亢奋。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亢奋。 　　“少爷！”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一切正常。蓝光比昨天更亮了。它一直在等你们。” 　　卫昭点头，走到平台前。 　　石板表面的蓝光在暮色中格外明显。那些他上次看到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现在全部亮起来了, 像一张发光的网，把整个平台包裹住。他能感觉到石头下面的震动。不是机械的震动, 是活的。像心跳。 　　他从口袋里掏出项链。吊坠是热的——比任何时候都热。蓝光从吊坠的纹路里透出来, 和平台的频率完全一致。 　　玮玮走到他旁边，从领口里掏出圆盘。圆盘也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 是稳定的、持续的光。 　　两人对视了一眼。 　　“开始吧。”玮玮说。 　　卫昭蹲下来，把项链对准凹槽。 　　水滴形状的吊坠，和凹陷的轮廓完美契合。他深吸一口气, 把项链放进去。 　　咔嗒。 　　像是锁扣合上的声音。又像是骨头复位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时发出的第一声叹息。 　　瞬间，基座剧烈震动。 　　蓝光从石板缝隙里喷涌而出，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光柱冲天而起——细, 但极亮。穿过树冠，穿过云层，消失在天穹深处。 　　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猫耳差点摔倒，被阿洛一把拽住。 　　徐元盯着扫描仪，手指在发抖。 　　“信号……信号发射了！” 　　“这就成功了？”猫耳的声音有些发尖。 　　“还差一步。”徐元看着手册，“需要圆盘解码。” 　　卫昭看向玮玮。 　　玮玮握着圆盘，站在基座旁边。蓝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瞳孔映成了蓝色。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站在基座旁边，握住圆盘。”徐元说，“它会自己激活。” 　　玮玮点头，走到基座前。她双手握住圆盘，闭上眼睛。 　　圆盘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而是耀眼的、刺目的蓝白色光芒。那光芒从圆盘的中心涌出来，顺着玮玮的手指、手腕、手臂蔓延，像是在她身上画了一张发光的网。 　　玮玮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冷，不是害怕——是有什么东西在通过她。 　　“玮玮？”卫昭上前一步。 　　玮玮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变成了蓝色。不是反射，不是错觉。是真正的、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蓝色。和基座的光一模一样。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自己，“它在……和我说话。” 　　“说什么？” 　　玮玮沉默了两秒。 　　“说‘来了’。” 　　天空变了。 　　云层开始旋转。以蓝色光柱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是风，不是气流——是天本身在动。漩涡越转越快，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洞口，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后，金光出现了。 　　不是阳光，不是灯光。是一种从黑暗深处透出来的、温暖的、像是某种古老力量的光芒。一道金色的光从漩涡中心直射下来，和蓝色的光柱交汇在一起。 　　两道光融合的瞬间，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不是地震。是地球本身在颤抖。 　　猫耳捂着耳朵蹲下来。“这什么情况？！” 　　徐元的声音都在发抖。“信号已确认。母星收到了。审判者……审判者要来了。” 　　卫昭看向玮玮。她的瞳孔还是蓝色的，但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强装的平静，是真正的、从内心深处涌出来的平静。 　　“多久？”卫昭问。 　　“七天。”玮玮说，“他们说，七天内会到。” 　　蓝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光柱稳定下来。 　　不再闪烁，不再抖动。它就那样立在那里，像一根连接天地的柱子。 　　徐元检查了一遍所有数据，抬起头。 　　“信号稳定。需要维持至少六个小时。” 　　卫昭环视四周。空地周围是废墟，废墟外面是密林。密林里藏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不会让他们安安静静地等六个小时。 　　“所有人戒备。”他说，“六个小时内，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基座。” 　　猫耳拔出手枪，第一个散开。阿洛跟在他后面，猫着腰，眼睛扫视着废墟的每一个角落。两个伽马队员分守南北两侧。 　　阿九靠在废墟上，帮不上忙，但手里也握着枪。 　　卫昭站在基座旁边，看着那道蓝色的光柱。 　　玮玮握着圆盘，站在他旁边。 　　“你还好吗？” 　　“有点累，但撑得住。” 　　“六个小时。” 　　“我知道。” 　　卫昭的通讯器响了。 　　是乐琴。 　　“我看到信号了。”她的声音很虚弱，但带着笑意，“从斯维塔庄园看到的。天边有一道蓝光，很亮。乐悦说，像第二个月亮。” 　　卫昭看了一眼天空。蓝光确实很亮，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蓝色。 　　“你那边还好吗？” 　　“还好。”乐琴说，“乐悦和乐宁都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在看。” 　　她顿了顿。 　　“卫昭，谢谢你。” 　　“谢什么？” 　　“让我活着看到这一天。” 　　卫昭沉默了片刻。 　　“撑住。等打完仗，我去看你。” 　　乐琴笑了。笑声很轻，但很真切。 　　“好。我等你。” 　　通讯挂断。 　　卫昭把通讯器收起来，看着南边的方向。 　　南下的公路上，乌木钦的队伍正在快速行进。 　　巨兽的铁蹄砸在废弃的公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三百头灰色巨兽，三百名黑金盔甲的泰坦士兵。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铁蹄声，和偶尔传来的巨兽嘶鸣。 　　突然，天空亮了。 　　南边的天际，一道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不是闪电，不是极光。是一种从地面射向天空的、笔直的、像是要把天捅一个窟窿的光。 　　巨兽开始不安地嘶鸣。有的停下脚步，有的后退了几步。泰坦士兵们也感受到了——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俯瞰他们，在审判他们。 　　乌木钦勒住巨兽，抬头看着那道蓝光。 　　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开始了。”他低声说。 　　副官别夫润策马靠近，脸色发白。 　　“主人，那是什么？” 　　“通讯器。”乌木钦说，“他们激活了。” 　　别夫润咽了口唾沫。“那我们……” 　　“全速前进。”乌木钦打断他，“在天黑之前，赶到首都遗址。” 　　“是！” 　　队伍加快了速度。巨兽从不安的嘶鸣变成了狂奔的咆哮。铁蹄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乌木钦看着南边的天空。蓝光越来越亮。 　　然后——金光出现了。 　　一道金色的光从云层中射下来，和蓝光交汇。两道光融合的瞬间，乌木钦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释然。 　　“父亲，”他喃喃自语，“你说得对。我们永远在逃。” 　　“但我不想逃了。” 　　没有人听到他的话。风太大，铁蹄声太响。 　　但南边的天空听到了。那道蓝光听到了。那道金光也听到了。 　　乌木庄园，塞拉阮的房间。 　　塞拉阮站在窗前，看着南边的天空。蓝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也能看到。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蓝金色。 　　她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做了。”她低声说，“乌木钦，你真的做了。” 　　她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 　　“你会死的。”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蓝光依然在亮。 　　夜幕降临。 　　首都遗址被蓝光和金光笼罩着，像是回到了某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时刻。 　　卫昭站在基座旁边，手里握着黑金甩棍。玮玮坐在他旁边的地上，双手还握着圆盘。圆盘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闪烁，不再跳动。它就那样亮着，像是在呼吸。 　　六个小时。才刚刚开始。 　　卫昭看着南边的方向。乌木钦会来。他知道。 　　“队长。”猫耳走过来，声音很轻，“你说乌木钦什么时候到？” 　　“天亮之前。” 　　猫耳沉默了片刻。 　　“我们能守住吗？” 　　卫昭看着那道蓝色的光柱。 　　“能。”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平原上，乌木钦的队伍正在快速逼近。 　　三百名皇家护卫队，三百头灰色巨兽。黑金色的盔甲在夜色中反射着冷冽的光。铁蹄砸在地面上，像是要把大地踩碎。 　　乌木钦走在最前面。 　　他看着南边天空的蓝光，眼睛里有光。 　　“全速前进。” 　　“天亮之前，我要站在那个基座旁边。”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加快了速度。 　　铁蹄声越来越响。 　　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101、苏醒（2 　 ... 　　病房里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邱建云坐在病床边, 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检查着卫卿的各项生命体征。心率、血压、脑电波、血氧饱和度——所有的数据都显示，她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 　　但“慢慢”这个词, 在过去两年多里，意味着几乎没有变化。 　　今晚不一样。 　　邱建云盯着屏幕，眉头皱了起来。心率在加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不是那种危险的心率失常，而是有规律的、逐渐上升的加速。他看了一眼脑电波的波形, 手开始发抖。 　　波形在跳动。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起伏，而是清晰可见的波纹。像是一座沉寂了太久的火山, 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邱建云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卡捷琳娜冲进来的时候, 头发还是湿的——她刚洗完澡，听到警报声, 披着浴袍就跑过来了。 　　“怎么了？她怎么了？” 　　邱建云指着屏幕，说不出话。卡捷琳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住了。 　　脑电波的波形在跳动。心率的数字在上升。卫卿的手指，放在被子外面, 轻轻动了一下。不是之前的无意识抽动，是真正的、有意识的弯曲。 　　卡捷琳娜冲到病床边, 握住卫卿的手。 　　“小卿……小卿, 你能听到我吗？” 　　没有回应。但卫卿的眼皮开始颤抖。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终于到了醒来的时候。 　　卡捷琳娜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握着卫卿的手, 不敢松开，也不敢用力。 　　“小卿……你睡了太久了……该醒了……” 　　眼皮颤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沉睡了数十年, 终于重新看到了这个世界。瞳孔是浅蓝色的，和卫昭的眼睛一模一样。 　　卫卿的眼睛转了转，从天花板移到卡捷琳娜的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 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水。” 　　卡捷琳娜哭了。邱建云也红了眼眶。他转身去倒水，手抖得水都洒了一半。 　　卡捷琳娜把卫卿扶起来一点，将水杯送到她唇边。卫卿喝得很慢，呛了好几次，但她坚持喝完了整杯。 　　喝完水，她靠在那里，看着卡捷琳娜，又看看邱建云。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清明。 　　“这里是……”她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003基地。”卡捷琳娜握着她的手，“冷冻人基地。你睡了很多年。” 　　卫卿沉默了片刻。她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仪器，看着窗外的天空。 　　蓝光很亮。 　　“卫昭呢？” 　　卡捷琳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卫卿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卫昭。 　　“他很好。他在外面。在打仗。” 　　卫卿闭上眼睛，又睁开。 　　“我要见他。” 　　“现在还不行。”卡捷琳娜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很凉，“但他很快就能见到你。” 　　卡捷琳娜看了一眼邱建云。邱建云会意，拿出通讯器联系秦垣。 　　通讯器响了三声，接通了。 　　“怎么了？”秦垣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 　　卡捷琳娜深吸一口气。 　　“她醒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五秒。像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连空气都不再流动。 　　秦垣的声音在发抖：“……我马上过来。” 　　“不。”卡捷琳娜说，“她用不了视频。但她可以听到你。你想和她说几句话吗？” 　　秦垣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好。” 　　卡捷琳娜把通讯器放在卫卿耳边。 　　秦垣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卫卿。” 　　卫卿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的，但每一滴都砸在卡捷琳娜心上。 　　“秦垣……”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还好吗？” 　　秦垣问完之后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她刚醒，怎么可能“还好”。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数十年没见，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战争和生死，隔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卫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卫昭呢？”她问，“他还活着吗？” 　　“活着。”秦垣的声音沙哑，“他很好。” 　　“他在哪？” 　　“在首都遗址。他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卫卿沉默了片刻。 　　“危险吗？” 　　秦垣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卫卿闭上眼睛，又睁开。 　　“告诉他……”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告诉他，我会等他回来。” 　　秦垣：“好。我告诉他。” 　　通讯挂断。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卫卿看着天花板，眼睛里有光。 　　过了一会儿，卡捷琳娜坐在病床边，握着卫卿的手。 　　“卫卿，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蓝河。你为什么给卫昭注射蓝河？” 　　卫卿沉默了很久。久到卡捷琳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要他活下去。” 　　她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卫昭还很小，什么都不懂。每天追在她后面喊“妈妈”，笑得像个傻子。 　　“泰坦降临后，他们开始追杀人类中的‘特殊个体’。他们有一种检测技术，能通过血统标记识别出对人类未来有威胁的人。” 　　“卫昭的血统……很特殊。他是纯人类，但他的基因序列里有一个罕见的变异。泰坦如果检测到他，一定会杀了他。” 　　卡捷琳娜皱眉。“什么变异？” 　　卫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继续说：“所以我给他注射了蓝河。蓝河会改变人类血统特征，骗过泰坦的检测。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威胁的普通人。” 　　“但蓝河是泰坦的东西。你怎么得到的？” 　　“不是泰坦的。”卫卿说，“是旧人类的。” 　　卡捷琳娜愣住了。 　　卫卿继续说：“蓝河是旧人类在灾难爆发前研发的。他们当时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但我后来在沈亭北博士的研究笔记里找到了完整配方。” 　　“沈亭北？” 　　“对。沈亭北。他是旧人类时代最顶尖的生物学家。也是……通讯器计划的设计者之一。” 　　卡捷琳娜沉默了。她想起斯蒂文说过的——仿生人技术也是旧人类的遗产。基座也是一千年前的东西。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卫卿看着天花板。 　　“我做了很多错事。但给卫昭注射蓝河……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卫卿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卡捷琳娜，通讯器……激活了吗？” 　　卡捷琳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通讯器的事？” 　　“因为我能感觉到。”卫卿看着窗外。蓝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蓝色的线，“蓝光……很亮。” 　　卡捷琳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激活了。审判者七天内会到。” 　　卫卿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审判者是什么吗？” 　　卡捷琳娜摇头。 　　卫卿睁开眼睛，看着她。 　　“审判者不是来杀乌木钦的。” 　　“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来清理。” 　　卫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卡捷琳娜心上。 　　“泰坦逃离母星的时候，带走了不该带走的东西。续命的技术。那是母星上只有最高统治者才能使用的禁忌。乌木家族偷了它，逃到地球，在这里称王称霸了两百多年。” 　　“审判者会收回这些东西。然后……”她顿了顿，“审判这个星球上所有的泰坦。不只是乌木钦。是所有。” 　　卡捷琳娜的脸色变了。 　　“所有？包括那些——” 　　“包括所有。”卫卿打断她，“无辜的，不无辜的。都会被审判。”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天空，蓝光依然在亮。 　　卫卿又睡着了。 　　她刚醒，身体太虚弱，撑不了太久。呼吸很轻，很慢，但很平稳。 　　卡捷琳娜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刚醒来时暖了一些。 　　邱建云检查了所有数据，轻声说：“生命体征稳定。她没事了。” 　　卡捷琳娜点头，没有松开卫卿的手。她看着窗外的蓝光。 　　审判者七天内会到。所有泰坦都会被审判。包括那些愿意留下的。包括那些……已经不想再打仗的。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窗外，蓝光依然在亮。 　　南边的方向，有一道金色的光。两道光交织在一起，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秦垣坐在指挥室里，握着通讯器。 　　通讯器已经挂断了。但他还握着它，像是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卫卿醒了。 　　她问的是卫昭的安危。 　　她说了“我会等他回来”。 　　秦垣看着墙上卫卿的照片。那是很多年前拍的，她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笑得很灿烂。那时候他们还年轻，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改变一切。 　　“等打完仗。”他低声说，“你们都会见面的。” 　　窗外，蓝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 　　像是两颗分离了太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彼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102、围城 时 ... 　　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 　　蓝光和金光依然在亮, 把整个首都遗址照得如同白昼。玮玮坐在基座旁边，双手握着圆盘，瞳孔依然是蓝色的。她每隔一会儿就喝一口水, 保持体力。水囊就放在脚边，猫耳走之前帮她灌满的。 　　卫昭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黑金甩棍，一直没有坐下。他看着南边的方向。那里很黑, 但蓝光照过去，能看到废墟的轮廓, 和废墟后面一望无际的平原。 　　猫耳在废墟高点警戒。阿洛在另一侧, 蹲在一堵断墙后面，眼睛盯着远处的黑暗。徐元盯着扫描仪, 屏幕上有一个光点在缓慢移动。 　　“少爷。”徐元抬起头，“他们越来越近了。按现在的速度，一个小时内会到。” 　　卫昭点头。“知道了。” 　　通讯器响了。 　　是席言凛。 　　“卫昭，我们到了。” 　　卫昭愣了一下。“到哪儿了？” 　　“首都遗址外围。西北方向, 距离你们约三公里。” 　　卫昭看向西北方向。夜空中，隐约能看到几道光点——运输机的航灯。光点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多少人？” 　　“五十人。精锐。轻装空降, 重武器带的不多。”席言凛顿了顿，“但够用。” 　　卫昭沉默了片刻。 　　“谢了。” 　　“不用谢。”席言凛的声音很平静, “卫昭……注意安全。” 　　通讯挂断。猫耳从废墟上探出头。 　　“队长，席指挥来了？” 　　“嗯。五十人。” 　　猫耳吹了声口哨。“比预想的多。” 　　席言凛带着五十名精锐抵达后不久，灵芝带着她的小队从废墟北边钻了出来。 　　十二个人, 灰头土脸，装备上全是泥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但队形整齐, 步伐有力，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一样——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灵芝跑到席言凛面前，喘着粗气。 　　“席指挥，我们来了。” 　　席言凛愣了一下。“你们怎么过来的？” 　　灵芝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走地下的。旧人类的地铁隧道，通到首都遗址下面。” 　　席言凛皱眉。“地铁隧道还能走？” 　　“能。”灵芝侧身让开，“地底人带的路。” 　　她身后走出几个人——身材矮小，皮肤苍白，眼睛适应不了蓝光，眯成了一条缝。是地底人。他们穿着粗糙的麻布衣裳，手里拿着冷兵器和黑金手枪，武器不多，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股狠劲。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卫昭认识他——阿源的父亲。他的辐射病还没有完全好，走路还有些跛，但眼神很坚定。 　　“席指挥。”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地底人愿意参战。” 　　席言凛看着他们。三十个人，站成两排。有的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有的年纪很大，头发都白了。但他们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退缩。 　　沉默了片刻。席言凛说：“多少人？” 　　“三十个。都是能打的。” 　　席言凛点头。“好。你们跟着灵芝，守住东边的缺口。” 　　阿源的父亲点头，带着地底人消失在废墟中。他们的动作很快很轻，像是黑暗中的影子。 　　卫昭从基座那边走过来。 　　“地底人也来了？” 　　“嗯。”席言凛看着那些消失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s*w*整*理情绪，“他们说，地面上的事，地面上的生物应该自己解决。” 　　席言凛走到基座旁边，看着那道蓝光。 　　光柱从平台中央射向天空，很亮，亮得有些刺眼。蓝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根拧在一起的绳子。他能感觉到石头下面的震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就是通讯器？” 　　“嗯。”卫昭站在他旁边，“还需要至少三个小时。” 　　席言凛点了点头。 　　“乌木钦呢？” 　　“快到了。三百人。” 　　席言凛皱眉。“三百。比情报多。” 　　“能守住吗？”卫昭问。 　　席言凛看着自己带来的五十个人，又看了看卫昭身边的十几个人，再加上灵芝的十二个人和三十个地底人。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人数、火力、地形、时间。 　　“能。” 　　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卫昭之前说“能”的时候一模一样。 　　席言凛蹲下来，用石头在沙土上画了一张简图。所有人围了过来。 　　“基座在这里。我们的防线分四层。” 　　他用石头点了点简图的中央，然后向外画了四个圈。 　　“第一层，外围废墟南边。猫耳，你带十个人守在这里。乌木钦的主力从南边来，你们是第一道屏障。任务是迟滞敌人，不要恋战，能拖多久拖多久。” 　　猫耳蹲在那里，看着简图，点头。 　　“明白。” 　　“第二层，外围废墟东边。灵芝，你带你的小队和地底人守这里。乌木钦的人可能会从东面包抄，你们要挡住。” 　　灵芝看了一眼身后的地底人。“明白。地底人熟悉地下通道，可以从侧面偷袭。” 　　“第三层，平台外围。我带二十个人守这里。乌木钦的人突破前两层后，这里是主战场。” 　　“第四层，基座旁边。卫昭，你带玮玮、徐元和几个技术员守在基座。你们的任务是保证信号不中断。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你们都不要离开基座。” 　　卫昭点头。“明白。” 　　席言凛站起来，看着所有人。火光和蓝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一张脸都写满了同一种表情。 　　“我们人少，敌人人多。正面打，打不过。唯一的优势是地形和地底人的隧道网络。” 　　他看向阿源的父亲。“你们熟悉地下的通道，可以出其不意从敌人背后攻击。” 　　阿源的父亲点头。“交给我们。地底下是我们的世界。” 　　“你们的任务不是全歼敌人，是拖时间。拖到信号完成，拖到审判者来。” 　　他环视所有人。 　　“明白了吗？” 　　“明白。”所有人的声音都很低，但很坚定。 　　席言凛看向卫昭。卫昭微微点头。 　　分配完任务，卫昭走回基座旁边。 　　玮玮还坐在那里，双手握着圆盘。她的额头上有汗，但眼神很清澈。圆盘的光芒已经稳定了，不再闪烁，不再跳动。它就那样亮着，像是它一直就在这里，已经亮了很久很久。 　　“你还好吗？” 　　“还好。”玮玮说，然后顿了顿，“就是有点无聊。” 　　卫昭愣了一下。 　　玮玮看着他。“你们在外面打生打死，我坐在这里发呆。不公平。” 　　卫昭的嘴角微微勾起。 　　“等打完仗，让你打。” 　　“你说的。” 　　“我说的。” 　　玮玮笑了。 　　卫昭转身，走向防线。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玮玮。玮玮已经闭上了眼睛，双手握着圆盘。蓝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像一尊雕塑。 　　首都遗址外围，南边。 　　乌木钦的队伍终于抵达了废墟的边缘。三百头灰色巨兽，三百名黑金盔甲的泰坦士兵。他们在废墟外围停下，列成整齐的方阵。没有人说话，没有巨兽嘶鸣。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 　　乌木钦骑在巨兽上，看着远处的蓝光。光柱从首都遗址的中心射向天空，和金光交织在一起。他的眼睛里有光。 　　“主人。”副官别夫润策马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前方发现人类防线。人数比预想的多，大约一百人。” 　　乌木钦沉默了片刻。 　　“一百人。” 　　“是的。有冷冻人，有实验体，还有……”别夫润犹豫了一下，“还有地底人。” 　　乌木钦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地底人？” 　　“是。他们从地下隧道过来的。” 　　乌木钦看着那道蓝光。 　　“他们在拖时间。” 　　“拖到审判者来。”别夫润的声音有些发紧。 　　乌木钦没有回答。他催动巨兽，向前走了几步。 　　“传令下去。所有人下马。步行进攻。巨兽目标太大，容易成为靶子。” 　　“是。” 　　三百名泰坦士兵从巨兽上跳下来，黑金色的盔甲在蓝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他们排成攻击队形，朝首都遗址的中心推进。 　　乌木钦走在队伍中间。他没有穿盔甲，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袍。走在废墟之间，碎石在脚下发出碎裂的声响。身边的士兵们都在快速移动，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看着远处的蓝光，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父亲坐在王座上的样子，想起塞拉阮看着他的眼神，想起母星上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记忆。 　　“父亲，你说得对。我们永远在逃。” 　　“但我不想逃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权杖。 　　那是乌木家族世代相传的信物，象征着首领的地位。木质的杖身被磨得光滑发亮，顶端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宝石。它传承了十几代人，今晚，它会被折断。或者，和他一起消失。 　　队伍推进到废墟边缘。 　　前方，是人类的第一道防线。 　　南边，猫耳带着十个人蹲在断墙后面。东边的废墟里，灵芝和地底人埋伏在阴影中。更远处，席言凛站在第二道防线上，手里握着激光步枪。 　　猫耳看着那些黑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来了。”他低声说。 　　身后的队员们握紧了武器。 　　席言凛看着那些泰坦士兵，又看了看基座旁边的卫昭。 　　“所有人，准备。” 　　二十把激光步枪同时举起。 　　废墟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碎石的声音，和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乌木钦停下脚步。 　　他站在第一道防线前，看着那些躲在废墟后面的人类。他的眼睛从猫耳身上扫过，从那些年轻的、紧张的面孔上扫过。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让开。我不想杀你们。” 　　猫耳从断墙后面探出头。 　　“不让。” 　　乌木钦看着他。“你会死。” 　　“也许。”猫耳说，“但你也会。” 　　乌木钦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猫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怕死。 　　然后他举起权杖。 　　“进攻。” 　　三百名泰坦士兵同时冲了出去。 　　战斗在第一声枪响中爆发。 　　激光束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网，蓝光和白光交错。猫耳带着十个人在第一道防线上拼命射击，激光打在黑金色的盔甲上，爆出一团团火花。 　　一个泰坦倒下了。 　　更多的人冲上来。 　　猫耳打空了弹匣，从腰间拔出新的换上。动作很快，但泰坦更快。一个泰坦冲到了断墙前面，举起黑金大刀。猫耳侧身躲过，抬枪抵住他的下巴，扣动扳机。 　　泰坦倒下去，砸起一片尘土。 　　“顶住！”猫耳喊道，“给我顶住！” 　　东边，灵芝和地底人也和泰坦交上了火。 　　灵芝蹲在废墟上，手里的激光步枪点□□准。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泰坦倒下。她的队员们在两侧掩护，形成交叉火力网。 　　地底人从地下隧道钻出来，出现在泰坦队伍的侧后方。 　　他们熟悉黑暗，熟悉废墟，熟悉每一条裂缝和每一块碎石。泰坦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激光束击中。地底人一击即退，消失在隧道里，又从另一个地方钻出来。 　　阿源的父亲蹲在废墟阴影里，手里的枪口还在冒烟。 　　“打。”他对身后的年轻人说，“打完就跑。不要停留。” 　　年轻的地底人点头，钻进了隧道。 　　基座旁边，卫昭握着甩棍，看着远处的火光。 　　激光束、爆炸声、喊杀声、盔甲碎裂的声音。他能闻到硝烟的味道，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开始了。”玮玮说。 　　“嗯。” 　　“我们能赢吗？” 　　卫昭看着那道蓝色的光柱。它从基座中央射向天空，很稳，很亮。和金光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根拧在一起的绳子。它已经亮了三个多小时了。还需要至少三个小时。 　　“能。” 　　他说的不是“能守住”。 　　他说的是“能赢”。 　　夜空中，几架运输机正在快速接近。那是席言凛的后续部队。但首都遗址上空已经被蓝光和金光笼罩，气流很不稳定。 　　运输机在漩涡边缘盘旋，寻找降落的机会。 　　时间不多了。 　　对卫昭来说，不多了。 　　对乌木钦来说，也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103、血战 战 ... 　　战斗打响后的第三十分钟, 南边的防线已经快撑不住了。 　　猫耳蹲在断墙后面，打空了第三个弹匣。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枪管太烫了。激光步枪的散热系统在连续射击下早已过载, 枪管发红，空气中的焦糊味分不清是泰坦盔甲烧焦的味道还是枪本身的味道。 　　“猫哥！”旁边一个队员喊道，声音都变了调，“没子弹了！” 　　猫耳咬着牙, 从腰间拔出最后一个弹匣，拍进枪里。“省着点打！瞄准了再打！” 　　他探出头, 一枪打在一个泰坦的头盔上。黑金色的盔甲被激光烧穿了一个洞, 泰坦晃了晃，倒下去。但后面还有三个, 五个，十个。黑金色的潮水从平原上涌来，看不到尽头。 　　“妈的。”猫耳低声骂了一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他身后是第二道防线, 席言凛的人已经就位了。二十个人，二十把枪, 蹲在废墟里, 等着泰坦进入射程。但他这边，十个人已经倒下了三个。一个被大刀砍中胸口, 当场就不动了。一个被激光打穿肩膀，被拖到后面止血，血从绷带里渗出来, 怎么也止不住。还有一个直接被泰坦踩碎了腿，人还活着，但那条腿已经不成形了。 　　“撤！”猫耳喊道, “往第二道防线撤！” 　　剩下七个人边打边撤。猫耳走在最后面，掩护队友。一个泰坦追上来，猫耳回身一枪，打中他的膝盖。泰坦跪倒在地，猫耳没有补枪，转身就跑。不是心软，是没时间了。 　　七个人撤到席言凛的防线后面，个个带伤。猫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席言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伤得重不重？”席言凛问。 　　“不重。”猫耳说，“还能打。” 　　席言凛指了指侧翼的一个位置。“去那里。补充弹药，等命令。” 　　猫耳带人过去。靠在废墟上，喘着粗气。子弹重新填满了，但手还在抖。他看着南边的方向，泰坦的队伍正在推进。三百人，倒下了不到三十个。而他们这边，已经损失了将近二十人。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东边的废墟里，灵芝和地底人也在苦战。 　　泰坦果然从东面包抄了。灵芝蹲在废墟上，手里的激光步枪点□□准。每一枪都打在一个泰坦的头上，但她能感觉到，弹匣越来越轻。 　　“灵芝！”一个队员喊道，声音很紧，“弹药不多了！” 　　灵芝咬了咬牙。“省着点打！瞄准了再打！” 　　她探出头，一枪撂倒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泰坦，但后面还有更多。黑金色的盔甲在蓝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像潮水一样涌来。 　　地底人在隧道里穿梭，从泰坦队伍的侧后方钻出来，打几枪，转身就跑。泰坦被这种战术搞得焦头烂额。追进隧道，里面太黑，什么都看不见。不追，背后又不断被偷袭。但地底人也有伤亡。 　　一个年轻的地底人从隧道里钻出来，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一把大刀砍中了。刀从肩膀斜劈下来，几乎把他整个人劈成两半。他倒在地上，血从胸口涌出来，很快就在身下积成一滩。 　　阿源的父亲扑过去，想把他拖回隧道。但太迟了。年轻人的眼睛看着天空，蓝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了焦距。 　　“阿爸……”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阿源的父亲闭上眼睛。又睁开。他放开年轻人的手，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枪，站起来。“继续打。”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回头。 　　灵芝的弹药快打光了。她咬了咬牙，打开通讯器。 　　“席指挥，东边快撑不住了。需要支援。”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有人了。”席言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没有援军了”这件事，“每个人都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你们再撑一会儿。” 　　灵芝挂断通讯。看着前方的泰坦，看着那些黑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她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上刺刀。” 　　十二个人，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刺刀。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废墟里回荡。地底人也从隧道里钻了出来，站在他们旁边。三十个人，加上灵芝的十二个人，四十二个人，站成两排。 　　灵芝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有冷冻人，有地底人，有实验体。有的很年轻，有的已经老了。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一样。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怕不怕？” 　　“不怕。”所有人的声音都很低，但很坚定。 　　灵芝点头。 　　“那就打。” 　　泰坦的主力终于突破了南边的第一道防线。近两百名泰坦士兵涌向第二道防线，黑金色的盔甲在蓝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脚步声砸在废墟上，像地震。 　　席言凛蹲在一堵断墙后面，手里握着激光步枪。身后二十个人，二十把枪，都在等他的命令。 　　“等他们靠近了再打。”他说，“不要浪费弹药。” 　　泰坦越来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打。” 　　二十把激光步枪同时开火，蓝白色的光束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网。冲在最前面的泰坦倒下，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席言凛的枪法很准，每一枪都打在一个泰坦的头上。一个，两个，三个。他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个。弹匣打空了，从腰间拔出新的换上。又打空了，再换。耳边是枪声、喊杀声、惨叫声。身边不断有人倒下。 　　一个队员被大刀砍中了肩膀，整条胳膊飞出去，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他惨叫着倒在地上，血很快就在身下积成一滩。另一个队员被激光打穿了肚子，肠子流出来，但还在往前爬，手里握着枪，还想继续打。 　　席言凛没有去看他们。他看着前方，枪口一直在喷火。 　　突然，侧翼传来一阵喊杀声。 　　猫耳带着人从侧翼冲了出来。七个人，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拔出了冷兵器。猫耳冲在最前面，匕首刺进一个泰坦的喉咙。血喷在他脸上，他没有擦，拔刀，刺向下一个。阿洛跟在他后面，用一把从废墟里捡来的铁棍，砸碎了一个泰坦的头盔。七个人，像七只疯狗一样扑向泰坦的队伍。 　　泰坦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冲锋打乱了阵脚。席言凛抓住机会。 　　“打！给我打！” 　　二十把激光步枪重新开火。 　　平台上，卫昭的通讯器响了。 　　是秦垣。 　　“小昭，宁海那边有消息了。”秦垣的声音有些激动，不像他平时的沉稳。 　　卫昭握紧通讯器。“什么消息？” 　　“宁海反了。他带着宁家的军队，从后方攻击乌木钦的补给线。乌木钦的队伍断了后援。” 　　卫昭沉默了片刻。 　　“他怎么突然——” 　　“不是突然。”秦垣打断他，“安宁给他报的信。乌木钦南下的时候，宁海就开始准备了。现在他的人已经切断了乌木钦和乌木庄园的联系。别夫家族的援军被堵在半路上。” 　　卫昭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了。” 　　通讯挂断。玮玮看着他。“怎么了？” 　　“宁海反了。”卫昭看着南边的方向。蓝光下，战场上的火光和硝烟清晰可见，“乌木钦的后路断了。” 　　乌木钦的队伍后方，一个泰坦斥候冲到乌木钦面前，脸色煞白。 　　“主人！后方出事了！” 　　乌木钦停下脚步。“说。” 　　“宁海……宁海反了。”斥候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带着宁家的军队切断了我方的补给线。别夫家族的援军被堵在半路上，过不来了。” 　　乌木钦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处的蓝光，光柱从基座中央射向天空，和金光交织在一起。风从战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 　　“宁海。”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主人，要不要分兵回去——” 　　“不用。”乌木钦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事，“继续进攻。” 　　斥候愣住了。“可是——” 　　“我说，继续进攻。” 　　“……是。” 　　斥候转身跑了。乌木钦继续往前走。他看着那道蓝色的光柱，脚步没有停。 　　“没有退路了。”他低声说，“也好。” 　　基座旁边，卫昭握着甩棍，看着前方的战场。南边，席言凛和猫耳在血战。东边，灵芝和地底人在拼命。而他站在这道光柱下面，什么都做不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他在忍。 　　“想去就去。”玮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卫昭回头看着她。玮玮的瞳孔还是蓝色的，圆盘在她手里稳定地亮着。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在这里，信号不会断。你去帮他们。” 　　卫昭沉默了片刻。 　　“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玮玮说，嘴角微微勾起，“我可是玮玮。” 　　卫昭看着她，点了点头。 　　“等我回来。” 　　“嗯。” 　　卫昭转身，冲向战场。黑金甩棍在他手里反射着蓝光。 　　玮玮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圆盘。蓝光依然在亮。金光依然在亮。基座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醒来。 　　南边，席言凛的防线在收缩。东边，灵芝和地底人在血战。猫耳冲进泰坦的队伍里，匕首刺穿了一个泰坦的喉咙，但另一个泰坦的大刀已经朝他砍了过来。 　　他没来得及躲。 　　刀锋从他肩膀划过，切开衣服和皮肤。猫耳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匕首掉在地上。泰坦举刀，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一只脚踹在泰坦的腰上。 　　卫昭。 　　他从废墟后面冲出来，一脚把泰坦踹开。黑金甩棍砸在泰坦的头盔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头盔凹进去一个坑。泰坦晃了晃，倒下去。 　　猫耳捂着手上的肩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队长……” 　　“别说话。”卫昭把他拖到断墙后面，“按住伤口。” 　　天空中，运输机终于找到了降落的机会。 　　舱门打开，更多的冷冻人士兵跳下来，朝着战场的方向冲过来。 　　但泰坦也越来越多。黑金色的潮水从平原上涌来，看不到尽头。 　　乌木钦站在战场中央。权杖在手，看着那座基座。那道蓝光像一根柱子，撑在天与地之间。 　　然后他看到了卫昭。那个从废墟里冲出来的身影。 　　两人隔着战场，对视了一眼。蓝光照在卫昭的脸上，乌木钦看到了那双眼睛——蓝色的，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然后，乌木钦举起了权杖。木质的杖身被火光和蓝光照亮，顶端的黑色宝石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握着它，朝基座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没有人能挡住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104、单挑 乌木钦 ... 　　乌木钦没有理会周围的战斗。 　　他握着权杖, 一步一步朝基座走去。黑金色的权杖在蓝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杖身的纹路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蛇。几个冷冻人士兵冲上来想拦住他，激光束打在他身上, 被盔甲弹开。乌木钦没有停下脚步，权杖横扫，三个人飞出去，撞在废墟上, 不再动弹。 　　他没有看他们，继续走。 　　席言凛在远处看到了。他蹲在断墙后面, 手里的激光步枪还在喷火, 但他的眼睛一直追着乌木钦的身影。 　　“卫昭。”他打开通讯器，声音压得很低, “乌木钦过去了。” 　　通讯器那头没有回应。 　　“卫昭！” 　　“……听到了。”卫昭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席言凛想调人过去拦截，但泰坦的主力已经压上来了。黑金色的潮水从平原上涌来，一波接一波。他分不出人。咬了咬牙, 继续射击。 　　乌木钦走上了平台所在的废墟高地。碎石在脚下碎裂，发出嘎吱的声响。基座就在前面, 不到一百米。蓝光照在他脸上, 光柱从平台中央射向天空，和金光交织在一起。他的表情很平静。 　　卫昭从废墟后面冲出来。 　　黑金甩棍在他手里反射着蓝光。他站在乌木钦和基座之间, 挡住了去路。 　　“到此为止了。” 　　乌木钦停下脚步，看着卫昭。那双蓝色的眼睛，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沉默了两秒。 　　“让开。” 　　卫昭没有动。 　　乌木钦握紧了权杖。“你不是我的对手。” 　　“也许。”卫昭说, “但你得先踩过我的尸体。” 　　乌木钦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动了。 　　权杖砸下来，带着破空声，快得几乎看不清。卫昭侧身躲过, 甩棍抽向乌木钦的手腕。乌木钦没有躲——甩棍砸在他手腕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砸在一块铁砧上。他的手像铁铸的一样。 　　卫昭愣了一下。 　　乌木钦反手一拳，打在卫昭的胸口。不是权杖，只是拳头。卫昭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巨兽撞上了。他飞出去，撞在废墟上，碎石哗哗落下，后背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从地上爬起来，胸口剧痛，每呼吸一口都像吞了碎玻璃。但乌木钦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 　　卫昭没有回答。他握紧甩棍，又冲了上去。这一次更快，甩棍砸向乌木钦的头。乌木钦抬起权杖格挡，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废墟里回荡，火星四溅。 　　卫昭连续攻击。甩棍像雨点一样砸在权杖上，一下，两下，三下，十下。他的速度快得连自己都看不清，但乌木钦一步都没有退。每一次攻击都被轻松挡住，像是一拳打在墙上，力量被尽数吞没。 　　他的力量太大了。 　　卫昭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在敲一座山。而山不会疼，山不会累，山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塌下来。 　　乌木钦出手了。 　　权杖砸在卫昭的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卫昭耳边炸响。他咬着牙没有喊出来，但整个人被砸得单膝跪地，左臂垂了下来，甩棍掉在地上。 　　乌木钦看着他。“最后一次，让开。” 　　“总部，我需要支援。重复，我需要支援。” 　　席言凛蹲在废墟后面，手里的激光步枪枪管红得像要熔化。身边倒下了更多的人，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他没有去看他们。 　　通讯器那头传来秦垣的声音，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急促：“已经出发了。三个基地同时出动。” 　　“多少人？” 　　“三百人。第一批已经在路上了。” 　　席言凛沉默了一秒。“快点。” 　　天空中，五架运输机从北边飞来。这一次不是盘旋，是直接降落。引擎的轰鸣声压过了战场上的枪声和喊杀声。舱门打开，全副武装的冷冻人士兵跳下来——一百人，分三个方向冲向战场。深蓝色的作战服在蓝光下变成了青色，激光步枪在手里反着光。 　　“援军到了！”有人喊道。 　　猫耳从废墟里探出头。他的肩膀还在渗血，绷带被血浸透了，但他看到那些深蓝色的身影，咧嘴笑了。 　　“妈的，总算来了。” 　　第一批援军刚加入战斗，第二批也到了。又是五架运输机，又是一百人。但这一次不一样——他们的装备更好。轻型装甲车从运输机上开下来，履带碾过废墟的碎石，车载激光炮开始轰击泰坦的阵线。 　　蓝色的光束从炮□□出，横扫过泰坦的队伍。黑金色的盔甲在激光下熔化，泰坦一个接一个倒下。黑金色的潮水终于被遏制住了。 　　战斗还在继续。第三批援军也到了。这次是从东边来的——地表的公路被清理出来了，地面部队乘车抵达。十辆装甲车，一百人，带着重型武器。车载炮、便携式导弹、重型激光枪。所有能用的武器都用上了。 　　泰坦开始后退。不是溃退，但每一步都在往后挪。席言凛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援军。三百人，三个批次，同时到达。 　　“饱和式支援。”他低声说，“总算等到了。” 　　基座旁边，玮玮握着圆盘。蓝光依然在亮，光柱稳定地射向天空。她没有在看光柱，她在看卫昭。看着他冲上去，看着他被一拳打飞，看着他爬起来继续冲，看着他被权杖砸中肩膀。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那么远都能听到，又脆又闷，像冬天踩断一根冻僵的树枝。 　　她的手在发抖。圆盘的光芒也跟着抖动了一下。 　　“稳住。”她对自己说，“稳住。” 　　圆盘稳住了。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盯着卫昭。看着他单膝跪地，看着他抬不起左臂，看着他满脸是血。 　　“别死。”她低声说，“你答应过我的。” 　　东边的废墟里，灵芝带着人还在打。援军抵达后，压力小了很多，但灵芝没有停火。她蹲在废墟上，弹匣换了一个又一个。 　　“继续打！”她喊道，“把泰坦赶出去！” 　　阿源的父亲带着地底人从隧道里钻出来。他们的眼睛终于适应了蓝光，行动更快了。泰坦在两面夹击下开始溃退，一个接一个倒下。 　　但阿源的父亲没有笑。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战场东边——那里躺着一个年轻人，血已经流干了，蓝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没有再看，端起了枪。 　　猫耳的肩膀被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他又端起了枪。 　　“你还能打？”旁边的队员问他，声音里带着犹豫。 　　“胳膊还在就能打。” 　　他蹲在废墟后面，瞄准了一个泰坦的头。左肩还在渗血，疼得钻心。扣动扳机，枪响了，泰坦倒下了。猫耳咧嘴笑了，血从牙缝里渗出来。他把枪架在废墟上，继续射击。 　　一个，两个，三个。 　　卫昭单膝跪在地上，右臂抬不起来了。甩棍掉在地上，他伸手去够，手指差一点就能碰到。乌木钦站在他面前，权杖指着他。 　　“最后一次，让开。” 　　卫昭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嘴角有血，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顺着鼻梁流下来。但那双蓝色的眼睛没有一丝退缩。 　　“不让。” 　　他用左手捡起甩棍，站起来。左臂抬到一半就疼得发抖，但他咬着牙举了起来。乌木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会死。” 　　“我知道。” 　　卫昭冲了上去。甩棍砸向乌木钦的脸，乌木钦侧头躲过，权杖捅在卫昭的肚子上。卫昭感觉自己的内脏被搅碎了，整个人弓起来，一口血喷在地上。 　　他没有倒下。 　　用左手抓住权杖，甩棍砸向乌木钦的膝盖。乌木钦抬腿躲过，一脚踹在卫昭的胸口。卫昭飞出去，撞在基座平台的边缘，后脑勺磕在石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这一次他没能在立刻站起来。 　　乌木钦没有看他。转身朝基座走去。蓝光照在他脸上，光柱越来越近。玮玮看着乌木钦越来越近。他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松开圆盘。蓝光依然在亮，她不能松手。 　　“卫昭。”她低声喊他的名字。 　　废墟那边，卫昭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105、禁锢 乌 ... 　　乌木钦站在基座前。蓝光照在他脸上, 光柱从平台中央射向天空，和他身上暗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玮玮坐在基座旁边，双手握着圆盘, 离他不到十米。 　　“让开。”他说。 　　玮玮没有动。 　　“我坐在这里，信号不会断。你走过来，信号也不会断。”她看着他，瞳孔还是蓝色的,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你走过去之后呢？审判者来了，你怎么办？” 　　乌木钦沉默了片刻。 　　“那是我的事。” 　　他举起权杖。 　　“还没有结束。” 　　乌木钦停下动作, 转过身。 　　卫昭从废墟边上站了起来。左臂垂在身侧, 完全抬不起来了。右手握着甩棍，手在发抖, 但没有松开。满脸是血，额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嘴角, 滴在下巴，滴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 挡在乌木钦和玮玮之间。 　　“我说过,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你得先踩过我的尸体。” 　　乌木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疯了。” 　　“也许。” 　　乌木钦握紧权杖，没有走向玮玮, 而是朝卫昭走去。但他只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权杖上的黑色宝石开始发光——不是反射蓝光，是从内部透出来的暗红色。那光芒像是从石头深处渗出来的，像血, 像熔岩，像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乌木钦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他的身体在颤抖，盔甲发出嘎吱的声响。 　　“塞拉阮……”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不像愤怒，也不像怨恨，“你以为这能困住我？” 　　暗红色的光从权杖蔓延到乌木钦的手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胸口，然后是全身。像是有无数条蛇在他皮肤下面游走，又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碎裂——骨头碎裂，锁链断裂，牢笼崩塌。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低吼。不是痛苦，是释放。是被关了太久终于破笼而出的释放。 　　蓝光和金光之下，一股暗红色的光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卫昭被气浪推得后退了几步，甩棍差点脱手。玮玮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蓝光和暗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s*w*整*理，刺得她睁不开眼。整个基座都在震动，碎石从平台上滚落，在地面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一切安静了。 　　乌木钦站在那里，眼睛变成了暗红色。不是反射——是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暗红，像是两团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燃烧起来的火。他的盔甲上出现了裂纹，但从裂纹里透出来的不是皮肤，是同样的暗红色光芒。那些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像熔岩从火山口溢出。 　　权杖上的宝石碎裂了。碎片落在地上，变成灰烬，被风吹散。但权杖本身还在发光——杖身的纹路亮了起来，一条一条，像是被点燃的引信。 　　“禁锢……碎了。”乌木钦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上，砸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乌木钦举起权杖。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不是热浪，是力量——肉眼可见的力量从权杖的顶端涌出来，向外扩散。废墟上的碎石浮起来，悬在半空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们托了起来。然后碎石落下去，在地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坑。 　　远处战场上，泰坦士兵们同时发出一声低吼。不是命令，是共鸣。他们的眼睛也变成了暗红色，和乌木钦一模一样的暗红。他们的盔甲上也出现了裂纹，从裂纹里透出来的暗红色光芒像是一条条发光的血管。 　　力量——成倍增长。 　　一个泰坦一刀砍翻了三个冷冻人士兵。刀锋太快，三个人几乎同时倒下。另一个泰坦单手举起一辆装甲车，扔了出去。装甲车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砸在废墟上，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席言凛的通讯器里传来嘈杂的喊叫声，然后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信号断了。 　　乌木钦看着卫昭。暗红色的眼睛和蓝色的眼睛对视。 　　“这才是我真正的力量。塞拉阮以为她能困住我。但她困住的只是一部分。” 　　他朝卫昭走去。 　　这一次，卫昭看清了乌木钦的速度。不，他没看清。他只看到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像闪电，像流星，像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然后权杖砸在了他的胸口。 　　卫昭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不止一根，是好几根同时断了，脆得像冬天踩断干枯的树枝。他甚至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刺进了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泡泡声。 　　他飞出去，撞在基座平台的边缘。后脑勺磕在石板上，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一口血喷出来，溅在蓝光发亮的石板上，红得刺眼。 　　甩棍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玮玮脚边。 　　卫昭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左臂压在身下，用不上力。右臂撑在地上，但刚撑起来就塌下去。 　　乌木钦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举起权杖。 　　玮玮松开了圆盘。 　　“不要——” 　　但她刚松手，圆盘的光芒就暗了一下。蓝光从稳定变成闪烁，从闪烁变成微弱。 　　徐元在远处喊，声音都变了调：“信号——信号在衰减！” 　　玮玮咬了咬牙，重新握住圆盘。双手死死攥住，指节发白。圆盘的光芒稳定了。蓝光重新亮起来。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就在乌木钦的权杖要落下的瞬间——一束激光打在乌木钦的胸口。不是致命伤，甚至没有穿透盔甲，但乌木钦的动作顿了一下。 　　“卫昭！” 　　席言凛从废墟后面冲出来。手里的激光步枪枪管还冒着烟，他在碎石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很快稳住了。身后跟着十几个冷冻人士兵，每个人都举着枪，每个人都瞄准了乌木钦。 　　乌木钦转过身，看着他们。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找死。” 　　他举起权杖。暗红色的光从杖身射出去，不是指向席言凛，不是指向那些士兵——是指向他们身后的废墟。整面断墙轰然倒塌，碎石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挡住了席言凛的路。灰尘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席指挥！席指挥——”有人在喊，声音被碎石和灰尘吞没了。 　　席言凛被碎石挡住了。他蹲下来，拼命扒开面前的石头。一块，两块，三块。指甲裂开了，血从指尖渗出来，他没有停。透过碎石堆的缝隙，他看到卫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卫昭！起来！” 　　战场上，泰坦的力量突然暴增。 　　黑金色的盔甲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条发光的血管。他们的速度更快了，快得冷冻人士兵来不及瞄准。力量更大了，大到一刀能砍翻三个人。防御更强了，激光打在盔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黑印。 　　冷冻人士兵开始成片倒下。 　　猫耳蹲在废墟后面，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他伸手去腰间摸新的，摸了个空——没子弹了。 　　一个泰坦冲到他面前，大刀砍下来。刀锋带着破空声，猫耳侧身躲过——刀锋擦着他的左耳过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短促，像是什么东西被切开的声音。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惨叫。 　　耳朵。他的左耳。 　　血从脑袋侧面喷出来，瞬间染红了半边脸和半边肩膀。猫耳捂住了耳朵的位置，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血，和软骨碎裂后的残渣。 　　泰坦举刀再砍。猫耳来不及躲了。 　　阿洛从旁边冲出来。铁棍砸在泰坦的头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泰坦晃了晃，没有倒下，甚至连脚步都没乱。暗红色的眼睛转向阿洛，看着他，像看着一只蚂蚁。 　　泰坦回身一刀。刀锋从阿洛的左肩劈到右腰，几乎把他整个人斜着劈开。 　　阿洛倒下去。血从身下涌出来，很快就在碎石上积成一滩。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只有血从嘴角溢出来。 　　“阿洛！阿洛——”猫耳扑过去，想按住他的伤口，但伤口太大了。一只手根本按不住。 　　阿洛的眼睛看着天空，看着那道蓝光，看着那道金光。他的瞳孔在涣散，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笑。 　　猫耳抱着他，血浸透了自己全身。“你他妈……你他妈不是说……只是来带路的吗……” 　　阿洛没有回答。 　　他不会再回答了。 　　东边的废墟里，灵芝和地底人也被压制了。泰坦的力量突然变强，地底人的偷袭战术完全失效。从隧道里钻出来还没开枪就被砍死，再钻出来，再被砍死。 　　一个接一个。 　　阿源的父亲红了眼睛。他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一个倒下去，每一个都那么年轻，每一个都不该这样死。 　　“退！”他喊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到，“退回隧道！” 　　地底人开始撤退。他们钻进来时的隧道，消失在黑暗中。灵芝咬着牙，带着人断后。弹匣快打光了，身边的队友越来越少。 　　“撑住！”她喊道，“援军已经来了！再撑一会儿！” 　　但她自己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基座旁边，玮玮握着圆盘。蓝光依然在亮，稳定地亮。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卫昭。看着他被打飞，看着他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看着他吐出血来，看着他被乌木钦踩在脚下。 　　眼泪掉下来了。从蓝色的瞳孔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滴在圆盘上。 　　她没有松手。圆盘的光芒一直在稳定地亮着。 　　“卫昭。”她低声喊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等打完仗，让我打……” 　　蓝光依然在亮。卫昭没有回应。 　　碎石堆后面，席言凛在拼命扒开石头。一块，两块，三块。指甲全裂了，血从指尖渗出来，碎石上全是指甲刮出来的血痕。 　　“卫昭！起来！” 　　卫昭趴在地上，听到了。他听到了玮玮的声音，听到了席言凛的声音，听到了基座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倒计时。 　　他抬起头。 　　满脸是血，视线模糊。左眼被血糊住了，睁不开，右眼勉强能看到。他看到了乌木钦的背影——背对着他，朝玮玮走去。 　　“……还没有……结束……” 　　他用右手撑地，想爬起来。手臂在发抖，刚撑起来一点就塌下去。再撑，再塌。手指在地上抠出一道血痕，指甲翻了，疼得钻心。 　　他没能站起来。 　　乌木钦走到基座前，看着玮玮。 　　“让开。” 　　玮玮没有动。 　　“我说，让开。” 　　“不。” 　　乌木钦举起权杖。暗红色的光在杖身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然后——天空变了。 　　不是蓝光，不是金光，不是暗红色的光。是一种新的光，从云层上方透下来的、银白色的、冷冽的光。像是有人在天穹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另一个世界的光漏了进来。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所有泰坦同时停下了动作。他们抬起头，看着天空。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情绪——不是恐惧，是一种他们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敬畏。 　　乌木钦也抬起头。 　　权杖还举在半空中，暗红色的光还在杖身凝聚。但他的动作停了。他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暗红色的瞳孔里映出了另一种颜色。 　　他的脸上出现了卫昭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释然。是敬畏。纯粹的、原始的、无法伪装也无法掩饰的敬畏。 　　银白色的光越来越亮。 　　母星审判者，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106、降临 银 ... 　　银白色的光越来越亮。 　　不是从某个方向照过来的——是从天上洒下来的, 均匀地、无声地，像有人在天穹上打开了一扇门。蓝光和金光还在，光柱依然从基座射向天空, 但在银白色光芒面前，它们变得暗淡了，像是烛火遇到了正午的太阳。暗红色的光完全被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所有泰坦都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黑金色的盔甲在银白色光芒下变成了灰色, 暗红色的眼睛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被定格的雕塑。 　　乌木钦的权杖还举在半空中。但暗红色的光已经熄灭了, 杖身上的裂纹在银白色光芒下清晰可见，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他看着天空，眼睛里映着银白色的光，不再有暗红, 不再有任何颜色。 　　玮玮抬起头，看着天空。蓝光映在她脸上, 银白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泪被照得很亮, 像两颗透明的珠子。 　　“来了。”她低声说。 　　云层裂开了。不是被风吹开的，是被某种力量撕开的——像有一双无形的巨手从里面往外撑, 云层被撑得越来越薄，越来越亮，直到再也撑不住。裂缝从一条线变成一个口子, 从一个口子变成一个巨大的裂谷，横亘在整个天际。 　　银白色的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 　　然后——舰队出现了。不是乌木钦的那种灰色巨兽，不是黑金色的盔甲。是银白色的舰船, 一艘接一艘，从裂缝中缓缓驶出，像一串珍珠从蚌壳里滑落。 　　它们很大。 　　比地球上任何建筑都要大。每一艘都像是一座漂浮的城市，在首都遗址上空投下巨大的阴影。但它们没有遮住光——银白色的光穿透了舰身，洒在废墟上，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排列成整齐的队形。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金属的摩擦。只有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连风声都停了，连废墟上的碎石都不再滚动。 　　然后，光柱从舰队上射下来。不是激光，不是武器。是纯粹的光。银白色的光柱笼罩了整个首都遗址，从最高的舰船一直照到地面的基座。卫昭趴在地上，感受着光的温度——不冷也不热，像是某种超越了冷热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温暖还是冰凉，但他知道，那光里有某种意志，某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古老到不可追忆的意志。 　　泰坦们开始跪下了。 　　不是被命令的，不是被强迫的。是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像膝盖上绑了铅块，像肩膀上压了山。一个接一个，黑金色的盔甲跪在废墟上，膝盖砸在碎石上，低着头。他们的眼睛从暗红色变回了原本的颜色，有的棕色，有的灰色，有的蓝色。力量消失了，那种让他们速度更快、力量更大、防御更强的暗红色光芒完全熄灭了。 　　他们又变回了普通的泰坦。 　　乌木钦还站着。他是唯一没有跪下的泰坦。但他在发抖——肩膀在抖，握着权杖的手在抖，膝盖在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把他往下压，而他在用尽所有力气抵抗。权杖上布满了裂纹，杖身的纹路一条接一条地熄灭，暗红色的光彻底消散了。他咬着牙，盯着天空，盯着那些银白色的舰船。但银白色的光太亮了，亮得他什么都看不清。 　　席言凛终于扒开了碎石。 　　最后一块石头被他掀开，滚到一边。双手全是血，指甲全翻了，指尖的肉被碎石磨烂，露出下面的骨头。但他没有看自己的手。他从碎石堆后面冲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卫昭身边。 　　“卫昭！卫昭！” 　　卫昭趴在地上，满脸是血。左眼被血糊住了，睁不开，右眼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但人还醒着。 　　席言凛跪下来，把他翻过来。手指触到卫昭的胸口时，那些断裂的肋骨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不规则的凸起，每一处都让人头皮发麻。卫昭的胸口全是血，分不清是肋骨刺穿了肺，还是肩上的伤口在继续流。呼吸很浅，每一次都带着血腥的泡泡声。 　　席言凛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松手。 　　“别动。你别动。” 　　卫昭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玮玮……” 　　席言凛回头看了一眼基座。玮玮还坐在那里，双手握着圆盘，蓝光还在亮。银白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满脸都是泪痕，但她没有松手。 　　“她没事。信号也没断。” 　　卫昭闭上了眼睛。席言凛以为他晕过去了——几秒，也许是十几秒。然后卫昭又睁开了眼睛。 　　“席言凛。” 　　“我在。” 　　“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卫昭看着天空，看着那些银白色的舰船。光柱笼罩着他，银白色的光在瞳孔里跳动。 　　“帮我……照顾好玮玮。” 　　席言凛沉默了一秒。 　　“你自己照顾她。” 　　卫昭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银白色光芒下变得更淡了，淡得像冰。 　　“你欠我的。” 　　席言凛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在战场上、在血与火之间、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离开的时候才会露出的笑。 　　“行。我欠你的。” 　　他没有问欠什么。他们都知道。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舰队上射下来。 　　不是笼罩整个首都遗址的那一道——是更细、更亮的一道，像一把银白色的剑，直直地落在乌木钦身上。 　　乌木钦的身体僵住了。 　　权杖从他手里滑落。杖身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弹了两下，滚到了一边。暗红色的光彻底熄灭了，权杖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木头。 　　他终于跪下了。 　　不是自愿的——是被压下去的。像一座山压在他肩膀上，像整个天空的重量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他的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骨头撞击石头的闷响。然后是双手，手掌撑在地上，指甲抠进石缝里。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暗红色的光芒完全熄灭了，眼睛也变回了原本的颜色——浅褐色，和卫昭记忆里一模一样。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双眼睛变成了暗红色？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的肩膀不再发抖。身体不再僵硬。 　　他只是跪着，等着。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等待。他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 　　战场上，所有泰坦都跪下了。 　　从南边到北边，从废墟深处到平原边缘——每一个泰坦，无论之前是进攻还是防守，都跪了下来。黑金色的盔甲在银白色光芒下变成了灰色，他们低着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冷冻人士兵们停下了射击。他们站在废墟上，站在装甲车旁边，站在倒下的战友身边，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泰坦。枪口还冒着烟，弹壳还在地上滚动。但没有人再开枪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只有银白色的光，和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灵芝蹲在废墟上，手里的枪垂下来。枪管还在发烫，烫得空气都在扭曲。但她没有松手，枪口对着地面。 　　“结束了？”身后的队员问，声音很轻，像是在害怕打破什么。 　　灵芝没有回答。她看着天空，看着那些银白色的舰船。 　　她不知道。 　　废墟的角落里，猫耳抱着阿洛。 　　阿洛的身体已经凉了。从胸口流出来的血已经干了，在衣服上结成黑色的硬块。脸上还有灰，还有泥，但表情很平静。嘴角还带着那个很浅的弧度，像是在笑。 　　猫耳坐在那里，左耳的位置被简单包扎了一下。急救包里的绷带不够了，只够缠两圈，绷带很快就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红色还是白色。他没有哭——至少刚才还没有。 　　他低着头，看着阿洛的脸。 　　“你他妈……不是说只是来带路的吗……” 　　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路带完了，你可以走了……” 　　“但你他妈别走这么远啊……” 　　没有人回答他。风停了，光还在。银白色的光照在阿洛脸上，照在那抹淡淡的弧度上。 　　猫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混着脸上的血，滴在阿洛的衣服上。一滴，两滴，三滴。他哭得没有声音。 　　远处，灵芝走过来。她站在猫耳身后，手里的枪垂着，没有放下，也没有举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猫耳没有回头。 　　“灵芝。” 　　“嗯。” 　　“我们赢了？” 　　灵芝看着天空，看着那些银白色的舰船。它们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大的像城市，小的像飞鸟。银白色的光从它们身上洒下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同一个颜色。 　　“不知道。” 　　“哦。” 　　猫耳低下头，抱着阿洛。不再说话了。 　　基座旁边，玮玮还握着圆盘。手指僵硬了，指节发白，但她没有松开。蓝光依然在亮——稳定地、持续地亮着。银白色的光笼罩着一切，但蓝光没有消失，它还在，在银白色中挣扎着，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她看着卫昭的方向。席言凛跪在他旁边，扶着他的头。卫昭躺在地上，胸口全是血，银白色的光照在他身上，分不清哪是血，哪是光。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没有声音，也没有抽泣。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滑落，滴在圆盘上，滴在衣服上。 　　她没有松手。 　　圆盘的光芒一直在稳定地亮着。 　　“卫昭。”她低声喊他的名字。 　　这一次，卫昭听到了。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看着玮玮的方向。隔得太远了，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那个人影，坐在蓝光里，银白色的光从她身上流过。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说什么，还是想笑。 　　银白色的舰船悬浮在半空中。 　　它们没有动。没有前进，没有后退，没有上升，没有下降。只是停在那里，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开始了，而它们正在等待。等待那一个时刻。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最大的那艘舰船上射下来。 　　比之前的所有光柱都更粗，更亮。它穿过云层，穿过蓝光，穿过金光，穿过舰队的光芒——落在基座旁边。 　　光柱散去后，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看不清脸，看不清体型。只能看到银白色的轮廓——像是一个人被光包裹着，又像是光本身凝聚成了人的形状。她——应该是她——朝乌木钦走去。 　　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没有声音。长袍拖在地上，没有摩擦的声响。银白色的光照在她脸上，但谁也看不清她的五官。 　　乌木钦跪在那里，低着头。他没有抬头看她。他知道她来了。 　　她站在他面前，停下脚步。银白色的光从她身上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乌木钦。 　　整个首都遗址，没有一丝声音。 　　连蓝光和金光都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107、审判 审 ... 　　审判者站在乌木钦面前。 　　银白色的光从她身上涌出来, 笼罩着整个基座。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 像有人把语言刻进了意识深处。 　　“乌木钦。” 　　乌木钦跪在那里，低着头。银白色的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佝偻的脊背上。 　　“乌木家族第一百三十七代首领。弑父者。偷运禁术者。逃亡者。” 　　每说一个词，乌木钦的身体就颤一下。不是害怕——是那些词本身带着重量。每一个词落下来, 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肩上。 　　“你可知罪？” 　　乌木钦沉默了很久。银白色的光在他周围流动，像是在等待。然后他抬起头, 浅褐色的眼睛看着审判者。 　　“知。” 　　只有一个字。 　　审判者抬起手。银白色的光在空中凝聚, 变成了画面——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悬浮在基座上方，所有人都能看到。 　　画面里是乌木钦和他的父亲。老乌木钦坐在王座上, 乌木钦站在他面前。年轻的乌木钦，头发是黑色的，眼睛里还没有暗红色的光。老乌木钦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沙哑、疲惫, 像一个活得太久的人。 　　“你不配当首领。你软弱，你犹豫, 你永远在等别人替你做决定。乌木家族不需要这样的首领。” 　　画面里的乌木钦握紧了权杖。手指在发抖, 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但没有声音传出来。然后——他举起了权杖。 　　砸下去。 　　一下。老乌木钦从王座上滑下来，血从额头流出来，但他还在动, 还在骂。 　　两下。骂声变成了呻吟。 　　三下。呻吟停了。只有权杖砸在头骨上的声音，闷响，一下接一下。画面里的乌木钦满脸是血——不是别人的, 是他自己的。权杖砸下去的时候，血溅到了他脸上。 　　他在笑。不是疯狂的笑，不是释然的笑。是一种他自己可能都说不清的笑——我终于不用再听你说话了。 　　画面消散了。 　　审判者看着乌木钦。乌木钦跪在那里，低着头，没有看那些画面。他不需要看，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你杀了自己的父亲。” 　　“是。” 　　“你偷了禁术。” 　　“是。” 　　“你逃到地球，苟活两百年。” 　　“是。” 　　乌木钦没有辩解。他低着头，每一个“是”都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了无数遍的供词。 　　审判者伸出手。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笼罩了乌木钦。乌木钦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银白色，是暗红色。那种暗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体深处被抽出来，像是一条蛇被从洞穴里拖出来，拼命挣扎，缠绕着审判者的光。 　　乌木钦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不是之前那种隐忍的、克制的痛苦——是真正的、无法掩饰的剧痛。他的身体在抽搐，暗红色的光从他皮肤里渗出来，每一寸都在燃烧。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哼，没有喊出来。 　　暗红色的光芒被银白色吞没，交织、撕裂、吞噬。然后——碎了。暗红色的碎片落在地上，变成灰烬，被风一吹就散了。 　　乌木钦瘫倒在地上。像一具被抽空了的皮囊倒在石板上。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发梢。皮肤上出现了皱纹，眼角、嘴角、额头，那些被禁术压住两百年的岁月一瞬间全部涌了回来。他的腰弯了，手在发抖，膝盖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老了。 　　审判者看着他。银白色的光在她眼睛里流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乌木家族的首领之力，剥夺。禁术，回收。你带回母星，接受审判。” 　　两个银白色的身影从舰队上降下来。看不清脸，看不清体型。一左一右，站在乌木钦身边。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两尊雕塑。 　　审判者转身，看着远方。那是乌木庄园的方向，隔着平原，隔着密林，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但她能看到。 　　“乐昂。维塔斯家族最后一代族长。你的诅咒，应验了。” 　　远处，乌木庄园的方向，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不是从舰队上射下来的，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像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地面刺向天空。然后爆炸——火光在暗红色光柱的底部炸开，向四周扩散。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到那团火球，也能听到那声闷响，像远方的雷声。 　　乌木钦趴在地上，没有抬头。他听到了。他知道。从乐昂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诅咒不会落空，它只是在等。 　　审判者处理完乌木钦，没有离开。 　　她转过身，看向基座，看向玮玮。玮玮还坐在那里，双手握着圆盘。银白色的光照在她脸上，蓝光从圆盘里涌出来，在她手心跳动。她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她的眼睛是蓝色的——不是圆盘映出来的蓝，是她自己的蓝。 　　“塞拉莉莉娅。” 　　玮玮的身体僵了一下。那是她的全名，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从她离开塞拉家族的那一天起，她就只是“玮玮”。 　　“你不是审判的对象。”审判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持有解码器，协助激活通讯器。你的行为，在母星的律法中是‘救赎行为’。” 　　玮玮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会受到审判。但你体内的泰坦血统不会被抹除。你依然是泰坦。” 　　玮玮沉默了片刻。银白色的光在她周围流动。 　　“那我能留在地球吗？” 　　审判者没有直接回答。“选择权在你。塞拉莉莉娅。回母星，或者留在地球。但如果你留在地球，你将失去泰坦的一切特权。力量、寿命、与母星的联系——都会消失。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像他们一样。”她看了一眼卫昭的方向。 　　玮玮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普通就普通。” 　　审判者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走向乌木钦。 　　席言凛跪在卫昭身边，扶着卫昭的头。卫昭的呼吸很浅，银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满身的血上。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 　　席言凛没有叫他。他就那样跪在那里，一只手扶着卫昭的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卫昭的呼吸很慢。席言凛能感觉到他胸口微弱的起伏，能感觉到他身体在一点点失去温度。风停了，光还在。银白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废墟上交织在一起。 　　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 　　席言凛只是跪在那里，等着。等着战斗结束，等着基座完成，等着卫昭能撑到那一刻。他的手没有松开。 　　卫昭闭着眼睛，但他知道席言凛在那里。他知道那只手扶着他的头，一直没有松开过。他不需要睁眼去看。 　　远处，玮玮坐在基座旁边，握着圆盘。她的视线从审判者身上移开，落在卫昭的方向。看到席言凛跪在他身边，看到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出声。 　　蓝光依然在亮。 　　金光依然在亮。 　　银白色的光芒渐渐消散，天空变回了夜晚的颜色。星星重新出现，月亮重新出现。但基座上的蓝光还在，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乌木庄园的方向，暗红色的光柱熄灭了。爆炸的火光也熄灭了。那个曾经辉煌了两百年的庄园，在这一刻化为废墟。 　　两个银白色的身影扶起乌木钦。他已经站不稳了，两百年的岁月压在他身上，腰弯了，膝盖弯了，手在发抖。他不再像是一个首领，只是一个老人，被押着走向那道光柱。 　　他经过卫昭身边时，停了下来。低下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卫昭。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是个人类。”他说。 　　卫昭睁开眼睛，看着他。“是的。” 　　乌木钦沉默了片刻。“你的母亲，是个好人。” 　　卫昭没有说话。 　　乌木钦没有再说。他被押进了光柱，银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他，然后——他消失了。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没有声音，没有痕迹。 　　舰队开始上升。 　　一艘接一艘，缓缓驶回那道裂缝。银白色的光芒渐渐暗淡。最后一艘舰船消失在裂缝中，裂缝缓缓合拢，像一张嘴闭上了。 　　银白色的光芒消散了。天空变回了夜晚的颜色。 　　但基座上的蓝光还在。和金光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玮玮还握着圆盘。她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她在笑。蓝光在她脸上跳动。 　　乌木钦走了。审判者走了。舰队走了。 　　她还在这里。 　　卫昭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席言凛跪在他旁边，扶着他的头。 　　“结束了。”席言凛说。 　　卫昭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天空，看着那道裂缝消失的地方，看着星星重新亮起来。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席言凛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了自己手上，呼吸平稳了，眉头松开了。不是昏迷，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席言凛没有松手。 　　他就那样跪在那里，扶着卫昭的头，看着天空。蓝光和金光在他脸上跳动，星星在他头顶闪烁。 　　玮玮看着卫昭的方向，看着席言凛跪在那里的身影，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一次，她笑了。蓝光依然在亮，等待时间结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108、战后 玮 ... 　　玮玮还坐在基座旁边, 双手握着圆盘。 　　她的手指已经僵了，指节发白，指甲盖下面泛着青紫色。但没有松开s*w*整*理。蓝光还在亮, 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不是那种骤然变暗的熄灭，是像一盏灯烧了太久终于快要燃尽了的缓慢消退。但依然稳定。 　　徐元从废墟后面走过来，脸上全是灰，眼睛红红的, 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盯着扫描仪，声音沙哑：“信号强度……在下降。” 　　玮玮没有说话。她知道。 　　“但是。”徐元抬起头, 看了看扫描仪上的数据, 又看了看那道蓝光，“够了。时间够了。” 　　玮玮看着他。“信号完成了吗？” 　　徐元又看了看数据, 又看了看那道蓝光。然后他点了点头。 　　“完成了。” 　　玮玮没有松手。她看着那道蓝光，看着它一点一点变暗。从刺眼的亮白变成柔和的淡蓝，从淡蓝变成浅白，从浅白变成几乎看不到的微光。然后——它灭了。光柱消失了, 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天空恢复了黑暗，星星重新亮了起来。那些被蓝光掩盖了整整一夜的星星, 一颗接一颗地从黑暗中浮现出来。金光也灭了, 基座不再震动，石板表面的纹路黯淡下去, 恢复了石头原本的颜色。冰冷的、沉默的，像是什么东西沉睡了。 　　玮玮手里的圆盘也不再发光了。它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圆盘，冰冷的、沉甸甸的金属块。她低头看着它, 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圆盘收进了领口，贴着胸口，和之前一样。 　　“结束了。”她低声说。 　　卫昭睁开眼睛的时候, 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不是蓝光，不是金光，不是银白色的光——是真正的、来自太阳的光。他躺在地上，身下垫着一件衣服，不知道是谁的。胸口还在疼，但呼吸顺畅了一些，有人给他包扎过了——胸口缠着绷带，肩膀也缠着，手法不算专业，但绑得很紧，止住了血。 　　席言凛坐在他旁边。靠着废墟，闭着眼睛。他的手上全是血，指甲翻了，指尖的肉磨烂了，露出手指上深深浅浅的旧疤。他没有去处理，只是坐在那里，手垂在膝盖上。 　　卫昭没有叫他。他安静地看着席言凛的脸。银白色的光芒已经散了，蓝光也灭了，只有黎明的微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是松开的。 　　席言凛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卫昭正看着他。 　　“你醒了。”卫昭说。 　　“嗯。” 　　席言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卫昭身上的绷带。 　　“疼吗？” 　　“还好。” 　　简短的对话之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但沉默不尴尬，像是认识了很久的人才会有的那种默契——不用说话，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也知道对方知道自己知道。席言凛把手伸过去，不是握，只是放在卫昭旁边，手背贴着碎石，手指微微蜷着。 　　卫昭的手指动了动。碰到了席言凛的手指。指尖碰指尖，没有握住，就那样搭在一起。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就那样坐着，看着东方的天空。光越来越亮。 　　玮玮从基座那边走过来。 　　她的腿有些发软，走得很慢，在碎石上踩得踉跄。手里还捏着那个不再发光的圆盘，脸上全是泪痕，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是湿的。但她没有哭。她站在卫昭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还没死啊。” 　　卫昭看着她。“没有。” 　　“可惜。” 　　席言凛在旁边笑了。不是大声的笑，是嘴角动了一下，带着点无奈。卫昭没有笑，他看着玮玮。“你呢？还好吗？” 　　玮玮沉默了片刻。“我决定留在地球。”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玮玮。” 　　玮玮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眶又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她在卫昭身边坐下来。三个人，坐在废墟上，看着东方的天空。天快亮了。 　　“卫昭。”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卫昭沉默了片刻。“先把伤养好。” 　　“然后呢？” 　　“然后……”他看着天空，蓝光和金光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黎明的灰蓝色，“不知道。” 　　玮玮点了点头。“我要去找个地方住。” 　　“什么地方？” 　　“有阳光的地方。” 　　卫昭看着她。地底人不是要走出地面了吗？应该有很多空地。” 　　“嗯。到时候去看看。”她顿了顿，“你要不要一起来？” 　　卫昭沉默了片刻。“再说。” 　　玮玮没有追问。她看着东方的天空，光越来越亮。 　　废墟的角落里，猫耳还坐在那里。 　　阿洛的身体还躺在他怀里，已经凉透了，血不再流了，因为已经没有血了。衣服上全是干涸的黑红色，脸上还有灰，还有泥，但表情很平静。嘴角还带着那个很浅的弧度，像是在笑。 　　猫耳没有松手。他就那样抱着他，左耳的位置包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红色还是白色。他低着头，看着阿洛的脸。 　　灵芝走过来。 　　“猫耳。” 　　猫耳没有抬头。 　　“嗯。” 　　“把人放下吧。我们得……处理了。” 　　猫耳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他没有动。 　　灵芝蹲下来。“我帮你。” 　　猫耳终于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左耳的位置包着绷带，眼睛红红的。 　　“灵芝。” 　　“嗯。” 　　“我们赢了。” 　　这一次，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灵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嗯。我们赢了。” 　　猫耳低下头，把阿洛放平在地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个易碎的瓷器。他把阿洛的手放在胸前，把他歪了的衣领整好，把他脸上的灰擦掉。然后他跪在那里，看着阿洛的脸。 　　“谢谢你带路。”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阿源的父亲从隧道里钻出来。 　　身后跟着剩下的地底人，一个接一个，从黑暗的洞口冒出来。有的身上有伤，有的扶着受伤的同伴，有的什么也没拿，只是沉默地站着。三十个人出来，回去的不到二十个。他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泰坦，看着那些正在被收殓的尸体。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阿源。” 　　阿源从隧道里钻出来，身上全是灰，脸上有一道血痕。“爸。” 　　“我们回家。” 　　阿源看着战场，看着那些散落的尸体，看着那些正在被抬走的担架。“不帮他们……” 　　“帮完了。”阿源的父亲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再讨论的事，“我们的仗打完了。该回去了。” 　　阿源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地底人一个接一个钻进隧道，消失在黑暗中。动作很快很轻，像他们来时一样。阿源的父亲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那道蓝光曾经亮起的地方，看了一眼那些还站着的人。然后他钻进了隧道。 　　灵芝蹲在废墟上。弹药打光了，枪口还在冒烟。她的队员们围坐在她身边，有的靠在断墙上，有的瘫在地上。十二个人出去，回来的不到一半。 　　没有人说话。 　　灵芝看着天空。蓝光灭了，金光灭了，银白色的光也灭了。只剩下黎明的灰蓝色，和东方越来越亮的那一片白。 　　“结束了。”她说。 　　没有人回答。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但天亮了。 　　徐元走到基座旁边。 　　扫描仪上所有的数据都归零了，屏幕上的波形图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蓝光灭了，金光也灭了，基座恢复了石头的本色——冰冷的、沉默的，和废墟里的其他石头没什么区别。 　　他站在那里，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朝卫昭那边走去。 　　天亮了。 　　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不是蓝光，不是金光，不是银白色的光——是真正的、来自太阳的光。金色的光照在废墟上，照在那些还站着的人身上，照在那些已经倒下的人身上，照在碎石上，照在石板上，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卫昭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席言凛坐在他旁边，玮玮坐在另一边。 　　“太阳出来了。”她说。 　　“嗯。” 　　“真好看。” 　　没有人再说话。他们就那样坐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光越来越亮，黑暗一点一点退去，从废墟的缝隙里退去，从碎石堆后面退去，从每一个角落退去。 　　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 　　天亮了。 　　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 　　银白色的光柱没有再次降临，但所有泰坦都听到了那个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和审判者开口时一模一样。 　　“泰坦。母星审判庭令。两条路。一，随舰队返回母星，接受审判。二，留在地球。放弃泰坦的一切特权。力量、寿命、与母星的联系——都会消失。你们会变成和人类一样的普通人。生老病死，不过百年。选择权在你们。三天后，舰队离开地球。” 　　声音消失了。 　　跪在地上的泰坦们面面相觑。然后，有人站了起来，走向南边那道光柱。 　　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人数越来越多。 　　但也有人没有动。 　　尼卡基跪在废墟上，没有走进光柱。他的盔甲上全是裂纹，脸上有伤，但他就那样跪着，没有动。 　　玮玮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不走？” 　　“不走。” 　　“为什么？” 　　尼卡基沉默了片刻。“地球挺好的。” 　　玮玮看着他。“你帮我逃出来的时候，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尼卡基摇了摇头。“不后悔。” 　　玮玮沉默了片刻。“谢谢。” 　　尼卡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客气。” 　　宁海跪在废墟的另一边，安宁跪在他旁边。 　　“爸，我们走不走？” 　　宁海沉默了很久。“不走。” 　　“为什么？我们帮着乌木钦做了那么多事——” 　　“所以不能走。”宁海打断她，“走了，那些债谁来还？” 　　安宁看着他，点了点头。“我陪你。” 　　宁海伸出手，握住了安宁的手。 　　远处的废墟里，塞拉阮被人从乌木庄园带了过来。她的头发乱了，衣服上全是灰，但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塞拉阮。你参与禁锢乌木钦的首领之力。从轻处置。限制自由三年。三年内不得离开指定区域。” 　　塞拉阮没有说话，低着头。 　　“你可接受？” 　　“接受。”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扫过，然后消散了。 　　玮玮站在基座旁边，圆盘已经不再发光了。 　　“塞拉莉莉娅。你的选择，已被记录。留在地球。放弃一切特权。寿命缩短至百年以内。力量消失。与母星的联系彻底断绝。死后灵魂不归母星。你确定？” 　　玮玮没有犹豫。“确定。” 　　那个身影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光柱。玮玮把圆盘收进领口，贴着胸口。 　　三天后。银白色的舰船一艘接一艘驶回裂缝。裂缝缓缓合拢，银白色的光芒彻底消散了。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那些选择留下的泰坦跪在废墟上。他们的盔甲碎了，力量消失了。他们变成了普通人。 　　尼卡基站起来，把裂了纹的盔甲脱下来，丢在废墟上。 　　宁海站起来，扶着安宁。 　　塞拉阮站起来，看着天空。她身后站着两个冷冻人士兵，没有说话。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废墟，带来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卫昭躺在担架上，被抬往临时营地。席言凛走在他旁边，玮玮走在另一边。猫耳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阿洛的遗物——那把弯了的铁棍。 　　“接下来怎么办？”有人问。 　　席言凛看着前方。“重建。” 　　队伍继续往前走。太阳在头顶照着，不烈，但很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109、尾声（全文完） 一年后 ... 　　一年后。 　　重建后的定居点已经初具城镇规模。木头和石头搭的房子一排一排地立着, 从废墟的边缘一直延伸到平原上。路修好了，碎石被清走，铺上了平整的石板。有人在路边开了店, 卖吃的，卖衣服，卖工具。还有一间学校，孩子们在里面上课, 读书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到。 　　卫昭走在街上。他的伤已经好了，胸口的肋骨长好了, 肩膀也能抬起来了。有人和他打招呼, 他点头，没有多说话。席言凛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开口。 　　卫昭走进一间屋子。 　　秦垣坐在里面，面前摊着文件，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卫卿坐在他旁边, 靠在椅背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 但已经能坐起来了。脸色比一年前好了很多, 嘴唇有了血色。 　　这是卫昭第一次见到苏醒后的卫卿。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卫卿也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 和他的一模一样。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垣放下了笔，久到窗外的风吹动了窗帘。 　　“妈。”卫昭说。 　　卫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 就那样看着卫昭，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嘴唇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秦垣坐在旁边, 看着他们，没有说“你终于来了”，没有说“我等了你很久”。只是看着。 　　卫昭走过去，在卫卿旁边坐下来。三个人，沉默着。但沉默不尴尬，像是隔了太多年终于坐到了一起，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在这里。 　　卫卿伸出手，握住了卫昭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暖。卫昭没有抽开。 　　秦垣伸出手，搭在他们手上。 　　定居点的集市上，眼镜儿在摆摊。桌上摆着几个旧人类的电子产品——修好的收音机、翻新的通讯器、几块还能亮的屏幕。他坐在板凳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玮玮走过来。 　　“这个多少钱？” 　　眼镜儿抬起头，看着她。玮玮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蓝色上衣，头发扎起来，脸上没有妆。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更安静了。 　　“不要钱。” 　　“为什么？” 　　“因为你是你。” 　　玮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是不会说话。” 　　眼镜儿没有回答，但他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一起，谁都没有走开。 　　穆兴源走过来。 　　眼镜儿看到他，沉默了片刻。 　　“爸。” 　　穆兴源愣了一下。眼镜儿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他了。 　　“嗯。” 　　穆兴源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眼镜儿——一个旧人类的工具盒，木头做的，边角磨圆了，扣子还能扣上。 　　“这个你可能用得上。” 　　眼镜儿接过来。 　　“谢谢。” 　　两个人站着，沉默了片刻。 　　“过年回来吃饭。”穆兴源说。 　　眼镜儿沉默了片刻。 　　“好。” 　　穆兴源转身走了。眼镜儿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定居点南边，宁海在干活。他在帮人修屋顶，爬得很高，手里拿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安宁在下面扶梯子，仰着头看他。 　　宁海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人很精神，腰挺得很直，手很稳。没有人来催他，没有人来清算。但他自己不放纵，每天从早干到晚，从不偷懒。那些债不会因为没人来讨就消失。他会慢慢还，用余生。 　　“爸，歇一会儿吧。” 　　宁海摇头。 　　“干完这点。” 　　安宁没有再劝。她拿起工具，继续干活。 　　定居点东边，猫耳坐在一块石头上。左耳戴着一只木头的假耳朵——是灵芝做的，雕了两天，磨了三天，上了色，和真耳朵的颜色差不太多。灵芝坐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人在盖房子。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你那只耳朵，还难受吗？”灵芝问。 　　“不难受了。” 　　“丑不丑？” 　　“丑。”猫耳说，“但比你做的那只强。” 　　灵芝踢了他一脚。猫耳没有躲，笑了。 　　其他实验体三三两两坐在附近。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发呆，有人在干活。没有人再去想“实验体”这三个字。他们只是人。 　　定居点东边，地底人的居住区。 　　阿源的父亲坐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他眯着眼，没有躲。地底人已经习惯了阳光，皮肤不再那么苍白，眼睛不再那么怕光。他们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地，自己的未来。 　　阿源在旁边劈柴。斧头举起来，砸下去，木头从中间裂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起头，看着天空，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没有眯眼。 　　斯维塔庄园。 　　乐琴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摞厚厚的稿纸。她写完了——旧人类的历史，从灾难爆发到泰坦降临到人类反击，几十万字，一笔一划。她的手指已经不太灵活了，握笔的姿势很别扭，但她写完了。 　　乐悦靠在门框上，喘着气。他的肺已经不行了，呼吸声很重，像拉风箱。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写完了？” 　　“写完了。” 　　乐宁坐在门槛上。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但他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浅，很安静。 　　“那我们可以去找他们了。” 　　乐琴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 　　“嗯。去找他们。” 　　定居点的书店里，一本新书摆在架子上。 　　书名：《电子产品的一千种毁坏方法》。 　　作者：电子眼球（1003个）。 　　有人翻开书。里面不是真正的“毁坏方法”，是日记——1003个电子眼球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天起，记录下的所有记忆。泰坦的暴行，人类的挣扎，战争的残酷，重建的希望。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笔迹很工整： 　　“我是电子产品。我记录了这一切。我不是人，但我知道什么是人。” 　　天还没亮。 　　卫昭站在楼顶。这是重建后的城市最高的地方，能看到整个定居点，能看到远处的平原，能看到更远处的山。席言凛走上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星星一颗一颗褪去，先是最暗的，然后是最亮的，最后连那颗最固执的也消失了。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你以后打算干什么？”席言凛问。 　　卫昭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还走吗？” 　　卫昭看着他。“你希望我走吗？” 　　席言凛沉默了很久。他看着东方的天空，光越来越亮。 　　“不希望。” 　　卫昭看着他，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勾起的笑，是真正的、从心里涌出来的笑。眼睛弯了，嘴角翘了，连眉梢都带着光。 　　“那我就不走了。” 　　席言凛看着他，然后他也笑了。 　　东方的天空越来越亮。然后——太阳出来了。不是蓝光，不是金光，不是银白色的光，是真正的、来自太阳的光。金色的光照在废墟上，照在新建的房子上，照在那些还站着的人身上，照在卫昭脸上，照在席言凛脸上。 　　“席言凛。”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卫昭没有回答。他看着太阳，嘴角微微勾起。 　　席言凛没有追问。他也看着太阳。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