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合成三星白月光-jjwxc 作者:史上最忧郁之人 简介:   你穿进了一款魔法RPG可继承数值的游戏里。   继承数值,就是你上一个号肝出来的技能、学识,在上一个号死掉后可以无痛迁移到下一个号。   你以为这个外挂主要目的是让你速通主线当上龙傲天。   直到你开到了第四个号,才发现继承的远远不止面板属性。   还有爱、亏欠、执念与羁绊。   这是你的第四个号——   7岁的你新入学,院长看着你的下垂狗狗眼,愣了许久,随后沉默着将你抱了起来。   周围吭哧吭哧踩着黑水入学的其他人:?这哪个院的学生,院长有必要这么溺爱学生吗   你:嘿嘿这是我第一个号的挚友哦   13岁的你参加魔法考试的时候遇到了魔法界叱咤风云的祖师,他沉默着看向你的银发,把焚决教给了你。   周围的人震惊:他怎么不把命给你   你:嘿嘿这是我第二个号的哥哥哦   17岁的你遇到了魔法界令人闻风丧胆的两大BOSS。   一个心情不好就杀人,一个不杀人心情就不好。   前者看见你的脸,当场定在原地,眼泪滚落。   后者看见你的脸,气的浑身发抖,一个人上演恨海情天。   周围人已经没力气震惊了。   你:哦哦这是我第三个号的……呃……两条狗(?)   *非水仙文,马甲不会贴贴,但外人可能会脑补贴贴   *每个马甲都有各自攻略线,且箭头数量≥2   *文章会二三人称混用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无限流 游戏网游 穿书 马甲文 [1]1.:时间会带走一切   【恭喜您达成个人结局:医者仁心   你平安地度过了一生,治愈了一些人,错过了一些事。】   【恭喜您达成家族结局:泯然众人   美第奇家族在时代的洪流中得以幸存,但也仅止步于此,若干年后,它的名字很快被暴雨冲走。历史善于记住强者,忘记中庸。】   个人结局评价b+   家族结局评价c   综合评价b   你慢慢关掉正在滚动播放的结局界面,力竭了。   《魔法守望》,一个已经持续爆火了一个多月、而且热度居高不下的剑与魔法类型的大世界开放、读档流、可继承数值游戏,正是你刚才玩的那款。   你断断续续花了一周,才打通主线。   但很显然,你打出了一个一般的结局。   因为你不喜欢看攻略,只喜欢自己上手摸索。   不过有了经验后,你也知道你为什么结局这么差了,你的数据都太平均了。   开局你自选的是一个不高不低的身份,家族某分支的养子。前期天赋以及后期属性你都是在均衡发展。   你每个方向都尝试,每个支线都想走,结果就是大部分任务都不太够格。   家族中间段的地位使得家族会议将你排挤在外,并不突出的魔法实力使得你无法进入遗迹探索,最后在决定家族命运的节点上,北方的巫师来袭,你无能为力。   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已经准备好重开了。   你抽空看了一眼游戏的论坛,能完整玩一局的人数都很少,更别提你这种综合评分为b的。   你这个评分居然打败了百分之九十的玩家!   你:?   其他人做得到吗?   你已经有了思路,于是你重新打开了游戏界面。   《魔法守望》开局会赠送你三十积分,你必须利用有限的积分调整初始天赋数值以及家族中的身份,不过,因为你已经玩过一遍,所以可以继承上一把的一项技能。   你选择了医术。   那么接下来,你要怎么调整其他数值?   你进入选择身份的界面。   你当前拥有30积分,可自由选择身份。   美第奇家族已分裂为两支。   第一,长房(主家)。若选择主家你可继承祖宅塔楼、古代卷轴秘籍与美第奇正统名号,地位尊崇。【选此-20积分】   在已扣除20积分基础上,你还可以继续选择。   嫡系血脉【选此-10积分】   私生子【选此-5积分】   养子【选此-0积分】   第二,次房(分家)。分家迁居低地边缘的旧磨坊,常年经营草药与地下交易。地位边缘。【选此+10积分】   在获得10积分基础上,你还可以继续选择。   嫡系血脉【选此-10积分】   私生子【选此-5积分】   养子【选此-0积分】   外人(美第奇分家全体成员会对你警惕心直线上身)【选此+5积分】   你确实犹豫了一下,这次你并不想平均分配自己的属性,你想极端一点。   要么将积分全部兑换成战斗属性,要么将积分拿来换美第奇主家嫡系血脉的身份,这刚好凑满30积分,但这也就意味着你将拿智商换取血脉。   你突然灵光一闪。既然决定不出来走哪条线,为什么不能两个号一起玩呢?   你开始自定义开局角色。   第一个号你决定走草根逆袭路线。   此号是分家、养子身份。因为是分家,所以嫡系血脉返祖银色铂金等外貌摁键灰下去了,无法选择,只能选择深褐墨绿等深色系。   你选好了。   你的大号建模是灰色蓬松羊毛卷,娃娃脸,圆润雾灰下垂狗狗眼,身材适中,14岁。   身份是出现在美第奇分家族地外围的陌生人,名字叫坎赫柏·德·美第奇。   魔力储存:7/10   魔力控制:8/10   智慧悟性:7/10   体术力量:8/10   你获得以下天赋:   医者仁心(继承上周目成就):开局直接入门治愈类魔法。   钢铁意志(-5积分):对上精神魔法、恐惧、疼痛、幻术时获得50%抗性。   魔药大师(-5积分):熬制魔药时20%几率触发双倍数量或效果。   元素亲和(-5积分):对自然元素亲和力提升,学习自然元素魔法速度翻倍。   我去,你是天才!   另一个号,你决定走主家嫡系血脉路线。   此号建模是长及腰际铂金卷发,瓜子脸,深蓝色杏眼,身材纤细,12岁。   身份是美第奇主家家主嫡系次子,名字叫米切伦·德·美第奇。   魔力储存:0/10   魔力控制:0/10   智慧悟性:0/10   体术力量:0/10   你获得以下天赋:   医者仁心(继承上周目成就):开局直接入门治愈类魔法。   我去,你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天才!   或许实力强天赋出众的人比比皆是,但那又怎样呢。   比你聪明的没你帅,比你帅的不存在。   你确认好游戏数值,点击进入游戏。   界面变成了黑屏。   你早就和制作组提过建议,不要将黑屏时间设置这么长,盯着屏幕你差点被帅晕过去。   你也确实晕过去了。   再次睁开眼,你只觉阳光刺眼,身下硬木板一晃一晃的,后脑勺下垫着干燥的草秸,鼻腔里满是青草香。   你彻底睁开眼,发现你躺在一辆牛车上。   身下吱呀吱呀响起,车板上的稻草很硬,蹭过你裸露在外的手臂。   车夫听到声响,半侧过身子,露出一张被日头晒成褐色的脸:“醒了?”   他语气微微带着训诫:“我说你,一个小孩怎么会昏倒在美第奇族地边上的?我们现在乱得很,要不是我心善多看了一眼,你早让死千八百回了。”   你还没缓过来。   那车夫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先带你回去吧,唉,我们主家跟分家正打着呢,到处都缺人手,而且你看着也不像坏人……”   你愣了几秒。   这不是《魔法守望》草根线初始剧情吗?   等等,不会吧,你穿越了?   你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理应来说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你应该害怕或者紧张。   但是身体分泌的肾上腺素告诉你,你似乎挺兴奋的?   或许是因为这是自己比较熟悉的一个游戏,你已经玩过一遍了,所以不算完全陌生,还在自己掌控内,而且,你发现游戏面板你也是带过来了,有支线剧情提示,进线要求等。   这已经是最大的金手指了。   关于剧情……只要不是嫡系血脉、亲生孩子路线,开局剧情都是一样的。“你”会躺在牛车上,被美第奇一脉族人接回家,顺势加入这个家族。   所以初始剧情才显得这样……令人难以置信。荒郊野外随便捡个人就敢往家里领,放在别的作品里,绝对是灭门惨案顶级虐文开头剧情。   不过这里嘛,这只是一个游戏的初始剧情而已。   而且npc大叔嘴上说是美第奇内战缺人手所以将你带回去,实际上,你就算进入家族还是会被家族内部其他人怀疑,所有人面对你的时候都会自动在脑门顶一个“戒备”负面效果。   对你信任为负,好感提升效率降低50%。   难搞哦。   阳光很好,牛车终于停了下来,车辕一沉,你也听到了匆匆脚步声。   “回来了?”有美第奇对着车夫打了声招呼。   视线扫过你,又匆匆离开。   车夫点点头示意,便忙着去卸车上的绳套。   你闻到了血腥味,看到每个人都神色焦急步履匆匆。   分家确实是在和主家打架,是真刀真枪会死人的那种打。   这个你倒是知道一点,原因嘛……   一是资源掠夺,魔法界领土就那么大,有头有脸的家族一只手能数过来,所以但凡有委托买卖订单,都会涌向最稳当最有实力的家族下。美第奇只要分裂一天,资源就跟着裂成两半,谁也不够吃。   二来是因为仇恨,几代积累下来的仇恨。   而且,美第奇现在已经进入了斩杀线,再往后一步,要么整个家族覆灭,要么主家分家有一个消失,另一个彻底掌权。   你望向眼前。   这里是美第奇分家的地盘。   你静静在旁边偷听着,发现这次战役分家这边折损了不少人手,几个主要战力身上都挂着伤,甚至,分家家主的二儿子到现在都没回来。   “哼,主家那边更惨。”   提到这次战役哪方占优,有人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主家那边,家主的夫人死了。”   你眉尖一跳。   战事已经烧到这种地步了吗。   严重到主家那边,家主级别的人物都被逼着披挂上阵。可惜的是,那边确实折了一位。   周围人来来去去,抬伤员的抬伤员,煎药的煎药,会治愈法术的巫师很稀有,所以更是忙的不可开交。   你连忙侧身让开给他们腾出地方。   他们有人经过你,好奇地看了你一眼,可那目光很快就被现下紧张的伤情冲散了,好奇的美帝奇迅速收回视线,重新投入到救治族人的行动中去。   你也不再看他们,专心看向你的属性面板。   第一个天赋,医者仁心。   你可以无门槛获得治愈法术,并成功实施。   你或许可以现在去帮忙治疗那些受伤的美第奇,然后顺理成章刷他们的信任值。   但你没有动。   一来,你还没有试过治疗魔法,不知道会不会出差错。一旦出了差错可就不是信任危机了,你很可能会提前结束游戏。   二,你确实想起,你除了治愈法术外,还有魔药天赋。或许你可以帮忙熬药打入内部,只是你现在身上并没有药材,而且就算有了药材,你似乎也没有配药方案,就算这些都齐全了,美第奇也不会随便让一个新加入的陌生人靠近他们的坩埚……   总之,尽快打入内部和所有分家的美帝奇混熟这件事真的急不得,你得慢慢筹划。   不能太急引起美第奇更高的警惕。   可就在这时,你看到了你的名字旁边有一个代表切换的箭头,你好奇点了一下。   你又睁开了眼。   这次闯入你五感的是一张华丽的天花板,以及馥郁的浓香,暖烘烘甜滋滋的。   你躺在一张真正的床上,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   你的手肘不慎压住铺散开来的铂金长卷发,身下一轮明月浸在金辉里。   你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因为你在看你面前的属性面板,你从刚才的四边形天才变成了各项数值为0的废物,名字也从坎赫柏变成了米切伦。   天哪!你居然能双开! [2]2.:包括我的眼泪   你赤脚下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卧室大到显得空旷,你走向那扇沉重的卧室门,握住把手,用力往下压。   门开了。   外面就是一条走廊,铺着同款的深色地毯,走廊两边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上面都是人像,你猜可能是美第奇家族历代家主。   应该是家主,他们都穿着深色的长袍,领口别着家族纹章。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你从这些油画面前经过的时候,他们的视线似乎在追随你。   或者说,他们注视着你从他们面前经过。   相比于分家那边的嘈杂,你真的好奇主家这边是什么样子的。   客厅也很空旷,壁炉里有一些灰,不知道熄了多少天,看起来孤单冷清,这是一座还在呼吸但已经沉沉睡去的宅邸。   主家这边很安静。   其实看得出来,主家这边也没有闲人了,听之前美第奇分家那边的意思似乎是,所有能打的都去前线了。   你终于找到了鞋子,慢吞吞摸索着穿好,然后开始打理头发。   又长又茂密的金色卷发,你梳的很累,最后还是放弃了,就这样盯着乱糟糟的卷发出了门。   阳光铺面而来,你下意识眯住眼。   外面的街道很干净。青石板路面被扫得看不见一片落叶,房屋沿着街道两侧排列,每一栋房子都有两三层。   和你刚才住的地方的冷清不同,街道上的房子看起来略显温馨,有些家庭窗台上还摆着陶土花盆,绿叶子垂下来,空气中除了干花的味道,还有药的清苦味。   你着看了一会儿,慢慢明白了。   美第奇是群居种族,整个族地就是一座小小的城,所有人都在同一面旗帜下生活,血脉或近或远,但头顶同一个姓氏。   美第奇嫡系血脉住的地方,是这座小城的中心,也就是你身后的这座庄园,还有远处几座同样沉默的大宅。它们是这片族地最高的建筑,像几棵老树的树冠,俯瞰着底下那些密集的房屋。   旁支的族人散落在庄园周围的街巷里,再往外是工匠、马夫、佃农。   街道上几乎没有人。   你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偶尔可以看到有一扇窗户被推开一条缝,又迅速合上。   有一户美第奇的门虚掩着,你经过时,里面传来很轻的对话的声音,接着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豆丁探头探脑从房子里钻了出来。   他有一头乱蓬蓬的棕色卷发,光着脚跑向窄巷,嘴里还发出“咻——咻——”的声音张牙舞爪的样子看起来大概在扮演骑士或者弓箭手。   几乎是同时,那扇半开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女人冲了出来,她顺闪过去一把捞起了那个男孩塞进怀里,一只手去捂住男孩的嘴,顺手将男孩手上光突突的树枝夺下来扔到了地上。   你震惊了一下。   这里所有人都会魔法吗?   刚刚那个速度可不是正常人跑步的速度!   是魔法吧!   男孩在女人怀里挣扎了着唔唔的喊。女人没有理他,而是飞快地扫了一眼街道两端,目光落到你身上,她似乎僵硬了一下,立刻收回目光抱着小孩退回门内。   那根树枝被遗落到了地上。   很诡异,是因为打仗的缘故人人自危吗?你想起来分家那边偷听到的情报,主家这边一个很重要的人物死了。   你穿过广场,经过一条很窄的巷子。   这里两边的墙壁靠得很近,你几乎能摸到两边窗台上垂下来的藤蔓。   头顶原本广袤的天空此刻也被切成一条狭长的蓝色光带,光线在这里变暗淡下来,周围温度也在慢慢变低,于是你感觉到了,角落里似乎有个东西盯上你了。   为什么能这么快察觉呢……   你头顶上有个很大的感叹号在一闪一闪啊!很多rpg游戏里面只要有这种图标出现就证明周围五米内有敌人啊!   你转望向黑暗的角落。   那里真的蹲着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   大概到你膝盖的高度,皮肤是灰绿色,像被水泡过的树皮,皱巴巴的贴在骨头上。它的脑袋很大,和瘦小的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瞳孔竖着。   长得……略微恐怖,但是却规规矩矩穿着衣服。像有素质的哥布林版本的精灵。   你无法判断它对你是否有恶意,你现在很脆弱,估计受到一次攻击可能就要躺尸了。   那个精灵与你对视两秒后,直起身,向你走了过来。   你汗毛直竖,头皮发麻,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手脚并用地寻找任何能保住你脸面以及性命的东西。   任何能让你离开地面的东西。   巷子两边的墙壁太光滑,没有可以抓握的凹槽。你的后背撞上一根从墙边斜伸出来的木梁,大概是用来支撑旁边那座屋子的侧墙的。   美第奇族地的建筑普遍不高,大多都是两三层。   外墙为了防火和防御,下半截是石砌的,上半截才是木结构,偶尔会有这种斜撑的木梁从墙体垂下来靠在地面,形成一个可以借力的部位。   身后啪嗒声越来越近,没有时间犹豫了,你抓住那根斜撑的木梁,手臂发力往上攀爬。   这个身体应该是一直养尊处优着,比你在分家的那具要柔弱得多,完全没有被训练过,所以爬起来十分费力。   你咬紧牙关,把膝盖勾上去,脚踩住木梁和墙壁的夹角,好不容易一条腿翻上屋顶边缘,然后是整个身体终于也上去了。   你在屋顶滚了几下,仰面朝天,胸口起伏大口喘着气。   瓦片被太阳晒得温温热,奇异的安抚着你的焦躁不安,头顶的天空蓝得发白,一只鸟都没有。   到现在为止,你没能开口说一句话,不过你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等了一会儿,你小心翼翼爬到屋檐边缘探出半个头往下看。   那东西智商显然不高。   在巷子里转了几圈,眼睛茫然地转了几圈。   它在你刚才站立的位置停下来,凑上去闻了闻地面,又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发出疑惑的声音,随后开始徘徊,最后离开。   因为丢失视野所以就离开了吗?   好笨。   你松了一口气,在屋顶趴了很久,主要是你确实怕刚才的哥布林版小精灵开智躲在暗处给你一个千年杀。   直到你的心跳彻底平复下来,风将你铂金长发沾染上的灰尘吹掉一些,你终于有力气去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爬上来倒是简单,下去就难了。   屋顶是略微陡峭的斜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屋檐向外挑出一截,底下露出粗大的横梁。   你颤颤巍巍地从屋檐边缘往下挪。   脚尖试探着去够那根斜撑的木梁,就在你体重压上去的一瞬间,脚下的瓦片松动了。你顺着陡峭的屋顶斜面滑了出去,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身体失去了支点,整个人像一条脱手的鱼摔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划破了美第奇族地的上空。   你眼前一黑,地面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速度快到你的视线都没捕捉的到,脸率先磕到了对面人的胸口。   一声闷响伴随着你鼻梁撞上硬物的钝痛一起出现。   你闻到了这人怀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没有摔在地上,接住你的人比你高一点。   你迷迷糊糊的视线正好对着他的领口,那是一件深色的哑黑上衣,衣料下面是他纹丝不动的身体。接住一个从屋顶上滑下来的人,他的呼吸都没有变一下。   你抬起脸,脸颊不小心擦过他的下颌线,目光撞上了他绀青色的眼睛,一双眼睛深沉到看不清任何情绪。   这人生着一双微微上扬的眼,带着经年累月拧着眉心后扯出的锋利,凛凛凶相如刀刃。   实在是有些年轻。   你一时摸不准年岁,只觉他像一把新铸的刀,刃口雪亮,锋芒毕露,不过还没来得及饮够血。   你透过面前人的瞳孔看到了现在自己的样子。   你不会扎头发,从醒来到现在你都没想过要扎头发。   所以你下落的时候,那头浓密茂盛的铂金长卷发也跟着纷纷扬扬在空中乱舞,发丝顺势缠上了这位接住你的人的手臂,也缠上了他肩膀上别着的徽章。   你想说声谢谢,或者一声对不起。毕竟不小心砸中了他:“#¥%”   你:?   你又重复了一遍:“%¥#”   你眼睛都瞪大了。   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合着你不会说话啊!原来那个智慧为0不是普通人的意思吗!是弱智的意思!   抱着你的那人的恶狠狠的皱了一下眉:“下来了不会叫人?”   他在变声期,嗓音混着少年人的清亮以及变音阶段的沉哑:“从屋顶上往下滑的时候叫得倒是挺大声。”   叫什么人?你闭上嘴不再发出啊吧啊吧的声音。   你调出了这个人的属性面板。   萨维托雷·德·美第奇,美第奇主家嫡长子,16岁,你的亲哥哥,比你这个身体大4岁。   魔力储存:?/10   魔力控制:?/10   智慧悟性:8/10   体术力量:8/10   你:?   怎么还有个开挂的。   所以,这位是你哥哥。   怪不得,他看你的眼神很复杂,因为你本该好好待在房间里却莫名其妙出现在屋顶上,还以一种极其丢人的姿势摔到了他怀里。   麻烦。   你的哥哥萨维托雷眸中盛着怒火,那怒气源于对你的恨铁不成钢、以及对你的耐心完全耗尽。   “你被家养精灵追到屋顶上去了?”   家养精灵,美第奇族地里最温顺的东西,三岁小孩都能揪着它们耳朵玩。   他的目光落在那缕缠绕在他制服徽章上的铂金色发丝上。   你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还挂在萨维托雷的胸前。他刚刚接住了差点摔下去的你后始终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站着,放任你的金发勾住他的徽章。   你手忙脚乱解着头发。   他注视着你笨拙的举动,冷峻的眉头皱了皱,一抹光亮起。   唰。   他的指尖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斩击,一缕铂金发丝缓缓飘落,随即你也被重重甩到了地板上。   萨维托雷那双绀青色的眼睛里映出你狼狈的倒影:“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生的。”   “你、姓、美、第、奇”他的目光注视着你乱糟糟的头发,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着,“母亲死了,主家分家正在打仗,所有人都在看我们这一脉还能不能撑住,所有人……”   “你现在在做什么?”   别压力别压力别压力在发育了!   你低头,铂金色的长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遮住了你的脸。   “你什么都做不了。”他替你回答完了。   你仰起头望向他。   沉默中,他终于收回视线,转身离开:“晚饭前回屋,把头发扎起来。” [3]3.:和不甘   你垂下眼睛,开始一根一根仔仔细细捡起地上的断发。   巷口匆匆跑来一个人,俯在萨维托雷耳边低语了几句。   你看见萨维托雷冷硬的面容忽的僵住,那双黝黑的眼睛里情绪暗涌,他现在完全是一个刚刚收到噩耗的孩子的样子。   萨维托雷跟着那个人走了,步伐很快,留给你一个笔直的背影。   你将那几根断发放到口袋里,跟了上去。   街道上多出了一些人,是回来的主力军们。   他们也步履匆匆,神色各异,有人扛着伤者从你身边跑过,血滴在石板路上,很快被踩成暗红色的脚印。   “那群王八蛋。”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啐了一口,“分家那帮疯子,居然连禁咒都敢碰。”   “听说已经研究一阵子了。”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族人满面愁容,“不过没关系,我们也杀了他们不少人。”   “这次的禁咒发作太快了,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而且我们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后手,要是没在短时间内找到反制手段……”   你看了眼四周,这里的血腥味和分家那边不相上下。只是这里的建筑和廊柱更高大,装潢也更精美,因此死亡在这种地方看起来有些不和谐。   “分家那边不会收手的。他们既然敢用禁咒,就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们还能撑多久?”   “……”   目前没有人哭,至少在你能看到的地方没有人哭。   “小少爷!”   一个美第奇的仆人看到了你,眉毛一皱火急火燎冲过来,用手遮住了你面前那片血腥场面。   你被护在怀里,随后被一把抱了起来,还没感受到那仆从怀里半分温暖,一道清脆的冷声突然出现。   “把他放下来。”   仆人浑身一僵,你也下意识低头望去。   萨维托雷不知何时又站到了你身后阴影的地方,他的眉眼间还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戾。   萨维托雷只有16岁,十六七岁的骨架已经抽条拔高出了青年的轮廓,肩膀撑开,像株迎风的青松,枝干瘦硬柔韧,每一根枝条都蓄着力,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你已经十二岁了。”萨维托雷仔仔细细盯着仆人和仆人怀里的你,说出带刺的话,“我有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战场上和分家那两个小鬼打的不可开交了。”   你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说的那两个小鬼,应该是分家那边的俩兄弟,你之前在分家那边听说过的。   你知道主线剧情,分家家主有两个儿子,也都是16、14岁的样子,全是天赋怪。   仆人在萨维托雷的目光下打了个寒颤,他立刻将你放了下来,像逃命那样迅速退到你身后侧。   失去了庇护,萨维托雷的目光钉在了你的身上。   “萨维托雷,仪式开始了!”   谢天谢地,似乎是长老一类的人物,在萨维托雷怒火积蓄的时候将他拖走了。   是主母的送葬仪式吧,你叹了一口气。   风吹过长廊,卷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这个家族正在崩塌的边缘摇晃,所有人都假装还能站得稳。   你跟着过去了,碍于你的身份,这里没有一个人拦你。   祭司站在灵柩前,用古老的腔调念诵着:“血脉不坠,威光不灭。今日我等以火送行,以泪洗面……”   灵柩还没有关上。   主母躺在里面,面容还算安详,但脖颈以下全是禁咒灼烧后的痕迹,焦黑溃烂,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骨头。   入殓师花了很长时间才将那些伤口勉强遮掩住,在她身周铺满了金盏花和迷迭香。   你站在人群最边缘。看着所有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乌云。   你看站在所有人前面的萨维托雷,他垂下的手紧紧握着,指甲嵌进掌心里,你甚至怀疑他在流血。   祭司念完了悼词,开始进行最后的仪式。美第奇葬礼上最核心的一环,家族魔法会从灵柩中抽取死者的最后一丝魔力,在所有血脉至亲身上留下印记。   祭司举起了那柄银色的匕首,刀尖对准主母的眉心,魔力抽取开始了。   一缕银白色的光从主母额头飘出,像一根被风吹散的蛛丝,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它一分为二。   一小缕飘向了你的眉间。   一大缕,裹挟着灼目的银光,撞进了萨维托雷的额间。   他注视着前方,你与他此刻共享视线、共享情绪。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他在承受什么?   那缕银光里有主母最后的记忆。   禁咒袭来的那一瞬间,你和萨维托雷看到了母亲挡在所有人面前的身影。   “母亲。”   “我会给你报仇的。”   萨维托雷喃喃道,声音近到仿佛贴近你的耳朵说的,但实际上他离你还有段距离。   他并没有哭出声,因为他是长子。   一棵树被砍掉了主干,剩下的枝枝叶叶都会停下来等待。   等待看看哪一根枝桠能长成新的主干,或者等待整棵树彻底枯死。   美第奇主家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仪式结束后,人群开始缓慢的行动起来。   他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灵柩的封棺事宜,主母的遗物清点,他们还需要盘点伤员,需要研究对付分家禁术的魔咒。   他们歇不下来,似乎只要一停下来,分家那边就会把他们蚕食殆尽。   可是你记得,分家那边情况其实也不好。   没有和平的可能吗?   你脑子里并没有搜索到可以和平的攻略线,不过似乎有个攻略帖调侃的问了一句,主家分家出一对罗密欧朱丽叶有没有可能让这两家握手言和。   当时那个帖子热度挺高的,主战派和平派吵了几千层楼,他们的答案是不太行,两家积怨太深,初始角色选任何一家都很难刷另一方角色的好感。   在你思考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推了你一把。   可能只是你拦住路再加上看你是小孩子,所以力道并不大,可你重心本来就不稳,因为你一直在踮着脚看萨维托雷的背影,这一推直接让你整个人向前栽去。   离你最近的侍卫下意识伸手想扶你,但仍然慢了半拍,你摔到了地上。   你额头开始不停的冒井字符号。   这个号不过是笨了点怎么一直在被霸凌!   你甚至在心里想,过会儿就切号去分家那边给分家分享几个禁咒……   周围人惊呼起来,几个女仆同时捂住了嘴,你仰头往后看向推你的人,是一个成年人,你不认识。   你调出了属性面板,发现面前这个人是美第奇一个随机生成的角色,并不是固定角色,身份是你的堂哥,在美第奇主家这边有点话语权,所以可以推你,且不会有太多人对他过多苛责,顶多他会被注重血脉的家主骂两句。   他满脸痛苦,满脸愤恨。   悲伤和怒火像两条毒蛇,目光死死缠着你:“你不会说话,连哭都不会吗?”   你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你并没有生气。   说实话,你不至于对着一个人机npc发火。   主母战死,唯二的嫡系血脉其中一个人还是傻子,一夜之间长子重担全都堆在另一个人的头上,整个家族摇摇欲坠,这种压力换任何一个成年人来都得崩溃。   致敬萨维托雷传奇抗压王!   想来这个堂兄也是想为萨维托雷打抱不平?   理解归理解,你还是决定继续执行刚才脑子里的计划,有空了去分家那边教分家弟子一些阴招,推你这一下你会还回去的。   旁边一直候着的仆人终于冲了过来,一把将你从地上拉了起来,手忙脚乱拍掉你衣袍上的尘土,又捧起你的手臂检查伤口,嘴里念叨着什么“小少爷”“有没有摔疼”“都是老奴的不是”。   唉,你打消了脑子里冒出来的恶毒的念头。   萨维托雷看到了这一幕。   他本来已经离开这里了,走出很远的一段距离,远到廊柱的阴影把他整个人吞进去,不过或许是因为你摔倒在地上,随着周围女仆发出惊呼,他也转过身。   你摔在了地上,很明显是被人推的。   你的的掌心蹭破了皮,膝盖上还沾着泥,卷发看起来更乱了,披散在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可怜。   萨维托雷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他的视线从你身上移开,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随后定格锁定。   他比你们的堂兄要矮一点,毕竟才16岁,而对方是成年人,但他眼神下压的时候那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站出来。”   那个人嘴唇哆嗦了一下腿一软竟然跪了下来:“萨维托雷,我不是故意的——”   萨维托雷没有听他说完,只是走到那个人面前。   黑色的丧服随着他缓慢步行的动作发出沙沙声,像是蛇在爬行。   他低下头,伸出手,捏住了那个人胸口的衣领,轻轻往上提了提:“你在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你。”   “他是美第奇主家的二少爷,不是谁都能推着玩的。”   “自己去领十鞭,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4]4.:花开了不是春天   主家那个叫米切尔的号初始属性实在太差了,你打算从另一个号入手。   也就是美第奇分家家主刚被带进族地的那个孩子,也就是你的第一个号,名字叫坎赫柏·德·美第奇。   在你切号来主家这边之前,你有提前让坎赫柏去和分家各个NPC搭话刷好感,结果无一例外,所有成年人,无论是神色匆匆的青年还是满脸戒备的壮年,都对坎赫柏升起了警惕之心。   所以你的坎赫柏最后选择了小孩子。   小孩子的警惕心很低,他们眨眼睛对着你,好奇问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是稻草,你被那个拉着牛车的美第奇带回分家时,就躺在厚厚的稻草堆里。   一路颠簸实在无聊,你有随手掰下几根,稻草虽然不如新鲜的麦秆那么好塑形,但晒干后还是保留了纤维韧性,只要先用手掌搓一搓让它更柔软,或者撕成草丝,编一些简单的小动物和手环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将刚编好的一只憨态可掬的草蚂蚱展示给美第奇幼仔们看。   孩子们立刻发出一声崇拜的惊叹。   “维塔大人下午好。”门外忽然有人喊道。   维塔加快脚步,踏入院内,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他们说的从族地边缘带回来的男孩。   他正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面前围着几个美第奇家年幼的孩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盯着他的手。   维塔站得不算近,但也能看清那男孩手里拿的东西。   几只用草叶编的小玩意儿。一只振翅欲飞的蚂蚱,一条盘起来的小蛇,还有一只四脚趴开的小乌龟。   男孩正笑着给周围孩子讲解怎么编那只小乌龟:“……你看,把这个圈圈套进另一个圈圈里再拉紧,乌龟壳是不是就鼓起来了?对,慢一点,别把草茎扯断了。”   他顶着一头灰色的、毛茸茸的羊毛卷,一张娃娃脸,正对上一个美第奇幼崽崇拜到发亮的目光,便弯起眼睛笑了,露出一小截虎牙。   维塔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下垂狗狗眼,没有攻击性,看起来温顺乖巧。   他的眼睛是透亮的雾灰,但这灰色并不沉重,像刚被雨水洗过那样明亮鲜活,整个人看起来不太像这个灰暗时代的产物。   男孩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来,正好对上维塔打量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随即大大方方地冲维塔笑了,举起手里那只刚编好的草乌龟晃了晃,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暖意:“你好呀。”   *   你看着面前的维塔,大脑飞速运转。   然后将角色属性面板调了出来。   姓名:维塔·德·美第奇   美第奇分家家主的长子,18岁   魔力储存:?/10   魔力控制:8/10   智慧悟性:6/10   体术力量:?/10   霍,又一个开了没关的。   不过其实不需要这个面板,你也知道维塔。   事实上,《魔法守望》的主线剧情分三段,第一段就是美第奇家族的内斗。游戏论坛很多人分析过,如果你创建的角色权能太小,无法直接统治美第奇,那么主线就会根据你介入主线剧情后引发的蝴蝶效应,在三位候选人中推出一位来统一家族。   三个人分别是主家那边的长子,也就是你之前见过的那位,萨维托雷。   分家的长子,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位,维塔。   分家的次子,还没出现,暂且不提。   你直起身走到了维塔身前。   维塔是目前三人里最年长的,已经十八岁,骨骼完全长开,身形颀长。他足足比你高出一个头,往你面前一站,落下的阴影能把你整个人妥帖覆盖住。   你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随后主动伸出手。   维塔似乎有些意外于你的爽快,但也随即伸出手,同你握了一下。   他握手的力道控制得很有分寸,既不显得敷衍,也没有让你察觉到任何试探或者施压的意思。   他不动声色注视着你,接着才和你寒暄起来:“你来自哪里?”   来了……   他们会盘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缺人手的时候美第奇分家会从外面捡人回来,这确实是现阶段是常有的事。这些被捡回来的通常会被登记为战争孤儿。   但按照规矩,这些人的来历还是要问清楚的,有的时候分家这边还得验一验这些战争孤儿的魔力储存然后给他们分配相应的岗位,比较厉害的就多盯着点,如果是魔力衰微的普通人,分家会稍微放心一点,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他们也愿意提供住处。   你的回答必须缜密。   虽然面前这个叫维塔的美第奇智商只有6,6代表智商是普通人中较为优秀的那种,或许他本人很好糊弄,但有个坏消息,这维塔有个弟弟。   对于维塔的弟弟……   《魔法守望》论坛里用的是恶魔这个词来形容他的。   据说维塔的弟弟是整个魔法界最不好糊弄的人之一,从小就天赋异禀,一双眼睛尤为毒辣。   分家这边,维塔行事偶尔会过于直率鲁莽,但从来不出大错,完全是因为底下有那个智多星弟弟镇着。   “从边境来”你斟酌几秒,最后还是搬出了之前你在牛车上相好的说辞。   这个说法还是很讨巧的,魔法界内乱多年,参战的纯血家族互相倾轧,边境上那些无名无姓的小家族成片覆灭又兴起,战争孤儿多如牛毛,谁也查不清。   只要你不主动说出什么惹人起疑的细节,边境这个说法足够挡住一切追问。   维塔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看起来完全没有怀疑。   但不起疑的是维塔,不是他弟弟。   “这样啊。”   你正琢磨着怎么回答维塔接下来的问句,结果维塔只是松开握住你的手,目光从你脸上移开,扫过石阶上那群还在摆弄玩具的孩子,浅浅笑了一下。   他伸出刚刚同你握过的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尖在那些草编的玩具一寸之外轻轻一点。   一只草蚂蚱猛地弹动了一下腿,盘着的小蛇扭了扭尾巴,草编的龟慢慢吞吞地伸出脑袋。   它们的身体还是干枯的稻草,但是关节处活了过来,一节一节灵活动着。   周围几个孩子惊喜地哇了一声,争先恐后七嘴八舌:“谢谢维塔大人”   维塔低头,伸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个孩子的头顶:“魔力可以持续三个小时,去玩吧。”   小孩欢呼雀跃的从你手心里捧走那只还在蹬腿的草蚂蚱。   其他几个孩子一拥而上,分走了剩下的活过来的小动物,围成一圈好奇的看着。   你嘴角抽了抽。   刚才维塔,是不是无魔杖施法?   这里施展魔法的时候是需要媒介的,根据每个人的元素亲和力或者个人偏好,作为媒介的物体各不相同多种多样,但一定会有。   最常见的呢就是魔杖,小巧便携,插在腰间或者袖子里都方便。喜欢体术的可能会用指虎,一拳出去元素爆破,被打中的完全可以去投胎了。   那些不嫌麻烦的、或者纯粹为了排场的,可能会背一把半人高的大型法杖。   总之,都是有媒介的。   可刚才维塔什么都没拿。   无魔杖施法是一种高级施法行为。   有多难呢……   总之你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建的那个档,人物熬到三十多岁才勉强入门了魔杖施法。   那还是有媒介的情况下。把魔力从体内抽出来、凝聚、塑形,再通过一个外物释放出去,光是这个过程就练了好久。   而维塔刚才那一手,等于越过了所有中介,直接把魔力作用于外物,让草茎的关节按特定的方式活动,还顺手设了个持续三小时的时限。   你:……   好秀啊好秀啊   维塔直起身重新看向你,他并不急于追问:“你先休息,等下我找人给你核对身份。我代表美第奇欢迎你来到美第奇族地。”   你随口应下。   他对你略一颔首,便跟着其他族人转身离开了。   维塔啊。   你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同时飞快地回忆论坛上那些盖了几百楼的讨论帖。   维塔是刚才提到的三个人中成为家主概率最大的那一个。   在所有被玩家打通过的主线中,几乎有高达百分之六十的玩家打出了维塔一统主家与分家的线路,这条路线中后期就是维塔一手创建了魔法界,此后数十年魔法界一直处于和平年代。   这么看来,维塔确实有点东西。   你在石阶边目送维塔消失,那群孩子又围了过来,蹲在你脚边,叽叽喳喳央求你再多编一只。   你重新了坐下,快速编了一个草戒指,递给眼前这个眼巴巴等了许久的小女孩。她小心翼翼用双手捧着自己的新玩具,说了几声谢谢才咯咯笑着跑开了。   其他孩子也渐渐散了。   你身边终于安静下来。   *   接下来几天,你操控主家那边的米切伦看看书,总之不要触主家那边哥哥的霉头就行,其他时间你都是操控坎赫柏在分家这边刷眼熟。   你努力的维系自己作为“坎赫柏”在分家这边的形象,努力融入进去,基本是哪里需要帮忙,你都会顺手搭一把。   族地在一座城镇内部。城镇中心是一个很大的圆形广场,中央立着一座老旧的石制风车,是美第奇分家早期的魔力动力装置,如今已半废弃,但仍作为家族象征保留着。   广场周围有工匠铺、仓库、公共厨房这些日常功能性建筑。几条主路从广场延伸出去,通向族地的不同区域。   你最开始几天喜欢去公共厨房帮忙。   厨房管事的是个老术士,刚开始还板着脸让你小心别砸了脚,第三次之后,他已经会在你路过时往你手里塞一个刚出炉的圆面包了。   基本上你能看到的地方都是可以进去的,除了医疗部,以及更私密的放密卷咒语书籍的地方。   位于风车广场西侧的一栋两层石楼,原本是家族的药材仓库,后来改成了医疗部。一楼是问诊和配药的地方,二楼是静养室。   门口常年飘着草药的气味,门是厚重的橡木门,平时关着,需要通报才能进入。   你能闻到熟悉的药香味,也知道里面的人大概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应该能帮上忙,但你没法进去大显身手。   你也清楚,这大概是因为美第奇对你还不够信任。没关系,可以慢慢来。   现在是春天,有个主干道带两侧是木质廊柱,那些柱子被许多生机勃勃的藤蔓植物缠绕着,这个时节刚好开出成串的小白花。   这条廊道从风车广场一直延伸到东侧的偏院区域,是你每天往返的必经之路。   风一吹,小白花就会掉落,有时候花瓣被奔跑的小孩踩烂了,你看到了就拎着扫帚从东头扫到西头。只是每次扫到一半都会被几个美第奇幼崽围住,只好停下来给他们编草蚂蚱或者讲故事。   藤蔓廊的中段有一处加宽的休息区,中央有一口老水井,井沿磨得光滑发亮。这里是大人们打水闲聊的地方,也是孩子们玩耍的固定据点。   你第一次给孩子们编草蚂蚱就是在这里,之后这就成了你每天下午的固定摊位。   广场再往外,边缘立着几根矮石柱,天气好的时候族人们会在这里晾晒草药和织物。那边有几栋独立的小房子,是给访客或远亲暂住的。   那里便是你的住处。   你不知道的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在看你。   维塔。   *   维塔开始留意这个叫坎赫柏的男孩。   他的房间在城镇最高处的主宅二层东侧,带一个朝南的阳台,能看见整个族地的日出,以及……   东侧那栋小房子。   维塔已经学会了感知型魔法,消耗一点魔力展开术式,就能把那个孩子住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   位置不算好,离主宅远还靠着外墙,但光线还行。   坎赫柏的活动范围很小,基本就在房子附近。每天早晨准时出现在院子里,有时候扫地,有时候就坐在石阶上晒太阳,手指编着草茎,编出一只又一只小动物,整整齐齐码在台阶边上,像一支小小的稻草军队。   维塔特意交代过族人,不要太为难坎赫柏。   所以族人们对坎赫柏的态度还算友善。会有人按时给他送饭送水,偶尔路过这栋小房子的人也会停下来和他聊几句。   可让维塔意外的是,几乎每一个和坎赫柏聊过天的人,离开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负责给坎赫柏送饭的是一个性格内向的女术士。   她平日里沉默寡言,和谁都不太亲近,维塔对她的印象,大概就是可靠和安静这两个词。   但在和坎赫柏接触了几次之后,这位内敛的美第奇竟然主动申请换到了那栋房子附近的巡逻岗位,理由是那边比较安静。   维塔看到那张申请的时候,眉毛动了动。   理由栏里写着:那边比较安静。   维塔觉得这个说法很微妙,因为据他观察,那栋小房子最近可一点都不安静,经常传出笑声。   几个孩子简直把那栋小房子当成了每日打卡的地方。每天都会缠着坎赫柏教他们编会转的小风车。   坎赫柏也耐心,从不嫌烦,蹲在石阶上手把手地教,一只小手一只小手地掰正。   有时候孩子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还稀奇古怪,坎赫柏就一个一个回答,答不上来就笑着承认这个他也不知道,然后和他们一起有说有笑的瞎猜。   讲故事更是能讲一下午。   维塔开着感知魔法听过几次,听着坎赫柏娓娓道来讲那些他从没听过的故事。   什么一个人鱼公主为了岸上的王子,用声音换了双腿,最后王子娶了别人,她在日出时化成了海上的泡沫。   什么灰色的小鸭子从出生起就被所有人嫌弃,孤独地熬过了一整个冬天,等到冰雪融化,初春到来它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天鹅。   这些故事和他们族地里流传的传说完全不同。   美第奇的孩子从小听的是家族崛起、英雄征战、先祖们如何用魔力和鲜血打下这片领土。每一个故事里都有胜利者,有旗帜,有荣耀。   但坎赫柏的故事里没有。   维塔注意到,不止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几个路过的成年人也会停下来,假装在整理衣袖或者查看窗台的花草,实际上耳朵一直朝着偏院的方向。   这些安静的日子在一个午后停下了。   “二少爷!”   门外传来美第奇们此起彼伏的高兴声。   “雷修斯大人回来了!”   维塔停下了正在翻阅文书的动作。 [5]5.:你来了才是春天   这位二少爷打完仗不急着回城,照例带着人手在外面兜了两天圈子。   其实就是巡逻,把沿途的散兵伤员捡一捡,把那些想要捡漏的其他家族的小术士们吓一吓。所以他的队伍总会比大少爷的晚回来那么三四天,族地里的人都习惯了。   今天美第奇家的大门敞得格外气派。   二少爷雷修斯回来了。   铂金色的短发压着一路风尘,红瞳里还带着战场没收干净的冷意,倨傲骄矜,浑身肃杀。   他身后跟着一队美第奇家的族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大多是轻伤,就一个人左腿缠着绷带,渗出来的血已经干成了暗红色,走路倒是不用人扶,一看就是雷修斯带出来的人,疼也得自己扛着。   雷修斯,维塔的弟弟。   你远远打量了一眼。跟维塔比起来,大少爷那身板往那儿一站就是座山,姿态松散但压得住场,而雷修斯略矮一点,面部棱角分明,线条干净利落。   他表情冷峻,可跨进城门第一步,脚步就顿了一下。   因为你。   你那间小屋子就在城门边上,这会儿正被一群族里的小崽子围着,你坐在中间,不知道在跟他们比划什么,笑得比广场上的喷泉还亮堂。   雷修斯的目光扫过你的脸、衣服、还有你拿一看就不是逃难出来的干净模样,冷声问道:“你是谁?”   旁边的成年族人赶紧帮着解释:“运输队在路边捡的,说是边境小国流亡过来的。”   雷修斯眯了眯眼,淡漠警惕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走到你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你:“哪国边境?”   你坐着,雷修斯站着,所以你只能仰起头看着他。   雷修斯比你高了一个头,铂金偏亮银色头发,配上那张过于严肃的脸,整体给人的压迫感很强。你零碎听说过,族里的小孩都怕雷修斯,见了他就绕道走。   但你没有怕。   你认认真真地看了雷修斯两秒钟,笑了一下,和之前对维塔笑的时候一模一样,明亮干净不带任何防备。   “你长得很帅诶,红色的眼睛很少见,很漂亮。”你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   跟在雷修斯身后的几个美第奇族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们是不是应该假装没听见?   当事人雷修斯也愣住了,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变了一瞬。   远在主家大宅里,某个早早就开了感知魔法正端着茶杯看热闹的大少爷,把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维塔没忍住:“噗。”   雷修斯的尖耳抖动了一两下。   他也感知到了。   那股熟悉的魔力波动,是从主宅方向传过来的。   美第奇感知魔法范围这么大的,族地除了家主、几个长老,就只剩他亲哥了。   雷修斯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度:“回答问题。”   你一点都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只是扬起一个无害的笑容:“我来的那个地方太小了,在地图上都找不到,说了你也不知道。反正在西北方向,要走很久很久。”   西北边境确实有一片小国林立的地区,有些小国甚至只有一座城那么大,人口不过数千,在地图上往往会被省去。如果你真的是从那种地方来的,那么地图上找不到也很正常。   但问题在于,那种偏僻的地方,怎么可能出产这样一个你?   柔软干净的头发,清晰流畅的语言表达能力,以及在面对陌生人时毫不怯场的表情与状态。这些特征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意味着你来自一个相对优渥的环境,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和社交训练。   而边境小国的平民家庭,不可能提供这样的条件。   雷修斯并没有当场追问,他只是多看了你几眼:“暂时先住下,不要乱走动。”   吩咐完后,他就带着伤员向医疗队方向走去。   你乖乖应下,心里想的却是……果然还是雷修斯难搞一点,他怀疑了。   *   主宅书房的门被推开,雷修斯带着一路寒霜跨进门,一边解着外套的扣子,一边找着维塔,冷淡道:“大哥,感知魔法收一下,开着不费魔力吗?”   语气隐隐带上了一点责怪。   刚才他在城门口盘问那个陌生人的时候,那股熟悉的魔力波动就一直黏在他后脑勺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从头盯到尾。   使得他不确定维塔对那孩子的态度如何,也不好问太久。   维塔坐在书桌后面,脸上半点心虚都没有:“那孩子魔力储存和魔力控制都是上阶。”   “大哥,你不能遇到谁就收……”这句与维塔的话语几乎重叠。   雷修斯比维塔更早知道族地收养了一个孩子这件事。   事实上他在外面第一天就收到消息了。族地巡逻队一个人在族地边缘找到一个14岁的孩子,但魔力储存接近A级术士的水平,带回来后这孩子跟一群小崽子混得风生水起。   雷修斯派手底下的人把能打听到的都打听到了,包括口音相貌魔力属性,详细列成了一个单子。   所以雷修斯早就知道坎赫柏的存在和为人了,他在城门口问的那句你是谁,根本就是随口一说,测测坎赫柏罢了。   “唉。”维塔靠在椅背上,他们兄弟之间确实不需要废话,雷修斯说半句他就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美第奇家确实会收留战争孤儿,这是人道主义,也是人手补充,但不是什么人都收。一个魔力储存接近A级术士的人,理应是收留个一两天、确认身份没问题之后客客气气请人离开的,毕竟这种级别的魔力持有者,背后大概率站着某个势力,不确定因素太大了。   可那个叫坎赫柏的孩子,已经在那栋小房子里住了好几天了。   “这里资源匮乏,你不觉得出现一个天赋还可以的孩子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吗?”雷修斯把外套挂上衣架,面无表情继续质问维塔。   维塔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草蚂蚱。   这是坎赫柏编的草蚂蚱,当时坎赫柏编完后随手丢给族里一个幼崽玩的。幼崽玩累了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维塔路过的时候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带回了自己的书房。   后来,这小玩意儿就一直在维塔书桌上。   跟那些战报地图、族务文书放在一起   一个草编的蚂蚱,歪歪扭扭的,跟整间书房格格不入,但维塔没有扔掉。他有时候看文件看累了,就拿起来转一转。   雷修斯的目光在那只草蚂蚱上停了一秒。   收养是表象,他很清楚自己的大哥在想什么。   维塔既好奇坎赫柏这个人,也好奇坎赫柏背后的势力。   一个A级魔力储备的人,被养的干干净净的,送到美第奇家门口,这件事本身就说不清楚。   礼物、诱饵,还是试探?   维塔脑子里又闪过坎赫柏的明亮干净毫无防备的笑脸,柔软的羊毛卷发型……   维塔想知道是哪种。   雷修斯跟着陷入了几秒沉默最后还是默认了维塔的做法,随意找着话题:“他是从哪里过来的?”   “边境。”   “你信?”   维塔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给自己灌了口水,理直气壮道:“不信啊。”   他把水杯放下:“之前我仔细摸了一下他的手……哎呀,握手的时候摸的。”   雷修斯抬眼看过来。   “他手上没有茧子,一丁点都没有。”   维塔摊开自己的手掌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手背。他自己的手上全是魔杖练习留下的茧,有的时候他还会练习加了魔法元素的体术、剑术,他的虎口指腹都有一层茧。   但坎赫柏的手不是这样的。   没有握过魔杖或者握剑,没有干过粗活,甚至连写字留下的薄茧都没有。   光滑干净柔软。   这样的手在这个时代不可能存在,除非这个人养尊处优从小到大什么活都没干过。   雷修斯坐了下来,眉头紧锁:“暂时没有发现他的任何敌对行为,他的身份还在查,但西北边境那边太乱了,情报很难核实。”   “身份存疑,那来自边境小国这个说法呢,对的吗?”   雷修斯微微眯起红眼睛:“衣着和口音确实对不上任何一个已知国家。但他说了一句话,在地图上都找不到。一个真正的边境小国民众,不会用地图这个词,平民百姓一辈子没见过地图。”   维塔实在没忍住,轻轻嗤笑一声。   他这个弟弟,永远都是这么细致。   “但他也没有恶意,”维塔把草蚂蚱放回桌上,指尖拨了一下蚂蚱的腿,让它在桌面上转了半圈,“至少现在没有。”   雷修斯的目光也被草蚂蚱吸引走。   “大哥。”   “嗯?”   “你对他的态度也很奇怪。”   雷修斯从外面回来之前就听说了。有个人住进了靠城门的小房子,很讨小孩子喜欢,一群小崽子天天往偏院跑。族里好些人都见过那个人了,都说是个爱笑的孩子,看着让人心里舒坦。   维塔好奇抬头:“哪里奇怪?”   “你对他太好了,”雷修斯直截了当,“你平时对族人也很好,但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你的善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维塔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雷修斯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对这个叫坎赫柏的男孩过于关注了。   从坎赫柏进族地的第一天起,他就开了感知魔法去看他。   第二天又看了一次,第三天的时候,他把那只草蚂蚱捡回来了。   前天维塔坐在主宅的长桌上,面前的饭菜堆得跟小山似的。他一边往嘴里送培根,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旁边的侍从:“再拿一份,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装好送那个小房子里去。”   侍从:“大少爷,这是您第三次让送吃的了。”   “嗯?是吗?”维塔低头看了看面前餐桌上摆的分量,确实比平时多了不少,但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多拿的,“那就都送过去,别浪费,那边也有小孩子,可以一起吃。”   维塔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或许是因为那孩子笑容太亮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活得很沉重的时代,内斗的内斗,研究禁术的研究禁术,受伤的受伤,死人的死人,他只能努力保持幼崽们脸上的笑容,但是突然又突然冒出来另一个笑的轻快的人……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在漫长的看不见尽头的寒冬里,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墙缝里钻出一朵花。   你知道这朵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开,你知道它可能活不过下一场霜冻。   但你还是蹲下来就这样看着,随后什么正事都忘了。   维塔告别弟弟,独自一人下楼散步,他站在那栋小房子对面的屋檐下,看着夕阳把整个族地染成橙红色。   院子里,坎赫柏今天把那头卷发扎成了一个低的小啾啾,露出了脖颈,侧脸的线条在暖色光中看起来格外柔和。   孩子们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不时点点头,笑一笑,偶尔伸手帮最小的那个孩子调整一下衣领。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草木生长的气息。   你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着维塔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你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举起手里刚编好的草兔子朝维塔晃了晃。   维塔立刻抬腿朝你走来。   院子里的孩子们看到维塔进来,呼啦一下全站起来了,七嘴八舌地喊“维塔大人”。   你也跟着站起来,学着他们的样子,有模有样弯了弯腰:“维塔大人。”   “叫维塔就行。”   他说完就后悔了。   语气是不是太急了?听起来会不会很奇怪?   他清清嗓子试图找补:“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大家都很好,很照顾我。”你说。   “那就好。”维塔站在那里,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他跟族里的小孩玩闹从来不用多想,把小孩拎起来就往天上扔,接住了再扔,扔到小孩笑岔气为止。   同龄人里雷修斯比他理智,他大多时候什么都不用想,放空脑袋听弟弟指挥就行。   可现在面前站着一个年纪相仿的人,不是下属、不是需要他哄的小孩、也不是需要他安静的弟弟。   你看出了他的局促,尽管你有些惊讶,想不到哪里哪里都差不多能说完美的维塔有的时候居然这么内向,你主动开口:“好的维塔,你是刚巡逻回来吗?   “啊是的,今天没有什么事。”   “你平时不巡逻的时候都做什么?”   “我?”维塔的脑子飞速转了一下。背魔咒?太闷了。看战报?太沉重了。批文书?更闷了。   “练习魔法掌控力还有看书。”   “有时候去东边的磨坊坐坐。”他快速接道。   你的眼睛亮了一下:“磨坊,有河吗?”   有水的地方就有植物,美第奇分家医疗部不给你进,你到现在都没试你的天赋!所以你一直在等机会去采药。   “嗯。”维塔点头,说到这个他就不紧张了,语气也松快起来,“族地东边,风车磨坊,水车带动的。那条河不宽,但是水很清,两边长了好些树,没什么人去。我有时候练完魔法就去那儿坐一会儿。”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连忙补了一句:“就是一条普通的河,没什么特别的。”   你趁着他话没落地脑子也没反应过来,快速道:“你约我去河边?”   维塔:“……”   等等。   怎么变成这个走向了?   维塔的脸熟透半边,他立马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   “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要是有空的话——不是,我是说你要是想去的话——也不是!”   维塔的脸这下子几乎全红了。   孩子们在旁边发出起哄的声音,维塔猛的转头瞪过去。   小崽子们根本不怕他,嘻嘻哈哈地往你身后躲,从你肩膀后面探出好几个脑袋,挤眉弄眼冲他做鬼脸。   维塔又转回来,发现你正仰着脸看他,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   你说:“好呀,什么时候?” [6]6.:常回味,不回头   维塔愣了一瞬,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一下。   他觉得,在这个被战火和死亡包围的世界里,还能看到这样的画面听到这样的笑声,也没有那么糟。   维塔看着坎赫柏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歪头看他,灰色的羊毛卷被晚风吹得乱七八糟,夕阳在他脑袋上烧成一片金色的海。   然后笑意吟吟的、坦然且真诚的,接受了他的邀请。   你挑眉看着维塔突然笑得止不住:“你笑什么?”   维塔低头,抬手在嘴边挡了一下:“没什么……”   “明天下午,我巡逻完来找你。”维塔生怕你继续问,连忙接道。   你点头:“好,我等你。”   “嗯,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还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   维塔快步走过转角,靠在墙上,长长得呼出一口气。   心跳有点快。   他抬手按住胸口,感受着胸腔里那阵陌生剧烈的搏动,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在战场上的反应向来很快。   父亲曾调侃他,说他的元素爆发力又快又强悍,好像天生就属于战场,对手刚调动元素魔力的那一瞬,他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判断出了对手魔力是属于什么元素,该用什么元素的咒术格挡攻击。   美第奇主家传下来的咒术,绝大部分分家这边都没见过,所以很多咒术他们需要花时间破解。   不是维塔自大,他的破解速度向来是族内第二,第一是他的弟弟雷修斯。   哪怕是最复杂的那一次,一个幻术术士用他没见过的幻术将他困进幻境里,他也只用了三十秒就找到了出口。   可今天,维塔光是让心跳平复下来就用了三十秒。   “你对他太好了。”   他想起弟弟的话。   算了,想不明白的话维塔不会继续细想。   无论坎赫柏是什么目的,他是真的有些期待明天了。   *   你真的很想试试你的【医者仁心】天赋   分家这边的好感度你已经刷得差不多了。   怎么说呢,一开始那些美第奇分家的人看你的时候眼神里确实都带着警惕。   但经过你这些天坚持不懈的努力社交,现在大部分人看到你已经能点个头打个招呼了。   让分家这边对你放下戒心这件事其实并不容易,但你做到了。   所以接下来,你要是提出去医疗部帮忙包扎打个下手,大概也不会被拦在门外。   前提是你得先进得去。   这就又绕回来。   进医疗部,总得有个理由吧?总不能两手空空往门口一站,说大家好我来帮忙你们?   像做生意的人得有资格证才能开张一样,你别说资格证了,你连一瓶最基础的药都拿不出来。   你想熬药,熬药就得有草药,还得有坩埚。   坩埚的事你倒是打探过了,这地方风元素和火元素都十分充沛,你要是火元素亲和力够的话,普通的炉子也能凑合当坩埚使。   你掂量了一下自己那点控火的本事,感觉糊弄着用问题应该不算太大。   所以关键还是草药。   但是这个草药吧,也不是哪里都有的。   你之前打过《魔法守望》分家的支线。   分家的资源不比主家,主家那边财大气粗,专门辟了一片草药园子,浇水施肥都有人伺候着。分家嘛,基本上大部分草药都长在族地周边。至于那些极其珍贵的,别想了,基本都在深山老林里面。   反正你现在需要的那些基础药材,野外就能解决。   但问题又来了。   分家这边也是有门禁的。你一个外来人员,整天在族地里晃悠已经够显眼了,要是再大摇大摆地跑去河边薅草药,巡逻队不拦你拦谁?   你正琢磨着怎么自然的溜达到河边,今天的维塔就给了你一个新的思路。   是的,你可以约维塔去河边散步。   然后顺手采个药。   谁会怀疑两个年轻人河边约会散步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弯腰拔几棵草?   第二天。   风很轻快,你换上了美第奇这边普通族人的衣服,从侧门出去,沿着族地外围的小路慢慢走。   你蹲在河边,盯着一株不起眼的草看了两秒。   在你的视野里,那株草上面缓缓浮出一行淡蓝色的小字。   来了!   这是你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用游戏系统自带的金手指。   之前解锁【医者仁心】天赋的时候,系统顺带开了这个词条解析功能,通俗的讲这个功能等于随身图鉴。   你凝视一株植物超过两秒,它头上就会冒出一行字,名称、属性、基本用途,列得清清楚楚。   你在上一个档位里解锁图鉴内容,只要是见过的,不管是野外撞见的还是在书里翻到过的,全都能认出来。   没见过的就显示不出来,不过以你现在的水平,只用认识一些基础的草药完全绰绰有余了。   你甚至还能看到与这些草药相关的药方配比,眼前这棵能和别的什么草药搭在一起,配出来是个什么品质的魔药,能治什么,会有什么副作用,系统都清清楚楚列在你面前。   不过有前提条件,你需要在上个档位解锁过这个药方。   至于那些更高级的药方配比则需要你这个档位自己去琢磨去触发剧情获取药方。   你蹲在河边的缓坡上,面前这一小片绿意葱茏,在别人眼里大概就是些杂七杂八的野草。美第奇分家的人每天从这儿路过,踩都踩了不知道多少回,大概从没低头看过一眼。   你伸手拨开一丛叶片,视野里蓝字一行接一行地跳出来。   【风息草:绒球在风中不散,根叶入药,清火解毒,消肿散结。】   【露光蕨:喜湿,叶缘在暗处泛微光,全草入药,对跌打损伤有辅助疗效。】   这些好,是基础消炎药的核心材料。   你蹲下来,你小心翼翼地握住露光蕨的茎,轻轻一拽,整株都被你提了出来。   你用路边找到的大片树叶包好,再轻轻放进从小房子顺来的那个旧竹篮里。   竹篮很旧了,提手上有一点毛刺,你也不在意。   你太专注了,风把头发吹到眼前你也只是随手一拨,眼睛没有离开手里的活。   所以你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林边,有人正抱臂靠在一棵桦树上,看了你好一会儿。   维塔安静地注视着蹲在草丛里的你。   他今天提前结束了巡逻。   其实维塔本来应该再走两个哨点的,他的副队把今天的巡逻路线交代完之后,他还认真地点了头直说没问题。   结果走到倒数第三个哨点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老走神,眼睛盯着界碑心思早飞到河边去了。   “突然有事,帮我代下!”   他跟副手下这么一句,转身就走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衣裳,袖口挽起来,露出一小截手臂。   维塔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又将领口整了整。   他心情很好,晃到了河边。   大老远维塔就看见你蹲在缓坡上那丛绿意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在草丛里刨着什么。   风把你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递过来,维塔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才勉强听清几个字。   “这株品相不错……这个根部没烂……”   维塔看着你的后脑勺,也跟着弯起了嘴角。   他看了好一会儿,一直到约定的时间点,才起身对着你的方向走来,来时故意踩上一根枯枝发出一点声响。   你听到动静,猛的转头,一双雾灰眼睛因警惕瞪得圆圆的。   “维塔?”看清来人后你眼睛一弯,“你好准时。”   维塔走过来,在你身边蹲下。他一只膝盖点地,胳膊搭在膝头上,歪头往你篮子里看了一眼:“巡逻提前结束了,你在挖野菜?”   “不是野菜,”你努力板着脸纠正他,从篮子里拿起一株刚采的霜绒艾,举到他面前,“这个是草药,你看这个,霜绒艾,叶子背面有银白色的细绒,摸上去温温凉凉的,可以止血止痛。”   维塔从你手里接过那株药草,仔细看了看。   他不懂草药。   美第奇一族有自己的医疗术士,药材都是专人种植和采集的,他作为族长长子,从来没操心过这些事。但这不妨碍他听出你话里的信息量。   “你懂医术?”他问。   “算不上懂,”你斟酌着用词,“就是知道一些常识,我来的地方大家都懂一点基础的草药知识。”   维塔看了看你的篮子,又看了看你沾了泥土的手指,忽然说:“你等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不远处一棵树下,翻找着被丢弃的木头。你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三两下便把一段手臂粗的木头削成了一把小巧的木铲。   接着他又自然地从你手中接过篮子,指腹在把手上一抹,将上面细小的倒刺一并削净。   全程纯手动,没用任何咒术。   维塔将小木铲递给你,语气随意:“用手挖容易伤到手指,用这个。”   你接过木铲,低头看了看。   做工算不上精细,铲子边缘粗糙,但大小刚好贴合你的手,木柄也被打磨过了,没有倒刺光滑温润。   你惊喜的抬起头,眼睛亮了亮:“维塔,你手真巧。”   维塔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眼睛往旁边飘了一下,语气有点不自在:“这算什么手巧,就是削个木头而已。”   “可是不是谁都能随手削出这么好用的工具来的!”你说着已经蹲下身,用新铲子对准一株风息草的根边插下去轻轻一撬,整株草被完完整整挖了出来,动作果然比刚才用手抠的时候顺手多了。   你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你看,一铲一个,真的好厉害!”   “是因为你控制魔力本来就比普通人精细,所以才会削得这么稳?”你看起来毫无心机,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维塔正要习惯性地谦虚两句,忽然顿住了,他注视着你。   如果你真是边境平民,来到美第奇族地才不过半个月,平日里接触的大多是普通族人和孩子,应该没有美第奇族人会跟一个外人详细解释魔力是什么。   魔力的存在虽然是常识,但这种常识是针对魔法家族而言的。   普通平民对魔力的概念非常模糊,很多人甚至一辈子都没见过咒术被使用的样子。   维塔垂下眼睛,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暂时不想追问。 [7]7.:不要一时兴起闯入我的生活了   你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了。   不过维塔是不是没发现?   “对,”维塔在你身边蹲下来,看你还在翻来覆去地端详那个小木铲,解释,“就是平时练魔咒控制练得多,不是讲究精细操作魔力嘛,练着练着,力气控制也会跟着得到提升起来了。像这种削削铲铲的活计,只要力道拿准了,其实挺简单的。”   “哪里简单了!”你连忙道。   维塔被你说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又想去挠后脑勺,结果发现自己手上还沾着泥土,只好改成摸了摸鼻子,摸完才想起鼻子上大概也蹭了灰,整个人窘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风突然改向,把维塔懊恼的嘟囔声和你的轻笑声揉成一团。   你看着维塔这副摸样,心里那点促狭的心思全冒了出来。   你将木铲往篮子里一搁,腾出两只手来郑重其事地拍了拍,脸上挂着夸张的崇拜表情:“维塔大人好厉害!”   维塔愣了一下:“维塔就行!我一点都不厉害,真的,你别这么喊。你都不知道我小时候力道控制这方面也经常失败,削个木头把木头劈成两半是常有的事。”   “真的?”你坐到旁边的石头上双手托腮,准备洗耳恭听,“原来你也有不擅长的事呀?”   “嗯?多了去了,”维塔一屁股坐在地上,完全不介意泥土会弄脏裤子。   “有一回我弟弟,哦就是雷修斯,你见过的,他研究了一个能让静止的东西动起来的咒术。”   “我知道后就想削一整套小木人用来玩,就是摆在沙盘上活动的棋子的那种。削到第七个的时候,一刀下去,人偶的脑袋没了。”维塔一脸无辜用手掌比了个切砍的动作。   原来上次那个施加到草编动物上就能让那些草编动物活过来的逗人咒术是雷修斯研究出来的。   “脑袋没了还有用吗?”你惊讶问。   “其实也有用,就是看着比较吓人罢了,我盯着那个无头小兵看了很久,最后在他脖子上画了一个脸。”   你听的意犹未尽,一脸笑意:“还有呢还有呢!”   “雷修斯总说我是个粗人,只会打架不会动脑子。”   雷修斯?   雷修斯就是个弟弟。   “雷修斯敢这样跟你说话?”你故意将眼睛瞪的圆圆的,摆出一副震惊的表情,“他可是你弟弟诶,以下犯上!”   “多了去了。雷修斯从小就爱损我,我都习惯了,雷修斯发现我这个当大哥的一点威压都没有后他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他还说过什么?你全部告诉我,让我评价一下严重程度。”你势必要为维塔打抱不平。   维塔竖起一根手指:“他还说过——大哥,你人太好,迟早被坑。”   “这是担心你。”   “他还说,大哥你站在队伍前面很明显杀气不够,我猜你跟敌人对视超过三秒就会忍不住先笑,你像是来踏青的。”   “那也是担心你!”你忽然接道,“虽然雷修斯看起来总是凶巴巴的整天皱着个眉毛,但他很在意你呀。”   维塔低头看着竹篮里慢慢堆积起来的草药,风息草的白色绒球和霜绒艾的银灰叶子交叠在一起,风吹过来的时候,绒球轻轻晃了晃。   “是啊。”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维塔抬起头看你,你并没有看他,正低头把一株露光蕨根须上的泥土小心地抖掉。   你把它放进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站了起来。   “好了,这片采得差不多了,”你叉着腰环顾了一圈河岸,又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收获,“够用一阵子了,走吧换个地方?”   维塔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泥土。   他比你高出一个头还多,站起来之后,黄昏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你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你,眼睛里是未散尽的笑意:“好啊”   你转身就往前走,领着维塔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面朝维塔往后倒着走,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小木铲:“今天收获不小欸,谢谢维塔!”   “坎赫柏,”他喊了你一句,“你刚才说判断雷修斯说我的话严不严重,你判断完了吗?”   风把河面上的湿气吹过来,带来凉意。   你掂了掂手里的小木铲朝他一笑。夕阳给你的灰色卷毛镀了一层金边让你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不说,说了维塔大人生气怎么办。   “不用喊大人”维塔一步一步跟着你,佯装生气,“叫我维塔。”   ”判断完了。结论是……”你故意拖长了音。   维塔挑了一下眉。   “你弟弟说得都对。”   维塔的表情僵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你把手背到身后歪着头看他:“生气啦?维塔大人好大的官威。”   维塔重新睁开眼,看着你被晚风吹乱的灰色卷毛,看着你身后那条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河,水面上千万片粼粼的光一闪一闪。   你还在笑,没有任何杂质算计和试探,只是单纯地觉得逗他好玩。   维塔:……   “你就是想跟着雷修斯损我吧!”   “哇,这都被你发现了,不愧是天才术士大人。”   “都说了不要叫大人……”   ……   维塔一直看着你的笑脸,即使你不笑了他也没移开视线。   “你们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吗?”你找着话题。   维塔的笑容淡了下去。   “有过,”他说,“还有一个弟弟。”   你的手顿了一下。   嘶。   忘了。   可能正因为面对的是维塔,维塔给人的感觉总是温和而松弛的,所以你总是会卸下防备,嘴一快就什么都说什么都问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说了许多本不该说的话。   想来,也只能庆幸对面坐着的不是雷修斯。   你当然清楚那段历史。   美第奇分家如今这位家主,曾经有过不少孩子。   他们兄弟姐妹人数不少,但活到现在的,就只剩维塔和雷修斯,外加两个年纪尚小的堂妹。   维塔原本除了雷修斯外还是有亲弟弟的,可小孩死在了与美第奇主家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里。那时候,他们还只是孩子。   在你知道的那些故事里,这些死亡不过是被一笔带过的背景设定。   然而此刻,你坐在维塔对面,看着他提起弟弟名字时,唇边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故事,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确曾有孩子在这片土地上活过、跑过、笑过,然后死去,永远消失。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你慢下脚步,和维塔并肩向前走。   “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维塔不知道从哪里顺手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眼睛望着远处流动的河水。   “你……”维塔忽然开口。   “嗯?”   “你听说过美第奇主家吗?”   你的手指一僵。   怎么话题……   主家,你还有个小号搁主家那呢,没人比你更熟主家了。   你切号看了一眼,那边米切伦正常吃饭睡觉,日常练习说话,大多时间都在庄园发呆,看样子过的还蛮惬意的。   你又重新切号回来。   魔法守望这部作品的核心矛盾之一,就是美第奇分家和美第奇主家这两个魔法界最强家族之间的世代恩怨。   萨维托雷,幻术魔法元素亲和与高攻魔法,还有那个像暗河一样贯穿整个故事的爱与恨的诅咒。这些信息你也都知道。   可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从边境小国来的平民。   这种人不该知道美第奇家族内部的隐秘,不该对主家嫡系的能力如数家珍。   “没有,”你语气平淡,试探着问了一句:“主家和分家……你们吵架分开了?”   “嗯……我们原本确实是一体的,因为一些事有了分歧最后彻底决裂,主家和我们打了很久。主家那边每个人天生就带着祖宗的赐福,但每个人获得的赐福都不一样,威力也不一样。”   你点点头,据你所知,这一脉的赐福大多来自一位擅长幻术的祖宗,所以主家嫡系两个孩子将来都是幻术系的大成者。   “每个人的专属赐福咒术都不一样啊……那很棘手吧。”你做出好奇的样子   维塔点点头,见你感兴趣,又继续道:“他们可以借助先祖的力量,借用时身上会出现纹样,每个人纹的位置和图案都不同。”   分家这边的天赋是研究禁术,主家那边的天赋是祖先赐福,很公平。   所以这也是主家能与分家抗衡的底气所在,祖先未曾散去的执念在支持他们。   “我和主家那边的少族长打过几次,那个人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维塔想到什么,微微皱眉。   “萨维托雷……”   维塔念了一个名字。   哦,那个臭着脸让你的米切伦把头发扎好然后还把米切伦摔在地上的那个臭屁男孩。   按照故事的走向,多年以后,萨维托雷、维塔、雷修斯……这些同龄少年以命相搏,最终大多倒在血泊之中。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残忍,它让拥有同一血脉、同样耀眼的一群人在同一片天空下相遇,但在一开始就就只给他们留了一条死路。   “你们要一直打下去吗?”你问。   维塔微微侧头看你。   “我是说,”你注视着维塔颤动的双瞳,“你们都是活在这个乱世里的人,都有自己的家人朋友。为什么一定要互相残杀呢?不能坐下来谈一谈吗?”   天真的想法,你自己虽然对这种理想主义持有保留观点,但你知道,维塔喜欢听这种话。   维塔也确实盯着你看了好几秒。   “你说得对,”他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一直觉得,美第奇不应该这样打来打去,”维塔把狗尾巴草重新叼回嘴里,声音有些含糊,“大家联合起来,建一个大家族,让孩子们不用上战场,让大人们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活着。我觉得这样才是对的。”   他想到什么,又苦笑了一下:“但很多人都觉得我太天真了。雷修斯说我理想主义,父亲说我软弱,族里的长老也都觉得我不切实际。他们问我你不打仗,别人要打你怎么办?你放下武器,别人不放下怎么办?你信任别人,别人背叛你怎么办?”   你安静地听着。   “我不知道怎么办,”维塔说,“但我觉得总得试一试。一直打下去,总有一天会把所有兄弟姐妹打光的。到那时候,就算有一方赢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周围风声逐渐远去,太安静了。   你认认真真地看着维塔。   眼前这个人,在你知道的那些主线剧情里很大概率会成为美第奇家族最终的统一者,在后世留下不朽的美名,威光赫赫。   游戏后记会用最庄重的笔触记载他的功绩,后世的人们会仰望他的雕像,想象他在这个时代的英武不凡。   可现在坐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个18岁的年轻人。   现在的他眼神明亮,笑容温暖,会因为刚结识的好友一句无心的玩笑话而开怀大笑,也会在提起死去的弟弟时沉默着垂下眼睛。   他心里装着一个在这个时代显得太过奢侈的梦想,结束分家与主家之间绵延几代的血仇,让美第奇重新成为一个完整的家族。   他还不确定这个梦想能不能实现,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看到那一天,但他已经在想了并且已经付诸行动了。   “我觉得你说得对,”你说,“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维塔看过来,你冲他笑了一下:“到时候,我要做第一个支持你当家主的人。你得给我安排一个被鲜花包围的小房子,最好是靠河边的那种,我可以每天坐在窗边看水流过去。”   维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笑得豪爽又畅快:“好,一言为定。”   你们已经到了下一片草药生长茂盛的地方,你看了眼时间还早,又继续蹲下挖着草药,维塔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帮忙。   他不太认识草药,经常把有用的和没用的混在一起,你就一样一样地教他认。   “这个是艾草,闻起来有香味。”   “这个呢?”   “这个是杂草,没用,扔了。”   “哦。”   你看着他弯腰拔草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你还有一个【元素亲和】的天赋没试过,你开始考虑人前显圣这件事了。于是过了一阵,你装作不经意问:“维塔,魔力是与生俱来的吗?还是说后天可以练习出来?”   维塔正在拔一株他认为长得像草药的野草,听到这话后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想了想才回答:“严格来说,每个人都有魔力。魔力是从你的身体中提取的能量,再加上精神能量混合而成的。理论上所有人都能提炼魔力,但实际上……”   他看了一眼你。   “魔法家族会把提炼方法当作家族机密,代代相传,绝口不对外透露。而且提炼魔力需要长期的系统训练,以及足够的营养支持,一个平民家庭光是养活孩子就已经很吃力了,根本养不起一个专门练咒术的人。久而久之,魔力就成了纯血贵族们的专利。”   也就是说,这不是天赋的问题,是壁垒的问题。   “也就是说,”你缓慢开口,问道,“如果一个人有机会学习,也可以提炼出魔力?”   维塔看着你,眼神里多了一些探究。   “你想学?” [8]8.:摘下最喜欢的麦穗   你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我想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不想拖累任何人。你们对我很好,但我不能一直靠你们的善意活着。如果我能学会提炼魔力,也许就能帮上一点忙……可以帮你们治疗。”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维塔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但他心里清楚,教一个外人提炼魔力在这里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等于把自己家族的核心机密拱手送人。   如果他父亲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大发雷霆。   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教你,不过要偷偷地学,不能被别人发现。”   “为什么?”   “因为……”维塔挑眉,思考怎么同你解释,“在我们这里,魔力提炼法是不传之秘。外人想学的话,通常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成为我的家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维塔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猛地站起来,语无伦次:“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通常情况下,不是说我……我没有要你……我的意思是……”   你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你觉得自己可能也应该脸红一下以示礼貌,但维塔的反应实在太夸张了,你觉得如果自己再脸红的话,这场面就会变得像两个番茄在互相打招呼。   所以你只是弯了弯嘴角,迟钝道:“我知道啦,那我们偷偷学吧。”   维塔松了一口气,但脸还是红的。   他重新坐下来,刻意和你保持了一个比刚才要远一点的距离,清了清嗓子,才开始思考怎么讲解魔力提炼的基础理论。   “那个……我先说好,我可能讲得不太好。雷修斯就老说我讲解的时候像是在自言自语,听的人根本听不懂。”维塔先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你表示完全没关系:“没事,你就当自言自语好了,我自己拣听得懂的听。”   你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系统声:检测宿主正在进行魔力学入门,已开启翻译系统,将会把魔法教学翻译成数学物理之类知识方便理解。是否开启?   金手指来了?   你:开开开   “魔力是一种能量,就是你身体的能量和精神能量融合在一起,就成了最基础的魔力。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只是有些人多,有些人少,有些人天生就容易调动,有些人很久才能感知到。”   维塔说着,摊开手掌,他的掌心浮起一团淡绿色看起来柔和稳定的光芒,那魔力在他掌心里缓缓转动,边缘出现丝丝缕缕翠绿的纹路,像嫩叶的脉络。   “看,这就是魔力最基础的状态。但如果你只用身体的能量和精神的能量,魔力终究是有限的,所以真正想要变强的人,必须学会做一件事。”   他把手掌翻过来,那团魔力没有消散,反而从他掌心扎了根,上半部分往空中延伸出去。   周围的林间忽然有一阵极细微的波动,树叶无风自动,几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点从枝叶间飘落下来,融进了他掌心的魔力里。   那团光球内的翠绿纹路变得更亮了,像是干涸的土壤被春水滋润过一样,生机勃勃地流动起来。   “这就是吸收自然元素,就是把自然界中与你亲和的力量,和你体内的魔力进行置换。”   “你把你体内的一部分魔力释放出去,作为交换,自然界相应的元素就会被置换到你的体内……”   你确实听懂了,维塔很贴心,几乎是每一步都教一下。   “第二个要说的就是元素亲和,举个例子,你用火元素的时候,体内带有火属性的能量喷出去,自然界里游历的火元素就会被拉进你的身体补上,形成一个良性循环。但如果一个天生只有水属性亲和的人要硬练火元素,那他体内没有火属性能量可以往外付,自然界里的火元素就死活进不来,就算强行拉进来也会跟体内的水属性打架,最后变成一锅沸水。”   “你知道变成沸水后会怎么样吗?”维塔笑眯眯问。   哟,还有互动环节?   你说:“会把自己烫死。”   “嗯嗯对,这就是魔力暴动!”维塔满脸的孺子可教。   他又认真地看着你:“所以,一个人的元素亲和属性,就决定了他能练哪种性质的咒术。不是想练什么就能练什么的,这是天生的。”   你听着,点了点头,忽然问维塔:“维塔老师,那你是什么属性?”   维塔:?   维塔把手掌再次摊开,那团魔力重新亮起来。   这回他刻意放慢了过程,让你能看清楚。淡绿色的基础魔力里,翠绿的纹路逐渐扩散,像树的根系那样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另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芒从内部透出来,和翠绿的光交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你:草   师傅你是做什么的?   开玩笑的。   你看懂了,是木属性和光属性。   “我主要是两个属性,光和木。所以我的魔力天生就和草木、森林、活的东西特别亲近。”维塔见你看清楚后就收起了那团绿色的光球,指了指周围的树林。   “你有看到或者感受到刚才树叶上飘下来的那些光点了吗?那就是自然界里的光属性和木属性元素。它们和我的魔力属性高度亲和,所以我往外释放阳和木的能量时,它们会很自然地被我拉进来做交换。亲和度越高,反应就越快、越温和,置换的效率也越高。”   哦……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吗?   为什么维塔要用那种紧张兮兮生怕你听不懂的表情一直盯着你。   不过你还是点开游戏系统,看了眼系统开了金手指后给你翻译的魔力讲解。   蓝色面板上出现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字。   系统讲解:设你体内的魔力密度为C,自然界的元素密度为E0(视为恒定大源,基本不变)你与外界之间的管道粗细,也就是亲和度交换系数为K,则Jin∝K·E0,Jout∝K·C。   你:?   系统讲解:平衡的时候,进出的量刚好相等,这时C=E0净通量为零,系统稳定在这个点上,这叫动态平衡……   你:停之停之,这个翻译系统关掉。   好了你现在知道维塔的含金量了。   谁说维塔智商不如雷修斯的?   而你对面,维塔眼睁睁的看着你对他崇拜起来:?   “那我们下一阶段吧!我看看你对哪些元素亲和,手给我。”维塔伸出手。   你将手掌放进维塔的手心中。   互相触碰的那一瞬间,你手上出现了五颜六色。蓝色绿色金色紫色……   维塔疑惑了一声,随后瞳孔地震。   “怎么啦!”你凑了过去。   他用手抵住嘴唇轻轻咳了一下:“你对水、木、风、光、暗、雷、土的亲和力都很高……那你练魔力的门槛其实比谁都低。因为你身体里的货币种类繁多,自然界里肯跟你做交易的元素也就多。”   系统翻译:交换系数k是全频谱的,几乎所有元素通道都是打开的。   你大怒:关掉啊!关掉!   能不能不要再用那种你听完会头疼的话来总结了!   维塔看着你努力理解头疼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抬起手作势要摸你的头,都快触碰到你的发顶才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太合适。   他放下手,避开你清澈的雾灰色眼睛。   维塔的手上出现了一团温暖的能量球,将你的手掌包裹其中:“来,先感受一下置换是什么感觉,不用着急学,先感受。”   你的手掌比他的小了一圈,手指纤长,能被完全包裹住。   “对了,如果你魔力掌控力很强,就可以控制每一次放出多少魔力出去,甚至还能收回来,这是后面比较复杂的课程了,现阶段只需要知道就行……”   哦确实。   你回顾了一下你的属性面板。   你,坎赫柏·德·美第奇属性面板如下:   魔力储存:7/10   魔力控制:8/10   智慧悟性:7/10   体术力量:8/10   确实有个魔力控制,这个也是很重要的属性之一……对了,雷修斯那家伙的魔力控制好像是问号?   维塔说到兴头,还在继续:“说起来,我当年练这个的时候,雷修斯嫌我笨,说大哥你的魔力放出去就跟泼水似的,撒出去就不知道收回来的。我就问他那怎么收啊,他就给我放了三个月的水,让我对着河里把水泼出去再捞回来,我真的在河边泼了三个月的河水。”   你听到这里又笑了出来,手掌一抖,差点把光团拍散。维塔赶紧稳住你,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护着那团魔力。   光点被震得四散飞舞,倒像是放了一小串烟花。   “你别逗我笑!这么严肃的事情!”你一边笑一边控诉他。   “我没逗你,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捞了三个月的水!”维塔也笑,笑完又放低了声音,嗓音软和下来,“算了,不闹了,你专心。”   笑完后,你有点笑不起来了。   最夸张的学霸来了。   维塔的意思不就是,比他小两岁的雷修斯的魔力控制已经比他成熟了吗?   你嘴角抽动了一下,误闯天家了属于是。   河风轻悠悠地吹过来,把你的头发吹散了几缕,落在他托着你手掌的腕上,细细痒痒的。   难啊,虽然你这个档已经继承了一些数值,天赋也不少,但怎么感觉要赶上分家这边两个人都有点困难啊……   你在心里叹了口气。   有了维塔的帮助,你已经能引气入体、进行最基础的魔力能量置换了,也就是在睁开眼睛后,你没有彻底关闭自己刚学会的元素感知能力,你看着沐浴在一团光芒下的维塔。   光芒极盛,这就说明维塔储存着巨量的魔力。   哦也确实,维塔的魔力储存数值也是问号。   维塔发现你在盯着他看,也知道你在研究他的元素亲和能力,笑了笑,将魔力全面开放供你观察。   你看到了木属性、光属性的能量,这是占大头的,不过这两种颜色下还有其他颜色,淡蓝色的水。   维塔对水的亲和力也高,只是光芒被木属和光属掩盖了。   再往下是其他元素,土似乎也有一点,但远不如木光水三个属性。   ……   你点开你的游戏系统,发现【元素亲和】已经激活。   你闭上眼沐浴在阳光下,感官开到最大,空气中花香带来木属性、脚下大地带来土属性,天空带来光属性……   被你勒令关闭翻译功能的系统开口:666这还不阴?想要多少魔力值自己填呗。   你感叹了一下,你,要天下无敌了。   你是个天才,你从最开始就激活了【元素亲和】天赋,该天赋能力是对所有元素亲和力提升,学习元素魔法速度翻倍。   所以在你理解原理后,你的吸收魔力速度是周围人的两倍,再加上你的初始数值本来就高,你如果能发展起来,这下真的可以做数值怪了。   “差不多了,”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今天谢谢你维塔,这么耐心的教我,还帮我挖了这么久草药。”   “没什么,”维塔也站起来,看了看你手里的竹篮,“我帮你拿回去吧,有点重。”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   维塔已经把竹篮从你手里拿了过去,动作自然。   “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嘿嘿一笑,与维塔并肩沿着河岸往回走。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有半臂宽,不远不近,刚好够在狭窄的小路上并排行走。   维塔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很多,慢到你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迁就你的步速。   你抬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发现他在看河面上的夕阳,神情放松。   “你……你明天还来吗?”维塔突然问道。   “来啊,”你歪了歪头,“明天我再带个篮子,这片河边的草药还很多,够我采好几天的。”   “那我明天也来。”   “你不用巡逻吗?”   “我换班。”   你忍不住笑了:“你这样换班,他们不会有意见吗?”   “他们习惯了,”维塔面不改色胡扯,“雷修斯说我的出勤率本来就不高,再低一点也看不出来区别。”   “你弟弟真严格。”   “是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大哥。”   笑声还没落尽,一道冷冽的嗓音就从你身后切了进来。   你被吓了一跳,循声望去。雷修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面沉如水,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9]9.:然后闭眼穿过整个麦田   铂金短发少年今天换了一身深色的装束,腰间别着一把简朴的魔杖,手里拿着一卷刚从情报部取来的文件。   他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袍子上还沾着几片树叶。   目前为止你觉得美第奇族人对你的态度还在你的掌控范围之内,最开始他们对你保持警惕,但在你和美第奇幼仔打好关系之后他们开始对你释放善意。   这些都是按照正常程序走的,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维塔和雷修斯对你的态度。   维塔看起来很和蔼热心,但是一个未来大概率能当上家主的家伙真的对你没有任何警惕心吗?   雷修斯不提了,雷修斯绝对是警戒拉到百分百,恨不得粘在你身上二十四小时盯着你。   你看着对面雷修斯,他的目光先从维塔脸上扫过。   后者立刻收起了笑容,换上一副心虚的表情。   雷修斯的目光落到你身上,轻轻落在你的灰色羊毛卷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旧衣上,最后停住与你对视。   雷修斯的眼睛在树荫下显得格外深沉,像两块被水浸润的玉髓,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维塔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雷修斯一定会问他们去了哪里、待了多久、做了什么之类的问题,然后用他那张永远板着的脸和永远冷淡的语气,把这个气氛搞得很尴尬。   但维塔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就先动了。   你朝雷修斯的方向走了两步,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雷修斯,你巡逻回来了?”   雷修斯看着你,没有回答。   你也不在意,继续说:“你衣摆上沾了叶子,是不是刚从树林里出来?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沉默。   沉默得维塔开始在心里疯狂祈祷。   “你胆子很大,”雷修斯最终说了一句。   你:……   “怎么说?”   “族里除了你,没人敢那样跟我说话。”   “哈?”你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维塔一眼,“你弟弟平时是吃人吗?”   维塔干笑两声,熟练地插入话题:“哈哈,那个,雷修斯,我们就是去河边走了走,没什么事。”   “我没问你。”雷修斯眼皮都没抬,淡淡道。   维塔闭嘴了。   雷修斯的目光重新落回你身上,那双玉髓似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点点不太一样的东西,说不上是审视还是好奇,但至少不是冷漠。   他在怀疑你。   从你莫名其妙出现在美第奇分家那天起,他看你的眼神就没真正松懈过。   而偏偏,他的哥哥,那个毫无防人之心的维塔还天天跟你泡在一起,笑得跟谈恋爱似的。   你迎着那道目光,歪了歪头,笑容没减半分,步伐轻快的从雷修斯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维塔说:“维塔,明天河边见。”   “好,明天见。”   你对他挥了挥手,又对雷修斯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林间小路上只剩下美第奇兄弟两个人。   雷修斯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个远去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哥哥。   维塔还挂着一个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大型犬科动物。   “大哥,”   “嗯?”   “你嘴角有草汁。”   维塔下意识地伸手去擦,手指在右嘴角蹭了三下,那道淡绿色的印子分明挂在左边。   雷修斯看着自己哥哥在脸上徒劳地打转,沉默两秒,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左边。”   “哦。”   维塔接过手帕胡乱抹了两下,总算擦干净了,又习惯性地把手帕叠得方方正正打算还回去。雷修斯摆了摆手表示不用。   维塔也不客气,直接揣进了自己兜里。   兄弟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维塔忽然开口:“你觉得他怎么样?”   雷修斯望着你离开的方向,林间小路的尽头已经看不到那个身影了,只有夕阳的余晖还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你的名字。   坎赫柏。   Canis代表犬,狼,那些在林间奔跑着带着尖牙和利爪的生灵。Herba代表草叶,藤蔓,那些安静生长、看似柔弱却能把整面石墙都吞掉的绿色生命。   一只拍着爪子的小狗,一株怎么也不肯枯死的野性的藤曼。   维塔看着自己的弟弟盯着那条空荡荡的小路,第一次不明白弟弟在想什么。   “你不是有答案了吗。”雷修斯突然道。   维塔愣了半秒,耳尖慢慢红了起来:“喂……”   *   你在偏院后面找了一块空地,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   锅是跟医疗部一个叫格拉的美第奇央求来的。   旧得看不出年代,底部有块巴掌大的补丁,但起码不漏水。   你拿手指敲了敲那块补丁,心想这锅熬过的药说不定比美第奇分家的伤员还多。   格拉是维塔指派来照拂你的人,在你还摸不清东南西北的这几天,她一直帮忙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需要搭把手的时候,找她就对了。   格拉是的水属性亲和,没办法在别的事情上帮你太多。但你已经很感激她了。   你把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土灶上,下面塞了几捆干柴,用火石点了好久才点着。   白烟从一小缕变成一大团,呛得你连连咳嗽,泪眼朦胧中摸索着把锅盖盖上。   你用袖子抹了把脸,蹲下来继续看着火苗舔舐锅底,红黄相间的焰心,热浪扑面而来,把你的脸烤的发烫。   竹篮里的草药已经被你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摊在旁边的木板上晾着。   每一种你都仔细地洗过,茎叶上的泥土和虫卵被清水冲走,绿色的叶片和白色的根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着就干净,还能让人心情变好。   三秒后,草药面板浮现。   你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词条解析里给出的比例搭配。每一味草药的功效、用法、用量、禁忌都写得清清楚楚。   【c级药方镇痛散:风息草3份+夏枯草2份+露光蕨1份,外敷或内服,缓解外伤疼痛,轻度镇静。】   【c级药方止血粉:风息草5份+马齿苋汁2份,外敷,快速止血,促进伤口愈合。】   【c级药方活血化瘀汤:露光蕨3份+风息草2份+车前草2份,水煎服,每日两次,用于跌打损伤、瘀血肿痛。】   你蹲在灶台前,把洗净的药草放进一个借来的陶罐里,加入清水,盖上盖子。   火已经烧起来了,橘红色的火舌舔着陶罐的底部,热气从罐盖的缝隙中蒸腾而出,带着一股浓郁的药草香气。   一股苦涩的药香在小小的院子里弥漫开来。   第一锅药煮好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你深吸一口气,味道应该是对了。   你找了一块干净的粗布当滤网,把药汁滤到一个粗陶碗里。   深棕色的液体冒着热气,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草屑,闻起来又苦又涩,像是浓缩了几十倍的青草汁。   你用勺子舀了一点,吹凉后小心的尝了尝,立刻皱起了脸。   天哪!苦的你舌头都麻了。   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行小字:   【初阶止血汤剂(完成度72%):具有基础止血效果,可缓解轻中度出血症状。】   【药效评估中……品质:良好。】   【预计功效:达到标准配方的72%。】   【未触发双倍药效加成、未触发双倍数量加成】   可能是第一锅的原因,可恶,你居然没有新手保护!   不过你没有失落,毕竟你不清楚药效,这种什么加成都没有触发的药才是最该测试的。   你关掉面板,把部分药汁倒进提前准备好的几个小陶罐里,盖上软木塞,放进阴凉处保存。   这些是你第一次的试验品,虽然效果经过了系统认证,但你不敢贸然给别人用。   尤其是……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近半个月,你已经初步了解了这些术士们的体质。   他们比普通人强壮得多,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吓人,魔力在体内循环时甚至可以抵抗一些轻微的毒素。   也就是说,他们比普通人更难受伤,但一旦受伤,需要的就是更强力的药物。   你不确定自己煮的这些初级草药对他们有多大效果。   你正盯着陶罐发呆,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格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看到院子里的铁锅和草药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快步走到你面前。   “格拉姐,”你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这么晚了还麻烦你送饭。”   格拉摇摇头,把食盒递给你,目光却还落在陶罐上:“不麻烦。你已经开始煮药了?”   你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试了一下,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你用一根干净的木棍搅拌了一下面前没来得及储存的药汁,让药性更好地释放出来:“用河边那些野草煮的。”   格拉眨了眨眼:“那些野草还能煮药?”   你反应过来。   分家这边医疗水平不高的原因之一,就是很多族人没经过系统学习。   在过去,主家分家还是一家人的时候资源就倾斜得厉害,系统的医术只有主家那边才有机会学,分家这边只掌握几个最基础的药方。   就是因为药方太少,分家这边不知道哪些可以入药,配比就又是什么。   所以河边才没什么人看守,因为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哪些野草能入药。药铺里存着的那些,也都只是最基础最基础的品种。   分家的人跟主家打起来,勇猛是真的勇猛,他们没有祖先血脉限制,所以什么禁术都敢发明,顶着主家一堆aoe高范围高攻血脉传承法术就敢往上冲,可一旦受了伤,基本就只能硬撑,撑不过去就认命死掉。   一代一代下来,硬是把分家的血条练厚了,相应的,主家那边蓝条更长。   “能啊,”你笑着说,“很多野草其实都是药材,只是大家不认识而已。”   你走到那些草药旁边一一指给她看:“这个可以止疼,这个可以止血,这个可以活血化瘀。都是很基础的功效,但对受伤的人来说应该有点用。”   格拉低头看了看那碗深褐色的药汁,又看了看你沾满草汁的手指和被烟熏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凑近那碗药,鼻尖刚探过去就皱起了整张脸:“好苦。”   “是吧!”你笑了起来,“我刚才尝了一口,差点当场吐出来。”   “你还真尝了?”   “不尝尝哪知道行不行嘛。”   格拉看着你,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她问:“这些药,打算给谁?”   “还没想好……”你犹豫了一下,“族里经常有人受伤吗?”   格拉的表情微妙的变化了一下:“经常。”   “严重吗?”   “看情况。”格拉直起身,转向你,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你是想帮大家治疗?”   你点头:“采了那么多草药,不试试太浪费了。而且你们救了我,我想帮点忙。”   格拉盯着你看了几秒。   就几秒,但你感觉到那目光在你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你的头顶,像姐姐揉弟弟脑袋那样,带着些许亲昵。   “你是个好孩子。”格拉说。   你知道格拉为什么欲言又止。   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突然开始煮药,还声称这些用路边野草煮出来的东西能治伤这在美第奇分家这里,这种行为要么是善意,要么是阴谋。   而绝大多数人会更倾向于相信后者。   毒杀是一种高效且隐蔽的暗杀手段,纯血魔法家族对外人提供的食物和药物有着天然的警惕。   这是几百年来用血泪换来的生存本能,怨不得任何人。   所以你没有打算主动把这些药端给任何人。   这太冒失了。   你一个外人,没有经过任何人的许可就开始给美第奇族人用药,这种行为不管在哪里都越界了。   更何况你对美第奇一族来说只是一个收留在族地的边境难民,既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信任基础,贸然把药送到别人嘴边,只会让人觉得你别有用心。   “明天可能会有伤员回来。”格拉收回手,突然来了一句,“如果你想试药,我可以帮你问问他们。”   你瞪大了眼睛:“真的?”   这么快?   你以为美第奇分家还要再考察你几天的。   “嗯。”格拉点头,“不过你要听我的,别急着给重伤员用药,先从轻伤的开始试。”   “好!”   你小心别烫着,”格拉说,“我先去巡逻了。”   “好,格拉姐慢走。”   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你一眼。   灶火映在你脸上,把你那双眼睛照得亮亮的。她没再说什么,拉上门走了。   *   第二天一早,城门处果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十几名美第奇术士从北门进来,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   领队的是托哈娜,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术士,右臂上缠着染血的绷带,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却依然利落。   托哈娜是雷修斯的部下,性格冷淡,做事井井有条。   格拉是维塔的部下,性格温柔,待人格外宽厚。   你之前就暗暗觉得,她们身上都带着各自长官的影子,托哈娜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格拉像一条盖在膝上的绒毯。   托哈娜身后跟着五六个年轻术士,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拖着腿,最严重的一个被两个人架着,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显然是中了毒系咒术。   你站在偏院门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你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扎成成一个小啾啾。   格拉说过会来叫你,所以你决定先等等,不想贸然冲上去给人添乱。   伤员们被安置在镇子的医疗室里。   那座建筑笼在一层淡淡的草木气息里。你看着伤员们一个个被搀进去,心跳越来越快,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离你最近的一个年轻人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意识倒还算清醒,被架着经过你身边的时候还在跟旁边的人嘟囔他没事,先去看别人。   你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小屋。 [10]10.:安静的房间发呆的你   你端起灶台上晾着的那碗药汤,用手试了试碗壁的温度。   温的,不烫,可以入口。又抓起一把止血粉和一小包镇痛散塞进怀里,然后端着碗跑了出去。   院子距离医疗院不远,你走过去的时候,伤员们已经被安置在医疗区的地铺上了。   医疗室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还有一些草药味,像是铁锈浸泡在苦茶里。   几个医疗术士在里面忙碌着,手上有绿色的咒术光芒在闪动,正在为伤员止血和缝合伤口。   但伤员太多了,医疗术士人手不够,有几个伤势较轻的伤员被安排在外围等待。   你刚才看到的那位年轻术士正被安置在医疗区最外侧的一个角落靠着墙壁坐着。   他的除了受伤出血可能还有中毒。中毒的话你暂时没有办法,解毒丸基本都是b级甚至a级药方,目前只能靠体质解毒。   你和他有过几面之缘,你知道他叫马萨。   你将药放到柜子上,走到马萨面前蹲了下来。   那个年轻术士的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冷汗,一直在你走到他面前他才注意到你,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坎赫柏?”   马萨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关节,皮肉翻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血往外翻涌,浸透了他的衣袖,顺着指尖往下滴。   你走过去,对他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即低下头专心判断他的伤口。   这种程度,或许可以用你煮的止血阵痛的药。   马萨的声音很虚:“你怎么来了?”   “来帮忙。”你的视线还落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你们是遭到袭击了吗?”   “嗯……补给队在路上遇到了埋伏。”马萨吸了口气,扯了扯嘴角,“我们这组离得最近,赶过去支援了一下。对方人不少,打得有点难看。”   “你这条胳膊差点就不是你的了。”旁边一个扶着膝盖喘气的年轻术士插了一句嘴。   “这不是还在嘛。”马萨白了他一眼。   格拉不知何时出现在你身边,作为医疗术士,她正在帮忙急救,但看到你来了后还是抽空小跑了过来。   她衣服上沾着血迹,但表情很平静:“试试?”   “真的可以吗?”你站起身小声问,“他们不会排斥我?”   “不会。”格拉说,“我拜托几个前辈看了你送过去的几碗样品,他们虽然都没见过这种药不过也没说什么不好的,托哈娜姐那边我也帮你问过了,他们都已经同意了,轻伤的几个人愿意试试你的药。”   “跟我来吧,不用担心。”   格拉姐真是靠谱!   马萨正好就是托哈娜的部下,或许可以问问马萨。   你转身去端药,几秒后回到马萨面前,手里捧着一碗深褐色的药汁,药汁热气还没散尽。   “马萨哥,这是我煮的药,要不要试试?”   马萨有些意外,抬眼看你:“你会煮药?”   “嗯!以前看过这方面的书。对了,这里面主要是风息草和车前草,”你如实把配方报了一遍,“还有一些露光蕨,可以止血和消炎,对疼痛应该也有缓解效果。”   马萨盯着你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伸手:“好,给我一碗。”   你自己都愣了一下:“诶?这么快就决定了?”   “你都把配方背出来了,不试一下岂不是很不给面子。”马萨嘴角歪了歪,算是个笑。   你赶紧把碗递过去。马萨接过碗,二话不说仰头灌了下去。   药汁的苦味从喉咙一路冲上天灵盖,他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但他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怎么样?”你紧张的问。   马萨咂了咂嘴,半晌挤出一个字:“苦。”   “呃……味道确实不好。”   你心虚的接过空碗,又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露出里面是几颗干枣:“来一颗?压压苦味。”   马萨看着那几颗干巴巴的红枣,挑了挑眉:“我又不是小孩子。”   “大人也可以吃甜的嘛。”你理直气壮的把枣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马萨看了你两秒,伸手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多谢。   旁边几个术士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他们对你并不陌生,这些天你进出城镇,多少打过照面。见马萨都喝了,再加上自己的伤口正隐隐作痛,便也纷纷凑过来。   “小药师,给我也来一碗。”   “我这边也要,这个腿一直在抽着疼。”   “还有吗?没有的话我等下一锅也行。”   你手忙脚乱地一碗碗递过去,格拉在旁边帮你稳着托盘。   几个术士喝完,苦得齐齐吐舌头。   其中一个棕头发的年轻人龇牙咧嘴抱怨道:“我的天,这比雷修斯大人的药还难喝!”   你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雷修斯大人也会煮药?”   “会啊。”棕发术士抹了抹嘴,“你是不是没喝过他配的那玩意儿呃苦是没这个苦,但那个味道好怪的,我都怀疑是不是把烂野菜丢进去了,不过效果是真的好。”   “他连药方都自己研究?”你忍不住追问。   “你以为。”旁边另一个人插话,“我们这边医疗条件不行,药方少,正经医士也没几个。雷修斯大人十岁出头就开始翻古籍、自己试药,硬是从一堆没人看得懂的残卷里拼出好几个方子来。我们现在用的止血散,最早就是他改过的。”   你要举报……有人开桂……   你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空碗。   能在医疗资源这么匮乏的地方自己摸索出药方,还能带兵、会咒术、懂战术那个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你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维塔每次提到他弟弟的时候,表情总是又骄傲又心虚。   趁着插科打诨的这段功夫,你偷偷瞄了一眼马萨胳膊上的伤口。   伤口本身没什么变化,但边缘的炎症似乎轻微了一些,组织液的渗出也减少了。   马萨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嘴唇恢复了一些血色。   你煮的药只是基础的草药配方,不可能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瞬间愈合。   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药效评估:止血效果合格,镇痛效果中等,恢复速度轻微提升。总体评价:有效。】   啊?这么强?   “等等……好像没那么疼了,”马萨微微动了一下手臂,有些惊讶地看向你,“你这药还挺管用的。”   “嗯?我的好像也是。”   “等等,见效这么快?”   你这下彻底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大成功!   系统的词条解析告诉你这个配方是有效的,但理论归理论,实际操作中草药的品质、煮制的时间火候、甚至水质都会影响药效。   不是系统说有效就是有效的,你要听到真实评价。   还好,系统没有坑你。   “管用就好,”你心情很好,快速站起来,把空碗收好,从怀里掏出那包止血粉递给旁边一个负责照看伤员的医疗美第奇,“这个是止血粉,外敷的,撒在伤口上可以止血。麻烦你帮马萨哥换药的时候用上。”   “好……”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你忙的脚不沾地。   轻伤的术士们一个个都尝试了你的药,居然收获了不少好评。   有人说太苦了但确实有用,有人说不如医疗术士的咒术见效快但是已经很了不起了,还有人说喝完肚子热热的挺舒服。   共同点是没有人对你表现出排斥或敌意,大部分人喝完药都会对你点头致谢。   “小药师,再来一碗呗?”一个伤在肩膀上的红发少年笑嘻嘻的对你说,“我觉得你的药比格拉姐的好喝。”   “胡说什么呢!”旁边年长一些的术士拍了下他的头,“格拉的药再难喝也是救了你命的!”   红发少年吐了吐舌头,接过你的碗一饮而尽。   你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些术士们虽然浑身是伤,但精神都很顽强,没有人哭哭啼啼怨天尤人。   他们接受伤痛就像接受呼吸一样自然,喝完苦药皱一下脸就能立刻说笑,仿佛那些伤口不存在一样。   你正忙着给一个腿部受伤的术士换绷带,医疗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阳光从门外涌了进来,映出一个高大的剪影。   “维塔大人!”有人惊呼。   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去。   维塔站在门口,额头上挂着汗珠,衣服上有几处明显的灰尘,显然是刚从巡逻点回来。   他的表情有些疲惫,但看到满屋子的伤员时立刻振作起来,大步走了进来。   “抱歉,回来晚了。”维塔说,声音温和,“情况怎么样?”   托哈娜从内侧隔间走出来,右臂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看起来干净整洁:“还好,都没有生命危险,中毒的几个也已经好转了,剩下的都是些皮肉伤。”   维塔点点头,目光在医疗室内扫了一圈,扫到你这边时明显顿了一下。   你蹲在一个伤患身边,手里还拿着半卷绷带。   与维塔四目相对的瞬间,你莫名有些紧张。   你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衣服上肯定沾了血迹和药渍,头发也乱糟糟的,手上全是草药的味道。   因为动作变了一下,羊毛卷掉了下来差点遮住你的眼睛,你下意识地用手指拨了拨额前卷发。   然后你发现手指上沾着药渣,这一拨反而更乱了。   ……行吧。   维塔朝你走了过来。   你连忙低下头,假装很忙地继续处理病患的伤口,小心地把绷带缠好,不松不紧,刚好压住创口。   你感觉维塔的影子落在了自己身上,高大而温暖,像是阳光透过树叶投下的斑驳光影。   维塔在你旁边蹲下:“你怎么在这里?”   你抬头看他,发现他脸上有几处细小的擦伤,右手的指关节也破了皮,露出鲜红的血肉:“我来帮忙的,等等,你受伤了?”   他就那样在那里,看着你。   你发现维塔的表情很奇怪。   不敢确认的,小心翼翼的,带着点光。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阳光中像是被点亮了一样,映着碎光,也映着你蹲在伤员身边被光勾勒出的身影。   “维塔,”你放低声音重复问了一遍,“受伤严重吗,疼吗?” [11]11.:露出一点破绽吧   维塔回过神来。   “不严重,”他竖起手背看了看,那几道破皮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血早就止住了,“你看,都快好了。我们美第——”   他顿了顿连忙改口:“我们这些人皮糙肉厚,这种蹭破皮的小伤不用管。”   “蹭破皮也不可以不管。”你低头翻了翻手边的小布包,摸出一小罐药膏,“消炎用的,你把手伸过来。”   维塔愣了一下:“真的不用……”   “伸过来。”   他犹豫了半秒,乖乖把手伸到你面前。   不过一点功夫,你发现你找不到伤口在哪里了!   所以伤口真的已经差不多恢复了!   原来维塔的话真的没夸张吗?   你震惊了,美第奇的恢复能力好可怕。   所以刚才伤口留着是因为维塔没意识到手上有伤口吗?   不过你药膏都拿出来了,总不能原封不动收回去吧?   你挑了一点药膏,托着他的手背,小心地涂在指关节上。   维塔的手指蜷了一下,不知道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疼吗?”   “不疼。”维塔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   他抬起没被你握住的那只手,替你把掉落的头发拨了回去。   你动作顿了几秒,然后加速用绷带在他指关节上缠了两圈,系了个小小的结。   是一个很小的蝴蝶结,因为你只会系这一种。   你扎完之后看了看,觉得有点幼稚,伸手想拆掉重来,维塔却把手收了回去   “就这样。”他说。   “……”   暮色沉下去,医疗区里添了几盏灯。光线变得柔和而昏黄,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维塔低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又抬头看了看你。   “你呢?”他忽然问。   “什么?”你正在想要不要给他脸上的伤口处理一下,没注意他在问什么,漫不经心问了一遍。   “你有受伤吗?”他认真的看着你,黑色的眼睛里全是柔和的关切,“你在这里忙了多久,有没有顾上自己?”   你听清后笑了笑:“我没事呀,我就是帮帮忙,又不上前线。”   “嗯。”   维塔应了一声,又沉默了几秒,才像是鼓起勇气似的:“但我还是有点担心你。”   你看着他,他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涨红了脸,慌乱摇头:“不是不是,我是说,你一个人在这里谁也不认识,还要帮大家煮药处理伤口,我怕你会害怕,或者有人怀疑你什么的……呃我不是说他们人不好,我是说,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好紧张啊维塔。   “我真的没事啦。”你加重声音强调道。   你低下头,把药膏罐子慢慢收进布包里。布包里的干枣还剩下两颗,你把它们摸出来放在手心,一颗给你一颗给他。   一旁几个术士看看维塔又看看你,露出一个神秘微笑:“维塔大人,小药师的药可管用了,您要不要也来点?”   维塔有些惊讶:“你煮药了?”   你点点头,从木盘里拿出最后一个小陶罐:“止血消炎的,不算特别好,但有点用。”   你说着打开罐子,浓郁的苦味立刻冒了出来,不过维塔直接接过了罐子。   他直接仰头把剩下的药汁喝光了。   药确实苦,苦得他眉头都拧成一团,喉咙吞咽了好几下才把最后一口咽下去。   “维塔!”你紧张地想要制止。   维塔咂咂嘴:“比雷修斯的药好喝。”   雷修斯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不过你也知道这是关系好的象征?毕竟雷修斯那种板着脸的角色,大家还能这样开他的玩笑,只能说明大家都是家人呀。   医疗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你也笑了,维塔脸上伤口太明显了,你伸手从旁边桌上里拿出一小块干净的布,蘸了些清水,轻轻按在维塔脸上的擦伤处。   你的动作很轻,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伤口周围的皮肤。   维塔僵住了。   他没想到你会直接伸手碰他的脸。   在这个距离下,他能清晰地看到你睫毛的弧度。   睫毛低垂,浅灰色的眼睛正专注地盯着他脸颊上的擦伤。   维塔的呼吸微微一滞。   医疗室里的喧闹声似乎一下子远去了,只剩下你的指尖和靠近时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好了,”你收回手,满意地看着他脸上清理干净的伤口,“这样不容易感染。”   维塔还没从那种奇妙的感觉中回过神来,医疗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阵冷冽的气息伴随着脚步声传来,不需要回头,维塔就知道是谁进来了。   这种能让整个屋子温度都下降的气场,整个美第奇分家只有一个人有。   雷修斯。   铂金头发少年站在门口,眼睛在医疗室内扫视一圈,目光从满屋子的伤员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维塔和你身上。   他看到你几乎半靠在维塔身前,手里还拿着沾血的布条,而维塔的脸上明显是被清理过的伤口。   雷修斯的眉头皱了一下。   “大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冽,“前线报告。”   维塔回过神来,站起身:“情况怎么样?”   “暂时击退了。”雷修斯走过来,眼神瞥了一眼你手里的小陶罐,“伤亡?”   “都在这里了。”托哈娜走过来,递给雷修斯一份名单,“中毒的三个在里间,其他都是轻伤。”   雷修斯快速浏览了一遍名单,头也不抬地问:“草药储备够么?”   托哈娜点点头:“够了,今天的伤员不多。而且坎赫柏帮忙煮了不少止血药,效果还不错。”   “哦?”雷修斯的目光这才正式落在你身上,“你煮的药?”   你点头:“嗯,用风息草车前草等草药熬的,对止血有……”   雷修斯冷冷打断你:“药渣留着,我要检查。”   整个医疗室瞬间安静下来。   就连一直在笑闹着的红发少年都噤了声,有些担忧地看向你。   维塔的眉毛在那一瞬间直接皱了起来,刚要开口,你却先一步回答。   “当然可以。”你丝毫没有被雷修斯的冷言冷语影响,反而平静的从木托盘底部掏出一个布包,“所有的药渣我都留了一份,就在这。如果你想检验成分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配比。”   雷修斯接过布包,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对你的镇定有些意外。   “你懂药理?”他问。   “略懂一些。”你看着他的脸色,忽然意识到什么,语气立刻软了下来,“雷修斯,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雷修斯:“……”   他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冷峻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凑近一步,眉头微微皱起:“你脸色苍白,眼睛里也有血,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哪受伤了?”   说着你试图伸手去探雷修斯的额头。   雷修斯闪电般后退半步,似乎是条件反射避开了你的触碰。   医疗室里瞬间响起几声笑声,谁能想到向来冷若冰霜的美第奇,竟然会被一个看起来没有魔力的少年逼得后退?   “我没事。”雷修斯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但耳尖却诡异地发红。   “那……”   “坎赫柏,”托哈娜适时地插话,忍着笑把话题拉回来,“那个药还能再熬一锅么?效果确实不错。”   你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可以,我现在就去准备!”   你说着向维塔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出了医疗室。   经过雷修斯身边时,还特意放慢脚步,小声说了句:“不舒服一定要说啊。”   雷修斯:“……”   医疗室的门关上了,但屋内的氛围仍然有些微妙。   “真有活力啊。”托哈娜感叹道。   维塔摸了摸鼻子,看着自家弟弟越来越黑的脸色,决定发挥一下大哥的担当。   “报告给我看看?”他伸出手。   雷修斯面无表情地把报告递给他,随后转身就往外走。   维塔跟上去:“雷修斯,他没恶意的。”   这句话维塔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我知道。”雷修斯头也不回。   维塔叹了口气:“你太紧张了。”   “是你太松懈了。”雷修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维塔时目光锐利,“他身份不明,却懂得准确的草药配比,对魔力理论了解深入。大哥,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维塔沉默了一会儿。   医疗室里的伤员们偷偷竖着耳朵听这对兄弟的对话,连装睡的都悄悄睁开了眼。   维塔宽广包容,雷修斯冷静缜密,两人在处理事务上常有分歧,但最终总能找到平衡点。   他们也确实吵过架,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因为这种事吵。   维塔最终还是开口,声线坚定:“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会继续调查他的背景。但在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不想用猜疑对待一个对我们抱有善意的人。”   雷修斯盯着兄长的眼睛看了几秒,轻轻呼出一口气。   雷修斯最终不知是不是妥协,道:“药渣我会检验,如果成分有问题……”   “不会有问题的。”维塔点头。   雷修斯转身走了,铂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是被覆盖了一层霜。   维塔站在原地,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忽然扬起一个浅笑。   就在刚才他分明看到雷修斯把那包药渣仔细地收进了怀里最安全的暗袋,唉,那个通常只存放重要机密文件的地方。   说明,雷修斯到底不是真心厌恶那孩子的吧?   维塔转身走回医疗室,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好了,都歇着吧,伤好了赶紧恢复训练,下次别给主家那群家伙可乘之机。”   伤员们吵吵嚷嚷地应了,医疗室又恢复了热闹。   *   此时的你正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重新支起那口小铁锅。   这一次,你在草药里加了几片甘草。虽然可能会稍微影响药效,但至少味道不会那么难以入口了。   你要考虑一下药丸的制作方法了。   还有解毒剂。   可你从哪里搞这些高级药方呢……   你灵光一闪。   你不是有个号在主家那边吗!   你现在最大的金手指是米切伦啊! [12]12.:让我知道你也在想我   之后坎赫柏的日子变得规律起来。   你就设置坎赫柏每天清晨出门去河边采药,下午回医疗区帮忙照顾伤员,傍晚再回自己的小房子煮药,晚上把第二天的药材分拣晾好。   你正式被接纳后发现分家族地的生活节奏比你想象中更紧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巡逻、训练、学习、接委托,没有人闲着。   马萨的伤口恢复得很快,三天后就能活动手臂了,五天后拆了线,留下一道疤痕,但手臂功能没有受到影响。   他逢人就说你煮的药管用,这话传到了几个美第奇长老耳朵里,有人皱眉,有人不置可否,不过没有人明确禁止你继续帮忙。   你每天下午都会在医疗区待上两三个小时,就做一些基础的护理工作:换药、喂药、清洗绷带、给伤员喂水喂饭。   这些事情琐碎辛苦,但你很有耐心。   伤员们渐渐开始期待你来。   这倒也不是因为你的药有多神奇,虽然确实有效?   重点是因为你在的时候,医疗区的气氛会变得不一样。   你会在换药的时候跟伤员聊天,问他们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如果现在是太平年月最想做什么……大多数人的回答都有些沉重,但你总有办法让对话变得轻松起来。   一个腿部受伤的年轻术师躺在铺位上,歪着头看你给自己换药:“坎赫柏,你每天都来不累吗?”   你一边拆最后一圈绷带,一边头也不抬回答:“累呀,但我闲不住。一闲下来反而没精神,会漏气的!”   年轻术士盯着你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捏了捏你的脸。   “唔?”   “哪有漏气。”他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评价道,“你每天都很有精神啊,像小狗。”   “欸,怎么骂人呢。”你揉着脸抗议。   他咧嘴一笑:“哪有,是说你往哪儿都能钻,见到什么人都先凑上去闻闻。”   “你这形容更过分了吧!”   “我说真的。”他把头靠回枕头上,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你,“我之前在补给队,见过你这种性格的人不多。大部分人待两天就没什么话说了,你是话越说越多。”   你把新绷带缠好,打了一个整齐的结,拍了拍手站起来:“好了,明天再换。你今晚好好休息,别乱动。”   你出了医疗部,切换到了米切伦那里。   主家这边你可谓是畅通无阻。   你托管米切伦在这里养好精神,见人就笑,靠着这副人畜无害的面孔还有痴傻二少爷的身份在主家四处转悠了大半天,总算把这一带的地图摸透了。   你,米切伦,走进了美第奇主家的藏书阁。   这里其实已经几乎成了你的便宜哥哥萨维托雷的私人书房   书桌上摊着几卷翻到一半的魔咒古籍,墨水瓶的盖子没拧紧,桌旁搭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这些都是萨维托雷的。   这人在这里泡了多久,简直一目了然。   你搬来一把椅子踩上去,总算在书架最上面那层看到了医术专区。   四五本书上已经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碰过了。   你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书架。   靠近书桌的那几排,皮革封面磨损的最厉害,全是高攻咒术、毒素解析、速度强化那几类,萨维托雷大概率经常翻阅那一类书籍。   医术不在他的阅读范围内,那好办了,你就是拿一本回卧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发现,看完再悄悄还回来就是了。   你抱着几本医典回到卧室仔细翻阅。   越看越感慨,主家这边的藏书,是真的能看出美第奇这个姓氏的家底的。   说起来,美第奇很早以前就和医学绑在一起了。   你依稀记得游戏设定,美第奇家的先祖曾经出过一位了不起的医师,在城邦瘟疫横行的时候拒绝逃跑,带着几个学徒挨家挨户地救治病人,后来被执政官授予了家族纹章。   从那以后,医术就成了美第奇的招牌,一代一代传下来。   嘛,只是这部分只能直系血脉观看就是了。   所以美第奇在医术这一块藏书还真的不少,你简单翻阅了一下发现解毒那一份类就好好多页。   毒素的类别有很多,有一种是术士咒术引发的剧毒,对应的药方是A级。你顺着一长串药材名单往下看,这需要什么龙血藤、月泪草……   这些药草别说分家了,就是主家这边也一株都没有啊,全是需要特定魔力环境才能培育的珍稀品种。   你放弃了学习这个药方的打算,继续往下翻。   还有一种是幻术类毒素,是精神系咒术的副产品,中毒者会出现持续性的幻觉和意识混乱。   对应的药方是B级,比A级简单了不少。   你仔细看了看配方,主药是清心草和醒神花,都是长在山上的。   你又往后翻了几页,挑出几个B级药方逐一比对。   这些方子在主家这边算是常见的储备,但在分家那边恐怕连名字都没人听过。   你打算切坎赫柏的号去分家城镇附近的山上看看。   *   山在美第奇分家城镇的西北方向,植被茂密,人迹罕至。   你跟格拉打听过,那座山上偶尔会有野兽出没,特别偶尔的情况下会遇到元素兽,不过都很低智,大多术师都可以打得过。   格拉听说你要去山上采药,一开始想让你好好待着不要涉险。   你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走太深,天黑之前一定会回来,格拉才勉强同意。   第二天你吃完早饭,状态极佳背着竹篓出了门。   清晨的山路很安静,只有鸟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你沿着一条小径往上走,一边走一边打开系统图鉴一个一个比对路边的植物。   山上的草木果真比河边丰富得多,光是菊科你就见了七八种,还有各种各样你根本叫不出名字的。   你一边采一边往竹篓里装,每遇到一小片草药,总会特意留下几株不挖。   采药的人不能把一片地剃干净,得给明年留种子。   不知不觉走到了半山腰。这里的树木比山脚更高大,树冠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腐殖土的气味,湿润厚重。   脚下的土壤软绵绵的,像踩在厚海绵上。   你正蹲在地上挖一株品相极好的蜜根黄精,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异色。   不远处背阴的斜坡上,生着一丛你从未见过的植物。半人高的深紫色茎秆,叶片肥厚,边缘生着细碎锯齿。   它的花形状像倒挂的铃铛,花蕊细长,顶端有金色的花粉。   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注视着那株植物,将系统面板展开。   【血玉草:稀有植物,蕴含微量元素。能大幅提升元素恢复速度,对元素耗竭状态有显著疗效。注意:不可过量使用,否则可能导致元素紊乱。】   你屏住了呼吸。   这东西能补充魔力?   普通的草药只能治疗肉体上的伤病,而这种蕴含元素的灵草,可以触及到术师最核心的力量来源。   魔法元素耗竭是战场上最常见的死因之一。一个术师耗尽元素后,只能任人宰割。如果你能采集这种血玉草,制成能够快速恢复元素的药物……   你蹲下来,用小木铲从植株根部开始挖掘。血玉草的根系很深,紫色的根须密密麻麻地扎进土壤里,你花了将近十分钟才完整地把整株挖出来   你把血玉草用宽大的叶子包好,单独放在竹篓的最上层,避免和其他草药混在一起压坏了。   你继续往山上走。   越往上走,蕴含元素的植物种类就越多。   【风灯白芷:根入药,缓解元素魔法造成的眩晕】   【岩霜苍术:菊科,叶片边缘常年凝着一层薄霜。根茎入药,可缓解冰元素咒术造成的冻伤与寒毒淤积。】   【蜜根黄精:地下根茎带甜香。根茎入药,可轻微缓解精神疲劳,帮助术士在冥想时更快进入专注状态。】   你采的不亦乐乎,不知不觉间,竹篓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你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这才注意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远处的树林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影。   你进山的时候大概是早上九点,现在大概是是下午五点。   你把竹篓的背带调整好,背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   但来时的路比你想象中更难辨认。   白天看起来很清晰的小径,在昏黄中变得模模糊糊,到处都是相似的树木和相似的石头。   怪不得格拉起初想拦你。不熟悉山路的人,太容易在这里迷路了。   不过格拉终究还是松了口,她甚至花了一整个上午给你画了张详细的地图,岔路标的清清楚楚,这才放心让你上了山。   不过你也不是莽夫……   你有更智能的系统面板地图就是了。   你将半透明的三维地形图打开,上面标注了你的当前位置是山脊中段偏南,距离美第奇分家族地大约五里,直线距离不远,但山路弯弯绕绕,实际路程至少是直线距离的双倍。   天色还在继续变暗。   你分析了一下地图,选了一条看起来最直接的下山路线,加快脚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你忽然听到了一道奇怪的声响。   不是吧……这么倒霉。   你慢慢转头,在右侧大约二十米外的一片灌木丛中,看到了两双黄绿色的眼睛。   狼?   两只狼从不同的方向慢慢走出来,灰褐色的皮毛在暮色中几乎和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他们脖颈处鬃毛被细小的风旋缠绕着。   风元素的魔狼?   靠前那只体型最大,肩高大概到了你的腰部,它低头龇牙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   你瞬间血液凝固,心率飙升。   在狼面前跑是最错误的选择。逃跑会激发狼的捕猎本能,你不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动物。   你缓缓后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确保不会因为踩到碎石而摔倒。   同时你的右手在竹篓里摸索,摸到了魔杖。   那是在你学会魔术理论后,维塔翻了半天箱子找给你的,他说这根是他小时候用过的。   你私下一个人的时候拿这魔杖试过几回,这个能放出最简单的几个咒术,什么清水弹、小火苗之类的东西。   维塔本来就是单纯给你拿着玩或者解决日常问题,不过你没当众试过就是了,你担心维塔被长老或者族里其他人缠着训问。   不过你现在似乎,大概,可以拿它做简单防身。   你要想一下怎么进攻……   你至少可以放一记清水弹扰乱它的视线,再用火苗逼退最近的这只,反应快的话大概可以跑得掉……   不过这样一来,这个地方会有元素残留的痕迹,分家巡逻队如果来这里检查,会察觉到。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维塔不仅教了你魔咒,还塞给你一根魔杖   或许你可以等跑走了请维塔帮忙除去元素痕迹……   短短三秒你想了很多。   两只狼在等你露出破绽。   就在你犹豫的时候,一道铂金色影子从你头顶的树冠中直落而下,深色的装束,腰间别着一把魔剑。   雷修斯落在你身前,背对着你,面朝两只狼。   他落地的瞬间,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劈在狼群前方的地面上,碎石迸溅,空气都灼热起来。   两只狼几乎是同时转身,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雷修斯转过身来。   昏黄的太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你一遍。   “你走得太深了,这里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   你还有些懵:“你、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雷修斯没有回答你,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羊皮纸片,上面有一个微弱的发光点。   追踪术式吗?可是这东西得有媒介才能生效,得事先在目标物上打过印记才行啊。   “怎么做到的,印记在哪里?”你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你的药篓子。”   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竹篓,又抬头看了看雷修斯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你倒没有生气,人家好歹刚救了你的命。   而且说实话,比起害怕或愤怒,你心里更多的是好奇。   药篓子成天在你眼皮底下,你居然完全没发现有人在上面打了印记。   但雷修斯显然把你的沉默理解成了别的意思。他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篓子本来就是城镇的公物。”   你:“……”   行。   “走吧,下山。”雷修斯道。   你默默跟在他身后。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难走得多,刚才那么一打岔,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月光虽然明亮,但在密林中能照到的地方有限,大部分路面都笼罩在浓重的阴影中。   你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   不过雷修斯走在你前面大约五步远的地方,步伐刚好能让你跟得上。   他从不回头看你,但每次你踩到松动的石头发出声响时,他的速度就会微微放缓,等你站稳了再恢复原速。   “雷修斯。”你在后面叫他。   “什么事。”   “谢谢你来救我。”   前方的脚步声没有停顿。   过了两秒,雷修斯的声音才从前面传过来:“你那个魔杖虽然攻击力低,但你可以用火苗点燃枯枝。就算我没来,你也能制造一圈火屏障和它们周旋,至少能多撑几分钟。”   雷修斯看到魔杖了?   “是呀,”你顺嘴接道,“维塔都说了我很聪明,你也觉得吧?”   “……”   “所以雷修斯,你是在夸我吗?”   雷修斯步伐加快了一点,似乎是想尽快结束这段对话。   你加快脚步跟上去,和他之间的距离从五步缩短到了三步。   “雷修斯。”   “……又怎么了。”   “虽然你在我的东西上打了印记,但是你怎么知道我遇到危险了,那个印记不是只能看出来在哪里吗?怎么连我遇到危险了都知道?”   雷修斯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权衡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光点停在同一个地方太久了。”   哦,轨迹异常。   光点在山上某个位置长时间不动,大概率是出了状况。要么受伤,要么被什么东西困住了,要么就是在犹豫要不要跑。   不管哪种情况,都值得过来看一眼。   你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你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雷修斯。”   “你到底有几个问题。”   “最后一个啦!你怎么知道光点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的?万一我只是走累了坐下歇一会儿呢?你得正好在那个时候看了一眼才能发现吧,万一那段时间你正好没看呢?”   雷修斯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了脚步再往下路会很陡,他侧身让开,示意你先走里侧。   你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借着月光看了他一眼。   “我每隔两个小时检查一次。”雷修斯说。 [13]13.:你这颗心也会为我跳动吗   夜雾弥漫,萨维托雷站在山顶。   他的袖口处垂着一支魔杖,有一抹幽光闪烁而过。   他在试他母亲的赐福的技能。   先祖传下来的赐福异能在死亡后可以由血亲继承,只不过能用多少次、能用几成的威力都因人而异,看各人的天赋。   他母亲留给他的异能是幻化出一个分身降临到指定地点,分身拥有本体八成实力。   不过,这项能力传到他手中里时,残留的魔力只够他使用最后一次。   他本来不想这么快用。   但探子刚好传回消息,分家收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住在他们的主城镇里,今天还独自上了山。   一个陌生的外来者,在这种敏感时期住进分家的地盘?   又要做什么呢?   巡逻队也传回消息,他们的元素感应器捕捉到一次元素魔力异常爆发,就在这座山的山脊中段,看起来像雷元素,强度很高且不符合自然放电的任何特征。   不属于任何一种主家档案里分类过的元素波动类型。   一次雷元素爆发叠加一个主家这边匹配不上的未知波动,是在练习禁术吗?   萨维托雷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想了三秒,推门而出,使用了这个技能。   他在夜色中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视野中,不远处的山路上,两个身影并排走着。   外侧那个身形挺拔,腰间别着一把即使在黑暗中也能一眼认出的魔剑。   萨维托雷嗤笑一声,他居然能看到雷修斯落单?   就是这个人,和他手下的术士一起,在战场上用禁咒杀了他母亲。   主家与分家之间的账他可以一笔一笔慢慢算,但母亲的账,他会算在雷修斯头上。   里头那个人个头矮一些,背着一个竹篓,看起来走的艰难,还有心思嬉皮笑脸的缠着雷修斯说话。   萨维托雷感知了一下里面那人的实力。   可以不用管,顺手杀了也行。   他从阴影处走出来,魔杖上的遮光咒被撤掉,银色光芒自黑暗中亮起。   雷修斯在萨维托雷刚迈出脚步的时候就抬起了头。   看到萨维托雷一瞬间,雷修斯浑身绷紧立即侧身挡在了你身前,右手按在剑柄上。   准备拔剑。   萨维托雷冷冷注视着这一幕。   不能浪费时间,他要尽快击杀掉雷修斯。   山风忽然停住。   萨维托雷举起魔杖,杖尖的光芒映出他整张脸。   那张脸有几分他母亲的影子,上有顽固的阴翳盘旋不散。   “萨维托雷……他怎么到这里的。”雷修斯用只有你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说着,但即使这样,你也能听出来他语气中的惊愕。   你要晕了,你知道雷修斯打不过萨维托雷。   论坛有战力分析的帖子,同环境同状态无任何陷阱纯1v1pk的条件下,维塔大于萨维托雷大于雷修斯。   更何况,现在的萨维托雷得到了血亲的赐福,有母亡的悲痛加持,对分家恨意加持,所以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萨维托雷极度危险。   你怒:世界不围着我转就算了!把我耍的团团转是什么意思!   你:系统,分析一下我方和对方实力差距。   你向来不太爱喊系统,因为你觉得他作用有限。   现在也只是想死马当活马医看看他有没有藏一手带你脱困。   系统回答:雷修斯和对面四六开   你:……   完蛋了   你:那我呢?   系统:你和对面三七开   你:咦?那不错诶   系统:对面三秒你们分家开七天流水席   你怒:关掉关掉走开   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雷修斯显然想说什么,但是担心萨维托雷暴走,欲言又止。   两人已经沉默对峙了三四秒……   你手心开始冒冷汗了,在想现在要不要跑……   雷修斯一个人是可以安然无恙的,你毫不怀疑这一点。   这个人战斗智商是论坛里公认的高,硬实力上虽然不及萨维托雷,但脱身绝不是问题。   而且主家离这里很远,你不相信萨维托雷会一个人翻山越岭跑这么远来到这里还正好蹲到你们两个……   你猜是某个能分身的技能或者幻术。   两者都很好破解,如果是分身的话拖时间就行或者把分身打死……如果是幻术的话跑出幻术施加范围就可以挣脱。   但现在似乎两个办法都用不了啊。   “找机会跑”雷修斯头也不回吩咐你。   但话音刚落,萨维托雷杀招已至。   庞大的银色咒术光波从你们头顶劈下,雷修斯抬剑格挡,轰鸣刺耳的撞击声震的你连连后退几步。   你的耳膜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你继续后退,但对面萨维托雷跟没cd一样,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咒术砸了下来。   后面这下将你彻底掀飞出去,你勉强运用风元素稳住自己的身体才没撞到后面的石壁。   等你抬起头,萨维托雷已经和雷修斯扭打在一起,剑光魔咒在黑暗中交错,照亮了半个天空,他们的速度快到你完全捕捉不到两人各在何处。   只知道两人暂时难分上下。   但地面上的魔力正在变化,你开了元素探查能力,能看到汹涌的银色魔力大海一样涌入萨维托雷体内。   他的魔力总量在不断上升。   蓄力吗?   你撑着石壁稳住身体,扭头就跑,你在这里只会碍着雷修斯出招。   身后传来一阵冷笑,萨维托雷腾出一只手,几道速度极快的银色光咒向你袭来。   白光膨胀爆炸,把你的视线切断了半秒。   你被强光刺激的眯上眼。   雷修斯提剑瞬闪到你面前格挡住攻击。   萨维托雷没有给雷修斯喘息的机会,其实他等的就是现在,魔力锁链从雷修斯四周拔地而起。   锁链攻势又快又狠,完全没有任何试探或者前摇,直接冲着致命位置锁住绞杀。   白光重新亮起,锁链之下所有的东西都被撕成了碎片。   强光散去。   本来站着你和雷修斯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雷修斯被撕碎了,而你趁着白光占据萨维托雷视野的时候跑到了远处。   你:……   萨维托雷不知何时也从山头跳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成果。   持续高强度释放咒术是有代价的,魔力消耗值不小。萨维托雷看起来很疲惫。   他抬起头,估计在找你。   现在喊哥哥求饶有用吗?   系统:你看你,为了活命连哥哥都喊出来了   你:我不是让你走了嘛?   你抓着自己的魔杖,开始头脑风暴。现在萨维托雷是虚弱状态,只要一个攻击……   他的锁链给了你灵感,这里树木丛生,圆月当空,所以理所应当他们的光属性能量不少,同时,木属性应该也很充沛。   萨维托雷朝你走过来,你们之间的距离慢慢缩减。   他走路的那么短的时间内,身体周边的光芒正逐渐暗淡下去,刚才和雷修斯的缠斗让他的魔力储备变的空空如也,体内的元素光芒比你刚看到他时黯淡了不止一半。   但你很清楚,剩下的那一点足够杀你了。   “你跑的还挺快。”萨维托雷看着你举起魔杖,不屑的笑了一下。   你感受着周身草木香,将魔力灌进掌心。   绿光缠绕,萨维托雷脚下粗壮的藤蔓疯长出来,他来得及反应,或许只是认为没必要,他要省下魔力对你发起攻击。   藤蔓越收越紧,你一只手开始有些抖。   银色光芒汇聚,萨维托雷身体渐渐虚化,他攒下来最后的魔力攻向你。   一道身影出现在萨维托雷身后。   越过萨维托雷,你看到半张冷峻的脸。   雷修斯。   魔力刃从掌心弹出,直接穿透了萨维托雷的胸口。   萨维托雷低头,看着那把从他胸口穿出的光刃,魔杖从手里滑落,滚了几圈最终停下。   藤蔓松开,世界安静了下来。   你累的喘不过气,往地上一坐。   太可怕了!   这还不是萨维托雷本体,如果一个人对上他本体会怎么办!   雷修斯把魔力刃收回。   你抢在他前面开口:“雷修斯!你没事吧!”   雷修斯噎了一下。   这话应该是他来说。   “你知道我在萨维托雷身后?”   差不多吧。   你看过论坛的讨论,算算时间就是这个节点雷修斯研究出了可以和主家抗衡的幻术。   雷修斯被困住的时候,你其实就开始怀疑了。   他怎么可能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接。   萨维托雷看来也是真的急着杀雷修斯,甚至都不怀疑一下……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萨维托雷没意识到分家这边已经能研究出这种高级魔法。   “不知道呀,但是我感觉雷修斯不会这么轻而易举被打伤的。”   “你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被锁住!所以我猜那是障眼法!”   你想用夸赞避开这个问题。   “就凭这个?”雷修斯双手抱臂不吃这套。   什么就凭这个!这还堵不住雷修斯的嘴吗?   “凭这个还不够吗?”你板起脸,表情真诚,“你可是雷修斯诶,要是你随随便便就被打趴下了,我回去就跟维塔说你坏话。”   “……什么坏话?”   “就说你弟弟今天居然打架打输了,你要多训练训练这个雷修斯不要让他一直泡在书房里!”   雷修斯沉默片刻。   你分辨不出那是被你噎住了还是单纯不想理你,但他至少没有继续追问。   他在你面前弯下腰,伸出手,大概是想把你从地上拉起来。   你赶紧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指的温度比你以为的要低,凉凉的像溪水。   “走吧。”   “你手好凉。”你借着他的力道起身。   雷修斯面无表情转身注视着前方的山路:“没事。”   夜晚的山上确实很冷,比族地城镇低的多,入夜后气温更是一落千丈。   “怎么没事!”   手还握着,雷修斯没来得及松开。   你,鬼点子生成中。   你松开了雷修斯的手,快速后撤两步,带着药篓子往雷修斯身上一蹦:“雷修斯!我走不动了,你背一下我!”   雷修斯惊愕扭头,你已经整个人都扒上了他的后背,双腿前伸,他下意识握住你的腿窝:“喂!下去!”   你的怀抱很暖和,贴着雷修斯微凉的后背,调整好姿势,你用双手捂住雷修斯的耳朵:“还冷吗?”   雷修斯耳朵有些红,可能是被你气的,也可能是冻的。   “刚才那个幻术是不是消耗很大,你是不是又硬撑?维塔之前和我聊天说过你每次都这样,明明自己快散架了还跟没事人一样……”   “你话好多。”雷修斯恼羞成怒打断你,用力捏了一下你的腿窝。   “不要捏了,很痛诶!亏我还在帮你捂耳朵啊!”你愤愤道。   雷修斯叹了一声气,认命似得背着你下山,走了几分钟,他想起什么:“你今天在山上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你明白他的意思。   是木系咒术。   你刚才情急之下用魔杖放出藤蔓,那并不是一个只看过几本药书的外来者该有的能力。   所以他打算帮你隐瞒吗?   你不太确定,试探性开口:“好哦,那你的幻术我也不告诉别人。”   “我本来就不打算让别人知道。”   “所以我替你保密也算是帮了你的忙呀。”你笑眯眯的揉了揉他的耳朵,“那我们扯平了,下次别在我东西上打追踪印记了,有事你直接跟我说嘛。”   标记这件事你也是试探的提了一嘴,其实你对这个是无所谓的,只是你担心你后面要干什么事会不方便。   但有个人盯着你的安全你也不介意。   所以这件事的最终决定权你打算交给雷修斯。他要是愿意撤你也落个自由,要是不愿意,好像目前也没什么损失。   雷修斯侧头看了你一眼。   “我考虑一下。”   “这还要考虑?!” [14]14.:你这么年轻应该趾高气昂   那么现在,药草都齐了,你开始制药了。   第二天一早,你把晚上清点出来的工具清单摊在桌上,对着那张纸叹了口气。   缺的东西比你想象中还多。   你需要研磨药材,研钵倒是有一个,格拉帮你从厨房翻出来一个石臼,勉强能凑合用。   然后要过筛搓丸,每一样都要工具。   你还需要细筛网,锅太少了接下来你要很多配方都试一次一个锅肯定是不行的,最后还需要一块平整光滑的石板当搓丸台。   你决定出门碰碰运气。   镇子西侧有几间存放杂物的旧屋,格拉偶尔一次在你面前提过那里,说运气好的话可以翻出一些旧东西。   你花了整个上午去翻了翻那栋屋子,找到了两口锅,一把铁勺,虽然勺子的柄是弯的。   你还找到了一块勉强能当搓丸台用的石板,虽然缺了个角,但面积够大洗洗应该能用。   细筛网和刀确实没找到。   你把这些东西擂成一个小山抱着往回走,在巷口迎面撞上了雷修斯。   他大概刚从训练场回来,额头还有些汗。   “雷修斯!”你立刻把那小山一样的旧物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后面明媚的笑脸,“正好碰见你,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知道哪里能找到筛网吗?孔越小越好越密越好,还有切药刀,要薄一点的那种,不薄的话刀快也可以。还有,你知不知道镇上谁会做软木塞?我做药丸需要密封瓶子,得新配几个塞子。”你一口气说了很多。   “你许愿呢。”雷修斯淡淡道。   “帮帮我啦!”你抱的手都有些酸,想把东西放地下。   雷修斯叹了一声气,接过你手上的重物:“你说的这些东西,镇上不一定有存货。”   “所以我才问你呀。”你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巴巴看着他。   “筛网的话去纺织铺问问,应该会有点边角料。刀的话,我有。”   你眼睛亮了一下:“那可以借我吗?”   “可以给你,你自己用的时候注意点,切到手了别找我索赔就行。”他和你并肩,“去哪里?”   你把他最后一句话忽略掉,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点:“回我住的地方。雷修斯你真是太靠谱了,那软木塞呢,你知道谁会做吗?”   “目前没有,不过我想杂货铺的老板会削,但他不一定肯接零活。”   哇!是把家人的特长记得一清二楚的雷修斯!   “那你帮我和杂货铺老板说说嘛,你说话肯定比我有分量。”   雷修斯的表情一直都很冷淡,现在微微松动了一下,你担心他下一秒脱口而出得寸进尺四个字,连忙双手一合作祷告状:“拜托拜托这是我唯一的请求了!”   “……我去问问。”   “太好了,那我下午先把这些东西洗干净,筛网和铜锅的事也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哎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的事怎么这么多。”他打断你。   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吗!   你加快语速笑眯眯地继续说:“你知不知道哪里能弄到蜂蜡我做药丸需要在外面裹一层不然放不住我看他们喝药的时候表情都好痛苦的虽然他们说我熬的药比你的好喝多了”   雷修斯眉毛皱了起来,他甚至在心里在怀疑你有没有偷偷骂他两句,看到你一脸无辜真诚的模样,他闭上眼睛,可能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我知道了。”   谈话间,你们已经到了目的地,你连忙将雷修斯手上的东西搬下来安置好。   “那我等你消息!”你撑腰看着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   雷修斯没有过多寒暄,他嗯了一声便离开了。   隔天下午,你的小屋门口多了一些新的东西。   有一把很薄的刀,刀刃用旧了,但被磨得很锋利,你猜测应该就是新磨的,刀柄上还新缠了布卷用来防滑。   一小捆纱网,整整齐齐,孔小且细密均匀,比你要求的还要好。   雷修斯还喜欢cos田螺男孩呢。   又过了一天,你正在院子里拿那把薄刀切风息草,房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你抬头一看,是雷修斯。   他手里拎着几个小铜锅叠在一起,站到你桌前开始拆开放好,是一口大两口小的铜锅。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你见过几次面的年轻巡逻队员,那人怀里抱着一块全新的搓丸子的石板,眼里充满好奇打量着你的院子。   显然那位一路上都在琢磨他们家队长为什么要亲自来送货。   “杂货铺的老板也答应给你削软木塞,还有石板。”他指了指身后那个巡逻队员,“搬进来。”   你连忙迎上去,接过石板时和那个巡逻队员道了一声谢。   对方冲你扬起一个笑,用口型问你什么情况。   你用同样用口型回你也不知道。   “这石板手感也太好了吧!”你放下石板,又围着那几口铜锅转了一圈,往里看着锅内部,“这个比我之前在杂物间翻到的强太多了,你是去哪里弄到的?”   “石料铺子。”   “咦,我之前也去过那,他们说没有现成的呀”   “我让他们切的。标准尺寸,没什么好麻烦的。”   “太太太感谢你了!雷修斯!”   你仰头看他,眼里全是笑意:“你这两天不会光在帮我跑腿了吧?”   “没有专门帮你。”他把视线移开了一点,看向院子里晾着的草药,“正好有事路过。”   哦哦路过呀。   “你到底用不用?”他语气听起来好像是不耐烦了。   “用用用!”你赶紧把铜锅抱住,又想到了一件事,“对了,我熬药的时候味道会很大,会不会飘到你那边去,你住在哪里呀,和维塔一个屋子吗?”   “差不多,离得不远。”   “那正好,要是你闻到糊味就来救我。”   “……”   “开玩笑的啦。我熬东西很认真的,不会糊。”   那个巡逻队员终于忍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极其礼貌的问:“队长,那我先回去了?”   雷修斯点了下头。   院门关上之后,小院里又只剩下你和雷修斯两个人。   他在石台旁边站了片刻,垂眼看着你铺了一桌子的药材和工具。   石臼里有半成品药粉,草药被切开均匀摊着晒太阳,显然那把他给你的薄刀你已经用的很顺手了。   “还有缺的吗。”他问。   你原本想说查差不多了,但看到雷修斯的表情……   一个明明已经不打算再多管闲事却还是在等你报清单的表情。   你改了口。   “有。”   “还有陶瓷药盅,药耐高温的那种。不过这个真的不急,你可以下次路过的时候再带给我。”   雷修斯叹了口气。   “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院门,你在身后冲他高喊一声:“谢谢你呀,雷修斯!”   他头也不回抬了一下手,算是回应。   *   维塔在第三天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硬要说的话,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只有一些很小很小的细节,但堆在一起就很明显。   比如雷修斯每天的路线。   美第奇分家的族地是围着中心广场建起来的。   以前雷修斯从住的地方走到训练场总是会选择最短的直线,穿过广场,经过西侧的医疗部,直接到训练场,这需要花十分钟。   现在他开始绕路。先从中心区域出来,往南穿过广场,经过公共厨房,沿着南侧那条不起眼的小路一直走。   然后经过坎赫柏那间小屋的门口,面不改色转向西侧,再从医疗部绕到训练场。   这条路比原来的路线多了将近十分钟的脚程,而且沿途没有任何训练设施或办公场所。   南侧除了流民安置区什么都没有,纯粹就是一条为了经过而经过的路。   维塔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变化,是在一个清晨。   他起的比平时早,想去训练场找雷修斯切磋,走到半路就看到弟弟从那栋小房子的方向走过来。   雷修斯的头发上还沾着晨露,应该是起的更早,手里拿着一卷东西,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地方取来的文件。   “雷修斯,你从哪边过来的?”维塔有些疑惑。   “南边。”   “去南边做什么?”   “拿文件。”雷修斯面不改色地举起手里的羊皮纸,“情报部新搬了地方,你不知道?”   维塔当然不知道情报部有没有搬地方,这些是雷修斯管的。   他摸了摸脑袋,没有继续追问。   但下一天,下下一天,雷修斯每次都是从偏院的方向来到训练场的。   维塔就算再迟钝,也不可能连续几天都注意不到。   某天,维塔去坎赫柏的屋子找他,进门就瞧见厨房的置物架上扣着一个眼熟的器皿。   一个白陶药盅,盅口有一道很小的豁口。   他认得这东西,原是医疗室那边公用的器具,专门给伤员熬药用的小药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而且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架子上,旁边还摆着另外几只杯子和小碟,看形制也都是镇上各处公用器物里凑出来的。   一件件码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仔细归置过。   “维塔?这些是雷修斯送来的,”你当时正守在灶边看火,头也不抬说,“他说这些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给我用。”   维塔拿起那个白瓷药盅,翻来覆去看了一眼。   他换上一贯的笑脸:“雷修斯不太会挑东西,这个都有豁口了还拿来,下次我给你找几只更好的。”   “不用不用,这个挺好的,而且你们的东西都是有定数的,应该是不能随便往外拿。”你连忙摆手。   维塔没有坚持。   但他走的时候,特意绕到储物仓,从新入库的一批器皿中挑了两只品相最好的白瓷杯。   后来你在置物架上发现多了两个白瓷杯,在几天后,一小罐蜂蜜也被放到了你的桌上。   那蜂蜜被油纸封住,底下压了一张纸条:药太苦可以放这个   同天黄昏,雷修斯也来过。   维塔和雷修斯在你的小房子门口碰上了。   那场面,据当时恰好路过这边的托哈娜描述,是这样的:维塔大人从北边来手里拿着两个白白的东西,恰好雷修斯大人从坎赫柏屋内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大概安静了好几秒钟。   维塔先开口:“雷修斯,你来送什么?”   “蜂蜜,”雷修斯面无表情,“坎赫柏的药太苦了。”   “哦,”维塔点点头,举起手里的纸包,“我送的是瓷杯,还有一些点心,厨房新做的,给坎赫柏尝尝。”   “嗯。”   “嗯。”   两人就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先走,过了一会儿,维塔才说:“你不去训练?”   “今天休息,你呢不去巡逻?”   “今天不去。”   又沉默了一会儿。   维塔大笑了一下:“我们俩站在人家门口干什么,走吧。”   雷修斯看了他一眼,也没怎么招呼,转身便离开了。   维塔大人也笑着背过身去,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不过这些你并不知道,你太忙了。 [15]15.:为人所不能为之事   自从在山上发现了血玉草和其他带元素属性的草药之后,你的研究速度一下子快了好几倍。   参考主家的医术典籍,常见的毒系咒术造成的症状被你分成三大类:火毒、寒毒和腐毒。   火毒是火元素侵蚀伤口引发的灼烧性中毒,伤口持续溃烂,伤者高烧不退。   火毒就用寒性药材中和,主家医书上记载用雪见草根和霜绒艾研磨外敷,内服风息草清火败毒。   腐毒是暗元素残留导致的组织坏死,中毒部位会变黑,蔓延速度极快。   腐毒就用解毒力最强的几味药材一股脑熬制而成就可以了,主料再加上等比例的任意光元素药材,文火慢煎。   寒毒是冰元素侵入造成的毒素,受伤部位发紫,严重时整条肢体都会坏死。   寒毒最难缠,需要用大量温性药材温通血脉,主家的方子是用四种热性普通草药配比研磨成粉,热水冲服。   这些都是非常基本的药方,药效也经过了主家反复验证。   但这些方子也有局限性,它们只针对三种基础毒素。   一旦遇到变种毒,比如火腐毒、冰腐毒、外火内冰毒……这些治不了。   不过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因为无论主家分家都没有变种毒素的概念。   这就是你可以动手优化的方向。   你自己绘制了一张表格,所有变种毒咒按元素属性分类,然后对照着你手上现有的十几种带元素的草药,一项一项配对再熬药。   但不是什么都能靠元素配比成功熬出来。   你有一道方子把凝神花和一个蕴含暗系元素的草药放一起煮,理论上应该既能回元素又能镇静心神,但两味药碰到一起产生了奇怪的反应,药汁逐渐变成很诡异的暗紫色,还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你连忙将药处理掉,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好险,刚刚那个是毒药吧!   但整体来说,你的药草损耗率十分低。   因为你有【魔药大师】的天赋。   熬制魔药时,有20%的几率触发双倍数量或效果。有时候煮一锅药,成品会多了不少,有的药效比预想中的要好。   不光如此,你的【元素亲和】天赋在此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你就是光是熬药然后天天和那些含各种元素的草药接触,你发现你已经可以不用魔杖就能释放一些法术了。   在正式成功归类好各个变种毒素那天,你也学会了用元素叠加来施展毒系咒术。   好久没开机的系统:?你开了   你:没关   你不会拿没把握的药给别人试,于是就每天给自己用一下毒系咒术再给自己喂药,你发现效果非常之不错。   你又花了几个晚上,把之前做的所有方子重新整理了一遍,将这些都做成了药丸。   把这些送到医务室后,据说又两个受了跌打损伤的术士喝了之后不到一天就能下地走动,其中一个甚至还试图去训练场。   结果自然是被格拉拎着后领子扔回了医疗室。   你将这些全部抄下来编纂成一份医书托人带给了维塔。   之后你开始研究那个血玉草,按照系统草药图鉴的说法,这个好像能增加人体内的魔力元素。   美第奇主家留存下来的第一版药方也提供了基础药方。   但还不够,主家的医书早在某个年代就停止了更新,而这些年主家那边祖先赐福的技能种类越来越多,造成的伤害也五花八门。   旧药方已经跟不上新伤情,主家医书后续的更新或许现在只能靠你自己来做。   系统的词条解析给了你很大的帮助,每一种魔力元素草药的属性功效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信息明确不等于操作起来简单,要把这些信息整合成可用的药方,需要大量的试错。   第一次你用血玉草煮药,量偏多了些,你眼睁睁看着药汁变成了深黑色,看起来很恐怖。   当时系统面板直接弹出了警告:魔力元素浓度过高,普通人服用可能导致经脉紊乱,建议稀释后使用。   你又加水稀释,那药汁的颜色从深黑变成了浅紫,系统面板终于显示出可安全使用几个字。   系统,你牛大了。   但稀释后那些药的药效也大打折扣,你看着面板上只剩百分之十的效果,沉默了很久。   还是不能稀释,必须在保持浓度的同时降低药物的刺激性,那就需要元素反应的草药当药引吗。   你重新翻系统的词条库,终于再很后面一块区域看到一行亮起的词条提示:魔力元素属性中和   注意草药蕴含的魔力元素,可作为中和剂降低灵草刺激性。   等等,为什么是亮着的?亮着的说明你触发过这个条件。   你思考一番发现这个好像和之前你制作解毒剂是一样的思路。   这说明你误打误撞悟出了属性中和?   你抛开杂念,开始做实验。   结合主家医书里零散的记载,一条条比对一罐罐煮。   最终你摸到了门道,血玉草里又大量的水元素、木元素,其占比过重浓度太高会让人元素紊乱,那就用火元素来中和。   你找到几株火元素亲和性温和稳定的草药,把每一个都当成缓冲剂试了一遍,把他们和血玉草按不同比例混合,煮了六罐药汁。   最后一一记录颜色气味还有系统评估的药效。   终于有一罐达到了你想要的效果。   加水煎煮两小时后你得到了一罐像融化的水晶一样的散发清香的药汁。   系统评估显示:可快速恢复魔力元素,中度魔力元素耗竭状态下服用效果最佳。   你又花了几天时间,将这东西炼制成药丸,方便携带和保存。   这是全元素通用的魔力恢复药,居然真的被你捣鼓出来了。   魔力元素就是术士的生命线,一个魔力元素耗尽的术士在战场上和待宰的羔羊没有区别。   如果这种药能批量生产,伤员可以短时间内重返战场,效率会大幅提高。   你把药方誊写在纸上,校对了几遍,确认每一个步骤都没有问题后才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先不给维塔,你打算拿去医疗部试一试,成功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你去找了医疗部的负责人。   医疗部的负责人叫莉西娅,四十多岁,拥有一头利落干净的短发,眼神锐利。   她是美第奇分家最资深的医疗术士,战场上救过无数条命,也见过无数种死法,对任何新鲜事物都保持着审慎的态度。   你把不同版本的配方和对应的药汁在她面前排开,每一罐旁边都附着一张纸条,写着详细的配比和煮制方法。   “这些药可以恢复魔力元素,不限元素属性。”   莉西娅低头看了看那排药罐,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在听清你说的什么后,呼吸停了一拍。   莉西娅:……?   她凑近闻了闻那些药,又用一根干净的银针蘸了一点药汁,点在舌尖上。   你屏住了呼吸。   莉西娅闭上眼睛仔细品味,约莫半分钟后,她睁开眼睛,重新看向你,目光比刚才沉了几分。   “你用什么药材煮的?”   “血玉草。”你早有准备,从竹篓里取出一株完整的样本放在桌上。   暗红色的植株在不太明亮的室内光线下仍有点点荧光。   “我看过你们的用药记录,你们好像没有用过这种草,但它其实含有微量的自然魔力元素,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   莉西娅拿起那株血玉草,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叶脉上轻轻抚过,感受着那种不同于普通植物的微凉触感。   很久后她放下你给她的草药,抬头看你:“能恢复魔力元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迎上她的目光:“知道呀,美第奇可以少受一点伤了。”   莉西娅沉默了几秒。   她看你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是带着警惕的尊重。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没有基础魔力,居然发现了连美第奇分家世代相传的医疗体系中都没有记载过的草药,并且成功把它制成了可用的成药。   这件事足够让人心惊和疑惑……   不过莉西娅也没有追问,和维塔、雷修斯一样。   你不是敌人,你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   而且作为医疗术士,她更关心药本身,而不是药的来历。   “我需要找人做试验,得找几个魔力元素耗尽的术士来试,观察效果和副作用,如果确认药有效,我们再谈下一步。”   “好,我配合。”你开始紧张了。   时间过的很快,在莉西娅的帮助和监督下,这场试验进行了三天。   最开始三个轻度魔力元素衰竭的术士服用了你研究出来最好的那版药汁,服药后半小时内魔力元素恢复速度提升了约百分之七十,没有出现明显副作用。   一天后,两个中度魔力元素衰竭的术士服用了同款药汁,恢复速度提升约百分之六十五,其中一个出现了轻微的头晕的症状,但很快消失。   总结是基本上所有人都从连自己武器都拿不稳的状态重恢复到了可以正常使用基础魔法的状态,耗时不到半小时。   莉西娅拿着几天对比下来的数据,在医疗部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另一边。   “你就这么直接全部给出来了吗?”格拉是帮忙观察试药反应的人之一,她也拿到过元素恢复药剂手册,她不可置信问你。   你还在检查药,抬头:“不然呢?”   格拉突然伸手按住你的肩膀:“你,你知不知道你手里这份配方意味着什么?”   怎么每个人都问你一遍这个问题。   你想了想:“能帮术士更快恢复魔力元素?”   “不止,如果这东西能批量制作,战场上术士的存活率能提升一倍不止。而你……就这么轻易地教给我们?”   这份药方,在这个时代,几乎等价于战场的决胜关键因素之一。   放在其他纯血家族手里,恐怕会立刻被列为最高机密,甚至可能为了保密而杀人?   “因为你们救了我啊。”你又搬出那套说辞,“而且,我只是在做我能做的事情。”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你的小号终归是主家那边的嫡系血脉,尽管现在那边那个号痴傻到不会说话,而且面板属性很难看,但是就你看了主家那边的藏书而言,你感觉主家底蕴大于分家这边太多了。   主家现在能和分家打个平手完全就是因为他们不会用而已……   而等你分家这边稳定下来后,主家那边你也要开始刷一下存在感,所以后面你将严肃端水,起码主分家你要保持实力平衡……   到时候主家那边估计也会横空出世几个阴招,都将出自你之手。   既然重开了几把游戏,那就做最好吧!万一这次真的能打出一统美第奇的结局呢!   格拉最终释怀笑了一下:“维塔大人说得真对。”   你疑惑了一声。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像是从和平年代来的人。”   你对格拉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他是这么说的啊。”   还真是敏锐,维塔。 [16]16.:你也会为我流泪吗   你在翻看主家那边的旧医典时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些书的内容非常混乱,有的章节写满了最新的发现,和你之前自己悟出来的元素反应规律差不多。   有的章节只记了几味最基础的草药用法,像是给刚入门学徒看的。   你翻来覆去研究了好几遍,实在找不到任何逻辑和规律。   好像有一沓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年代随手塞进去的,纸张的颜色不一样,口吻也不一样。   而且你还发现,最早的一本书扉页上的署名,不是美第奇。   字迹很潦草,而且因为年代久远加上似乎被很多人阅读过,又或者经常有人抚摸那一页,署名那一块模糊了大半。   你凑近仔细分辨,可以确定那几个字母绝对不是“Medici”而是“Mess……”   这个姓氏没听说过啊。   你想了很多种可能,在最早的美第奇还没有扎根立足的时候,是不是有这样一个人来过。   教了美第奇的先祖一些基础的医疗知识,给了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安身立命的本钱?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个人没有被写进族史里,画像流传下来,只在这本被翻烂的旧医典扉页上,留下了一个快要被时间冲掉的名字。   你猜是因为他们确实没有这个意识?   医疗知识是稀缺资源,只有少数人有机会学习,而那些少数人又把知识当作安身立命的资本,很少愿意无偿分享。   除了你,你在给分家的人写医术手册时,没有任何藏私的念头。   莉西娅把你给她的用药记录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手掌贴合粗糙的纸张,感受着上面的纹理。   她提笔,在试验报告最后一行写下结论:“这批药剂对魔力元素耗竭状态具有显著疗效,建议投入批量制备,优先供应前线作战人员。”   下午,她把报告交给维塔,对维塔说了这样一句话:“那个男孩,不管他是谁,他对美第奇一族的价值远已经超过了我们族里一半的术士。”   维塔接过报告,看了很久。   莉西娅继续汇报道:“对了,他不是写了一本手册吗?在交给你之前我仔细看过了。前半部分是基础草药知识,族里的医疗术士大多知道一些,但从来没有被这样系统的整理过。光是这一半,就补上了我们好多处经验断层。”   她神色有些犹疑,接道:“后半部分是关于魔力元素草药的记载,是元素叠加反应,这种内容……整个魔法界,可能只有他知道。”   维塔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那一页页工整的字迹上。   “我打算把手册誊抄几份,一份放在医疗部供日常查阅,一份交给情报部存档,哦作者署名我们要加上去,那孩子写了这么好的东西,不应该无名无姓。”   “当然要写他的名字,他叫坎赫柏。”维塔声音很平静,脸上笑容堪称温和得体。   可关键是,维塔从前没这么笑过。   “你怎么了?”她停下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不高兴吗?”   维塔沉默了几秒。   “莉西娅阿姨,你在汇报里说,恢复元素魔力的那批药,你帮忙在医疗部找了轻伤员试药?”   再开口时,维塔语气和平常无二,非要说差距,可能是语速慢了一拍。   “对,大家都愿意试药,你放心过程很规范,都做了记录。”   “那解毒药剂呢?”维塔冷不丁来了一句。   莉西娅还在低头检查手册,翻页的手顿住了。   “毒素解药,他找谁试的?”维塔缓缓重复问道。   维塔走到窗前,背对着莉西娅,声音温和:“我不忙的时候看过最近两个月医疗部的伤情记录。中毒伤员的收治数量很少,而且全部是在他做出解药之前出的院。”   “也就是说,他在研制这批毒素解药的时候并没有现成的病人可以试。”   他转过身来,窗外的光线被他挡住,逆光里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静如一汪月。   莉西娅汇报的时候事无巨细什么都说了,唯独这件事。   直到维塔此刻问出口,刚才缺失部分的信息才真正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空洞。   “他怎么样?算了,我先去看他。”   维塔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动作迅疾道快得连平时最敏锐的莉西娅都没来得及反应,她愣了一下才追上去。   “你放心,他看起来气色不错。”莉西娅连忙并步跟上,走出两步才意识到维塔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有人知道他拿自己的身体试药吗?   身上还有没有伤口呢?   解药有没有副作用呢?   莉西娅只能一边跟紧维塔一边试图用正常流程来安抚他:“我们照例已经启动了全套的奖励制度。比如情报部已经给他做了正式的身份备案而且是荣誉族籍。”   “当然或许人家看不上这个,所以我们重点是物资上,每月会给六枚银徽级别的津贴,哦还有药圃旁边那间空屋划给他做他第二个独立居所,他还可以使用日光室栽培灵草,不限制采集权限……”   “还有二层的医学区以前只对核心成员开放,现在他自己就可以进去。”   维塔没有回应这些。   这些安排他知道,有一些还是他前阵子陆陆续续亲手签字审批的。   他不是一个在奖赏制度上会疏忽的人。   说了这么多维塔的表情还是没变。   莉西娅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维塔,你最近来医疗部来得太勤了。”   气氛缓和。   “来了解伤员情况嘛,”维塔声音稍微轻松了些,“莉西娅阿姨不要打趣我了。”   两人一前一后还在聊着有的没的。   “是,你以前也有一段时间来这边看频繁探望伤员,但最近你开始在医疗部用餐了。”   维塔的笑容僵了一下:“那次是正好赶上了饭点。”   莉西娅无语白了维塔一眼:“那挺巧。”   维塔加快了脚步。   长廊窗户半掩,午后穿堂风灌过来,吹动了他没有扣好的外套领口。   一直到目的地,莉西娅还有些喘气。   走到你的小房子门口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雷修斯也在那里。   十五六岁的少年背靠着院门旁边的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双冷淡的眼睛望着远处的天空,表情完全令人捉摸不透。   雷修斯这孩子从小就喜怒不形于色,不像他那个成天笑嘻嘻的哥哥。   他脚边的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陶罐,和前几天送蜂蜜的那个罐子一模一样,听到脚步声,他侧过身。   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大哥,莉西娅阿姨。”   莉西娅下意识看向维塔。   “又来送东西?”维塔脚步硬生生顿住了,耳朵啪嗒一下垂了下去。   问话有些多余,那个陶罐就摆在脚边,还能来干什么,站岗吗。   “……路过。”   莉西娅忽然有点想笑。   美第奇分家家主的两个儿子,一个天天往医疗部跑,一个天天往那栋小屋子跑,理由找得一个比一个敷衍。   她自己也是脑抽了,居然跟着维塔跑过来凑这个热闹。   人家兄弟之间微妙的心思她不想掺和,还是赶紧离开吧。   “坎赫柏这会儿应该在厨房煮药,”莉西娅往后退了一步,“你们直接进去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   雷修斯哦了一声,也不等维塔,弯腰拿起陶罐,推门走进了屋内。   很快,门内传来你的声音:“雷修斯?正好,我刚煮了一锅新的恢复药,你帮我尝尝味道对不对。”   维塔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然后是雷修斯的声音:“我又不是试药的。”   “你就喝一口嘛,一小口。”   “哎呀现在温度刚刚好不会像上次那样烫到你的啦!”   沉默。   随后一声很轻的叹息,陶瓷碗放在木桌上,然后是喝药的声音。   “怎么样?”   “还行。”   “哎呀你不要这样评价啦我又听不懂,上次你说药太苦了,我就加了你给我的蜂蜜,应该没那么苦了。”   “嗯。”   “那就是好喝了?”   “没有多好喝。”   “也对哦药哪有好喝的。”   “那你让我喝?”   你的笑声从院子里传出来,清脆明亮,叮叮当当散落在午后的阳光里。   维塔靠在院门外的墙壁上,在那串笑声下嘴角也弯了弯。   阳光晒得太久让人眩晕。   看来下次要早一点约坎赫柏了。 [17]17.:爱是肋骨   忙完一切后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你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清脆的叮叮系统提示声在你脑海中出现,直接把你从昏沉的睡梦中拽了出来。   你洗漱完毕,打着哈切走了出来,缩在院内一张躺椅上。   你将系统面板打开,调整了一下姿势才看向一直让系统跳出红点提示的地方,上面的图案顿时将你的困意一扫而空。   你发现系统自动更新了一种类似科技树的东西。   第一层是元素探查,这个已经被你点亮,你可以自主选择是否开启元素探查,开启后可以直观的看见四周都有哪些元素。   元素探查能力达到某个层次后,你甚至可以开启类似于通透世界那种外挂,你分辨身边草木时候就不再需要依赖系统图鉴,你可以一眼就能看出上面附着哪些元素。   如果有术士站在你面前,你也不必再打开游戏系统翻阅面前人的属性面板,就能直接看到他身上哪里有元素波动哪些部位聚集的元素最多。   你甚至可以判断出他身患何疾。   因为某个部位一旦出了问题,那里的元素便会混乱扭曲,像一团缠死的毛线。   你只能说,这是极其强大的金手指。   科技树的第二层是元素融合,也是你刚点亮的。   这是你在炼药时偶然发现的能力。   目前你已经掌握了几种普通元素叠加方式。   那些叠加技的真正效果你暂时不清楚,你还没有真正测试过它们的威力。   你打算等后面逐一试验慢慢摸清楚。   不过你现在已经能够施展出真正意义上的魔法了。   放眼当下美第奇都还没有系统的学习过魔法,所以大家用的术法基本都是自创的。   谁天生与某种元素亲和能力强,就可以自行琢磨出对应的术式。   比如有人亲和水属,就可以自创出水形咒、凝水珠或召来倾盆大雨,或用水流招来一层保护罩……形形色色,无非是单一元素的延伸与变体。   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美第奇意识到,多种元素可以叠加使用彼此共鸣,形成不同于单元素魔法的效果。   而这,或许就是你到来之后,将要打破的现状。   总之,你觉得可以利用这棵科技树,一步一步往下摸索。   第二层是元素吸收和元素提炼,这一层达到一定程度后,会衍生出两个方向:一是提炼自然中的元素,二是提炼人类身上的元素。   第二点有点耐人寻味了……   你点开分支二,提炼人类身上的元素的图标,上面赫然是一行字“近距离接触后可以提炼元素。”   你:?   等等,怎么变成galgame了。   你赶紧往下划拉。   元素提炼你好像不太熟悉,所以分支二并没有点亮,你目前还不能使用那个技能。   不过你又想起一件事,眼下摆在你面前最大的难题不是如何变强,而是如何解释你会的这一切。   维塔确实带你入门了,但是你现在逐渐学会叠加元素进行攻击,这个怎么解释?   直接告诉别人你是天才自己悟的?   对的对的。   不对不对不可以这样。   在这个人均疑心病晚期的世界里,这种话说出来,等于主动承认自己有问题。   你必须想一个能说服所有人,经得起反复推敲的理由。   你有些烦躁,在属性面板上停留几秒才切屏。   晨光大亮,铺满你的院子,你浑然不觉,整个人蜷缩在躺椅上,幽灰的眼瞳盯着系统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的眼皮开始发沉。   昨晚为了赶制一批止血药,你忙到后半夜才睡,今天又醒得这么早睡眠严重不足。   面板上的字变得越来越模糊,一行行浅色文字像是被泡过一样,开始变得皱巴巴的摇摇晃晃最后失去了清晰的轮廓。   你试图保持清醒,但困意如潮水。   算了,眯一会儿。   你打了个哈欠把面板关掉,躺椅上只有一个盖膝盖的薄被,你将那小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侧过身换成一个舒适的姿势。   晨光落在你的眼皮上印成透明的颜色,你的卷发有些长了,散在枕头上。   雷修斯远远看到了你。   你睡在院内脑袋歪向一边,半边肩膀从毯子里滑出来,领口歪歪斜斜敞着。   几缕碎发正贴在你的脸颊上,那头乱蓬蓬的灰色羊毛卷上圈养着淡淡的金色阳光。   院门半开着,雷修斯站在门框之外,双手还插在口袋里,此刻安静地看向你。   他在猜测,猜你大概是昨晚煎完药太累,起了个大早又撑不住去睡回笼觉了。   这个季节的早晨很凉,这么睡下去,不出一个时辰你就会开始打喷嚏。   他准备抬手敲两下门把你吓醒,但他又想到什么,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你睡得太沉了,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那是最近几天熬夜试药的痕迹。   如果现在叫醒你,你大概又会揉揉眼睛说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再去看看草药吧,然后慢吞吞前往厨房的方向。   不叫醒你,你又会继续这么被晾在院子里。   雷修斯盯着你的睡脸看了几秒,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直接走进院内,并在你面前蹲下来。   这个距离能让他看清你脸上每一个细节。   下唇有一道不起眼的细纹,耳垂上沾着一粒很小但在你白皙皮肤上会显得惹眼的草药碎屑。   睫毛很密很卷,和头发一样,平常笑着说话时,像灰亮的大溪地黑珍珠上停了一只蝶子,现在安静的时候是收起翅膀的状态。   过了几分钟雷修斯才把视线移开,盯着院内一面很普通的墙壁看了两秒,才重新直起身。   最好的方案是当没看见,你反正睡不了多久就会被冻醒,顶多打个喷嚏不至于真的生病。   你试图翻个身,但躺椅太硬你睡得并不舒服,眉头皱起,那条毯子也因为你的乱动从你肩上滑到落。   你感受到了一阵凉意,想把毯子扯回去。   雷修斯闭了一下眼睛。   他在心里把所有选项迅速过了一遍。   方案一叫醒你,结果如上所述,你会醒醒来会跟他说话冲他笑,说不定还会往他手里塞一碗苦的要命的药。   他并不讨厌那个场景,但现在他还没做好应对那个场景的心理准备。   方案二把你抱进去,你可以继续睡还不会感冒。   唯一一点不好的是,你可能会在他抱你途中就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正被他打横抱着。   那个场面……雷修斯光是想象一下就想后退。   方案三帮你盖好毯子,然后走人。   ……   算了。   雷修斯在几个方案上卡了好几秒最后,在你面前重新蹲下。   一只手从你后背与躺椅间慢慢伸进来,托住你的肩胛骨。   另一只手穿过你的膝弯,触碰到你的大腿。   毕竟你膝弯处有毯子,早晨露水深重,雷修斯刚才在外面站太久了,所以他掌心的温度居然比你的皮肤温度还要低一点。   雷修斯重新抽出手,把手心贴在自己身上捂了一会儿,才小心地继续垫进去。   他把你抱起来的时候,你不安稳的动了一下下。   雷修斯整个人僵住一瞬,收紧了手臂。   他低头看你,眼睛里的情绪大概连他自己都辨认清楚。   坎赫柏现在如果睁眼,我一定会把他扔到地上,如果他问,我就说你自己梦游摔在这的。雷修斯这么想。   *   不过幸运的是,你没醒。   你只是感受到了新的热源,将脸往热源方向转了转,额头抵上雷修斯的锁骨,含含糊糊嘟囔着什么,最后又安静了下来。   雷修斯把刚才屏住的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你的身体比雷修斯想象的要轻得多,他不费吹灰之气就可以轻松抱起你。   那件旧衣服衣袖被你卷起,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   而你的头靠在他的肩上,那头灰色的短羊毛卷蹭过他的下巴,触感比他预想的更软,像一把被太阳猛猛晒过的草药,带着炭火的香气。   他刚走到一半,突然被一阵冷意钉在原地。   那冷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整个院子笼罩其中。   恍若置身于深海中抬头想要看向海面却发现早有一头巨大生物出现再你头顶盖住那阳光。   当人还在思考怎么躲开生物,却发现自己已经在另一只海洋生物嘴内,那生物正在缓缓合拢它的口腔。   不止冷意,还有纯粹浓烈的杀意。   雷修斯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就在本能的一秒内扫完了所有可能的威胁方向。   左侧屋檐,右侧围墙,后方屋顶。   空空如也。   但杀意还在而且均匀的充斥在整片空气内,他被泡在一缸冰冷的水银里,沉重窒息,无处可逃。   随即,雷修斯听到了一阵很稳也很熟悉的脚步声。   维塔站在了院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常服,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那双平时总是弯弯的,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两口灌寒潭,深不见底暗无天日。   维塔的表情十分平静,雷修斯敢肯定。   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也是最平静的。   维塔在看他,以及他抱着坎赫柏的那双手。   兄弟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沉默地交错几秒。   以往这种气氛,维塔总会随便扯一些轻松话题来化解尴尬,可他什么都没说。   雷修斯维持着抱着你的姿势,一步没退。   反而是维塔向前走了一步。   院门在他身后被晨风吹得震动一下发出吱呀一声,那声吱呀在死寂的院子里十分突兀。   杀意的浓度翻了一倍。   “把他放下来。” [18]18.:你刚好长在痛处   雷修斯并没有放下你。   他的手臂在维塔说出那句话之后收紧了一些,这是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反应。   但他的理智在下一秒追了上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亲哥哥,而他怀里抱着的是他哥哥先认识的人,他没有任何立场不放。   你蹙起了眉毛,眼皮轻轻动了动像是挣扎了几下。   快醒了。   雷修斯条件反射的把你放回了躺椅上,动作比抱你起来时更轻更快。   他托着你后脑勺的手抽得最快,放平之后还停顿了一下,确保你的脖子没有歪到奇怪的角度,再整个人往后退了到了一个无害的社交距离之外。   雷修斯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表情,对着维塔摆出了一个绝对无害的姿势。   一瞬间,院内冷意消失的干干净净,阳光重新变得温暖,晨风缓缓流动,洋房外甚至出现了几只美第奇幼崽的打闹欢笑声,一切恢复正常。   就好像刚才那片要把人碾碎的恐怖气息从头到尾都是雷修斯的一场幻觉。   但雷修斯知道那不是。   他与维塔执行过很多委托任务,见过他面对家族敌人时冷峻的样子,也见过他笑着挡下致命咒术然后随手把敌人钉在墙上的样子。   别人眼中温和散漫的美第奇分家的长子,本质上是一头擅长收起獠牙的野兽。   只是他从来没有把獠牙对着弟弟露出来过。   今天是第一次。   维塔瞳孔深处仍有一些看起来危险东西在翻涌着,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躺椅里那个蜷成一团的人身上。   维塔走向你。   你迷迷糊糊动了一下。   或许是被反复移动惊扰了,又或许是感知到空气中不同以往尴尬的气氛,你的睫毛又颤了颤。   半梦半醒间,脸颊贴上离自己最近的人的胸口,含含糊糊地低喃道:“维塔……?”   声音实在很轻,夹杂着睡意。   维塔一只手掌覆上你的后背,轻轻的,一下一下缓慢安慰:“睡吧。”   你想保持清醒,在他的手掌底下挣扎了一下,大概是动了动脑袋,想要把眼睛睁开的程度。   但维塔身上有阳光的味道,暖烘烘的把你整个人裹在里面。   你的挣扎只持续了一秒,然后呼吸重新变得平稳,你真的就又靠着他肩膀睡着了。   维塔低头看了你一眼,把手掌从你背上移开,转而拂了拂你额前那几缕被晨风吹乱的碎发,   雷修斯不满的嗤了一声。   维塔抬起头来看向自家弟弟,脸上早已完全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以及挂上一副带着歉意的笑:“雷修斯啊?抱歉抱歉没控制住。”   雷修斯:……   雷修斯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从小到大,他哥哥每次闯了祸,把他惹毛了或者在他身上试验新咒术差点把他炸飞的时候,事后都会挂上这个表情。   诚恳,无辜,有效。   以前雷修斯总会在维塔露出这种表情时叹一口气然后原谅他。   “怎么又睡着了……”雷修斯移开视线,看向躺椅里被你踢歪的那条毯子,“要抱进去吗?外面太凉”   “要是把他吵醒的话估计会跳起来叽叽喳喳的,会很吵。”雷修斯补充了一句。   “嗯,我知道。”维塔的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质地。   一切威胁解除,有人收起了獠牙。   他关心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雷修斯脸上:“最近忙不忙?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早点休息,不要不顾自己的身体……格拉前阵子又跟我说你有几次研究咒术忙到晚饭都没吃。”   “雷修斯啊,下次晚饭来我这里吃吧。”   “还好。”   听到回答,维塔点头,还是补充了一句:“照顾坎赫柏辛苦了。”   “哥,我先走了。”雷修斯也恢复到平日那副冷淡的爱答不理的无可挑剔的模样,转身离开。   麻烦。   烦躁。   疑惑。   在跨出院门后,所有被雷修斯按在意识底下的负面情绪同时翻涌上来。   他靠在院墙外侧,后脑勺抵上粗糙的墙面,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心跳太快了。   他闭眼一瞬间你窝在他怀里的画面又浮现到眼前。   从你柔软的灰毛扫过他手臂时就开始累计一直到后来因为维塔到来导致他一直没来得及处理的过载心跳声此刻全部摊开到他的面前。   雷修斯重新睁开眼,抬手捏了捏眉心,然后沿着小路往训练场的方向走。   走了几十步,脚步骤然停住。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尖顶白墙小洋房。它很安静的伫立着,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他打开了感知魔法。   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此刻维塔蹲在躺椅旁边低头不动,也许是在看你的睡脸,也许是在把你踢歪的毯子重新盖好。   也许什么都没做,只是蹲在那里守着你醒来。   雷修斯蹙眉,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他改变主意了,今天先不去训练场,他要先去医疗部给自己开个安神的药。   *   偏院里,维塔蹲在你身边,安静看着你的睡颜。   他小心翼翼把你抱回了房间。   你的呼吸很稳,被抱起来又放下来的一系列动静完全没有影响到你的睡眠质量。   你一只手垫在脸颊下面,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被褥边缘,有几缕灰色碎发垂落在空中。   看着那几缕灰色发丝,维塔伸出手,缓慢地触摸他们。   待了一会儿后,他把你的被褥往上拉了拉,盖住你露在外面的肩膀。   他站起来,透过窗户看向院内。   院子里的灶台还放着昨天没来得及洗的药罐,药渣已经干了。   晾药的架子上挂满了各种草药,有的已经晒干了,颜色发黄,有的还新鲜着保持着采摘时的五颜六色。   卧室门没关,可以看到厨房,碗架上几个碗碟整整齐齐摆放好了,最外面那两个没有瑕疵的白瓷碗被洗得干净,那是他带过来的。   他弯下腰,帮你简单整理被褥,又找到几根掉落的灰色的头发。   他把那几根头发绕在指尖上玩了一会儿。   待的时间有些长了,日上三竿时维塔离开了你的屋子,并将门轻轻带上。   他站在偏院门口,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深吸了一口气,过快的心跳缓缓平静下来。   他刚才对雷修斯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事实上,他看到雷修斯抱着你的瞬间,大脑里的弦直接啪的一声断了。   他隐约觉得,那一刻自己的理智其实是在线的,他也知道雷修斯没有恶意,但理智并没有阻止决堤洪水一样的情绪铺天盖地淹没了他整个脑子。   情绪可控但他完全没有踏出那一步去控制,这个认知让他有些不安。   他终于离开了那栋小洋房,半路上,维塔碰上了来巡逻的托哈娜   托哈娜老早就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魔力元素波动。   手下的人面面相觑。   “怎么了?大少爷和谁吵起来了?”   “维塔大人的魔力暴动吧?”   “啊?这是对谁的”   集齐铺天盖地和压迫感极强两种特征的,目前只有维塔能释放出那种魔力元素。   作为巡逻三队队长,她连忙赶了过来,也恰巧看到从偏院的方向走出来的维塔。   “维塔大人!”托哈娜站直身子行礼。   “托哈娜。”维塔语气轻松同她打着招呼,“早啊,吃了吗?”   托哈娜点了点头,她看了看偏院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事吧?”   “谁?”维塔装傻。   “小屋子里那个。”   “哦,他啊……没事,睡着了已经,我蹲在旁边看了半天都没醒。”   “你蹲在他旁边看了半天?”   “嗯。”   “……”   “嗯?”   维塔打断了托哈娜的问话。   维塔知道她、他们都要问什么,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笑了笑,从托哈娜身边走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我去办公了,今天心情好就不划水了,替雷修斯分担一些压力哈哈。”   托哈娜:……   *   中午的时候,你终于醒了过来。   桌上摆着一些文件、已经被整理好的草药手册,还有一碗冒着热烟的汤或者药。   你疑惑的揉了揉眼睛,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醒了?”   声音从窗户那边传来,你一转头,就看到维塔倚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卷文件,笑意盈盈看着你。   “维塔?!”你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怎么坐在那?”   “路过看到你睡在外面……没着凉吧”   “你怎么坐在那呀,你小心摔下去。”你下床来到桌边,惊讶的发现你的东西被收拾的整齐。   而且手册没被翻开过,单纯替你整理了一下。   维塔这种看自己书都懒得看的居然帮你整理资料,太感动了。   维塔耸耸肩:“我习惯在高处看文书。”   骗谁呢!维塔不是最喜欢蹲在地上或者坐在台阶上办公的吗!这些你在水边采药深有体会。   所以为什么坐窗边!   “所以是你把我送回来的?”   “嗯!”   “谢谢你呀。”你真诚道谢,又突然想起什么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昨晚睡得太晚啦,不小心又躺在外面睡了个回笼觉。”   维塔合上手里的文件,专心看向你:“坎赫柏,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啦……为什么这么说?”   “休息一下吧。”他说,语气难得认真,“你最近做的事情够多了。”   你想说自己不累……   只是在思考怎么合理的用金手指能不让你们怀疑而已,但这种事总不好告诉维塔,但你在维塔这种通透目光注视下又不好意思骗他。   最终,你小声嗯了一下。   维塔满意的点点头,从窗户那边轻巧跃下,他走到桌前,把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碗推给你:“趁热喝。”   你乖乖接过碗看了一眼,是一碗放了小丸子的甜汤,你小口吹气啜饮着热汤。   维塔站在旁边静静看着你喝汤,阴影盖住你替你挡住窗外的太阳。   等你胃暖和了,他突然开口:“坎赫柏,你会离开美第奇吗?”   你呛了一下。   “咳咳……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维塔蹙眉上前一步拍着你的后背:“抱歉,下次我等你喝完问。”   你轻呼一口气,放下碗,假装思考了一会儿才摇头:“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现在肯定不会走啦。”   你直视他,认认真真地说:“我喜欢这里。”   维塔的黑瞳深不见底。   “好,我会保护你。”   *   闲下来后,你切号到主家那边看了一眼。   主家这边一切正常,但你的米切伦仍然不会说话。   你挂机让米切伦看了点书,似乎已经有点说话的感觉了,只是每次米切伦开口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话到了喉咙口又被堵了回去。   目前还是完全说不了话。   你觉得有空真得让大小号见个面,让坎赫柏去看一下米切伦到底是怎么回事。   反正坎赫柏那边已经学会了元素探查,应该能很轻松看看这个哑巴到底是生理问题还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诅咒了。   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先要让米切伦把书还回去。   你穿好鞋子,打算先把你那乱乱的毛绒金发扎起来再去送书,结果捣鼓半天,头发太多你扎不上去。   你放弃了这个想法,反正还书的时候只要不碰上萨维托雷就行了吧!   你抱着那本厚重的书小心翼翼穿过走廊。   迎面走来了一个仆人,对方认出你后低头朝你行了个礼。   你心里还在嘀咕这里又没有摄像头,对你这个看起来什么都记不住的傻子,完全不需要行礼的啊。   他们这么敬业的吗?   人走后,你才注意到了走廊两侧的画像。   主家的画像里全是各个时代能留名得先辈,一幅一幅排过去,画上那些老祖宗的眼睛会注视每一个路过他们面前的小辈。   无论你走到哪个角度,那些油彩画出来的眼珠子都能转向你。   这不就是摄像头。   好吧!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你的手臂已经有些发酸,这种书本对于你来说还是太厚太重了。   书房还是没什么人,安静的与坟墓有得一拼。   你已经见怪不怪。   萨维托雷刺杀失败那件事在主家暂时没多少人知道,不过听说好像已经有不少美第奇高层知道了。   所以这个时候的萨维托雷心情很不好,你听仆人提过几嘴,说什么大少爷最近一直在训练场或者森林里待着,不怎么回主宅。   你想了想论坛的剧透,现阶段萨维托雷正在刺激开发新的咒印。   主家这边提升实力的核心办法是祖先赐福,赐福之后身上会出现印记,那道咒印就是力量的载体。   但萨维托雷因为刺杀失败,原本的咒印似乎暴走了。   你把书塞到书架最上面一层。   那层隔板刚好比你踮起脚尖能够到的高度还高出一截,你扶着书架边缘费了不少力气才将书插进去了。   你松了一口气,赶紧从椅子上摇摇晃晃爬了下来。   踩到地面的那一刻你整个人都踏实了,你又拿纸巾把书架边缘蹭了蹭,擦掉自己留下的指印。   又把椅子上的脚印擦掉。   可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阵熟悉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这个时候能来这里的只能是……   你十分确定萨维托雷的元素探查能力绝对不低,而且以这种家族长子地位的孩子来说,警惕心是从小刻进骨头里的,所以他的元素探查绝对一直开着。   现在,他知道你在这里。   他推门之前绝对就已经知道了。   你是真的不想和萨维托雷对上。   主要是这大哥本来就讨厌你。   具体原因你能猜个七七八八。   第一,家族的重担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结果自己的弟弟是个什么都记不住的傻子,不但帮不上任何忙还是个累赘。   他厌恶你无法替家族分担压力。   第二,萨维托雷刺杀失败,还浪费了母亲最后一次赐福技能。他现在绝对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而现在这个局面,你一个痴傻的连字都不认识的他名义上的弟弟,偷偷出现在书房里,好一点的可能就是他可能会把你当做一个顽皮跑来藏书阁玩的孩子,坏一点……怀疑你在偷学资料怎么办。   虽然你本来真的在偷学……   他绝对会有别的想法,所以你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尽可能排除掉他对你的怀疑程度。   你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看有没有能利用的道具。   你看到了那件搭在软椅上的衣服。 [19]19.:你像一匹白马   那是萨维托雷之前放在上面的外套,放了有些日子了,布料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你记得仆人们私下嘀咕过,说大少爷的衣服谁也不许乱动,就算放在那里烂掉也不许收。   你灵机一动,伸手把那件外套拿了起来,铺在椅子上,然后整个人钻了进去蜷缩起来,将剩下的衣服抱到怀里。   萨维托雷绕过书架,走到你面前停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你,眼神冰冷,身上气息很不稳定。   空气中隐隐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流动,你猜是暴走咒印溢出来的残余波动。   像火舌一样,又是阴凉又是灼热舔舐着你的皮肤。   你僵硬了一下,还是装作熟睡的模样在他目光下用脸蹭了蹭怀里的外套。   萨维托雷皱了一下眉。   你蜷缩的更加厉害了,因为平常就呆呆的没什么表情,现在缩成一团很明显能看出来睡梦中都能被萨维托雷的气势吓到。   来这里做什么?   萨维托雷很想开口问你,但是看你又是睡着的模样,只能将心里冒出来的烦躁一股脑压下去。   还是没有动静。   你心里清楚,他的元素探查正在覆盖整个房间。   你身上的魔力波动呼吸频率以及心跳的快慢,他全都能感知到。   你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动,手心已经渐渐在冒汗。   你在分家那边学会的魔力控制连带简单的呼吸控制不知道在这边管不管用,希望管用吧……   而且萨维托雷对你的警惕性应该很低来着。   等待审判的感觉实在煎熬,萨维托雷看了你很久。   ……   萨维托雷在看米切伦的头发。   那头金色的卷发披散着,乱糟糟地铺在软椅上,像一捧散开的麦穗。   米切伦依恋的埋在他的衣服领口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额头。   他记得他对米切伦说过很多次了,让他把头发扎起来。   倒不是他不喜欢米切伦的长头发,是因为那件事。   母亲怀上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他成为什么样的人。   露娜·德·美第奇十月怀胎的时候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念头每天都在她脑子里打架。   第一个念头很简单,她希望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长大,什么单子都不用扛,不需要操心任何事。   大儿子萨维托雷从五岁起就被家族推着往前走,训练、咒印、继承、战场,每一件事都重如千金,那些责任一块一块往他小小的脊背上摞。   露娜每次看见都会很心疼。   长子是家族的,她不能把萨维托雷从那条路上拽回来。   所以她把这个小小的心愿藏在心里,留给了第二个孩子,她希望第二个孩子可以少承受一些。   可以在庭院里自由自在地跑啊跳啊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可以一辈子都不必知道咒印反噬是什么滋味,每天都笑嘻嘻的,在她怀里撒娇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   但第二个念头总会紧跟着冒出来,无论露娜怎么逼迫自己分散注意力都甩不掉那个念头。   老二应该替老大分担一些重量的。   两个人一起扛,总比一个孩子被压垮强。   萨维托雷太累了,露娜每次看到萨维托雷满身淤青疲惫的从训练场回来,还要对她挤出笑。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脏悬在那边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她有预感,她不会在萨维托雷身边陪伴太久。   所以如果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能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在他训练回来的时候递一杯水,她也能安心一点。   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她都不在意。   她只在意第二个孩子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与哥哥相处愉快,能不能帮助哥哥,能不能让这个家不要散的太快,能不能振兴美第奇。   两个念头每天都在她脑子里打架。   她就这样翻来覆去的想,纠结了整整十个月。   直到这个让她纠结了很久的孩子呱呱坠地。   他们发现这只美第奇幼崽是个傻子,毫无天赋,且到了该开口说话的年纪了他还不会说话。   露娜陷入了沉默。   不过还好,孩子的头发是她最喜欢的金色。   孩子长得小小的蜷缩在襁褓里,脸有些皱巴巴的但很乖也不闹人,总让人想起小猫。   她取Micio的前半段再加上自己的一小段名字,几个字母拼成了一个单词,米切伦。   一只抱着圆月的小猫。   既然命运如此,露娜决定照搬想法一来爱这个孩子。   她给米切伦留了长卷发。   每天早晨起来她就一点一点给小米切伦梳头发,手指温柔的穿过他的发间,抚摸她梦中的和平年代。   后来战争愈演愈烈,主家之间的战场从森林一路烧到河流,她也上了战场,死在了那场战役里。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帮米切伦扎头发了。   小孩的头发就这样散着,一天比一天乱。   所以萨维托雷每次看到米切伦这头乱糟糟的金色卷发,就会想起露娜,他的母亲。   会想起母亲坐在梳妆台前给幼子梳头,想起她低着眼睫轻声哼歌。   他看着米切伦看了很久。   萨维托雷越看越生气。   母亲还在的时候,米切伦可以窝在母亲怀里撒娇,可以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就算米切伦长到这么大的年纪,美第奇们发现米切伦连最基础的术法都不会,甚至连开口说话都不会,也没有人会怪他。   因为母亲还在,母亲会替他挡掉一切。   但现在不可以了。   现在米切伦面前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他挡住那些视线和流言蜚语。   这场战争会持续很久,父亲常年在外根本没有空管孩子,而祖先赐福的条件越来越苛刻,分家的实力越来越强,主家这边已经被压得完全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想起他和米切伦两个人小时候。   那时候露娜还在,他是长子每天被训练塞满,没空搭理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弟弟。   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又厚又硬的壁垒,一直到母亲死的那天他才彻底爆发。   那天他从战场上把母亲带了回来,他当时是什么反应呢?记不清了,他脑子太痛,不记得身边人都说了什么,但是他记得自己那个痴傻的弟弟站在走廊上。   米切伦望着睡在远处的母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哀悼没有,哭泣没有,连声音都没有。   萨维托雷当时就想,米切伦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连母亲死了都还是这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但那层又厚又硬的东西,在这一刻,在米切伦缩在他外套里蜷成一团的样子前,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他好恨……   美第奇几乎隔几天就会死人,甚至萨维托雷自己都还没有成年,而就在前几天他的咒印还暴走了……   因为人员变动,米切伦身边的仆人会时不时被调去前线,最早那批在露娜忙起来没空照顾孩子时被拨到后宅照顾米切伦的老仆人也已经被编入了主攻队伍巡逻队伍,接下来负责照顾米切伦的仆人对米切伦还不够熟悉,根本就不会照顾那个孩子。   米切伦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萨维托雷不知道米切伦懂不懂离别是什么,他只有很偶尔看遇到人员调动时,看到小小的米切伦抱着玩偶站在窗边注视着他刚熟悉的仆人离开主宅。   萨维托雷又想,他到底在恨什么呢。   生在美第奇并不是米切伦主动想要的,他也没有求着要被母亲溺爱的养大,他在十几岁的年纪就成了没人管的孩子。   米切伦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太小了,长得比别的孩子慢一点。   其实说来说去,萨维托雷只是恨自己护不住弟弟而已。   萨维托雷看着你缩在他外套里,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你只剩他了。   他也一样。   *   你等了好久好久,久到你差点真的睡过去,你总算在寂静中停到了萨维托雷缓慢的脚步声。   他总算走进书房了!   萨维托雷像是故意放慢放轻脚步声。   这不太像他,他平常都是走路带风,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哒哒声能让走廊尽头的仆人们提前站直。   但此刻他安静的走到你面前并蹲了下来。   你感受到他似乎低头视线黏在你埋在衣领下的脸上,你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几寸。   你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感受着对面人温热的呼吸。   萨维托雷在研究你的头发,你的头发又软又细,和他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头发又硬又直,摸上去像马鬃。   而你的头发像一小团金色的云,轻飘飘的一团奶油似的在他手心里化开。   他抬起一缕你的头发,皱了一下眉。   他想帮你把头发扎起来,但他不会。   母亲只教过他握刀并没有怎么教过他如何给弟弟扎头发。   他盯着自己手里那束金色看了半天,另一只手在身上摸了一圈,没有发绳或者带子。   “……啧。”萨维托雷不耐烦了。   你睫毛颤动了一下,好了可以了萨维托雷绝对看到了你缩在他衣服里的画面!   试图唤醒兄弟情的计划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应该是成功了吧!   你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接着慢慢抬起脸。   你从萨维托雷的深色外套路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萨维托雷。   那双眼睛映着窗外淡淡的月光,明亮湿润,看起来睡得不错。   他看见你睁眼,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   很细微,眉尾跳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了。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松开你的头发,就那么半蹲半跪地停在椅子前面,维持着一只手握着你的一束头发,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翻找东西的姿势。   “醒了?”   “为什么在这里,还睡在我的衣服上?”   你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你毫不怀疑你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会被萨维托雷捕捉到,所以你干脆继续装傻。   萨维托雷比你高出很多,即使他是蹲着的也要低头看你。   你仰着头,从下往上观察着他的脸,你发现他变瘦了。   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瘦了,颧骨的线条比以前更硬,眼下有很深的青黑色,应该是咒印暴走后一直没睡好。   他的呼吸隐约带着一点灼热感,咒力波动还不稳定,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脉里翻滚。   “我想,是因为你怕黑?”他忽然开口。   行啊,一猜就猜到点子上了。   他没给你回答的时间,显然是认为你不会说话便也不期待你的回答。   他直接上手抽出你身下的外套,仔细整理了一下,用那件外套将你裹好连带着外套的领口也拢了拢,然后把你整个人包成一个严实的茧。   他把你从椅子上抱起来。   但他并不常抱人,手臂有些僵硬一直放松不了,他别扭的努力调整着姿势,学着记忆里母亲抱你时候的样子轻微调整了两三次,这才将你抱稳。   你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你担心他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觉到,但他似乎什么都没察觉。   在他自己想了很久后,他就没有对这个痴傻的弟弟起任何防备之心。   在他看来,你只是一个怕黑跑到书房找哥哥、结果只找到哥哥的外套就抱着外套睡着了的小孩子。   他没有再试图同你对话,穿走过长长的黑黢黢的走廊,把你抱回卧室,将你塞进温暖的被窝里。   他把你被子拉了上来,盖到你的下巴。   萨维托雷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你一会儿。   你在他的目光下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继续闭上眼睛,气氛太尴尬了。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很快细细簌簌的声音传过来,你睁开一只眼偷看到他在翻你的房间,。   房间里实在没灯,你看不清他在找什么。   他嘀咕着:“怎么没有灯……”   你的房间太黑了,他以为你怕黑所以想给你找灯?   “先睡吧,明天我来看你。”萨维托雷最终决定放弃找灯,对你叮嘱一句,便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你睁大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彻底吐出一口气。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还好你机灵啊!萨维托雷这一关算是过掉了。   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脸。   萨维托雷说第二天有空还要过来是吧!看来接下来要更小心一点。   *   你开始装睡躲萨维托雷,所以后面几天你又回到了美第奇分家那边。   维塔继续担任你的老师教你魔法,你们还在入门阶段,目前维塔教的是他自己领悟的魔力元素提炼法。   这个其实你早就会了,而且你会提炼所有属性的魔力元素,但是你没有告诉维塔。   在维塔眼中就是你的学习比他预想的顺利得多。   维塔并不是个好老师。   维塔讲理论的时候跳跃性极强,上一句让你感受你身体里的能量,下一句就变成了“坎赫柏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提炼魔力元素的时候总是不小心魔力紊乱然后脚下的土地会被我砸出一个大坑”,再下一句又变成了“对了你中午想吃什么”   你经常笑笑然后偷摸打开系统的面板。   系统在你开始进行提炼魔力元素的第一时间就弹出了一张图文提示,一张画着你身体能量流动路径的图,其实这个还是因为你点亮了科技树元素探查那一阶段。   你不打开系统,只是开启元素探查也是一样的效果。   只不过系统会更方便一点,它可以用标注线条给你画清清楚楚。   然后你就能看到魔力元素被你身体各处吸收最后扩散到四肢百骸。   你闭上眼睛,按照图示的路径引导那些元素。   系统面板立刻跳出了一行字:魔力元素提炼中,效率极低   嗯,极低吗,为什么?   “你已经能熟练提炼出所有和你适配的元素了?”维塔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刚仔细擦完,将你们的午饭摆好然后坐了上去准备观看你提炼元素,扭头一看你已经被各种自然元素围住了。   他惊讶的从大石头上跳下来,三两步走到你面前。   你身边有……   木系、水系、光系、土系,所有目前场合中有的一些元素。   他看向你像在看一个天才。   你得意地对他挑了挑眉。   安啦安啦,这都不算什么,其实提炼各个魔力元素这种小事你早就会了呀,只是没在他面前表露出来而已。   系统面板又跳出一行字,检测到周围有魔力元素反应,是否查看详情?   你下意识点了是。   面板上展开了一张图谱,以你为中心,标注出了方圆十几米内所有生物体的魔力元素反应。   河里有不少游鱼,它们体内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身后的树林里有几只鸟,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要比鱼强一些,但仍然微弱。   而你面前,维塔的魔力元素反应在面板上亮的像一颗小太阳。   在一片灰蓝色的背景中,维塔的魔力元素又是金色又是绿色,浓烈到几乎要溢出面板的边框。   你盯着面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注意到一个之前没有留意过的细节,面板不仅显示了魔力元素的强度和数量,还标注了属性。   【维塔:水、火、木、光】   你赶紧看向在你系统检测范围内的其他美第奇族人。   面板上显示他们的魔力元素属性大多是水、土、木中的一种或两种,偶尔有几个人带有光属性,但程度都很弱。   和维塔那种耀眼的光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你把面板关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你自己的魔力元素属性是什么?   你重新打开面板,找到自己的信息页面。   淡蓝色的光芒闪了一下,你的属性显示了出来。   【你:无】   嗯?你刚才不是吸收了不少自然能量吗,为什么是无?   而且,之前和雷修斯一起作战那次,你也用过木系的魔法,所以你是可以储存并释放木系魔力元素的,这一点你可以确认。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几秒后,你反应过来,这指的是元素亲和啊!   其他美第奇包括维塔雷修斯等人都有自己的亲和元素,所以他们都限制只能使用特定的魔力元素,就比如维塔只能使用木火水土四个元素的魔法,雷系的他用不了!   但你似乎没有这个限制……   你现在是一张白纸,完全没有元素属性偏向,任何一种属性的魔力元素都可以被你储存,还不会和你的体质产生排斥反应。   你终于懂了。   这个无,是无限的无。   你深吸一口气,把面板关掉,抬起头,对上了维塔关切的目光。   “怎么了?吸收太多元素能量了太累了吗?”   这倒不是,你只是突然意识到,你刚才吸收到木水光土这四种元素不是因为你只能吸收这四种,而是目前的场景只有这四种能量而已……   “嗯,是有点累,魔力元素提炼还挺费精神的。”你顺着维塔的话往下说   “大家都这样,没事的,休息一会儿就好了。”维塔安慰道   他看你脸色好转,才转身走回河边的大石头旁,拿起放在上面的三明治,然后递给你。   那面包被太阳一晒摸起来暖暖的。   “我们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练。”   你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   哇,火腿真香。   鸡蛋也煎的不赖,边缘焦焦脆脆,蛋黄又很嫩。   “格拉姐的手艺真的越来越棒了!”你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三明治,双手捧脸幸福的感叹道。   “咳咳!”维塔用手抵住唇,眼睛亮晶晶看向你。   你怀疑他要是有尾巴的话现在应该摇成螺旋桨了   “不是格拉姐做的哦,是我做的!”   唉好吧!   小看维塔了!   “哇好厉害啊维塔,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欸?等等,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啊很犯规欸。”   你笑了几声,维塔开始叽叽喳喳嘀嘀咕咕一些话了,你看到了系统面板亮起的红点,趁机点开检查了一下。   是之前那个科技树,你元素吸收那一层本来有两个分支,第一个分支是吸收自然的元素能量,这个你是已经点亮了的。   问题是,第二个吸收身边人的元素能量居然也点亮了,你猜是刚才点亮的……   科技树那边浮现出了这行字:吸收身边人的元素能量,注,吸收量取决于接触频率与亲密程度。   亲、密、程、度   你反复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词含义非常明确,也就是说普通的站在一起、聊天、并肩走路,算是接触,但亲密程度不够,吸收量会很少。   而更亲密的肢体接触……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牵手。   拥抱。   这些都会获得更多。   啊?师傅你们这是什么游戏啊! [20]20.:回到我身边   你走到河边蹲了下来洗手。   维塔走到了你身后,他用一片很大的叶子垫着,端过来几个洗的干净的野果,果子很红,在太阳下亮晶晶的。   “吃水果,长在河边的,很甜。”   你们不是来训练的吗!根本不是来野餐的呀!   这也太惬意了!   “谢谢。”你没客气,伸手拿起一颗野果塞进嘴里,酸甜可口的汁水,暂时冲淡了你的累意。   维塔顺势坐到了你旁边,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开,弯腰将手浸在冰凉的河水里,舒服的眯眼喟叹一声。   系统面板闪烁了一下。   你看到蓝字不断跳出来。   【魔力元素吸收中:正在复制维塔的魔力元素……当前属性水、土、木、光。吸收效率:低(当前接触等级:并肩)】   意思就是牵手的话,效率会更高。   “坎赫柏,你的魔力元素提炼的怎么样了?”   “还行,量很少,但能感觉到。”你也把手伸进河里。   “那就好,”维塔一脸欣慰,“提炼魔力元素这件事呢,天赋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坚持。我小时候提炼魔力元素也费了很大劲,经常练着练着就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在河里泡着。”   提炼水元素的时候吗?   你想象了一下小维塔泡在河里睡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那很可爱啊。”   维塔的表情僵了一下,他立刻转过头去看河面,假装在认真观察水里的鱼,随后不动声色靠你更近了些。   面板又闪烁了一下。   【魔力元素吸收效率提升:当前接触等级并肩而坐距离小于30cm】   嘶……   鬼点子继续生成中。   你需要更高效的接触方式。   你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边听着河水流淌的声音,一边享受暖融融的阳光,偷偷看向维塔。   维塔坐在你旁边,安静看着河面,他心情很好很好,因为你开了元素探查,可以看到他身上所有的元素像跳跳糖一样蹦跶。   那样子,你都要怀疑维塔是不是和你出来之前磕了什么药。   你们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   美第奇这边,普通人之间至少要隔开半臂到一臂的距离,这是大众能接受的安全距离。但维塔和你之前的距离在不断缩减。   “维塔,”你深呼一口气侧过头看着他。   “嗯?”   “你可以继续当我的老师吗,我想学更多东西,我想保护你们。”   维塔惊讶张嘴。   “比如,你能不能……教我打架?”   “你是说可以上战场的那种?进攻型魔法和体术吗?”   “嗯,”你点头。   “提炼出来的魔力元素总得用起来吧,体术是最基础的,学一点总没坏处,万一我采药遇到什么,至少能跑得快一点。”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维塔找不到任何拒绝的借口。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教你体术,只是魔力控制的话我教得不太好……”   你以为他要拒绝你的请求,还想多纠缠一下。   “雷修斯的魔力控制比我强,要不我让他……”   诶?雷修斯吗?   雷修斯应该是雷、暗、火元素亲和,与维塔不怎么重叠,你当然乐意了!   但问题是,雷修斯会不会看出来问题。   “不要,”你下意识道,“你教就行。”   你回答的太快了,快到维塔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维塔又默默移开了目光。   有风吹过,将河面上的水鸟惊的扑棱着飞走。   “……好,我教你。”   沉默了几秒。   “那就从明天开始,”维塔站起来,心情看起来更好了,因为你观察到他的魔力元素比刚才还亮了一个度,“那今天你先休息,毕竟刚学会提炼魔力元素,还是不要太累了。”   “好。”   维塔将你送回你的小洋房便离开了。   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雷系和暗系虽然可以从大自然中吸收,但是明显雷修斯身上肯定是最多的,在他身边的话吸收魔力效率也会加快。   早知道刚刚不那么快拒绝了!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嘛!   你叹了口气,把面板关掉,拿出本子记录今天学到的内容。   门外传来脚步声,你察觉到那股熟悉的冷淡魔力元素,立刻把小本子塞进抽屉里,起身去开门。   出于谨慎,你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在研究什么。   门开了,雷修斯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平时这个时候他是不会来的,因为大概率维塔训练完毕会来找你,所以雷修斯会避开这个时间段。   今天看到雷修斯让你感到有些意外。   “下午好呀,雷修斯!”   他的眼睛在你身上扫了一遍,眉头皱了一下。   “你去河边了,和大哥?”   “嗯?是的。”   雷修斯的眉毛皱的更紧了些。   你能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你衣领上,你低头看去,才发现那边沾着一小片草叶。   翠绿色的,在灰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   他靠近几步,把手上的包裹递了过来:“给你的,医疗部新到的药材,他们说你需要。”   你不动声色把叶子弹走,然后接过布包,当着雷修斯的面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株包含暗元素的草药,是医疗部根据你之前写的草药大全找到的!   大概是你某天嘀咕了一声说暗元素草药太少,不知道被哪个医疗部的美第奇听到了,他们居然腾出人手给你采了好多回来。   他们弄回来的要是治疗内伤的特效药,价值很高,采集过程十分危险……   “是不是很难弄到呀?”你眉目间染上担忧的神色,“是谁采的呀,没受伤吧”   “没事。”雷修斯简短地应了一声。   “没有问你!哎呀雷修斯你帮我问问啦!我这里有点心你给我帮我带过去给他们?”   雷修斯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接过。   你宝贝似的把草药收好,好心情的招呼雷修斯:“你要进来喝杯茶吗?”   以前的话雷修斯总会拒绝。   今天他犹豫了一下,居然点了点头。   你愣了一下,赶紧侧身让他进来。   雷修斯进门时要微微低头,在桌旁坐下,姿势端正。   你快速烧水泡茶,想要把他打发走,主要是思路不能断,你刚才那个笔记才记到一半,一打岔容易忘啊!   一不小心,茶叶洒了一半在外面。   “紧张什么。”雷修斯突然说。   你手一抖:“啊?没有啊。”   “你刚才藏了什么?”   你的后背一凉。   哥你开了?   雷修斯的观察力果然敏锐的可怕,你把小本子塞进抽屉的动作被他捕捉到了?他开了元素探查?   这能看到?   还是说元素探查发现你在紧张,就像你能看出来维塔很兴奋那样?   “就是嗯……我之前不是跟着维塔学了入门魔法吗,然后想记下来。”你尽量保持镇定。   雷修斯盯着你看了几秒,伸手:“给我看看。”   你:……   干嘛啊!   好可怕!   不是你不想给,那个本子上有你对魔力元素性质变化的猜想,甚至画了几种属性组合的的分支图。   理论上刚刚学会魔力元素提炼不久的人来说,大概率做不到这样。   雷修斯的手还伸着。   你咬咬牙拉开抽屉,把小本子递了过去。   雷修斯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关于草药的配比和几种基础医疗咒术的笔记,但再往后翻,内容渐渐变得奇怪起来。   “魔力元素形态变化的可能性……水土元素组合后的稳定性测试……雷与风的共鸣……”   他一字一句念出来,每念一个字你心跳就加速一分。   房间里一阵寂静。   雷修斯合上手册:“你知道魔力元素形态变化是什么级别的术法吗?”   嗯?雷修斯忽略了后面那半的元素叠加元素反应,只关注了前半段的元素形态变化吗?   你心虚:“……魔导师?”   “A级魔导师。”雷修斯纠正道,“普通魔导师都未必能掌握。而你,才刚刚学会提炼魔力元素。”   可以甩锅给维塔吗……   但是维塔什么水平雷修斯应该知道吧。   就在你绞尽脑汁的时候,雷修斯突然问:“谁教你的?”   “啊?啊……”   嗯!好样的雷修斯!真的觉得不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雷修斯晃了晃手里的本子:“这些是你和大哥讨论出来的?”   你立刻顺着台阶下:“嗯!维塔偶尔会提到一些。”   也不算骗雷修斯呀。   维塔确实会在教你体术时随口说什么“魔力元素要像水流一样顺畅”“哦如果和风结合的话会不会攻击力更高呢……嗯哈哈不可能的吧。”   雷修斯盯着你看了几秒,突然哼了一声:“大哥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居然信了吗!   所以你在雷修斯印象里更笨一点吗?!   雷修斯把本子还给你:“以你现在的魔力元素控制力,尝试属性性质变化这些还太早,练习不当自己会受伤,你至少还要再练半年。”   “哦……”你接过本子,有些失落。   “但是,我可以先演示给你看。”   你瞪大了眼睛。   雷修斯要亲自演示魔力元素性质变化?!   你几乎是跳起来凑到他面前:“真的吗真的吗!这么好?”   雷修斯后撤半步,与你来到院子里。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颗火种在他掌心缓缓燃烧,你感觉到他掌心中元素被压缩凝聚拉长那团软哒哒的火种变成了一把燃烧的短刀,刀锋很薄。   雷修斯手一挥,那火刃切碎了你们面前一颗石头。   等等,你脑子里扣了一个问号。   一整套流程下来用了三十秒钟,之前雷修斯用雷元素攻击的时候有这么慢吗?   系统:之前那次是0.3秒   你:哦哦   这就是努力和汗水啊……   不对,努力你看到了,可是汗水怎么出现在你的脸上。   “火元素性质变化,将可以造成物伤的火压缩到极点,赋予其切割的功能。”雷修斯道。   你看得入迷,又凑近了点。   火元素你吸吸吸吸。   雷修斯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火刃化作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别碰,性质变化后的魔力元素带有攻击性,会伤到你。”   你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雷修斯,你好厉害……”   雷修斯看了看你,唇角上扬了:“想学?”   “想!”   “先把魔力元素控制练好。”   “雷修斯,你是什么属性的魔力元素?”你假装好奇。   雷修斯面无表情:“火、暗、风、雷。”   哇!   都是维塔身上没有的!   你没忍住眉眼弯弯笑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正常。   其实雷算是变种魔力元素,要接触的话还蛮难,需要有天赋,美第奇这边也很少人有这个属性。   现在就在你面前!离你不到半米的距离!   雷修斯看着你突然兴奋的脸和亮起来的眼睛,默默后退一步。   你面前的系统面板闪了出来。   【魔力元素吸收中:正在复制雷修斯的魔力元素……当前属性火、暗、风、雷。吸收效率:极低(面对面)】   呵呵,比和维塔在一起时还要低一个等级。   你和雷修斯貌似现在没有什么进展,他救过你,也给你送过蜂蜜还有别的很实用的东西。   雷修斯和你唯一可能的亲密时刻是你主动缠着他,平常时候他大概是这种不礼貌且疏离、不客气且冷淡的状态。   维塔答应你接下来可以教你一些魔法和体术了……如果雷修斯也答应可以长期教你魔法元素控制……   该怎么让雷修斯答应呢……   “雷修斯你不用担心啊,我最近有在学魔力元素提炼哦,维塔在教我。”   你强调了一下最后半句话。   雷修斯额头突突跳了两下。   “大哥教你魔力元素提炼?”   “嗯!维塔教的可……”好啦   话都还没说完。   “他那个教法,你能学会?”   你眯眯眼,上钩喽。   “我觉得还挺好的,哎呀雷修斯,维塔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不靠谱的形象?”   雷修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哼了一声。   “在魔力控制上,我比他好一点点。”他补充了一句。   哦,一点点?   其实不止一点点,你毕竟开挂了能看到两人数值对比。   抛开魔力储存和魔力伤害等级看,光看魔力元素控制,雷修斯是放个技能。   所有人,感受。   至于维塔。   所有人,难受。   你走到他旁边,这次刻意把距离缩短到了二十厘米以内。   雷修斯比你大两岁,比你高一个个头,身材挺拔,手臂能看出肌肉,至少你靠近的时候感觉到了那股锋利气息。   雷修斯后撤一步。   你不给他后退的机会,强行凑到他身边。   “你刚才说可以教我,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雷修斯仔细想了想:“后天下午。”   “只教一次吗?”你得寸进尺。   面板上的吸收效率从极低变成了较低。   “每周三、五下午,你来找我。”   “可我周三下午要去帮医疗部熬药……”   “那就周二、四。”   “周二医疗部有例会……”   “你——”雷修斯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你的时间这么难约?”   “那就周三和周五啦!谢谢你雷修斯!”你赶紧捂住雷修斯的嘴,生怕他反悔。 [21]21.:不再依赖你算长大吗   因为萨维托雷最近对你的态度有所缓和,连带着你在主家的处境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们似乎对你态度变好了。   说话更轻声细语了些,也更有耐心了。   说起来,你原本地位还真的不低。   你是美第奇主家主母的次子。   你的母亲和父亲都曾为这个家族做出过重要的贡献,单凭这一点,所有人都应该对你保持表面上的客气。   但这种客气也是有保质期的。   比如仆人轮换这一块。   跟着保护你、伺候你的仆人被一批一批调走,新来的仆人对你不熟悉,不知道你可能喜欢把枕头摆在靠窗的那一侧、洗澡的水温多少度、也不知道你的头发需要扎起来。   再加上你不会说话,如果需要什么东西只能用手比划,结果比划半天,对方不明白你到底要什么。   这种沟通成本让你在很多小事上都要耗费成倍的精力,也让那些本就对你缺乏了解的仆人渐渐失去耐心。   时间一长,当掌权者不再把目光投向你,当你的父亲常年待在战场上,你的哥哥又对你并不上心,这份客气就会一点一点消失。   一直到这几天,萨维托雷这两天早晨都有来找过你,但你都趴在床上装睡,他便只能作罢离开。   你还在闭目养神,总感觉米切伦这具身体很低精力,看一会儿书就会累。   你的门没有锁好,走廊尽头传来两个仆人低声的交谈声。   被刻意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了你的耳朵。   “家主大人昨晚回来了。”   “那大少爷被罚的事……”   “嗯,在训练场,从早晨一直跪到现在。”   她们拐过转角,看见你的门没有关好,门内不远处你正站着,立刻住了嘴。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仆朝你匆匆行了个礼,表情不太自然挤出一个笑,然后拉着另一个快步走远了。   你决定去训练场看看。   走出主宅,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的很低,像是要下雨。   偶有沿路的仆人看见你在往训练场的方向走,每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但是又不好出言拦你。   一个正在修剪灌木的花匠的余光注意到了你,他直起腰来。   他是主宅里待得最久的仆人之一,胡子花白,年纪已经大了。   他在你经过花圃时叫住了你。   “二少爷,训练场地碎石很多容易摔,如果有人在训练的话可能还有咒术乱飞会打到你。”   你停了下来,睁眼回头看他。   花匠被你一看,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是家主的二儿子,是这座宅邸名正言顺的少爷,他一个修剪灌木的老仆有什么资格拦你?   但他看着你这副瘦瘦小小的样子,一双眼睛干干净净地看着他,完全不觉得前面有什么危险。   他又实在是放心不下。   “您等一下。”他放下大剪刀,在自己身上翻了翻,从其中一个口袋里掏出小型魔杖随后低声认真念了一句长串句子。   你感觉你身上被罩了一层什么东西。   “这是我自己捣鼓的小术法,没什么大用,但能挡一次小磕碰,碎石头崩过来啊或者踩空了摔一下啊,它能帮你垫一下。”   你装作没听懂哼哼两声,花匠回到原来的位置,看着你离开的背影嘀咕两声:“这孩子,连个跟着的人都没有……”   你又往前走了一段,经过武器库房门口的时候,一个正在清点兵器的年轻族人抬头看见了你。   他比你大不了几岁,顶多二十出头,脸上还有几颗没消干净的青春痘。   他看见你往训练场走,条件反射地伸出一只手挡了一下:“哎呀小少爷那边可不能过去。”   他的手停在你面前,但没碰到你。   他纠结的看着你,在想反正你听不懂直接把你抱回房间吧……   他正准备弯腰的时候,察觉到了你身上一层保护罩,他认出了是那个老花匠的手笔。   老花匠以前也是个术士,年纪大了从前线退下来,但魔力还在,虽然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年轻族人紧绷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   那太好啦,不用纠结要不要把小少爷抱回房了。   “你遇到过别人啦?”他嘴角翘了一下,又想笑又想感叹,“行吧,有这个在应该问题不大。”   嗯……他们都不知道训练场今天被家主占用了吗?   大概是的,毕竟是责罚儿子,还是少些人知道为好。   你故技重施笑嘻嘻从他身边经过。   总算,你走到了训练场的入口。   天空比刚才更暗了一点,乌云聚在一起看起来黑沉沉的。   又往里走了几步,你就听到了一阵刺耳的轰响,接着有沉重的东西砸进了地里,震得你脚下的石板都在发颤,耳朵发痛。   你迅速躲在一根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训练场的中央站着两个人。   两个人都停顿了一下,你猜他们两个都意识到你来了。   但似乎你太弱了,弱到他们觉得没必要分神关注你,只是一瞬,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彼此身上。   你的父亲站在左侧,身形魁梧,一头暗金色的长发高束,右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臂肌肉明显。   战靴踩在裂开的石板之间。   萨维托雷直直跪在右侧,他的背脊挺直,一只膝盖砸进训练场的石板里,膝盖周围的地被砸出了纹路。   他手腕处衣袖有一截裂开,露出小臂上狰狞的肌肉线条,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小臂内侧。   萨维托雷喘着气,他半张脸出现了金色纹路,沿着颧骨一路蔓延到脖颈和领口。   他周身环绕着金色的魔力元素,有电流声哔哩啪啦出现在他指尖处。   萨维托雷用手撑着身子,仰脸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满眼的不甘,滚烫,还有不认错。   你被吓了一跳。   主家这位家主,也就是你米切伦号的父亲,这么狠?咒术库库往自己亲儿子身上砸啊!   你又仔细看了一眼。   类似雷刃的咒术在地板上造成的破坏离萨维托雷的膝盖不到半寸。   父亲的那一击并没有砸在他身上,但也没有砸偏太多。   你想了想,只能是因为那件事了。   萨维托雷得到了母亲生前留下的最后一个赐福技能,那本该是用来在关键时刻保命或者用来击杀对面家主或者未来家主的技能。   但他拿到之后,一个人跑去杀雷修斯。   最后零伤亡。   在父亲眼里,这种举动莽撞又愚蠢,而且萨维托雷还浪费了露娜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样东西。   “你有脑子吗?”父亲愤愤开口。   “你为什么要跑过去?”   父子俩元素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金色银色,他每震声质问一字就有一圈金色波纹震荡开。   “他们说有异常元素波动你就去吗?”   “你证实了吗?搞清楚那边的实力水平了吗?”   “做事前为什么不动动脑子?”   萨维托雷垂着脑袋。   父亲眼里的失望和愤怒反复此消彼长后只剩下嘲弄和冷意。   他右手迸发出一道黑色的光。   是父亲的赐福技能吗……   萨维托雷还跪在那里半步没退,咒印暴走后他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更快。   你从石柱后面冲了出去。   你跑得有些慢,而且因为着急还在碎石地面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不过还好,可能是想着面前是自己的孩子,父亲那招并不算快,还在凝聚元素阶段,你猜他是反复犹豫要不要打过去。   萨维托雷太倔了,即使是面对这样慢的出招速度他一点都不躲,打算硬承受父亲这一击。   父亲打出去的招又不可能收回,所以造成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   三秒后你挡到了萨维托雷面前。   你背对着萨维托雷,张开双臂。   你的个子比萨维托雷矮了不止一个头,站在他面前根本挡不住什么。   但你冲过去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把自己撑得很大。   你试图用一副瘦小的骨架挡住后面那个比你高出一大截的人。   而且父亲威慑力太大,元素的压迫感很强,你腿都有些抖。   “@@#……”   哦太着急忘了你不会说话……   你:……   可以撤回刚才的操作吗,太太太尴尬了。   “笨蛋,走开!”   萨维托雷怒吼道,沙哑的声音听的你心惊,语气里有你从未在他那里听到的急躁和恐慌。   你察觉到萨维托雷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拽住了你的手臂,力道大的让你皮肉连着骨头都开始发痛。   他把你拽到了怀里。   “你会伤到他的——!”萨维托雷抬起头,对着你们的父亲吼道。   你踉跄半步,鼻尖磕到萨维托雷温热的胸膛,金色的卷发落在他的手臂上。   哈普·德·美第奇,你的父亲,视线终于落在了你身上,又移到了你的卷发上   你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你的腰际,卷曲的发尾在太阳下像一大片金色海浪。   每一缕看起来都很柔软,在满地碎石焦痕中发着光。   哈普冷硬的面容终于出现了变化,他眉尾下瞳孔倒映你的头发,眼中黝黑的怒火被亮眼的金色一寸寸覆盖。   他急促喘着气,捂住了疼痛的脑袋。   头发啊……   露娜年轻的时候有一头长卷发,在清晨的梳妆台前,在傍晚的窗边,在那些还没有被战争填满的日子里,她的头发也是这样柔软卷曲垂到腰。   后来露娜当上主母上了战场,有次头发被对面火系咒术烧到了。   晚上,露娜就将那头长发剪掉了。   哈普收回了攻击咒术,凝视着你的脸。   幼小的儿子是个哑巴,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连最基础的术法都学不会,在任何意义上都不配做这个家族未来继承人的辅佐者。   但妻子给这个孩子梳过头发,说这是她和他的和平年代。   他恨无能的继承者,他又爱她的亲生骨肉。   这两件事没有办法互相抵消,只能同时存在于他的胸腔里,反反复复日日夜夜出现最后将他的内脏绞出血。   萨维托雷将你锁在怀里,手臂收紧,有些抖。   哈普很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看着自己那个蠢笨的孩子咬牙挡在哥哥面前,那个冷淡的孩子半跪在地上把弟弟抱在怀里。   保护欲,这种东西在这里实在是太稀有了。   稀有到让人不忍心打碎。   真心太烫了。   露娜在这世界上留下的遗物似乎不止那一样赐福,还有爱。   “……都起来。”哈普平静的说。   “把你弟弟抱回去。” [22]22.:算哥哥没用   吃完饭后天已经黑了。   萨维托雷站在你房间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皱着眉想了很久。   如果你怕黑的话,那之前你是怎么过的。   之前你是和母亲睡在一块的。   母亲的房间里永远亮着一盏小灯,那是一盏用基础光系魔法驱动的小型光罩,被露娜放在床头柜上方,散发暖黄色的光。   这种照明术法并不复杂,任何一个入门级的术士都能施展。   不过它需要用一种叫“星石”的矿石碎片作为媒介辅佐,需要注入少量光系或者雷系魔力就能持续发光一整夜。   主家这边几乎每个房间都配备了这样的照明装置,唯独你的房间没有。   你房间的小灯在母亲去世之后不知道被谁拿走了。   大概率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某个被临时征调的仆人拿借用在了别处忘了还回来或者永远都还不回来了,也可能是仆人轮换太频繁,交接的时候漏掉了。   总之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   你身边的仆人一直在换,他们不熟悉你,也不了解一个心智不全的不会说话的孩子会怕黑。   他们只知道你是个安静的傻子,不哭不闹,不需要过多操心。   萨维托雷思考了一会儿,走进你的房间。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   你房间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月光透不进来。   门再一关上,整个房间就会陷入一片漆黑。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你每天晚上躺在这片黑暗里睁开眼睛的样子……   如果什么都看不见,就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脑子里那些说不出口的恐惧会和思念挤在一起。   你正坐在床边,看到他的瞳仁缓缓转动一下,直直望向你。   他走到墙角蹲了下来,掌心贴住墙壁。   一些光系元素从他的掌心涌出分成好几股,像几条发光的水蛇沿着墙角游走。   它们找到不同的位置后停住、扎根成长,然后从墙上长出来变拳头大小的圆灯。   将第一步布置好后,萨维托雷耐心地开始调整时间。   日落之后要自动亮起,日出之前要自动熄灭,这样循环往复。   没过多久,萨维托雷直起身眼皮一抬,整个墙壁就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光铺遍房间每一个角落,连你的床底下都被照亮了。   你的房间第一次这么亮。   “好了,以后不会黑了”   萨维托雷板着脸:“你真麻烦。”   你:……   那怎么办嘛!情急之下只能装怕黑了!   萨维托雷站在光芒里,满意的审视着他的劳动成果。   完美。   他转过头,准备验收成果。   你脸上呆呆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切换。   萨维托雷不满的皱眉。   他又扫了一圈整个房间。   亮度足够,位置合理,过程是对的,为什么结果还是不对?   米切伦并没有因为房间变亮而高兴,说明害怕的不是黑暗本身吗?   那他想要什么?   他忽然靠近你弯下腰,你被吓的往后缩了一下,脸皱巴巴揉成一团。   “有反应了。”   “你到底要什么?”   你觉得再这样下去萨维托雷能自己给自己纠结死,只能晃晃脑袋眉眼弯弯表达自己已经很满意了。   他看着你摇来摇去的模样犹豫了一下。   他终于把你和小孩子这两个概念叠在一起。   米切伦虽然已经十几岁了,但心智和几岁的孩子差不多。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大概不止是怕黑,还因为房间太空荡无人陪伴。   几岁的孩子不擅长表达需求,而米切伦连表达都不会,他只会坐在亮堂堂的房间里,脸上挂着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开心的表情。   喜欢活的,会动的,会发光的?   “等着。”   话音刚落,他利索转身出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你呼出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维持呆滞表情维持得发酸的脸颊,然后开始在心里给米切伦这个号的今日任务打勾。   嗯……今天在父亲和哥哥面前刷了存在感,现在连房间照明都解决了,效率真高。   你一边盘算一边走到墙边,蹲下来研究那三盏灯,想看看能不能逆向学到点什么。   一会儿功夫,门又开了。   夜露沾上萨维托雷的头发,随着他进房,连房内都多出一股湿凉寒意,几缕发丝贴在他的额角上,印出一点湿痕。   他的靴子上还沾着可能被他不小心被踩碎的野花花瓣。   “你那是什么姿势。”他走进来看到你蹲在墙角小小一团的样子,带门的动作都慢了半拍:“想拆我的灯?省省。”   你赶紧直起身,坐到桌边凳子上,双手放回膝盖乖乖坐好。   他走到你面前,这个角度让他显得更高了:“手伸出来。”   你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左手放到桌面上。   “两只。”   你又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两只手掌心朝上,像等饭的小动物。   他用术法召唤出来了一个玻璃罩,啪嗒放在你的掌心里。   玻璃罩内部嵌着一颗小小的星石碎片,正散发着微弱的光。   那玻璃罩里面应该是有萨维托雷的法术支撑,它自给自足维持着一个小型生态圈,玻璃罩里面大部分都是湿润的苔藓,角落里有几个袖珍植物蜷缩着,两截小树枝交叉搭成一个小小的架子。   架子上有一只星萤趴着,它的翅膀是浅绿色,像极了翡翠,透明的翅鞘下透着萤火。   还有一直星萤是淡蓝色的,躲在植物的下面。   它的发光器在尾部,现在可能是在打瞌睡,尾部的光断断续续时不时亮起又暗下去。   罩子外面还有萨维托雷残余的体温。   你的目光被那两只星萤吸引住了。   你低下头,鼻子几乎贴到了玻璃罩上,呼吸在玻璃表面呵出一小片白雾。   绿色的星萤感觉到了什么飞到了玻璃罩边缘,隔着透明屏障碰了一下你的鼻尖。   蓝色的还在打瞌睡。   这种虫子你以前在后院的草丛里见过,你听过仆人们管它叫星萤,白天躲在叶子背面睡觉,晚上就飞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星星从空中洒了下来。   还有一颗光滑的星石碎片嵌在玻璃罩内部顶部,散发着微弱的光和魔力,足以供养罩内的两个小生命。   萨维托雷低头看着你,将你的反应尽收眼底。   嗯,周围元素波动变得轻快,看来是真的很高兴。   如果米切伦会说话的话,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叽叽喳喳问了一百个问题,他想。   他绕过你走到你椅背后,影子把你整个人罩住。   你看星萤看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他在你身后站了多久。   “高兴了吗?”   他的声音从你头顶压下来,你感觉到他往前靠了一点,衣领上的冷气从后面漫过来。   你宝贝的抱住玻璃罩子,点点头。   “每天晚上这个玻璃罩会自己亮,不用你动手,虽然你也动不了。”   “还有,星萤不用喂,罩子里有自己的生态循环,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别把这玻璃罩摔了”   “摔碎了我不会再给你抓第三只。”   光照亮了他优越的眉骨,下压的眼里情绪复杂。   他低头看着你的后脑勺,看你趴在桌上专心致志眼睛追着两只虫子的样子,恍惚间想起了另一幅画面。   那时候母亲还在。   母亲把米切伦抱在怀里,盘腿坐在窗边的软垫上。   她遇到任何新鲜的东西都会这样抱着米切伦,放慢语速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教。   有名字的,她就说名字:“那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   她指了指自己:“妈——妈。”   她指着门口被训练折磨得瘫倒在地板上的萨维托雷:“那个是哥哥,哥——哥。”   米切伦从来没有跟读过,偶尔嘴唇会动一下,但什么声音都不会发出来。   母亲也没怎么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只是把米切伦抱得更紧一点,亲一下头顶,笑着说那明天再学。   遇到没有名字的东西,她会使用另一套话术:“这个还没有名字呢,我们先给它取个名字好不好?”   窗台上落了一根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黑金相间的小鸟羽毛。   她捡起来,转了转羽轴给米切伦展示,对他说:“这个呀,叫小将军。你看它这么威风,像不像你父亲披着战袍的样子?”   院子里有一块圆润的石头底下长出了一株小小的藤蔓。   她抱着米切伦蹲下来,指着那株藤蔓说:“这个叫虫虫。”   她下巴搁在米切伦头顶上,声音里带着笑:“就像你刚出生,哥哥那会儿是你的跟屁虫呢,你被抱到哪他就跟到哪,不过后来小萨维长大了,就不再跟着了。”   她还用美第奇徽章做了串了一个能挂在窗沿上的风铃。   风吹过的时候,风铃会叮当作响。   她贴着米切伦的耳朵说:“这个叫响响,爸爸在外面打仗,哥哥在训练场拼命,都是为了让它一直响着。”   ……   父亲最开始还会觉得没必要这样,不过直到发现米切伦渐渐对她的话有了反应也就默认了。   她给每一件没有名字的东西取名字,然后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教给米切伦,每天往盒子里塞一些关于哈普、关于萨维托雷、美第奇还有她自己的东西。   她相信米切伦总有一天会打开这个盒子,他只是暂时还没有找到钥匙而已。   萨维托雷那时候总是瘫在门口的地板上,懒得动,也懒得参与。   他觉得这种幼儿级别的教学无聊透顶,也跟你这个连哥哥都不会叫的弟弟没什么好互动的。   所以他每次都只是远远看着。   萨维托雷站在你身后,看着你趴在桌上手臂圈着那玻璃罩,看着你脸上露出和当年被母亲圈在怀里时一模一样的专注神情。   少年人心高气傲,萨维托雷从来不知道怎么哄人,他连跟你好好说句话都觉得别扭。   他又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臂从你身后圈住了你,动作僵硬生涩的,和他第一次拿起一把他握不住的魔剑时候一样。   他的胸膛贴上你的后背,下巴在你头顶上方几寸,不敢搁上去。   他有点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力道。   他的两条手臂合拢,把你圈进一个生涩笨拙的拥抱里。   他的心跳声透过后背传了过来,和你的脊骨连在了一起。   萨维托雷努力回想着,总算把母亲抱你的流程调进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了一遍。   好几秒后,他学着母亲的样子:“……我们给它们取个名字吧。”   “这一只叫……谢谢你。”   ……   “这一只叫对不起。” [23]23.:互不打扰   分家那边,维塔的进一步训练也开始了。   维塔擅长体术,这个你在属性面板上就见识到了,教魔力控制的时候维塔就叽叽咕咕说话乱漂,但是一到体术就和开智了一样。   他在体术训练的态度又和对其他事情完全不一样。   “重心再低一点,”维塔站在你身后,一只手按在你肩上,一只手托住你的手肘,“出拳的时候不要只用臂力,腰和腿要发力,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到这一个点上。”   他掌心的温度很高,被太阳晒的暖烘烘的。   你按照他的指导调整姿势,把重心压低,腰胯转动,一拳打出。   动作比刚才流畅了不少,但依然笨拙。   “哎呀比刚才好多了,”维塔松开手往后退后一步,满意点了点头,“再练几次就能找到感觉了!”   你又做了几组训练,没一会儿就累的直喘气,他围着你左看右看。   他毫不客气点评道:“你的身体看起来并不弱,天赋很好但是你耐力不足、爆发力也不足。”   “我想想,理论和技术再好但是身体素质跟不上的话也都是白搭。从明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吧,你每天上午的训练内容增加体能训练,我们先从跑步开始。”   “后面还有俯卧撑和引体向上,我们后面再说。”   你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要啊!你还想一步登天直接学打架呢,结果怎么要从最基础的体能训练开始呀!   你估计你跑步跑不了两公里就要停下来喘个不停,俯卧撑撑死做十个,不过你看着维塔坚定的表情,明白现在好像并不能讨价还价。   “好,我做。”   “嗯!那我们先跑三公里,沿着城镇外围跑一圈,我跟你一起。”维塔高兴的弯了弯眼睛,很快定下计划。   “你不用训练吗?”   “这就是我的训练。”   三公里对于维塔来说大概和散步差不多,他所谓的和你一起其实就是陪跑,确保你不会在半路倒下或者偷懒。   你:……   在心里流下宽面眼泪。   *   三公里跑下来,你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肺像是被烧过一样,你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   双腿很沉,膝盖以下的部位几乎都失去了知觉。   你弯腰缓了缓,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想直接躺到草坪上啊!   维塔站在你身边半扶着你,用身体帮你挡住晒过来的太阳光,一只手拿着草帽给你扇风。   他的呼吸一直都很稳,额角只有一点点因为天气炎热沁出的汗。   他陪你跑了一路,看起来也不是完全不累,但他那双眼睛依然亮晶晶的专注地凝视你,眼中带光一脸期待:“怎么样?”   关于你的训练,维塔早就设想过两种情况。   要么就是你跑到一半就瘫在路边,跟他撒娇耍赖说今天不跑了再跑要死了。   他想他会笑眯眯地把你背回去,然后你们约好明天再继续。   要么就是你跑不完但还是坚持。   那样的话他就扶着你绕着他喜欢的两栋小洋房走两圈,一边走一边夸你。   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跑完了全程,并且还站着,只是两条腿在发抖而已。   “还好!”你说。   好个鬼。   你觉得自己膝盖在抖手也在抖,心率不齐脸上全是汗,头发估计也被风吹的乱糟糟的。   你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维塔本来弯起眼睛笑着。   但看到你瘪嘴的样子,他也抿了抿嘴,把那个笑容收了回去。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金属小壶,拧开盖子递给你。   壶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他出门前特意用凉水镇过。   “喝吗。”   “喝!谢谢你!”你接过水壶,手哆哆嗦嗦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爽啊!   这口水是你今天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比格拉煮的甜草茶还好喝。   “你今天好厉害啊!”维塔情绪价值给的特别足,训练都已经结束了还在夸你。   你看着他竖起来的那根大拇指,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的脸本来就被太阳晒得发红,但现在更红了。   你把水壶举高了一点,试图挡住自己半张脸:“是维塔教的好?”   维塔有些得意,凑近从你手里拿回水壶,拧好盖子放回布包。   随后,他开始仔仔细细检查着你喝过水之后的样子。   他眼中你的嘴唇终于不那么干了,虽然脸上的潮红还没退,但眼睛比刚才有精神了一点。   维塔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伸出手,拇指在你的嘴角轻轻擦了一下。   “水。”他解释,手指沾着水痕。   你和他都反应过来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都维持着这个姿势停顿了一秒。   维塔飞快后仰收回手,转过身去,假装对城墙下一颗开了花的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维塔,你下午是不是有事情呀?”你声音扬起,答道。   他保持着背对你的姿势,把包从左边换到右边肩膀。   这个调整完全是不必要的,显然他只是需要手里做点什么动作,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手足无措。   维塔下午确实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这个他在一早就同你报备过,所以他现在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你们要在这里分道扬镳了。   “啊对。”   维塔在走之前侧了侧头,露出半张被太阳映红的脸,对你笑了一下。   “那坎赫柏,我们明天见了?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或者你多睡一会儿也行,我等你。”   “放心啦我不会让你等的!”你摇了摇手臂,等维塔走远。   直到维塔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   你甩了甩发酸的胳膊,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魔力元素吸收中:维塔,当前属性:水、土、木、光。吸收效率:中等(当前接触等级:体术指导——频繁肢体接触)】   早上的近距离接触让你的吸收速度从较低变成了中等。   体术训练带来的身体接触比你预想的要多得多。   调整姿势时需要扶肩和托肘,纠正力道时要轻推,每一次接触都能给你带来元素魔力。   在训练之前你打开元素探查看了眼维塔体内的元素含量。   当时是满满当当的状态。   在训练结束你们互相道别的时候你又打开元素探查看了一眼维塔,感觉依旧很满,看不出差距,所以你的吸收元素并没有对他造成影响。   但这种依赖他人吸收元素并不是你的长远计划,这种只能暂解燃眉之急。   一来你现在是发展阶段,你的元素控制能力并不强,所以再次遇到异能兽事件你需要有积攒的元素魔力让你能打出几个攻击咒术保护自己。   二来,你想要研究元素反应,虽然你学会了从自然中提炼元素,但白天你提炼不到暗属性元素,所以这就有必要从雷修斯这种大佬级别身上提取一下……   不过等你成长起来后,这些就可以关掉了。   所以……   现在你还是要找借口和维塔、雷修斯两个人多接触!   纠缠他们吧!   *   下午。   训练场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地板好像有些软化,踩上还有余温。   你到的时候,雷修斯已经站在训练场中央了。   他背对着你,正在活动手腕,听到脚步声后侧头瞥了你一眼。   “上午大哥教了你什么?”   “基础体术。”   雷修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随即他转过身来。   他从上到下将你扫了一遍:“正好,那今天教你体术结合元素控制,基础部分不用我重新讲了。”   要来了吗!   魔力结合体术,可以打架了!   “怎么做!”你眼睛都亮了,跃跃欲试。   “先对练,你记得躲开我的攻击,当然我会控制力道。”   “好,来吧。”你摆出防御的架势。   你一条腿后撤半步,弯曲膝盖将重心下沉。   这是上午维塔教的。   雷修斯绕着你走了一圈。   “腰背挺直,你这样会压缩你的胸腔影响呼吸节奏,咒术决斗中每一口气都很重要。”   你挺直了腰背。   “肩颈放松,你太紧张了,紧张会消耗不必要的体力和精力。”   你深呼吸,放松肩膀。   “膝盖微屈放松,锁死的膝盖在受到冲击时会直接骨折。”   他看了看你的表情,发现没什么变化,才继续:“虽然真的出事美第奇会护着你,但是难免会磕着碰着,到时候你又要哭鼻子。”   什么又?你什么时候哭过了?   “我哪有!我上次被异兽围起来连眉毛都没皱过。”   “啊对,确实没皱眉。”雷修斯唇角上扬,“但我当时背你听到你心跳声跳的很快,嘴里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些什么,我觉得那应该算哭鼻子的另一种形式。”   “你居然能听到?”你啊了一声,声音都高了一个分贝。   “不然呢?”   “雷修斯,你耳朵这么好应该去当巡逻犬。”你咧嘴和他杠了起来。   雷修斯轻哼一声退后半步,回到出拳距离:“手抬高,注意出拳的起始位置。”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你的手腕,将你的手臂抬高了最后一厘米。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你瞟了一眼,和上午维塔指导时一样的提示,吸收效率中等。   “准备好了?”雷修斯也摆好了架势。   “我的拳头不会真的碰到你,但你要把它当成真拳来躲。”   你知道雷修斯有这个本事,但你有些紧张,只能找话题缓解一下:“你确定?万一没控制好呢?”   雷修斯垂下眼睑:“啊……这样说吧,我练习时失手打在别人身上的可能性和你明天长出翅膀飞走的可能性一样大。”   好吧!   雷修斯口中的控制力道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你确信他能在拳头距离你面门一厘米的地方精准停住,连你的头发丝都不会被吹动。   毕竟雷修斯的魔法控制力,美第奇家族大概找不到第二个。   “那我还是赌你别失手吧。”你神色彻底严肃起来,学着他说话的方式回应,“但是以后说不定我会飞呢?”   “你现在就可以,”雷修斯微微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先把这个学完,我就给你机会飞。”   !   不会是打飞吧!   你不满的瞪了一眼雷修斯,雷修斯直视你,挑了挑眉。   你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知道了知道了,来吧!”   雷修斯的拳头从左侧袭来。   这个速度以他的标准来说并不快。   但在他出拳的那一瞬间,劲风不可阻挡、气势凌人。   你本能的抬手去挡,只是手臂刚抬到一半,那只拳头已经停在了你眼前,差点碰到你的鼻尖。   拳风扫过你的眼睫。   雷修斯收回拳头,不紧不慢点评道:“速度太慢了,你的眼睛跟不上我的动作,所以不要用眼睛看而是用身体去感受。”   “魔力元素在对手体内的流动会提前暴露攻击的意图,你开启了元素探查之后,应该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些。”   开启元素探查,用身体去感受……   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打开元素探查。   你清楚的看到对面雷修斯身上四种元素触角般向外延伸。   每一处流速都很缓慢,直到三秒后。   有一处元素开始在雷修斯体内乱窜,最亮的那一头劈里啪啦火光带闪电在雷修斯体内奔跑,最后最先抵达的是他的右肩。   你神色凝重,连忙向右闪避。   雷修斯的拳头擦着你的左脸颊飞过,带起一阵风,吹乱了你几缕灰色卷毛。   “躲开了!”雷修斯快速收回拳头,眼中难得全是赞许,“你感觉到了?”   你的呼吸有些急促,抬手理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嗯,你右肩先动的。”   “对,魔力元素的流动会很明显。你只要抓住这个时间差,就能提前预判攻击方向,你的感知天赋比我想象的好。”   末了,他又补充:“当然,也可能是上午大哥给你打的底子够扎实。”   你忍不住凑近:“你就不能好好夸我嘛!你没有哪一次是认真夸我的!”   雷修斯又哼了一声:“那我收回第一句,可能是我刚才那拳放得太明显,下一拳不会了。”   “不可以不可以,你得夸我,我需要情绪价值的!不然我就不开心,不开心练的就不好,别人一看是雷修斯教的坎赫柏呀怎么教了这么久坎赫柏都没学会啊肯定是雷修斯教学方式有问题!哎呀没想到也有我们二少爷办不成的事……”你的嘴被雷修斯捂住了。   “你学得很快”   “很厉害”   “满意了?”   你的呼吸拂过雷修斯的掌心,你感觉他的掌心有些湿润。   “你……”雷修斯想把手移开。   你弯了弯眼睛点点头:“哦,满意了。”   声音闷在雷修斯掌心。   雷修斯飞快后退半步:“判断正确固然重要,但如果你没发现你开启元素感知前摇都特别长吗?如果是一对一决斗实战里你肯定会被打飞的。”   “所以刚才那种感知方式只是入门,我接下来会慢慢加快出拳速度,直到你能躲开为止。”   你正色:“好!”   雷修斯说到做到。   接下来雷修斯果然加快了出拳速度,从慢速到中速,再到接近实战的水平。   你没有一次被他真正碰到,这倒不是因为你的闪避足够完美,而是他每一招都精准控制不碰到你。   你很认真的在反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你总感觉似乎可以跟上他的速度了。   终于在一组对练,雷修斯连续三招逼得你后退,步伐乱成一团,眼看第四招就要将你掀飞,你干脆猛的往前跨了一步,撞进了他的近身范围内。   近到你能看清他原本冷淡眼眸里自己扑进来的倒影。   雷修斯的手停在你背后,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整个人僵了大概不到半秒。   但对近身格斗来说,半秒已经足够。   你连忙抓住这个空隙,矮身一滑,从他手臂下面钻了出去,脚后跟在草地上拧了半圈,转身做了一个完美格挡。   不过他的反应速度不是你能比的,他转身反手一扣就擒住了你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你的后颈,把你整个人重新控制在他的攻击范围内。   但力道又很轻,轻到你不挣扎就不会觉得痛。   “谁教你这么破解近身的?”雷修斯捏了捏你的后颈,在你鼓起脸之前站直身体,松开了你的手腕,眼里罕见地浮出了一丝意外,“撞对方怀里?”   你嘿嘿笑笑:“只是刚才感觉越退越要挨打,还不如反过来吓你一下,你看你不是停了半拍吗?”   “那是……”   “而且我只是没来得及攻击,”你抢在他前面继续说,理直气壮,“我要是魔力控制跟你一样好,刚才你已经被我打到了!”   雷修斯沉默了一下,视线别开:“我才没被你吓到,刚才停的那一下是怕自己控制不了把你撞飞。”   “如果换别人来,或者现在是真的实战,你刚才已经飞出去了。”   “我知道啦,我只有对你才这样!”   雷修斯站着没动。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我只对你这样!”   雷修斯恼羞成怒上前捂住你的嘴。 [24]24.:好像是我们最后的默契   夜色降临,落在美第奇主宅的尖顶建筑上。   钟声刚刚敲过,长廊两侧的辉石灯依次亮起来,廊柱的影子投射到路过的美第奇们的肩上。   你打开卧室门坐着吹风,顺便想主家这边的剧情。   这些天前线闲下来了,美第奇主分家关系稍微和缓了一点。   主要原因是你听仆人们说,分家那边战力毫无缘由的升了一大截,所以主家这边也有些着急,对下一代祖先赐福仪式进程加快了。   准备仪式的这些天萨维托雷没去训练场,被父亲哈普勒令去族内的学堂静心。   族内学堂啊……你想起来了。   美第奇家族学堂就是整个魔法界第一所正规学院的雏形。不过这是《魔法守望》其中一条支线的剧情罢了,那条线里,美第奇会站到整个大陆的视野中央,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纯血大家族。   这座原本只对家族血脉开放的学堂,也在那时扩建改制,向所有年轻术士敞开了大门。   那间旧教室会反复被后人提起,说它是“梦开始的地方”   那条支线要怎么打,你得好好琢磨琢磨。   回到现在,按照主家的传统,拥有美第奇血脉的孩子通常会在家族学堂里度过他们的童年。   那是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年纪小的孩子们在学堂内每天与咒术和典籍为伍。   他们大多会在学堂里待到十三四岁,打好基础之后,到了十五岁再由家中的长辈根据各人的天赋来分配去向。   资质平庸的去后方管理物资和文书,资质尚可的进入巡逻部队或者被派去驻守,出类拔萃的那一批可能会被送往前线。   除了萨维托雷,还有你。   身为美第奇家主的长子,萨维托雷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不需要同其他美第奇幼崽一样按部就班。   当同龄人还在学堂里为了一道复杂的咒语抓耳挠腮时,十三岁的他已经跟在父亲身后踏上了战场,去学习什么叫做真正的战斗。   学堂里的同龄人还在背诵咒术公式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用咒术杀人了。   那双本该握笔的手,过早地握住了沾染鲜血的魔剑。   你站在长廊拐角的阴影里,把这些信息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你对主家的运作体系了解的不多,没穿越之前的那周目你接触不到这一块,只能看看论坛玩家的讨论不过这种程度也够了,你算是知道一些。   现在想想,还是只有亲身经历才隐约感觉到家族间的争斗远比游戏文案写的残酷。   “还没看够吗?”一道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绪。   萨维托雷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你身后。   咦?   萨维托雷今天上的是晚课?   他看着你那副呆呆的样子,眉头拧起,但眼神里没有驱赶的意思。   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萨维托雷皱眉的时候,接下来通常会很冷淡的接一句别挡路,或者是更干脆的沉默并直接绕过你走掉,但今天他没有。   他扯了扯自己那身有些紧绷的戎装领口,语气略显焦躁:“所以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当然答不了,只能抬头看着他,慢慢眨着眼睛。   萨维托雷看懂你在表达什么,点了点头,下巴往走廊的另一端微微一扬:“太晚了,你回去睡觉。”   你摇了摇脑袋,脚步没有动。   他看了你两秒,随后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垂着眼一言不发:“你要我抱你?我要去上晚课”   你上前抓住了萨维托雷的衣角,又指了指窗外。   窗外的夜色里,家族学堂灯亮了一排。   你的意思很明显。   今天有晚课,所以等你。   他盯着你看了三秒,啧了一声。   萨维托雷没有再赶你,把你从墙角拎出来,让辉石的光落在你身上。   “别站在暗处,虫子多。”   他抱着你穿过走廊来到上晚课的地方。   *   到了目的地后,你被放了下来。   “行了,在外面玩,我上完晚课就出来,或者你困了就先回去,知道吗?”   你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会很乖。   萨维托雷低头看着你的发旋,最终还是没忍住上手摸了摸你的脑袋,随后才进了教室。   你一开始还乖乖坐在外面等,没三分钟你就站起身趴到了窗户上偷偷往里看。   族地的内部学堂里大多是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统一的服饰,大多都是浅色头发胸前有美第奇家徽,坐在课桌边百无聊赖看着书。   有几个目光涣散,显然已经走神了很久。   最前面有一位年长的术士,他有一把灰白的垂到胸口的长胡子,说话慢条斯理,怪不得台下有人睡觉,你想。   真的好催眠哦。   等萨维托雷进去之后,晚课也开始了。   你想起之前的事。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在美第奇其他人眼里你不会说话心智也比同龄人迟缓的多。   你以前被露娜送来听过几次课,结果每次都趴在桌上睡着了。   据说那魔导师忍了几回,终于在某次你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用教鞭敲了你面前的桌子,把你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露娜知道后摸了摸你的脑袋,叹着气说先不学了。   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过让你上学的事。   不过你小时候偶尔会来看萨维托雷,只是那时候萨维托雷不会理你就是了。   你趴在窗台外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窗框刚好遮住你的鼻子以下。   随后,你听到教室里的那位老术士说到了“赐福”两个字。   这个你还是知道一点的。   这其实要从更早的事情说起,也就是导致美第奇分裂的那个最原始的因素。   其实大家都知道美第奇分裂表面上看是因为资源的争夺。   大家都高举着信仰与荣耀的旗帜,但圣洁的口号下掩藏着最原始的渴望。   土地和矿脉才是真正被争夺的对象。   纯血家族离不开矿石中所蕴含的元素之力,谁控制了矿脉,谁就控制了命脉。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周边城镇的委托比如护送商队清剿魔物、庇护领地。这些委托会带来丰厚的酬金,而酬金反过来又会转化成更多的武器更多的咒术材料以及更多的战力。   当一个家族的名声打出去之后,委托和钱都会疯狂涌入。   美第奇主家和分家都打着美第奇的名号,两拨人都需要这些资源且他们都有资格接这些委托,那大众选谁呢?   谁更强选谁,所以家族之间摩擦从未停止过。   追溯到最早,如果只是普通资源掠夺,还不至于让一个大家族一分为二,美第奇分裂开始主要还是因为这个赐福制度。   《魔法守望》中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特殊的特质技能,美第奇的则是拥有赐福,祖灵会赐予后辈强大的能力、后辈利用这些能力保护家族荣耀。   几年一次,在特定仪式之下,主家的核心血脉可以在祖祠中接受一次赐福仪式。   祖灵的力量会以印记的形式烙印在接受者的身上,赋予他们远超常人的战力。   获得赐福的孩子可以拥有更快的元素调动速度,更高咒力承受上限,甚至是一些独一无二的专属技能。   而分家没有祖祠,分家的人无论天赋多高无论多么努力,他们的上限从一开始就被锁死了。   他们可以靠训练变得很强,但永远不可能拥有赐福咒印,永远不可能达到主家核心血脉的高度。   这种不平等,才是真正把两家割裂的刀。   那位讲台上的老术士在讲赐福的种类。   “赐福一共分为两类。”   “第一种是祖先赐福。这是美第奇最核心的力量来源。美第奇主家世世代代的大能者,那些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祖先陨落之后意志和力量并不会完全消散,会继续存在世间庇护家族。   每过几年,美第奇会为所有达到年龄的年轻人举办一次赐福仪式。适龄的年轻人站在一起,接受考验,用实力意志、或者其他任何去吸引祖先的注视。   如果有某位祖先认可了你,你就会得到一个赐福印记,这代表着你继承了那位祖先的某一部分力量。”   老术士喝了一口水。   台下学生大多都知道这些知识,也都没怎么认真听,开始哈切连天。   “仪式的举办有固定的周期,通常是三年一次,按照传统是到了成年也就是十八岁以上就可以参加这个仪式,但目前前线吃紧,情况特殊,家主特批放宽到了十六岁,你们这些所有达到年纪的孩子们会更早获得祖先赐福。”   一个年纪较轻以前没听过这个的学生举起了手:“老师,一个人只能得到一个祖先的赐福吗?”   老术士点了点头:“通常情况下是的,但也有例外。如果一个人同时得到多位祖先的认可,他身上就会出现多个咒印,接受的力量也会叠加。但这种情况极为罕见,上一次还是在……三十多年前,我们的一位家主拥有过三个祖先赐福。   你们不必好高骛远,能获得一位祖先的认可,就足以在战场上独当一面了。”   “第二种赐福,来自直系血脉,这个你们应该更熟悉一些。   当一个术士死亡的时候,他可以将自己生前的一部分力量封存在咒印里,传给自己的直系后代。这种赐福不需要举办仪式,它可以直接由由死者赠给生者”   这种传承不需要仪式,不需要考验,只需要血脉相连和一颗甘愿交付的心。   “你们都知道的,主母露娜……”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有几个学生低下了头。   “她生前将自己大部分的赐福力量传给了长子萨维托雷大人,这就是血脉赐福的典型例子。不过,血脉赐福是一次性的,一旦使用就会消耗掉,所以诸位要明白这份力量有多么珍贵。”   是珍贵啊,毕竟是的至亲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东西。   也怪不得哈普之前那么生气。   你还趴在窗台上手臂有些发麻,不过你把老术士这些话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   只是你想起了另一件事。   露娜好像还留了一小部分赐福给你?   可是你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咒印,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的波动。   也许是被封印住了,也许是你的天赋太低,连血脉赐福都无法在你体内激活。   你正想得入神,学堂里面忽然起了骚动。   老术士刚宣布休息片刻,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补觉,也有的勾肩搭背地往后门走。   有几个年纪很小看起来很皮的男孩子往窗台这边靠过来,打打闹闹地推搡着彼此,直到其中一个抬头看见了你的脸贴在玻璃上。   你的手指扒着窗台的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半张脸被玻璃的反光映得发亮。   “诶,”其中一个孩子指了指你,对着身边伙伴道,“那不是……那个谁吗?”   “趴在那里干什么?当心摔下来。”有孩子关心你。   第三个孩子认出了你,挑了挑眉,语气一点都不客气:“他来干什么?他又听不懂。”   不过也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就对了。   第一个说话的男孩子无奈的笑了一下。   他转头对着窗户,也就是你的方向摆了摆手:“回去吧,你听不懂的。”   另一个人也跟着笑了一声,但没有说更难听的话。   这几个孩子似乎对你能出现在这里很是困惑。   一个不会说话的傻子,跑到学堂来干什么?   但这个笑容落在某个人的眼里,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萨维托雷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本来一手撑下巴一手转笔,望向右侧窗外夜色圆月,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其实整堂课的内容他早就已经烂熟于心。   老术士讲赐福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因为那些内容他三岁就听过了。   他不属于这个学堂,他的实战经验和咒术水平早就超过了学堂所有人,包括那个老术士,不过他今天还是坐在这里,因为过几天他要参加赐福仪式了。   父亲想让他在赐福仪式之前保持心态平稳,不要再去训练场玩命。   所以其实萨维托雷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他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手里的笔转了一节课都没有停下来过。   直到他听到了窗台那边传来的笑声。 [25]25.:他在寻找一把利剑   萨维托雷的视线从窗外移到窗台。   他看到了你的脸贴在玻璃上,像一张被按在窗框里的画。你的金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挂在鼻尖上,你也没有拨开,就那么睁着眼睛往教室里看。   那几个男孩子围在窗台前面,其中一个正朝你摆手,逗弄一只流浪猫一样。   萨维托雷转笔的动作停了。   那个男孩的手在空中扇了两下,大概是在说快走快走。   一支普通的羽毛笔,带着炽热的红光从课室深处暴射而出,尾巴尖还带着流火精准地钉在了那两个男孩之间的桌面上。   “呼——!”   火元素扑腾荡开,书页的中心向外蔓延的一圈暗红色灼痕,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字迹融化,两个男孩的课本在短短两秒内变成了两捧灰烬。   灰烬还保持着摊开的书的形状,风一吹就散了。   火舌甚至舔到了他们的衣角,吓得他们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后退,满脸惊恐地回头看去。   萨维托雷依然坐在原位。   他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钉在那两个学生身上。   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僵在原地,其中一个还保持着刚才对你摆手的姿势,他的整个手臂在半空中冻住,忘了收回来。   另一个被萨维托雷冷淡的隐约带着怒火的面孔吓到。   萨维托雷的目光越过教室里所有人的头顶,穿过反光的玻璃窗,落在你的脸上。   他和你的对视大概只有一秒,便又重新用手撑住下巴,闭上了眼睛,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整个教室的空气已经变了。   没有人敢说话敢再嘻嘻哈哈。   那两个被烧了书的男孩子缩着脖子把脑袋埋进肩膀里,全程不敢再看窗外一眼。   “吵死了。”   “萨维托雷大人……我们、我们只是……”学生们颤抖着,在天才的光芒与绝对的武力面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萨维托雷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他只是冷哼一声,转过头,目光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准确地捕捉到了躲在阴影里的你。   你看着他眼底还没散去的火光,还有那抹被刻意隐藏在冷淡之下的保护欲。   萨维托雷,你在生气?   萨维托雷确实很生气。   你趴在窗台上的样子让他想起一只蹲在门槛外面的猫,想进又不敢进,被赶了也不走,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里面。   他讨厌那种感觉。   你被挡在外面,而他在里面。   他以前对你的态度太差,差到整个学堂的人都觉得可以当着他的面欺负你,连几个半大孩子都觉得欺负你不会付出任何代价。   所有的愤怒和懊悔都埋在那只尾尖带着流火的笔下。   教室内寂静的氛围空气,因为萨维托雷这毫无预兆的举动而变得更加诡异。   那两个被烧了书的学生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萨维托雷已经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他腿长步子大,三两步就走到了窗边。   没有看那两个缩在原地的倒霉蛋,而是直接伸手扣住窗户的边缘,稍微一用力推开了玻璃窗。   他垂眸看着趴在窗台上的你,眉头依然皱着:“你不怕摔下去?”   “别人笑你也不知道回击。”   “好弱。”   你还没来得及眨眼,他已经伸手穿过你的腋下,将你从窗外抱进教室。   教室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   好奇、不解,不过更多的是那种面对异类时微妙的排斥感。   “喂,萨维托雷大人……”一个胆子大点的学生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不合规矩吧?第一阶段的课程他都没参加,连见习徽章都没有,是不能进第二课室旁听的……”   在主家的学堂,等级制度依旧森严。   十岁出头的孩子进的是第一课堂,如果通过了基础考核,会得到一枚刻着家族纹章的银色徽章,意味着可以进入高阶课堂也就是第二课堂。   上面一般刻着美第奇家的族徽和一道代表初阶结业的纹路。   有了这枚徽章,才能进入第二阶段的训练,选择自己的方向。是继续留在后方做文职和后勤,还是走上战场成为战斗术士。   第二阶段在十六岁结束,届时孩子会得到第二枚徽章,两道纹路并列,代表成人,也代表可以正式接受祖先赐福。   而你,在这群精英眼里,只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甚至连课都没上过几节的空壳子。   萨维托雷轻蔑的冷笑一声。   他直接伸手在自己的衣襟内左侧摸了一下。   一枚带着体温的银色徽章被他随意扔到你面前的桌子上。   “现在他有了,还有谁有意见?”   全场噤声。   那是萨维托雷少年时佩戴的徽章。   他把你按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那是全教室最冷清的位置,因为没人敢坐在他身边。   他从桌上扫过一叠崭新的教材,一股脑地塞进你怀里。   你还在打量其他学生,发现他们大多人手臂上都有金色的徽章,那个你倒是没见萨维托雷带过,你抬头看了眼他。   “别看我,二阶段徽章我也没有,上次他们统一仪式授予的,我太忙了没去。”   “抱着,听不懂也给我坐在这里。”他坐回座位,重新撑起下巴,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看什么?都上课。”   于是,你就这样成了这间精英课室里最特别的存在。   正好,那老术士在外面溜达一圈又回来了,开始下半节课。   在接下来的时间段内,萨维托雷虽然一言不发,但每当那老术士讲到关键的魔法理论时,他就会轻轻点一下你。   萨维托雷一条胳膊搭上你的椅背,另一只手按着桌上的书。   他依旧冷淡,侧脸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一动不动,你猜他在想事情。   你确实遵照了自己之前的话没有打扰任何人,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撑着自己的脸,脚不太能够到椅子只能悬空轻轻晃了几下,偶尔会转头看萨维托雷的侧脸。   你搜索了一下记忆,发现这是第一次你从上课到下课都没有被先生点名。   时间到了,先生合上了教案。   “这是你们在学堂的最后一课。”先生感慨道,慈爱的视线扫过这群已经长大的少年。   “过了今天,年满十六岁的孩子将迎来属于你们的祖先赐福。”   “你们从这里走出去之后,就不再是学堂里的孩子了。”   老术士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镜片,语气比刚刚讲课时柔和了许多。   “第一阶段也好,第二阶段也好真正能决定你们走到哪里的,是你们接下来选择的方向。回去之后好好想想,自己适合什么,自己愿意为什么而战。”   “愿祖先的目光注视你们。”   学生们开始忙碌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睡觉或者吃夜宵的。   “拜拜老师!”   “我们去厨房吃点东西吧。”   “这么晚玛丽亚夫人肯定守在那条路上吧?我不去,上次去偷吃苹果糕第二天就和我父母告状了。”   “我知道一条小路去不去”   “……去去去,走!”   萨维托雷显然对这种社交毫无兴趣。   他站起身,单手拎起包甩在肩上,动作利落。   他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的你,声音低沉:“发什么呆?走了。”   你看着那些学生一个个收拾东西出门,他们大多都佩戴着第二阶段徽章。   对哦,萨维托雷刚刚说他没有来着……   因为他根本没来参加授徽仪式。   学堂的课他估计都是断断续续地上,有时候从前线回来休整,衣服都没换就坐在教室后排听两节课。   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实力。   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美第奇长子,他的结业考核早就不在教室里了。但他又确实没有那枚小小的金属徽章。   这种事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萨维托雷自己也从来没有在意过。   他不需要那种东西来证明他的实力,在他的认知里,大概那种小玩意儿还不如一柄锋利的魔剑来得实在。   但你一直在看别人的徽章。   萨维托雷刚刚为了堵住其他美第奇的嘴,把自己的银徽章摘下来给你了,这就意味着他自己的左臂上也没了任何东西。   他和你一样,袖子下面空着。   你有了另一个想法。   你趁着萨维托雷转过身去等你的间隙,悄悄溜到了讲台边。   你赶紧把自己的东西收好,然后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讲台旁边那个立柜前面踮起脚尖往里面看着。   先生也在收拾教具,他看着你,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从托盘里取出一枚金色徽章。   他以为是你想要。   哄小孩玩的东西,给你拿手上玩也没什么。   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量产的,只是仪式可能会赋予它特殊的含义。   你接过那枚徽章,小心翼翼藏在手心里,快步跑回萨维托雷身边。   他在教室门口等你,察觉到你跟上来,挑了挑眉:“拿了什么东西?”   你直接伸出手,拽住了他训练服的衣袖。   他没料到你会突然动手,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躲开,但看到你那双认真的眼睛,又止住后退的动作。   “你……”   你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左臂,把那枚金灰色的徽章举起来,比在他左臂上方的位置。   萨维托雷低头看着你的发旋,深色瞳孔情绪翻涌。   这种东西没用,他想说你多此一举,也想说他根本不在乎这种虚名。   但他看着你真的在很认真很认真给他成人仪式感。   在他进行那场祖先注视的成人礼之前,你把亲手把荣耀交给了他。   最终,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哼声。 [26]26.:他本身就是利剑   你睡了一个很舒服的觉。   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将你金色的头发晒得暖烘烘的,你迷迷糊糊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你揉揉眼睛,茫然环顾了一圈,房里三盏灯已经自动灭了。   走廊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东一个西一个美第奇仆人急促走动着,听声音感觉他们很着急。   你一边放空脑袋一边听着他们低语。   突然隐约听到有人提起赐福两个字。   你彻底惊醒。   对,今天是萨维托雷的赐福仪式。   你从床上跳下来,踩上鞋子,随便用手扒拉了两下头发就往外跑。   主宅的长廊很长,你跑过一扇又一扇拱窗,窗外明暗光影在你脸上飞速掠过。   赐福仪式的地点设在主家主宅最深处,美第奇称呼它为静默之地。   美第奇拜的是血脉里流淌的力量和历代祖先留下的意志。   你记得论坛有一张静默之地的cg,那是一座穹顶很高的圆形大厅,上面开了一个环状天窗,正午的光就从那里漏下来,在中央的圆形石台上投下一道光柱。   墙壁上刻满了浮雕,每一幅浮雕都对应一位被载入家族史的祖先,从第一位建立主家的家主,到最近一位在战场上陨落的大能。   浮雕的眼睛是凹陷的,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它们安静注视每一个走进来的美第奇后代。   你跑到静默之地外面时发现它大门紧闭着,两扇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术文字。   门口站着四个美第奇家的术士,清一色的着长袍,左肩别着主家徽章。   他们的站位是分列两侧,每个人都表情肃穆握着自己的武器。   “仪式还在进行中,非参与者,不得入内。”其中一人看到你,照例说了这么一句。   你踮起脚想看看里面,但无奈大门紧闭,只能听到一些声音。   你听到有人说了一句被承认了。   这个说的是谁呢?有不少适龄的孩子也是在今天和萨维托雷一起参加仪式,可能是其他人。   庭园里也不只有你一个人,还有一些和你一样在等待的人,大多是那些参加仪式的孩子们的家属和随从。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门外树荫底下,小声互相交谈着。   你竖起耳朵。   “刚刚出来的那个额头上那个印记特别亮,肯定是被认可了。”   “我家的那个还没出来,我有点担心。你知道的,不是所有人都会被祖灵看一眼的,万一……”   “别说这种晦气话,去年那次,最差的那个不也拿到了一个?大不了就是接受最低层次的赐福,又不是没有。”   太阳渐渐向西偏移,缓缓落下山。   庭园里的人越来越少。   那些家属们都等到了自己要接的人,高高兴兴离开了。   树荫下的对话声逐渐稀疏,最后就只剩下你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萨维托雷还没有出来。   你不清楚是没轮到他,还是已经轮到他的了但是流程出了什么问题。   你认为他应该是最后一个,他是美第奇家的长子,仪式大概率会被放到最后一个,算作压轴。   你一直待在门外,太过安静乖巧,以至于门口那四个术士中的一个看了你一眼。   那个术士大概三十出头,平常也是萨维托雷半个部下,他其实早就认出你了。   你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少爷,萨维托雷的亲弟弟。   但碍于规矩,一开始他并没有和你多说几句话,一直等到在外面等待的人越来越少直至完全消失,他才看向你。   浅金色头发的术士对你摆了摆手:“小少爷放心吧,萨维托雷大人很强,不会出事的。”   你的眼睛很大,眼眶里没有泪,但在阳光下看起来有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东西覆膜着,看起来很漂亮,也有些委屈。   那个术士看着你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几秒后他转头和旁边另一个术士交换了一个眼神。   另一个术士皱着眉,摇了摇头。   门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随后是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声音被门板与上面的法术符文滤掉大半,你只捕捉到了几个字,出问题了。   你就知道……一定会出问题的……   你隐隐约约记得论坛上有人提了一嘴,主家这边的长子赐福仪式出了个岔子,退场了三个月。   门口的术士们也听到了这句,脸色同时变了一下。   浅金色头发那个转头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魔杖凝聚起一团银色光辉,你猜可能是探查类的法术,只是很快那道术法被门板上的符文弹了回来。   咒力反震的他手指颤抖了一下,另外三个人也不再保持肃立的站姿,纷纷转向门口。   那扇沉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快去请医师……”   “不行,医师没用!这种反噬不是药理能压制的,去把能镇压咒术的人叫来!多喊几个!”   ……   那术士转身和身边人吵了起来忘了把门关严。   或许是里面的状况已经乱到没有人还能惦记着一扇门是否关好,又或许是所有人都默认这种等级的仪式现场,外面有层层守卫,不可能有人敢擅闯。   门外的术士也都知道里面有你哥哥。   为首的术士在心里叹了口气。   于是他开始假装低头检查自己的魔杖,脑袋垂下去,视线消失。   其他几个术士见状,也各自移开了目光,看天看地和周围人聊天。   咦?   你看准时机立马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门内倒是有人看到了你。   一位站在外围的长辈,你不太认得他,应该是哈普的某个远房兄弟。   不过他认出了你,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石台方向。   那哈普就站在石台旁边,沉默伫立纹丝不动,目光钉在跪地的萨维托雷身上。   以哈普的魔力感知能力而言,他应该知道自己的幼子进来了,但哈普也没有对门口那个突然出现的小小身影做出任何反应。   于是那个唯一注意到你的长辈默默闭上了嘴。   家主都没说什么,自己何必在这个时候出头去拦一个傻子少爷。   *   静默之地的内部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   正午的阳光到了里面被吞掉了一半,没走出几步就消散殆尽。   整个空间的光源都来自墙壁上镶嵌的辉石灯。   四周石阶座位一层一层往上延伸扇形排开,这让你想到了中世纪的斗兽场。   座位上有不少人,有的是你见过但叫不出名字的长辈,也就是哈普的兄弟姐妹,你的叔伯姑姨们,看样子他们是按辈分依次落座。   还有几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坐在更高一层的位子上,衣着与其他人类似,大多别着一枚你没见过的徽章。   这些人年纪都很大了。   他们是美第奇家族真正的老人,平时不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但每一次需要作出重大决定的时候,他们就会像这样出现在阴影里,安静地注视着一切。   仪式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几个已经完成赐福的年轻美第奇站在外围,他们的身上还残留着赐福的痕迹。   有人额头上嵌着一枚红色的火焰咒印,里面红色元素如岩浆沸腾着,深红色的光从他皮肤内隐射出来。   另一个人的脖子上有一圈光环环绕着,他抬手摸脖子的时候,手指能从穿过光环边缘。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中央石台的方向。   灯火集中的地方,你的目光捕捉到了蜷缩着、半跪在地上的身影。   萨维托雷。   你差点没有认出他来,因为他肩颈和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不规则印记。   咒印的颜色也不统一,滚烫的金色,冰冷的银白,还有几道是颜色深沉的暗红互不相让争抢着流经萨维托雷的身躯。   你在回忆《魔法守望》论坛的帖子。   主家这边的赐福剧情在整个游戏里属于支线中的支线,触发条件极其苛刻。   必须是主家血脉,在十六到十八岁之间的特定时间窗口。   整个玩家群体里达成过祖先赐福相关成就的只有百分之五点几。   那个成就的名字很奇怪,叫“一个时代”。   你对主家这边的剧情真是一知半解,论坛上的信息太零碎了,关于赐福的讨论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帖子,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有这个剧情的存在。   因为达成成就的只有百分之五,所以分析过的更少了。   似乎只有一个帖子贴主提到了一句:主家最重要的角色,主家长子赐福失败,退场三个月,不过回归后他实力暴涨,与分家双子持平,属于主家阵营中后期核心战力,不影响主线推进。   主家这边的顶梁柱暂时不少,有哈普坐镇,有那么多长辈撑着场面,就算萨维托雷倒下去三个月,主家也不会垮。   所以现在的情况,你甚至可以不用做任何事,剧情就会自己往前推。   萨维托雷在后续剧情里会自己站起来。   上方站着一个你不认识的中年男性术士,应该是主持仪式的人,他满头大汗,正努力的念着安抚印记的咒语。   其他人皆是神情肃穆,目光复杂。   有人双手合十开始祷告。   哈普站脸色铁青,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在这种场合,他作为家主不能打断仪式。   一旦祖先的注视开始,任何外力干预都可能让那些开始在萨维托雷身上扎根的印记同时暴走。   到时候萨维托雷估计会有生命危险。   你的叔伯姑姨们坐在四周座位上,有的已经站起来在犹豫要不要靠近救治萨维托雷。   因为哈普没有作下一步打算,所以暂时没有人敢真的动手。   你身后有人开口低声道:“三个祖灵同时看中了他,这种规格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萨维托雷才16岁?确实年纪有些小了……哎”   “别说了,哈普大人在想办法。”   气氛逐渐焦灼。   你安静站在最角落里,听着几个长老焦心点评萨维托雷身上的能量开始反噬了。   “关起来吧。”   “是的,里面毕竟有先灵注视,可以稍微安抚身上暴走的元素之力。”   “先祖毕竟不会真的让美第奇的血脉死在自己面前。”   “可是……”   另一个人高马大的长老打断其他人的讨论:“没有可是!你想让他在外面发疯吗,族内还有那么多年幼的孩子以及一些年迈的老人。如果他失控了,你能保证他不会伤害到他们吗?”   静默之地陷入短暂的沉默。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已经不是选择题了。   哈普一言不发。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峻威严的眼里蓄满了疲惫与痛苦,   他不该这样轻易的放弃自己的孩子,但目前为止就像别人说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萨维托雷的状态越来越糟。   静默之地现在只剩下萨维托雷一个人挣扎的呼吸声。   他的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半透明的影子扭曲靠近。   暴走的元素开始显化了。   “够了!”   几个尝试镇压印记的人放下手。   “封门吧。”   哈普终于艰难开口。   他说完这句话默默转过身去,不再去看萨维托雷。   其他长老们对视一眼,点点头。   大家有序起身离开整个地方,巨大的石门从天花板上缓缓下降。   萨维托雷抬起头,你看到墙壁灯光在他眼中升腾,被痛苦折磨后双眼很难对焦,涣散的目光穿透显化飘渺的魔力元素,与你对视。   你睁大眼睛看着他,视线模糊,眼前也有一片水雾开始漂浮。   萨维托雷没力气说话了。   那个石门要合上了。   距离地面还有三米……   两米……   你调出系统:美第奇祖先好的坏的?   系统:好坏的   你:?   系统:哦哦,你说这里的祖灵吗?确实是好的。   那就对了,静默之地的祖灵是会保护后代的,所以哈普还有其他长老刚才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选择把随时可能元素暴走的萨维托雷留在这里。   因为在先祖的眼皮子美第奇就死不了。   也算一个概念神级别的bug……   他们犹豫痛苦只是因为把亲人一个人孤零零丢在这里了而已。   石门距离地面还剩一米。   你飞快的跑了起来,你感觉风在拉扯你的头发。   金色长发洋洋洒洒缀在身后,飘逸飞舞。   “那是谁?米切伦?快拦住他!”一个长老惊慌喊道。   在场的长老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术士,他们的反应速度很快。   别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过法阵,他们也能在半秒之内把它定在半空中。   但你跑进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第一时间动手,只有一个性格急躁的长老因为担心脱口而出说出了第一句话。   负责维持仪式顺利进行的长老在你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看到了。   他都不用抬手,一个最普通的束缚术自己凝结出现在他的面前,只是没有发射出来罢了。   还是因为他看了一眼哈普。   他下意识看着哈普为了等待家主的指令。   哈普又是什么都没说。   血亲可以镇压暴走吗……   你已经冲到了石门前,在石门还剩最后半米就要完全合上的时候你蹲下身往里灵活一扑。   旁边长老咒骂了一声,他飞快抬起魔杖,一道银色的锁链从魔杖尖飞出,像一条活蛇一样缠上你的手腕。   那条锁链上附着冰冷的光系元素力,你感觉到一阵刺骨的疼痛扎上你的皮肤。   毕竟不能真的看你进去。   虽然知道祖灵不会让后代死亡,会尽力保住血脉,但这并不代表在里面的人会毫发无伤。   又或者,祖灵尽全力也没保住会怎么办呢?   这太冒险了。   长老想要用锁链想把你拽回来,但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你只是个孩子,如果他真的用力你的手腕会被拉断,而且如果石门在这个时候合上你会被夹成两截。   “不要拽了!放手!那孩子身上没有任何魔力,会受伤。”其他人阻止。   缠绕你整个手掌的锁链慢慢变透明,你能感觉到锁链的力道在慢慢变小,直至完全松开缩回。   石门合上,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你大口喘气,心脏一直在跳,震得你胸腔发疼。   冲进来时上半身前倾严重,你重心不稳直直摔了下去。   你眼前一黑,一道人影冲了过来接住你,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你勉强睁眼,摸上萨维托雷的后背,发现手上一片湿润,你分辨不出来是汗还是血。   萨维托雷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他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你半抱萨维托雷上半身,手指颤颤巍巍想要触碰萨维托雷的脸颊。   手上的鲜血掉落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你说不了话,只能着急拍着他的脸。   你手掌的血滴落到他的眼角,顺着他的鼻梁缓慢滑下,流到嘴角。   你应该早一点的……哪怕可能会被主家这边发生问题,如果你早一点计划米切伦和坎赫柏见面,现在米切伦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法做。   可惜。   你的手也好疼,你不敢去看手心。   你叹了声气,感觉冲进来没什么用……   可是,确实有用。   萨维托雷眼皮颤了颤,他睁开了眼睛。   印入眼帘是一片黑暗,还有滴落在眼上的潮湿。   萨维托雷费力抬手轻轻贴到了你的脸颊,抹去你脸上的水。   他以为你在哭?   血与泪化作利剑,平息一切。   萨维托雷身上的印记彻底消掉。   祖先认可了他。   掌管命运的祖先向你们投来了目光。 [27]27.:于你而言   你切换到坎赫柏那边,开始了训练日常。   日子一天天过去,从最开始的三公里跑到现在五公里、七公里……   每天体术和魔力元素训练,让你的身体快散架了,几乎处于半报废状态。   身体的疲惫并没有拖垮你,反而让你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醒,一股顺畅的元素能量在你体内缓缓流淌。   经过几次高强度训练后,你体内魔力元素储存量也有了显著提升。   这些量够你进行元素反应实验了。   *   不过,谣言也开始甚嚣尘上。   你每天清晨出门采药,上午和维塔绕着城镇训练,下午和雷修斯在训练场训练,傍晚回族地煮药,晚上照顾伤员或写医书。你没有时间去关注美第奇们茶余饭后的闲聊。   谣言并不会因为你不关注就消失。   你的头发已经长了不少,那头羊毛卷没怎么被修剪过,蓬蓬的支棱着让你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   你走在回城镇的小路上,迎面碰上几个刚执行完委托任务回来的美第奇。   你认识他们一些人,之前你在医疗区照顾伤员时与他们打过照面。   “坎赫柏?”其中一个年轻术士朝你挥了挥手打招呼,“听说你开始跟着学术法了?”   “嗯!学了一点基础的法术,用来防身的。”   “跟谁学的?”另一个术士问。   其实大家都知道了吧?毕竟维塔和雷修斯在美第奇这边也算是被很多双眼睛盯着了!   但还是问你欸。   你如实回答:“是维塔和雷修斯,维塔上午陪我体能训练,雷修斯教魔力体能的结合。”   几个术士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在听到你的回答后,还是在同一时间内表情发生了快速的变化。   因为你这段时间因为外挂的元素探查能力增强,顺带着对周围的一切,比如术法、人类的情绪、微表情都变得敏感了许多,所以你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了对面的情绪转化。   他们彼此之间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第一个开口的年轻术士笑了笑:“这样啊!那挺好的,有他们两个教你,进步肯定很快。”   你没有察觉到恶意,笑着接话:“还行啦,他们都教得很好,就是我自己太笨了,学得慢。”   “你哪里笨了?”气氛平缓了很多。   另一个术士笑的比第一个要自然一些。   “没有没有,医疗部的前辈们比我厉害多了,我就是懂一点皮毛……”   “坎赫柏你还笨的话我们是没开智吗?”   “对啊对啊!你小子!”   “对了坎赫柏,你要去送药?我帮你带过去吧。”   “真的吗?谢谢你们!”   “应该的,顺手的事。”   客套了几句之后,你将药交给那些人,继续往自己的小院子走。   你走出去十几步远,发现身后的对话声已经低了下去,变成了窃窃私语。   虽然你确实没有刻意去听,偷听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   但魔力元素感知增强也给你带来了敏锐的听觉功能,你还是知道了一些碎片信息。   “咦维塔大人和雷修斯大人两个人都教吗?”   “一个上午一个下午?之前没有人有过这个待遇欸!”   “家主的两个儿子都……”   闲话像杂草,不需要人播种,自己就会在角落生根发芽,长高缠住路过人的脚踝。   和你亲近的,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格拉。   某天早晨,格拉站在训练场边缘,看到维塔正在手把手帮你调整踢腿的高度。   维塔站在你身前,左手握着你的小腿,帮你控制力道和方向。你的动作还不太协调,身体摇晃了几下,维塔就会顺着你的重心调整姿势。   两个人姿势歪歪扭扭的。   格拉眯起眼睛。   嗯。   朋友之间是这样的吗?   怎么感觉不对劲呢?是在交朋友吧?   教学者与被教学者之间的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她看向训练场的另一边。   雷修斯坐在训练场一边办公桌边,他胳膊下面压着一卷资料,手掌松松压着纸面,但似乎心不在焉,眼睛盯着场中央的两个人。   格拉认识雷修斯太久了。   她能从雷修斯寡淡的表情里读出至少三种情绪。   最显眼的是不满,如果条件允许,格拉毫不怀疑雷修斯能把资料卷起来往他哥哥脑袋上敲一下!   第三种情绪,格拉不太确定,但隐约觉得和维塔盯着坎赫柏后颈的眼神里带的是同一种。   格拉叹了口气。   她身后响起托哈娜的脚步声。   格拉最后又往训练场那边瞄了一眼。   雷修斯重新低下头看着资料。   不过有一部分资料似乎被他不小心弄出了折痕,于是雷修斯试图用手掌将那些折痕抚平。   看力道,更像是在跟那张纸赌气。   “你说雷修斯大人是不是完全没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五分钟?”托哈娜也顺着格拉的的目光看了一眼。   她刚好看到雷修斯正把那张不太能抚平的资料放到一边,立马压低和格拉讨论起来。   格拉很平静反问:“你觉得不对劲?”   “有一点,维塔大人之前有这么耐心教过一个人吗?”   “有些不记得了,应该没有,他以前教新人术士的时候没有这个耐心,讲两遍对方还不会的话就让对方先练着,回头再来纠正。”   “他们是不是在谈……?”托哈娜犹豫了一下,一个双方都怀疑的念头差点脱口而出。   “别说奥别说奥!别问我。”格拉捂住嘴。   “但我觉得吧……”格拉的表情沉重起来,“是单相思。”   “呵呵。”托哈娜把排班表展开,目光落在纸面上,她想到什么后,有些没忍住笑,“其实加上维塔大人的话就是双相思了,坎赫柏喜欢哪个?会不会是等边三角?”   格拉缓缓抬手捂脸:“你面无表情说等边三角这个词的时候真的好恐怖。”   托哈娜没理她,锁定了排班表上一列名字:“算了走吧,巡逻要迟到了。”   托哈娜把排班表收进口袋,率先迈开步子。   “哎呀!年轻真好。”格拉拖着长音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中,训练场安静下来。   这件事很快就不只是格拉和托哈娜之间的秘密了。   你可以随意进入日光室。   日光室原本是栽植一些名贵植物的封闭空间,后来渐渐演变为银辉级别以上的术士才能使用的休息室。   房内镶着彩色玻璃窗,在午后三点到五点之间,室内满地都是金色和琥珀色。   很早以前,美第奇家族议会上就全票通过,授予了你等同银辉的权限。   理由是你对美第奇家医疗体系有重要的、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贡献。   决议书上有维塔父亲的签名,维塔和雷修斯的联名推荐,和一枚美第奇家族的狮鹫印章。   这份殊荣在整个家族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你是第二个。   下午三点左右的日光室通常没什么人。   银辉级别的美第奇们更偏爱晨间或黄昏这些光线没有那么浓烈的时候,出现在日光室。   你正是算准了这点,才端着药钵走进来的。   你耐心的研磨着迷迭香叶,空旷的室内只有一片沙沙声。   门被推开,带来一阵热气,不用抬头你就知道维塔进来了。   他看到你丝毫不意外,像是特意在这个时间段来的。   他很默契的没出声,径直走向角落小桌,把一摞文件放了上去。   五分钟后,门再次被打开。   与维塔不同,雷修斯的步子是没有任何声音的。   门只开了一条缝,他轻松侧身进入。   同时,维塔也抬起了头。   兄弟俩隔着满室金色光尘对视了一眼,随即陷入沉默。   其实药钵里的粉末已经很细密了,但你还是继续碾着,研磨杵轻撞到药钵将兄弟俩注意力拉回。   雷修斯走到房间另一个角落,把自己带来的文件展开铺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维塔翻了一页书,声音有点大。   “药研磨好了吧?”雷修斯开口提醒你。   你的药钵里粉末确实已经碾过头了。   你忍住尴尬嗯了一声,放下工具,拿起小刷子开始往瓷碟里扫粉末。   你的动作有刻意放慢。   主要是现在真的有点尴尬,你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能做出专心做事的样子,实则脑子里一片空白。   雷修斯也翻了一页纸,以他的阅读速度,不该翻这么快。   安静的日光室里,有人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四周路过这件玻璃砌成的日光室的美第奇们:……   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医疗室有人聊起这个话题。   坎赫柏是大家都喜欢的灰色小卷毛。   他跟维塔亲近,大家觉得理所应当。   维塔本来就是那种跟谁都能勾肩搭背的性格,带个新朋友在训练场上摔摔打打,再正常不过了。   坎赫柏跟雷修斯亲近,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雷修斯最近往医疗部跑得勤,那肯定是去盯药品质量嘛,他们那位二少爷做事一向严谨,不亲自盯着才不正常。   所以当有人看到坎赫柏早上跟着维塔练体术、下午又跟着雷修斯学元素理论和元素体术的时候,大家的反应顶多是坎赫柏也太聪明太上进了!   当有人看到维塔在训练场上扶着坎赫柏的腿纠正他踢腿姿势的时候,大家的反应顶多是哎呀大少爷长大了!居然能这么耐心的教学哈哈!   当有人看到雷修斯傍晚从坎赫柏的小屋门口路过,手里拎着一个和前几天一模一样的陶罐的时候,大家的反应是二少爷还是那么嘴硬心软记得每个家人的喜好……   不对。   大家聊着聊着感觉到了不对劲。   “够了够了。”托哈娜从隔壁走过来,靠着墙壁,表情正经了不少,“说实话,我不担心坎赫柏。那孩子心里有数,你们看他做事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对啊比起坎赫柏我更担心那兄弟俩。你们谁见过大少爷那种表情?还有二少爷,他最近好像很容易脸臭,别跟我说你们没发现。”   众人面面相觑。   担心大少爷二少爷,担心什么?担心他俩为了争一个人吵起来?   “不至于吧,”有个大个子挠了挠头,“大少爷脾气那么好,二少爷也不是会计较这种事的人……”   好吧正因如此,担心才更加真实。   “我觉得他们都太年轻了,那种年纪的小孩,喜欢和爱都分不清的。今天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开心就以为是一辈子,到时候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连朋友都做不成。”   情感专家防早恋名言来了!   “你们真的不担心大少爷和二少爷关系出现裂缝吗?”   一阵见血直指问题核心的来了!   “其实我真的有点担心。”   ……   流言很快传到了老一辈美第奇的耳朵里。   某天傍晚,几位长老特意在维塔必经之路的拐角处拦住了他。   其中一个胡子苍白的长老面色严肃喊住维塔:“维塔大人,听说您最近在教导坎赫柏?”   被拦住的时候维塔还心虚了一阵子,还以为自己敷衍对待家族事务被发现了……   脑子里飞速出现最近敷衍掉的几起观摩会,他记得他有两次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为首那位长老咳嗽了一声。   “维塔啊,我们想聊聊关于那位医疗队的孩子,坎赫柏的事。”   维塔的表情变了。   心虚从他脸上彻底消失,维塔的表情变得神圣坦荡一身正气,他还挺直了腰背:“是啊!他学得超快的!”   长老们面面相觑,犹豫开口:“这,不太合适吧?”   维塔一向不会反驳别人什么,他的形象一直都是温和的,不乐意与他人起冲突的,但他现在声音提高了一截:“为什么不合适?他真的有天赋,基本的元素探查、元素吸收如果是他上手能比同同龄人快好几成,他药学方面的能力你们也知道,辨识草木过目不忘……”   维塔滔滔不绝夸赞着,硬是夸了整整五分走没有重复的句子。   长老:……   这要怎么说呢!   果然,又一位长老刻意咳嗽了一声。   “重点是雷修斯也……”   他故意留了半句没说完,等着看维塔会不会咬上来。   维塔的表情突然明亮起来,有些欣慰:“哦!雷修斯啊,他在教他魔力元素控制和体能训练的力量控制!”   “大伯,你知道的,我对元素控制这块没那么擅长,雷修斯刚好补上了这个空缺。他教得比我好多了非常非常系统化,雷修斯还擅长分步骤拆解,每一点都讲得清清楚楚。”   “坎赫柏昨天下训的时候跟我说,他终于弄明白元素力在经脉里的流转路径了,之前一直卡在这一步。”   这不是重点!   长老们内心咆哮。   不是问你学生学的好不好啊,是问你们兄弟俩为什么同时对同一个人这么上心啊,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会怎样啊!   担心你们兄弟为了一个人闹得离心离德啊。   但这些话卡在他们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维塔的表情实在是太坦然了,总感觉一旦他们说破那层意思,倒像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维塔看着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眼里有了然闪过,不过还是适当表达出疑惑:“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语气真诚,神情无辜。   但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总有些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最终,为首的长老深吸一口气,含糊丢下一句:“算了,注意影响啊。”   几个长老悻悻转身离开。   看着几个长老悲壮的背影,维塔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   流言还是被你知道了。   其实也不算恶意的闲言,那些猜测不至于伤害到你,但你还是有些担心,它们有没有可能会伤害到维塔和雷修斯?   美第奇分家家主的两个儿子,如果为了一个外来的孩子传出什么兄弟相争的流言,对他们的声誉和地位都会产生影响吧……   一个纯血家族领导者的形象是非常重要的,任何一点负面流言都可能被对手利用打击。   你似乎正在成为他们的软肋。   那天晚上,你没有去医疗区,自己坐在偏院的灶台边,对着煮药的陶罐发呆。   药汁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蒸汽袅袅上升,模糊了你的视线。   你不喜欢这样。   你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软肋,你不希望自己被人利用打击别人。   你想出了一个办法。 [28]28.:我只是一段随时割舍的记忆   从明天开始,你要调整训练的时间。   上午和维塔的体术训练照常,但下午的改成自己单独练习实验。   至于术士开发还有魔力元素运用方面的学习,你可以找莉西娅或者托哈娜请教,不一定非要依赖雷修斯。   这样至少能减少一些闲话。   其实如果要你来说的话,你并不觉得和雷修斯保持距离是对的,但你不想让雷修斯因为你陷入麻烦。   雷修斯那个人,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比谁都在意美第奇的利益声誉。如果那些流言真的影响到了族里的稳定,他会是第一个站出来要求处理一切的人。   决定做好了之后你没有立刻行动。   你打算再观察几天,看看流言的发展态势,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调整的程度,再和维塔、雷修斯商量。   另一方面,你也在抓紧研究元素反应、创新术法。   通过这段时间的密切接触,你已经从维塔和雷修斯身上收集到了大量的魔力元素。   维塔提供的“水土木光”和雷修斯提供的“雷火暗风”被你好好的储存了起来,八个不同颜色的能量池散发着剧烈的光。   你试着将一丝水魔力元素引出,让它沿着指尖转动。   淡蓝色的光水雾一样缠绕在手指上凉丝丝的。   你把手指浸入面前的水盆里加入了风系元素,水立刻以你的指尖为中心形成了一圈小小的漩涡。   “咦?成功了……”   这是《魔法守望》中提到过的高阶术法技巧。   维塔也提到过,普通的术士终其一生可能都只精通一种属性的性质变化。   你把余下的魔力元素收回去,转身拿起桌上的小本子记下了今天尝试的结果。   你特地准备了个小本子用来记录术法开发,现在已经写了大半本,密密麻麻全是各种设想和数据。   第二天下午,你一直找不到机会与雷修斯说话,直到最后雷修斯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雷修斯想到什么,叫住了你。   “坎赫柏,家族最近有些流言。”   你心脏骤停了一下。   果然来了……   “你不用在意,大哥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和你想象中一样,雷修斯听到谣言后并没有迁怒你,反而是很平静的安抚你。   他的意思也很明显,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和维塔都不会改变对你的态度。   你在心里叹息一声,这并不是你想要的。   怎么开口呢……   我们保持距离吧,要不我们避避嫌,最近有人说闲话。   不行啊,刚才雷修斯已经先发制人说不必在意了!   而且太软了,像在推卸责任。   有没有什么表达方式既不伤害雷修斯的自尊,又能让这个决定看起来是你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流言裹挟的结果呢。   这个你昨天晚上就在考虑了,做出决定真的很简单,难的是怎么开口。   你想出来的版本是:“雷修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后面的体能训练我自己来就行,你忙你的。”   十分平淡,但很体面,无可指摘。   夕阳还在天边挂着,把整个训练场染成了古铜色。   雷修斯愣了一下,他看起来被你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理由呢?还有,我说了我会调节好时间的。”雷修斯道。   你望向雷修斯的眼。   雷修斯的眼睛在逆光中很深邃,被灰烬覆盖着,热度藏在里面,不露痕迹。   “最近族里有些人在说闲话,”你不知道怎么回答,雷修斯不是那种含糊其辞就能打发的人,所以你还是选择了自己原本不想用的那个版本。   “关于你、我、还有维塔的闲话,不太好听,我不想让这些闲话影响到你。”   雷修斯静默的看着你,一直到夕阳在你们的沉默中沉下去。   训练场上的光线也从金色变成了橘色。   远处有人点起了灯,微弱的火光在暮色中尽力闪烁着。   雷修斯站在那片渐暗的光线里,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你总觉得雷修斯重新换了个角度把你的脸上下审视一遍。   “闲话会影响我什么?”   你没想到雷修斯的反问会是这个方向。   因为你以为他会回答随便,比如斥责你不够大心脏,随随便便就能被别人影响到。   “你觉得我脆弱到会被几句闲话影响?”   好吧!你果然和雷修斯话不投机,这居然就要吵起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就是那个意思,”雷修斯打断了你。   “不想让这些闲话影响到我,你设想的前提是这些闲话能够影响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个前提。”   雷修斯语速在加快,情绪节节攀升,只是他在用意志力压制着。   你已经开始满头大汗了!   不要肚肚逼人了雷修斯!   “因为你是雷修斯啊,家主信赖你,美第奇们仰望你。”   “你的形象、声誉、立场,都不能有任何争议。”   “我是你们眼里一个来路不明的外来者,如果成为引发争议的源头,那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你觉得自己说得挺好的。   真诚得体有分寸,表达了自己的顾虑还肯定了雷修斯的重要性。   没人比你更懂捧读了!   可雷修斯看起来并不开心。   他眉毛拱起,这种表情如果出现在雷修斯脸上,大概相当于别人的暴怒。   “来路不明这几个字是谁说的?”   你:……   哈哈你真的不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啊!   维塔是直觉系的话,雷修斯就是逻辑系了……   确实,来路不明四个字不是你自己会用的措辞,一定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你才会有这个表达。   “没有人,是我自己——”   “坎、赫、柏”雷修斯一字一顿叫了你全名,语气锋利到刺穿你的伪装,“从我认识你开始我就发现了,你真的不擅长撒谎。”   你闭上了嘴。   训练场上的光线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抹灰紫色的余晖。   雷修斯站在那片灰紫色的光里低头看你,看着你眸中倒映远处惶惶的灯光。   “你觉得我比维塔敏感。”   你:……   看看?   “你说得对。”雷修斯的话让你把吐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这次雷修斯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确实在意。”   雷修斯还会承认这种话吗?   你觉得他现在如果冷嘲热讽转身走人或者就是冰冷审视的目光把你钉在原地都不算ooc,唯独没想过他会承认。   “但是你在意的点搞错了,我不怕闲话影响我,我怕的是——”   你屏住呼吸等他往下说。   可他似乎想吊你胃口,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朝你走近一步。   不过或许是你想多了,你觉得雷修斯情商没高成那样……   “怕什么?”你小声问。   这个时候你已经能闻到他身上凛冽的气息,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你不知道吗?就像你之前很多次对我说的那样。”   雷修斯又开始掌握主动权了,他身上刚才还和油锅一样沸腾的魔力元素渐渐平息下来。   你的脑子现在和浆糊一样,对面雷修斯前前后后所有句子都黏在一起,你有些理不出头绪。   什么之前很多次对他那样……   是你想的那样?   你开口说了几个字,发现嗓音有些沙哑,赶紧清了清嗓子:“你到底想说什么呀雷修斯。”   他垂下眼,初见时的审视考量的视线又出现了。   但这次不太一样的地方是,雷修斯心情很不错。   他慢条斯理开口,找回平时的节奏,重新换上让你熟悉的从容:“你没必要替我决定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   “闲话就让它传,你不需要说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你已经存在了。”   你听到了和远处明灭的灯火同频共振的心跳声。   雷修斯的?   雷修斯转身往你住的小洋房方向走了两步,发现你没跟上来,又侧身看你。   他的轮廓被柔化了许多,看起来不太像平时那个冷淡锋利的人。   “走不走?”   你站在原地,感觉脸上有点热。   “你到底是在生气还是没有在生气啊?我现在完全搞不懂你了雷修斯。”你决定还是维持一下人设。   “哼?你希望我生气吗?”   “可以呀,那你生气嘛,我会哄好你的。”你笑眯眯凑了过去。   雷修斯轻笑一声:“真的?那我说了?”   “你说吧!”你心情有些好,不免什么都答应下去。   “你让我忙自己的,那大哥那边呢?你也不去了?”   你:……   怎么注意到这个了?!   “大哥那边照常?”   “因为你认为大哥不会被闲话影响,或者你认为大哥就算被闲话影响他也有能力处理,而我没有。”   “是吗?”   天地良心!   你没有这么认为!   雷修斯啊!   “我没有这么想,我从来没有将维塔和你对比,任何方面都没有。我只是觉得,维塔那个人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往心里去,但你不一样。”   坏了!怎么越描越黑了!   “为什么我不一样?”   “你比维塔更在意家人的看法吧?也比他在意美第奇一族的声誉和稳定。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些无谓的事情分心。”   你说完,深吸了一口气。   雷修斯像一把快刀,他锋利坚硬,但每一次碰撞都会在刃口上留下细小的缺口。   他太在意美第奇一族的一切。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他都会在意。   “因为在意你所以并不希望你受到伤害呀。”   你生气跺脚:“所以雷修斯!你居然觉得是因为我觉得你没有你大哥有实力才不选你嘛!”   人影被夜色模糊掉轮廓,你们之间的边界不再清晰。   远处偏院的灯光透过来,在雷修斯的脸上投下一点微弱的光,刚好够你看清他的表情   你从未在他的脸上见过如此复杂的表情。   终于解开了某道难题,看到答案后恍然片刻。   “雷修斯,那是因为我在意你呀!” [29]29.:我想了解你的幸福和泪水   雷修斯把你送回小洋房门口。   夜风带着几片落叶安静落下,你的房子还没有亮灯,只有隔壁门廊下从窗户里透出来的一小方暖灯,刚好落在雷修斯的侧脸上。   他的瞳仁在那片光里燃烧着,闪了一下。   你还没有看清,雷修斯已经退后一步。   动作干脆利落,他完美的完成了一项护送任务。   “明天下午训练照常。”   所以雷修斯拒绝了你的提议?   你还想再试一下:“真的不……”   你们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院前的石板路上,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和一层薄薄的月光。   风声将这段沉默填满。   或许是不确定要不要说出口,雷修斯的声音特别轻,被夜风稀释后才传到你耳朵里:“你的安全比闲话重要。”   没等你回复,雷修斯转身离开了。   你在门外看着熟悉的背影融进黑暗中。   凉凉的夜风钻进你的衣领,但你没有觉得冷。   你的脑子里还在回放雷修斯最后那句话。   你想,雷修斯一定不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你打开面板。   吸收效率那一栏还没有更新,上面等级为中等当前接触等级:指导与谈话(频繁肢体接触)   差不多了,这个攻能可以关闭了。   你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突然察觉到熟悉的元素波动,庞大温暖炙热,但又蕴含深海的力量。   是维塔?   你转身去找维塔。   他就在小路前面不远,背靠一棵杉木。   手里缠着一根狗尾巴草,姿态和表情都很随意,还带着一点笑,看起来是恰好路过这里。   不过不知怎么,你突然就注意到那根草茎上出现了明显的折痕,是至少逗弄了好几分钟才会有那样的痕迹。   “维塔?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他将狗尾巴草随意揣进兜里,“格拉让我来叫你,说今晚炖了新采的蘑菇,配上熏肉和土豆,再不去的话你喜欢吃的就要被大家抢光了。”   “哦!好!”   维塔走到你面前,低头看了你一眼。   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自然揽过你,和你一起往公共厨房走。   “雷修斯走了?”他问。   “嗯。”   “你们聊了什么?我看他走得挺快,脸色也不太好看。”   你抬起头看着他。   他脸上的笑容再月光下变得清清楚楚,温和随意,毫无破绽。   你想,他应该至少在远处站了五分钟,听到后半段你和雷修斯的谈话了。   “在聊训练的事,我说让他休息一下,他不肯。”   维塔发出一声平淡的鼻音,你没听清是嗯还是哦,但看样子他是不在意的。   两个影子也并排走着,因为考的太近,看起来像是重合在一起。   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维塔忽然开口:“对了,坎赫柏,你刚才说维塔那个人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会往心里去?”   可恶啊!一字不落的听到了吗?   你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嗯我是说,你比较豁达,不会在意那些闲言碎语。”你找补道。   “哦,不过我确实不在意。”   他还在低头看你所以整个脸被笼罩在阴影中。但你能看到他的眼睛和表情,眼睛被月光冲洗过,亮的不像话。   “你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在意那些闲话会不会影响我和雷修斯。你在意这么多事情,有一个人在意你,也很正常吧。”   同样的话你刚才好像对雷修斯说过,转眼维塔就说给你听了吗?   你觉得他们兄弟俩在某些方面也很有默契,很有意思。   他看着你那副完全愣住的样子,嘴角眼角都弯着。   “走吧。”   *   公共木屋内,晚餐摆在长桌上,和维塔说的一样,有蘑菇、熏肉、焗土豆,刚出炉一锅圆面包还有一大盆萝卜沙拉,一看就知道格拉又是顺手从地里拔了几颗萝卜切了丢进去。   维塔进门后快速给你安排座位、和格拉打了一声招呼后立马坐了下来以掠夺的姿态扫荡着桌上的食物。   你坐在他对面,一边吃着肉一边看他往自己盘子里堆了第三座小山。   “维塔,你是来吃饭还是来扫荡的?”格拉在收拾餐桌,一把抄走了维塔面前的炖肉盘子,“给坎赫柏和雷修斯留点。”   “我留了!”   确实,维塔吃饭间隙还不忘把他觉得好吃的推给你,以至于你面前也有一座大山。   “而且雷修斯不爱吃这个,”维塔咬着叉子咕哝抗议,“他嫌奶酱太腻。”   “他不爱吃也得吃,还有,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今天不想吃?”格拉手叉腰,完全没有被维塔的讨好笑容击退半分,将抽出一盘炖肉放回了厨房的灶台上,那是留给还没回家的人的。   维塔盯着那盘被没收的炖肉,好歹终于没有再伸手。   晚餐结束后,维塔主动将碗碟端到水槽边,帮格拉的忙。   “坎赫柏?”   “嗯?来了!”你将剩下的碗碟端了过来。   “哦不用你洗!等下……”维塔用下颚蹭了蹭袖口,声音闷下去。   你立马懂他的意思,上前帮他挽起袖口。   他轻声笑了一下,笑声很快被清水哗哗冲走。   你看着他就着皂角搓出的泡沫利索刷着碗碟。   站在旁边也闲着没事干,你试着接过维塔递来的盘子,用干布擦干。   时间难得安逸,你发现维塔刚才燥热的元素已经渐渐平息了下来。   维塔忽然开口:“今天下午你跟雷修斯说的话,不止训练吧。”   你就知道维塔会忍不住问,于是坦白回复:“我就是觉得他太辛苦啦,想让他休息一下,他看起来总是绷的那么紧。”   维塔把你擦干的盘子放进碗架,一时间房内只剩清脆的叮当声响。   “雷修斯那个家伙,从小就不让人操心。感觉他累了痛了都不会表现在明面上。”   维塔把布搭在碗架边上:“所以如果有人能让他觉得不爽……而且他很明显的表现出来。那说明这个人对他来说跟别人不一样。”   他注视着你,不过在触碰到你正在与他对视后又迅速移开目光。   你:……   喂!   在帮弟弟做情感疏导嘛!   “不过你还是要和我训练的吧?”维塔转移话题。   “嗯嗯!”你点头答应。   本来就是让雷修斯歇,这边跟着维塔的嘛!   “好!明天我等你。”维塔眉眼弯弯。   天色不早,他把手里的干布折好放在台面上,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晚安了坎赫柏。”   “晚安哦!”   你站在水槽边,水映出你的脸。   羊毛卷被屋内热气蒸得有点蓬,不过很精神。   你慢慢巡视一眼桌上有没有需要收拾的,将几个干净盘子并排摆在一起,便也离开了公共厨房。   夜深了。   你躺在被褥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系统面板展开,显示出最新的提示。   【当前元素储存状态:   水属性:98%   土属性:81%   木属性:95%   光属性:100%   雷属性:69%   风属性:85%   暗属性:89%   火属性:90%   综合评估:可尝试开发新术法。建议选择三个数量左右的属性元素进行首次叠加尝试,风险较低。】   你在研究面板,闭上眼思索。   脑海中《魔法守望》所有剧情一一浮现。   各种各样颜色属性的元素在你脑海中走马灯一样闪过。   目前你可以复刻任意一个美第奇尝试打出来的术法,只要你有足够的魔力元素和正确的属性。   但你想要创造。   复刻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面,唯有创造才有可能走出自己的路。   在这个强者如林的世界里,你只有走出自己的路,才不会被任何人踩在脚下。   光、水、木这些是你储存的最多的,不过系统友情提示让从两个属性叠加开始尝试。   你想了很久,想到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   那就先定下来这三个。   第二天白天,你盘腿坐在偏院的,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元素反应草图和箭头。   系统面板悬浮在你眼前,因为科技树已经点到最后了   元素形态分析、元素反应……所有功能模块都解锁完毕。   【术法开发辅助】的界面也开启了,正实时显示你体内魔力的流动状态和属性配比建议,经脉图上有不同颜色的光带移动,像一条条流淌的星河。   系统有元素提示,水元素擅长流动、渗透与传导,光元素擅长能量补充,木元素擅长再生,这三种可以结合,确实有可能创造出一种兼具三者特性的术法。   你现在有两个方向。   一是攻击型的术法。   水是载体,木是催化剂,光是增幅用的。   用水的流动性和渗透性将木属性魔力元素打入敌人体内,光属性增强木属性的能力,这样对面体内元素会过度活化,敌人的元素魔力会以极快的速度疯狂分裂,连带着组织崩溃、器官衰竭。   这招可以从内部瓦解对手。   但这太狠了。   虽说对敌人仁慈是对自己的残忍,但主家分家也不算完全的敌人……   虽然这并不是你想要的战斗方式,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遭遇生死关头,面对一个想要你命的敌人,你不介意用这招。   不过目前你更倾向另一种。   另一种是治愈型的术法。   同样的属性组合,但是只要更换元素的顺序以及配比,就可以打出不同的效果。   水属性魔力元素作为载体,将少量光属性木属性魔力元素输送到受伤的组织中,促进血管再生、修复受损的神经和肌肉。   或许可以做到精细到每一条毛细血管的修复。   这么看治愈型是更安全的,其实任何术法都有风险,魔力流转错一拍,元素释放顺序错误都可能反噬。   不过治愈型有个好处,它可以完全解释得通。   你在美第奇家立足的根基就是医术,从煮药到写医书,包扎到配药,所有人对你的认知都建立在你会治病的基础上。   如果突然掏出一个攻击型术法,一定会有人问你一个搞医术的,研究杀人的东西做什么?   而治愈型术法一旦问世,别人就会脑部一个医术天才在维塔和雷修斯的指导下,结合水光木三个元素,自创了一个医疗术法的故事。   多么完整自洽还经得起推敲。   而且这个术法如果成功了,你可以直接教给维塔。   他体内四种元素都是顶级,学这个绰绰有余。   如果他能掌握,战场上受伤的同伴就不必再苦等医疗术士赶到,维塔自己就能在战斗的间隙完成急救。   最好的防守,是让队友活着回来。   你放下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窗户半开着,傍晚有风从外面灌进来让你神智清醒片刻。   你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这一分析直接用掉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天都快黑了。   美第奇家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   医疗区还是最密集的,光连成一片。   看够了,你转移视线,重新盘腿坐下。   还是先练熟练一下要练习的术法吧,看效果能到什么程度。   等熟练以后就可以在米切伦身上试试,顺带,你也可以找机会偷偷与米切伦会面后,用元素探查看看他身上的问题。   其实你大概知道答案。   米切伦的元素数值都是零,那还是因为你最初在游戏开始界面时亲手设定的。   但世界会自动编写剧情让这个数值合理化,你只是还不知道它会怎样合理化。   但你很快就要知道了。 [30]30.:你的勇敢和明媚的爱   理论可行,开始实践,你摊开手掌。   水木光三种元素像三条从同一道山泉分出的溪流,在各自绕过漫长的山谷之后,终于在某一个弯道里重新相遇融为一体,安静汇合。   系统面板上一行行数据在往上刷着。   什么元素配比、结构稳定性、能量衰减比率、应用方向……   你简单扫了一眼,差不多在心里有了个大概。   一团浅金色的光覆住你的手掌,这来自光元素,但被你用水元素稀释后就没有纯光系术法那样灼目,再加上木元素在这团光中扎根延申出脉络。   “苍金之息。”   你在如鼓心跳声中给这一招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苍木带来生机,金光流水奔腾不息,在一呼一吸之间滋养万物治愈万物,让万物从沉默中重新睁开眼睛。   也是碰巧你手臂上有一道十厘米的伤口,自从你跟着维塔和雷修斯训练了好一阵子之后,大家也开始逐渐把你当战士对待了,频繁和你对练。   这些天已经开始在术法pk,或者术法混合体术pk,所以难免会有磕碰,前两天你就在和别人对练,而胳膊不小心被划出了一道面积不小的口子,你的手掌贴上那道伤口。   你闭上眼,感受着魔力沿着手掌渗入对面人的皮肤。   你的元素探查似乎已经进化到可以跟着元素进入体内查看体内情况。   比如现在,你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破裂的毛细血管和渗出的组织液,边缘那些开始发炎坏死的细胞。   紧接着,魔力注入汇合协同合作,那些断裂的组织开始闭合对接。   仅用了八秒,那道伤口就肉眼可见的完全愈合。   你活动了一下手臂,感知了一下,确实没有任何隐痛或牵拉感,仿佛那道刀口从未存在过。   【检测到新术法:苍金之息。评级:S   分类:水/光/木三元素协同治愈术。轻度度创伤修复效果可达100%,中度89%,重度54%。建议继续优化元素配比与输出方式,可进一步提升治愈效率与覆盖范围。】   天色不早,暮色从天际线的边缘开始吞掉残余的天光,窗外树木的影子已经爬上墙根。   是时候了。   你在脑子里把地图重新过了一遍。   地点定在靠近主家的地方,因为米切伦走不了太远,而你的坎赫柏可以快速往返主分家两家地界。   如果要从美第奇分家的城镇走到主家城镇外围的森林,正常水平的术士可能要走三个多小时。   不过你采药时自己摸出来过一条野路,直接穿过一座小林子,沿着溪流溯源而上,最后从树林边缘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橡树底下钻进去就到了。   加上风元素对脚程的加持,你大概可能只需要花四十分钟。   另一边的主家,萨维托雷自从接受赐福后就陷入了休眠状态,到现在还躺在房里。   哈普还在战场上没回来,这个平静的窗口时期你想不会持续太久。   这也是最适合你出来与坎赫柏会面的时期。   所以你得赶在所有人把视线锁在米切伦身上之前,把几件要紧的事搞清楚。   比如米切伦体内的元素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数值全是0,为什么他会是哑巴,还有苍金之息能不能对他起效……   算好会面时间和地点,你把门窗关好,还特意留了个纸条说你就是晚上想出去散散心,以防来找你的维塔或者雷修斯看你不在屋内着急。   你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雷修斯的打的追踪印记,他的追踪印记一般都打在的药篓子上。   检查完毕后,你披上一件薄外套,暂时离开了这里。   你沿着河边的小路快步往上走,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和落叶,耳边有河水流淌的声音,远处树林里有几声归巢鸟类的啼鸣。   你紧绷的心情放松下来,把系统地图打开,看着代表你自己的光点正朝远离镇子的方向移动,周围黑漆漆的树影也越来越密集。   不过在美第奇这么久以来,城镇周围每一处你都烂熟于心,安全不是问题。   进入森林后,你开始提速。   风元素渗透进你的每一个跨步和呼吸里,你每一步都比普通术士跨得更远,身体也更轻,落点更准确。   夜风刮过耳侧,由于前一阵子在维塔和雷修斯手下训练过,你的跑步节奏还有身体耐力都提升了一大截。   你猫着腰穿过最后一段密林,脚步声逐渐被河流水声掩盖。   米切伦那边也同一时间从主家摸出来了。   哈普还在前线,带走了主家大半战力,留下来的人要么在医疗翼守着萨维托雷,要么累了一整天正抓紧时间补觉。   那么这个时间段,是主家守卫最松懈的空档。   考虑到米切伦不能走太远,所以接头地点其实要更靠近主家城镇,就是主家城镇外围的森林中部地段。   接头地点有一个大的树干从中间裂开,一半枯死,底下凹进去一个天然的树洞,刚好能遮住两个人。   *   坎赫柏将呼吸压到最低,尽量不暴露自己。   在和米切伦接头的这段期间,他要确保没人看到他们。   终于到达目的地,坎赫柏站到树洞一边,把感知能力开到最大,等着另一个人的元素反应出现在他的探测范围边缘。   距离约定地点还有五十米的时候,感知技能捕捉到了元素反应。   一个轻盈的小点正在向这里快速靠近。   来了。   米切伦啊,还是太弱了,不是坎赫柏元素探查能力高深都差点没发现这个小孩。   米切伦从树洞另一边钻了进来,努力往坎赫柏的方向摸索着,坎赫柏在树洞这一头蹲下往里面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黑暗里那双碧蓝色的眼睛。   两个人只对视了一秒,不过因为周围还是太黑,两个人都没看清对面的脸。   坎赫柏半蹲下来手掌贴到地面,使出风元素,展开了一个基础感知结界。   这是你从之前维塔和雷修斯教你的元素衍生课题这个前置框架里衍生出来的小把戏,风能捕捉到空气中的所有东西,所以是完美的侦察工具。   以一点为圆心,以你的魔力探查能力为半径开始扫视有没有异常,有没有陌生人或者不明物体踏入结界范围内,如果有,结界就会产生波动发生警告。   “米切伦,还好吗?”你低声询问,伸出手把米切伦从树洞里拽了出来。   阴影移除,你们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清了对方的脸。   米切伦是金发,蓝眼,五官精致,仿佛生下来就该是彩窗上亮晶晶的一片玻璃一般。   从树洞钻出,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身上披着一只黑色的斗篷,唯独留一点金色头发还有整个脸露在外面。   这么漂亮!你感叹道。   米切伦其实在树洞里等了很久。等待的时间里想象过很多次坎赫柏从夜色里走出来的样子,但真人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刻,也是愣了一拍。   你的瞳仁倒映出对面男孩的身影,灰色羊毛卷柔顺凌乱,卷毛底下有一双杏眼露出来,又圆又亮,眼尾下垂。   这么萌!你感叹道。   打完照面你要抓紧时间了。   你用坎赫柏打开了元素探查技能。   坎赫柏单膝蹲下来,将感知聚焦在米切伦身上。   探测结果弹出来的时候坎赫柏皱了皱眉。   米切伦体内居然是有魔力元素在的但是全被堵起来了,坎赫柏又多花了点时间继续搜索,发现米切伦体内蕴含光系、雷系、水系三种属性的元素。   而且抛开被封印这点不看,它们的状态都很不错,柔和明亮、流动性强。   如果拿萨维托雷做参照,萨维托雷的魔力容量是一百的话,米切伦至少有五十。   坎赫柏继续搜索视野扩大探寻着。   米切伦经脉内最粗的那几条主干回路,每一个节点都被堵死了,而且堵住节点的东西有两种。   第一种是淡金色的罩子,笼罩在魔力元素上面怎么挥都挥不掉,它们形态十分规整,你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与美第奇记载的封印魔法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这是被人为打进去的?   这是什么?   谁打进去的?   目的呢?   第二种堵塞物是暗灰色的,看起来松软但很厚,乌漆嘛黑地糊在经脉里,因为有这些灰色物质的存在,米切伦元素魔力从一条奔腾的河流变成了一滩死水。   这个大概是世界对你当时给米切伦这个号设置数值全0的的合理化解释。   就是你亲手在角色面板上把所有数值填成零的那一刻,世界执行了它。   你的外挂暂时没法让你分辨那两种障碍物在米切伦哑巴、无法吸收魔力元素、体质差等事件中起到什么角色。   不过你对比了一下,发现两个障碍物中,第二种灰色的更好清理一点。   那就先把灰色的清掉。   铺开触觉网、紧随其后增幅与连接,最后是修复与再生。几道元素在米切伦的魔力回路中交替推进,一个节点通了后就是第二个第三个接着整条路都通了。   感觉身体变得轻盈很多,眼前世界都明亮了些,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脸上出现一片恍神。   过程比你想象的还要简单,这就好了吗?   你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训练了? [31]31.:我想了解你的痛与恨   在给米切伦疏通经脉的时候,你发现了一件事。   米切伦好像能看到坎赫柏身上的元素了。   你作为米切伦的时候,可以清晰看到坎赫柏手腕有亮点在流动,这原本应该是来自于坎赫柏的感知技能。   你又切换成坎赫柏,熟练的打开元素探查,这次是展开视野,将两个人的感知都标记成像。   你清楚的看到米切伦元素流动的末梢节点在模仿坎赫柏的感知网络结构。   这是一套需要在后天反复训练才能形成的技能。   作为坎赫柏,你是从维塔教学那一天就开始琢磨,一直到现在逐渐形成自己的元素吸收、探查路数,后面还有雷修斯帮忙指导优化,你才能练习的炉火纯青,现在居然可以直接投射到米切伦的身上!   不需要任何训练!在身上出现坎赫柏元素魔力的时候就开始有了!   是复制吗?还是镜像?   不管了太好了!可以无痛成才!   你有点怕是错觉,谨慎的重新让周围的所有元素波动都归零,切换成米切伦再试了一次,过了几秒,你的指尖亮起了一点点微光。   这是最纯粹的元素感知探查,完全复刻坎赫柏每次开启元素感知时的状态。   你后知后觉一件事,出现这样的事,会不会是因为坎赫柏和米切伦是同一个人?世界在自我修正?   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不管了,米切伦捏了捏自己的指尖,高高兴兴站了起来。   重新将袍子系好,将扎眼的金色头发收进去,一根都不放过。   两人道别,各回各家。   在首次会晤之后,一切都变得顺畅了。   分家那边,你也在着手编纂元素理念。   分家关于魔力元素的认知水平太低,你从基础的开始编写帮助他们,而且在重复理清那些概念,比如如何区分不同属性的魔力波动、如何识别元素是否正常流淌还是淤塞……等等,理清他们的同时米切伦那边也能同步感知。   所以可谓是一举两得。   一段时间后,米切伦已经可以熟练使用坎赫柏的技能了。   如果打个比方,大概是两人云端共用了?   对于一个几个月前体内连一丝魔力元素都没有的人来说,这个进步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萨维托雷在一个太阳很好的午后苏醒了。   当时你在窗边,正翻着主家这边的元素基础理论书籍,一边发呆一边对比自己的那套理论。   门被敲响,仆人推门进来,语气是少有的轻快:“小少爷,大少爷醒了。”   这确实是一个能让主家所有人高兴的好消息,你连忙用书签标好看的页码,跳下椅子,一路跑到萨维托雷的房门口。   你在门外停了两秒,把气喘匀才推门探头进去。   被褥已经被整齐叠好,不像是一个病人的床铺。   萨维托雷坐在写字台边,一条腿微弯曲踩在台下踏板上。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羊毛睡衣,手上捧着一卷书籍。   他瘦了一些,眼窝比之前深了些带上一点阴影,面容带着几分病色,不过眼睛已经恢复了锋锐冷淡,气息也比之前沉稳不少。   狂乱的风暴被驯服,安静蛰伏下来。   看来萨维托雷恢复的很好。   而且他不仅身体、魔力元素恢复了,还在沉睡期间完成了一次魔力突破。   萨维托雷自己知道,他身上的魔力大概在赐福那天在沉睡中重构了,魔力总量和元素亲和能力都比之前提升了一个台阶。   这件事主家的医师暂时没有在家族内部公开,但对你来说,这件事不需要别人告诉你你也知道。   因为……   你悄悄打开了探查模式,发现萨维托雷体内的魔力被注满了。   比你在美第奇主家这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稳定,这种强度的魔力像冷火一样,沉厚安静,但隔着半个房间都能感受到它的温度。   你还能分别看出几个赐福都在哪里发光供电。   萨维托雷抬起眼皮看了你一眼:“米切伦?”   好实用的技能……   真的什么都能感知探查到欸!   你眼睛亮了亮。   那层从这个号诞生起就蒙在他身上的一层纱真的被掀开了,命运的馈赠竟然来得这样干脆。   那就接受!   萨维托雷的卧房比你的大的多,也更冷清一点。   你进门后,左手边是一个很大的嵌入墙壁的书架,看起来还是胡桃木制成的,上面拜访了很多书籍,最上面一层还放着一排你没见过的古籍,书脊上的烫金文字因为年份久远变得斑驳不清。   书架前就是一张写字台,台面上铺着吸墨垫,墨水瓶、鹅毛笔。   萨维托雷就坐在写字台旁边。   你扫视一周,发现这里实在没有能让你坐下的地方,不说软椅,普通的椅子都没有!除非坐萨维托雷床上……   算了,你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站在房间中央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选择随便在地毯上盘腿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撑着脑袋重新看向萨维托雷。   你听到很轻的一声笑。   其实地毯有些硬,虽然是羊毛编制的,但并不厚,下面就是硬邦邦的石板地。   你挪了挪身子。   萨维托雷将手里的书随意往太子上一搁,走到门口拉开门,对门外走廊边一个仆人招呼了一声。   不一会儿,那仆人脚步加快赶来,站的笔直:“大少爷,您吩咐。”   萨维托雷偏了偏下巴:“去储藏室搬一张比较矮的小木椅过来,别拿那种高背椅。”   仆人眼睛瞪大了一下,脑子开始飞速消化大少爷要一张小孩椅子这个闻所未闻的信息。   萨维托雷见他没动,语气没变只是又加了一句:“再叫厨房送盘点心过来,配一杯热羊奶。”   仆人终于回过神来,利落的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往公共厨房走去,那脚步声逐渐变远消失。   萨维托雷关上门,转身走回写字台后坐下,重新拿起了书,他翻到刚才读到的那一页。   房间里的氛围因为他这两句话而悄悄变了个样。   所以……对于米切伦来说,你真的不必发愁怎么在众人面前解释你实力提升恢复开口说话这件事。   主家有赐福制度,而赐福这件事本身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仪式上有概率出现被祖先当场拒绝的人,也有从未被任何人看好、却偏偏被某位先祖看中的人。   仙灵的选择不需要任何理由,也没什么规律,也不会有人怀疑。   所以有关于实力的话,你完全可以说有一位美第奇的先祖对你投下了目光,除了可能有人会追问是哪一位,其他没人在意了,祖先们本身也不热衷于在事后做一些文字解释。   这是第一点,还有第二点,你是露娜和哈普的孩子,你哥哥萨维托雷是百年难遇的天才,那你的天赋怎么可能是零?无非是发育迟缓,厚积薄发。   那头金色卷发之下藏着的,也许是一颗种子呢?   第三点嘛……   就是现在,只要目前掌权的哈普和萨维托雷都还在,谁敢动你?   没过多久,仆人先把椅子搬来了。   是萨维托雷吩咐过的小巧的木椅,椅背和座板打磨光滑,座板的高度刚好够你的脚踩到地面。   仆人把椅子放在萨维托雷写字台的斜对面,一个靠窗的位置。   那里光线最好,冬天能晒到太阳,夏天的话窗外会有木元素做的投影树荫进行遮挡。   他把椅子放好,试了一下椅子会不会晃,之后起身。   那仆人还没离开房间,厨房的女仆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有一只白瓷小碟和一只陶杯,她朝萨维托雷微微弯腰,将托盘搁在你椅子旁边的矮柜上。   萨维托雷头也没抬,只是听到声音后抬了抬手,让那两个仆人自便,仆人便识趣的都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你好奇走了过去,白瓷碟里摆着三块黄油小酥饼。   每一块只有小孩巴掌大,金黄色的饼身表面起了酥,看起来很好吃。   旁边还有一小碟蜂蜜,是蘸着吃的,那只陶杯里装着热羊奶,奶面上还浮着奶皮,热气轻轻上飘,把周围一小片空气熏的全是奶香。   你愉悦的坐上椅子,和你评估的一样,椅子高度和你很契合。你两条腿伸直,两只手捧起一块黄油小酥饼,送到嘴边。   安静的房里出现了卡擦卡擦你咬饼干的声音。羊奶也很不错,不知道是里面放了奶油还是口腔里有饼干的黄油,你觉得你的舌尖上全是奶香。   好吃,你高兴的眯了一下眼,摇头晃脑的。   萨维托雷翻了一页书,另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开始他的目光从还落在书页上。   一直到卡擦卡擦声音出现,他翻书频率开始直线下降。   直到同一页他看了太久,你已经吃到第三块黄油饼干。   他才开始继续翻页,只是眼角余光恰好落在你晃来晃去的脑袋上。   他无奈抬头:“米切伦,别吃太多,晚上还吃饭。”   可是你都快吃完了!   你对着萨维托雷点了点头,然后你把手里的第三块酥饼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朝他那边递过去。   萨维托雷有些惊讶,但是他还是把书放下,起身到你旁边伸手,从你手里接过了那半块酥饼。   他用另一只手将你指尖饼渣一并抹除,动作有些快,但你感知到他用了些许水系的魔力元素。   他将剩下的饼干吃掉回到台子边继续坐下重新拿起书。   你继续喝热羊奶,喝到最后你打了个哈欠,头开始往椅背上一靠,窝在椅子里陪着萨维托雷看书籍。   但是看久了眼皮子又开始打架,你暂时还不想睡觉,跳下椅子走到萨维托雷桌前。   一片阴影挡住书籍,萨维托雷抬头看向你。   你把脑袋凑过来,倒着看萨维托雷面前的那页书,表情很认真。   他也没有继续翻页了,就让你看着,等你真的看到结尾才开始翻页。   这样循环往复好几页后。   “这本书你看不懂。”萨维托雷终于开口,“是元素流动的基础理论,不是故事书没有插画。”   你抬起脸专注听萨维托雷的话,萨维托雷声音突然卡住。   “想看插画的话,书架第二层有一本植物图鉴,红皮的那个。”   你摇了摇头,没有听他的话去找那本图鉴,走到台子后面萨维托雷身边,把自己往他的椅子边里塞。   他身上还有一点淡淡的药味,你揉了揉鼻子,还又闻到了纸张和墨水的气息,闻着很安心。   萨维托雷往另一侧挪了挪,让你整个人能坐进来,还把右手的书换到另一只手上,把靠近你的那条胳膊让给你。   你完全没有客气,两只手抱住了他的前臂,脸颊贴在他袖子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父亲为什么不在家?”   嗯?   萨维托雷看出来了?   确实,主家这边少了很多人,所以你最近有些无聊,算算日子哈普已经离开家很久了。   这次行动可能是保密的,所以你偷听很多仆人的对话,吃了一堆有意思的瓜,但还是不知道哈普去哪里做什么了。   “父亲去北边了,接了一个领主发来的委托。那个领主在森林里找到了一条矿脉,想要开采,但周围全是魔物和受潮之后变异的植物,死了很多矿工。”   “领主愿意出丰厚的报酬聘请魔法家族过去帮忙斩杀那些东西,而且必须把里面的威胁都清理干净。这种委托不是谁都能接的,交给美第奇家他才放心。”   他的语气变得低沉喑哑,“但分家那边也接到了同样的委托,有人带回来的消息说,美第奇分家已经在整队了。但领主不可能同时雇两家,所以谁先清完谁就能拿到报酬和名声,慢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明白吗?”   所以这就是哈普把主力都带走的原因。   “至于我,我现在还在待命。”   是的,萨维托雷看起来已经很健康了,但是主家这边无论是哈普还是各位长老、医疗部的医师们都不确定赐福咒印会不会继续反噬,都建议萨维托雷在家里待命养身体。   “父亲把我留下来了,你刚才应该也闻到了,那个药膏的味道。”   他抬了抬右臂,睡衣的袖口隐约露出来一截绷带,那应该是赐福造成的外伤。   “这些需要时间恢复,已经派出去两批志愿队了,如果那边真的顶不住,我迟早也要走。”萨维托雷看起来没有心情继续看书了,他把书合上了。   萨维托雷在想别的,他一直有些叮嘱想对米切伦说,但之前一直没能开口,现在趁着这个安静的房间,他清了清嗓子,显得没那么郑重其事的出口:“到时候如果我接到命令出发支援。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能做到吗?”   他知道你不会说话,也习惯了替你说出答案,所以他放慢语速开始逐条交代:“晚上按时睡觉,可以睡在我的房间,饿了就去厨房,不用等饭点。我和厨房说过了,你随时去都可以,但不要只吃甜的东西。”   他伸出手,摁了摁你的脑袋:“如果我真要出发,我走之前会告诉你。”   看来前线的情况真的不太乐观,你怎么总感觉萨维托雷在说遗言一样……可能现在这样看书喝药,和挤在一张椅子大概是他最后的清净日子了。   你又往他的方向蹭了蹭。   他的手臂还贴在你后背上,能感觉到你呼吸的起伏。   你们都安静下来,看着窗外的光线慢慢从白变金。   刚到傍晚,仆人敲门进来点灯就看到你们两个挤在一张椅子上。   萨维托雷重新看书,而你靠着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金色的卷发挂在他半边袖子上。   仆人张了张嘴,萨维托雷头都没抬,只是用另一只手翻了一页书对仆人坐了个离开的手势。   于是,门又被合上。   你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睡着后萨维托雷将你抱回了你的房间。   天哪,你还是这么嗜睡!晚饭好像也没吃!   你决定先去厨房吃个早饭,但是看到路过的美第奇术士行色匆匆,厨房内少了些许欢声笑语,你的第六感告诉你,好像要出事了。   你叼了个面包,又重新回到了萨维托雷的房间。   床外天光大亮没有一片云朵。你的金色的卷发被蹭得乱七八糟,有一撮直接翘在头顶,一看就是刚睡醒。   老样子,萨维托雷坐在书台边,只是从看书变成了批阅文件。   他眉毛也皱着,只是在视线触及到你后,眉毛微舒展开,目光在你翘起来的那撮头发上停了半秒。   他把书合上,搁到一边。   你想了想,进门后在他房间里晃了一圈,从他的床头柜晃到矮柜,最后找到了你要找的东西。   一把很旧的木梳,纹路被磨得有些模糊,你有些记忆,这个可能是露娜给你梳头用的梳子。   萨维托雷一直留着,放在书桌不起眼的角落里。   你把梳子放到萨维托雷面前桌上。   矮椅也在房间内,你将椅子搬了过来转过身,把后背对着他。   萨维托雷低头看了看梳子,又看了看你。   他似乎看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了。   他接过梳子,在手里翻转了两下,梳齿上还残留着很多年前的气息。   “……要梳头?”   你用力点头,翘起来的那撮头发也跟着上下晃了两下。   他拿着梳子轻轻叹了口气。   但你可以肯定,萨维托雷并没有不耐烦。   他站到了你的身后,看你乖乖的背对着他坐好,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你的头发披散着,将整个后背覆盖住,可能因为太久没打理,发尾有些打结,后脑勺也有一小块被你睡的扁扁的。   这头发和萨维托雷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柔软卷曲,平常其实是亮亮的铂金但在光里会变成麦穗的颜色。   以前是母亲的手指穿过它,现在是他。   梳子放了下来,动作生涩僵硬。   因为是卷发所以打理起来比直发要麻烦得多,稍微用力一点,梳子就会卡在发丝里,再用力就会扯到头皮。   随后萨维托雷又拿开了梳子,决定先用手指把最明显的那几个大结解开,手指从发根开始顺着你的卷发慢慢往下顺,碰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换一个角度再试。   手指从太阳穴两侧往后收拢梳顺。   他的手指很长,指腹上有常年训练握笔磨出的薄茧,但他的动作很轻,你有些昏昏欲睡。   等到那些结被他耐心解开,他才重新拿起梳子一点一点往下梳。   每一下都很轻让你能感觉到梳齿划过头皮与发丝,但又没有任何拉扯感。   你的头发很长,打理起来并不容易。   萨维托雷又开始琢磨,研究几秒后,他动手将你的头发分成几缕,分区梳顺。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沙沙声,窗外有风吹树叶,也是同样静谧安稳的沙沙声,你还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和心跳。   毛被温柔梳顺,你又开始心情很好的晃晃肩膀。   头发终于被萨维托雷艰难攻克了,你的头发整体看起来柔软蓬松。   他把你的卷发扎起分三股,编辫子。   每交叉一次他都耐心停下来用手指把边缘的金色碎发别进去。   编到发尾的时候,萨维托雷从自己睡衣口袋摸出一条简易的发绳,将辫尾扎紧。   “好了。”   你伸手从头顶摸到后脑勺,发现萨维托雷在编头发这一块还真的蛮有天赋,一路都编得很平整,碎发全被编进去了,还不勒头皮。   你高兴地哼了两声,连忙转过身,仰头崇拜看着他。   萨维托雷也不在意你不能说话,他已经习惯了你不说话的样子,甚至有时候觉得,你这样安静的陪在他身边,比任何语言都要让人心安。   看着你那副开心的样子萨维托雷又忍不住伸手在你的头顶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么点小事就这么开心?你还真是好哄。” [32]32.:你的脆弱和晦涩的爱   一个傍晚,你、萨维托雷,还有几个闲散的长辈在一起享用晚餐。   你已经吃饱了,但大家在谈正事,你就没提前离开,坐着偷偷消化那些餐桌上的信息。   都是关于战事的,只能说美第奇主家对这场战役的态度偏消极。   你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枯燥,慢慢用叉子将盘中最后一块吃不掉的土豆按碎抹匀。   萨维图雷坐在你对面,靠在椅背上,一边听着长辈的战事分析,一边拿走你的碟子。   窗外传来一阵鹰啼。   你朝窗外望去,眨眼间远处一个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黑点不断放大、与钟楼的尖顶擦肩而过,窗户大开,一团灰黑影子还带着北地的寒气直扑餐厅。   是一只很小的鹰隼,翅羽生长的极好,羽毛上还有长途飞行而过沾上的水汽,翅膀扇动带过的气流吹的餐厅中的一排烛火齐齐倾斜下去再悠悠重燃。   它合上翅膀,落在了餐桌正中央。   鹰隼腹部冒出声音:“回援!美第奇!北矿营地出现大量异种物、分家也在来的路上!我们折损不少!急需支援!”   那只隼抖了抖脖子,像是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过几秒后它若无其事地用喙整理胸前的羽毛。   这是美第奇的传音鹰隼?   你还是第一次见。   其他几位长辈早就脸色大变。“我去。”萨维托雷淡定擦手。   “你的伤好了?”   “最好不要,医师术士说过你最好还咬接受一个月的观察,萨维托雷,美第奇又不是没人了。”   “按照顺序来说,这批支援本来是安排给我的。”一个美第奇看着萨维托雷的眼睛,突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你真的要去?”   他们大多都起身,有的已经披好了外套,你猜他们可能要出门通知其他美第奇了,你也起身准备离开。   出门之前你听到你身后,萨维托雷已经跟着你走到了你身后,应该是看你起身要送你回房:“你们先去议会厅。”   你回头看了眼萨维托雷。   “先走吧。”萨维托雷把你抱了起来。   气氛沉默下去,你靠着萨维托雷的肩上,听着他胸口的心跳声,左眼皮也一直在跳。   怎么总是感觉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这次主家的支援队派出了三批。   自从萨维托雷去北部支援后,你便时常溜进他的房间。   有一部分原因是萨维托雷房内书籍众多,而且他会在读过的书籍上面进行批注,有一些能方便你让你更容易理解那些概念。   说起来这些书籍很有意思,批注那边是可以展开的,有些地方展开可以看到各种字迹不一的语句,第四代家主和第十二代家主最喜欢留下批注,第七代家主最活泼,喜欢同批注对话,还喜欢留一些问题问后代家主,看起来很喜欢互动。   这些批注你看的津津有味,一本书经常要看两三天才能刷完。   仆人们对于你喜欢扎进大少爷房间这一行为已经习惯了,你起的晚,他们就每天早晨收拾少爷房间时会顺便把窝在被子里的你往里塞一塞。   转眼间,一个月就这样过去。   这期间再也没有传音隼回来过,美第奇主家这边已经人心惶惶,大家甚至开始前往先灵在的地方祈求远征在外的美第奇平平安安。   你每天趴在窗台上,看着城镇远处的地平线以及探头的太阳。   萨维托雷和哈普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不过并没有人可以回答你。   一直到你做了一个很乱的梦,梦里萨维托雷在森林里走着,半个身子被血淹没,周围有美第奇呼唤他,他也不回头。   你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萨维托雷的卧室门被猛地推,哐当一声撞上墙壁接着你看到了几张交集的脸。   传信的美第奇正站在门口,眼眶发红。她大概是在路上已经把力气用完了,现在站在你面前一句话都没法说出来,缓了几秒才断断续续:“少爷!家主大人他阵亡了。”   你两眼一黑,耳膜边出现嗡嗡的回声。   你连忙弹起身跳下床,一只脚踩在了地板上,另一只脚在床下胡乱找鞋。   “大少爷他……”仆人还在说,情绪有些崩溃,“大少爷也受了重伤,右手全是血。”   鞋子呢……   被踢到床下面了吗   还是他们收拾房间帮你收拢放到了另一边,哎呀还有袜子呢!算了!   你两脚都踩上了地板,连忙跟着仆人出了房门。她有些脚软,慌乱的六神无主,所以你能轻松跟上她的脚步。   回廊那一段是木头地板,并没有灰尘,唯独要注意不要滑倒就行。   你跟着仆人后面跑到了城镇门口。   一路上,你听到不少美第奇在窃窃私语,只是具体说什么你听不清。   远处的风好像带来了咸涩的泪水和呜咽声,持续低沉在你脑子里盘旋不消。   天完全变灰色,你不知道是天真的阴了马上要下雨,还是你眼前被遮住了。   城外站满了人。   你看过去,发现不少都是熟面孔,一些仆人们特地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术士们也从训练场图书馆会议厅等各种地方走了出来,年纪尚小还在学堂里的少年们正被先生领着……所有人都到场了深秋的风里等哈普和萨维托雷。   长老们站在最前排,为首的一位年事已高的长者你对他有些印象,他是主持赐福仪式的那位,你看着他翘起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他身后站着一位中年术士,是哈普的堂姐,当年和哈普一起上过战场,她把一只手按在身旁一个年轻学徒的肩膀上,不知道是在安抚那个孩子,还是只是单纯支撑自己的身体。   ……   气氛太沉闷了。   你站在台阶上,眼睁睁看着远处一只队伍从出现、慢慢高于比地平线,这支队伍连美第奇的旗帜都没有。   你一眼看到了萨维托雷,他走在队伍最前面。   半边袖子被术法烧成破破烂烂的,露出整条右臂,那只手臂上全是血,已经不能分辨出原本的样子,只有血沿着手臂下淌,砸进他们途径的黑土里,再由队伍后方的术士们踩平。   其实前期本来有随行医师追着萨维托雷说了无数遍帮他止血,恐吓他整条手臂都要有问题、劝说他爱惜自己,以及安慰哈普之死,几乎什么办法都试了一遍,都没什么效果。   萨维托雷无视了那群人。   他身后八个术士抬着的灵柩,哈普就躺在里面,身上盖着美第奇的战旗。   那战旗原本是深红底银色图案的,现在整面旗帜尤其是边缘那部分已然彻底变成了黑色。   灵柩经过那些站在前排的长老们,白发长老缓缓地弯下腰去,鞠了一躬。   他身后所有人也都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很多人都觉得哈普·德·美第奇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家主。   在队伍回来之前,几个情报术士站在回廊向还没知情的人转述,这场仗本来不该打成这样。   因为打一半的时候兽潮来了还有被魔力污染的藤蔓,从地底和树冠同时涌出。主家的阵型被冲散。分家在兽潮最猛烈的那一刻从侧翼出手抢矿。   哈普的盾在那一瞬间被震荡的魔力元素打碎了,尽管碎掉之前的十二个小时里,它已经挡下足够杀死一支小队那样大威力的攻击,随后,那块盾在哈普倒下的同一时间化为齑粉。   “分家那边也死了人。”年轻的情报术士试图安抚其他人。   “那是他们的事。”另一个声音回答他。   哈普的尸体从美第奇主城城门运到了主宅下。   你觉得你脚下有些疼,可能是刚才踩到小石头了,不过现在大概不是喊自己脚受伤的时机。   灵柩被运送的很慢,几个亲卫带着受伤的人先回城镇,其中一个经过了你,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大少爷这个状态居然能在回来的路上把后续全安排好。”   另一个人摇了摇头:“他才刚成年?”   “还没有,快成年了。”   但在你完全放开的感官里,他们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看不清萨维托雷的表情,他大概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母亲尸体面前一言不发的少年了。   这场仗从两家接下同一委托的那一刻起你就知道迟早会出事。   你伸手用手背擦了擦脸,放下手的时候发现手背上全是水。   一方面确实有坎赫柏帮这边解除限制的功劳,你的感官全部放开了,还有一方面你已经适应这里的生活了,亲人猝不及防的离别对你打击不小。   你会哭了。   你面前突然出现一团阴影,萨维托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你面前。   他慢慢蹲下去,受伤的左手把你从地上托起来搂进怀里。   你的脸贴上他胸口那片干涸的血迹,眼泪混入其中继续打湿一片。   他抱着你,受伤的手托着你的后背,另一只干净的手按住你的后脑勺。他的手指穿过散开的金色卷发,把你的头护在掌心里。   旁边的医师又急了,追上来几步:“萨维托雷大人,您的手臂不能再受力了。”   你的头靠上他的肩膀,金色卷发和他的铂金色短发缠在一起。   “我没事。”他低头看了你一眼你悬空的腿,能看出来赤着的脚沾了些灰尘。   “先给他看,不穿鞋就跑出来吗?跑了半天,脚上全是口子。”   医师反应过来低头去看你的脚,脚底果然磨破了好几处,有一点血丝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连忙蹲下,打开随身的医药包给你的脚消毒。   “……哥哥。”你开口。   声音清脆,完全是少年人该有的嗓音,唯一不同的是尾音沙哑,听起来像是刚刚哭过。   一颗被埋在土里很多年的种子终于顶破了最后一层泥,从血管里长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你听到萨维托雷的心跳猛的停了一拍。   ……   “……再叫一遍。”   “哥哥,不要难过。”   他把你往怀里锁得更紧了。你能感觉到他下巴抵着你的头顶,感官放大后可以轻松感知到萨维托雷身上元素骤然沸腾起来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你觉得你的头发好像被打湿了。   好像更难过了!   旁边围着的仆人和医师没有人再上前。   就好像小的时候你还是个幼崽躺在摇篮里,小萨维趴在摇篮边:“妈妈?弟弟有名字吗?”   “米切伦。”   “妈妈,弟弟开口会先喊谁呢!希望是我!”   “那你要多陪陪弟弟呀”   萨维托雷高高兴兴伸出手,握住幼崽的手指。他见过美第奇幼崽刚出生,都会嚎啕大哭声音尖锐到能把房顶掀开。   唯独弟弟安安静静躺在摇篮里,睁着剔透的蓝色眼睛看着他。   小孩子在摇篮里睁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摇篮边好奇对自己伸手的哥哥。   “妈妈,弟弟不哭欸,他好乖。”   萨维托雷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因为睁眼看到了萨维托雷啊,有哥哥在感到安心就不会哭了。”   露娜的面容已经变得模糊,把襁褓里的孩子露出脸蛋,萨维托雷低头牵住了米切伦的手。   “哥哥会保护你的。”   一如今日。   “哥哥会保护你的。”萨维托雷抱着你,脸颊压住你的金发,闷声道。 [33]33.:not today   主家议事厅内,烛火摇曳照的满屋子的脸都阴晴不定。   “萨维托雷少爷是长子,由他接任哈普的家主之位,合情合理。”   “可是萨维托雷大人还是太小了。”   另一个族老颤颤巍巍开口:“哈普大人当年继位时,已是二十七八岁的壮年,他历经无数血战,才压得住底下那帮人。如今主家风雨飘摇,先不说我信不信任萨维托雷大人,但是你们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担这些责,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对啊,你想让他早夭吗!”另一人附和。   此话一出,屋内一片寂静。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问题的根源只有一部分在萨维托雷身上,他们起争执还因为另一部分原因。   萨维托雷是哈普的骨血,也继承了他的狠劲,虽说正在成长中,但加以长老团辅佐,还是可以担任家主的。不过现在有人私下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所以大家才在这里悬而未决。   那个权力集中者,或许可以请那个人暂任。   “诸位心里都清楚,萨维托雷的年纪还不太能坐稳家主的位置,光靠我们这群老骨头也是不够的。必须有一个能镇住全族的人站在他身后。”另一个声音冷冷响起,是之前哈普之下的二把手,资历极深的伊格尼长老。   “你是说?”   “还能是谁?”伊格尼长老眯起眼睛,“那位还在闭关的先灵。”   那个人光是提起名字,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畏惧。   沃尔特林。   严格来说他并不是先灵,他生于几百年前,随后获得永生的赐福,不死不灭,守护着这个家族。   他手底下出过无数天才,第27代家主、第33代家主、第42代家主……   但问题是,那位先灵他是个真正旁观者。   “别喊他吧。”   “哼,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们非要请他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主家基业怕不是要败在我们手上。”   “可萨维托雷少爷年纪还有……”   “我说了,别喊他。”   “不过,我们喊了也没用吧,那位几百年前就说过不会站队。主家分家在他眼里只是美第奇。他不会为了我们去打压分家的。”   大家似乎都清楚,沃尔特林根本就没有立场,他只看他想看的人。   如果入了他的眼,哪怕是路边捡来的野种他也能倾囊相授,不入他的眼,就算是嫡系的血脉在他眼皮子底下将膝盖跪碎,他也不会多给半个眼神。   “呵呵,那位大人怕是请不动吧。”   “他闭关多年,连哈普大人去世那天都没有踏出过那扇门一步。”   “我感觉这边的人死了都和他无关哈。”   “他会眼睁睁看着主家覆灭?”   “那你去请他。”另一个声音冷笑。   一时间,长老会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欸,你现在往那一跪,跟他说主家现在需要一个吉祥物出来撑场面,你看看他理你不。”   沉默。   ……   *   关于你为什么突然会说话了,你给族老的理由是,这似乎来自于你父亲的赐福。   有一股能量让你能开口说话了。   哈普的血脉赐福也是分成了两股,一股给了萨维托雷,另一股是你的。不过你会说话和元素魔力解禁这两个都是坎赫柏的功劳,除去这两点外,你没有感觉到身上出现任何变化。   也就是说哈普对你的赐福,你不知道是什么。   研究半天后,你终于放弃了,不过你不知道哈普给你的是什么赐福别人也不会知道,所以你索性对外宣称你能开口说话是因为哈普的血脉赐福。大家居然也都信了。   在那天之后,你就一直在主家所有人面前刷存在感。   现在你恢复了正常,也是该找个合理的借口解释你为什么不笨了、为什么能直接从废物变成元素控制方面的天才。   办法还是赐福,你决定找祖先赐福。   那天萨维托雷难得没有在训练场待到天黑,他正坐在书房里处理哈普留下的最后一批文件。   你悄咪咪推门进来,萨维托雷好像又瘦了一些,眼窝更加明显,整个人气质变得沉稳多了,和你初见他时浑身带刺那副模样大相径庭。   他抬头看了你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文件:“什么事。”   你觉得……   以萨维托雷现在ptsd的程度,他大概率会拒绝你的赐福仪式申请,但是你还是想试一试。   这不能再拖了,你不想再装傻子了!   你深吸一口气,靠近萨维托雷把脑袋凑了过去,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塞进他和扶手之间的空隙里,额头抵上他的肋骨,在萨维托雷僵硬的呼吸下头顶继续蹭蹭:“哥哥!”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嗯?谁敢欺负你!   你把脸埋在他胳膊底下,闷声闷气小声说了什么。   “抬头,怎么了。”   你抬起头,几缕散发被蹭的乱七八糟挂在鼻尖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我说,我想参加赐福仪式。”   萨维托雷的眉毛果然皱了起来,和你料想种的一模一样:“不行,你年纪太小了,上次放宽年限是因为战时特殊情况前线人数过少,长老们不会同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可是哥哥,你十四岁的时候不也上战场了吗。”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趁他没来得及反驳,又快速道:“因为我也想保护哥哥。”   书房里至少安静了五秒。   萨维托雷缓缓将手中毛笔搁在墨水瓶旁边,他本来就注视着你,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接受赐福而已,至于上前线这件事完全可以往后缓好几年。   最终萨维托雷把文件推到一边,伸手把你脑袋从他手臂下捞出来,有按住你乱成鸟窝的头顶:“是吗?那你很棒”   语气硬邦邦的。   这还是你第一次听萨维托雷夸人,听出来不会夸了。   他看到你笑的眯起了眼睛,将你转了个方向,朝门口轻推了一下:“好了,我去找长老会,明天给你答复。”   成功了!   “好哦,谢谢哥哥!”你跑到门口,在门彻底关上之前,想到厨娘最近提了一两嘴萨维托雷连续两天没去吃晚餐了,你扒住门缝,“哥哥晚上来餐厅吃饭吗,我在餐厅等你!”   “嗯,去。”   你满意的关上门。   哥哥这是觉醒善良人格了吗!   另一边,长老会听到米切伦的赐福申请时,起初的反应也和萨维托雷预料的差不多。   米切伦还太小,无论是按照人道主义还是赐福规矩他目前都不太适合接受这个仪式。   不过,萨维托雷罕见的耐心地将每一条反对意见都挡了回去。   反正话里话外都围绕着一条逻辑展开,米切伦是露娜和哈普的亲生血脉,在父亲战死当天开口说了人生第一句话,如果能在此后不久获得祖先赐福,对外对内都将是一个有力的信号。   这将告诉所有人美第奇主家没有倒下,连最小的儿子都在被祖先眷顾着。   长老们:……   还有必要拦吗?   拦得住吗?   于是,三天后,你的赐福仪式开始了。   观礼的人很少,因为这次赐福仪式不是大型的很多人一起参与的,只是单独为了你开启的,也可以算作补考。   在场的只有萨维托雷、三位长老,该有一位负责记录的老术士,门口还有几个守门的术士。   虽然听起来简单,但是每一步骤都严格按照规矩来了。   萨维托雷将送你到门口,他低头仔仔细细看了你一圈,把你编好的金色辫子拨到肩后,然后才将你轻轻推进考核地点:“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你有些紧张,用力点了点头,给自己打着气推门而入。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了,上一次还是萨维托雷咒印暴走,你一个滑铲跑了进来,不过当时情况紧急,你还没来得及看这里面的情形。   “米切伦少爷,里面没有魔力元素波动,您确定仪式开始了?”门外传来一位长老的声音,隔着石门有些听不清,你打开了元素探查。   “要不要我进来看看?”   “不用啦,长老,我想先看看!再等一会儿就好。”   门外安静了片刻,他习惯了你嗯嗯点头的样子,你一下子说出这么流畅的话还真是把人吓得不轻,随即门外那位长老语气也带上了了一点欣慰:“好、好,不着急,我们在外面等你。”   话说,你觉得这语气特别像在送孩子进高考考场。   虽然对于美第奇来说,赐福仪式确实不亚于高考了。   来之前你有做过功课,你特地去藏书阁关于赐福仪式方面的书,你也有游戏论坛的记忆,每个美第奇接受赐福的情况都不同。   之前有一个年轻美第奇进来没两分钟,就有两三个先祖争着要给他赐福盖戳。   他出去的时候手臂一个印记额头上一个印记,还有耳垂上居然也有一个。看他的表情,他应该是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还有个美第奇是被某位先祖单独拉进了一个意识空间里,据说他们当时聊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那个美第奇获得了赐福,印记出现在了唇舌上。   还有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跪在雕像前面。   结果等到仪式快结束的时候,一位长老级别的先祖飞了下来,端详那后辈半天,就给他赐福了。   有些书上还收录了比较罕见的个例,你印象比较深的是43代有一位族人,他因为前夜紧张,进来后又因为房内太过安静,竟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呼噜声太响,把一位正在雕像里沉睡的先祖吵醒了。   那位先祖揉着眼睛走出来,本来想骂人,但看了那后后辈两眼,忽然道:“嘿,你这个娃娃心性倒是像我。”   那后辈自然而然有了一个赐福。   你当时看到这里还笑出了声,心想这也行。   不过,专注眼前,你等了又等,发现这边的先灵都没有动静。   那些半透明的仙灵从墙壁各处浮雕里施施然飞出来,三三两两在静默之地漂浮。   他们大多都在闭目养神,有的从你面前飘过,像参观珍稀动物那样轻飘飘看了你一眼,便继续飘走离开。   这……不对劲吧?   你看那些手册里面都说,大多数情况都是长老们自己搭话、或是测试心性或是准备考题,基本不会像现在这样鸟都不鸟你。   算了,主动出击吧!   “先祖好。”你抓准时机,对着一个有清晰轮廓能稍微辨认出五官的先灵道。   果然,在这之后一个声音从右侧传来,低沉而苍老:“这是谁家的孩子?” [34]34.:not tomorrow   另一个声音接了他的话:“好像是哈普和露娜的。”   你闭上嘴。   “露娜?”刚开始出现的那道声音喃喃了一声,随机你耳边几个声音聚在一起,变成了你完全听不懂的古语。   你把元素感知打开到最大仔细辨认,隐约听出来是很久之前某个时代的古魔法语。   你翻过那一类书籍,因为当时感觉可能没什么用就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所以只从里面勉强辨认出两个词。   “美第奇”、“哈普”,紧接着又出现了“准家主萨维托雷”。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没两秒,所有轻声讨论的声音忽然都消失了。   那些光团毫不犹豫从你身边绕了过去。   你在脑子里飞快盘算自己的备用方案,你有想过赐福会出现意外,比如先灵觉得你太可疑怎么会前十几年是傻子,又在美第奇岌岌可危的时间段恢复正常呢……又或者有那种概念神先灵一下子看出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不会给你赐福。   所以如果没有赐福,从坎赫柏那边共享过来的能力天赋要怎么解释?   只能硬着头皮全都推给哈普给你的血脉赐福了……   你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出去之后装作突然晕倒,编一个故事说自己受到了一位不愿意显形的隐形赐福……毕竟这种赐福谁说的准呢。   还是说再争一争?   不过也就是在这时,一道光落到你旁边的地板上。   你顺着方向看过去,那刚才开口问你是谁家小孩的长老已经施施然飘了下来。   那道光的颜色很柔和,随后空中一些分子凝聚缓缓形成一个人形。   他的五官十分模糊,但你能看出他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不过精神矍铄,背部肩颈有些不协调,你猜可能是在书桌后久坐养成的坏习惯。   他在你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轮廓里的光芒微动。   “别紧张,他们不是不喜欢你。”   你看向他的脸,仔细辨认。   他笑了笑,即使是在那张半透明的脸上你也能察觉到他明显的笑意。   “哈普的孩子,萨维托雷的弟弟,如果我们给你赐福,可能在给下一代家主站队。那帮老家伙精得很,谁都不想先表态。”   你犹豫了一下……   真的?   怎么感觉是借口呢。   要是真的是怕站队,之前萨维托雷那次为什么是那种情况呢……   总感觉是随便扯了个理由安抚你。   “那你呢?”你决定先不去想,既然有人坐在你身边,那就意味着他有给你赐福的意愿,你要把握好这个机会。   “我?我已经表态完了啊。”他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让他沉稳气骤减,带上些许孩子气。   确实,在所有先灵得知你的身份后闭嘴不谈的情况下,他能坐到你身边与你搭话,怎么不算是一种表态呢?   你忍不住笑了出来,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   “您叫什么呢?”你打算从这位先灵的基础情况入手。   “啊,不需要用敬语,我叫凡托尔。”   “算是……二十七代的家主,距今,哎,我也不知道多少年了。”   他话匣子完全打开了,有些兴致勃勃说着自身情况:“我很久没和人自我介绍过了。”   你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家族年表,二十七代……大概距今八百年。   这里的先灵一般都是百年前对美第奇做出过贡献的人,有家主、有执政官,甚至连厨师也可以入主静默之地。   “好吧!凡托尔大人,你当时是怎么当上家主的?”你托着下巴问他。   “哎呀这个……实话说,我是保送的。”   你:……   怎么这样!   “你想问我怎么被保送的?”   你点点头:“是因为你的父亲是家主吗?”   难道是父亲是家主,儿子也是家主,很正常啊!嫡长子继承制嘛!   “因为我的老师是沃尔特林,我是当年他手下的第一个学生!”   哦……   那不还是嫡长子继承制吗?!   不对,你耳朵动了动,这个沃尔特林是不是有点耳熟?   你记得论坛有个帖子重点标记了他。   说是楼主当时走的主家线,正巧有个机会可以当沃尔特林的学生,不过楼主的属性完全够不上,所以就错开了剧情。   楼主当时愤愤吐槽当时想回档刷一下属性,结果好不容易刷完了继续同样的操作想找沃尔特林、才发现沃尔特林学生线早已关闭。   也就是说他属性也白刷了,给楼主气的一顿骂。   在你了然的目光下,凡托尔摸了摸下颌,干巴巴笑了几声。   “不过,我的赐福可不是保送的!”   “那凡托尔大人的赐福是什么情况呀!”你笑眯眯捧哏。   开始抄作业!   “我的血脉其实有点尴尬,这个我等会儿跟你说,主要我们那几代赐福考题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分到的考题是穿过所有阻力拔出一把剑,如果可以拔出圣剑就证明你的意志配得上美第奇。”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没拔出来的,你想。   “你没拔出来?”   他沉默了一下,半透明的脸上突然出现一个狡黠的笑:“哈对,我没拔出来,因为那把剑不认我。”   “那你是怎么通关的呢?”   “剑下面不是有块巨石嘛?我连石头一起拔了出来。”   意料之内……纯劲儿大呗。   你笑出了声,凡托尔也没打断你,模糊轮廓里那些昏沉的光忽明忽暗,像是他也在笑。   “那这也太狂了吧!”你都快忘了面前的人是你老祖宗了,已然与凡托尔称兄道弟上。   他理所当然地点头:“后来我获得了两个赐福,还成功担任了美第奇的家主,现在轮到那把剑证明自己配得上美第奇了。”   你又哈哈笑了两声,周边气流波动了几下,将他的轮廓撞的晃动。   你突然意识到你的赐福仪式似乎时间有些久了,不知道外面的人有没有等的着急。   其他祖先也都陆陆续续散去,你元素感知透过石门上繁复的咒术伸向门外,发现门外那位长老正在打瞌睡。   “凡托尔大人,你的剑现在还在这里吗?如果我拔出来了,您能不能给我赐福?”   凡托尔看向你,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在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找不出什么表情,但你的直觉告诉你,他应该是心情愉悦的。   “你这孩子,”他摇了摇头,语气无奈,“你想抄我作业?”   怎么被看出来了!   你刚想辩解,他了然,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你的话头。   “这个测试对于你来说太简单,毕竟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他说着,语气转变的轻快,“这样吧,我也不好打击你的积极性,我复制一段当年发生的事,稍做修改,看看你的处事方式,如何?”   他身子坐直,你面前元素波动出现一个巨大的波纹光门。   没几分钟,凡托尔手中的光芒漫过整个静默之地。   “可以——”你的声音刹那间断开。   静默之地的穹顶、浮雕、光团这些全都在你闭上眼的那一瞬间消失,等重新睁开眼,你发现你站在一条陌生的走廊里,墙上挂着你从未见过的壁毯。   挂毯上绣有美第奇的族徽,但针脚比你见过的所有版本都要粗犷一些。   “你觉得这个能拦得住他吗?”你听到画外出现了另一道温和女声。   应该也是一位先祖,被凡托尔吸引过来一同看你的赐福。   这个拦得住是什么意思?   你疑惑抬头看向天花板。   那后来出声的那位先祖看你的神情,自我介绍道:“你好呀,我叫多米尔。”   “先祖,你是说我无法通过测试吗?”你出声询问。   多米尔轻笑一声,她意识到你听到那句话了:“不是哦,如果你能通过凡托尔的测试当然是最好的。”   “那你看着我好啦。”你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尽头,你下楼梯走出宅邸。   “我们都在看你呢。小米切伦,你可以在心里问话,问话前呼唤我或者多米尔任意一人姓名,接下来你的心声我们就可以听到,不必真的出声。”凡托尔提醒你。   哇,这么高级吗?   “凡托尔大人,好的!我知道了!”你试了一下。   “听到了。”   “我也可以听到。”多米尔惊奇出声,“这是你新研究的幻术?怎么研究出来的?”   “这里时间长魔法元素还浓厚,傻子都能研究一套新的幻术了。”凡托尔声音里的骄傲难以掩饰。   多米尔:“呵呵……”   眼睛刚接触到阳光,一块石头就擦着你的耳朵飞了过去,砸在你身后的柱子上。   “哟,凡托尔来了。”哄笑声响起。   灰尘扬起溅了你一脖子。   你赶紧拍拍自己领口。   余光瞥道到什么,你低头细细看去,你的手变大了些,皮肤粗糙,指腹上有茧子,手背上还有一道伤疤。   你抬头望向石头袭来的方向,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站在院子里。   他脸型瘦长,颧高唇薄,手里还抛着另一块石头。   “废物,才起床啊?”那刻薄青年对你喊了一句。   画外凡托尔的声音继续响起:“这是我哥哥拉摩,对他打个招呼吧。”   所以,你现在其实是在凡托尔身体内?   你原本以为你是要作为一个局外人在凡托尔设立的新环境里完成考题,不过看样子,凡托尔是真的把他当时身处的境地大致复制了一遍,还把你塞进他身体里了?   哦,怪不得你觉得刚才那条走廊很熟悉呢,原来这里是几百年前的美第奇家,也就是凡托尔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