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贵族学院恶役白月光觉醒后》 作者:荧鲤 状态:连载 字数:533044 分类: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主受视角 标签:豪门世家 系统 甜文 爽文 校园 万人迷 主角:邬欲雪,各种攻 配角:月亮 【简介】 【预收《火葬场也是要排队的》】 【正文已完结,番外持续更新中】 【又美又辣·恃美行凶·训狗大师受x太多了写不下放文案最后了攻(?】 . 邬欲雪原本是贵族圈子里所有人共同的白月光。 他冷淡、漂亮、高高在上,圣洁的让人不敢亵.渎。 后来,人们发现了他的真面目。 他会坐在死对头怀里勾着他接吻,只为了在家族没落后找一份靠山。 他会利用竹马阴暗见不得光的心思往上爬,默认对方在他入睡时过界的触碰。 他会刻意把有渴肤症的前未婚夫,驯服成巴甫洛夫的狗,只有在面对他时才能…… 他善于利用自己的美貌达成目的。 他嘴里全是谎言,没有一句真心。 他热衷玩弄人心,喜欢打一个巴掌给【预收《火葬场也是要排队的》】 【正文已完结,番外持续更新中】 【又美又辣·恃美行凶·训狗大师受x太多了写不下放文案最后了攻(?】 . 邬欲雪原本是贵族圈子里所有人共同的白月光。 他冷淡、漂亮、高高在上,圣洁的让人不敢亵.渎。 后来,人们发现了他的真面目。 他会坐在死对头怀里勾着他接吻,只为了在家族没落后找一份靠山。 他会利用竹马阴暗见不得光的心思往上爬,默认对方在他入睡时过界的触碰。 他会刻意把有渴肤症的前未婚夫,驯服成巴甫洛夫的狗,只有在面对他时才能…… 他善于利用自己的美貌达成目的。 他嘴里全是谎言,没有一句真心。 他热衷玩弄人心,喜欢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他根本配不上“白月光”这三个字。 没有哪个“白月光”会如此性格恶劣、轻浮放.荡。 ……可他们还是爱他。 爱他撒娇讨好时甜如蜜糖的嗓音。 爱他手段得逞时毫不掩饰的嘲讽讥笑。 爱他情到浓时颤抖的睫羽、吐息的红唇…… . 邬欲雪某一天忽然发现,自己是一本贵族学院小说里的配角。 下场是注定沦为炮灰的禁.脔。 但万幸的是,他绑定了攻略系统。 可以靠攻略原著里的主角,改变结局。 可他却发现,明明他对那些人的态度没什么改变。 依旧忽冷忽热,肆意玩弄他们的真心。 ——可好感度怎么随随便便就刷到100了? #说好的恶毒男配呢,主角们怎么争着为我当狗 *攻人设见下* 虞璟:假死对头真忠犬恋爱脑大少爷攻 谢霁青:病态阴湿男鬼受虐狂攻 亓序:温柔隐忍心机深沉竹马攻 沈聿凛:高冷但痴汉渴肤症杏.瘾攻 裴迦南:优雅暴徒异国混血天龙人攻 [?]:神秘嘉宾~ 涉及剧透先不说保留一点期待感ovo 装货排序:[?]>沈聿凛>裴迦南>亓序>谢霁青>虞璟 3年上3年下 结局开放式,番外每个攻都有 无副cp,攻全高洁,小雪全文唯一万人迷~ *食用指南* 1.泥塑含量极高,雷萌自鉴。 2.受永远处于感情上位,会揍攻且攻超爽。 3.有炮灰攻,番外也可能加新攻(。 4.一丢丢攻强.制作为xql之间的情.趣。 预收《火葬场也是要排队的》文案↓↓↓ 颂宜从小父母离异,吃了上顿没下顿,他不相信虚无缥缈的爱情,只相信攥在手里的金钱。 恰好,他又生了一张漂亮的脸蛋,能哄得一帮小男生团团转,排着队给他送钱。 颂宜很有道德,一次只骗一个,自从认识了竹马,便收起了广撒网的手,专心只骗眼前这一个冤大头。 竹马阳光俊朗,符合颂宜的挑剔审美,而且零花钱全部上交,竞赛奖金也二话不说全都给他,堪称人形提款机,一款自动加热还会爆金币的amb。 奈何竹马太直,成天不知分寸地黏着颂宜,亲亲摸摸抱抱什么的都干了,还在朋友问起时,严肃认真地回:“我和一一只是朋友,你们别开这种玩笑。” 颂宜:?谁家正经人和朋友亲嘴?6。 他瞬间下头,立刻疏远了竹马,消息不回,电话拒接,趁机转学。 只是看在对方帮助过自己的爷爷奶奶的面子上,才没有拉黑。 直到竹马发现不对,杀到新学校找颂宜对峙,结果就撞见,颂宜和一个高大男生说说笑笑着出来。 分别前,对方红着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颂宜没有拒绝。 然而转头看见他,那张从来只对他温柔的脸,倏地冷下来: “你来干嘛?会让我男朋友误会的。” * 颂宜转入遍地富家子弟的贵族学校,同桌成了个恐同的有钱大少爷。 对方莫名其妙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定他是同性恋,把他视作洪水猛兽。 颂宜原本不想搭理他,打算在新学校里物色新目标,结果选来选去,发现最合适的竟然就是他的恐同同桌。 恰巧,他因为对方的时不时的过激反应,烦不胜烦,当即恶劣地打算先把他追到手,狠狠敲他一笔,然后再甩了他。 结果没想到,他只是随口编了个理由,让对方假扮自己的男朋友,对方就答应了,甚至后来还想要真名分。 颂宜随口答应,打算玩他一段时间,捞够了钱就分手。 直到一次聚会,大少爷把他介绍给其他富家子,却只说是“朋友”。 颂宜挑眉,当场没戳破,聚会结束后出门,第一时间把对方拉黑。 那些个刚才在聚会上,因为大少爷恐同,没敢对颂宜表现得太殷勤的富家子弟们,纷纷过来加他的vx。 就连那个,在聚会上一直沉默的,据说父母是政界大佬的男生也不例外。 颂宜坐公交回家,他跟上来问他有没有男朋友。 颂宜意味深长的笑了:“刚才还有,现在没有了。” 高大的男生垂下眼帘,低声问:“那你,想不想交一个新的男朋友?” *排雷见预收具体文案 (查看全部) ──────────────────────────── 第1章 “接风宴” “去,小雪,还不快去给虞……   “去,小雪,还不快去给虞少爷赔个罪。”   温和戏谑的声音响起,一双手摁在少年雪白纤细的脖颈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往前一推。   “咔哒”一声,门在身后应声关上。   邬欲雪只觉得大脑烧成了一团浆糊,浑身虚软无力,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踉跄几步,堪堪扶住门框才站稳。   一掀眼皮,正对上贵宾室里几张神情古怪的脸。   邬欲雪:“……”   他的小叔为了把他卖出个好价钱,还真是“煞费苦心”。   不光给他下了药,还凑齐了一桌他的“老熟人”。   一个小时前,邬欲雪刚下飞机。   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就被拉来了这场名义上为他举办的“接风宴”现场。   这是他小叔的意思。   大概是觉得,他这个在国外混吃等死了三年的废物侄子终于回国,当然得利用一下仅剩的价值,讨好讨好这些富家少爷们。   于是作为这场接风宴的主人公,邬欲雪只在人前匆匆露了个脸,就被下了药,带到了这间贵宾室内。   如果不是他早有防备,把加了料的红酒倒了一大半,恐怕现在早已经是任人宰割的状态了。   没等邬欲雪想好该做出什么反应,有人忍不住轻咳一声。   在座几位富家少爷派头的青年纷纷如梦初醒,互相对视一眼,眸光闪烁,眼底夹杂着一丝微妙的恶意,嘻笑着开口:   “哟,这不是咱们今天接风宴的主人吗?三年不见,邬少爷贵人多忘事,恐怕都不记得我们这些‘小人物’了吧?”   “不记得我们没关系,虞少总该记得吧?毕竟我们虞少可是对您‘刻骨铭心’,想忘都忘不掉呢,是吧虞少?”   坐在主座的青年一头凌乱散漫的红发,发间缀满了闪粉亮片,两侧耳骨钉上的红宝石璀璨夺目,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星辉。   他慵懒闲适地晃着酒杯,两条长腿随意交叠,听见有人喊自己,眼都没抬,似笑非笑回了句:“我忘没忘不知道,你记得倒是挺清楚。”   那人脸上笑容一僵,立刻悻悻地噤了声。   安静中,一道轻柔中带着微哑的嗓音响起:“不好意思,以前的事我确实记不太清了,不过今天正好能和几位少爷们叙叙旧,不是么?”   邬欲雪狠狠掐了下大腿保持清醒,目光不动声色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半点看不出异样。   他确实是生了一张好脸,不然他小叔也不会让他用这种手段来讨好这些富家少爷。   乌发微微濡湿,几绺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更衬得肤色雪白,容貌昳丽。   睫毛纤长浓密,半垂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翳;脸颊泛着些许不自然的潮红,嘴唇单薄红润,引人目光不自觉地在上面驻足。   这是张相当漂亮的脸,甚至因为过分漂亮,而显得有些不似真实的距离感。   看得方才几个开口刁难他的富家少爷均是一愣,原本打了一肚子草稿的难听话,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虞璟晃着酒杯的手一顿,盯着邬欲雪脸上的笑,忽地嗤笑一声,意味不明地开口:“不愧是‘邬大小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出国几年,连性情都变了。”   “我记得从前就算是有人跪下来求你,你也不肯纡尊降贵地给个笑脸呢。现在怎么着?是真转性了,还是今时不同往日,‘邬大小姐’也得学会讨好人了?”   此话一出,刚有些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凝固。   谁不知道邬欲雪曾经最讨厌“邬大小姐”这个称呼,他们以前私底下叫的欢,却没人真敢在邬欲雪面前这么叫。   而且虞璟这句话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把自己也给贬了下去。   毕竟——那个曾经被逼跪下来求邬欲雪给个笑脸的,就是他。   谁也没想到如今风水轮流转,当年下跪求人的那个,现如今正风光得意,另一个却一夜之间跌落云端,成了需要看人脸色的那个。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不长眼地帮邬欲雪解围。   一方面,在虞璟面前,他们确实还没有说话的资格;另一方面,他们也或多或少想跟在虞璟后面“分一杯羹”。   毕竟看到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白月光”跌落尘泥,倒也满足了他们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几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紧紧盯着邬欲雪,像一群等待着猎物暴露出弱点的鬣狗。   只是出乎他们意料,邬欲雪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后的不快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嘴角依旧保持着微微勾起的弧度。   就在刚才,系统延迟许久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检测到新攻略人物出现,好感度查询中——】   【攻略对象:虞璟,当前好感度:80】   80。   邬欲雪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和白给有什么区别?   虞璟,他名义上的死对头,曾经还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如今也能被尊称一声“虞少”了。   他和虞璟那点旧账倒也没什么。   在虞璟还是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时,曾被身为婚生子的继兄虞文林逼着给邬欲雪下跪。   原因也很简单。   在当时在一场虞家为虞文林举办的生日宴上,邬欲雪嫌宴会厅太吵,便去花园里散步透气。   结果虞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莫名其妙对他说了一大堆话,最后把一支刚剪下来的玫瑰递到他面前,红着脸要他收下。   邬欲雪还没来得及拒绝,这一幕就被虞文林看见了,当场带着一堆小弟过来,嘲讽虞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并且逼虞璟给邬欲雪下跪道歉。   虞璟自然不肯,当时虞文林身边好几个小弟一起压着他,都没给他压跪下。   邬欲雪没有羞辱人的癖好,可虞璟的继兄是条麻烦缠人的狗,还有些利用价值,邬欲雪不想得罪他。   更何况以虞文林的性格,今天这事儿虞璟要是不下跪,大概率还有得磨。   于是他自己当了这个恶人,敷衍地拍了拍虞璟的脸,一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人膝盖上,打算把这件事儿糊弄过去就完了。   谁能想到,好几个人往死里压都没压动的少年,愣是被他这一脚给踹跪下了。   邬欲雪当时看着对方屈辱愤怒地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只觉得莫名其妙。   那支花突兀的递到他面前,他本就没打算收,只是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虞文林看见了,也是对方逼他下跪的,怎么这账就算到他头上了?ÝPŞ   更何况他还花粉过敏,没找虞璟的茬就算不错了。   因此当时邬欲雪心里没有一点愧疚,看都没多看虞璟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谁成想,从此多了一条疯狗记恨上他。   后来虞璟一朝翻身,把曾经羞辱过自己的人一个个都收拾了,自然也没放过邬欲雪。   他处处与邬欲雪作对,不过碍于邬家的权势,也没真让邬欲雪吃什么亏,反倒是他回回搭进去不少,让邬欲雪赚了便宜。   所以在邬欲雪有限的记忆里,这就是个人傻钱多的大冤种。   这种人居然也能是小说里的主角攻之一?   邬欲雪忍不住怀疑作者的智商。   不过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个好消息,毕竟虞璟是他的攻略对象之一。   自从绑定系统,知道自己只是个小说世界里的恶毒男配后,这还是邬欲雪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心情愉悦。   所以他对虞璟喊自己“大小姐”没有生气,只是眼睛弯了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茫然,“还有这种事?那我确实不记得了。”   “那个人,不会刚好就是虞少爷您吧?”   虞璟脸色顿时一黑。   紧随其后的是系统的提示音:【虞璟好感度-2】   【当前好感度:78】   还挺不经逗。   邬欲雪眨了眨眼,想起自己的计划,顺手关闭了系统好感度提示。   不然他怕一会儿好感度上上下下,跟坐过山车似的,影响他演技发挥。   正盘算着说点什么,才能把这两点好感度加回来,就有人先他一步,笑着出来打圆场道:“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小雪不记得也正常。”   出声的是一个长相斯斯文文的青年,深栗色头发,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看上去十分的温和无害。   邬欲雪看了他一眼,轻易把他和脑海里某个名字对上号,“纪思宇?”   纪思宇一怔,屈指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温声道:“小雪还记得我?我们以前好像没怎么说过话。”   邬欲雪微微一笑,“当然记得。”   只不过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书里。   他原来对这个名字没有一点印象,只依稀记得对方是虞文林身边的跟班,经常在聚会里见到。   之所以刚才能一眼认出,完全是因为对方在原著剧情里,和他有一段“孽缘”。   邬欲雪所在的这本小说,是一本名为《爱意囚笼》的古早贵族学院np文,而他则是这本小说里F4的“白月光”兼恶毒男配。   “白月光”回国后,发现替身主角受取代了自己的位置。   原本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竹马、前未婚夫和死对头,全都和替身受纠缠不清,对自己视而不见。   于是“白月光”化身恶毒男配,各种作妖,手段拙劣的陷害替身受。   而纪思宇,则是原著中从头到尾、从一而终地只“喜欢”恶毒男配的配角,自然也被恶毒男配当成了廉价好用的工具人。   恶毒男配不少针对陷害替身受的行动,都是纪思宇在背后帮忙递的刀,收拾的烂摊子,才能成功并且没被F4发现。   不知道的人看了,可能还真以为纪思宇对恶毒男配一往情深呢。   毕竟就连恶毒男配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但实际上,后来把这些事的证据捅给F4,冷眼旁观F4报复恶毒男配的,也是纪思宇。   因为他纯粹就是个心理阴暗的变态,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恶毒男配先有希望再绝望,最后走投无路,除了依靠他别无可选。ҮᏢS   原著最后,F4打算彻底解决恶毒男配这个阻碍。   纪思宇虽然帮助恶毒男配假死脱身,同时却也把恶毒男配关进了自己家的地下室,永不见天日。   并且还用言语疯狂打压恶毒男配,直到恶毒男配彻底疯了,离了他就活不下去,才满意收手。   如果说原著里的“邬欲雪”是蠢,那纪思宇就是纯粹的坏。   还是很low的那种。   回忆完原著剧情,邬欲雪弯了弯唇,意味深长地对纪思宇笑了笑。   对方或许是误解了他的意思,微微一怔,目光闪了闪,刚要开口。   “叮——”   酒杯与大理石桌面碰撞的声音清脆响起,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虞璟重重放下手里的酒杯,冷笑道:“这么爱聊天,不如二位出去找个房间,坐下来慢慢聊。”ÝРŚ   邬欲雪像是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神色自若,“那还是算了,毕竟今天是来叙旧的,还是人多才有意思。”   在场只有虞璟坐的沙发空出一大片位置,邬欲雪冲纪思宇微微颔首,朝那边走去。   沙发与茶几之间的过道很窄,邬欲雪想过去坐,就不得不经过虞璟,或者绕个大圈从另一边过去。   此时他站在虞璟面前,对方却丝毫没有收回两条长腿的意思,摆明了不想让他从这里过。   邬欲雪眯了眯眼,白皙漂亮的脸上笑容渐渐淡了。   众人忍不住屏住呼吸,暗暗猜测下一秒两人就要撕破脸,维持不住从开始到现在表面虚伪的平静。   突然,邬欲雪微微倾身,修长洁白的手伸向虞璟——   微凉柔软的触感落在耳廓上,虞璟全身一僵,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邬欲雪脸近得离他只有几寸距离,神色中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轻慢的狎昵意味,细细揉捏着他耳朵上打了耳骨钉的位置。   虞璟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馥郁冷冽的香气,裹挟着温热的吐息蔓延过来,像一张潮湿而绵密的网。   直到揉得他耳尖肉眼可见的发红滚烫,邬欲雪才勾唇笑了笑,神色自若地问:“什么时候打的耳洞?很适合你。”   虞璟下颌绷得极紧,手指不自然地蜷了蜷,双腿也不自觉收拢,刚要开口——   邬欲雪收回手,径直迈步从他身边走过,坐到另一侧的沙发上。   虞璟:“……”   他、被、耍、了。ΎҎ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国王游戏 “投怀送抱的水平这么差,看……   虞璟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黑,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围几个富家子弟面面相觑,不敢说话。YPŜ   最后还是纪思宇笑容有些勉强地开口解围:“就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这里有扑克牌,要不我们玩国王游戏?”   没人敢在虞璟之前点头,邬欲雪却没这个顾忌,目光在扑克牌上扫了一眼,开口:“可以,不过我没玩过,规则是什么?”ŶҎŠ   纪思宇从扑克牌里抽出几张牌,回道:“我们一共八个人,准备九张牌,A、2、3、4、5、6、7、8,再加一张鬼牌。每人抽一张牌,抽中鬼牌的人当国王,可以任意指定两个号码完成一项任务。”   “最后一张没被抽到的牌是国王的号码,国王提前不知道自己的号码,所以也可能指定到自己。不想完成指定的任务就要喝酒。要是没人抽到鬼牌就重抽,怎么样?”   “挺公平的。”邬欲雪微微一笑,颔首,“那开始吧。”   其他几人看了一眼虞璟,见他除了表情难看了点也没出声阻止,便按顺序依次抽走了自己的牌。   “我是鬼我是鬼,就3号和7号吧,对视三十秒不许笑,笑了重来。”ŸРŚ   “草,我是7号,谁是3号?”   “我我我,三十秒还不准笑?算了算了,喝酒喝酒!”   ……   一连三四局,邬欲雪既没有抽中国王,也没有被指到号码。   连虞璟都被指到了一次,任务是背着另一个男生做俯卧撑,他当场利落地喝了三杯酒,另一个男生也苦哈哈地灌了三杯酒,没敢多说一句。   洗牌发牌的人逆时针轮换,第五局轮到纪思宇。ŶРŞ   “巧了么不是,这局刚好我是国王。”   纪思宇挑了挑眉,亮出手中的鬼牌,扫视一圈,随口道:“那就1号和8号吧,之前的惩罚都太无聊了,来个刺激的,接吻30秒怎么样?”   一阵哄笑声响起。   几轮游戏过后,原本还顾忌着虞璟的富家少爷们胆子也大了起来,嘻嘻哈哈地推搡着笑道:   “还是你小子会玩。”   “行啊,那就玩个大的呗。”   “这不管抽到谁都会选喝酒吧?谁想跟男的亲嘴啊。”   那可不一定。   有人眼神微微闪烁,不自觉瞟向一直安静的邬欲雪。   其他人渐渐意识到什么,嘻笑声越来越小,目光都忍不住地投向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之间却像隔了条楚河汉界似的两人。   虞璟从刚才起就是一副不爽的样子,眼皮微微一撩,冷笑一声:“怎么,是我脸上有字还是他脸上有字?”   没人敢说话,纪思宇连忙打圆场:“抽牌吧抽牌吧。”   惩罚的酒的数量每局增加一杯,这局要是不做任务就要喝五杯酒。   虽然酒不烈,但一次性喝五杯一般人也受不住。   “谁是1号和8号啊?”   “我是5号。”   “我是2号。”   ……   其他几人都亮了牌,也没见到一张1号或8号。   虞璟皱了皱眉,忽然反应过来,表情空白了一瞬,看了一眼邬欲雪,又看了看手中的牌,屏住呼吸翻了个面。   ——3号。   虞璟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邬欲雪坐在他身边,慢悠悠地把牌亮了出来,“1号是我。”   原本喧闹的环境一瞬间安静下来,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一个人忍不住出声问:“谁是8号?”   没人应声。   纪思宇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迟疑着翻开桌上属于国王的号码牌。   ——赫然是8号。ҮᏢŚ   纪思宇先是一愣,随即摸了摸鼻子,语气有些无奈:“原本还想坑别人的,谁知道坑到自己了。”   没人接他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邬欲雪,想看他会怎么选。   这时,贵宾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侍应生轻手轻脚地端了几瓶新酒放到桌上,便眼观鼻鼻观心,毫无存在感地站到了一边。   除了邬欲雪余光不经意间扫了他一眼,其他人甚至都没留意到有人进来。   他小叔把他带到贵宾室之前,特意敲打过他,为了拿下这次合作,必要的时候可以给虞璟下药。   但贵宾室没有摄像头,他小叔也不信任他,所以这个侍应生大概率是被他小叔叫过来看看情况的。   看来一会儿不下点猛料是不行了。YPŞ   邬欲雪垂眼,浑身没骨头似的歪靠在沙发一端,手支着下巴,眼睫微垂,雪白的面颊由内透出薄红。   乍一看像是睡着了,但另一只手却夹着那张扑克牌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节拍。   静了片刻,纪思宇似乎是有些尴尬,主动打破沉默,给邬欲雪递了个台阶:“五杯太多了,小雪我替你喝两杯吧,三杯你能喝吗?”   邬欲雪好像堪堪回神,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手里捏着那张1号牌,抬眼看着纪思宇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我不能喝酒。”   纪思宇神情微微一怔,呼吸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不能喝酒,那就是要选惩罚了。   其他几人的目光立刻多了些许嫉妒看向纪思宇,有人语气止不住酸溜溜地道:“纪哥好福气啊。”   纪思宇扶了扶眼镜,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少打趣我了,这不是小雪不能喝酒吗?再说了,两个大男人亲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说话那人见他一副故作姿态的样子,没忍住小声骂了句:“妈的装什么。”   骂完忍不住看向虞璟,见他自从方才黑脸之后便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   这位对邬欲雪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像是死对头啊,那一会儿那两人真亲起来,他是拦还是不拦呢?   纪思宇就坐在虞璟斜左边的沙发上,邬欲雪找座位时经过的位置,两人中间隔着一个虞璟。   经过刚才那一遭,虞璟的腿还算规矩地收着,纪思宇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虞璟的神色,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便要起身。   没想到邬欲雪率先站起,朝他的方向走去。   纪思宇微微松了一口气,习惯性地又扶了扶眼镜,温和斯文的脸上隐隐浮现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只是镜片下的双眼里,却飞快闪过一抹藏得极深的恶意。   结果没等邬欲雪走出沙发和茶几之间的过道,虞璟突然伸出腿,精准卡在邬欲雪落脚处。   邬欲雪被他绊的一个趔趄,身子一歪,整个人猝不及防朝前扑去。   电光石火间,虞璟长臂一伸,将人牢牢扣进怀里。   邬欲雪跌坐在他腿上,腰肢被铁钳般的手臂禁锢,动弹不得。   虞璟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鼻尖萦绕着邬欲雪身上馥郁浓烈的冷香,喉结情不自禁滚动了一下。   随即,掩饰性地扯出一抹冷嘲的笑:“投怀送抱的水平这么差,看来在国外没学到什么好东西。”   邬欲雪:“……”   好明显地倒打一耙啊。   在场其他人到这句话,均是一脸微妙的神色。   邬欲雪出国后和国内的人全断了联系,但他们可没少听到这位的消息,还基本都是在动辄几十页的pdf瓜条里。   由此可见,邬欲雪在国外这几年过得有多么“多姿多彩”。   昔日高高在上的清冷白月光滤镜破碎,他们这些人明面上冷嘲热讽、落井下石,私底下却不知道把pdf里的包浆图反反复复舔了多少遍。   如今更是一听说邬欲雪回国,就屁颠屁颠的来了,说是要给他个下马威,实际都藏着同一个见不得人的心思——   说不定,他们也能分一杯羹呢?   虞璟这句话摆明了嘲讽邬欲雪在国外私生活混乱,让他们直接忽略了他那近乎碰瓷的厚脸皮手段,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视线隐隐透着股兴奋,死死地黏在邬欲雪身上,想看他作何反应。   没想到邬欲雪脸上半点愠色没有,反而笑了笑,微微侧过身。   雪白纤细的手指攀上虞璟的肩,凑近他耳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说:“那你教教我,怎样才算高明,嗯?”   湿热的气流喷洒在耳廓,虞璟的耳尖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浑身肌肉瞬间绷成了一块硬石,呼吸骤停,紧接着变得粗重。   他下意识伸手抵住邬欲雪,似乎想把他推开,但不知为何硬生生忍住了,指尖发麻地落到邬欲雪薄韧的腰肢上,咬着牙吐出一句:“……坐好!”   邬欲雪眉梢一挑,耸耸肩,泰然自若的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面上完全不见一点尴尬之色。ŸҎS   其他人:“……”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有人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虞璟不争气,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甚至还不如虞璟,当即灰溜溜的拿了个抱枕压在腿上,心虚地扫了一圈周围,见没人注意自己才放下心来。   这时,被忽略了个彻底的纪思宇脸色极差,笑容勉强地开口:“……虞少,惩罚还没完成呢,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璟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死死扣着邬欲雪的腰。   原本他脸上还有些阴沉,闻言,刚才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有机会发泄出来,冷笑一声道:   “国王游戏是你提议玩的,扑克牌也是你拿出来的,规则还是你制定的,怎么偏偏轮到你发牌就这么巧,抽中了自己?”   纪思宇脸色顿时微微一变,“你什么意思?”   虞璟没说话,仿佛找回场子般,浑身放松下来,慢悠悠把几张牌都拢到自己手里,看似随意洗了几下,背面朝上,放在桌上依次推开。   “翻。”他朝纪思宇身旁的男生抬了抬下巴。   男生赶紧上前,迅速把几张牌翻开——   A、2、3、4、5、6、7、8、鬼牌。   九张牌按顺序排列,整整齐齐,丝毫不乱。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虞璟的意思,此时一看,顿时发出惊呼:“卧槽,虞少这手法神了。”   他们刚才可是亲眼看着虞璟洗的牌,完全没看出什么端倪。   而后忽然咂摸过来不对劲,有人斜瞟了纪思宇一眼,小声嘀咕道:“还有这种操作?那不是想选谁就选谁了……”   纪思宇脸色比方才更差了,但仍是勉强笑了笑:“那虞少是怀疑我在牌上动手脚了?可是你能通过洗牌作弊,不代表我也能,你有什么证据?”   虞璟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身子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盯着纪思宇:“我的话,还需要证据?”   轻飘飘地一句反问,却让纪思宇瞬间白了脸色。   在座的几位都是人精,见风使舵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强,对视一眼,立刻你一句我一句地嬉皮笑脸开口:   “纪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虞少说一不二,你玩这套不是打虞少的脸嘛!”   “就是就是,纪兄你就别嘴硬了,虞少没跟你计较你就偷着乐吧!”   “这局算了算了,纪兄你之后就别洗牌了,我帮你洗,我可没你这一手洗牌的能耐哈哈哈……”   这群富少爷平时别的不会,落井下石的比谁都快。   而且他们刚刚看纪思宇那故作姿态的样子就不爽了,现在看他得罪了虞璟,巴不得多踩他两脚拍虞璟的马屁。   至于纪思宇到底有没有靠洗牌作弊,谁在乎?   况且虞璟的话也有道理,国王游戏是纪思宇提议的,牌是他拿的,规则也是按照他说的来,指不定就是他早有预谋。ȲҎS   ——毕竟,邬欲雪曾经可是他们圈子里公认的“白月光”,谁敢说对他没点想法?ȲΡȘ   纪思宇听着左一句右一句落井下石的嘲讽,脸色青白交加,他不敢正面顶撞虞璟,只能咬牙低头:“是我疏忽了,虞少别见怪。”   没人接他的话,都在暗地里思忖着,还有没有和纪家交好的必要。   那翻牌的男生手脚利落,把桌上的牌一拢,正准备重新洗牌再开一局。ΎᏢŞ   邬欲雪突然出声:“好不容易才抽到我一次,我还挺想玩的呢。”   “重来一局多麻烦,你们重抽一次,这次我洗,谁抽到8替换一下不就行了吗?”   从刚刚坐到虞璟怀里起,邬欲雪就没开口说话,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就连虞璟说纪思宇洗牌作弊,也没见他表情变过。   他身材清瘦,因而坐在虞璟怀里时,刚好整个人都被围地密不透风。   虞璟的手盖在他薄薄的腰肢上,几乎能一手拢住。   男生看了一眼虞璟的脸色,拿捏不准他什么意思,没敢应声。   这要是再抽到其他人怎么办?虞大少爷摆明了不会同意啊。   虞璟盯着邬欲雪白皙的脸,半晌,嗤笑,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随你。”   邬欲雪微微一笑:“那我就洗了。”   他顺势从虞璟怀里站起,伸手过来拿走了那堆牌。ҮРS   他双手白皙修长,莹润如玉,手背上皮肤白而薄,透出下面浅青色的筋络,洗牌的动作流畅熟练,霎是好看。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那双手上。   纪思宇也不例外,他死死盯着邬欲雪的手,温润的面容甚至带上了些许扭曲。   他确实懂一些洗牌技巧,刚刚洗牌的时候也做了弊。   但是明显现在邬欲雪也在洗牌时动了手脚,他不信虞璟没看出来!   眼见着邬欲雪洗好了牌,依次将牌推开送到他们面前,其他几人才反应过来,便要翻牌。   纪思宇脸颊抽动,就要脱口而出的话被他死死压了下来,看着身边几人依次翻了牌,也没看见8号,目光染上几分阴鸷。   就在此时,虞璟亮出那张邬欲雪亲自推到他面前的牌。   ——8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惩罚 “好热,你刚刚喂我吃了什么?”   虞璟神色蓦然一松。   紧接着翘起二郎腿,语气甚至带着几分闲适:“还是运气不好,怎么抽中我了?——对了,刚刚说要亲几分钟来着。”   邬欲雪微微挑眉,似笑非笑,“30秒。”   虞璟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   真有这么巧的事儿?   骗鬼呢!   真把我们当成你们play里的一环了是吧!   场面就这样僵持住。   虞璟把玩着手上的8号牌,翻来覆去反复蹂躏,仿佛要把这张牌看出个洞来,就是不看邬欲雪。   ——直到邬欲雪捏住了那张他手里的牌。   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虞璟的嘴唇上,邬欲雪声音轻轻柔柔:“这牌有什么好看的,难道虞少爷是不敢吗?”ÝPȘ   “那不然就再换个人——”   话音未落,手腕猛地被攥住,一股大力将他扯进怀中。   虞璟扣住他的后脑,恶狠狠地吻了上去。   扑通、扑通、扑通。   虞璟心脏完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声音震如擂鼓,仿佛随时就要冲破耳膜。   唇上的触感柔软温热,鼻尖充斥着邬欲雪身上独属的香气。   虞璟喉结重重一滚,情不自禁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遵循原始的本能,撬开了邬欲雪的齿关。   邬欲雪眼睫微微颤动,半睁的眼睛里一片清明。   他神色十分镇定,不仅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悦,雪白的手臂甚至主动勾攀住虞璟的脖颈,顺从的仰起头。   透过虞璟的肩膀,邬欲雪看到纪思宇死死盯着自己,无声张嘴做了个口型:   biao、子。   邬欲雪收回视线,垂下眼。   一颗冰冰凉凉的糖果被他用舌尖轻轻一推,毫无阻隔的滑进虞璟的嘴里。   “你……!”   虞璟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推开他把东西吐出来。   邬欲雪直接拽住他的衣领,把人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挡住他人大半视线的同时,确定虞璟把糖咽了下去,才顺势松开手,身子微微后退。   一道细长晶亮的银丝自唇瓣间牵扯开来,在空气中“啪”地一下断开。   虞璟方才清醒,瞬间从脸红到脖子根,耳朵一片火烧似的颜色,死死盯着邬欲雪,半响没说话。   邬欲雪脸上红潮未褪,神色却十分冷静。   余光瞥见,之前进来送酒的侍应生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大概是看到了他刚刚给虞璟“喂药”,去找他的小叔通风报信了。   担心虞璟开口质问起来难以收场,邬欲雪嘴角一勾,忽然又凑上去,极轻极快地在虞璟耳边说了一句话:   “原来你不仅给人下跪会硬,和人接吻也会硬吗?”   其他人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他说完之后,虞璟神色一震,浑身如石化般僵硬,呆立当场,一副大脑宕机的样子。   邬欲雪神情不变,侧头看了眼其他人,声音还有些微哑:“不用管他了,我们继续玩游戏吧,跳过他,这一局应该到我洗牌了吧?”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视线飘忽不敢落在他身上,结结巴巴应道:“好……好的……”   ……等等?   说话的人一卡壳,略显呆滞地看向邬欲雪。   都这样了,这个游戏还有必要玩下去吗?   那人摸不着头脑,心里腹诽,但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   邬欲雪照旧拿起那副牌,这次洗的更快,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的动作。   直到洗完,邬欲雪将几张牌依次推开到几人面前,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翻吧。”   说完,他利落地将面前的牌翻开——   鬼牌。   这次,他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他在洗牌的时候做了手脚。   不然哪有人自己还没翻牌,就明确自己抽到的是鬼牌,直接当着众人的面翻牌呢?   但眼下没人敢出声反驳。   众人脸上神情莫测,忍不住猜邬欲雪到底要提出什么样的惩罚。   邬欲雪像是早就提前想好似的,目光直直看向纪思宇,唇角一勾,吐字清晰地开口:“我的惩罚是:4号,给6号下跪。”   话音刚落,纪思宇瞬间变了脸色。   旁边那男生注意到这一点,忙凑过头过去看,顿时一脸微妙,止不住幸灾乐祸地开口:“纪兄,你就是4号啊,那6号是谁?”   邬欲雪闻言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桌上属于国王的号码牌,将其翻了个面。   ——6号。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脚纪思宇刚动手脚洗牌指定了自己和邬欲雪,邬欲雪后脚就还了回来。ҮᏢŜ   这时,邬欲雪突然出声,慢悠悠道:“这样吧,我给你一次换任务的机会。”   他脸上笑意更深,一字一句道:“刚才我和虞璟完成惩罚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复述一遍,我就放过你。”   纪思宇脸色瞬间难看了上百倍。   众人一看他面色,就知道他肯定没说什么好话,顿时纷纷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大气不敢多喘一下。   直到现在,局势变化的彻底。   邬欲雪成了处在上位、居高临下的人,纪思宇反而被他轻而易举的踩在脚下。   许是“惩罚”两个字刺激到了虞璟的神经,他终于从那种神游天外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看向邬欲雪,视线中还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他说了什么?”   邬欲雪抬起雪白的下巴点了点纪思宇:“你还不说吗?”   其他人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纪兄,虞少和邬少问你话呢,你还不回答?”   “别是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现在当着虞少的面不敢再说一遍了吧?”ÝҎŠ   纪思宇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邬欲雪,双眼猩红,半点不见一开始的从容,从牙齿缝里慢慢挤出几个字:“……我选喝酒。”   不消邬欲雪再开口,已经有人十分上道的主动动手。   几人按着纪思宇的脖子,半推半拽的把他押到邬欲雪面前,笑嘻嘻说着:   “谁给你喝酒的选项了,邬少爷不是说了,要么下跪,要么把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纪兄什么时候沦落到听不懂人话了?”   他们没敢太使劲,怕纪思宇真发疯了一会儿不好收场,只摁了他脖颈压了几次,都没压动。   场面一阵僵持。   忽然,纪思宇目光落在邬欲雪嘴唇上。   可能是刚才虞璟亲得太用力,邬欲雪唇瓣愈发红的厉害。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里刚才受到过怎样的蹂躏。   好似被这一幕刺激到,纪思宇眼眶发红,直接破罐子破摔,声音嘶哑地说:“行,你想再听一遍是吧,那我就再说一遍。”   他一字一句,声音无比清晰地道:“我说你biao、子。”   气氛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压着纪思宇的几人,纷纷惊恐的对视一眼,一副这家伙疯了的神情。   但是纪思宇显然还没打算停,继续说道:“我有说错吗?你从前靠着亓序,和沈家订下婚约后就把人抛弃了,现在回国没人罩着你了,你就攀上了虞璟,你不是biao子是什么——”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响彻整个贵宾室。   邬欲雪一脚踹在纪思宇膝盖上,猛地将人踹跪下,随即抬手重重扇了纪思宇一巴掌。   他神色没有半分波澜,漫不经心地说:“你可以再说一遍。”ÝΡȘ   纪思宇好歹也是个富家少爷,大概从出生起就没被这么对待过。   更遑论他本身就是一个极其自负的人,顿时双眼染上血丝,脖颈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又喊了一遍:   “我说你biao——”   这次邬欲雪甚至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抬手又重重扇了他几巴掌。   每一下都毫不留手,用尽最大力气,那声音刺耳响亮,很快纪思宇脸上就浮现出了清晰的巴掌印。   他弯下腰剧烈咳嗽,嘴角甚至渗出了血,神色里终于染上几分畏惧。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邬欲雪完全没打算停手,只要他敢继续说下去,邬欲雪就敢继续打下去。   明明对方现在也没什么依仗,凭什么敢这么对待他?   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甚至让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邬欲雪。   他家世虽然也不错,但比起从前的邬家差远了,自然也完全没有认识邬欲雪的机会,只远远地见过几面。   他对邬欲雪唯一的印象就是漂亮,且傲慢。   即使邬欲雪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外表清冷、内里温和,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白月光,他也能一眼看出来,邬欲雪眼底清晰的傲慢。   其他那些蠢货公子哥儿为了能跟他说上几句话,天天跟在虞文林背后,以为能被他另眼相看。   实际纪思宇早就看出来,邬欲雪连虞文林都瞧不太上,更别提他屁股后头那些小弟了。   他自诩和那些酒囊饭袋的公子哥儿不一样,也从不自取其辱,只是私底下偷窥的事儿没少干。   如今邬家倒了,他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了,凭什么邬欲雪还敢对他这么肆无忌惮?   难不成他真的以为虞璟会帮他?   邬欲雪接连几巴掌,不仅震住了纪思宇,还震住了其他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生怕下一秒就波及到自己。   有小弟心惊胆战地看了一眼纪思宇高高肿起的脸,疯狂朝虞璟使眼色。   可虞璟压根没接收到他的信息,只是一脸神情莫测地盯着纪思宇,不知道在想什么。   倘若他和纪思宇能读心,怕是要被虞璟气个半死。   ——他就知道他在邬欲雪心里还是不一样的,毕竟邬欲雪以前扇他没下过那么重的手。   注意到几个小弟纷纷向自己投来求救般的视线,虞璟这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咳……那个,打够了吗?”ŸҎŚ   邬欲雪神色不变地扫了他一眼。   虞璟:“……你继续打,打到够为止。”   邬欲雪微微颔首,看上去对虞璟的识相还算满意,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起了手,撂下一句:“以后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虞璟冲小弟们摆摆手,“把他送医院里随便治治算了,谁让他嘴欠。”   其他几人相视一眼,顿时任劳任命地扛起被扇得不省人事的纪思宇,鱼贯出了贵宾室,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等人全部走完。   虞璟别别扭扭地悄悄看了邬欲雪好几眼,见邬欲雪半天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才清了清嗓子,道:“好热,你刚刚喂我吃了什么?”   邬欲雪擦手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吐字清晰:“看你上火,给你吃点薄荷糖降降火。”   虞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合作 “厌恶针对我这种事,你做起来应……   进入贵宾室之前,邬欲雪顺手从宴会果盘里拿了几颗糖出来。   刚才装成药喂给虞璟的那颗,正好是薄荷味的。   虽然做戏最好做全套,但要是真的给虞璟下了药,恐怕一会儿很难收场。ΎҎŚ   而且即便有攻略任务在身,邬欲雪也不想用这种low且下三滥的手段。   “哈哈……原来是薄荷糖啊,我还以为是、薄荷糖呢。”   虞璟闻言,脸色僵硬,半响才结结巴巴地憋出来这么一句。   邬欲雪挑了挑眉,“你好像很失望?”   虞璟:“……我没失望啊,谁说我失望了?不是,应该是我问你吧?你刚刚什么意思?”   “你猜。”   邬欲雪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ÝΡŠ   静了片刻,虞璟终于冷静下来。ȲᏢȘ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那一幕,邬欲雪应该是为了做戏给什么人看的。   掉线了一整晚的大脑重新开机,再结合邬欲雪今天晚上是怎么被送进贵宾室的,虞璟立刻察觉到了背后的始作俑者——   应该就是邬欲雪的小叔。   至于对方让邬欲雪这么做的目的,也十分显而易见。   虞家有意培养虞璟做继承人,这几年让他参与了大大小小不少项目,最近他手上就有个项目和邬家有关。   只不邬家不是他的最优选,更何况以邬家现在的状况,也基本没什么翻身的可能。   如果和邬家合作,他不仅得不到什么利益,还可能自己搭进去一些。   思及此,虞璟心底浮现一抹诡异的失落,被他强行抛之脑后。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闪烁,问,“你想要我答应和邬家的合作?”ÝРȘ   邬欲雪没有直接回答虞璟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你会答应吗”ҮҎŠ   虞璟顿了几秒,才道:“不会。”   他佯装不经意扫了眼邬欲雪的表情,见他面上没什么异样,才继续道:   “邬家现在口碑很差,之前做出来的一批货存在严重的偷工减料问题,现在几乎没有人愿意再和邬氏企业合作,因为这等于自砸招牌。”   “而且,就算我相信邬家,答应下这次合作,后续下游合作企业也可能都会顾及到这一点,选择不冒这个风险和虞家合作,所以……”   虞璟笑了一声,“所以说了这么多,我为什么要帮你?”   他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邬欲雪。   本以为会看到对方恼羞成怒的表情,却见邬欲雪两手一摊,风轻云淡道:“那算我今天白来了。”   虞璟一顿:“你就没想过其他的方法?”   邬欲雪轻笑一声,只不过笑容里没什么笑意,“那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虞璟一怔,虽然邬欲雪说得简单,但是他却听懂了背后的意思。   自从邬父邬母去世后,邬家旗下的企业群龙无首。   因为邬欲雪未满十八岁没有继承权,于是半路杀出来的小叔邬景然,以监护人的身份代为接管了邬氏企业。   而邬欲雪,则直接被他打包送去了国外。   刚失去父母,就被孤身一人送到异国他乡,甚至害死自己父母的那场车祸,可能就是自己的亲小叔谋划的。   不难想象,这三年邬欲雪是怎么过来的。   所以说邬欲雪现在可以说是孤立无援,不然也不会找上他这个“死对头”合作。   毕竟,除了他,还能帮得上忙的,也就只有邬欲雪那个订下过婚约又毁约的前未婚夫,和曾经亲密无间,后来公开决裂的青梅竹马了。   假如今天不止他一个人来了,恐怕邬欲雪也会打起另外两人的主意。   压下心里莫名其妙的不爽,虞璟眯了眯眼,道:“想让我帮你,总得给点报酬吧。”   邬欲雪抬了抬下巴,“你想要什么?”   “……”   问题虽然是虞璟自己问的,但是他一时也没想出什么答案。   虞璟视线忍不住往邬欲雪刚才被他亲红的嘴唇上移,费了好大劲儿才挪开,眉峰蹙起:“暂时还没想好,先欠着吧。”ҮРȘ   “那个合同什么时候签,我……”   邬欲雪打断他,“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帮忙签合同了?”   虞璟神情一顿。   邬欲雪冲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我是想让你帮我演个戏。”   *   片刻后。   休息室门从里面被拉开,一头红发、肩宽腿长的高个子青年从里面大步迈出,怀里还打横抱着名身材纤瘦的少年,身上盖了件外套,遮住了脸和上半身。ΎᏢŞ   只有一只手垂落在外面,那只手十指白皙修长,手背微微浮现青色的筋络,一看就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虞璟视线扫了周围一圈,抬起下巴示意一个侍应生,“就你,来一下。”   那侍应生连忙上前,视线飞快扫了眼虞璟怀里的少年,连忙低头眼观鼻鼻观心,恭恭敬敬道:“虞少爷有什么吩咐?”ÝҎŜ   “给我找个空客房,今天晚上要住。”   “好的虞少爷,邬总提前吩咐过给您留了一间最好的客房,这边请。”   直到把两人送进客房后,在门口等了一会,也没见人出来。   那侍应生立刻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然后才鬼鬼祟祟的离开。   *   “就这样就行了?”   客房内,虞璟浑身不自在地坐在沙发上,微微皱眉,打量着房间内的布置。   茶几上点燃着香薰,大床上撒着玫瑰花瓣,浴室还是透明的。   不用想虞璟都能猜到,床旁边的两个柜子里都放了些什么。ŶᏢŚ   该说不说,为了拿下合作,邬欲雪的小叔也是真够费心思的。   “演到这一步差不多了,至于信不信,就是他的事了。”   没了随处可能存在的邬景然的眼线,邬欲雪放松下来,单手解开衬衫最顶上的两颗扣子,坐到虞璟对面的沙发上。   他放松的后仰身子,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的看向虞璟,“来吧,我们谈谈。”   毕竟不是什么拿来干正经事的客房,所以房间内的灯光非常昏暗,影影绰绰地落在邬欲雪的脸上,勾勒出模糊漂亮的轮廓。   虞璟莫名其妙有些口干舌燥,视线四处乱飞,最后还是没忍住落在邬欲雪敞开领口露出的两截锁骨处,只看了一眼便心虚地收回,轻咳一声,“谈什么?”   说完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好像无形之中又让邬欲雪占了上风。   明明,他现在才是那个底牌更大的人。   没等他出声找回场子,邬欲雪率先开口:“还是演戏,不过这次是长期合作。”   “这次回国,我转学进了圣西维尔学院,明天就去办理入学。”   “等进入学院,我需要你配合我,人前我们还是装成死对头的样子,而且你因为今天下药的事情,对我厌恶至极,所以处处针对、刁难我,最好让整个学院的人都能看出来,你跟我不对付。”   “报酬是,等我夺回邬家,我会给你邬家的股份,具体多少,我们可以再商量。”   “怎么样,这可是笔划算的买卖吧?无论怎样你都不亏,而且,厌恶针对我这种事,你做起来应该很擅长吧?”   虞璟:“…………”   他表情先是像打翻了的颜料桶一般精彩,直到邬欲雪说出后面几句话,才逐渐恢复正常,皱着眉问:“你这么做是为了迷惑邬景然?”   邬景然就是邬欲雪的小叔。   虞璟这三年里只和他远远打过几次照面,没说过话。   只从旁人的话语中拼凑出邬景然的形象——   一个八面玲珑的笑面虎,时常笑眯眯的,看上去十分精明、城府很深的样子,干得却全是蠢事。   原本就算邬父邬母双双去世,邬家也不至于倒台的那么快。   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邬景然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不过有一点倒是显而易见的——   邬景然完全不打算让邬欲雪接手邬氏企业。   当年邬欲雪被送出国后,不知是被迫还是自愿,和圈内所有人都断了联系,只偶尔从留学生大群里爆出一些不堪入目的小道消息。   说他不仅常常出入酒吧夜店,那种玩意儿也是没少沾,名声直接就从品行端正的白月光,变成了混吃等死的纨绔二世祖。   圈内人都说,邬景然是在刻意养废自己这个便宜侄子。   想起之前在圈子里广为流传的几个留学生pdf瓜条,虞璟脸色微妙,上上下下打量了邬欲雪一番。   最后眉头才舒展开,莫名松了口气。   大概都是假消息。   其实今天刚见到邬欲雪的时候,他就隐隐有这种感觉,只不过到现在才得到证实。   所以,大概,也许,对方现在是拿了扮猪吃老虎的剧本?ҮΡ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邬景然 “小雪,过来。”   虞璟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简直不要太好猜。   不过这正好合了邬欲雪的意,不枉费他以身入局,顺水推舟,策划出了这么一场好戏。   在原著里,他原本应该在一年后回国。   作为一本古早狗血贵族学院np文,这本名为《爱意囚笼》的小说,充斥着虐身虐心的剧情。   不仅邬欲雪这个恶毒男配的下场凄惨,就连主角受的结局也十分黑暗。   原著里,主角受作为贫困生进入圣西维尔学院后,因为清冷坚韧、不畏权贵的性格,很快吸引了F3的注意——这里的F3指得就是邬欲雪的竹马、前未婚夫和死对头。   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F3个个身为权贵家的大少爷,眼高于顶惯了,只把主角受当成解闷的玩具替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一点尊重。   更别提还有F3的追求者处处刁难主角受,导致主角受在学院的生活可以说是水深火热。   但是随着剧情的推进,F3也渐渐对主角受动了心,只是认不清自己的心意。   而这时,F3共同的白月光——邬欲雪回国了,F3立刻抛弃主角受,转而舔上了白月光。   身为恶毒男配,邬欲雪在小说中的作用就是通过刁难主角受,让F3心疼,意识到自己的真心,然后狠狠追妻火葬场。YΡŜ   ——按理来说结局应该是这样的,渣攻们回心转意,痛哭流涕,乞求主角受的原谅。   主角受心软善良,既往不咎,原谅渣攻,迎来生命大和谐ending。   然而这是一本黑暗向报社文。   渣攻追妻火葬场?不存在的。   小说的最后,是主角受被渣攻们拿重视的亲人威胁,主动走入了渣攻们打造的“无形之笼”之中。   从刚入学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被折断羽翼、只能匍匐人下的金丝雀。   而渣攻们却个个成为光鲜亮丽,媒体们争相报道,普通人只能在新闻里看上一眼的大人物。ŸҎS   甚至在番外,作者还暗示了渣攻们找到了新的“玩具”,厌弃了主角受,放他离开。   而主角受早在长期的压迫下,失去了独立做人的能力,被渣攻们抛弃后,很快就想不开自杀了。   主角受的结局,和邬欲雪这个恶毒男配的结局,只能说是殊途同归。   甚至说不好谁比谁更惨一些。   当初绑定系统,得知自己是个恶毒男配后,邬欲雪的第一反应,就是问系统有没有改变命运的方法。   而系统也没有让他失望,告诉他:   【配角的命运不能自己决定,但你可以成为主角。】   主角。   这毕竟是一本爱情小说,想成为主角,就要把几个主要角色的好感度都刷满。   这也是邬欲雪选择提前一年回国的原因。   真按照原著剧情来,一年后回国,他能发挥的空间太少了。   但是也不是毫无限制,按照系统的说法,每一本书背后都有“世界意识”的存在,世界意识会抹杀一切阻碍剧情正常推进的角色。   比如现在在它眼里,邬欲雪就是bug,需要清除。YᏢŞ   所以邬欲雪要在不被世界意识发现异常的情况下,刷满主角攻受的好感度。   提前一年回国这么明显的异常,也是系统花费了大半能量才掩饰过去的。   以致于现在邬欲雪不得不谨慎行动,在成功攻略一个目标人物之前,完全按照原著剧情里的人设扮演。   失去靠山依仗的“白月光”,回国后肯定要讨好曾经不屑一顾的追求者了。   但这个第一顺位肯定不是虞璟,至少在原著“邬欲雪”的逻辑里不是。   而且虞璟在原著里,一开始对他也就只有年少时残存的一点好感,后来很快就倒戈向了主角受,厌恶针对他才是正常态度。   所以,让虞璟在学院里继续和自己扮演死对头,既能不打草惊蛇,让世界意识发现异常,也能降低邬景然对他的警惕。   毕竟邬景然只想压榨干他身上的最后一点价值,可不是真想让他攀上虞璟,把自己给撬下去了。   最后,这样还能给他刷另外两个人的好感度留有余地。ΎРŜ   不然他很难脚踏三只船啊。   总之,一箭三雕。   恐怕现在在虞璟眼里,邬欲雪拿的就是扮猪吃老虎,暗中蛰伏,伺机“夺回属于我的一切”的复仇剧情。   实际上,邬欲雪现在根本不在意邬家的那点东西。   就算真夺回来了又怎样?大概邬景然早就挪走了大部分财产,只留给他一个烂摊子。   没有直接跑路,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再利用一下自己这个便宜侄子,临走前再狠狠捞一笔。   邬欲雪并不打算放过邬景然,即使他和只把他这个儿子当成利益工具的父母亲情淡薄,但无论怎么说,邬景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对他最大的隐患。   他要的从来就不只是摆脱恶毒男配的命运,而是——改写规则,成为被这个世界眷顾的气运主角。   思及此,邬欲雪勾唇,脸上笑意渐深,伸出白皙的手到虞璟面前,意味深长道:“是啊,怎么样,很划算的买卖,要不要考虑一下?”   *   第二日,清晨。ÝPS   “砰”地一声巨响,客房的门被一脚踹开后又被重重摔上。   虞璟衣衫凌乱的从房间里走出,一脸阴沉,推开上前服务的侍应生,恶声恶气说了句“滚”,便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门口的侍应生踌躇了几分钟,见里面一直没动静,壮着胆子上前提醒:“少爷,邬董那边让你起床之后就过去。”   “……知道了。”   房间内传来不情不愿的应答声。   邬欲雪神清气爽地从床上起来,昨天约定合作后虞璟莫名其妙提出睡沙发,他当然不会反对,一个人霸占了整张双人大床,一夜好梦。   只是虞璟睡得大概不太好,刚刚那出恐怕只有一半是演的,另一半完全是真情流露。   他一脸闲适地进卫生间洗漱,磨蹭半天才穿好衣服,等再从客房出来,原本游刃有余的气质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唯唯诺诺又懒散的状态。   “邬少爷,这边。”   “……哦哦。”   邬欲雪耷拉着肩膀,低头勾着背跟在侍应生后面。   白衬衫松松垮垮的拢在他身上,顶端扣子没系,露出一节白皙修长的颈子,锁骨上方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气质活脱脱一个萎靡不振的废物小少爷。   侍应生不过多看了两眼,两只耳朵飞快地充血变红,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邬欲雪坐上司机的车,直接到了邬家公司。   从昨天下飞机到现在,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回一趟家,全程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邬景然安排来安排去。   直到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邬欲雪佯装紧张地拽了拽衬衫,敲了两下门,听到一声“请进。”   昨天刚下飞机的时候他压根没见到他这位小叔的人,后来对方把他推进贵宾室的时候,他被下了药脑子也不太清醒。   再加上多年不见,他对他这位小叔还真没什么印象了。   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巨大的全景落地窗。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叠报告。   闻声转过头,露出一张斯文儒雅的脸,声音和昨天邬欲雪迷糊中听到的重叠。   对方中指指节微曲,轻轻推了下金边眼镜,镜片后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朝他笑了笑:“小雪,过来吧。”   邬欲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懵然,迟钝地往前迈了两步,低头小声喊了一声“小叔”,便站着不动了。ŸΡS   实际上他也确实不是装的,他对这个仅剩的血亲实在没什么印象了。   在“邬欲雪”的视角下,他对对方一定是又敬又怕的。   敬是因为自己的小命拿捏在人手里,整个人已经被养废了,除了依赖对方给与经济支撑,没什么手段存活下去。   怕是因为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猜到他父母的死肯定和对方脱不了什么干系,说不定就是对方的手笔,只是碍于寄人篱下的状况不敢深想点破。   邬景然想把他养成废物,那他就演个废物给他看。   看到邬欲雪迟迟不靠近,邬景然笑了笑,主动走近,倒也没有多说,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小雪,转学手续我给你办好了,不过出了一点点小问题。”   邬欲雪一脸懵懂:“啊?”   他在国外一直扮演一个天天逃课混日子的纨绔少爷形象,但为了向邬景然交差,请了代课,成绩也都是找人替考的,清一色的A。   在他的视角下,应该还以为自己在邬景然面前是个乖乖好学生,成绩转学进入圣西维尔学院没什么问题。   殊不知,自己在国外的一举一动都在邬景然的监视之下。   不仅撺掇他乱搞的那些狐朋狗友是邬景然安排的,甚至就连给“邬欲雪”代课的人,都是邬景然亲手送到他身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论坛 “白月光这张脸是真顶啊……”   果不其然,邬景然道:“放心,你的成绩没问题。”   “但你也知道,自从大哥走了后,家里的情况一直不景气,圣西维尔学院的学费门槛很高,尤其是你是转学,要求更严格一些。”   “不过还好你成绩优异,校董事会看过你在国外的成绩单后,一致同意额外破例为你增加一个特招生名额。所以,你是以特招生的身份入学的。”   邬欲雪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毕竟,圣西维尔学院的特招生基本就等同于贫困生。   只有出不起学费,但成绩优异的学生才会走特招生的名额。   先不说邬欲雪在国外的成绩是作假的,很容易露馅不说——   而且谁不知道,特招生就是圣西维尔学院的底层,被全校人霸凌的对象。   邬欲雪嘴唇嗫嚅了几下,想开口却被邬景然打断。   对方金边眼镜下的眼睛微弯,唇角勾起一抹笑,循循善诱:“小雪,你不用担心,你忘了昨天我让你做了什么吗?”   对方视线滑过他锁骨上的痕迹,居高临下地笑道:“我看你做的很好,相信你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是吗?”   邬欲雪垂着头,讷讷的说了一声“是”。   “很好,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邬景然眉眼舒展,敲了敲桌子,门外秘书应声进来。   邬景然低头看向手边的电脑,吩咐道:“一会儿你送他去学校,我等下还有个会,就暂时先不去了。”   “是,董事长。”   *   圣西维尔学院每年都在八月中下旬开学。   邬欲雪先前为了伪装出一副纨绔二世祖的样子,在国外借口学校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完,迟迟拖延直到开学后快一周才回来。   今天是圣西维尔学院开学的第二周。   不过原本上一周也是给学生们的开学缓冲时间,倒也不用担心有什么课程落下。   去往学院的车上,邬欲雪懒洋洋靠在后座。   没管虞璟给自己发的一长串消息,他打开手机里的校园论坛软件,入目即是好几条有关他的帖子,他随便选了一条点进去。   【主题:劲爆消息!某三字圈内公认“白月光”回国了,lz预计马上就要有好戏看了】ȲPS   rt,是假的lz倒立吃史   【1L:某三字圈内公认白月光?lz说的不会是那谁吧?】   【2L:肯定是那谁啊,名字缩写w开头x结尾那个,除了他还能有谁】   【3L:lz还搁这白月光呢,那位早就德不配位了吧?在国外这几年私生活那叫一个丰富精彩】   【4L:我作证,光这个月我就至少在三个留学生pdf瓜条里看见那位的大名了,啧啧啧,谁家“白月光”脚踏N只船还无缝衔接的?我看交际花还差不多】   【5L:所以回国这消息是真的了?之前年年传他回国,年年都是假消息】   【6L:这回肯定是真的,昨天晚上邬家临时举办了一场接风宴,我收到邀请函了但没时间去,那几位应该也收到了】   【7L:卧槽,真回国了?完全没听到风声啊,不过那几位应该不会去吧。。邬家现在早就不如当年了,而且当初那事不是把亓家都得罪透了吗?会长脾气那么好的人都生气了。。】   【8L:你们居然都不知道吗。?我也收到邀请函了,昨天去了,但白月光出场几分钟不到就走了[图片],而且离我太远,拍到的照片都是糊的,将就看吧,会长和沈家那位都没来,虞家那位来了,直接被请到贵宾室去了,白月光也去了】   【9L:嘶……】   【10L:我草……】   【11L:白月光这张脸还是顶啊(点烟)……】   【12L:刚才看大家都在喷都没敢说,就冲白月光这张脸他就是再渣我也认了】   【13L:我也是……不过白月光不会有事吧,他和虞家那位不是死对头吗】   【14L:其实死对头这事很难说。。。】   【15L:先别管那么多了赶紧存图[图片][图片][图片],我也去参加宴会了,在前排。白月光真的就出场了几分钟,拍得尽量还原美貌了,大家赶紧存吧,不知道为什么每个有关白月光的帖子最后都会莫名其妙消失……】   【16L:因为论坛管理权限在学生会手里吧,懂的都懂、、、】ΎPŜ   【17L:?楼上这么敢说不要命了?小心号子进去】   【18L:不要删帖啊TT我还想看看有没有更近距离的照片呢】   【19L:楼上别急,刚得到的一手消息,白月光这次回国,已经确定了要转学到咱们学院来,保真】   【20L:?啊?】   【21L:!?我草】   【22L:真的假的!!!???】   ……   【本帖已被管理员删除】   邬欲雪挑了挑眉,返回出去,再看论坛首页已经是一片风平浪静,一个有关他的帖子都找不到了。   不难想象,这是出自谁手。   啧,这攻略对象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棘手啊。   这时,汽车缓缓停在圣西维尔学院的黑色锻铁校门处。   “邬少爷,到了。”   “嗯。”   邬欲雪下了车,正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上课的时间,学院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ΎҎŜ   他先去走了个报道流程,出乎意料的通畅。   大概是因为他的小叔提前打过招呼,即便邬欲雪是走特招名额进来的,也没有受到任何针对。ҮРŚ   看了眼时间,学生们差不多还有半个多小时才下课,邬欲雪决定趁这段时间先去吃个午饭。   如果原著剧情没有被他提前回国带来的蝴蝶效应影响的话,那么等会即将是这本小说开头的第一个冲突剧情,就发生在学院餐厅里。   *   圣西维尔学院学院坐落于鹿岛市远郊,作为百年贵族名校,这所学院可以说是将奢华贯彻到了极致。   譬如学生餐厅,仅仅是一处学生用餐的地方,却装修的十分华丽。   有高大的拱顶,明亮的水晶吊灯,以及花纹繁复的彩绘玻璃窗,比起外面的米其林三星餐厅,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学费倒也是和其奢华的装修风格十分匹配。   咽下最后一口慕斯蛋糕,邬欲雪放下刀叉,像只吃饱喝足了的猫,惬意地眯了眯眼,这才想起正事。   他支起下巴侧脸转向右手边,目光穿过餐厅二楼的玻璃护栏向下看,在心中问道:   “系统,剧情快开始了吧?再给我复述一遍。”   【好的,宿主。】   【接下来这一幕就是《爱意囚笼》这本小说的主角受和F4之一虞璟的初遇剧情。】   【主角受谢霁青作为特招生进入贵族学院的第一个星期,因为拒绝了富家少爷学生跑腿带饭的要求,遭到了对方的报复,被对方带人围堵在学生餐厅里威胁。】   【但主角受依旧不屈从,恰好碰上了来餐厅就餐的虞璟,虞璟被谢霁青清冷坚韧的性格所吸引,顺手救下,之后也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起主角受。】   系统话音刚落,楼下就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砰!”   邬欲雪眉梢一挑,干脆站起身,走到半磨砂的玻璃护栏跟前,白皙的手指搭在金属栏杆上,居高临下地朝一楼看去。   此时还未到放学时间,因而餐厅内十分空旷,邬欲雪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想找的人。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将一个男生团团包围,各个面色不善,没人注意到邬欲雪,全都死死的盯着被他们包围起来的男生。   ——非常典型的校园霸凌场景。   被这群男生包围起来的少年背对着他,个子极为高挑,身材瘦削。   他没穿学院制服,只穿着一件水洗的有些褪色的纯黑色T恤和长裤,裸露出来的手臂线条结实流畅,头发略有些长,发尾遮住了脖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谢霁青 【攻略对象:谢霁青,当前好感……   “tmd,老子还以为你小子是个哑巴呢,结果还敢去找学生会告状是吧?不就是剪了你一件破制服,害得老子被罚扫一个月大礼堂,你说这仇我应该找谁报呢?”   “殷哥不用跟这小子废话,一个贫困生还敢蹬鼻子上脸,也就学生会那群人会护着他们。听我的,他不是去申请新的制服了吗,他申请一件咱们就再剪一件,反正咱们有钱赔得起,就是不知道他一个特招生耗不耗得起……”   “砰!”   又是一声巨响。   谢霁青一拳砸在领头那名男生的脸上,将对方砸的一个踉跄,摔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整张脸当场肿了起来,嘴角直接渗出了血。   “我艹,你敢打老子,你活腻歪了是吧!?”   被打的男生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反应过来后立刻恼羞成怒,蹭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动手。   之只见谢霁青面无表情,嘴唇动了动,音量极低的说了一句,“打的就是你。”   随即揪住对方衣领,又是一拳砸在了对方的小腹上。   这些富家少爷平常耀武扬威惯了,仗着家世不错,又只挑贫困生下手,除了学生会,其他人也不会多此一举维护贫困生,因此他们鲜少失手。   还是第一次被如此明目张胆的反击,当场傻在了原地。   但毕竟没少干霸凌贫困生的恶事,几个人很快反应过来,仗着人多,分散谢霁青的注意力,从背后偷袭。   “我去你大爷的,老子今天不弄死你就不姓殷!”   领头的男生随手抓起一旁餐桌上的花瓶,狠狠往谢霁青背上一砸。   那一下一看就没收手,但谢霁青只是闷哼了一声,动作停都没停,将眼前这个男生打倒在地,便转身一脚踹开偷袭自己的男生,随后一拳一拳不要命地往对方脸上砸。   他身手利落,而且下手狠戾,招招往人痛处打,也没有防守的意思,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短短几分钟,对面五个男生无一幸免,皆是鬼哭狼嚎的倒在了地上,狠话都不敢再放,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谢霁青,几个人互相搀扶着屁滚尿流的跑出了餐厅。   一场闹剧结束。   邬欲雪手指轻轻点了点栏杆,这是他思考时的惯性动作。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谢霁青的后背,有些褪色的黑色T恤上某一块颜色明显比周围深,大概率是流血了。   但是对方显然浑不在意,从头到尾除了那声闷哼就没叫过疼。   这是原著中的主角受?ÝᏢŚ   邬欲雪狭长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系统,这就是你说的英雄救美剧情?虞璟怎么还没出现?”   系统似乎宕机了几秒,慢半拍地回复:【检测到当前剧情线正常进行,没有bug出现,宿主可以放心。】   邬欲雪捏了捏眉心,懒洋洋道:“算了,先查一下他的好感度吧。”   说着,他正要收回视线。   蓦地,谢霁青转过头,直直望向他站立的方向。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交汇,邬欲雪这才看清楚原著这位“主角受”的脸。   对方一头黑发凌乱反翘,颇有些不驯的意味,并不柔软反而显得扎人。ŸΡŞ   鼻梁挺拔,嘴唇削薄,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眉眼深邃,眉骨投下极深的阴影,冷白的脸上有明显的淤青,配上黑魆魆的眼神,极为骇人。   与此同时,系统机械的播报音响起:   【检测到新攻略人物出现,好感度查询中——】ŸРŞ   【攻略对象:谢霁青,当前好感度:-100】   邬欲雪:“……哈?”   他漂亮的脸上面无表情,直直盯着同样一脸冷色的谢霁青。   半响,他也没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兴许是看出他没什么恶意,并不是刚刚那帮人留下的后手,谢霁青果断的扭过头,离开了餐厅。ΎΡŚ   从头到尾,整个餐厅都没有新的人来,更别说原本该出现在这里的虞璟了。   邬欲雪有预感过,自己提前回国肯定会带来一些蝴蝶效应,所以倒是不意外虞璟没出现。   现在比剧情跑偏更让他感到棘手的,反而是主角受这跌破天际的好感度。   他回味了一下刚才谢霁青的眼神,对方明显不认识他,完全就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根本谈不上什么讨厌不讨厌的。   那就只能是讨厌“邬欲雪”这个名字后面的人了。   “系统,你确定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原著剧情吗?”   邬欲雪眯了眯眼,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是的宿主,理论上是这样。】   理论上,那就不完全是了。   邬欲雪若有所思。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那这个主角受,可能还真不好攻略了。   原本在餐厅剧情后,虞璟对谢霁青产生了兴趣,就去学生会找了谢霁青的入学信息,发现对方是个贫困生,又在那里遇到了去换制服的谢霁青,产生纠缠。   邬欲雪想了想,掏出手机,找出某人的聊天框,忽略对方早上发的一连串废话信息,敲下一行字。   【snow.:去行政楼,找学生会查一个名叫谢霁青的新生的入学信息,就说是你自己想查。】   对面秒回:   【。:你来学院了?】   【。:这谁?】ÝҎŜ   【。:你查他干嘛?】   【。:没听说过有什么姓谢的大家族】   【。:小门小户的】   【。:早上的信息怎么不回?】   一连串的绿色信息框往上蹦,迟迟不见对面回复一条。   虞璟低声啧了声,手机揣兜里,拉开私人休息室的大门往外走。   “诶虞哥,你上哪儿去,带上我呗,今天一上午看你都心不在焉的,也不搭理人,发生啥事儿了?”   虞璟头也没回,向后摆了摆手,“跟你个瓜都吃不上热乎的说不明白,我找人去,别跟着。”   林熠然茫然看着他虞哥逐渐走远的背影,又往嘴里扒了两口饭,也没琢磨明白虞璟嘴里的瓜指的是什么事。   *   片刻后。   圣西维尔学院行政楼,三楼。   “虞少爷,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这是会长的私人办公室,没有会长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去。会长出去参加比赛了,有什么事您等他回来再说吧。”   佩戴学生会袖章的男生面前,个子高他半个头的青年一头红发嚣张夺目,耳骨上的耳钉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张扬显眼。   虞璟眼睛微眯,冷笑一声:“行啊,不进去也可以——我想看今年新生的入学信息,你拿来给我,我看了就走。”   新生的入学信息?   翟忻嘴角狠狠一抽,差点维持不住脸上虚假的笑容。   这他要还猜不到虞大少爷奔着什么来的,就白在论坛吃那么多瓜了。   谁不知道虞大少爷和刚回国那位是板上钉钉的死对头。   当年那位还在国内时,虞大少爷就像狗一样咬死对方不放,处处与对方作对,然后直到对方出国,都没被对方正眼看过一眼。   刚才他瓜还没吃完,帖子就被同为学生会成员的其他人删了,但他也看到昨天晚上虞璟去了邬家举办的接风宴了。   说不定就是因为在接风宴上和邬欲雪闹了什么矛盾,虞璟今天才来打探消息。   翟忻心里暗暗庆幸,还好会长料事如神,早就猜到他会来,给翟忻安排好了打发人的说辞。   翟忻耸了耸肩,两手一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说道:“您是今天第17个来找我要新生入学信息的人了。虞少爷,不是我不想给,而是档案室的钥匙一向在会长手里,可现在会长不在啊。”   虞璟“呵”了一声:“哦?姓亓的就是这么让你把每个来问的人打发走的?”   翟忻脸上表情瞬间僵住。   虞璟见状,又是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这么好糊弄?档案室这么重要的钥匙,你们手里会只有一把?他一直不回来这档案室就一直开不了了?我怎么不知道学生会长的权利有那么大?”   翟忻尴尬地咳嗽两声,眼神心虚地飘忽不定。   其实当然是有备用钥匙的,但是亓序走之前吩咐过,除非校领导和校董事会有需要,否则一律用刚刚的说辞搪塞过去。   之前被他忽悠过去的那17个人倒也不是真相信了他的说辞,不过清楚他背后是谁授意的罢了。   即使亓序对外的形象一直是出了名的脾气好,那也不代表他们可以不给对方面子。   毕竟亓序是目前这所学院仅有的3名S级生之一。   只可惜现在遇上了虞璟——同样也是一名S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D级生 “孔雀开屏的蠢货。”   圣西维尔学院明面上并没有给学生划分等级,只是根据学生家族给予的赞助金额,在学生制服上定制了不同颜色的刺绣校徽。   所谓的定制校徽一共有五个颜色:金、红、紫、蓝、白。   即使校方强调过学校从来不给学生分等级,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根据学生的家世背景划分的。   于是学生们私下里用了一套更直白的对标方式——S、A、B、C、D。   所谓的S级生,就是胸前校徽刺绣是金色的学生。ŶРȘ   再用中二一点的话来说,S级生,就是这所学院的“王族”。   虞璟看翟忻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肯定说中了,脸上的冷笑更盛:“我最后给你两个选择,一,你把谢霁青的入学信息亲手拿给我;二,我亲自踹开档案室的大门自己拿。毕竟——我不怕赔钱。”   翟忻脑子一嗡,紧张得嘴比脑子还快:“真不行啊虞少爷,会长特意交代过了,邬同学的入学信息不能给……”   “……等等,不是邬同学吗?哈哈哈哈哈哈那你让我先看看,不是,呃……”   啊,该死,自己这张破嘴,怎么就抖出来了呢。   翟忻看似人还在,实际上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虞璟原本已经见过邬欲雪,倒没想看他的入学信息。   此刻听翟忻提到亓序特意交代过,不能让别人看到邬欲雪的入学信息,反倒是有些好奇了。   入学信息里唯一有价值的的东西,无非就是学生等级。   圣西维尔学院根据学生的家庭背景给学生分级这件事,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没有刻意隐藏的必要,毕竟通过制服校徽刺绣的颜色就可以看出来。   他知道以邬家现在的情况,邬欲雪的等级恐怕连A级都达不到。   不过也没关系,他昨天晚上就托人连夜定制了一套邬欲雪尺码的,金色刺绣校徽的S等级制服,下午就能送到学校。   所以亓序这么藏着掖着邬欲雪的入学信息,不会是想法和他撞上了吧?   不让别人看到邬欲雪的真实等级,再利用职权之,便给邬欲雪安排高等级的制服,不要脸地博取邬欲雪的好感度——   确实是亓序这种伪君子会做出来的事。   既然都已经决裂了,那就好好的保持距离,没事刷什么存在感呢?   虞璟眯了眯眼,冷笑一声,暗含威胁地开口:“姓亓的只是让你藏邬欲雪的入学信息?恐怕还让你干了些别的吧?”   翟忻没想到他那么敏锐,慌得脑门儿都开始冒汗了,大脑飞速运转,也没能想出来个合理的借口。   正巧这时,走廊中央的旋转楼梯上走出一人,他立刻得救似地疯狂挥手:“同学同学,你就是申请换一件新制服的那位是吧?这里这里!!”   虞璟哪能看不出来他在转移话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正想回头看是谁这么不会挑时间,就听见翟忻又喊了一声:“谢霁青谢同学是吧?”   谢霁青?   那不就是邬欲雪让他查的那个人。   虞璟下意识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谢霁青黑沉沉的目光。   阴沉的死人脸。   ——这是虞璟对谢霁青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是:这人一看就是刚打过架,顶着张鼻青眼肿的脸就来了,半点不知道形象管理。   第三印象是:他比对方帅,此为一胜。他一胜对方0胜,此为二胜。他二胜对方0胜,此为三胜。   相信邬欲雪有眼睛,就知道该选择他们俩之中的哪一个。   这时翟忻也反应过来了,“虞少爷,这就是你刚刚要找的谢霁青同学本人……”   他话还没说完,一眼便看见逐渐走近的谢霁青脸上明显的淤青,还没说完的话当场卡住,很快猜到了背后的始作俑者。   “呃,那个,谢同学,是不是那几位又找上你了,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学生会昨天才警告过他们,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敢……”   翟忻吞吞吐吐地说着,显然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校规虽然一向明令禁止等级歧视,可真发生了这种事,他们除了警告对方,再让对方受点无伤大雅的小惩罚,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除了会长的话没什么人敢违逆,像他们这种学生会的普通成员,遇上比自己等级高的学生违反校规,根本没什么威慑力。ŶРŚ   谢霁青没有搭理他的话。   他似乎听见了翟忻刚才说虞璟在找他,眼神冷冰冰地扫了虞璟一眼。   只一眼,他就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翟忻发誓,短短几秒钟,他甚至在谢霁青那张面瘫脸上看见了恶心想吐的表情,以及十二万分的忍耐。   好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克制住一拳挥到虞璟脸上的冲动。   他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前脚虞璟来找他要谢霁青的入学信息,后脚谢霁青又是一副想杀了虞璟的表情。   他走神太久,谢霁青皱了皱眉,伸手到他面前,开口道:“制服。”   “哦哦。”   翟忻回过神,连忙把提前准备好的制服递了过去。   因为准备的仓促,制服没有用固定的礼盒包装,只是简单叠整齐放进了透明袋里,西服胸前的白色刺绣校徽清晰可见。ΎPS   虞璟瞥去一眼,眼神微变,下一秒哼笑出声:“D级生?”   他现在彻底不担心邬欲雪会对谢霁青有什么意思了。   毕竟他比谁都清楚,邬欲雪这个人,只会对利益动心。   他笑声里的嘲讽太过明显,翟忻在旁边一边提心吊胆,一边默默同情了谢霁青一把。   这人简直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似的,入学刚一个星期,就频频被高级生针对。   托他的福,这一届其他特招生度过了最平静的开学第一周——   因为火力全被吸引到谢霁青那里去了。   不过也难怪,就这位平等地视所有人为空气的态度,落在那群不被人捧着,就等于被瞧不起的少爷们眼里,可不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翟忻倒不担心谢霁青会和虞璟起冲突。   因为虞璟虽然是S级生,骨子里带着傲慢,但其实并不会实质性地靠权势欺压别人。   不然,他刚刚也不可能敢拒绝虞璟看入学信息的要求了。ÝPŜ   至于谢霁青,虽然方才对虞璟的态度有些诡异……   但通常情况下,他是平等地漠视所有人,把所有人当空气。   除非像那群霸凌小团体一样剪坏他的制服,真正影响到他了,不然虞璟这种程度的嘲讽,大概率直接就被他无视了。   果然,谢霁青听见虞璟的嗤笑,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黑漆漆的眼神轻轻瞥了虞璟一眼,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像一潭死水。   翟忻赶紧把制服递给他,心下同时松了口气。   虞璟来找他,不就是想要看谢霁青的入学信息吗。   现在见到本人了,虽然态度莫名其妙的,但是估计也不用找他要了,最难的问题就这么轻松解决了。   只是他这口气还没松完,就见谢霁青接过制服,视线重新转回虞璟脸上,嘴角幅度轻微地扯了扯。   声音不大,却极为清晰地说了一句——   “孔雀开屏的蠢货。”   翟忻:……?   翟忻:……!!!???   他蓦地瞪大了双眼,等反应过来谢霁青说了什么之后,在心底“卧槽”一声。   脑海里瞬间被“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刷屏了。ȲҎŞ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虞璟脸色骤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冰冷得吓人:“你说什么?”   谢霁青:“耳朵聋的话,可以去医院看看,学校应该有残疾生补助。”   翟忻:“………………”   他现在跳楼,还有救吗?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翟忻的呼救,虞璟话音刚落,走廊中央的旋转扶梯上又走下来一人。   翟忻刚想故技重施,大喊着把人叫过来转移另外两人的注意力。   下一秒看清来人的脸,立刻呆愣在了原地,表情一片空白。   他反应幅度之大,连一旁针锋相对的两人都察觉到了,纷纷皱了皱眉,回头望去。   正午的阳光斜斜地透过彩绘玻璃窗,照进宽敞的大理石走廊。ŸҎS   楼梯拐角处立着一名身姿颀长的青年,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校园地图,后颈露出一小片雪白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白的愈加晃眼。   似乎终于确认了地图的指向,青年从地图中抬头,视线朝走廊尽头的方向投过来,落在三人身上。   翟忻还处在愣神之中,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邬欲雪逐渐走近的身影,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近乎失礼地直视。YРŞ   被注视的人却没毫无情绪波动,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直白的目光,一脸平静。   光影随着他的步伐在脸上流转,勾勒出五官的轮廓,像罩了一层过度曝光的滤镜。   五官虽然模糊了,却依旧能轻易看出来少年漂亮的眉眼。   直到邬欲雪走近,瞥了一眼三人身后门上的学生会门牌,又打量了一眼三人之间古怪的氛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翟忻瞬间被这个眼神激醒,甚至忘了上一秒还在想要不要跳从三楼跳下去,快步跑到邬欲雪面前。   他神色紧张局促,但难掩激动,脸颊微微泛红,“邬同学来领取学生制服是吧?跟我走,在这边。”   说完这句话他才想起虞璟和谢霁青,莫名挺直了脊背,清了清嗓子,打起了官腔:“那个谢同学,制服没问题的话你就可以走了。还有虞同学,人你也见到了,入学信息就不用再看了吧?”   “真的不是我不想让你进去,而是会长临走前强调过,会长办公室不能随便让闲杂人等进,即使是S级生也不行,否则就开除我……”   虞璟突然笑了,懒洋洋地直起腰来,“行,没事了,我突然也不想看了,你不给就不给吧,省得姓亓的回来又给我记过。”   翟忻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然后带着邬欲雪往前走了一小段,边走边忙不迭地翻找身上的钥匙。ΎPŠ   直到走到后勤室,他三两下开了门,取出一套单独装在精致礼盒里的崭新制服,递给邬欲雪,说道:“邬同学,制服是根据你填的尺码信息订制的,你可以先试试看合不合身。”   邬欲雪“嗯”了一声,余光瞥见虞璟下意识走过来的姿势,递了个警告的眼神过去,这才伸手接过翟忻手里的制服礼盒,打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修罗场 “有什么问题,让你们会长亲自……ŸᏢŞ   圣西维尔学院的学生制服沿袭英伦风格,外套为深绀色西服,前襟缀有三粒金属扣,右胸口处的盾形校徽采用刺绣工艺。   校徽顶端,是一顶小巧精致的王冠,王冠下方,一柄权杖与一柄细剑优雅交叉,两侧则环绕着月桂枝。   制服用料与做工都极为考究,即便是D等级的制服,也严谨按照学生的个人围度信息量身制作,因而相当合身。   不过,这身制服最显眼的部分,还是用金线绣成的校徽。   很明显,这是一套S等级的制服。   邬欲雪微微挑眉,开口道:“你是不是拿错了?我是特招生,制服上的校徽刺绣应该是白色的吧。”   翟忻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连忙接道:“因为你是临时加的特招生名额,D等级的制服没有多余的了,所以就换成了还有剩余的S等级制服。”   这个理由听上去简直漏洞百出,翟忻自己说完心里都在打鼓。   本来他觉得不会出什么岔子的,毕竟又不是等级往下降,邬欲雪应该乐见其成才对。   翟家的核心企业不在鹿岛市,翟忻也是因为上学才过来,因此以前并没有听说过邬欲雪的名字。   来到这里后,也只是在论坛里刷到过一些和邬欲雪有关的传闻。   譬如,和自家会长的爱恨纠葛之类的,但出于对亓序的偶像滤镜,他从来没信过。   所以当亓序特意交代他,隐瞒好邬欲雪的入学信息,并且专门定制了一套S等级的制服,给这位迟到一星期的特招生时,他心底还颇有微词。   毕竟从前亓序一向恪守校规,即便身为S级生,也从来没做过仗势欺人的事。   反倒是处处帮助特招生,在特招生里饱受好评。   这还是第一次,他动用职权谋私,顿时让翟忻的偶像滤镜碎了一地。   然而在翟忻看到邬欲雪入学信息上的照片后,那点不满瞬间便被抛到了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恨不得立刻穿越到今天的激动。   什么以权谋私,这分明就是帮助弱小!   不敢想象,邬欲雪如果顶着这张脸成为D级生,那么绝对会第一时间成为高等级学生的目标,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在心中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翟忻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解释两句。   余光突然扫到门外,虞璟和谢霁青竟然还没走。   谢霁青原本应该是打算走的,但是在听到邬欲雪说拿错制服了之后,不知怎么便停了脚步,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   而虞璟则双手插兜,斜靠在走廊边上的铁制栏杆上。   原本神色还算正常,但不知翟忻刚才那句话触动了他的神经,他脸上笑容消失,本就桀骜不驯的脸更显得有几分吓人。   翟忻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虞璟现在极度不爽。   翟忻顿了一下,迟疑地看了一眼虞璟,虽然忌惮他胸前的金色校徽,但想到邬欲雪还站在一边,只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开口:“……虞同学,你还有什么事吗?”   虞璟视线落在邬欲雪手中那件学生制服胸前的金色刺绣徽章上,冷笑一声:“你说呢?你自己听听,你们亓会长编的这个理由好不好笑。”   “我说怎么不让我查新生入学信息呢,原来是怕我发现你们会长以公徇私啊?”   “D级生制服数量不够?是我失忆了还是你失忆了,我怎么记得旁边这位同学,刚刚才领取走一件新的呢?你不会要说,他现在手里的就是最后一件吧?”   刚准备接话的翟忻一个急刹车闭了嘴,脸上挤出一个讪讪的笑。   完了,被预判了。   虞璟见状,又是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而且每一套学生制服,都是先有尺码信息后量身定做的,跟学生一一对应。”   “你是说,D级生的制服数量不够,反倒是全校只有3名的S级生的制服,不仅多出来一件,这一件还刚好和这位同学的尺码完全一样是吗?”   翟忻脸越听脸越绿,心底有苦说不出。   原本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是如果是私底下进行的话,只要邬欲雪配合,那倒也不会被别人发现。   谁成想让他撞上了两个现成的人证,这会儿狡辩都不好狡辩了。   翟忻尬笑了几声,正绞尽脑汁想找补的话术,邬欲雪终于开了口:“我的尺码在入学信息表上有登记,麻烦学生会再帮我定做一件正常的D级生制服就行。”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有什么问题,让你们会长亲自找我。”   他确实很想尽快见到亓序——这个他曾经形影不离,后来又形同陌路的青梅竹马。   在所有攻略对象里,邬欲雪和亓序是最熟悉的。   原本他应该亓序放在第一个攻略,毕竟大概率是个送分题。   只是当初那件事闹实在得太难看,甚至到了亓家公开和邬家决裂的程度,邬欲雪猜,亓序对他的好感度不降到负数都算好的了。   不过现在看来,亓序愿意帮他遮掩D级生的身份,或许情况没他想的那么糟。   甚至“旧情难忘”,也不是没可能。   在没和攻略对象产生接触之前,好感度都是灰色的未解锁状态。   邬欲雪索性不再多想。   既然正主都这样说了,翟忻还能说什么?只能苦着脸,打着哈哈应下。   本来这场闹剧就该到此结束。   邬欲雪原本来也只是想领取制服,顺便看看剧情有没有正常推进,   世界意识有些时候很好忽悠,只要剧情大概对应的上,就不会发现端倪。   但是一旦剧情偏移太多,很有可能就会注意到他这个bug的存在。   不过刚才他发的那条信息让虞璟和谢霁青撞上了,甚至好像还起了争执——   什么争执不重要,只要初遇这个剧情点混过去,他暂时就还是安全的。   既然事情解决了,他也没打算多逗留,转身便要走。ŶᏢS   虞璟忽然伸腿一拦,盯着他眉梢微挑,拖长了声调懒洋洋道:“等等,先别走啊。”   “昨天晚上我还没叙够旧呢,要不今天再叙叙?”   趁着另外两人没注意,虞璟飞快冲邬欲雪眨了两下眼睛。   意思是:不是说好演死对头吗?现在正好。   邬欲雪脚步一顿。   倒不是因为虞璟,而是他突然想到,有个想验证的事情,现在正是时机。ȲҎȘ   翟忻心想这一出该来还是来了,强忍住吃瓜的欲望,正打算硬着头皮开口帮邬欲雪解围。   这时,从刚才起便一言不发的谢霁青,盯着虞璟搭在邬欲雪肩上的手,忽然冷冷出声:“要帮忙吗?”   翟忻:……?ҮPŜ   不是,哥们儿,你是这种乐于助人的人设吗?   他今天已经被连续震撼了太多回,都有些麻木了。   邬欲雪闻言,眉梢微动,侧头看了谢霁青一眼。   有意思。   他可还记得,谢霁青现在对他的好感度是-100.   天底下真的会有人,主动向自己好感度只有-100的人问,需不需要帮助吗?   虞璟不知道邬欲雪的心思,以为他是同意了。   刚要上演一出“威胁”的戏码,就听见谢霁青的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他早就看谢霁青不爽了——   “孔雀开屏的蠢货”,是什么鬼形容词?   现在更是想直接动手把人打一顿,还得担心对方身上带着伤,自己打赢了也只能算胜之不武。   赶在虞璟真的没脑子冲出去之前,邬欲雪微微抬手,按住了虞璟那只捏得咔咔作响的拳头。ΎᏢȘ   虞璟瞬间安静了下来。   邬欲雪的手修长白皙,指尖修剪得极为整齐圆润,像一件赏心悦目的工艺品。   虞璟的手却比他整整大了一圈,且与他那副纨绔少爷的外表极不相称的是,骨节宽大,指腹覆着粗粝的茧,肤色也比邬欲雪深上一些。   一大一小两只手,对比格外鲜明。   两双眼睛都落在交叠的手上。   区别在于,谢霁青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眉宇压低,周身笼罩着低气压。   虞璟则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甚至给谢霁青递了个挑衅的眼神。   邬欲雪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或者说即便注意到了也并不在意。他对谢霁青微微颔首:“谢谢,不过没事。”   没事。   那就是不需要。ҮᏢS   谢霁青面无表情地盯着邬欲雪看了几秒,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虞璟仅存的那点耐心终于尽数告罄,“没听见吗?这里没你的事了,还不快滚?”   谢霁青眉眼间冷意不减,丝毫不惧虞璟的威胁,似乎不等到邬欲雪拒绝虞璟,便不打算离开。   终于,翟忻实在是看不下去三人之间这诡异的氛围了,赶忙出来解围:“邬同学,要不你再跟我去仓库看看呢,说不定还能找出一套D等级的制服……”   其实会长预料到邬同学可能会拒绝,所以提前准备了两套制服。   但他刚才实在是不敢说。ȲᏢȘ   邬这个姓很少见,谢霁青听见了,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邬?你叫什么名字?”   邬欲雪心道,正好。   他微微一笑:“我叫邬欲雪,谢谢同学你的好意,不过真的不用了。”   几乎是在邬欲雪报出名字的瞬间,谢霁青的脸色顷刻间冷了下去,几乎到了阴沉的地步。   邬欲雪没有错过他这点变化,瞬间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对方那-100的好感度,并不是因为第一眼看到他就厌恶,而是单纯对讨厌“邬欲雪”这个名字背后的人。   之前对他态度好,只是没把他和这个名字对上号而已。   如果说,谢霁青也通过什么方式知道了原著剧情,那么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   毕竟在原著里,邬欲雪是在谢霁青入学的第二年才回国的,谢霁青没在第一时间把他和小说里的恶毒男配对上号,也很正常。   虽然有点意外,但是毕竟他自己就绑定了系统,再多来一个也没什么稀奇的。   只是如果对方知道原著剧情的话,攻略难度势必要上涨很多。   不过看对方在他冷眼旁观了刚刚餐厅里的闹剧之后,不知道他就是“邬欲雪”之前,还愿意主动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果然和原著里一样,虽然外表冷漠,但是内心还是挺善良的。   是个好人啊。   邬欲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舞会 “认主”   知道邬欲雪的名字后,谢霁青装都没想装一下,当场冷着脸转身走了。   步伐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快的像身后有鬼在追似的。   这倒让邬欲雪得出一个有效信息,至少谢霁青现在肯定还不知道,不止他一个人知晓原著剧情。   而且谢霁青掌握的信息一定比他少。   总之,谢霁青暂且被邬欲雪放到最后一个攻略了。   现在邬欲雪虽然只解锁了谢霁青和虞璟的好感度,但基本已经确定了,第一个攻略对象选择虞璟。   因为另外两个人的好感度,不可能比虞璟还高。   而且虞璟现在还以为,自己和邬欲雪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呢。ΎРȘ   不用他费尽心思一边维持人设,一边找机会接近,自己上赶着就来了。   谢霁青变脸变得太快,看的翟忻一头雾水,脑子根本转不过来。   虞璟在旁边嗤了一声,懒得再多管杂七杂八的人一秒,冲邬欲雪勾了勾唇,“怎么样?跟我走吧。”   翟忻怎么看他怎么不像是善意的样子,下意识阻拦:“虞少爷,他……”   虞璟直接打断:“我带新同学熟悉熟悉环境,有什么问题。”   这时,邬欲雪终于开口,表情十分冷淡:“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   虞璟挑了挑眉,俯身逼近邬欲雪,一只手冒犯地搭上邬欲雪的肩,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道:“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上呢。”   “不想让别人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就老老实实跟我走,D、级、生。”   两个人演戏演的有来有往,而在场唯一的观众翟忻大脑cpu已经干烧了。   已知邬欲雪回国后和虞璟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昨天的接风宴上。   而且据小道消息称,昨晚贵宾室里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虞璟和邬欲雪单独留了下来。   所以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听的!?   昨天晚上,虞璟和邬欲雪当然什么也没有干。   他们俩共同商量后确定了剧本——   “虞璟”发现自己被下药后,第一时间把“邬欲雪”丢进了浴室,并且从外锁上门,自己硬生生忍了一整夜。ŸРȘ   直到早上药效过了,才怒气冲冲摔门而出。   至于“邬欲雪”锁骨上那些痕迹,自然也是他为了向邬景然交差,自己弄的。   邬景然信不信随他去,反正他们现在比的就是谁更能沉得住气。ÝРŠ   虞璟现在说的把柄,就是指下药这件事。   只要他捅出去,“邬欲雪”想要在外人面前维护的清高“白月光”形象,就会立刻崩塌。   似是被“把柄”两个字威胁到,邬欲雪眉眼更冷,难得脸上表情起伏大了些,僵持片刻,最后道:“带路。”   离开之前,翟忻顶着虞璟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战战兢兢地提醒了邬欲雪一句:“邬同学,会长出去参加钢琴比赛了,最迟周三上午之前回来,这两天你可以暂时不穿制服。”   “但是周三晚上,是学院每年固定的开学联谊舞会环节,规定必须穿制服,所以请您在周三上午务必来学生会办公室一趟……”   顿了顿,他又一咬牙心一横,补上了后半句:“或者你也可以在SS里加会长的好友,要是会长提前回来了也方便第一时间告诉你,毕竟没有制服还是挺不方便的哈哈哈……”   他越说头越往下低,声音也逐渐减小,最后一副恨不得缩到地缝里的样子。   SS是圣西维尔学院内部专属的通讯软件,邬欲雪来学院路上看的论坛,就是SS里的版块之一。   邬欲雪闻言表情有些微妙。   早在当年决裂的时候,他就把亓序的私人联系方式拉黑了。   当然,亓序大概也把他拉黑了。   现在让他主动去加亓序的好友,那岂不是很尴尬?   总之,他绝对不会去做这种,有可能会自取其辱的事的。   而且他还得秉持“白月光”的人设呢。   原著里,恶毒男配不知道自己在国外的花边新闻早就在国内的贵族圈子里传开了。   还以为自己在别人眼里,还是曾经那个高高在上、需要捧着的“白月光”呢。   因此刚进入学院时,恶毒男配还像以前一样清高冷傲,即便身为D级生,也仍然是一副谁也瞧不上的做派。   直到频频被觊觎他的高等级生围堵,以及发现了有“谢霁青”这么个威胁在后,他才认清自己的处境。   总而言之,这段时间邬欲雪只要“装”就好了。   而且是没本事硬装。   所以他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微微颔首道:“不好意思,我暂时还不太会用SS,麻烦让你们会长来加我好了。”   翟忻闻言呆了呆,盯着邬欲雪脸上的笑容,愣愣地“啊?”了一声。   甚至没意识到,邬欲雪身为一个D级生,让身为S级生的学生会长主动加自己,是一件非常离谱的事,只觉得理所应当。   他下意识点头:“哦哦,等会我给会长发简讯……”   虞璟这时终于忍耐不住了,冷冷出声:“你们还要废话到什么时候?午休都快要结束了。”ΎҎȘ   邬欲雪连他的SS都没加,凭什么要加亓序那个心机男?   这回他没再给翟忻继续墨迹的机会,直接攥紧邬欲雪的手腕,大步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   午休期间,校园里十分安静,没多少学生。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虞璟带邬欲雪去了自己的专属休息室。   每个S级生在圣西维尔学院都有自己专属的休息室,这是S级生众多特权里最不起眼的那个。   虞璟的专属休息室一如他本人的风格,装修十分奢侈,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直接住在这里都没什么问题。   这甚至还不是宿舍,S级生的宿舍比这还要夸张,即便S级生基本很少住宿,也占用了一整栋宿舍楼。ŶΡS   “你怎么成D级生了?”   一进专属休息室,虞璟就忍不住皱着眉发问。   “圣西维尔学院一年的学费大概在一百五十万左右,S级才需要上千万的捐款门槛,邬家现在再不景气,也不至于这一百五十万掏不起吧?”   “你以D级生的身份出现在学院里,这不是在打邬家的脸吗?邬景然蠢到这种地步?”   “当然不是。”   邬欲雪坐到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上,眯了眯眼,道:“他只是在给别人一个信号罢了。”   “他原本的目的,就是把我卖了最后再捞一笔然后跑路,原本第一个目标是你,但是你不买他的账,连合作都没谈下来,他只能另找别的出路了。”   虞璟眼神变了变,“他对自己的亲侄子倒也是真的下得去手……所以,你真的打算用D级生的身份在学院里生活?”   “原本我也给你定了一套S级生制服,谁成想和亓序那个心机男撞了……总之你需要的话用我的,他那个人刻意这么讨好你,指不定对你有什么所图。”   邬欲雪闻言,似笑非笑:“哦?那你又对我有什么所图?”   虞璟顿了顿,心虚地咳了两声,“我们俩现在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我帮你是正常的,他帮你才是别有用心。”   “不过D级生……这两天你没制服就算了,大家应该都只会观望观望情况,不会找你的麻烦,但是周三晚上的开学联谊舞会你打算怎么办?”   圣西维尔学院的开学联谊舞会,说是舞会,其实更像是给同等级的高等级生们,一个互相认识抱团的机会。   所以基本上所有学生都会穿制服,毕竟要的就是靠制服上的校徽颜色,来区分等级。   大部分高等级生只会和同等级的学生交朋友。   等级与等级之间的差距宛若一道不可逾越的雷池,很少有人会不识相的去挑战。   唯有一点,能让高等级生们团结起来——   那就是同等的对D级生的针对。   圣西维尔每年的开学联谊舞会对高等级生是可以享受的娱乐活动,对D级生来说却是像地狱一般的存在。   一大群平常最擅长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弟们,聚在一起,总要有一个可供取乐的对象。   而在圣西维尔这个靠等级划分学生的地方,没有什么是比D级生更适合拿来取乐的“玩具”了。   毕竟他们廉价且省心,就算真闹出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来,也不过是动动手指打打钱、压压新闻的事。   在原著里,开学联谊舞会就是谢霁青和亓序的第一个交集剧情。   依旧是身为D级生的谢霁青在舞会上被针对出丑,最后亓序下场解围这种俗套的桥段。   但是现在,恐怕这个剧情是难以继续下去了。   邬欲雪若有所思。YΡŠ   虞璟见他半天都不搭理自己,急都快急死了,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要选谁做你的舞伴?”   “我先提醒你,这场舞会对你身为D级生之后在学院里的生存处境非常重要,你一定要谨慎选择舞伴。”   “找个高等级生成为舞伴,大家就会默认你被这个高等级生罩着了,针对你之前都得掂量掂量你背后的高等级生的身份。”   “所以你最好是找一个S级生当舞伴……当然不能是亓序那个心机男,沈聿凛那个冰块脸也没什么意思,更何况他现在还不在学院,所以你只剩下我可以选了。”   “……虽然想当我舞伴的人不少,但是毕竟我们是合作对象,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虞璟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大堆,实际上手心都在冒汗。   但见邬欲雪还是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后槽牙都咬紧了。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邬欲雪总不能还想选别人吧!?   邬欲雪没管他一脸憋屈的表情,只是在想,虞璟说的还是委婉了些。   历年来在开学联谊舞会上都有D级生和高等级生的组合。   只是这种行为,在学生们私底下的议论里,有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更为好懂的名字——   “认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好友申请 “这就是你们说的‘白月光’……   说白了,就是出卖身体给自己找个靠山。ŶPŜ   这其中有被迫的,也有自愿的。   邬欲雪现在还拿捏不准世界意识的脾性,不知道抱虞璟的大腿算不算崩人设——   毕竟这种行为,也可以解释成是虞璟想借机羞辱他。   而且他现在的主要攻略目标就是虞璟。   刚才他看了下虞璟的好感度,可能是起始值比较高的缘故,对方现在对他的好感度是82,昨天一天过去,只涨了2点。   还有一个“意外之喜”,谢霁青对他的好感度来到了“惊人”的-98,也涨了2点,也算是可喜可贺了。   所以邬欲雪斟酌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好,不过具体行动你得听我的。”   虞璟原本没想他能答应,毕竟就算他不明说,邬欲雪肯定也能猜到,D级生找一个S级生当舞伴,私下里会被其他学生怎么议论。   没想到邬欲雪居然答应了,他嘴角差点压不住,佯装风轻云淡道:“行,都听你的,反正我无所谓。”   为了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滑了两下,忽然眼神一凝,定在一条刚刚发布没几分钟,就有几十条回复,标题前跟着一个“爆”字的帖子上。   【主题:这就是你们说的“白月光”吗?我看他可配不上这个称呼】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一连五六张高清大图,全是那天他和邬欲雪做惩罚任务的照片。   拍摄得还非常有技巧,几乎每张照片的重心都在邬欲雪的脸上,弱化了虞璟的存在感。   只不过凭借那一头标志性的红发和耳骨钉,还是能一眼看出和邬欲雪接吻的是谁。   虞璟点进去看了几张照片,越看牙咬得越紧。   他昨天特意叮嘱的那帮人管住嘴,所以是哪个不长脑子的干出的这种事?   这些照片清晰的连邬欲雪的睫毛都拍的一清二楚。   虽然大部分都是闭着眼睛的,但也有一张,是在邬欲雪似乎是被亲得有些受不了了,睫毛轻颤的时候被捕捉到的一帧。   照片上的人半睁着眼睛,眼神迷蒙,眼底积蓄着濛濛雾气,漂亮的令人心悸。   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看的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虞璟飞快地把几张图片保存下来,然后举报了帖子,心里骂了一句“学生会这帮不管用的东西”,就看帖子里热火朝天地聊开了:   【1L:卧槽!!???什么东西!!!】   【2L:家人们我们大中午的吃这个会不会太奢侈了】   【3L:楼上,保持富态!!】   【4L:好高清的图啊……白月光的睫毛都能数清楚,我将狠狠舔屏】   【5L:等一下没人关注亲白月光的这位吗!!这俩不是死对头吗!!!】   【6L:上次那条帖子里我就说了……死对头这事很难说……之前白月光没出国的时候,那位从私生子摇身一变成继承人了,把之前和自己有仇的人都狠狠报复了一遍,唯独白月光这个死对头毫发无损,你猜这是为什么……】   【7L:6楼震撼首发】   【8L:不行了磕一秒死对头变情人文学】   ……   【16L:等等先别管什么死对头不死对头的了,这图是昨天邬家那场接风宴上拍的吧?后来白月光和那位不是进贵宾室了吗?卧槽,楼主你活够了吗,我记得进贵宾室的没几个人啊,一查不就查出来了!?】   【17L:你们看看楼主标题,好像本来是想骂白月光的,不知道点进来一看大家全在舔白月光的颜会有多无力】   【18L:啊想骂白月光吗?我以为楼主搁这当站姐出图呢(bushi)】   【19L:刚回国就找了个新靠山,确实耐人寻味啊,楼主说的没毛病】   【20L:楼上好浓的酸味,不过你是嫉妒白月光还是嫉妒那位啊,不会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   【34L:感觉我好像知道lz是谁了,不会是昨天被白月光三巴掌扇进医院的那位吧……】   【35L:??什么意思,楼上昨天在现场吗??快快快细说!!】   【36:不在现场,但是看见几个人从贵宾室里拖着个人出来了,偷听了一嘴,那几巴掌扇的是挺狠的,脸肿的不能看……】   纪思宇?   虞璟皱紧眉头,很快否决了这个答案。   纪思宇不可能有这个胆子,当着他的眼皮子底下搞这些。   虞璟在邬欲雪面前藏不住事,邬欲雪一眼发现他的异常,也进了论坛翻看帖子,很快得出结论:“不是纪思宇。”   虞璟下意识接道:“那还能是谁?其他几个人更不敢做出这种事。”   话音刚落,他就忽然想到,还有一个可能被他忽略了。   邬景然。   原本就是邬景然设的局,用了什么手段拍下照片也不奇怪。   他神色复杂,“你小叔挺恨你的啊,做的全是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是啊,所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邬欲雪若有所思的喃喃。   这条帖子的影响对他并不大,无非就是把他原本就不太好的名声弄得更臭了一些,让他这层白月光的滤镜碎的更早、更彻底一些。   可是这又对邬景然有什么好处呢?   原著是围绕着谢霁青这个主角受来写的,和邬欲雪这个恶毒男配相关的事着墨并不多。   而且从他提前回国的那一刻开始,蝴蝶翅膀扇起的飓风,就让原著剧情在他这里基本没有了参考意义。   现在不仅有邬景然这么个他看不透的存在,还有一个也知晓原著剧情的谢霁青。   邬欲雪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麻烦。   这怎么就不是一本以他为主角的小说呢。   虞璟还以为他是在为帖子的事叹气,顿了一下,别别扭扭地安慰道:“你别急,我正在找人黑进论坛删除帖子,应该很快就好了。”   “都怪学生会那帮没用的东西,之前有关你的帖子删的那么快,关键时候却这么没用。”   话刚说完,手机振动,虞璟就看到了刚找的人发来的消息:   【虞哥,我试了好几次,删不掉,而且不止我一个人在尝试删,都删不掉。对面发帖那人挺厉害的,我连他的ip地址都扒不出来】   虞璟清楚自己找的这人的黑客水平,平常删帖这种小事绝对是动动手指就行,他说做不到,肯定不会是能力问题。   他眉头紧皱,这时手机界面刷新,原本的校园论坛版块忽然自动退出,返回到SS的主页面,并且弹出一条提示:   【论坛版块更新升级中,暂时无法进入。】   学生会直接暂时把论坛版块给关了。   虞璟“啧”了一声,觉得学生会终于是干了件人事。ҮPȘ   他回了那人一句“没事了”,接着问邬欲雪:“学生会把论坛版块暂时封禁了,不过照片应该已经流出去了,下午上课你打算怎么办?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   圣西维尔学院的高等部主修两年IC课程,每个学生需要选择六门学科,通常是三门高级加三门标准课程,选课和未来职业规划相关。ȲΡS   像圣西维尔学院这种,大多数学生都是未来的家族继承人的,商业管理、经济学等等课程都很热门。   邬欲雪本来也不是过来学习的,只是要在邬景然面前装装样子,就随大流选了几个热门课程,商业管理、数学、经济学等等。   下午就是商业管理和经济学的课,虞璟和他虽然有相同的课,但是并不是同一个教授教的。   “你和我一起,只会把论坛里的帖子坐得更实,虽然我不介意,但是会很麻烦。”   邬欲雪起身,看了眼时间,距离下午的经济学课程还剩半个小时,他现在去领取新的课本,再去教室,时间刚刚好。   他挥手没让虞璟跟上来,一句话堵住虞璟的嘴:“别忘了我们的合作。”   下午快上课的时间,学院里来来往往的学生明显多了起来。   邬欲雪从休息区走到教学楼的功夫,无数道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正面或负面的情绪。   不过早在国外那几年,邬欲雪就经历惯了这样的场景,心情完全没有波澜。   他领完课本,便朝经济学的教室走去。   几乎是邬欲雪一进教室门,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连讲台上的教授都忍不住多看了邬欲雪两眼,忍不住问:“同学,你是不是走错教室了?我记得我上节课没见过你。而且,你为什么没穿学院制服?”   邬欲雪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礼貌回答:“不好意思教授,我刚回国,因为一些事情才耽误了入学时间,上节课我没有来。我会补上落下的课程内容的。制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暂时还没有拿到。”ŸᏢȘ   他提前了解过,教授这门课程的教授是个德国人,时间观念很严谨。   邬欲雪虽然为了扮演人设,不打算在这门课程上中拿到什么优异的成绩,但是也不想当成问题学生被教授针对。   不知是不是被邬欲雪的道歉态度打动了,教授没再说什么,点点头,相当和蔼地放了他一马:“及时补上课程内容就行,去找个座位坐下吧。”   接下来一整节课,落在邬欲雪身上的各种异样眼神就没断过。ҮᏢS   哪怕教授好几次明里暗里地维持秩序,也依旧没什么效果。   不过邬欲雪始终没给什么反应,时间一长,这些人也就自讨没趣地移开了视线。YΡŜ   确实就像虞璟说的,在邬欲雪的等级明确之前,这些暗处觊觎他的人,不敢走到明面上来。   一节大课上了一个半小时,邬欲雪为了在教授那里博取个好印象,全程都听得很认真。   直到下课打开手机,才发现一个小时前,亓序给自己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虞文林 呦,丧家犬来了,不好好在家看……   邬欲雪忍不住挑了挑眉。   没想到亓序还真加他了。   他点了通过,但是没有主动发消息过去,聊天框目前只有一条加好友时的默认消息。   紧接着他又去上了商业管理课,直到再次下课,才收到亓序发过来的两条信息。   【亓序:帖子的事已经解决了,但是没有定位到发帖人的ip,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亓序:星期三上午我在学院,你什么时候有空来领一下制服?】   对方完全没解释那件S级生制服的事,邬欲雪也就心照不宣的揭过,简单回了句:   【snow.:我知道是谁,这件事我自己解决。】   刚按下发送键,面前蓦地落下一片阴影。   紧接着一道邬欲雪十分耳熟的声音响起:“小雪,真的是你,刚刚上课的时候看到你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你居然回国了。”   邬欲雪眯了眯眼,抬眼看去,看到来人略微有些意外。   虞文林?   那个曾经仗着婚生子身份,没少欺压虞璟的继兄?   不对,现在应该叫他傅文林了。   说来也是好笑,虞璟能有现在这个身份,傅文林“功不可没”。   当年虞家爆出惊天丑闻,唯一的婚生子虞文林竟然不是虞董事长虞明远的亲生儿子,而是傅太太和情人的孩子,虞明远震怒。   商业联姻原本也没有什么感情,两位又都是玩咖,但是不管在外面怎么样,涉及到继承人这方面,肯定只能是婚生子。   更何况虞明远也不可能容忍自己头顶戴这么一大顶绿帽子,当场宣布离婚,虞文林改姓傅。   虞明远早年在外欠下过不少风流债,生下孩子的也不少,但是那些私生子从小跟在母亲身边养大,见识什么的都太低,又一个个年龄大了,很难重新培养。   唯有虞璟,因为生母早逝,五岁就被虞璟带回虞家放养,虽然没有虞文林那样从小接受继承人的教育,但也是当时唯一好一点的选择了。   所以虞明远果断宣布改虞璟为新的虞家继承人,并着手开始培养起虞璟。   因此虞璟这继承人的身份来的不算光彩,没少被外人嘲讽,纷纷等着他出丑。   但是不过几年,虞璟就用实力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虞璟接手的虞家产业,营业额几乎都能翻上一番。   就连虞明远对他也从一开始的不看好,到后来明里暗里地拿他含沙射影傅文林:ȲРȘ   “不愧是我亲生的,继承了我的商业天赋,就是比有些来路不明的人强。”   他们这个圈子,永远是谁家族地位高谁当老大。   所以虞璟很快取代了傅文林的位置,没人敢再拿他继承人身份的由来说事。   至于傅文林,傅家虽然也家大业大,但是比起虞家还是要差一截,丑闻曝光后更是受到了虞家的极力打压,现在大不如前。   邬欲雪扫了眼傅文林胸前的校徽,红色。   对方是A级生,比他想象的等级要高一些,恐怕是有不少水分。   毕竟傅文林一向很好面子,又有一个宠他的外公。   他和傅文林还算熟悉,不过当年虞家丑闻爆出没多久,他就遭遇了车祸,父母双亡,自己都应顾不暇,更不可能去管其他人家的家事。   看着傅文林一脸惊喜的表情,邬欲雪没说什么,淡淡的点了点头,正要走,就被傅文林拉住。   “好久没见了,要不我们一起吃个饭,叙个旧?”   原著里傅文林压根没怎么出场,邬欲雪也不想跟这种边缘角色浪费时间,冷淡道:“我还有事,就先不奉陪了。”   傅文林脸色沉了沉,很快恢复正常,逼近邬欲雪一步,自来熟地揽上他的肩膀:“别呀,几年不见有些生分了很正常,吃个饭聊聊天感情很快就回来了,就当给我个面子……”   傅文林拉拉扯扯好一会儿,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   原本邬欲雪一个人就足够吸引注意力了,现在又来个傅文林——邬欲雪曾经的“舔狗一号”,看上去更加戏剧化了。   邬欲雪曾经最烦的就是傅文林死缠烂打这一套,只不过当年虞家也在邬父邬母的联姻对象考虑范围之内,所以他只能和对方虚与委蛇。   现在不需要了,对方又不是攻略对象,他更不可能给什么好脸色。   正要把人从自己身上扯下去,突然肩膀一轻,一股大力将傅文林拽走,冷笑声紧跟着响起:“呦,丧家犬来了,不好好在家看门,乱出来狗叫什么呢?”   虞璟一下课就赶来了邬欲雪上课的教室,邬欲雪懒得回他消息,他还担心堵不到人,没想到刚好撞上了傅文林这一出。   他站在邬欲雪面前,几乎把邬欲雪挡了个严严实实,傅文林一见他就如同老鼠见了猫。脸都憋紫了,也没敢说出一句回骂的话。   他现在在虞璟面前只有夹着尾巴做人的份,平常都是能躲则躲,尽量不和虞璟撞上。   谁能想到开学第一次撞上,就是在邬欲雪面前。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往旁边挪了挪,挤眉弄眼地给邬欲雪递了个“你别担心”的眼神,然后强装镇定地对虞璟道:“我邀请别的同学吃饭应该碍不到你什么吧,针对新同学有意思?”   早在傅文林改姓之后,在学院里就一直很低调,更是很少看论坛。   毕竟论坛里也有不少明里暗里嘲讽他的帖子,自然他也就没有看到那条爆贴里的照片。   于是他还当邬欲雪和虞璟是刚刚才见面的死对头关系,下意识地把邬欲雪和自己划分到了同一阵营。   没想到虞璟挑了挑眉,看着他似笑非笑:“我什么时候说要针对新同学了?我刚刚难道不是每一个字都在针对你吗?”   “还是说,你听不懂‘丧家犬’这三个字的意思,需要我给你解释解释?”   此时已经有旁观的学生发出了低低的窃笑。   傅文林发现是朝着自己的,但又摸不清楚是什么意思,而且看着虞璟把邬欲雪挡在身后的姿势,怎么看也不像是针对,甚至更像是保护……   他心底隐隐觉得有些怪异,但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僵着脸继续硬撑道:“那你没事就赶紧让开,我要请新同学吃饭,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闻言,虞璟半响没说话。   傅文林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扩大,皱着眉看了虞璟两眼。   突然,虞璟毫无预兆的笑了。   他步步逼近,直到走到傅文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文林,桀骜不驯的脸上笑得意味深长:“他要和你吃饭?我怎么不知道,你哪只眼睛看到他答应你了?要和他吃饭的是我。”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傅文林逐渐惨白下去的脸色,一字一顿道:“你还真是癞、□□、想、吃、天、鹅、肉,还不快给小雪下、跪、道、歉。”   全场寂静。   方才还充斥着窃窃私语的教室,嘈杂声瞬间如潮水般退去,静得连一根针落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ҮPŠ   离得最近的学生已经忍不住掏出手机,疯狂敲键盘打字:   【1栋教学楼203教室有惊天大瓜,速来,不吃后悔一辈子!!!!!】   当年的场景再度上演,只不过双方的地位彻底颠倒。   莫名其妙又成了两个人争强斗胜的工具,邬欲雪嘴角扯了扯。   虽然他完全没想到事态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但好像,效果还不错?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虞璟是为了报复羞辱他才做出了这些事,这很符合他们一开始敲定的计划。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看戏就行了。   哦,也不完全只需要看戏,就比如现在,他是不是还得意思意思,羞辱傅文林一下?   虞璟话刚说完,立刻有两个一直围观的A级生上前按住了傅文林。   他们倒是不怕同为A级生的傅文林,毕竟明眼人都知道,傅家早就不行了,傅文林这个A级有很大的水分,更何况对上的还是虞璟。   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傅文林听到虞璟那句话脸色就已经十分难看了。   他甚至没有当年的虞璟有骨气,两个人稍微用了点力气,就给他压得膝盖一软,双膝跪地。   旁边两个人见虞璟还没示意,立刻又跟了句:“道歉。”   “……对,不,起……”   三个字艰难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他说完,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的投到站在虞璟身后,一直仿佛事不关己的邬欲雪身上。   邬欲雪神色冷淡,虞璟笑着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大有一副他不动,所有人就都等着他的架势。   邬欲雪微微露出了点不耐烦的神色,往前走了两步,一脚踩在傅文林膝盖上,不轻不重的碾了两下,冷着声音道:“够了吗?”   他直接无视了傅文林的表情,半点眼神都没给他。   虞璟挑眉笑了笑,十分大方的点了点头,放了傅文林一马,“当然,你满意就好。”ŸРȘ   他环顾四周一圈,不顾邬欲雪满脸冷色,长臂环住他的肩膀,慢悠悠地道:“顺便再提一下,后天的开学联谊舞会,他的舞伴是我。”   “我希望这次,不要再有人自取其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亓序 “应该还有更多D级生比我需要亓……   虞璟带着邬欲雪离开后,教室才恢复了吵闹。   傅文林咬牙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十分阴沉。   当众出了这么大的丑,还没办法报复回来,没人比他现在更想弄死虞璟。   至于邬欲雪……傅文林低声骂了句脏话,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但是转念一想,方才邬欲雪的表情也是一片冷色,对方也是迫于虞璟的逼迫才对他动的手,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正准备离开,刚才压着他跪下的那名男学生突然伸手拦住他,笑嘻嘻地看着他说:“不好意思啊兄弟,刚刚在虞少爷面前不得不对你动的手,你多多担待。”   傅文林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明面上道歉,实际上压根儿瞧不起自己。   而且他也眼熟眼前这个人,同样是A级生,对方在原来是只能当他的跟班一样的存在,现在他却惹不起对方。   他英俊的脸上闪过一抹阴鸷,面无表情地挥开这人的手,不打算理睬。   那人见他不答,又不依不饶的跟在他身后,继续道:“你说你也是,拦谁不好拦那位,别是以为邬家倒台了就可以对他下手了吧?你想多了,要真是那样还有你的事?不说S级那几位,A级不少人都惦记着那位呢……”   “而且不说别的,今天论坛里那帖子你没看到啊,就这样你还敢上去拦人呢,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但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啧啧啧……”   傅文林脚步一顿,眉峰紧皱,“论坛里的帖子?你在说什么?”   那人也跟着脚步一停,表情一愣,看傅文林脸上疑惑的神情不似作伪,惊讶地问:“你不知道?”   “不是哥们儿,你都不上网的吗?不看论坛总有小群吧?”   说完,不等傅文林有反应,他自己先诡异地停顿了下,沉默片刻,露出个心知肚明的笑容来。   傅家的产业不在鹿岛市,天然在这边的影响力就不大。   更别说还跟在本地有权有势的虞家杠上了,也不知道傅文林在硬撑什么。   要他遇到这种情况,早转学了,不然下场就像现在的傅文林,在学院里几乎没人远离搭理。   虽然还保持着A级生的头衔,除了S级生没人会找他的麻烦,但也没人会和他走的太近,甚至连特招生都能抱团取暖呢,而傅文林现在却常常形单影只。   他估计傅文林现在可能只有一个学院大群,毕竟虽然因为中午那条爆帖,论坛被暂时关闭了,但是手快的吃瓜群众早就保存了一份下来,在各个小群里广为流传,和全校皆知也差不多了,只是大家都不敢明着讨论罢了。   至于为什么学院官方大群没人敢讨论,是因为圣西维尔学院的官方大群一向是学生会在管,就看中午SS论坛板块关闭的速度,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在大群里讨论这件事。   那学生同情的拍了拍傅文林的肩膀,十分好心的翻出小群里的聊天记录,递给傅文林:“诺,兄弟,你自己看吧。”   傅文林接过手机,入眼就是一张高清大图。   图片里的两位主人公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毕竟刚刚两个人才合起伙来当众羞辱了他一通。   他表情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这是什么?P的图吗?”   “当然不是,你觉得可能吗?谁敢P这种图?”   那男生斜睨了一眼傅文林,用一种说不出是嘲讽还是唏嘘的语气道:“你刚才不会真的以为,虞大少爷是冲着你们两个来的吧?看你连今天照片这事儿都不知道,那前两天邬家那场接风宴你怕是也没收到请柬吧?”   “我告诉你,那位一回国就在接风宴上和虞大少爷见面了,这照片也是宴会上拍的,人家现在可不是你能染指的喽,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他从一脸阴郁的傅文林手中抽回手机,看傅文林还是一副没缓过来神的样子,嗤笑了声,随即慢悠悠地转身离开。   *   从教学楼出来后,邬欲雪不想再节外生枝,便拒绝了虞璟死缠烂打一起去餐厅吃饭的提议。   当然,在围观看好戏的学生眼里,就是虞璟利用他打完傅文林的脸,便把他扔到一边,这种想法倒是正合了他的意。   他想起亓序那条问他什么时候有空领取制服的消息还没回,便拿出手机回消息:   【snow.周三中午,放学我去学生会拿制服。】   没想到消息刚发过去,对面的名称下方就多了一条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提示,紧接着一条消息弹出来。   【亓序:好的,知道了。】   原本对话就该到此为止,结果对面的状态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这次邬欲雪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再收到什么消息,正当他耐心告罄要熄屏的时候,对面就又弹出来一条消息框:   【亓序:周三晚上开学联谊舞会的舞伴,你已经确定了吗?】   纠结这么久就是想问这个?   邬欲雪微微勾唇。   他现在越来越好奇亓序的好感度了。   对方估计是从哪里听说了刚才放学他和傅文林对峙那一幕,听到最后虞璟说舞伴是他,才会明里暗里地过来打探。   想了想,邬欲雪简单敲了个“嗯”发送过去。   他倒是很想知道亓序会作何反应。   其实以他对亓序的了解,他如此明确的回答了,对方应该不会再说什么才对。   毕竟亓序和虞璟完全不一样,亓家是书香门第,一家子都是非常注重面子的人,亓序也不例外,邬欲雪从来没见过亓序生气或是失态的样子。   更何况,他们现在不是已经决裂了吗。   然而,出乎邬欲雪的意料,很快亓序就发来一条他完全没想到的消息:   【亓序:如果是虞璟的话,那我建议你还是换一个舞伴。】   【亓序:你可能还不了解,一个S级生在开学联谊舞会上,邀请一个D级生当舞伴意味着什么。】   【亓序:如果你只是担心自己D级生的身份在舞会上会受到针对的话,可以来找我,毕竟这也是学生会的职责所在。】   一连三条消息,核心内容就只有一个:让邬欲雪换个舞伴。   邬欲雪这下是真有些惊讶了。   看来这个舞伴背后的意义比他想的还要重。   但是他已经打定主意了要先攻略虞璟,更何况秉持人设,他现在对没有来参加自己的接风宴、相当于不给自己面子的亓序应该没有什么好脸色才对。   于是,邬欲雪不仅没有半点接受亓序好意的意思,还十分“阴阳怪气”地回了句:   【snow.:应该还有更多D级生比我需要亓会长的帮助,我就不麻烦亓会长了。】   发完,对面彻底没了动静。   邬欲雪嘴角微微翘起,神清气爽地收起手机。   *   接下来一天,邬欲雪独自上完了课,很快便到了周三。   上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声响起,邬欲雪便顺着记忆走到了行政楼。   因为晚上便是开学联谊舞会,所以圣西维尔学院在周三下午并没有安排课程,大多数学生都在中午离校,为下午的开学联谊舞会做准备   这个时候还留在学院自习的,大多数是D级生。   邬欲雪找到学生会长办公室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灯光明亮,隐隐约约传来啜泣声。   “会长,你一定得帮帮我,我的制服丢了,肯定是之前那群剪坏过谢同学的高级生干的,因为谢同学动手把他们打了一顿,他们不敢再惹他,就把目标换成了我……”   透过门缝,邬欲雪隐约看到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身材瘦弱的男生。   男生的头发有些许自来卷,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更接近深棕色,衬得皮肤白皙。   他五官清秀,眼睛大而圆润,眼底积蓄着雾气,眼泪要落不落的,加上唇红齿白,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十分“我见犹怜”。   邬欲雪挑了挑眉,很快就将这头标志性的棕色卷发和一个原著里的小配角对上了号。   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碰上“同行”了?   眼前这位男生,不出意外就是原著里戏份仅次于他的、身为恶毒男配2号的宋钰书了。   这人还真是和原著里写的一模一样,看上去就是一个手段十分低劣的心机小白莲啊。   邬欲雪觉得眼前这场景还挺有意思。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眼巴巴地凑到亓序面前,用如此明显刻意的手段,试图博取亓序的同情和好感。   只可惜,大概是不可能成功了。   他原本还想再看会儿戏,却不小心碰到门把手,带的门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   原本断断续续的啜泣声立刻戛然而止,房间内两个人同时朝门口看去。   邬欲雪遗憾地无声叹了口气,整理好表情,这才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随即拉开,脸上神情淡淡的,冲办公室里的两人微微颔首,开口道:“不好意思,我来领取我的制服。”   顿了顿,又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   “……没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平稳一道慌乱。   邬欲雪不着痕迹地挑眉,就见宋钰书满脸通红,一副被撞破窘态的尴尬神情,不好意思地往亓序办公桌后挪了挪,实际一直在用余光打量他。   而原本坐在办公椅上的亓序,几乎是瞬间站起来,与宋钰书拉开了距离,茶褐色的眼珠盯着邬欲雪,紧接着声音平稳地又重复了一句:“没有打扰,请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对峙 “亓序,我以前有没有和你说过,……   亓序出身音乐世家,不仅母亲是享誉世界的女高音歌唱家,外公更是古典音乐界的泰斗。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也十分符合这种家世背景给人的刻板印象,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他像是那种完全按照优等生模板长大的学生,制服扣子永远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脸上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身为学生会长,同样也是S级生,他却从来不区别对待任何一位D级生。   家世显赫,成绩优异,人品高尚,再加上杰出的音乐天赋。   几乎很难有人能从亓序身上挑到一点错处。   而且不同于虞璟那种一眼看上去就攻击性十足的张扬外表,亓序的长相更偏向一种温文尔雅的俊秀。   他继承了歌唱家母亲那双标致的凤眼,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极浅的茶褐色,嘴角时常挂着礼节性的微笑,让人很容易产生好感。ŶᏢŠ   方才宋钰书对他哭诉的时候,他神情也一如既往的耐心,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认真听着宋钰书颠三倒四的措辞,时不时给予回应。   但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让宋钰书碰到自己的一片衣角。   ——没人知道,亓序有洁癖,还是很严重的那种。   所以明明亓序看上去很容易接近,却又总莫名给人一种冷淡的距离感。   完美的“假人”。   这是邬欲雪曾经对亓序的评价。   现在他也并不打算收回。   没想到三年过去,亓序这个人的无趣程度居然还能再上升一个台阶。   成年后的亓序显然比少年时期更懂得怎么收敛心绪。   如果放在以前,宋钰书刻意靠近他的时候,邬欲雪多多少少能在他眼睛里看到一点不耐烦的神色。   现在却只有一片波澜不惊。   这种感觉让邬欲雪讨厌。   可能是同类相斥的缘故,邬欲雪更喜欢虞璟那种心思一眼就能看透的人。   更何况亓序还很聪明。   邬欲雪曾经最讨厌的就是,在亓序面前那种心思几乎透明、无所遁形的感觉。   不过好在他现在有外挂。   和亓序对视上的一瞬间,系统终于准时了一次,提示音紧跟响起:   【检测到新攻略人物出现,好感度查询中——】   【攻略对象:亓序,当前好感度:60。】   60?   邬欲雪眉梢轻扬,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这个数字不高不低。   唯一的问题是,它太正好了。   按照系统告诉他的好感度划分标准,60正好是代表普通朋友的好感的极限值。   超过60,即可视为爱情上的心动、喜欢等等。   而亓序刚好卡在60。   邬欲雪甚至猜测,之前他和亓序还没有决裂的时候,对方对他的好感度就一直维持在这个数字了。   毕竟这可是亓序。   向来习惯把一切控制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的亓序。   可是他越控制,邬欲雪越想打破。   他收起笑意,神色淡淡地走向两人,直接无视了怔怔看着自己的宋钰书,微微抬起下巴,对亓序道:“亓会长,可以把制服拿给我了吗?”   他这不客气的态度,让原本因为他的长相怔住的宋钰书微微睁大了双眼,有些惊愕。   毕竟在这所学院里,亓序身为S级生兼学生会长,几乎受到全体学生的尊敬,在D级生中更是备受爱戴。   就算有高等级生看不爽他,也因为等级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除了和亓序不对付的虞璟,宋钰书还从来没见过有人用这种态度和亓序说话。   D级生通常消息都十分落后,毕竟融入不进高等级的圈子。   因此宋钰书虽然这两天听了些风言风语,也没有把邬欲雪和传闻里与虞璟纠缠的那个人对上,只当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高等级新生。   只不过他在两人之间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氛围,眼神微暗,不动声色地打量。   这时,亓序终于开口。   他神色平静,没有因为邬欲雪方才的冒犯生气,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神色如常道:“在仓库,你跟我来。”   说完,又转头对下意识想要跟上两人的宋钰书道:“你在这里稍等,应该还有多余的制服,我再带一套回来给你。”   虽然他语气温和,但是说出来的句子却是陈述句,也完全没有和宋钰书商量的意思。   宋钰书脚步一顿,连忙慌张的点了点头,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眸子深了深,随即低下头隐去脸上的表情。   *   邬欲雪上次领取制服的时候就来过仓库,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这次他虽然跟在亓序身后进去了,却也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站在一旁,一副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样。   午后微风吹过,把原本敞开的仓库门吹得半掩上。   仓库内的光线顿时少了一大半。ΎᏢȘ   因为货架高大密集,上面又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杂物,所以即便亮着灯,这里仍显得昏暗逼仄。   空气凝滞不通,四周弥漫着灰尘陈旧的气味。   邬欲雪微微皱眉,见亓序还在货架中穿梭,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亓会长,还没找到吗?”   “找到了,在这边,你过来看看是不是你的尺码。”   亓序现在站的地方正好是仓库的角落,那边的货架上堆叠着很多像上次邬欲雪收到的制服礼盒一样的盒子,应该是学院统一定制的。   站在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亓序站在一层货架前,却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邬欲雪微微挑眉,没应声,慢慢朝亓序的方向走去。   他倒要看看,亓序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安静的仓库内清晰可闻。   直到走到亓序面前,邬欲雪才看清他面前货架上被单独取出来的那个制服礼盒,正面右上角贴着他的姓名贴,也是他的尺码。   他伸手打开确认了一下,是D级生的制服,就要拿走。   忽然,亓序伸手,修长十指近乎有些冒犯地攥紧了他的手腕,让他不得不停下动作。   亓序手心温热,和他这个人看上去一样,好像没有什么威胁性,但是攥住邬欲雪手腕的力气所却丝毫不小。   邬欲雪下意识挣了挣,没有挣开。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笑容,眉眼里却没什么笑意,轻嘲道:“亓大会长,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说,倒也不必动手动脚的。”   亓序终于开口,茶褐色的眸子盯着他,声音平稳:“拒绝虞璟在舞会上做你的舞伴,他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又是陈述句。ȲPȘ   邬欲雪微微一嗤。   他歪了歪脑袋,干脆利落的反问:“凭什么听你的?已经答应的事我当然不会毁约。”   “凭什么?”   亓序重复了一句他的话,脸上依旧没有波澜,可那双茶褐色的眼眸却沉沉地暗了下去。ŸҎŚ   在邬欲雪面前,他仿佛终于卸下了那层完美学生会长的假面。   明明神情未变,周身却无声地漫开一股逼人的压迫感,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滞了几分。   “如果你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帮你阻挡麻烦的身份,我给过你选择,只要你接受那件S级制服,即便有人怀疑,也不敢真的对你做什么。”   “就算你不想接受,也还可以选择我做你的舞伴。至少,不会被曲解成那种难听的意思。”   亓序顿了顿,最后平静地吐出一句话:“利用我,不是一直都是你最擅长的事吗?”   在SS上给他发了一长串消息还不够,当面还要再来教育他一番?   听到最后这一句话,邬欲雪忍不住笑了,只是眼睛里没有笑意。   他漫不经心地感叹:“亓会长,你好像对我有很大的怨言啊。”ŸᏢS   邬欲雪一点点挣开亓序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   “亓序,我以前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最讨厌你自作聪明。”   “你自作聪明的下场就是,我们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作者有话说: v前随榜更新,下次更新大概周五凌晨或者中午十二点,这两天太忙了写得东西像脸滚键盘,不更新的这两天大概率会修一修,也是周五更新时统一替换~ 第15章 妄想 “——只是他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   邬欲雪没有明说,但两个人都明白他指的是哪一件事。   就如同亓序自己所说,他一直都清楚,邬欲雪从一开始就是抱着利用的心态接近他的。   ——只是他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   亓序第一次见到邬欲雪,是在一场慈善晚宴上。   说是慈善晚宴,实际上不过是亓家举办的,用来给当时只有七岁的亓序镀金的名头而已。   邬家彼时不过经营着几家小公司,费劲千辛万苦才得到了这场慈善晚宴的入场券,然而在宴会上却备受冷落。YᏢŚ   而亓家作为宴会的主办方,自然是所有人阿谀奉承的对象。ŶᏢŞ   亓序作为表演嘉宾,在宴会开场时表演钢琴独奏。   等他一曲弹完,想要巴结上亓家的各种公司的老总们,全都蜂拥而上,用尽毕生词汇,夸赞他是如何年少有为。   等他好不容易从中脱身,想出去透透气,便在宴会花园的露天喷泉旁遇到了邬欲雪。   邬欲雪和他同龄,看上去却比少年老成的亓序稚拙可爱许多,粉雕玉琢,来宴会之前被精心打扮过,一眼看上去漂亮的就像是被摆在橱窗里仅供展示的精致人偶,任谁经过了都要驻足看上两眼。   好看的人在哪里都是受欢迎的,而小孩子们也不懂大人们名利场里那些门门道道。   所以虽然是为了亓序举办的宴会,邬欲雪却像主角一样,被这群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们簇拥在最中心,争先恐后地送上自己心爱的东西,吸引他的注意力。   但被包围在中间的邬欲雪却显得非常冷淡,仿佛习惯了这样的场面,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无论多么珍贵的礼物送到他面前,他都爱答不理。   直到看见亓序,他那张冷然的小脸上顿了顿,忽然对着他绽放出一个笑容,声音清脆悦耳:“你刚才弹得很好听,我很喜欢。”   亓序陡然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情绪。   像这样的赞美之词他早就听了无数遍,更别说他刚刚才从奉承他的大人堆里出来,邬欲雪的这句夸奖,跟那些穷尽各种溢美之词夸赞他的大人们比起来,简直称得上是单薄。   但是邬欲雪却说的很认真,仿佛自己的夸奖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亓序需要欢欣鼓舞的接受一样。   而亓序也确实的,莫名的为这句夸奖感到了一丝虚荣的开心。ҮҎŠ   大概是因为,邬欲雪对其他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小孩子都不假辞色,唯独对他露出了笑容的缘故吧。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也回了邬欲雪一个笑容,他知道怎样做会让人喜欢。   穿着昂贵晚礼服的少年冲邬欲雪绅士地伸出手,俊秀的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温和地说:“谢谢。你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我可以为你单独演奏一首。”   邬欲雪答应了。   他没有露出任何受宠若惊的表情,仿佛亓序本该如此这么做。   后来两个人就此成为了朋友。   亓序时常觉得邬欲雪身上有一种奇妙的特质,他总能坦然地接受别人对他的好,且从不因此内耗,甚至觉得是理所应当。   两人交好后,自然而然地邬家跟着沾了邬欲雪的光,亓家偶尔会甩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合作给邬家。   邬家也是运气好,抓住了机会,还真做出了一番名堂,把自己的产业做得蒸蒸日上,很快跻身上流,进入了权贵圈子里。   连虞家也主动和邬家交好,让当时的继承人虞文林多跟邬欲雪打好关系。   如果要联姻,邬家是个很不错的对象。   既出自于父母的交代,也出自于自己的私心,虞文林没少对邬欲雪死缠烂打,甚至时不时私底下冲亓序挑衅。   不过亓序向来不把他放在眼里,每次被他当面挑衅,都只是一脸微笑的装听不明白,把虞文林气得当场跳脚。   实际上,他比谁都清楚,他是邬欲雪的最优选。   而邬欲雪是个聪明人,不会退而求其次,选个次等品。   更何况,他和邬欲雪认识的时间也比虞文林长,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   他亲眼见证邬欲雪一步步抽条长大,变得更为漂亮,更吸引人的注意。   那些暗中窥伺的目光日益增多,隐秘而兴奋地落在邬欲雪身上。   而亓序发现,自己和那些人似乎也没有什么两样。ҮPȘ   有时,他一脸微笑的和邬欲雪说话,目光却不自觉流连过他的耳际、颈侧、锁骨,他眼下的一粒小痣,熟睡时纤长乌密的睫毛,和微微起伏的呼吸。   仿佛能透过雪薄透明的肌肤,窥见邬欲雪的心。   邬欲雪大概不喜欢他。   亓序冷静地想。   但没关系,联姻的本质也只是利益交换,邬欲雪除了他没有其他的可选。   不出意外,他和邬欲雪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   谁也没想到,会半路上会杀出个沈家。   彼时亓家已经将订婚的事提上了日程,只差一个时机,找邬家商量订婚的事,然后正式确定时间。   然而一向不参与的圈内交际的沈家却突然频繁接触邬家,甚至几次邀请邬欲雪单独来沈家参加私人聚会。   亓家和沈家早年合作上多有摩擦,私交不太好。   亓序偶尔旁敲侧击地问邬欲雪和沈聿凛私下都聊了什么,都只换来邬欲雪似笑非笑的回答:“你问这个做什么?私底下见面,当然是约会啊。”   “亓序,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坐在亓序的书桌上,单手撑在亓序面前的课业本上,微微俯身,雪白漂亮的脸挨亓序挨的极近,密密匝匝地睫毛垂落下来。   邬欲雪的眼珠不是纯色的黑,在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的照耀下,甚至隐隐透出一些灰绿色,给他增添了一丝无机质的非人感。   仿佛一只善于窥探人心的狐狸。   亓序微微扯了扯唇角,避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回自己面前的课业本,却不是看字,而是看邬欲雪那双修长洁白、青络分明的手。   他依旧选了个挑不出错的回答:“只是好奇,毕竟沈家一直很神秘,连我也没有见过沈聿凛几面,我在想,你们会聊什么。”   邬欲雪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跳下书桌,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往前走,头也不回地道:“亓序,你可真够假的。”   “走了。”   那天之后,亓序回去向外公亓崇礼委婉地提起订婚的事,当时他外公眼神莫测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答应下来,而是说:“亓序,这不像你。”   “你别真被那个小男孩拿捏住了。”   亓序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件蠢事。   亓崇礼原本便瞧不太上邬家,但邬家确实是当下订婚最好的选择,所以一直没有明确表态,而是吊着邬家那边。   原本这事即将有了眉目,但是亓序一主动问,就让亓崇礼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比谁都看重自己这个孙子,亓序也确实事事都让他满意,唯独遇上关于邬欲雪的事儿,总是沉不住气。   而邬家那一对夫妻目光短浅,唯一的儿子又过于聪慧,心机太盛,连他的孙子也能拿捏得住。   原本已经决定的订婚因此再一次被搁置。   甚至为了敲打邬家,连先前说好的合作也暂时冷处理。   谁也不想到邬家那么沉不住气,转头接下了沈家递来的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橄榄枝。   直接越过亓家这边,公开宣布和沈家订婚。   平地一声惊雷,这则消息一放出就在圈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邬家这一举无异于是在打亓家的脸。   亓崇礼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当场宣布和邬家决裂,先前的合作尽数取消。   但沈家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亓家退出带来的窟窿全都被沈家填了上去,沈家原本和亓家关系就不好,这下更是老死不相往来。   家族之间的立场自然也会牵连小辈,等亓序反应过来,想要联系邬欲雪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拉黑了。   邬欲雪现在口中的自作聪明,也是在说亓序找亓崇礼提议尽快定下婚约这件事。   “听说,你还砸了我送你的钢琴?”ΎPŞ   邬欲雪似笑非笑地道。   这是后来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邬欲雪送给亓序的那架钢琴,是他给亓序的某一年的生日礼物,还有他亲手刻的字。   虽然肯定比不上亓序自己那架,但也是邬欲雪花费了很大的心血挑的。   亓序把它摆在私人琴室,几乎每次邬欲雪过去,他都是用那架钢琴为他弹的曲子。   亓序闻言眉心微微一动,茶褐色的眸子暗了下去,但是没有开口解释。   那架钢琴确实被砸了,但不是他砸的。   亓崇礼一直看不太惯那架钢琴,毕竟他自己亲自给亓序置办的那架钢琴,从各方面上的价值来说都比邬欲雪送的那架贵重。   原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和邬家决裂后,他不可能再留这样的东西在亓家。   当时亓序什么也没有说,他的反应还算让亓崇礼满意,后来就把这事忘在了一边,亓序才有机会私下找人修复了那架钢琴,单独置放在另一栋空别墅内。   只是这些好像并没有解释的必要,邬欲雪当时也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亓序攥紧了邬欲雪的手腕,好像这么做能让他接下来说出的话更有底气一些。   “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在生我的气,选择虞璟当你的舞伴,我可以道歉。”   “但是求你,选我。” 作者有话说: qaq昨天真不是我故意没更新而是——!我眼镜突然断了,紧急请了半天假去配了新眼镜!然后又开始纠结文风问题,这本真的写得卡卡的,老是咬文嚼字,觉得按直觉来写读者可能不会喜欢,但是现在我决定还是根据直觉来写吧!不然复健太痛苦了TT这一章就写的爽爽的……不知道为啥我一透过攻的视角写受就爽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顺便球球看到这里没有收藏的宝宝们可以点个收藏吗,我好担心不能入v呜呜呜呜呜 第16章 孔雀开屏 “——花枝招展的公孔雀。”   求?   邬欲雪眉梢轻轻一动。   他弯起红润的唇角,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亓序,笑着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亓序,究竟是你以为我会生气,还是你希望我会生气?”   “我们两个,率先陷进去的那个人好像是你吧?”   亓序抿了抿唇,斯文俊朗的脸上彻底没了表情,显示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说到底,他确实是希望邬欲雪为此产生生气的情绪。   至少证明对方心里还有他。   然而邬欲雪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并且丝毫不给他面子,看着他的笑容里逐渐带上一抹讥讽。   他用力挣开亓序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拿起放置制服的礼盒,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擦肩而过时,邬欲雪略微停下脚步,偏了偏头。   从亓序的角度微微垂眼,便可以看见,白炽灯下,邬欲雪纤长的颈子下连着一截分明的锁骨。   皮肤瓷白细腻,凸起的喉结随着说话声上下滑动,像浮在水面上的细小鱼漂,让人忍不住想攥进手心里。   邬欲雪嘴唇是漂亮的红润色泽,说出来的话却宛如冰冷的审判宣言:   “亓序,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演技真的很拙劣。”   “你以为我不知道,每次在你家睡着的时候,醒来时身上多出来的痕迹是什么吗?”   说完,邬欲雪冷嗤一声,撞开他的肩膀,随即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   演完反派的邬欲雪出来后神清气爽。   他当场检查了一下亓序的好感度。   没降,甚至增加了五个点。   邬欲雪猜测是自己最后说的那番话起了作用。   身为促进主角攻受感情升温的恶毒男配,邬欲雪在原著里出场的作用,就是先将几位主角攻的真心狠狠踩在脚下。   然后暴露自己虚伪的嘴脸,打破主角攻们对白月光的滤镜,直到攻们幡然醒悟,转而投奔主角受,恶毒男配才追悔莫及。   邬欲雪现在还处在第一阶段。   而接下来的舞会剧情算得上是第一个小转折点。   谢霁青在舞会上被瞧不起D级生的高等级生针对,引起虞璟和亓序的注意,亓序身为学生会长出手解围。   而因为先前领取制服时的一点小摩擦,再加上为了之后的真香打脸铺垫,虞璟虽然心里有些在意,但并没有出手,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   原著里这段剧情发生时邬欲雪还没回国,等于一会儿在舞会上,他完全要自由发挥,还不能被世界意识看出端倪。   虽然一直提防着对方,但是邬欲雪却从来没和世界意识正面打过交道,他也有些怀疑,系统所说的这个世界意识是否真实存在。   这场舞会,正好是一个绝佳的试验机会。   邬欲雪微微勾唇,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   开学联谊舞会在晚上七点才开始,地点是学院大礼堂。   所以对学生来说,下午有一大整段的空闲时间。   邬欲雪于是抽空去了趟图书馆。   这个时间点高等级生都去准备舞会了,图书馆里只剩下寥寥几个D级生。   补全了之前落下的课后作业后,邬欲雪才打开手机。   从中午开始,虞璟就一直不间断地给他发SS简讯进行轰炸。   【。:领取完制服了吗?那个心机男有没有刁难你?】   【。:你下午有没有什么安排,刚好我很闲,可以陪你】   【。:这两个耳钉你觉得哪个好看?舞会上我要戴[图片][图片]】   略过中间大片的废话内容,邬欲雪直接翻到最新一条。   【。:为什么还不回消息?快七点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舞伴难道不应该一起出席吗?】   邬欲雪回复这条:   【snow.:我在图书馆。】   对面秒回:   【。: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   邬欲雪挑了挑眉。   圣西维尔学院的占地面积非常广,虞璟从什么地方赶过来,才能只要五分钟?   除非虞璟跟他一样,刚刚也在图书馆学习。   但是这基本不可能。   很快,邬欲雪的疑惑就被解开了。   轰鸣的引擎声由远及近,邬欲雪站在图书馆楼前的阶梯上,大老远就看见一辆亮红色的敞篷跑车疾驰而来,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在学院里开敞篷跑车,也就只有虞璟能干出来了。   虞璟看见邬欲雪眼睛一亮,推开车门,迈开长腿从车上下来。   ——花枝招展的公孔雀。   这时邬欲雪看见虞璟的第一想法。   他似乎格外钟情于这种张扬浮夸的装扮。   原本一头染成红色的短发就已经够显眼了,还经常戴红宝石镶嵌的耳钉,头发也明显用心抓过,红发上闪着星星点点的亮片。   乍一看去,还以为是要即将登台演出的明星,有种桀骜不驯的叛逆帅气感。   更别提,再加上他身后这辆红色敞篷跑车了。   几乎是一出现,虞璟就吸引了所有陆陆续续的从图书馆里出来的D级生的目光。   再看到虞璟胸前的S级生徽章,D级生们又变成了见怪不怪的眼神。   学院里一共就三位S级生,还有一位常年不在,剩下的两位一个亓序一个虞璟,简直不要太好区分。   只是……   几位D级生的目光宛如探照灯似的,投向背对着他们的邬欲雪。   邬欲雪怀里抱了几本书,一看就是刚从图书馆里出来的,身上也没有什么额外的装饰,不可能是那群不在乎学习,却无比看重联谊舞会的高等级生。ŸРŞ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那些D级生的目光里不约而同都多了些鄙夷,轻蔑、嘲讽等情绪。   ——以及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艳羡。   恨不得伸长了脑袋往前看看,邬欲雪到底长什么样。   D级生虽然平常大都埋头刻苦学习,没有见到S级生的机会,消息也不灵通,吃瓜都赶不上热乎的,但是也知道,虞璟平常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抱着攀附心态缠上他的低等级生。   别说D级生了,哪怕是A级生也会被他一顿嘲讽。   直接扔出休息室都是好的,最严重的甚至曾经把人逼到过退学。   因此就算有D级生动了歪心思,也不敢打他的主意。   毕竟其他等级的学生还有容错率,他们却是一旦被开除,就等于完了。   不过看虞璟这亲自来接人的态度,似乎对人还挺好的……   有些长相不错的D级生嫉妒的眼都红了。   他们内心里想靠脸向上攀附的人不在少数,但是看到身边那些个抱上高等级生的大腿后,不被当人肆意玩弄差点出人命的例子,再有想法也偃旗息鼓了。   只是如今看到邬欲雪,难免又蠢蠢欲动。ÝҎŜ   邬欲雪如芒在背,虽然早已习惯了被各种各样的目光注视,但还是难免手痒想教训一下始作俑者。   他不动声色地狠狠掐了一下虞璟的胳膊,压低声音冷冷道:“虞璟,你笑得太不值钱了。”   “你还记得按照人设,你选我当舞伴的理由,应该是为了羞辱我吗?”   虞璟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垮。   下意识摸了摸脸,喃喃自语:“我笑得很不值钱吗?”   “不应该啊,我这张脸下午才保养过,应该还挺值钱的啊。”   “…………”   邬欲雪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再看了眼虞璟的好感度:86。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上涨了。   行,再蠢也算了,至少好感度容易刷啊。   他仍是冷着一张脸,干脆直截了当地下命令:“打开车门,我要上车。”   虞璟听了这话,立刻把之前的想法抛之脑后,动作比脑子快,微微俯身,拉开车门,做了个绅士的请他上车的动作。   邬欲雪这会也顾不得会不会被曲解了,快速上了车,不再是背对着周围那群D级生的角度。   时间近七点,天边的霞光一片橙红。   邬欲雪侧对着那群D级生,只露出半张脸,神色十分冷然,像是不情愿被逼迫上的车。   虽然只露出了半张脸,离得远也看不太清晰,但是还是让人第一眼就直觉,这一定是个美人。   脸部的轮廓仿佛工笔描绘,清冷、分明。五官像是浓墨重彩的国画,雪白的肤色似宣纸,一片冷感的色调,衬得唇瓣上的一点红更为鲜明突出。   同样和大家身穿一样的制服,即便不用刻意打扮,邬欲雪在人群中也格外突出。   甚至制服上最为碍眼的白色徽章刺绣的存在,都像是为了符合他的气质,而专门装饰上去的。   原本还在暗暗揣测,他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攀附上虞璟的D级生们纷纷怔住,彻底打消了先前的想法。   甚至有一秒产生了嫉妒的情绪——不是对邬欲雪,而是对虞璟。   要是他们有权有势,是不是也可以……   *ҮᏢŠ   敞篷跑车上。   邬欲雪放松身体,依靠在提前铺了软垫的座椅上,打量整辆车的构造。   他对车不了解,但以前傅文林最爱收集各种跑车,尤其喜爱赛车,时常邀请邬欲雪去看,因而邬欲雪也或多或少的了解一些。   这辆跑车一看就不仅十分昂贵,还进行了专业改造,大大提升了舒适度。   他微微偏头,挑眉问驾驶座上的虞璟:“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车了?”   问完才发现,他对虞璟的了解非常之少。   原来虞璟还是私生子的时候,在他面前的存在感非常低,时常像一道灰扑扑的影子,偶尔邬欲雪漫不经心地瞥过去一眼,才会发现他在看自己。   除了那场宴会上的不愉快的记忆,和后来虞璟看似处处针对他,实则从来没影响到他的“报复”行为,他对对方好像根本没有什么额外的印象。   所以,虞璟对他的好感度,是怎么莫名其妙一开始就有80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努力再写一章,这样明天上班也可以准时中午十二点更新当然如果没更新就当我没说 第17章 更衣室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问题,虞璟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ŶҎŚ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一个话题,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喜欢吗?我也会开赛车,而且……开得比傅文林好。”   说着,他嗤笑一声:“傅文林那种技术,以前也好意思在你面前显摆,真是嫌不够丢人的。”   虞璟眼神微微闪烁:“你想看的话,我有一场比赛,就在这周六,到时候我去接你。”   邬欲雪盯他半晌,哼笑了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可以啊。”   正好,他记得原著里有一场剧情就是发生在赛车场的。   指不定就是这一场。   到达大礼堂门口,跑车的车速缓缓降下来。   此时礼堂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也停了不少车。   虽然所有学生都穿着学院制服,但在制服外,恨不得每一根发丝都精心保养过,女生的手提包、丝巾,男生的腕表、皮鞋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最能展示自家财力的款式。   唯有胸前是白色校徽的D级生,被旁边光鲜亮丽的权贵子弟们一对比,显得灰扑扑的,各个低头勾背,恨不得最大程度缩小自己的身形,谨小慎微地挤着礼堂大门的边缘走进去。   虞璟的跑车一停下来,就吸引了全场的视线。   很多人磨磨蹭蹭的站在门口迟迟不进场,就是在蹲这一幕。   毕竟虞璟提前就公开放了话,宣布邬欲雪是他的舞伴。   要知道,前几年的开学联谊舞会,虞璟从来都没找过舞伴,甚至就连到场都很少。   前几天那一幕在小群里面已经被传疯了,所有人都在猜测,虞璟和邬欲雪现在是什么关系,也有不少人暗暗猜测邬欲雪的等级。   因此一见两人下车,纷纷伸长了脖子去看。   邬欲雪下车的时候没有遮遮掩掩,刻意光明正大的将白色校徽露了出来。   当那抹白色印入所有人眼帘时,整个大礼堂门口蓦地陷入一片寂静。   紧接着是刻意压抑后,但还是很明显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已经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手速飞快的往小群里发送消息。   【卧槽卧槽!刚回国那位,来参加联谊舞会穿的竟然是D级生的制服!!】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那位怎么成特招生了!?】   【那岂不是可以……】   【楼上别想,你别忘了,前几天虞家那位可是公开宣布了白月光是他的舞伴,你要是不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傅文林就去吧……】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而且再说了,万一呢……】   下车后,邬欲雪不等虞璟跟上,冷着脸径自迈向礼堂大门。   围观者自动分出一条道路,但目光却依旧黏腻地缠在邬欲雪身上,微妙的闪烁。   虞璟没给邬欲雪甩掉自己的机会,大步跟上他,长臂一伸,揽住邬欲雪的腰。   邬欲雪的腰身很细,制服尺码相当合适,勾勒出流畅的腰线弧度,虞璟的手虚虚握住他的一侧腰,看上去只要十指张开,就能覆盖住邬欲雪一整个腰的范围。   他的掌心很热,透过制服面料清晰的传递到皮肤上,邬欲雪步伐一顿,抬眼意味不明地扫了虞璟一眼。   在围观学生的眼里,虞璟此举分明就是在宣誓主权。   而邬欲雪则是被迫屈辱的接受,面色愈发覆了一层冰霜似的冷,不给虞璟丁点儿好脸色。ΎΡS   【妈呀果然白月光是被强迫的吧,表情那么差……】   【我懂了,虞家那位是早就知道白月光是D级生了,所以拿S级生的身份压人,逼白月光当自己的舞伴,谁不知道一个S级生找一个D级生当舞伴是什么意思啊……总不可能是白月光自愿的吧】   【白月光没出国前他就对白月光各种针对吧,只是一直没成功而已】   【所以说前几天流出来的那几张接吻照是怎么回事,白月光都被亲成那样了……这也是报复??】   【嗯,怎么不是呢……有些人报复着报复着就上头了也是可能的哈】   【我看你们是彻底被白月光那张脸骗了,需要我提醒你们他在国外玩的有多花吗……指不定是主动上赶着攀上虞家这根高枝呢,不然他一个D级生在学院内没人护着迟早……啧啧,懂的都懂】   【白月光要是想找个人护着自己,怎么也轮不到虞璟吧,他俩当初可是死对头来着,虽然是虞璟单方面的……会长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会长在之前邬家和沈家订婚的时候就和白月光决裂了,换你这种时候还愿意舔上去吗】   【emmm……如果是白月光的话,我愿意】   【楼上+1】   【+10086】   群里聊天记录飞快刷新,一条接着一条,看的人眼花缭乱。   各种猜测都有,全都集中在邬欲雪和目前在学院内的两位S级的关系上。   无数双眼睛在暗处蠢蠢欲动,伺机上去分一杯羹。   进入礼堂后,大厅里演奏着舒缓的钢琴曲,一开始只是比较放松的聊天环节,舞池里只有寥寥数人。   有侍者眼尖地递上来两杯酒,虞璟还搂着邬欲雪的腰,自以为不明显地在他腰上摩挲了两下,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接过两杯酒,检查无误后递给邬欲雪一杯。   “等会你就跟着我,别人递给你的东西千万别喝。”   邬欲雪接过酒杯,目光在大厅里逡巡了一圈,没看到想找的人,微微蹙眉。   亓序不在,谢霁青也不在。   两个主角都不在现场,那一会儿的剧情要怎么进行下去?   他忽略虞璟在一旁的絮絮叨叨,端着酒杯,侧头说了句:“我有点事,先离开一下,你别跟着。”   没等虞璟追问,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个侍应生,神色慌慌张张,没看路,眼看就要一头撞在邬欲雪身上。   虞璟眼疾手快,将邬欲雪一把拉到身后,牢牢挡住他大半个身子,手里的酒杯被撞的微微倾斜,香槟色的酒液酒液尽数泼到了胸前的衣襟上。   反应过来,他脸色沉了下去,眉宇不耐烦地拧起,语气不善道:“你走路不看路?”ŶPŚ   侍应生里面有不少人是D级生兼职,会在工作服胸前佩戴白色校徽作为标志,眼前这一位就是。   他一看到撞的人是虞璟,脸上的神情立刻就从惊慌变成了恐惧,疯狂的弯腰道歉:“虞少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   他越说越急,几乎快要当场哭出声来,周围有高等级生立马借着这个契机,上前拽住这位D级生的衣领,恶狠狠地道:“一个D级生还敢冲撞虞大少爷,你不想在学院里待了是不是?”   瞬间,原本还算平静的大厅氛围悄悄地发生了改变。   原本这些高级生们就需要一个契机,选中一个倒霉蛋,当成今天晚会的开场玩具。   好死不死,就有人自己送上门来。   那位D级生显然也预见到了自己的下场,面色瞬间一片死灰,嘴唇发白颤抖。   “这里有你什么事?”   突然,虞璟凉凉出声。   他眯眼扫了眼那位站出来替他鸣不平的B级生,冷笑一声:“还是说,你觉得你可以代替我教训他?”   那位B级生脸上耀威扬威的笑容顿时一僵,下意识松开揪着D级生衣领的手,讪讪开口:“不是的虞少爷……”   邬欲雪从侍应生撞上来的时候就一脸若有所思的盯着。   很明显,对方撞上来之前就是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要是平时,邬欲雪不会多想,但是既然知道了舞会上有剧情发生,他就难免怀疑。   于是他出声打断,越过虞璟,直接对那位D级生开口:“算了,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看到那边有更衣室,你带我们去,顺便拿一套新的制服来。”   听到“更衣室”三个字,那位D级生的脸色变了变,很快被他掩去,低头结结巴巴地道:“那、那边的更衣室是公用的,S级生有专门的更衣室,有备用制服,也不远,虞少爷要不我带您过去?”   邬欲雪立刻确定,更衣室那边有问题。   正好,也方便他支走虞璟。ҮҎŚ   他道:“那你过去换一套制服吧,我先自己在周围转转。”   虞璟显然不太乐意,但是也不好开口让邬欲雪陪自己去,只好臭着脸色道:“那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在此之前谁和你说话都不要搭理。”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原本还有些跃跃欲试,想趁他不在找邬欲雪搭讪的高等级生们也都偃旗息鼓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心理,至少虞大少爷暂时都是护着这位的,再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染指。ÝҎȘ   虞璟走后,邬欲雪先随意转了转,等到四周盯着他的目光少下去以后,立刻前往更衣室。   刚到门口,邬欲雪就看到上面挂了个“维修中,请移步二楼休息室更衣”的牌子,但门没上锁。   他轻轻拧动把手,打开门。   因为是公用更衣室,面积很大,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邬欲雪皱了皱眉,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一道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从最内侧上了锁的铁皮衣柜里传来。 作者有话说: 虽迟但到!!你们说读者这玩意儿谁研究的呢(嚼嚼嚼),评论咋这么可爱(嚼嚼嚼) 第18章 医务室 “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ÝРȘ   果不其然。   又是经典的校园霸凌剧情。   邬欲雪放轻脚步,走到铁皮衣柜前,里面的人大概是意识不清醒的状态,没注意到他的到来,什么反应也没有。   原著剧情又狗血又长,邬欲雪并没有仔细看,这一段剧情早就忘了个七七八八,之前为了节省系统的能量,也很少找系统帮忙。   虽然大概能猜到,被锁在衣柜里的人是谢霁青,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问了系统:“系统,原著里的舞会剧情,是怎么写的?”   【叮,系统查询中——】   【宿主,原著里的这一段剧情,只写了谢霁青被之前剪坏他制服的高等级生们报复,打昏了锁进更衣室衣柜。】   【那群人本来想着,一个D级生缺席舞会应该没有人会在意,正好趁机教训谢霁青,没想到亓序查看名单的时候,发现有D级生缺席,顺藤摸瓜找到了更衣室,救下了谢霁青,最后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下了严重处分。】   所以衣柜里被锁的果然是谢霁青。   按理说邬欲雪现在就应该离开,毕竟目前剧情看起来还在正常运行。   只是,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他蹙了蹙眉,微俯下身,凑近铁皮衣柜门,侧耳听里面的呼吸声。   ……明显不对。YᏢȘ   不像是正常人平稳的呼吸,有些过于粗重急促了。   刚刚系统告诉他的剧情里,也没有所谓的下药这种恶俗情节,虽然不排除剧情发生变动的可能,但是那群高等级生要是想用这种手段来折磨人,不可能只是简单把人下了药,锁衣柜里这么简单。   犹豫了一下,邬欲雪还是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离开这里,静观其变。   正打算走人,忽然,他敏锐地嗅到空气中一丝微薄的血腥气,脚步一滞。   深吸一口气,邬欲雪还是折返回去,蹲下身查看铁皮衣柜的底部。   仔细一看,就发现边缘的一点缝隙里,正缓慢的往下滴着鲜红的液体,看上去已经淌了好一会儿了,在衣柜底下的大理石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   里面的人正在流血。ÝΡŚ   邬欲雪脸色冷凝,问系统:“这是什么情况,原著里有这种情节?”   就算那群高等级生再怎么放肆,也不至于把人打伤到这种地步,还锁进衣柜,就算身后有人托底,也应该没人想平白无故背负上一条性命。   系统依旧一板一眼地回复:【宿主,原著里查不到相关剧情,可能又是因为蝴蝶效应带来的剧情改变。】   邬欲雪扯了扯嘴角:“要是谢霁青死了,我能直接代替他成为主角吗?”   系统:【叮——不可以宿主。原著主角在被您攻略完成前死亡,世界会直接崩溃。】   邬欲雪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已经大概猜到,剧情发生改变最主要的原因是在谢霁青身上了。   毕竟谢霁青跟他一样也知道原著剧情。   他认命地敲了敲铁皮衣柜门,冷淡出声问道:“里面的人,你还清醒着吗?”   回应他的是仍旧是一片急促的呼吸声。   无人回答。   邬欲雪不确定谢霁青是单纯防备他,还是确实不太清醒。毕竟从前几次接触就能看出,谢霁青是个防备心极强的人。   而且他也是真怕原著主角死在这儿,只好在更衣室里找找有没有趁手的开锁工具。   还好圣西维尔学院的消防措施一向做的十分到位,邬欲雪顺着灭火器找到了找到消防扳手,当即对着衣柜上的铁锁狠狠砸了下去。ҮPŚ   “砰——”   极其刺耳的一声。   邬欲雪都觉得吵,更别提衣柜里的谢霁青了。   但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邬欲雪生怕转头找人的时间谢霁青就出事了,毕竟身处密闭空间,还在源源不断地流血。   不幸中的万幸,用来锁住衣柜的是那种老式铁锁,还算好砸开。   邬欲雪反复调整了几次,总算听到“咔哒”一声,铁锁应声落下。   邬欲雪下意识松了口气,正要拉开柜门。   突然,柜门从里侧被重重推开。   邬欲雪踉跄后退两步,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狠狠掐住脖子压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谢霁青额前黑发全湿,黑眸里一片死气沉沉的暗色,脸色死白,嘴唇干燥起皮,一整个刚从水里爬上来的水鬼样子。   他一手攥住邬欲雪的手腕压在地上,另一手五指张开,微微用力卡住邬欲雪的脖颈,嗓音沙哑的仿佛剐蹭过粗糙的树皮:“是你干的?”   邬欲雪毫不怀疑,要是他说是,谢霁青真的会想掐死他。   先前隔着一层衣柜还没有那么严重,现在谢霁青沉沉压在他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让邬欲雪想作呕。   他甚至感觉,自己身上也被谢霁青的血浸湿了。   原本剧情脱离了控制就让他很不爽,现在救了人又反被当罪魁祸首,邬欲雪有限的耐心耗到了极点,尽数告罄。   他面色冷然,抬起没被谢霁青压制住的那只手,毫无预兆地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邬欲雪下了死劲,声音响亮的近乎刺耳。   他冷冷道:“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吗?”   谢霁青被扇的头偏过去,似乎终于找回了些许神智,卡住邬欲雪脖颈的手不自觉松开,顶着带着半边红印的脸,愣愣地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邬欲雪。ŶPŞ   仇恨没有了归宿,他那股强撑起来的劲儿也失去了支柱,滞住片刻,谢霁青忽然眼睛一闭,整个人无知无觉地往下倒。   “…………”   邬欲雪咬了咬牙,谢霁青看着身材瘦削,甚至称得上是形销骨立,但是体重却丝毫不轻,身上几乎全是肌肉。   邬欲雪费劲力气,终于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皱着眉把他制服扒开,就看见西装外套下的白衬衫后背几乎已经被血浸透,甚至黏在了皮肉上。   他抿着唇慢慢揭开白衬衫,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忍不住蹙眉。   谢霁青整个后背上几乎没有一片好肉,褐色的疤痕新旧交替,丑陋的交错遍布。   更严重的是刚添上去的新疤,才刚刚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就又开裂,之前流的血也都是从这些伤口里来的。   也不知道该不该夸一句谢霁青身体素质好,这么严重的伤现在血居然也慢慢止住了。   邬欲雪抬手又摸了摸谢霁青的额头,温度滚烫,大概是伤口感染带来的发烧,虽然血暂时差不多止住了,但是谢霁青的状态一眼看上去还是非常差,脸色有种失血过多的苍白。   即使昏迷过去了,这人也不安稳,几次条件反射的想要抓住邬欲雪查看他伤口的手。   邬欲雪之前看过校园地图,对医务室的位置还有印象,刚好在大礼堂不远处。   他在走剧情和防止主角去死中进行了艰难的二选一,最终还是决定先把人带去医务室。ΎҎŜ   邬欲雪不是没想过找人帮忙,但是一是不管现在找谁来,都可能需要等上一段时间,他怕谢霁青撑不住,二是现在剧情已经够乱套了,他实在不想再节外生枝。   找了个省力的姿势,让谢霁青半倚在自己身上,邬欲雪拍了两下谢霁青因为发烧,加被自己扇了一巴掌而变得格外滚烫的脸,声音凉凉地道:   “你要是还有意识,就自己使点力,不然因为扛不动导致你死在半路了,我可不会负责。”   他确实不会负责,毕竟到时候整个世界都跟着一起完蛋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听进去了这句话,谢霁青睫毛颤了颤,似乎勉强提起了一些力气。   邬欲雪身上轻了轻,终于成功把他带出了更衣室。   此时距离舞会开场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天色彻底暗下来。   所有人都去了大礼堂,校园大路上没有一个人。   到了医务室,来不及和一脸震惊的医生解释,邬欲雪毫不怜惜地把谢霁青推到了病床上。   “同、同学,你这是……”   医生一脸胆战心惊地看着谢霁青身上的伤,结结巴巴地问。   饶是他在这所学院里工作了多年,对于类似的校园霸凌景象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也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严重的伤势。   “我只是路过顺手救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你先看看怎么治吧。”   不管医生信不信,邬欲雪反正是实话实说了,他走到一边,给医生腾出位子,盯着床上谢霁青的脸,问系统:“把谢霁青的人物介绍调出来我看看。”   他还是觉得对方身上这伤,和那群高等级生应该没什么关系。   那些人应该也不知道谢霁青身上有伤,才把人弄晕了关进衣柜,想教训一下,至于伤口开裂出血,应该是谢霁青自己挣扎时造成的。   【好的宿主。】   邬欲雪一目十行地看着谢霁青的资料。ȲҎŜ   一言以蔽之,赌博坐牢的爸,逃跑的妈,年幼的弟弟,破碎的他。ҮPŚ   经典虐文主角人设。   谢霁青父母不在后,被好心的孤寡邻居奶奶收留,奶奶平常照顾弟弟,三人相依为命。   奶奶年纪大了,只能做些收废品的活,加上抚恤金,养活自己足够,再想养两个孩子却很困难。   所以谢霁青才会进入不仅免除了特招生学费,还有高昂奖学金的圣西维尔学院读书。ŸҎŚ   但是奖学金毕竟不是立刻就能拿到的,所以设定上还有一条,谢霁青平常为了赚更多钱补贴生活,还会去打地下黑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翻车? “你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放……   打地下黑拳?   邬欲雪眉梢轻轻一动。   这大概就是谢霁青会受这么重的伤的原因了。ҮΡŜ   他转头问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医生睨了一眼他的脸色,谨慎回答:“有些轻度失血,还有伤口感染带来的发烧,需要静养几天,我先给他输液。”   “还有就是右半边脸肿的比较厉害,得冰敷一下,抹点药膏……”   “……”   邬欲雪:“也就是死不了是吧?”   医生:“那倒没那么严重……”   听这位小同学的语气,怎么还有点失望?   不对,一定是他听错了。ȲРȘ   两人交谈间,病床上的谢霁青不知何时醒了,一脸苍白地要从床上坐起来。   医生连忙把他按了回去:“等等等等小同学你嗑千万别坐起来,别马上伤口又开裂了,好不容易才止住的血。”   他刚刚给人处理伤口的时候,都胆战心惊的,也不知道这孩子是经历了什么,才能伤成这样。   而且伤成这样才只是轻度失血,也算是他命大了。   谢霁青沉默地又躺了回去,眼潭深黑,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邬欲雪身上。   尤其是脖颈。   邬欲雪天生肤色白皙,不是谢霁青那种一眼看上去冰冷没有生气的死白,而是莹润细腻的白,给人一种这个人肯定是养尊处优的长大的感觉。   只是现在,那截从衬衫里延伸出来的雪白颈子上多了几道淤青的指印,手腕上也不例外,都是谢霁青刚刚造成的,看上去像经受过一场凌虐。   医生方才大半注意力都被重伤的谢霁青吸引了过去,现在才发现邬欲雪身上的这些痕迹,顿时瞳孔巨震,张口结舌:“哎呀,小同学,你你你怎么也……”   他原本还以为那一巴掌是单方面的欺凌,现在看来好像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反而越看越像是这位受伤严重的男同学意图不轨,反被这位长相好看的同学教训了,甚至还好心的送他就医。   顿时他看邬欲雪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慈爱,对谢霁青的眼神中则是隐隐含着一抹唾弃和谴责。   邬欲雪皮肤天生是容易留印子的体质,看着严重,但其实刚才谢霁青掐他的力道还是收着的,并没有真的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但他自然不会告诉对方这些,瞥了眼还是负值的好感值,邬欲雪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抬手摸了摸颈侧的淤青,不冷不热道:“怎么,是不记得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吗?”   静了片刻,谢霁青才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   经历过刚才的事,谢霁青对他的好感值已经提高到了-80。   但毕竟还是负值,而且再怎么样,也无法平息邬欲雪救人还莫名其妙被掐的怒气。   他只后悔刚才怎么没趁机再多扇谢霁青几巴掌,至少给两边扇对称了。   邬欲雪手痒地动了动,没搭理谢霁青的道歉,抬手脱掉沾了血迹的制服外套,终于想起该挽救一下已经完全崩盘的剧情。   他抬眼问谢霁青:“你怎么被关进衣柜的?知道是谁干的吗?”   其实他更好奇,按理说谢霁青不是知道原著剧情吗,又怎么还是会像原著里一样中计。   只见谢霁青沉默片刻,眉宇之间似乎也攒了一点烦躁,低声不知是回答邬欲雪还是喃喃自语:“……我也不知道。”   “我原本在……”他顿了顿,“在学院外做别的事,根本不打算参加开联谊舞会,不知道怎么就回来了。然后就被人打昏锁进了衣柜,听声音是之前剪坏我制服的那群人。”   闻言,邬欲雪神色一凝。   他微微眯眼,心底产生了一个猜测。   这不会就是系统之前跟他说的,世界意识启动了自动修正程序,强行走了原著剧情?   他之所以没被波及,也是系统帮他掩护的原因。   不然他现在存在这里,本身就是个bug。   不能再待在医务室了。   他一个恶毒男配,马上把主角攻的剧情抢了算什么?   邬欲雪抿唇,摸进制服外套的口袋里找手机,想给亓序发消息让他赶紧来医务室,兴许还能抢救一下已经崩坏的剧情。   结果这一摸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手机在刚刚他被谢霁青扑倒在地的时候就掉了出去,情况紧急,他也没来得及捡。   他就说怎么离开这么久,虞璟都没给他发过消息。   邬欲雪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决定返回更衣室。   他递出一张卡给医生,甩下一句“他的医药费先挂我头上”,就匆匆转身离去。   这次没有拖油瓶,又是一路狂奔,邬欲雪五分钟就跑到了礼堂更衣室门口。   一进门,便看见一抹熟悉的红发身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低气压,背对着他,手上拿着他的手机翻来覆去的看。   听到声音,虞璟转过头来。   邬欲雪皱着眉,胸膛微微起伏喘着气,下意识扶住门框站在原地,没再往更衣室里进。   他从来没见过虞璟这么阴沉的表情。   而且,似乎还是奔着他来的。   只见虞璟慢慢朝他逼近,脸上似乎笑了一下,但是眼里没有笑意,一字一句道:“你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放了我舞会的鸽子?”   “……”邬欲雪哪还记得舞会这茬,他稳了稳心神,道:“他受伤太严重,我怕出事,才送他去的医务室……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这话难道不是我该问你吗?”   虞璟幽暗的眼神掠过邬欲雪脖颈、手腕的淤青,沾着血迹的白衬衫,突兀地又笑了一下:“我是看监控知道的,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更衣室里有人被关在这儿的?”   “!”   邬欲雪倏地大脑拉响了警报。   他怎么忘了,就算虞璟之前在他面前表现得再温和无害,也是这本黑暗向报社文里的变态主角攻之一。   对方在原著里为了逼主角受乖乖就范,干下的违反乱纪的事儿可不少,更别说书里的主角攻人均都是各个领域的天才,虞璟能在商业上那么厉害,不可能看不出邬欲雪身上处处是疑点。 作者有话说: v前随榜更,所以这章短短(心虚地背手离开) 第20章 贴贴 “你千万别被他骗了,这种男的心……   片刻间,虞璟已经逼近到邬欲雪面前。   “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让我查一个D级生的信息……”   虞璟低声自言自语。   他高大的身影挡在邬欲雪面前,遮住了一部分光线,整个人像蒙上了一层阴影。   邬欲雪面前倏地暗下来,他神色冷然,等待着虞璟说怎么怀疑自己的。   结果就见虞璟目光沉沉,恶狠狠地盯着他,颇有些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所以,你是不是看上那个死人脸特招生了?”   “我都查到了,入学那天上午,你就在餐厅撞见他被人欺负,然后帮他解围了是吧?之后不仅特意关注他,让我帮忙查他的入学信息,还找人时时刻刻帮你留意他的情况,不然你怎么会第一时间就知道,他被锁进更衣室了?”   “我看你就是被这个死人脸勾引了!说不定那次在餐厅被几个高等级生围堵,就是这个死人脸提前设计好的把戏,目的就是让你看到后可怜同情他!”   “我早该想到的,这些特招生就喜欢玩这一套,没想到他长得平平无奇,却这么有心机,而且自己长得不行,就说我是孔雀开屏的蠢货,我看他就是嫉妒!”   “今天估计也是他设计好的,因为嫉妒我成了你的舞伴,于是又用这一套卖惨的招数博取同情。不就是流了点血吗,就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看着跟鬼差不多,你千万别被他骗了,这种男的心机最深了!”   虞璟一脸怨色,恨恨地道。   邬欲雪:“……………………”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虞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虞璟刚才说的这些,好像是他自己和谢霁青的剧情吧?   好感度特别高,也不都是好事。   邬欲雪再次确认了下虞璟的好感度,这么长篇大论的一通控诉后,虞璟的好感度也没掉,还是86。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打量了一下虞璟的表情。   对方脸色依旧难看,那张桀骜不驯的俊脸阴沉下来给人的压迫感格外强,戾气十足,好像下一秒就会把招惹他的人丢进海里喂鲨鱼。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虞璟的眼神微微闪烁,游移不定,余光似乎也在观察着邬欲雪的反应。   就好像,他内心也是在怀疑,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揣测,希望邬欲雪能狠狠地驳回他说的诸如“看上那个死人脸特招生”这种话。   于是,邬欲雪非常刻意地蹙了蹙眉,一脸疑惑地反问:“什么帮他解围?入学那天我在餐厅遇见他被几个人围堵,好奇多看了两眼而已,全程一句话没说,最后还差点被他当成和那几个人的同伙了。”   “后来让你查谢霁青的入学信息,是因为……”邬欲雪顿了顿,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他好像在所有特招生中入学成绩最好,你别忘了,我也是特招生,他未来势必会跟我抢一等奖学金的名额,我想提前了解一下,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至于今天,真的只是巧合。我原本是一直没等到你回来,有些心急,所以才想去更衣室看看的。不过忘了,那个侍应生带你去的是S级生专用的更衣室,所以扑了个空,听到柜子里有声音,觉得不对劲,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他抬眼,拧眉看着面前的虞璟,语气虽是抱怨,却有种说不出的亲昵:“我还想问你呢,去更衣室换件衣服,怎么去了那么久?”   “你不知道,那些人盯着我的眼神……”   邬欲雪眼神闪了闪,雪白漂亮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乌黑纤长的眼睫轻颤着垂落,“没有你在旁边,我现在只是个D级生,你要我怎么办?”   虞璟呼吸微微一滞。   下意识跟着重复了一句:“一直没等到我回来,有些心急……?”   话落,他脸色便光速的阴转晴,甚至脸颊微微泛红。   “是啊。”邬欲雪敷衍地应道,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对着虞璟摊开手,“都跟你解释清楚了,所以手机可以还给我了吧?”ΎРŠ   “奥……”   虞璟还是一副大脑没转过来的样子,听话地把手机还给了他。   邬欲雪抓紧时间,迅速打开SS,切换到和亓序的聊天界面,给他发信息。   【snow.:有特招生被高等级生锁在更衣室衣柜了,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受伤很严重,我路过顺手送到医务室了。】   【snow:这应该是你们学生会的职责吧?我建议你最好赶快去】   消息打到一半,手腕突然被攥住,手机又被抽走。   虞璟不知何时回过神来,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邬欲雪给亓序发消息,依旧是催人去看谢霁青的情况。   他顿时感觉,邬欲雪刚才说的都是欺骗自己的,咬牙道:“所以你还是在担心他?为了他不惜主动联系早就绝交的亓序?”   邬欲雪烦得头疼。   没见过这么能吃醋的。   更何况他记得虞璟现在还不是他男朋友吧。   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正要开口解释。   门外忽然由远及近传来几人的交谈声。   “监控里看到的是,那几位高等级生带着被打晕的D级生往这个方向来了,后面有一段路是监控死角,情况紧急,我们没往下继续查监控,不过这个方向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公用更衣室了。”   “你和我去公用更衣室找,其他人一人一间找其他的地方。”   第二道声音冷静沉稳,是亓序。   邬欲雪太阳穴跳了跳,更头疼了。   这边和虞璟的事情还没解决,等会再撞上亓序,可想而知,又是一团乱麻。   亓序他们应该只是发现了有D级生缺席舞会,才顺着找到了这边。   不像虞璟发现他不见了,直接顺藤摸瓜看完了全部监控,才发现邬欲雪的不对劲。   等到亓序看到更衣室地上的血迹,再加上自己给他发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去医务室了。   不想两拨人当面撞上,邬欲雪反手拉开一间离之前锁住谢霁青的衣柜,最远的一间衣柜,果断把虞璟推了进去,自己也躲了进去,压低声音道:“别吵,等他们走了我再跟你解释。”   他的动作太突然,虞璟没拿稳他的手机,掉到了衣柜里,邬欲雪也来不及去管,迅速拉上了柜门。   两个人刚躲进去没多久,亓序和另外一个学生会成员就走进了更衣室。ҮᏢȘ   离得近了,邬欲雪也辨认出那位学生会成员的声音,刚好是和他有过交集的翟忻。   一进门,看到地上显眼的血迹,翟忻就狠狠嘶了口气,“会长,这地上的血不会都是谢同学的吧?这也太多了!”   亓序也蹙起了眉:“怎么没人?”   “总不能是那群高等级生,突然发善心把谢同学给放了吧……卧槽会长你快看,这间衣柜里血迹更多,锁还有被暴力破坏过的痕迹。”   ……   邬欲雪靠在衣柜门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交谈声,忽然觉得有些古怪。   虞璟太安静了。   甚至刚刚被他推进来的时候,都没什么不满的反应。   衣柜内狭窄黑暗,只能勉强容纳下两具成年男性的身体。   邬欲雪身材纤细,都感觉有些局促,更别提高出他半个头的虞璟了。   无法回头,邬欲雪也没办法看见虞璟的表情,不知道他是个什么状态。   只能感受到紧贴着自己背后的身躯非常热,几乎相当于包裹着他。ΎᏢŠ   蓦地,邬欲雪身体一僵。   一双结实的手臂搂上他的腰,轻微动了动,没发出什么声音,但两个人的距离俨然又贴近了几分。   邬欲雪之前把沾了血迹的制服外套丢在了医务室,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   虞璟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热,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几乎让邬欲雪觉得有些灼烧的程度。   非要形容的话,他现在整个人几乎“嵌”在虞璟怀里。   邬欲雪不适应地微微偏了偏头,咬了咬牙,狠狠掐了一下虞璟的胳膊,警告他别再乱动。   没想到这反而给了虞璟可乘之机,脑袋从背后搭上邬欲雪的颈窝,对他含糊地发出气音:“不怪我,太挤了。”   温热的气流喷洒在邬欲雪的脖颈上,让他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腰肢反射性的弓了弓。   如果不是被虞璟紧紧箍住身体,恐怕就撞到衣柜发出了声音。ȲPŠ   隔了一层铁皮柜门,外面亓序和翟忻还在讨论。   “衣柜下的地板上也有血,还没完全干透,人应该没离开多久,但是这个出血量,要是还不赶紧送去医院,可能就危险了。”   “留在监控室查看监控的人还没给你发消息吗?”   “还没有,等等……他回我了,说是后面的监控都被删了,会长,这怎么办?不会是真出了什么事,那群高等级生想毁尸灭迹吧?”   邬欲雪也没想到还有删监控这茬。ŶᏢŠ   不用动脑子就知道是虞璟干的,原本要是看到了监控,知道邬欲雪把人带走,这两个人肯定也就离开了。   邬欲雪现在格外后悔,自己刚才为了不节外生枝,就拉着虞璟躲进衣柜的决定。   他只是进来待了一会儿,就热的有些出汗了。   罪魁祸首就是虞璟。ÝᏢŠ   然而这个人却好似没有自知之明似的,不仅不收敛,还有越来越过分的兆头。 作者有话说: 失策失策,本来以为能写到瑟瑟的下章修罗场 第21章 捕猎 “没看到吗ŸҎS   邬欲雪颈侧的皮肤薄嫩而柔软, 散发着清冷馥郁的香气,被体温一蒸,闻起来让人联想到温室里精心呵护的晨露玫瑰。   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清冷的第一印象不同, 靠近邬欲雪并不会被冻伤, 反而有一种,像是被暖融融的春雪包裹的感觉。   虞璟的鼻尖贴近邬欲雪的颈窝,痴迷地轻嗅。   他知道这里有谢霁青先前留下的淤青。   刚才见到邬欲雪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 那些痕迹刺眼至极, 偏偏邬欲雪对此毫无所觉, 甚至还敞着衬衫领口。   青色错落在雪白之间, 像雪地里的渗开的墨痕。   虞璟的眼神暗了暗。   ……真碍眼啊。   他的犬齿蠢蠢欲动,甚至开始微微发痒。   叫嚣着用自己的烙印, 覆盖住那片别人留下的痕迹。   ……   玫瑰花瓣被柔软的东西粗暴碾碎, 洇出一小片秾丽的颜色。   理智让虞璟快点停下来, 因为邬欲雪大概率会生气。   他已经感觉到怀里的脊背绷到了极致, 像一张被拉到满弓的弦。   还有刻意忍耐下,仍旧难以抑制的细微气音。   细而短促,像是被扼住了咽喉的鸟。   可是对方无处可逃。   依旧只能这样乖顺地、僵硬地困在他圈出的牢笼里。   ……或许, 还可以再过分一点。   虞璟意识模糊地想。   滚烫的体温烧得他头脑不清, 骨血深处那些恶劣的因子却因此活跃起来, 叫嚣着索取更多。   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像一条被勒令禁食太久、饿到发狂的恶犬, 在缰绳松脱的瞬间,回扑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狠。   ……   防止猎物挣扎的第一步,牢牢锁住他。   第二步,要防止猎物发出声音,不能被别的狩猎者发现。   虞璟谨遵教导, 像个好学生似的,一只宽大带着茧子的手掌上移,牢牢地捂住了邬欲雪的嘴。   邬欲雪的脸只有巴掌大,他一只手便能轻松覆盖,甚至不得不稍稍松开些力道,好给猎物留出换气的通道。   温热的细小的气流喷洒在手心,虞璟心尖又有点发痒。ŶҎS   真可爱。   他模糊地想。   不过狩猎者对猎物的同情通常来的很短暂,很快,虞璟另一只手便更紧地箍住了邬欲雪的腰——   ……   邬欲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是物理上的那种窒息,而是他感觉虞璟好像已经失去理智了,像只疯狗一样在他身上——   他都快把这人的手咬出血了,对方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从来没感觉时间过得那么漫长。   这时,亓序应该是打开手机,看到了邬欲雪给他发的消息。   “等等……先不用找了,人应该在医务室。”   亓序冷静开口。   他看着邬欲雪发过来的,明显只有半截的第二条消息微微皱眉,低头打字回复:   【消息好像只发了一半,是出什么事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亓序就敏锐地听到轻微的嗡鸣声。   像手机震动发出的声音,而且离他很近。   旁边翟忻正对他说着话,完全没注意到这点细微的动静:“嗯?意思是谢同学已经被救下来了吗?”   “可是今天的侍应生都被那些高等级生们买通了,说这间更衣室正在维修,按理说没人会来这边才对……”   “卧槽,不会真是那群高等级生们大发善心了吧?”   “不是。”亓序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周围,平静接道:“是有人意外路过发现的,把他送去医务室了。”   “那谢同学真是太幸运了,这么巧遇到了个好心人,那会长我们现在要去医务室吗?”   亓序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抿了抿唇道:“嗯,走吧,先去医务室里看看情况。”ŶҎŜ   正要转身。   突然,又是一声轻微的“咚”声。   夹杂着若有似无的、隐忍的喘.息声。   虽然声音极小,但是落在安静的更衣室里还是有些明显。ŶΡŞ   这回不仅是亓序,翟忻也听到了。   他一脸迷惑地揉了揉耳朵:“嗯?是我幻听了吗?我怎么感觉听到了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声音?这更衣室里不会还有其他人吧?”   说着,他自己激灵了一下,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喃喃自语:“又或者,什么不是人的东西……”   眼看着就要发散的更离谱,亓序皱眉打断他:“这里是一楼,现在又是夏天,很有可能是虫子之类的东西,不要多想。”   翟忻讪讪地“哦”了一声,摸了摸鼻子。   不明白只是随口一说,会长的表情怎么突然变得那么严肃。   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亓序的眼神沉下去,又道:“你先去自己一个人去医务室吧,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给我,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   “哦哦,好的会长。”ΎPŜ   对亓序说的“还有其他事需要处理”丝毫没有起疑,翟忻生怕谢霁青出意外,不敢耽搁,一口答应下来,就赶紧离开了更衣室。ҮРS   现在更衣室里明面上就只剩下亓序一个人。ÝҎŚ   等人走远,亓序伸手关上更衣室的门。   刚刚那第二道声音,他绝对不会听错,是邬欲雪的。   再结合第一次听到的手机震动声,也是在他给邬欲雪发送消息之后。   他几乎可以肯定,邬欲雪就在这间更衣室内。   可是,更衣室就这么大,一眼就能看完……邬欲雪能藏在哪?   亓序眼神暗了暗,目光滑过一排排高大的衣柜。   既然能把人锁在里面,那么藏人也不是不行。   甚至,勉勉强强也能挤下两个人。   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亓序温润俊秀的脸透出一股冷意。   他从先前锁住谢霁青的衣柜开始,往后一间衣柜一间衣柜地打开检查。   每打开一间,年岁久远的铁皮衣柜都会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如果这时有人看监控,恐怕会被这像极了恐怖片场景的一幕给吓到。   很快,几乎所有的衣柜都被亓序给检查了一遍,里面都空无一人。   只剩一间最远的,还没有打开。   ……   衣柜内,邬欲雪还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刚才几乎是亓序说“还有其他事需要处理”的一瞬间,他心里就“咯噔”一声。   没人比他更了解亓序。   亓序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邬欲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那么倒霉。   好像自从觉醒后发现自己是个恶毒男配,命运就从来没有站在过他这边。   只发送了半截的消息、掉在衣柜里的手机、恰好忘记关掉的震动消息提醒。   少了哪一个说不定都不会被亓序发现。   可刚刚好每一步都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当然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虞璟这个随、处、发、情的的神、经、病。   邬欲雪咬了咬牙,口腔里还残留着血腥味,那是咬破虞璟手掌时留下的。   他已经无暇顾及自己现在看上去到底有多狼狈,反正肯定不像是在干什么正经事就对了。   他匪夷所思地想,难道还没攻略完成一个人,他就要被当成变.态了吗?   以亓序的性格,看到他这幅样子,好感值会直接跌破负值吧。   ……而且现在虞璟还是一副不打算停的样子。   扎人的红发蹭着他的颈窝。   虞璟刚才还贴在邬欲雪耳边冠冕堂皇地说,这就是他答应和邬欲雪合作讨要的第一个回报。   这条疯狗。   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邬欲雪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听着亓序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最后就停在他面前。   一门之隔。   亓序却迟迟没有拉开门。ŸᏢŠ   邬欲雪身后的虞璟停下了动作,连掩饰都不打算掩饰了,轻“啧”一声。   ——下一秒,铁皮衣柜的门猛地被打开。   刺目的光线涌入,与此同时响起的是一道冷的近乎淬了冰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虞璟微微眯眼,适应着骤然明亮起来的视野。   听到亓序的话,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眉梢一挑,挑衅地看向亓序,唇角勾起,懒洋洋的声线里是野兽吃饱喝足后的餍足:   “没看见吗?我们在偷.情啊。”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读者和小雪两个人之中有两个人很萌审核能不能放过我,就只是咬一下脖子!! 第22章 训狗 “你去打个ŶРȘ   虞璟话音刚落。   亓序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那张温润俊秀的脸上, 惯常戴着的温和面具彻底碎裂,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眼神好似被寒霜冻住, 直直落在邬欲雪身上。   邬欲雪闭着眼, 呼吸着好不容易得到的新鲜空气,仰着脸微微喘.息。   他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薄红,雪白的底子蒸出一层薄薄的汗,像被春潮洇透的桃花瓣。乌发凌乱地黏在脸侧, 额角、鼻尖泛着莹润的光, 睫毛都是湿的, 急促颤抖着。   他张嘴喘着气, 吐息湿热,唇间一闪而过的红与白, 比他此刻脸颊的颜色还要秾丽几分。   再往下, 是覆盖了一串细碎红痕的雪白颈侧。   任谁都能看出来, 刚才在衣柜里虞璟对他做了什么。   亓序脖颈的青筋跳了跳, 拳头捏得骨节泛白。他猛地伸手把邬欲雪拽出来,拉到自己身后,一句话都不想和虞璟多说, 转身就走。YᏢŚ   虞璟冷哼一声, 攥住邬欲雪另一边手腕, 从衣柜里出来, 扭了扭脖颈,嘲讽道:   “你们学生会的不是一向最光明磊落了吗,怎么还光天化日之下干起抢人的行径了?”   亓序脚步一顿,转身冷声反唇相讥:“你拿S级生的身份压人,逼一个特招生当你的舞伴就光彩了?”   虞璟眉梢一压:“亓大会长,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连当事人都没问过,就这样胡乱揣测,不好吧?还是说,其实你心里清楚,只是不愿意相信呢?”   “要不这样,我可是很公平的,你问问小雪愿意跟谁走,不就行了?”   虞璟唇角一勾,气定神闲地笑了笑。   两个人不由自主地,都将目光投向了手里紧紧攥住的人。   只见邬欲雪低垂着头,额头上不知道为什么出了更多的汗,脸色比雪更白。他依旧闭着眼,嘴唇微微抿起,神色间透着不适。   忽然,他身子一晃,整个人失去支撑力,就要往地上栽。   “!”   虞璟和亓序神色同时一慌,连忙把人接住,也顾不得再争抢了,虞璟干脆利落地背上人,快速往医务室赶。   *   校医务室。   邬欲雪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医务室洁白的天花板。   他所处的是间单人病房,现在除了他没有别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邬欲雪揉了揉后颈,脸色难看。   刚才他听着亓序和虞璟两个人的争执,本来只是心烦,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头痛欲裂,紧接着便听到系统提示音:   【宿主注意,剧情自主修正程序启动——】   再然后,邬欲雪就昏迷了。   再次醒来就是在这间医务室。   剧情自主修正程序?   这不是系统之前和他说过的那个吗,怎么这么突然就启动了,难道他是触发了什么条件?   “系统,怎么回事?”   【宿主,剧情自主修正程序突然启动,我猜测可能原因是刚才几位攻略人物的好感度变动幅度过大,再加上亓序没有去医务室,和原著剧情产生明显偏移,导致触发了剧情自主修正程序。】   邬欲雪难以理解地反问:“所以,这个程序到底是怎么作用的,为什么它启动之后,我会头疼?”   【是这样的宿主,一般剧情自主修正程序启动后,会选择最快且最直接地让剧情回到正轨的方式,而原著里这一段剧情,就是让亓序和谢霁青相遇。】   邬欲雪缓缓接道:“所以,我头疼晕倒,虞璟和亓序送我来医务室,遇到了谢霁青,剧情就算回到了正轨是吗?”   【是的宿主。】   “……”   邬欲雪深吸一口气,“行,算它有道理。所以现在目的达成了,世界意识有发现端倪吗?”ŶҎȘ   【暂时没有,宿主还是安全的。】   【不过一旦剧情自主修复程序多次启动,宿主可能就会被发现。】   邬欲雪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没想到今天这一晚上,过得这么混乱,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骗过了世界意识。   由此可以发现,只要剧情大体对得上,细枝末节处的异常,世界意识根本察觉不到。   想起系统刚才说的好感度变动幅度过大,邬欲雪皱了皱眉,打开好感度面板,就看见虞璟的好感度已经涨到了90。   亓序的好感度也来到了70,甚至谢霁青的好感度都上涨了,直接涨到了-60。   可能是觉得他晕倒,和自己动手掐他的那一下有关。   也算是因祸得福。   邬欲雪刚要关闭好感度面板,猛地就看见亓序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又变回了60。   “……”   邬欲雪面无表情,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   果然,亓序的好感度数字一直在60、70两个数字之间来回跳动。   ……怪不得会被察觉到异常,这好感度上上下下来回跳能不异常吗?   邬欲雪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在心里轻嘲。   亓序啊亓序,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既然这么拿不起放不下,那就再多冷落你一段时间好了。   他按了按病床旁边的呼叫铃,想找人拿杯水进来。   结果铃声刚响,病房门口就有人破门而入。   “你醒了!?”   虞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邬欲雪床边,一脸紧张地抓住他的手,平日里桀骜不驯的脸上满是担忧。   邬欲雪坐在病床上,垂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自己身前的红发青年,神情冷淡地睨了他半晌。   最后,还是没能忍住,抬手连扇了他三个巴掌。   “啪、啪、啪——”   刺耳的巴掌声在空气中响亮无比。ÝҎŜ   邬欲雪想忍的,但实在没忍住。   他脖颈上,锁骨附近的皮肤,到现在还有些微微的刺痛。   虞璟被他这三个用力不小的巴掌扇的脸歪过去,双手捂住脸侧,半晌没动。   邬欲雪微微挑眉,都以为他要发火了。   突然,虞璟捧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被扇得都有些泛红发肿的脸贴上去,抬起眼,眉毛耷拉着看向他:   “是不是没打够?没打够再打几下也行,打到你爽为止都没关系。”   邬欲雪刚被送到医务室的时候,是完全昏迷的状态,但医生什么异常都没查出来,身体各项指标也是正常的,但是邬欲雪就是一直不醒,最后只能判断是缺氧导致的间歇性昏迷。   总之和虞璟脱不了干系。   虞璟原本是想守在邬欲雪身边的,却被亓序赶了出来,医生也委婉地建议他离邬欲雪远一些,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在病房门口硬生生站了两个多小时。   邬欲雪见他这幅模样,眼神微微闪烁。   这就是90的好感度吗。   虞璟比他想的还要好训啊。   他没挣开虞璟的手,就着这个姿势,打开手掌,虎口卡住虞璟的下巴抬起。   如果忽略这一头叛逆的红发,虞璟生得其实是一种非常端正的俊朗、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双眼皮,高挺的鼻梁,薄唇。此刻眼睛湿漉漉的,忐忑不安地看着邬欲雪,有点像做错了事害怕主人生气的大型金毛犬,可怜巴巴。   “哼。”   邬欲雪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   手上微微用力,掐得虞璟脸部变了形。   他慢条斯理地道:“究竟是你爽还是我爽,你这样说,我还以为你把我的巴掌当成奖励呢。”   “呃……”虞璟艰难地发出一声气音,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也不是不行。”   他不敢挣开邬欲雪的手,只敢用下巴轻轻蹭邬欲雪的手,讨好的寻求主人的原谅。   病房门口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人影。   邬欲雪抬头看去,正对上亓序晦涩的眼神。   对方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大理石雕塑。比起刚刚虞璟不管不顾地扑过来,他显得从容冷静多了,脊背挺得笔直,制服外套规矩地穿着,连衣角都没有一丝凌乱。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突出得格外显眼。   真是能忍啊,亓序。   邬欲雪勾了勾唇,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主意。   像亓序这种人,不逼一下,好感度很难突破。   而虞璟现在的好感度也已经涨到了90,不做出一点改变,很难再往上涨。   既然如此。   邬欲雪微微弯唇一笑,掐住虞璟的那只手松开了。   虞璟还以为他是彻底生气了,连玩他都不愿意了,眼里闪过慌乱,紧追着抓住他的手,讨好地又蹭了蹭。   没想到邬欲雪不仅没生气,反而又笑了两声,温热的指腹蹭了蹭他的脸颊,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真乖,我就喜欢听话的狗。”   “虽然你刚才把我惹的很生气,但是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我也不是不可以原谅你。”   “只是,有一个条件。”   虞璟眼睛一亮,连忙接道:“同意同意,什么条件我都同意!”   邬欲雪却突然话锋一转,问了个突兀的问题:“虞璟,你喜欢我是吧?”   虞璟微微一怔。   “想清楚再回答。”   邬欲雪漫不经心道:“我不想听到,让我不满意的答复。”   说到这话时,他特意抬眼看了一眼亓序。   虞璟感觉大脑撕扯成了两半。   一半是:邬欲雪应该不喜欢他吧,那他要是说喜欢对方,不会被当成麻烦甩掉吗?   一半是:邬欲雪特意说让他好好回答,肯定不是想听到假话吧。ȲᏢȘ   ……那他是说真话还是假话呢?   他大脑还在疯狂运转,邬欲雪却已经开始倒数:“5,4,3,2,……”   虞璟大脑“嗡”地一声,猛地脱口而出:“喜欢!我喜欢你……”   完了。   他一边心飞快地凉下去,一边惴惴不安地打量着邬欲雪的脸色。ΎҎŜ   没想到邬欲雪居然笑了。   他玩味地勾起唇,用不大不小,确保门外的亓序也能听到的声音道:   “那你去打个眉钉和舌钉,打完我就让你当我男朋友,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昨天和审核大战略有些疲惫所以休息了一天明天照常更新 第23章 官宣认主。? ……间接接   虞璟呆愣两秒。   仿佛被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砸中, 虞璟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半晌没反应过来。   确认自己没听错后,他呼吸骤然急促, 眼睛“唰”地一亮。   像一只做错事后, 不仅没被主人惩罚,反而被奖励了一根肉骨头的狗,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   虞璟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打,明天就去打!你想让我打多少都行!”   打眉钉和舌钉是邬欲雪随口说的。   他看虞璟打了这么多耳钉, 唯独不碰眉钉或舌钉, 也许是怕疼, 想着让他疼一疼正好。   不过他自己本身也吃这一套。   尤其是舌钉, 感觉确实适合打在虞璟身上。   同样的对话,曾经也发生在邬欲雪和亓序之间过。只不过亓序向来是温和地转移话题, 从来不正面回答。   而邬欲雪那个时候, 也不是希望亓序承认自己喜欢他。只是恶劣地觉得, 像亓序那样明知自己已经被看透了, 还要拙劣地遮掩的样子很有趣。   只是现在要攻略,他就觉得对方这种性格索然无味了起来。   当然,以他从前的恶劣程度, 如果亓序承认喜欢他, 大概率会被他肆无忌惮的嘲笑也说不定。   毕竟邬欲雪向来喜欢踩着别人底线的边缘放肆, 但每次也都能轻而易举地全身而退。   所以邬欲雪刚刚这么问, 就是想故意刺激亓序一下。   至于让虞璟当男朋友,也造不成多大的影响。   况且,他也不会让虞璟这个男朋友做的舒心的。   于是邬欲雪似笑非笑道:“你同意了?那就好,我没事了,你送我回家吧。”   “明天来接我, 我上午没课,可以陪你去打。”   这对虞璟来说,不亚于对普通人说送你五千万再加一套房。   他高兴的已经有些飘飘然了,时不时偷偷掐一下自己的手心,来确认不是在做梦。   应该不是,毕竟他梦里也没这么敢想。   他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梦游似的“嗯啊”了几声,眉梢眼角都显出一派春风得意的样子。   见邬欲雪要下床,他先一步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脚腕,给他穿鞋。   脚腕被攥住的感觉,让邬欲雪脑海里一闪而过几段不太美好的回忆。   他面色一僵,紧接着扯了扯嘴角,压下心头那抹异样,神色看不出异常。   没关系……距离那个疯子在剧情里出场的时间,还远得很。   穿上鞋后,虞璟没敢再去牵邬欲雪的手,直起身,像个大型外置挂件似的,邬欲雪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结果一转身,就看见亓序站在门口,神情冷冷地盯着他,脸色极差。   不知站了多久,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虞璟下意识去看邬欲雪的脸,忽然想起,刚才邬欲雪对他说话的时候,也朝外看了好几眼。   只不过他那个时候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脑袋,压根没在意。ΎΡS   所以说,邬欲雪的那些话,也是故意说给亓序听的……   总之不单纯是因为他。   虞璟眼神暗了暗,随即对着亓序扯出一抹冷笑。   他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不管怎么说,亓序都已经输了。   他可不像亓序那种懦夫,既然邬欲雪答应了当他的男朋友,那他就不可能放手。   邬欲雪自然也看到了亓序,只不过对方不开口,那他也就视对方如无物。   和虞璟并肩走到门口,邬欲雪率先和亓序擦肩而过,看都没看他一眼。ŸҎŠ   虞璟紧随其后,不过他路过亓序身边时,微微偏头,无声挑衅地对他比了个口型:   手、下、败、将。   亓序站在原地,嘴唇绷成一条直线,看着两个人一起走远。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打开,是他外公刚刚发来的消息。   【下一场比赛在后天,我不是让你别回学院了吗。多练练琴,学院就算不去也不影响。】   【听说邬家那小子回国了……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你自己有分寸。】   医务室走廊的灯光投下冷白的阴影。   亓序回了句“知道了”,随即面无表情摁灭手机屏幕。   *   圣西维尔学院校园论坛。   【爆!lz今天身体不舒服,提前离开舞会去了医务室,你们猜猜lz看到了什么】   真人真事。lz看到虞家那位一脸慌张地背着白月光进了医务室,不知道的以为是老婆没了(bushi)关键是会长也在一旁跟着,两个人都是一副担心得不得了的样子   【1L:……所以楼主你的意思是,白月光出事了,那两位S级去照顾他,于是才三个人一起缺席了今天的舞会?】   【2L:没错,楼上就是你想的那样,要是有一句假话我天打雷劈,还有图片为证[图片]拍得很糊但是应该能看出是谁,有高清图但是楼主怕号没了实在不敢放】   【3L:所以这三位是怎么凑到一起的……白月光和虞家那位就不说了,亓会长也在就很微妙……】   【4L:重点难道不是在白月光出事了身上吗?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晕倒了】   【5L:好像有人说后来有看到白月光和虞家那位从医务室里出来,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不是我说,你们真的不觉得这场景很像女神和他的两位舔狗吗()】   【6L:楼上别胡扯了……亓会长只是因为会长的职责才会送白月光去医务室的吧,会长本来也就很关照D级生】   【7L:楼上,那我还真要说了,昨天哥们儿在医务室还看到另外一位仁兄,也是D级生。卧槽,那伤得,我都怕他死在这儿。结果会长来了之后,愣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而且医生都说白月光身体没什么事了,会长还坚持让他做了全套检查,我第一次看到会长那么强硬的态度】   【8L:所以……5楼这是真相了?】   ……   帖子在论坛高位上挂了一晚上,回帖只多不少,最后走向已经彻底拐到了“虞璟和亓序最后谁能上位”上。   所有人就此激情讨论了一番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往常这种帖子没多久就会被删……这次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   次日一早,一辆蓝色流线型的超跑高调地刹停在邬家楼下。   邬欲雪回国后一直住在邬家老宅这边,别墅里除了他只剩保姆阿姨。   虽然老宅年岁已久,但也好过住主宅和邬景然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一片都没住什么人了,因此这辆跑车一停下来,就吸引了保姆阿姨的目光。   保姆阿姨偷偷探头张望了一会儿后,赶紧回头对着刚起床出来吃饭的邬欲雪道:   “小少爷,楼下好像来了个不得了的人哦,那车子看着就贵,不会是要来抓你的吧?要不要我给你望风,你赶紧跑路啊?”   邬家这几年的不景气已经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实,上门催债的人一茬接一茬,不过好在暂时还没波及到邬欲雪。   毕竟大家都以为邬家早就被邬景然架空了,他一个被养废的小少爷,威胁也没什么用。   保姆阿姨也是这两天看邬欲雪脾气好,才敢这么说。   邬欲雪一听他的话,就知道肯定是虞璟来了,懒散道:“没事阿姨,是我认识的人,等会你直接放他进来就行。”   等到虞璟紧张地走进邬家大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邬欲雪大概是刚刚睡醒,坐在餐桌旁,身上还穿着宽松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滑到锁骨,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皮肤。   晨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他雪白的脸颊上,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泛着浅金色的光晕。   唯一不和谐的,就是脖颈上那几道还没消下去的红痕。   虞璟看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喉咙发紧,这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   他昨天太兴奋,清醒了一个晚上,凌晨的时候才想来今天是和邬欲雪第一次出门约会,紧急做了补救措施,全身上下狠狠捯饬了一遍,还喷了发胶和香水,争取连一根头发都不出错。   结果就是第一天来接男朋友,就是空着手来的。   虞璟紧急刹住脚步,手心都冒汗了,突然听到邬欲雪叫自己:“怎么还不过来?”   “哦、哦……”   虞璟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僵硬地走到邬欲雪身边,然后脚底下就跟生了根似的,牢牢站定。   邬欲雪一挑眉:“你不坐吗?”   邬欲雪面前的餐桌很大,要是坐到对面去,就会和他拉开很大一截距离。   虞璟坚定摇头:“我就在这站着等你。”   他站在邬欲雪背后,像一刻也不能和主人分开的粘人的大型犬。   邬欲雪似乎被他这副模样取悦了,轻笑一声:“既然你这么喜欢站,那就站着吧。”   他漫不经心地叉起一块自己咬过的煎蛋,手腕一抬,递到虞璟嘴边。银叉上那枚煎蛋边缘,还残留着隐约的齿痕。   邬欲雪什么都没说,只是眉眼弯了弯,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容看着他。   虞璟脑袋“嗡”地一声。   下意识低下头,一口吃掉了那块被咬过的煎蛋。   银叉从唇间抽离时,他的舌尖有意无意地扫过叉子的边缘。   ……间接接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虞璟整个人像过了电一般,从舌尖一路麻到脊椎。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觉得那块煎蛋,比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邬欲雪今天心情格外地好。   虞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于是他忍不住动起了歪心思,低下头,脑袋搁在邬欲雪的肩膀上,鼻尖蹭过对方睡衣的领口,装作不经意地嗅了一下。   邬欲雪身上的味道钻进鼻腔,很香。不同于自己身上的香水味,邬欲雪身上的香味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带点清冷的馥郁,像花香,但说不清是什么花,闻了让人上.瘾。   “没吃饱,”他含糊不清地嘟囔,嘴唇几乎贴着邬欲雪的脖颈,热气全喷洒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还想吃。”   不知道想吃的到底是煎蛋,还是别的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总是会被邬欲雪吸引。每次一靠近对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大脑似的,一举一动都跟随着对方的节奏走。   如果以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对一个人痴迷到这种程度,他一定会嗤之以鼻。   但是这个人是邬欲雪,他就觉得理所应当。   甚至有点暗爽。   邬欲雪早上本就没什么胃口,听他这么说,干脆把盘子往前一推:“那正好,你帮我吃完剩下的,我先去换衣服。”   说着起身离开,睡衣的下摆擦过虞璟的脸颊,柔软的面料带着邬欲雪体温的余热,一触即离。   虞璟摸了摸脸,目送他上了二楼,心里空落落的,他还想邬欲雪继续喂他吃呢。   不过一想到这种待遇也就只有自己能享受到,虞璟立刻将刚才的失落抛之脑后。   趁着邬欲雪不在,他悄悄对着被邬欲雪咬过的那枚煎蛋,用过的叉子,还有喝了一半的牛奶杯拍了张照。   照片里甚至能看到,牛奶杯杯沿上印着的浅浅的唇痕。   发送到SS社交圈,配文:   【某人的饭量实在太小,只能我帮忙解决了。】   顺便大号转载到了那条争执“虞璟和亓序谁能上位”论坛热帖下。 作者有话说: 感觉我要是写他俩亲嘴,肯定会被大锁特锁 第24章 好乖 “等你好了   这条帖子能活下来, 当然和虞璟脱不了关系。   他联系了上次的朋友,把这条帖子保了下来,期间学生会试图删了数次也没成功。   他为的就是这一刻。ҮPȘ   虞璟的回帖发出去不过一秒, 本来经过了一夜讨论, 已经逐渐凉下去的帖子卡顿了一下,回帖数瞬间开始激增。   虞璟心情极好地勾唇笑了笑,一边悠哉悠哉地解决桌上剩下的早餐,一边看着帖子里众人炸开了锅似的回复。ŸᏢŞ   看得太入迷, 甚至没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邬欲雪换好衣服, 从楼上下来, 就看见虞璟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眉梢一挑,走到他背后。   虞璟正刷得兴起, 一道声音贴着他的头顶落下来, 不紧不慢:   “好看吗?”   他手指一僵, 回头就对上邬欲雪似笑非笑的脸, 下意识心虚地摁灭手机屏幕。   他潜意识里觉得,邬欲雪应该不会允许他这么做,所以准备先斩后奏来着。   没想到,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最坏的结局, 大概率邬欲雪会生气, 然后再冷着脸让他删帖。   光是想到这里, 他的心脏就像被用力攥紧了似的难受。   “走吧,你决定好要去哪里打了吗?”   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虞璟一愣。   邬欲雪完全没有要质问虞璟的意思,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毕竟公开原本就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虞璟直接做了, 倒还省了他的事。   回过神来,虞璟连忙道:   “……我预约了一家店,等会开车送你去,然后打完之后再去吃个午餐怎么样?”   他觑着邬欲雪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你不生气吗?”ÝPS   邬欲雪笑了笑,道:“原来你觉得我会生气?那你还发,你是想故意惹我生气?”   他掐着虞璟的下巴转到一边,堵住了虞璟想要辩解的嘴,语气里的笑意淡了淡:“既然知道我有可能会生气,下次就不要这么做。”   虽然正好合了他的意,但是不听话的狗狗还是要教训一下。   而且邬欲雪深谙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的道理。   说完,他掐着虞璟下巴的手指松开,转身往外走,头也不回地扔下散漫的一句:   “走吧,男朋友。”   虞璟在原地愣了一秒,邬欲雪的指尖从他的脸颊上离开,那一小片皮肤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随即,他嘴角压都压不住,快步追上了邬欲雪。   *   虞璟带邬欲雪去的是一家专业的穿孔工作室,提前预约过,偌大的工作室内只有他们两位客人。   工作室的人显然是知道虞璟的身份,虞璟的车刚到门口,店长就带了一群人过来,站成一排鞠躬迎接。ȲРŜ   看到虞璟率先下车,弯腰给另一个人打开车门,店主惊得差点连眼珠子都掉下来。   毕竟这位虞大少爷平日里极少给人好脸色看,大部分时间都臭着一张脸,也讨厌恭维讨好。   他们每次接待对方,都战战兢兢地怕触了他的霉头。   上一次,他们工作室有一个男穿孔师看出他家世显赫,非常有钱,给他打耳洞的时候故意磨蹭了点时间,多说了几句话,就被他三言两语骂哭了,差点当场辞职。   这位大少爷居然还有脾气好的时候?   店长心里泛起了嘀咕,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看车上下来的另一个人。   看到邬欲雪脸的一瞬间,他呆了呆,心里“卧槽”了一声,紧接着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怪不得大少爷今天脾气会那么好,原来得看身边跟的是谁。   店长把两人迎到了店内,路上还隐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恨不得能当场隐身。   不然他都怕看到了虞大少爷私下里这样的一面,哪天被杀人灭口。ҮᏢȘ   只听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的虞大少爷,低着头凑到那位漂亮男生的耳边,语气不自觉地就变得黏黏糊糊,像狗狗在对主人撒娇:   “你喜欢什么样的?等会你帮我选,我都听你的。”   旁边那位长得相当漂亮的男生漫不经心地回问:“眉钉我知道,舌钉也有很多种类型吗?”   虞璟:“有好几种,横着贯穿的或者竖着贯穿的,还有舌环之类的。”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吞吞吐吐地又接了一句:“……据说,打完之后,接吻会很舒服。”   那位漂亮的男生脚步一顿,紧接着似笑非笑地反问:“不只有接吻会舒服吧?”   店长走在前面,惊得差点没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个漂亮的小男生刚刚难道是在调戏虞大少爷吗!!?   就算是因为脸被虞大少爷看上了,说话也不能这么放肆吧!   虞璟脾气那么差,听完半晌没出声,别是在强忍怒气,马上忍不住把这个小男生也给骂哭就——   正好店内有一面墙整面都是镜子,店长一抬头,就看见他口中那位脾气极差的大少爷,从脖颈一路红到了耳朵根。   差点赶上他那一头嚣张至极的红发。   店长:“…………”   他在心里把那位漂亮男生的等级默默提了好几个档次,拿出眉钉和舌钉的图片册,非常有眼色地直接递给了邬欲雪,满面笑容道:   “二位可以看看这个,这上面基本上所有的眉钉、舌钉款式都涵盖了,都可以选择。”   “但是不同位置穿孔的痛感也有差别,这上面都有标注,不能忍疼的话,尽量避开比较疼痛的位置哦。”   店长话音刚落,虞璟就皱着眉接道:“没事,这个你不用管,你喜欢打在哪儿就选哪个。”   店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所以他提醒这一嘴还有错了!   那之前每次来他们店里只敢打耳洞,还因为怕疼脸色臭到极点的人是谁!   他严重怀疑,虞璟是那种会在某抖平台发穿孔视频,并配文“爱能止痛”的究极恋爱脑。   不过还好,邬欲雪也并没有非要让虞璟痛死的想法,他把图册翻了一遍,眉钉舌钉各选了一个喜欢的位置,痛感也都不是很高。   “就这两个吧。”   眉钉邬欲雪选在了右眉眉尾处,从上至下贯穿,舌钉则选在了舌中位置,竖向贯穿,两个都不算很疼。   虞璟全都听他的,看也不看就把图册递给了店长。ŶPŚ   “照他说的打。”ŶᏢŠ   穿孔的时间基本都不是太长,主要消毒器具需要费点功夫,店长选了个最有经验的穿孔师给虞璟做准备。   邬欲雪坐在一旁,看着穿孔师麻利的动作,偏头问:“穿完孔之后,大概要休息多久才能恢复?”   店长:“这个分个人体质,眉钉影响不大,舌钉有些人恢复快的话,一周内就可以正常进食说话。”   说话间,穿孔师已经动作迅速地给虞璟打上了金属眉钉。   眉钉上方是一个小小的圆锥,下方则是一个小圆珠。   看虞璟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扭曲,但是顾及邬欲雪在身旁看着,他还是嘴硬咬牙说了一句:“还好,不是很疼。”   只是等到打舌钉的器具上来,虞璟忍不住脸色变了变。   打舌钉前要用舌钳固定舌头。虞璟看着穿孔师手里那把冰凉的金属钳,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下意识偏头看了眼邬欲雪。   邬欲雪正靠在椅背上,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两道目光相接,邬欲雪弯了弯唇角,那神态不像是看男朋友穿孔,倒是像在看着自家生病的狗狗在手术台上打针。   他甚至还轻笑着哄了句:“乖。”   虞璟被他这一声“乖”刺激得脊背发麻,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嗯”了句,随即故作镇定地张开嘴。   穿孔针刺入的瞬间,虞璟整个人绷紧了一瞬,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舌钉穿过的过程大概只有几秒,但虞璟额角已经冒出一层薄汗,脖颈都暴起了青筋。   等穿孔师退开,他第一时间又去看邬欲雪,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不疼”,但舌头刚穿了孔,疼得都有些麻木了,他只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   邬欲雪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片刻。   虞璟仰着脸,眼眶泛着红,眉骨上那颗银色的金属钉闪着冷冷的光,配着那张疼得没缓过来的脸,说不出的可怜。   邬欲雪伸出手,拇指轻轻按在他下唇上,微微往下一压,露出内里刚穿好舌钉的那截软肉。金属钉嵌在泛红的舌面上,还带着一点渗出的血丝。   他低头看了两秒,松开手,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等你好了,要不要先试试接吻?” 作者有话说: 怎么不算是给狗狗戴上项圈呢会长暂时下线一小会儿,下次修罗场是虞璟和谢霁青的嗷,谢霁青我看你也很有当小.三的潜力 第25章 赛车 你虞少看起   这句话声音不大, 但落在安静的穿孔室里,所有人都听清了。   穿孔师手一抖,差点把消毒棉签掉在地上。店长目不斜视地盯着天花板, 恨不得当场学会遁地术。   虞璟呆在原地, 大脑“嗡嗡”地响,刚想说好,舌头却不听使唤,最后只能红着耳根, 用力疯狂点头。   邬欲雪看他这幅模样, 似乎十分满意, 用手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看得店长是一阵心惊肉跳,他却神情闲适。   而被拍脸的那位显然也没有丝毫的不适, 就差没摇着尾巴把脸送上去, 方便对方的动作了。   店长脑海里突兀地蹦出一个想法。   这位漂亮小男生分明是在训狗, 虞大少爷还以为是在调情呢。   ……完全不在一个段位上嘛。   店长暗地里撇撇嘴, 摇了摇头,眼观鼻鼻观心地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打完舌钉,虞璟开车带着邬欲雪去了一家西餐厅。   因为说话还不太利索, 这一路上虞璟几乎没怎么开过口, 但是小动作却不少, 一会儿拉拉邬欲雪的手, 一会把自己的脸凑到邬欲雪面前,全方位展示自己新打的眉钉。   到了西餐厅也是一样,自己点了杯果汁,给邬欲雪点了牛排和甜点,死活不肯坐在邬欲雪对面, 硬生生徒手比划着,指挥侍应生把椅子搬到邬欲雪身边。ŸРŚ   要不是侍应生一眼认出来,他是虞家那位大少爷,恐怕早就把他请出去了。   邬欲雪觉得很微妙,毕竟他上一个“男朋友”和虞璟完全不是一个类型,虞璟谈起恋爱来……和小学生没什么两样。   意外的纯情呢。   居然连听到“接吻”这种词也会脸红吗?   那吻技大概也会很差……不过倒是挺有新鲜感的。   邬欲雪漫不经心地想。   他刚打开手机,想看看之前那条爆帖的情况,一头醒目红发的脑袋就悄悄凑了过来。   自从虞璟那条近乎官宣的动态转载到这条帖子下面后,帖子的热度就达到了一个空前绝后的程度,盖了几千楼。   虞璟的SS社交圈那条动态下也涌进来不少评论,不过基本都是客套祝福的,论坛那条帖子后面的回帖就什么都有了。   【374L:。。。是我眼瞎了吗,楼上那个账号不是虞家那位吗……】   【375L:所以这条动态的意思是什么……还特意大号转载到帖子里来,“某人”是谁好难猜啊】   【376L:所以,虞大少爷这是在嘲讽亓会长吧?】   【377L:楼上你真敢说啊,号子不想要了?】   【378L:……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   【379L:这谁敢言你跟我说,所以到底是不是大冒险啊?总不能是真的官宣吧?】   【380L:太荒谬了,有生之年竟然看到两位死对头官宣了,查询一下之前狠狠骂过虞少爷的白月光毒唯的心理阴影状态】   【381L:怕是想刀人的心都有了吧。。。但是对方是虞大少爷能怎么办?】   【382L:我倒是很好奇另一位“虞少爷”看到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帖子挂了这么久,他肯定看到了吧】   【383L:太抓马了,白月光是不是给虞家下蛊了,上一个这一个都快迷死他了吧,早些年傅文林还姓虞的时候,私底下暗戳戳地没少干过这种事儿,当时我还以为白月光真和他有什么,结果这位纯小丑】   【384L:虞大少爷倒也不一定是喜欢白月光吧才这么做的吧,可能是想羞辱他呢,虽然联谊舞没跳成,但是当时请白月光做舞伴不就是抱着羞辱他的心思吗?白月光现在可是D级生】   【385L:你见过谁家羞辱人,吃别人剩饭的?说虞大少爷羞辱白月光的,我看白月光羞辱他还差不多。。。】   【386L:楼上也不能这么说,有没有可能,吃白月光剩饭这件事对虞大少爷来说是奖励呢(狗头)】ŶРŠ   【387L:包奖励的,没看到虞少爷还拍了个高清照上传SS社交圈吗,他原本的动态多久没更新了?而且之前谁说虞少爷有洁癖来着?我看得看是对谁吧】   【388L:话说虞少爷留下的证据还少吗,说白了之前舞会也不是想羞辱白月光,纯找个理由护着他吧,心思不要太好猜】   【389L:你们都在吵到底爱不爱,只有我已经磕昏头了,妈呀没人注意到照片里的牛奶杯上还有白月光的唇印吗,他俩这是间接接吻了吧】   【390L:还间接呢。。。你虞少看起来像是恨不得死在白月光身上的那种。。。】   【391L:楼上,虽然说话糙理不糙,但是这是不是有点过于糙了……】   ……   眼看着回帖有逐渐变色的趋势,虞璟不能说话,脖颈都快红透了,在椅子上坐立不安。   邬欲雪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放过了他,没再继续往下看。   他原本也就是想试试,这种程度的剧情改变会不会引起世界意识的注意。   如果出问题的话,就让虞璟胡诌一个大冒险输了的理由掩饰过去,既然没事,也就没这个必要了。   他刚要收起手机,“叮”地一声,SS弹出一条好友申请通知。   是谢霁青。   邬欲雪挑了挑眉,顺手点了通过。   虞璟在旁边也看见了,瞬间炸了毛,连舌头上的疼都不顾了,激动地说了一堆加密语言,邬欲雪没一个字能听懂的。   那边加上谢霁青的好友后,对面立刻发过来一条消息:   【谢霁青:你的制服落在医务室了,上面沾了我的血。】   【谢霁青:……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洗干净带到学校来给你。】   紧接着又唰唰唰跳出来好几条虞璟的消息:   【。:这个死绿茶男又来找你干什么!上次舞会你放我鸽子的账我还没找他算呢!!】   【。:又是这一套,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古早言情小说里的小白花女主吗,又是受伤又是洗衣服的,下次是不是就要让你帮他上药了】   【。:一件制服而已,还沾过他的血,有必要洗吗!?我直接给你定制一套新的!说是还你制服,不过是诡计多端的想要约你见上一面的把戏罢了!】   虞璟这一串感叹号实在是吵到邬欲雪的眼睛了,他连内容都没仔细看,直接当着这人的面给他设置了免打扰。   不管是身边还是消息栏,瞬间都清静了下来。   邬欲雪简单给谢霁青回了句“好”,便摁灭了手机屏幕,淡定吃起了午餐。   余光扫到身旁虞璟红着眼眶,一脸哀怨的表情,他才敷衍了一句:“我和他没什么,是你太敏感了。”   渣男味儿十足的一句话。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虞璟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邬欲雪微微勾唇,心道: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后面有你受的。   不让你多难受几次,好感值怎么刷到100呢。   他秉持着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原则,抬手把自己喝过的果汁吸管递到虞璟嘴边。   就见刚才还臭着脸的人,顿时一脸阴转晴,红着脸低头咬住了吸管。   真像狗啊。   邬欲雪感叹。   *   吃完午饭,两个人下午都还有课,虽然虞璟依依不舍,但他从来都改变不了邬欲雪的决定,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送邬欲雪回了学校。   接下来的两天,邬欲雪都是在各种微妙异样的眼神下度过的。   不止高等级生见了他在背后窃窃私语,就连D级生也时常拿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看来那个帖子在学院内彻底传开了。   虽然最后还是被学生会删了,但是内容早已被整理成了pdf在各种小群内广为流传。   更何况虞璟SS社交圈首页那条动态还挂着呢,原贴删除了也无济于事。   不过亓序这两天倒是格外的安静,没有再找过他。   他倒要看看,这个人能忍到什么时候。   邬欲雪翻了翻接下来的剧情,发现很快就是谢霁青和虞璟的戏份。   虞璟周末有个赛车比赛,谢霁青在那里打工,遇上客人刁难,被虞璟救了下来。ŶPȘ   一连两次被救,谢霁青对虞璟这个纨绔大少爷的态度终于有了改观。   刚好,原本这个周末虞璟就邀请了邬欲雪去看他的赛车比赛。   以虞璟现在对谢霁青的态度,看到他被客人刁难,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更别说帮忙了。   但是有邬欲雪在,剧情多少能圆回来。   ……而且,想把虞璟的好感度刷满,少不了要利用上谢霁青。ŸPŞ   顺便能把谢霁青的好感度拉到0以上就更好了。   打定了主意,邬欲雪用“暂时没时间”的理由拒绝了谢霁青几次发来的要还他制服的请求。   虽然是无心之失,但现在这对他来说可是个拉近和谢霁青关系的好机会,当然要利用到刀刃上。   *   虞璟的赛车比赛定在周日,那时候他打舌钉的伤口也差不多好了个七七八八,至少能正常说话了。   邬欲雪以前跟傅文林来过几次赛车场,对方的车技在这些少爷里虽然不算顶尖,但应该也还不错。   之前虞璟说他车技烂,倒让邬欲雪对他的车技产生了几分好奇。   只能说不愧是主角攻之一,即使虞璟十五岁才得到虞家继承人的待遇,却样样都比傅文林高出一大截。ŶΡŚ   除了邬欲雪以外,同样来了赛车场的还有几个虞璟的朋友,有几个邬欲雪还有些眼熟,上次在贵宾室里的老熟人了。   不管私底下是怎么议论的,至少面上还是做足了功夫,挨个给邬欲雪打招呼,一口一个“邬少爷”,像是半点不知道邬欲雪D级生的身份,和邬家不景气的状况似的。   唯一有一个,长相阳光俊秀里莫名透出些清澈的愚蠢,和邬欲雪打招呼时,脱口而出一声“嫂子”,被虞璟一脚踹在屁股上,差点咬到了舌头。   林熠然摸了摸鼻子,讪讪笑了笑,改口道:“口误口误,邬少爷好。”   毕竟他们私底下都是这么叫的,都叫顺口了。   邬欲雪眉梢一挑,扫了眼虞璟,看他一脸心虚,没有点破,问道:“就你们几个人比吗?”   虞璟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们五个人,对面五个人,一共十个人,同时发车,一共8圈,谁先跑完就算谁赢。”ȲРŠ   他皱了皱眉,又补充道:“那几个人水平都不太行,都是凑数的,你看我就行。”   邬欲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眯了眯眼,刚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穿着工作人员服装的谢霁青。   小说里写,谢霁青的这份兼职不仅很累,还很危险。   有时候一站就是一天不说,最关键的是还容易被车技不好的客人迁怒。   但相应地,兼职工资也十分可观。   而且他记得,原著里还写了,结束了赛车场的兼职后,谢霁青还要去地下拳场打黑拳。 作者有话说: ——更新来也!可以球球看到这里宝宝还没有点收藏的点点收藏嘛!小作者需要攒够收藏才能入v,v后我将库库日六(丢下flag潇洒背手离去) 第26章 比赛 狗狗这么乖   当主角惨到这份上, 谢霁青也算是独一份了。   邬欲雪收回视线,打量着赛车场跑道上面一字排开的竞速卡丁车。   虽然是娱乐赛,但为了公平起见, 比赛用车都是俱乐部统一配置的型号, 只是车手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做不同颜色的涂装。   邬欲雪一眼望去,就看见最中央的是一辆喷涂成法拉利红色的卡丁车,轮毂是耀眼的电镀金色。   如此张扬的风格,一看就知道是虞璟的。   虞璟注意到他的视线, 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 清了清嗓子, 若无其事道:   “你看的那辆是我改装的, 只能说还可以吧,俱乐部这车型不好看, 我家里还有一辆 Atom 4RR, 那台比较帅, 下次我开出来给你看看, 你要喜欢送给你。”   旁边几位富家子弟听到这句话,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一抽。   Ariel Atom 4RR,全球限量25台, 落地价至少三百多万, 关键这还只是一台卡丁车, 都快赶上一辆劳斯莱斯了, 就算他们人均家里有钱,也不敢这么烧。   林熠然更是眼睛都瞪直了。   他之前求了他虞哥一个多月,都没摸上这辆车,现在随随便便就转手送人了?   他忍不住弱弱地说了一句:“嫂……呸,邬少爷, 你收到后能给我摸一下吗,虞哥太小气了,之前死活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宝贝成什么了……”   虞璟又抬脚踹了他一屁股,骂了句:“我其他车少借你开了?别瞎惦记。”   眼神却不经意地往邬欲雪脸上瞟,心思一眼就能猜中。ŶPŜ   邬欲雪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你自己留着吧,我不会开。而且,你开起来比较帅。”   其实是,他可不想以后分手还留着前任的东西,看着晦气。   旁人不知道他的心思都有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一面是庆幸自己和虞璟关系不错,能看到这样的邬欲雪,不然放在几年前,邬欲雪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们一眼。   一面又暗地里恨得牙痒痒,心道怎么就让虞璟这小子捡了大便宜。   在众人面前,虞璟勉强维护了一下自己的尊严,没再笑得那么不值钱。   他轻咳一声,悄悄往上拉了拉衣领,遮住泛红的脖颈。   “都行,反正我的就是你的。”   说完,他正色道:“那我先去换赛车服了,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有什么需要找俱乐部的管家,我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邬欲雪微微颔首,目送他背影离开,随后抬手唤来虞璟说的管家。   对方对他一副恭恭敬敬的态度:“邬少爷,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可以尽管提,我们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邬欲雪抬手指向谢霁青那一群穿着橙色工作服的人,问道:“我不太懂赛车比赛,那群人是做什么的?”   管家答道::“那些是赛道抢险员*,专门负责在比赛时处理突发情况的,比如有时候出现撞车事故,他们会及时处理赛道上掉落的碎片残骸之类的———”   “不过您放心,虞少爷的赛车水平是我们俱乐部里最专业的,说是堪比专业赛车手也不为过,至今虞少爷还从未在比赛中发生过事故,而且还多次拿了我们俱乐部会员赛的冠军……”   邬欲雪抬手,止住了管家滔滔不绝拍虞璟马屁的话头,继续问:“我的意思是,你们的赛道抢险员受过正规的培训的吗?这么危险的工作,你们是怎么保障他们的安全的?”   管家神色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邬欲雪关心的是这一点,连忙赔笑道:“放心放心,都是是受过专业培训的,我们俱乐部在这方面安全意识很强,绝对不会出问题。”   邬欲雪没再继续为难他,最后不咸不淡地敲打了两句:“没有问题就好,要是真出了问题,我可是要找你们俱乐部麻烦的。”   管家也不知怎么,感觉他一个学生,却比自己之前接待的一些富豪老板身上的气势都要强,慌得他出了一身汗。   他连忙擦着额头鞠躬退下,马不停蹄地又去找人检查了一遍赛道上的安全设施是否正常,包括抢险员的工作服也检查了一遍。   邬欲雪没想着直接改变虞璟受伤的剧情,那样不仅吃力不讨好,还可能有被世界意识发现的风险。   而且据他观察,即使有蝴蝶效应存在,原著里的一些重要剧情依旧会发生,这是一种不可抗力。   只是他提前提醒一句,或许谢霁青等会儿受的伤就会轻些。   而且谢霁青自己也多多少少知道些原著剧情,提前防备一下,就可以在不改变剧情走向的情况下,将伤害降低到最低。   不一会儿,参赛车手们都换好了衣服,戴上了头盔,从更衣室里出来,往赛道上走。   唯独虞璟只穿上了黑红的赛车服,怀里抱着头盔,向邬欲雪跑来。   天气炎热,只是这一小段路程,虞璟额头就冒了些汗,红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ŸРS   跑的太快,到邬欲雪跟前还差点撞上他的肩膀,堪堪刹住,一双桃花眼亮亮的,像那种在公园里撒欢跑了一圈,喘着气回来找主人的大金毛。   邬欲雪挑眉,直接问:“是要我帮你戴上头盔吗?”   虞璟立马把头点得像拨浪鼓。ŶҎŜ   邬欲雪接过头盔,修长洁白的手指按在头盔两侧,看了一眼虞璟。   虞璟立刻乖乖低下头,方便他的动作,红发的发旋正对着他,像一只主动把头伸进项圈里的大狗。   邬欲雪不紧不慢地把头盔从他头顶往下压,“咔哒”一声扣紧了束带,正要把护目镜往下拉时,虞璟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其他选手已经陆陆续续地进场,就差虞璟一个。所有人都遥遥望向这边,但没有一个人敢过来催促。   邬欲雪淡淡扫了一眼那群人,目之所及之处,原本几个张望的脑袋立刻转了回去。   他这才转头重新看向虞璟:“还有事?”   虞璟眼神飘忽不定,吞吞吐吐地道:“如果我拿到冠军了,能不能拿接……接吻作为奖励。”   “……舌头上的伤口已经好了,你之前说过可以的。”   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一个字几乎只剩气音。   邬欲雪眯了眯眼看他,伸手漫不经心地把他额前一缕被汗打湿翘起来的红发理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眉尾处的金属钉。   紧接着,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轻飘飘的,带点从容的戏谑:“可以。”   狗狗这么乖,当然要画点大饼了。YҎŜ   *   虞璟戴着头盔,脸上的表情全隐藏在头盔下,走进赛场。   十辆车,分成五排,每排两辆车,按照以前比赛的成绩排序,倒序发车。   虞璟和林熠然分别是上次比赛的冠军亚军,因此并排在最后。   看虞璟走近上了车,虽然隔着头盔林熠然看不见虞璟脸上的表情,但是不知道怎么,他没来由觉得虞璟周身弥漫着一股战意。   要知道以前这种娱乐赛,在他虞哥眼里和小打小闹没什么区别,随随便便都能跑个冠军。ŶΡŞ   即便是正规赛事,虞璟也不会认真对待多少。   其实以前林熠然就很好奇了,虞璟看上去并不是享受赛车的人。   参加比赛从来就是比了就走,回回拿冠军,但从来没有站上过领奖台,好几次奖杯要不是他还记得帮忙领回来,估计就被遗忘了。   但同时,虞璟也是他们这群人里私底下练得最多的。ҮРŠ   有时候,林熠然看他凌晨不知疲倦地跑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知道在和谁比。   这还是第一次在比赛中,虞璟给他“认真”的感觉。   林熠然想起刚刚那一幕,心底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该不会……是因为那个邬少爷给他虞哥画了什么大饼吧?   倒计时的信号灯亮起,他赶紧拉回注意力,预备发车。   五盏信号红灯依次亮起——   然后骤然熄灭。YΡŜ   十台车瞬间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发车线,位于发车位末尾的红金赛车不过短短几秒钟,便超过了领先他两排发车位的蓝车。   而居于首排发车位的一辆绿车,起步就慢了半拍。   后面第二排发车位的两台车几乎同时切了出去,绿车在第一弯前就被挤到了外侧,名次直接掉到了第四。   管家站在邬欲雪旁边,看得下意识摇了摇头,“啧”了一声,道:“这起步,白瞎了这么好的发车位,怪不得上次比赛垫底。”   刚说完,就看见绿车出弯后突然加速,引擎发出一声轰鸣,接连横冲直撞地过了几个弯,瞬间追上了前面的两台车。   邬欲雪皱了皱眉。   即使他不是特别了解赛车,也能看出这车主的水平不行。   果然,下一个弯道,绿车由于速度过快,入弯前没有及时刹车,车尾猛地甩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冒出一阵白烟,车身擦着护栏边缘划了过去,距离不过一寸。   管家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第一时间看向刚刚他还打过包票绝对不会出问题的邬欲雪。   邬欲雪冷冷道:“你看我做什么,还不赶紧通知抢险员注意这辆车。”   管家连忙应下,手忙脚乱地用通讯器传消息。   邬欲雪盯着那辆荧光绿的车,眸色深了深。   他觉得这辆绿车的车主,大概就是原著里那位,自己技术不好发生了撞车事故,还迁怒于被他撞上的谢霁青的暴发户客人本人了。 作者有话说: *赛道抢险员:赛车圈好像管这个工作叫赛道马修(音译词),为了方便理解,我换成抢险员啦,可能显得有点不专业,懂得读者宝宝莫怪作者对于赛车的大部分了解来自于马里奥赛车8,所以如果有问题就去告任天堂吧!(bushi 第27章 碰瓷 “你是吃猪   虽然没有真的出事, 但绿车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像是被刚才那一幕吓破了胆。   接下来的几个弯道里,它走得畏畏缩缩, 线路更是歪歪扭扭, 毫无章法。   原本居于他后一排车位,一直紧咬不放的黄车很快超过了它,紧接着又一辆银车也从内侧切了过去。   再然后,那辆红金色的车从绿车左侧干净利落地超越。   作为最末排发车的红金车, 现在已经杀到了前四。   比起那辆跑的乱七八糟的绿车, 虞璟的这辆红金车简直和它是两个世界的。   而绿车的位次还在一直往下掉。   第五台、第六台、第七台……赛程过半, 已经有车开始套绿车一圈了。   占据首位发车的优势, 却还是落后到了最末位,只能说绿车车主的技术是真的烂。   大概自己也觉得丢人, 那辆绿车过完一个弯后, 突然又是一个猛地加速。   没有任何技术考量, 完全就是发泄似的加速, 一路横冲直撞,又惊险地过了几个弯。   最后一弯,兴许是眼看着快要追上前面的车, 摆脱倒数第一的位置。   这次入弯前, 绿车又没有及时踩刹车。   管家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隔着看台的距离, 几乎都能听见绿车轮胎摩擦地面不堪重负的“刺啦”一声——   绿车整个车身横了过来,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声刺耳的长啸,甚至盖过了赛道上引擎的轰鸣。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车身撞上护栏,冲入缓冲区。   缓冲区内原本站着一个穿橙色工作服的人, 远远望去只有一个小小的橙点,很快就被滚滚白烟吞没了。   管家大脑“嗡”地一声。这回他学聪明了,没再去看邬欲雪的脸色,飞快对着通讯器大喊:“快举黄旗!通知医护人员,赶紧上去看看人有没有事!”   黄旗亮起,后面的车依次减速慢行,绕过事故现场,比赛继续。其它抢险员背着灭火器冲进事故发生区,手忙脚乱地救人。   距离太远,人又太多,看台上根本看不清状况。   邬欲雪皱眉,看向管家手中的通讯器。   管家立刻会意,连忙追问:“你们那边什么情况?伤得严不严重?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过了几秒,那边才气喘吁吁的回答:“车主只受了一点轻微擦伤。有一个抢险员被撞了出去,身上好几处擦伤比较严重,但看样子应该没伤到骨头。赶到的医护人员已经在处理了,暂时不需要叫救护车。”   管家刚要松口气,才想起来刚才和邬欲雪才打过包票“绝对不会出问题”,尴尬地看了他一眼,疯狂鞠躬道歉道:   “不好意思邬少爷,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往常都是好好的……那我先去看看情况,比赛还在继续,我们会尽量降低影响,邬少爷您留在这边继续观赛就——”   邬欲雪打断他:“我和你一起过去。”   管家一愣,反应过来差点惊掉下巴,连连摆手:“邬少爷,这绝对不行!万一您出了什么意外,虞少绝对不会放过我的,这太危险了……”   邬欲雪语气不容拒绝,淡声道:“我就站在终点口处,不进去,我本来就打算在最后一圈下去接他。你尽快处理好事故,不用管我。”   听到只是站在终点口,而且还是为了迎接虞璟,管家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   虽然内心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邬欲雪对一个工作人员那么上心,但他也不敢多问,快步领着邬欲雪下了看台。   到了终点口,管家再三叮嘱邬欲雪千万别进入赛场,这才慌慌张张地往事故发生区赶。   终点口离事故区很近,足够邬欲雪看清那边的状况。   绿车撞上护栏,零件碎了一地。赛道上的抢险员正迅速清理残骸,确保后面的赛车顺利通行。   穿着橙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很多,但邬欲雪一眼就看见了谢霁青。   只因大部分的工作人员全都冲上去,围在了那位应该是绿车车主的男人身上,一旁受伤更严重的谢霁青,反而被冷落在原地。   还能靠自己站起来,应该确实伤得不算太严重。   邬欲雪眯了眯眼,看着管家包括一行工作人员,左一个右一个,搀扶着看起来毫发无损的男人往终点口走。   谢霁青在一旁没人搀扶,他似乎也并不在意。   烈日炎炎下,谢霁青走得十分缓慢,时不时停下来,似乎在强忍不适。   他边走边脱下那件工作人员的橙色马甲,里面穿的依旧是一件纯黑色T恤,还是邬欲雪在学院餐厅第一次看到他时穿的那件。   灼亮的阳光刺在他脸上,衬得他肤色愈加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死气沉沉的。额前的黑发似乎又长了些,没有打理,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颌。   整个人分明站在烈日底下,周身却像是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气质沉郁而阴冷。   离终点口越来越近,谢霁青终于舍得抬起了头。   被额外遮住的眉眼露了出来,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下就锁定了邬欲雪。   不光是谢霁青,其他几位工作人员,包括那位大腹便便的毕总,目光也都落在了邬欲雪身上。   邬欲雪站在树荫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落下来,在他瓷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亮,时而落在水墨般的眉眼上,时而游弋至鼻梁。   他微微侧着头,往这个方向看,眼皮懒懒地垂着。风从树叶间穿过,卷起他衬衫的下摆,薄薄的面料贴在腰侧又松开,勾勒出一截清瘦柔韧的轮廓。   众人望着他,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谢霁青只在邬欲雪身上停了两秒,便冷漠地移开眼。   一阵静默。   直到走到终点口,原本还算安静的毕总突然停了脚步,猛地扭头冲谢霁青嚷嚷起来:“我突然想起来了,刚才就是你小子站在那个弯道口吧?”   “我过弯的时候余光全是你那件橙马甲,直接分散了我的注意力!要不是你,我至于走线失误撞上护栏?按我刚刚那状态,怎么说也能拿个前五——”   管家也没想到他会再次发难,明明刚才已经被他好言好语劝住了。   再一看旁边站着的邬欲雪,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苦笑,连连鞠躬赔不是:“是是是,毕总,确实是我们站位安排有问题,您多担待……”   那位毕总却还是不依不饶:“还让我多担待?你们员工怎么培训的?弯道路检站得离赛道那么近,生怕不影响车手发挥是吧?我告诉你,我往你们俱乐部砸的钱可不少,就这服务?”   管家心里腹诽:弯道路检不站弯道口站哪儿?你自己技术不行还怪别人挡视野,一个人能挡住你一个车位的视野?   而且你还砸钱?一个小暴发户还真把自己当大款了。ȲҎS   他们这儿从来不靠卖车赚钱,大头收入都来自场地费和服务费,平常方便做生意的大老板们私底下聚会的。   给会员配比赛用车都只收进价,就这样这位“毕总”当初买车时还讨价还价了半天。   他们俱乐部对每位会员都有定位,像眼前这一位,就是最底层的,钱少,事多,难伺候。像虞大少爷那种,来了就包场赛车,别的服务一概不要,图清净还不用伺候,给小费又大方。   只要不触这位少爷的霉头,他们这儿的员工还都期待这位大少爷来,毕竟来一次给的小费顶好几天的兼职工资。   心里吐槽归吐槽,但毕竟人家是会员,管家脸上还是赔着笑,点头哈腰:“是是是,我们今后一定会加强员工培训,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这样的问题……”   然而那位毕总还是滔滔不绝,甚至越说越来劲:   “名次我就不提了,本来就是娱乐赛,我倒也不是特别在乎,但你看看这车,直接报废了!当初可是你们忽悠我花大价钱买的,没想到这么不经撞。我自己还花了不少钱改涂装,你一个打工的,赔得起吗?”   他口中的“你”,自然是冲着谢霁青说的,旁边好几位工作人员都对谢霁青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这位毕总是出了名的难缠,被他缠上,就算不赔钱也得被羞辱一通。   果不其然,毕总紧接着就道:“看你也没什么钱,我就不让你赔了,但是你总得表示表示吧?我大度放你一马,你给我跪下磕个头道个歉,不过分吧?”   说完,还有意无意地扫了邬欲雪一眼。   管家这下彻底是明白了,这位毕总,是把他手底下的员工当成在邬欲雪面前耍威风的工具了。   手段还这么下三滥,刚才几句话,话里话外都是在炫富。   往常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可能真就拉着员工一起认了。   毕竟这种人他见多了,知道越拒绝,对方就越难缠。   可是今天……   他头疼地看了一眼谢霁青,他对这个兼职工印象很深,对方特别能吃苦。   赛道抢险员这活儿强度大又危险,就算薪资不低也难以找到稳定员工,所以俱乐部才常年招兼职。   谢霁青就是那种只要没课,就随叫随到,干活还特别利落,从不偷懒的人。   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格太冷,不懂讨好大客户,容易得罪人。   而且他也摸不准邬欲雪的态度,从对方刚刚的表现来看,好像格外关心今天的员工。   他还在举棋不定,旁边的谢霁青却是彻底无视了毕总,就像没听见似的,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邬欲雪扫了他一眼,手臂上有几处严重擦伤,只做了简单处理,堪堪止住了血,其他地方看着没什么问题。   不出所料,确实没有原著里伤得那么重。   见谢霁青无视自己,那位毕总大概觉得尊严受到了挑战,当即上前一把拽住谢霁青的后衣领,脸红脖子粗地骂道:   “你小子装聋是吧?没听见我说话?还是说你想赔钱?你赔得起吗,跟我这儿拽得二五八万的!”   说着,他飞快地瞟了一眼邬欲雪,十分刻意地招呼他道:“这位小兄弟,你来评评理,是不是这家俱乐部的问题?你在这等着,应该是也有朋友在比赛吧?要是受伤的是你朋友,你应该也能体会到我的感觉。”   邬欲雪看了他一眼,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红唇微张,笑吟吟道:   “你是吃猪饲料长大的吧,不仅长得像猪,脑子也像猪。” 作者有话说: oi!告诉宝宝们一个好消息本文将于6.17入v,当天会有万字更新嘿嘿(鱼师傅要被幸福地榨干了TvT由于是倒v,从第21章开始,看过的宝宝不要误买啦v后每晚十点更新六千字,迟到or不更会请假然后入v当天有抽奖,到时候我研究下怎么弄,尽量都能抽到ovo还有就是明天不更,后天更(有亲嘴+修罗场),给我一天让我攒攒入v万字,不然真有点火烧屁股(bushi 第28章 浅亲一下 “你指   邬欲雪的表情太过无害, 甚至让人第一秒反应不过来他是在骂人。   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时,在场好几位员工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位毕总更是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指着邬欲雪的鼻子, 情绪激动地“你你你”了好几声。   管家原本还有一瞬间的紧张, 眼珠子在邬欲雪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后,突然发现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毕竟看样子,毕总这位会员也留不住了。   那还不如就让邬欲雪把他气走,碍着虞璟的面子, 毕总也不敢再造次什么。   刚刚这场矛盾也顺手解决了。   想清楚之后, 他不着痕迹地一个迈步挡到了邬欲雪面前, 还是那副滴水不漏的笑容, 对着毕总道:   “不好意思啊毕总,这位少爷是有些心直口快了, 但是没有什么恶意, 您多担待啊哈哈哈!”   这位毕总看着明显是气上头了, 毕竟他平常作威作福惯了, 被人当着面骂还是头一次。   他压根没去想管家为什么这么明显地袒护邬欲雪,对着邬欲雪破口大骂道:   “什么少爷,长得就像是个****的, 你说的少爷是那种少爷吧, 一个被人****的玩意儿还敢在我面前……”   一连串粗俗下流的字眼, 不堪入耳。   这家俱乐部平常接待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地痞流氓似的骂法。   管家脸上的笑容也装不下去了,正要叫保安。   ——旁边一直冷着脸的谢霁青突然动了。   伸手一拳,狠狠砸在那位毕总脸上。   毕竟是能在地下打黑拳的,谢霁青这一拳又压根没收手,比之前在校内那一次下手还狠。   那位毕总当即被打得一屁股栽倒在地, 表情痛苦地捂着嘴巴,吐出满嘴的血和一颗牙。   谢霁青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腕,冷冷撂下一句:“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变故发生得太快,在场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那位毕总就已经躺在地上,捂着腮帮子鬼哭狼嚎起来。   本来就肥头大耳的一张脸,现在半边又跟发面馒头似的肿了起来,再加上缺了一颗牙齿,说话都漏风,在地上直拍大腿地喊疼,更是让人不忍直视。   邬欲雪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两声。   原本发生撞车事故,那位毕总都没怎么受伤,派来的医护人员都没派上用场。   没想到现在反倒是利用上了。   邬欲雪走到几人面前,看了一眼管家,吩咐道:“这个会员你们不用留了,让他滚。违约退会的费用,送他去医院的费用,还有车子损坏的费用等等,全都挂虞璟账上。”   余光扫到一旁,身上冷气嗖嗖往外冒的谢霁青,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他的医药费,也一并记在虞璟账上。”   这样,这个剧情就算是完成了。   花虞璟的钱,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算作是虞璟帮谢霁青解围了。   管家闻言连忙点头,心中窃喜,总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生怕邬欲雪后悔似的,他连忙指挥其他几个人,合力把那位毕总拖下去。   然而谢霁青听到虞璟这两个字,脸上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嘴唇动了动,冷漠道:“我不要。”   管家刚想骂他两句不知好歹,就见邬欲雪毫无预兆地伸手,指尖向前,却在触碰到谢霁青皮肤之前停下。   堪堪隔着一寸不到的距离,他指着对方胳膊上还在渗血的擦伤,懒散地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上次的账我还没找你算呢,现在你得听我的。”   管家刚要脱口而出的话立马咽回了肚子里。   他眼神惊疑不定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慢慢地咂摸出一点不对劲的味儿来。   听这语气,原来两个人不仅认识,还有过什么故事。   他悄悄打量谢霁青的表情,罕见地看到这小子眉心拧了一下,“不”字都已经到嘴边了,听到邬欲雪后面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他脸上露出一点不耐混合着烦躁的神情,喉结滚了滚,最后认命似的道:“……嗯。”   停顿了下,又问:“你那里……好了吗?”   管家眼睛微微睁大,越听越感觉不对劲。   他又仔细地看了看谢霁青的脸。   平常都被阴沉的气质盖过去了,但仔细一看就能看出,谢霁青长得确实相当不错,是年轻人会喜欢的类型。   该不会……   管家咽了口口水,不敢深想。   邬欲雪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衬衫领口,平时从不扣到最上一颗的扣子,此时好端端地扣着。   他道:“你自己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托你的福,未来一段时间内,我都失去穿低领的权利了。”   管家听到这话,后背已经开始疯狂冒汗了。   他忍不住看向赛场,属于虞璟的那辆红金车已经甩开所有人成为第一,遥遥领先后面几辆,每次过弯基本上都是专业选手级别的水平。   可惜虞璟想要展示给对方看的人,此时注意力压根不在这上面。ŸΡŠ   谢霁青盯着邬欲雪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脖颈看了两秒,转头看了管家一眼。   那一刻管家突然福至心灵,自觉地转过身去,背对两人。   然后他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霁青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这么听邬欲雪的话,他让看就看。   也许真的是歉意作祟,反正等他的手不受控制地解开邬欲雪领口的扣子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灼亮的阳光下,邬欲雪侧脸连着颈子的线条很漂亮,脖颈皮肤被光照得一片瓷白,更衬得脖颈上的痕迹十分扎眼。YPS   除了他之前留下的淤青,还有一些别的痕迹……   而且淤青已经慢慢减淡,那些红痕却依旧鲜明。   不知道是之前留下的时候就很深,还是这几天一直在反复地被重新标记……   谢霁青就算完全不上网,也总能在学院学生们私底下的窃窃私语里,听到这几日论坛上的传闻。   现实中发生的剧情,和他睡梦中梦到的那些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一切全因为邬欲雪的出现。   他本来不应该再继续相信梦,但是梦里发生的一些剧情,又确实地在现实中上演。   比如说今天,虞璟来了,那个毕总也在,可给他解围的却是邬欲雪。   他略有些失神,目光聚焦在邬欲雪锁骨处的红痕上,下意识地用指腹蹭了蹭,似乎是在模拟覆盖掉这些痕迹的动作。   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他的手,邬欲雪皱了皱眉,道:“你在干什么?”   “你指腹的茧子太多了,磨得我很疼。”   管家瞳孔地震,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到这么糟糕的台词了。   谢霁青也被这一句话拉回神志,触电般地缩回手,不自觉地碾了一下手指,指腹似乎还有残留的余温。   他下意识地道:“对不起。”   管家生怕两个人再这么聊下去,等会虞璟下来就得当众捉奸了。   他连忙趁这个时候转过来,插嘴道:“小谢啊,邬少爷都这么说了,你就听他的话吧。”   “来来来,我带你去休息室,再找其他医护仔细检查一下,看看衣服底下还有没有什么没查出来的伤。”   他说完,对邬欲雪赔着笑,不由分说地抓住谢霁青的胳膊往前拉,步子快得活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似的。   管家前脚刚走,赛场上的比赛就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圈。ΎᏢȘ   邬欲雪漫不经心地系上衬衫最顶上的扣子,检查了下谢霁青的好感度。   加上刚刚解围,林林总总加了有二十,现在好感度是-60。   虽然看上去好感度加的多,但是同时原本的太低了,还是一直处在负值。   不过他算是找到了能拿捏谢霁青的东西。   摸了摸脖颈,邬欲雪心情极好地弯了弯唇角,把注意力移回赛场上。   柏油路面上,红金色的卡丁车一骑绝尘,领跑第二名半圈,夺冠几乎是毫无悬念的事。   最后一弯,红金色的车身切入弯心。   虞璟做了一个教科书式的晚刹车,比正常刹车点至少晚了十五米,轮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车身在极限撞栏的边缘轻轻摆了一下尾巴,又被他反手一扣方向盘,精准地拉了回来。   出弯的的那一刻,油门全开,引擎爆发出尖锐的嘶吼,红金色的卡丁车贴着外侧路肩冲出去——   冲线。   黑白格旗在头顶挥动。   越过终点一线的一瞬,虞璟左手松开方向盘,举过头顶,比了一个“一”。   他转过头,第一时间摘下头盔,张扬的红发露出来,配上红色的赛车服,几乎和赛车融为一体。   还挺酷的。   邬欲雪散漫地想。   直到其他几辆车先后越过终点线,比赛正式结束,虞璟随手把头盔往林熠然怀里一丢,几乎是跑着冲到了邬欲雪面前。   他微微喘着气,额角的汗珠顺着鼻梁滑落,他随手揩过,又顺手把额前的红发往后一捋,露出锋利的眉骨,五官有种桀骜的俊朗,眉尾那颗金属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怎么下来了,不留在看台上,这里这么热。”   明明已经急不可耐,却还要装成满不在乎的样子,看似随意的问话。   邬欲雪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随口回答:“当然是为了第一时间等到你。”   说完,他盯着虞璟灼灼发亮的眼睛,伸手点了一下他的嘴唇,语气耐人寻味地道:“你是要在这里……还是去休息室?”   虞璟情不自禁地滚了滚喉结。   他不想别人看见那样的邬欲雪,正要说去休息室。   突然望见邬欲雪背后,有人正往这个方向走来。   是那个看着就让人倒胃口的死人脸。ÝPŜ   虞璟知道邬欲雪大概不是为了他才提前下来的。   他刚才在赛场上看到事故发生时,分神往外扫了一眼,就看到了谢霁青,站得离邬欲雪很近,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是既然邬欲雪都这么说了,他就信。   他冲停住脚步、冷着脸看着他们俩的谢霁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还当着他的面把邬欲雪往怀里带了带,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赢、了。   宣誓完主权,虞璟目光重新移回邬欲雪身上,他舔了舔嘴唇,心跳快得不像话,声音甚至有些发抖,每一个字都带着按捺不住的亢奋:   “我要……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他看见邬欲雪微不可查地点头。   像是一只饿了太久终于出笼的猛兽,他一手垫住邬欲雪的后脑勺,恶狠狠地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我先滑跪认错啊啊啊!卡在了这个地方我也不想的(抱头挨打),但是明天入v万字肯定有亲亲了,已经写了一半,就是还得和审核搏斗,不太确定明天几点能发出来,我尽快!!! 第29章 入v三合一 ……说是在   虞璟吻下来的那一刻, 邬欲雪率先闻到了属于赛车场上的柏油路面,被烈日灼烤出来的沥青味,横冲直撞地钻进鼻腔, 和虞璟这个人一样嚣张肆意。   还有虞璟身上那股怎么都压不住的滚烫热意。   后脑勺被虞璟的手掌紧紧垫着, 五指微微收紧,那力道像是既怕他跑了,又怕弄疼他。   掌心是滚烫的,指尖甚至还残留着刚刚在赛场上冲线时, 肾上腺素飙到极致带来的颤抖。   虞璟的嘴唇压下来, 一开始只是僵硬地贴着, 带着没喘匀的气, 粗重又急切。   但也就忍了那么一秒。   下一秒,他就莽撞撬开了邬欲雪的唇缝。   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太久的旅人, 终于找到了一汪甘泉, 什么克制, 什么耐心, 瞬间全部抛之脑后,仅凭本能不知餍足地索取。   舌尖裹着那枚微凉的金属钉长驱直入,仿佛要把邬欲雪口腔里每一寸湿润都搜刮殆尽。YΡŜ   邬欲雪尝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大概是舌钉的创口还没好全, 被虞璟自己不管不顾地碾开了。   可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 是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和此刻得到的奖赏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混乱中,邬欲雪的舌尖无意间蹭过那枚舌钉。   虞璟的呼吸陡然更重了,扣在他后脑的手指收的更紧, 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倾了过来,喉结重重一滚,像是要把邬欲雪整个人拆吃入腹。   邬欲雪被他逼得微微后仰,又被后脑勺那只手牢牢扣住,无处可退。   他的脊背抵上粗糙的树干,身前是虞璟密不透风的胸膛,整个人被卡在一个逃不开的位置,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个深到近乎窒息的吻。   虞璟个子高出他半个头,肩宽腿长,心里那点独占欲作祟,即便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也不愿意让别人看到邬欲雪动情的样子。   他一只手掌扣住邬欲雪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掌捧住他的脸,宽大的手背和指节几乎遮住了邬欲雪大半张脸。   他低头吻得极深,旁人从侧面的角度看过去,什么都窥不见,只能看见邬欲雪似乎几次都被亲得喘不过气来,修长的手指抓紧了虞璟赛车服的后背,指腹用力到泛白,想要挣扎,却又被虞璟牢牢锁住。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虞璟用力吮了一下邬欲雪的下唇,直到邬欲雪呼吸急促到连胸口都在微微起伏,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   只是松开了唇,额头却还抵着邬欲雪的,瞳孔里清晰倒映出邬欲雪此刻的样子。   对方乌黑的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被吻出来的生理性泪水,眼尾泛着薄红,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氤氲的水雾。   整个人像是还没从缺氧中回过神,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虞璟舔了舔自己唇上残留的水光,舌钉一闪而过。   嗓子是哑的,粗粝得像砂纸磨过,刚刚那点甘霖根本不够,喉咙里还渴求着更多。   “……我们去休息室。”虞璟低低地说了一句。   他把邬欲雪揽进怀里,大掌扣住他的后脑勺,警告地扫了一眼周围那几个一同来的富家子弟。   那些人被他这一眼看得脊背发凉,全都识趣地挪开视线,嘻嘻哈哈地转移话题,喉结却不自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刚才虞璟松开人的一瞬间,没藏好,让他们都看见了邬欲雪那张泛着潮红的脸。   ……得多用力,才能把人亲成那样。   所有人都识相地离开了,只有谢霁青还站在原地。   不过虞璟现在心情好,也懒得和他废话,揽着邬欲雪径直走向休息室。   一进休息室,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就把邬欲雪压进了柔软的皮质沙发里,脑袋拱进对方的颈窝,鼻尖蹭着那截白皙的侧颈,声音含糊不清地撒娇:“想喝水。”   邬欲雪还有点缺氧,没缓过来,懒洋洋地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乱嗅。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餍足后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挑:“想喝水就去喝,问我干什么?”   虞璟埋在他颈间乱蹭的动作停了停,挪到他耳朵边,嘴唇贴着耳廓,黏黏糊糊地说了一句:“你喝了喂我。”   邬欲雪把他的脑袋推到一边,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你没完了是吧?”   刚才他抽空瞥了眼系统面板的好感值,一个吻就涨了四点,现在已经94了,再和虞璟胡闹下去,估计也很难再涨。   他一向很少做这种投入回报比低的事。ΎҎŚ   不过……   邬欲雪眼睫微垂,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半掩的休息室门。   门缝里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和一道拓在走廊大理石地砖上被拉长的影子。   还真的跟过来了啊。   虞璟比赛结束前,邬欲雪掐准时间,临时给谢霁青发去了一条简讯。   【snow.:制服我今天正好有空拿,你检查完过来找我,我去你家里拿。】   【snow.:顺便提一嘴,我知道你一会儿还要去地下打拳,我对这个也很感兴趣,如果你不想被你奶奶知道,你在做这种兼职的话,那就乖乖听我的。】ȲҎŚ   如果说第一条消息还不够把人留住,第二条总该够了。   他当然是故意让谢霁青看到虞璟亲他那一幕的。   当然,也是故意让虞璟看到谢霁青的。   毕竟竞争是最好的情感催化剂。   但是他没想到谢霁青会跟到休息室来。   他还以为,对方会在因为被威胁而厌恶他,却又拿他无可奈何之后,冷着一张脸憋着闷气在俱乐部门口等。   所以,谢霁青会跟过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呢?ŶҎS   邬欲雪眼睛弯了弯,隔着虞璟的肩膀,他冲门外那双窥伺的眼睛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等、我。”   虞璟伸长手臂,从茶几上拿了瓶矿泉水,利落地拧开瓶盖。   明明渴得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他却没有先喝,而是把瓶口递到邬欲雪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没拒绝就还是有希望。   邬欲雪挑了挑眉,攥住他的手腕,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   没咽,含在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   虞璟的目光落在邬欲雪被水润湿的嘴唇上,喉结又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几乎是邬欲雪松手的瞬间,他就快速拧上瓶盖,就飞快地拧上瓶盖,手中那瓶矿泉水“咕噜噜”滚到地毯上也没人管。   他将邬欲雪更深地压进沙发里,重新吻了上去。YҎS   这回换成邬欲雪两手环住他的脖颈,一只手五指插进他红发间,烈红和雪白对比分明。   沙发柔软地下陷,站在门外的角度,只能看见穿着赛车服的青年宽阔紧绷的后背,底下的人被他密不透风地遮住,什么都看不见。YᏢŠ   唯一能瞥见的,便是那两条从虞璟肩头垂下来的雪白手臂,时而被亲得狠了,五指倏地并拢,白皙的手背绷出青色的经络,抓着身上那宛如饿狼扑食的男人的红发往扯。   两个人在沙发里紧紧嵌在一起,密不可分。YРŞ   ……说是在做、爱,也不会有人怀疑。   理智在催促谢霁青尽快离开。   他没有偷听别人隐私的癖好,来休息室找人,也仅仅是想质问邬欲雪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不应该知道的事。   然而他脚底下却像是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不知道里面的人亲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   谢霁青终于听见细碎模糊的说话声从门缝里传出来,是邬欲雪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沙哑:“好了,差不多够了。”   虞璟的声音紧跟着缠上来,“再亲一会儿。”   这次邬欲雪没再和虞璟商量,他今天给出的甜头已经足够了。   他轻轻扇了虞璟一巴掌,几乎没用上什么力道,比起惩戒,更像是某种带着羞辱意味的警告。   然后他屈腿,鞋尖顺着虞璟赛车连体服的大腿处不紧不慢地向上移动,稍微施力碾了碾,语气暗含警告:“你以为我没发现你的小动作?快给我滚去洗澡。”   虞璟被这一巴掌扇得眯了眯眼,那表情不仅没有半分恼怒,甚至还有些享受的意思。   他恋恋不舍地捞起邬欲雪的手,在他白皙的手背上亲了亲,这才起身道:“那我先去洗澡,你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   邬欲雪可有可无地应了声:“知道了。”   虞璟这间专属休息室里间就是配了独立浴室的卧室,设施齐全,可以在里面洗澡甚至过夜。   浴室的门“咔嗒”一声合上。   邬欲雪从沙发上站起来,起身的瞬间甚至还有些腿软,堪堪扶住茶几边缘才站稳。   他可没打算真等虞璟出来,理了理被揉得皱巴巴的衬衫,将最顶上两颗扣子重新系好,遮住锁骨上斑驳的红痕,便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谢霁青就站在门口的走廊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抬起头,第一眼便不受控制地落在邬欲雪的嘴唇上。   那是一种像是玫瑰花瓣被粗暴地揉碎碾出汁液的颜色,秾丽的、靡艳的红。   然而邬欲雪的表情却十分淡然,好像刚刚在里面被男人压在沙发里,吻得激烈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甚至还有心情冲谢霁青弯了弯唇角,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不好意思,耽误了点时间。这个点去你打拳的那个地下拳场,应该不会迟到吧?”   谢霁青嘴角扯了扯,似乎在嘲讽他那个“耽误了点时间”的说法,冷冷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邬欲雪转脸看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无辜,眨眼的动作甚至称得上纯良:“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对地下拳场很感兴趣。”ŶРŠ   他忽地步步紧逼,将两人之间的距离,从礼貌的社交距离压缩到一个近乎危险的尺寸。   然后微微踮脚,凑近谢霁青紧绷的侧脸,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还是说,你是觉得我对你这个人感兴趣?”   谢霁青脑海中的警铃一瞬间拉响,他猛地后退两步,脊背撞上身后的墙壁,嘴唇绷紧成一条直线,冷冰冰挤出几个字:“我没这么想。”   邬欲雪笑了笑,退开半步,像是很满意他这个反应:“你这么想也没问题,我确实对你很感兴趣。”   “听说,押注你稳赚不赔?”   地下拳场的主要盈利手段就是押注,看客们掏钱押自己看好的选手,赌谁赢,说白了就是赌.博。   谢霁青身为主角有光环,虽然经常受伤,但几乎场场都能赢,再加上他这副长相和那些五大三粗的拳手天差地别,总有不相信他实力的冤大头押他输,所以只要押注谢霁青赢,基本上就是稳赚不赔。   谢霁青嘴角又扯了扯:“你会缺钱?”   言下之意很明确——   邬欲雪都已经把虞璟吊成那个样子了,哪怕是随口找他要,得来的钱也比在拳场押注他一天赚得多。   邬欲雪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缺。你不是也知道吗,我是D级生。”   说着,他唇角勾起一个笑容,弧度漂亮极了,红唇里吐出的话却十分恶劣:“况且,我确实很好奇,你的命怎么就这么大?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到了这种程度,居然还没死,也算是个奇迹了。”   “走吧。”他转过身,率先往走廊尽头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再不走,虞璟洗完澡出来了。你猜,他看到我要跟你走,又会发什么疯?”   谢霁青盯着他单薄漂亮的背影,不知道好端端的话,怎么从邬欲雪嘴里说出来,就那么奇怪,   就好像他们俩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虞璟随时会冲出来捉.奸一样。   *   直到坐上出租车,看着赛车俱乐部在后视镜里消失,邬欲雪才打开和虞璟的SS聊天窗,不紧不慢地敲下两行字。   【snow.:我有事先走了,很忙勿扰。】   【snow.:今天表现不错。】   消息刚发过去,手机就“嗡嗡”地疯狂震动起来。   显示虞璟来电。   邬欲雪直接摁了挂断。   见电话不接,那边的消息立刻又像不要钱似的轰炸过来。   在此之前,虞璟一条消息都没主动发过来,说明他还在洗澡,不知道邬欲雪提前走了。   结果现在他刚发过去的消息对方秒回,估计是洗澡也把手机带进了浴室,还给他设置了特别关心提示音,一发消息就能收到。   邬欲雪嘴角抽了抽。还好他提前有所防备,没在走之前就给虞璟发消息,否则当时就被缠住了。   出租车是谢霁青拦的。   一上车,前排的司机目光就通过后视镜落到了邬欲雪的脸上,黏腻地停留了好一会儿。   直到冷不丁对上后视镜里谢霁青那双淬了冰似的视线,司机才浑身一激灵,立刻悻悻地收回目光,再也不敢乱瞟。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下了车。   车子停在鹿岛市的一片老城区。   这里环境破败,周围都是低矮的居民楼,外墙斑驳,电线杂乱地横亘在头顶。   马路对面矗立着一座看上去年代久远,十分萧条的商场,外墙上巨大的广告牌褪色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ΎРŞ   邬欲雪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收回,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所以拳场在哪儿?”   谢霁青看上去已经忍了他一路,脸色不是一般的黑,冷声反问他:“你就打算这么进去?刚刚在车上,那司机看你是什么眼神,你没看见?”   整洁的白色衬衫,干净出挑的气质,外加一张分外漂亮的引人注目的脸,这副模样看上去完全就是个不谙世事的豪门小少爷。   恐怕一踏进拳场,就会像落入狼群的羊羔,瞬间吸引各种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看邬欲雪一脸“这有什么问题吗”的淡定表情,咬了咬牙,扭头冲进路边的药店,不过一分钟便出来了,手中拿着一盒一次性口罩,塞到邬欲雪手里。   “戴上。”   邬欲雪倒也没有和他争这个,乖乖戴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从口罩下闷闷地透出来:“好了吗?”   其实还是很显眼。   仅仅是遮住脸,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谢霁青深吸一口气,“你确定一定要去?”   邬欲雪挑了挑眉,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弯了起来:“当然。你不会后悔了吧?我说的威胁,可不是随口说着玩的哦。”   谢霁青眉心跳了跳,最后冷声撂下一句:“你最好也别后悔。”ŶPŚ   便兀自转身,迈步走到前面带路。ҮPŜ   地下拳场就在马路对面的商场的地下二层。   老城区没落以后,这座商场也跟着萧条,现在里面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间服装店,门口还都贴着清仓大甩卖的标识。   进入商场以后,谢霁青看到一间男装店,步子顿了顿,就要拐进去,却被身后的邬欲雪叫住。   “你要给我买衣服?你买得起吗?”   邬欲雪原本只是下意识地发问。   毕竟他通读过原文,谢霁青确实是非常穷才对,也因此才会被几个渣攻轻而易举地拿威胁。   只是这话一出口,怎么听怎么像在羞辱人家。   谢霁青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转身,冲邬欲雪伸手:“那你给钱。”   虽然仍是一张面瘫脸,但给人一种像是气疯了的感觉。   邬欲雪从小到大第一次被男生伸手要钱,还纯属自己口误招惹的,他轻咳一声:   “……没带现金,这里看样子也不能刷卡,我的国内手机银行是被冻结的,也不能用。”   “押你不是稳赚不赔吗?那就先欠着,等会还给你……哦,对了,押注的资金你能也帮我出一下吗?”   说完,邬欲雪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标准微笑。   谢霁青那张面瘫脸上似乎也极快地掠过一抹笑意,很快收回,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回答邬欲雪,但是脚步却径直迈进了那家男装店。   毕竟拿人手软,邬欲雪就没有跟着进去挑衣服了。   谢霁青也没有在这上面多浪费时间,从他自己平常穿的衣服来看就知道,此人压根没有审美,衣服清一色的都是黑色。   他给邬欲雪拿的也是一件黑色的基础款外套,毕竟是用于伪装,也不需要合适的尺码,谢霁青直接买了自己平常穿的码。   邬欲雪套上身后十分宽松,袖子长得盖过了手指尖,再把帽子往头上一扣,配上黑色口罩,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立刻就从一种显眼变成了另一种显眼。   但好在一会在拳场里应付一下够用了。   邬欲雪拽了拽头顶的帽檐,低头打量了一下这件明显过大的外套,随口道:“好像男友外套。”   走在前面的谢霁青脚下差点一个踉跄,他忍无可忍地回过头,丢给邬欲雪一句警告:“……你进去之后少说话,声音也能听出来不对。”   邬欲雪耸了耸肩,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快步下到了商场的负一层。   刚推开那扇防火门,一股铺天盖地的烟味和汗味就涌了上来。   负一层的商场空间整个被打通了,视野一下子变得极其开阔,头顶重新装上了几排工业用射灯,灯光炽白而刺目,将整个地下照得亮如白昼。   和楼上萧条破败的样子不同,这里虽然不说人满为患,但是也比一楼热闹得多。   邬欲雪和谢霁青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只有门口长桌后坐着的一个男人抬头看过来一眼,他小臂上纹满了青黑色的纹身,一路蔓延到手背。   他冲谢霁青随口打了声招呼:   “小谢,你今天来得有点晚啊。行了,你先进去准备吧,再有个两三回场就轮到你了。前几场都没什么看点,观众可都等着你来呢。”   说完,他看到谢霁青身后裹得严严实实的邬欲雪,眯了眯眼,又问:“你带来的人?”   谢霁青“嗯”了一声,不着痕迹地在邬欲雪身前挡了挡:“这是我朋友,第一次来,就是想随便玩两把,麻烦蒋哥你给他安排个清净点的位置,他一会儿押注账都先记我头上。”   蒋哥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打趣道:“你小子那张淬了毒的嘴还能交到朋友?这么照顾人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带妹来了呢。”   谢霁青没接话,蒋哥知道他的脾气,也没再继续调侃,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谢霁青的肩:“放心吧,你的人我一定帮你照看好。你先进去准备吧,我给他找个周围没什么人的座位。”   谢霁青低低应了一声,回头看向邬欲雪,压低嗓音嘱咐了一句:“遇到问题来不及找我就先找蒋哥,有他在一般不会出事。”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前台旁边的拳手更衣室。   蒋哥话不多,但似乎在拳场里很有威望,邬欲雪跟在他身后,一路上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等到场馆门口,蒋哥才回头跟邬欲雪说了句话:   “进去就是擂台了。你和小谢一样都还是学生吧?看着年纪挺小的。我们这儿不怎么正规,台上见血受伤那是家常便饭,你一会儿看见什么可千万别吓尿裤子。”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是小谢的朋友,他算我们这里最能打的几个选手之一了,但是也没少受过伤,你应该有点了解。我就不给你安排前几排的座了,那些人看上头了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你坐后面吧,这个点人还不算太多,后排清静。”   地下一层的空气有些不流通,邬欲雪还戴着口罩裹着外套,有点透不过气,他伸手扯了扯口罩边缘,短暂地拉到下巴处透了口气,应了一声“嗯”。   蒋哥听到他这一声“嗯”,不由自主往他帽子底下多看了两眼,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粗着嗓子“卧槽”了一声。   他连忙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大大松了口气,压着嗓子急声道:“姓谢那小子怎么不提前跟我交代一声你长成这样!你活腻了还敢在这里摘口罩?等会儿进去之后给我把口罩焊死在脸上,听见没有?”   接着又暗自嘀咕了句:“我就说这小子是带妹来了,还藏着掖着连我都不肯说……”   “……算了算了,”他揉了揉自己的板寸头,“我叫个人替我一会儿,等会儿跟你一块儿进去。你坐我旁边,有我在没人敢不长眼动你。正好这样一来你也能坐第一排了,姓谢那小子打起拳来,还是挺帅的。”   蒋哥边说边冲邬欲雪挤眉弄眼,奈何他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刀疤脸,做这种表情不仅不好笑,反而显得有些骇人。   不过邬欲雪还是很给面子地弯了弯眼睛。   蒋哥于是又“操”了一声,眉头紧锁地盯着邬欲雪重新戴上了口罩,这才领着他走进去。   一进场地,就能看见最中央的擂台。   说是擂台,其实就是用金属网围起来的一块八角区域,简单做了加高,八角笼四周是呈阶梯式的看台,排与排之间有金属栏杆遮挡,防止情绪上头的观众冲进去。   此刻擂台上已经有两个赤膊的男人在缠斗,看台上也坐满了大半。有叼着烟吞云吐雾的,有翘着二郎腿喝啤酒的,有攥着一把钞票扯着嗓子叫好的。   蒋哥领着邬欲雪径直走向离擂台最近的第一排,这一排只零星坐着几个人,通常都是拳场内部的人或者选手带来的人。   两人落了座,蒋哥开始给邬欲雪科普拳场里的规则。   “刚才结束的那场是暖场赛,一般上去的都是新人或者最近胜率低的选手,这个时候观众还在进场,押注金额也不大。”   “接下来这两场是正赛,由我们场子里的常驻选手对打。一般到了这个时候,押注才开始真正热起来。你要是等会儿看到有感兴趣的选手想下注,跟我说一声就行。”   邬欲雪看他迟迟没有下文,知道他是在故意卖关子,便配合地问了一句:“那谢霁青呢?”   蒋哥就等着他这一问,闻言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压低声音凑过来:“小谢可是我们这儿的头牌选手,两场正赛之后的压轴赛就是他上场,一般到了压轴赛,整个场子的气氛才真正炸起来,大家下注的热情也更高。”   他伸手指了指擂台左侧墙壁上悬挂的电子屏,上面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实时更新着赔率变化和下一场对阵的预告。   邬欲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最底下一行看到了一个【谢vs阿坤】的字眼,下方紧跟着双方赔率【1.3/4.5】。   蒋哥继续解释道:“谢就是小谢。这个赔率简单理解啊,就是你押一百块小谢赢,小谢要是真赢了,你就连本带利拿回来一百三,净赚三十。你要是押一百块那个阿坤赢,阿坤要是真赢了,你就连本带利拿回四百五,净赚三百五。”   “开盘赔率是庄家根据选手双方过往战绩和胜率高低定的,当然,庄家也要从里面抽水,不然他开这个场子图什么。”   蒋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小谢的赔率这么低,就是因为他之前连赢了太多场,大家都习惯了押他赢。押他的人越多,他的赔率就越会被往下压,这是死循环。”   正说着,邬欲雪右侧的座位有人落了座。   来的人是一个身材消瘦,肤色苍白的青年,他眼下的淤青很重,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一身单薄的骨头架子在宽松的卫衣里晃荡。   他气质还算干净,年纪也不大的样子,和场子里其他那些社会气比较重的观众一眼就能区分开来。   落座后,青年先笑着和蒋哥打了声招呼,然后目光有意无意地在邬欲雪戴着口罩的脸上转了两圈,问:“蒋哥,这是你带来的人?”   他的声音有些阴柔,尾音微微发飘,好像气很虚的样子。   蒋哥道:“这是小谢带来的人,我帮忙照看一下。你来看你那相好的?”   孟尧“嗯”了一声,听到“小谢”这个名字,他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意外,但看出蒋哥有意没往下接这个话茬,便也没有追问,而是压低了声音道:“蒋哥,我听说今晚庄家要对小谢下手。”   蒋哥闻言,眉毛狠狠一拧:“你从哪听说的?这么快?”   孟尧道:“他连赢了太多把,赔率被越压越低,再这样下去,庄家从他身上榨不出油水,肯定要搞点小动作。咱们场子不一直是这个路数吗?我估摸着,八成今天会给他临时加赛。”   临时加赛,是他们这种地下黑拳场最常用的脏手段,专门用来对付那种胜率太高、赔率太低,庄家从他身上赚不到钱的选手。   具体操作也很简单,在压轴赛打赢了后,押谢霁青的人正在兴头上,场子里突然宣布临时加一场,让另一个选手上来挑战谢霁青,赔率重新开盘。   理由嘛,无非是说观众没看过瘾。   谢霁青如果拒绝,庄家马上就会给他扣一顶“不给观众面子”的帽子,扣他当晚的出场费,观众也会起哄唱衰。   要是还想以后继续留在这儿打拳赚钱,谢霁青就只能接。   而加赛的选手通常也是有备而来,要么是休息充足的其他拳场头牌,体力占优;要么是别的场子临时调来的硬茬,谢霁青可能连对方是什么路数都不知道,就要在才打过一场,体力被消耗了大半的情况下,和对面硬打。   这时候庄家就会借着前一场的胜利,把谢霁青的赔率压低,把请来的外援的赔率拉高,最后靠信息差和体力差让谢霁青输,赚的盆满钵满。   蒋哥想清楚这一茬,立刻坐不住了,匆匆说了声:“我去问问庄家。”就撂下邬欲雪走了。   毕竟这种临时加赛,不知道对手是谁,也不知道庄家黑到什么程度。这些人要是真铁了心要对谢霁青下死手,是真的有可能在擂台上闹出人命的。   蒋哥走后,邬欲雪所在的这一片区域安静下来,四周只剩下后排观众嘈杂的叫好声和扯着嗓子的破口大骂。   邬欲雪没兴趣看台上两个赤膊花臂男你一拳我一拳的近身肉搏,索性打开手机,给谢霁青发了条消息。ŸPS   【snow.:听说拳场里的庄家今晚可能要阴你,你能应付得过来吗?】   【snow.:我可不想第一次押注一个人,就赔得倾家荡产。】   不过两秒,手机震动,谢霁青回了一条消息。   【谢霁青:我不会输。】   【谢霁青:……要是输了就算我头上,赢了算你的。】   邬欲雪勾了勾唇,正要再回复,旁边突然冷不丁响起一句:“你是在给谢霁青通风报信吗?”   邬欲雪偏过头,看了一眼从刚才落座起,就对他隐隐有敌意的青年,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   对方没有被他明显敷衍的语气击退,继续道:“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不过提前提醒其实也没什么用,他今天晚上该输还是会输,就算他是你男朋友,你也最好不要押注他,不然会赔的本都不剩。”   邬欲雪闻言神情丝毫未变,而是突然地抛出一个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微微一怔:“……孟尧。”   邬欲雪垂下眼睫,在脑海里皱着眉搜刮了一遍,总算从原著剧情的某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了这个人物。   也不怪他一时想不起来,孟尧这个小炮灰在原著里的戏份实在少得可怜。   原著设定里,孟尧是谢霁青第一次来这家地下拳场打比赛时,在比赛结束后顺手从几个混混手里救下来的人。   原本孟尧十分感激谢霁青,想回报对方,但是他不管是送东西还是想帮谢霁青干什么事,都会被谢霁青冷漠拒绝。   孟尧原本在拳场的处境就很尴尬,他不是靠打拳赚钱,而是靠出卖自己依附别人活下去的。   本来他也认命了,打算就这么烂下去,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谢霁青。   两个人明明同样都是底层出身,谢霁青却从来不讨好任何人,每一分钱都是靠拼命挣回来的。   像谢霁青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提醒孟尧自己的堕落。ҮᏢŚ   原本他只要像个阴沟里的臭老鼠,私底下嫉妒谢霁青就好了,可谢霁青偏偏救了他,还拒绝他的回报,完全占据道德的制高点,让他连“报恩”这个拉平关系的机会都找不到,他被对方救下的那次,成了一场没办法还清的债。   孟尧宁愿谢霁青挟恩图报,或者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起他,至少那样他还能心安理得地怨恨对方。   但谢霁青偏偏什么都没做,这让他连想恨都找不到理由,最终对谢霁青的感激发酵成了嫉妒,平日里没少在拳场给谢霁青添堵。ȲᏢȘ   他虽然有“相好”,但对方也只是拿他当个消遣的玩具罢了,像庄家打算阴谢霁青这种消息,怎么可能会提前告诉他。   所以八成这主意就是他自己向庄家提议的,而且他肯定知道庄家请来的外援是谁,并且笃定谢霁青赢不了比赛,才会提前透露一点消息,还能卖谢霁青一个人情。   毕竟原著是本黑暗向报社文,出现在主角身边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孟尧已经算坏的不够彻底的那一个了。   邬欲雪挑了挑眉:“知道了。不过你猜错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孟尧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愕然。   因为讨厌谢霁青,他对这个人也算得上了解,忍不住反问道:“那他为什么会带你来这种地方?而且你还穿着他的衣服,刚刚蒋哥对你还是那种态度。”   邬欲雪低下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宽大的黑色外套。他也没想到,前脚对谢霁青开的玩笑,后脚就被用这种方式还了回来。   而且看来谢霁青是真的格外钟情于黑色,导致他“同事”看见邬欲雪身上穿着件稍微宽松点的黑色衣服,就理所应当地认定这肯定是谢霁青的。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弯起眼睛,用了一种非常微妙的说法:“这件衣服……勉强算是我的。至于我和他的关系,你可以理解成,我是他债主。”   “什么债主?”   一道冷淡的声音突兀从左侧响起。   谢霁青手上拎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便利店塑料袋,走到邬欲雪身侧,目光扫到旁边的孟尧时,眉心下意识地皱了皱,   他把塑料袋递到邬欲雪怀里,嗓音淡淡,脸上一贯的没什么表情:“拳场里有便利店,我随手买的,这边只卖这种面包,你要是饿了就先垫垫,吃不惯也没别的可以选了。”   孟尧眼尖,一眼就扫到了透明塑料袋里那个眼生的包装袋,阴阳怪气地插了句嘴:“这个牌子的面包,只在商场马路对面的连锁小超市里才有卖吧。拳场里都是大老爷们儿,谁吃这种又贵又不顶饱的小面包?你顺的哪个路?”   谢霁青闻言冷冷看了他一眼,目光要是能化成冰锥,简直能在孟尧身上凿出两个洞。   邬欲雪倒是十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好意,仿佛理所应当一般,他直接无视了孟尧刚才那番阴阳,边拆塑料袋边顺口问谢霁青:“你吃过了吗?”   谢霁青:“等会吃泡面。”   邬欲雪从袋子里摸出一个红豆馅的面包,伸手递给他,在谢霁青皱起眉头,条件反射就要拒绝之前,笑吟吟地补了一句:“正好,我最讨厌吃红豆味的东西。给你吃吧。”   谢霁青:“……”   突然又不是很想要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说话间,孟尧眼神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突然嗤笑了一声,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搞了半天,原来是还没追上。”   谢霁青这回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本来就快要准备上场热身了,如果不是临时想起邬欲雪还没吃饭,根本不会专门跑这一趟。   东西送到了,他一句废话没有,转身就走。   孟尧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冷笑了一声:“装得倒是挺像模像样的,怪不得还没追到你,这么死装,能追到人就怪了。”   邬欲雪挑了一个草莓夹心的面包,撕开包装,拉下口罩,慢条斯理的咬了一小口,咀嚼完毕咽下去,才接上他的话: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是在追我?我说了,我是他的‘债主’,他有亏欠于我,所以才对我这么好。”   孟尧摇了摇头,笃定道:“他有个六七岁的自闭症弟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连对他那个弟弟都没这么精心照顾过,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他弟弟是被他那张淬了毒的嘴气自闭的。”   “而且你没注意,他刚刚都没反驳过我。”孟尧一边冷笑着一边道:“到底是不想和我争辩,还是心里在暗爽,我自有分辨。”   他话刚说完,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伸到了他面前,掌心向上摊开,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袋还没拆封的小面包。   邬欲雪冲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敷衍散漫:“我喜欢你的分析,但是你还是先别说话了。给,请你吃。”ȲҎŜ   要不是他有系统,能看好感度,他差点就信了。   孟尧盯着面前那袋小面包,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递给自己面包的人。   这一看,他瞳孔震了震,随即发出一声压抑的尖锐爆鸣:   “你先别吃了赶紧先把口罩带上!”   最后,在邬欲雪再三躲开孟尧试图给他戴上口罩的手后,勉强获得了可以不用戴口罩,只需要戴着帽子就可以吃小面包的权利。   孟尧在他旁边,恨恨地低声咒骂了谢霁青几句:“谢霁青是蠢货吗?他知道你长成这样还给你带东西吃。知不知道,要是被拳场里那些平常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畜生看到了,你会怎样?”   骂完谢霁青,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真情实感地劝起邬欲雪: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个地方,总不能真的是好奇地下黑拳比赛吧?但我劝你,以后离谢霁青越远越好,也千万别再来这种地方。谢霁青这个人,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而且,”他犹豫了下,压低了声音:“我劝你等会加场不要押注他,是真的为了你好,你要是不听我的,绝对会往死里赔。”   “你很确定他会输。”邬欲雪眉梢轻轻扬了扬。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一个语气平淡的肯定句。   孟尧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像是被当众戳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心事,但很快,那抹异样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是。他一定会输。我本来也不想提醒你,因为我讨厌谢霁青,连带着讨厌他身边的人,但是你……”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邬欲雪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声音里带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别扭,“没办法,我是颜控,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所以才破例提醒的你。”   他摆出一副苦口婆心,完全是为邬欲雪着想的姿态,就差把庄家请来的外援是谁和盘托出了。   “……总之,弄不好的话,谢霁青今晚不死也得脱层皮。”   孟尧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异乎寻常地平静。   仿佛那个把谢霁青推到这种境地的始作俑者,不是他自己一样。   台上,休息时间结束,所有人期待已久的压轴赛终于要开始。   电子屏幕上那行标注着【谢vs阿坤】的字样已经跳到了第一行。   开盘下注正式开始。   邬欲雪眼都不眨,随手押了七千的注。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孟尧弯了弯眼睛,微微一笑道:“你确定他会输……”   “但我相信他能赢。”   至于为什么他这么相信谢霁青……   废话,当然是因为他有系统这个外挂。 作者有话说: 所有宝宝,速速打开鱼师傅昨天新换的封面严肃欣赏五秒钟!*地下黑拳这一部分是作者根据查来的资料瞎编的,可能逻辑不是很严谨,大家看个乐就好!另外推一推我的同题材预收,文案见下,我会努力做到这本完结后无缝开新,嬷完大美人再嬷这个恶毒小猫咪嘿嘿嘿《恶毒假少爷是贵族学院万人迷》【恃美行凶性格顽劣坏猫猫受×各种疯狗攻】*戚暄穿进一本古早贵族学院np文里,成了顶级贵族家的反派假少爷。假少爷生得一副好皮囊,行事却嚣张跋扈、恶劣至极。被他那副天使外表吸引来的追求者,不出三天,就会避之如蛇蝎。作为穿书者,戚暄的任务就是扮演好反派,收集真少爷受和F4攻的恶意值,促进攻受感情升温,最后再迎来假少爷身份暴露、被报复逼疯的剧情。戚暄哼笑:“当反派?这事我熟啊~”【猫猫坏笑.jpg】戚暄恶人天赋拉满,演起反派简直轻而易举,一口气就将剧情平推到了假少爷身份曝光后,主角攻受果真都深深地“恨”上了他。正当戚暄美滋滋地拿着到手的百万积分奖励,准备回家养老时——系统却突然大惊失色道:“不好!宿主我好像加载错任务了,原本的任务应该是洗白反派,收集主角攻受的爱意值才对!!!”戚暄:???我都把人欺负完了你跟我说这个!!!戚暄当场决定跑路,结果小世界的通道却突然关闭,系统也没了踪影。留给他的是身后一堆烂摊子——往常乖巧听话的原书受步步紧逼,将他欺压至角落,眼底流露出令人心惊的占有欲:“哥哥还想逃去哪儿?”曾经厌恶他的高冷冰山未婚夫F1攥紧他的手腕,强行戴上订婚戒指:“退婚?你想都别想。”向来轻浮薄情的富家大少爷F2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不复,失控质问:“凭什么他行我不行?”还有狠戾难驯的疯批恶犬F3放下自尊朝他垂首乞怜:“只要你别离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以及他那表面斯文实际心比芝麻馅儿黑的便宜大哥F4含笑威胁:“不愿意叫哥哥,那就叫别的。”戚暄:“……”不是,哥们儿???【猫猫震惊.jpg】【观前预警】1.开放式结局,会有多支线番外,接受不了请点叉。2.攻全洁,受绝对万人迷,在感情中处于绝对上位。3.受很坏(。不会有原则性问题但确实很坏(。请确定好能接受再看orz。。 第30章 绷带 “还是说,   正式开盘后, 观众下注的方式有好几种。   像邬欲雪这种提前打过招呼的,动动手指发条信息就行。   但现场大多数观众还是直接用现金在收注台下注。   邬欲雪观察了一会儿收注台前排起的长队,十个有八个都是押谢霁青的。   不过五分钟, 电子屏上谢霁青的赔率就从开盘的1.3降到了1.25。   临近比赛正式开始前的两分钟, 赔率更是被压到了1.2。   孟尧幽幽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庄家会坐不住了吧。阿坤虽然也算是拳场里的头牌选手,但他以前就输给过谢霁青好几场,这一场大概率也是输。”   他顿了顿,接着说:“再让谢霁青这么赢下去, 他的赔率只会越来越低。庄家从他身上捞不到钱, 迟早会整他。”   “你刚才押了七千的注, 这一局高低还能挣点儿回来。等会儿加场你要是还敢押这么多, 只会赔死。”   说着,他撕开手里的面包包装袋, 咬了两口, 吃到了里面的馅儿。   ——红豆的。   感情邬欲雪原来根本不是真想给他面包, 纯粹还是因为讨厌红豆味才顺手塞过来的。   孟尧无语地差点气笑了, 又恶狠狠地咬了两口面包解气。   台上,两方选手登台。   率先走出来的是那个叫阿坤的选手。   他看上去三十出头,个子不算高, 但身材极其精悍。   上半身赤.裸, 皮肤是常年日晒出来的偏深的小麦色, 头发剃的很短, 贴着头皮,露出一对下三白眼。   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看着就十分凶狠。   场内的白炽射灯照在他身上,手臂和肩膀处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活动肩膀的动作鼓起,看上去相当夸张。   观众席上有人叫好, 但掌声稀稀拉拉,不算多。   他站定脚步后,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对面。   谢霁青走出来的时候,场上的声浪明显高出了一大截。   他和这个拳场里的大多数选手都不一样。   其他拳手上台时,恨不得把身上能露的都露出来,结实的胸肌,花臂纹身,和长年累月打比赛积攒下来的伤疤……他们通过这些赤.裸裸的视觉冲击来展示力量,吸引观众押注自己。   但是谢霁青上台从不脱衣服,永远都只穿着一件黑色短袖。   他的身高比大部分拳手都要高出一截,但皮肤不似其他选手的小麦色或古铜色,而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白色,乍一看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   所以刚进入拳场打拳的时候,谢霁青没少被观众起“白斩鸡”“小白脸”“短命鬼”之类的黑称。   直到后来赢得多了,才慢慢没人再这么叫他。   他没看观众,也没看阿坤,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没有任何挑衅的动作,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   但阿坤的站姿在那一秒极细微的调整了一下,肩颈紧绷,重心往左脚移了半寸,那是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这场比赛是单场决胜制,三回合,每回合五分钟。   三个回合之内,谁先把对方KO,谁就赢。   至于平局的情况,在地下拳场里几乎不存在。   不仅庄家不喜欢,观众也不会接受。   铃声响起的瞬间,阿坤率先压了上来。   他没有试探,大概心里也清楚,和谢霁青这种级别的对手打,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于是上来就使出了全力,拳头带着风声从谢霁青耳边擦过。   谢霁青侧身避开,动作干净利落,眉心却下意识拧了一下。   上午在赛车场被撞的那一下虽然不算严重,但是哪怕只是一瞬间因疼痛带来的迟滞,也会让他在这种赛场上落入下风。   他脸上神情不变,面无表情的后撤半步,重新和阿坤拉开距离。   但阿坤还是发现了他这点不自然,于是攻势愈发凶猛,一套连续组合拳封住谢霁青左右闪避的空间,膝撞接肘击,一下一下往谢霁青身上招呼。   逐渐有人发现,谢霁青今天的状态不太好。   观众席上押阿坤的人站起来了,挥着拳头叫好,押谢霁青的人则是破口大骂,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喊他反击。   这就是地下拳场的规矩。   谁强谁就是大爷,弱的那个只能任人唾骂。   孟尧看着比赛,时不时给邬欲雪解释两句:“谢霁青平常不是这种打法,他通常都速战速决,能在一回合之内解决的对手,绝对不会拖到第二回合。”   “今天打得这么谨慎,可能是担心一上来就猛攻,体能消耗太快,毕竟后面还有加赛。”   孟尧皱了皱眉,又道:“不过,他今天的失误有点多,好几次防守动作都慢了。”   邬欲雪倒是不这么想。   谢霁青已经明知道等会儿会有加赛,如果仅仅是因为担心体能消耗,就不敢猛攻的话,那一会儿每多打一个回合,都是对体力的消耗。   而且作为门外汉,邬欲雪不了解拳场上的战术博弈,但几分钟观察下来,他也能看出谢霁青虽然一直在被打得后退,看着像是被压着打,但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阿坤的重拳大多砸在了他的小臂和手套上,听着声势浩大,但没几拳真正落到要害。   偶尔有一记砸到谢霁青的肩膀上,他也没吭声,只是眼神又冷了几分。   墙上的电子钟倒计时已经进入了第一回合最后一分钟,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ŶΡŚ   如果谢霁青再不反击,这一回合就要结束了。ŶPŜ   因为先前看似被压着打的态势,谢霁青的赔率已经实时更新到了1.5。   邬欲雪随手又押了三千注。   孟尧已经彻底放弃劝他了。   在他看来,谢霁青今天的状态差得肉眼可见。   现在甚至都不用担心一会儿的加赛,照这个节奏打下去,谢霁青连眼前这场都不一定能赢。   第一回合最后三十秒,阿坤的呼吸明显粗重了。ŶРŠ   他连续轰了两分钟的重拳,铁打的手臂也该酸了。ҮҎS   出拳的间隙开始拉大,每一次手拳都比上一次更加吃力。   突然,谢霁青动了。   在阿坤一记左勾拳挥空的瞬间,谢霁青压低重心,前脚踏进阿坤的两腿之间,右手勾拳从下路钻进来,精准地砸在阿坤的肋骨侧面。   阿坤整个人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没等他反应过来,谢霁青又是一拳从下至上砸中了他的下颚。   先前谢霁青一直没怎么主动出手,保留了大部分体力,这一拳砸得又准又狠。   阿坤被他打得整个人直接仰面倒地,后背砸在帆布垫上发出一声沉响,眼前直接一黑。   紧接着,滴滴答答的温热液体从鼻孔里淌了出来,顺着人中流了阿坤小半张脸。   观众席一下子沸腾了。   地下拳场和正规拳场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   除非真的闹到了要出人命的程度,否则像这种程度的小伤,裁判根本不会上前制止。   场边的裁判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阿坤脸上的血,往后退了半步,示意比赛继续。ÝРŞ   所有人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拳场从来不收懦夫。   阿坤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还是花的,还想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手肘撑地,刚要起身——   谢霁青在倒计时五秒钟内,提着他胸前的领子把他拽了起来,又是一记重拳砸在了他小腹。   K.O。   全场静默了两秒。   然后骤然掀起的叫好声,仿佛要把天花板掀翻。   一回合之内,把对手打得KO,而且对方还不是什么新人,是个实打实的头牌选手,只能说不愧是压轴赛,是今天最有看点的一场。   有人抬着担架上来,习以为常地把半昏不醒的阿坤搬上担架。   没人关注失败者,所有人都在为台上的胜者欢呼。   谢霁青微微喘着气,拿起场边放着的矿泉水瓶灌了一口。   汗顺着他的下颌滴到胸口,黑色短袖的领口被汗水浸深了一圈。   他拧上瓶盖,目光越过笼网,落到第一排观众席上。   邬欲雪正托着腮看他。   视线相撞。YΡŠ   谢霁青手上的动作顿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率先移开了视线。   作为压轴赛,只打了一个回合,观众的瘾显然还没过足。   孟尧在旁边低声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要来了。”   只听观众席上,不知哪个角落里率先喊了一声“加赛”。   紧接着整个观众席都被带动了,不少人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跟着大喊加赛。   还有人高声质疑:“这压轴赛打得太快了吧?那个阿坤该不会是放水了吧?看着挺能打,怎么最后被姓谢的两拳就KO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已经算慢的了。平常姓谢的那小子都是上来能KO就KO,从来不多废话。我看他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才拖到了第一回合最后几秒才把人KO,平时他三四分钟就解决了的。”ÝРŠ   加赛的呼声那么强烈,几乎是把谢霁青架在了台上。   只要谢霁青敢露一点怯,可能明天就在场子里混不下去。   这时,邬欲雪所在的第一排,距离他左侧隔了几米距离的位置上站起来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穿着得体,转过头面向观众席,微微抬了抬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姿势。   整个后面的观众席立刻安静了下来。   孟尧也才注意到,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他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凑近邬欲雪耳边压低声音道:“那人就是庄家,姓林。这家地下拳场名义上是蒋哥在管,但实际背后的靠山是他。他在我们这片城区的势力很大,所以拳场才能活到现在。”   势力很大?在原著里也不过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炮灰罢了。   邬欲雪神色漫不经心,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就听那位庄家询问台上的谢霁青,是否接受加赛。   谢霁青从刚开始就对底下高昂的欢呼没有一点反应,神情冷漠,此刻也只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那位庄家得到满意的答复,含笑道:“好,那你先下去休息一下,正好今天有一位合适的拳手可以安排和你对打,我相信一会儿的表演,一定会比刚刚的压轴赛精彩百倍。”   他话音刚落,墙上的电子屏就更新了一条选手对决信息。   【谢vs黑鲨】   【1.6/2.5】   场子里寂静两秒,随即小范围地爆出一阵欢呼。   大多数这里的观众都不太眼熟这个名字,但看他的赔率竟然比刚才的阿坤要低,和谢霁青没有拉开太大差距,自然对他起了好奇心,纷纷找了解的人打听起来。   孟尧尽职尽责地给邬欲雪解释:“黑鲨不是这里的常驻选手,所以有很多人不认识,他是城南那边地下拳场的头牌选手。”   “那边场子更大,玩得也更脏,这个黑鲨就是习惯磕.药上场的,他和之前的谢霁青一个路数,开局就猛攻,在最短时间内打出KO,不然时间一长就容易亢奋过头,体能跟不上,露出破绽。”   在地下拳场里,嗑.药十分普遍,只要不明着说,庄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观众就更不会在意了,反倒是觉得这样的比赛更刺激好看。   “所以,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一直劝你了吧?”   解释完,孟尧睨着邬欲雪又道:“谢霁青刚打过一场,体力还没恢复,就要跟个磕了药的头牌选手对打,况且对面还是经过充足休息,状态最好的,这你让他拿什么赢?”   邬欲雪挑了挑眉,刚要回他一句“反正输了算谢霁青的”,手机就震了震,谢霁青发来了一条消息。   【谢霁青:下一场开始前你先别押注,第三回合开始后再押。】   邬欲雪露出个玩味的笑容来。   这么笃定会有第三回合……   他好像知道谢霁青一会儿要干什么了。   他没回复这条消息,干脆收起手机,问一旁的孟尧:“选手入场之间都是在哪里准备的?”   孟尧一愣,下意识给他指了个方向,问了句:“你要去找谢霁青?干什么?”   邬欲雪拉了拉脸上的口罩,头也不回地冲他摆摆手:“保密。”   *   孟尧指给邬欲雪的那个说是选手候场区的房间,其实就是个连门都没有、挂了张黑布充当门帘的小黑屋。   邬欲雪撩起黑布进去,小房间内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储物柜,空间小得容纳两个成年男人都有些逼仄。   谢霁青正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赤.裸,脱下来的黑色T恤搭在椅背上。   他正低头往腰上渗血的地方缠绷带,手法熟练,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   看见黑布帘子被掀开,他脊背猛然绷紧了一瞬,停下手中的动作,直直站起身:“谁?”   见到是邬欲雪,他绷紧的脊背不仅没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他正要抓起椅背上的T恤往身上套,就被邬欲雪抓住了手。   邬欲雪一进来,看到的就是一片交错布满了疤痕的脊背,深褐色的是以前留下的,粉色的是最近新结的痂脱落后的颜色。   他阻拦了谢霁青要穿衣服的动作,语气随意道:“有什么不能看的,上次我不都看过了?”   谢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保持着被邬欲雪抓住手的动作,另一只手还拿着绷带,整个人僵硬在那里:“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我的摇钱树。”   邬欲雪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他收回手,晃了晃手机,道:“为什么让我先不押注,等到第三回合再押注?那个黑鲨,你前两个回合没把握打得过?”   谢霁青这个问题倒是回答的毫不犹豫:“我打得过。”   邬欲雪平静反问:“那你为什么要拖到第三回合……因为庄家给你下套,所以你想报复回去?”   邬欲雪能猜到的,就是谢霁青打算在前两个回合示弱。   甚至很可能刚才和阿坤的那一局,谢霁青就已经在铺垫了,处处暗示观众他今天状态不好。   他的赔率一直都被庄家压得很低,所以等会儿庄家肯定还会压他的赔率,抬高黑鲨的赔率,这样就能在黑鲨打赢了之后狠捞一笔。   但是要是谢霁青前两个回合表现太差,节节败退,那么庄家想压他的赔率也很难操作,这个时候观众大概对谢霁青没信心了,说不定会想赌一手黑鲨。ŸPŚ   这样,谢霁青的赔率势必会水涨船高,等到第三回合,谢霁青再KO对方,等同于是故意和庄家反着干。   虽然邬欲雪没有明说,但是谢霁青懂了他的意思,摇头淡声道:“和庄家反着干有什么用?只要赔率高的那个人最后获胜,不管是我还是黑鲨,庄家都能坐享其成,无非只是多赚少赚而已。”YΡŠ   邬欲雪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他才会来问谢霁青:“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等到第三回合再KO?”   被问到这个问题,谢霁青反而沉默了。   邬欲雪心里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猜测。   这一点其实他刚刚就隐隐约约想到了,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   不会真的……   谢霁青黑得沉不见底的眼睛看向他,声音淡淡:“你不是说,你现在缺钱吗?等到我的赔率升高时你再押我,我赢了你就能挣得更多。”   邬欲雪:“…………”   他随口一说,谢霁青就打算因为这个,白白挨两回合的揍?   还是在明知道庄家一定会选个实力不俗的选手来整他的情况下。   见邬欲雪没说话,谢霁青又冷着脸补了两句:“下场赛比完,回家我把你的制服还给你,之前更衣室里的事,我们就两清了。”   邬欲雪眯了眯眼。   他就说谢霁青对他的好感度还是负值,怎么可能只是单纯因为他随口说了一句缺钱,就牺牲这么大?   从对方现在的角度看,应该恨不得尽快和他这个未来可能的麻烦,撇清关系才对。   但他可不会让对方如愿。   邬欲雪红唇弯了弯,笑吟吟道:“那我还真是要好好谢谢你了。”   “不过,难道不是还有一个更简单轻松的办法吗?我押注黑鲨,你就在前两个回合里,找个合适的时机,故意输给黑鲨不就好了吗?这样还能少挨点打。”   邬欲雪歪了歪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还是说,你宁愿多挨几顿打,也不想在我面前输掉比赛?”   谢霁青眼神沉了沉。   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先前在赛车俱乐部里,他去检查伤口时,无意中听到另外几个工作人员在角落里聊的八卦。   八卦的主人公自然是虞璟和邬欲雪。   谢霁青听到,虞璟大庭广众之下压着邬欲雪亲的那个吻,似乎就是邬欲雪给他在比赛中获得第一名的“奖励”。   到了他这里,邬欲雪却说:“输也可以。”   因为他确实没有什么盼着他赢的必要。   无论押注谁,只要最后能赚到钱,对邬欲雪来说就都是一样的。   谢霁青扯了扯嘴角,道:“你想多了。”   “只是但凡输掉一场比赛,我的出场费都会变低而已。”   “这样啊。”邬欲雪看似若有所思的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压根不在意谢霁青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他目光落在谢霁青手中那卷绷带上,忽然道:“不过我也不能白白看着你挨两个回合的打,这样吧,我刚刚进来的时候,你不是在缠绷带?”   “你自己缠,恐怕不是很方便吧?剩的时间应该不多了,我来帮你吧。”   说着,不等谢霁青开口拒绝,邬欲雪便伸手拿过那卷绷带。   微凉的手指触碰到谢霁青的腰侧。   那里有之前在赛车场撞到的一小片擦伤,原本已经处理好了,又因为刚才在台上的剧烈动作,伤口重新撕扯开,正微微往外渗着血珠。   那片伤口靠近谢霁青腹部的左下侧,一个有点微妙的位置。   缠绕绷带的时候,邬欲雪的掌心只是不经意地擦过那一片区域的皮肤,谢霁青瞬间绷紧了身体,浑身僵硬。   然而邬欲雪却好似浑然不觉,又密密地缠了一圈绷带上去,最后给绷带打了个死结。   随后指尖非常懒散随意地在绷带上划了一圈,清晰地感受到那块肌肉的变硬,几乎紧绷得像一块石头。ÝРŚ   谢霁青脸色蓦地变了变,猛地攥住邬欲雪的手腕,从齿缝里咬牙挤出一句:“……够了。” 作者有话说: 研究了下红包只能发一种,我就设置了100%订阅率的,感谢补订的宝宝!但是大家不用因为这个补订,评论的宝宝我都会发红包的,就当替代抽奖了然后一般如果没有及时捉虫,就是因为那一章有亲亲什么的,害怕修改后重新进审然后锁文,所以会先放一放,统一修改,宝宝们不要介意 第31章 虞璟危! “那你们俩   邬欲雪眉梢轻轻扬了扬, 原本打算再说点什么拱一把火,就听见身后的帘子被人猛地掀开。   蒋哥一脸焦急之色,语速极快地说:“小谢, 等会那场加赛你看着打, 顺着庄家的意思来,别太犟,第一回合打得猛一点,第二回合就装——”   话说到一半, 戛然而止。   他看着面前两人的姿势, 张了张嘴,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们这些小年轻……”   从他的视角看, 就是谢霁青攥着邬欲雪的手腕,让邬欲雪摸他的腹肌, 完全是赤.裸裸地调戏人家。   而且邬欲雪的长相, 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挑出来的漂亮, 气质干净, 家境看上去也不俗,就像刻板印象里成绩很好的优等生。   和谢霁青站在一起,就是标准的白富美配穷小子, 再加上穷小子还是个打地下黑拳的“混混”, 怎么看怎么不般配。   但他毕竟是谢霁青这边的人, 知道谢霁青性格虽然冷了点, 但是人品不错,还长了张俊脸。   年轻人嘛,不想以后,光现在谈个小恋爱还是可以的。   他没忍住打趣道:“小谢,就算你是第一次谈恋爱, 还谈了个这么漂亮的宝贝,也不用这么黏糊,分开一会儿就要亲热吧?”   闻言,谢霁青仿佛才惊醒过来,立马触电般甩开了邬欲雪的手,看得蒋哥眉头一皱。   虽然可能没用,但邬欲雪还是好心地替谢霁青解释了一句:“蒋哥,我和他不是在谈恋爱,刚刚是误会,我只是帮他缠了一下绷带。”   蒋哥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同情地看了谢霁青一眼,连声“哦哦”了几声:“嗨,那就是我误会了,不过小谢马上就要上台了,你先回观众席上吧,我再叮嘱他两句。”   邬欲雪应了声“好”,临走前扫了眼从刚才起就脸色难看的谢霁青,嘴角微微翘了翘,心情愉悦地走了出去。   蒋哥看邬欲雪走远,忍不住责怪道:“你看你小子,我就打趣你一句,你就把人手甩开了,避嫌似的,是不是有点儿太渣男了?”   谢霁青额角狠狠抽了抽,觉得实在匪夷所思,冷着脸反问了一句:“渣男?他都解释了我不是他男朋友。”   “那还不是你先惹人家生气的。”蒋哥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了拍谢霁青的肩,语重心长地劝了一句:“而且,你和人家本来就不般配,人家觉得你拿不出手,也很正常。”   “听哥一句劝,既然谈了就好好珍惜对方。当然,你也别陷太深了,毕竟你俩注定走不长远……”   谢霁青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打断他:“蒋哥,比赛快开始了,你先说正事吧。”   *   邬欲雪回到观众席上后,孟尧忍不住侧目看了他好几眼。   邬欲雪淡淡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孟尧不自在地摸了摸脸,犹豫地问:“蒋哥去劝谢霁青一会儿顺着庄家的意思来,他怎么说的?”   邬欲雪想到刚才跑偏了十万八千里的话题:“……他没什么反应,应该不会答应。”   孟尧一脸“不出我所料”的神情,哼了一声:“我就知道。可不顺着庄家的意思来,他还能怎么办?”   两人谈话间的功夫,那位名叫黑鲨的选手已经上了台。   有了上一局的铺垫,这一局开盘押注依旧是谢霁青占上风。ȲᏢŠ   收注台前排队的赌客里,十个有七八个还是冲着他的名字去的。赔率很快又被压到了1.5。   然而等到黑鲨上场,情况立刻发生了变化。   黑鲨和阿坤那种非重量级,但身材精悍的选手不同,他很明显地要比正常成年男性的体格大上一圈。   正规拳击赛事会根据选手的体重划分级别,但是他们这种地下赛事,自然不太在意这个。   因此黑鲨一亮相,大块头的身材瞬间吸引了不少人在他身上押注。   孟尧看邬欲雪迟迟不下注,松了口气,问道:“怎么,看到黑鲨出场,你改变主意了?”   邬欲雪不相信他,也不想暴露谢霁青的计划,顺势回答:“是有点,再看看。”   说着意思意思往黑鲨身上押了几百注,反正最后都能赚回来。ŸᏢŚ   孟尧听了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既欣慰,又替谢霁青感到悲凉的意思。   毕竟前脚邬欲雪还信誓旦旦地说,相信谢霁青。   果然,漂亮的人都是只会说好听话的骗子。   随着押注黑鲨的人不断增多,两个人的赔率不断更新,等到了押注结束的时候,赔率已经变成了【1.8/2.3】。   谢霁青上台后,比赛正式开始。   黑鲨那边接收到的指令,应该是一开始先浑水摸鱼地打,但是不能给谢霁青KO的机会。等押注谢霁青的金额不断往前累积,再找机会KO对方。   为了确保一定能KO谢霁青,黑鲨上场前就磕了药。   但一开始又不能打得太猛,让观众不敢继续在谢霁青身上加注了,所以他脸憋得通红,双眼也冒着血丝,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踱步的频率越来越快。   好几次拳头眼见着要落到谢霁青身上,都被谢霁青躲过了。ҮΡŞ   磕.药的选手最大的特点就是会过于狂躁,不受控制。   当过于亢奋的精力得不到发泄,就会失去理智。   黑鲨就很显然陷入了这样的状态。   拳头落空的次数一多,他就逐渐表现出了暴躁,紧接着开始不管不顾地往谢霁青身上挥拳。   台下的观众大多数只是看个乐,看不出他的异常,反而喜欢这种“冲上去就是干”的打法,对黑鲨的叫好声越来越多。   黑鲨受到鼓舞,更加亢奋,凭借着高强度的挥拳逐渐把谢霁青逼得节节后退,最后抓住他动作上一瞬间的迟滞,一拳轰在谢霁青的腰侧。   刚好是谢霁青腰上擦伤的位置。   谢霁青站在台上,脸色肉眼可见地差了几分,嘴唇泛着没有血色的苍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防守都开始吃力。   台下,果然有很多观众都注意到这一点,大声唱衰:“到底行不行啊!怎么打得这么磨磨叽叽的,我还在你身上押了注呢,别是上一局请了演员吧,上一局那么猛,怎么这一局突然变得这么废物了?”   铃声响起,第一回合结束。   此时观众席上已经隐隐有了向黑鲨倾斜的趋势,不少人在犹豫第二回合要不要改押。   这显然不是庄家想看到的。   毕竟只有押注谢霁青的人越多,最后黑鲨赢下比赛,扣去赔付给少数押黑鲨的人的那部分钱,庄家才能收割最大利润。   邬欲雪余光扫见,左侧观众席上那位林老板离开了几分钟,在第二回合开盘前才回来。   谢霁青和黑鲨的赔率现在已经更新到了【1.6/2.4】。   明显是庄家动了手脚。   不然就刚刚那一回合的表现,谢霁青的赔率怎么可能不升反降?   孟尧一眼就看出邬欲雪心里在想什么,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也是地下拳场里的庄家惯用的黑手段了,赔率暗中调高或压低一点,普通观众根本察觉不到。”   “就比如说现在,刚刚那一回合谢霁青表现那么差,赔率应该会是上涨的,但他毕竟刚赢过一局,又是咱们这场子里近期最热门的头牌选手,大多数观众无脑押他,导致赔率继续下降也不是没可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说,只要庄家想整一个选手,有的是手段,谢霁青躲不过的。”   第二回合,邬欲雪两个人都没再跟注。   倒计时开始,大概是收到了庄家暗示,要是谢霁青再这个状态下去,赔率可能会持续升高,那就和庄家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所以这一回合,黑鲨没有再克制自己,上来就是一套猛攻。   谢霁青额前的黑发尽数被冷汗打湿,他屈起手臂格挡,但磕了药后的黑鲨完全感受不到疲倦,拳头密集地往谢霁青身上砸,每一拳都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几乎没有间歇。   第一排的座位离擂台很近,邬欲雪甚至能清晰看见黑鲨肩膀手臂肌肉上的快速充血膨胀,血管都浮现在皮肤表面。   即使在这样高强度高频率的出拳中,黑鲨的动作露出了很多破绽,也被谢霁青反击了好几次,但他像是压根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完全不防守,只一个劲的出拳。   不知道是哪一拳,又精准砸中了谢霁青的受伤的腹部。那一下力道极重,一瞬间邬欲雪甚至听到了骨节被用力捏紧时发出的噼啪脆响。   谢霁青被这一拳打得整个人后背撞上擂台边缘的铁丝网,因为剧烈的痛楚,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身上的冷汗几乎浸透了黑色T恤。   孟尧在一旁屏住了呼吸。   只要谢霁青倒地,十秒内还无法站起来,这一局就能直接宣判黑鲨KO了。   押黑鲨的观众全攥紧了拳头,齐声喊着:“倒地!倒地!倒地!”   然而谢霁青只是身形晃了晃,很快重新站稳,甚至躲过了黑鲨再次袭来的又一记重拳。   倒计时3、2、1——   第二回合结束,依旧没有决算出胜负,进入第三回合。   但是这一回合打完,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谢霁青不行了。   黑鲨看上去还力气充沛,甚至在回合结束后,对着台下叫好的观众亮了个肱二头肌,显然十分得意。   已经有人提前开始破口大骂,怪谢霁青让自己输钱。   这下,即便庄家想继续在谢霁青的赔率上做手脚,也不敢压得太过。   毕竟场上局势已经彻底发生了倒转,几乎大部分观众都跃跃欲试,打算跟注黑鲨。   第三回合开始前,赔率再次更新。   【谢vs黑鲨】   【2.0/1.9】   谢霁青的赔率甚至超过了黑鲨,就这可能还是庄家暗中调低后的结果。   孟尧脸色难看,忍不住嘀咕:“不明白他到底在犟什么,刚刚干脆装成被KO就好了,至少让庄家捞够了,之后能消停一段时间不再刁难他。”   见旁边的人没理他,他边说边扭过头去看:“现在倒好,我看一会儿赛局结束后,庄家准要找他的麻烦……卧槽,你在干什么!?”   只见就在他说这两句话的功夫,邬欲雪眼都不眨地押了谢霁青两万注。   两万注,是他们场子里下注的最高限额。   孟尧当场急了:“你疯了,明知道赔钱你还押,你——”   说着,他突然反应过来。   邬欲雪看起来可不像傻子,怎么可能明知会输还可能往里砸钱。   唯有一种可能,就是邬欲雪提前知道谢霁青能赢,所以趁赔率高的时候下注,收益最大化。   要是谢霁青一会儿打赢了,这两万注的本金直接翻倍。   他咽了口唾沫,嘴唇抖了抖,压低声音急促地问:“你们俩商量好了反过来给庄家做局?谢霁青以后是不想在这里混了还是怎么样!?”   “就算他真不想在拳场里干了,以林老板的势力,也有一千一万种整他的办法!”   相比孟尧的惊慌失措,邬欲雪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风轻云淡。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他偏过头,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你不是讨厌谢霁青吗?他要是被庄家针对,难道不正合你的意?”   孟尧神色一怔。   他咬了咬牙,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是看他不爽,但是也没有恨他到那种程度,况且他救过我,我还欠他一个人情没还。”   “而且……”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忐忑:“是我主动向庄家提议给谢霁青做局的,要是出问题了,庄家肯定也会找我的麻烦。”   孟尧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算了,既然已经这样了,我跟你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电子钟的倒计时走到零,第三回合开始。   如果有人细心观察就会发现,电子钟每秒的速度被加快了。ҮPŚ   原本中场休息的三分钟,被压缩到只有两分半不到。   就是庄家不想给谢霁青恢复的时间,想让黑鲨在第三局快速KO他。   这回合刚开始,黑鲨彻底不再收着力,一上来就开始疯狂的进攻,拳头密集如雨点般落下,快到几乎出了残影,引来观众席的一片叫好声。   然而,邬欲雪眼尖的发现,黑鲨的眼神已经开始有点涣散,瞳孔异常放大,手臂已经开始有些控制不住地痉挛。   这是嗑.药后的副作用,随着药效减弱,体力提前大幅度透支亏空的感觉翻涌上来,之前被药效压制的痛感也一并返还。ҮPŚ   果然,三轮猛攻过后,黑鲨一拳想要砸到谢霁青脸上,手臂却突然脱力,拳头挥空,连带着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   就是这一个巨大的破绽,被谢霁青瞬间捕捉到了。   积蓄的力量在这一彻底爆发出来,他勾头就是一记重拳砸在黑鲨的下颌上,砸得黑鲨身形又是一晃。   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谢霁青接连往黑鲨脑袋上狠狠砸了好几拳,拳拳都发出沉重的闷响。   很快,黑鲨的鼻孔就溢出了血。   原本磕了药之后就会变得亢奋暴躁,还连着被压着打,黑鲨愤怒地吼了一声,举起拳头就要疯狂回击。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他的体力早已透支,挥出去的拳头不仅失去了准头,力量也卸了大半,根本对谢霁青造不成任何影响,反而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三十秒,两个人缠斗到一起,看上去似乎僵持不下。   直到——   谢霁青找准时机,双手锁住黑鲨的脖颈狠狠往下一拉,同时猛地提膝上击。膝盖撞上黑鲨面门的瞬间,他紧接着一记摆拳,直接轰在了黑鲨的太阳穴上!   那一拳砸下去,黑鲨大块头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轰然倒地。   他连挣扎都没有挣扎,直接昏了过去。   K.O。   全场寂静。   随后观众席上的人全站起来了,欢呼声震天响,几乎让人感觉都在微微震动。   黑鲨的状况比上一局的阿坤严重得多,阿坤至少还有一些意模糊的意识,黑鲨则是完全昏迷。   几个人连忙抬着担架把人架了下去。   谢霁青站在擂台上,身形似乎晃了一下,随即扶住擂台边缘的铁网,重新撑直了身体,没看台下一眼,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冷淡表情,转身下了台。   这时,邬欲雪注意到,坐在他左侧的那位林老板也跟着离开了观众席,他去的方向和谢霁青是同一个。   孟尧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变:“完了,林老板估计是要找谢霁青的麻烦了。”   邬欲雪皱眉:“他们现在会在哪里?”   “拳场里有间包房,平常专门接待庄家用的,应该在那里。”   “你带我过去。”邬欲雪看着他,“或者你不想去,就给我指路,我自己找。”   孟尧愕然:“你真要过去?你过去了又有什么用?”   邬欲雪淡淡道:“你不给我指路,我就去问别人了。”   孟尧一咬牙:“……行!我带你去!”   地下拳场虽然只有一层,但各个房间门外几乎没有标识,内部设计又乱。   如果不是孟尧带路,邬欲雪根本找不到角落里这间包房。   他们俩赶到的时候,那位姓林的庄家和谢霁青,还有蒋哥都在里面。   门是大敞着的,仿佛就是在等他们俩来。   听到脚步声,包间里的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林老板坐在中间的老板椅上,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堪称温和地道:“就等你们两个呢,进来吧。”   看到邬欲雪出现的那一刻,谢霁青的脸色简直冷到了极点,他没有废话,直接了当地开口:“你想干什么冲着我来就行,不要扯上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林老板笑了一声,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道:“这位小朋友刚刚在场子里一共押了三万多的注在你身上,怎么能算是不相干的人呢?”   他看向谢霁青,语气不急不缓,甚至算得上和善:““小谢,你是我们场子里的老人了,我林某人做事,一向公道,你今天在台上打得不错,在打过压轴赛后加赛的情况下,还能打赢黑鲨,确实厉害。”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话锋一转:“但是,这位戴口罩的小朋友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他押的注可是都记在你账上的啊,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此话一出,谢霁青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旁的孟尧和蒋哥却是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都听懂了林老板话里话外的意思。   他在怀疑谢霁青“养托”。   在地下拳场里,“养托”这种手段其实屡见不鲜。   为了多赚钱,很多庄家自己也会养托。   比如说专门培养一个“连胜托”拳手,签下长期协议,安排他打低水平选手,连赢十几场,打造“不败战神”的人设,把他的赔率压得极低。   大量赌客会无脑押他赢,等到下注总额拉到一定程度,下一场故意安排他输掉,庄家一次性收割全部赌资。   而林老板怀疑的那种“养托”,是拳场里庄家最痛恨的作弊方式。   指的是拳手和赌客提前串通好,制造出状态不好、要输的假象,提高自己的赔率,安排赌客在赔率最高点大额下注,然后拳手在最后时刻翻盘,赢的钱两人赛后分成。   这无异于拳手和外人合起伙来,从庄家口袋里往外掏钱。   庄家开一个场子,需要承担风险,操盘赔率,还需要上下打点,结果自己养的拳手在场子里干吃里扒外的事儿,这是坏规矩的。   一旦被发现,庄家绝不会让拳手好过。   林老板眯了眯眼,看向谢霁青,似乎他不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就不打算罢休。   谢霁青只是冷着脸,言简意赅地吐出几个字:“他不是托。我欠他一个人情,拿这个来还。”   单薄贫瘠的解释,林老板这种老油条当然不会信。   他吐出一口烟圈,道:“这就是你的解释?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要是开了这个先例,那岂不是以后谁再养托,都拿欠别人一个人情这个说法来搪塞,我都要轻轻放过了?”ŸҎŜ   谢霁青沉默,下颌线绷得很紧,没有说话。   林老板也没有动怒,他弹掉一截烟灰,语气依旧不急不缓,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小谢,你坏了场子里的规矩,按照惯例,是要打折一只手再赶出拳场的。我这庙小,但也得给其他兄弟一个交代。”   他摆了摆手,包间外突然冲进来几个彪形大汉,手里都拎着棒球棍,默不作声地站成一排,牢牢堵死了包间的门。   “你断一只手,我就放你们两个出去。”林老板把烟叼回嘴里,往椅背上一靠,“不然,今天你们俩就都留在这儿。”   见林老板要动真格的,蒋哥满脸焦急,忍不住上前一步插嘴:“林老板,今天这事儿还真是误会,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小谢和这位小朋友正谈着朋友呢,所以才带他来拳场看看。”   “年轻人嘛,懂的都懂,肯定是想讨人家欢心,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您大人有大量,不跟这些小朋友一般见识。”   “哦?”林老板眉毛一挑,看向邬欲雪:“他是你的男朋友?”   包间里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全落在邬欲雪身上。   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充当看客的邬欲雪,神色淡定,他抬手拉下口罩,面不改色地说:“我是。”   “嘶——”   包间里响起几个保镖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林老板也是一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艳,然后笑了两声:“你用这张脸说这话,我倒是愿意信。”   “不过——”他话锋一转,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光口头说说,肯定不能算数。”   “这样吧,我也就不刁难你们了,既然你说小谢是你男朋友,那你们俩就当着我的面亲一下,证明给我看,不过分吧?” 作者有话说: 虞:我头顶怎么绿油油的祝大家端午安康呀!早上吃了咸蛋黄肉粽,真是亚米亚米明天上夹,所以为了夹子不掉排名大概晚上十一点更新嗷 第32章 又亲亲了 “你这个小   蒋哥虽然觉得林老板这个提议突兀, 还带着几分羞辱的意味,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如果说两人真是一对儿, 那么只要拿捏了一个, 就能拿捏住另外一个。   庄家最喜欢这种有软肋的拳手,好操控。   谢霁青是他们这场子里少有的硬骨头,能打,但从不听从庄家的命令。   庄家好几次想让他当托, 都被他冷着脸拒绝了。   所以谢霁青才成为了庄家的眼中钉。   再厉害的拳手, 不能为庄家所用, 留着也是隐患。   但是有邬欲雪就不一样了。   谢霁青愿意为了邬欲雪做到这个地步, 那以后从邬欲雪入手,也能更好的控制谢霁青。   庄家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但是这一切都有一个大前提, 那就是谢霁青真的是邬欲雪的男朋友。   虽然过程不怎么美妙, 但好歹结局没事。   蒋哥摸着鼻子应了几声, 心里有点愧疚把邬欲雪卷进这场浑水里。   但是毕竟谢霁青是被他带进拳场的,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谢霁青废一条手。   他疯狂冲谢霁青使眼色,指望他能开点窍, 赶紧主动亲邬欲雪一口, 两个人先保命离开拳场要紧。ÝΡȘ   然而蒋哥头一回看见, 谢霁青那张十年如一日的冷脸上, 竟闪过各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挣扎。   林老板见状,不疾不徐地开口:“什么时候亲完,什么时候我放你们俩走。”   连孟尧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他下意识以为邬欲雪说谢霁青是他男朋友,是为了大局考虑。   可谢霁青这个追人的一方, 居然还这么犹犹豫豫,实在是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他低低骂了一句:“真够木头的。”恨得有些牙痒痒,看了眼邬欲雪,莫名有种自家水灵灵的大白菜被一头野猪拱了的感觉。   谢霁青不动,邬欲雪倒是四平八稳,看不出来急躁,他走到谢霁青身边,语气平平地道:“你快点,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邬欲雪其实内心已经有些后悔,跟着谢霁青来地下拳场了。   原本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把好感度刷到正值,没想到给自己惹来这么多麻烦。   他是个非常讨厌麻烦的人。   而且他也清楚谢霁青现在在纠结什么。   从原著就可以看出,谢霁青和其他几位主角攻有一点尤其不同,就是——   他是个正常人。   明知道邬欲雪有男朋友的情况下,因为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做出这种行为,无异于知、三、当、三。   更何况,邬欲雪也不一定能接受。   他有一个正常人最基本的道德感,甚至他的责任感更高,不然也不可能因为之前更衣室里的事,为了还清邬欲雪的人情,在台上主动挨了两回合的打。   他这样的人自然会犹豫,但是又因为不这么做,就要连累邬欲雪。   所以他把这个选择,交给了邬欲雪。   邬欲雪毫不怀疑,只要他表现出一点不情愿,谢霁青拼死也会把他护出去,然后剩下的事自己一个人扛。   即使后果可能是,他被林老板的人打折一条手臂。   但是邬欲雪并不打算站在谢霁青的角度考虑,毕竟他确实给自己带来了麻烦。   现在还得邬欲雪自己来解决。   果然,谢霁青听到邬欲雪嘴里的“麻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邬欲雪赶在他之前,吐出两个字:“低头。”   蒋哥的眼睛一瞬间亮了:有戏!   孟尧在一旁忍不住撇了撇嘴,但也是松了口气。   谢霁青闻言,喉结缓缓滚了一下,听话地低下头。   那姿态显出几分罕见的驯顺,像一匹野狼遇到想要效忠的主人,主动把脖颈伸进了项圈。ȲΡŚ   众目睽睽之下,邬欲雪抬起左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插进了谢霁青的黑发间,略微施力,拽着他的头靠近了自己。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邬欲雪甚至清晰地听见了谢霁青气息紊乱的呼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邬欲雪会亲上去时。   “啪”地清脆一声响,落在安静的包间里,清晰得刺耳。   ——邬欲雪抬起右手,面无表情地狠狠扇了谢霁青一巴掌。   直扇得谢霁青半张脸歪到一边,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红印。   “卧槽!”孟尧震惊地大脑一片空白,脱口而出。   不止他,蒋哥眼睛瞪得快从眼眶里掉出来,林老板夹烟的手也是一抖,抖落的烟灰差点落到裤子上。   更别提几个保镖,离得最近,听到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好似共感了谢霁青,脸疼地把脸转到一边。   扇完人,邬欲雪脸色霎时间冷了下来,雪白漂亮的脸上带上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冷声道:“你惹出来的麻烦,难道要让我主动来解决吗?”   谢霁青在地下拳场里的骨头硬是出了名的。   就连林老板之前也经常拿他没办法,他就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人,不然像谢霁青这样能给他捞不少钱的好苗子,他巴不得供起来,又怎么可能给他做局敲打他呢。   他是欣赏谢霁青的,所以才会铁了心的在把他赶出拳场之前,废了他一条手,让他再也不能打拳。   不然像他这样的人,去了别家的地下拳场,肯定会带走一波他拳场里的赌客。   宁可废了,他也不想让别家啃下这块硬骨头。   蒋哥和谢霁青关系不错,但也只是因为他知道谢霁青家里的情况,之前发了点善心,把他引荐到场子里打拳赚钱。   谢霁青嘴上没说过什么感谢的话,但是刚开始的出场费几乎掏了一半给蒋哥。   不过即便如此,蒋哥平常和谢霁青交集也不多。   因为谢霁青这人太冷了,每次来拳场,能和他打上招呼的蒋哥,都已经算是整个拳场里和他最熟络的人了。   他每次都是打完就走,就算有其他拳手主动搭话示好,也不理不睬,再加上他实力格外地强,所以整个拳场的其他选手,几乎都在有意无意地孤立他。   但是谢霁青本人根本不在意。   就算有人给他搞小动作,他也会当场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所以现在他们这里基本没人会自讨没趣,招惹谢霁青。   至于孟尧,他是最震惊的。因为他和谢霁青不对付,自然最清楚对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当初谢霁青救下他,他第二天跑去感谢,谢霁青只是冷冷说了一句:“不是救你,只是因为那群人挡了我的道。”   孟尧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不想让自己因此感激他,才这么说,后来才发现,谢霁青说的是真的。   他自己像个小丑一样把对方当救命恩人,对方却嫌他聒噪,差点把他打了一顿!   而现在,邬欲雪居然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扇了谢霁青一巴掌!?   孟尧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担心邬欲雪。   虽然对方对他也爱答不理的吧,但是他对长得好看的人一向宽容。   所以他是真怕谢霁青当场报复回去。   一是怕邬欲雪受伤,二是刚刚那个借口肯定就在林老板那里说不过去了。   所有人几乎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盯着谢霁青的动作。   谢霁青头被扇得歪过去之后,保持着那个姿势,沉默了很久。   额前过长的黑色碎发垂落下来,在脸上拓下一层阴影,看不清表情。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回头,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对邬欲雪动手了。   却没想到,谢霁青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低低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   “是我的错。”   孟尧险些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看见周围人也是人均一副梦幻的表情,才勉强相信了自己的耳朵。   一时之间,他心里竟然有种诡异的爽感。   尤其是在看到,谢霁青低着头,半边脸都被扇红了,还站在邬欲雪面前,说“对不起”的样子,更想笑了,觉得他简直是像条可怜兮兮的落水狗。   这时,谢霁青垂下眼睫,似乎做定了什么心理准备。   他一只手扣住邬欲雪的后脑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又声音极低的说了声对不起。   随后低头,把唇贴了上去。   谢霁青的嘴唇跟他这个人一样,是冷的。   他亲下来的时候,邬欲雪分神地想。   而且极度生疏僵硬,只是把嘴唇贴上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邬欲雪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抿唇轻轻地含了一下邬欲雪的唇瓣。   一触即分的温热触感。   然后他被谢霁青轻轻压住后脑勺,往胸前扣了扣,阻挡住众人投来的视线,声音极度沙哑:“好了吗?能放我们走了吧。”   众人这才猛地从刚才那一幕中回神。   高个子的青年颤抖着亲吻怀中的少年,不知道还以为是在拍偶像剧。   明明就是贴了一下嘴唇的事,不知道怎么,看的他们浑身血液都好像沸腾起来了似的。   林老板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也才回神,心情微妙地道:“当然,当然。我林某人一向说话算话。”   其实任谁都能看出来,谢霁青和邬欲雪不太像是真谈了恋爱的那种关系,或者就算是谈了,也是才没谈多久的样子。   不然两个人都是成年人了,不至于亲一下,还就只是贴了下嘴唇,就这个样子。   尤其是谢霁青,一副仿佛亲个嘴,就罪孽深重的样子。   但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管怎么看,谢霁青都像是被这个漂亮的小男生拿捏得死死的样子。   他之前说的欠对方一个人情的理由,现在看来倒可能是真的。   谢霁青是真有可能干出来那种,因为喜欢邬欲雪,为了讨对方的欢心,就完全不为利益的,甘愿挨两个回合的打那种事。   只要知道谢霁青的软肋,林老板今天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他虚伪地笑了笑,对保镖说:“行了,你们不用拦着人家了,放他们走吧。”   保镖听话地让出一条路。   邬欲雪率先往门外走,谢霁青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蒋哥和孟尧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一路上,四个人都异常沉默。   蒋哥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看上去相当古怪。   孟尧死死盯着谢霁青,脸上颇有些不忿。   谢霁青还是那张冷脸,但显然心情低迷,整个人像个背后灵似的,寸步不离地跟在邬欲雪身后。   只有邬欲雪,是几个人中神情最正常的一个,丝毫不受刚才的事的影响。   甚至还有心情问蒋哥:“蒋哥,我押注赚的钱,应该能拿回来了吧?”   蒋哥一愣,才想起这茬,脸上的神色更古怪了,但还是回道:“……看林老板刚才那意思,应该是这一次就轻轻放过了。其实本来问题就不在你押的注上,就是正好在这个林老板想要敲打谢霁青的节骨眼儿上,出现了这种事,他怀疑你是托罢了,这就比较严重了。”   “所以……”他眼神飘忽了一下,继续道:“既然你们刚刚都已经证明了……那点小钱林老板不会在意的,等会儿我带你去取。”   邬欲雪点了点头:“我只要利息,本金是走他账上划的,你还给他就行。”   跟在他身后的谢霁青立刻道:“不用还我。”   邬欲雪“哦”了一声:“那就是都给我的意思,那蒋哥你帮我记着,以后除了他,随便帮我押注哪个拳手都行,输赢无所谓,直到把这笔钱花完为止。”   蒋哥:“…………”   谢霁青:“…………”   蒋哥尴尬地笑了一声:“……哈哈,小朋友,你应该是跟我开玩笑的吧……?”   邬欲雪睨了他一眼,直把蒋哥看得浑身冷汗都冒出来了,才勾了勾唇,道:“是,我开玩笑的。他说的话不算数,你听我就行。”   蒋哥连声应道:“哦哦,好好好……”   他忍不住在心里替谢霁青捏了把汗。   不管两个人是真谈上了,还是谢霁青在追人家,恐怕都得被这个小男生耍得团团转。   谁叫对面段位太高了,把小谢吃得死死的。   正感叹着,孟尧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他和邬欲雪赶去包间的时候走得太急,邬欲雪的手机落在了观众席上,他顺手带走想还回去,一直没找到机会,这会儿正好。   他掏出手机,一边递过去一边说:“给你,你的手机,刚刚落座位上了。”YРS   “刚刚在包间里的时候,我看你的手机一直亮屏,都是一个叫虞璟的人打来的电话,感觉打了上百通不止,是不是你的家人担心你打来的?你看看要不要打回去一个解释一下,不然该着急了。”   他这句话一出,瞬间感到谢霁青脸色一臭,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   孟尧一脸莫名:“我又没跟你说话,你瞪我干什么?”   邬欲雪接过手机,漫不经心地说:“可能因为,你说的这个虞璟,是我男朋友吧。”   孟尧:“…………”   蒋哥:“…………”   谢霁青:“…………”   邬欲雪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瞬间变得诡异的氛围,继续面不改色地说:“所以,我们俩现在一个是被迫‘劈腿’,一个是被迫当了‘小三’,你们说,应该怎么办?”   孟尧:“?!!”   他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刚才听到要亲邬欲雪的时候,谢霁青会是那副表情了。   蒋哥差点两眼一黑直接晕过去。   嘴唇颤抖了好几下,才颤巍巍地对邬欲雪问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所、所以,你之前在候场室里说的,和小谢不是在谈恋爱……是真话?”   邬欲雪:“当然。”   蒋哥脸上顿时露出了格外痛苦的神色。   因为他觉得,邬欲雪的被迫“劈腿”是真的被迫,但谢霁青的被迫“当小三”可就不是了!   他看他暗爽的很!   而且还有他自己!要不要看看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蒋哥默默替那位苦主点了根蜡,随即脸上僵硬地笑了笑,强行转移话题:“……那个,我先去跟收注台的人打声招呼,等会儿你们直接去取钱就行。”   为了防止隐患,结算赌金都是以现金的方式交易。   这时,另外一位正主总算是开了口。   谢霁青虽然竭力保持冷静,但说话语速不免还是变快了许多,仿佛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似的,征求邬欲雪的同意:“……现金不方便携带,可以先寄存,之后我找机会带给你。今天时间有点太晚了,你不是还要去我家吗……我们先回去吧。”   邬欲雪两局比赛一共押了三万注,光净利润就有两万三千六,确实不方便随身带。   他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但一旁的孟尧已经听不下去了,颤着手指着谢霁青:“你这个小三当上瘾了还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还要去你家!!?你还要不要脸???”   谢霁青彻底不想再解释了,直接忽略了他的质问,拉着邬欲雪离开了地下一层。   刚上到地面,谢霁青立刻放开了邬欲雪的手,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对不起,耽误了你的时间。”ΎҎŞ   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   老城区到了晚上还营业的店铺不多,街边零散亮着几盏路灯,几家路边小摊飘来食物的香气,在夜风里忽远忽近。   邬欲雪淡淡地说:“同样的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这样吧,我饿了,你请我吃东西,我就原谅你。”   谢霁青漆黑的眉眼微微一怔。   现在确实已经过了饭点,街边的小摊也只剩寥寥几家。   谢霁青扫了一眼周围,迟疑了一下:“这些小摊可能不太干净,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邬欲雪一看就是那种娇生惯养长大的,可能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路边摊,大概率不会吃得惯。   邬欲雪一眼看透他心中所想,嘴角扯了扯,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   父母刚去世,被送到国外的那几年,邬景然给邬欲雪找的寄宿家庭是非常差的那一种,邬欲雪连吃不饱饭的时候都常有。   有过对比,现在已经算好了很多。   谢霁青抿了下唇:“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吃点东西垫垫,等会儿吃我做的饭。”   邬欲雪闻言,总算来了点精神。   原著里写过谢霁青做饭非常好吃,但几个渣攻都没有尝到过,没想到他先有机会尝到了。   他眯了眯眼,说了声“好”。   两个人并排走到那几家小摊前看了看,只有一家卖甜筒冰淇淋的小摊还算干净,店主是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将小摊的桌子擦得一尘不染,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冰淇淋球只剩下两种口味,草莓和香草。   邬欲雪在口味选择上一向有选择困难症,他估摸着一会儿还要吃饭,吃一个冰淇淋球就差不多,忍痛放弃了草莓味,选了香草味。   他伸手指了指,对阿姨道:“阿姨,要一个香草味的就好。”   随后理所应当的示意谢霁青付钱。   阿姨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带着笑意看了两个人一眼,道:“阿姨要收摊啦,你们两个长得这么俊,阿姨再送你一个草莓味的,一个人吃不完,可以两个人吃呀。”   说着,两种口味各挖了一个圆滚滚的球,紧实地压在蛋卷筒上。   邬欲雪顿时眼睛微微一亮。   他冲阿姨笑了笑,说了声“谢谢”,随即接过很有分量的一整个双球甜筒冰淇淋,站在一旁小口小口地舔着吃。   两个冰淇淋球加在一起,几乎盖住了他小半张脸。ȲРŜ   谢霁青看了一眼邬欲雪吃冰淇淋的样子,默默多付了一点钱,找阿姨要了一包手帕纸。   谢霁青的家离这片商场不远,慢慢走个十分钟就能到家。   已经到了九月,但鹿岛市的夜晚却还残留着夏日的余热。   邬欲雪吃冰淇淋的速度,压根赶不上冰淇淋化的速度。   他忍不住咬了一口,顿时冻得牙齿打战,肩膀缩了缩。   谢霁青立刻侧头看过来,就见他嘴唇被冻得生红,时不时伸出舌尖,飞快地舔掉蛋卷筒边缘快要滴落的、融化的冰淇淋液。   谢霁青的脚步不明显地滞了一拍。   街边的路灯把两个人并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谢霁青低头看了一眼,又重新跟上邬欲雪的步子。   上面香草味的球终于吃掉了一大半,可底下草莓味的球却已经化得很厉害,再化就要变得不好吃了。   邬欲雪低头含住融化得最凶的那一侧,舌尖卷过筒身,凉得轻轻吸了一口气。   没注意到嘴边还是蹭上了一小片淡粉色的雪糕渍。   谢霁青一直注意着他,见状,皱了皱眉,下意识微微倾身,抽了张纸,想要凑过去给他擦干净。   身侧一道影子落了下来,邬欲雪下意识转头,沾着冰淇淋的唇瓣刚好擦过谢霁青的嘴角——   一个凉丝丝的,香草味混着草莓味儿的吻。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目前我是日六,打算每满1k营养液加更,也就是最低日九,努力日万但是我是工作党,通常是趁周末两天多写一点,平常工作日可能多写不了,不过最低保底日六是能写完的,所以加更放在哪天不定,如果试一段时间我做不到,会告诉大家,大家把营养液留给别的能加更的作者就好(ps.已经投给我的营养液加更我会补完)然后我是提前一天写今天的更新,所以如果前一天写不够六千字也会提前放请假条,当然我是宁可不睡觉也会努力把最基础的六千字写完的(问就是我日万那天凌晨三点睡五点半就爬起来写新的六千字并且还上了一天的班!)另外希望宝宝们多多留评,我真的超爱看你们评论的 第33章 强制(含300营养液加更) “再扇一下   谢霁青整个人定在了原地。ҮPŞ   邬欲雪眼睛微微睁大, 眼神里透出几分诧异。   这么凑巧的事,如果不是对面这人是谢霁青,他都要以为是对方故意的了。   反应过来后, 谢霁青猛地后撤半步。   他捏着纸巾的那只手悬在半空, 骨节捏紧泛白。   那一瞬,他嘴唇上也蹭到了些许淡粉色的冰淇淋液,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喉结一滚, 咽了下去。   邬欲雪:“…………”   他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调出来谢霁青的好感值看了看。   结果看到了一串滚动的乱码。   最后变成一个:?   这还是邬欲雪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光从这一个简简单单的问号, 就能看出谢霁青此刻内心的混乱。   原本谢霁青就不太会说话, 此刻更是绷紧了下颌,自己的眼睛里都还带着点茫然,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邬欲雪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   如果说只是想帮他擦一下嘴, 怎么就那么恰好, 亲上了呢?   而且, 单凭他下意识拿纸想给邬欲雪擦嘴这件事,就已经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最后还是邬欲雪率先伸手,拿过他手里那张纸巾, 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了嘴, 然后把那支甜筒递给了谢霁青。   他看着谢霁青, 好整以暇地道:“你也想吃?那正好, 我有点吃不下了,不要浪费,你帮我吃了吧。”   那支甜筒还剩下大半个草莓冰淇淋球,化了不少,看着就有些甜腻腻的, 邬欲雪确实是有些不太想吃了,但是他也是更想看看,谢霁青会怎么做。   谢霁青有些迟疑地接过了甜筒,倒不是因为邬欲雪的话,而是他看到甜筒边缘快有冰淇淋液滴下来了,下意识地不想让它滴到邬欲雪干净的手上。   可接过冰淇淋之后,他又迟迟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就好像程序的两段底层代码的逻辑在打架,让他脸上一度出现了空白的表情。   粉色的冰淇淋液最终还是滴落了下来,黏糊糊地流到谢霁青手心。   最上层的蛋卷筒边缘已经变得有些软了,不知道是冰淇淋液打湿的,还是被……舔湿的。   谢霁青喉结微不可见地滚了滚。最终还是某种隐秘的渴望,压倒性地占据了上风。   他放弃思考,低下头,直接在邬欲雪刚咬过的缺口处又咬了一口,直接消灭了大半个冰淇淋球。   他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冷似的,甚至没想着含化冰淇淋,而是机械地咀嚼、吞咽,不过几口,就把邬欲雪剩下来的甜筒和冰淇淋都吃完了。   看得邬欲雪都沉默了,甚至有些怀疑,谢霁青可能真的就只是饿了。   吃完后,谢霁青抽出一张纸,无言地擦干净了手。   两个人都没什么话想说,安静地走完了下半段路程。   谢霁青的家住在这附近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一共六层,只有楼梯。   谢霁青家在五层,上楼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步子,边走边对邬欲雪道:“我奶奶她……脾气有点暴躁,但是只针对我,不针对外人,她等会看到你可能会格外热情,但是没有恶意,你不要害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还有一个弟弟,性格有些古怪,如果他找你,你不要理他。”   听他这么说,邬欲雪想起孟尧之前提醒他的,谢霁青的弟弟好像有自闭症。   可在谢霁青嘴里,居然成了“性格古怪”。   这么看来,谢霁青实在不像个好哥哥的样子。   不过原著里,如果不是被用奶奶和弟弟威胁,谢霁青也不会掉进渣攻的圈套,所以应该只是口是心非吧。   走到五楼,谢霁青停在一户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单元楼年头久了,水泥楼梯的木扶手上坑坑洼洼,布满腐蚀的痕迹,和光鲜亮丽的圣西维尔学院简直像两个世界。   打开门,邬欲雪跟在谢霁青身后进去。   虽然单元楼里看上去非常破旧,但谢霁青的家里竟然非常干净整洁,不大的二居室被打理的井井有条,看起来十分具有生活气息。   邬欲雪刚在客厅站定,还没来得及把整个地方全部打量完,余光就瞥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身影。   对方手里攥着鸡毛掸子,健步如飞地冲到客厅,一棍子下去狠狠敲在了谢霁青背上。   紧接着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   对方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地骂了谢霁青几句邬欲雪听不太懂的方言,大致是生气谢霁青回家太晚,不知道又去哪儿鬼混了的意思。   邬欲雪就站在谢霁青身后,那几下力道极重,完全是实打实的,棍子扫下来还带着破风声。   谢霁青身上可还带着伤,居然神色变都没变一下,硬生生承受了这几下。   邬欲雪情不自禁后退了两步,远离战斗现场,猝不及防感到背后撞上一个小孩的身体。   他一转头,就看见一个迷你缩小版的谢霁青站在他身后。   那孩子身高只到他腰际,五官像是从谢霁青脸上拓下来的,只不过是幼年版,稚嫩中带着和谢霁青如出一辙的漠然。   他仰着脸,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邬欲雪。   邬欲雪有些莫名。   他不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想和他说话的样子。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理对方,回过头,出声喊道:“奶奶你好,我是谢霁青的同学,我叫邬欲雪,冒昧来打扰一下。”   老太太挥鸡毛掸子的动作一顿,从谢霁青身侧探出个脑袋,这才看见了被谢霁青挡住的邬欲雪。   一瞬间,刚才还煞气冲冲的整张脸顿时明媚起来。   老太太把鸡毛掸子“啪”地往沙发上一撂,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连忙迎上来,对邬欲雪欢天喜地地道:“哎呦呦,原来是小谢的朋友啊!你看看这长得俊的,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儿。快快快,进来坐!”   即便邬欲雪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免感叹了下老太太变脸的速度之快。   邬欲雪从小就比较招长辈的喜欢,以前父母有时候去有差不多年纪的孩子的客户家里谈生意,也会带上他。   每次对面老板看邬欲雪乖巧嘴甜,自家孩子更是一见面就缠着他陪自己玩,生意总是谈得格外顺畅,邬父邬母两个人跟着沾了不少的光。   所以邬欲雪很会和长辈打交道,他露出一个十分具有迷惑性的温顺笑容,乖巧地点头,顺势坐到了沙发上。   谢霁青在一旁抿了抿唇,道:“奶奶,那件制服就是他上次借我的,今天就是过来拿一下。   “我们路上出了点事,耽搁了会儿工夫,都有点累了,还没吃饭,你别缠着人家说太多有的没的了。我做个饭,吃完就送他回去,时间不早了,你带谢时安去睡觉吧。”   原来谢霁青的弟弟叫谢时安。ΎҎŠ   当哥的用这么生疏的口吻叫自己年龄还那么小的弟弟,邬欲雪还是头一次见。   他扫了一眼周围,又看见了谢时安的身影。   小孩亦步亦趋地跟在谢霁青身侧,眼睛却仍旧死死盯着他不放。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毫无生气、面无表情地盯着人的时候甚至有几分瘆人,让人不禁联想起恐怖片里鬼童的形象。   明明长得还是挺可爱的,倒是把他哥那副死气沉沉的气质学了个十成十。   这回邬欲雪没忽视他,红唇微勾,对他笑了笑。   谢时安似乎大脑卡壳了一下,然后动作僵硬地躲到了谢霁青的身后。   老太太一听邬欲雪还没吃饭,连忙催促谢霁青:“那你快去做饭吧,别耽误小雪吃饭,而且现在都快八点了,等你做完饭吃吃,搞不好就九十点了,那么晚了留下来住一夜不行嘛!你那床不是挺大的吗,两个男孩子挤挤够睡下的啦!”   老太太话音刚落,就被谢霁青否决:“……不行。”ŶΡS   他拧了拧眉,说:“如果太晚的话,我打车送他回去再回来,总之不会让他一个人的。奶奶,你先去睡觉吧。”   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从谢霁青这几句话里听出了端倪。   毕竟她一眼就能看出,邬欲雪是那种家庭条件不错的小孩,而且她也知道,谢霁青上的那所学校里面都是非富即贵的家庭。   她以为谢霁青这么坚持,是因为邬欲雪会嫌弃,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道了声:“……那行,你们注意安全就行,我先带着安安回房间睡觉去了。”   她叫了几声谢时安,结果谢时安都不理她,缩在谢霁青身后,脑袋低着,抠着手里的玩具不吭声。   谢霁青脸色冷了冷,把他从自己身后拎出来,问:“奶奶跟你说话,为什么不回答?”   谢时安磨蹭了一会儿,小声说:“……不想睡。”   谢霁青脸上已经明显透出不耐烦的神情,正要开口。   老太太拧了一下谢霁青的胳膊,瞪了他一眼,对着谢时安温和耐心地说:“那奶奶自己先去睡了,你要是想玩,就自己玩玩玩具,不要打扰两个哥哥。等什么时候想睡觉了,再自己回来睡,好不好?”   谢时安闷闷地点了两下头。   老太太歉意地对邬欲雪笑了笑,或许是牵扯到了谢时安,她一下子变得有些拘谨,搓了搓手,道:“这孩子有些……内向,比较固执,和他哥一样,但是还是很乖的,他一会儿要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直接叫他哥来把他带走就行,但是千万……千万别对他说什么重话,他很聪明,什么都记得住,会往心里去的。”   邬欲雪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微微一笑,神色自然地说:“哥哥弟弟确实挺像的,小孩子有点怕生很正常,我倒是觉得他很乖,奶奶,你早点休息吧,有什么问题我和谢霁青能处理好的。”   老太太明显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是是是,这孩子确实是怕生,但还是很乖的,你不介意就好,那我就先去睡觉了,我一个老婆子待在这儿,你们两个年轻人肯定不自在。”   说完,她摸了摸谢时安的头,又低声叮嘱了谢霁青几句,便回了里面那间卧室,轻轻掩上门,好方便谢时安等会儿回去。   谢霁青依旧冷着脸,对谢时安道:“你就算不想睡,也不要打扰别人。”   语气生硬的邬欲雪听了都皱眉。   但他一向不太喜欢插手别人的家事,因此也没说什么。   谢霁青把谢时安拉到客厅的另一侧,离邬欲雪有一段距离,让他坐在铺了海绵垫的地上玩玩具,然后走过来低声问邬欲雪:“你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吗?我看看冰箱里的食材能不能做。”   邬欲雪之前也只是随口一说,其实他吃完冰淇淋之后,就已经觉得差不多饱了,但是还有些好奇谢霁青的厨艺,想了想,道:“葱花煎蛋面,可以么?”   谢霁青顿了顿,点了点头:“可以。但是不需要别的了?”   邬欲雪“嗯”了一声:“就这个吧,做起来也比较简单,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谢霁青说了声“好”,便去了厨房。   邬欲雪有些无聊,手机没电关机了,他也不想打开面对虞璟打过来的一堆未接通话和几百条未读消息。   他目光漫无目的的在客厅里打转,一抬眼,无意中又和坐在地上玩玩具的谢时安对上了眼。   对方这次“嗖”地一下就低下了头,折腾着手里的玩具,玩具小汽车的轮胎都被他抠下来一个。   邬欲雪看着觉得有些好笑。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感觉……谢时安离他的距离变近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邬欲雪捡了本茶几上散落的绘本,低头佯装看着,余光注意着谢时安的小动作。   不一会儿,就发现对方的小屁股以每分钟几厘米的速度向他这边挪动,还时不时停下来,悄悄观察邬欲雪有没有发现。   或许是太过无聊的缘故,而且发现谢时安也不是讨厌自己的样子,邬欲雪忍不住想逗逗这个“迷你版谢霁青”。   他假装继续看着绘本,耐心地等了又等,终于等到谢时安挪到了他脚边。   他翻过一页绘本,趁谢时安松懈时,突然伸出手指,毫无预兆地戳了戳谢时安那带着婴儿肥的,软软鼓鼓的脸蛋。   谢时安:“!”   原本还在拼命往邬欲雪这个方向挪的小屁股不动了,谢时安整个小小的身体仿佛都被石化住了,保持着低头玩玩具的姿势,僵硬得一动不动。   看的邬欲雪迟疑了一瞬。   不会他戳了对方的脸一下,就把对方吓到了吧?   还是他判断错误,其实谢时安根本不是因为他才往这边挪的?   邬欲雪没有和自闭症的小孩打过交道,有些后悔,正要找充电器给手机充电,紧急上网查一下资料,一个软软的小身体就贴上了他的腿。   谢时安肉嘟嘟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也是冷冷的,却带着软糯的童音:“还要。”   邬欲雪:“…………”   他险些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但是见谢时安虽然仍低着头不看他,但是身体已经快把他的腿挤到一边去了,于是还是伸出手,这回是捏了捏谢时安的脸颊肉。   捏完,刚要收回手,谢时安饱满软嫩的脸颊就自发性地贴过来,在邬欲雪的手心里蹭了蹭。   邬欲雪要收回去的手顿了顿。   之前他还觉得,谢时安就像缩小版的谢霁青。   难道谢霁青小时候,也是他弟弟这种样子吗?   怕吓到小孩,但也不能就这么让谢时安靠在自己腿边。   邬欲雪声音放轻,揉了两下谢时安的脸,然后问:“你要不要坐到沙发上来?地上凉。”   谢时安看了看邬欲雪旁边的沙发,又看了看邬欲雪,抿着嘴唇,不说话。   邬欲雪感觉现在已经有点摸清了这两兄弟的性格。   两个人都不习惯主动开口要求,刚刚谢时安那句“还要”,也是紧绷着脸说的,一副生怕邬欲雪拒绝的样子。   但是要是遇到不满意的提议,他就不会说话,既不拒绝也不同意,把决定权交给提议的那个人。   如果他这时候再问一遍,说不定谢时安就会不情不愿地答应他,乖乖坐上沙发。   但是邬欲雪没有这么做,他猜测了一下,试探性地问谢时安:“那你要坐到我的腿上吗?”   这次谢时安反应极快,“蹭”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手脚并用地往邬欲雪膝盖上爬。   邬欲雪直接把他抱起来,转了个圈,让他背对着坐进自己怀里。ŶᏢȘ   小孩子本来就不重,更何况谢时安还是偏瘦的类型,坐在邬欲雪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邬欲雪低头看他手心里的玩具,才发现从刚才开始,谢时安都不是在胡乱的抠玩具,而是快速地拆开又重组。   刚刚他看到的那辆被拆了一个轮胎的小汽车,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散乱的零件。谢时安手上拿不下那么多,只能把零件装在他衣服前的小兜兜里,每次拼一个,都从兜里掏一次。   邬欲雪眉梢轻轻挑了挑,干脆摊开两只手掌到谢时安面前,道:“把零件都放我手里吧,方便你拼。”   谢时安又不动了,像一个生了锈的小机器人似的,好像处理不了邬欲雪说的话。   邬欲雪便自己把那些零件拿了出来,一个一个摆好放在手心,放到他身前。   呆呆的小机器人接触到熟悉的东西,又重新运转起来。   这一次谢时安的动作明显快了许多,几乎每一下都能精准地找到需要的零件,不过几分钟,就拼好了玩具小汽车。   拼好后,他立刻拉了拉邬欲雪还摊在他面前的手心,小声道:“累。”   邬欲雪一下子怔住了。   原来刚刚谢时安拼那么快,是因为担心他一直举着零件会累到吗?   这未免太懂事了,完全不像个六七岁的孩子。   他收回手,摸了摸谢时安的头,语气如常地说:“只是举一会儿,不会累的。”   谢霁青端着两碗面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拧起眉,把面放到餐桌上,快步走过来,把谢时安从邬欲雪腿上拎下来,低声呵斥:“我不是让你自己玩不要打扰别人吗?你为什么又不听?”   这一句斥责在邬欲雪听来,实在是有些过了。   而且谢霁青什么情况都没问,上来就默认是谢时安打扰了邬欲雪,对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来说,也十分过分。   他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解释.   忽然,刚刚还乖乖巧巧的谢时安,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却猛地抱住谢霁青的手腕,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一下咬得实在不轻,谢霁青手腕上顿时多了一个渗血的牙印。   邬欲雪一惊,眼疾手快地把谢时安从谢霁青手里拉过来,伸手捂住他的嘴,喝道:“别咬了!”   谢时安小小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再动了。   谢霁青手上多了个这么深的伤口,却像是感受不到疼似的,伸手还要把谢时安拉过去,道:“他随时可能还会这样,你不要离他太近,他可能会伤到你。面做好了,你快去吃吧,我带他去卧室。”   邬欲雪冷冷道:“要不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也不会突然咬你。”   邬欲雪虽然经常看上去冷冷淡淡的,但其实真正发火的时候相当少,可谢霁青却已经经历了好几次。   他的动作顿了顿,站在原地,看着邬欲雪揉了揉谢时安的脑袋,把小孩抱到沙发上,让他乖乖坐着等一会儿。   随后,邬欲雪转向谢霁青,冷声道:“你跟我来厨房。”   进了厨房,邬欲雪率先把门拉上。   他打开水龙头,对着谢霁青被咬伤的地方冲洗,冷淡地问:“先处理一下伤口,你家里有碘伏和棉签吗?”   谢霁青低声道:“……在客厅茶几的柜子里。”   邬欲雪说:“我去拿吧,现在应该离谢时安远点的人是你。”   听到谢时安的名字,谢霁青的脸色明显冷了一瞬。   邬欲雪拿了碘伏和棉签回来,丢进谢霁青怀里:“你自己涂。”   谢霁青喉结滚了滚,沉默地低下头,拧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蘸了蘸,随便在伤口处涂了两下,就扔了棉签,拧上瓶盖。   邬欲雪看了一眼他涂的,甚至连咬伤最深的几处都没覆盖全,他差点气笑:“涂好了?”   谢霁青低声“嗯”了声。   邬欲雪眯了眯眼,忽然冷声问:“谢霁青,你是在对我发脾气吗?”   “如果你不欢迎我来你家,可以直说,把制服给我,我现在就走。”   谢霁青抿了抿唇,没说话。   邬欲雪也不想和他继续僵持下去,拉开厨房的门,就要往外走。   突然,谢霁青猛地从身后攥住了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拽进怀里。他从背后死死环住邬欲雪,下巴搁在邬欲雪的肩头,声音有些颤抖:“……对不起,你别走。”   温热的液体滴落到了邬欲雪的颈侧,顺着锁骨一路滑进衬衫里。   邬欲雪动作顿了顿,过了一会儿,他声音缓了下来,问:“谢霁青,你在哭吗?”   谢霁青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收紧了环在邬欲雪腰上的手臂,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沉默了一会儿,他很突兀地冒出来一句:“你不应该对他那么好的。”   低哑的嗓音像从潮湿阴冷的角落里渗出来的,阴郁偏执。   邬欲雪眯了眯眼,直觉告诉他,谢霁青口中的这个“他”,指的绝对不仅仅是谢时安。   谢霁青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潮湿灼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既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着邬欲雪说:   “你对他那么好,他会得寸进尺的。”   “他以后只会更加放肆的缠着你,要你只对他笑,要你只看着他一个人,要你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他只会越来越贪心,想要的更多。”   他顿了顿,从齿缝间挤出来一句话,甚至夹杂着些许嫉妒的意味:“你对他的好已经够多了,可是你能满足他一次,还能满足他第二次吗?”   “你下次还会再来吗?应该不会了,可是因为你这一次对他的好,他会一直等你过来,既然你给不起后面的承诺,那就现在也不要对他那么好。”   邬欲雪怔了怔,谢霁青说的话其实可以说是有些不知好歹了,但是对方喉咙里的颤抖,让他说不出反驳的话。ΎҎS   谢霁青的手臂还在一点一点收紧,整个人像一株寄生在邬欲雪身上的阴湿植物,贪婪地汲取着温暖。   他的声音闷在邬欲雪颈侧,有些阴沉沉的,却又给人一种卑微地乞求的感觉:“……别对他那么好,求你了。”   厨房空间窄小闷热。   谢霁青性格那么冷,身体却热得不像话,邬欲雪的后背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颈侧还被他反复磨蹭着,热得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他拽了拽谢霁青紧紧箍在他腰上的手,皱眉道:“你先放开我。”   谢霁青垂着眼,鼻尖又蹭了蹭邬欲雪温热的颈侧,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但也只是半松,留给了邬欲雪转身的空间,手臂依旧牢牢地圈在他腰上。   邬欲雪也没工夫管他的小动作,目光直直看向谢霁青,问:“你在嫉妒你的弟弟吗?”   谢霁青沉沉的,嗓音像从阴湿的角落里渗出来:“不可以吗?”   “他要是有你看到的那么乖的话,就不会咬我了。”   “我和他都有病,你以为他比我好多少?”ΎPŠ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   邬欲雪知道谢时安有自闭症,只是对方一开始表现得实在太像是一个普通、只是有点内向的小孩了,以至于他几乎忘了,自闭症确实情绪不稳定,会突然爆发。   但他没理解谢霁青的这句“都有病”,原著里可没提到谢霁青有什么病,他揉了揉太阳穴,抿唇问:“什么意思?”   谢霁青语气漠然,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不是觉得,我总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吗?就连流血都不在乎,因为我确实感受不到疼。”   “……什么原因?”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被打得多了吧,即使喊疼也没有人管,后来就慢慢变得不会疼了。”   明明是在说自己的童年不幸,谢霁青却一脸面无表情,情绪没有丝毫波动,比邬欲雪这个旁听者都要冷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慢慢地说:“原本这世界上的大多数情绪,我就都感知不到,以前会疼,现在连疼都不会了。”   “但是——”他突兀地停下。   而后缓缓逼近邬欲雪,将他压在厨房的门上,俯身逼近。ȲҎS   “但是自从遇到你,我好像能感受到了,猜忌、自卑、愤怒、不安、嫉妒、恨意……”   邬欲雪蹙了蹙眉:“听起来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霁青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极度冰冷,浮在嘴角,转瞬即逝:“那是对别人,不是你。”   “不过,好像对你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听吗?”   谢霁青眼神暗了暗,头低下去,似乎想亲在邬欲雪的唇上,邬欲雪眉毛一拧,偏头躲了过去。   谢霁青的嘴唇落到了他的脸颊上。   那触感潮湿而冰凉,结合谢霁青的话,甚至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邬欲雪抿了下唇,冷声道:“你既然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别说了。”   谢霁青却没理会他的拒绝,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又低又哑,像在喃喃自语:“第一次在餐厅看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和那些人是一伙儿的,但是你太漂亮了。”   他顿了顿,视线沉沉地落在邬欲雪脸上,目光贪婪地描摹过他五官的每一寸。   邬欲雪那双眼睛分明冷淡至极,眼尾却微微上挑,带着一抹天生的、不自知的居高临下的傲慢。   嘴唇被亲得有些红肿,抿着的时候,嘴角弧度冷峭,分明长了一张欺霜胜雪似的脸,偏偏又冷又艳,叫人光是看着,就想把他弄脏。   “那时候我想,如果你要下来打我,我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后来拿制服的时候碰见你,看见你是D级生,我以为你是被姓虞的那个蠢货威胁了,还想帮你,后来发现,我才是那个蠢货。”   “……后来,我知道了你是谁,我应该远离你的。”   他停了一下,嗓音里忽然多了一点压抑的、咬牙切齿的味道:“可是你为什么一直招惹我?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   听到了关键信息,邬欲雪眼睛眯了眯,不动声色地反问:“应该远离我?为什么?”   他想从谢霁青这里套到更多的信息,比如,对方为什么好像也知道原著剧情。ҮPŚ   谢霁青闻言,顿了顿。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凝在邬欲雪的脸上。   邬欲雪不知为何,脊背蓦地一凉。   谢霁青好像变了一个人,抑或是他原本就是这样,只是装得太好。   他脑海中警铃大作,用力想要推开谢霁青跑出去,结果反而被谢霁青单手钳制住了手臂,牢牢地压在厨房门上。   然后,他低头吻了下来。   和之前几次简单的嘴唇相贴不同,这是一个实打实的,侵略性极强的吻。   邬欲雪被迫被撬开嘴唇,眼睛紧紧闭上,睫毛止不住地颤抖,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泛了出来。他几次想要偏头躲过,都被谢霁青牢牢扣住了后脑,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承受。   那双一贯冷淡漂亮的眼睛紧闭着,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绺一绺,像沾了露水的蝴蝶翅膀,脆弱又易碎。   泪水顺着那张过分干净的脸滑下来的时候,分明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却偏偏不见狼狈,反而生出一种清冷的、让人更想狠狠亵渎的艳色。   几次之后,他的挣扎弱了下来,见他实在换不过气,谢霁青才松开了他一会儿,低头吮去他脸颊上的泪水,甚至低低地笑了一声:“今天看到你被虞璟那个蠢货压在沙发里亲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干了。”   邬欲雪听到虞璟的名字,忍无可忍地扬手扇了他一巴掌。ҮΡS   在谢霁青这里,这一巴掌跟小猫挠差不了多少。   他甚至亲了亲邬欲雪的手心,嗓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宝宝,你不知道,你今天在拳场里扇我的时候,差点让我爽死了……就像你摸我腹肌的时候,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硬的吗?”   “再扇一下吧,宝宝。”YРŜ   邬欲雪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听他这么说,又气得急促起来,咬牙道:“我提醒你一下,你现在亲我,等同于是在说,你要当小三,谢霁青,我没想到你原来这么不要脸。”   “不可以吗?”谢霁青脸上丝毫不见羞耻,反而坦然地反问,“我只是想当小三而已,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吗?”   他嘴唇贴上邬欲雪的耳朵,吐息灼热而滞闷,像一条阴湿黏腻的蛇,缠在邬欲雪耳边低语:“我比他力气大,你应该会喜欢的。”   邬欲雪忍无可忍地推开他的脸,呼吸急促地道:“我可没有劈、腿的癖好。”   谢霁青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就是我逼你的,你只是被我逼迫,抵抗不了罢了,有什么错,全都怪在我身上好了。”   他说着,又低下头含住邬欲雪的唇。   邬欲雪断断续续地又被他亲了一会儿,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谢霁青手臂力量的支撑。   他不知道这漫长的强制接吻什么时候能结束,眼睫上都挂了些晶莹的泪珠,只能咬牙示弱道:“谢霁青,你先停下来一会儿好不好……谢时安还在外面,我怕他听见……”   他不提谢时安还好,一提谢时安,谢霁青反倒冷笑了一下:“他在外面等困了,自己会去睡觉的。”   邬欲雪突然灵光一现,抿唇低声道:“……但是我饿了,你做的面我到现在都还没吃上。”   果然,谢霁青迟疑了下:“……对不起,忘了这件事了,那我抱你出去。”   邬欲雪险些想再扇他一巴掌。   方才强迫他接吻不说对不起,忘了让他吃饭反而知道说对不起了?   但又想到他刚才说被扇巴掌还爽到了,硬生生忍住了。   他冷声说了句“不用”,随即狠狠推开谢霁青,用力擦了擦嘴唇,调整了几下呼吸,才拉开了门。   谁成想,门口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谢时安。   邬欲雪心脏一瞬间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他半蹲下身,摸了摸谢时安的脸蛋,强压着心悸道:“……你怎么来了,是困了吗?”   谢时安闷声道:“坏哥哥是不是打你了?我听到撞门的声音。”ҮPŜ   邬欲雪:“…………”   虽然有些恨得咬牙切齿,但他还是松了口气,稳住声音道:“我没事,门是不小心撞上的。你哥哥不敢欺负我,刚刚是我把他骂了一顿。”   谢霁青站在他身后,喉咙里似乎溢出一声低低的笑。   邬欲雪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他见谢时安眼皮直往下落,一副困得不行的模样,便把他抱起来,往卧室走去,边走边轻声说:“今天太晚了,你先去睡觉。”   “那我明天早上起来,还能看见你吗?”   邬欲雪脚步一顿,笑了笑:“当然可以。因为今天太晚了,哥哥要留宿,如果哥哥要走,会提前和你说,不会突然消失的,好不好?”   谢时安小小的脑袋依偎在他胸前,闷闷地“嗯”了一声。ΎРŞ   把他送到卧室门口,看他进去,邬欲雪轻轻带上卧室门,面无表情地转身,看都没看谢霁青一眼,走回餐桌。   原本刚出锅滚烫的面条,现在温度刚刚好。   邬欲雪抽了双筷子,坐下来,安静地吃面。   他碗里有两个煎蛋,再看谢霁青那一碗,清汤寡水的,连葱花都没放。   邬欲雪冷笑了声,丢了一个煎蛋到他碗里,也没管他吃不吃,兀自小口小口地吃完了一整碗面。   吃完,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终于感觉有了点力气。   他站起身,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谢霁青,淡淡地问:“你房间隔音好吗?”   谢霁青神情微微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瞬,才答道:“……应该还行。”   邬欲雪冷笑了下,拳头“喀嚓”一下捏紧。   他微抬下巴,那张冷淡漂亮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霜意,眼尾却带着一丝被逼到极处后、反而愈发冷艳的红,淡声道:“带我进去。”   “我们好、好、谈、谈。” 作者有话说: 小雪冷傲退小三(bushi为什么300营养液加更,害其实就是我狗窝里放不住热乎馍馍了!!因为营养液满1k加更是我看了一下别的作者是这么操作的,但是现在发现好像有点多了……!有些读者宝宝说已经一滴也没有了……!反正我先能加更就加更吧!另外,大家千万不要以为小谢是什么好东西啊!此人完全阴湿男鬼来的!下章小谢挨揍() 第34章 窒息 “这样吧,   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   邬欲雪打量了一眼谢霁青的房间。ÝᏢŚ   和客厅相比, 谢霁青的房间简单得不像话。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对书桌椅。   床上的被子一丝不苟地叠得整整齐齐, 床单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铺的平平整整,整套寝具都是沉闷的低饱和颜色,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书桌上也找不到学业相关的以外的任何书。   甚至连谢时安都有属于自己的绘本, 但谢霁青什么都没有。   他的房间和他这个人一样, 压抑、沉闷, 寡淡得近乎自虐。   不过好在, 那张床够大。   而且房间越空旷,越方便邬欲雪施展身手。   他十指交叉, 摁了摁关节, 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随即转身, 猛地揪住谢霁青的领子, 将人狠狠推到床上,一拳砸在了他的小腹。   邬欲雪脸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寒霜,轻嗤一声:“我倒要看看, 你是不是真的感受不到疼。”   邬欲雪在国外那三年, 专门练习过格斗术, 教他的那个……勉强算得上是老师的人, 精通此道,教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防身,训练起来丝毫没有手软。ÝҎŠ   因此,邬欲雪的本事虽然不至于像谢霁青那样善于攻击,但在关键时刻, 用来保护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他敢出入地下拳场那种地方,也不全是因为有谢霁青在。   更何况,谢霁青根本不会还手。   后背撞上坚硬的床板,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谢霁青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记得邬欲雪方才说的要隔音。   他双手撑住床板,勉强支撑起身体,闷声喘了口气,哑声道:“我不还手,你可以打到爽为止,但是声音太大,可能会把奶奶吵醒。”   “你刚才强吻我的时候,怎么不怕把奶奶吵醒?”   邬欲雪冷笑一声。   “而且,放心,接下来的声音不会很大的。”   邬欲雪最精通的格斗术之一,是巴西柔术。   他身材纤瘦,柔韧性强,腰腿都可以弯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天生就适合施展柔术。   谢霁青被他推上床砸了一拳后,他随即掐住对方的脖颈,翻身而上,双腿分跨在谢霁青腰两侧,膝盖压进床垫,两条大腿紧紧夹住谢霁青的上半身。   同时倾身,一手插.进谢霁青的黑发里往后拽,另一只手收紧了卡在谢霁青脖颈上的力道。   5、4、3、2、1——   邬欲雪骤然松手,冷眼看着谢霁青整张苍白的脸憋得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等他稍微缓过一点劲儿,又重新收紧了手指。ΎҎŞ   5、4、3、2、1……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眼看着谢霁青咳嗽得越来越剧烈,脖颈上多了一圈青紫的勒痕,眼神因为窒息渐渐失去焦距,邬欲雪才停了手。   他另一只手拽着谢霁青的头发,将他的头拉起来,低头贴上他的嘴唇,给他长长的渡了一口气。   直到身下的人开始有所反应,开始反过来含吮他的唇瓣,邬欲雪才松开手,任由谢霁青的头失去支撑跌回床上。ÝΡȘ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淡淡启唇道:“怎么样,这么喜欢接吻,这个吻接的还舒服吗?”ҮᏢŠ   谢霁青张了张嘴,喉咙里一片火辣辣的疼,嗓音几乎全哑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邬欲雪见状,又是毫不掩饰地讥笑了一声。   他的手轻轻抚上谢霁青的脸颊,温柔得像情人间的爱抚,指腹沿着他的颧骨缓缓滑动,红唇轻启,慢条斯理地道:   “你想当小三,但是我不想要,你说怎么办?”   “这样吧,我身边还缺一条狗的位置,正好适合你,你考虑一下?”   他的手指逐渐下滑,滑到谢霁青颈间的淤痕处,轻轻点了点,像在端详一件自己的所有物:“还有,我觉得这里戴条项圈也不错,你觉得呢?”   谢霁青粗重地喘了几口气,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粗粝难听,像树皮刮过砂石,他的脸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蹭了蹭邬欲雪的手心:   “主人,我已经是了。”   邬欲雪冷眼盯着他看了几秒,收回手:“你在床上躺好,我去拿药箱。”   他已经数不清谢霁青今天的伤口崩开过多少次了,虽然很麻烦他不想管,而且这个人压根不在乎,但是他刚刚才打了对方一拳,伤口崩开也有他的一份,所以不得不收拾这个烂摊子。   刚才拿碘伏的时候,邬欲雪还在抽屉里看到了药箱。   他把这些东西一并拿过来,对还躺在床上缓气的谢霁青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进去洗澡,我洗完你再洗,洗干净了我帮你上药。”   他自己下的手,自己知道有多严重。   放在一般人身上,恐怕甚至是要进医院的,也就是谢霁青身体强得和野猪一样,休息一会儿竟然就能和他说话了。   没想到邬欲雪说完,谢霁青竟然撑着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他顶着他那副哑得不成样的嗓子,眼神闪烁地对邬欲雪道:“我和你一起洗。”   邬欲雪眼睛一眯,阴恻恻地盯着他,咬牙威胁道:“谢霁青,你是真的想死吗?”   谢霁青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我、怕……洗、的……时候、缺氧。”   他说得其实也有几分道理,但邬欲雪还是冷哼了一声:“那你找死的时候怎么不怕?”   “滚去帮我找套换洗衣物。”   谢霁青的衣柜里清一色的黑色,因为他时常需要打架,流血是家常便饭的事,只有黑色最不容易被看出沾了血迹。   奶奶倒是嫌他平常穿的太阴沉,给他买过几件白色的T恤,全都被他压箱底了。   他翻出那几件衣服,从中摸了一件布料最舒服的出来,然后又拿了一条买来没拆封过的四角内裤,递给邬欲雪。   邬欲雪皱着眉拎起那条内裤,看了一眼码数,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一些:“……就没有码数小点的吗?”   “这已经是买错了的小号了。”   “……”邬欲雪硬生生把骂人的冲动憋了回去,只好都接了过来。   他趿着谢霁青找来的一次性拖鞋进了浴室,谢霁青紧随其后。   一进去,邬欲雪就抱臂站在一旁,没有脱衣服的打算,对着谢霁青皱眉道:“脱衣服,把绷带也拆了。”   看他麻利的动作,又咬着牙补充了一句:“不许□□。”   谢霁青像一条被驯服的狗,邬欲雪说一句,他听一句。   没了上衣和绷带的遮挡,邬欲雪看见谢霁青身上的伤,忍不住轻轻吸了口凉气。   沉默了一瞬,他把花洒的水流减弱,对着谢霁青全身冲了一遍。   清澈的水流很快被染成淡淡的红色,流进浴室的下水口。   血污清洗干净后,邬欲雪见暂时没有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便把花洒往谢霁青怀里一丢:“你自己洗,伤口尤其注意清洗干净,我背过去,你要是有喘不上气来的感觉再叫我。”   谢霁青看似十分听话地点了点头。   邬欲雪还以为他是终于后知后觉地知道疼了,老实了,便背过身去。   没一会儿,身后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夹杂着男性低沉的喘.息。   邬欲雪忍无可忍,随手抄起一个东西丢了过去:“谢霁青,我就给你十分钟,给我动作快点。”   身后传来委屈而压抑的声音:“太短了……不够。”   邬欲雪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我说的十分钟,是让、你、洗、澡,不、是、让、你、干、别、的。”   “……哦。”   不让做乱七八糟的事,谢霁青的动作果然快了很多。   等他洗完后,邬欲雪毫不犹豫地把他赶出了浴室。   他无视背后那道灼灼地、几乎要钉穿他的视线,抬手脱了上衣,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谢霁青双手捧着他那件白色衬衫,整张脸埋进去,痴迷地嗅闻着。   听见邬欲雪出来的动静,谢霁青抬眼看了过来。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染着一层诡异的红晕,哑着嗓子问:“这件衣服能送给我吗?我可以再给你买一件一模一样的新的。”   不用明说,邬欲雪也知道他要拿去干什么。   他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声音冷冷地道:“你就算还给我,我也不会再要了,真够恶心的。”   谢霁青自动理解成了“送给他”的意思。   他把那件衬衫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衣柜,便乖乖坐在床上,等邬欲雪给他上药。   邬欲雪给他上药上得非常仔细,几乎每一个伤口都照顾到了,比谢霁青自己那粗暴的手法不知道细心了多少倍。   谢霁青忍不住盯着邬欲雪冷淡认真的脸,痴痴地看。   上到腰腹处那道伤口时,邬欲雪不好让后背涂满了药膏的谢霁青躺下,只好退而求其次,他跨坐在谢霁青双膝上,微微弯腰,皱着眉往那处涂满药膏。   这一处伤口是所有伤口里最严重的,不仅今天打比赛的时候几次开裂,方才又被邬欲雪一拳砸在了上面,连带着周围一大片都泛着青紫。   而且邬欲雪发现,他处理这处伤口的时候,谢霁青的反应尤其的大,喉咙里几次忍不住溢出隐忍的喘.息。   “很疼吗?我已经在尽力地放轻力度了。”   邬欲雪蹙着眉头问。   然而随着他目光下移。ȲҎȘ   ……   邬欲雪手上一用力,棉签怼在伤口处,断成了两截。   他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句:“……发.情的公.狗。”   谢霁青似乎有些委屈,声音闷闷的:“我也不想的……但是你坐在我腿上。”   他没有把话说完。   拿给邬欲雪的那件白色T恤是他的码数,穿在邬欲雪身上长到大腿中间,所以衣领因此格外宽松,一边正常挂在肩头,另外一边则堪堪卡在肩侧上面一点,随时可能往下滑落。   领口更是敞得大开,只要稍微往前探一点头,便能一览无遗里面的风光。   而且,因为上衣足够长,又没有合身的裤子,邬欲雪干脆就只穿了那条松垮的内裤。   内裤甚至还是他用夹子固定住,才能勉强挂在腰上的。   所以邬欲雪跨坐在他腿上的时候,衬衫下摆几乎只堪堪盖到大腿根部,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压在他腿的两侧,温热的触感时不时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传递到他的腿上。   谢霁青甚至有些后悔。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不该穿上长裤的。   邬欲雪不理他,冷着脸又拿了一根棉签,强忍着耐心处理完剩下的伤口。   处理完,他把绷带丢给谢霁青:“自己缠上,然后滚去浴室解决完了再回来。”   谢霁青还算听话。   ——如果他不是又打开衣柜,把那件衬衫拿了出来,一并带去了浴室的话。   他甚至还打过邬欲雪换下来的其他衣物的主意,被邬欲雪冷冷地瞪了一眼,才不甘心地将手缩了回去,只拿着那件衬衫进了浴室。   等他再次从浴室里出来,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那件衬衫被水洗过,变得皱皱巴巴的。   邬欲雪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浑浊的腥甜气。   他厌恶地将脸转到一边:“恶心死了。”   “别拿你打过的手碰我,很脏。”   谢霁青已经逐渐摸清了邬欲雪的底线,如果他只是这样缠着对方,邬欲雪最多会不耐烦,但不会真的生气。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一只手贴上邬欲雪的腰,垂着脑袋,装出可怜的模样:“不脏的……我洗过了。”   邬欲雪冷笑着扯了下嘴角,但终究还是没有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下去。   谢霁青得寸进尺,双手环住邬欲雪的腰,慢慢收紧,把邬欲雪整个嵌进他怀里。   他没有更过分的进一步动作,只是贴着邬欲雪的脸,哑着嗓子低低地问,语气里带着委屈:“我什么时候能转正?”   邬欲雪声音冷冷的:“友情提醒,你现在连小三都不是,最多占个狗的位置,怎么有勇气想转正的?”   “那我什么时候能升到小三的位置?”   “虞璟会杀了你。”   “那我明天先把他打死行吗?”   “我会报警。”   “我能伪装得很好的,不留下一点证据。”   “我会报警。”   “保证警察连尸.体都找不到。”   “我会报警。”   谢霁青的声音里带上了沮丧,像是被主人没收了肉骨头的狗:“所以我真的不能转正吗?”   “是的,你不能。”   ——至少暂时不能。   邬欲雪眼神暗了暗,谢霁青比他想的麻烦棘手太多了。   他刚刚看了一眼对方的好感值,发现从“?”变成了“!”。   依旧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对对方心有亏欠,所以才会忍让这么多,甚至耗尽毕生的耐心帮他上药。   就是因为,谢霁青是这本书的“主角”,也是原著里最无辜的一个。   ——即使他在邬欲雪这里,并没有那么无辜。   邬欲雪想取代主角的位置,势必要踩着谢霁青上位。   他不知道,被他抢走了主角之位的谢霁青,是只会变成一个普通路人NPC,还是会被直接抹杀清除。   毕竟原著里的其他渣攻,还多多少少和那个“他”有些关系,只有谢霁青,与他始终是对立的。   而且,光是剧情里,他就要对谢霁青下不少的黑手。   邬欲雪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深色。ŸРŞ   忽然,唇上被轻轻啄了一下。   谢霁青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邬欲雪,问:“你在想什么?”   邬欲雪看着他,忽然道:“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看你表现。”   谢霁青一怔。   反应过来后,他喉结猛地剧烈地滚了一下。   邬欲雪任由他把自己压到了床上,却伸手挡住了他要吻下来的唇:“我只是说了看你表现,没说现在就可以了。”   谢霁青低声问:“那要怎么表现,你才满意?”   邬欲雪漫不经心地道:“等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谢霁青知道原著剧情,但知道到什么程度呢?   如果他知道,邬欲雪的任务里有一环,就是要让原著里他害谢霁青的那些剧情一一上演。   他还会像现在这样,乖乖地任由邬欲雪玩弄吗?   邬欲雪的手掌微微下滑,抚上了谢霁青的脖颈。   那里有被他掐出来的淤痕,青紫交加,印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施虐过后留下的印记。   只要他现在收紧手指,就能轻易地掐死谢霁青。   而且,他还不会反抗。   但他只是温柔地抚摸着这个地方,问了句:“还难受吗?”   谢霁青似乎是被这样的邬欲雪蛊惑住了。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而驯顺:“不难受了。”   邬欲雪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清清淡淡的,像初冬时节飘落在手心里的一片薄薄的雪花,转瞬融化。   他道:“我就喜欢乖乖的狗狗。你要是一直这么乖下去,说不定……我就满意了。”   谢霁青的呼吸猛地粗重了些许。   这次他再压下去,邬欲雪没有拒绝。   ……   过了许久。   潮闷的空气里渐渐弥漫上一股腥甜。ȲPŚ   房间里的空调被打开了,吹着凉爽的风,但室内仍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热意,黏腻地附着在皮肤上。   邬欲雪陷在柔软的空调被里,眼神略有些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嘴唇被吻得红肿,像被揉烂了的花瓣。   谢霁青眼神暗沉。   邬欲雪不准他在身上留下痕迹,他费尽心思,才留下了一处。   至少两三天内,不能被虞璟看见。   可是之后怎么办?   虞璟甚至可能被允许,做更过分的事。   谢霁青眼神晦涩难明,恨不得现在就立刻造访那个,他刚才被屡屡禁止踏足的领地。   但是不行。   甚至只是像刚刚那样程度的,邬欲雪也只允许他做了一次。   不够。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但是不能再继续了。   谢霁青清楚,现在已经到了邬欲雪可以接受的他放肆的临界点。   再继续往下深入,邬欲雪绝对会生气的。   ……但是,只要不让他知道就好了。   邬欲雪看着迟迟不肯下床的谢霁青,曲起腿踢了踢他:“不是说了,你打地铺。”   让刚开过.荤的人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谢霁青一手握住他纤细的手腕,在雪白的手臂上留下一串细碎的、湿漉漉的吻。   然后才慢吞吞地往地上铺了床被子,躺了上去。   今天一天太累了,邬欲雪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熟。   只是不知为何,身体格外的热。   中途,他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   费力地睁开双眼,便看见谢霁青跪在他床边。   房间里的光线昏暗,谢霁青的身形几乎融进了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着,像蛰伏在暗处的冷血动物。   他的声音沉哑,低低地说:“你发烧了,宝宝。”   邬欲雪没有力气再去纠正他的称呼。   他觉得自己确实可能是发烧了,大脑艰难地转动着,像烧成了一团黏稠的浆糊。   他本来就是容易发烧的体质,白天累了一整天,又吃了那么多冰淇淋,再加上睡前和谢霁青胡闹了一番,不发烧才怪。   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谢霁青会比他还提前发现他发烧了。   对方好像压根没睡。   混乱的大脑让邬欲雪难以思考,只能乖巧地顺着谢霁青的动作,吃下退烧药,又喝了一整杯水。   ……嘴巴好干,好渴。   像被谁不知节制地汲取了全部的水分。   邬欲雪身体忽冷忽热,十分不舒服。   他像唤狗似的使唤谢霁青,冲他勾了勾手指,喊:“过来。”   谢霁青把手里的手机丢到了一边,膝行到了邬欲雪身侧,十分恭顺的低下头。   手机里,有他刚刚拍的照片和视频,全部移入了隐私相册。   最后一张,他拍的是邬欲雪的小腹,中指抵在肚脐之上,比划了一下距离。   ……   他验证过了,邬欲雪的身体真的非常柔软。   双腿几乎可以整个向上对折。   所以……   可惜,他只敢稍微比划了一下,在薄薄的温热的肚皮上留了点东西。   只是过程全程录了视频,但没敢真的做点什么。   邬欲雪对此浑然不知。   谢霁青爬到他身边后,他忍不住依偎进他怀里,带着点无意识的撒娇:“谢霁青,我好冷……今天晚上允许你抱着我睡。”   谢霁青把他整个搂进了怀里,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黑暗中,那双眼睛像紧紧盯上了猎物的冷血动物,贪婪地舔舐着邬欲雪身上的温度。   他的声音却仍是低低的,温柔的:   “遵命,宝宝。” 作者有话说: 这章宝宝们记得看下段评呀下一章小虞捉奸(bushi小谢暂时下线,预计有新角色登场(但是下章写不到啊啊啊),大家可以期待一些他的登场方式,总是又会是让虞璟血压升高的一天() 第35章 妒火 “宝宝,难   后半夜, 邬欲雪是蜷缩在谢霁青怀里睡着的。   他的身体愈发地烫,吃下的退烧药好像不起作用。   意识模糊间,他不自觉地用额头去贴谢霁青冰凉的皮肤降温。   谢霁青一夜没合眼, 中途想去拿毛巾浸湿凉水, 给他敷额头降温。   邬欲雪却抱着他不愿意撒手,收紧了手臂,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热”。   谢霁青只好用单手抱小孩儿的姿势,把他托起来, 手掌贴在邬欲雪的大腿根部, 那片肌肤烫得几乎灼手。   邬欲雪坐在他的小臂上, 两条手臂软软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脸颊埋进他颈窝里。   几次给毛巾换水,谢霁青都是这样抱着邬欲雪去的。   直到天蒙蒙亮, 邬欲雪身上的热度才勉强往下退了几分。   老人家一贯起的比较早, 门外很快响起了轻手轻脚的动静。   紧接着一大一小两道脚步声, 停在谢霁青的房门外。   老太太压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安安, 困就去多睡会儿,哥哥还没起来呢,难道你要一直站在这里等吗?”   没人回应他。   谢霁青轻轻拉开邬欲雪环在他身上的手。邬欲雪睡得很熟, 鼻息浅浅, 均匀地呼吸着。   他走到门口, 拉开门, 和门外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四目相对。   谢时安一双乌黑的眼珠越过他,踮起脚尖身子往房间里探。   谢霁青拎住谢时安的衣领,拦住他往里跑的势头,省略去大半过程,言简意赅地对奶奶解释:“昨天太晚了, 他又发了点烧,所以就留下来了。”   他声音还透着哑,干涩粗粝。   老太太看着他,愣了一瞬。ŶPŜ   她目光落在谢霁青颈间那道极为骇人的淤痕上,嘴唇哆嗦了下:“你,你这是……”   谢霁青低头,指尖抚了抚那道痕迹,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在接触到奶奶惊疑的眼神时,一瞬间隐了下去,他神情淡淡地道:“我自己掐的。”   “……”ΎΡS   老太太沉默了下,丝毫没有怀疑,叹息了一声:“你等会儿把领子遮住,别让你那个漂亮小娃娃同学看见,人家看上去就是个乖孩子,你会把人家吓到的。”   顿了顿,又迟疑地道:“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不知道说的是谢霁青脖子上的伤,还是别的什么。   老太太并不是谢霁青和谢时安的亲奶奶,原本只是住在同一栋楼里的邻居。   她早年一直坚持独身,从来没想过结婚生子,在这栋居民楼里算是怪胎。   但也因此,她上了年纪身体还格外的硬朗,没生过什么大病,自己一个人住,也过得有滋有味。   只是她也没想到,自己年纪都过半百了,竟然还往家里捡回了个拖油瓶。ҮРŜ   谢霁青和谢时安的父母,从前在街坊邻居口中,就一直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生活在这里的人过的都不会太好,在这种时候,有一个明晃晃的比他们所有人过得都差的人,能让他们心里有一种诡异的安慰感。   谢霁青就是这种人。   他的父母都不是正常人,都有精神疾病。   父亲患有精神分裂症,母亲患有躁郁症。   两家老人都嫌是个烫手山芋,恨不得赶紧甩出去,就在这种情况下,把两个人凑到一块儿结了婚。   婚后可算是松了口气,从此当起了甩手掌柜,不闻不问,每月能按时打来一点钱,都算是善心大发。   谢霁青刚被生下来时,两边老人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谢霁青全凭着精神时好时坏的母亲有一搭没一搭的照料,和街坊邻居偶尔看不下去的搭把手,才能长大。   至于那个爹,有跟没有差不多。   也是谢霁青命硬,才没有早夭。   后来谢霁青稍微长大一些,展现出了过人的聪明才智,再加上长得也俊俏,顿时吸引了两家老人的注意。   一开始他们还真以为是中了基因彩票,两个精神病生出来一个天资聪颖的孩子,未来前途无限。   两家人又吵吵嚷嚷地抢了起来,都要把谢霁青带回去养,甚至为此大打出手。   小孩儿嘛,给口饭吃、上个免费的学校就差不多了,万一以后挣了大钱,那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结果没想到,这个小的也是个精神病。   谢霁青过早地就出现了和他父亲一样的精神分裂症状,甚至更为严重。   但他与那个时常暴躁易怒的父亲不同的是,谢霁青的症状是极度的情感缺失。   有一回,收养他的那家老人当着他的面摔倒在地,后脑勺都磕出了血。   谢霁青眼都没眨一下,更没有呼喊人来救,只是冷眼地旁观着那位老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后来还是其他人发现了,连忙送去了医院,那位老人被抢救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让谢霁青滚回他自己家去。   回到自己家后,谢霁青的生存环境更加恶劣。   父亲动不动就对着空气破口大骂,有时候也会迁怒于谢霁青,家里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被他砸到谢霁青身上,每天街坊邻居路过他家门口都要绕道走。   后来父亲染上赌瘾,在家的时间少了很多,谢霁青反而好过了一些,只需要忍耐母亲时而躁狂发作的歇斯底里,时而抑郁发作时无休止的哭泣。   直到父母又生下谢时安,不过一两岁,父亲就因为赌博闹事伤人被强制关进了精神病院,母亲也逃跑了,不知所踪。   老太太原本一点都不想掺和进这种乌烟瘴气的事儿,她每天买买菜、做做饭,看看电视跳跳广场舞,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可是每次路过谢霁青家门口,偶尔会撞见才十多岁的谢霁青抱着谢时安冲奶粉喂他,便忍不住心软。   没办法了,帮着养养吧。   老太太无奈地想,谁叫她看不过去呢。   楼上楼下有邻居背地里悄悄骂她脑子不好使。   明明就是个泼辣嘴毒的老太太,装什么大好人,假惺惺的!   难道帮得了人一时,还能帮得了人一世?   这都是那小子的命,她瞎掺和什么?   但老太太早就被骂习惯了,这点碎嘴子对她来说都不痛不痒的。   只是她也觉得说的有道理,确实啊,她能帮多久呢?ŶᏢŞ   但是能帮一天就帮一天吧。   没想到这一帮就是五六年。ŶҎȘ   中间谢霁青和谢时安原来那套房子被父亲那边的人卖了,两个人被赶出来没地方住,老太太眼皮子一跳,骂骂咧咧地收留了两个人。   其实谢霁青根本不需要她操心,自己几乎就能照顾自己的一切,还能往家里拿钱。   但是谢时安不一样,大概三岁左右的时候就表现出了自闭症的症状,不过好在发现的早,又脱离了原生家庭那样恶劣的环境,病情还算稳固。   而且毕竟是从小就带在身边的,老太太也不由自主地更偏心谢时安一些。   更何况,谢霁青的病老太太也看在眼里。   谢霁青有时候冷漠的实在让她发憷,就算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有时候也会让她畏惧。   虽然被诊断成了精神分裂症,但是谢霁青表面看上去除了过于的冷漠以外,其实还算正常。   但是老太太知道,那些都是表象。   她不止一次撞见过,谢霁青无意识地把自己身上的伤疤抠的鲜血淋漓,或是把手臂掐的青紫,并且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那是他用来保持清醒的方式。   精神分裂症患者常常会产生幻听,就比如谢霁青的父亲,那个赌徒,就时常对着空气说话,时而亢奋狂热,时而抱头痛哭,但是谢霁青就从来都没有过。   老太太不知道谢霁青听到的幻听是什么,她一直以为对方的精神分裂症状应该比他父亲要轻许多,但现在看到他脖颈的掐痕,又觉得他是在硬撑。   忍不住多嘴劝了句:“有空还是去医院查查吧。”   谢霁青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老太太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不会听自己的,叹了口气,正要把还扒着门的谢时安带走,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的敲门声。   “咚咚咚——”   除了关系还不错的街坊邻居,老太太家的房门很少被敲响,她又没有什么亲人。   而且这种急促的敲法,听着就来者不善。   她下意识还以为,是以前谢霁青父亲欠过钱的那些人来了,但是谢霁青应该早就解决了才对。   她警觉地抱起谢时安,小心翼翼地朝卧室里退。   谢霁青沉下眼神:“我知道是谁。把门锁上,捂住谢时安的耳朵。”   卧室门被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门外的敲门声更加急促了。   已经有邻居被这阵敲门声吵醒,从楼上探出头来破口大骂:“大清早的敲什么敲!捉奸呐?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谢霁青听见了,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他打开门,迎面就是一头张扬到近乎嚣张的红发。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那人已经一拳挥了上来,骨节狠狠地砸在他的颌骨上。   虞璟死死地将谢霁青压在地上,揪着他的衣领,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他双眼猩红,眼底布满血丝,表情几乎可以用骇人可怖来形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问你,他人呢?”   谢霁青挨了一拳,不生气反而笑了,他语调讥讽地道:“蠢货,这么早闯进别人家里闹事,你觉得他知道了,不会生气吗?”   虞璟“呵”了一声,冷笑里带着明晃晃的轻蔑嘲讽:“你也配和我提他?”   “我才是他男朋友——”   “你又算什么东西?”   谢霁青眼神蓦地冷了下去,猛地回了虞璟一拳。两个人在地上扭打起来,拳拳到肉,发出沉闷的拳头砸到肉.体上的声音。   先前探出头来怒骂的邻居,也悄悄地缩了回去,不敢再出声。   两个人打得你来我往,不分上下,但谢霁青受了伤,体力不支,逐渐落了下风,嘴角溢出了点血。   他见虞璟打他的时候,一直死死盯着他脖颈上的淤痕,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黏腻的、阴郁的病态:“看到了吗,这是宝宝给我的奖励。”   “被他掐得窒息的感觉真爽。哦,他还给我做了人工呼吸,我们亲了很久。”   “你知道吗,他的身体又热又软,刚夹住我的时候,我差一点就忍不住……”   虞璟再也听不下去,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目眦欲裂,他抬起一拳,照着谢霁青的脸又狠狠砸了下去。   突然,另一扇卧室门毫无预兆地开了。   虞璟的动作顿住,只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眼底的血色便铺天盖地地翻涌。   邬欲雪站在门口。   他脸庞酡红,像喝醉了熟透的样子,从白瓷底下透出的一层胭脂色。白色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太大,滑下去一截……   他没穿拖鞋。   一双脚光裸着踩在地板上,脚背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底下纤细的青色血管。   虞璟那一拳没有挥下去。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邬欲雪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像是在沼泽里跋涉,双腿沉重地像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   谢霁青在他身后剧烈地咳嗽,单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阻拦,却牵动了腰腹的伤口,闷哼一声,苍白的脸几乎没有了血色。   虞璟的情绪很不对劲。   他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从昨天发现邬欲雪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疯了似的找人,翻遍了赛车俱乐部所有的监控,又一路追查了谢霁青和邬欲雪打的那辆出租车的车牌,最后跟到了地下拳场,才顺藤摸瓜找到了谢霁青的住处。   他几乎已经疯了。   “……这是他的房间吧。”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邬欲雪没有回答。   虞璟的视线从他脖颈上的吻痕慢慢地往下滑,掠过锁骨,掠过……,像在用目光舔舐邬欲雪过身上的每一寸。   “宝宝,难道我一个人还满足不了你吗?”   最后这一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语气里掺杂着浓浓的妒意,让人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扑上去,狠狠咬断邬欲雪的脖颈。   安静的客厅里,邬欲雪终于开口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绵软而沙哑,有气无力的,透着浓浓的疲惫:“虞璟,我发烧了,现在很不舒服。”   他微微歪了歪头,眼睛半阖着看向虞璟,睫毛的阴翳落在酡红的脸颊上:“你确定还要继续找我的麻烦吗?”   说着,他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往前一栽。   虞璟本能地接住了他。   倒进虞璟怀里的身体滚烫异常,让他知道邬欲雪没有在说谎。   邬欲雪踮起脚,双臂软软地环上虞璟的脖颈,将烧得滚烫的脸颊贴上了他的脸。   像某种温和无害的小动物,轻轻蹭了蹭虞璟的脸颊。   “我现在就想好好睡个觉,你快带我走吧。”   他灼热的吐息拂在虞璟耳根,带着一股邬欲雪身上特有的馨香,裹着沙哑的尾音。   “好吗,老公?”   虞璟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邬欲雪贴上来的柔软身体,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的滚烫温度,是他甜得像化不开的蜜糖一样的嗓音,蹭在他脸颊上的灼热馨香的吐息。   还有那声“老公”。   另一半,他没有办法忽视,邬欲雪身上那件不属于他的、明显大了几码的衣服,不是他平常惯用的沐浴露的香味,还有别的男人肆意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这让他心底疯狂地叫嚣着怒火。   但最终,还是对邬欲雪身体的担忧,占据了上风。   虞璟一手扣住邬欲雪的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牢牢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邬欲雪的双臂仍旧搂着他,雪白漂亮的脸上,眼皮支撑不住地合上,乖软地靠在他的怀里。   T恤因为这个姿势被抻了上去,虞璟一眼看见怀里人被磨得发红的皮肤,喉咙里泛起铁锈味的苦涩。   他冷声冲地上的谢霁青道:“外套,给他盖住。”   “之后有空,我再找你的麻烦。”   谢霁青扯了扯嘴角。   两个男人在“邬欲雪的身体最重要”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   谢霁青目光扫过放在卧室桌子上,原本打算还给邬欲雪的那件洗干净的制服外套,自动略过,转而拿了一件自己的给邬欲雪盖上。   随后他语速极快,仿佛跟虞璟多说一个字都脏了自己的嘴:“凌晨三点左右烧到了三十八度五,给他喂了一粒布洛芬,后面有降温,但是早上又烧起来了。”   他说得那么清楚,一听就知道是抱着邬欲雪睡了一整晚。   虞璟忍不住磨了磨牙,从鼻腔里泄出一声冷哼,没有接话,抱着邬欲雪大步离开。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谢霁青揩了下嘴角溢出的鲜血,走到窗边,看着那辆和这栋老式居民楼格格不入的红色跑车疾驰而去,渐渐消失了踪影。   隔了好一会儿,没再听到什么大动静,老太太才谨慎地把卧室门打开一条缝,看见谢霁青脸上青了一块,正漠然地收拾着一地狼藉。   她这才敢带着谢时安出来,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谢霁青的伤:“怎么打得这么严重?我听到是个年轻男孩子的声音,是不是还把昨天那个漂亮小娃娃带走了?你怎么惹到了人家的?”   谢霁青擦干净血,毫不在意脸上的淤青,他把地面上的凌乱收拾好后,语气毫无起伏地对老太太说:“事情是我惹出来的,给您添麻烦了。”   “之后我会搬走,谢时安就麻烦您照顾了,我会按时打给您两个人的生活费。”   老太太看他收拾衣服的动作,愣愣地“啊”了一声,有些反应不过来。   谢霁青的东西本来就少,他拿走了一些必需的生活用品以后,那间卧室更加空荡了。   老太太知道,他下的决定从来不会改变,也没想着劝,但是毕竟是看着几年长大的孩子,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是因为什么?不能和我说说吗?说不定就有方法解决呢?”   “离我远点,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谢霁青背对着他,将邬欲雪的几件衣服都装进包里,嗓音低哑,头也不回地道。   老太太只能看着他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的收拾好了包,走到门口,拉开门就要走。   这时,她身旁一直安静着的谢时安忽然开了口。   谢时安乌黑的眼珠盯着谢霁青:“那个哥哥,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过的,走的时候,会告诉我。”   谢霁青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侧过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不会回来了。”   随即“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   车内。   虞璟一关上车门,对司机冷脸撂下一句“回我的私人别墅”,就按下了车内的挡板。   他把谢霁青的那件外套扔到脚底下,狠狠地踩了几脚,然后脱下自己的,严严实实地盖在邬欲雪身上。   邬欲雪缩在他的怀里,可能是冷,抱着双膝,把自己蜷成了可怜的小小一团。   那件过大的外套裹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有一种柔弱易碎的漂亮,像一只淋了雨瑟瑟发抖的幼猫。   虞璟的心软了一秒。   随即看到他身上遍布的痕迹,又重新冷硬起来,他掐住邬欲雪的烧得酡红的脸往上抬,咬牙切齿地问:“你们做到哪一步了?”   邬欲雪不知是烧的不太清醒,还是故意装睡不醒,眼睛紧紧闭着,乌黑纤密的睫毛安静地伏在下眼睑上,没有回应。   虞璟恨他恨得牙痒痒,又拿他没有办法,只能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好,你不回答,我就自己检查。”   他从邬欲雪的嘴唇开始,身体力行地检查。   邬欲雪的唇瓣一直很漂亮,唇珠饱满,红润诱人,但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被过度使用后的熟红色,像盈满了汁液的石榴籽,仿佛一口咬下去,就能流出甘甜的汁水来。   虞璟眼神阴沉地盯着那片嘴唇,想起了谢霁青的话。   肯定亲过了。   谢霁青不是在说谎气他。   他憋着一股火,饿狼似的叼住那片唇瓣,带着惩罚意味地磨了磨,用牙齿碾过那片软肉。   然后他想起谢霁青后面那些更加不堪入耳的话,眼神暗了下去。   虞璟伸手继续向下检查,带着一股近乎审判的态度。   腰是细的,一掌便能握住大半。   ……指腹擦过的时候,邬欲雪的身体禁不住打了一下颤。   胯骨很窄。   窄得几乎不太像成年男性的骨骼,两侧的骨峰微微突起,撑起薄薄的皮肤,没有被人强行打开过的迹象。   虞璟的手掌继续往下移。   ……   邬欲雪脑袋烧得断了片,再加上车内四面又遮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他迷迷糊糊地以为还是昨天,为了安抚谢霁青,给他“奖励”的那个时候。   只是这一回,“谢霁青”很是不听话……   不是说不能进来了吗?还在这里试探什么?   邬欲雪有些不耐烦了。   他抬起手,软绵绵地扇了“谢霁青”一巴掌,掌心的力道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脸上。   他的嗓音因为发烧微微带了些鼻音,尾音拖得很长,柔软黏腻,想要叫停面前的人侵.犯自己的行为,但毫无威慑力。   “谢霁青,轻点。”YРŞ   “你蹭的我好痛。” 作者有话说: 段评好有意思啊~大家记得看 第36章 吵架 “我不分手   虞璟手上的动作顿住。   因为牙关咬得太紧, 甚至能听见颌骨摩擦发出的“咯咯”声响。   他眼睛里已经布满血丝,但是拿还在昏睡的邬欲雪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缓慢地、一寸寸地,用自己的唇齿覆盖住别的男人烙下的那些印记。   不是小雪的错。   他会变成这样, 一定是谢霁青那个贱.人故意勾引他, 他太不设防了,才会上当。   也有他没有看好宝宝的错。   但是如果不惩罚的话,宝宝怎么会长记性呢?   虞璟眼底翻涌着一层暗红,像在酝酿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但他手上只是愈加搂紧了邬欲雪的腰, 把他整个嵌入了怀中, 用自己的外套裹得严严实实, 才按下挡板的升起按钮。   他的语调中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对司机道:“开快点,到别墅后告诉其他人, 放七天假。”   “这七天里, 我希望别墅里除了我和他以外, 不要出现其他任何人。”   司机不敢多看后视镜一眼, 战战兢兢地应了声:“好的,少爷。”   *   邬欲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 被换了一间房间。   这间卧室宽敞明亮, 装潢精美得无可挑剔, 他身下这张床更是装饰得繁复华丽, 而且大得过分。   虞璟坐在床边,一只手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医生刚把听诊器从邬欲雪胸前移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暂时没有什么大碍,反复起烧是正常的, 这两天按时吃药,不要让他情绪太激动,应该很快就能好。”   虞璟点点头,目光就没有从醒来的邬欲雪身上移开过:“知道了,你出去吧。”   ……这么平静?   邬欲雪揉了揉后颈,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虞璟,暗暗地想。   他已经回忆起之前的一切,脑仁涨得发疼,浑身酸软使不上力气。   不会一个刚发完疯,另一个就要跟着发疯了吧?   虽然昏迷过去前,邬欲雪靠卖惨装可怜,和说了两句好话,勉强安抚住了虞璟。   但他不信虞璟在他昏迷的时候,没有检查过他的身体。   只要看到了他身上的那些痕迹,就不可能像现在表面这么冷静。   而且从邬欲雪醒来到现在,虞璟居然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说。   也是怪他太久没开.荤,做的实在有些过火了,可能真的伤到了虞璟。   邬欲雪难得主动开口,冲虞璟解释:“我和他没有做到底……只是当时发生了些意外。”   虞璟低低地“嗯”了一声。   邬欲雪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跟他玩冷暴力?   他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   他没有再继续主动开口,靠在床头,看着虞璟走来走去地给他端茶倒水,但就是不跟他说一句话。   从背影能看出来,对方的心情似乎极差。   端了一杯水和清淡的饭菜放上床头柜后,虞璟低声说了句:“你好好休息。”   便一句话也没解释,就离开了房间。   邬欲雪看着他的背影,良久,轻嗤了一声。   他只喝了水,懒得吃东西。   光着脚下床,因为太无聊,又找不到自己的手机,在别墅二楼漫无目的地闲逛。   经过一片全景落地窗的时候,邬欲雪停住了脚步。   窗外狂风乱作,暴雨如注。雨水斜斜地砸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他面朝的这一面落地窗正对着楼下的花园,花园里大多数花木都被风雨摧折得细枝歪斜,花瓣被打落在泥水里,一片狼藉之中,唯有中央一座透明的玻璃温室,在风雨中安然不动。   雨珠斜斜地打在温室的玻璃顶上,模糊了里面的光景,邬欲雪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正弯着腰,似乎在给温室里的花浇水。   是虞璟。YPS   邬欲雪忽然发现,虞璟好像很喜欢照顾花。   少年时,他被傅文林羞辱那次,起因就是他折了枝玫瑰,想送给邬欲雪。   邬欲雪依稀记得,虞家花园里的玫瑰,好像都是虞璟自己精心照料的。   因为他每次来虞家参加宴会的时候,余光总能瞥到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站在花园的任何一个角落里,用目光贪婪地注视着他。   那时虞璟还没染成红发,他在这个家里没有一席之地,就连佣人也不太尊重他。   他的黑发总是过长,要不就是被他自己剪成了狗啃的样子,完全是靠他那张俊脸,才勉强撑住了能看得过去的样子。   邬欲雪时常觉得他站在花园角落里的影子,像一朵发了霉的蘑菇。   虞璟的手也不像是一个豪门大少爷的手,他的指节上有粗糙的茧,邬欲雪以前以为是因为虞璟时常开赛车导致的,但现在想想,大概是他经年累月地照顾花草留下的。   他像以前一样还在照顾着花,但是重逢之后,他送给了邬欲雪很多东西,比如上次的赛车,邬欲雪随口好奇多问了一嘴,他就说要送给他,但再也没有送过花给邬欲雪。   虽然邬欲雪知道自己花粉过敏,但是除了亓序细心发现了这一点,他在其他人面前都瞒得很好。   邬欲雪检查了一下虞璟的好感度,不仅没降,反而还升到98了。   他突然有些好奇,虞璟一开始就对他过高的好感值,到底是因何而来。   邬欲雪神情如常地离开那扇落地窗,绕着二楼把所有的房间都看了一遍,找到了一扇虚掩着的门。   邬欲雪眉梢轻轻一动,他很好奇里面的东西,毕竟这栋别墅看起来是虞璟的,里面的一切应该都是虞璟亲手布置的才对。   但是偷窥旁人的隐私毕竟不好,况且他和虞璟现在还在冷战。   他正准备转身略过去,忽然不知从哪个方向灌进来一阵“哗啦啦”的风,吹得那扇门敞开了。   邬欲雪站住了。   房间里的布置一览无余。   这是一间非常窄小的房间,和整栋别墅的风格格格不入,甚至比谢霁青住的那间卧室还小,阴沉、湿冷。   在这种暴雨天气里,房间里的潮气仿佛更足了,床单像是能拧出水来。   很小的单人床,大概仅能供十五六岁的少年睡,可能还有些局促,桌面上的布置非常简单,有一张相框被正面朝下扣放在桌面上,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照片。   邬欲雪忽然觉得这间房间有些眼熟。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好像是虞璟还没成为虞家继承人时,以私生子的身份,寄宿在虞家时住的房间。   之所以会给他留下这么深的印象,是因为这个房间并不在别墅内,而是在花园里,严格意义上是给私人园丁住的。   虞家家大业大,不至于没有多余的一间空房给虞璟,但是傅文林心眼极小,手段又很低劣,仗着婚生子的身份,处处针对虞璟,随便找个理由,就把虞璟发配到了这里。   虞明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位傅太太更是不会对私生子有什么好脸色,虞璟就在这间佣人房里住了下来。   让邬欲雪印象最深的那次,就是在那个花园里,傅文林再三请求他过去参加一场聚会。   邬欲雪推拒再三,最后还是被父母逼着去了,到了才知道,这场聚会就是奔着针对虞璟去的。   傅文林看不惯虞璟被他赶到佣人房里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既不发怒,也不找他求情,害得他连借题发挥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他叫来了一帮吃饱了撑的狐朋狗友,和他最想在他面前出风头的邬欲雪,打算恶狠狠地整治一下虞璟。   他们不敢在邬欲雪面前商量计划,于是提前背地里通了气,但是这帮狐朋狗友本来就是一盘散沙,有人背地里悄悄和邬欲雪通风报信。   他们打算趁虞璟照料完花,回到房间以后,拿花园里的洒水器对着他的房间喷。   那房间本来就小,洒水器一撒,整个房间,包括虞璟本人,他的衣服,他的床,桌上的书本,都会被淋湿。   邬欲雪原本并不打算管这事,对他来说,这帮人无聊的蠢的可笑,但是突然想到可以顺势利用一下。   他实在太过厌烦傅文林动不动就缠个没完的骚扰,但是偏偏对方对他的态度一直是舔着的,叫他连个发火的由头都找不到。YҎȘ   所以他趁所有人不注意,主动找正在照顾花草的虞璟搭话,请求他帮自己一个忙。   对方刚修剪完花枝,身上可能沾了不少花粉,邬欲雪不敢靠的太近,但为了能让他同意帮自己的忙,还是隔了一点距离,从背后叫住少年,伸手拉他的袖子。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连称呼都没有,因为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虞璟叫什么,也根本不在意。   少年转过头来,看到他的脸,愣了愣。ҮPȘ   他的头发被自己剪得乱糟糟的,又短又碎,眉眼清晰地露出来,十分有叛逆意味的一张俊脸,眉骨高,鼻梁挺拔,乍一看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模样,怪不得傅文林看他不爽。   可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在邬欲雪面前,“蹭”的一下脸红了,有些结巴地道:“可、可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邬欲雪对他笑了笑。   他素常冷淡的脸,哪怕只是露出一丁点儿笑意,都足以让虞璟看得失神,更别说邬欲雪这笑还是专门对他的了。   少年鼻子没出息地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虞璟一下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捂鼻子,害怕邬欲雪因此讨厌他,没想到邬欲雪不仅没生气,反而抽出一张纸,认认真真帮他擦干净了鼻血。   虞璟整个脖子都红了。   邬欲雪很擅长利用自己这张脸,哄一个小男生对他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的事,他把傅文林要整虞璟的事告诉他,但又垂着眼拜托他假装不知道。   然后到时候邬欲雪待在他的房间,让虞璟把他挡住,傅文林那帮人不知道邬欲雪在里面,肯定会按计划行事,到时候邬欲雪就能顺理成章地借题发挥,冷落傅文林十天半个月。   虞家和邬家有生意往来,邬父邬母不会同意让邬欲雪不理睬傅文林,这是邬欲雪能想出的、代价最低的暂时让傅文林消停点儿烦他的手段。   但是这样,就等于让虞璟在明知傅文林要对他下手的情况下,还要装作不知情,等着被淋一屋子的水。   所以邬欲雪怕他不答应,故意把雪白漂亮的脸凑近了些,眉眼间的冷淡悉数化成了楚楚可怜的恳求,他的睫毛微微垂着,嘴唇抿出一个柔软的弧度,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虞璟以前只见过神情冷淡、居高临下,对他视若空气的邬欲雪,哪里见过他这种样子,而且他本来就没想拒绝,脑子晕乎乎地答应道:“好……好……”   邬欲雪跟着他进了那个小房间,房间本来就小,容纳两个人十分局促,更何况邬欲雪还不能离虞璟太近,怕吸入他身上的花粉。   但是又不能太明显地表现出来,所以他只能一边漫不经心地和虞璟搭话,一边祈祷着傅文林那帮人快来。   但是,虞璟实在是太喜欢得寸进尺了。   邬欲雪站在他的书桌前,不过是多看了一眼他桌上摆满的园艺相关的书,他就凑上来结结巴巴地解释:“这些是陈叔送我的,陈叔就是这里的园丁……”YPŠ   邬欲雪不感兴趣,但装作关心地回道:“这些书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提前把它们放进柜子里吧,应该能少淋一些水。”   “还有你的床上的被子什么的,最好也收拾一下,但是不要太明显。”   虞璟真以为邬欲雪是在关心他,脸红着去收拾了。   他的床确实有点乱,因为衣柜放不下什么东西,所以他把一些衣服都堆在了床上,有些是不太应该给邬欲雪看到的。   邬欲雪忽略了一点,就是傅文林整这么一出,本来就是想在他面前出风头,没想到临到关头找不到他了,所以找了他很久。   最后那些人都以为是邬欲雪提前离开了,才不甘心地回到花园,打算把气撒在虞璟身上。   因此,邬欲雪被迫和虞璟多待了很长时间。   虞璟像一条认了主的狗,邬欲雪几次和他拉开距离,他都不知不觉地又凑上来,有一次甚至鼻尖都快蹭上邬欲雪的后颈了,一边痴迷地嗅着,一边不知道是喃喃自语,还是说给邬欲雪听的:“你身上好香,比我养的花都香……”   邬欲雪只能被迫忍耐。   直到傅文林带着人气冲冲赶到时,两个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虽然邬欲雪提前告知过虞璟不用帮他挡水,他本来就是想借此冷落傅文林几天,结果水柱喷进来的一刹那,虞璟还是下意识将邬欲雪整个抱进了自己怀里,替他挡下了大部分的水花。   结果就是他衣服上沾染的花粉钻入邬欲雪的鼻腔,等邬欲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喉咙已经开始发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了。   听到邬欲雪的声音,门外的人全部愣住了,随即面色发白。   傅文林的瞳孔猛地一震,脸上唰地褪去了血色:“小、小雪?你,你怎么在这……”   邬欲雪捂住口鼻,用力推开不知所措的虞璟,冷着脸快步走出门,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后来邬欲雪顺理成章地拿这件事当借口,冷落了傅文林一个多月,自然而然地也把虞璟这个人抛之脑后。   这段记忆也早就被他遗忘了,如果不是看到这个熟悉的房间,邬欲雪甚至都想不起来,他在那场宴会下跪事件更早之前,就和虞璟有过交集了。   等从回忆里清醒过来,邬欲雪已经不由自主地走进了那个房间,他不知道虞璟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把和曾经屈辱的记忆高度联系起来的房间,复刻一间在别墅里。   甚至现在外面倾盆的大雨,都让邬欲雪感觉回到了那一天。   邬欲雪走到那张桌子前,迟疑了一下,还是翻开了桌面上的相框。   一张轻飘飘的照片从相框的夹缝中滑落出来。   那是一张被裁剪得只剩一半的照片,剩下的半张是邬欲雪,照片里的他微微侧着脸,表情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与疏离。   邬欲雪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了,大概率是虞璟从傅文林那里偷来的,把傅文林的那一半裁掉了,小心地收藏到现在。ΎᏢŞ   邬欲雪正要把那张照片重新塞进去,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步步紧逼,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邬欲雪回头看去,虞璟从花园回来的路上没有打伞,整个人被雨浇得半湿。   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从发梢往下滴,划过眉骨上那枚金属银的眉钉,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凌厉骇人的压迫感。   邬欲雪想到他刚刚从花园里出来,身上可能又沾了不少花粉,皱了皱眉,后退两步。ΎPŞ   虞璟的脚步一顿,停在门口。   他的背塌了下来,裤脚是湿的,鞋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水印,看着有几分可怜,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安静了片刻,他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像平常一样问邬欲雪:“怎么没有吃饭?我找了你好久才找到。”   “这个房间里没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邬欲雪敏锐地察觉到,虞璟的理智已经走到了摇摇欲坠的悬崖边上,随时有可能崩溃。   按理说,邬欲雪不应该再说什么刺激对方的话的,不然可能迎来的就是第二个谢霁青。   可他骨血里的恶劣因子偏偏在这个时候作祟,邬欲雪莫名有点想看到虞璟理智崩弦的样子。ΎΡŜ   他抬起脸,语气平淡地说:“要分手吗?”   “……什么?”   邬欲雪道:“既然这段恋爱让你谈得那么痛苦,那不如就分手好了。”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虞璟喉咙里溢出的粗重的呼吸声,在这片安静中清晰可闻。   他一字一句地反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为什么?”   “我做的还不够多吗?我做的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   “你不喜欢花,我在你面前就再也不碰。你喜欢赛车,我就拼命去学,很快就超过了傅文林。为了让你注意到我,我特意染了红发,打了耳钉,每次见你的面之前,我都会提前想好第二天要穿什么,才能让你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后来你让我去打眉钉和舌钉,我也都打了。”   “是不是我还有哪里没有做好?那你告诉我,我什么都可以为了你去学。”   “就因为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所以我送你花是错的,喜欢你是错的,上蹿下跳像个小丑一样吸引你是错的,甘愿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当条狗也是错的——反正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喜欢我!”   “为什么总有一些贱男人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以前有傅文林和亓序还不够,后来又多了一个沈聿凛……现在又有了谢霁青,所有人,所有人都在跟我抢……”   “我不分手……死也不分手……”   他眼里布满血红,步步紧逼,邬欲雪不得不向后仰,整个人被堵在桌子和虞璟的胸膛之间,退无可退。   虞璟身上那股被雨水浸过的、混合着泥土和植物青涩气味的花香,直直地灌进他的鼻腔,邬欲雪喉间一痒,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眼看着虞璟的状态越来越失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焦距,像一头闻见血腥味就忘了主人的狗,邬欲雪拧起眉,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虞璟,你在跟我撒什么癔症?”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花了?我只是花粉过敏。”   虞璟被他那一巴掌扇得脸偏了过去,手捂住脸颊,半晌没回正,嘴唇翕动了几下,从喉咙里滚出几个字:“……花粉过敏?”   “是啊。”邬欲雪抬起那张病恹恹的脸,因为刚才那阵咳嗽,雪白的面颊上染了一层薄红,衬得他的眉眼愈发艳丽而脆弱。   他微微歪了歪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虞璟,“说不定你再靠近我一步,我就当场发作了。”   虞璟浑身骤然紧绷,立刻幅度巨大地倒退了三步。   邬欲雪看到他的动作,勾了勾唇。   虞璟太好拿捏了,只要听到他身体不舒服,立刻就老实了,不疯了。   刚才那架势,邬欲雪还以为他随时要掏出一副锁链,给自己囚禁起来呢。   毕竟他记得原著里,虞璟好像就干过这样的事儿,只不过不是对他。   他施施然道:“你淋过雨,衣服上沾的应该不多,把外套脱了再过来吧。”   如果虞璟头顶上长了一双狗耳朵的话,现在一定是耷拉下来的,他默默地把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露出里面那件紧身的黑T。   被雨水浸湿了些许的布料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腰腹和手臂上夸张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的身材相当好,肩宽腰窄,小臂的青筋从湿透的袖口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骨节分明的手背。   只要他想,可以随时强迫邬欲雪做他想做的事。   可他现在连靠近邬欲雪都不敢,怕自己身上还残留着花粉,真的会害邬欲雪过敏发作。   邬欲雪眯了眯眼:“我让你过来。”   “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虞璟这才走到他身边。   他刚凑近,邬欲雪便抬起手,干脆利落地又甩了他三个巴掌。   虞璟脸都被扇红了,但不敢吭一声,更不敢凑上来抱邬欲雪。   因为他刚刚好像干了件蠢事。   邬欲雪盯了他片刻,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不出喜怒。   半晌,他微微张开双臂,命令道:“抱我。”   虞璟闻言,立刻扑了上来,把邬欲雪整个人紧紧揉进了怀里,两条手臂收拢得极紧,像抱紧失而复得的宝物。   他的脸埋进邬欲雪的颈窝里,鼻尖蹭着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味。   他不敢抬头,怕看见邬欲雪又露出刚才那样厌烦的表情。   邬欲雪却掐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了一下虞璟被他扇得微红的面颊,好整以暇道:“来吧,刚才说的那些,全都给我解释一下。”   他那双上挑的眼尾弯了弯,眼底却没有笑意。   “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爆炒小雪 第37章 “乖巧”的狗 “宝宝好棒   “……”   虞璟吞吞吐吐地道:“后来你走之后, 傅文林跟我说,你是在耍我、戏弄我,他说你连他们都看不起, 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个私生子, 而且听说当时你爷爷养在外的私生子被接回家了,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的,所以你更加讨厌私生子,便拿我来撒气。”   “因为我想帮你挡水, 所以抱了你, 但你当时的表情很差, 狠狠推开了我, 像我的触碰是什么让你厌恶至极的东西,当场连忍都忍不下去了, 直接走了, 他就愈发笃定了。”   虞璟说的那个邬欲雪爷爷养在外面的私生子, 其实就是邬景然。ҮPS   当时邬欲雪父亲刚接管家族企业, 没想到半路就杀出个私生子出来,当然恨邬景然恨得咬牙切齿。   邬欲雪乐于看到他爸忙得焦头烂额,顾不上管他的样子, 但是没想到他爸最后反而打起了他的主意, 愈加频繁地让他去亓家和虞家走动, 不管是把亓序还是傅文林钓到手, 能快速订下婚,都是对他事业的稳固。   因此邬欲雪被迫成日接受傅文林的骚扰,看到他就想吐,才会出此下策,利用虞璟, 让自己清净几天。   他嗤笑一声:“傅文林那个蠢货说什么你都信?”   虞璟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邬欲雪的表情,委屈地解释:“我没信,但是后来隔了好久,终于有机会再次接触你,就是在那场宴会上,我送你花,傅文林逼我下跪那次……”   他脸色阴沉下来:“傅文林后来说,你觉得我送的花恶心,是因为我母亲就是开花店的,小三恶心,小三的儿子更恶心……”   实际上,当时傅文林说的话比虞璟现在说的更加难听,更为不堪入耳。   “我母亲不是小三……”虞璟脸埋在邬欲雪颈侧蹭了蹭,有温凉的湿意。   “虽然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但是明明是虞明远那个畜生,瞒着自己有家室,主动跟我妈告的白。甚至他第一次去我妈花店的时候,就是临时起意给他养在外面的情人买花。”   “后来我妈同时检查出了绝症,发现肚子里有了我,又被虞明远的妻子找上门来羞辱,才发现自己被骗着当了别人的小三。但是她人很好,当场就跟虞明远断了,因为身体原因才不得不生下我,她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事,这些都是我妈的朋友在她去世后告诉我的。”   “我接受不了,明明都是虞明远这个畜.生的错,凭什么傅文林嘴里天天骂我妈是小三,说他妄想着凭借孩子飞上枝头变金凤凰,早死还留下个拖油瓶,我不会放过他和虞明远的——”   虞璟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透出诡异的森然。   邬欲雪毫不怀疑这句话。ÝРS   因为原著里,虞璟暗中架空虞明远的董事长地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摁在自己母亲的坟前磕头认错,后来直接把他送进了专门的疗养院里折磨,傅家更是被他压得永无翻身之地。   毕竟是本黑暗向报社小说,里面的攻看上去再正常也是个疯批。   虞璟顿了顿,下一句话就是:“我以为我被你的外表骗了,你和他们是一样的人。”   邬欲雪眉梢微微一挑,反问:“那我在你眼里原本是什么样的人?”   虞璟脸颊微红,眼睛闪烁了一下:“……天使。”   邬欲雪被他这个描述激得浑身恶寒了一下。   虞璟却完全没觉得自己有多肉麻,他把邬欲雪抱起,压上了书桌,嘴唇一边摩挲着他颈侧的柔嫩皮肤,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喜欢上你了,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你有多漂亮。”ŶᏢŜ   “每次傅文林和那群狐朋狗友聚会的时候,十次有八.九次是在讨论你,说的话下流的不堪入耳。你用掉的一张纸都会被他们偷偷捡回来,他们说那上面有你的香味,所有人传着闻一遍,甚至最后还会为了一张纸片的归属权大打出手——当然,最后那张纸被我偷过来了。”   虞璟埋在邬欲雪颈间深深地吸了口气,整个肺部都盈满了他身上的馥郁的香气,他接着说:“如果你哪次答应了参加他们的聚会,你可能没注意到,聚会上他们每个人都在若有若无地看你,你坐过的位置会被他们抢着坐,喝过的水杯总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要是你困得睡着了,所有人都不会再说话,他们用目光一寸一寸凝视你身上的每一片肌肤,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如果你睡得衣服下摆卷起来,露出一小截腰,他们不敢碰你,怕把你弄醒,但是会对着你的脸做其他更过分的事……”   “我没有资格加入他们,甚至不被允许进入客厅,我怕他们控制不住对你做出什么事,所以每次都只能站在角落看着,你的视线从来不会落到我身上,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能让你多看一眼就好了。”   “你那次主动和我搭话,我简直以为是在做梦,跟你待在一个房间里时间过得好快,感觉只过了一秒傅文林他们就来了,然后你把我推开走掉之后,傅文林冲上来狠狠和我打了一架,他打不过我,但让保姆三天不许给我饭吃,说我跟我那个小三妈学会了,故意勾引你,不要脸。”   邬欲雪一开始就想到自己用这个方法摆脱掉傅文林后,虞璟可能会受到迁怒,但他有意无意忽略了这一点,因为他又没有逼虞璟答应自己,只使用了一些明知对方拒绝不了的小手段而已。   “然后呢?后来你发现被我‘骗’了,干了什么?”   虞璟舔咬邬欲雪颈侧皮肤的动作一顿,半晌道:“我开始恨你——”   “恨你用你那张漂亮的脸,柔软的嗓音,善于蛊惑人心的一张嘴欺骗我,但我更加控制不住地去注视你,我偷了你用过的一些东西,借此报复你,我放纵自己半夜想着你的脸做不好的事,因为我发现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纯洁善良的天使。   傅文林那些人在你眼里不过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只有亓序勉强能在你这里占有一席之地,因为他更有利用价值,但是亓序比我看得更透,有时候你对亓序不爽,就冷落他,答应傅文林的邀请,逼亓序向你主动低头,你就是这么恶劣的一个人。”   “……”   邬欲雪语气平平地说:“哦,所以你那个时候就看不惯我了?”   “没有看不惯……是嫉妒,嫉妒他们。”   “我想取代他们在你身边的位置……刚好,傅文林被我拿捏住了把柄,所以他失去了继承人的身份,换成了我。”   邬欲雪微微一怔。ȲΡS   他还以为傅文林不是虞明远亲生的这件事,是偶然被发现的,没想到这中间也有虞璟的手笔。   一直以来,虞璟在他面前的心思都简单直白的很好猜透。   没想到,还有城府这么深的一面。   说到这里,虞璟的声音略有些压抑:“可是即便我取代了傅文林,你也不肯多看我一眼——而且该死的有一个亓序还不够,又突然冒出了一个沈聿凛和你订婚,无论我怎么在你面前跳脚,你都注意不到我,我就像个跳梁小丑。”   “所以我只能反其道而行之,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我染了红色的头发,学了赛车,再也不在你面前侍弄花草,我处处跟你作对,装成不在乎你的样子……”   这应该就是虞璟那段时间,把邬欲雪当成死对头的由来。   但是邬欲雪越听越不对劲。   他双眼眯了眯:“……你刚才说的应该是恨我吧?”   原来是这种“恨”吗?   虞璟听了,从脖颈到耳根泛起红,嗫嚅道:“不是的……我爱你……但是我不敢承认。”   “我对你一见钟情。”   “我错了宝宝,”他眉眼耷拉下去,小心翼翼地对邬欲雪道歉:“我不知道你花粉过敏,所以才不喜欢我的花,我听信了傅文林那个贱人的谗言,他今天还给我发消息,说我跟你在一起了又怎样,早晚会分手。”   实际上,傅文林一直没有停过给虞璟发各种辱骂的消息,只不过都是小号,但措辞一看就知道是傅文林本人。   那个孬种,连骂他都不敢用自己的大号,还敢说宝宝不喜欢他。   宝宝明明就会亲他,还会听他说这么多话,甚至不骂他偷他的东西,也不问他拿那些东西做了什么脏事。   他已经等不及,想赶紧收拾掉傅文林了。   邬欲雪把虞璟的脸从自己颈侧推开,听了虞璟像一个变.态痴.汉一样说了这么多,他表情分毫未变,神色淡然道:“除了有关你母亲的事,我很同情,并且和你一样都赞成虞明远是个畜生以外,你以为对我的‘误解’,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对。”   他手指掐住虞璟的下巴,漫不经心地抬起:“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吧,虞璟。”   “你说对我一见钟情,可是我并不是你第一印象里那个‘纯洁善良的天使’,你不应该活在自己的臆想里。”   邬欲雪顿了顿,嘴唇微微翕动:“所以,你要分……”   虞璟猛地堵住了他的嘴。   “不分手不分手不分手不分手不分手不分手不分手……”   疯魔偏执的呢喃低语从唇齿间泄出。   邬欲雪被他逼得靠上了冰冷的墙面,他这才发现他现在整个坐在桌子上,双腿被迫分开,夹着虞璟精悍的腰身,被他两条肌肉贲张的手臂困在中间……   邬欲雪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不太像是正常人能接受的样子。   虞璟似乎敏锐地觉察到他这一点瑟缩,停下了喃喃自语,他低头,额头贴着邬欲雪的,声音沙哑,放足了低姿态:“……我很能忍的宝宝,你不要和我分手,以后不该看到的,我都会装看不见……”   他每说出一个字,都几乎像在用刀割自己的心脏,割的血淋淋的,喉咙苦涩的疼痛。   因为虞明远这个畜生父亲的存在,虞璟少年时期极度痛恨对待感情不忠的人,他固执地觉得,一辈子就只能喜欢一个人,而且要为他守身如玉。   所以他第一次见到邬欲雪,觉得他那样纯洁美丽,站在傅文林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里,像一片驳杂的黑里唯一毫无杂质的纯白。   因此他对他一见钟情。   结果后来发现,这道皎洁的月光并不是一尘不染的、毫无瑕疵的,反而是他最痛恨的那一种人。   明明长着那样圣洁的一张脸,行为却如此轻浮放.荡,还喜欢玩弄人心,虞璟从来没见过邬欲雪对谁付出真感情。   于是他心底逐渐滋生出了阴暗的情感,一边恨着对待感情随意的邬欲雪,一边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   而且实际上,永远都是后者占上风,他知道,只要邬欲雪勾一勾手指,他立刻就会抛弃原则,摇着尾巴献上忠诚。   就像现在。   他可以为了邬欲雪什么都不要。   “但是,”虞璟的声音愈发的沉哑,“凭什么一个见不得光的小三,比我更先碰你?就因为他又争又抢?”   “那我也要。”他这么说了一句。   随即,低沉的话语贴在邬欲雪耳侧:“宝宝,你发现没有,你退烧了。”   原来,他刚刚贴着邬欲雪的额头,是在试温度。   邬欲雪的腰在虞璟一条手臂的紧箍下细微发着抖,那是因为脊背高度紧绷带来的生理反应。   “你要做什么……”他勉强稳住声音问。   “做只有男朋友才配做、小三不配做的事。”   邬欲雪听懂了他的意思,咬牙道:“……我不允许。”   虞璟恍若未闻,只是放在他脊背上的大掌缓缓下移……   他说:“其实那天,你主动找我搭话,进到我的房间里,我就幻想着把你摁到桌子上这么做了。”   当时,他还为自己亵渎了月亮而懊恼。   后来发现了邬欲雪的真面目后,他后悔地在梦境里一遍遍重复着那一天……   现在,梦境成真了。   邬欲雪的挣扎在虞璟滚烫有力的躯体面前宛如蚍蜉撼树。   他终于想起来要放软态度求情,但因为太慌乱,甚至口不择言:“……虞璟,你冷静点,先放开我,我以前没有做到过这一步过……我不行的,等过两天……”   “没有做到过这一步?”   虞璟打断了他的话,呼吸猝然急促起来。   邬欲雪脸色一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多么愚蠢的话。   果然,虞璟从他的沉默中听出了默认,几乎一瞬间就兴奋起来,呼吸粗重的像某种野兽在享用美味可口的猎物前的庆祝。   “宝宝,不用怕,我会动作很轻很轻的。”   ……   漫长的一场侵.入性的吻。   邬欲雪的脸颊已经被熏染成了一片酡红,眉眼艳丽而脆弱,他向后退,但是身后就是墙壁,身前是紧贴着的滚烫的胸膛,连一丁点儿挣扎的空间都没有给他。   他只能仰长了脖颈,后脑抵在墙壁上,目光晕眩地望着头顶那盏白炽灯。   灯光把他的瞳孔照成一片失焦的浅琥珀色,乌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簇簇的,微微颤抖,像被雨淋湿的蝶翼,眼尾洇出一抹昳丽的红。   虞璟伏在他身上,语调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和痴迷:“宝宝好棒啊。”   他本来准备了东西在抽屉里,现在看来甚至用不上。   邬欲雪身体里的水,好像都变成了眼泪或是别的什么东西,缓缓流了出来。   他喉咙干哑,声音发着抖:“虞璟、你别……我要喝水……”YҎŞ   虞璟动作顿了顿,只选择性地听从了后半句。   邬欲雪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虞璟直接托着他的臀部把他竖着抱了起来,让他双腿夹住他的腰,就这样抱着他往外走。   甚至就连第一次都还没有结束。   厨房在一楼,虞璟抱着邬欲雪下楼。   邬欲雪整个人全身的支撑都在虞璟身上,他几乎不敢放松一点搂着虞璟脖颈的手,脸埋在虞璟颈侧,像树袋熊一样趴在他身上,在虞璟肩膀上留下了一个个渗血的牙印。   虞璟死死地搂着他,如此紧密相连,像要把邬欲雪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去。   等到了厨房,邬欲雪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虞璟喝了一口水,单手抱着他,轻柔地托起他的头,把嘴里的水哺喂给他。   邬欲雪乌密的睫毛剧烈且急促的颤抖着,喝得又渴又急,甚至用上了吮吸的力度,惹得虞璟低低笑了一声,亲了一口他弥漫着潮红的脸颊,说:“真可爱,宝宝。”   喝完水,虞璟带邬欲雪去了沙发上。   依旧是抱小孩儿一样的姿势,他大刺刺地靠在沙发上,邬欲雪被他面对面搂着,雪白漂亮的脸靠在他的肩头,不自觉地小口小口喘着气,刚喝过水,红唇上染了一层薄薄的水泽。   透过全景落地窗,虞璟看见外面的花园。   雨不仅没有停,甚至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狂风摧折着纤嫩的花枝,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细长的绿茎摇摇欲坠,竟然展现出了一种柔韧,怯怯地攀附着风,根部深深扎进泥土,在一片风雨飘摇中巍然不动。   “……真美。”   虞璟低下头,深深地嗅了嗅怀中人被汗浸湿的颈侧,那股馥郁的馨香被体温蒸得更浓了。   他低声喃喃着,不知道是在说窗外的花,还是在说怀里的人。   ……   暴雨停了又下,持续了整整三轮。   兴许是怜惜柔弱的花枝,雨似乎终于有了要歇的架势。   虞璟抱着邬欲雪去了浴室。   花洒的水流淅淅沥沥地淋了一会儿,蒸腾的白色水汽里,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磨砂玻璃上,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轮廓。   忽然,“砰”的一声。   一双纤细的手从里面拍上了浴室的玻璃,五指用力张开,撑在雾蒙蒙的玻璃上,很快脱力下滑,紧跟着,一双带着茧子的大掌从后面强势地嵌入,一根一根挤进指缝之间,和他十指相扣。   虞璟的声音从水雾里清晰地传出来,又低又哑:“宝宝,别墅里的佣人都放假了,学院那边我也给你请了假。”   “放心,我们可以,慢、慢、来。”   *   邬欲雪醒来的时候,身体里还残留着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虞璟在背后拥着他,小臂箍在他腰上,把邬欲雪勒得喘不过气来。   他试图去掰开虞璟的手臂,但是对方不知道怎么长的,一只手臂有他两只粗,他本来就没什么力气,现在更是怎么用力对方都纹丝不动。   虞璟本就半梦半醒,他中途喂邬欲雪吃饭,但邬欲雪只吃了一点就不吃了,他好说歹说,耐心的哄了半天邬欲雪也一口不肯多吃,最后他只能抱着人睡觉休息,不敢睡得太死,怕邬欲雪饿了要吃东西,叫不醒他。   所以邬欲雪一有动静,他就立刻醒了,稍微一动,就牵动了某样东西。ҮРŜ   邬欲雪脸色微微一变。   虞璟不知廉耻地凑上来,在他熟红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声音懒洋洋的,透着吃饱喝足后的餍足:“宝宝,是不是饿了?想吃点什么?”   “虞璟,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邬欲雪的声音很平静,最主要的是,他现在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宝宝、老婆……别生气……”   虞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明显是自己也有些心虚。   “给我拿出去。”ÝᏢS   虞璟小心翼翼地睨了一眼他的脸色,最后不情不愿地道:“……好吧。”   他退出去之后,邬欲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良久,才咬牙挤出一句:“……床单等会拿出去烧了。还有,手机给我。”   虞璟不敢多说一句,老实地把手机递给他。   但是床单他是绝对不会拿去烧的,这是他和宝宝恩爱的证明,要收起来好好保存才行。   他凑到邬欲雪身边,讨好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问:“宝宝,你是要点吃的吗?我打电话叫人来家里做,不要吃外面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邬欲雪冷笑了一声:“我现在身体里都是不干净的东西。”   虞璟愣了一下,猛地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邬欲雪拿起手机,打开了外卖软件,输入了情.趣.用.品的关键字后,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滑动着,精准无误地下单了贞.操.带。   还有一堆奇奇怪怪的,虞璟甚至都看不太懂的东西。   他的笑容慢慢凝固在脸上。   瞥见虞璟惊疑不定的神色,邬欲雪面无表情,脸上还残留着潮.红的余韵,那抹淡淡的绯色覆在他冷淡的面容上,有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圣洁和风.情的矛盾感。   他语气平缓,一字一句:“我说了,虞璟,你是真的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公用”白月光不是白说的(。下章不出意外前夫哥(国外那个)会浅浅出场一下某种意义上这位真的是个忍人 第38章 落跑“新娘” “那个在婚   虞璟脖颈上的青筋猝然鼓胀了一下, 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   他结实的手臂悄悄环住了邬欲雪的腰身,讨好地道:“宝宝……不,老婆, 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叫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但是你再不吃饭就真的不好了,吃完饭我都听你的。”   他拿过手机,打电话叫人把饭送进别墅, 又吩咐管家准备了一些邬欲雪尺码的衣服送过来。   对方身上原本穿着的衣服, 早就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 彻底不能要了。   出于私心, 虞璟还心虚地暗示管家,让他在送过来的衣服里, 还加了一件自己一直想看邬欲雪穿的。   邬欲雪懒得搭理他的小动作,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抽空看了一眼虞璟的好感度, 毫无疑问地已经涨到了100。YΡŜ   邬欲雪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几个攻略对象, 是有什么一定要做完才能升满好感值的前置任务吗?   上一个也是这样,结果就是到现在好感度还卡在99,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刷满。   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了, 又被虞璟搂在怀里, 便理所应当地把对方的胸膛当成靠背。ŸᏢŚ   之前为了方便邬欲雪发.泄, 虞璟身上的黑色紧身T恤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丢掉了, 现在他整个胸膛、肩背,都布满了牙印、抓痕,全是邬欲雪的杰作。   两个人就这么毫无阻隔地紧贴了一会儿,邬欲雪就感觉到了虞璟在蠢蠢欲动。   但虞璟好歹还存着一线理智,不敢妄动, 只是低下头,吻了吻邬欲雪圆润的肩头,求他:“老婆,要亲亲。”   刚下过一场暴雨,空气有些微的冷,但虞璟身上的温度很高,温暖舒适,邬欲雪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半阖着眼,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他们亲了很久。   和之前不一样的亲法,温吞的、缠绵的。   虞璟托着邬欲雪的脸微微侧转,自己凑上去细细地亲他,舌尖慢慢描摹邬欲雪饱满的唇珠,舌钉偶尔擦过那片软肉,惹得邬欲雪贴着他的胸膛轻轻颤了一下。   他时不时停下来,给邬欲雪换气的时间。   邬欲雪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脸色,被他这么深吻了几下,又从鼻尖和眼尾都洇出了秾艳的红色,像从皮肤底下晕染上来的,薄薄的一层敷在面颊上,衬着湿润的眼睫和微张的唇肉,像一朵被暴雨浇透了的花。   虞璟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被泡到了名为“邬欲雪”的蜜糖罐子里,心脏咕嘟咕嘟地冒着甜泡泡。ҮPŚ   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人是他的了。   ……   一楼的门铃响了。   邬欲雪正好被亲得有些喘不过气,虞璟的舌钉一直在勾他,他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了几下,推了推虞璟:“快去拿。”   先送来的是虞璟订的餐食,和他给邬欲雪挑的衣服。   大部分都是家居服,布料柔软贴身舒适,几乎都是白色,但唯有一件在里面格格不入。   那是一条明显是女款的的蕾丝花边睡裙。   极其单薄的面料,展开来几乎透光,并且短得惊人,相对于邬欲雪的身高,恐怕连他的大腿根都遮不住。   穿在身上,和情.趣内.衣也差不了多少。   邬欲雪把那条睡裙单独拎出来,举到眼前端详,轻飘飘的布料在他指尖晃荡,薄得轻若无物。   他微微挑眉,似笑非笑:“想看我穿?”   虞璟的喉结动了动,红着脸点点头。   在他少年时代那些隐秘的,见不得光的梦境里,邬欲雪就经常是这么穿的,然后坐在书桌上,双腿被他分开,任由他摆弄。   “行啊,那你帮我穿上。”   邬欲雪勾了勾唇,反正虞璟现在作死,等会害的是他自己。   那条睡裙是吊带款式,肩带细细一条,仿佛轻轻一拽就会断裂。   虞璟帮邬欲雪穿上这件睡裙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他的手平时其实很稳,也有着与他本人外貌不符的耐心,因为平常修剪花枝的时候,就要时刻注意,不能碰断脆弱的嫩枝茎秆。   但是到了邬欲雪这里,那细细一根带子,他无论怎么捏都捏不住,几次从指尖滑落。虞璟紧张得额头都出了一层汗,手背的青筋隐忍地暴起,最后费了大劲才给邬欲雪穿上。   如他所想的一样,邬欲雪很适合这件睡裙。   白色的细肩带和他雪白的肌肤几乎融为一体,修长的脖颈完美的袒露出来,下面是两段精致漂亮的锁骨,白色柔软的布料轻飘飘地贴着他的身体,遮掩了下方引人遐想的领域,裙摆刚刚够到腿根的位置,甚至这还是邬欲雪坐着的时候的样子,站起来只会更短。   圣洁又放.荡。   邬欲雪伸手轻轻一拉,虞璟就被他拽到了床上,后背靠着床头,他跨.坐到虞璟腿上,眼尾还洇着红,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嘴唇翕动:“我饿了,喂我吃饭。”   “……”   虞璟忍了忍,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好半天,才艰难吐出一句话:“好。”   他甚至不舍得走开哪怕一小会儿,直接伸长了手臂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餐食。   邬欲雪现在肯定吃不太下味道太重的食物,虞璟给他点的都是做的精细好消化的。   邬欲雪最后只吃进去了一碗海鲜粥,粥炖的白糯软烂,虞璟一口一口喂他,邬欲雪每次都只抿一小口,偶尔沾到唇边,被他伸出舌尖舔掉。   虞璟呼吸逐渐粗重,嗓音沙哑地问:“……老婆,吃饱了吗?”   邬欲雪那一碗粥吃的差不多了,穿着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睡裙,跨.坐在虞璟腿上,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微微勾唇,拖长了尾音:“吃好了,但是……”   门铃又响了。YРS   邬欲雪白皙的手心轻轻拍了拍虞璟的脸,是一种带着轻慢意味的抚摸:“去吧,把一会儿要用在你身上的东西拿过来。”   虞璟被他突然好转的态度哄得迷迷瞪瞪的,不由自主的就下楼去拿了东西,拿到手是一兜沉甸甸的,用不透光的黑色塑料袋包装的东西。   外卖小哥眼神诡异地看了眼虞璟,不知想到了什么。   虞璟所有的经验都来自于对邬欲雪的幻想,其实他刚刚看邬欲雪下单就有点没看懂,又想起邬欲雪刚刚说的“用在他身上”,迟疑地拎着袋子上了楼。   等回到房间,邬欲雪已经光脚下了床,拉开了窗帘。   虞璟的这一栋别墅所在的地方很安静,给佣人们都放假之后,更没有什么人会来了。   从这间房间往下看,正好能看见花园的全景。   天色阴暗,天光被厚重的乌云遮掩住了。   如果不是刚才看了一眼时间,邬欲雪甚至不知道,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他原本还以为是在昨天晚上。   从他进入虞璟那间小房间里,居然已经过了那么久。   怪不得邬欲雪明明觉得自己体力不至于那么差,却像被掏空了所有力气.   都是虞璟干的好事。   邬欲雪转过身,乌黑的发丝垂落颈间,和雪白的肌肤、洁白的睡裙,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分明是一条裙子,穿在他身上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违和,也不会叫人认错他的性别。   他颔首,指了指书桌前那把宽敞的皮质沙发椅,让虞璟搬到落地窗前。   虞璟照做,把手里东西递给邬欲雪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老婆,不是还要做吗?”   邬欲雪吐字轻飘飘的,带着一股戏谑:“做啊。”   他用力一推,把虞璟推坐到了那把椅子上。   虞璟仰着头看他,眼里透着不解,但没敢轻举妄动。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邬欲雪从塑料袋里拿出了一截黑色的皮绳。   紧接着,走到他身后。   邬欲雪把虞璟的两条手臂都背到了椅背后,然后拿皮绳打了一个死结。   “哗啦啦”的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传来,邬欲雪又从袋子里拿出了什么东西,然后整个塑料袋被他随意的丢到了地上。   那是一个止咬器。   原本贞.操.带他也想用上,但是现在他有了一个更有意思的想法。   止咬器冰凉的束带穿过虞璟的后脑勺,他轻微抗拒了一下,但是双手被缚,邬欲雪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把止咬器固定在了他的脸上。   这个止咬器边框呈黑色,中间是金属制的,和现实中大型犬的戴的那一种很像。   有了这个,虞璟不仅亲不到邬欲雪了,甚至连张嘴说话都费劲,最多能从喉咙里溢出一两声喘.息。   做完准备工作,邬欲雪看到虞璟的眼神委屈地盯着他,口齿不清地艰难地说:“老婆……我、错了,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别、把我给打废了……”   打废了他还怎么疼爱老婆!ΎΡŠ   虞璟甚至到现在还以为邬欲雪是要打他,绑起来是不想让他挣扎还手,戴嘴套是嫌他一会儿疼的出声吵到自己。   邬欲雪笑了一声,细白的指尖点在虞璟的喉结上,缓缓往下滑。   虞璟蓦地停顿,从邬欲雪的动作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难道他理解错了?   邬欲雪垂眸看了他一眼,随即跨.坐在了他腿上。   ……   暴雨歇了一阵,又开始下。天边隐隐传来了闷沉的雷声,乌云墨色翻涌,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线天光。   乌云墨色翻涌,彻底遮蔽了天光。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昏暗。   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到身材高大的青年靠在椅背上,头深深的低着,喉咙里不断发出沉闷的、粗重的喘息,浑身肌肉紧绷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脖颈上的青筋骇人的凸起,臂膀上的肌肉虬结分明,汗珠顺着沟壑往下滚。   他身上伏着一个身形单薄的青年,睡裙一侧的肩带已经滑落到了臂弯,露出大片瓷白细腻的肩背,他无意识地仰着头,抻长了天鹅一样的脖颈,手臂紧紧地勾着身下人的肩头,十指用力扣进对方肩膀的肌肉里。   虞璟被束缚的手腕,因为他挣扎得太猛烈,已经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但是邬欲雪捆他的时候,忘记把他的腿也捆上了,所以他光是凭着下肢的力量,就能把邬欲雪整个掂起来,再接住。   邬欲雪不得不死死搂着他的脖颈,才能勉强稳住自己坐在他身上的姿势,不至于被颠得滑下去。   他有些后悔,但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毕竟他刚开始的时候才对虞璟说过,不能……   什么时候他同意了,才能……出来。   要是这么快就同意,岂不是显得他很没面子?   而且他本来就是想折磨一下虞璟,自然越久越好。   但是邬欲雪好像有些太高估自己了。   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有好几次险些撑不住,差点脱力从他身上摔下去。   ……不能再继续了。   邬欲雪浑浑噩噩地想。   他好不容易在在剧烈的颠簸中找到缝隙,把嘴唇贴上虞璟的耳廓,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颤抖着挤出一句气音:“……可以了,快停……”   虞璟还没说话,邬欲雪就听到十分轻微的,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在哗哗作响的暴雨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束缚用的黑色皮绳,直接被虞璟用力绷断了。   一阵天旋地转,虞璟抱着邬欲雪把他压到了床上。   他甚至舍不得和他分开一秒。   他一手扯下脸上的止咬器,一手攥住他的脚踝,把他的腿往上折,俯下身,滚烫的嘴唇贴住了邬欲雪的耳朵:   “老婆,你玩够了就轮到我了。”   ……ŸPŠ   邬欲雪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累的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他咬牙切齿的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作死,去质疑虞璟这条无时无刻都在发.情的公狗的精力。   甚至他醒来的时候,虞璟还是醒着的,把他搂在怀里,这回总算是学乖,没敢再留在里面了,只是抱着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   邬欲雪一醒来,他就下意识地做贼心虚,想把手机屏幕藏起来。   邬欲雪双眼微眯:“拿来。”   虞璟垂头丧气的把手机递给他。   邬欲雪打开屏幕,看见的就是自己的照片。   好像是虞璟抱着他走到落地镜前的时候。   图片被裁剪了半张,只保留了上半身。   虞璟上半身光裸着,宽阔的肩膀和厚实的胸膛上,全是深深浅浅的齿痕和一道道猫挠似的红印子,他一只手举着手机对着镜子,另一只手牢牢箍住怀中人的腰。   他怀里的邬欲雪背对着镜子,吊带裙摇摇欲坠地挂在身上,露出一片原本应该光洁无暇的脊背,现在却密密匝匝地布满了吻痕,像雪地里洒落的花瓣,突出的肩胛骨薄薄地撑起皮肤,形状宛如蝶翅,极其漂亮。   虽然只拍到了腰部以上,但是单是虞璟单独一只手箍在腰上的动作,是很难保持稳定的,所以下半身势必是邬欲雪夹紧了他的腰,两人紧密相连,才能拍出这张照片。   虞璟就是在P这张图。   他又想光明正大的秀恩爱,告诉其他几人他和宝宝做了,又不想被别人看到这样的邬欲雪,最后挑来挑去只有这张照片合适,但是裁剪了一半还是不满意,恨不得把邬欲雪裸露出来的每一片皮肤都打上码才好。   结果没想到打完码之后,愈发显得欲盖弥彰了。   毫不怀疑,这张图要是发出去,是要被系统自动和谐的尺度。   邬欲雪瞥了一眼虞璟心虚的表情,哼笑了一声,道:“没事,你发吧。”   虞璟一怔,随即露出狂喜。   他以为邬欲雪是默许他这样暗戳戳亮明正牌男友身份的行为。   实际上,邬欲雪想的是,既然虞璟的好感度刷完了,那么离他们俩分手也不远了。   那么当然,要在分手前好好利用一下对方男友的身份,刺激一下其他几个攻略对象。   虞璟最后还是把那张裁剪了一半的原图,发到了SS的动态圈里。   不过短短几秒钟,评论和点赞像按了几倍速开关似的疯涨起来。   “我的手机呢?”   邬欲雪终于想起来这回事儿,那天如果不是他没找到手机,压根儿不会跑出去,更不会无意中走到虞璟那个小房间里。   见虞璟一脸不情愿,邬欲雪淡声道:“难道你还真打算把我关这里一辈子不出去?”   “赶快给我拿过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虞璟可怜巴巴地“哦”了一声。   拿到手机,邬欲雪充上电开机的时候,铺天盖地的消息一瞬间进来,导致手机甚至卡顿了好几秒才恢复正常。   这两天亓序和谢霁青都给他发了不少消息,最近一次,甚至就在虞璟刚才发过动态之后。   亓序的只有短短四个字:ŸРŠ   【亓序:你们做了?】   谢霁青则是:   【谢霁青:是他做的舒服,还是我做的舒服?】   ……好神经病的胜负欲。   邬欲雪最后只回了亓序:   【snow.:怎么,你也想要?】   【snow.:你以前不是一向只敢蹭蹭,不进去吗?】   赤.裸裸的挑衅。   继续忍吧亓序,我看你能忍到几时。   丢下手机,邬欲雪感觉打了几个字就耗尽了毕生力气,干脆又窝进了虞璟怀里,并警告道:“不许做了,你已经做了很多次了,不要再蹬鼻子上脸了虞璟。”   虞璟吻了一下他的发顶,含糊地道:“那下次再做。”   两天一次,一次两天。   邬欲雪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嗤笑着扇了他一巴掌:“滚。”   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根本就是奖励。   虞璟美滋滋地想。ҮΡȘ   挨了这一巴掌,他才想起说正事,鼻尖蹭了蹭邬欲雪的脸颊。   “老婆,我给你请了七天假,还剩好几天,干脆带你到处玩玩怎么样?正好也带你见见我朋友。”   玩玩是假,见朋友是真。   虞璟现在恨不得把“邬欲雪男友”直接改成SS的社交名称,免得一个两个都上赶着当小三,甚至当他这个正宫不存在。   邬欲雪可有可无地道:“可以。”   他不是看不出来虞璟的小心思,但是反正不影响他的计划,答应一下也没什么。ÝҎŜ   反正最后被分手丢人哭的是虞璟。   接下来几天,虞璟带邬欲雪把整个鹿岛市逛了一圈。   期间高强度上网冲浪,恨不得隔一个小时更新一次动态。   最开始的那条动态发出去没多久就被他隐藏了,因为转发区全是觊觎他家宝宝的人,该死的全都是隐藏小三!   现在他只舍得发一些只有邬欲雪边边角角出镜的照片:   【。:和老婆一起逛游乐场】   【。:老婆给我挑的新衣服】   【。:老婆说喜欢我的舌钉[爱心][爱心]】   并且在论坛疯狂巡逻和人激情对线。   【187L:妈呀我要碎了我磕的会长和小雪的cp怎么就be了】   【虞璟回复:亓序你别装了花钱雇水军多少钱一条】   【231L:窝趣这个体型差太涩了吧,感觉是不是还在里面……小雪宝宝好漂亮。!】   【虞璟回复:?这是我老婆谁让你看了?这是我宝宝谁让你叫了?】   【339L:只有我觉得白月光应该是被强迫的吗……看上去恨死虞家那位了,都把人咬成那样了】   【虞璟回复:这是宝宝咬的正面[图片]这是宝宝咬的侧面[图片]这是宝宝咬的背面[图片]看到宝宝只咬我你已急哭】   总结就是无差别攻击。   最后论坛里无数受害者发帖控诉,说虞璟就像条疯狗,逮谁咬谁。   这场闹剧,以虞璟的账号发言权限被亓序封禁了三个月为结束。   假期快结束的时候,虞璟在别墅里召开了私人聚会,只邀请了和他关系不错的几个人,其中就有林熠然。   他原本狠狠在心里唾弃了他虞哥这种恋爱脑上头的行径,结果再次看到邬欲雪的一瞬间,也还是呆住了。   比起上次见到的冷淡漂亮的邬欲雪,现在的他,更像是一朵刚被人从枝头摘下,精心滋养过的玫瑰,还是那么漂亮,但眉眼间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林熠然只是被他多看了一眼,便有一股酥麻从脊椎一路窜到了头皮,身体深处涌现出一股莫名的躁意。   没人敢在虞璟的面前多看邬欲雪一眼,但是余光都情不自禁地打量着两个人的方向。   虞璟整个人恨不得长在邬欲雪身上似的,只是和他分开了一会儿,甚至还是坐在一张沙发上,身体挨着身体,腿挨着腿,都没忍多久,就搂住了他的腰,期期艾艾的凑上去小声和他说话。   邬欲雪像是已经习惯了,甚至意识不到虞璟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动手动脚,就连虞璟实在忍不了了,把他抱坐到了腿上,那样亲密的姿势,他也没什么反应。   有人受不了他们这旁若无人的气氛,轻咳了一声道:“虞哥,我有个哥们儿叫林奕,也刚回国,才下飞机,他性格不错,咱们今天这局人有点儿少,要不要把他也叫过来热热场子?”   虞璟原本把他们叫过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是彻底坐实他邬欲雪男朋友的身份,然后再给邬欲雪解解闷罢了,因此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都行,我们先玩儿,等他来了再让他加入。”   有人很上道,一眼看出这个局是虞璟给邬欲雪攒的,专门找了那种适合情侣玩的酒桌游戏纸牌带过来,抽中了有和男朋友对视接吻什么的惩罚。   他把那盒没全新没拆封的牌递到虞璟面前,打趣道:“虞哥,我们所有人里就你先脱单了,今天这个游戏,得从你这先玩起吧?”   虞璟看了一眼牌的介绍,明晃晃的情侣游戏几个字给他看爽了,拿过去凑到邬欲雪面前,献宝似的问:“宝宝,我们玩这个怎么样?酒你不用喝,我替你喝。”   邬欲雪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不过正好他也有些无聊,便点点头:“玩吧。”   两个人你一张我一张,开头几张抽中的基本都是大冒险——   或者原本应该是大冒险的,但到了虞璟这里全成了奖励了。   比如和邬欲雪吃同一根pocky、让邬欲雪坐他背上坚持30秒俯卧撑、当着众人面接吻一分钟之类的,直接给虞璟惩罚爽了。   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成了其他人。   尤其是接吻的时候,满客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他们甚至能听见邬欲雪接吻间隙里换气时,若有若无的小声喘气的声音。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就被,生怕多看一眼兄弟情就要破碎。   这个惩罚任务刚做完,门口就响起了门铃声。那人得救似的,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道:“我朋友到了,我去开门。”   他一见到林奕,便低声嘱咐他,一会儿千万不能盯着邬欲雪看太久。   “……就是坐虞家那位旁边的,长得最漂亮的那个,等会千万管住自己的嘴,别乱说,起哄他俩就行,把这位爷哄高兴了,合作少不了你们家的。”   林奕连忙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道:“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等会绝对不给你添乱子……”   说着,两个人往里走,林奕一眼看见了邬欲雪的背影,惊艳一瞬,却又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以为是错觉,正要开口打招呼,就看见了邬欲雪转过来的脸,没忍住爆出一声粗口:“……卧槽。”   还好这一声不算太大,没被虞璟听见,旁边那人连忙拿手肘怼了他一下,低声骂道:“你疯了?我知道他长得好看但是你就不能忍一忍,人家正牌男友还在这——”   林奕打断他,同样也是压低了声音:“哥们儿,先别管这个了,你朋友这个老婆,好像是我之前跟你说的——”   “那个在婚礼上,捅了王室继承人一刀,然后逃婚,现在在整个Y国被通缉的‘新娘’……”   友人一怔,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你说的那个王室继承人……该不会是……”   林奕掷地有声地吐出三个字:   “裴迦南。”   友人瞳孔地震:“……卧槽!”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没刹住……!紧急在末尾让小裴出现一秒 第39章 “小猫” “像一只无   “……所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震惊了吧。”   林奕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裴迦南是个出了名的疯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母亲一开始只听说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亚裔女人, 父亲是Y国王室, 只不过不受器重。他父亲还有不少孩子,对他这个有一半亚裔血脉的孩子一直不喜欢,幼年时把他寄养在外,跟流放差不多。”   “直到十四五岁时, 他才回到Y国, 回来那天, 王室甚至没有派人去接。结果你猜怎么着?三个月后, 他就直接被宣布为第一顺位继承人。”   林奕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把声音压得更低:“是因为他在外的那段时间, 被他的外公找到了。”   “他外公姓祁, 具体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 但是Y国权贵圈子里听到‘祁先生’这三个字, 没有一个不变脸的,就连Y国王室那帮眼高于顶的,都要他忌惮三分。关于他外公具体什么身份, 我知道的不多, 只听说他好像是早期靠着军.火生意起家的, 后来洗白上岸, 披着华裔财阀的皮,但实际上谁也不知道他手里干不干净……”   “而且我听我父亲说过一件事。”林奕顿了顿,表情有些发虚:“裴迦南成为继承人后,其他好几个原本排在他前面的备选继承人,都不明不白死了, 原因全是车祸、游艇爆炸,突发心脏病这些……查都查不出问题。”   友人听得后背发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些事,跟我朋友的这个老婆有什么关系?你确定你没认错人?”   两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客厅中央。   邬欲雪正窝在虞璟怀里,纤细洁白的手指捏着一张纸牌,侧脸被落地灯的光晕染得柔和又冷淡,肤色是近乎薄胎瓷器般的冷白,隐约透出皮肤下面的青色脉络,睫毛低垂时,在眼睑下方透出一小片阴翳。   林奕不由因这一眼恍了神,反应过来后心有余悸地收回视线,继续道:“三个月前,裴迦南刚成年,就突然宣布要结婚,对象还是个亚裔男人。”   “他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婚礼通知得大张旗鼓,但据说是为了‘新娘’安全考虑,受邀宾客不到二十人,正好我爸那个时候和他有合作往来,就被邀请了,结果就看见——”   “‘新娘’在交换戒指的前一秒,直接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把餐刀,捅进了裴迦南的小腹,当场逃走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疯了!只有裴迦南,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身上的刀,又看着‘新娘’逃跑的背影,笑了,对在场的所有宾客说了一句——‘婚礼延期,新娘害羞了,我得哄哄。’”   “…………”   林奕深吸一口气:“就‘新娘’这张脸,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更别提我爸跟着裴迦南做事,我也没少和他打交道,私下里见过他不少次。”   “裴迦南把这人跟金屋藏娇似的,养在自己的庄园里,跟他有关的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你敢信吗,有一次我和我爸去找他谈生意的时候,他在手把手教那个人格斗,对方输给他不服气,抬手就扇了他几巴掌,他一点儿没生气,笑眯眯地就把人抱回了房间里,我和我爸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他才出来。”   这时,客厅沙发那边爆发出一阵笑声。ŶРŠ   虞璟不知抽中了什么牌,正搂着邬欲雪的腰笑得眉飞色舞,低头凑过去想亲他,被邬欲雪一巴掌轻轻扇在脸上推开。   虞璟也不恼,反而抓住那只手,在白皙的手背上亲了一口,整个人像一只摇着尾巴逗主人开心的大型犬。   友人:“…………”   林奕:“…………”   两人同时沉默。   半晌,林奕艰难开口:“我爸让我回国避避风头,我才回来的,你说我现在咋办……要是被老东家发现,我找到了他逃跑的‘新娘’,但知情不报,我不会过两天就在太平洋上漂着了吧?”   话音刚落,其他几个人见他们俩迟迟不过来,招了招手:“快来玩啊,正缺人呢,你俩怎么还在门口聊上了。”   友人回了个僵硬的笑,拍了拍林奕的肩膀:“兄弟,这事儿我就不跟着掺和了,你自己看着办,不然我怕,我哪天也在太平洋上漂着了……”   林奕咬了咬牙,只好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样子,跟着他落了座。   都是年轻人,虽然以前可能没怎么见过面,但对彼此的家族多少有些了解,很容易聊起来。   林奕坐下来没一会儿,就和其他几个人混了个脸熟,也强装镇定地和虞璟和邬欲雪打了声招呼。   他也是才知道,裴迦南的“新娘”中文名叫邬欲雪的。   以前裴迦南把他藏得严实的,看过邬欲雪脸的人都没几个。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林奕的错觉,从他刚进来开始,邬欲雪就若有似无地多看了他两眼。   就连虞璟都发现了不对劲,拧着眉,眼神不善地扫了林奕一眼,面对邬欲雪的时候,却又是一副委屈的样子:“宝宝,你一直看他做什么?他长得又没我好看。”   林奕:“…………”   邬欲雪面无表情地抬手,把虞璟的脸推到一边,淡淡道:“你礼貌吗?我就是觉得他有点眼熟,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可能是记错了。”   林奕尴尬地笑着打圆场:“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太大众脸了,哈哈哈哈哈……”   旁边的朋友看不下去,连忙推了他一下:“来来来,继续玩,虞哥,换我给你们抽一张惩罚牌?”   虞璟还有些不爽,眉宇沉沉地压着,“嗯”了一声。   那人就随便抽了一张,也没仔细看,就往下念。   “坦白局:双方现场说出前任的三个优点,并打电话告诉前任……”   “!”ŸРŠ   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不是情侣游戏卡牌吗!?怎么里面还有这种歹毒的牌!   死寂。   彻头彻尾的死寂。   这个问题对虞璟来说,简直是送分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根本没有前任。   但是邬欲雪……   在回国前,他在国外潇洒的那些“证据”,十几个pdf瓜条,至今还在学院群里流传呢。   林奕脸上的笑更是直接僵住了。   邬欲雪的前任……那不就是……   安静许久,虞璟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闷闷的,居然罕见地没多说什么:“我没有前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移到了邬欲雪脸上。   邬欲雪半晌没说话。   抽牌的那个人硬着头皮开口:“这张是我随手抽的,不算,不算。我再抽一张吧。”   “不用,我替他喝。”虞璟声音沉哑道。   因为任务难度高,惩罚也相应的水涨船高,回答不上来的那个人要喝五杯酒。ȲᏢŞ   虞璟都这么说了,没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他正要往面前的酒杯里倒酒,就被邬欲雪拦住了。   他神情淡淡道:“我没说不做任务,我只是在想……”   “你说的前任,是指哪个前任?”   你还有几个前任!   抽牌那人差点当场就喊出这么一句。   这种送命题居然落到他头上来回答,余光看见虞璟要杀人的眼神,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声音发虚地说:“就……上一任吧。”   这回邬欲雪回答的很果断:“哦,三个优点是吧……”   “脸皮厚。   “耐揍。”   “精力旺盛得像条狗。”   虞璟听完,顿时可怜巴巴地把头往他肩上一搁:“老婆,我也……”   邬欲雪皱了皱眉:“好了,知道你也有了,不用说了。”   其他人恨不得当场吐槽:这也算是优点吗???   而且你也有这些点有什么可骄傲的!!!   林奕在旁边听到这三个“优点”,嘴角忍不住一抽。   他甚至有些怀疑,邬欲雪是不是在逃婚后,抽空又谈了个。   不然没办法解释,裴迦南是怎么和那三个形容词联系上的……   嘶,仔细一想,在邬欲雪面前,裴迦南好像确实配得上这三个形容词。   他忍不住往沙发的边边角角缩了缩,生怕一会儿打电话的时候,战火波及到自己。   那边,虞璟死死盯着邬欲雪打开手机的动作,语气里充斥着浓浓的醋意:“老婆,你还存了他的号码吗?”   “没存,我记得住。”   “老婆,那我的号码你也记……”   邬欲雪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滚,不背。”YРS   在国外那几年,他唯一的依仗就是裴迦南,所以他不得不背下他的号码,以备不时之需。   但是他也不太清楚,这通跨洋电话是否还能拨通。   毕竟,三个月前的那场婚礼上,他才刚捅完人,又逃了婚。   光凭邬欲雪自己的本事,当然做不到这一点。毕竟裴迦南在Y国只手遮天,几乎算得上半个土皇帝。   邬欲雪原本被邬景然送去了M国的一所私立学校,M国本身就对亚裔不太友好,寄宿家庭还时常克扣邬欲雪的生活费,借口是邬景然一直拖欠打给他们的钱。   但邬欲雪估计,恐怕邬景然不仅没有拖欠,还特意加了笔钱,让他们监控邬欲雪的日常,而且不用对他太好。   所以虽然那个时候,邬欲雪就觉醒知道了自己是一本小说里的角色,还绑定了攻略系统,但是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   邬景然掐断了他和国内其他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他只能在那所学校里假装混日子。   原著里,裴迦南要到大后期才出场,转学到圣西维尔学院,估计作者也是原本的三个攻写腻了,所以又塞了一个攻四进来,相当于鲶鱼效应,刺激一下其他几个攻。   邬欲雪通过原著知道,裴迦南在那个时间段应该也在国外,但不清楚具体是在哪个国家,而且他本身也就对系统半信半疑,所以压根儿没抱什么希望。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遇到了裴迦南。   虽然是亚裔,但是邬欲雪的长相是可以跨越人种与审美的漂亮,所以在班上人缘还不错,刚转学过去就被班里一群热爱派对聚会的teenager缠上。   那天他们依旧死缠烂打,要邬欲雪去参加他们的酒吧聚会。   虽然邬欲雪对这些只靠下半身思考的teenager没什么好脸色,但是在寄养家庭克扣生活费的情况下,他时常需要靠着那些人才能过得稍微好一点,所以只能答应。   结果聚会上,这群人一个劲儿的劝邬欲雪喝酒。   邬欲雪一看就知道,这是专门冲自己来的局,酒里明显掺了东西。   邬景然给他挑的学校很烂,所以学生也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见邬欲雪不喝酒,几个人竟然同时伸出手,摁着他想强迫把酒灌进去。   当时酒吧里异常的安静,只有邬欲雪这桌情绪上头,没意识到异常。   眼看着掺了不知道是du品还是药的酒就要被硬灌进喉咙里,邬欲雪当即冷下脸,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将一个灌酒最急迫的人的脑袋,摁到了面前的一排酒杯里。   场面瞬间凝固住了。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有动作。   被邬欲雪羞辱的那个人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自觉丢了脸面,就想对邬欲雪动手。   M国人人均长得人高马大,邬欲雪刚刚能摁住那人的脑袋,也是占了出其不意的原因,要是那人真想对他下死手,邬欲雪很难躲得过。   他当时原本想破罐子破摔,打算摔碎酒杯拿碎片随便抵着一个人的脖子当人质,然后找机会逃出酒吧。   结果就看见那人扑上来的同时,有两个保镖模样的人迅速冲上来摁住了他。   混乱中,有人似乎是认出了裴迦南的身份,惊呼了一声他的名字。   这下彻底没人敢动了。   邬欲雪原本没回头,听到这个名字,才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   裴迦南正站在原地,见邬欲雪看过来,对他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如果写进童话故事里,那么裴迦南的外表,应该相当符合人们对“王子”这个词的定义。   他有着一头纯天然的金发,面容英俊,融合了东方人与西方人的优点,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宛如雕塑般清晰的五官轮廓,尤其是那双祖母绿一般的眼睛,深邃有神。   他举手投足间都透出一种很有教养的、世家子弟才有的从容,和一般的暴发户天差地别。   亓序虽然外表温和斯文,但是跟他相处过的人,都能感觉到他始终和人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   但裴迦南不同,他的长相为他带来了一种极富欺骗性的亲和力,让他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完全发自真心。   他像是随手见义勇为,救下了一个被同班同学欺负的可怜亚裔那样,神情自若得好像随时就能站到总统的竞选台上,发表演讲。   邬欲雪眼里的诧异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刚才,系统的提示音也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检测到新攻略人物出现,好感度查询中——】   【攻略对象:裴迦南,当前好感度:0】   系统居然是真的。   这是邬欲雪的第一想法。   紧接着,他盯着那个0,嗤笑了一声。   太装了。   他好久没见过这么装的人了。   上一个还是他那个邬家刚出意外,就和他解除了婚约的未婚夫,沈聿凛。   邬欲雪有一种看到装货就想扇的病,但是之前在沈聿凛面前硬生生治好了。   因为他真怕给对方给扇爽了,物理意义上的那种爽。   那个人甚至是他扇上去一巴掌,都能反问邬欲雪是不是在勾引他的那种人。   但是现在的邬欲雪明显还惹不起裴迦南,只能忍耐。   他心情不好,更不想感谢对方,直接拉上兜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酒吧。   结果裴迦南居然驱散了朋友和保镖,一路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一直跟到邬欲雪回家,寄养家庭的母亲看到邬欲雪衣衫凌乱、浑身酒气的回来,碎嘴子的小声嘟囔骂了他两句,邬欲雪听得心烦意乱,一言不发地转身开门出去,就跟一路跟来的裴迦南对上了眼。   ……神经病。   邬欲雪这么想。   他站在家门前的小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了裴迦南一会儿,突然问:“你叫裴迦南?”   他把三个字分别是哪个字都确认了一遍。   这种问法很奇怪,很少有人会像他这样,第一次问就问这么仔细。   裴迦南以为他是刚刚在酒吧里听到了他的名字,这三个字也不太难猜,便好脾气的点了点头,似乎对他无礼的态度一点也不生气。   邬欲雪只是想最后确认一下,系统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以前从来没见过裴迦南,对对方的认知全都来自于系统口中的原著,现在看来,金发、绿眼、混血……外貌信息几乎都对的上。   系统说的是真的。YΡŞ   他居然真是那个狗血小说里的恶毒男配,不是车祸精神失常后的妄想。   邬欲雪一瞬间心情遭到了极点。   裴迦南看出他心情很差,但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觉得邬欲雪很有意思,因为其他人被他救下不说感恩戴德,至少是非常受宠若惊的态度。   邬欲雪倒好,不仅看不出半点感激的样意思,反而对他的态度十分恶劣。   他微微扬眉问:“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吗?”   邬欲雪语气明显透着不耐烦:“不想知道。”   少年时期的邬欲雪,还从来没有遭遇过这么大的挫折。ȲᏢŞ   那时候他才刚被送到国外两个月,生活一团乱遭,屡屡碰壁,做不到像后来那样从容。   他像一只受了惊的猫,无时无刻不张牙舞爪地对抗着周遭的一切。   裴迦南自问自答道:“因为你看上去很可怜。”   他一进酒吧就看见邬欲雪了。   对方坐在昏暗的角落里,只露出半张雪白的侧脸,就一瞬间牢牢摄住了他的目光。   他的朋友也是一样,明明他们这个圈子里从来不缺长得好看的人,可邬欲雪还是能让人一眼就把他从人群中挑出来。   他看起来很可怜。   被几双手摁着灌酒的样子很可怜,忍无可忍被迫发反击的样子很可怜,为了自保,紧紧攥住酒瓶随时准备鱼死网破的样子也很可怜。   像一只无助的小羊羔,误入了猎人的圈套。   所以裴迦南就顺手救下了他。   没想到小羊羔没有他想的那么温顺,反而很有脾气,这让他觉得更有趣了。   邬欲雪听了他的话,冷笑了一声。   他讨厌对方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以前从来没人敢对他这么说话,但是他又无法反驳。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夹杂着不加掩饰的讥讽:“是啊,我确实很可怜,现在无家可归,你要收留我吗?”   裴迦南惊讶了一瞬,他只是对这只迷路的小羊羔感到好奇罢了,远不到要收留人的地步。   于是他面露歉意,摇了摇头,同时内心涌现一抹失望,亏他一开始还以为这个人有几分特别,现在看来,除了那张漂亮得过分惹眼的脸,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   他以为自己拒绝完,邬欲雪至少会再恳求一两句,没想到邬欲雪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轻轻“呵”了一声,冷漠道:“那就赶紧滚。”   然后裴迦南看他像是累了,没再多给他一个眼神,就地坐下,抱住双膝将脸埋了进去,靠在寄宿家庭的门前睡觉。   这是在装可怜吗?   裴迦南挑了挑眉想。   然而没几分钟,他就听见了邬欲雪均匀的呼吸声,像是睡熟了。   裴迦南:“……”   一时间,他竟然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毕竟他跟上邬欲雪的时候,没有让司机和朋友一起过来。   结果现在他跟过来了,只说了两句话,就打电话叫人来接自己,岂不是很奇怪?   所以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邬欲雪身上。ÝΡŚ   对方只有一个乌黑的发顶露了出来,头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脊背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起伏,肩胛骨透过薄薄的衬衫若隐若现地凸起,勾勒出一副纤薄柔韧的少年身体的轮廓。   他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回过神来,裴迦南看了眼时间,沉默一瞬,打电话叫了司机。   然后上前两步,站到邬欲雪面前,没用手碰他,只是用鞋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尖。   邬欲雪睡得正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面前裴迦南那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定制皮鞋,清醒了一瞬,厌烦地蹙起眉:“你怎么还不滚?‘’   “一直站在别人家门口,很烦。”   裴迦南原谅了他的无礼,语气平稳和煦地说:“我可以收留你,但是有期限。”   邬欲雪歪了歪头,脸上没有惊讶的样子,慢吞吞地追问:“多久。”   裴迦南:“——直到我腻为止。”   空气静默了许久。   邬欲雪才开口,没有问他“到他腻为止”是多久这个蠢问题,语气轻飘飘地答应:“好啊。”   黑色汽车缓缓驶到两人身边,司机下了车,为裴迦南打开后座车门,低头恭敬地喊了一声:“少爷。”   还坐在地上的邬欲雪冲裴迦南微微伸出了手臂。   这是想让他抱吗?   裴迦南有轻微的洁癖,虽然不算严重,但他平常一直都会避免触碰到他人的身体,不要说抱人是第一次,甚至普通社交礼节性的握手,在他身上都少之又少。   所以刚才,他才会用轻踢脚尖的方式叫醒邬欲雪。   但是此刻,他看着邬欲雪伸过来的手,不知怎么,有点担心一旦拒绝,对方那张因为倦怠而显得有些许脆弱的脸上,会流露出哪怕一点点的难过的神情。   所以裴迦南沉默了一会儿,弯下腰,双臂穿过邬欲雪的腋下,用抱小孩儿的姿势把邬欲雪抱了起来,坐进了车里。   跟在他身后的司机咽了口唾沫,强压下脸上的惊恐神情,不敢往后座多看一眼,战战兢兢地上了驾驶座。   被裴迦南抱住后,邬欲雪十分安然地往他怀里窝了窝,又沉沉睡了过去。   裴迦南垂下眼,面无表情地注视了他一会儿,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里没有明显的情绪,像打量什么没有生命的器物一般。   他掂了掂邬欲雪身体轻飘飘的重量,心里漫不经心地想:   小猫。 作者有话说: 时间线顺序大概是:小雪14、5岁的时候和父母一同遭遇车祸,父母去世,小雪绑定系统觉醒,参加完葬礼就被小叔送去了国外,在国外待了三年多,十八岁岁回国。装货指数:虞璟<谢霁青<亓序<裴迦南<沈聿凛<?后面三个一个比一个装我不行了我将疯狂码字速速写到你们给小雪宝宝当狗的那一天至于(?)是谁,宝宝们应该很快就能猜到了!!! 第40章 Daddy “……Da   邬欲雪就这样被裴迦南带回了他自己的庄园。   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   管家看到邬欲雪的一瞬间震惊到了极点, 但是常年在这栋庄园里当管家的经验,让他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恭恭敬敬地跟上了裴迦南。   他原以为, 裴迦南对这个漂亮的亚裔男孩儿, 多少是有些不同的,结果就看到,裴迦南把邬欲雪抱到了一间离他自己房间最远的客房里,放到了床上。   对方温热的身体从他怀里脱离的一瞬, 裴迦南有些不适应地碾了碾指腹。   上一次触碰到这样的温度, 还是在手上沾满别人的鲜血的时候。   他祖母绿的眼珠盯着床上熟睡的邬欲雪看了一会儿, 脱下了刚刚穿过的外套, 递给管家,声音平静和煦地道:“拿去烧了。”   管家吃惊一瞬, 不敢多言, 拿着那件外套退了下去。   经验告诉他, 永远不要猜这位少爷的心思。   接下来几天, 裴迦南都没有再去看过邬欲雪一眼。   只是第一天吩咐了管家,让他以对待客人的待遇对待邬欲雪,后面几天连过问都没有再过问一句。   管家也很知趣的没有主动提及邬欲雪。   倒是裴迦南把人带回庄园的消息传到了朋友那里, 朋友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 脸上是暧昧的笑意:“你把人带回去了?怎么样, 滋味如何?”   裴迦南平静地翻过一页书, 道:“你知道,我的宗教信仰不允许我在结婚前发生性.行为。”   朋友撇了撇嘴,心里腹诽:那你的宗教信仰还教导你要尊重生命呢,你看起来也没尊重啊。   他状似遗憾地道:“那岂不是要等到你成年才可以,还有三年多呢。”   裴迦南道:“不会有那么一天。”   他只是路过看到了一只脏兮兮的小流浪猫, 一时善心大发,给人提供了一个临时小窝,但他没打算真的赡养他,他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只小猫的名字。ΎΡȘ   只是现在还有些新鲜感,裴迦南才会把对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防止流落在外的小猫一个不注意就死了。   但是他的新鲜感一向来得也快,去得也快。ŸРS   兴许过不了几天,他就会腻了,友善地把对方请离庄园,希望对方不要不识趣地纠缠。   看到裴迦南不在意的态度,朋友眼神微微闪烁,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以后我来你家的时候,也想顺便看看他,没问题吧?”   “随你的便。”   在裴迦南看来,他愿意把一只脏兮兮的小流浪猫带回自己的庄园,已经是一种纵容。   但没想到,这一纵容就纵容了两个多月。   他没去看对方,对方甚至也没想着来找他一次。   虽然裴迦南让管家在对方来找他的时候,拦住对方,并且告知裴迦南。   但是这两个月内,管家竟然没有一次找他说过。   这天处理完公务,裴迦南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面,问管家:“这两个月,他过得怎么样?你们没有苛待他吧?”   管家一愣,连忙道:“怎么会少爷,我们一直是拿对待贵客的标准对待那位小朋友的,他之前被送过来的时候太瘦了,现在看上去总算好了一些,他的脾气非常好,而且很有家教,下人们都非常喜欢他。”   连管家都知道对方的近况,裴迦南却一无所知。   而且脾气好?   他怎么记得那是只很擅长张牙舞爪的小猫。   “只是……”   管家说到这里,有些吞吞吐吐:“自从对方住进庄园后,宋少爷来庄园的频率就高了很多,最近一个月几乎是两三天就要来长待一会儿,有时候很忙也会来庄园和那位小朋友见上一面……现在也在。”   管家口中的宋少爷,就是裴迦南那位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管家说他来的频繁,裴迦南却完全没感觉到。   甚至对方以前是最喜欢约他出去聚会的人,最近却罕见地没什么动静。   他轻叩桌面的手一顿:“带我去看看。”   管家带他去了庄园里的一处小花园。   花园里有一处秋千,正是紫藤花盛开的季节,秋千架上爬满了簇簇盛放的紫藤花。   那只“小猫”就正坐在秋千上,只不过,是被他朋友抱坐在腿上的那种坐法。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有人过来。   裴迦南那位朋友双臂牢牢箍着怀中人的腰,嘴唇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很暧昧的姿势,像正陷入热恋期,一刻也不想分开的少年情侣。   管家说的不错,“小猫”确实不再那么可怜巴巴的瘦了。   甚至个子抽了条,微微长高了一些,皮肤不再是让人心慌的白,而是一种莹润细腻的瓷白。   脸颊上稍稍多长了些肉,但一只手就能掐住,处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那一点微妙的稚嫩感。   有点像枝头初结的青苹果,皮薄肉脆,诱人上去咬一口,舌尖先尝到浓郁的酸,然后再是一丝丝若有似无的甜。   朋友似乎是想恶作剧一下,吓吓“小猫”,于是猛地把秋千荡高。   “小猫”被吓得一惊,紧紧搂住朋友的脖颈,往他怀里缩了下,等秋千稳定下来,朋友毫不掩饰地露出开怀的笑,低下头要去亲“小猫”气的鼓鼓的脸颊,被他生气地扇了下脸,最后只吻到了雪白的颈侧。   然后似乎没忍住,贴在上面吮咬了一会儿,就被“小猫”不耐烦地推开了脑袋,然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好话,让“小猫”终于舍得施舍给他个好脸,抿起唇,脸颊上的肉鼓起,笑了一下。   裴迦南知道他这个朋友,家世优渥,背景深厚,虽然日常也披了张正人君子的皮,但为人自负又自大。   如果说裴迦南能装成十分正人君子的样子,那他可能也就能装个四五分,一旦有人触了他的雷区,当场把人拖下去折磨都是轻的。   他不像裴迦南,裴迦南从来不会在明面上动用这些手段。   平常塞到他这位朋友身边的人也不少,但他虽不像裴迦南这样,有需要成年结婚才能有性.行为的宗教信仰,却眼高于顶,谁也看上不上。   如今却被扇了还一点儿都不生气,一副随时蠢蠢欲动,要把人吃干抹净的样子。   裴迦南远远注视着两个人亲密的举止,心脏处蓦地生出一种细细密密的酸痒感。   他突然有些后悔。   并且不得不正视起,这两个月以来,他的注意力过多的分散到那只“小猫”身上的原因。   处理公务时,他偶尔会想,对方现在在干什么。   夜里的梦境,也总是一遍遍地回忆在酒吧那天,惊鸿一瞥的对方的侧脸。   还有总是忘不掉的,对方窝在自己怀里睡觉时,身体微微的起伏,和温热的呼吸。   这些小细节让裴迦南浪费的时间,比过去十几年里浪费的都多。   裴迦南不得不承认,他对这只“小猫”产生了兴趣。   不是只想暂时收养的那种,而是想彻彻底底地把他据为已有。   他只花了一秒钟接受这个结论,然后便走过去打断了正在亲密的两人。   ——阻止了那个朋友即将落到“小猫”唇上的吻。   他微微笑着,声音相当的温和,目光只看向朋友怀里的人,问道:“你们正在谈恋爱吗?”   “小猫”一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别开脸,埋进朋友的怀里,一副不太想搭理他的样子。   朋友见到他,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僵,正要开口解释,却被裴迦南打断。   裴迦南鲜少地、甚至可以称得上粗暴地,伸手扳过了那少年的脸,仿佛那层绅士的伪装终于快撑不下去了,他语气里的笑意淡了下去,几乎是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跟他分手,和我在一起。”   裴迦南知道,自己会得手的。   朋友的家世比不上他家,只要对方足够识相,就会主动放手的。   至于“小猫”愿不愿意……他会愿意的。   朋友被裴迦南从庄园里赶了出去,禁止再踏足这片领地。   裴迦南可以不介意他和“小猫”的过往,毕竟过去式永远就只能是过去式,但他不想再让“小猫”见到多余的人。   朋友被赶走前,愤怒地质问他:“你还没有问过他的意见,你根本就不尊重他!”   裴迦南脸上终于露出了讥讽刻薄的嘲笑:“你尊重他?你能给他什么?把他带回你那个勾心斗角无数的家?给他最上等的教育、资源?还是你能和他结婚,保证他一辈子锦衣玉食?”   朋友张了张嘴,哑口无言,最后浑身失意,灰头土脸的走了。   邬欲雪当晚就被强迫搬进了裴迦南的房间。   他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前两个月还对他不理不睬,突然就要把他囚禁在庄园里,还说等他成年后就要和他结婚。   简直就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   裴迦南不允许任何人接触邬欲雪,就连邬欲雪原本短暂的出门时间也被剥夺,每天只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动。   邬欲雪吃的饭、穿的衣服,所有一切,都要经过裴迦南的手才能送到他面前。   而裴迦南只是动了动手指,就查到了邬欲雪的信息,知道了他为什么会被送出国。   他替邬欲雪打点好了一切,原来学校的学籍还保留着,只是换了一个人顶替邬欲雪的身份去上学,扮演一个在国外每天过得醉生梦死的纨绔少爷。   寄养家庭也在他的重金利诱与死亡威胁下,每月定时给邬景然汇报假消息。   他还知道了邬欲雪被原来的同班同学起了个英文名,Neve,在意大利语中有“雪”的意思,但是很明显,这是个女孩儿的名字。   那些人叫邬欲雪Neve,就是故意的在把他当女孩儿看。   极其隐晦地、微妙地霸凌。   所以他们死缠烂打的要邬欲雪参加他们的聚会,在他的酒里下了料,把那种肮脏的欲.望投射到他身上。   但是没关系,裴迦南会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只是,他也觉得“Neve”这个名字很适合邬欲雪。   “Neve”还有一个来源,源自爱尔兰语“Niamh”的变体。Niamh在古爱尔兰神话里是“青春与美丽之神”,这个名字寓意了光辉和美丽,代表了一种超越世俗,永恒纯净的美。   裴迦南觉得,邬欲雪叫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   但是邬欲雪明显不喜欢,每次一在床上听到这个名字,就要咬他。   裴迦南尊重他,只好遗憾地说:“不能叫你的名字,那我以后就只能叫你甜心了。”   邬欲雪被他故作温柔的语气激得浑身恶寒。   事实证明,裴迦南这个人外表装得再有教养,也掩盖不了邬欲雪觉得他骨子里就是个小.畜.生的事实。ȲΡS   邬欲雪刚被强迫搬进裴迦南房间里禁足的时候,几乎天天都要打骂他。   动不动一巴掌都算轻的,裴迦南后背上全是邬欲雪咬出来、挠出来的伤疤。   后来裴迦南对他占有欲最扭曲的那年,邬欲雪差点拿条拴狗的绳子把他勒到窒息,都阻挡不了裴迦南在他身上干的混账事。   因为裴迦南不想让邬欲雪接触任何人,所以也就没有给邬欲雪请任何老师,邬欲雪的学习全都由他一手包揽,包括但不限于学校知识、商业、礼仪,还有格斗等等。   邬欲雪被他手把手教养着长大。   虽然有教义束缚,在结婚前裴迦南从没做到底,但是如果邬欲雪做了什么让他不满意的事,他也有一千种一万种手段惩罚他。   比如,邬欲雪有次不过是嘲笑了裴迦南比自己小两个月,天爹味那么重,妄想着当他爹,就被裴迦南翻来覆去的折腾,逼他最后还天流着泪,神志不清地喊出了这个羞耻的称呼。   “……Daddy,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还有一次学到了生理课,邬欲雪明明什么错也没犯,就被裴迦南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透,怎么也不停下,最后只能咬牙喊出这个称呼求情,结果却又不管用了。   裴迦南温柔地吻了吻邬欲雪的鼻尖,低笑着说:“甜心,你叫错了,我们正在上课呢。”   “——现在是该叫老师的时候。”   邬欲雪刚开始对裴迦南其实是有些害怕的。   因为裴迦南这个人太疯了,表面装得越优雅绅士,私底下越像个暴徒,而且极其阴晴不定。   他这个人好像只有一种外化表现情绪的方式,那就是笑,哪怕是生气到了极点,他也会笑,但是笑的同时,却又能轻描淡写的夺去一个人的生命。   他是见惯了生死的人,足够的心狠手辣,手上还可能沾过血,所以即使他的好感度光速达到了九十九,邬欲雪也不太相信他的爱。   直到后来邬欲雪发现,裴迦南除了对他的占有欲过强以外,其他地方都很纵容他。   他看不惯裴迦南总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还天天装模做样的在他面前说什么教义。   于是恶意地使坏,让裴迦南在耳侧纹纹身,而且要他纹的还是一个毒蛇缠绕着苹果的图案。   这对裴迦南来说是违背教义的,首先就会惹他那个信教的外公生气。   原本,邬欲雪的存在就已经踩在那位老人的雷区上了。   但是裴迦南还是听话的去纹了,只不过,在毒蛇和苹果之间纹上了“Neve”的名字。   邬欲雪就是他的诱惑和原罪。   最后自然,裴迦南被他那个有权有势的外公惩罚的半条命都快没了,但是邬欲雪漠不关心,只觉得痛快。   小.畜.生,活该。   纹个纹身还要膈应一下他。   裴迦南比邬欲雪还要小两个月,所以邬欲雪成年的时候,他还没成年。   但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筹备婚礼了。   当然,邬欲雪没有拒绝的权力。   但是他肯定不可能真的留下来和裴迦南成婚,不管有没有系统在身,裴迦南这种不受控制的、阴晴不定的疯子,都不会是邬欲雪的第一选择。   玩玩就算了,结婚?   他才不要。   正好裴迦南那个外公,祁老先生和邬欲雪有一样的想法,所以在他的帮助下,邬欲雪成功在婚礼当天,捅了裴迦南一刀,然后带着巨款跑路了。   祁老先生虽然手段狠戾,但是为人还算讲信誉,而且他十分欣赏邬欲雪——如果不是他的孙子一遇到他,就被迷得晕头转向就更好了。   所以邬欲雪并不担心他会毁约。ȲРS   现在看来也确实如此,至少邬欲雪回国后,就和那边彻底切断了联系。   他捅的那一刀,虽然精准避开了要害,但也是实打实地捅了进去。   祁老先生让邬欲雪不要留手,给他孙子点教训,邬欲雪就真的没有留手。   这才过去两个多月,现在裴迦南人估计还躺在床上养伤呢。   裴迦南不可能不派人找他,但大概是被祁老先生的人挡住了。   现在邬欲雪给人打过去,等同于主动给对方找到自己的线索。   不过没关系,就算不打这通电话,他迟早也是要和裴迦南重新见面的,毕竟,他还差那百分之一的好感没刷完。   邬欲雪在手机拨号界面按出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顿了顿,当着所有人,包括虞璟的面,按下了拨通。   跨洋电话的信号传到国外需要等上好几秒的时间,更何况邬欲雪现在的手机号对裴迦南来说应该是陌生号码,他也不一定会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邬欲雪手中的手机,心跳都好像随着“嘟——嘟——嘟——”的声音一上一下,有种被捏紧了心脏的窒息感。   虞璟渐渐箍紧了围在邬欲雪腰上的手臂。   邬欲雪提前淡淡道:“如果他不接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我不接受惩罚。”   他转向虞璟:“你也不许喝那五杯酒。”   虞璟眼睛一亮:“老婆,你心疼我……”   邬欲雪打断他:“滚,我只是嫌弃你身上的酒味太重。”   蓦地,电话被接通了。   听筒那边传来一道低沉和煦的男性嗓音,裹挟着沙沙的电流声:“……甜心,你在和谁说话?”   甜、心。   光是这个称呼就成功地让虞璟拳头握得咔咔响。   林奕一听到这声音就浑身寒毛倒竖。   错不了,错不了。   这绝对是裴迦南!   而且还是听起来心情不怎么好的裴迦南!!!   他默默又坐远了些,远离战火。   为了防止虞璟捣乱,邬欲雪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单手捂住了他的嘴。   没怎么使力,虞璟轻轻一挣就能挣开,但他不敢。   床上邬欲雪或许会勉强忍他,床下要是敢忤逆就等着被踹吧。   他已经害怕再从邬欲雪嘴里听到“分手”这两个字了。   听到“甜心”这个称呼,邬欲雪冷笑了一声。   他语气平静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裴迦南也没有介意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语气里带着游刃有余的笑意:“因为这个号码是我为了你专门办的,只告诉你了一个人,当然,不排除你把我的号码卖给了其他人的可能,不过我刚才听到了你的声音。”   “所以,甜心,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他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里的笑意明显淡了很多。   邬欲雪淡淡道:“当然是现男友——我们正在玩一个游戏,需要打电话给前任说出他的三个优点,你只需要听就行了。”   “……现男友?前任?”   裴迦南敏锐地抓住了两个关键词,毫无情绪地重复了一遍。   邬欲雪不理他,自顾自说自己的:“听好了,你的三个优点——脸皮厚,耐揍,精力旺盛的像条狗……”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电话那边的声音安静一瞬,紧接着,裴迦南低低地笑出了声:“你的夸奖我当然很满意,尤其是精力旺盛那条,甜心,这是你对我的肯定。”   虞璟被邬欲雪捂住了嘴,愤怒地呜呜了两声。   邬欲雪听出裴迦南的言外之意,忍不住磨了磨牙,他最恨对方的就是这一点。YҎŠ   因为那莫名其妙的教义,裴迦南坚持在结婚前不碰邬欲雪……   但裴迦南又要掌控邬欲雪的一切,甚至超过邬欲雪自己对自己的掌控。   但邬欲雪怎么可能顺从他?所以他一想到这个,就对裴迦南恨得牙痒痒。   邬欲雪冷淡的声线里带上了些许火气,讥讽地道:“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那一刀没有捅到你的肾,不然哪里还能让你有机会,现在在我面前发.骚。”   “裴迦南,你要是那里痒就去洗澡,或者我看干脆物理阉割了更好,反正也没什么用。”   听到这句话,虞璟不知道是不是会错了意,也不呜呜了,眼神诡异地落在正在通话的手机上。   电话那头,裴迦南听完邬欲雪劈头盖脸的一通骂,笑得反而更加愉悦了:“甜心,到底有没有用,你自己亲自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没等邬欲雪出声,虞璟就破防的开口大骂:“跟你试个屁的试!我才是宝宝的正牌男友,宝宝要试也是跟我试,而且我跟宝宝已经做过了,这里有你什么事啊!你个阳、痿、男——”   全场:“…………”   不是哥们儿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不会活不到明天就被灭口吧!!!   林奕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无声发出了尖锐爆鸣。   阳.痿男,是个正常男人听了都会炸,更不要说对面还是裴迦南了!!   但没想到裴迦南的关注点完全不在这上面,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笑意突然一瞬间消失殆尽:“……已经做过了?什么意思?”ÝҎŚ   虽然虞璟不听话让邬欲雪很不高兴,但是却给他带来了启发。   他微微勾唇,突然声音放软,裹了蜜糖一般的甜腻,冲着电话那头道:“做过了就是做过了的意思呀。”   “……Daddy,你不会连这都听不懂吧?”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的气息就瞬间沉了下去。   邬欲雪紧接着问,还是那副纯洁无害的语气:“Daddy……你开心了吗?我记得我以前每次这么叫你,你都会开心呢。”ŶΡŚ   而后,他语气骤然冷下来,嗤笑一声:   “——不开心也得给我好好忍着,没、教、养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ҮPS 老裴是年下但就爱听小雪叫点Daddy老师哥哥什么的*^_^*比小雪小两个月是老裴这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儿(bushi 第41章 渴肤症 “我要你今   说完, 邬欲雪就用力摁下了挂断键。   场面一度诡异的安静。   林奕缩在沙发角落,瑟瑟发抖。   他从来没想过,这辈子居然能有一天, 当面听到有人对裴迦南骂出那三个字。   这时, 邬欲雪的目光淡淡扫向他,忽然开口道:“我想起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了,你认识裴迦南,而且来过他的庄园。”   笃定的语气, 没有给林奕侥幸糊弄过去的机会。   林奕欲哭无泪, 盯着虞璟阴森森的视线, 硬着头皮解释道:“……我家里的生意主要在Y国, 所以之前在那里留学,我爸和裴迦……不是, 裴少爷, 有生意往来, 所以去拜访过几次。”   眼见着虞璟冷厉的目光几乎要在他身上剜出一个洞, 林奕连忙又找补了几句:“但是我和他不熟!真的,一句话都没说过!”   “我也是今天才回国,对国内的事不太清楚, 不知道、咳, 不知道虞哥是你现在的男朋友, 不过现在肯定是知道了……那、那什么, 祝你们百年好合!”   听到这话,虞璟难看的脸色才勉强好了一些。   刚刚邬欲雪那句“Daddy”,虽然是个人都能听出来是在挑衅对面,但是还是让他嫉妒得快咬碎一口牙。   这小三怎么还越打越多了!!!   邬欲雪略过林奕的一通废话,直截了当地问:“能进出裴迦南的庄园, 你父亲的地位应该不低,既然你才刚回国,那你知不知道裴迦南最近的情况?”   “我那一刀捅得很重,应该够他在床上躺个三个月的,为什么刚才电话里,他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受伤的样子?”   他虽然有意把信息透露给裴迦南,但是估摸着对方要找上这边来,怎么着也得是两个月以后了。   要是对方提前找来,会破坏他的计划。   林奕一愣,摸了摸鼻子,讪讪地道:“那一刀……重吗?呃,没有说你不舍得下手的意思……因为婚礼那天你捅完人逃跑后,裴迦南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先安排了人去抓你,才接受的治疗……”   “不过最近两个月,裴迦南确实没怎么出面过了,好像是被他的外公禁足了,其他更详细的我就不知道了。”   邬欲雪没指望从林奕这里得到什么关键有用信息,知道祁老爷子还在帮他拦着人,就已经足够了,他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   没等林奕从对这一声“谢谢”的受宠若惊中回神,他又暗含警告地道:“……要是裴迦南找你打听我的消息,你知道该怎么做。”   林奕:“…………”   他不知道啊!   要是裴迦南知道他知情不报的话,真的会弄死他的!!!   还好邬欲雪还算善解人意,深吸了口气,略有些烦躁地补充了句:“算了,不为难你了,裴迦南那个疯子,你就实话实说好了,剩下的我自己看着办。”   原本进行到一半的游戏他也没了兴致,从虞璟怀里站起身,淡淡丢下一句:“我累了,上楼休息,你别跟过来。”   虞璟罕见地没有死缠烂打:“那老婆等晚上吃饭了,我再去叫你。”   直到目送邬欲雪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他才沉下脸,目光看向林奕,不紧不慢道:“说说吧,这个姓裴的,到底什么来头?”   *   邬欲雪在虞璟的别墅里待了一星期,第二天正准备返校,就收到了邬景然助理发来的信息。   对方通知他,邬景然要他回邬家一趟,商量一些事。   邬景然要找他商量的事,能是什么好事?   而且距离虞璟在论坛里高调的秀恩爱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估计邬景然也早就知道了,大概率已经对邬欲雪起了疑心,担心他联合外人想抢回邬家的继承权。   为了打消他的疑心,邬欲雪必须远离虞璟几天,装作出一副大少爷对他只是有些新鲜感,吃到嘴没几天就玩腻了,甩到一边的样子。   早上起床,邬欲雪被虞璟箍在自己腰上的手压得喘不过气,他也不明白这人为什么那么喜欢抱着他裸.睡.   不仅睡梦中,时常让邬欲雪梦到自己被什么野兽叼回了领地里。   大早上醒来的时候,更是什么都还没做,就平白无故地被一把枪顶着,莫名感觉自己被性.骚扰了。   要不是对方身上的体温总是把他暖得很舒服,他一定在做完后,第一时间把对方踹下床。   “虞璟,赶紧给我滚起来,我要穿衣服。”   邬欲雪用力掰了掰虞璟的手臂,没掰动,强压着火气扇了他一巴掌,把他叫醒,声音还是哑着的。   昨天因为是假期最后一天,虞璟缠着他多做了好几次,更是不知道为什么跟狗圈地一样,在他全身都留下了印子。   他现在掀开被子,恐怕身上没有一处能看的。   虞璟被扇了一巴掌,半梦半醒睁开眼,条件反射地覆住了邬欲雪的手,黏黏糊糊地凑上来亲他:“老婆,时间还早……”   “虞璟,你不要得寸进尺。”邬欲雪咬着牙道。   虞璟一顿,继而转换战略,开始装可怜卖惨:“老婆,我已经乖乖听你的话了,你说怕你小叔怀疑,要我接下来几天都不能找你,在学校里对你装冷漠,我已经很痛苦了,提前收点报酬,不过分吧?”   “你放心,我就亲亲,不做别的。”   邬欲雪不过迟疑一瞬,就被他压着吻了上来。   等到结束,邬欲雪已经比和邬景然助理约好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   而且,虞璟嘴里的话全都是放屁。   邬欲雪冷着脸坐在床边,身上只盖了件垂落到大腿的衬衫。   虞璟脸上顶着几个叠加的鲜红巴掌印,短时间消不下去的那种,单膝跪地,给邬欲雪穿袜子。   穿着穿着,就忍不住握住了邬欲雪笔直莹白的小腿,难以自抑地吻了上去。   邬欲雪忍无可忍,抬脚踹了一下他的肩膀,却又被对方轻松攥住了脚踝。   ……骤然地感到不适。   邬欲雪脸色一变,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恨不得立刻打电话,让裴迦南那个法外狂徒过来,把虞璟丢进海里喂鲨鱼。   说好的只是……结果还是……   最后又是清理,又是哄人,虞璟足足拖延了两个小时,才开车送邬欲雪到了邬家别墅的大门前。   邬欲雪下车后,虞璟也想下车把他送进邬家别墅,接收到邬欲雪警告的眼神,才讪讪地缩回了车里。   他要是送邬欲雪进去,邬欲雪一会儿还怎么编,虞璟把他玩腻了的故事?   邬欲雪把他玩腻了还差不多。   红色跑车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随即看似无情地驶离。   邬欲雪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别墅二层邬景然的办公室。   明明以前是他自己的家,现在回来却跟个陌生人似的。   邬欲雪面无表情地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来”,再推门进去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变了。   肩膀微微内扣,缩着脖颈,胆小怯懦的样子,神情萎靡,走路都轻飘飘地打着晃。ȲҎȘ   活脱脱一副刚从男人床上下来的样子。   一进门,邬欲雪就感到一道斯文锐利的目光摄住了自己,他没有抬头,将一个废物侄子的形象演得淋漓尽致,小声结结巴巴地开口:“……对、对不起,小叔,我迟、迟到了。”   坐在老板桌前的男人没有应声。   “嗒、嗒、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双价格不菲的定制皮鞋,逐渐出现在邬欲雪的视野里。   下一秒,男人用力掐住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   戴着金边眼镜、长着一副斯文败类面孔的年轻男人,脸上浮现出危险的笑容,慢条斯理地道:“我最讨厌迟到的坏孩子,你说我应该怎么罚你呢?”   一瞬间,邬欲雪在他身上嗅到了浓郁的杀气和血腥气。   这其实很奇怪,因为邬景然身上明显的部位没有任何血迹,那种浓郁的血腥气,也不可能仅仅只是局部出血就能造成的。   但邬欲雪很确定自己闻到了。   这是一种经过后天培养才有的直觉。   裴迦南以前经常有事外出,怕邬欲雪一个人无聊,漫无目的地等他,会提前和邬欲雪说他回来的时间。   为了第一时间见到邬欲雪,通常裴迦南会在事务处理完后,立刻回来见他,而且他也没有避着邬欲雪的意思。   经常的,邬欲雪能在他毫发无损的他身上,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邬景然身上的,甚至比裴迦南身上的更重。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味道。   而且邬景然即便被邬老爷子养在外的那几年,也没有吃过苦,被认回邬家后更是养尊处优。   事实也确实如此,邬景然掐着他脸的那只手,骨节十分修长,指腹纹理也相当细腻,没有哪怕一点点茧子的痕迹。   这是一具没有瑕疵的、仿佛游戏里捏出来的建模一般的身体。   而且邬欲雪莫名觉得,邬景然的手好像极其擅长握枪,或者别的什么冷兵器一类的,他掐着邬欲雪脸颊的姿势,和常见的调情或是威胁都不太一样。   那是一个,将人的头颅抬起,只是为了方便一刀割喉的姿势。   毫无暧昧可言。   而且,杀心极重。   有那么一瞬间,邬欲雪毫不怀疑,他真的想杀了自己。   邬欲雪几乎是瞬间,就紧绷了身体。   然而,邬景然低头凝视着他那张“怯生生”的脸,忽然又笑了。   气势陡然一变,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变了。   指腹暧昧地滑动,抚摸上邬欲雪的红唇,笑着说:“你知道,你进来的时候,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什么味道吗?”   他俯下身,嘴唇贴近邬欲雪的耳畔,吐字清晰、轻浮地道:“……男人津.液的味道。”   邬欲雪瞳孔微缩。   邬景然却好像还不打算放过他,垂眼看着邬欲雪扣得严严实实的衬衫领口,手指跟着下滑,轻易解开了那颗扣子。   他比邬欲雪高许多,低头俯视的情况下,能从领口把他看得一干二净,一览无遗。   那截颈子,瓷白细腻,交错遍布着斑驳的红痕。   一眼能看出,之前被人怎样的亵.玩过。   邬欲雪微微咬紧了下颚,油然生起一股极度不适的、被性.凝视的感觉。   同样的眼神他经历过许多,但是邬景然不一样,他是他的小叔。   直觉告诉他,邬景然这个人很危险,甚至远超裴迦南。   是随时能掌握他生死的人。   不管对方有什么隐藏身份,邬欲雪都不想坐以待毙。   他颤抖地呼了下气,不敢贸然挣开邬景然的手,更不敢过分地暧昧讨好,毕竟不知道邬景然什么时候会再次发疯。   一颗晶莹的泪珠,沿着他雪白的面颊滚过。   他好像是怕极了,嗓音发抖地说:“……我错了,小叔……”   邬景然似乎顿住了一下。   良久,他随意地揩过邬欲雪脸上的泪痕,漫不经心地说:“性格无趣……长得倒是不错,看起来很好……的样子。”   那个词被他含在唇间模糊过去,邬欲雪没有听清,却能猜到是什么。   紧接着,邬景然很明显地皱了下眉,眼里十分疑惑,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看起来也不像啊……”   随即便放开了邬欲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个时候,他看起来又像是那个正常的邬景然了。   没有一句对刚才自己异常行为的解释,邬景然语气十分闲适地问道:“听说,你最近和虞家那个继承人谈上恋爱了?”   来了。   邬欲雪低头绞了下衣角,声音怯弱地回道:“……刚开始他对我还不错,最近这几天,好像变了……他的意思是,只是玩玩,现在腻了……”   “哦,只是玩玩?”   邬景然似笑非笑道:“论坛里那张图,你咬他咬得可不轻啊,只是玩玩,恐怕虞大少爷忍不到这种程度吧。”ŸᏢS   邬欲雪身子一僵,低下头没有说话。   邬景然会不相信他的话,他也提前预料到了,反正遇到这种问题他就装傻,让邬景然自己猜他是在装,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不过——”   邬景然突然话锋一转:“不管他是玩玩的还是认真的,都不重要了。”   “沈家联系了我,愿意和你重新订婚,只要答应,他们就愿意帮忙补救邬氏企业的颓势。”   “只不过,前提是你能治好沈聿凛的病——不过,听他们的意思是,你一定能治好。”   闻言,邬欲雪脸上的表情微不可察地一僵。   甚至有点装不下去这副乖巧小可怜的模样,想要抽动嘴角。   邬景然看见他的反应,微微挑眉:“具体是什么病他们没有告诉我,协议上说明只有你能知道,我倒是不好奇,但是小雪,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拍了拍邬欲雪的肩膀,装模作样地语重心长道:“为了让大哥留下来的邬氏活下去,总有人要做出一点牺牲,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当然要抓住。”ȲᏢŞ   “所以我帮你答应下来了,等会儿,就让司机送你去沈家吧。”   “当然。”邬景然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道:“虞家那边你也可以暂时不提出分手,只要还没订婚,一切皆有可能,总要养个备胎嘛。”   “而且,脚踏几只船这种事,你应该很擅长,不是么?”   邬欲雪脸色一滞,嘴唇嗫嚅了几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低下头,露出白皙的侧颈,道:“……我知道了。”   邬景然被他颈侧的雪白晃了下眼,很快反应过来,在心里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想:柔弱的菟丝花……除了这张还算勾人的脸蛋,其他方面真是无聊至极。   他彻底丧失了兴趣,摆了摆手,让管家吩咐司机,带邬欲雪去沈家。   坐在车上,邬欲雪侧过脸看向窗外,一想到刚才邬景然口中沈聿凛的病,脸色就愈发地古怪。   等到了地方,司机可能是受了邬景然的命令,邬欲雪刚下车,他就开着车扬长而去,丝毫没有给邬欲雪反悔的机会。   沈聿凛依旧像以前一样,一个人住在这座偏远郊外的庄园里。   这里人烟稀少,极为偏僻,就算是有钱喜静的富豪,也不会选择住在这里。   无他,实在是太安静了。   举目四周,目之所及看不到一个活人的影子。   像极了恐怖电影里闹鬼的庄园别墅,亦或是西幻故事里,吸血鬼住的阴森古堡。   更何况,从邬欲雪下车到现在,连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都没有出现。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漆黑锻铁大门,自顾自走了进去。   庄园很大,大的邬欲雪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只能凭借少年时期曾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的依稀印象,找到一栋最像主宅的建筑物,朝那个方向走去。   一路上,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不仅没有人,连鸟叫的声音都很少有。   邬欲雪忍不住蜷了蜷手指,心想,沈家人的怪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难以接受。ÝРŜ   放眼整个权贵阶层,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说起沈家,就不得不提起沈聿凛的父母。   沈聿凛的父母是纯粹的商业联姻,没有任何感情,生下沈聿凛后就各自分居,孩子交给专业团队带,各自忙自己的事业去了。   这两人的脾气相当古怪,只讲利益,不讲感情,凑到一起也算是合拍。   而且沈氏作为金融财团,背景深厚,在整个权贵圈子里都算是惹不起的存在,就算沈家父母再怎么不近人情,旁人也要给三分薄面。   有沈家父母这样的基因在,会生出沈聿凛那样的人也不算奇怪。   邬欲雪沉沉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那栋建筑物的门口。ŸРS   他正要敲门,背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不带感情地吐出他的名字:“邬欲雪。”   ……只有沈聿凛会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   邬欲雪不受控制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就看到站在他十米开外的沈聿凛。   未到十月,天气还时不时地炎热一阵,沈聿凛站在一棵枝叶葱郁的树下,大半身影被树冠投下的浓重阴翳所覆盖。   他穿的十分正式,黑色长尾燕尾服,白马甲、白领结,衬衫扣子严谨地扣到最顶上一颗,戴了长款的白色皮手套,全身上下几乎遮得严严实实,没有一寸皮肤裸露出来,不知道还以为随时要出席一场隆重的宴会。   但实际上,沈聿凛过往在宴会上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和整个沈家人一样,都很神秘,极少出席各种宴会。   虽然沈聿凛一直在圣西维尔学院的学生名单里,但就据邬欲雪所知,他从来没在学院上过一节课。   因为沈聿凛身上有沈家人的通病,他洁癖到了极端的程度,并且,无法忍受任何带有活物温度的东西。   邬欲雪少年时期,曾无数次认真怀疑过,沈家人是不是真的是什么,隐藏在现代社会里生存的吸血鬼家族。   后来发现,这一家子纯纯就是有病。ŸРS   而且病得最严重的就是沈聿凛。   兴许是因为从一出生就被丢给专业团队培养,没有与父母亲密接触过,本就遗传了父母怪癖的沈聿凛,还患上了严重的渴肤症。   一个极端洁癖、厌恶活物近身的人,居然会有皮肤饥渴症。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邬欲雪简直觉得荒谬到了怪诞的程度。   而更让他觉得离谱的是,沈聿凛的怪癖居然对他免疫。   ——他是唯一能够缓解对方皮肤饥渴症的人。   当初,亓家还在摇摆不定,要不要和邬家定下婚约的时候,沈家私下里找到了邬家,抛来了橄榄枝。   报酬十分丰厚,只要邬家接下,前途不可限量,唯一的要求,就是要邬欲雪和沈聿凛订婚。   在天价合同的利诱下,邬父毫不犹豫地签署了条约,邬欲雪被打着提前培养感情的名号,送进沈聿凛家,单独和他待了三个月。   至于为什么只需要讨好沈聿凛,甚至连见都不需要见沈父沈母一面,是因为,是沈聿凛点名的要和他订婚。   沈家的权势已经到了不需通过联姻来获利的程度,所以比这更要紧的是,唯一继承人身上的怪病,于是沈父沈母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沈聿凛的请求。   至于邬欲雪的意愿,没有人在意。   以至于在被通知订婚对象成了沈聿凛、再被强制送到他家之前,邬欲雪和沈聿凛只见过一面。   那是邬欲雪的一次生日宴,当时亓序、傅文林还有一众有头有脸的权贵家的继承人都来了,但是谁也没想到沈聿凛会来。ÝРȘ   他穿着和今天差不多的礼服,整个人看上去寡淡、无趣得像个老古板,即便长相俊朗,也掩盖不了他大夏天还穿长袖长裤,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古怪感。   并且,他从头到尾,也只是站在三楼的贵宾区,远远地盯着邬欲雪,全程没有下来和他说过一句话。   他的礼物最后被管家单独转交给邬欲雪,那是一块天价腕表。   即便邬家已经勉强算得上跻身上流,也没有资格买到这样一块表。   结果居然就被沈聿凛这么轻描淡写地,送给了邬欲雪当生日礼物,而他从头到尾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邬欲雪觉得那块表土得要命,并且同时觉得,沈聿凛装得要死,莫名其妙送他一份这么贵重的礼物,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   于是他把那块表压了箱底,同时也把沈聿凛这个人抛之脑后。   没想到没隔几个月,他和对方就成了订了婚的关系。   刚刚住进沈家的时候,沈聿凛也像今天这样,隔了邬欲雪十米远的距离,冷不丁叫他的名字。   邬欲雪吓了一跳回头,对上他那副全身恨不得每一寸皮肤都遮盖住的装扮,没来由地烦躁。   这是嫌他脏?   那为什么要指名和他订婚。   他抿了下唇,不太想搭理对方,但又寄人篱下,只能故作无视地扭过头。   好在,沈聿凛似乎也没有想和他多说话的念头,之后也没再主动找过他。   这样的结果就是,两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一个多星期,居然就只发生了这一次对话,还只有沈聿凛开口了。   沈聿凛家的佣人很少,而且尽量避免和雇主碰面。   因而邬欲雪这七天里,每天下楼就有刚做好的饭菜,进浴室就有放好的洗澡水,需要衣服的时候,衣柜里就会突然莫名多出一系列当季新款的衣物,供他选择。   可是一次都没有见到活人。   唯一的活人是每天按时按点下楼吃饭,其余时间都呆在自己房间里的沈聿凛。   一个星期过后,邬欲雪实在憋不住了,在庄园里四处散步解闷。ŸҎŜ   刚下过暴雨,地面湿漉漉的,布满被雨水打落的稀碎树叶。   路过一处被藤蔓覆盖住的铁质栏杆外墙时,邬欲雪隐约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猫叫。   要是平常,邬欲雪可能还注意不到,但是在沈聿凛家的这几天里,他实在是憋疯了,任何一点新鲜的动静,都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所以他脚步一转,弯下腰,往灌木丛里看。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一只腿被铁质栏杆上的倒钩扯住,撕裂了皮肉,被困在栏杆之间的脏兮兮的小黑猫。   邬欲雪犹豫了一瞬,就把它救下来了。   小黑猫腿部受伤严重,被暴雨淋过,还化了脓。   邬欲雪心知,要是和沈聿凛说,他绝对会二话不说地把这只小黑猫丢出庄园,所以只能自己找来药箱处理。   就连猫粮,他也没办法买来送到庄园,只能背着沈聿凛,悄悄用清水煮了冰箱里一些小猫能吃的食材,喂给小猫。   再把受伤不能动弹的小猫,转移到不会被风吹日晒雨淋的庄园隐蔽区域。   邬欲雪自认做得足够小心,可没过一天,就被沈聿凛发现了。   当时他鬼鬼祟祟地,带着晚餐刻意多要了一些的水煮南瓜和鱼肉,准备喂给小猫当晚饭,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沈聿凛,抓了个正着。   对方看到他怀里的小猫,皱了皱眉,如邬欲雪所料地冷淡开口道:“你放开它,我打电话叫人过来扔了。”   小猫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虚弱地发出两声可怜的叫唤。   沈聿凛不仅没有动恻隐之心,反而脸上的排斥表情愈加严重,仿佛对这只满身脏污的小流浪猫,忍耐到了极点。   这只猫是邬欲雪这一个星期以来,唯一遇到的能打发时间的东西。   听到要把猫扔了,他第一个不愿意,警惕地伸出手臂,挡在了小猫和沈聿凛之间。   谁也不肯退让。   两相对峙,僵持不下。   最后,竟然是沈聿凛率先低了头,他语气松动:“如果你只是心疼这只猫,我可以让管家送它到流浪猫救助站,并且捐一大笔钱,绝对不会让它出事,并且肯定比你现在这样的粗糙的照顾好得多,这个方案你满意吗?”   邬欲雪原本救下这只小猫,也是抱了解闷的想法,更何况他实在无法忍受沈聿凛自负的语气,冷脸呛声道:“什么叫我粗糙的照顾?如果不是为了避开你,我不至于只能偷偷拿药箱给他处理伤口,连猫粮都不能买,这一切难道不是都怪你?”   他脸色很差,并且借机展现出蛮不讲理的一面,想要劝退沈聿凛,让对方主动取消婚约:“我不管,要么你让我留下小猫,我亲自照顾它,要么,你取消婚约,我连人带小猫走。”   邬欲雪原本以为,沈聿凛绝对会选择让他连人带着小猫滚。   然而,沈聿凛只是皱着眉,短暂思考了一瞬,便回答道:“我同意你把小猫留下,不过不能让他进主宅,还有,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YРŚ   邬欲雪迟疑道:“……什么?”   沈聿凛的呼吸似乎微微急促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我要你今天晚上来我的房间,帮我纾解……”   “……我的渴肤症。” 作者有话说: 昨天居然还有宝宝猜最后一个攻是小雪自己!我目瞪口呆哈哈哈哈哈,反耳呢,给了我一些古力和启发(bushi开玩笑的!暂时应该不会有水仙(。最后一个攻就是邬景然啦,当然大家应该也能看出来,邬景然只是个马甲而已,jj也不允许有亲缘关系的cp啦,后续只有在知道身份的情况下,才会有亲密行为哦!(我只是在解释,请审核老大补药再锁我作话了!!另外,不管现在多装b,未来都要给小雪宝宝当狗的,大家放心ovo 第42章 纾解 ——他还以   邬欲雪微微拧起了眉心。   他来之前事先了解过皮肤饥渴症, 大概知道这个病会有什么症状,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病会落在沈聿凛身上。   以对方这种洁癖、厌恶活物温度的极端的程度, 岂不是过去十几年来, 病情从来没有被缓解过,反而经年累月的积压,已经到了快要支撑不住的情况?   所以沈聿凛才会病急乱投医,随便找个人来尝试缓解病症。   而邬欲雪, 恰好就成了那个被他选中的倒霉蛋。   邬欲雪撇了下嘴, 他对沈聿凛没有把他赶出去很失望, 只好不情不愿地说:“……那好吧, 不过你得确定你能接受我的触碰,要是接受不了, 立马解除订婚。”ŸPŜ   反正, 充其量不过是摸摸抱抱。   ……大概, 也不会比平常亓序在以为他睡熟后, 做得更过分。   沈聿凛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怎么,冷沉的嗓音有些哑:“……不会接受不了。”   他打电话叫来管家, 让对方把小黑猫抱走, 找专业人士治疗照顾。   邬欲雪第一次在这栋庄园里, 看到除了沈聿凛以外的活人。   对方也是一身沉闷的黑, 看到邬欲雪的存在,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恭恭敬敬地对他鞠躬,从他怀里迅速地把小猫抱走。   沈聿凛吩咐他:“治疗好后养到庄园别院里,请个专业的人来照顾。”   管家动作稍稍一滞, 诧异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邬欲雪,然后很快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快速收回目光,退了下去。   邬欲雪便跟着沈聿凛回到主宅。ΎРŚ   两人一前一后,隔得很远,像两个陌生人,直到走上楼梯,才并排挨得近了些。ȲҎŠ   邬欲雪看沈聿凛大晚上还戴着黑色皮手套,把手遮得严严实实的,连一截手腕都吝啬于露出,忍不住好奇。ŶᏢŚ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的病,他一定会以为,对方是身上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才会把自己捂得如此严实。   反正等会儿也是要给对方做“纾解”,邬欲雪便想提前试验一下,看沈聿凛的怪癖是不是真的对他免疫。   只是隔着手套突然碰一下手的话,对方应该……也不至于生气吧?   邬欲雪承认,他就是有点手痒了。   就像小猫总是忍不住手欠,乱扒拉主人的东西一样,邬欲雪也非常喜欢踩在喜欢他的人的雷池边缘试探。   这个人,到底对他能忍让到什么程度呢?   如果对方生气,邬欲雪会立刻炸毛,并且倒打一耙,谴责对方压根儿不是真心喜欢自己,不然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忍不了。   但如果对方忍了下来,邬欲雪之后就会愈加放肆,无法无天。   于是,邬欲雪悄悄地伸出手,去碰沈聿凛的手背。   同时,若无其事地开口:“不先试试吗?要是你接受不了我的触碰怎么办?”   离得近,邬欲雪很轻易地就触碰到了沈聿凛戴着皮手套的手背。   隔着一层冰凉的皮面,他感受不到有什么奇怪的。   刚要再次开口询问,就见沈聿凛猛地反应过来,用力甩开了他的手臂,仓促地连退了三层楼梯,与邬欲雪拉开距离。ŶҎŞ   “……”ȲPŜ   邬欲雪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他只是碰了一下对方的手背,甚至还隔了一层皮手套,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就这样还信誓旦旦地说,邬欲雪能纾解他的渴肤症。   骗子。   邬欲雪强压着火气,弯起唇角,勾出一抹讥讽的弧度:“你们家不是说,你的怪癖对我免疫吗?耍我玩很有意思?”   “那我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订婚取消吧。”   他冷下那张漂亮的脸,扶着楼梯扶手,刚要往下走,就被沈聿凛牢牢地挡住了去路。   不知怎么,沈聿凛的呼吸变得异常的粗.重,甚至那张冷漠的、仿佛永远缺乏情绪的脸上,漫上了一层薄红,像发了高烧。   他从喉咙里含糊地挤出一句:“……这里不行,先去我房间。”   “我不去!”   邬欲雪激烈地反抗。ÝΡŠ   但沈聿凛态度比他更强硬,邬欲雪拗不过他,而且对方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了,透着莫名的古怪。   僵持了片刻,邬欲雪咬紧牙关,猛地转过身,冲向了楼上沈聿凛的房间。   沈聿凛的房间就在他隔壁,厚重的黑色卧室门,门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很好认。   鉴于沈聿凛对自己也不是很礼貌,邬欲雪决定不等他跟上来,就自己推门而入。   他重重按下门把手,打开门,气势汹汹地闯进去,抬手,“啪”地摁亮了灯。   灯光骤亮的一瞬,邬欲雪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   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险些失语,脸色瞬间变得难以言喻。   沈聿凛的房间和他这个人一样看上去古板沉闷,简洁单调的黑白灰三色,除了必要的家具以外,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物品。   ——但是,四周洁白的墙面上,密密麻麻、几乎不留一寸缝隙地,挂满了邬欲雪的照片。   吃饭时,走路时,低头翻书时,在课堂上托腮发呆时。   各种各样的邬欲雪。   时间跨度,至少达到了三年。   据说,三年前,就是沈聿凛刚开始患上皮肤饥渴症的时间……   邬欲雪当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刚要转身夺门而出,就听见身后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了。   冰凉的、完全属于沈聿凛的气息,从背后笼罩下来。   沈聿凛的呼吸,已经急促到了一种夸张的地步,他声音沙哑地问:“……我已经忍了很久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话音落下,他脱下那双黑色的皮手套,随手扔到了地上。ҮᏢŞ   一双手,从邬欲雪身后伸了过来。   那双手十指修长且骨节分明,肤色是许久不见阳光的阴郁苍白,温度低的简直不像活人。   它越过邬欲雪单薄的肩头,轻轻地,抚上了他温热柔软的脸颊。   邬欲雪浑身寒毛倒竖。   结合这满屋子自己密密麻麻的照片,他恍惚觉得,自己像误入了某个连环杀人案的分.尸现场,即将成为下一位受害者。   他咬着牙躲过了沈聿凛的触碰,转过身面对着他,强撑镇定地质问:“你是不是有病?”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沈聿凛语气毫无波动地道:“我确实有病。”ÝҎŚ   随即,他仿佛一刻也无法忍耐似的,手掌下滑,又牵住了邬欲雪的手,还是十指相扣的那种牵法。   “纾解。”他提醒道。   沈聿凛的手掌比邬欲雪的宽大得多,几乎可以整个把邬欲雪的手掌包在内。   因为是十指相扣的姿势,他的每一根手指,都牢牢地嵌进了邬欲雪的指缝里,手心覆在邬欲雪的手背上,恨不得每一寸皮肤都如附骨之疽地黏在他身上。   邬欲雪被他这种牵手的方式刺激得浑身毛骨悚然,但是又完全挣脱不开,他强忍着攀上脊背的战栗,厌恶地道:“……谁问你那个病了,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在自己的房间里,贴这么多我的照片。”   “我看你不止身体有病,脑子也有点问题。”ŶPŚ   邬欲雪恨恨地骂他。   “我的智商测试分数是157,脑子并没有问题。”   沈聿凛语气平稳地解释:“而且贴你的照片,也是因为皮肤饥渴症,之前看你的照片能缓解一部分症状,但是现在效果越来越差了,我需要新的刺激。”   “所以,我向邬家提出了订婚。”   沈聿凛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邬欲雪更是觉得浑身恶寒。   听对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像把他当成了“药”似的。   太诡异了。   邬欲雪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管,反正我受不了这些照片……你看了难道晚上不会做噩梦吗?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些照片全都扔掉。”   沈聿凛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除非你能天天陪着我,那我可以在你在的这几个月,暂时把照片撤下去。”   天天陪着他?   邬欲雪险些被他气笑。   和沈聿凛单独待个五分钟,他一晚上做噩梦的素材都有了,他是真发神经了,才会天天陪着对方。   他用力将自己的手往回抽,冷下脸,硬邦邦地宣布:“那就算了,我已经碰过你了,今天的纾解到此为止,我要回去睡觉了,你放开我。”   “不行。”沈聿凛又不容置喙地吐出这两个字。   他似乎早就准备好了措辞,一板一眼地回答:“刚刚你没有提前说,那就默认是一整晚。”   “我正常的起床时间是早上六点,明天早上六点之前,你都不能离开我的房间。”   就算邬欲雪再迟钝,这会儿也该明白过来了。   原来沈聿凛早就算计好了这一步,合情合理地把他骗进房里一晚上,来帮忙“纾解”。   他感觉到自己上当受骗了,气的眼眶泛红,狠狠用力,终于甩开了沈聿凛和他十指相扣的那只手。   随即抬手,“啪”的一声。   他用力甩了沈聿凛的脸一巴掌。   沈聿凛的肤色本来就很苍白,那一掌下去,直接在他脸上烙下了一个清晰的鲜红掌印。ҮРȘ   就连邬欲雪自己也觉得下手重了,他收回手的时候,细嫩的掌心一片通红,微微发麻,还隐隐地泛着刺疼。   沈聿凛被扇的脑袋偏向一边,静了片刻,没有任何动作。   紧接着,他极其缓慢地将头正了回来,那双深黑的眸子不带任何情绪,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邬欲雪。   整个人沉默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唯有呼吸愈发地粗重。   邬欲雪看他这幅样子有些发憷,以为终于惹怒他了,不禁后怕地朝后退了两步,小腿磕到床沿,一个踉跄,坐倒在了床上。   沈聿凛步步紧逼,直到走到邬欲雪面前,看着他被逼得手肘撑住床面,身体本能后仰的姿势,继而屈膝,微微顶开了他的双腿。   随即,他用那副冷淡的语气,夹着一丝微妙的情绪,问他:   “你是在勾引我吗?”   邬欲雪一怔,下一秒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这个人,是真的有什么毛病吧?   他扇他那一巴掌扇得那么重,他现在问,他是不是在勾引他?   他张口辩解:“……什么勾引,我是在冲你发火,你感受不出来吗?”   沈聿凛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邬欲雪手肘两侧,不紧不慢地启唇道:“因为你知道我有皮肤饥渴症,你扇我我会感到爽,所以,你故意这么做,不是勾引我是什么?”   “…………”   邬欲雪简直百口莫辩。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一时间想不出任何话来反驳,沈聿凛这种装.b又自恋的说法。   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沈聿凛离他越近,他那急促的呼吸声就发越明显。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刚刚对方领口底下那一闪而过的皮肤,好像泛起了红疹。   邬欲雪因为自己花粉过敏,时常需要注意,对过敏的反应很了解,聿凛脖颈上刚刚一闪而过的,就很像过敏导致的荨麻疹症状。   但是沈聿凛身上裹得太严实,他也不太确定。   虽然很讨厌沈聿凛这个人,但是邬欲雪也没有到想要他死的那种程度。   有时候过敏症状重了,是真的会休克,更何况沈聿凛刚才只接触了他,要是真的过敏了,八成是他导致的,他更不好见死不救。   于是他跳过了沈聿凛的回答,皱着眉问:“……等等,你先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   邬欲雪一心惦记着刚刚在沈聿凛脖子上看到的红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的有什么不对,更何况,还是在沈聿凛说了刚刚那一番话的前提下。   简直就像,承认了自己是在勾引沈聿凛似的。   沈聿凛粗重而急促的喘.息猛地一顿,太阳穴下的血管突突地狂跳。   他现在是半压在邬欲雪身上的姿势,和他挨得很近,尤其是一条腿,插.进了邬欲雪的双膝之中,被他因为紧张,紧紧地夹住。   鲜明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到他大腿上。   沈聿凛感觉大脑昏昏沉沉地,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邬欲雪的指令行动。   ……他想,也许对方是想验一下“货”。   虽然邬欲雪已经接受了他的定情信物,但他们的关系毕竟已经更进一步了,所以保险起见,邬欲雪想要再好好验一下“货”,也很正常。   而且,他相信邬欲雪会满意的。   和他联姻,不仅能让邬欲雪的家族利益最大化,而且他一向自律,早睡早起,每日健身,没有任何抽烟、酗酒之类的不良嗜好。   体检报告上的数字显示,他的精.子活性水平远超东亚男性的平均标准。   只要邬欲雪成为他的妻子,他手上的一切资源、财产,以及这副年轻且健康、干净的身体,都可以任由邬欲雪使用。   而他只是需要,邬欲雪帮他纾解他的皮肤饥渴症罢了。   他们是各取所需的关系,完美的商业联姻。   沈聿凛沉默着直起身,脱掉了那件剪裁考究的西装外套。他把衬衫的袖口向上翻折,露出了一截结实流畅的小臂,上臂绑着的黑色皮质袖箍随之绷紧,勾勒出轮廓分明的肌肉。   邬欲雪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脱去那件古板沉闷的黑西装,沈聿凛竟然会让他觉得顺眼那么多。   沈聿凛身上自带着一种少年老成的气质,显得比同龄人成熟很多,尤其和邬欲雪相比,邬欲雪像比他小了四五岁的样子。   在邬欲雪尚且带着青涩稚嫩的少年气的时候,他已经发育的很成熟,额前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被他随手朝后捋去,露出冷冽锐利的五官,嘴唇削薄,很无情又刻薄的长相。   邬欲雪只被转移了一瞬的注意力,便冲沈聿凛勾勾手指,让他俯身弯下腰。   沈聿凛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面无表情的低头,就看见邬欲雪伸手,解开了他衬衫最顶端的两粒纽扣,随即轻轻地触摸上了他颈侧的皮肤。   因为沈聿凛几乎挡住了邬欲雪面前的全部光线,所以他只能眯着眼去看,再用手触摸一下感受。   很快,邬欲雪便确定下来:“这是荨麻疹的症状,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诱发的,你以前有经历过类似的情况吗?”   哪知沈聿凛似乎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双臂托在邬欲雪的大腿根部,直接腾空把他抱了起来。   还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你觉得合格了吗?”   什么合格不合格的?   邬欲雪腾空起来的瞬间,下意识搂住了沈聿凛的脖颈,满脑袋问号,皱眉问道:“你要干什么?”   沈聿凛把他抱到了床头,放下来,边自己从衬衫的第三颗纽扣开始往下解,边淡声道:“如果还是不放心的话,你可以检查的更仔细一些。”   这边光线充足,邬欲雪终于看清楚了沈聿凛脖颈上的红疹,连着一整片,甚至还有愈加严重的趋势。   他不耐烦地拽住了沈聿凛解纽扣的手,带着他往他自己的脖颈摸去,同时道:“你起了荨麻疹,我为什么要不放心?而且干嘛要我检查得更仔细一些,你自己不会好好检查一下吗?”   沈聿凛动作一顿:“……荨麻疹?”   *ȲРŜ   五分钟后,沈聿凛叫来了私人医生。   私人医生推门进来时,对沈聿凛房间里那满墙密密麻麻的邬欲雪的照片显然已经司空见惯。   他面不改色地走到沈聿凛面前,只扫了一眼,便下了诊断:“确实是荨麻疹,刚刚有接触过什么过敏源吗?”   沈聿凛从他进来起就皱着眉,声音冷淡:“我以前抽血检查过,没有明确的外源性致敏原。”   医生戴好一次性手套,检查了一下沈聿凛身上红疹的分布位置,大多集中在胸前和脖颈,而且都是细小密集的红点。ŸΡŜ   他若有若无地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邬欲雪,清了清嗓子:“看起来不太像是普通过敏性荨麻疹,倒是有点像胆碱能性荨麻疹……我能冒昧地问一下二位,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吗?”   沈聿凛眉毛皱得更紧:“这跟病因有关系?”   医生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两声:“我猜……大概是有关系的。主要是你情况特殊,这位就是你之前提到的,可以纾解你的皮肤饥渴症的那位小朋友吧?”   沈聿凛面无表情地纠正他:“更正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妻。”   医生:“…………”   邬欲雪:“…………”   医生果断跳过了这个话题,直截了当地问:“我猜测,你们俩刚刚应该产生了一些亲密接触,沈少爷,能告诉我,你刚刚是什么感觉吗?”   沈聿凛诡异地沉默了。   随后,他冷声道:“这是我的隐私,无可奉告,我希望你能用更专业的手段来检测我的病因,而不是闲聊式的问话——”   话没说完,邬欲雪忍不住踹了他一脚:“让你说你就说,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沈聿凛抿唇,沉寂了数秒后,开口:“我博、起了。”   邬欲雪:“…………”   他就说沈聿凛是真的有病吧!!!   医生面不改色,继续循循善诱地问:“还有没有喉咙发紧、心跳加快、头昏脑涨之类的症状?”   沈聿凛眼神微闪:“都有。”   医生最后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总结道:“沈少爷,我猜,大概率是因为你第一次触碰到你的未婚妻,所以过度兴奋,才引起了胆碱能性荨麻疹。”   “虽然因为性.兴奋引起这种症状的情况不多,但也还是存在的,我给你开一盒氯雷他定吧,你吃一粒,应该很快就能好,剩下的留着以后吃。”   “毕竟,我觉得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您应该会很需要它的。”   或许是为了报复沈聿凛大晚上的把他叫过来,医生留下一句阴阳怪气的叮嘱,便提着药箱神清气爽地走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安静。   邬欲雪想趁机开溜,他已经彻底在这个房间里待不下去了。   结果刚往床边挪了两下,就被沈聿凛捞住脚踝,拽了回来。   对方这次直接整个人俯下.身,覆住了邬欲雪,脸颊埋入邬欲雪温热的颈侧。   那一瞬间,贴合的肌肤传来了一阵令他爽得头皮发麻的快.感。   邬欲雪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推了他胸口一下,抗拒道:“……你身上的荨麻疹还没消呢,就别想着缓解什么皮肤饥渴症了……万一荨麻疹更严重了怎么办!”   “没事。”沈聿凛的声音依旧冷沉。   他面无表情地咬碎了嘴里的药片,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他直接将药片干吞了下去。   然后他更深、更紧密地环住了邬欲雪柔软温热的身体,恨不得将他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据为已有。   他想起,刚才医生还没确诊之前,他不知道那些所谓喉咙发紧、心跳加快、头昏脑涨的症状,是胆碱能性荨麻疹带来的。   ——他还以为那是坠入爱河的感觉。   原来不是。   沈聿凛的眼神暗了下去。   那他和邬欲雪就还是商业联姻。ŸРŞ   ……不是两情相悦。 作者有话说: 我不行了吧,沈聿凛,一款第一次触碰到老婆由于太过兴奋,差点过敏性休克,还误以为是坠入爱河了的攻sos 第43章 巴甫洛夫的狗 “沈家的大   沈聿凛没事, 但是邬欲雪有事。   他可不想在贴满自己照片的房间里睡一整晚!   但是他根本拗不过沈聿凛,就连他说要去洗澡,沈聿凛都只让他去了自己房间里的浴室, 还在门口等着, 生怕邬欲雪跑了。   最后邬欲雪只能蒙着被子,被沈聿凛箍在怀里,不安稳地睡了一整晚。   当夜,邬欲雪做了一个荒诞又怪异的梦。   他梦到, 自己成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下小偶像, 人气寥寥无几, 穷得快吃不起饭, 要露宿街头。   但是没想到,他这样的小偶像居然也有私生。   暗处里, 总有阴暗的目光窥视着他, 拍下一张张他的隐私照片, 给他发送言语污秽下流的短信, 甚至还跟踪他回出租屋。   有一次,邬欲雪无意中在回家的路上,透过街边汽车的后视镜, 看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鸭舌帽下的脸。   苍白、沉郁, 像电视机里报道的最近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然后, 他在后视镜里,和那位私生对上了眼。   ……私生长着沈聿凛的脸。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逼近,一只冰凉的手抚上邬欲雪温热柔软的脸颊,指腹贴着他的肌肤缓缓摩挲,声音沙哑而危险:“这么看我, 是在勾引我吗?”   ……   邬欲雪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里。   那人并没有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指腹细细抚摸过他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就放过了他。   “我们下次再见。”他这么说。   几天后,邬欲雪的经纪人告诉他,他被一位有权有势的大佬看上了,大佬要包养他,做他的金主。   经纪人安排邬欲雪和金主见面。   邬欲雪进包间的时候,金主穿着沉闷古板的黑西装,背对着他,西装下的身形颀长。ŶҎS   听到声音,金主回过头。   ……金主也长着沈聿凛的脸。   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邬欲雪,薄唇里吐出挑剔的话语:“我要的是一个听话懂事,对我有利的金丝雀,而不是一个只能欣赏的花瓶,我们各取所需,你听明白了吗?”   邬欲雪从睡梦中惊醒,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多出来的奇怪痕迹。   还好,沈聿凛睡觉还算老实,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结果头一转,就和早已经醒来,一直盯着他的沈聿凛对上视线。   邬欲雪吓了一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推了推沈聿凛箍在自己腰上,铁一样坚固的手臂,恶声恶气道:“你超时了。你不是说你早上六点钟就起床吗?现在都八点多了!”   沈聿凛眼神微闪,也坐起来:“我早就醒了,只是见你一直没有起来,才看着你。有夫妻生活的话,起晚了也很正常,合格的丈夫,应该等待妻子醒来,再一起起床。”   只字不提超时的事。   邬欲雪已经放弃理解他的脑回路了。   什么夫妻生活?盖一床被子纯睡觉就算夫妻生活了?   他冷笑一声:“总之,时间已经到了,你赶快松开我,这次的纾解到此为止。”   沈聿凛抿唇,这才放开邬欲雪,起身到衣柜前拿衣服穿。   衣柜拉开,里面密密麻麻清一色的黑,让邬欲雪瞬间窒息。ȲРŜ   全都是西装,除了款式上有些微的不同,其他地方压根没有区别。   他难以置信地问:“你的衣柜里为什么全都是一样的衣服?你就没有别的衣服吗?”   沈聿凛答得很快:“礼仪老师要求的。”   邬欲雪拧起了眉:“他要求你穿什么,你就必须穿什么吗?太难看了,我不喜欢,能不能全部换掉。”   其实倒也没有他口中说的那么不堪入目,只是邬欲雪讨厌他那种沉闷古板的感觉,而且……总让他回忆起昨晚那个诡异的梦。ΎΡŜ   沈聿凛闻言,顿了一下:“我需要报酬,你也要穿我给你挑选的衣服。”   邬欲雪撇了下嘴:“可是我不相信你的审美。”   沈聿凛面不改色地道:“你之前房间里的衣服,就是我挑选后送……命人送过去的。”   邬欲雪惊讶一瞬:“是你选的?我还以为是管家按当季新品统一送过来的。不对——既然是你选的,我已经在穿了,你为什么还拿这个作为报酬?”   沈聿凛沉默两秒,不自觉地碾了下手指:“……还有一些,放在了我这里,没送过去。”   很快,邬欲雪就知道,沈聿凛想要他穿得衣服是什么样的了。   对方的司马昭之心简直昭然若揭。   他带邬欲雪去看的衣柜里的衣服,几乎全都是很清凉的款式。   比如他现在给邬欲雪穿上的这一件,装饰繁复的蕾丝丝绸衬衣,领口与衣摆边缘缀着大片层叠的荷叶边,有点像中世纪小少爷出席晚宴时礼服下的内衬。   下身,则是一条几乎短得只到大腿根的黑色西裤,将那双笔直莹润有肉的腿尽数露了出来。   而且为了牢牢固定住衬衫,沈聿凛还给邬欲雪搭配了衬衫夹,但因为裤子太短,衬衫夹的黑色皮质束带便从裤口露了出来,卡在大腿中部,紧紧地勒着那一圈雪白的腿肉,边缘处微微溢出来柔软的弧度。   然后,沈聿凛单膝下跪,攥住邬欲雪的脚踝,给他穿上黑色小腿袜和皮鞋。   邬欲雪已经穿好袜子的那只脚,随意地踩在他肩膀上,眯了眯眼,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我看你根本就是早就预谋好了吧?不然怎么我一答应你,你立刻就把衣服拿来了?”   本来是他想让沈聿凛穿他选的衣服的,但他还没想好要选什么,定制的衣服没那么快送过来,结果最后反倒便宜了沈聿凛。   沈聿凛微垂下眼,凝视着邬欲雪大腿上吊袜带处,微微被勒溢出来的软肉,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道:“这本来就是丈夫的责任。”   邬欲雪冷哼了一声。   平常他很少会穿这样的衣服,虽然在夏天很凉快,但是经常给他带来很多麻烦。   比如说亓序会变得更加唠叨,那帮富家少爷们也会更加频繁地找上他。   现在日常几乎见不到其他活人,反倒是没有了这个麻烦。   穿好鞋袜后,邬欲雪目光在沈聿凛无聊的衣柜里扫视了一圈,忽然勾了勾唇,踢了踢沈聿凛的腿,指了一件黑色修身长款燕尾马甲给他:“你穿这个,里面就穿白色的衬衫就好。”   沈聿凛依言换上。   白衬衫加燕尾马甲的搭配,让他看起来像中世纪贵族家里的执事。   尤其,站在如此穿着打扮的邬欲雪旁边,就更像了。   邬欲雪非常满意,在心里嘲笑沈聿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看起来他才像这座庄园的主人,而沈聿凛不过是他的仆人罢了。   而且,他发现自己好像也知道怎么拿捏住沈聿凛了,只要拿和他贴贴作为奖励,沈聿凛就会非常听话。ÝРS   换上这么一身打扮后,邬欲雪使唤沈聿凛使唤的更加心安理得,他抬起下巴,勾唇命令道:“快把你房间墙上的这些照片全都拆了,这是主人的命令。”   沈聿凛眉梢微微一挑,还没等他开口,邬欲雪就又威胁道:“你要是拒绝,那接下来的两三个月里,我都不会再帮你纾解了。”   “至于晚上陪不陪你睡,看你表现吧,如果我不陪你,那也是因为你惹我生气了,你自找的,渴肤症发作了也给我好好忍着。”   这句威胁果然好用,邬欲雪见沈聿凛沉默了下,便点了点头。   等管家指挥人来把房间内的墙面清空,整个房间恢复了简洁冷清的样子,邬欲雪终于觉得浑身舒坦了一些。   他问管家:“那只小黑猫怎么样了?”   昨天因为那该死的要帮沈聿凛纾解一晚上的约定,邬欲雪被迫留在了沈聿凛房内。   后来质问沈聿凛,才知道他给小猫简单处理了伤口,转移到庄园里自认为隐蔽的安全位置后,很快就被管家发现了。   因为以往也有不少小动物误闯进庄园,冲撞了沈聿凛的例子,所以管家每天都会在庄园里巡逻,负责驱赶这些误入的小动物。   唯一还算人道的是,沈聿凛也吩咐了,如果有误闯进庄园里受伤的,带出去找地方救治好再放生。   所以管家原本打算把小猫带出去治疗,然后例行向沈聿凛汇报,结果就发现,小猫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了。   他立刻就猜到了只能是邬欲雪做的,便把这个也一并汇报给了沈聿凛。   结果沈聿凛就让他不用管,他自己处理。   沈聿凛顺势就给邬欲雪下了个套。   不过管家也没想到,沈聿凛竟然能为这个联姻对象,做到这种程度,把猫留在了庄园里,他以为把猫送去寄养,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所以昨天才一瞬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现在他更清楚认识到了,邬欲雪在沈聿凛心中的地位,恐怕不止是沈聿凛之前,轻描淡写交待的联姻对象那么简单,于是愈发恭敬,对邬欲雪道:“邬少爷,猫已经得到了专业的救治,现在就养在庄园别院里,您随时可以去看。”   “没事就好,过两天我再去看吧。”   虽然小黑猫是无辜的,但是让邬欲雪惨遭滑铁卢都是因为它,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那只无辜但邪恶的小猫咪。   自认为拿捏住了沈聿凛后,接下来邬欲雪在庄园里过上了皇帝般的日子。   只要牺牲一点点的人身自由,他就可以对沈聿凛呼来喝去。   比如他最近爱上了国外的恐怖电影,因为阴森的庄园、沉闷的古堡,还有沈聿凛这个皮肤苍白、不见天日的“吸血鬼”,外加一只纯黑绿眼的猫,实在是很有看恐怖电影的氛围。   但是他一个人又不敢看,就拽着原本要处理工作的沈聿凛陪自己,出价一次贴贴——意思是他可以坐在沈聿凛怀里看,当做报酬。   邬欲雪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有经商头脑,因为他本来看恐怖电影就是会害怕,想要缩到人怀里的,现在直接当成了给沈聿凛的报酬,一举两得。   一般,他会把沈聿凛直接当成人肉坐垫,坐在他怀里。   而且沈聿凛原本就比他大一岁,身形高大,坐在他怀里也很宽敞舒适,更别提对方还是个人形自动降温机,夏天皮肤也凉凉的,贴上去很舒服。   除了太装,还算是个不错的订婚对象。   之所以说他装,是因为邬欲雪很喜欢坐在他怀里吃零食。   但每次沈聿凛看到,都是一副皱着眉、难以忍耐的表情,管教邬欲雪:“你应该少吃点零食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对身体不好。”ÝΡŚ   邬欲雪压根不搭理他,甚至还想挑衅,捏了一片递到沈聿凛嘴边:“啊——”   沈聿凛一顿,面无表情道:“……我不吃零食。”   邬欲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悠悠道:“吃一片,牵手五分钟。”   沈聿凛:“……”   他只沉默了两秒不到,便低下头,咬掉了那枚薯片,机械地咀嚼,咽进了胃里。   甚至吃完,视线还不由自主地看向邬欲雪手里的袋子,暗暗计算里面还剩多少薯片。   邬欲雪注意到他的眼神,警惕地攥紧了薯片袋子,塑料袋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他有些得意地道:“好吃吧?是不是还想吃?”   “让你刚刚装模作样,剩下的没有你的份了,我要自己一个人全部吃完。”   医生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心里啧啧称奇,没想到有一天,也是能看见沈聿凛谈恋爱上头了。   虽然沈聿凛一口咬定是商业联姻,但他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换一个商业联姻对象,沈聿凛要是能容忍到这种地步,他能把自己脑袋拧下来给沈聿凛当球踢。   他定时过来给沈聿凛做体检,站在门口轻咳了两声,提醒客厅沙发上的两人收敛一下姿势。   结果不仅沉浸在电影剧情里的邬欲雪没有反应也就算了,沈聿凛明明听见了声音,还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结果随即又毫无波动地转了回去,盯着他怀里宝贝的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ÝΡŚ   医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转到了邬欲雪身上。   邬欲雪今天穿得也依旧十分清凉,真丝材质光滑的短袖短裤睡衣,皎月似的白,和他的肌肤颜色融为一体。   他屈腿靠在沈聿凛怀里,柔滑的面料顺势滑到大腿底部,沈聿凛的手掌正垫在那里,一掌就可以覆住邬欲雪的大腿。   毫无疑问地,邬欲雪生了一张漂亮的脸,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   邬欲雪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会显得十分冷淡、矜傲,但是又因为现在在吃东西,所以脸颊偶尔一鼓一鼓的,原本不甚明显的,尚未褪去的青涩稚气便显露出来,那股冷淡的气质就被消解了一些,整个人显得鲜活生动起来。   但是恐怕,在外人面前,他不会露出这一面。   医生不自觉看出了神,直到沈聿凛投来警告的目光,才恍然回神,不自在地又咳嗽了一声,才提着药箱进去。   他每隔一段时间来给沈聿凛做检查,看看皮肤饥渴症的症状是否有缓解。   实际上,医生觉得,沈聿凛是否真的有皮肤饥渴症都存疑。   他还记得三年前,对方找上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好像得了皮肤饥渴症。”   医生:“……哈???”   沈聿凛非常细致地描述了一遍他的症状:“我遇到了一个人,非常地想触摸他,想和他牵手,想抱着他睡觉,而且一幻想触碰到他的感觉,就会浑身刺痒发麻。”   要知道,沈聿凛在此之前已经洁癖了整整十几年,就连最需要父母陪伴的儿童期,他都没产生过对父母亲近的渴望,怎么好端端地就患上了皮肤饥渴症呢?   而且,这描述……YРȘ   医生嘴角抽了抽:“你确定不是情窦初开?”   沈聿凛在年少时期,就已经展现出了自负的一面,笃定道:“不可能。”   不可能?   回到现在,医生真想啪啪打他的脸。   他照例询问沈聿凛的病情:“最近得到满足后,对于触摸的渴望有没有下降?”   沈聿凛抿了抿唇,吐出一句:“……我不满足。”ÝРŚ   听到这句话,邬欲雪懵懵地转过头,看了两人一眼,很快又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医生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地建议道:“那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更深一层的接触?”   “给你。”他又递过去一盒氯雷他定,眼神微妙:“要是不够,再和我说。”   ……更深一层的接触?   沈聿凛眼神闪了闪,若有所思地接过了那盒药。   *   时间回到现在。   “邬欲雪。”   冷漠到近乎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邬欲雪敲门的手一顿,回头。   隔了三年不见,沈聿凛比他记忆里的样子,更显得锋利冷漠了许多。   眉骨的线条陡峭凌厉,薄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眼潭深黑,和他那个冷血动物似的父亲越来越像了。   分明是订过婚又退婚的关系,他这副模样,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ȲҎS   邬欲雪弯了弯唇,吐出一句:“好久不见。听说,你的病情好像更严重了?没有我就不行的那种?”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邬欲雪口里的“病”,不仅仅是指皮肤饥渴症。   系统的提示音总是慢半拍地响起:   【检测到新攻略人物出现,好感度查询中——】   【攻略对象:沈聿凛,当前好感度:80】   邬欲雪唇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他没记错的话,虞璟的初始好感度,也是80吧?   面对邬欲雪明晃晃的挑衅,沈聿凛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波澜:“先进去。”   邬欲雪不等他,自己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陈设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邬欲雪像庄园主人一般,径直落坐到了沙发上,开门见山道:“我不会答应和你订婚,你答应签给邬景然的协议,你自己解决。”   沈聿凛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平静道:“你不在的时间里,雪球长大了很多,你不打算去看看吗?”   雪球是他们一起养的那只小黑猫。   说是养,其实在邬欲雪离开后,沈聿凛除了定时让管家汇报雪球的情况,从未自己亲自去看过一眼。   雪球的名字也是邬欲雪起的,一身黑的小猫,他偏要起名雪球。   “沈聿凛,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打起感情牌了?你不会觉得因为雪球,我就会对你有什么好脸色吧?”   邬欲雪面上似笑非笑,声音却十分冷淡:“行了,说正事吧。你为什么想重新订婚?别再拿是因为皮肤饥渴症之类的蠢话来搪塞我。”   沈聿凛没有坐下,他站在一个离邬欲雪不远不近的位置,既没有坐到沙发对面,也没有坐到邬欲雪身边。   从跟着邬欲雪进门的那一刻起,他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就忍不住微微蜷缩,极力克制,才没有做出轻碾指腹的动作。   良久,他才故作平静地开口: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现在,我依旧是你最好的联姻选择。”   邬欲雪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虽然你不在圣西维尔学院上课,但是你应该会看论坛吧?毕竟你需要从上面搜集我的照片,来缓解你的‘病情’。”   他脚尖轻勾,沿着沈聿凛的西裤裤腿,一路不紧不慢地向上磨蹭,满意地听见沈聿凛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继续道:“那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有男朋友了吗?”ȲΡŚ   沈聿凛冷冽的嗓音里带上了几分沙哑:“我知道,但你可以跟他分手。”   闻言,邬欲雪忍不住讥笑一声:“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想和我订婚就订婚,想取消婚约就取消婚约,沈聿凛,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你似乎很喜欢直接绕过我的意愿,自顾自地替我作主张。三年前想和我订婚,是直接找上我的父母,三年后想和我订婚,又找上了我的小叔……你就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吗?觉得我一定不会答应你,所以不敢直接找我。”   “取消婚约不是我的意思。”沈聿凛的语气微微急促起来。   邬欲雪嗤笑:“是不是你的意思重要吗?反正结果已经这样了。”   “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我没有拦住。”   沈聿凛的声音沉下去:“但是,我是你最好的选择这一点没有变。”   “亓序暂时脱离不了他外公的控制,没有能力娶你,虞璟,他这种人放在你身边就是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控制。至于我……我想,在听话这一点上,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   “是啊,我怎么忘了。”   邬欲雪脸上的笑容愈深,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沈家的大少爷,曾经可是听话到,我让你跪下来给我当狗,你就跪呢。”   话音落下,邬欲雪一脚不轻不重地踢在了沈聿凛的膝上。   明明他没用什么力气,沈聿凛却好像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身体支撑不住似的晃了晃,双膝“砰”地落地,跪在了邬欲雪面前。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混乱滚烫。   邬欲雪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缓缓收回自己的脚,仿佛连那一丁点儿的触碰都吝啬给予似的。   他微微笑着,慢条斯理地道:“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我不碰你,你光凭借着自己弄出来,我就答应订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小雪这么说,就是因为笃定沈聿凛做不到 第44章 驯化 “老公,你   邬欲雪笃定, 沈聿凛做不到。   毕竟,是他亲手,把沈聿凛训成了只有依靠他才能释放的样子。   原本, 他在沈聿凛家待的前两个月都还算不错, 和沈聿凛的关系也渐渐好起来。   直到开学前一个月,沈聿凛忽然通知他:“从下学期开始,你就不用在圣西维尔学院上课了,我替你申请了国外的名校, 跟教授打了招呼, 再加上你的成绩也很好, 不出意外, 肯定会被录取。”   邬欲雪当时正坐在他怀里给亓序回消息,听他冷不丁这么一说, 手指顿住, 脸上的笑意微僵:“……你是在开玩笑吗?”   “有什么问题吗?”   沈聿凛皱了下眉:“邬家想要开拓国外市场, 在那边设立了分公司, 正好沈家在国外也有不少产业,可以帮得上忙,分公司现在亟需一个话事人, 你父母走不开身, 自然就打算交给你。不过没关系, 你要是觉得累的话, 我帮你打理就好,总经理的位置依旧挂名在你头上,我不参与股份分红。”   “况且,即便你继续在圣西维尔学院读书,未来也注定是要申请国外的顶尖名校。我为你申请的这所学校, 每年至少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毕业生都进了国际顶尖名校,师资力量雄厚,里面也有我认识的教授,未来毕业后也很方便给你写推荐信。”   邬欲雪脸色冷了下去,推开了沈聿凛搂着自己的手臂,从他身上起身,面对面质问道:“你这是在通知我,还是在征询我的意见?”   “……”   沈聿凛沉默了一瞬,才道:“我已经和你的父母商量好了,他们同意了,申请信我也已经递交了。”   邬欲雪面无表情替他下了结论:“所以说,这是通知。”   沈聿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低沉:“……这很重要吗?我为你做的选择都是最好的,你可以放心,既然你未来会成为我的妻子,那么我便会不遗余力地为你铺路,绝对不会害你。”   “而且,我跟你申请了同一所学校,到时候会陪你一起上学,突然被告知要转学去异国他乡读书,你会有顾虑是正常的,但是有我陪着你,你不用有担心任何事。”ÝРȘ   邬欲雪觉得荒谬。   这个人根本没有问过他的任何意见,就擅作主张地替他下了决定,现在还要说,他都是为了他好。   甚至,他天天和沈聿凛待在一起,却比自己的父母更晚知道这件事。   他从来没有打算过在读大学前出国留学,即便他的大学志愿,确实是国外那几所名校之一。   或许,沈聿凛给他申请的那所学校对他之后填报志愿确实有利,但是即便不出国留学,邬欲雪凭借自己在圣西维尔学院的成绩,也能申请上那所名校。   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去适应一个原本不需要去适应的东西?   如果沈聿凛提前和他商量,或许他还会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犹豫考虑一下。   但是,沈聿凛这种擅自替他做决定的做法,恰恰精准地踩在了他的雷区上。   他最讨厌别人替他做安排。   之前父母给他做安排,他反抗不了也就算了,沈聿凛又是凭什么?凭他这个自己强求来的未婚夫位置吗?   然而,邬欲雪还没来得及质问出口,沈聿凛反倒先开了口。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不愿意出国,是因为亓序吗?”   邬欲雪神情一顿。   “……什么?”   “我们已经是订了婚的关系,虽然是商业联姻,但是我还希望你能和其他人断干净,不管是亓序,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说完,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又补充上一句:“他们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这两天各种异常的迹象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邬欲雪恍然明白过来:“沈聿凛,你跟踪我。”   前几天,亓序联系了邬欲雪想要私下里见一面。   自从邬欲雪和沈聿凛的订婚消息放出去之后,邬家和亓家就公开闹掰了。   亓家收回了之前给邬家的大量投资,但沈家很快就填补上了这个窟窿,明显是两家早就商量好的,共同背刺亓家。   虽然长辈们之间有恩怨,但是邬欲雪不会把这些事算到亓序头上,毕竟亓序大概率也和他一样,只能听从长辈的话行事。   所以对方约他出去,了结一下之前的情分,邬欲雪觉得未尝不可。   甚至顾及到三家现在的利益关系,邬欲雪赴约前,还简单和沈聿凛提了一下这件事。   沈聿凛当时表情很正常,只是问他:“你们约在什么地方?”   邬欲雪以为他是担心两个人私底下去约会,拿谈事情当幌子,便解释道:“熙和路那家咖啡馆,谈完就走。”ÝPŠ   沈聿凛点了点头:“知道了。”   后来在咖啡馆里,亓序问邬欲雪现在怎么样。   邬欲雪知道,亓序其实是想问他,对新的订婚对象还满不满意。   他伸手搅了一下面前的咖啡,语气漫不经心:“还行吧,就是有些地方我不太喜欢,比方说,太过于黏人。”   说完,邬欲雪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猜,亓序肯定想不到,他说的黏人,是物理意义上,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他身上的那种。   邬欲雪说完,安静了许久,亓序才回答他:“……是吗?”   他的声音有十分平稳,攥着咖啡杯手柄的指节却用力到泛白。ÝРŜ   亓序似乎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疲惫,邬欲雪以前很少看到这样的他。   反观邬欲雪自己,跟个没事人似的,甚至由于最近过于无聊,找了许多新消遣让沈聿凛陪自己解闷,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散漫的气质。   喝完咖啡,邬欲雪见时候不早了,便要离开。   他和亓序也实在没什么好聊的,亓序不是那种会把负面情绪吐露给他的人,大多数时候,他都情绪稳定,是接受邬欲雪情绪的那一个。   尤其是更小的时候,亓序对邬欲雪的照顾,说是到了亲哥哥的程度也不为过。   临走前,亓序手指蜷了蜷,声音沙哑地问:“……可以最后再抱一下吗?”   他看上去很可怜,眼眶泛红,邬欲雪从没见到过这样的亓序。   所以,他很慷慨地答应了。   甚至在亓序的吻落到自己嘴唇上的时候,也没有躲开。   很轻的、一触即分的吻。   然后,邬欲雪拉开椅子,神色如常地离开了。   从沈聿凛嘴里听到亓序这个名字,邬欲雪就知道,他一定是跟踪了自己,也看到了那一幕。ŶРŞ   他冷笑问:“沈聿凛,你是嫉妒了吗?”   “你嫉妒他亲了我,而且我没有拒绝。反倒是你到现在都没有被允许过,亲我一次。”   沈聿凛的气息沉了下去,他道:“你不应该给他这个机会,既然分开了,就应当保持距离。”   “应不应该给他这个机会我不知道——”   邬欲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沈聿凛,平静地吐出一句话:“但我知道,你再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邬欲雪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能让对方觉得自己身处天堂,他不喜欢、甚至刻意冷落一个人的时候,也能让那个人感觉转瞬身处地狱。   他开始拒绝沈聿凛的一切触碰。   前两个月,两个人几乎整日形影不离,沈聿凛的皮肤饥渴症鲜少再发作的同时,阈值也被提高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如果他从来没有得到过,或许还不会觉得失去难熬,但是曾经拥有过最好的,却又被彻彻底底地剥夺,痛苦便成倍地增长。   邬欲雪不再来他的房间,那些偷拍的他的照片又被重新挂了上去,但是起不到任何作用。   沈聿凛几乎觉得,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架在火刑架上炙烤,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泛着密密麻麻的刺痛。   短短几日,他便肉眼可见地消沉了下去,回到了邬欲雪刚见到他时的那种状态,宛若一潭死水。   不过,邬欲雪也不是完全没有帮他纾解。   因为医生中间来过一次,被沈聿凛的状态吓了一跳。   了解情况后,他硬性要求邬欲雪每周和沈聿凛进行至少三次,每次两小时以上的纾解,之后再逐渐减少,而不是断崖式的下跌,不然沈聿凛的反噬情况只会愈加严重。   他自然知道两个人在吵架,沈聿凛也确实太过不尊重人家小朋友的意愿了,但毕竟他是沈家的医生,从小负责照顾沈聿凛,只能委屈一下这位小朋友。   但他不知道,他的强迫治疗方法反而给了邬欲雪启发。   原本邬欲雪给过沈聿凛一次机会,只要对方不再要求他出国读书,一切照旧,他就可以既往不咎,两个人回到之前的那种相处方式。   但沈聿凛是块硬骨头,就算痛苦压抑到了极点,也没有找邬欲雪低过头。   ——他似乎很怕,以亓序在邬欲雪心中的地位,在他和邬欲雪成年结婚前的这三年,发生什么变数,所以铁了心地要和邬欲雪出国,彻底断了这边的“旧情人”。   于是,每周的纾解环节,邬欲雪总是会“奖励”沈聿凛很多。   他让沈聿凛双膝跪到他面前,否则他就不配合。   涉及到这种事,沈聿凛总是格外听话,邬欲雪让他双膝下跪,他就真的双膝下跪。   邬欲雪倒也不会骗他,沈聿凛跪下后,他就会帮他“纾解”。   比如,指尖轻轻抚摸沈聿凛的下颌。   比如,与沈聿凛紧密地十指相扣。   再比如,洁白的足心踩上沈聿凛的……   他反复碾磨,欣赏沈聿凛因为咬紧牙关而绷紧的下颚,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和充血后变得可怖的东西。   或者松开脚,让沈聿凛看着他的脸,自己弄。   但是无一例外,他不允许沈聿凛在没有他批准的情况下释、放。   而到了其他时间,他又会拒绝和沈聿凛的一切接触,像那个拥有重度洁癖的人是他一样。   他避开沈聿凛递过来的餐具,衣柜里的衣服通通换上自己的,甚至要求更换一间离沈聿凛最远的客房,恢复到了他刚搬过来时,和沈聿凛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几乎不碰面的状态。   沈聿凛能见到他的时间寥寥无几。   两种极端的状态反复切换,等医生下次来给沈聿凛做检查的时候,沈聿凛的情况不仅没有变好,反而更加糟糕了。   医生问沈聿凛究竟怎么回事。   沈聿凛只冷冷地回了一句:“你不用管。”   反倒是邬欲雪主动解释,他笑盈盈地,把自己是如何替沈聿凛“纾解”的,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他说:“很有意思,像训狗一样,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那一刻,他面上的笑容仿佛发自真心,语气是极致的温柔。   那张雪白昳丽的面孔,天然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翕张的嘴唇饱满红润,像月光下盛开的白昙花,散发着纯洁糜熟的甜香。   明明长着这样一副清纯无垢的长相,却偏偏说着恶毒的话。   等医生一脸恍神地听完他说的话,怔愣片刻,才猛地反应过来,邬欲雪说了什么。   他在拿训狗的方法,训自己的未婚夫。YPŞ   就像巴甫洛夫训他的狗一样,邬欲雪也把沈聿凛训成了只有面对他的触碰,才能得到快.感的一只“狗”。   而且纾解的时候给予他天堂,平常又重新把他打入地狱,是个人来都受不了,怪不得沈聿凛的病情会愈加严重。   医生不由得脊背一凉。   明明这少年长得像个天使,做的事,却像个不折不扣的小恶魔。   医生好歹是看着沈聿凛长大的,不由自主地便站在了他那一边,语气严肃地劝道:“你不能再这么做了,再这样下去,他的情况只会更加严重。”   沈聿凛拦住他,语气加重:“我已经说过了,你不用管,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医生眉头皱得更紧,还想再劝:“可是……”ŶҎŠ   邬欲雪却打断了他的话,肩膀微微耸动,一脸无辜道:“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为什么不可以?”   “沈聿凛想安排我出国就安排我出国,问过我的意愿了吗?怎么我只是小小地报复他一下,就不行了?就因为他是为我好,而我是在故意折磨他?”   “当然,如果你们不满意,大可以像强迫我出国那样,强迫我按照你们说的做。毕竟我现在受制于人,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就算你们强迫我跟他上.床,我也反抗不了,还不是任你们宰割吗?”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露出一抹讥诮的讽刺:“沈聿凛,你不能既要又要,一边当你的封建大爹,替我安排我的人生,一边又装模作样的,好像很尊重我的样子,我让你给我当狗你就当狗,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   “不,我只是在想,到底还能怎么做,才能加速你的崩溃呢?”   他漫不经心地伸手,轻拍沈聿凛的面颊。   见他那张冷峻的脸上迅速漫起一层潮红,呼吸更是瞬间急促,邬欲雪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笑:“沈聿凛,在识时务这一点上,你确实比亓序差远了。”   “你贪得无厌,嘴上说着是商业联姻,其实很喜欢我吧?”   最后这场闹剧,以医生冲上来,把情绪明显过激、诱发了严重胆碱能性荨麻疹的沈聿凛带下去治疗而告终。   再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医生都严禁沈聿凛再和邬欲雪接触。   邬欲雪只需轻飘飘两句话,就能让沈聿凛情绪崩溃。   这样的人,明显不适合再留在沈聿凛的身边,更不要说成为他未来的妻子。   医生拗不过沈聿凛,但是可以把这件事报告给他父亲,相信对方也不会放任唯一的继承人再这么下去。   正要打电话,他却遭到了沈聿凛的强烈抗拒。   沈聿凛不顾还在输液的手,夺过了他刚拨通电话的手机,直接关了机,手背汩汩地往下淌血,他却丝毫不在意。   “这是我和他的事,我会自己解决,你只需要干好你分内的事就行了。”   沈聿凛嗓音森冷:“我记得现在雇佣你的人是我,不是我父亲,难道你要违反雇主的命令吗?”   他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   医生差点气笑。   网上的恋爱脑朋友段子,在他这里居然成真了!?   他深吸一口气,头疼至极:“……行,我保证暂时不说,你也别再犟了,我帮你重新扎针,看看接下来,你的未婚妻能不能对你好点吧,你也是作孽,就非得让他和你出这个国……”   沈聿凛面上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眼神却暗了下去。   ……只有出国,才能把邬欲雪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都斩断。   这一点,他绝不会让步。   三个月后,邬欲雪离开沈聿凛家,回家做好出国的准备。   最后那段时间,他和沈聿凛几乎再没说过话。   沈聿凛始终不肯低头,到最后也没有改变主意,邬欲雪终究还是要被迫出国。   回家的车程上,邬父滔滔不绝、长篇大论:“出了国,好好抓住你的未婚夫,就算你对他再不满意,至少也要坚持到成年结婚那天。”   “在国外的分公司你不用管,都交给沈聿凛打理,反正他不要股份分红,最后钱流进的都是自家口袋,我的钱以后就是你的钱,所以小雪,你千万不要让爸爸失望……”   邬母坐在邬欲雪身边,打扮得光鲜亮丽,身上穿着顶奢需要配货才能买到的当季新款,对着邬欲雪微微一笑,十分温柔地说:“当然,小雪你在国外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爸不是不关心你,只是你知道的,你那个小叔最近太跳了,把家里上下弄得乌烟瘴气……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讨好你那个未婚夫知道吗?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用点不光彩的手段。”YᏢS   “不过最近沈家又往我们家砸了不少资源,看来应当对你是满意的,这一点,你倒是从来不用我.操心……”   两道声音交替在邬欲雪耳边响起,到后来,内容具体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视线里只有两个看不清脸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像游戏里为了省事,连脸都没做出来的NPC。   邬欲雪从小就亲情淡薄,这并非他的父母对他不好,或者太过宠他、把他宠坏了的缘故。   非要说的话,他们就像古早肥皂电视剧里最经典的豪门父母那样,非常刻板,只在需要拿来推动剧情的时候,才会出场,通常也只是露个一两面就匆匆下线,给观众留不下什么印象。   ……但是如果他的父母是NPC,他自己又充当什么角色呢?   邬欲雪不着边际地想。   “砰——!”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十字路口,一辆大货车直挺挺撞了上来,即便拼命踩了刹车,小轿车依旧被惯性撞飞了出去。   “哗啦啦——”   车窗瞬间尽数碎裂,邬欲雪眼前弥漫起一片血雾,整个人重重撞在车厢边缘,手肘、膝盖全都受了擦伤,甚至还听到了轻微的骨裂声。   等他费力地掀起被鲜血打湿的睫毛,映入眼帘的,就是车外熊熊燃起的大火,以及司机和他父母已然断气的尸体。   身上多处受伤,但邬欲雪竟然不怎么觉得疼,甚至大脑相当地清醒冷静。   因为他看见,一道纯白的光点飞快涌进他体内,紧接着,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系统自动绑定中……绑定成功!】YРŜ   【当前小世界名称为《爱意囚笼》,大致剧情如下……】   【宿主此次扮演的身份为:恶毒男配,邬欲雪。】   【该身份经系统检测,确认为最有可能完成此次气运掠夺任务的身份。】   【此次的任务为:攻略原著包括攻受在内的所有主角——虞璟、谢霁青、亓序、裴迦南、沈聿凛。】   邬欲雪昏迷过去前的最后一眼,在系统面板的右下角看到一行小字——   【名称:气运掠夺系统】   【制作者:囚犯123115】   那场车祸,邬欲雪被路人救了下来,除了轻微擦伤和骨折,侥幸没受什么重伤,休养没多久就好了。   然后匆匆参加完父母的葬礼,邬家企业就暂时被邬景然接管,邬欲雪也被他发配到了国外。   邬欲雪出国后没多久,沈家便公开取消了订婚,就像一开始没有征求过他的意愿一样,取消前也没有通知过他。ȲРŠ   虽然兜兜转转邬欲雪还是出了国,但是和之前的境况已经大不相同。   那个时候他自顾不暇,又被迫和国内切断了联系,自然也不太了解沈聿凛后来的情况。ŸΡŚ   只是听说,沈聿凛后来还是被父母发现了异常,并且最后也没成功出国,在国内被关了禁闭。   并且,因为沈家需要一位绝对不会出错的继承人,他还被强行送去接受了干预治疗。   也不知道,治疗的有没有效果?   邬欲雪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沈聿凛。   见对方只是跪着,一动不动,邬欲雪脸上浮现十分刻意的疑惑,随即“恍然大悟”地开口:“差点忘了,你现在没有我,是不是连硬都硬不起来啊?”   “那我只能好心帮帮你了。”   话音落下,邬欲雪鞋尖从沈聿凛与地面相触的膝头往上,缓缓滑动,一路挪动到因为下跪的姿势,而西裤紧紧绷起的大腿根部,随即移动到中间,用力踩下。YΡŜ   沈聿凛发出一声剧烈的闷哼。   之前沈聿凛进屋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脱掉了燕尾服的西装外套,只留内里一件黑色燕尾马甲和白衬衫,那是曾经邬欲雪最喜欢看他穿的类型。   此刻,他上半身的肌肉因为过度兴.奋充血鼓.胀,臂膀上的袖箍紧紧勒进贲张的肌肉线条里,原本妥帖的衬衫竟像是小了一号,最顶上的两颗扣子随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好似下一秒就会崩裂弹开。   于是,邬欲雪好心地帮他解开了。   沈聿凛全程像一个溺水刚被救上来的人,迫切而狼狈地呼吸着岸上的新鲜空气。   “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邬欲雪收回脚,漫不经心地道。   “哦,对了,只许用左手。”   沈聿凛沉默了两秒,似乎是终于屈服了,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皮带的金属扣上,“咔哒”一声打开了。   邬欲雪斜倚在沙发侧边,单手支着下颌,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像在欣赏一出为他单人上演的情景剧。   沈聿凛很听话,当真只用了一只左手。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目光始终死死地锁着邬欲雪,一只手用力扣住邬欲雪所坐的沙发边沿,指骨泛白,整个手背到小臂,暴起的青筋宛如树根般错综虬结,就连脖颈上也不例外。   另一只手则粗暴地动作着,他对自己毫无怜悯的情绪,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狠命刺激,然而收效甚微。   邬欲雪甚至看得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可沈聿凛那边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反而因为过于粗暴的抚慰,已经隐隐显现出颓势。   “真可怜啊。”   虽然说着可怜,但邬欲雪的面上却看不出半分同情,反而有一种隔岸观火的冷漠。   因为等的时间太久,他甚至有些不耐烦了。   他可没有看别人在自己面前自.渎的癖好。   邬欲雪厌烦地问:“你还不认输吗?再这样等下去,我都要睡着了。”   沈聿凛没有说话,那座原本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像失去了燃料,渐渐归于沉寂。   邬欲雪毫不意外,嗤笑一声:“真没用。”   沈聿凛的嗓音压抑而沙哑,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再等一段时间。”   “可我不想再等了。”   邬欲雪眯了眯眼。   他那张雪白漂亮的面孔,忽然绽开一抹笑容,仿佛一朵洁白盛开的罂.粟花,带着稠艳而致命的诱惑力,他搭在沙发边沿的手轻轻滑过去,覆在了沈聿凛的手背上。   沈聿凛浑身巨震。   那一瞬,死寂的火山好像重新又灌入了新鲜滚烫的岩浆,隐隐透出爆发的征兆。ȲРS   邬欲雪的十指细白,一根一根,缓缓嵌入沈聿凛的指缝,与他紧紧十指相扣,就像年少时,沈聿凛第一次牵他的手那样。   沈聿凛的手指原本死死扣进沙发里,可在面对邬欲雪抵进来的手指时,坚固的防御好像变得不堪一击,完全没有施加任何排斥的力道,甚至在肌肤逐渐贴合的过程中,整只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邬欲雪很温柔地握住了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听着沈聿凛愈发失控的喘息。   那双大手不受控制地,紧紧回握住了他的。   直到达到一个临界点,邬欲雪红润漂亮的嘴唇翕张,微微一笑,恩赐般地吐出一句:   “老公,你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到,沈聿凛和裴迦南一个是东亚传统封建大爹,一个是美式Daddy哈哈哈哈哈小雪真的很懂男人吧 第45章 挑衅 “就凭,我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腥甜的气息。   邬欲雪原本还担心, 只是牵手刺激不够。   但是又怕自己亲上去,让沈聿凛现场激动得犯病,等下被医生带下去, 自己不好交代。   没想到沈聿凛的意志, 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薄弱。   “你输了,沈聿凛。”   邬欲雪一根一根地抽出自己的手指。   沈聿凛似乎还想抓住他的手,最后却颓然放弃了,在邬欲雪的手彻底离开后, 他那只手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邬欲雪起身, 语气随意:“订婚的事, 就免了吧。”   他转身往外走, 沈聿凛没有阻拦,只是在邬欲雪快要踏出大门的时候, 沉沉道:   “邬欲雪, 我是一个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人。”   “哦, 所以呢?”   邬欲雪回过头, 似笑非笑地看他。   沈聿凛一字一句地道:“我会去学院上学,直到你答应我为止。”   邬欲雪漫不经心地笑了。   因为刚好,他也是一个不达目的就绝不罢休的人。ŶᏢS   他还正愁, 没有接触机会, 要怎么把沈聿凛的好感度刷满呢。   但是他可不想接受, 沈聿凛这种把要追他, 说得和宣战差不多的言论。   他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好啊,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不过,小三已经有人选了,你要是努努力,兴许还能够上个小四的身份。”   对沈聿凛这样自负的人说, 他最多只配当个“小四”,羞辱性无疑是巨大的。   沈聿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下去。   邬欲雪见膈应人的目的达到,神清气爽地推门离开了。   *   离开沈家后,邬欲雪直接回了圣西维尔学院。   前脚虞璟在SS动态上大肆秀恩爱,后脚邬欲雪就自己一个人来了学院,果不其然,吸引了很多或明或暗打量猜测的视线。   论坛里已经有人开了新帖:   【主题:什么情况,那位和白月光吵架了?之前两个人同时请假七天难道不是大做特做去了吗,怎么今天都是一个人来上的学?】   rt。   【1L:我也看到了……虞家那位今天心情好像不好,大早上进学院就拉着个脸,白月光是不是和他吵架了】   【2L:人之常情,他就是个妒夫!前几天还在论坛上到处咬人……希望白月光和他赶快分手,然后考虑考虑我,我肯定比他识趣多了】   【3L:楼上也是图穷匕见了好吧】   【4L:二楼这种人上位之后打小三最狠了】   【5L:没人觉得虞家那位很野蛮很粗鲁吗?上次照片里就是,白月光咬他那么狠,肯定是他把宝宝弄疼了,真的很担心宝宝被弄坏了怎么办qaq换成我就不会这样,我肯定轻轻的】   【6L:楼上白月光梦男闹麻了,之前你这种发言是要被会长永久封禁的】   【7L:表面上有一只蟑螂的时候,暗处里已经有一堆了。看似你论坛都是路人,实际上要不是论坛里叫白月光宝宝什么的容易被封号,早就泛滥了,大家明面上装装得了,实际谁不知道学院里99%都是白月光梦男,剩下1%是阳.痿】   【8L:预感这贴要完……最近会长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论坛审核比之前更严了,之前用点缩写什么的还有可能不被看出来侥幸保住帖子,现在缩写也不行了】   【9L:不用预感,以最近学生会巡视论坛的强度,不出半小时,这贴就要完】   ……   【本帖已被管理员删除】   *YPȘ   邬欲雪对论坛里的暗流涌动一概不知,还以为没什么人讨论之前的事,是因为热度过去了。   他倒是很满意这一点,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上演一场虞璟玩腻了他的戏码。   他打开SS里虞璟显示99+的消息框,发送过去一条:   【snow.:这两天在学院里不要找我。】   想了想,感觉不给对方一点甜头,以虞璟的性格很难按捺得住,又发了一条:   【snow.:乖,闲得没事干就给我挑一件你喜欢的睡衣,像上次那件睡裙那样的也可以,下次我穿给你看。】   聊天框顶上“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骤然一变。   对面发来一串:   【。:!!!!!!!!!!!!】   邬欲雪轻笑一声,熄灭手机。   他来得晚,现在已经到了午休时间,不少学生陆陆续续地向餐厅走去。ŸРŞ   邬欲雪作为特招生,只能在专属于D级生的餐厅吃饭,没有资格进入C级以上的餐厅,S级餐厅之前都是虞璟带着他进去的。   好笑的是,明明整个学院里的S级只有三个,还有一个常年不来上学,但是S级生的餐厅还是整个学院里最奢华的。ÝРŜ   果然,最少的人总是掌握了最多的资源。   骤然间感受到了D级生在这所学院里真正的待遇,就是无处不在的区别对待,邬欲雪还有些不适应。   怪不得说原著是一本黑暗报社向小说,这所学院里的阶级制度确实十分残酷。   邬欲雪不顾旁人的窃窃私语,神情自若地走进了特招生的餐厅。   虽说在圣西维尔学院,这已经是最低一档的餐厅了,但是实际上,它甚至比普通学校的食堂装修得还要阔气许多,并且十分干净。   不同于其他餐厅的喧杂,特招生的餐厅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安静。   所有学生都是匆匆忙忙地埋头吃饭,不想浪费一丁点儿学习的时间,甚至在往嘴里机械地扒饭的同时,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旁边的笔记。   几乎没有人聊天,开学不过短短一个月,D级生们就已经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样子,如同一潭死水。ŸᏢŠ   但是邬欲雪进去的时候,还是有许多目光投了过来。   比起平日里那些,他早已经习惯的黏腻、阴湿的凝视,这里的学生看他的眼神,大多数还带着一丝微妙的排斥。   因为邬欲雪是他们中身份最特殊的一个。   他原本可以算是高等级生,只是因为家族没落,才跌落成了 D 级,可偏偏又有一个S级生护着他。   现在他出现在D级生的餐厅,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邬欲雪顶着这些形形色.色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周围一圈。   之前邬欲雪去的餐厅都可以点餐,但是特招生的餐厅里显然没有这样的待遇,就和普通学校的食堂差不多,需要排队。   观察了排队的学生一会儿,邬欲雪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餐卡。   毕竟他从入学后到现在,基本都是和虞璟一起吃饭,不用操心这些,还是第一次知道,学院里有餐卡这种东西。   他思索片刻,给谢霁青发了一条消息:   【snow.:没钱吃饭】   【snow.: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_^】   消息才发出去,身旁就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同学,你是没有餐卡吗?”   邬欲雪一顿,收起手机,转头看向来人。   棕色卷发,圆眼,虽然长相不算出众,但胜在皮肤白皙,气质友善,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邬欲雪挑了挑眉,莫名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   男生反应很快,见邬欲雪不搭话,也不尴尬,笑了笑,道:“之前在会长办公室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不过那都是几个星期前的事了,你不记得我也很正常,我叫宋钰书。”   听到这个名字,邬欲雪立刻想起来了。   这就是之前,在亓序面前装可怜卖惨的原著恶毒男配2号。   邬欲雪对他的了解全来自于原著,只知道对方是个比原著里的“他”,手段还要拙劣的心机小白莲。ҮᏢŞ   而且作为恶毒男配2号,宋钰书的形象十分扁平,同样是出身不好,刻苦读书,走了特招生的名额才进入圣西维尔学院,宋钰书在原著里不仅成绩比不过谢霁青,心性也比不过。   刚好两个人进入圣西维尔学院之前,念的是同一所学校,甚至住得也很近,所以宋钰书一直暗暗和谢霁青作比较,只不过样样都比不过,所以没少因为嫉妒给谢霁青使绊子。   某种意义上,他是下手更狠的孟尧。   当然,他们俩肯定都没有邬欲雪这个原著里的恶毒男配,对谢霁青下手最狠。   邬欲雪觉得很有意思。   他很好奇,宋钰书接近自己是有什么目的。   对方现在不应该正是把谢霁青当成对手,卯足了劲儿要超过他的吗?   找自己搭话做什么?   邬欲雪微微一笑:“没有,我对你很有印象。我确实没有餐卡,可以请问你是要在哪里办理吗?”   宋钰书似乎被邬欲雪礼貌的回应怔住了,呆了一下,才赶紧回道:“……我可以请你吃饭,正好也没有人愿意陪我吃饭,我们一起吧?”   他很擅长示弱。   如果不是邬欲雪知道在原著里他有多睚眦必报,恐怕就信了他这张阳光善意的脸。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邬欲雪弯了弯眼睛:“当然可以,麻烦你了。”   宋钰书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挠了挠脸颊,略有些磕巴道:“好、好的,那邬同学你想吃什么?”   邬欲雪道:“什么都可以,我没有忌口。”   宋钰书似乎又呆了一下,才说:“那我按照我自己平常的口味给你点,可以吗?”   “你对我说话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我也是D级生。”   邬欲雪从刚刚起就发现了,宋钰书对他有种异常的恭敬,似乎很怕他不满意的样子。   他淡淡道:“你自己平常吃什么,就给我也打一份吧,等我办了餐卡,再请回来。”ȲРŜ   宋钰书沉默了下,似乎低声说了句“不用”,随即飞快地道:“……好,我知道了,邬同学你先找个座位坐着就好,我去排队。”   他说完就钻进了排队的队伍里,没有给邬欲雪拒绝的机会。   邬欲雪只好找了个显眼的位置落了座,这才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刚才他那条信息发过去之后,谢霁青很快就回复了。   【谢霁青:你在D级生餐厅吗?】   【谢霁青:我在宿舍,赶过去要10分钟,你要是饿了,可以先从贩卖机里面买点吃的垫垫,等我过去。】   【谢霁青:[转账2000元]】   邬欲雪毫不客气地点了收款,毕竟上次在地下拳场赢来的钱他还没拿呢。   然后又回了句:   【snow.:你不用来了,有人请我吃了。】   那边秒回:   【谢霁青:谁?】   【谢霁青:D级生里大多数经济都比较困难,怎么会平白无故请你吃饭?肯定对你另有所图。】   邬欲雪眉梢一挑,回复:ÝРŠ   【snow.:你难道不也是吗?】   不过他倒也很好奇,宋钰书到底对自己有什么所图。   不一会儿的功夫,宋钰书就端了两个餐盘上来。   等他把邬欲雪的那份放到他面前,邬欲雪忍不住沉默了。   宋钰书盯着他的表情,脸上笑容一僵,小心翼翼地问:“是……不合你的口味吗?我选的A类套餐,但是可能和其他餐厅里的还是有很大差距……”   邬欲雪抿了下唇,神色里有几分无奈:“……倒没有不合口味,就是,这会不会太多了?”   宋钰书给他点了三荤两素……这合理吗?   而且两个人的餐盘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ҮҎŞ   宋钰书面前的那份餐盘里,只有满满的一盘米饭,上面盖了一份青菜。   这是在讨好邬欲雪,顺便装装可怜吗?   只不过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恐怕有人路过看上一眼,都会以为是邬欲雪在霸凌宋钰书……抢他的饭。   现在栽赃陷害的手段,已经退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邬欲雪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你的意思是,我们俩一起吃这些菜?”   他想,对方可能是误解了他说的“一起吃”的意思。   邬欲雪不太习惯和不太熟悉的人吃一盘菜,但是提前分餐,倒还是可以接受。   闻言,宋钰书似乎松了口气,抿唇笑了一下:“不是,我就是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多点了一些,你吃不完可以再给我,我饭量比较大。”   邬欲雪刚才有看D级生餐厅的菜价,和外面稍微便宜一些的菜馆差不多,但是米饭免费。   圣西维尔学院的特招生,享受到的待遇不止有高额的奖学金,每个月也有相当可观的餐补,即便每顿都吃得营养均衡且丰盛,也绰绰有余。   在这一点上,圣西维尔学院对特招生的待遇还是很好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成绩优异,但家境贫寒的学生抢破了头要进。   只不过,大多数特招生都吃得非常节俭,习惯省下来这笔钱补贴家用,像宋钰书这种打了很多饭,只点了一份青菜搭配的不在少数。   邬欲雪看了眼自己的餐盘,光一份清蒸虾就不会便宜,更别提还有另外两荤两素。他这一份,可能顶得上宋钰书那一份价格的十几二十倍了。   不管宋钰书是出于什么目的,邬欲雪都有些看不下去,他不容拒绝地淡声道:“我不太喜欢别人吃我的剩饭,分一些菜给你吧。”ȲPS   说着,他分出近一半的菜,给了宋钰书。   宋钰书脸上的表情原本有些失落,在看到邬欲雪给他夹菜后,不知怎么,脸颊通红,目光微微闪烁。   邬欲雪吃饭的时候话不多,但宋钰书明显不是,不过他很会看邬欲雪脸色,倒也不会让人厌烦。   邬欲雪很难讨厌起来,这样一个小心翼翼地讨好自己的人。   尤其是,他总是忍不住被对方那一头非常卷的棕色头发吸引。   之前在沈聿凛家的时候,雪球伤好了之后,过于活泼好动,只要邬欲雪去庄园别院看它,它能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反复多次跑酷,叼各种各样的,它认为的好东西送到邬欲雪面前。   经常是虫子、小鸟、池塘里的鱼……庄园里可能有的活物,都能被它扒出来叼到邬欲雪面前,给管家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最离谱的一次,它叼来了一只野生仓鼠到邬欲雪面前。   也不知道那只仓鼠是怎么进到庄园里的,总之看上去还很像是比较受欢迎的宠物品种,浅金棕色混着白色的毛发,也是卷卷的,被雪球舔得浑身湿漉漉,瑟瑟发抖,一脸生无可恋的举着爪子,浑身僵硬不敢动。   邬欲雪最后把它从雪球的嘴里抢救了下来,才保住了它一条鼠命,然后放生到了庄园里,希望它能时不时冒出来恶心沈聿凛一下。   宋钰书的头发就很像那只卷毛仓鼠。   邬欲雪忍不住有些手痒,在宋钰书说完一个话题之后,状若不经意地问:“你的头发是天生的就这么卷吗?”   宋钰书怔了一下,摸了一下自己头顶的卷毛,迟疑地问:“……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邬欲雪不动声色地回:“哦,没事,我只是有些好奇,随便问问。”   宋钰书悄悄观察着他的神情,不知为何,忽然福至心灵,低头把脑袋伸到邬欲雪面前:“你要摸摸看吗?”   他要只是单纯问问,邬欲雪或许还能拒绝,可是既然对方都把头伸过来了,邬欲雪就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他微微眯了下眼,缓缓抬起手,指尖陷入了那头棕色的卷毛里揉了揉,和他想象的一样,柔软且蓬松,不是撸狗,胜似撸狗。   正当他恋恋不舍地准备把手收回来时,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谢霁青直接伸手,把邬欲雪放在宋钰书脑袋上的手拿了下来。   他手里拎了一盒甜品,放到邬欲雪面前,神色极为冰冷地盯着宋钰书:“宋钰书,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宋钰书原本被邬欲雪摸脑袋摸得满脸通红,看到谢霁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不像谢霁青那样不顾及情面,勉强还保持着同学间的客气,问道:“谢同学,我只是请其他同学吃了一顿饭,什么也没有做吧?你不能因为之前对我有误会,就先入为主地戴着有色眼镜看我。”   谢霁青连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一把攥住邬欲雪的手腕,想带他走:“这是他给你点的餐?别吃了,我给你点一份新的。”   邬欲雪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了一下,从谢霁青手里抽回了手,道:“没有必要,或者你也可以给我解释一下,我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他是眼睁睁看着宋钰书打的饭,对方根本没有动手脚的机会。   而且,即便知道对方是恶毒男配2号,在对方还没有害到他头上之前,他也实在很难生出什么恶感。   谢霁青沉默了一下,看向宋钰书的视线愈发冰冷了几分,最终妥协地坐到了邬欲雪身边:“那我等你吃完。”   谢霁青的加入,让接下来的气氛变得十分凝固。   就算宋钰书笑着跟邬欲雪提起什么话题,也总会被谢霁青毫不留情地嘲讽拆台,到最后,宋钰书干脆也冷下了脸,完全无视谢霁青,只一味地和邬欲雪说话。   直到邬欲雪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餐具,起身道:“我吃完了,先去趟洗手间。”   他离开后,谢霁青动作自然地解决起他剩下的米饭和菜。   邬欲雪吃饭不会把菜汤和饭混在一起,通常要吃哪一部分,就把那一部分分出来,所以剩下的饭菜也很干净。   既然邬欲雪人不在,宋钰书也就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了,他伸手想要夺过邬欲雪的餐盘,冷冷道:“他刚才说过,不喜欢别人吃他的剩饭。”   谢霁青嗤笑一声:“那只是对你。”   宋钰书咬紧了牙,方才还阳光的脸庞显得有些扭曲:“……你也不是他的男朋友,凭什么觉得自己是特别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但是没道理你行我不行。”   “凭什么?”   谢霁青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那双漆黑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宋钰书:“就凭,我是目前唯一有资格转正成为小三的人。”   宋钰书一怔,双眼蓦地睁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霁青,手上的力道也放松开,餐盘被谢霁青轻松夺了回去。ȲᏢS   谢霁青甚至当着宋钰书的面,给餐盘拍了照。   就像那天,虞璟把邬欲雪吃剩了一半的煎蛋和牛奶发到了SS动态里一样,谢霁青直接挑衅地,把这张照片发给了他。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说。   但虞璟会知道他的意思的。   宋钰书还沉浸在震惊中,还没消化完谢霁青那一句话里的信息量,邬欲雪已经从洗手间回来了。   宋钰书连忙暗暗观察他的脸色。   只见邬欲雪皱了皱眉,脸上似乎有些不悦,宋钰书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从刚才短暂相处的这段时间,宋钰书就发现了,邬欲雪和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垃圾们不一样。   对方跟他说话时,既不居高临下,也不明嘲暗讽,明显是个很有教养的人,怎么会做出找小三这种道德有缺的事。   更何况,凭什么是谢霁青——   邬欲雪疑惑地看向谢霁青:“你中午没吃饭吗?怎么这么饿?”   ——邬欲雪下意识地把谢霁青划分在了“别人”之外,没有介意他吃自己剩饭的行为。   宋钰书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作者有话说: 谢霁青我不明白你是怎么了当个小三很骄傲吗,你还没成功上位呢你现在只能和狗平起平坐。。。没有受竞or炮灰受,宋主要起到一个体现小雪万人迷+提高play刺激性的作用 第46章 陷害 “谢霁青,   谢霁青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地道:“没有正宫的地位, 但偶尔也想体验一下正宫的待遇,这也不行吗?”   邬欲雪:“…………”   好阴阳怪气。   甚至还没当上小三,就已经开始想挑衅正宫了。   邬欲雪不想接他的腔, 免得他蹬鼻子上脸, 微微颔首:“你随意,我管不着。”   旁边的宋钰书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脸上僵硬的假笑都快要保持不住了。   他突兀地插了句嘴,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邬同学,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我可以陪你。”   谢霁青唇角掀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冰凉的手攥住邬欲雪的手腕:“去我那里, 我现在住在学院宿舍。你上次走的时候……没带走制服, 被我带过来了, 今天下午上课,你应该需要。”   邬欲雪确实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哪儿。   他原本打算去图书馆补习一下最近漏掉的课程, 不过听谢霁青这么一说, 顿时想起来, 谢霁青之前发给他的消息, 说从宿舍赶过来。   他微微皱眉问:“你怎么搬到学院宿舍了?把谢时安留给奶奶一个人照顾可以吗?”   宋钰书听见谢时安的名字,略微错愕地看了邬欲雪一眼,显然没想到, 这两个人已经熟悉到了这种程度。   圣西维尔学院给D级生免费配备了两人寝, 还算阔绰, 但是也可以不住宿, 全凭学生个人意愿。   原著里有写,谢霁青生怕哪天奶奶和弟弟意外出事,一直没有住宿,每天花费大量时间在来回赶路上,后来也因此, 很快就被渣攻发现,并拿捏住了软肋。   谢霁青面无表情,盯着邬欲雪说:“我不和他们住在一起,才是对他们安全的最大保障。”   邬欲雪一顿。   ……谢霁青这是在试探他吗?   还是只是因为他知道原著剧情,所以才想多了?   毕竟原著里,他后期搞事,就是拿奶奶和谢时安威胁谢霁青。   谁让狗血文里,主角身边最在意的家人最大的作用,就是被拿来让主角乖乖就范。   他不动声色地问:“……上次虞璟来,威胁你们了吗?”   虽然虞璟在他面前总是很乖,和原著里的渣攻人设判若两人,但是保不齐,当他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或许是回忆到那天邬欲雪从房间里出来的样子,谢霁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轻轻摩挲了一下邬欲雪的手腕,才道:“……没有,但是他找人收拾了那个林老板,现在地下拳场的庄家换了一个人。”   说收拾其实都是轻的,林老板直接被打进了医院,不过他原本就作恶多端,倒也没有人会同情怜悯他。   宋钰书站在一旁,听着这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无论如何也插不进去半句话,邬欲雪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过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险些咬碎了一口牙。   不过通过听到的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他似乎可以拼凑出一个正主上门打小三的经典桥段。   宋钰书在心底冷笑。   谢霁青在他面前一副正宫做派,到头来不也只是个小三预备役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不动声色地插嘴道:“我和谢同学住一间宿舍,我们可以一起回去。”   听到这话,邬欲雪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你们住一个宿舍?”ΎPŜ   宋钰书被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睨,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忙回道:“是的。”   邬欲雪若有所思。   剧情的不可抗力果然还是在暗中发挥着作用。   即便在邬欲雪的影响下,原著已经崩得面目全非,剧情却还是硬把原来的恶毒男配二号和主角凑到了一起,无非就是为了方便给恶毒男配下手的机会。   那他估摸着,谢霁青被D级生针对陷害的剧情,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原著前期,因为谢霁青吸引了几位渣攻的注意,导致其他高等级生不敢再对他下手,反而把怒火发泄到了其他特招生身上。   其他特招生除去最开始,因为谢霁青吸引了全部的火力,度过了平静的一周,之后便一直生活在被高等级生霸凌的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不止宋钰书,其他D级生也恨上了谢霁青。   刚好,入学后的第一个月底,新生入学奖学金的最终评定结果会进行公示。   这个最终的结果,以特招生入学考试时候的成绩占主导,也会综合考虑这一个月内学生的表现,根据名次,最后发放的奖学金额度也分了好几档。   大多数进入圣西维尔学院的特招生,都卯足了劲儿想要拿到更多的奖学金,但是入学成绩已定,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学生表现上动手脚。   假如这一个月内,特招生犯下了什么重大处分,那么轻者取消奖学金资格,重者则直接被退学。   恰好,在原著里,谢霁青就是那个树大招风的入学考试第一名。   再加上宋钰书的刻意引导,很多特招生便动了歪心思,私底下商量着给谢霁青一个“教训”。   他们打算利用宋钰书不知道从什么渠道获取到的,提高学习专注力的违.禁药.物,偷偷塞到谢霁青的寝室,同时下到他吃的东西里,举报他有通过药物考试作弊的嫌疑。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校方也会考虑到影响不好,给谢霁青的奖学金降档,或者直接取消他的奖学金。   这也是原著里的黑暗之一所在。   特招生不仅受到高等级生的霸凌,还会同类之间相互倾轧。   同样的出身,凭什么你过得比我好?   整座圣西维尔学院,就是一座巨大的斗兽场,光鲜亮丽不过是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而肮脏与污秽,全在水面以下暗流涌动。   宋钰书以为邬欲雪是在犹豫,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殷切得近乎讨好:“圣西维尔学院的两人寝是两室一厅,很宽敞,你是D级生的话,应该也有一间自己的寝室,但你要是一次都没来过,可能什么都还没有,不如……去我那里待一会儿?”   邬欲雪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吧。”   主要是,他还有一些问题想问谢霁青。   谢霁青冷漠地扫了一眼过分热情的宋钰书,嘴角扯了扯,没说什么。   反正邬欲雪也只会来他的房间,和宋钰书没有一点关系。   三个人并排往寝室走,邬欲雪被夹在最中间,左边是浑身冒着冷气,低气压十足的谢霁青,右边是有点热情过了头,一直在主动找他搭话的宋钰书。   三人这诡异的组合,一路上受到了不少学生的注目礼。   直到踏进特招生所在的宿舍楼,那些令人如芒在背的视线才彻底消失。   推开谢霁青和宋钰书所在的寝室门,入目是宽敞得有些空荡的客厅,还有两扇紧闭的卧室门。   两个人似乎都对对方避之唯恐不及,各自在自己的空间内泾渭分明。   宋钰书刚想邀请邬欲雪进入自己的房间里参观,下一秒,邬欲雪就被谢霁青攥住了手腕,拽进了自己的卧室里。   宋钰书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随即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死死盯着那扇在自己眼前“砰”地一声合上的房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邬欲雪一进卧室,就被谢霁青压到了房门上吻了上来。   一门之隔,门外的宋钰书可能还没离开。   邬欲雪扭过脸,皱着眉避开了谢霁青的吻:“我是来问你正事的。”   谢霁青显然不太想从他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眉宇间闪过厌恶的神色,漆黑的双目沉沉地盯着他:“你想问什么?”   “你和宋钰书有什么恩怨吗?为什么这么不待见他。”   原著里,好像前期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闹得那么僵吧?   宋钰书的长相很具有欺骗性,天生一副纯善无辜的模样,不会让人觉得他藏着什么坏心思。   谢霁青试探他,他也想试探对方。   毕竟在邬欲雪看来,谢霁青是唯一可能知道原著的人,只是具体知道多少不清楚。   在这种情况下,邬欲雪很难不怀疑,系统的制作者“囚犯123115”和他有关。   更何况谢霁青对他的好感度仍然是一个:【?】。   但反观在知道原著剧情的谢霁青眼里,邬欲雪也是那疑点最大的人。   毕竟从邬欲雪提前回国开始,他的所作所为就彻底脱离了原著,对接下来的剧情线也产生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他们俩现在应该互相都在怀疑对方。   谢霁青捏在邬欲雪下颌上的手指,指腹轻轻地蹭了蹭他白皙的脸颊,眼神晦涩不明:“你对宋钰书了解多少?今天就敢和他一起吃饭。”   怎么还反过来质问上他了?   邬欲雪微微眯了眯眼,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你什么意思?他今天主动找我搭话,我才知道他的名字。”   “但是之前去亓序办公室领取制服的时候,我听见过他诉苦,还提到了你,说是因为你报复了那些剪坏你制服的高等级生,那些人不敢再惹你,就把目标换成了好欺负的他。”   谢霁青听完后冷笑了一声。   他说:“和我没关系,是他上赶着招惹那群人,就是希望能被他们‘霸凌’。”   邬欲雪眉梢轻轻一挑。   谢霁青冷声继续解释:“他家里的条件很差,有三个弟弟妹妹,父母都是残疾,所以非常缺钱。”   “……缺钱?”邬欲雪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所以,他是想要……”ÝΡȘ   “赔偿金。”   谢霁青吐出三个字。   “为了堵住特招生的嘴,学院会私下给受到霸凌的学生一笔不菲的封口费,前提是要经过学生会的认定。你那时看到的,应该就是他在亓序面前卖惨装可怜,希望亓序通过他的赔偿申请。”   说到亓序的名字,谢霁青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厌恶。   邬欲雪紧跟着问:“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霁青的目光微微闪烁。   在刚才说话的过程中,他已经趁邬欲雪不注意,解开了他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目光从敞开的领口下滑,落在了那截白得晃眼的锁骨上,看到了几枚一看就是今天早上,才新鲜留下的红痕。   他眼神一暗,声音沉缓:“你想知道吗?拍一张你在我宿舍的照片,发给虞璟,我就告诉你。”   邬欲雪果断拒绝:“……不可能。”ҮᏢŠ   真要是发了,虞璟不知道要疯成什么样。   “谢霁青,你是不是有病,非要闹到虞璟面前去。”   完全是一副小三的做派……还是恨不得舞到正宫脸上的那种,没有“职业素养”的小三。   谢霁青嘴角扯了扯,勾出一抹凉薄的笑意:“你以为,他给我发的少吗?”   “你们做了几次?”   他缓缓俯下.身,滚烫的呼吸逼近邬欲雪的颈窝:“那七天里,他有时候白天给我发,有时候凌晨给我发,而且还只舍得发一些,只有你边边角角出镜的图……”   “那张他发在SS动态里的照片,是在你什么时候拍的?”   谢霁青的嗓音低沉而湿黏,像一条冰冷滑腻的蛇,钻进耳膜,透着蛊惑:“难道,你就不想试试,我和他比,谁更适合你吗?”   “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做得比他更好。”   “……”   邬欲雪沉默了半晌,缓缓抬起眼睫,平静地问:“谢霁青,你一定要在大白天发.情吗?”   谢霁青抓住他话语中的漏洞:“白天不行,所以晚上可以?那就今晚……”   “滚。”   邬欲雪冷冷地回答:“最多接吻,限时五分钟,嫌少就别说了,反正我也不是一定要问你……唔。”   话音未落,谢霁青就低下头来,堵住了他的嘴。   邬欲雪被更紧密地压在门板上。   厚重的房门,时不时随着他喘息挣扎的幅度,发出极轻微的颤动。   宋钰书从两人进门起,就一直站在门口。   他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影,两边都是亮的,唯有中间,被拓下来的人影严密地遮盖着,一片暗色。   这两个人,一直站在门口做什么?   突然,门猛地小幅度颤动了一下。   宋钰书呼吸一顿。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将头侧了过去,把耳朵紧紧贴上了那扇坚硬冰凉的门面。   固体是传播声音最好的介质。   哪怕隔着一层厚厚的门板,那些细小的声音,也能被清晰地传递过来。   宋钰书听到了……极为隐忍克制的喘息。ҮРŠ   是邬欲雪的。   对方似乎含混地说了一句“五分钟到了”,随即又被重重地压回了门上,堵住了声音。   他的背脊一下被挤压到门上,一下又松开,那带着轻微顶撞意味的力道,带动着整个门框都在轻轻振动。   只要一想到,谢霁青此刻可能正在对邬欲雪做着什么亵.渎性的举动,宋钰书就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心底燃起一股熊熊的怒火。   他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虽然一开始对对方有些误解,原本中午搭话的时候,也只是想多打听一些邬欲雪的信息。   结果对方只是和自己说了两句话,宋钰书就忽然改变了想法。   他发现,邬欲雪跟那些垃圾权贵们不一样,所以也不应该用同样的方法去对待。   宋钰书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至于论坛上的那些风言风语,他不在乎,只不过是一群心思阴暗的跳梁小丑罢了。   他很了解,因为……他自己,也曾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混迹在人群里,辱骂那些没脑子的权贵。   但是,邬欲雪是特殊的。   宋钰书想给他留下个好印象,怕经过谢霁青的抹黑编排,邬欲雪把他当成阴沟里的臭老鼠,所以才会在这里偷听。   结果就听到了邬欲雪被谢霁青压着亲。   亲得那么激烈,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原来谢霁青说的是真的,不是故意刺激他,邬欲雪确实在找了男朋友的情况下,还有了小.三……   宋钰书知道,自己应该失望透顶地转身离开,把邬欲雪在自己心中的地位,重新划分到那些垃圾权贵的阵营里。   但是他情不自禁地想:   既然谢霁青这个D级生都可以,那他是不是也有机会……   门内,邬欲雪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推开了谢霁青。   他抬起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被吻得殷红湿润的嘴唇,冷着一张瓷白漂亮的脸道:“你超时了。甚至超过了原定时间的两倍不止。”   他怎么忘了,对这些疯狗哪怕只松一点点口,都只会换来更放肆的索取。   除了没脱.裤.子,谢霁青好像什么都做了。   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但也不能白被咬。   邬欲雪重新提起正事,皱着眉道:“说吧,宋钰书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不让他接近我?”ΎРŞ   谢霁青意犹未尽,但知道再吻下去会让邬欲雪厌烦,只好克制住,嗓音沙哑地解释:“他随时可能会对你下手。”   “D级生有个私底下的小群,你知道吗?”   邬欲雪缓缓摇头。   他怎么可能知道?整个D级生群体,除了谢霁青全都把他排斥在外,现在也就多了一个宋钰书,更别提宋钰书还可能对他图谋不轨。   “那个小群是宋钰书建的,很隐蔽,不在SS里,里面都是特招生,平常基本都是在辱骂高等级生。”   “但是最近他们有了新动向,圣西维尔学院每年新入学的特招生有一个新生入学奖学金,你知道吧?”   邬欲雪点头,这就是原著里谢霁青被下药的那个剧情。ΎPS   谢霁青继续说:“下周一就是奖学金名单公示的时间,听说现在名单已经出来了,然后D级生里面有人偷到了那份名单,放在了小群里,现在他们计划好了,要把名单上的第一给拽下来。”   说完,他缓缓看向邬欲雪。ŶPŚ   邬欲雪不明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参加入学考试,所以应该没有资格获得奖学金才对。”   更何况,他这刚开学一个月缺课都缺了不少。   “我知道,当初入学考试的时候所有特招生都聚在一个考场,我没有见到过你。”   谢霁青顿了顿,随即意味深长地道:“但是那张表格上的第一名,是你。”   邬欲雪一怔。   “发表格的账号是个没有任何信息的小号,发完以后就退群了,但是表格里除了你,其他学生的排名,基本上都能和每个学生的水平对应上,所以没有人怀疑。”   “至于为什么你是第一,也很好解释,毕竟你虽然是D级生,但是原本家世显赫,不排除是你家里人,或者那两位和你纠缠不清的S级生做的手脚,至少那个群里的人都这么信了。”   “那些人本来就是极端的厌恶权贵派,就算你现在是D级生,但只要有之前的这么一层身份在,他们就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自己人看。而且,就算同样是D级生,他们为了利益,相互陷害起来也绝对不会手软。”   “我不知道那张表格是不是真的,但是毫无疑问,发表格的那个人想要让你当活靶子,那个群的群主是宋钰书,除了他,我想象不到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这件事是我无意中听到有D级生在讨论,威胁他们告诉我的。他们说,因为在商量怎么陷害你的时候,起了一些争执,闹得有点大,为了防止留下证据,群就解散了。但是解散之前,已经有一小部分人打算设计陷害你,只不过群里不是实名制,没人知道那几个D级生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最后到底商量了要用什么手段。宋钰书肯定也知道这件事,然后今天又恰好主动接近你,我不觉得,天底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邬欲雪一言不发地听完,忽然觉得这个想害他的人的手段,非常熟悉。   上一次,在虞璟邀请邬欲雪成为他的舞伴时,论坛里,也是突然有人曝光了之前接风宴上,邬欲雪坐在虞璟腿上完成接吻惩罚的照片。   那人明显是奔着邬欲雪来的,每张照片都突出了邬欲雪的脸,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是他。   当时邬欲雪怀疑是邬景然,但是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后来虞璟想要删帖,请了专门的黑客朋友也没有删除成功,最后还是亓序直接封禁了论坛,才没有让事情进一步发酵。   因为没有给邬欲雪造成太大的影响,后面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他也懒得揪出背后到底是谁干的。   而且就算邬欲雪怀疑邬景然,也找不出任何证据,那条帖子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连发帖人的ip都定位不到。ŸРŞ   这次的事也有相似之处。   莫名其妙混进群的小号,不知真假的公示名单,目的只是为了挑唆D级生对邬欲雪下手……   虽然谢霁青怀疑宋钰书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邬欲雪莫名觉得,不是对方干的。   宋钰书明显就是一个极度谨慎的人,原著里设计陷害谢霁青,都只是引导其他人下手,自己从来不下场。   如果是他干的,不可能提前预料不到,这件事发酵后的后果,为了不留下证据,群肯定是要解散的。   那个群既然是他建立的,肯定对他自己有利,这么不计后果,只是为了挑唆人针对邬欲雪,甚至那个时候,邬欲雪还没和他说上一句话,邬欲雪觉得不太可能。   邬欲雪沉思片刻:“暂时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反正公示名单下周一就会出,就算那些人想要有什么小动作,在这周五之前就会动手,我倒觉得,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但他还是忍不住蹙了蹙眉。   又一个剧情上巨大的改变。   如果真的像谢霁青所说的这样,那这一段剧情,就和原著里的彻底不一样了。   被D级生针对孤立的人,从谢霁青变成了他。   难道是因为,他已经刷满了一个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其他攻略对象的好感度也在逐步提升的缘故?   所以,所谓的主角气运,慢慢收拢到了他身上,让他逐渐变成了原著里谢霁青的处境,站到了风暴中心?   只是,要是成为像原著里的谢霁青一样的主角,他还真不知道是一种祝福,还是一种诅咒了。   邬欲雪揉了揉眉心,没注意到谢霁青盯着自己的漆黑的眼神里,藏着极深的一抹探究。   突然,谢霁青冷不丁地开口:“你就没有什么其他想问我的了吗?”   邬欲雪揉着眉头的手一顿。ҮРS   他当然有更想问谢霁青的。   比如,对方对原著剧情到底知道多少?有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信息?   再比如,对方和系统有没有关系?   但是主动问等于暴露自己的底牌,邬欲雪才不会干这种蠢事。   他若无其事地回答:“我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你不是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吗?”   “难道,你还有什么隐瞒我的事吗?”   谢霁青定定看了邬欲雪两秒,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低声说了句:“没有。”   邬欲雪静静地望着他,忽然弯起唇角,笑了一声。   “谢霁青,你知不知道,你撒起谎来真的很明显。”   他虽点破,但也不追问,推开堵在自己面前的人,按下门把手,淡淡道:“我出去喝口水。”   门刚打开,邬欲雪的脚步便是一顿。   宋钰书站在门口,脸色难看至极。   他直勾勾地盯着邬欲雪,近乎急切地辩解了一句:“不是我做的……”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可以猜猜接下来谁能吃到小雪 第47章 体育课 小雪体操服   “你可以慢慢解释。”   邬欲雪神色不辨喜怒, “比如,你为什么要创建那个群?”   宋钰书嘴唇嗫嚅了一下,迟疑道:“……我一开始打算针对的是谢霁青。”   “我原本以为他会是综合评定的第一名, 因为他入学成绩最好, 我有自信除了他没人考的过我,又因为我……很缺钱,所以想找办法把他挤下去,拿到最高一档的奖学金。”ŸΡŞ   说完, 宋钰书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邬欲雪的脸色。   他甚至没多看谢霁青一眼, 好像他嘴里要算计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比起谢霁青什么想法, 他更在乎邬欲雪会不会因此讨厌他。   邬欲雪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 毕竟这些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倒是谢霁青冷冷地嘲道:“这只能证明之前你想害的是我,证明不了后来那件事不是你做的。”   “既然你那么缺钱, 不过临时换了个目标而已, 你会就那么善罢甘休?”   宋钰书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我还没有蠢到那种地步, 对S级生的人下手。”   但这句话, 同样也承认了他之前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是风险太高才放弃了。   宋钰书抿了下唇,眼神黯然地看着邬欲雪, 显然也清楚自己的辩解有多么苍白无力:“但是现在就算有机会摆在我面前, 我也不会害你的。”   邬欲雪不置可否:“所以群解散后, 消息记录什么的也都没有保存?你知道那些准备动手的人里都有谁吗?”   宋钰书皱起眉, 费力地回忆了一下:“因为牵扯到你,所以我怕曝光出去亓序和虞璟找我的麻烦,尤其是亓序,我已经被他警告过一次……就是上次你在学生会办公室看到我的时候。”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了些:“当时你们去了仓库, 我好奇你是什么身份,然后翻到了你的入学名单……我做得很小心,但还是被亓序发现了,他警告我,让我不要对你耍什么小手段,否则他不仅会让我退学,更会让我一辈子都后悔这么做。”   他眼神微黯,继续说下去:“在此之前,我都以为他是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至少愿意按照规则办事,即使看出是我故意引那些人‘霸凌’我的,他还是通了我的赔偿申请,因为按照规章制度我满足条件。”   他顿了顿,“后来我才发现,他只是不在乎这些,一旦涉及到你,他给我的感觉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我只是偷偷翻看了你的入学信息,他就给我下了最轻一级的处分,这直接影响到了我的综合评定分数,所以这之后,我没再敢真的打你的心思。”   “于是在看到群里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之后,我立刻光速解散了群聊,并且没有留下任何截图之类的证据,相关数据也全都销毁了。所以聊天记录肯定找不到了,但是其中几个说要害你的人,他们的头像ID我还有印象,能对应上真人。”   宋钰书忐忑地看向邬欲雪:“我可以帮你去警告他们,让他们停手……你可以原谅我吗?”   谢霁青也朝邬欲雪投来了隐晦探究的目光。   邬欲雪知道他还是在怀疑自己。   正常人知道有人要害自己,第一时间都会想尽办法阻拦,除非能预知未来,否则谁也没办法保证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但邬欲雪仍是面不改色地道:“不用,不要打草惊蛇。”   他编了一个听起来十分合情合理的理由:“现在还没有证据,我不想让这样的隐患继续留在学校里,所以我需要拿到足够的他们要害我的证据,让他们直接背上处分退学。”   “你去警告他们,反而会打草惊蛇,只能揪出来明面上的人,暗处的人说不定以后还会报复我。”   这时,谢霁青终于开口:“谁也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手段,万一让他们得手了怎么办?”   很明显的一句试探。   站在知道原著剧情的角度,邬欲雪清楚这些特招生用的手段不过是栽赃他用了违.禁.药.物,有在考试作弊中的嫌疑。   但是那份公示名单表格,其他人的排名可能是真的,邬欲雪的则应该是想要针对他的人后期编辑加上去的。   他本来就不需要所谓的奖学金,这件事根本影响不到他。   但是如果不知道原著剧情,这些人要害邬欲雪的手段就等于未知,万一让他们得手了,对邬欲雪的影响很大呢?   “我之前就说过了。”   邬欲雪平静地道:“一群特招生而已,我不觉得他们能掀出什么风浪,既然他们想要的是把我踢出公示名单,应该会从让我背上处分入手,只要拿到证据证明我的清白,处分自然就撤销了。”   “而且,再不济,”他话锋一转,语气漫不经心道:“我还可以找亓序求情,看在以前的面子上,他会帮我的。”   这理由编得滴水不漏,看一旁宋钰书的表情,应该很轻易地就相信了。   唯独谢霁青,那双漆黑的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邬欲雪挑了挑眉。   这是终于忍不住,要在他面前暴露了吗?   还是更深一层的试探?   他轻描淡写地揭过:“这句话,还是让虞璟来说比较合适。”   中午耽误了不少时间,邬欲雪总算是从谢霁青那里取回了自己的制服换上,上课的时候不再显得那么突兀显眼。   接下来两天,邬欲雪都是和谢霁青还有宋钰书,一起在D餐厅吃的饭,谢霁青帮他办了餐卡,他正好顺势还了宋钰书的人情。ÝPŚ   宋钰书明显有些失落,小心翼翼地问邬欲雪,下次还可不可以和他一起吃饭。   邬欲雪淡淡道:“我又没有买下餐厅的所有座位,你想坐哪里都可以。”   宋钰书立马露出欢欣的表情,那头棕色卷毛随之晃动了一下,显得很有弹性。ҮҎŚ   邬欲雪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两秒,没忍住,上手揉了一把。   谢霁青在一旁嗖嗖地冒冷气。   吃完饭,邬欲雪打算去图书馆补上漏掉的功课,身后自动一键跟随了两个人形挂件。ȲҎS   宋钰书毛遂自荐:“小雪,你需要笔记吗?我记得很全,而且我们有好几门选课都是重合的。”   邬欲雪时常觉得宋钰书这两幅面孔割裂,在他面前,像随时可以把珍藏的美味瓜子捧到他面前的可爱卷毛仓鼠,到了谢霁青面前,立马切换成阴暗下水道里尖酸刻薄的老鼠。   比如现在。   谢霁青冷声嗤了句:“就以你的成绩,还好意思拿自己的笔记出来丢人现眼吗?他有我辅导就够了。”   宋钰书“哈”了一声,毫不示弱:“教授已经无数次说过你写的字像天书了吧?而且就你那种跳过过程直接写答案的解法,在考试中只会获得零分,你才是不要再误人子弟了,有时间先练练字去吧。”   “劳驾,二位。”邬欲雪淡定开口,“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们辅导了?”ҮᏢŚ   他亮了亮手中刚对完的去年的数学月考卷,几乎打满了的红勾,唇角似笑非笑地一弯:“这么简单的内容,难道不是有手就行?”   谢霁青:“…………”   宋钰书:“…………”   圣西维尔学院的题目向来是出了名的难,而且全校统一,就算是高等级生,也需要考同样高难度的试卷,毕竟每一次考试成绩,都会加权计入最后申请大学的总成绩里。   哪怕是虞璟这种S级生,期末周也要疯狂恶补之前的课程。   至于说试卷简单,更是从来没听过哪个学生敢这么说。   看着两人的表情,邬欲雪挑了下眉:“我开玩笑的,你们不会真信了吧?这些课程的内容,我在国外基本上都学过了,所以复习起来也不怎么吃力,并不是第一次学。”   他说着,想起教他这些课程的“老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当初怎么没捅死那个变.态?   每次上课的时候,裴迦南总是会找各种理由,用他的特殊手段“惩罚”邬欲雪。   有时候,一整堂课下来,两个人有一半的时间在学习就算不错了。   他暗暗磨了磨牙,驱散走那些不太美妙的回忆,余光一瞥,就见谢霁青已经从善如流地,连人带板凳挪到了他跟前。   他刚刚才警告过谢霁青和他保持距离。   谢霁青俯身,贴在他耳边,声音低低地问:“那邬老师,表现好的学生,有没有什么奖励?”   邬欲雪眯了下眼,盯着近在咫尺的谢霁青的那张脸,突兀笑了。   “谢霁青,你要是再在图书馆里跟我发.骚,我真的会让你这辈子都硬、不、起、来。”   *   两天过去,如邬欲雪所料般,那几个D级生都没有什么行动。   他们应该就和原著一样,打算等到体育课上再对邬欲雪下手。   圣西维尔学院的体育、运动与健康科学这门课程是必修课,因此,D级生普遍都被分到了同一节课上,再加上体育课程相比其他课程更自由,确实是个下手的好机会。   邬欲雪这还是开学以来第一次上体育课。   他和谢霁青还有宋钰书刚赶到操场,就被通知这节课要随机抽测上节课的练习项目。   “你们上节课练了什么?”邬欲雪微微皱眉问。   需要爆发力较强的运动项目一向不是他的强项。   “仰卧起坐和坐位体前屈,应该是每个学生从这里面抽一样进行测试。”   宋钰书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千万不要让我抽到坐位体前屈,那我恐怕连及格都做不到……邬同学,这里面哪个你比较擅长?万一你没有抽到,我抽到了,可以和你换。不过抽不到擅长的也不用担心,这些基础体能测试不计入这门课的学分,只是会存入档案。”   邬欲雪思索了一下:“我跟你相反,比较擅长坐位体前屈,这个我做起来很轻松,如果你抽到的是这个,也可以跟我换。”   他的身体柔韧性一向比较好,尤其是还学了几年巴西柔术。   “真的吗?”宋钰书一怔。   接着双眼亮晶晶的,拿一副类似狗狗得到了主人奖赏的肉骨头的表情,望着邬欲雪。   结果最后抽签结果下来,他和邬欲雪抽到的都是仰卧起坐,唯一抽到坐位体前屈的是谢霁青。   谢霁青似乎就等着这么一刻,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有些飘忽不定,对邬欲雪道:“我可以跟你换,但是你要帮我压腿。”   宋钰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邬欲雪不假思索地道:“可以。”   压腿本来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只是他看到宋钰书的表情,意识到不对,但手中的抽签纸已经被谢霁青换了过去,他微微皱眉,问宋钰书:“有什么问题吗?”   宋钰书咬了咬牙,勉强笑道:“为了方便学生活动,体育课要统一换成体操服……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D级生普遍共用一个更衣室,邬欲雪一直没来上过体育课,体操服还是新的没拆封,就放在更衣室里以他学号命名的储物柜里。YҎŠ   他拿出来拆了封,经典的蓝白配色的运动服,但是展开才发现,是短袖短裤的设计,裤子的长度看起来短的离谱,目测大概只能到大腿中部往上。   如果他给谢霁青压腿,从谢霁青的角度,几乎可以透过裤腿把里面看光。   宋钰书不忿地解释道:“你前几节课没来不知道,之前的体操服因为裤子太短,重新统计尺码做了一批新的,但是你不在,所以还是原来的,我一开始忘了提醒你这件事……”   邬欲雪面无表情地睨了一眼谢霁青。   宋钰书是不知道,但是看谢霁青刚才那样子,他肯定知道,只是故意瞒着邬欲雪,还趁机让他帮他压腿。   ……好心机一男的。   谢霁青喉结微动,嗓音莫名有些沙哑:“你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邬欲雪懒得理他,正要脱掉制服,谢霁青忽然攥住了他手腕,皱眉道:“你就在这里换?”   “这里就是更衣室,我不在这里换在哪里换?”邬欲雪一脸莫名其妙。   但这回宋钰书也没再向着他,脸颊诡异地浮现一抹红,清咳了一声道:“……邬同学,你还是进去换吧,里面还有一间单人的换衣间,我在门口帮你看着,防止别人进来。”   很多动作快的D级生已经换好体操服集合去了,邬欲雪不想多耽误时间,便进了换衣间。   因为只是为了照顾个别学生的隐私需求,所以这间换衣间十分窄小简陋,只有一张软沙发凳,连一面落地镜都没有。   邬欲雪换完体操服后,虽然觉得确实有些短,但好像也没有特别奇怪,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便推开门帘走了出去。   像两个守门员一样站在门口,把门堵死的两人,立刻齐刷刷看了过来。   “……”   沉默中,宋钰书率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默默地背过了身,抽出一张纸捂住了鼻子。   那套体操服穿在邬欲雪身上简直是……引人犯.罪的程度。   短袖裹住纤薄的少年躯体,圆弧领口露出一截凸起的锁骨,双腿雪白修长,膝盖微微透出些粉色,脚踝纤细骨感。   谢霁青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邬欲雪身上,尤其在那双笔直的腿上停留了许久。   久得邬欲雪甚至觉得,那一片皮肤被他盯得都有些发烫了。   他扫量了一下这两人身上的衣服,他们的裤子长了许多,是正常的运动服款式,愈发显得他身上这套不伦不类。   但也只是临时穿一下,邬欲雪催促两人道:“走吧,更衣室里好像都没有其他人了。”   谢霁青猛地回过神来,快速说了句:“这个不行。”便拿起刚脱下的制服衬衫,系在了邬欲雪腰上。   垂落的衬衫勉强遮住了大腿中部往上的位置,看起来稍微好了些许,但谢霁青还是有些不满意。   最后还是邬欲雪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才紧抿着唇,站到邬欲雪旁边挡着他,和他一起出了更衣室。   进到操场,似有若无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谢霁青的脸色从刚开始的难看,渐渐变得愈加阴沉。   几乎没有人不在看邬欲雪。   那件本就短得不合理的体操服穿在他身上,硬生生显出几分别的味道来。   即便是一直对邬欲雪这个身份特殊的D级生,多有不待见的其他特招生们,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黏滞了许久。   最后还是谢霁青向那些人一个个投去了阴沉警告的眼神,那些人才讪讪地挪开视线,只是余光,仍旧忍不住注意着邬欲雪的方向。   第一轮先测的是坐位体前屈。   测试前,授课老师给了他们提前热身练习的时间。   邬欲雪好久没压过腿,一开始还有些压不下去,不得已,只好找谢霁青帮自己:“你帮我压一下吧,我找一下压到底的感觉。”   谢霁青身体里蓦地腾起一股躁意,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哑声说了句:“好。”ŶҎS   他一只手掌隔着体操服贴在邬欲雪的脊背上。   为了保证透气性,那件体操服的面料设计的轻薄柔软且贴身,也因此,谢霁青手掌上的温度清晰地烙在了邬欲雪的背脊上。   邬欲雪顺着背上轻压的力道弯下腰,微微皱眉。   ……好烫。   一开始,谢霁青不敢用太大的力道往下压,怕超出了邬欲雪的承受范围。   但邬欲雪催促他:“再用力一些,快点,没时间了,现在还达不到满分的标准。”   谢霁青只得听话地手上施加了更多的力。   邬欲雪的脊背深深地弯折下去,像一把被缓慢拉开到最大张度的弓,洁白修长的手臂用力向前伸直,蝴蝶骨透过薄薄的布料明显凸起。   因为弯腰的姿势,体操服上衣往上滑。为了不影响发挥,他刚刚把系在腰间上的衬衫解了下去,因而那一小截柔韧白腻的腰身,便毫无遮蔽地袒露在灼亮的太阳光线下,一片刺眼的白。   他的身体几乎达到了一个对折的程度,轻轻松松便突破了最高标准线。   差不多找到感觉了,邬欲雪直起身,随意地道:“好了,差不多了,你可以松手了。”   忽地,他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古怪。   疑惑地抬起眼,就看见宋钰书从脖颈红到了耳根,外加一张涨得通红的脸,还有谢霁青,那双漆黑的眼睛像盯住猎物似的,紧紧地锁住了他。   授课老师的哨声打破了僵持的气氛,邬欲雪从地上站起,忽略两人奇怪的举止:“我去测了。”   坐位体前屈的测试进行得非常快。   即便测试时,谢霁青和宋钰书一左一右挡住了他大半身体,四面八方投来的数不尽的窥探、黏腻的目光,还是无孔不入地落在了邬欲雪身上,宛如附骨之疽。   邬欲雪对他人注视的目光实际非常敏感。YᏢŞ   这种敏感体现在,他可以区分、并且忽略那些单纯只是带着各种微妙意味的,凝视着自己的眼神,而注意到另外一些,带着恶意的注视。   这让他在做测试时,很轻易地就察觉到有人在阴暗地打量着自己,不是那种带着下流意味的意.淫,而是预谋着什么的眼光。   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四周一圈,没有找到那道可疑目光的主人。ҮРŠ   他神色如常地做完测试,等到老师安排起抽到仰卧起坐的学生进行热身时,那道目光似乎移开了,不知所踪。   他一边浅浅皱眉思索着,那些人一会儿会怎么对他下手,一边看到谢霁青已经坐到了做仰卧起坐的软垫上,便顺势坐上了他曲起的小腿和鞋面。   刚刚他才测完坐位体前屈,谢霁青就把那件衬衫重新系在了他腰上,所以他是垫了一层衣服坐到谢霁青鞋面上的,还算干净。   只是没什么布料遮挡的双腿夹紧了谢霁青并拢的双膝,裸.露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体温彼此渗透。   莫名地,谢霁青的喘.息声更重了一些。   邬欲雪眉毛轻拢着,对谢霁青道:“刚刚有人在看我。”ΎΡŜ   谢霁青声音有些哑:“刚刚不是所有人都在看你吗?”   真碍眼。   像珍藏的宝物被可耻的小偷盯上了,谢霁青难以抑制地感受到一股怒火,恨不得把那些人的眼睛都剜下来。   邬欲雪皱起眉:“……我说的不是这个,算了,现在又消失了,你先做好热身吧,等我真发现什么异常了再告诉你。”ȲᏢS   因为要保存体力,谢霁青没有多做,只是简单做了几个标准的动作以后就停了。   他的腰腹力量非常稳,做起这种卷腹的动作非常轻松,大气也不喘一下,但是身体起伏间难免带动小腿微微震动,邬欲雪不得不抱紧了他的腿,将双腿夹得更紧了一些。   谢霁青脖颈上的青筋猛地突跳了一下。   他哑声道:“放松一点,别夹那么紧,我动不了了。”YᏢŚ   邬欲雪横了他一眼:“是你力气太大了。”   他注意力全在剧情会怎样往下推进上,完全没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还有对话有多糟糕。   正在这时,哨声吹响。 作者有话说: 我每天就这样大头写一段小头写一段……【赔笑.jpg】 第48章 滥情 “我现在很   圣西维尔学院, 在体能测试上的满分标准,通常比普通学校略微严格一些。   比如坐位体前屈这个项目的满分标准是26cm,仰卧起坐的满分标准则是1分钟以内做到52个。   为了防止测试时压不住谢霁青的腿, 影响他发挥, 邬欲雪稍微调整了下坐姿,问他:“现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你腰上之前的伤怎么样了?会不会影响到你以后。”   邬欲雪的本意只是想问,谢霁青身上的伤会不会影响到他以后的体能测试。   虽然体能测试不计入这一门课程的学分,但是会记录在档案里, 申请学校专业的时候校方也会参考。   谢霁青顿了一下, 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邬欲雪, 低声说了句:“……你不用担心这个。”   邬欲雪莫名其妙:“……?”   等到所有学生准备好, 哨声再度响起。   几乎是计时开始的瞬间,谢霁青便迅速地抱头躺下去, 肩胛处的肌肉绷紧出流畅的线条, 眨眼间就已经完成了好几个。   邬欲雪坐在他腿上, 因为剧烈的运动, 时不时被轻微带着颠两下。   谢霁青身体落下的瞬间,运动服上滑,腰上还缠着绷带, 遮挡住了一部分狰狞的伤口, 隐隐约约露出结实的腹肌轮廓。   邬欲雪专注地盯了一会儿, 看没有血迹渗出, 便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到谢霁青上腹绑着的计数器上。   一分钟还没到,谢霁青就达到了满分52个的标准。   但是他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保持着高强度的起落频率,额头上的汗水逐渐汇聚, 沿着颧骨淌到脖颈。ŸРŞ   邬欲雪皱眉,提醒他:“已经到满分的标准了,不用再勉强自己。”   谢霁青:“……”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做到了最后一秒,计数器摘下来的时候,上面显示他做了63个。   过来收腰带的授课老师看了一眼,倒吸了口凉气,感叹了句:“同学,你这腰腹力量相当好啊,其他人最高也才刚过满分标准线。”   谢霁青没应声,等他走了,轻轻动了动腿,手上用力一拽,邬欲雪便滑坐到了他腰上。   他双手握着邬欲雪的腰,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在怀疑我的能力吗?”   “好不好,你可以亲自来试。”   邬欲雪坐在他腰部及以下的位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身下的热度烫得惊人,他脸色变了变,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赶紧放开我。”   谢霁青闷哼了一声。ΎРS   他刚才做完那么多仰卧起坐都没怎么大喘气,此刻喘息反倒骤然粗重了许多。   他盯着邬欲雪,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欲色浓稠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嗓音沙哑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我已经等不及了。”   邬欲雪推开他站起来,总感觉身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滚烫的热度,久久不散。   他冷下脸,眼尾带着一抹霜意,扫了他一眼:“你做梦去吧。”   这时,似乎是授课老师指了几个学生,抱了几箱矿泉水来,给做完测试的学生每人发一瓶。   宋钰书拿了两瓶矿泉水过来,自己留了一瓶,另一瓶递到了邬欲雪面前,问道:“小雪,给你。”   邬欲雪不动声色地扫了他手上还没开封的矿泉水一眼,没接。   宋钰书似乎反应过来,脸色白了白,慌慌张张地解释:“这个是统一发的,还没拆封,应该没什么问题。”   邬欲雪淡淡道:“就算不开封,想要往里面掺东西,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谢霁青替他接过那瓶水,用力在瓶身上一捏,瓶身侧面猛地滋出了一线极其细微的水流。   果然。   邬欲雪继续道:“只要用足够细的针头扎进去,不用力捏,就不会往外漏水,你试试你那瓶有没有。”   他在国外的时候见惯了这样的手段,所以从来不喝外面来历不明的矿泉水。   宋钰书脸色难看地捏了下自己手中这瓶,同样也滋出了水流。   谢霁青脸色沉下去,冷声质问宋钰书:“刚才这瓶水是谁递给你的?”   宋钰书嘴唇微微发抖:“我去拿水的时候,旁边有人弯腰也在拿,顺手递给我的……我没看清那人的脸,但记住了那人的鞋子颜色,纯黑的,没有其他颜色,还有他膝盖上有一个很不起眼的浅色疤痕。”   他平常习惯了看人脸色,经常会下意识留意一些别人不会在意的细节。   谢霁青道:“我去找。”   他警告地扫了一眼宋钰书:“你陪他去更衣室换衣服,不要让别人近他的身。”   测试完便是自由活动时间,邬欲雪身上这套衣服太短,反而不太适合活动,尽快换下来还好一些。   邬欲雪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心里隐隐泛起一丝古怪。   怎么这么轻松,就破解了那些人的手段?   虽然往未拆封的矿泉水瓶上扎孔,正常人一般也不会发现,但是想要查出来也很容易。   而且矿泉水无色透明,但凡加点什么东西都容易被看出来,对方会冒这么高的风险,用这么容易被识破的伎俩?   他敛了敛眉,暂时也没有什么别的头绪,便点头道:“就听他的吧,我们先去更衣室。”   他倒是不担心对方人多,谢霁青一个人打不过,毕竟刚入学时,他就亲眼见证过谢霁青一打五的实力了。   因为大部分的学生还在操场上活动,没有人来更衣室,更衣室里异常安静。   宋钰书一路上都没说话,自责自己刚才做了件蠢事。   他之前还觉得自己足够小心,确认了矿泉水是未拆封的才敢拿,原本他自己也是要喝的。   没想到,那些人竟然这么胆大,居然敢铤而走险,在所有人统一喝过的水里动手脚,万一那两瓶水,不是被他拿的怎么办?   更衣室里没人,他自觉地守住门口,声音有些灰心丧气,低声道:“小雪,你先换吧,我在门口帮你看着。”   邬欲雪瞥了他一眼,边拉开储物柜的门边道:“你不用太自责,又不是你做的手脚,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防不胜防……”   话音未落,他瞳孔重重一缩。   他展开衣服的瞬间,大量白色粉末抖落到空气中,被毫无防备的他吸进了鼻腔里,他猛地捂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   门口的宋钰书听到声音一惊,连忙要跑过来看情况,被邬欲雪厉声阻止:“别过来!”   宋钰书堪堪刹住脚步,焦急得不行,但又不敢违背邬欲雪的话,慌张问:“怎么了?”   邬欲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很快:“他们在我的制服里藏了大量白色粉末,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刚刚飘散到空中的时候,我吸进去了一些,现在空气中还弥漫着很多,所以你千万别过来。”   宋钰书听完脸色更是发白:“白色粉末?那是什么东西?不会是……”   邬欲雪没应声。   他猜测,大概就是原著里那些人栽赃谢霁青用的违.禁.药.物碾制成的粉末。   那个违.禁.药.物的原料是一种强效中枢兴奋剂,虽然被称为兴奋剂,但因为可以激活大脑中负责自我控制的区域,所以反而能产生“专注镇定”的效果,通常拿来治疗一些精神疾病。   因此,在某些国家,常常被有渠道获取的备考生滥用。   这种精神类药物,在某种程度上和du品的作用机制很像,只是成瘾性不高,但是以细小的粉末形式吸入鼻腔内,会立刻通过黏膜下的毛细血管网进入体内,从而起效,整个过程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邬欲雪现在已经感觉到,心跳速度异常的加快,整个大脑清醒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他语速极快地对宋钰书道:“不是你想的那种东西……总之我应该不会有事,但是需要一个没人的地方冷静一下,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一般不会有人来的地方吗?越近越好。”   宋钰书愣了下,犹豫地道:“最近的……好像是有一个不常用的器材室多余出来,平常没什么人去,但是你确定不用去医务室看一下吗?万一……”   邬欲雪语气微微加重:“不需要,我有分寸。”   学校的医务室恐怕查不出来邬欲雪吸入的到底是什么,反而会惊动更多人,最后邬欲雪大概率直接被送到医院。   但是这类药物通常持续时间不会很久,只要挺过这段时间就好,在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下,邬欲雪不想那么麻烦。   但同时,他忍不住心生疑惑。   这些人,这么大张旗鼓的想要害他,难道一点不怕被退学吗?   事情闹到这种程度,不是完全和他们的目的背道而驰了吗?   邬欲雪微微蹙眉,过于活跃的大脑让他的思绪飞快运转,但所有的线索却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   他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干脆不再想,对还在惊慌失措的宋钰书道:“你先告诉我那个器材室在哪里,我自己去,你留在这里,收集一下证据,不要让别人靠近这部分区域,你自己也要小心,不用管我。”   宋钰书还有些摇摆不定,显然不放心邬欲雪,但邬欲雪直接冷下脸,语气不善道:“需要我发火你才会听我的话吗?”   宋钰书咬了下牙:“……就在更衣室出门右转,这一条走廊的尽头。”   说完,他不甘心地慢慢远离了更衣室的门口。   邬欲雪把沾满粉末的制服重新塞回了储物柜,确认自己身上的粉末弄干净了后,才快速走出了更衣室,朝宋钰书说的那间空器材室走去。   他看上去面无异色,步伐也很稳,但是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因为是废弃的器材室,所以没有上锁。   邬欲雪推门进去的瞬间,整个人背靠着门板,浑身脱力地缓缓滑坐了下去。   这间器材室里非常空荡干净,除了角落里堆了几箱用不到的体育器材,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现在距离邬欲雪吸入那些粉末,已经快过去了十分钟。   邬欲雪除了最开始的反应还算正常,只是心跳加速,再加上整个头脑异常的清醒。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难以抑制地呼吸急促了起来,额头开始细细密密地冒出冷汗,甚至视野都开始模糊。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眼前顿时一阵阵发黑。   这种精神类药物,针对专治的病症能起到镇静的效果,但邬欲雪没有这种病,可能不仅不能镇定,还会格外的兴奋。   好热……   邬欲雪艰难挪到了角落里,靠在冰凉的墙面上,才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因为蜷起腿的姿势,体操服向上滑到腿根,裸露的瓷白肌肤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细汗,脸上烧着不正常的潮红,从颌骨晕染到耳根,再到雪白的颈侧,汗水沿着脊柱沟蜿蜒而下,没入腰际。   另一边,宋钰书动作快速,把洒落到地面上的白色粉末收集了起来,突然听到门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会长,新购入的这一批器材有些多,原来的器材室可能不太够用了,不过我记得还有一间很久不用的,不知道里面的空间够不够用。”   亓序声音平稳:“是哪一间?如果可以的话,提前通知人来打扫一下。”   翟忻打量了一下四周:“应该就在最里面那一间吧,过去看看。”   宋钰书头皮一紧,连忙从更衣室里出去,截住两人:“等等……亓会长,我有事要说。”   翟忻一脸茫然地看着穿着运动服的宋钰书,疑惑道:“同学,上课时间,你一个人待在更衣室里干什么?”   宋钰书硬着头皮解释道:“我来拿一下东西……亓会长,我有正事要说,刚才体育课上分发的矿泉水里,有几瓶被动了手脚,瓶身上被扎了一个孔,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掺东西……我和朋友提前发现所以没喝,但是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中招,我觉得你们最好还是过去查看一下比较好。”   说着,他还把刚才带回来的瓶装矿泉水挤了下,展示给两人看。   一般这种物资用品都是由学生会后勤部的人在管,出了问题也是找学生会负责。   他猜邬欲雪刚刚那副不打算声张的样子,大概也不想让学生会的人发现,只好故意把刚刚的事情往严重了说,把亓序两人引开。   翟忻见状瞪大了眼睛,要是真如宋钰书所说,那后果是很严重的,而且体育场离这边也不远,他立刻问亓序:“会长,要不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亓序目光审视地打量了一下宋钰书,宋钰书被他好像能洞穿人心的视线看得浑身僵硬,最后亓序松口道:“那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宋钰书连忙跑到了那间空器材室,推门进去,就看见了缩在墙角、无力蜷着的邬欲雪。   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被碾碎的花瓣揉出了汁液。   宋钰书心脏一紧,立刻冲上去把人扶了起来,邬欲雪浑身没有力气,失去了墙壁的支撑,整个人软软地栽进他怀里。   宋钰书浑身一僵。   他手脚僵硬的几乎不知道要怎么动作,放在邬欲雪身上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邬欲雪身上的温度很高,几乎到了烫人的程度,呼吸喷洒在宋钰书脖颈上,混合着他自己身上的体香,像柔软的羽毛轻搔过皮肤。   最后还是对邬欲雪的担心占据了上风,宋钰书哑着声音道:“小雪,你还能听清我说的话吗?你这个情况必须得去医务室了,就算你不允许我也——”   邬欲雪埋在他颈间的脸蹭了蹭,艰难抬起,声音沙哑地说:“……不用,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了。”   他刚刚感觉不对,便查了一下原著里对那个违.禁.药.物的描述。   才发现,自己可能是因为吸入速度过快,导致现在出现了不良反应的症状,比如……身体过度的敏感且亢奋。   但是只要能纾解出来,就能好很多。   邬欲雪睁开眼,眼里像含了一层水光,乌黑的睫毛被不断溢出的生理性泪水,打湿成一簇一簇。   他抬起手,纤白的指尖挑起了宋钰书的下颌,难耐地说:“我现在很不舒服,需要一点的……纾解。”   “但谢霁青不在,把虞璟找来也会很麻烦,我更需要一个听话、懂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人……”   他带着温度的指尖点到宋钰书的唇上,沙哑地道:“这件事需要用到你这里……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邬欲雪的大脑现在处于清晰和混沌之间,他想要尽快摆脱这种状态,但是如果叫来谢霁青或者虞璟,想也知道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非常麻烦。   自然,他就想到了宋钰书。   宋钰书虽然不是他的攻略对象,但是胜在听话懂事,不会做多余的事,正好……方便他利用。   邬欲雪没什么感情地想。   宋钰书盯着他那张烧得昳丽的脸,大脑钝钝的,但还是从字里行间听懂了邬欲雪的意思,他几近像是被蛊惑了,喉结轻滚,嗓音干涩地说了声:“好。”   他几乎是虔诚地,把邬欲雪轻轻地搁到靠墙的软垫上。   邬欲雪没来得及换下那套体操服,裸露在外的皮肤浮出一层薄汗。ÝРS   宋钰书缓缓蹲下身,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正要低头。   “咔哒——”   器材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刺目的光线涌入到昏暗的器材室内。   亓序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宋钰书,你在对他做什么?”   宋钰书的动作下意识停住。   下一秒,亓序快步走过来,用力拎起宋钰书的运动服领口,朝他脸上挥了一拳。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让你别打他的注意。”   宋钰书被他这一拳打得脸偏到了一边,嘴角很快溢出鲜血,他咬紧牙关,刚准备还回去一拳。   突然,靠墙的人剧烈的咳嗽起来。   两个人同时看向邬欲雪,一前一后,快步到他身边,亓序正要试邬欲雪额头的温度,就被邬欲雪打断。   邬欲雪现在像胸中郁结了一股无名火,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亓序还打断了他的好事。   他抬起脸,水润的眸子直直盯着亓序,唇角扯出一个弧度:“亓序,谁跟你说,我是被迫的?”   亓序浅棕色的瞳孔重重一颤。   邬欲雪有些懒倦地靠在墙上,随意道:“是我要求他帮我的,有什么问题?”   亓序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宋钰书随手揩去嘴角的鲜血,盯着亓序那张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竟然觉得有些快意。   没想到亓序这种人,也会有这种狼狈的时候。   大概是那个中枢兴奋剂的效果,邬欲雪现在精神愈加亢奋,而且话一说出口,便有些刹不住。   他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漫不经心地踩上亓序的制服皮鞋上,踝骨纤细,小腿的线条优美且流畅,因为用力,淡青色的血管隐约浮现。   他下巴轻抬,嗤笑一声:“现在你坏了我的好事,怎么办?”   身体里的热意愈发的汹涌,邬欲雪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红润的嘴唇吐出一句冰冷的话:“没看到这里不欢迎你吗?”   “亓大会长,你可以滚了。”   亓序对他的好感度一直维持在60,除了谢霁青的【?】,是所有人里明面上最低的。   所以邬欲雪难免对他没什么好脸色。YᏢȘ   气氛一瞬间凝滞。   亓序那张一贯温和俊秀的脸上的表情,似乎用阴沉都难以概括。   他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的盯着邬欲雪。   邬欲雪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   上次邬欲雪被他撞见在衣柜里和虞璟“偷.情”,虽然那件事并不是邬欲雪的本意,但是在亓序眼里看来恐怕就是这样。   后来他为了刺激亓序,当着他的面让虞璟做自己的男朋友,现在却又被他抓到,背着虞璟和别人要做这种事。   估计在从小就家教甚严的亓序眼里,轻浮到了极致吧。   但是邬欲雪从来没想过在亓序面前装乖。   那么做或许可以短时间提高亓序的好感度,但是绝对刷不到满值。   毕竟,亓序和邬欲雪从小一起长大,他最清楚邬欲雪是什么人,知道邬欲雪没他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清纯无辜。   同样,邬欲雪也十分了解清楚亓序。   他利用亓序帮助家族慢慢往上爬的同时,亓序也享受着,占据他身边最特殊的那个身份的地位。   如果事情就那么顺利发展下去,他们会自然地步入婚姻的殿堂,邬欲雪从小到大,只会有他一个“哥哥”,一个男朋友,一个爱人。   但是既然失败了,他就重新退回到安全的“哥哥”身份。   他知道邬欲雪滥情、花心,不会只喜欢他一个。   那他就收起心里见不得光的心思,当邬欲雪有且仅有的、唯一的、特殊的“哥哥”,在邬欲雪心里占据独一无二的位置。   可是,邬欲雪才不会让他如愿。   见人迟迟不走,邬欲雪有些不耐烦了。   他眉心浅浅一拢,正要吐出一句“还不快滚”——   亓序突兀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声音嘶哑地说:“……我帮你。”ΎΡŞ 作者有话说: 我的xp就是攻服务受。。。很喜欢写美人0被叩、豹巢、质检霜到哭这样。。。。 第49章 成瘾 “还是说,   话音落下, 亓序脱下外套,轻轻盖在了邬欲雪身上,遮住了大片裸.露出的肌肤。   随即, 他俯下.身, 一手穿过邬欲雪的腿弯,一手托住他的脊背,轻而易举地便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   一落入亓序的怀抱, 邬欲雪整个人便自发性地贴了上去, 双臂乖乖环住亓序的脖颈, 全然不见方才那副不耐烦的模样。   邬欲雪一向很擅长装乖。   只要得到了满足, 他不介意装得乖一点,给对方一些甜头。   亓序身上凉凉的, 贴着很舒服, 邬欲雪有些难耐, 脸颊贴在他肩窝处蹭了蹭, 吐息湿热:“你要带我去哪里?”   亓序声音微微沙哑,但还算平稳:“我的办公室。”   “那快点……”邬欲雪低低喘了一声,眼尾泛着薄红, “我好难受……”   他的意识一面清醒, 一面又仿佛飘在云端。   这种感觉让他说了很多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 脑海里也零零散散地闪过许多不和谐的画面。   亓序的嘴巴应该很厉害吧。   毕竟以前趁他睡着时, 对他……   而且,弹钢琴的人,手指是不是也格外地长……   邬欲雪忍不住泄出一声轻软的“唔”,被亓序托着的大腿微微一动。   亓序呼吸一顿,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那张脸绯红得不正常, 体温也异常滚烫。   可能是难受到了极点,邬欲雪甚至只有咬着嘴唇,才能不发出痛苦的低吟,被贴身的体操服裹着的脊背,因为身体不适而微微颤抖着起伏。   ……   亓序不动声色地收拢手心,加快脚步,走出了器材室。   从始至终,两个人都没有理会过一旁站着的宋钰书。   邬欲雪更没有想过对他解释一句。   因为得到了更好用的“工具”,他便无情地将他抛弃了。   按理说,无论如何,宋钰书也该看清邬欲雪的本来面目了。   对方对他的那些他以为的“特别”,大概不过是刻在骨子里的修养与礼仪。   实际上,邬欲雪和那些善于伪装的权贵没什么两样。   这个人,前脚还在邀请他,后脚便当着他的面投入了别人的怀抱,把他抛之脑后。   甚至,就连那个邀请,也不过是因为他更听话,更好利用罢了。   但是,宋钰书心底却生不出什么厌恶。   他只是感到不甘心。YҎŜ   原本,还差一点就……   但是在亓序面前,他没有任何争抢的资格,对方一句话就能让他退学。   所以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神晦暗地目送亓序抱着邬欲雪走远。   随即,他低下头,深深地嗅闻。ȲΡŠ   似乎还能在空气中捕捉到一丝,宛如青涩的果实被催熟时,弥漫开来的香甜气味……   *   亓序抱着邬欲雪回到了自己的私人办公室。   一路上,碰见了几个自由活动的D级生,只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便被他身上罕见的低气压震住,战战兢兢低下了头。   一进入办公室,亓序便反锁上门,动作轻缓地把邬欲雪放到了他的办公椅上。   邬欲雪听到锁门声,从混沌中清醒了一秒。   他缓缓睁开双眼,慢吞吞地打量了亓序几秒,忽然喘.息着,轻轻笑了出来。   亓序难得的形容狼狈,制服外套盖在了他身上,所以没穿,里面原本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也被邬欲雪蹭得皱皱巴巴,完全没有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的学生会长的样子。   邬欲雪嗓音沙哑,带着一丝暧昧的笑意,吐字含糊地问:“会长大人,门都锁上了,你还不快点对我做点什么吗?”   “还是说,我睡着的时候,你会更喜欢?”   亓序的呼吸微微急促,但手上仍旧没有什么动作。   邬欲雪已经有些捱不住了,伸直小腿轻轻踢了他一下,嗓音软下去,像融化的奶糖,黏黏糊糊地叫了一声:“哥哥,快点。”   他叫他哥哥。   邬欲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   亓序沉默着蹲下身,以单膝下跪的姿势,缓缓帮邬欲雪脱了鞋。他握住对方穿着白袜的纤细脚踝,把他两条细白修直的腿,架到了自己肩头。   ……   意识不清的邬欲雪根本不懂得收敛声音。   他仰面靠在椅背上,瞳孔失焦地望着天花板,断断续续地喘息,声音像裹了蜜糖的毒药,甜蜜而危险。   一只细白的手,五指倏地收拢攥紧,手背上淡青色的纤细血管微微凸起,指尖用力到泛白。   ……   亓序那张儒雅英俊的面孔,仍旧十分冷静自持,任谁也看不出他刚刚做了什么。   他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   邬欲雪才从那股让他头皮发麻的感觉里回过神,反应过来亓序做了什么。   他轻轻歪头,指尖抚上亓序的唇,那张雪白漂亮的脸上一派天真无邪,用一种近乎单纯无辜的语气,轻声问他:“……好了么?”   亓序不答,直起身,腿因为长时间跪地的姿势僵硬发麻,他却浑然不觉。   他把邬欲雪从椅子上抱起来,让他脊背紧贴着自己的前胸,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   邬欲雪乖乖缩在亓序怀里,侧脸颊贴着亓序的胸膛,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脏跳得非常快,好像随时能从胸腔里跳出来,一点都不像他表面上那么平静。   紧接着,他突然闷闷地笑了一声,仰头望向他,眼角还挂着方才被激出的泪花。   “哥哥,”他软绵绵地开口,“你觉不觉得……”   亓序指尖一顿。   整洁有序的学生会长办公室,明亮的光线透过玻璃窗铺洒进来。   窗外正对着操场,来来往往间,能听到其他学生交流讨论的嘈杂声响。   而他们平素最敬仰的那位从不出错、温和有礼的学生会长,此刻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做着这种事。   邬欲雪上半身还裹着那件贴身的蓝白体操服。他本来就显小,这身衣服把他衬得更小了。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伪装成正人君子的道貌岸然的学生会长,利用职权威胁哄骗着,肆意玩弄的乖巧学生。   ……确实很像下.流影片里经常出现的剧情。   亓序手上稍微用了点力道,总算对他开口,声音低哑:“……不许说胡话。”   很快,邬欲雪就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发现了,弹钢琴的人,可能手指真的会比一般的人更长。   亓序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再加上常年保护,所以指腹没有厚重的茧子,温热而柔软,不像虞璟的那么粗粝。ŸPŠ   刚刚好,不会伤到邬欲雪。   到后面,邬欲雪连叫哥哥求情都没有用了。   空气中那股熟糜的甜腻气息愈发浓郁。   邬欲雪感觉自己像是被任意摆弄的玩具……   ……好几次邬欲雪受不住,差点要从亓序怀里挣扎下去,都被他另一只手牢牢箍住,动弹不得。   过于漫长的时间终于结束。   亓序抽出一张纸,擦干净手指,语气几乎没有波动地道:“你……了。”   邬欲雪闻言,眼睫毛颤了颤,但是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亓序以前就很擅长照顾他,他是最温柔的一个,从不会做让邬欲雪感到不舒服的事。   他原本不想做到最后的,此刻却有些心痒难耐。   况且,他也想试试这样,能否让好感值突破一下。   邬欲雪弯起唇角,刚准备开口。   亓序便起身,将他单独抱回了椅子上,语调平稳地道:“有没有感觉好一些?你的体温好像降下去了。”   说着,他从抽屉里拆了一只全新的体温计,准备帮邬欲雪测体温。   邬欲雪唇角弯起的那抹弧度,霎时凝滞住了。   比起刚才烧得神志不清的时候,他现在已经清醒许多,他神情怔怔地问:“不、不继续做了吗……?”   亓序声音平缓,似在对他耐心解释,温柔,却不含一丝情.欲:“你现在已经好了很多,应该不需要再继续了。”   说到这,他语气沉了下来:“是谁给你下.药了?宋钰书还是别的人?跟D级生体育课上发的矿泉水有关系吗?”   他顿了顿,又道:“暂时想不清楚也没关系,我先给你先测一下.体温,看看情况,然后告诉医生,问问后续对你身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邬欲雪脸上最后一点残存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声音轻飘飘地,缓缓反问:“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帮我的?”   所以,从一开始,亓序就看出了他的异常,只是出于帮他释放药性的目的,才会取代宋钰书帮助他,并不是他以为的出于私情,出于嫉妒。   也对,亓序向来观察敏锐,不可能什么都没看出来。   亓序拿着口腔体温计走到邬欲雪面前,那双茶褐色的瞳孔盯着他,冷静而理智地道:“这个不重要,张嘴,我需要了解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要让我强迫你。”   他显然是认真的,脸上的表情带了些许压迫感,看着邬欲雪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胡闹的,不配合医生治病的小孩。   但凡涉及到邬欲雪身体的事,他从来不会退让。   可是邬欲雪心中,却陡然生出一股被骗的怒火。   尤其是他觉得亓序对他的态度很差,就算是在关心他的身体,却连一点都不肯哄他,语气这么平静冷淡。   他看了一眼好感度,依旧纹丝不动,停留在60。   所以,刚刚沉浸在……里面的,只有他一个人?   邬欲雪只喜欢掌控别人,不喜欢被人掌控,或许会在床上装乖卖巧,但那也只不过是情.趣罢了。   而现在,亓序明摆着告诉他,他刚才从头到尾都很理智,没有动情,反倒是他自己,一直被对方拿捏着,被戏弄得欲生欲死,明明是亓序主动要帮他,最后倒像是他上赶着要一样。   ——亓序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难道他没有他就不行了吗?   如果不是亓序过来把他带走,他随便招一招手,有的是人愿意讨好他——   原本细微的情绪,因为药物的作用被不断放大,变得异常敏感。   再加上陈年积压的委屈,邬欲雪缓缓捏紧了拳,他恨恨咬了咬牙,偏头躲过亓序拿着体温计的手,随手抄起桌上的东西往他身上砸:“滚开,别碰我。”   他最讨厌的,就是亓序这副永远理智的样子。   从前陪在邬欲雪身边时,即便有傅文林这个威胁在,亓序也很少会吃醋不满。   因为他知道,自己才是邬欲雪身边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后来第一次失控,就是在得知邬欲雪和沈聿凛订婚后。   那次在咖啡馆,他不应该亲邬欲雪的,但他还是亲了。   再后来,他便把自己牢牢摆在了“哥哥”的位置。   重逢之后,他的好感度也一直稳定在60,即便偶尔有波动,也会很快回到这个数字。   他把自己对邬欲雪的感情,严格界定在“哥哥”的范围内,绝不做任何出格的事。   邬欲雪喜欢看到别人因为自己失控的样子,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自己真正拿捏住了这个人,对方的情绪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这份爱才是真实的。   因为他得到的爱太多了,多到难以去分辨真假,如果不能被他操控利用的爱,那也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所以他总是用一种畸形的方法,去审判别人对他的爱。   什么爱是放手,对他来说都是假的。   他热衷养蛊,四处留情,看到有人为了争他打得头破血流,便会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感。ΎPS   但是亓序给他的爱,却总是和他想要的背道而驰。   他故意利用傅文林的亲近,想让亓序吃醋,但是亓序却总是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既不生气也不恼怒,仿佛笃定了邬欲雪最后还是会回到他身边。   他纵容邬欲雪,把一切最好的都捧到他身边,可邬欲雪在他身边,却永远没有安全感。   因为亓序的爱太过理智,好像,随时都可以轻描淡写地收回。   他之前嘲讽沈聿凛的时候,说他远不如亓序“识趣”,但是他最讨厌的,恰恰也是亓序这一点“识趣”。   邬欲雪难以抑制地感到了一股委屈。   他原本已经很少会产生这样的情绪了,或许是药物放大了这一点,那种中枢兴奋剂在不经过缓释的情况下,直接被吸入体内以后,会快速起效,让人产生亢奋的情绪,但同时也会在达到峰值后迅速衰落,致使人感到抑郁。   听到邬欲雪让他滚,亓序茶褐色的瞳孔骤然变得暗沉。   在他眼里,就是邬欲雪在意识不清醒下,把他当成寻欢作乐的工具,这一点他可以不在乎,只要邬欲雪开心,他被利用完就扔掉也无所谓。   但是看到清醒过来的邬欲雪,这么抵触他的触碰,让他显而易见地难以抑制压抑的情绪。   明明以前最听他的话,嘴里说着什么最喜欢他,现在喜欢上了别人,就全都忘了,连个哥哥的位置都不留给他,对他排斥到了这种地步。   他明明没有打算争抢,哪怕只是以哥哥的身份,陪在邬欲雪身边,也已足够,邬欲雪想要的任何东西,只要他有,他都可以双手奉上。   但他接受不了邬欲雪不再依赖,不再需要他。   亓序对砸到自己身上的东西满不在乎,躲都不躲,直接单手掐住邬欲雪的下颚,将那根体温计塞进了他嘴里。   口腔测温一般需要两分钟左右,而且不能张嘴,不能说话,不能用牙咬。   于是亓序只能牢牢捏着邬欲雪的下颌,拇指探进他湿热柔软的口腔,防止他往下咬,随即屈膝抵住邬欲雪挣扎的身体,即便被邬欲雪在手指上狠狠咬出了一圈渗血的牙印,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两分钟后,电子体温计发出滴滴的声响,亓序才松开手。   他看了一眼温度计,三十七度七,即便算上情绪波动带来的影响,这个数值也显然高出正常体温了。   亓序皱了皱眉,立刻发短信告知了医生,然后顾不得处理手指上的伤口,又马不停蹄地找出降温贴,想给邬欲雪贴上。   刚才为了控制住邬欲雪,他稍微用了点力气,才止住他挣扎的动作,难免在他脸上留下了红印子。   然而等到他松手后,邬欲雪反倒不挣扎了,侧身低头蜷缩在宽大的椅子里,一只手臂搭在脸上,看不清楚表情。   亓序以为他是情绪稳定下来了,想要给他贴上退热贴,顺便冰敷一下脸颊上的红印。   他刚轻轻捏住邬欲雪的下巴,正要抬起,一颗滚烫的泪珠便砸碎在他手背上。   亓序一顿。   ……邬欲雪,哭了。   亓序手指微微颤抖着抬起他的脸颊,那张雪白昳丽的面孔上,双眼紧闭,乌黑浓密的睫毛被大颗大颗滚落的泪珠打湿成一簇一簇的,湿哒哒的黏在一起,他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而是咬紧嘴唇,不想让人发现似的,无声地哭泣。   亓序仿佛被钝刀一点一点的割破心脏,密密麻麻的痛楚浮现上来,甚至让他感到了溺水一般的窒息。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见到过邬欲雪哭了。   邬欲雪小时候最喜欢在他面前哭,因为只要一哭,亓序就会心软,他想要什么,亓序都会满足。   亓序对他的宠溺,明显到了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的程度。   后来,某次暑假里的一天,邬欲雪在亓序的监督下,磨磨蹭蹭地写完了作业,被奖励吃了一根雪糕。   结果他贪凉,吃完还想再吃一根,被亓序无情地拒绝后,便开始在亓序收拾得整齐干净的床上翻来滚去,撒泼耍赖,把床铺弄得一团乱糟,最后闹腾够了,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   亓序刚替他掖好空调被,便被外公叫了过去。   外公照例盘问他的功课,以及练琴的情况。   亓序怕一会儿不看着邬欲雪,他就踢被子,马上又要受凉,所以明显回答时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外公的问题,他也基本都答了上来。   半小时后,问话差不多结束,他刚想起身上楼,老人家便重重地往地面敲了一下拐杖,从鼻孔里冷哼出声,怒气冲冲道:“你看看你现在,一天天像什么样子!整天被那个小孩儿牵着鼻子走。”   “才离开了这么一小会儿,就魂不守舍的。我以前叮嘱你的那些话,你都当成耳旁风了吗!”YPŜ   “我看你现在和你那个妈是越来越像了,她当年不听我的劝阻,找了个没用的男人入赘,一颗心都系在人家身上,一副不值钱的样子,最后被那男人骗得团团转,一个入赘的,还敢出去偷腥,不就是因为她太好拿捏!”   “你现在就这样被他拿捏住,他以后还会把你放在眼里吗?一个小门小户,靠着亓家才有今天,我看也是被那群富家纨绔捧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你再不冷他两天,我估计他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   亓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老人的忌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抽动,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没出声。   他和邬欲雪的订婚,最后还要靠老人家拍板,但凡他表现得再在意邬欲雪一点,以老人家的多疑性格,可能最后都不会同意。   最后这番训斥,以老爷子一句斩钉截铁的命令收了尾:“你给我多冷他几天,最近我也打算少放给邬家些资源,必须好好挫挫他们家的锐气,让他们知道,没有亓家的帮衬,他们现在就什么都不是!”   老爷子说完,重重咳嗽了几声,挥手让亓序下去。   他年事已高,但几个子女却都不争气,唯一的指望,就是亓序这个聪明孙子。   于是他靠着一股气硬撑着,只等把亓序培养好,让他接管家族企业,然后才能放心阖眼。   所以,他绝不能容许亓序出任何差错。   亓序沉默一瞬,低声道了声“是”,老人这才满意地放了人。   等他退出房间,走上楼梯拐角时,却撞见了邬欲雪仓促消失在转角处的一抹背影。   大概是从那个时候起,邬欲雪就再也不在他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时刻了。   或许,他是在所有人面前都不愿意展露自己的脆弱,而原本,亓序是那个特殊的存在,后来,亓序也和其他人一样,成了邬欲雪需要防备的人。   亓序想,只要邬欲雪愿意,他可以用眼泪当作武器,逼他做任何事,但邬欲雪后来再也没有做过,不知道是真的不再难过,还是……对他失望透顶。   亓序沉默着,用指腹轻轻揩去邬欲雪眼角的泪水,声音低哑泛着苦涩:“你不喜欢我留在你身边,是吗?”   “是不是只有我彻底消失在你面前,再也不出现,你才会满意。” 作者有话说: 小雪就喜欢对他又争又抢的,所以有时候稍微对他过分一点都不会生气,反而会纵容亓序后面还有一个大大大大大大火葬场 第50章 心机 “——要么   邬欲雪似乎不愿意再和亓序多说一个字, 他咬紧了牙关,偏头躲开了亓序替他擦拭眼泪的那只手。ŸҎŚ   他清楚这突如其来的汹涌的负面情绪,多半是之前吸入的药物带来的副作用。   但他本以为自己能通过理智将它压下去, 谁知道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不受控制,怎么止也止不住。ŶРŞ   在亓序面前哭成这副模样,倒显得是他在故意装可怜博同情一样。YРS   邬欲雪现在已经很少对人示弱了。ÝᏢȘ   随着年龄增长,他发现, 一旦他袒露出脆弱的一面, 对方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 死死咬住他的弱点不放。   就像亓家对邬家所做的那样, 因为笃定了邬家必须攀附亓家这根高枝才能活下去,他们便连带着, 也轻视起了邬欲雪。   所以后来邬欲雪和沈聿凛订婚的消息传出, 他们才会那么愤怒, 觉得邬家故意摆了他们一道, 可偏偏又束手无策。   只有站上更高的地位,才能不轻易沦为别人口中的饵食。   既然亓序这么不争不抢,这么有牺牲奉献的精神, 自愿放弃他男朋友的身份, 只想要留在他身边, 那他就如对方的意好了。   因为邬欲雪避开他擦眼泪的动作, 亓序以为他是默认了他的话,沉默良久,才直起身,嗓音干涩:“……我去给医生打电话,如果你以后不想看见我, 我会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但是至少让我……”   邬欲雪一只手轻轻抬起,扯住了亓序的衬衫下摆。   亓序的身体微微僵住。   察觉到邬欲雪似乎是想拉住他,他有些颤抖着俯身,自发地靠近了邬欲雪。ŸРŠ   但他不敢主动伸手抱住他,只能像一个等待着凌迟审判的人,是否能被赦免,全凭邬欲雪的意愿。   于是,邬欲雪很轻、很柔顺地抱住了他,像孩童时期那样,依恋地用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颊埋进他的颈窝,摆出一副很需要他的姿态。   亓序一怔,随即用更大的力道将他紧紧箍入怀中,刚要开口,就听见邬欲雪贴在他耳边,嗓音还带着一丝哭过后的嘶哑,冷漠而不带丝毫感情,缓缓说道:   “亓序,没有哪个哥哥,会给弟弟……”   “更何况,就算你只想要个哥哥的身份留在我身边,也根本不配——因为你不称职。我被邬景然送到国外,在寄养家庭里寄人篱下的时候,你在哪里?”   邬欲雪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诮的冷笑:“所以,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两个字?”   即便知道亓序那段时间也有自己的苦衷,邬欲雪也不想原谅。既然做不到,就不要轻易承诺,什么一辈子陪着他、保护他的谎话,他听得够腻了。   “你现在待在我身边,充其量只配占个炮.友的身份。原本你连这层身份都不配有的,但你的技术确实不错,我很喜欢。”   “你知道的,虞璟有时候太黏人了,一做起来就要个没完……所以,我需要一个听话、好用的工具,不需要有多余的感情,多余的关心,只需要能在床.上讨好我,随叫随到,你能做到吗?”   “要是你做不到,我也可以换个人选,但是,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邬欲雪那双漂亮的眼睛凝视着亓序那张斯文俊秀的脸,瞳孔里闪动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被咬得色泽稠艳的嘴唇轻轻翕张着,像浸透了毒汁的玫瑰花瓣,吐出恶毒的话语:   “要是被你那个寄予厚望的外公知道,你这么自甘下贱,给我当做取乐的玩物,他恐怕要活活气死吧?”   “所以亓大会长,你愿意吗?我的要求就是,在外你不要做多余的事,好好当个地下情人就够了,不要被虞璟发现我们的关系……你知道应该怎么做,毕竟,你之前亲口说过,利用你是我最擅长的事,我要是不坐实,岂不是驳了你的面子?”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以这种身份留在我身边,要么,滚。”   “亓序,你自己选。”   “我选……留在你身边。”   亓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   邬欲雪扯了扯唇角,忍不住又冷笑了一声。   因为他发现,就在刚刚,亓序的好感度骤然跳到了80。   给他机会的时候他不要,不给他机会了,偏偏又开始后悔。   邬欲雪冷着脸推开他,像吩咐佣人一般冷漠开口:“给我拿套衣服过来,帮我穿上。”   药劲才过,他刚刚情绪又那么激烈地大起大落,现在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但是他真的多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亓序,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间办公室。   亓序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劝他等校医过来,最后大约是觉得没有立场,便什么也没说,只抿紧了唇,转身走进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取来一套邬欲雪尺码的新制服。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总会在随时能拿到的地方,多备一套邬欲雪的衣服,以防对方不时之需。   明明知道亓序这么做,只是出于对他习惯性的照顾,但是邬欲雪还是讥讽了一句:“亓大会长居然还随时在自己的办公室休息室里,备我尺码的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随时准备着要和我在这里做,生怕做完找不到我能换的衣服似的。”   亓序垂着眼,一语不发。   他兀自帮邬欲雪擦干净身体,一件一件替他穿上衣服,邬欲雪年少时期就习惯了被他伺候,现在只会更加地理所应当,甚至亓序哪怕有一点让他不舒服,他便赏一个巴掌过去。   他就是在报复。   刚刚亓序为了给他测体温,掐他下颌掐得那么用力,邬欲雪还他几个巴掌,也是应当的。   穿好衣服,邬欲雪有些腿软地扶着办公桌沿站起,亓序似乎想来扶他,被他狠狠甩开了手,他宁愿脚步虚浮地往外走,也不想让他扶。   结果刚走到门口,开了锁,按下门把手,便险些迎面撞上进门的校医。   邬欲雪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亓序立刻从后背扶了他一下,等到邬欲雪站稳,还没甩开他的手,他就自己收回了。   仿佛生怕多碰邬欲雪一下,便会招致他更多的厌恶。   紧跟着校医一道进来的,还有谢霁青。   谢霁青似乎是一刻不停地跑过来的,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胸膛剧烈起伏,看到邬欲雪的一瞬间,他几乎想也没想,便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声音微微带着喘,沙哑干涩:“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没事吧?”   他找到了给宋钰书矿泉水的人,一开始对方还死不承认,被他掐着脖颈威胁,才害怕得说出了真相。   ——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有往矿泉水里放,只是想吓吓邬欲雪他们而已。   是有人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这么做的,他们也只是听命办事。   但是具体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一无所知,甚至那个让他们这么做的人,也非常神秘,没有暴露一点身份信息,钱也是通过海外的银行卡转给他们的。   谢霁青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恐怕矿泉水瓶只是个障眼法。ÝPŠ   他害怕那个想害邬欲雪的人还留有后手,飞快赶回了更衣室,从宋钰书嘴里得知了后续的事情,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到了学生会办公室。   谢霁青抱邬欲雪那一下,抱得很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亓序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成了拳,下意识便要上前把谢霁青拉开。   可紧接着他便看见,邬欲雪毫不抵抗地,整个身体软软倒进谢霁青怀里,借着他的支撑稳住身体,甚至做出了一个亲密的脸颊蹭他肩膀的动作,语气黏黏糊糊地抱怨了一句:“你还想的起来我呀,我以为你都快把我忘了呢。”   有亓序做对比,他现在看谁都很顺眼。   而且谢霁青一直在他面前都又争又抢的,还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麻烦,这让邬欲雪十分受用。   刚刚在亓序那里得不到怀抱的慰藉,在谢霁青这里全都讨了回来,对方的怀抱非常温暖,而且结实有力,一下就给了邬欲雪莫大的安全感。   于是,既是做给亓序看,也是想小小的撒个娇,他便伸出手,搂住了谢霁青的腰,极温顺地靠进了他怀里。   这句话一出,不仅是亓序怔在了原地,连谢霁青自己也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扫量了一眼亓序,低下头,极为上道地在邬欲雪面颊上亲了一下,嗓音低哑地认了一句错:“宝宝,是我的错。”   校医下意识便以为两人是一对情侣,脸上露出了会心一笑,插嘴道:“怪不得我刚刚看这位同学那么着急呢,从我身边一下就跑过去了,看到我往学生会这个方向走,才问我是来做什么,原来亓同学短信里告诉我出事的那个学生,是你的恋人啊……”   说着,他忽然品出了一丝不对劲,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大脑暂时没给这混乱的关系理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硬着头皮往下生硬的结尾:“可见,亓会长这个会长当得确实很负责了,对同学这么关照,刚刚在短信里,事无巨细地跟我描述了这个小朋友的症状,我差点都以为……咳咳,不是,说多了,那个,我先看一下患者的状态吧,是不是还发着低烧呢?”   虽然他太不会看眼色,以至于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但是还好亓序和谢霁青更担心邬欲雪的情况,也就没有计较这么多,亓序沉声道:“是的,但是不清楚具体是什么药导致的……”   “……有可能是盐酸哌.甲.酯。”   谢霁青突然出声道。   说完,他看了一眼怀中的邬欲雪,见他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异色,才把之前宋钰书交给他的,收集在塑料袋里的白色粉末拿给了医生。   “他去换衣服的时候,衣服里被人洒满了这种粉末,不小心吸入,才出现后面这么多事……这个粉末,有可能是盐酸哌.甲.酯。”   谢霁青这么说,几乎无异于明晃晃的告诉邬欲雪,他知道原著剧情。   因为原著剧情里,那些人为了陷害他,让他误食的就是一种主要成分为盐酸哌.甲.酯的精神类药物,如果不知道原著剧情,谢霁青不可能仅凭白色粉末就判断出这是什么药。   不过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现在发生的事,和原著剧情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偏差,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想给校医一个方向。   校医闻言果然愣了愣,迟疑道:“盐酸哌.甲.酯确实是白色结晶状的粉末,和你手里这个很像的,但是具体是不是,还得经过专业机构的检测,所以,同学你手里的能不能给我一份样品。”   说完,他的神色严肃起来:“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么做的人可不仅仅是同学那么简单了,还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同学,既然你拿到了证据,有没有去监控室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出过更衣室?”   谢霁青摇了摇头:“我去更衣室了解了情况,就立刻过来找他了,还没来得及去查监控。”   这时,亓序出声道:“我找人去调监控,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粉末意外吸入后,会有什么影响?”   校医思索片刻道:“如果真的是这个的话,其实和你之前描述的症状挺像的,情绪亢奋,体温升高等等,最重要的是如果是短时间内吸入了纯度比较高的盐酸哌.甲.酯,药效爆发前后会产生非常大的情绪波动,有点像躁郁症的症状,先是亢奋,然后药效快速释放后,会产生极度疲惫、情绪低落的症状。”   他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地靠在谢霁青怀里的邬欲雪,莫名小心翼翼地问亓序:“刚刚这位同学应该是和你待在一起的吧?亓同学你有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如果真是受盐酸哌.甲.酯的影响,那症状应该很明显才对,而且这个时候患者心理会格外的脆弱,一定不能太过于刺激他的情绪,不然……呃……”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亓序骤然惨白下来的面色吓了一跳。   亓序似乎发挥了极大的意志力,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然会……怎么样?”   校医迟疑着把话接下去:“如果只是一次的话,对身体的影响应该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就是短时间的难过一阵,等药效过去,再好好安慰一下对方,应该过个两天就没有什么大碍了。”ŸPŠ   说完,他看向谢霁青和他怀里抱着的人,道:“既然你是他男朋友,那这两天就好好陪着他吧,千万别说什么重话,我看他现在就不是特别舒服的样子。这样,我给他做个基础检查,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你就先请假,带他回去睡一觉,多哄哄他,然后等检测报告出来后,再看看后续要怎么办。”   邬欲雪除了方才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之外,现在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的窝在谢霁青怀里。   谢霁青“嗯”了一声,干脆把人打横抱进了怀里,抬起下巴,面无表情地冲亓序道:“借你的办公室一用。”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不知道怎么被他说出了挑衅的感觉。   一股无形的火药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亓序那张儒雅俊秀的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寒霜。   他冷冷地打量着谢霁青,他对谢霁青的唯一印象,就是对方是个D级生,而且还是个麻烦的D级生,刚入学就和几个高等级生产生了矛盾。   如果对方只是个普通的学生,那他大可以不带任何有色眼镜去看待,某种程度上对方也是受害者,但对方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诱拐了邬欲雪,区区一个D级生,他怎么配?   但是想到刚刚邬欲雪对待他的态度,亓序下颚绷紧,吐出几个字:“进来吧。”   没关系,只要邬欲雪喜欢,他可以暂时不对对方动手,但是要是有一天邬欲雪腻了,这个人还不识趣的继续纠缠,那就不怪他动用一些特殊手段,让对方彻底消失。   谢霁青似对亓序的目光毫无所觉,抱着邬欲雪走到了会客的沙发上,邬欲雪窝在他的怀里一副不愿意撒手的样子,谢霁青也从没打算让他从自己怀里出来。   他一眼看出邬欲雪和亓序刚才应该是吵架了,不,或许更应该说,是亓序单方面把邬欲雪惹生气了,所以邬欲雪竟然罕见地在他身上不自觉地寻求起安慰,无论如何,他都白白捡了个便宜。ÝРŜ   这时,校医拿出电子试温计,道:“虽然二三十分钟前才测过,但是情绪波动有时候也会影响体温导致数据不准,再测一下,我综合两次数据看看,反正也不麻烦。”   他正犹豫着不知道怎么下手,谢霁青伸手:“我来吧。”   校医连忙把试温计给他,然而谢霁青刚接过试温计,邬欲雪就在他怀里挣扎了起来,激烈地反抗道:“我不试!”   他身上没什么力气,所以挣扎的力道丝毫敌不过谢霁青箍在他腰上的力道,看起来像是被谢霁青强迫锁在怀里的,挣扎了好几下都挣不脱。   谢霁青还没说话,亓序便已然蹙起了眉,声音沉下去:“他不喜欢被强迫……你松手,让校医来,他比较专业。”   被点名的校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说人家小情侣这样闹一闹不是很正常吗,哄一哄不就好了。而且测个体温还需要什么专业,那位小同学不配合,他也不能硬上手吧。   谢霁青完全没有要搭理亓序的意思,依旧把邬欲雪抱在怀里,等他挣扎的幅度稍微小了一些,才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口,低声问道:“为什么不想测?含着不舒服吗?”   邬欲雪小声咕哝了一句:“……下巴疼。”   谢霁青瞥了眼亓序骤然僵住的表情,皱着眉仔细检查邬欲雪下颌处的皮肤,果然发现了残留的一点未消的指印。   看起来是刚刚才留下的,虽然不是很深,大概也不会真的有多疼,甚至疼到现在,邬欲雪说了这么一句,大概率是在含沙射影地骂亓序。   谢霁青嘴角泛起一抹冷嘲:“自己前脚刚逼人测完体温,后脚就来教训我,亓会长,你还需要试,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况且,我可并没有打算强迫他。”   之前,因为那些预告式的梦,谢霁青一开始对“邬欲雪”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好感。   但是他在还没把对方和原著里的人对上号时,就被对方吸引了,因此,谢霁青在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时候,就不自觉地关注起了邬欲雪。   当他终于确认,自己的梦里是未来可能发生的现实后,在梦里却几次被“邬欲雪”针对。   “邬欲雪”撕毁他的作业,当头泼他一身的冰水、趁他不备将他推下楼梯……几次他从濒死的梦境中惊醒,都会难以抑制地感到暴虐,一度好转的精神分裂症状更加严重,耳旁不时响起梦境中“邬欲雪”恶毒的咒骂——   即便如此,他依旧对现实中的邬欲雪生不出“恨”的心态。   一开始他凝视对方的时候,只是脑海里的嘈杂声会戛然而止,久违地安静下来,然而僵死已久的心,却仿佛重新开始跳动,涌现许多他以前从没体会过的情绪。   而且越是凝视,他越是发现邬欲雪这个人其实很容易心软。   只要一点点示弱,即便做出了过分的举动,也很轻易取得他的原谅。   所以,他一点点,试探着邬欲雪的底线,该争抢的时候争抢,该退让的时候退让,才给自己争到了一席之地。   然而亓序这个蠢货,曾经占据了邬欲雪身边那么独特的位置,居然还能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那就不要怪他踩着他上位了。   谢霁青微微扯起唇角,在邬欲雪看不到的地方,冲亓序露出一抹嘲讽的讥笑。   随即,他低下头,指腹极轻地摩挲着邬欲雪的面颊,哄道:“宝宝,都是他的错,但是我和他不一样,我绝对会很温柔的,让我来帮你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先请假一天,最近我睡的太少了,心脏已经有点难受了,再加上公司又搞骚操作,所以我直接离职了,这周大概就能忙完,这章写的断断续续,凌晨四点爬起来改的,我想先休息一天,稍微调整一下状态 第51章 梦魇 “当然是因   邬欲雪垂眼, 纤长乌密的睫毛宛如鸦羽,轻轻颤了颤,好一会儿, 才幅度细微地点了一下头。   试体温的过程很顺利, 邬欲雪乖乖含着电子试温计,任由谢霁青用退热贴替他冷敷下巴上那道浅浅的印子。   体温测出来后,比刚才略低了些,回到了正常体温的范畴。   校医放下心, 开口道:“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不过保险起见, 小同学我得抽点你的血拿去化验, 盐酸哌.甲.酯吸入24小时内检测出来的可能性很高,后续也可以当成证据。”   校医提的要求合情合理, 这回不用谢霁青再哄, 邬欲雪便疲惫地点了点头, 任他从自己手臂静脉处抽走了一管血。   针尖刺入皮肤时,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眼睫又倦倦地垂下去几分。   抽完血,邬欲雪的状态明显更差了, 那张原本雪白昳丽的脸, 此刻褪尽了血色, 像一瓣被雨水浸透的白色花瓣, 薄薄的眼皮透着一点病态的粉,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   谢霁青皱了下眉:“检查好了吗?”   校医连忙道:“好了好了,你赶紧把他带回去休息吧,接下来好好睡一觉,我这边检测结果一出来, 就告诉你和亓同学。”   亓序看着窝在谢霁青怀里虚弱的邬欲雪,喉结微微滚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让他去自己的S级生寝室,对方在他那里,恐怕也睡不安稳。   他嗓音干涩地对谢霁青道:“等会儿我加你的SS,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我联系最好的医生过来。”   谢霁青扯了下嘴角,罕见地没有呛声,毕竟他心里清楚,在这方面,亓序的确能给邬欲雪最好的。   等到谢霁青把邬欲雪抱回寝室,邬欲雪已经在他怀里不安稳地睡了过去,呼吸浅而急促,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谢霁青胸前的一小块衣料,指节微微泛白。   宋钰书已经提前回到了寝室,见状立刻迎上来,刚要开口,就被谢霁青冷冷的一道目光堵住了嘴。   谢霁青先把邬欲雪抱到了自己的床上,空调打到合适的温度,盖好被子。   邬欲雪陷在深色的床单里,整个人小小一团,脸埋在枕间,只露出半截线条纤秀的下颌,与一截过于纤细的后颈。   谢霁青站在床边垂眼看了他片刻,确认他睡得沉了,短时间内不会醒,才放轻脚步推门出去。   面对宋钰书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立刻恢复成平日里冷冰冰的模样,开门见山道:“你的违禁药,是从哪里拿到的?”   宋钰书一愣,脸上倏地闪过一抹慌张的神色,但是仍然嘴硬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谢霁青突兀地抬手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摁到墙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吸入的粉末,极有可能就是由你那个违禁药碾碎而成的,只有你手里有这种东西,要么就是你做的,要么就是有人从你这偷走的,你说你不知道?”   “……从我这里拿的?”   宋钰书喃喃了一句,听懂谢霁青话里的意思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岂不是他间接害了邬欲雪?   他嘴唇微颤:“你让我去检查一下还在不在,我把他专门放在了某个隐蔽的地方。”   谢霁青这才松开钳制住他脖颈上的手,冷眼旁观宋钰书翻箱倒柜,最后一无所获。   他阴冷的声音在宋钰书背后响起:“所以,是你指使的,还是真的被人偷走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消过对宋钰书的怀疑。   宋钰书立刻激烈地反驳道:“不是我指使的!”   为了尽可能不打扰到睡觉的邬欲雪,他死死压低了声音:“药是很久之前买的了……这种违禁药本来就有很多备考生的家长在私底下进行交易,帮助提高成绩,我吃了一两次感觉副作用太大,而且这个药私下流通的价格也很贵,我负担不起,所以之后就没再买过,留下的这一点也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才藏了起来,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谢霁青声音凉薄地道:“那现在为什么不见了?”   宋钰书顿住了。   片刻后,他慢慢抬起脸,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神情盯住谢霁青,一字一句地反问:“我也觉得很奇怪,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更没有和你说过,可是……你怎么会知道?”   “那种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粉末,想要知道具体是什么成分,肯定要经过化学检验,结果不可能那么快出来,可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它的成分就来自于那个违禁药,而且还确定整个学院只有我这里有……”   宋钰书死死盯着谢霁青的脸,缓缓道:“你不觉得,最可疑的是你吗?”   两个人互相都在怀疑对方,不愿意退让一分。   气氛僵持不下。ΎҎS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谢霁青和宋钰书同时看向邬欲雪待的那间房间,谢霁青冷冷丢下一句:“你怀疑我没用,不如好好想想,要是校方查到了药是从你这里流出去的,会怎么处置你。”   说完,他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关死,一点没让宋钰书看到里面的情形。   宋钰书咬了咬牙,脸色阴沉地掏出手机,开始搜索那个违禁药物的副作用。   指尖敲击屏幕时,微微发着抖。   如果因为这件事被退学,那是他自作自受。   但是要是邬欲雪间接因为他的原因出事……   宋钰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扇紧闭的房门。ȲҎȘ   隔着门板,他什么也看不见,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邬欲雪方才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纤细的手腕从谢霁青臂弯里垂落下来,白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宋钰书攥紧了手机。   ——他原谅不了自己。   *   房间内。   邬欲雪蜷缩在被子里,在床上只占了小小一团的位置,要是被子再厚一点,几乎就感觉不到床上还睡了个人。   他侧卧着,脊背微弓,纤细的脚踝从被角露出一小截,踝骨精巧而突出,覆着一层薄而透的皮肤,看上去脆弱的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折断。   谢霁青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低声问:“怎么突然咳嗽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邬欲雪半梦半醒,原本那张雪白漂亮的脸显出一种病恹恹的苍白,眉眼间那股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冷淡被虚弱消解殆尽,他小声咕哝了一句:“好冷……”   他天生就是容易手凉脚凉的体质,又怕热贪凉,夏天开着空调盖着被子也暖和不起来,非得要人抱着才睡得舒心。   年少时多半是亓序抱着他睡,后来住在沈聿凛家的时候,除了最开始的一个星期,后面习惯了沈聿凛的怀抱也是和对方一起睡的,直到最后一个月,邬欲雪和对方疏远,自己一个人睡,常常往床上堆满毛绒玩具,才能勉强睡得安稳一些。   谢霁青把他抱起来,扶坐在床头,给他倒了杯热水,低声哄道:“你先喝点热水暖一暖,我去洗澡,洗完澡再陪你睡。”   从体育课测试结束,一直到现在,他一直跑上跑下没有停过,出了一身的汗,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运动服。   进了浴室,谢霁青几分钟快速冲了个澡出来,就回了房间,邬欲雪还抱着被子,在慢吞吞地喝热水,看见他,漂亮的脸似乎呆了呆。   刚睡醒的意识还有些不灵光,他迟滞地眨了眨眼,问了一句:“你洗澡这么快吗?我记得上次明明很慢啊……”   谢霁青脚步一顿,上次?那不就是……   他和邬欲雪一起洗澡,他想着对方……那次。   那当然快不了,还因为太慢,被邬欲雪骂了一通。   看来对方确实是睡迷糊了,居然会问他这种问题。   谢霁青脸上神情纹丝不动,径直走过去拿走邬欲雪手里的水杯,随手搁到床头柜上。然后他上了床,把邬欲雪整个捞起来,面对面地让他跨坐在自己腰间,慢条斯理地答道:“当然是因为一直想着你,就迫不及待地出来了。”   他刚冲完热水澡,身上的温度很高,还用了带香味的沐浴露,是淡淡的薄荷香气,邬欲雪原本就贪图他身上的温度,直往他胸膛上贴,闻到他身上清冽的薄荷香,更是像吸到了猫薄荷的小猫,隔着一件薄薄的T恤,在他胸膛上又拱又咬。   谢霁青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上的青筋都被他逼出来了,偏偏顾及邬欲雪的身体,不敢真的做点什么,嗓音低低地说了句:“……一生病就这么黏人,上次也是,等下睡醒了,是不是又要把我弃养在一边了?”   不过,虽然能做的太过分,但是亲亲抱抱还是可以的。   他喉结滚了滚,刻意放轻了声音,喊了一声:“宝宝,张嘴,喝点水再继续睡。”   邬欲雪脑子迷迷糊糊的,但还是听话地抬起脸,微微张开嘴巴,露出一小截洁白的齿尖和殷红的唇肉。   谢霁青低低笑了一声,松开一只手臂,端起床头柜上的水仰头灌了一口,随即,捏住邬欲雪的下巴,嘴对嘴地喂给了他。ΎΡŚ   他像一只饥肠辘辘、伺机已久,终于闻到了一点肉腥味的流浪狗,便连边边角角都不肯放过,舌尖抵开邬欲雪的齿关,一寸一寸地巡视过他嘴巴里每一个角落。   邬欲雪只能被动地承受他的吻,时不时被他松开,给予一点少得可怜的喘息时间,就又被拉回去,继续嘴对嘴地喂水。   一个玻璃杯里的水逐渐见底,邬欲雪的嘴唇也慢慢被揉弄成了熟透的红色,苍白的脸颊渐渐浮起红晕。   他喝水都喝得有些撑了,原本平坦的小腹微微鼓起一点不显眼的弧度,实在咽不下去了,便伸手用力推了推谢霁青。ΎΡŜ   谢霁青这才意犹未尽地吮了下他饱满湿润的唇瓣,松开了他。   “累了,想继续睡觉了?”他嗓音沙哑地问,明显没得到满足。   见邬欲雪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汹.涌的欲望,抱着人重新躺进被窝里。   邬欲雪睡觉极不安分,因为需要汲取谢霁青身上的温度,便恨不得紧紧黏在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紧贴上去,直接把他当成了一个人形自热抱枕。   他自己是睡舒服了,谢霁青却丝毫没有任何睡意,竭力压制着粗重的呼吸,漆黑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邬欲雪闭着眼的脸上。   他望着那双紧闭的眼睑下方纤长的阴影,望着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望着他微张的唇缝间隐约可见的一点舌尖……   那目光浓稠而滚烫,带着一种近乎贪恋的专注。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他存在感过于强烈的凝视,邬欲雪困倦地半睁开眼,咕哝问了一句:“你不睡吗?”   “……没事,我看着你,有什么情况能及时发现。”   其实原因也不完全是这个。   谢霁青不敢在邬欲雪身边睡觉。   就像上次,邬欲雪借宿在他家,即便他没有发烧,谢霁青不用为了照顾他一直保持清醒,他也是不会睡的。   因为,最近他几乎每天都会做梦。   不是最开始的预知梦,而是完完全全的只有他和邬欲雪两个人的梦境。   而且并不是什么旖旎的梦,甚至说是彻头彻尾的噩梦也不为过。   梦境在反反复复重放之前,他已经梦到过的“邬欲雪”霸凌他的片段。   甚至最近变本加厉,还会编撰出一些莫须有的情节。   比如,邬欲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五指掐住他的脖颈,不是像之前那样“调情”似的让他反复窒息,给他个教训,而是真真切切地要弄死他,直到谢霁青彻底断气才松开手,然后一脸冷漠地擦干净纤白的手指。   谢霁青无数次在梦境里,体验到被那双漂亮的手掐到窒息死亡的感觉。   如果一次两次谢霁青还不会怀疑,但是最近几乎天天都是如此,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故意在操控他的梦境,让他梦到这些。ŸPŜ   他时常在想,这个无形的存在,究竟是什么目的。   让他远离邬欲雪?   抑或是,在提醒他,他和邬欲雪,是只能你死我活的关系?   总之,谢霁青每次从梦里清醒,都会犯病,甚至一度只能依靠自虐维持清醒,会从家里搬出去,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他怕吓到奶奶和谢时安。   所以他不敢在邬欲雪身边睡觉,怕从梦境中惊醒,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做出什么伤害邬欲雪的动作。   就算梦境的警告是真的,他和邬欲雪相互排斥,只有一个能活,他也没有想过要远离邬欲雪。   就算死,他也要让邬欲雪记住他,一辈子忘不掉他。   既然他活着的时候不像虞璟他们那样,有顶尖的家世、有资格去光明正大地竞争邬欲雪,那么死了,总能在邬欲雪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吧?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   谢霁青漆黑的眼底裹着浓稠到令人心惊的占有欲,声音却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磁性的、近乎蛊惑的温柔:“没事,宝宝不用担心我,我看着你睡就好。”   他看到邬欲雪眼睫困倦地落下去,微微勾起唇角。   突然,邬欲雪抬起手,覆到了他的眼睛上。   他的手心十分柔软温暖,带着他自己身上清浅的香气,让谢霁青一下顿住了。   邬欲雪的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倦意,含糊而柔软地说:“你也睡吧,今天你辛苦了,不许再看我了。”ÝΡŞ   谢霁青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遵命,宝宝。”   大概是邬欲雪手心的温度太过温暖,纵使谢霁青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最终依旧抵抗不住睡意,抱着他沉沉睡了过去。   不出意外,他又做了那样的梦。   甚至这次的梦境还和现实有了联系。   他梦见邬欲雪乖巧地窝在他怀里睡觉,手依旧那么温柔地覆在他眼睛上。   却在他放松戒备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刀——   一下,又一下,狠狠插.进他的胸口。   鲜血飞溅。   梦境中的痛楚清晰地让人以为是在现实,谢霁青的胸口痛到几乎有些麻木,他清楚地听见刀刃没入体内发出的轻微“噗呲”声,甚至能感受到胸口有大量的鲜血喷溅出来。   在谢霁青意识快要陷入黑沉的前一秒,“邬欲雪”拿开了覆在他眼睛上的手。   他那张雪白昳丽的脸上溅满了血迹,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谢霁青,然后,沾着血的唇角缓缓上扬,勾起一个漂亮而残忍的弧度,最后一刀,直接精准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谢霁青猝然惊醒。   怀里抱着的人沉沉地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谢霁青轻手轻脚拿下了邬欲雪覆在自己眼上的手。   邬欲雪的脸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因为睡得香甜,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谢霁青不想惊扰他,竭力压低喘.息,正要给睡梦中蹬乱被子的邬欲雪重新掖好被角。   “噗嗤——”   这回,直接一刀穿透了他的腹部。   “……”   谢霁青沉默着缓缓抬头,“邬欲雪”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带着一脸微笑,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腹部逐渐被鲜红的血液晕染开的伤口。   ……ÝPŜ   循环。无尽的循环。   仿佛没有尽头。   梦境里的“邬欲雪”总能在谢霁青最放松戒备的时候,背刺他一刀。   但是谢霁青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还过手。   即便梦境里的“邬欲雪”看上去和现实里的一样脆弱、不设防,即便被他拿刀捅进身体里,谢霁青依旧能凭借身形优势,轻而易举地捏碎他的喉咙。   这或许就是那个存在,让他无数次在梦境中循环的真正目的。   只要谢霁青在梦境中还了手,一次、两次……迟早他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对现实中的邬欲雪也动手,彻彻底底地解决掉这个反复给予他痛苦的存在。   所以他从来都是沉默着,等待死亡的那一刻来临。   直到,下一次循环开启。   ……   *   邬欲雪是被一阵痛苦的喘息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见谢霁青双眼紧闭,脸色惨白,死死咬紧了牙关,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副模样,分明是忍痛忍到了极点。   邬欲雪微微一怔,即便上次在地下拳场,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谢霁青都没像现在看起来这么狼狈过。   是做噩梦了吗?   邬欲雪推了推谢霁青搂在自己腰上的胳膊,轻声叫了两声他的名字,很快,谢霁青就醒了。   但他整个人的状态,完全不像是刚刚睡过一觉的样子,双眼里布满血丝,脸色死气沉沉,像病入了膏肓的病人,死死地盯着邬欲雪,从醒来之后一言不发。   邬欲雪皱眉,伸手探他额头:“难道你也发烧了?为什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但是谢霁青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任何发烧的迹象,邬欲雪更觉得有些奇怪,谢霁青这样平常狠起来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人,居然也会被噩梦吓到吗?   他的手从谢霁青的额头滑到脸颊,双手捧住他的脸,凑上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搜肠刮肚的寻找词汇,笨拙地安慰他:“梦都是假的,没什么好怕的。”   谢霁青的神情微微一怔。   或许是不想加深他对邬欲雪的喜欢,所以梦境中的“邬欲雪”从来不会对他做出亲密的举动,如果不是那个存在又想出了什么新办法折磨他,那眼前的邬欲雪就是真的。   只是,他不敢相信,生怕眼前这一切都是假象,他回吻回去,等同于背叛了现实中的邬欲雪。   邬欲雪见他久久不说话,其实有点想小发脾气,但是看他脸色那么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心,只好耐着性子,“善解人意”地说:“还没到吃饭的时间,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我陪你。”   谢霁青终于开了口,嗓音沙哑到了极点:“……我没事,你睡好了吗,有没有什么想做的?我陪你,你自己一个人我不放心。”   邬欲雪摸了摸他的脸,指尖擦过他汗湿的鬓角:“可你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最好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紧接着他“唔”了一声,又说:“既然刚刚你陪我睡了,那这次换成我陪你吧,是不是因为我挤着你睡,你才睡不好的?这次你可以不用抱着我……”   话音未落,便被谢霁青语速极快地打断:“不要。”   他眼神暗了下去,圈在邬欲雪腰上的手臂缓缓收紧,嗓音低哑地问:“宝宝这么快就嫌我烦了,不想要我了吗?”   “……我可没这么说。”   谢霁青已经确定了,眼前的邬欲雪,就是真实。   梦里那个“邬欲雪”不会摸他的脸,不会亲他,更不会这样别别扭扭地安慰他。ŸРŜ   他猛地一个翻身,将邬欲雪压到了身下。   紧接着,那张苍白的脸深深地埋进了邬欲雪的颈窝里,沉醉地、用力地深吸了几下,像个上了瘾的瘾.君子,亦或是恶犬在享用猎物之前进行的某种仪式。   他的鼻尖一路从邬欲雪的颈侧,滑到锁骨,再往下,径直钻进了邬欲雪松垮的衬衫领口里,嘴唇一寸一寸地摩挲着吻过那片柔腻的肌肤。   邬欲雪被他压上来,也不慌,乖乖地任由他像吸猫一样吸自己。   毕竟礼尚往来,好像睡之前,他也在人家身上啃来咬去来着……   直到谢霁青的吻落到了他肚皮上,邬欲雪痒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屈膝踢了踢他:“好痒,不许亲了……一定还要亲的话,就换成嘴……唔!”   剩下的话音,尽数被谢霁青吞进了肚子里。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没有假借着喂水的名义,邬欲雪也沉浸其中。   但是谢霁青亲得格外地深、格外地重,像是亲完这一次,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一样。   亲到最后,邬欲雪的嘴唇都被他吮得泛红发麻,眼尾晕开一片湿红,连泪水都被逼了出来。ŸᏢS   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费力地推开谢霁青,微微喘着气道:“这么久……你也该亲够了吧!”   谢霁青的声音沉哑,毫不犹豫地回答:“亲不够。”   “……亲不够也不许再亲了,你乖乖睡觉,再得寸进尺,我就连睡觉都不陪你了。”   说着,他向谢霁青伸出双手。   谢霁青立刻将他搂住,紧紧地抱进怀里。   邬欲雪本来也没完全休息好,是被谢霁青痛苦的低喘声吵醒的,这么闹了一通,也有些累了。   他靠在谢霁青温暖而结实的怀里,意识渐渐下沉,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着耳畔过于急促而有力的心跳,迷迷糊糊小声嘟囔了一句:   “谢霁青,你心脏为什么跳得这么快?是因为被噩梦吓到了,还是……因为喜欢我?”   搂着他的那个人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低沉而温柔,说话时带动胸腔轻微共鸣,酥酥麻麻地震着邬欲雪的耳膜:   “当然是因为爱你,宝宝。”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们上一章的安慰,我都看了!!超级感动!我昨天请假去医院拍了ct检查,有一点小毛病但是不是很严重,主要就是休息不够,但是昨天精神还不错,我就还是写完了六千字(甚至有7k!!嘿嘿,骄傲地挺起鸽子精的胸膛明天后天因为还得去公司交接,不太确定当天状态能否支撑我更新,只要能更我一定更,不更会挂请假条,看到请假条宝宝们就不用等了!之后应该就能正常更新了ovo 第52章 困兽 “老婆,你   这一夜, 谢霁青鼻尖嗅着邬欲雪身上清浅的香气,睡得格外黑沉。   操纵梦境的那个存在,似乎也对他束手无策, 干脆直接罢工。   身形高大的青年, 将怀中比他小上整整一圈的纤细少年紧紧搂着,两个人严丝合缝地依偎在一起,构成一幅恬静而美好的画面。   仿佛,只有死亡能将他们分开。   第二天早晨, 率先醒来的是谢霁青。   他难得睡了个好觉, 浑身上下精力充沛, 甚至充沛得有些过头了, 不安分地顶着邬欲雪。   邬欲雪缓缓睁开眼,意识慢慢变得清醒, 昨天的大段记忆涌进来, 让他太阳穴有些发胀, 他皱眉伸手揉了揉, 从床上坐起身,试图理清思绪。   体育课,矿泉水瓶, 被动了手脚的衣服, 和亓序……   谢霁青见他神色不太舒服的样子, 坐起身, 正要帮他揉按太阳穴,指尖还没触碰到邬欲雪,就被他下意识侧开脸躲开。   谢霁青的手顿在半空。   片刻后,他指尖转了个方向,轻轻戳了戳邬欲雪的脸颊肉, 语气里含着一丝细微的抱怨,低声说:“你还真是一清醒就变得格外无情啊,昨天还主动给我亲,现在连碰都不让碰了。”   邬欲雪抿了下唇,下意识不想回忆昨天。   受到药物的影响,他接连向亓序和谢霁青两个人示弱,虽然谢霁青并没有冷落他,但也够他后悔好一阵子的了。   他掀开被子,不回应谢霁青的话,淡淡道:“昨天那件事还没解决,今天检测结果还有监控就应该都已经收集齐了,正事要紧。”   谢霁青闻言,脸上的表情也沉了下来。他“嗯”了一声,道:“他们昨天应该给我发了消息,但是没来得及看。”   他先下床,拿了一套邬欲雪尺码的干净制服,这是亓序昨天在他们回到寝室后,命人送来的,还送来了一系列全新的洗漱用品,他在这方面倒是一向心细,只可惜在别的地方蠢得可以。   谢霁青一件一件地替邬欲雪穿上,邬欲雪沉浸在思索中,下意识随着他的动作,乖乖地伸展手臂,脸上没有半分不适或别扭,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穿好衣服后,邬欲雪道:“我先去洗漱一下,等会儿再谈。”   谢霁青紧跟在他身后。刚推开门,两人的脚步便同时顿在了原地。   客厅里,两道目光瞬间投了过来。   一道,是宋钰书的。   他坐在沙发角落里,脸色疲惫,眼下一片青灰的阴影。看见邬欲雪出来,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   邬欲雪刚睡醒,头发还有些乱,几缕碎发翘在耳后,脸上带着残留的睡意,雪白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宋钰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迅速移开了。   另一道目光,来自客厅沙发上正坐着的红发青年。   虞璟双手抱臂,翘着二郎腿,那张桀骜英俊的脸上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甚至烦躁地开始抖腿,那架势恨不得把屋顶掀翻。   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地出来,虞璟臂也不抱了,腿也不抖了,看似平静地抬起眼,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睡饱了?”ÝΡŜ   原本,邬欲雪让他这几天乖乖的,别上赶着黏着他,表现好了就有奖励,他就当真强忍着,一次也没去找过邬欲雪。   但是线下见不到邬欲雪的人,线上就开始没完没了地骚扰。   虞璟一天给邬欲雪发几百条消息都算少的,邬欲雪偶尔回复他一两句,便能稍稍安抚一下他见不到人的烦躁。   只是最近公司那边出了点问题,虞明远也莫名其妙地开始找他的事,话里话外就是让他对邬欲雪不要那么上心,情人嘛,随便玩玩就算了。   气得他差点想冲上去,干点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但是,虽然虞明远手底下的人被他策反的差不多了,可短期内,他依然不能直接让虞明远这个明面上的董事长消失。   于是他只得明面上含糊地应了声,转头便接了一杯滚烫的开水,面不改色地浇死了虞明远办公室里的发财树,又吩咐对方的助理,再给他吃的饭里加的料加量。   虞明远前半辈子过得顺风顺水,联姻妻子有钱有势,公司基本一直走上升趋势,在外头还养了一堆小情人。   他受到过的最大的挫折,就是被公开戴了一顶绿帽子,还替对方养了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十几年。   至于虞璟,虞明远打心眼里是轻视的。   就算虞璟展现出再高的商业才能,在他眼里,依旧只是个开花店的女人的儿子。   不过是骨子里流了他一半的血,才侥幸继承了他一丁点儿商业天赋罢了,而且,自己给了他做继承人的机会,他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这也就导致,虞明远压根不觉得虞璟会生出什么夺权的心思,就算有,也根本不可能撼动他在公司的根基。   所以平日里他对待虞璟的态度,就和对待自己的下属没什么两样。   工作大部分丢给虞璟处理,却从来没打算在自己活着的时候,放权给对方。   不过,虞璟也不在意。   因为他也没打算再让虞明远活多久。   只是虞明远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所以这几天,虞璟基本也没来学院,成天在公司里忙上忙下,脚不沾地。   他每天就指着邬欲雪回他的那几条消息,撑过一天。   想了,就给邬欲雪挑一件睡裙,不过几天,就加购了几十条。   昨天早上,邬欲雪还回了他几条消息,到了下午,就彻底没了动静。   虞璟还以为他是又嫌自己烦,懒得搭理自己,工作之余,又是库库一顿线上滑跪道歉的丝滑操作——   跪榴莲、跪键盘、跪指压板,总之能找到的类似的表情包,全给邬欲雪发了过去,不知道哪里错了,但是总之先认错就对了。ÝРŜ   然后隔一会儿就看看邬欲雪有没有回复,甚至不敢打电话,怕邬欲雪更嫌他烦。   结果直到晚上,邬欲雪还没回他一条消息,虞璟立刻察觉到不对,打邬欲雪的电话也打不通,只得给谢霁青、亓序都发了消息和打了电话去问,还命手下的人去查。ҮᏢŠ   最后,还是亓序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半夜,虞璟便直奔谢霁青的寝室,从宿管那里抢来了钥匙,开门进去。   亓序告诉他,邬欲雪现在最需要好好休息,他就也不敢进去吵醒他,直接在客厅里守了一夜。   早上,差点把同样熬了一夜,脚步虚浮地从卧室里走出来的宋钰书,吓得以为自己熬夜太久出现了幻觉。   最后,演变成两个人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邬欲雪睡醒出来。   因为一夜没怎么睡,再加上是处理工作完赶回来的,甚至为了第二天有时间陪邬欲雪,虞璟干脆半夜就把能提前处理的工作,都提前处理了,处理不了的就推后。   因此现在看上去,他比熬了一整晚的宋钰书还要形容憔悴,一头惹眼的红发乱糟糟的,桀骜的俊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倦容,眼眶里布满血丝。   这副模样,自然比不过抱着邬欲雪安睡了一整夜的谢霁青。ҮРŞ   他看到谢霁青浑身上下透出来的那股餍足的气息,就狠狠咬紧了后槽牙。   但他现在已经成熟了,自然不会轻易为了这些小三,在邬欲雪面前损害自己的形象,让自己显得像个斤斤计较的妒夫。   于是他强压下怒火,站起身,冲谢霁青冷冷道:“该把人还给我了吧?”   谢霁青扯了下嘴角:“你要是尊重他的话,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而不是问我。”   操!   虞璟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忍不住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几天不见,这个死心机男的段位又高了,居然还整上这一出了。   他抬步向邬欲雪走去,方才那股凌厉的气势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换成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眼巴巴地对着邬欲雪张开手臂,想要抱他,还委屈地道:“老婆,你出事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但凡邬欲雪在更衣室吸入粉末的时候,给他发个短信,后面还有亓序和谢霁青什么事。   就在虞璟要抱上来的前一瞬,邬欲雪眼疾手快地抬手抵住了他,轻咳了一声:“你是昨天半夜就在这儿等的?那岂不是一晚上没洗澡……要抱也等洗漱完了再抱。”   虞璟伸出的手臂一僵,不情不愿地收了回去,耷拉着眉眼,失落地说了一声:“好吧。”   随即,他面无表情地扫了宋钰书和谢霁青一眼,硬邦邦地通知道:“借你们浴室一用。”   那语气,和“放学后小树林见”差不了多少。   要不是邬欲雪在场,他连个“借”字都不想说。   宋钰书在这种时候,哪里有说得上话的机会。   更何况,虞璟压根也没有征求他们俩同意的意思,说完就火急火燎地通知下属,送一套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过来,然后咬牙切齿地看着谢霁青跟着邬欲雪,一前一后地进了洗手间。   门在他面前,被谢霁青“砰”地一声带上,彻底关死了。   一进门,邬欲雪就被谢霁青从背后缠着抱了上来。   谢霁青低下头,整张脸埋进邬欲雪的颈侧,嘴唇若有若无地摩挲着那一小片柔嫩的肌肤,声音隔了一层阻碍透出来,有些闷:“……真碍眼啊,这红毛狒狒怎么还不去死?”ÝҎS   他顿了顿,鼻尖又往邬欲雪衬衫领口里蹭了蹭:“我还打算和你一起吃早餐的……你是不是等会儿又要去陪他了?吃饭?还是约会?”ŸΡŜ   邬欲雪:“……”   谢霁青嘴毒的功力一如既往,邬欲雪忍住要弯起的嘴角,故作淡定地道:“你别忘了,还有正事。”   谢霁青轻轻嗤了一声:“那种事,交给亓序去办就好了,他不会讨你的欢心,总得在别的方面展现一下可利用的价值。”   邬欲雪斜睨了他一眼。心想:谢霁青身上那股“得了宠的小三,便开始蛐蛐正宫和阴阳其他情敌”的怨夫味,真是越来越重了。   他敷衍地抬手摸了一把谢霁青的脑袋,拆开一次性洗漱用具的包装,漫不经心地道:“以后有的是机会陪你。”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可以和虞璟分手了。   毕竟对方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满值,再继续谈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是时候该选择下一个目标了。   但是谢霁青显而易见地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追问道:“以后是什么时候?明天?后天?大后天?”   似乎邬欲雪不给他个明确的时间,就不罢休似的,而且还搬出陈年老黄历:“你答应我的事都没有做到。”   邬欲雪手上的动作一顿,蹙起眉反问:“我答应你什么事了?”   谢霁青眼神微微闪烁:“上次在我家,你不是说,要给我买条项圈吗?”   其实邬欲雪只是为了羞辱他,故意说他当小三还不够格,只配当狗,脖子上戴条项圈也不错,却被他故意曲解成了这种意思。   但是偏偏邬欲雪的记性很好。   他眯了眯眼,声音凉凉地道:“我原话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谢霁青却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死命地缠着他,软磨硬泡:“宝宝,我在你身边不仅连个小三的位子都够不上,当狗也不配戴个项圈吗?”   哪有人,当条狗还这么上赶着的?   邬欲雪深吸口气,把谢霁青从自己身上推开,防止他再缠上来,只好松口:“过几天带你去买。”   见谢霁青还要追问,邬欲雪直接冷下脸:“不许问具体是哪一天,反正有空迟早会带你去的。”   谢霁青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每次都精准地踩在邬欲雪忍耐的底线上。   见状,他老老实实地闭了嘴,凑到邬欲雪旁边,和他一起洗漱。   等邬欲雪洗漱完,谢霁青便立刻欺身上来,将他压到墙壁上,断断续续地吻他。   邬欲雪刚刚刷过牙,唇齿间还残留着淡淡的水蜜桃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谢霁青一亲就上瘾,明明昨天晚上没少亲,今天却又是一副饿了三天三夜的恶犬的样子。   偏偏邬欲雪因为昨天的事,对他还带着一丝纵容,没怎么推拒,他就亲得愈发变本加厉,一只手早已不规矩地钻进了邬欲雪的制服衬衫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哐哐哐”的砸门声。   虞璟怒火中烧,强压着火气,阴恻恻的声音从门板外透进来:“心机死人脸,我澡都洗完了,你别告诉我,你刷个牙洗个脸还没弄完。”   紧接着,那道嗓音又沉下去几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对别人的老婆,做什么呢?”   谢霁青不耐烦地轻“啧”一声,邬欲雪顺势推开他,侧头照了一下镜子。   嘴唇在进来之前还是正常的颜色,现在却已经泛起了过度的红。他一接吻就很容易上脸,雪白的面颊浮起一层桃花似的淡粉,眸子里像含了一层潋滟的水光。   一眼就能看出来,刚才没干什么正经事。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唇上的水光,心虚地清了清嗓子:“……走了。”   一出门,虞璟那双眼睛就跟两颗探照灯似的,直直落在邬欲雪的嘴唇上,随即重重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阴阳怪气地对谢霁青道:“小三就是小三,一点规矩都不懂。”   谢霁青轻轻“呵”了一声,挑起眉梢:“我还应该感谢你,给我抬咖了。”   毕竟,邬欲雪之前说得可是,他连当小三都不够格,只配当条狗。   虞璟没听懂他的意思,只是隐隐觉得好像被谢霁青占到了便宜,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正要出口质问,就被邬欲雪打断。   邬欲雪不想一大早就看两个男人拈酸吃醋的情景剧,深吸一口气,道:“……谁先来给我讲讲正事。”   虞璟闻言,立刻正了神色:“检测报告和监控结果都出来了。”   邬欲雪眉梢轻轻一动:“怎么说?”   虞璟蹙着眉,似乎在仔细地斟酌措辞:“……首先是粉末的主要成分,确实是盐酸哌.甲.酯,还有少部分杂料,应当是由一种违禁药品碾碎而来的,不是纯的盐酸□□。”   听到这话,一直旁观插不上嘴的宋钰书脸色明显灰败下去,下意识追问了一句:“是谁干的?”   “一个D级生。”虞璟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   看到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副陌生的表情,他继续补充道:“这个人平常在学院里的存在感很低,成绩在D级生里面也不出挑,入学奖学金里的名额没有他,即便再多挤下去几个人,他也绝没希望能上,据他的室友所说,他平常在寝室里也不怎么说话,只顾埋头学习。可以说,这个人身上,没有一点特殊之处。”   “亓序查了他的论坛历史浏览记录,少得可怜,再加上平时不怎么和其他同学聊天,他几乎不太可能对‘邬欲雪’这个人有什么了解,更遑论产生想害他的心思了。”   谢霁青淡淡道:“特招生里,最多的就是这种人。所以,他是趁体育课,我们都离开更衣室后,进去做的手脚?”   虞璟道:“是。监控拍到,他是在你们所有人都离开更衣室后,测试完又回到更衣室这一段时间内,唯一进到更衣室里的人。更衣室里没有监控,但是只有他有这个时间作案,而且在他的指甲缝,也检测出了残留的盐酸哌.甲.酯粉末,只可能是他。”   谢霁青听完,陡然话锋一转,看向宋钰书:“你认识他?”   宋钰书知道他还在怀疑自己,也懒得再激烈地争辩,因为空口无凭,再怎么解释,听起来也像是在狡辩。   他冷冷地说:“我说我不认识你会信?但事实上我就是不认识,我连他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药藏在哪里,而且,你别忘了,你自己的嫌疑也没完全洗清。”   闻言,虞璟缓缓眯起了眼:“什么意思?药是从你这里偷的?”   宋钰书烦躁地道:“我这里确实有药,而且昨天检查的时候也确实不见了,但是我发誓我之前从没对任何人说过。如果他确实是从我这里拿的药,总不可能是我梦游跟他说的吧?你们没问问他是从哪里拿的药吗?”   虞璟嘴角一扯:“巧了,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他也说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人,不知道自己中途进过更衣室……”   邬欲雪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此时终于开了口:“我听你的意思,好像并不觉得他就是凶手?”   如果已经明确了凶手,虞璟用词绝不会这么谨慎,反复强调对方是唯一具备作案时间的人。   虞璟深吸一口气,烦躁地朝后捋了一把额发:“我觉得不像……昨天亓序发现他最有嫌疑之后,立刻找人把他控制了起来,证据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他却抵死不承认。亓序用了一些小手段在他身上,他吓得当场失禁了,可还是咬死了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一切证据都指向是他干的,我差点就要信了。”   “我们盘问他,药是从哪里拿到的时候也是。那些审讯手段,用在他一个学生身上绰绰有余,但他一直说不知道,后面为了提前结束审讯甚至认罪了,胡编乱造了几个地方,但是都对不上。而且……”ȲPŞ   虞璟顿了顿,眉心拧得更紧:“亓序把那段他中途折返回更衣室的监控放给他看,他这个当事人,表现得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震惊,一脸恍惚,神色丝毫不似作伪……并且从审讯的过程中看,他是个相当胆小的人,平常走路含胸贴背、畏畏缩缩,刚被控制起来的时候,以为是自己最近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了,还没问他就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程度连学院最低一级的处分都够不上,什么餐厅刷卡阿姨给他漏算一块钱他没提醒这种事都说了——”   “但是监控里,他走进更衣室的时候非常冷静,神情自然,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就连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了……”   虞璟停顿了一下,迟疑地开口:“那副样子,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大脑似的,但这世界上,又不可能真的存在什么超自然现象,唯一能沾边的解释,就是他有多重人格了——然而这个也检查过了,没有。”   “现在的情况就是,一切证据都指向他,但是又确实不像是他干的。”   虞璟深深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更加烦躁起来:“总之,亓序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暂时先没有声张,人还在学生会那里,最后肯定是要走法律程序的,但是,我就是怕……”ȲҎȘ   他后槽牙咬紧,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有这一次,就兴许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一次还好,没给老婆你造成什么大影响,但要是下次情况更严重了怎么办?鬼知道会不会再出现第二个这样的人,直接给你投毒,吃了立刻就会……的那种怎么办?”   在和邬欲雪有关的事情上,虞璟避谶避到了连“死”这个字都不肯说的地步。   说完这句话,他明显地更加焦躁了,肩胛处的肌肉紧绷,神经质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根根暴起,指甲深深扣进了肉里,都浑然不觉。   他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一头被困在铁笼深处、眼睁睁看着伴侣被夺走的雄狮,喉咙里闷着低沉的吼声,空有一身蛮力却无处发挥,只能焦灼地一圈圈打着转,浑身的鬃毛都炸了起来。   甚至还一边踱步,一边喃喃自语:“不行老婆,我不能再听你的话了,最近这段时间,我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边,你吃的饭、喝的水,都得我先尝过你才能碰,不然我不放心……”   虞璟这状态明显不对,随时濒临在崩溃边缘。   他原本就一整夜没睡,再加上被迫重复了一遍得到的信息,等于又强化了一遍自己心里的恐慌,精神立刻再度陷入了高度紧张,   邬欲雪蹙起眉,忍不住低喝了一声:“够了,虞璟,别再说了。”   他站在原处,朝虞璟微微伸出了双手,放轻了语气,但仍旧是命令道:“过来。”   虞璟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脚步,当即顿住,下意识朝他那个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张开双臂,等走到他面前,直接把他整个人都紧紧搂到了怀里,声音低哑道:   “老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想活了。” 作者有话说:YᏢȘ 无 第53章 骚扰 “不好意思   邬欲雪抬手揉了一下虞璟那头乱糟糟的红发, 声音缓下来,带着不自觉的温柔:“你现在这个状态,我还没出事, 你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还怎么保护我?”   “而且,”他顿了顿,“可能确实是对方在隐瞒,毕竟, 大多数凶手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凶手。”   只是这话说出来, 邬欲雪自己都不太信, 完全是为了安慰虞璟, 所以才这么说。   整件事情从发生到现在,处处都透着诡异, 原著剧情早已崩成了一盘散沙, 几乎没有一处, 能和现实对得上的。   之后的情况到底会怎么样, 邬欲雪自己也不确定。ÝҎŠ   他之前还怀疑过邬景然,但是仅凭邬景然,能做到悄无声息地控制一个人吗?   如果对方真有这么大的能耐, 干脆直接控制邬欲雪, 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就好了, 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倒是一开始, 那个潜入宋钰书创建的群里,发了一张伪造的奖学金公示表,想要让邬欲雪成为D级生眼中众矢之的人,还有花钱买通D级生在矿泉水瓶上扎孔,只是为了恶意吓吓邬欲雪的作风, 和邬景然有点像。   虞璟听了邬欲雪的话,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不再那么消沉。   这时,谢霁青却突然横插进来,冷着脸吐出一句:“我赞成他的意思。这段时间,你确实应该被人寸步不离地守着,绝不能自己一个人行动,至于你想让谁陪着你,我无权干涉,只要你不是自己一个人,我无所谓。”   细看之下,他此刻的状况不比虞璟方才那副焦虑的样子好多少,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着颤。   能有这种悄无声息地控制人的本事,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操纵自己梦境的存在。   难道对方已经开始不满足于,仅仅是通过梦境进行暗示了吗?而是想要自己出手,“抹杀”邬欲雪。   那以对方的能力,邬欲雪恐怕很难躲得过。   牵扯到邬欲雪的安全问题,两个男人鲜少地达成了一致。   虞璟也没有反驳谢霁青的话,继续道:“校方那边现在的意思是,所有牵扯进这件事里的学生,都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处理,虽然那个D级生看上去并不知情,但是除了他没有别的可能。”   “至于那些在矿泉水瓶上扎孔作恶作剧的D级生,一律取消奖学金资格,给予重大处分。然后因为老婆你是受害者,校方给你批了假,同意你休息几天,正好我可以陪你散散心。”   邬欲雪点了点头:“可以,没问题,就按他们说的办吧,剩下的事,我也不太想管了。”   “至于你……”他的目光缓缓移到宋钰书身上。   大概率,那名D级生的药,确实是从宋钰书这里偷的。   这件事可大可小。   那种违禁.药物明面上禁止流通,实际上私底下买来,依靠它提升成绩的学生还不少,而且上流圈子里用的人还更多。   往小了说,不过是背个处分;往大了说,私自购买这种管制精神药品,甚至可以按照du品来认定,少量服用也可以按照吸du处理。   邬欲雪对宋钰书倒没有什么多余的怜悯之心,对方原本想要靠吃这种药提升成绩,就是对其他认真学习的学生不公平。ÝPŜ   但是原著里,宋钰书从头到尾都没有自己下场,只是暗中引导那些D级生陷害谢霁青,最后没查出来和他有一丁点儿关系,因此自然也没有背上处分,而是继续留在了学院里,承担着时不时膈应一下谢霁青的恶毒男配作用。   虽然剧情原本已经崩得支离破碎,但是要是主要配角直接消失,恐怕后面只会崩得愈加离谱。   所以,邬欲雪还是尽可能地想让宋钰书留下来。   宋钰书抿紧了嘴唇,浑身紧绷,像一名等待着随时会落下来的、审判的铡刀的罪人。   邬欲雪思索片刻,淡声道:“如果监控确认,他确实进出过你们的寝室,还拿着你的药出来,那药的来源必定就是你无疑了。让亓序给你记个轻度处分,取消你的奖学金没问题吧?”   按照宋钰书原本的成绩,应该能拿第二名的奖学金,非常可观。   原著里,他那么处心积虑地想要挤掉谢霁青,就是为了拿第一名的奖学金,大概确实是很缺钱。   失去这笔奖学金后,他的日子恐怕会很难熬。   于是,邬欲雪顿了顿,又补充了句:“不过你的笔记记得不错,我和你有几门重合的选课,正好我要休息,可以出钱买你的笔记,按市面上最高一档的价位算,账就记在我、咳……”   说到这里,他蓦然想起,自己现在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个穷光蛋,国外账户里的钱,就算是一笔天文数字也不能花。   他面不改色地接上后半句:“……记虞璟头上,让他给你。”   虞璟毫无异议,屁颠屁颠地道:“我的钱就是老婆的,老婆你想怎么花都行。”   说完,还斜睨了一眼谢霁青,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冷笑。   谢霁青见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别开了脸。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还是这种对他损害最小的安排,宋钰书恍惚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了脑袋,一脸懵然,喃喃道:“就、就这样吗?”   明明,他已经做好了会被退学的准备了。   他喉咙一哽,看向三言两语就扭转了他命运的邬欲雪,嘴唇嗫嚅着,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激的话,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ÝҎȘ   邬欲雪却已经率先淡淡地撇过脸,看向虞璟,冲他伸出手道:“走吧,你说的,带我散心。”   虞璟眼睛亮了亮,连忙道:“那老婆你先等我推一下这几天的工作,我先带你到处玩玩,过两天还有个拍卖会,再带你去逛逛,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不用。”邬欲雪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他滔滔不绝的嘴唇。   虞璟瞬间安静下来,睁着两只眼睛乖乖听他说话。   邬欲雪问:“你这两天公司很忙?”   虞璟脑袋点了点,邬欲雪便继续道:“不用那么麻烦,我陪你去公司吧……哦,那个拍卖会倒是可以去一去。”   最重要的是,他得找机会分手。ȲΡŞ   让虞璟推掉工作陪他去约会,照虞璟的脾气,只会越来越黏着他,还不如陪他去公司。   到时候,趁着虞璟忙工作时作一作,激他发脾气,然后顺势提分手。   又或者,在拍卖会上,故意要拍下什么天价拍品,展现出一副虚荣肤浅的样子,虞璟不同意就提分手,应该……会容易一点吧?   然而这句话听到了虞璟耳朵里,就变了一番味。   虞璟眼神一变,感动得好像快要落下眼泪来,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老婆,你对我太好了,居然愿意陪我工作,我一定努力赚钱养你……”   光说还不够,他抓住邬欲雪的手心就要亲上去。   邬欲雪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滚”字,本想抽回手,却还是没忍住,照着他的脸轻扇了一巴掌。   谁知这一下,就被虞璟抓住了机会,他顺势又拉住邬欲雪的手,像小狗讨好主人似的,舔了舔他的手心。   他舌头上,之前打舌钉的伤口差不多好全了,金属制的舌钉刮得邬欲雪手心痒痒的。ÝРȘ   邬欲雪眼皮跳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又扇了他一巴掌。   虞璟被他这一巴掌扇得,眼神都有些迷离了,咕哝了一句:“老婆,你一大早就这么奖励我,我吃的会不会有些太奢侈了?”   说完,他猛地反应过来不对。   刚才有个人,可是和他老婆亲嘴都不知道亲了多久!   虞璟顿时眼神都清澈了,连忙改口:“不、不够,老婆我还要……”   邬欲雪:“…………”   他忍了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虞璟,你到底走不走……再不走,你就别想我陪你了!”   “走走走走走——”   眼见邬欲雪真的要生气,虞璟立刻火急火燎地拉着他往外走,从头到尾都把谢霁青和宋钰书当空气。   两人走后,谢霁青淡淡扫了还站在原地发愣的宋钰书一眼,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走。”   宋钰书一愣,还以为他要没眼色地去追邬欲雪:“走……走什么?”   谢霁青眉心皱起:“去查监控,看看那个D级生是什么时候进入我们寝室,偷走你的药的。”   ——还有,虞璟说的前后像变了一个人,到底具体是什么情况。   *ŸPŜ   去虞璟公司之前,邬欲雪还不忘把平常学习用的笔记本电脑带上。ŸᏢȘ   不久后,便是圣西维尔学院的第一次月考。ҮҎȘ   为了不影响第二年申请季的预估分成绩,邬欲雪在攻略的同时,还要兼顾学校的各种考试,以及要计入学分的课外活动等等。   等到了虞璟的公司,一路上顶着办公室里员工各种形形色.色的探究的目光,邬欲雪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唯独员工们对虞璟一声声尊敬的“小虞总”的称呼,让他觉得异常割裂。   虞璟没对那些人介绍邬欲雪的身份,但是揽着邬欲雪的肩膀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之后一脸忐忑地道:“老婆,我不是故意不介绍你的,虞明远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疯,让我不要对你太上心,所以我怕大张旗鼓地介绍你的身份,等会传进他耳朵里,不好解释……”   “不过你放心,等过了这段时间,我把他彻底解决了,我们就直接公开,然后定个时间订婚,订婚之后两三个月就可以举办婚礼、领结婚证了,听说领结婚证还能加学分……”   “……没事,我不介意。”邬欲雪神情不变地打断他。   反正过不了多久就要提分手了,虞璟要真大张旗鼓地公开,邬欲雪反而嫌麻烦。   不过先订婚再结婚再领结婚证……虞璟想得可真够长远的。   邬欲雪怕他纠缠着不放,含糊地应了一声:“……其他的再说吧。”   说完,他在虞璟办公室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电脑,冷酷地拒绝虞璟还想再温存一会儿的请求:“别缠着我,我要学习了,你快滚去工作。”   虞璟只得悻悻地滚去办公。   邬欲雪想要申请的那所名校,十分看重学生在修习两年IC课程期间的日常表现,因此邬欲雪不敢懈怠任何一次考试。   接下来两三天里,他都在恶补平时落下的课业,还有巩固即将到来的月考需要考察到的知识点。   以致于一度忘记了,他最开始陪着虞璟来公司的目的,是为了找机会作一下,惹怒虞璟,然后趁机分手。   复习完最后一节知识点,邬欲雪长舒一口气,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揉了揉后颈,朝虞璟那边看了一眼。ŸҎŞ   对方正在开视频会议,表情鲜少的冷厉,听着会议那头的人做着汇报。   邬欲雪心念微微一动,放下电脑,从软椅上站了起来,一副学累了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的样子。   他没朝虞璟那个方向看,但是余光一直注视着那边。   只见刚才还聚精会神盯着电脑屏幕的人,从他一站起来开始,就像开启了自动跟随似的,他走到哪里,眼神就飘到哪里。ŶPŞ   邬欲雪佯装要走出办公室,虞璟便立刻暂停了会议,快步走过来截住他,盯犯人似的追问:“老婆,你要去哪儿?”   因为之前那名D级生害邬欲雪的事,虞璟这几天看他看得非常紧,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时时刻刻都要求邬欲雪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能分开哪怕一刻。   邬欲雪淡定道:“学累了,出去透透气。”   实际上,他是想出去晃悠一圈,指望碰上个嘴漏的,把他的消息透给虞明远,让虞明远直接强制虞璟和他分手。   或者再不济,“手滑”摔碎个价值不菲的花瓶,搅黄某个客户要来谈的生意,给虞璟添点小麻烦,只等对方稍微怪他两句,然后顺理成章地提出分手。   见虞璟不放心,还要跟着自己上来,他把人按回去:“我只是在你的公司里转转,又不是要出去,这几天不是都没什么事吗?而且你不是还在开会?不用担心我,进去开你的吧。”   即便邬欲雪这么说,虞璟还是有些不情愿:“那要是真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   邬欲雪只好冷下脸:“我就是想出去透口气,不希望太引人注意,你要是跟着我,到时候必定吸引一堆员工的注意,我反而不自在,快点回去,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虞璟只好咬牙答应,但是还是加了一条要求,就是必须让自己的助理跟着邬欲雪。   邬欲雪估摸着他最多只能退让到这一步,便点头答应了。   虞璟颇有心机,他有好几位分工各不相同的助理,他在里面挑挑拣拣,找了一个长相最普通,但能力水平还不错,人也比较古板老实的跟着邬欲雪。   生怕一个不留神,邬欲雪又被什么外面的阿猫阿狗勾走了。   邬欲雪出了办公室,那位助理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说近吧,始终和邬欲雪保持着至少一米开外的距离。   说远吧,邬欲雪漫不经心地晃悠到一个装饰用的花瓶前,不过随手拿起来掂了掂,还没感受清楚重量,只感觉眼前一花,花瓶就被那位助理稳稳地夺到了手中。   对方一板一眼地对他道:“小虞总说了,所有有可能产生安全隐患的东西,都不能让您近身。花瓶摔碎了,碎片有可能会溅到您身上,划破皮肤,建议您还是远离比较好。”   这么寸步不离的贴身监视,导致邬欲雪在公司大楼里晃晃悠悠转了半个多钟头,都没找到任何挑事的机会。   他都打算再去一楼转上一两圈,实在没什么可碰瓷的,就只能无功而返、想想别的办法了,却在从二楼通往一楼大厅的旋转扶梯上,往下走时,正面撞上一行人,从大厅门口进来。   为首半步的男人,一副标准的西方面孔,四十岁上下,浅金混灰色的卷发被发胶尽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角。ŸPŚ   一双碧蓝的眼睛,眼窝凹陷深邃,眼角有精细保养过,但仍旧遮不住的细纹,鼻梁高窄,唇形偏薄,非常典型的精英白男长相。   他身后还跟着随行翻译和助理以及安保等等,阵仗很大。   尤其是邬欲雪在虞璟公司待了几天,认出迎接这行人的,是虞璟公司的副总,算是除了虞璟亲自迎接以外,最高的礼仪了,可见对面来头不小,多半是来和虞璟谈合作的。   邬欲雪还没想好,要不要只是为了找个分手的借口,就有可能破坏掉虞璟一次重要的合作机会。   谁知那男人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落到邬欲雪脸上的瞬间,下意识停住了脚步,深邃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亮光,操着一口伦敦腔问道:“这位是?”   邬欲雪看上去明显不到二十岁的样子,且着装随意,松垮的白衬衫扎进黑色长裤里,勾勒出一截纤瘦的腰肢。   明明是极为普通的装束,扔进入海里便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穿在他身上却极为显眼,让人一眼不注意到都难。   那张雪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冷淡得像一尊瓷质的人,眉眼间自带一股矜傲的气质。   这样的人,如此散漫地在一个大公司里闲逛,让人很难不以为,他是某个公司领导养的小情人。   但若真的是小情人,这么随心所欲地在公司里随意走动,毫无顾忌,也间接体现出了这家公司的不专业。   副总被那男人一句话问得卡了壳。   他当然知道邬欲雪和虞璟的关系,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在这种正式场合介绍,顿时骑虎难下,急得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生怕说错话影响了一会儿的合作。   见他迟迟不答,那男人竟然也不生气。   方才还因为虞璟不亲自出来迎接,便给副总好一顿难堪的刻薄男人,脸上露出个绅士礼貌的微笑,直接对着邬欲雪道:“这位美丽的年轻人,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旁边的随身翻译闻言,整个人都震住了,不知道该不该翻译出这么一句,在这种场合下,甚至可以说是轻浮孟浪的搭讪。   但是不用他翻译,邬欲雪就听懂了那男人的意思。   他站在旋转楼梯上,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瞥了那男人一眼,淡淡启唇:“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男人挑了下眉:“或许,凭我是一家跨国公司的高管,财富与权势超过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你背后的金主,不一定有我大方。”   “我对你挺感兴趣的,宝贝——你确定不要我的名片?”   说着,他从西装前胸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食指与中指夹住,往前递了递。   他站得离楼梯口有一段距离,更不要说邬欲雪还站在几层楼梯之上,可他却丝毫没有想往前多走几步,让递名片的动作显得更有诚意一些的样子。   眼下这副架势,分明是笃定了邬欲雪一定会接他这张名片。   或许,他虽然料定邬欲雪是这家公司里某个领导的情人,却又自信对方的金主一定不如自己,所以才会这般直截了当地公开撬墙角。   又或许,是他本来就瞧不起这家总裁是个毛头小子的公司,所以才会在看到来接自己的人不是虞璟时,直接发难。   副总已经急出了一头汗,只感觉眼前这两个人,谁都不能得罪,   倒是一直跟着邬欲雪的那位助理,早早便给虞璟发了短信,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邬欲雪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名表面上装得一派绅士风度,实际眼里藏不住傲慢的老白男,唇角微微讥讽地勾了一下。   他刚被送到国外时,不知道受过多少这样明里暗里的骚扰纠缠,被递过的名片更是数不胜数,早已拒绝得得心应手,知道该怎么直接让对方破防。ÝРŜ   他眼神扫过对方精心保养过的脸,但依旧掩盖不住的眼角的细纹,嘴角微微勾起,知道随行翻译不会翻译他的这段话,便无缝切换成了一口流利的英语,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不好意思,我只喜欢年轻的处.男。”   不顾周围人瞬间变得惊恐的神色,邬欲雪一字一句道:   “——不喜欢你这样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老、东、西。”   “你——!”   几乎是邬欲雪话音落下的那刻,老白男脸涨得通红,半天却只憋出一个字,随后便大步冲上去,疑似恼羞成怒想要动手。   随行的人连忙七手八脚地拽住了他,他见动不了手,便飙出几句英文脏话,然而破口大骂的对象却不是邬欲雪,而是他幻想中的邬欲雪背后的那位金主。   他愤愤地咆哮:“就算你的金主比我年轻又能怎样!?年轻男孩,你应该好好再想想,你需要的是什么!比财力比权势他难道比我强吗?凭什么你认为我比不上他!”   邬欲雪轻扯嘴角,懒得再和他废话,心情也被败坏到了极致,转身想要上楼,脚步却倏地一顿。   只见虞璟大步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一把将他揽进了怀里,那头惹眼的红发,搭配眉尾那颗银色的眉钉,愈发显得他整个人桀骜不驯、年轻气盛,嚣张恣肆得不可一世。   他搂着邬欲雪,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老白男,从鼻腔里嗤出一声冷笑:   “就凭,他不是我的情人——”   “而是我的未婚妻子。” 作者有话说: 下章来点舌钉+办公室play然后接下来几章前夫哥(裴),前前夫哥(沈),应该就能出场了ovo也是很刺激嘟!!!另外打算认真挑选一个攻入珠增加炒菜多样化(严肃 第54章 办公室 “老婆,还   虞璟现在对这些金发碧眼的洋人有PTSD。ÝΡȘ   毕竟, 他老婆现在在国外,还有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三。   上次聚会完,他盘问了林奕一番, 也没有盘问出什么重要信息, 自己命人去查,也查不到什么更详细的资料。   对方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样。   所以他一定要尽快解决手中的事,赶紧和邬欲雪结婚, 捆住他。   不过, 还好眼前这个白男是个老东西, 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守男德的样子。   虞璟轻蔑地斜了他一眼,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老白男愣了一下,他知道Z国虽然开放了同性婚姻, 但是主流依然是异性结婚, 更遑论这些大家族的继承人, 即便喜欢同性, 也会出于利益和子嗣考虑,和异性联姻。   没想到,他一眼看中的这个漂亮男孩, 竟是这家大公司未来继承人的未婚妻子。   他脸色有些僵硬, 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原本嚣张的气焰也一下子灭了下去。ҮРŜ   他心里实际上非常瞧不起虞璟, 把他当成那种只是投了个好胎,实际没什么能力的纨绔富二代,不然也不会刚才对副总发难。   但是真到了人前,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他顿时心生一点怯意。   毕竟也确实是自己被那男孩的美貌迷了眼, 一时精虫上脑,光顾着展示资本,忘了这番行为,等同于在别人的地盘上撒野,才惹出这种尴尬的情形。   他立刻换上标准的社交礼仪笑容,不自然地理了理因为被其他人拉拽,而变得有些凌乱布满褶皱的西装,转瞬又披上了一层精英人士的皮,清了清嗓子,对虞璟伸出手,虚伪地道:“噢……原来是虞总您的未婚妻,失敬失敬,刚刚都是些误会,我先道个歉,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顿了顿,他加重了语气:“毕竟,还是我们两家公司的合作更重要,对吧?”   他之所以自信,认为虞璟一定不会紧咬着刚才这一点“小事”不放,就是因为他们公司,是之前就和虞氏企业有多次合作,并且还被虞明远钦点要继续合作的公司。   所以他本来就是抱着合作一定能谈成的心态来的,虞明远不在,只有他一个不过刚成年的纨绔儿子,他自然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一股轻蔑。   白男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容,伸手到了虞璟面前。   他这回可算是放低了姿态,没再像之前一样,站在原地等着邬欲雪上前来拿他那张名片。   他自认展现出的诚意已经足够,结果伸出去的手,足足在了半空中悬停了好几分钟,虞璟都没有要回握的意思。   白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虞总,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是为了这一点区区小事,就要破坏我们两家公司的合作吗?”YРS   “一点区区小事?”虞璟冷笑了一声,“我的未婚妻被人骚扰了,难道我还要忍气吞声吗?”   他缓缓扫量那老白男全身上下一眼,目光落到对方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又是一声极度轻蔑的嗤笑:“你的妻子知道你在外面这样不检点吗?”   其他人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往老白男左手上一看,顿时纷纷露出了微妙中带着鄙夷的表情。   老白男顿时脸色一变,心虚地用另一只手捂住无名指上的婚戒,正要再开口。   虞璟已经不耐烦再跟他继续这样浪费时间,抬了抬下巴,脸上表情冷厉,吩咐副总:“你先报警,然后去监控室拷一份刚才的监控视频,只保留他的脸,一份发到他公司,一份发给他的妻子,一份交给警察,走流程,至少可以让他拘留几天,处理好再回来。”   副总包括其他随行人员,脸上均是一震,面面相觑。   原本是来谈合作的,现在是不仅不打算谈合作了,还要把合作商送进局子里?   只是虞璟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没人敢出声质疑。   随行翻译没敢翻这句话,白男听不懂中文,不知道虞璟说了什么,只觉得其他人的表情异常的奇怪,且看向他的时候还带着一丝怜悯。   副总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战战兢兢地问道:“……小虞总,不需要先过问一下虞董的意思吗?”ŶҎS   虞璟皮冷冷扫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的意思,就是虞董的意思。”   副总不敢再问,硬着头皮当着其他人的面报了警,快速讲完事情经过,接到对方出警的承诺,才挂了电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虞璟道:“小虞总,对方说马上就赶来。”   虞璟“嗯”了一声:“等会儿你负责处理一下,有什么搞不定的,就打电话给我。”   说完,便搂着邬欲雪上楼了。   一离开其他人的视线,身边只剩下邬欲雪,虞璟刚刚装出来的冷厉沉稳,就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像一只犯了错被主人惩罚的大狗,耳朵耷拉下去,尾巴也不摇了,灰心沮丧,面对面抱住邬欲雪,头埋入他颈窝,闷闷地说:“老婆,都怪我来晚了,害你被那个又老、又丑、又挫、又穷的白男骚扰,是不是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邬欲雪:“……那倒也没有。”   虞璟恨恨地道:“怎么没有,你看他明显用力保养过,但眼尾褶子还是都冒出来了,皮肤又松又垮,眼下青黑,一副肾虚的样子,结了婚还到处乱搞,身上肯定有那种脏病!”   “而且,”虞璟顿了顿,眼神闪烁,继续道:“不是说白人花期很短吗,顶多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时候能看,成年之后就开始疯狂走下坡路,老婆你以后就算要找小三,也千万不能找这种,质量太次,但是我就不一样了,老婆我一直持续健身,按时体检,身强力壮,绝对能满足你,和国外那些水货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停。”   邬欲雪越听越不对劲,皱眉问:“你在含沙射影谁呢?”   虞璟委屈地凑上来蹭了蹭他的脸颊:“就是上次聚会,你那个国外的前男友……”   邬欲雪脚步微微一顿,眉梢轻轻挑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可以借题发挥一下,谴责虞璟太能吃醋,让他受不了,顺势提出分手。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虞璟便抢先一步,堵住了他要说出口的话,极有眼力见地往回找补:“当然,老婆你的意思最重要,我就是提点建议,而且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但是不管老婆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支持。”   最后那几个字,用力得仿佛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ȲРS   邬欲雪:“……”ŸРŜ   这还怎么让他借题发挥?   刚才也是,他围观了全程,虞璟处理的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一点挑不出错,堪称完美男友的典范。   ……因此,也让他找不到一点顺势提出分手的机会。   他只好转移话题,不动声色地问:“这个合作就这么搅黄了,没关系吗?”   虞璟不明显地悄悄松了一口气,随即冷哼一声:“除了虞明远那里解释起来麻烦,其他方面反倒还是一件好事。”   “这家公司和虞氏合作很多年了,因为一直有虞氏作为稳定的订单来源,所以不思进取,还暗中搞偷工减料的小动作,虞明远之所以一直跟他们合作,不过是对方公司的董事摸清了他的爱好,没少给他送人来套近乎罢了,真是有够恶心的。”   “原本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不打算和他们合作,计划等会儿谈的时候,激怒对方,顺势取消合作来着,没想到出了这种事,那我就更不可能和他们合作了,而且现在责任还在他们那边,没我们什么事了,就让他蹲完局子,再去和他的上司解释去吧。”   虞璟说完,还亲了口邬欲雪神色淡淡的雪白脸颊:“老婆,你简直就是我的幸运星,感觉你陪在我身边工作,什么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邬欲雪:“…………”   虽然知道,虞璟大概率是想让他放宽心,才说得这么轻松的,不然刚刚,副总也不会多嘴问一句,要不要再问问虞明远的意思。   但是结果和邬欲雪的目标背道而驰,虞璟看起来好像更黏他了,即便邬欲雪也没有认真地故意在搅黄虞璟的合作,还是有种淡淡的心塞感。   他现在真的有些无从下手了。   邬欲雪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虞璟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连忙问:“老婆,怎么了?是不是出来逛了半天,有些累了?要不要我抱你回办公室?”   邬欲雪感觉匪夷所思。   他拢共也就出来走了半个小时,还全程都只是在公司里活动,能累到哪里去?   虞璟最近这个男友当得,未免也太面面俱到了,一点儿错都挑不出来。   要是直到现在,邬欲雪都发现不出异常,就白和虞璟谈那么久恋爱了。   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脚步,随即神色如常地道:“没事。”   “不过我也确实走得有点累了,我们先回去吧,我的功课都做完了,接下来就陪你工作一会儿,等你工作完再去吃晚餐。”   虞璟当即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回到办公室,邬欲雪还没指挥,虞璟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邬欲雪的沙发椅推到了自己的办公椅旁边。   连同靠枕什么的都给他摆放好,又把游戏机和零食都搬到自己的办公桌上,讨好地冲邬欲雪道:“老婆,我等会儿还有个会要开,放心,摄像头对着我照不到你,你要是无聊了就打打游戏吃吃零食,我尽量快点开完会,带你出去吃晚餐。”   邬欲雪挑眉,虞璟的行为正合他意,他点点头,随手抽了本书道:“没事,你开你的会,我看书就好。”   只要邬欲雪愿意陪在他身边,干什么都行,虞璟乐颠颠地应了声好,等到视频会议开始,立刻变了副脸色。   邬欲雪坐在一旁,不由得感叹他变脸速度之快。   他余光留意着对方,面上却是一脸正经地垂眼看着手中的书,时不时翻过一页。   等到对面的员工似乎发言完毕,虞璟皱着眉开始点评对方的报告,低级失误极多。   他冷着脸的时候,倒还真有几分骇人的气势,看着很有总裁的架子,而且点评的也确实言之有物,落实具体,不是让人听了,压根不知道该怎么上手去改的空话。   正说到一半,虞璟突然卡了壳,脸上冷厉的表情一瞬间似乎凝滞住了。   一只穿着白色薄袜的脚,漫不经心地踩到了他的皮鞋上,足尖沿着他的小腿,一寸一寸地向上滑动,带来一阵令他脊椎发麻的酥痒感。   因为还在开视频会议,对面坐着几百号员工,虞璟不好做出明显的向下看的动作,只能余光看向邬欲雪,却见他脸上跟没事儿人似的,神色淡淡,若无其事地又将手中的书本翻过一页。   ……老婆这是在,明晃晃地勾引他吗!???   虞璟情不自禁“咕咚”咽了口口水。   对面原本一边听着他批评,一边飞快记录的员工见他停顿太久,迟疑地战战兢兢问道:“……怎么了小虞总?是我的报告里有什么严重问题吗?”   虞璟这才回过神来,抬手握拳抵在唇上,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道:“……没有,都是些小问题,我继续说。”ŶҎŞ   语气比起刚才的冷厉,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之后指出对方错处的时候,虞璟说几句,便要停下来“思考”一会儿。   虽然员工有点奇怪,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心情好的原因,连一些严重不该犯的错误,平常犯了按规章制度都是要扣工资的,都被虞璟轻轻揭过,他只顾着庆幸,也就没想那么多。   看完他的报告,虞璟又清了清嗓子,声音莫名地有些发飘:“后面还有几个,节省一下时间,挑重点汇报。”   邬欲雪的脚,已经滑过他的大腿,轻轻踩在了不该踩的地方,反复碾磨。   而他本人,却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冷淡模样。   虞璟原本就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要不是邬欲雪受不住,他恨不得一天八百回,死在对方身上。   所以对方只是轻轻一挑逗,他就控制不住地亢奋起来,西装裤紧紧绷起。   他一边要应付员工的汇报,一边要忍住立刻起身把邬欲雪按在椅子上、的冲动,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吓得员工还以为是自己的说得有什么问题,惹他生气了,战战兢兢地汇报完,听候他的发落,结果虞璟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道:“没问题,都结束了吧?结束了我就关闭会议了。”   说完,便急不可耐地点下“结束会议”的按钮。   下一秒,邬欲雪就被连带着椅子拽着滑到他面前,他原本还有一条腿搭在虞璟身上,现在也被对方牢牢钳住了脚腕。   邬欲雪手上的书,也因为他的动作掉到了地上,他微微蹙起眉,神色冷淡,俨然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   任谁也看不出,他才是那个撩拨完便袖手不管的罪魁祸首。   “你做什么?”邬欲雪明知故问。   刚才他的举动,让虞璟忍得估计都难受了,现在他要是装傻充愣,对方就算是泥菩萨似的脾气,也该发火了吧?   虞璟忍得从脖颈红到了耳根,讨好似的在他小腿上捏了捏,嗓音又低又哑,恳求道:“老婆,就让我做一次吧,你这几天都在学习,一次也不让我碰,我都快憋死了……”   邬欲雪撇过脸,冷淡地拒绝:“不要,不想做。”   只要邬欲雪明确地说自己不想,虞璟就拿他没招,也不敢真的强迫,只能一退再退,苦苦哀求道:“手……腿……要不,老婆你用脚踩踩也行……”   他说一个方式,邬欲雪就坚定拒绝一次,摆明了不想让他好过。   虞璟憋得眼眶都红了,一点办法也没有,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冲邬欲雪亮出舌面上那颗闪闪发亮的舌钉,含糊不清地道:“那老婆我帮你怎么样,新打的舌钉,之前只在接吻的时候用过,你不想试试?”   邬欲雪只是被他舌钉的反光晃了一下眼,稍稍被吸引了注意力,脸上展现出了一瞬间的动摇,虞璟就像鲨鱼捕捉到了猎物的破绽,紧接着便狠狠撕咬了上去。   他把邬欲雪抱到了自己的办公椅上,还不忘往他身下垫上自己的西装外套,随即动作熟练地双膝跪地,钻进了办公桌下,把办公椅拉到了自己面前。   他喉结缓缓滚了一下,抬眼仰视着邬欲雪,眼神里闪着幽深的光,哑着嗓子吐出一句:“老板,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能不能让你满意呢?”   邬欲雪动作一滞。   对方这么丝滑地就改了口,玩上办公室paly了?   不等他有所反应,虞璟已经捞住他两条腿,架在了自己肩膀上,随即,欺身而上。   ……   宛如剥去带壳的荔枝,外壳尽数落下,露出里面饱满晶莹的果肉。   虞璟在此之前,已经通过接吻熟悉了灵活使用打了舌钉的舌头的方法,吮吸得格外卖力。   邬欲雪两只手臂撑在办公椅的扶手上,他的脚尖落不到底,唯一的支撑,就是虞璟坚实有力的后背。   他大脑昏昏沉沉,像在一片温热的海水里浮沉。ȲҎS   他前面其实相当钝感且慢热,很难单独被唤起欲.望,往往都是跟随着后面一起,释放也是如此。   上次和亓序在休息室,如果不是因为药物的作用,对方那种温吞的做法,其实很难让他产生反应。   但是虞璟不一样,虽然对方技巧也很生涩,明显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但是非常卖力,卯足了劲儿要撩拨邬欲雪,再加上舌钉的存在感极其强烈,让邬欲雪想忽略都难。   邬欲雪情不自禁地弓起背,腰肢深深地塌下去,雪白的面颊紧贴着冰凉的办公桌桌面,不住地喘息。ҮPS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是那个之前跟着邬欲雪的老实助理的声音,对方刚刚也被虞璟留在了一楼大厅,辅助副总处理事务。   对方站在门口道:“小虞总,警察已经来过了,带走了对面公司的那位高管,但是后续还有些事情需要和您确认一下。”   听到外人的声音,邬欲雪脊背蓦地紧绷,急促压低声音喝了句“停”。   结果虞璟不仅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愈加放肆。   邬欲雪根本不敢出声,怕被听出端倪,几次想手臂支撑着身体直起身,都不到一半便又不受控制地弯下了腰。ŸРŚ   好不容易,他积攒了些力气,想要回答门外的人,让他一会儿再来,结果被虞璟察觉了意图,中场休息,哑着嗓子冲门外高喊了声:“进。”   邬欲雪一瞬间浑身紧绷到了极点,强撑着在人进来的前一秒直起腰,咬住了嘴唇,雪白漂亮的脸上一副冷淡到了极点的表情——   如果不是眼尾浅浅晕着湿红,眸子里蒙着一层水蒙蒙的雾气的话。   助理推门进来后,看到是邬欲雪坐在办公桌前,而且办公室里还没有其他人,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刚刚是听错了,迟疑地问:“邬少爷,刚刚是你叫我进来的吗?”   虞璟的声音和邬欲雪的声音天差地别,刚刚那道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并且只说了一个字,但是也不至于让他分不清。   邬欲雪手指死死扣在桌面上,指尖都泛了白,强撑着点了点头。   助理便不再怀疑,继续问道:“那邬少爷,小虞总去哪里了你知道吗?涉及到一些和对方公司合作的相关事宜,必须得由小虞总亲自过目做决定才行。”   说完,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邬欲雪脸上。   对方明明还是下午在公司里闲逛时,那副冷淡到近乎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此刻却好像无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他不由得看得有些出了神。   邬欲雪咬紧牙关,断断续续地道:“他、现在,不在,你可以……!”   话音戛然而止。   邬欲雪猛地低下头捂住嘴唇,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被衬衫拢住的单薄脊背微微发颤,突出的蝴蝶骨清晰可见。   助理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脱口而出:“您没事吧?”   他想起虞璟让他跟在邬欲雪后面保护的时候,叮嘱了非常多的东西,几乎面面俱到,只是分开片刻,让对方在公司里逛逛,就一副网上说的分离焦虑的样子。   助理那个时候就觉得有些夸张,猜测邬欲雪是不是身体不好,现在看他突然咳嗽得这么严重,便觉得自己的猜对了。   他小心翼翼道:“邬少爷,要不我给您倒杯水,你喝口水缓一缓?”   他说着,就要走向办公桌侧后方的饮水机,邬欲雪猛地抬起头喝住他:“不用!”   助理下意识看向他的脸,随即整个人呆了一呆。   或许是因为咳嗽得太过剧烈,邬欲雪本就白皙的面颊上晕开一层秾丽的桃粉色,眼尾也红得厉害,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水汽氤氲,整个人漂亮逼人得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老实助理只匆匆扫了一眼,便跟被烫到似的倏地移开了视线,声音有些干涩地应了一声:“哦……好。”   邬欲雪实在难以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ΎᏢŠ   他低下头捂住嘴,仿佛疲惫到了极点,挥了挥手,示意助理出去。   助理只好听命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又神游天外似的在门口怔怔站了半天,直到有路过的同事投来奇怪的视线,他才惊醒,低下头匆匆离开了。   办公室内。   几乎是助理退出去的一刹那,邬欲雪力竭似的,缓缓趴到了桌面上,如果不是脊背还在微微颤抖,几乎像是睡着了一般。   虞璟毫无心理负担地咽下嘴里的东西,舔了舔唇,从办公桌底下钻出来。   他一把捞起邬欲雪软绵绵的身子,凑近他耳边,低声笑着问:“老婆,现在还想不想要了?”   “嗯?说话。”ŸPŜ   邬欲雪咬着牙,费力抬手扇了他一巴掌,那力道和小猫挠一爪子也没有什么区别,他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滚!”   虞璟闷闷地笑了一声,不仅没躲,反而挨得更近了些:“老婆的话不能全听,现在让我滚,其实就是想要的意思,对不对?”   邬欲雪彻底不想理他了。   他撇过脸,紧闭双眼,乌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角还挂着泪,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虞璟的耐心也已经尽数告罄,直接将邬欲雪打横抱起,踏进了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   他之前在办公室的时候从来不休息,恨不得把工作都压缩到一起,一口气完成,然后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邬欲雪,又怎么可能舍得休息。   但是自从邬欲雪答应来公司陪他的第一天,他就吩咐助理,把休息室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换上邬欲雪喜欢的材质的床上四件套,衣柜里挂满了两个人的换洗衣物,就连浴室里的洗漱用品,都是邬欲雪喜欢的味道,等的就是这一天。ȲPŠ   他脸上带着猛兽即将享用可口的猎物的兴奋神情,把邬欲雪放到了大床上,顺手重重带上休息室的门,抬手把上衣脱得一干二净,紧接着便覆压到了邬欲雪身上,在他泛红的、微微汗湿的后颈上烙下一个滚烫的吻,慢条斯理地开口。   “老婆,还有一整个晚上……”   “我们可以,慢、慢、来。” 作者有话说: 发现好多宝都支持亓入珠,和我想的一样嘿嘿!!就决定是他了ŶҎŞ 第55章 硝烟 “甜心,这   虞璟断断续续地折腾了邬欲雪一整夜, 中途还担心他饿肚子,叫了餐送到办公室,一口一口喂邬欲雪吃完, 然后等他休息了一会儿, 便又忍不住继续缠了上去。   直到天明,邬欲雪体力实在支撑不住,昏昏睡去,虞璟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 甚至精神抖擞得不像话, 无缝衔接地开始处理工作。   邬欲雪这一觉, 睡到了快下午, 才慢慢转醒,一根手指也不想动。   虞璟把电脑带进了休息室办公, 一留意到他醒了, 立刻走到床边, 半蹲下来, 嘘寒问暖:“老婆,身体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饿不饿?渴不渴?”   邬欲雪面无表情静静看了他一眼,随即闭上双眼, 将脸撇到了一边, 一副不愿意跟虞璟多说一个字的样子。   虞璟一看他这副模样, 就知道肯定是又生气了, 他自己确实也有些心虚,太久没开荤,一做起来就有些刹不住,昨天确实做得有些过头了。   他立刻放下身段,好言好语地抱他起来哄了又哄, 嘴皮子都快说干了,邬欲雪终于愿意给他个好脸,抿了抿唇,道:“……去给我倒杯水。”   他嗓音透着微微的沙哑,明显是使用过度的样子,邬欲雪平常其实能忍则忍,为了不发出声音,有时候会死死咬紧嘴唇。   但虞璟不想让他咬,也怕他叫得太多把嗓子喊坏,每次都捂着他的嘴,或者让他咬自己的手。   即便如此,每次做完邬欲雪嗓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沙哑许多,听得他心疼坏了。   他连忙倒了杯温水喂给邬欲雪喝,邬欲雪喝得又急又快,一个晚上,他感觉自己身上能流的水几乎流干了,以眼泪,或者别的什么形式。   因为喝得太急,不过两三口,邬欲雪就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虞璟慌得赶紧把水杯放到一边,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磕磕绊绊喝完一杯水,邬欲雪的力气也耗得差不多了,推开虞璟,又倒回被窝里蜷缩着睡觉,他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等身毛绒鲨鱼抱枕,整张脸都埋在了鲨鱼软软的肚皮上。   刚才虞璟去工作,就拿了这个,代替自己让他抱着。   虞璟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邬欲雪很快就又睡着了,呼吸均匀,雪白的面颊上晕出了一层浅红,仿佛怀里的鲨鱼抱枕,让他很有安全感似的。   虞璟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个鲨鱼抱枕碍眼,明明是他自己拿过来的,现在反倒吃起一个抱枕的醋来了。ҮPS   他磨了磨牙,俯身报复性地在邬欲雪睡得有些微微鼓起的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睡梦中的邬欲雪蹙了蹙眉,下意识地伸手推开他,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工作了。   整整睡了一天,直到晚上,邬欲雪才缓过来,稍微恢复了点力气,他便咬牙抬手把怀里的鲨鱼抱枕,往虞璟头上砸了过去。   虞璟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邬欲雪一醒就发现了,但是还是乖乖等着鲨鱼砸到自己脸上,好让邬欲雪出气,然后忙不迭地就把这碍眼的鲨鱼踢到了一边,上去给邬欲雪捏腰捶腿,狗腿地讨饶:“老婆消消气,下次我一定收敛。”   邬欲雪面无表情地冷笑了一声。   还想有下次?   他决定最近几天,就找个时间和虞璟提分手。   他想起虞璟前几天说的那个拍卖会,眯了眯眼,问道:“你上次说的那个拍卖会,什么时候举行?”   虞璟微微一愣,“应该是后天晚上开始。”   他有些稀奇,毕竟邬欲雪平常是不怎么爱出门的性格,对这些所谓的奢侈品、珍藏品什么的,也不怎么感兴趣,这次竟然向他主动提起了这场拍卖会。   “老婆,你是不是看中了什么拍品,想买回来?”ΎᏢS   邬欲雪含糊地道:“没有,就是好奇,想去看看。”   虞璟便没有再多想,道:“那我这两天先把工作处理一下,后天带你去。”   说完,他打横把邬欲雪抱出休息室,边走边道:“老婆,睡了一天你该饿了,先吃个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后再说。”   邬欲雪是抱着“假装狠宰虞璟一笔不成,然后顺势提出分手”这个目的去的,因此肯定是选择越贵的拍品越好。   他在网上找到两天后那场拍卖会的信息,直接滑到最后一件压轴拍品上,目光微微一滞。   那是一块古董腕表,深邃的蓝色砂金石表盘,表面布满了细密闪亮的天然矿物结晶,在灯光照耀下呈现出宛如璀璨星河的效果,表圈和指针均由陨石打造,带有独一无二的魏德曼花纹,一眼看上去便能看出价格不菲。   实际也是如此,这块腕表的起拍价就达到了惊人的两千万。   只是邬欲雪倒并非因为这令人咋舌的价格才停驻目光,只是莫名地觉得有些眼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通常这种压轴级别的藏品,最后成交价往往会翻一倍不止。   邬欲雪不清楚虞璟现在身家如何,但是既然还被虞明远压了一头,再加上还要花费大量财力去挖虞明远身边的老人,就算他愿意出价为邬欲雪拍下这块腕表,事情落到了虞明远耳朵里,恐怕也不会好收场。   总之,大概率能给邬欲雪提供一个提分手的机会。   决定就利用这块腕表搞事,接下来两天,邬欲雪都没露出什么端倪。   他看出虞璟学聪明了,可能是猜到他想要提分手的想法,最近这些天表现得格外殷勤,不让他挑出一点错处。   他也就顺对方的意,假装一副被哄好了的样子,没再表现出什么想分手的样子。   拍卖会举行的当天下午,虞璟陪邬欲雪吃完了晚餐,便开车到了拍卖场门口。   这场拍卖会规模不小,地点设置在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虞璟和邬欲雪到的时候,酒店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豪车,只是比起虞璟那辆,还是相形见绌了些。   不少人都认出了虞家的车,纷纷窃窃私语地往这个方向看。   虞璟率先下车,走到另一侧替邬欲雪打开车门,邬欲雪还没下车,就听到外面围观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一辆黑色低调奢华的轿车缓缓在酒店门口停下,车身上沈家的标志赫赫显眼。   司机下车拉开后排车门,一个身形颀长、面容冷峻的男人走下车。ŶΡS   他穿着一身丝毫挑不出错处的沉闷正装,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就连双手也戴了黑色的皮手套,连一寸皮肤都没有裸露在外。   沈家虽然平日里不怎么出席宴会,但是整个上流圈子里的权贵没有人会认不出这一家,看到是鲜少出现在人前的沈聿凛,众人纷纷发出压低的惊叹声。   邬欲雪也下了车,顺势往那边看了一眼,看见是沈聿凛,忍不住蹙了蹙眉。   不过,他原本不太想这么高调惹眼,但是只要和虞璟一起出席,就难免受人注目,现在出来个沈聿凛吸引旁人的视线,他反倒松了口气,颔首示意虞璟:“走吧,我们先进去。”   虞璟当然也看到了沈聿凛,但他想的可就比邬欲雪多多了。ÝҎŠ   原本沈聿凛不冒头,他都把对方踢出了竞争者的行列之一,没想到对方还是没有死心,甚至故意突然在拍卖会上亮相,绝对是为了吸引邬欲雪的注意力。   可惜他出场的太晚,早就没了竞争力。   虞璟不知道,邬欲雪私底下已经和沈聿凛又见了一面,只把沈聿凛当成追人都赶不上趟的小丑,冲对方投去了个挑衅的笑容,大摇大摆地搂住邬欲雪的腰,带着他找到自己提前预定的座位。   以虞家的权势,不用虞璟说,主办方就给他安排到了第一排中间的位置。   虞璟刚携邬欲雪落了座,下一秒就眼睁睁看见,沈聿凛也往这个方向走来。   沈聿凛提前不知道邬欲雪会来,在门口看见了人,便步伐匆匆地追了上来。   他看起来依旧极不适应人多的环境,浑身紧绷着,下颌线咬得死紧,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跑来这种地方受罪。   邬欲雪只瞥了他一眼,就不打算再看。   没想到,沈聿凛直接略过虞璟,走到他面前,开口就是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也是为压轴拍品的那块腕表来的?”   邬欲雪眉心微皱,压根不知道为什么,沈聿凛会问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而且猜得还挺准。   沈聿凛见状,低声补充了一句:“它和我送你的定情信物是一对。”   “什么定情信物——”   邬欲雪愕然开口,话未说完,忽然想起,沈聿凛好像,大概,确实,曾经送过他一块腕表当做生日礼物来着……   怪不得他会觉得这件拍品眼熟,原来和当年沈聿凛送他的那块是一对。   但是他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定情信物的说法,当年那块表刚送到他手上,就被他随手压了箱底,现在还不知道放在哪个角落里吃灰呢。   要是沈聿凛明确告诉了他是定情信物,他当时压根儿不会收。   虞璟一听“定情信物”这四个字就炸了,而且尤其是邬欲雪脸上一副欲言又止,显然并非完全不知情的微妙表情,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他立刻委屈地问邬欲雪:“老婆,定情信物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有?”   没等邬欲雪回答,沈聿凛听到“老婆”这个称呼,当即便深深地皱起了眉:“据我所知,你们还没有结婚,你凭什么这么叫他?”   虞璟冷笑一声:“我又没在和你说话。而且我就喊老婆怎么了?我们俩结婚不过是迟早的事,而且我老婆都没说什么,你反对个什么劲?小丑。”   面对邬欲雪的时候,沈聿凛或许嘴笨了些,但是面对虞璟的时候,他那股骨子里的刻薄便尽数显露出来。   他锋利的薄唇抿紧,冷冰冰地道:“令尊爱流连花丛的名声赫赫在外,谁知道你会不会继承他的秉性?凭什么不让你这么叫?就凭你不配,他值得更好的。”   沈聿凛用来攻击虞璟的点,恰好就是虞璟的痛处。   他“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脸色彻底沉下来,和沈聿凛针锋相对,也毫不客气地撕起了对方的伤疤:“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先提出和邬家订婚的是沈家,然后中途见邬家倒台,半路毁约的也是沈家,这种重利轻义的本性,不也是你们沈家刻在骨血里的东西吗?”   两个人眼看越吵越激烈,逐渐吸引了大半个拍卖场的视线。   邬欲雪眉头紧锁,终于忍无可忍,冷声呵斥:“别吵了,还嫌围观看热闹的人不够多吗?”   他转向沈聿凛,语气更是冷淡了几分:“而且,沈聿凛,你应该接受不了这么多人的场合吧?回你自己的包间里坐着去。”   邬欲雪一发话,两人立刻闭嘴。   虞璟略占上风,对沈聿凛露出得意的笑容。   沈聿凛抿紧薄唇,虽然没有再和虞璟吵架,但是仍然忍不住对邬欲雪道:“上次我说过的话依旧算数,我会去学院上学,直到你重新答应和我订婚为止。但是如果你决定要和虞璟结婚,我不会再忍耐,会重新签给你小叔的那份协议。”   “还有,”他顿了顿,“我的位置不在包间,就在你旁边,我最近在做脱敏训练,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去学院上学。”   说完,他面不改色地落座到了邬欲雪左侧的座位上。   刚刚沈聿凛短短几句话,暴露了太多的信息,虞璟险些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干巴巴、试探性地问邬欲雪:“老婆……你还没告诉我,定情信物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订婚、什么协议?你回国之后,还和姓沈的见过面吗?”   邬欲雪就知道逃不过这一关,他揉了揉太阳穴,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解释这一团乱麻的事情,十分头疼。   忽地,他斟酌着措辞的思绪一顿,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他不是本来就是为了找机会分手才来的吗?   那不如将计就计,让虞璟继续误会下去算了。   邬欲雪放下揉按太阳穴的手,不动声色地反问:“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这避重就轻的回答,彻底让虞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邬欲雪假装没有看见他难看的脸色,漫不经心地往下说:“见过一面,他重新提了订婚,不过态度不好,我没答应。”   “至于那个所谓的定情信物……”邬欲雪脸上神情微妙,“确实还留在我那里。”   被丢在角落里,怎么不算一种留下来了呢?   虞璟越听脸色越差,邬欲雪说的是,沈聿凛态度不好,他才没有答应重新订婚,而不是不想,那说明对方还是有机会的。   再结合邬欲雪最近对他的态度,仿佛随时都要提分手一样,又少见的提出想来看这场拍卖会,甚至前几天,他还无意中看到,邬欲雪搜了这场拍卖会的压轴拍品来看。   所以,这是准备把那块定情信物的另一块拍下来,留着随时回礼吗?   邬欲雪压根不知道,自己这模棱两可的态度能让虞璟脑补那么多,他看着对方青中带白的脸色,缓缓把准备已久的话说出口:   “虞璟,我不打算和沈聿凛结婚,但同时,我也不打算和你结婚。我没有成为任何人.妻子的打算,而且确实,我和很多人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如果你接受不了,那我们最好就分……”ȲРŚ   虞璟捂住了邬欲雪的嘴,阻止了他继续往下说,他的眼神暗了下去,面色罕见地带上了一抹阴沉,他声音压抑地说:“老婆,别说那两个字。”   比起上一次,邬欲雪被从谢霁青家带回虞璟家,提分手时虞璟的反应,这一次的他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冷静二字,但是却让邬欲雪感受到了更强的压迫感。   但是邬欲雪不打算放弃这次机会,皱着眉拉开虞璟的手,正要再度开口,就听见虞璟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一般情况下,不重要的来电短信之类都被虞璟设置成了静默提醒,只有重要的才会响铃。   邬欲雪闭了嘴,看向虞璟的手机:“你先接电话吧,可能是什么重要的事。”   虞璟沉沉地“嗯”了一声,拍卖会还没开始,宴会厅里不少来宾都在彼此寒暄交谈,虞璟没走太远,站在一个能看见邬欲雪的边角阴影处,接通了电话。   “说,什么事?”   邬欲雪不在眼前,他连装都懒得装,一开口就是沉沉的压迫感。   电话那头是虞明远的生活助理,早就被他买通了。   对方此刻的声音透着几分慌乱:“小虞总,虞董刚才突然晕倒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已经被救护车拉到医院抢救了,这、这怎么比我们计划的提前了……”   比起助理的慌乱,虞璟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漠然,仿佛现在躺在医院里急救的,不是他亲爹一样。   他不带情绪地反问:“送到了哪家医院,是虞氏旗下的私人医院吗?你有没有露馅?”   虞璟平静的语气听得助理头皮发麻,战战兢兢地回话:“是虞氏旗下的私人医院,虞董说只有自家的医院才放心,我、我应该没露馅,因为虞董晕倒之后,大家都很慌,我和大家一样,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小虞总,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然后,他听见虞璟不带感情地缓缓轻笑了一声,握着手机的手险些脱力,让手机滑下去。   短暂的静默过后,虞璟平静地道:“我现在赶过去,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担心,医院里是我们的人,他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说完,他挂断电话,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大步朝邬欲雪所在的方向走去。   邬欲雪见他回来时面色不佳,出于礼貌,还是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虞璟半蹲下身,缓缓将脸贴在他的大腿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刚刚助理打来电话,虞明远突然昏迷,被送进了急救室里抢救,可能……要不行了。”   说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邬欲雪敏锐地注意到,虞璟的脊背正在微微地颤抖。   他倒是也可以理解虞璟这种感觉。   虽然虞明远这个父亲当得相当不合格,但是毕竟也养了虞璟这么多年,而且虞璟的母亲已经去世,要是生父再去世,在这世界上就没有血亲了。   就连他自己,即便和父母感情不深,车祸后还得知整个世界都只是一本书,全是虚假的,但是亲眼看到父母的死,也让他心情低落了很久,虞璟只会比他更难受。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揉了揉虞璟那头惹眼的红发,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分手的事,暂时我就不提了。你先去处理你自己的家事,这个更重要。其他的……等虞明远的情况稳定下来再说。”   邬欲雪看不到虞璟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颤的肩膀,感受到大腿上的湿润,以为他是哭了。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虞璟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地上扬,兴奋得脊背都在颤抖,眼角都激动地溢出了泪水。   ——虞明远怎么这么会挑时间去死?   虽然比他计划的时间提前了一些,但现在看来,竟然死得刚刚好。   等他一死,虞璟顺势接管虞家的企业,还怕不能和沈聿凛竞争?   对方的老子可没死,作为继承人,结婚总是要讲究利益的,而他没有了束缚,还不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沈聿凛能开出高价利诱邬欲雪的小叔,他难道就不能吗?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邬欲雪男朋友的身份,跟其他几个人相比,邬欲雪始终是偏心他的,到时候,他双管齐下,还怕留不住邬欲雪的人吗?   等虞明远死了,他一定给对方烧纸,感谢一句,对方死得真是时候。ŶҎŠ   虞璟在邬欲雪膝上趴了会儿,收拾好表情,再抬起头,已经换成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说:“那我先去医院了,老婆,我让助理留下来陪你,你想拍什么告诉他就好,他会跟着你,你不要介意,不然我还是放不下心你的安全……”   虞璟十分懂得进退有度,他留下助理,当然是为了保护邬欲雪,但又何尝不是带着想监视他的意思在?   但是他显然不会把后一层意图说出来,邬欲雪也不太会计较这个,淡淡道:“好,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我。”   虞璟走之前,还当着沈聿凛的面亲了他一口,邬欲雪也没有拒绝。ŸΡŞ   等人走后,沈聿凛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沉声说道:“他在跟你装可怜。”   “我知道。”邬欲雪抿了下唇。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不知道虞璟有借机装可怜、延迟分手的意思,不过他也不介意让对方拖延点时间。   反正,最后是一定要分手的。   来拍卖会的目的达成了一半,现在虞璟走了,邬欲雪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他也就打算耐着性子看一会儿。   很快,拍卖会开始,一个又一个拍品依次竞价,邬欲雪很快就觉得无聊,站起身对身边的助理道:“我去趟洗手间。”   助理连忙道:“我跟着您。”   邬欲雪没有拒绝,反正对方也不会跟着他进去。ÝΡŜ   等到了洗手间,助理守在门口。   邬欲雪从隔间里出来,低头洗干净手,刚要抬头,敏锐地闻到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还没来得及抬眼,一柄冰冷的手.枪已经抵上了他的后脑勺。   一道温和的声音,带着愉悦的笑意,自他身后响了起来:   “甜心,这么久没见,想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攻没有一个正常人不是白说的sos小虞后面会发大疯,宝宝们补要被他这段时间的乖巧骗了哇 第56章 蛇结(上) “甜心,你   这道声音, 即便化成灰,邬欲雪也认得出来是谁。   裴迦南——   他什么时候来的Z国?   即便被冰冷的枪口正抵着后脑勺,邬欲雪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畏惧的表情。   他缓缓抬起脸, 和卫生间镜子里的裴迦南对上视线。   裴迦南比他高出半个头, 一头亮眼的纯天然金发,五官轮廓深邃清晰,恰到好处地组合在一起。   这是一张相当英俊的面庞。   如果他是碧眼,大概会完美符合童话故事里王子的形象, 但他偏偏生了一双纯粹的绿眼。   少年时期尚且不觉得, 随着年龄增长, 他眼底的绿愈发地深沉, 即便含着浅浅笑意看着一个人,也会让人产生一种被阴冷的毒蛇盯上的错觉。   ……不, 或许也不是错觉。   裴迦南的外貌原本极为惹眼, 但放在这场云集了各种上流阶层的权贵的拍卖会场上, 倒也不算突兀, 难怪他能混进来。   邬欲雪咬紧了牙关,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裴迦南在邬欲雪面前,向来游刃有余。   邬欲雪不开口, 他也不急着追问, 只是抵在邬欲雪后脑勺上的那柄枪, 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开过半寸。   邬欲雪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 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要开口的样子。   随即,他猛地一记肘击向后顶去,紧接着转身提膝,狠狠撞上裴迦南的腹部, 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格挡住。   但是邬欲雪原本的目标,就不是击中他。   他借着这个空档,一把用力夺过裴迦南手中的枪,将枪口死死抵在对方的额头正中心处,冷声喝道:“不许动!”   裴迦南眯起眼,不紧不慢地勾起唇角,玩味地笑了笑:“甜心,你觉得,我会把装了子弹的枪,抵在你头上吗?”   话音未落,他不等邬欲雪反应,直接覆上邬欲雪握枪的手,带着他的手指,连续扣动了三下扳机。   咔、咔、咔。   那柄漆黑冰冷的手.枪没有一点动静。   即便已经知道枪里没有子弹,被裴迦南带着扣动第一下扳机时,邬欲雪的手臂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一瞬。   心脏猛地被攥到了嗓子眼,又被他死死按了回去。   他竭力平复呼吸,狠狠把枪摔到裴迦南身上,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裴迦南,你有病是不是?”   裴迦南唇角翘了翘,稳稳接住枪,顺势用力一拽,将邬欲雪整个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邬欲雪的耳廓,低低笑着:“我来找回我的逃跑的新娘,有什么问题?”   邬欲雪用力去推他,裴迦南却纹丝不动,双臂和铁箍一样紧紧地箍着他的腰。   他挣了几次都挣不脱,只得咬牙切齿道:“裴迦南,你就算发疯,也能不能看看场合,这里是Z国,持.枪是违.法的!”   裴迦南眉梢轻轻一挑:“甜心,这点你还真是冤枉我了,我是被准许持枪入境的。”   他为了摆脱外公的牵制,和Z国边境警方做了一笔交易,提供线索,协助对方抓获了一批走.私du品的犯人。   但现在还有一些漏网之鱼逃亡在外,他们恨透了裴迦南,只要有一点机会,就会不遗余力地置他于死地。   警方担心裴迦南这个关键线人会出事,才特别批准他持枪入境。   当然,就算他们不批准,裴迦南也照样会带就是了。   不过这些,都没必要和邬欲雪解释。   今天他来这场拍卖会,也是为了协助警方,抓捕在拍卖会场里,伪装成贵宾进行违.法交易的du品商,至于会遇到邬欲雪,则完全是意外之喜。   裴迦南低头瞥了一眼腕表,含笑道:“只剩三个多小时了,甜心,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能浪费了。”   邬欲雪脊背猛地一僵:“你要干什么?”   裴迦南把手.枪插进风衣的口袋里,搂着邬欲雪往外走,很是入乡随俗地,冲他开了个下流的玩笑:“当然是干.你啊。”   刚走两步,出了卫生间的门,迎面就撞上了守在门口等邬欲雪的助理。   他刚刚看见裴迦南进去了,毕竟裴迦南的外貌和气质很难不让人注意,但是没多想。   此时看到裴迦南亲密地搂着邬欲雪出来,邬欲雪表情也极其差,助理瞬间警惕,张开双臂,拦在裴迦南面前。   他以为裴迦南是来参加拍卖会的贵宾,看上了邬欲雪,所以起了歹念,一板一眼地警告道:“这位先生,请你放开我家少爷,不然我就报警了。”   裴迦南骨子里傲慢到了极点,他微微一笑,看上去很好说话的绅士模样,然后连多一句话都懒得说,举起枪,指到了助理脑门儿上:“我劝你最好别浪费我的时间,不然我也不清楚,我的枪会不会意外走火。”   在Z国长大的普通人,哪里见过这架势,助理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得惨白。   邬欲雪瞪了裴迦南一眼,按下他举枪的手臂,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吩咐助理道:“我不会有事,几个小时之后就回来,虞璟那边帮我应付一下,千万别告诉他这件事,不然我不保证你的性命,会不会受到威胁。”   “现在,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不要轻举妄动。”   裴迦南的耐性只够邬欲雪把话说完,随即就揽着他走侧门出了拍卖会场。   侧门口停着一辆高端的黑色商务车,但是在这遍地豪车的酒店门口,十分不起眼。   邬欲雪被裴迦南半搂半抱地上了车,随即车门砰地一声关上,甚至还落了锁。   前座坐着一个人,不知是司机还是助理,在后视镜里看见裴迦南还抱了个人上来,愕然地回过头:“少爷,这不合规矩……”   他们是带着秘密任务来的,怎么能让无关的人上车?   裴迦南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道:“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   司机脊背一凉,立刻战战兢兢地道:“没、没有……”   最近几个月,裴迦南愈发地疯。   从前,尚且还能勉强维持住那层绅士的表皮,现在动辄就冷下脸。   对于裴迦南这种乐于装好人的人来说,冷脸就意味着动怒了。   司机不敢再多问,十分知趣地升上挡板,隔绝了后座的画面和声音。   邬欲雪冷眼旁观了全程,裴迦南把他抱坐在自己腿上,他挣脱不开,只能一味地推拒,语气极差:“你带我上车做什么!?”   裴迦南优雅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甜心,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干.你啊。”   他状似认真地思索了一下,随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难不成甜心你是觉得车.震不够刺激,还想野.战吗?”   他略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觉得野.战更刺激,但是现在还是太危险了,还是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邬欲雪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他还以为裴迦南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他真的疯到这种程度。   他顿时剧烈地挣扎起来:“你放开我,我不要在车上!”   然而他这点力量,在裴迦南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裴迦南轻而易举地制住了他的双手,像解开一件精美的礼物包装似的,一颗颗解开邬欲雪的衬衫扣子,然后随手,就把衬衫丢到了后排座位上。   他慢条斯理地微笑道:“甜心,你最好还是……不然,我怕你等会下车会比较狼狈。”   邬欲雪紧咬牙关,胸膛猛烈地起伏,忍耐着被他言语调戏的羞.耻感。   裴迦南替他脱去鞋子,目光凝在上面邬欲雪穿着白色薄袜的脚上,定定地看了片刻,随后像个变.态似的,缓缓地、愉悦地笑了:“袜子很可爱,很适合你,我的甜心。”   邬欲雪难堪地蜷缩起脚趾,感觉自己整个人,在裴迦南的审视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他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在庄园里,裴迦南因为念念不忘,邬欲雪曾经差点被他的友人截胡这件事,特地把他抱坐到了秋千上,露天“惩罚”的时候。   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有些冷了,邬欲雪忍不住瑟缩着含住肩膀,裸露在外的颈侧皮肤雪白无暇,甚至就连拍卖会上,卖出天价的瓷器上,那层白色的釉质都比不过。   脖颈下方,两截锁骨精致凸出。   裴迦南看出他的脊背在细细地打着颤,顿了顿,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披在了邬欲雪身上。   如此一来,他原本被衣领遮住的那片皮肤便暴露了出来,从耳侧到颈侧,鲜红的苹果被墨绿色的毒蛇死死缠绕,中间烙印下一个人名的英文字母——“Neve”。   那纹身与他那张优雅绅士的英俊面孔极为不符,透着一股彻头彻尾的暴徒气息。   偏偏,他还语气极其温柔地问了句:“是不是冷了?”   然而,他掐住邬欲雪脸颊,欣赏着那张脸上屈辱的神情的动作,却一点也够不上“温柔”这两个字。   ……裴迦南面色纹丝不动,一边目光一寸寸地,打量过邬欲雪漂亮昳丽的五官的每一处细节,一边慢条斯理地、闲聊话家常似的问他:“甜心,我不在你身边的这几个月,你似乎过得很精彩?”   “身边围绕着一堆碍眼的苍蝇,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红毛,一个脑子不正常的贫困生,一个没用的‘好好先生’,一个封建的控制狂,一共四个——”   他眯了眯眼,手上的力气骤然加重,语气里暗含一丝危险:“让我猜猜,是谁,从我身边抢走了你?”   “还是说,不止一个?” 作者有话说: 下章还在改,已经快改吐血了 第57章 蛇结(下) “甜心,你   邬欲雪被裴迦南身上那股骇人的压迫感, 逼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挣开裴迦南掐住他脸的那只手,双臂微曲,抵着他的胸膛, 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平复过速的心跳。   喘.息时,他脊背上的肩胛骨,随着呼吸的幅度微微起伏,像极了振翅欲飞的蝴蝶翅翼。   ……   邬欲雪知道裴迦南想让他哭着认错, 但他偏偏不肯。   甚至被激出了叛逆心理, 只想狠狠踩在对方的逆鳞上挑衅。   他神情冰冷地开口:“无论是谁都和你没有关系, 小.处.生, 你赶紧滚回你的国家喝奶去吧。”   裴迦南静默了片刻,不带感情地轻轻笑了两声:“甜心, 你是不是离开我太久, 忘了我以前, 是怎么让你在我手底下哭的了?”   邬欲雪不是不记得, 他只是觉得时间有限,裴迦南做不了什么。   而且他存了心地要报复裴迦南,什么话最能往对方心窝子上戳, 就说什么。   他冷冷道:“你以为你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存在吗?能让我哭的人多了去了, 你不过是其中一个, 有什么单独记住的必要?”   裴迦南脸上的笑容倏地淡了, 他定定地看了邬欲雪半晌,那双祖母绿的眼珠里翻涌着各种晦暗难辨的情绪。   蓦然,他又重新弯起了唇角。   那笑容看得邬欲雪头皮一阵发麻。   只听裴迦南斯斯文文地道:“甜心,你别后悔,这样吧, 我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   话音刚落,他竟又拿出另一柄手.枪,塞到邬欲雪手里,漫不经心地说:“这把枪里有子弹,你要想走,可以,拿着它朝我开一枪。   “到时候,不管我想不想放你走,你都可以走了。”   说完,他见邬欲雪迟迟没有动作,甚至“好心”地握住邬欲雪拿枪的那只手,作势要替他扣动扳机:“要不要我帮你?”   “……松手!”   邬欲雪被他这出人意料的举动,惊得脊背发麻,身体猛然后仰,险些将头顶撞上车厢顶部。   还是裴迦南眼疾手快,空余的那只手迅速垫在了他头顶,做了一个缓冲。   即便自己修长的手指骨节被撞得发红,他也浑不在意。   甚至缓缓笑道:“这就害怕了?果然和小猫一样,这么不经吓,刚才不是还冲我耀武扬威地亮爪子吗?”   ……   裴迦南掌握着邬欲雪所有的弱点,本身又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轻而易举地就能让邬欲雪感到害怕。   邬欲雪怕他真的发疯,到时候直接一枪崩死自己,可能还要带着他殉情,他的攻略任务也别想完成了。ÝᏢŞ   他低下头,一口死死咬住了裴迦南的肩膀,力气大得甚至见了血,从牙缝里恨恨挤出几个字:“……裴迦南……你这个疯子!要死你也给我死得远一点!”   然而裴迦南脸上的神情丝毫没有变化,依旧游刃有余,甚至神色轻松地调笑了一句:“三个月不见,小猫不止会挠人,也学会咬人了?”   看得出来,他对这三个月的分开始终耿耿于怀,从见面到现在,反复提了不知道多少次,远超过对邬欲雪捅他那一刀的在意。   即便嘴上轻松调笑着,裴迦南握住邬欲雪手里那把枪的手,却始终没有收回。   两个人僵持不下。   邬欲雪起初还能靠着咬牙硬撑,渐渐地意志力便开始薄弱下去,最终还是松开手,选择了妥协。   那张脸上浮现出的屈辱神情,有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美丽。   ……   ……   ……   似乎是欣赏够了邬欲雪濒临崩溃的神情,裴迦南终于愿意放过他。   他偏过头,吻了吻邬欲雪的颈侧,嗓音带上了些许沙哑:“……好了,甜心,这次就先放你一马。”   ……   ……   ……   不知何时,车厢内弥漫起一股铁锈似的血腥气。   邬欲雪在混沌中,双眼无神地看向血腥味的来源,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方才在混乱之间,裴迦南衬衫的扣子崩开了几颗,露出精悍的腹肌。   那片皮肤上,不知何时纹上了新的纹身——   一柄被荆棘紧紧缠绕着的匕首,鲜亮夺目的血红色,匕首处只纹了一半,加上阴影的设计,就   好像真的有匕首刺入他的身体里一样。   而那柄匕首的没入点,正好是邬欲雪婚礼上,刺进裴迦南身体里的那个位置。   裴迦南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小腹,笑着向他解释道:“好看吗?甜心,这么刻骨铭心的记忆,我当然要留下来了,方便我时时刻刻提醒自己,那一天,你是怎么把匕首捅进我身体里,然后在我眼皮子底下逃跑的。”   然后,再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邬欲雪嘴唇颤抖着:“不……我不是在看这个……”   他看的是另一处。   纹身上侧,缠绕满了厚厚的绷带,绷带下,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新鲜伤口,因为方才剧烈的动作撕裂开来,鲜红的血液染红了绷带。   甚至绷带吸满了血之后,伤口处的血液仍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流,顺着一路流到了他的大腿上。   “哦,你说这个。”   裴迦南满不在乎的开口:“刚才见到你之前,遇上了一个正在追杀我的仇人,不小心中了他一枪,不过没事,子弹已经处理了,现在不过是伤口崩开,流了点血而已。”   随即,他目光缓缓移动到邬欲雪大腿上那抹刺目的血迹上,英俊的脸庞露出一个近乎恶劣的笑容。   他贴近邬欲雪的耳畔,声音温柔得像是恋人间最甜蜜的情话:ҮΡS   “甜心,你说,这像不像你的……?”   听到是枪伤,邬欲雪已经从混沌中清醒了大半。   他拿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裴迦南,几乎被他惊骇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赶紧找地方治疗一下,却有时间把他绑到车上,就为了吓唬他?   他浑身颤抖着,想从裴迦南身上下来,裴迦南却反倒牢牢钳制住了他,唇角弯了弯,道:“甜心,看来我给你的印象还不够深刻,让你还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那从现在开始,我只好更加认真一些了。”   ……很快,邬欲雪就如他所说,再也分不出神,去考虑别的什么事了。   最后,他彻底耗尽了反抗的力气,整个人几乎虚脱地瘫倒在裴迦南怀里。   裴迦南眯了眯眼,将脸埋进他汗湿的颈侧,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嗓音沙哑中带着愉悦:“甜心,你总算学乖了,还是说,你担心反抗,会让我身上的伤更严重?”   “真乖。”   可惜,时间不够了。   他的仇家估计很快就会发现,他刚刚主动暴露的踪迹,不过是个迷雾弹。   而且他是带着任务来这个拍卖会场的,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而且,要是被仇家发现邬欲雪和他的关系,对方说不定会把目标转移到邬欲雪身上。   他温柔拿手帕揩去邬欲雪眼角的泪,帮他整理好衣服。   从头到尾,邬欲雪都紧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覆,脊背还因为寒冷在小幅度地打着颤。   裴迦南觉得他这副样子可爱极了,替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后,没忍住又抱着他亲了会儿,嗓音沙哑地呢喃:“甜心,……身体还是感觉不舒服吗?”   他惋惜地叹了口气:“我真的很想再疼爱你一会儿,但是时间到了,我该送你下车了,不然,恐怕你会有危险。”   他最后在邬欲雪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笑道:“不过,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记得把拍卖会看到最后,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快到了。”ŶΡŚ   他把邬欲雪抱下车,从侧门重新回到了酒店里,找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才把他放下。   他伸手摸了摸邬欲雪的脸,低声道:“甜心,还好吗?用不用我再送你进去?”   其实他和邬欲雪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对方就越危险。   他不知道有没有人蹲在暗处监视他,因此转而盯上邬欲雪,但是,他又实在不放心邬欲雪这副站都站不稳的状态。   邬欲雪已经差不多缓过了神,闻言,撇过脸,避开了裴迦南的手,声音冷冷地道:“……你快滚,不然一会儿在大街上失血而亡,我可不会帮你叫救护车。”   裴迦南眉梢一挑:“甜心,我就当你是在关心我了。”   那些追杀他的人,只要有心,就一定会查到邬欲雪身上,所以他必须尽快解决掉他们。   于是,他最后又特地叮嘱了一遍:“甜心,记得一定要看到拍卖会的最后。”   然后便转身,大步走出了侧门,黑色风衣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失去了裴迦南的搀扶,邬欲雪几乎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缓一缓,双腿酸软的不像话,勉强靠着墙,才没有让自己倒下。   没走几步,便迎面撞上了大步匆匆赶来的沈聿凛。   看见他的身影,沈聿凛猛然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冲到他面前。   他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焦急与担忧:“你没事吧?是谁绑的你?”ҮPŜ   原本他等太久没等到人,最后见只是助理一个人回来,就起了疑心。   但是助理说,邬欲雪没耐心继续等下去,让他帮忙拍下想要的拍品,就一个人先回去了。   沈聿凛一开始信了,结果后来越想越不对劲,逼问了助理许久才得知真相,这才匆匆找过来,没想到刚好遇到邬欲雪回来。   邬欲雪压根听不进去沈聿凛问了什么,看清对方的脸,悬着的心便放了下去。   他浑身放松力气地往前一栽,倒进沈聿凛的怀里,双手软软地攀住他的脖颈,嗓音沙哑地命令了一句:“……带我回去。” 作者有话说: 原本合并一章七千多字,删到五千多字甚至还不行只能分章了 第58章 惊变 “这次,你   沈聿凛微微一怔, 随即连忙半抱着将邬欲雪搀了起来。   虽然通过这段时间的脱敏训练,他已经能勉强适应人多的场合,但是针对邬欲雪一个人的皮肤饥渴症, 却从来没有好转过。   唯一庆幸的是, 他出门前仍旧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戴了手套,不至于在触碰到邬欲雪的瞬间,立刻诱发荨麻疹。   但即便如此, 他依旧感觉到, 喉咙深处泛起了细密的痒意。   他面不改色地收紧箍在邬欲雪腰间的手臂, 带着人往回走, 从外人的角度看,看不出来邬欲雪有什么异常。   他低声问:“你身体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邬欲雪疲惫地摇了摇头。   他其实压根懒得去看什么裴迦南留给他的礼物, 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他生怕, 以裴迦南那个疯子加法外狂徒的个性, 自己不听他的, 他真能干出把拍卖会场直接炸了的事,所以不得不按他说的做。   沈聿凛仔细检查了一下邬欲雪,没看出他身上有什么受伤的痕迹, 只是整个人莫名地有些疲惫。   他稍稍放下心来, 却还是忍不住冷声开口:“你那个所谓的男朋友, 因为急事把你丢在拍卖会场也就算了, 留下来照顾你的人也这么不中用,就在眼皮子底下,也能让你被人掳走。”   说着,他带邬欲雪回到了座位上,邬欲雪顺势放开了他。   温热的身体从怀中脱离, 沈聿凛的眼神难以抑制地暗了暗。   随即,他从口袋里的药瓶里倒出一粒抗过敏药,面无表情地咬碎,干吞咽了下去。   邬欲雪没有回答他的话,拍卖台上的拍品很快便轮到了最后一件,那块价值不菲的古董腕表。   两千万的起拍价一经报出,会场里立刻响起一道道压低的惊叹声。   沈聿凛原本就是奔着这块腕表来的。YРŞ   他打算送给邬欲雪,和已经送出的另一块表凑成一对。   至于邬欲雪会不会将其中一件转赠给他,他并不在意。   于是他当场举了牌子,直接将价格加到了五千万。   单凭他沈家继承人的身份,会场里就没有几个人敢和他竞价。   就算有那么一两位非常想收藏这块腕表的富豪,看到沈聿凛一出手,就直接将价格加到了起拍价的二点五倍,也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最后这件压轴拍品,只经历了两三轮叫价,就被沈聿凛以六千万的成交价拿下。   签署完成交确认书后,沈聿凛看向状态稍微好转了一些的邬欲雪,抿了抿唇,低声道:“这块表,我让拍卖场的负责人直接寄到你那里了,至于你想怎么处理,随你。”   邬欲雪眉心微微一皱,刚要开口拒绝,却发现原本应该落幕的拍卖会,竟仍在往下继续进行着。   拍卖台前,拍卖师脸上挂着略显僵硬勉强的微笑,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道:“刚刚接到消息,本场拍卖会临时新增了一件拍品,请各位贵宾先不要着急离开。”   话音落下,拍卖场的几个出入口便被保镖牢牢把守住,完全不给人出去的机会。   之前哪怕拍卖会进行到一半,想要提前离开也是可以的。   现在原定的拍卖会结束,只是临时增加了一件拍品,竟然还不让人走了?   拍卖会场里顿时一阵怨声载道。   然而下一秒,在大屏幕亮出新增拍品的那一刻,所有的嘈杂声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那是一枚男款钻戒。   只是戒指,倒没有什么稀奇的,但是真正令人瞩目的是,这颗钻戒上镶嵌的宝石。   那是一颗纯度极高的蓝色钻石,整体轮廓呈现出规整的正圆,光线经过折射后,从中心向外晕开一层渐变的蓝光,宛如夜空中的一轮满月,被凝固在了戒托之上。   拍卖师的职业素养极高,即便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临时增加了这件拍品,依旧很快镇定了下来,满面微笑地介绍道:“大家应该能看出来,这件临时新增的拍品的稀有程度。”   “这枚戒指上的蓝钻,属于IIb 型天然艳彩蓝钻,产自南非矿区,全球仅有不到 0.1% 的钻石属于这一类型,是唯一能天然形成蓝色的钻石,而且它的颜色,还属于最高级的艳彩蓝级别,内部没有任何瑕疵。”   拍卖师顿了顿,语气里也不禁染上了一丝激动,继续道:“它的造型设计灵感,来源于一次极为罕见的天文学现象,超级蓝月。”   “为了能同时能保留住满月的造型,和让每一个刻面都能锁住蓝色的光线,这颗钻石由顶级切割大师团队全程操刀,耗费了长达半年的时间才完成,过程中甚至直接切掉了近六成的原料,人工成本与原料损耗成本都极高。”   “上一枚镶嵌着同级别宝石的钻戒,在拍卖会上卖出了上亿的价格,而这枚戒指上的钻石,甚至比那一颗还要重,达到了十二点二克拉,可以说,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原本还怨气颇重的宾客,听到这里,纷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即便有些宾客根本无力竞拍这枚戒指,但依旧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屏住呼吸,等着拍卖师报出它的起拍价。   拍卖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由工作人员紧急递上来的提词卡,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了。   她脸颊上的肌肉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停顿了半天,才在宾客们此起彼伏的不满的催促声中,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现在,我宣布,这件拍品的起拍价是——”   “无价。”   没等宾客们反应过来,拍卖师便紧跟着念了下去:“把这件拍品交给我们拍卖会的贵宾,提前说明,这是一枚原本打算在婚礼上,送给他新娘的婚戒。”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显然也意识到了接下来的话有多荒诞:“但、但是……他、他的新娘逃婚了,于是,他只好交给我们拍卖会,代为转送……”   大屏幕上的钻戒缓缓转了一个角度。   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可以清晰地看见,铂金制的戒圈内侧,雕刻着一个英文名字——   “Neve”。   邬欲雪的脸色当场变得极为难看,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想到下一刻,四面八方便涌上来几个保镖,把他团团围住,只留出一条通往拍卖台的小道。   拍卖师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职业素养让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照着提词卡往下念:“呃……这、这位先生临走前,还让我们务必转达给他的新娘一句话——”   她话音刚落,拍卖会场内的扬声器便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一段提前录制好的音频被公开播放了出来。   男人的声音宛如大提琴的音色,低沉、悦耳,含着浅浅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甜心,很快我们就能再度见面了,到那时,我一定会为你举办一个更盛大的婚礼——”   “这次,你别想再逃。”   随即,背景音里隐约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踩碎骨头的声音,伴随着什么人被堵住了嘴,闷闷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的呜咽,然后,音频戛然而止。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ŸᏢŚ   分明是温柔含笑的声音,却让人宛如听见了恶魔的低语。   邬欲雪顶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惊恐或好奇的目光,咬了咬牙,看着拍卖师不知所措地,捧着那枚放在精美的包装盒里的天价戒指,深吸一口气,放缓了声音道:“给我吧。”   他和裴迦南之间的事,怎么也不该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好在,到此刻,裴迦南的目的已经彻底达成。ÝPŠ   拍卖会场四周挡住门的保镖纷纷让开,不想多生是非的宾客们连忙离开,即便有人还想留下来听八卦,也被拍卖会场的工作人员客气地请了出去。   拍卖师看着邬欲雪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她小心翼翼地双手将戒指递了过去,轻声细语地说道:“邬少爷,裴先生还留下了一句话,让你不用担心这件事会给你带来麻烦,他已经处理好了,今天会场里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会透露出去,更不会登上明早的社会新闻头条,让您不要因此忧心。”   “希望吧。”   邬欲雪揉着太阳穴,冷淡地应了一声,随手接过了那枚戒指。   他倒不是不信裴迦南能把这件事处理好,反而,以裴迦南的权势,封锁几条消息压根不难。   只是对方本身,才是那个让他烦躁的根本原因。   只是这些话没有解释的必要,邬欲雪朝拍卖师微微颔首,那枚足以买下整座酒店的天价戒指到了他手上,甚至连看都没有被他多看一眼,就随手塞进了口袋里。   他转身,就看见沈聿凛正被几个保镖拦在他几步之外,脸色阴沉地朝他的方向望来。   原本他也应当是被“请离”的宾客之一,只是实在没有人敢对沈家的人动手,双方才这般僵持在了原地。   这人刚才好歹也算是帮了他。   邬欲雪皱着眉挥退了那些保镖,声音里裹着冷意:“是裴迦南派你们这么做的?现在戏演完了,我可以走了吧,他是和我一起的,你们放开他。”   保镖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听话地退开了。   邬欲雪走到沈聿凛面前,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身上没什么异样,才道:“刚刚差点忘记了,是实在没力气了才抱住了你,你应该没犯病吧?”   他丝毫没有向沈聿凛解释方才那场闹剧的意思,仿佛他是完全不相干的人。   沈聿凛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他想,他可能猜到了,刚才是谁绑走了邬欲雪,又在几个小时之后将他放了回来。   以及中间的那几个小时,都发生了些什么。ŶPŚ   他甚至无法生出明确的嫉妒之心,因为他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更不知道,类似这样的情敌,还有多少。   邬欲雪没有看出他心底这些弯弯绕绕,见他摇了头,便淡淡道:“那走吧。”   他现在只想回家,一个人狠狠地睡上一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通通抛到脑后。   两人并肩往外走,没有什么交谈。   邬欲雪微微出着神,皱着眉在脑中复盘这一整天的经过,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盘踞在心头。   还没等他想清楚,身侧的人突然猛地扑了上来,将他牢牢地、整个人密不透风地护进了怀里。   下一秒,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天而坠,狠狠砸在了抱住他的那个人的背上。   那重量逼得沈聿凛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随即是“哗啦啦”的一阵碎裂的巨响,飞溅开来的碎片有一小部分溅到了邬欲雪的脖颈上,带来细密而尖锐的刺痛感。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抹,摸到了一手湿漉漉的温热。   是吊灯。   那盏原本牢固固定在天花板上的,甚至在拍卖会开场前还特地检查过、绝对不会有安全风险的水晶吊灯,偏就在邬欲雪经过的时候,精准地砸了下来。   但凡沈聿凛的动作再慢一步,吊灯就会直接砸到邬欲雪的脑袋上,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愣怔了片刻,在场的工作人员猛地反应过来,慌忙冲上前来检查两人的受伤情况。   因为被牢牢护在怀里,几乎遮挡住了全身,邬欲雪除了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飞溅的水晶碎片划破了几道血口之外,便没有再受其它的伤。   但是沈聿凛就不一样了,他几乎替邬欲雪扛下了全部的伤害,即便身上裹得严严实实,依旧被一些角度刁钻的飞溅碎片划伤了。   尤其是,那盏水晶吊灯的底座由铸铁制成,虽然是空心的,分量也不轻,而且是从高处坠落,就这么直直地砸下来,说是会导致骨折都算轻的。   几名工作人员下意识想上前检查沈聿凛的伤势,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的声音因为剧痛而显得格外沙哑:“……别碰我。”   “我来吧,你们先叫救护车……打给沈家的私人医院,他们来得肯定更快。”   邬欲雪的声音有些难以抑制地发着抖。   他手上还沾满了自己脖颈划伤处淌出的血,看上去极为骇人。   但是沈聿凛却完全不抗拒他的触碰,乖乖任由邬欲雪把他架到了一旁的贵宾椅上靠坐着。   他还保留着清醒的意识,但说话十分艰难,只能睁着眼睛,看邬欲雪俯身检查他背后的伤处。   只是小心翼翼地掀开西装和衬衫衣角看了一眼,邬欲雪的呼吸便骤然沉重了许多。   他咬紧了嘴唇,将衣服重新盖回去,转头,急促地问刚才负责叫救护车的工作人员:“还有多久?”   “他们说十分钟左右。”   这应该已经是最极限的速度了,但是谁也不知道,沈聿凛的伤严重到了什么程度,来不来得及得到及时的救治。   邬欲雪脸上还是一片极端冷静的神色,然而浑身上下几乎都在小幅度的颤抖。   沈聿凛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半晌,似乎终于攒了一些力气,才断断续续地、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话:“……你……疼……疼不疼……”   邬欲雪一怔。   他很明确地知道,沈聿凛是在问他脖子上被玻璃渣刮破的细小伤口,但是又不免觉得荒唐。   这个人,刚刚生生替他扛了那么重的一下,八成现在是骨折的状态,居然反过来关心他疼不疼。   他理解不了这样的感情,更无法产生相同的情愫。   但是,他动了动唇,还是将下意识要说出的冷冰冰的话语咽了回去。   他低下声,缓缓开口说:“挺疼的,所以谢谢你,要是那盏吊灯真的砸到我身上,我可能就当场死了。”   沈聿凛皱了皱眉,似乎极不满意他说出这样晦气的话,他强忍着疼,还想开口,邬欲雪却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唇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不许说话了,这样只会加重你的伤势。”   顿了顿,他另一只手伸过去,牵住了沈聿凛的一只手,手指根根相扣。ȲΡŞ   雪白的皮肤、殷红的血迹,和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五指密不可分地紧紧交缠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血腥而奇异的美感。   他用哄孩子似的温柔语气轻声道:“也不许睡觉,给我保持清醒,困了的话,就好好看着我。”ŶPȘ   沈聿凛果真安静了下来,听从他的话,不再费力开口,目光一直落在邬欲雪主动牵住他的那只手上,沉默而专注地凝视着。   事关到继承人的生命安危,沈家私人医院的救护车来得非常迅速,比预计时间还快了两分钟。   车一停,立刻下来几个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动作有序地把沈聿凛往担架上抬。   邬欲雪见状,松开了沈聿凛的手,方便他们动作。   只是刚松开,沈聿凛就抬眼看了他一眼。   邬欲雪抿了下唇,轻声说:“我等会儿跟你一起上救护车。”   沈聿凛仍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邬欲雪还没回话,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行了,上车再牵,还能惦记着这个,我看你也没受多重的伤。”   是那位一直负责照顾沈聿凛身体的家庭医生。   他走上前来,先目测了一下沈聿凛的状态,虽然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安慰邬欲雪道:“你也是伤患,先担心担心自己的身体吧,别操心那么多,我刚刚不是开玩笑的,他还能保持清醒,就证明没严重到你想的那个程度。”   他指挥着医护人员将沈聿凛抬上救护车,然后带着邬欲雪一并坐了上去。ŸРŠ   刚坐稳,他便朝邬欲雪道:“行了,牵吧牵吧,你不牵着他,他能一直死死盯着你,信不信?”   邬欲雪被他这么一搅,焦虑的情绪稍微减轻了一点,重新牵住沈聿凛的手。   医生趁机利索地翻出酒精棉签,给邬欲雪脖颈上那些划伤消毒止血   一边动作一边絮絮叨叨:“你别看你身上这些伤口小,但是有几道挺深的,最好还是及时处理一下比较好。”   邬欲雪垂着眼,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或许是有意提起两人的精神,医生一路上都在刻意地插科打诨,营造出轻松的氛围。   直到救护车抵达医院,沈聿凛被送进急救室,被迫和两人分开,医生才对邬欲雪正色道:“他有专业的医生救治,你不用担心。你跟我来,刚才你身上的伤口我只是简单处理了下,还有些玻璃渣没挑干净,现在得仔细弄一遍。”   邬欲雪跟在他身后,进了一间办公室,看见他拿出来一个装满了药物的药箱,从里面掏出一堆瓶瓶罐罐,下意识便开口道:“我伤得不重,不用这么麻烦。”ÝPŜ   医生翻找药物的动作缓缓停下,抬头,看向邬欲雪的眼神里,透着明显的怪异神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刚才我在车上就想说了,碍于沈聿凛在,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才没说。小朋友,我记得你挺怕疼的吧?”   邬欲雪的长相这么令人印象深刻,医生当然没忘记,当年在沈家和他有过的几面之缘。   当时邬欲雪还挺娇气的,特别怕疼,沈聿凛有时抱他抱得太重,也得挨他的训。   沈聿凛又宝贝他宝贝得很,因此没少把医生半夜折腾醒,就为了一点小事。   所以,医生对邬欲雪怕疼这一点,可谓是刻骨铭心。   他继续道:“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你告诉我你不疼?谁信。我是医生,你在我面前逞强个什么劲?”   “我真的不疼,没什么感觉。”   邬欲雪微微蹙眉,又重复了一遍。   医生盯着他的脸,何尝看不出他是在说真话。   只是,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邬欲雪眼下的这副模样,分明是在遭受到重大创伤后,产生的解离症状。   从他见到对方的第一面起,他脸上就一直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十分冷静的样子,近乎到了冷血的程度。   医生给他处理伤口,脖颈上那么脆弱的皮肤,拿镊子取下不少玻璃渣,整个过程,邬欲雪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是没喊过一句疼。   但是,他不可能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可能产生了解离的症状,以邬欲雪的性格,压根就不可能在乎。   医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换上一副无奈的语气:“行行行,但是本着一名医生的职业操守,我肯定是要帮你处理到底的,而且要是没照顾好你,沈聿凛清醒后,肯定第一个找我的麻烦,你就当帮帮忙,配合我一下。”   他这么说,邬欲雪也不好再说什么拒绝的话,任由他给自己身上的伤口来了个彻底清理,甚至脖颈手臂几处受伤严重的地方,都包扎上了厚厚的纱布。   处理完,医生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扔掉手中的棉签,长舒一口气,瘫倒在椅子上,道:“行了,处理完了,前三天千万别沾水,简单擦擦就好,你这几天就留在医院吧,我帮你换纱布,现在你先休息休息,我去看看沈聿凛那边的情况。”   闻言,邬欲雪立刻站起身,道:“我和你一起去。”   医生犹豫了一瞬,看了看他的脸色,叹道:“你要是不嫌累,那也行。”   他带着邬欲雪赶到急救室门口,正好撞见急救室门上的灯灭了。ҮҎŠ   他连忙上前几步,拽住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焦急问道:“情况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看到有宝对裴不满,有一点其实是因为篇幅原因没讲完,裴走之后立刻去解决追杀的人了,音频里录到的就是,但是他确实该骂此人之前沉浸在老婆被偷家的愤怒中,于是重逢第一面就……但是他肯定不会让小雪陷入危险之中的然后此人的人设就是天龙人疯批那种,看这章开头的戒指剧情应该也能感受到,在攻的安排上,是有乖狗也有疯狗的,疯狗不用担心后面包虐的,乖狗就是偶尔会显现出来疯的一面 (譬如谢、虞还有就是!其实每次do小雪都是霜的,但是因为申河原因,我特别怕描写小雪霜到的表情啥的给我往死里咔所以我只能写的委婉一点,什么灵魂煎熬啊balabala结果就导致把小雪写的像受刑一样其实是霜的太厉害了,裴在这一点上格外花只是解释!我其实很高兴有宝宝提出来这一点,因为注意到了这些小细节,而且支持大家不端水,有些人设就是这样,前期死装,后期疯狂火葬场!! 第59章 解离 至于那些被   “问题不大, 肋骨轻度骨裂,伴有背部软组织挫伤,但是在那种情况下,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负责救治沈聿凛的医生,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继续说:“还是沈少爷运气好,而且身体素质也不错,肩背的肌肉替他卸去了吊灯坠落时大半的冲击力, 所以伤害才被降到了最低, 要是换成这位小朋友……”   他的目光看向邬欲雪, 心有余悸地道:“那吊灯是直直朝着头顶砸下来的, 真不一定能保住这条命。”   看来情况确实不算严峻,他甚至开了个玩笑:“虽然我是在替沈家做事, 但是不得不说, 沈少爷挡得这一下是真值, 用最小的代价, 换回了一条人命。”   说完,他立刻意识到,这话可能会让邬欲雪生出自责, 连忙话锋一转:   “不过说到底, 问题还是出在酒店身上, 不知道他们提前怎么做的安全检查, 居然能在这么大的拍卖会上,发生这种事故。”   知道沈聿凛没什么大碍,医生也跟着松懈下来,接话道:“放心,少不了让他们停业整改的。”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疑惑。   这么大型的拍卖会, 来往的都是权贵,酒店方面肯定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没想到居然还是发生了事故,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邬欲雪听到两人的话,抿紧了唇,鸦羽般的眼睫低垂下去,在眼睑下投落两片淡青色的阴影。   接二连三的事故巧合,让他确定,是真的有什么存在,在针对自己。   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所谓的“世界意识”。   对方的目的极其明确,就是彻底清除他这个“bug”。   一开始它或许还存了几分收敛,直到最近,才彻底按捺不住。   不管是那名仿佛被操控了意志的D级生,还是今晚这场险些让他丧命的吊灯事故,大概都出自它手。   甚至,邬欲雪怀疑,虞璟的父亲会突然出事,以及裴迦南在遇到他之前受到的枪伤,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在邬欲雪还没有完成攻略任务之前,气运就还在原著里的这几个主角身上。   只要他们陪在邬欲雪身边,并且想要保护他,所谓的“世界意识”就不太好下手。   所以,之前在学校那次,对方直接利用了谢霁青不在的时间,随便操控一个人,给邬欲雪下了药。ŸᏢŞ   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了亓序,被亓序身上的主角气运影响,邬欲雪也不清楚,自己最后会怎么样。   毕竟,就算他过量吸入了药物,因为不适应症致死,最后会连带着出事的,也不过是几个,在原著里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D级生而已。   谢霁青和亓序他们,不会受到一丁点影响。   再之后,邬欲雪和虞璟在一起,又无意搅黄了他一桩合作。   一起来了拍卖会场,虞璟又接到虞明远出事的消息,匆匆离去。   现在回头看,几乎每一步,都是为了将几个气运主角调离开邬欲雪身边。ȲΡŞ   如果在卫生间里,邬欲雪没有遇到裴迦南,很可能世界意识就会利用这个绝佳的时间,铲除掉邬欲雪这个“心腹大患”。   不……或许世界意识,原本就已经尝试阻拦了来找邬欲雪的裴迦南。   在车上时,裴迦南那句漫不经心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在邬欲雪脑海中回响起来:   “刚才见到你之前,遇上了一个正在追杀我的仇人,不小心中了他一枪……”   只是世界意识没想到,它为了抹杀邬欲雪,甚至不惜对自己的主角下手,结果还是没拦住。   裴迦南即便带着枪伤,也还是没放弃见邬欲雪一面,完全没给它下手的机会。ŸҎŜ   后来,世界意识大概是屡次下手不成,直接不管不顾地,在沈聿凛陪着邬欲雪的时候,控制吊灯砸落。ÝҎȘ   即使明知道沈聿凛会帮邬欲雪挡伤,但是只要能让邬欲雪不痛快,它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毕竟,像沈聿凛这样的主角有气运保护,再严重也伤不到哪里去。   甚至多半在气运影响下,能逢凶化吉。   譬如,裴迦南虽然中了一枪,但也顺势解决了一直跟踪他的仇人,没有了后顾之忧。   音频背景音里的,恐怕就是那些人最后的下场。   至于虞璟,最多虞明远真去世了,也给他带来不了多大影响,只会让他接管家族企业的速度更快。   邬欲雪靠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感觉浑身发冷。   到头来,世界意识想针对的,其实只有他而已。   这几个人,完全是被他连累的。   ……这是在逼他收手吗?   从三年前车祸后醒来的第一天,邬欲雪就下了决定,他不可能收手。   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因为如果他不去抢,等待他的,一定是最糟糕的结局。   而且其实,系统一开始就提醒他了不是吗?   虽然他是在完成攻略任务,但是最终的目的,还是“掠夺”气运。   至于那些被他夺走了气运的人,最后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邬欲雪鸦羽般的长睫轻轻一颤。   医院走廊冷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漂亮的脸苍白脆弱得有些过分。   他没有再往下想。   “好端端的一个小孩儿,整天愁眉苦脸的做什么呢?”   一道懒散中透着疲惫的声音从身侧响起,紧跟着,一只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干燥而温暖的手覆了下来,胡乱揉了揉邬欲雪的头发。   “让你去休息还非得跟着我来,现在人没事你该放心了吧?我给你俩安排在了同一个病房,沈聿凛那个情况需要,卧床静养半个月,你要是没什么事,两个人互相陪着也挺好。”   邬欲雪原本柔顺的乌发,被医生揉得松散凌乱,几缕碎发从额角翘起,衬得那张脸多了一丝茫然的稚气,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却也因此,稍稍冲淡了些他刚才身上那股与世隔绝的疏离感。   邬欲雪显然不太适应,来自长辈的这样的触碰。   他紧紧地抿了一下唇,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微不可察地偏了偏头,纤细的脖颈,也跟着往衣领里缩了缩。   像是被雨淋湿了羽毛的雏鸟,瑟缩着想要躲进温暖的窝里。   医生假装没看见,轻轻拍了拍他单薄的脊背:“快去歇着吧,别再硬撑了,你看看现在几点了?都快凌晨两点了,赶紧去睡吧。”   邬欲雪慢吞吞地点了一下头。   自从刚才医生揉了下他的脑袋后,他就一直这样,像个关节活动不灵敏的小木偶人似的,动作都变缓慢了不少。   医生把他带到沈聿凛的病房门口,看着他乖乖地躺到了沈聿凛隔壁的床上,才关上门,脸上故作轻松的笑容顷刻消失。   走廊里寂静无声。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才犹豫着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接通后,医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迟疑:“……帮我查个人。对,就是邬家那个小孩儿,之前和沈聿凛订过婚的那个。”   “你帮我查查他的过往病史,尤其是三年前,导致他父母去世的那场车祸之后的……”ŸҎS   交代完,他挂了电话,靠在墙上,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他本来不应该管这个闲事。   但是沈聿凛有多在乎邬欲雪,他都看在眼里,再加上也挺可怜这个父母双亡之后,一个人苦苦支撑了几年的小孩儿的,所以就忍不住查了查。   希望,只是他自己多疑了。   而不是真的是他猜的那样……   *   前一天熬到太晚,又经历了那么多,邬欲雪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   直到翌日清晨,护士推门进来查房,邬欲雪才猛地被惊醒,直直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雪白的脸颊,被透过窗户投进来的光线照得近乎透明,肌肤下细小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整张脸没有血色。   乍一看,还以为邬欲雪才是那个受了重伤的人。   负责检查沈聿凛的护士连忙小心翼翼扶住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轻声细语地说:“先喝点水缓一缓,累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等会儿会有人送餐过来。”   邬欲雪喘息着说了声谢谢,等护士走后,才掀开被子下了床,看了看沈聿凛的情况。   沈聿凛其实早就醒了,只是前三天还不太能说话起身,因此一直躺在病床上,偏头看向邬欲雪。   邬欲雪怕自己对他说话,他会费力回应,便也没开口,只是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他床边,轻轻牵住他的手,无声的安抚他。   过了一会儿,负责送餐的人过来,操控抬起了沈聿凛床头的背板,展开可伸缩的折叠餐桌板,把他的那份餐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邬欲雪的那份则放到了一旁的餐桌上。   见他就要退出去,邬欲雪微微蹙起眉心:“他现在可以自己吃饭吗?”   送餐的人愣了一下,道:“动作幅度小一点的话没问题。”   他犹豫了一瞬,觑了觑沈聿凛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其实我们也想安排人喂沈少爷,但是他不配合,只能这样了,最好还是别人来喂更好,这样恢复得比较快。”   邬欲雪闻言,便轻声道:“那我来喂他吧。”   对方立刻感激地点了点头,识趣地退了出去。   沈聿凛现在只能吃些清淡软烂的食物,比如蒸蛋,肉糜粥之类。   邬欲雪试了下粥的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便先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先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他拿着勺子的那只手腕细瘦得过分,袖口上移,露出一截脆弱的骨骼轮廓,看上去病骨支离。   沈聿凛没有张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邬欲雪脖颈上,手臂上,那些层层缠绕的白色纱布,沉默了片刻,偏过头去。   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他嗓音嘶哑地吐出几个字:   “你、受伤。”   “所以不想让我喂你?”邬欲雪反问。   沈聿凛点了点头。ΎРŠ   邬欲雪淡淡地扯了下唇:“但是你要是不快点好,怎么追我?到时候我被别人抢走了,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沈聿凛苍白的俊脸蓦然一僵,顿了片刻,默默转过头来,喝了邬欲雪喂到他嘴边的粥。   但只喝了一口,他就反应过来,邬欲雪自己还什么都没吃,就先顾着喂他。   他立刻皱起眉,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你,吃。”   邬欲雪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胃口,先喂你吃吧。”ŶΡŠ   但是这次沈聿凛格外的倔,不听他的。   从沈聿凛的角度看过去,邬欲雪现在的状态分明差到了极点。   他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可是自己却浑然不觉,像完全失去了感知能力,不会饿也不会疼。   邬欲雪和他僵持了几秒,到底还是妥协了:“那喂你的时候,我顺便吃两口。”   沈聿凛缓缓纠正:“你、一口,我、一口。”   不想让他再说这么多话,邬欲雪只好听他的。   两个人一人一口喝完了粥,邬欲雪就已经饱了。   沈聿凛知道他胃口不好,也没有再勉强他,就着他的手,安安静静地迅速吃完了剩下的蛋羹,便说:“你,休息。”   邬欲雪抿了下唇,没有应。   他根本睡不好,医院里的床铺他一个人睡着很冷,只要阖上眼,就是昨天吊灯砸下来的景象,睡了一觉起来,状态反而更差了。   而且,他现在压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刚刚喂完沈聿凛吃饭,他才想起来要检查好感度,发现对方的好感度,不知什么时候,从80涨成了100。   而他自从上次去沈家拒绝订婚以后,唯一和沈聿凛的接触就是昨天。   可是他做了什么?   不过是出于愧疚心理,牵了几次对方的手,又给对方喂了次饭而已。   这个人未免太过好哄,这么轻易好感度就涨到了100,让邬欲雪连个留下来继续照顾他的理由,都找不到。   这时,医生敲了敲门,进来,看到两人挑起了眉:“都醒着呢?正好,我有点事找你们。”ҮРȘ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给邬欲雪:“给,你的手机,昨天落在拍卖会场了,他们托人送了过来,虞家那小子好像给你打了不少电话。”   邬欲雪立刻站起身,接过手机,低声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医生点了点头:“行,你去吧,正好我也要跟沈聿凛说两句话。”   邬欲雪快步走出病房,沈聿凛的视线一直追着他,直到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眼神冰冷地看向医生。   医生苦笑一声:“你瞪我有什么用?人家给正牌男友报个平安,天经地义。而且,我是真的有正事找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昨天在救护车上,我看他的状态就不对,结合后来给他处理伤口时他的表现,更确定,他可能是在遭受重大的创伤之后,产生了轻微的解离症状。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要不严重,过段时间,等情绪稳定下来,就能自愈。”   “但是昨天,听到你只是轻度骨裂,没什么大碍,我以为他的状态会好些,结果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脸色反而更差了。”ΎᏢŜ   医生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接着往下说:   “你也知道,我对他的唯一印象,全来自于他住在你家里的那三个月。所以昨天先入为主的理解为,是因为吊灯砸下来的事故,才导致他出现了解离的症状。但是后来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于是找人查了一下他之前的病史……”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神色凝重了许多:   “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三年前,在那场他亲眼目睹双亲去世的车祸后,他就已经产生了严重的解离症状。在医院修养的那段时间内,他基本上终日沉默,极少眨眼,长期坐在病床上发呆,没有任何喜怒哀乐之类的感情。”   “就连医生为了强行唤醒起他的情绪,强迫让他回忆起那场车祸的细节,他居然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在谈话过程中,全程都保持着一种极端的冷静,详细描述那场车祸的经过。最后医院请了精神科的医生,给他做了心理咨询,才下了正式诊断——创伤后人格解体,然后写进了住院病历里。”ҮᏢŠ   “然而,因为他在车祸中的受的伤不算严重,只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就出院了,匆匆参加完父母的葬礼,便被送出了国,关于他的病历记录只记载到这——”   “你觉得,之后他的解离症状是好了,这次只是因为意外复发,还是,他这三年来压根就没好过,症状一直持续到现在?”   听完医生这番话,沈聿凛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   医生不等他开口,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认为是后者,临床上有真实案例,我们常称之为隐匿型创伤人格解体,或者说高功能解离。患者可以正常社交、学习等等,在外人眼里看不出异常,甚至通常比普通人有更冷静、克制的思维,但是他们很难感知到正常人的情绪,甚至会刻意忽略自己的心底的负面感受,强迫让自己冷静思考,在这种状态下,一旦遭受重大打击,情绪就会彻底崩溃……”   说到这里,医生也有些烦躁,抬手揉了揉眉心:   “关键是,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情况,他的防备心很重,不一定会同意做心理检查,就算我拿私自查到的,他之前的病历报告给他看,可能不仅不能让他信任我,还会起到反效果……”   “所以,我也没什么办法,现在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帮着注意些他的状态,毕竟相比我,他和你还是更亲密一些……当然,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这件事我也会告诉虞家那位。”   医生说完,病房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良久,才响起沈聿凛沙哑的声音:“……好,我会注意,这件事……你做的很对,虞璟,比我更合适……照顾他。”   *   邬欲雪找到了一处无人的走廊,刚要给虞璟打过去,对方的电话率先拨了过来。   邬欲雪立刻按下接通,那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毕竟之前虞璟打过来的几百通电话,邬欲雪都没接到。   很快,虞璟回过神,他的嗓音干涩而沙哑,语气却十分急促:“……老婆,对不起,我被董事会这边的人控制住了,没来及去找你。虞明远没死,但是离死也差不多了,现在进了重症监护室。我打不通你的电话,打给拍卖会场的负责人,才知道你出了事,已经被送去了医院,但还是不放心……你现在沈家的私人医院里吧?感觉怎么样,除了划伤,身上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我没事,沈聿凛受得伤比较严重。”   邬欲雪低声道。   虞璟似乎在电话那头冷哼了一声:“呵……便宜他了。”   说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老婆,我这边暂时抽不开身,没办法时时刻刻照顾你,给我三天时间,处理完这边的事我就去找你。”   他加重了语气:“这三天,你一定、一定,不要离开沈家的私人医院……不,是不要离沈聿凛太远,最好时时刻刻和他待在一起,三天后,我亲自接你回去。”   接二连三,险些让邬欲雪出事的“巧合”太多,虞璟也明显地意识到了不对劲。ҮᏢS   甚至敏锐的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想害邬欲雪,他可能只有待在几个特定的人身边,才是安全的。   于是只好强忍着不爽,把邬欲雪暂时托付给了沈聿凛。   邬欲雪自然也听懂了他的话外之意,他眼睫垂落了下去,轻声道:“……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某种程度上,虞璟也是受害者,甚至对方现在抽不开身,可能也只是世界意识阻挠他来找邬欲雪的手段。   对方这段时间经历的倒霉事,几乎都可以算到他头上。ΎҎS   电话那头,虞璟因为通宵了一宿,而显得格外疲惫的脸上,立刻皱起了眉。   他语气果断地道:“有什么好问的?老婆你别瞎想,这几天就待在沈聿凛身边,好好休息,等我接你回家,有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绝对不会让你再出问题。”   邬欲雪张了张嘴,听到电话那边隐约传来虞璟下属催促他的声音,最后还是道:“好,我等你。”   他刚刚已经在短时间内迅速做好了决定。ҮҎŜ   沈聿凛的好感值已经达到了100,不用再管,而且他继续待在对方身边,说不定只会给对方带来更多灾难。   所以接下来,就当作是最后的弥补,他留下来照顾对方几天,等虞璟一来,他就走。   但他不打算再回虞璟家,再往下拖延时间,只会给世界意识更多下手的机会。   所以他要尽快回到学院,找机会刷满亓序和谢霁青的好感值……还有一个裴迦南。   不过对方的好感值早就已经达到了99,邬欲雪猜测,最后的1点,如果他当时没逃婚,应该已经刷满了。   既然裴迦南已经放下话,过段时间就会再为他举办一场婚礼,那他……就不再反抗,乖乖答应好了。   只要他成为了新的“主角”,应该就不会受到世界意识的威胁,到那时,一切或许会有新的转机……   邬欲雪用力攥紧了口袋里的那枚戒指盒,丝绒的方盒棱角分明,锋利的边缘深深按压进他手心柔嫩的皮肉里,碾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深红痕迹。   可他却浑然未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处理好情绪,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波澜,冲电话那边快速道:“你是不是还在忙?那我先挂电话了,这几天我就待在这里,等你来接我。”   虞璟怔了一下,有些疑惑,邬欲雪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冷静,刚刚明明还有些低落。   但是他以为邬欲雪是听了自己的安慰,心情好转了,便没再多想,道:“好,老婆你记得一定不要离沈聿凛太远,我尽量提前处理好这边的事,快点去找你。”   邬欲雪“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转身往病房走,正撞上出来找他的医生。   医生不动声色地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试探性地开口问:“怎么?和男朋友打完电话好多了?”   邬欲雪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差不多吧,我的伤不一定非要住院,打算再待两三天,等虞璟过来接我就走。”   医生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半晌,最终,长叹一口气:“……行吧,走,回病房,我先帮你换一下纱布。” 作者有话说: 关于解离的内容有虚构部分,但也基本都有现实案例参考。小雪解离有亲眼见证双亲丧生的原因,还有一部分是自从觉醒后,他就没有办法把这个世界当成真的,或者说,他只有把这个世界看成是虚假的,才能做到不投入感情,达成自己的目标。ÝРȘ 第60章 恶果 他会早早地   邬欲雪脖颈和手臂上的划伤, 因为处理得及时且仔细,愈合状况比预想中要好。   医生先用生理盐水替他清洗了创面,又仔细地用碘伏, 给伤口及周围的皮肤进行了二次消毒, 最后才涂上药膏,重新用纱布包扎起来。   一整个流程下来,比照顾沈聿凛这个肋骨骨裂的还要费劲。   甚至在医生给邬欲雪处理伤口的时候,沈聿凛还一直拿冷冰冰的目光睨着他, 一副嫌他处理的不够认真, 恨不得自己亲自上手的样子。   反倒是邬欲雪什么反应都没有, 低垂着眼睫发呆, 像一个小木偶人。   处理完,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提醒道:“行了, 正好你接下来还能再待两三天, 我每天给你换一次纱布, 差不多等你走的时候,伤口就能结痂了,到时候就可以拆掉纱布。”   他顿了顿, 又放缓声音安慰道:“不过结了痂肯定会不太好看, 但是你放心, 护理得当的话, 一个月左右差不多,疤痕就能淡化消失。拆了纱布之后可以沾水,但也不能浸泡太久……”   “差不多要注意的就是这些,等虞家那位来了,我再叮嘱他, 给你找个靠谱的医生看着,应该能好的更快。”   邬欲雪摸了摸颈间的纱布,摇了摇头,淡淡道:“没事,我不在意留疤。”   比他伤得更严重的人,都没这么精贵,他又有什么必要在意那么多。   医生忍不住苦笑一声,心说你是不在意,床上躺着的那位可在意了,要是你因为这个留了疤,沈聿凛能把自己自责死。   但是这种话没什么说出来的必要,只会给邬欲雪平添更重的心理负担。   于是他面不改色地带过,转换了个话题道:“接下来也不用你喂他吃饭了,他哪有那么金贵?壮得跟头野猪似的,信不信过两天我就能让他下地给你炒俩菜,总之你也是病号,先顾好自己,别瞎操心。”   邬欲雪:“……喂个饭也没那么麻烦,还是我来吧。”   医生嘶了口气,只觉得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倔。   沈聿凛难以忍受其他人的触碰,但又不想因此让邬欲雪给他喂饭,怕他累着,就打发自己来劝,但他又哪里劝得动?   他只好投降道:“这样吧,我喂、我喂,绝对不会影响他恢复,你在旁边看着,这样总行了吧?”   邬欲雪迟疑着点了下头,紧接着又问:“那我要做什么?”   医生懒散地一摊手:“都说了你是病号了,休息啊。谁让你做事了?你就在病房里当个小吉祥物呗,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爱看电影的,等会我给你放点电影看,看累了就吃饭,吃饱就睡觉,医院楼下那只猫平常咋样你就咋样……哦对了,说到猫,等下吃完午饭,我把雪球抱来陪你解解闷怎么样?”   邬欲雪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是看了一眼沈聿凛,有些顾虑:“那他怎么办?”   他还记得,以前沈聿凛有多不喜欢雪球。   医生闻言斜睨了一眼沈聿凛,看他先是抿紧薄唇,然后才极不情愿地点了下头,哼笑一声:“沈大少爷能屈能伸的很——说正经的,他那怪癖见人下菜碟的,纯看他自己想不想忍罢了。”   所以不愿意让旁人喂自己,可一旦牵扯到邬欲雪,又可以轻易放弃原则。   邬欲雪现在的状况急需找个安抚物缓解,建立起与世界的连接,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只猫合适。   但凡现在沈聿凛能自由活动,腾出手来抱邬欲雪,都不会允许这只猫近邬欲雪的身。   谁让以前,只要一吸起猫,邬欲雪就对他不管不顾了呢。   和一只猫争风吃醋,沈聿凛也是够小心眼儿的。   医生在心底暗暗吐槽,见邬欲雪点了点头,便道:“行,那我下午就把它带过来。”   他给邬欲雪挑了部电影放,以前邬欲雪爱看的那些恐怖电影肯定不合适了,故事太沉重的电影肯定也不行。   医生精挑细选了几部搞笑电影,优先从评分最高的开始放,然后就出去忙上忙下了。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他跟着送餐的人一起回来,就看见大屏幕上电影放着,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吵吵闹闹的,可邬欲雪竟然窝在被子里,呼吸浅浅的睡着了。   沈聿凛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罕见地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好像在说:你挑的电影不错,把人哄睡着了。   医生顿时哭笑不得,便让送餐的人出去,自己轻手轻脚的把餐盒拎到桌上,把沈聿凛的那份,放到他床上展开的餐桌板上,用气声道:“那你自己吃吧,喂你我嫌恶心。”   沈聿凛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充分地表达了“我也是”的意思。ȲPŚ   虽然动作还有些不利索,但是沈聿凛显然已经能独立应付吃饭了。ÝPŜ   只是刚吃到一半,医生眼见邬欲雪有要醒来的架势,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沈聿凛手中的餐勺,舀了勺蒸蛋怼进他嘴里,皮笑肉不笑地道:“吃得差不多了吧?”   沈聿凛脸上瞬间露出一副要吐不吐的表情,在余光看到邬欲雪起身后,收敛了一点,冷冷地咽下嘴里的蒸蛋,吐出一个字:“嗯。”   医生立刻麻利地收拾餐板,邬欲雪刚睡醒,整个人还有些蒙,抬手轻轻揉了揉眼睛,茫然地问:“已经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吗?”   医生应了一声:“刚刚看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你的那份我放桌子上了,沈聿凛已经吃饱了不用管他,我现在回沈家一趟,把雪球带过来。”   邬欲雪的心思全被雪球吸引了过去,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乖乖地点了点头,起床一边看剩下的电影,一边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也只是机械地咀嚼送到嘴边的食物,医生默不作声地看着,怀疑他根本就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突然有点怀念,三年前那个还会坐在沈聿凛怀里,一边看电影,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薯片,时不时还要逼着沈聿凛陪他一起吃的、性格鲜活的邬欲雪。   虽然刚刚休息了一会儿,邬欲雪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但是医生还是不敢耽搁,说完就火急火燎地出了病房,开车去沈家。   虽然沈聿凛平常不会去看雪球,但是雪球因为沾了邬欲雪的光,在沈家的地位堪比祖宗。   受伤的那段时间还算乖顺,后来伤好了,就逐渐暴露出邪恶的本性,庄园里的佣人没少被他的爪子招呼过,也就只有在面对邬欲雪时,它才会稍稍收敛起那副混世魔王的样子。ΎΡŞ   医生平常喜欢招猫逗狗,因为职业原因,他常年待在沈家的庄园里,早就对这里安静得找不到一只活物的环境不满了,因此最频繁去看雪球,也没少招惹它,经常被它挠。   有时甚至没清理干净身上的猫毛,就去帮沈聿凛做检查,最后被他赶出来。   但还好雪球有免死金牌,无论怎样都不会被赶出庄园,因此一直在沈聿凛看不到的地方称王称霸。   医生虽然主动提出,可以把雪球带到医院陪邬欲雪解闷,但是也担心雪球的性格太闹腾静不下来,反而起到反效果。   只不过也确实是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尝试看看,雪球能不能让邬欲雪的状态好一些。   所以他打算把雪球装到笼子里,带过去看看具体情况,再做决定。   到了沈家庄园的别院,医生一把薅住了正在草坪上疯跑的小黑猫。   他熟练地给猫洗了个全身澡,把毛发吹得蓬松柔软了,顺手就塞进了笼子里,中间喜提一嘴猫毛和手背上几道新鲜热乎的抓痕。   他一边拎着关着雪球的笼子放上车后座,一边碎碎念道:“祖宗,带你去见你真正的主人了,你可千万争点气,把人给哄好,到时候你就不止一块免死金牌了。”   雪球根本不听他的,只一味地从笼子缝隙里探出爪子,锲而不舍地折磨车后座的真皮坐垫,报复刚刚的洗澡之仇,听得医生一阵肉疼。   等赶到医院,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   医生一边快步上楼,一边试图让笼子里的雪球安静下来:“祖宗,行行好,别再磨你那爪子了,现在用不着你打猎……”ŸᏢŚ   话音刚落,雪球“蹭”地一下收回爪子,在笼子里蜷缩成了一个蓬松的黑色毛线球。   医生一脸愕然,抬头一看,才发现邬欲雪正好推门出来,和他撞了个正好。   邬欲雪原本打算出去透透气,没想到迎面就碰到医生回来。   他迟疑地望了一眼笼子里那团黑色的不明巨物,沉默了半晌,才语气委婉地道:“……这是雪球?怎么这么大一只了?”   “……”   医生低头端详了一会缩成一团的小黑猫,以为它是怕生了,毕竟确实很久没见到过邬欲雪了。   他回道:“这已经是减肥后的成果了,佣人们对它太好,要不是它爱跑酷,只会比现在更胖。”   说着,他顺势把笼子递给邬欲雪,道:“可能太久没见,不认识你了,你和它熟悉熟悉看看。”   邬欲雪应了声“好”,拎着笼子回到病房内。   医生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先别打开笼子,就见邬欲雪坐回床上,已经手快地开了猫笼。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雪球在病房里跑酷,跑得漫天猫毛,觑了眼病床上的沈聿凛的冷冰冰的脸色,硬着头皮想上前把雪球关回笼子里。   结果刚才还在他车后座上疯狂搞破坏的邪恶小猫,到了邬欲雪手里,竟诡异地像换了一只猫,身子还蜷缩成一团,跟害羞了似的,尾巴却已经不客气地缠上了邬欲雪的手腕。   邬欲雪看他欲言又止,抬头问:“怎么了吗?”   医生僵硬地笑了笑:“没事……它平常比较闹腾,我想提醒你小心一点。”   邬欲雪低下头,目光柔和地看着怀里的黑毛团子:“没事,我记得雪球很乖的。”   他手法生涩地轻轻撸了两下怀里的黑色毛线球,就见雪球缓缓舒展开蜷缩的身体,翻了个身,露出黄澄澄、圆溜溜的猫瞳,捏着嗓子夹夹地“咪咪”了两声,便对着邬欲雪毫无保留地展开了柔软的肚皮。   医生顿时瞳孔地震:……这对吗!   三年!他撸了这邪恶魔丸三年!   对方一次都没有对它露出过肚皮!   邬欲雪欣慰地轻揉了两下雪球软软的肚皮,并且展示给医生看:“看吧,我说了,雪球很乖的。”   “……哈哈。”   医生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为了挽尊,昧着良心道:“确实挺乖的,我平常没怎么去看过它,不太了解。”   沈聿凛闻言,立刻皱紧眉头斜了他一眼。   虽然他从不过问这只猫的事,但是医生来给他做检查的时候,十次里有九次身上都沾着猫毛,至于手背上那一道道猫抓痕,就没好全过。   医生顶着他质疑的眼神,面不改色地往前走了两步,靠近雪球。   雪球立刻警惕地竖起耳朵,但是当着邬欲雪的面,不好发作,怕破坏了在邬欲雪心中的小乖咪形象,更不敢弓起脊背,发出低吼威吓他,只能被迫让医生占了便宜,被他毫不客气地狠.狠.撸了两下妙脆角。   医生神清气爽地撸完雪球,收回手,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便说:“看来它应该还记得你,也是,你当捡走它的时候它应该还小吧?虽然只陪了它不到三个月,但是猫咪对幼年时期受到的关爱普遍印象深刻,能留存很久,而且它可能还记得你的气味,一闻就闻出来了。”   “挺好,那这样我也就放心了,这两天就让它陪着你,猫粮什么的一会儿都有人送过来,你不用操心。”   他说完,让雪球陪着邬欲雪,顺带拿同情的目光瞥了沈聿凛一眼,感慨了一声有些人连猫都比不过,便识趣地离开了病房。   邬欲雪陪雪球玩了一会儿,看它这么安静,以为它是累了,毕竟他印象中雪球虽然很乖,但也十分活泼,于是干脆把它抱到了床上的被窝里,让它休息。   结果没一小会儿,雪球就磨磨蹭蹭地爬到他身边,不停地拿毛茸茸的脑袋拱他,一直“咪咪咪”个不停。   邬欲雪尝试理解了一下咪语:“是饿了吗?”   这时,自从雪球进了病房后,就一直没开口说过话的沈聿凛,终于拧着眉头冷声开口:“还没到饭点就开始饿,怪不得长得这么胖,你不要抱着它,会压到你。”   其实刚才邬欲雪查了一下,三岁的猫咪长到这么大是正常的,只是和他印象中的小黑猫相差太大,他才一时觉得有些胖了,于是替雪球正名:“你别这么说它,现在刚刚好。”   他伸手按住已经做出发射动作,随时准备起跳冲到沈聿凛床上,狠狠挠他一顿的雪球,拆了一包刚刚有人送进来的零食冻干,喂到它嘴边。   结果雪球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沈聿凛的话,把脑袋一撇,不吃冻干,只一味地收起尖尖的爪子,用两只柔软的肉垫手扒拉邬欲雪的手臂,同时还不间断地发出急切的“咪咪”声。   邬欲雪只好把冻干收起来,实在不明白它到底想要什么,只得紧急喊将医生喊了回来,双手将雪球举到对方面前,神情认真地问:“你看它是不是不舒服?一直咪咪地叫,还很焦虑地走来走去。”   医生皱着眉,盯着看了一会儿雪球,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便问邬欲雪:“你能不能再让它演示一遍给我看看?”   邬欲雪应了一声,把雪球放到床头,离自己坐着的床沿稍稍隔开一点距离。   不过短短几秒,雪球便开始“咪咪”地走向他,拿脑袋和身体不住地蹭他。   “你看,它好像是身体不舒服,应该不是饿了,刚刚喂给它冻干也不吃。”   医生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艰难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是在和你撒娇,想让你抱抱它?你没听见它一直夹着嗓子叫吗?”   邬欲雪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疑惑道:“夹着嗓子?猫难道不是一直都这么叫的吗?我遇到的流浪猫也都是这么叫的啊?”   医生深吸了口气,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是,你比较招猫咪喜欢吧,它确实是在撒娇,你把它抱进怀里,再摸两下试试看。”   邬欲雪按着医生说的试了试,将雪球轻轻抱进怀中,用手指缓缓梳理它的软毛。   雪球果然不再“咪咪”地叫了,重新翻出柔软的肚皮,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看上去舒服惬意极了。   医生暗暗磨了磨牙,心说猫也会看人下菜碟,碰上长得好看又温柔的,就开始疯狂倒贴,不过……   他瞥了一眼邬欲雪。   对方此刻的神情,竟难得地显出几分安宁来,他垂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猫咪蓬松柔软的肚皮。   那张雪白漂亮的面孔微微低垂,脖颈和手臂上都缠着洁白的纱布,被头顶柔和的灯光一照,甚至显出几分近乎圣洁的味道来。   医生心底轻轻“啧”了一声,只觉得倒也不是不能理解。ÝPS   即便他从前见过,邬欲雪恶劣戏耍沈聿凛的模样,此刻却仍旧会情不自禁地,对他生出浓浓的怜惜与保护欲来。   只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天生就应该被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不应该淋受一点风雨。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静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邬欲雪兀自和雪球玩了一会儿,察觉到沈聿凛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这边,便微微侧过头,轻声问:“你很无聊吗?”   沈聿凛现在已经差不多能正常说话了,只是声音还有些沙哑:“……还好。”   看邬欲雪当然不会无聊。   甚至他早已习惯了长久地、沉默地注视邬欲雪,就像曾经注视那些,被他贴满了整面墙壁的照片一样。   在邬欲雪出国的三年里,他因为抗拒退婚,被严厉的父母禁足。   对方也不打算再让他出国,而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用尽各种手段,想让他强制戒断那所谓的皮肤饥渴症。   只是一直收效甚微,他们才断了这份心思,任由沈聿凛自生自灭。   只要不影响接管家族,他们也就懒得再管他了。   那段时间,沈聿凛尝试过各种手段,想要获取邬欲雪的近况,和他取得联系,但是都一无所获,   所谓对方在国外玩得很花的之类的传言,也真真假假,他从来不信。   他只能一直靠着以前偷拍的那些照片缓解渴肤症,只是埋在心底的欲.念不仅没有得到消解,反而愈发阴暗地膨胀起来,达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难以想象的程度。   这次意外,让他不得不正视起自己对邬欲雪的感情,以及从前那份傲慢所酿成的恶果。   如果不是他太过自负,理所应当地安排邬欲雪和他一起出国,或许后来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会早早地成为邬欲雪合法的丈夫,而不是只能躺在这里,可耻地靠着为邬欲雪挡下的那道伤,博取他的同情,引来他出于自责的陪伴。   不……或许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一直不肯承认的那份自卑。   亓序比他更先认识邬欲雪,两个人青梅竹马,旁人根本难以插足。况且亓序是人人称赞、几乎挑不出错的完美继承人,而沈家在外人眼里,一直都是异类一般的存在。   他知道自己古板、沉闷,不懂得如何讨邬欲雪欢心,如果他采取正当的追求手段,基本没有胜过亓序的可能,所以只能利用对方父母利欲熏心的性格,强行定下了婚约,并且从这种卑劣的手段里尝到了甜头,在邬欲雪回国后,甚至还屡教不改,想故技重施。   即便不是亓序,虞璟那样张扬热烈的存在,也远比他更讨邬欲雪的喜爱。   沈聿凛那张苍白而英俊的脸难以自抑地阴沉了下去,眼神晦暗不明,忍不住捏紧了拳头,用力到骨节都开始泛白。   邬欲雪余光瞥见他的手,忍不住蹙起好看的眉。   他将雪球轻轻抱到一边,下床走到沈聿凛的病床旁,伸手掰开他攥得死紧的手指,道:“不要用力,牵扯到你身上的伤怎么办?”   他微微俯下身去,靠近沈聿凛缠着肋骨固定带的前胸,仔细地检查着他的伤处。   那一截从宽大病号服领口里露出来的苍白后颈,纤细得仿佛一段深冬里覆着薄雪的花茎,脆弱得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是哪里疼得受不了了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过来?”   沈聿凛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靠近,下意识转头看他。   因为过近的距离,他嘴唇猝不及防地、擦过了邬欲雪微凉的脸颊。   邬欲雪动作一顿。   沈聿凛的呼吸猛地变得粗重。 作者有话说: 猫猫互吸前两章太累了,写一章轻松点的让大家缓缓下一章亲亲 第61章 雪咪 乌黑的湿发   邬欲雪眉心轻蹙了下, 身子本能地向后退了退:“你没事吧?要不要吃药?”ȲᏢŠ   他还记得,沈聿凛每次触碰到他,都会情绪过激, 诱发荨麻疹。   也就是昨天那场事故中, 因为过于疼痛,被转移了注意力,才出现了例外。   果不其然,沈聿凛呼吸很快就变得异常急促, 沙哑地应了一声:“嗯……药在我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口袋里, 我一般随身携带着。”   邬欲雪很快找来了药, 取出一粒喂给他, 甚至还贴心端了杯水,递到他嘴边。   沈聿凛顿了下, 才就着他的手, 低头喝了口水, 将药片吞咽下去。   他从前每次, 都出于一种近乎自虐的心态,固执地将药片嚼碎了干吞下去,通过药片的苦涩, 来提醒自己这是他应受的。   邬欲雪曾经靠着触碰来折磨他, 他便在他离开之后, 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   但是现在邬欲雪对他这么温柔……   是不是意味着, 他也可以试着越界,贪婪地朝对方索要一点点温暖。   邬欲雪看他把药片咽下去后,便转手将水杯搁到床头柜上,刚要后退,手腕就被沈聿凛猛地攥住了。   对方声音嘶哑, 近乎是乞求地开口:“可不可以……亲一下,哪怕是一下也好……”ÝᏢŞ   邬欲雪微微一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聿凛曾经被他怎样地折腾过。   回国后,他也没给过对方什么好脸色,也就这两天态度才稍微放软了一些。ÝҎȘ   没有循序渐进地逐渐增加触碰的频率和深度,直接快进到亲吻,对方大概是受不了的。   而且他几天后就要走,沈聿凛又已经攻略完成了,他大概率不会再主动找上对方。   短暂的亲密之后,是更长久的漠视,这和他以前驯化对方的手段,又有什么区别?   邬欲雪抿了下唇,掰开他的手指,冷静地道:“……还是算了,我不想让你……”   话音未落,沈聿凛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骇人的力气,一只手猛然施力,死死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他朝自己压了过来。   贴上来的嘴唇十分冰冷,几乎没有一丝温度。ΎҎȘ   邬欲雪和他唇瓣相贴的一瞬,情不自禁地缩了下肩膀,就被他更大力地压了回去。   邬欲雪还有些茫然,不太敢挣扎,怕牵动沈聿凛胸口的伤,只好被动地承受。   他原本以为,只是嘴唇贴一下,就是沈聿凛能承受的极限了。   但是没想到,对方压根不知餍足,很快便顶开了他的齿关,凶狠地侵略进来,吻得生疏而莽撞。   邬欲雪感受到他胸膛剧烈起伏的弧度,忍不住别开脸,气息紊乱地低声道:“唔……别亲了!沈聿凛你——”   “我没事。”沈聿凛低哑而快速地说了一句,随即又勾住邬欲雪的舌尖,缠吻上去,吮.吸的水声细微地滋滋作响。   沈聿凛简直像个走投无路的瘾.君子,一旦尝到了这一点甜味,就舍不得放开,只觉得邬欲雪的津液都是甜的,怎么吃也吃不够。   雪球在被窝里等了许久,一直等不到邬欲雪回来,急得“咪咪”乱叫,很快就按捺不住地跳下床,先是扒上邬欲雪的小腿,扒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回应,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一跃跳上了沈聿凛的病床,瞪大了两只圆溜溜的猫瞳,仰起脑袋,困惑地盯着那两个吻得难舍难分的人。   ……准确地说,只有沈聿凛一个人吻得难舍难分,邬欲雪好几次想退开,都被他又按了回去。   接近晚饭时间,医生代替送餐的人拎着食盒过来。   他平常散漫惯了,通常是敲两下门就直接推门进来了,于是刚一开门,就撞见两个紧紧贴在一起的人。   他没控制住,“卧槽”了一声,慌忙后退半步把门重重带上,心想“完了完了完了”,沈聿凛千辛万苦才吃上一口,可别被他搅黄了……   然而已经晚了。   邬欲雪在听到有人进来的时候,脊背就绷紧了,忍受不了地扇了沈聿凛一巴掌,才获得了自由,用手背用力擦干净嘴唇,撇开脸对门外道:“……可以进来了。”   医生硬着头皮拎着食盒进来,看到沈聿凛顶着半边巴掌红印的脸,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更要命的是,雪球不知道怎么还跑到他床上去了,已经弓起脊背,龇牙咧嘴地要扑上去,咬死面前这个刚刚欺负邬欲雪的坏蛋了。   他连忙跑过去,一把将小黑猫凌空拎起来。   雪球悬在半空中,还不忘赏了他几脚飞踢。   然而一被他拎到邬欲雪旁边,他就安静了下来,小爪子轻轻地在他腿上踩了踩,不停地“咪咪”叫着安慰他。   医生已经很焦头烂额了,偏偏沈聿凛这时候,还声音沙哑地来了一句:“你是不是忘了,你扇我,我只会爽。”   以医生对沈聿凛的了解,对方这一句话,可能只是普通地陈述事实,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听怎么像挑衅。   果然,邬欲雪闻言,眉头狠狠皱了一下,一道冷飕飕的眼刀斜过来。   医生都想替他踹沈聿凛两脚了,只是顾忌着那点所剩无几的医德,才没有动手,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把沈聿凛床上的餐板拉开,将食盒重重往他面前一放,阴阳怪气道:“吃吧,你的断头饭来了。”   邬欲雪把雪球抱进怀里,冷冷地说:“你别喂他了……我看他有力气得很。”   他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止不住的喘息,嘴唇红得让人不敢直视,可见刚才被亲得有多狠。   医生乐得轻松,顺手检查了一下沈聿凛胸前的肋骨固定板,和他身上是否起了荨麻疹,还好并没有出什么问题。   他顿时当起了甩手掌柜,连筷子都懒得替沈聿凛拆了:“听见没,让你自己吃。”   沈聿凛眼神冰冷地睨了他一眼,他本来就宁愿自己吃,也不想让他喂。   但是更让他不爽的是,医生坏了他的好事,他薄唇吐出几个字:“你这个月的工资别想要了,原本能亲够十五分钟的。”ȲРŜ   医生幸灾乐祸的脸立即垮了下来,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然而还没等他反抗,邬欲雪已经替他砸了个抱枕过来:“关他什么事?沈聿凛,你少在这发疯,不许扣。”   医生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沈聿凛抬手截住那只抱枕,抿了抿削薄的唇,怕邬欲雪真生气,没敢再继续说什么,只好让医生糊弄了过去,转移话题道:“……先吃饭,你早上和中午都吃太少了,刚刚又费了点力气。”   邬欲雪压根不理他,先准备好雪球的猫粮,看它脸都埋进盆里欢快地吃了起来,才开始吃自己的饭。   不过经过刚才那么一闹,他脸上的气色倒是好了许多,原本苍白的面颊上添了几分血色,看上去更鲜活生动了一些。   医生欣慰地盯着他,看他比中午多吃了好几口饭。   邬欲雪似乎是把雪球埋头吃猫粮的样子当成了吃播,这才破天荒地多吃了几块肉,脸颊肉在咀嚼时微微鼓起一小块,慢慢地动着,像某种啮齿类小动物进食的样子。   等他吃完,医生收拾好餐盒,叮嘱道:“晚上没什么事,就早点休息吧,伤口好得更快。”   他看了一眼吃饱喝足,正窝在邬欲雪怀里打盹的雪球,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把雪球带走,明天早上再带过来?不然我担心它半夜太精神了,让你睡不好觉。”   邬欲雪摇了摇头:“没事,雪球在我怀里一直很安静,而且我习惯抱着东西睡,有它在正好。”   “那也行,我就在隔壁,有事直接叫我。”   医生同时揽下了保姆的活,趁邬欲雪洗澡的时间,赶紧又给雪球做了个基础清洁,拿宠物湿巾将它擦得干干净净,又给邬欲雪重新换了床单被子,这才放心让雪球陪睡。   主要是沈聿凛一直在旁边监工,他不敢做得不仔细。   对方看不惯雪球能陪邬欲雪睡觉,但这毕竟是邬欲雪自己提的,他只能答应,但是又嫌雪球不干净,非要亲眼盯着医生给它做完清洁,才勉强放心。   等邬欲雪从浴室里出来,医生已经走了,雪球正窝在新铺好的被子里眯眼打盹。   邬欲雪随手擦拭乌黑湿润的发尾,脸颊被浴室热气腾腾的水汽一蒸,氤氲出些许薄薄的红晕。   吹风机放在沈聿凛床头边的柜子上,邬欲雪走过去,刚要摁开开关,沈聿凛便率先攥住了他的手腕,将吹风机拿了过去。   他声音低哑道:“你手臂有伤,拿久了吹风机会手酸,我帮你吹。”   邬欲雪手臂上也不过是些浅浅的划伤,愈合之后便不怎么影响了,更不至于连吹个头发还需要人帮忙。   反倒是沈聿凛,虽然双臂没受什么伤,但是胸前绑着肋骨固定板,活动怎么也称不上自如,居然还自作主张地想替他吹头发。   只是或许是因为刚刚洗完热水澡,困意也漫上来了,邬欲雪头脑还有些昏昏涨涨的,便也没再推拒。   他撩起眼皮,慢吞吞地看了沈聿凛一眼。   乌黑的湿发衬着那一张雪白的面孔,再配上泛着淡淡绯红的唇,灯光之下,有种令人惊心动魄的美。   即便沈聿凛已经看了很久他这张脸,心口仍旧免不了一滞,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那微微翕合的红唇,仿佛被勾了魂。   邬欲雪淡淡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你就不手酸了吗?”   沈聿凛低低地“嗯”了一声。   邬欲雪便也没有再反驳,顺势坐到他床边的椅子上,屈膝蜷缩进宽大的椅子里,头微微朝沈聿凛的方向侧了侧,阖上眼皮,轻声说:“那你帮我吹吧。”   沈聿凛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生怕动静稍微大那么一点点,惊动了眼前的人,对方就会像薄雾一般消散了。   他开了吹风机最小的那一档风力,和暖的风徐徐吹出,他的指尖轻柔地穿梭在邬欲雪乌黑的发间,耐心地帮他吹干每一缕湿发。   他发现,邬欲雪其实很依赖这样的亲密接触。   虽然沈聿凛每次“强迫”他的时候,他都会冷下脸,很久不理他,但是只要不触及底线,邬欲雪都不会生气,甚至会纵容——   就像今天那个被亲得过久的吻一样。   要是邬欲雪完全不在乎他,其实根本不用顾及他的伤,就算挣扎躲开,也加重不了多少他的伤势,是邬欲雪自己心软了,便忍不住纵容了他罢了。   直到有人闯进来,才让他惊醒,立刻缩回了壳里,摆出一副防备的姿态。   邬欲雪和雪球刚好相反。   虽然沈聿凛不喜欢这只会夺走邬欲雪注意力的猫,也很少关心它,但是耐不住邬欲雪喜欢和他说。   雪球刚被收养那段时间,十分胆小,饭喂到嘴边,它也会小心翼翼地看着佣人的脸色,慢慢地吃,而且饿了,也从不会主动表达。   有一次,佣人中午忘记给它放猫粮,一直到晚上才想起来,雪球饿得没了力气,缩在角落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尝试着去叫人来。   后来佣人给它补了饭,将碗推到它面前好几次,它才怯怯地敢吃。   后来受到了邬欲雪和佣人们的精心照料,雪球才逐渐变得活泼大胆起来。   哪怕三餐都喂得饱饱的,它也敢去找佣人们撒娇,讨要一点小零食吃,平日里有什么不舒服,都会立刻“咪咪”地叫着人来看。   邬欲雪以前,便和这个时候的雪球一样,鲜活恣意。   他半夜抱着沈聿凛睡,有一点冷了热了都会不满,把沈聿凛踹下床,使小性子,让他把自己的温度调节好了再来。ΎᏢS   当然也只是嘴上说说,大多数时候,只是半夜睡得不安稳,醒了找个理由撒气,沈聿凛哄一哄他,就又得到了上床当抱枕的机会。   可是现在的邬欲雪,却反而像是刚被收养时的雪球。   只有主动地、甚至带着几分强制地靠近他,才会收到他一点微弱的回应,他不拒绝,但也从不主动,好像生怕主动,会招致什么可怕的后果似的。   看似冷淡,不好接近,实际也是只要轻轻抚摸几下,就会悄悄对人展露出柔软肚皮的小猫。   沈聿凛替他吹头发的手法十分轻柔,邬欲雪很快便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歪到沈聿凛的肩膀上。   沈聿凛确认把他的头发都吹干了,才收起吹风机,凑过去,在他白净的额头上亲了亲,低声缓缓道:“好了,回去床上睡,这里睡着不舒服。”   邬欲雪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上那一点带着微凉触感的地方,含混地咕哝了一句:“你干了什么?”   沈聿凛顿了顿,嗓音低沉而温柔:“……这是晚安吻,能让你晚上睡得更好。”ΎPŞ   邬欲雪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的话,迷迷糊糊“哦”了一声,摇摇晃晃地转身爬到了自己的床上。   雪球一感应到他过来,立刻拱入他怀里。   邬欲雪顺势搂住它,将脸埋进猫咪温热柔软的肚皮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悠长。   雪球一动不动,尾巴轻轻翘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邬欲雪的背上,那温柔的拍抚,看上去像是在哄他睡觉。   黑暗中,沈聿凛的目光长久地落在被子里那道单薄的身影上,沉默地、贪婪地注视着,直到天明。   *   接下来的两天里,邬欲雪的日子过得堪称悠闲,每天就是吸吸猫,看看电影,除了偶尔被沈聿凛找各种借口强行贴贴以外,便没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他一直待在沈聿凛身边,世界意识找不到什么下手的机会,所以暂且放过了他。   前一天晚上,邬欲雪照常抱着雪球入睡。   雪球现在已经非常习惯黏着他了,只要邬欲雪一上床,它便自动在他脑袋边趴好,尾巴搭在邬欲雪身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邬欲雪温热的颈窝里,东嗅嗅,西舔舔,时不时发出几声软软的“咪咪”声撒娇。   医生有时候都分不清,到底是邬欲雪在吸它,还是它在吸邬欲雪。   次日清晨,邬欲雪睡得正熟,雪球已经醒了,却乖乖地一动不动,趴在邬欲雪颈边,耐心地等他起床。   病房的门就在这时,被人一把推开了。   虞璟已经连续通宵了两三天,虞明远断了气,他火急火燎地处理完董事会那帮遗老,便一刻不停地赶来医院。   天知道他这两天睁眼闭眼,全是酒店监控里那盏吊灯砸下来的那一幕。   他生怕在自己不在的这几天里,邬欲雪就出事了,所以甚至不顾医生的阻拦,冒着打扰邬欲雪睡觉的风险,也还是闯进了病房。   他必须先确认邬欲雪的安全。   一进门,他下意识地忽略了沈聿凛,直奔他旁边那张病床。   看到邬欲雪还在安安静静地睡着,虞璟瞬间松了口气,俯身低头,将整张脸都埋到了邬欲雪身上,狠狠地吸了一口,这才缓过劲儿来,喃喃道:“老婆没事就好……”YРS   紧跟其后的医生见状,忍不住同情地看了一眼眼神冷得能结出冰碴子的沈聿凛,心说,三日体验卡到期了,有的人得自闭了。   虞璟不过刚吸了邬欲雪两秒,便觉得不对劲,有什么东西,正在扒拉自己的脑袋。ҮPȘ   他抬眼一看,就发现一只黑色不明物体,正龇牙咧嘴地瞪着他,还嚣张地窝在他老婆的颈边。   他顿时狠狠皱了皱眉,把小黑猫拎起来丢到了一边:“什么东西?去去去,谁让你吸我老婆了?我老婆只有我能吸。”   随即,便又心安理得地埋进邬欲雪颈窝里,猛吸了几口。   邬欲雪被他一头红发扎醒,半梦半醒地睁开眼,茫然地喊了一声:“……虞璟?你怎么来这么早?”   虞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当然是担心老婆你,所以一忙完就赶来了。”   说完,又低下头疯狂地汲取着邬欲雪身上的气息。   邬欲雪被他箍在怀里,根本推拒不开,像一只被按着,被迫露出柔软肚皮的猫,毫无还手之力,被吸得怀疑人生。   虞璟的脑袋甚至钻进他的衣服里,一路从温热的肚皮亲上去,顺便嘬了两口,被邬欲雪嫌痒挣扎了一会儿,才一副终于吸过瘾了的样子,把邬欲雪从床上抱到自己怀里,皱着眉,开始研究他脖颈和胳膊上缠着的绷带。   他头也不回地问医生:“现在绷带能拆了吗?我想看看伤口有多严重。”   医生先前非礼勿视地转过了身,听到这话才转了回来:“可以拆了,正好现在我给他拆掉绷带,再涂一次药,你就可以把人领回去了。”   虞璟不由分说地从他手里接过药膏,语气不容拒绝:“我来吧。”   医生只好去安置一旁焦急地“咪咪”叫了半天,都没人搭理的雪球。   沈聿凛看到虞璟的动作,眉头皱紧,脸色十分难看:“这种事应该让专业的医生来,你笨手笨脚的,伤到他了怎么办?”   虞璟好像这才想起来,隔壁病床上还躺了个人似的,毫不客气地冷嘲热讽,直直怼了回去:“你放心,我自己的老婆,自己知道该怎么心疼,你这个没名没分的,插什么嘴。”   “就凭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陪在他身边的是我不是你,就说明你这个男朋友做得不合格。”沈聿凛也毫不示弱,冷冰冰地怼回去。   两个人都惯会专挖对方的痛处说,你一句我一句,互呛得整个病房内硝烟弥漫。   然而,等到邬欲雪脖颈上的纱布被拆开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只见原本白皙无瑕的皮肤上,多了几道狰狞的划伤,明显而刺眼,伤口已经结了粉嫩的新痂,周围还泛着红。   伤在脖颈这样皮肤柔嫩脆弱的地方,想也知道,当时出事的时候,该有多疼。   虞璟只看了一眼,整个眼眶都红了,低低地“操”了一声,用指腹极轻地抚过一处结痂的伤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问道:“老婆,还疼不疼?”   邬欲雪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颈,微微侧过脸去,轻声道:“……不疼,很难看吗?”   “怎么会难看呢老婆!”   “很漂亮。”   “完全不会,而且很快就能好。”ҮPŚ   房间里的三个男人齐声声开口。   虞璟沉下脸,伸手捏着邬欲雪的下巴,将他的脸轻轻转过来,罕见地对他露出严肃的神情:“……老婆,什么难看不难看的,这两个字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我是心疼你才这么问,你不许瞎想,你都快美成天仙了,还担心这个?”   邬欲雪愣愣地“哦”了一声,不明白他们几个人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我就是随口一问。”   虞璟低下头,怜惜地吻了吻他脖颈上结了痂的伤口,珍而重之地道:“真没有,你要是觉得不自在,回头我往脖子上也划几道深的,陪你一起。”YΡŜ   邬欲雪:“……那倒是不必了,你千万别这么干。”   他生怕虞璟头脑一热,真拿小刀往自己脖颈上划几道,反复强调了好几遍,最后虞璟才不情不愿地口头保证了。   但同时也要求,邬欲雪也得保证自己不再那么想,邬欲雪不得已,只得学着他的样子,干巴巴地发了誓。   就算邬欲雪原本心里还有点芥蒂,被虞璟这么一搅,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虞璟给他脖颈和手臂都涂了药,又一件一件地替他穿好衣服,怕他饿着,陪他吃了送来病房的早餐,一刻也没停过,看邬欲雪吃得差不多了,就要把人带走。   他死也不想再和沈聿凛待在同一个空间下了。   尤其是刚才吃饭时,中途沈聿凛不过是咳嗽了几声,邬欲雪就往他那边看了好几眼,让他暗自咬牙切齿,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尽快让对方从邬欲雪眼皮子底下消失。   他容忍不了一点邬欲雪对旁人的关心。   毕竟虞璟才是邬欲雪的正牌男友,医生也不好说什么。   但是想起之前要叮嘱虞璟的事,包括邬欲雪身上的解离症状,医生还是为沈聿凛争取了一点和邬欲雪单独相处的时间。   他清了清嗓子,道:“那个,虞少爷,你跟我出来一下,我给你交代一些,关于结痂之后伤口愈合期的注意事项。”   虞璟闻言眉头一皱,他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和邬欲雪分开,刚想说有事不能在病房里说吗,就接收到了医生那明显带着暗示意味的眼神。ΎΡS   他顿时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邬欲雪,道:“……行,我跟你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小雪的伤很快就会好的!!!我不舍得让他疼那么久,两章之内吧!! 第62章 车祸 他的世界,   虞璟和医生出病房后, 邬欲雪对雪球还有些不舍,抱着它玩了一会儿。   沈聿凛在旁边看了半天,几次张嘴想要说话, 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在这方面远不如虞璟, 眼看着时间所剩无几,才终于憋出一句:“……你走之后,雪球怎么办?”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我怎么办?ŸРŚ   你以后, 还会来医院看我吗?YРŜ   如果邬欲雪不来, 那至少还有一个多月, 他才能伤好出院, 去学院上学。   邬欲雪迟疑了一下,不明白沈聿凛为什么要问这个, 雪球总不能跟着他去上学。   他抿了一下淡色的唇, 低声道:“雪球还是继续放在你这里养吧。”ΎРȘ   他也不是没有萌生过, 把雪球带回自己家养的想法。   但他现在就是个霉运附体的霉神, 雪球又不像虞璟他们有气运加身,跟着他随时可能会出事。   毕竟世界意识为了让邬欲雪崩溃,可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沈聿凛低低“嗯”了一声, 沉默了片刻, 才又说:“那你记得……常回来看看它。”   邬欲雪诧异地抬起眼睫。YPŜ   沈聿凛平日里不是最看不惯他陪着雪球吗?   直到看到沈聿凛脸上晦暗的表情,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沈聿凛这是想让他经常回来看他。   只是觉得直说,他不会答应罢了,所以才拿雪球当借口。   但是这回,邬欲雪没有应声。YPŞ   他不喜欢许下这种可能不会兑现的承诺。   正好这时,虞璟和医生回来了。   虞璟的脸色有些古怪, 但是看到邬欲雪的一瞬间,还是勉强露出了笑容,放轻了声音说:“老婆,走吧。”   邬欲雪把怀里的雪球交给医生。   雪球还不知道他要走了,两只尖尖的毛绒耳朵竖起来,歪着脑袋盯着他看,大概以为他只是短暂出去一小会儿,马上就会回来,所以难得地乖乖趴在医生的臂弯里,一动也不动。   等邬欲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沈聿凛那张苍白英俊的面孔顷刻间阴沉了下去。   他盯着那只小黑猫,不知道是在说它,还是在说自己,语气阴恻恻的:“真没用,连个人都留不住。”   医生赶紧捂住了雪球的耳朵。   小猫可不能听这些。   他悄悄看了一眼沈聿凛身上浓得几乎要冲天的怨气,在心里叹了口气。   现在的沈聿凛,活像个老婆跟别人跑了的怨夫,不敢奢望老婆能回来看自己一眼,只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两人共同抚养的“孩子”身上,祈祷着对方惦记着孩子,时不时回来看他一眼。   可偏偏这“孩子”还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父子亲情没跌破负值,都算不错了。   谁能想到,沈聿凛才是那个,趁着别人男朋友不在,就开始偷香窃玉的小三呢?   *   虞璟的车就停在医院楼下,他来得太急,连司机都没带,是自己一个人飙车过来的。   手按上车门把手的一瞬间,虞璟莫名其妙地心悸了一瞬。   他顿了下,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转向邬欲雪道:“老婆,我还是叫司机来吧,不坐这辆车,换辆安全点的。”   如果是他开车,既不想让邬欲雪坐在最危险的副驾驶位,也不想叫对方坐到自己不能触手可及的后排,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司机叫来。   而且……他的预感一向很准。   说起来或许有些大言不惭,但虞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这辈子,除了出身和有关邬欲雪的事之外,其他的一切都顺遂得不可思议。   每一步都像被精心预设好了一般,他只需迈出脚,便能取得旁人艳羡不来的成功——   就仿佛,他被这个世界所偏爱一样。ŸҎS   不然,虞璟再怎么有手段,也很难解释,他年纪轻轻就扳倒了虞明远,接管了整个虞氏这件事。   那些难如登天的阻碍,到了他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只需轻轻抬脚,就能迈过去的坎儿。   所以虞璟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邬欲雪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微微蹙起眉心:“怎么了吗?”   虞璟定定地看了他两眼,随即弯起唇角,柔声说道:“没事,老婆,我就是通宵了两天,有点累了,让司机来开我比较放心。”   邬欲雪想起自己,还没告诉他打算回学院的事,便没再深究他身上隐隐透出来的不对劲,道:“我打算回学院继续上学,之后住在D级生宿舍里,你别再把我送回你家了。”   虽然邬欲雪说的十分委婉,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就是分手。   只不过挑了一个,虞璟可能更能接受的表达方式。   回到学院里,邬欲雪可以让谢霁青时时刻刻陪着自己,再不济,也还有亓序。   以现在的亓序对他的态度来说,应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等把这两个人攻略完,离他的任务完成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一定要快。   多推迟一刻,就会多一分变数。   邬欲雪垂下眼,沉默地想。   “不行。”虞璟果断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邬欲雪不禁有些愕然地抬起眼。   虞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面色如常地继续说下去:“我会让下属给你办理休学,你小叔那里我也会解决,接下来你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和我待在一起,放心老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邬欲雪打断了他,语气森然:“你要跟我也玩囚禁这一套,是吗?”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原著里那条恣肆无忌的疯狗,在他面前表现得再乖驯,也不过是披了一张羊皮罢了,骨子里流淌的,还是那股偏执到病态的占有欲。   虞璟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个字,眼神微动:“也?老婆,你什么意思,我可是清白的,只有过你这么一个老婆,从来没对其他人动过心。”   “你就不反驳一下我的话吗?”邬欲雪的神情愈发讥诮。   虞璟顿了顿,缓缓地说:“老婆,我是有苦衷的,你现在身边太不安全了,随时可能发生意外,我不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实在不放心——”   话音未落,邬欲雪抬手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不少人都听到了这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下意识看过去。   虞璟被扇得整张脸偏了过去,牙齿磕破了嘴唇内侧,一抹鲜红的血迹从嘴角溢出。   他平静地转过头来,语调没有任何起伏,甚至近乎温柔地道:“老婆,扇爽了没?我可以等你扇到爽为止。”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大型SUV缓缓停在了两人身侧,司机摇下车窗,目光在虞璟嘴角的血迹和阴沉的面色上掠过,嗓音不自觉地打着颤:“虞、虞少爷……现在走吗?”   虞璟随手用指腹揩去嘴角的血,压低眉眼扫了一圈四周,那张英俊的脸上蒙着一层深深的阴翳,吓得不少偷偷看热闹的路人,纷纷慌忙把头扭了回去,再不敢多看一眼。   他沉沉“嗯”了一声,拉开后座车门,强行将邬欲雪抱起塞进车内:“老婆,这边人多不安全,我们先上车再说。”   这辆SUV,是他专门命司机从他车库里找出来的,安全性相当高,就算两车相撞,也能占据优势。   他不可能因噎废食。   如果真的有什么存在想害邬欲雪,不可能光靠不坐车就能避免,但他必须得把可能的伤害降到最低。   SUV缓缓驶离医院大门,平稳地汇入通往虞家郊外庄园的高速公路车流中。   虞璟替邬欲雪系好安全带,随后将脸深深埋进他颈侧,一条手臂从身后圈过来,将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进怀里。   说话时,他温热的气息拂在邬欲雪细腻的颈窝间,引起他身体一阵细微的战栗:“老婆,我们不回之前你去过的那栋别墅,虞家在郊外还有一座庄园,周围很安静,生活用品什么的都已经打包送过去了,我以后就在家处理公务,一刻都不和你分开,绝对能保证你的安全。”   他那张平日里桀骜不驯的俊脸,此刻染上了深深的阴翳,眼眶猩红,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倘若医生看到眼前这一幕,必定会后悔,刚刚告诉虞璟那些。   因为就看虞璟现在的状况,恐怕不比邬欲雪好上多少。   他精神高度紧绷,甚至比邬欲雪这个当事人,对自己受伤产生的应激障碍都更严重,已经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   只是因为担心邬欲雪的安全,便要将人囚禁在庄园里。   难道没有想过,就算能囚禁一年、两年,还能囚禁一辈子不成?   邬欲雪的脊背在微微颤抖,他咬紧了牙关别过脸去,却被虞璟伸手轻轻扳了回来。   虞璟缓慢地逼近他,牵起他一只手,低哑道:“老婆,你别不看我,我是认真的。”   “我就知道老婆你肯定会生气,我不是说了么,你要是没扇爽可以继续扇到爽为止,只要你能消气,想对我做什么都行,除了放你走。”   邬欲雪被迫和他对上视线,他那对纤长而乌浓的睫毛,已经被眼眶里不受控制泛上来的生理性水雾打湿了,黏成一绺一绺的样子。   那张雪白昳丽得近乎不真实的脸,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怎么样,微微泛起薄红,从颌骨一路蔓延到眼尾,像是有人用指腹,在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揉开了一层水红的胭脂。   他盯着虞璟看了半晌,眼神里几乎像淬了冰,咬紧了牙关,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虞璟,你最好现在就去死,不然,我不会原谅你。”   他没想到,自己故意用来刺激对方的话语会一语成谶。   高速公路上,一辆原本正常行驶在SUV后方不远处的小轿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失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车头直直撞向SUV的车尾!   “砰”地一声剧烈的声响炸开。   司机的后脑勺在惯性的作用下狠狠砸向头枕,双手本能地死死攥紧方向盘,脚底下意识地猛地踩死了刹车。   虞璟只给邬欲雪系了安全带,自己却没有系,就是担心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小轿车撞上来的一瞬间,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猛地向前甩了出去,然而几乎是在同一刹那,他咬牙拧过身,整个人扑向邬欲雪,将他整个人牢牢护住,充当了人肉缓冲垫的作用。   以至于,没让邬欲雪磕到一点边边角角。   而虞璟的头顶不知何时撞上了车内的坚硬物,豁开了一个口子,正源源不断地往下汩汩冒血。   邬欲雪的脑袋被他死死扣在胸前,额前的黑发、纤长的睫毛、那双漂亮的眼睛,很快就被从上方不断涌落的温热液体给糊住了。   他茫然地试图睁开眼,呼吸急促,嘴唇微微颤抖,眼前只剩一片红色的阴翳,什么也看不清,耳朵因为刚才那一声撞车的巨响,而产生了轻微的耳鸣现象。   很快,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掌捂住了他的耳朵,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的声音。   一道温柔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却又模糊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断断续续地,拼不成完整的句子:“……老婆,没事了……不怪你……都是我的错……醒来以后,你千万不要自责……”   “……还有……原谅我吧……你要是再生我的气……我真的……难过得心都要碎了……”   头顶的气息渐渐微弱下去,那双向来温暖有力的手,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从他耳边垂落。   邬欲雪疲惫至极地阖上了眼。   他的世界,又一次坠入了彻彻底底的黑暗。   *ŶΡȘ   “快快快!病人大出血急需输血,快去看看血库里的血够不够!”   虞璟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地躺在担架车上,被几名护士一路小跑着推进了急救室。   司机颈椎受了重伤,胸腔被安全带勒得肋骨挫伤,好在没有失去意识。   他从撞击带来的剧烈眩晕中艰难地恢复清醒之后,立刻看向后排的两人。   当看见虞璟浑身是血地倒在邬欲雪身上,两个人都昏迷了过去时,司机险些吓得魂飞魄散,抖着手拨通了120,这才没有耽误几个人被送进医院。   然而,在去往医院的半途中,邬欲雪就清醒了过来。   在虞璟的周全保护下,他几乎没受一点伤,只是因为强烈的情绪应激,才引发了短暂的休克。   到了医院,虞璟被直接推进了急救室,司机也被叫去做CT检查,只剩下邬欲雪,在确认了他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意识尚且清晰之后,就把他留在了急救室外。   邬欲雪浑身的血迹都来不及擦干净,抱着双膝蜷缩在急救室门口冰凉坚硬的地面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凸起的脊骨将薄薄的衣衫撑起一道单薄而脆弱的弧度,整个人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   一名路过的护士不忍心地朝他身上多看了好几眼,不敢贸然上前打扰,悄悄往他身旁放了一包湿巾,然后和同事并肩走远。   若有若无的说话声依稀飘了过来:   “诶,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也有一场车祸,也是这种情况,那一对父母当场双双去世了,结果孩子神奇地就受了点皮外伤……等等,我怎么记得,那家人好像……也姓邬……?”   “嘶……快闭嘴!少说闲话,还不够忙吗!”   司机打完120之后还报了警,交警赶来的速度很快,但是肇事司机当场死亡,没办法进行盘问,再加上车祸发生的那一路段,调到的监控又出奇的诡异,没办法判定是蓄意谋杀还是偶然,交警只好来找邬欲雪问问情况。   兴许是看邬欲雪现在心理状况明显不太好,负责做主要问询的,是一名年长一些,看上去面相温和的女性。   她先是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包湿巾,而后轻轻拍了拍邬欲雪的肩膀,等他缓缓抬起头来,才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拭睫毛上凝固的血痂。   邬欲雪脸上的血太多了,多到一包湿巾都难以彻底擦干净的程度。   交警只能先顾着他的眼睫和脸颊,确保血迹不再影响他的视线后,才温声开口问道:“小朋友,我看你状态不好,就不耽误你太多时间了,其余问题我等会儿去问那个司机,你就回答我一些关键问题就好。”ŸҎŠ   她出示了一张装在证物袋里的生活照,递到邬欲雪眼前,指尖点了点照片左侧的中年男人:“这个就是肇事司机,你认识他吗?看他眼熟吗?”   照片里明显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儿子,一家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邬欲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缓缓摇了摇头。   交警紧跟着追问道:“那躺在急救室里那位……应该是你男朋友吧?你觉得他有可能认识吗?”   牵扯到虞璟相关的事,邬欲雪这次沉默了更久,才嗓音沙哑地开口:“他的事情我不了解,但是他平常的私人社交圈里,基本只有我,如果这个人跟他的公司没有关系,那他应该也不认识。”   交警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这么猜测的,这个肇事司机是一个小公司的普通职员,日常的生活和交际圈都非常简单,无论如何也和你男朋友扯不上关系,今天早上也只是例行去上班而已。”   她微微皱起眉,语气里透出明显的困惑:“但是,车祸发生的那段高速路段的监控显示,他是突然主动加速,撞上你们乘坐的那辆SUV的,我们已经排除了酒驾的可能,从监控画面来看,也不像是疲劳驾驶导致的操作失误,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蓄意谋杀。”   “但是我们偏偏找不到这个肇事车主和你们的联系,更找不到任何一个能解释他做出这种行为的理由,那条监控画面看起来,就好像是……他被什么东西突然操控了一样。”   邬欲雪闻言,纤长的眼睫缓缓垂落了下去,在还沾着血污的苍白面颊上投下两道浅淡的阴影。   是谁做的,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但是这样显然不符合现实逻辑的答案,他若是真说出口,对方只会觉得他受了太大的精神刺激,开始胡言乱语了。   交警见他周身的状态似乎更萎靡了一些,知道从他身上也问不出更多了,只好站起身道:“感谢你的配合。不过,如果始终排除不了蓄意谋杀的可能,这起案件会移交给公安那边处理,到时候可能还是需要你配合做笔录……那我们再去问问司机了,你先好好休息,地上凉,还是坐到椅子上吧。”   邬欲雪恍若没有听到她的话。   他依旧回到了那个姿势,双手环抱着膝盖,头深深埋在膝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这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快速逼近了急诊室所在的走廊。   男人高大的身影甫一出现,便瞬间引来了走廊上不少护士和病人的侧目。   只一眼,他们便被一股莫名窜上脊椎的发麻感,骇得匆匆收回了视线,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这个人看上去人模人样,斯文矜贵,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可他周身的气场,却和这一身打扮极为不符,莫名给人一种,电视剧里杀人不眨眼的反派一样的压迫感。   邬景然大步流星地走到邬欲雪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蜷缩起来的身体,判定他没受什么伤之后,似乎极轻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哼笑一声:“这不是没事吗?吓我一跳,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往下说。   旁边路过的护士瞧他顶着一张不像好人的脸,停下脚步,出于职业的本能,谨慎地问了一句:“请问您是病人家属吗?就是刚才电话里通知的那位?”   说起来也怪,今天这两个被救护车送来的年轻人,父母都已经去世了,一个紧急联系人,是还算有点血缘关系的小叔,另一个就只能联系下属了。   邬景然挑了挑眉,姿态散漫而笃定:“我是。”   护士皱着眉看了他两眼,只觉得这人一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模样,面上一派悠闲之色,心说这样的亲人,有还不如没有。   即便邬景然周身那股气质十分不好惹,她还是没忍住,板起脸严肃地叮嘱道:“那你就是病人的小叔了,虽然病人身上没受什么伤,但是一周之内接连发生了两起意外事故,心理上受到的刺激是很大的,刚刚我们劝他去病床上休息,他拒绝了,你要是能安慰他,尽量安慰一下,不然就这么发展下去,很可能落下心理问题。”   而且她心里也十分奇怪,明明自己才刚打完电话没多久,这人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还一副神色匆匆的样子,看起来很关心病人似的,结果只是确认了一眼人没受伤,就瞬间放松下来。   这情绪转变之快,简直令人费解。   邬景然“啧”了一声,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嘴唇翕动了一下,依稀像是说了句“麻烦精”,就弯腰轻松抄起邬欲雪的膝弯,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他下巴微微一抬,懒洋洋地问护士:“病房在哪儿?”   护士愣了愣,看邬欲雪安静地窝在邬景然怀里,一动不动,不太像抗拒的样子,心里才稍稍放宽了一点,给邬景然指了个方向:“这条走廊走到尽头,右转第三间就是……”   没等她把话说完,邬景然已经迈开长腿,抱着人径直大步往那边走去。   邬欲雪在他怀里轻飘飘的,像是一捧没什么分量的羽毛,一路上一声不吭,连眼睫都不曾颤动一下,仿佛睡着了一般。   邬景然抱着他走到病房内,刚把人放到病床上,正要直起身——   一支锋锐的金属笔尖,便狠狠抵上了他的颈侧。   只要再施加一分力,那笔尖就能径直捅进邬景然的气管里。   邬欲雪迅速起身,他神情异常的冷静,目光落在邬景然颈侧一串没来得及遮掩的、不怎么明显的数字印记上,看似镇定,语气里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细微的,令人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缓缓地,念出了那串数字:“……1、2、3、1、1、5。”   同父母出车祸时,绑定系统的片段记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而后他抬起眼帘,那双漂亮淬冰的眼睛直直锁住了“邬景然”。   “——你不是邬景然,系统和你,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虞狗想囚禁小雪其实在第36章的时候就展现了一点点,只不过那个时候小雪过敏了,所以虞狗紧急撤回了一条锁链原文:刚才那架势,邬欲雪还以为他随时要掏出一副锁链,给自己囚禁起来呢。毕竟他记得原著里,虞璟好像就干过这样的事儿,只不过不是对他。ps.所谓的原著没有发生,下章就会解释,宝宝们可以放心看 第63章 同类 “——我们   方才“邬景然”把他抱起来的时候, 邬欲雪刚想挣扎,余光便扫见了,他脖颈上的一小串数字印记。   那印记不像是刺青, 不是通过外力一针一针纹上去的。   反倒像是, 从皮肉里生生长出来的,根本不是现代科技手段能做到的样子。   邬欲雪几乎是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他不再挣扎,任由对方将自己抱进病房。   而后,在他俯身将自己放上病床的那一刻, 找准时机, 将一支钢笔狠狠抵上了“邬景然”的喉咙。   那支钢笔, 是他刚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时, 意识尚且混沌不清,下意识从护士台上抓过来的。   他原本打算在自己情绪不受控制的时候, 用这根钢笔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即使, 对方可能压根不惧怕他这一点威胁。   “邬景然”闻言, 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伸手抚上,被邬欲雪用尖锐的笔尖抵住的那寸皮肤,后知后觉地喃喃自语道:“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然后, 他微微笑了起来。   那张脸上, 看不出丝毫的被冒犯后的恼怒。   反而, 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纵容的闲适。   他伸出手, 轻而易举地,便把邬欲雪横在自己颈前的那条纤细手臂,按了下来。   然后顺手夺走那支钢笔,随手丢到了地上。   邬欲雪攥紧的掌心,也被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缓缓掰开。   那只白嫩柔软的手心里, 赫然洇开了一大片蓝色的墨水,像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诡异而艳丽的花。   指节根部,还有几道被笔尖狠狠压出的墨蓝凹陷。   邬景然看上去斯文矜贵,但是力气却大得离谱,即便邬欲雪的力气远不如他,也不至于在他手底下毫无挣扎之力。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对方毫不费力地,就轻松掰开了他紧攥的手指,他挣扎的力道,在对方面前宛如蚍蜉撼树。   唯一能用的武器,被夺走扔在了地上,邬欲雪的脸色明显变得愈加苍白。   邬景然掐住他的脸抬了起来,慢条斯理地道:“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这个人,实在不喜欢别人用威胁的方式,对我说话。”   他的五指缓缓下移,松松地拢住了邬欲雪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   以他刚刚展现出来恐怖力道来看,只需要轻轻用力,邬欲雪甚至没有挣扎反抗的机会,喉咙就会被他直接掐断。   精神的高度紧绷,已经让邬欲雪的呼吸变得有些不顺畅,那张雪白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薄红,眼睛里也泛起了湿漉漉的水光。   但他仍旧没有服软,艰难地翕动双唇,吐出来断断续续的一句话:“你要是……想让我死……刚刚就不会、一上来先检查我的身体……”   “邬景然”嗤笑一声:“我确实不太希望你死,但是不代表我不能让你死,只是那样会有些麻烦而已。”   话音落下,他冷不丁松开了手。   邬欲雪猝然向后仰倒在雪白的病床上,整个人下意识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纤薄的脊背微微弓起,张着嘴艰难地喘息。   那截脆弱而柔美的脖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下。   只是被“邬景然”松松拢住了那么一小会儿,那片娇嫩的颈部肌肤就留下了轻微泛红的指印。   再加上之前,被碎玻璃片划伤留下的刚结痂的伤口,新旧痕迹交错在一起,刺眼至极。   看得“邬景然”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他冷嘲热讽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恼意:“原本也就只有这副皮囊能看,现在倒好,连这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说完,他干脆伸出手,在邬欲雪的脖颈上一抹。   下一秒,邬欲雪颈侧和手臂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划伤,连同刚才被他掐出来的那几道暧昧的指印,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邬欲雪剧烈喘息的动作蓦然停顿。   刚才他瞬间感受到,身体里的不适全都消失了,即便知道对方可能是更高维的存在,一时也有些被惊愕住了。   邬欲雪愣愣地抬起乌黑濡湿的眼睛,看向“邬景然”。   “邬景然”收回手,漫不经心地说:“看到了吗?想让你活还是死,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你还想威胁我,不会觉得太自不量力了吗?”   邬欲雪抿紧了颜色浅淡的唇,没有接话。   “邬景然”斜斜地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勾,像是被他的沉默取悦到了,继续说道:“不过,你也确实有些小聪明。”   “既然被你看到了,而且我也确实懒得再藏着掖着了,那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叫封景,是你绑定的那个系统的……真正的主人。”   话音刚落,邬欲雪面前的人瞬间发生了变化。   五官和先前的“邬景然”有七分像,但是身形更加高大、宽阔了。   封景随手摘下那副金丝眼镜,露出底下那双不笑也好似带着三分戏谑的眼眸,明明还是差不多的五官轮廓,称得上是斯文俊朗,却莫名给人一种邪肆轻狂的感觉。   邬欲雪第一时间去看他的手。   他记得之前有一次,对方明明给他一种惯会用枪等武器的感觉,指腹却细腻的连半点茧子都没有。   现在,对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明显能看到,右手的几根手指,都有不同程度的茧子,尤其是虎口的茧子,最厚。   这明显是一双习惯握枪的手,甚至可能,射出去过上万发子弹,才会磨成这样的程度。   对方果然就是那个,他刚刚绑定系统时,系统提示音里说的,名为囚犯123115的制作者。   后面那一串数字,应该是封景的囚犯编号。   就像现实中的历史上,也曾有过系统性地给罪犯烙上专属数字编号的案例。   封景脖颈上的那串数字,可能也是什么更高纬度的存在给他烙印上去的,除非刻意遮掩,不然会一直跟随着他本人的真实身体,无法抹去。   所以,对方是个在逃通缉犯?   邬欲雪短短时间内分析出大量的信息,但是仍然不动声色地望着对方,一言不发。   封景睨了他一眼,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哼笑一声:“想空口套我的话?”   他拖长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带上了一丝戏弄的意味:“哦——也对,你在我这里可没有任何的秘密,你的什么情况我都知道,而且你也没有任何能威胁我的事情,可不是只能等着我自己透露给你吗?”   “啧啧啧,真可怜啊。”   邬欲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堪。ΎPŠ   封景笑得却愈发愉悦了:“其实你最想问的,是世界意识为什么会突然下这么狠的手吧?”   “……而且不是对你,是对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那个……这个世界的主角之一?”   邬欲雪浑身一震。   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什么再隐藏下去的必要,毕竟邬景然几乎已经把他看穿了。   他死死抓住对方的衣角,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嘴唇颤抖着开口:“……求求你……告诉我……”ΎРŠ   封景定定地盯着他那张脆弱漂亮的脸看了两秒,忽然语气诡异地道:“你不会心软了吧?”   他歪了歪头:“难道你不是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绑定了个什么系统吗?”   “——气运掠夺系统,还是一个囚犯做的,能是个什么好东西?”ȲРŞ   他停顿了片刻,又慢悠悠地往下说:“我可以先提前告诉你,躺在急救室里的那个不会死。”   邬欲雪的呼吸骤然变轻。   “当然,也只不过是‘不会死’而已。”   封景话锋一转,唇角扬起一抹顽劣的笑容:“毕竟作为主角之一,他死了,这个世界必定会崩塌的,所以世界意识,怎么也不会真的把他弄死。”   “但是,也只是不死罢了,成了植物人,也不能算是死了吧?”   他瞧见邬欲雪单薄的脊背剧烈的颤抖起来,俯下身,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轻柔地说:“但是,这应该不怎么会影响你吧?他身上的任务,你难道没有完成吗?”   “就算没有完成,世界意识这么做,难道不是反而还帮你了吗?只不过,它原本的目的是整死你而已。”   邬欲雪颤抖的身体微微一滞。   从封景的话里,他异常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他发现,对方好像不知道他的任务是什么。   不然为什么会说,世界意识让虞璟受重伤,反而是在帮他?   要是邬欲雪还没完成攻略任务,而虞璟直接成了植物人,那他该怎么刷好感度?   邬欲雪佯装没发现这一点,语气轻颤着继续问:“……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封景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语气随意道:“既然你这么好奇,那我就从头给你解释一遍吧,算我今天善心大发。”   “你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一个测试世界,你可以理解为,游戏还未正式上线前的测试服。”   封景娓娓道来:“世界意识,也就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会预先定好这个世界的剧本,然后开始投入测试,引导剧情走向正轨。”   “因为整个测试世界都是虚拟的,管理者往往将耗费巨大的能量,去维护它的正常运行,但是当然,一旦剧情完整地演绎了一遍,这个世界就会成为一个正式世界,即便不用管理者插手,也会一遍又一遍的重启运行下去,形成稳定的能量来源。”   封景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等邬欲雪消化这些信息。   “所以,所有测试世界都是第一次开始按照剧本运行的,但是既然是测试服,肯定少不了bug的产生,管理者的作用,就是在发现bug后,耗费能量去消除bug,把剧情重新扭回正轨——”   他垂眼看向邬欲雪,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打量。   “而你,就是这个测试世界里最大的bug,你的存在,严重干扰了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所以世界意识才会想尽办法要把你置之死地。”   说到这里,封景倏地微微皱了一下眉:“不过一般来说,再怎么样,管理者也不会去动自己钦定的主角,毕竟主角一旦设定好,就会抽走它的能量,转换成气运,同时主角也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除了核心,和跟核心高度相关的配角角色,测试世界的芸芸众生都设计的非常潦草,比如说,这家医院里来来往往的医生和病人,就算是成千上万座医院里的这些人加起来,维护他们运转的能量,也比不过一个主角。”   “所以世界意识这一次,害得一个主要角色遭受重创,肯定元气大伤,我估计接下来好一阵子,它都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闪烁地看向邬欲雪:“不过,你这个世界确实比较特殊,主角不止一个……接下来还有几个?你不是想成为主角吗?我可以帮你一把。”   邬欲雪不觉得他会有这么好心。   他抿了抿苍白的唇,低声反问:“……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又为什么……要取代邬景然。”   封景“啧”了一声:“你好奇的可真多。”   但他接下来的语气还算耐心:“我原本想去的是另一个世界,结果在时空跃迁中,遇到了磁场波动,混乱之中才来到了这个世界。”   “而且,穿进这个世界的时候,我的系统还丢失了,所以只能以本体身份进入,没办法,我只能一边在这个世界里寻找系统,一边尝试把这个世界的任务给做了。”   “当时我穿进来的时候,你的父母已经出车祸死了,而且就是你的小叔下的手。”   封景顿了顿,语气平淡地继续道:“可是你居然在那场车祸中,奇迹般地大难不死,紧接着就被匆匆忙忙送出了国……这种开局,不是很符合那些个管理者的口味吗?什么父母双亡的主角,家产被夺,成年之后回国复仇之类的。”   “所以我一开始,还以为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你,这才取而代之了你那个小叔的身份,好方便对你下手。”   “对我来说,篡改测试世界里一个小配角的身体数据,算不上什么难事,所以我就干脆杀了你原本的那个小叔,用我自己的身体和脸,捏了个差不多符合设定的身体出来,又随手编了个名字,替换掉原数据——也就是从你回国后开始,见到的小叔才是我。”   “所以,可别把害死你父母的账,算在我头上。”   邬欲雪听他用如此随意的语气,说杀了他的小叔,心底禁不住泛起一阵寒意。   就算这个世界是虚拟世界,他也难以立刻接受对方那种,杀人如砍瓜切菜的态度。   封景注意到了他愈发明显的警惕,嗤笑一声:“你怕什么?既然你不是主角,我也不会对你动手,相反,我还能帮你。”   邬欲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起眼帘,那双乌黑濡湿的眼睛直直望向封景,一针见血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可不相信你会有这么好心,帮我能让你得到什么好处?”   封景闻言,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当然,我肯定不会白白帮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权衡措辞:“首先,我的系统还在你身上,在当前世界的任务彻底完成之前,系统是不能解绑的。”   “至于好处嘛……”ΎРŚ   他微微一笑,“这个测试世界的气运主角不止一个,能量当然也非常可观,事成之后,我们一人一半,有我在,世界意识就不会再有机会找你的麻烦,你可以放心地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他瞥见邬欲雪脸上未消下去的警惕,微俯下身,手搭上他的纤细的脖颈,语气前所未有地和善道:“你不用那么害怕我,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前辈呢。”   邬欲雪微微睁大了眼。   封景压低了嗓音,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让邬欲雪浑身僵硬的话:   “——我们可是同类啊。”   说完,封景慢悠悠地直起身,嗓音慵懒地解释:“我跟你一样,原本也是某个测试世界里的bug,而且是个不折不扣的反派角色,机缘巧合之下才觉醒,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没研究出系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主角的气运抢过来,所以,我就干脆直接把他给杀了——”   “然后,那个世界果不其然崩溃了,不过还好,我提前找到了逃出去的方法,从那个世界里逃了出来,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新世界我一无所知,别说找到掠夺气运的方法了,我连主角都不知道是谁。”   “不过还好,主角通常都是一个世界里比较突出的人物,虽然范围还是很大,但是多试几次,总归还是能试出来的。”   邬欲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ȲҎŠ   “……试出来?”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ÝPŠ   封景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和恐惧,斯文英俊的脸上,缓缓勾起了唇角。   “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试出来的?”   他欺身压近邬欲雪,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很简单的办法。”   “一个、一个、一个的杀啊。”ŶΡȘ   “杀了谁,这个世界会崩溃,谁不就是主角了?”   邬欲雪浑身的血液好像都被冻结住了。   封景的语气却愈发兴奋起来,兴致盎然地往下说:“不知道杀穿了多少个测试世界以后,终于让我摸出了普遍规律,之后研究出了系统,只要穿进一个测试世界,系统就能立刻破解这个世界的原定剧情和主角,以及掠夺气运的方式。”   “简单来说,就是主角有什么,就抢什么,譬如,在修真世界里,把原本属于主角的机缘统统抢过来,就算抢不了的也要破坏掉,把他狠狠踩进泥里,让他这个所谓的主角,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自然,这个主角的位置自然就是你的了……   “也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被抓起来当了囚犯……不过,管理者那帮不思进取的老废物关不住我,还是被我逃出来了。”   封景轻蔑地笑了笑,随即抬手点了点自己脖颈侧方那串数字,“唯独这个编号,是烙印在我的数据本源上的,怎么抹都抹不掉,每次都要额外花力气遮掩,真麻烦。”   “因为丢失了系统,所以这个世界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处理,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主角,怕杀了你,导致整个世界崩溃,系统也一并丢失,才放过了你一马,刚才我还在别的世界,想继续用‘老办法’找出主角呢,突然就感应到了系统的气息,立马回来了,然后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大概是因为系统预测到你可能会死,即将启动自动解绑程序,所以才被我捕捉到了一点气息,没想到,急救室里那个帮你抗了下来。   “不过阴差阳错,也让我成功定位到了系统的绑定人,我这才知道,我一直以为的主角,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   封景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审视着邬欲雪那张哪怕苍白失血、布满惊惧,也依旧漂亮得令人挪不开眼的脸。   “系统只会绑定主角以外的角色,帮助他们取代主角的位置,所以我是真不明白,你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份上的……”   他歪着头打量邬欲雪,视线慢吞吞地,从那张巴掌大的脸蛋上,一路滑过他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膀,落在因为蜷缩的姿势,而鲜明突起的锁骨上,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易碎的瓷器。   “靠这张脸?还是靠这具身体?花言巧语地哄骗那些气运主角们,为你放弃身家,舍弃机缘?……而且居然还真的让你成功了,这么麻烦的路数,要是我,还不如干脆都杀光了,换个世界重来算了。”   邬欲雪终于在千头万绪、纷乱如麻的线索里,理出来一条和封景对不上的信息。   他轻声开口:“……我的任务,并不是抢夺主角的机缘。”   封景一愣:“那是什么?”   邬欲雪缓缓抬起眼帘,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睛里,几乎不带任何情绪:“……攻略这个世界的所有气运主角,将他们对我的好感值刷到100,任务就算完成。”   封景的神色顿时变得极为古怪:“……这个世界的名字叫什么?”ΎPŚ   邬欲雪睫毛轻颤:“爱意囚笼。”   封景:“…………”   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古怪,切换到了恍然大悟,继而变得青白交加,精彩极了。   他的视线上下扫量了邬欲雪几秒,尤其在他那张挑不出错的漂亮脸蛋上,停留了许久,突然哼笑了一声:“那怪不得……系统会选择绑定你。”   以往封景进入每个测试世界,都是由系统自动选定,当前世界最有可能完成任务的身份,直接取而代之。   譬如之前的抢夺主角机缘的任务,都会给他随机匹配到主角的师长、宿敌之类的身份上。   只是这次他和系统分开了,才会不得已杀了邬欲雪原本的小叔,来了一出偷梁换柱。   所以,现在这个世界,是他从没经历过的那种以爱情为主线剧情的世界,任务就自动变成了攻略。   而系统判定的,这个世界最有可能完成攻略任务的身份,是邬欲雪。   如果没有出意外,看到这种任务的第一时间,封景就会把这个世界杀穿。   让那什么攻略任务见鬼去吧。   但是现在,他的系统在邬欲雪身上,他不管是直接杀了邬欲雪,还是把整个世界弄崩溃,系统都有可能直接被世界意识,也就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吞噬。   他杀穿了无数个世界,才积攒够能量,做出来这么一个方便好用的系统,绝不能就这么白白成为别的管理者的盘中餐。   而且没有系统,他就没办法靠快速掠夺各个测试世界的主角气运来获取能量。   迟早,他就会被四处通缉他的管理者抓回去。   而这一次,他们可不会再便宜他,只是把他关起来当个囚犯了,而是会直接将他处决,连一点数据碎渣都不剩。   想通这其中的关窍,封景的脸上还挂着笑意,可眼底却已经隐隐泛起了杀意:“……所以,我们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我之前说的话还算数,我帮你拦住世界意识的手脚,辅助你完成任务,事成之后,系统解绑,回到我身上,能量我们五五分。”   至于等他拿回了系统,会不会为了泄愤而杀了邬欲雪,那他可就不保证了。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邬欲雪忽然出声。   封景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了,语气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快问,什么问题?”   邬欲雪沉默片刻:“等我攻略完,夺走了这些主角的气运,这个世界……还有他们会怎么样?”   当然是死啊——   封景原本不假思索地准备开口。   测试世界的主角们,本身就是气运,也就是能量的载体。   所以他制作出的系统,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在任务完成前,不能杀掉能量载体,以免导致世界崩溃,但是在任务完成后的一瞬间,就会自动触发处决程序,杀掉主角,收割能量。   同时,测试世界会处在崩溃的边缘。   但是因为最后能量还在,只是载体换了个人,所以在原有的气运主角,被人为掠夺了气运并死亡后,原先的测试世界便会直接脱离管理者的控制,自发地继续运行下去,成为一个不受控制的独立小世界。   只不过,每次掠夺完能量,封景就会离开,失去了核心的小世界,依旧逃脱不了崩溃销毁的命运罢了。   但是,封景可不在意这些。   甚至有时候,他还会在离开之前,顺手把整个世界上的生灵毁灭得一干二净——   反正,也不过是一堆数据罢了。   可邬欲雪,显然和他不是同一种人。   对方明显比他心软。   就算同样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才会去做任务,想要掠夺气运,将主角取而代之。   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在攻略中途,爱上某个主角,导致不敢把任务继续做下去了?   他自己的系统可还绑定在对方身上。   封景的眼神微微闪烁。   他半真半假地开口道:“……掠夺完了气运,那些人当然就成了普通人了,只是不再有气运加身,失去了主角光环而已。”YҎŠ   “至于这个世界,只要掠夺完气运的你不离开,就会自动脱离管理者的控制,成为独立的小世界……到那时,你就是这个世界的核心,整个世界的气运都会围着你转,怎么样,这不就是你想得到的吗?”   像是为了加深邬欲雪对他的信任,封景甚至游刃有余地笑着开口:“你要是还不放心,我们可以签订生死契约——我保证,合作达成后,我不会对你动手,只要你不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会照常运转,你会成为被这个世界所偏爱的唯一‘主角’。”   是啊,世界当然会照常运转了。   只不过是,死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而且,他这也是在帮邬欲雪啊。   如果不能脱离世界意识的控制,距离邬欲雪这个bug被清除掉,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只是,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罢了。ŸᏢŞ   既然对方不愿意当这个罪人,那么就让他来当吧。   封景循循善诱地俯下身,盯着邬欲雪那双漂亮的眼睛,轻声问道:“所以,怎么样?答应我的合作吧?” 作者有话说: 没事攻死完后我会让他们复活的ORZ就是死的时候会比较惨烈(心虚封景也就前期拽拽,后期直接成为小雪宝宝的奴隶^^此男人设是点家龙傲天——文里的反派,疯批乐子人,雷霆大c男,超绝杏压抑接下来主要是他、小谢和亓的修罗场剧情(亓的火葬场快了快了)裴可能偶尔上线,他有个大的但是得在最后了 第64章 偷心 “……只不   邬欲雪并不完全相信封景的话。   但是事到如今, 他也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了。   他咬了咬牙:“……我答应你,但前提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封景微微眯了眯眼,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 却还是吐出一个字:“说。”ҮΡS   “把虞璟治好……不能让这场车祸给他留下影响。”   邬欲雪的声音轻微地发着抖。   毕竟他现在做的事,不亚于与虎谋皮。   但他还是要做。   如果真像封景说的那样,攻略任务完成后,虞璟他们就会变成普通人, 没有气运加身。ŸРS   那么, 虞璟从植物人的状态中苏醒的可能性, 基本为零。   “……刚才, 你既然能随手治好我身上的伤,就说明你也能治好虞璟。”   邬欲雪抬起眼帘, 那双乌黑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封景, 像被溪水冲刷后的墨石, 微微湿润:“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就知道你会说这个。”   封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首先, 你们两个受伤的程度就不一样,其次,他是气运主角, 你在没完成攻略前, 充其量也就是个主要男配, 改造你的数据和改造他的数据, 完全是两码事,你知道想要治好他,需要花费我多少能量吗?”   他将双手插进兜里,居高临下地睨着邬欲雪,语气凉薄:“想让他恢复到完好无损的程度, 我上个世界等于白干。”   邬欲雪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终于零星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他抿紧了淡色的唇,固执地抓住了那一线希望:“……那就是还能做到的对不对?如果你不答应,我们的合作,免谈。”ҮΡŞ   封景看着他脸上那副执拗的神情,心里十分憋屈。   就算他能做到,那又有什么用?   看样子,邬欲雪早就已经把虞璟攻略完成了,现在这么做,不过是出于自责罢了。   但是治好之后呢?不还是得分手一条龙,去攻略剩下的气运主角?   甚至虞璟的存在,还说不定会给邬欲雪的攻略任务带来阻碍。   而且,不管虞璟现在怎么样,最后也迟早是要死的。   等于他白白花费了一个世界的能量,救回来一个没用的废物,唯一的作用,就是哄得邬欲雪开心点。   只是他刚刚才骗完对方,这些话肯定不能明着说出来。   而且看邬欲雪一副不达目的就不罢休的样子,想也知道,这个忙他不想帮也得帮。   自从封景脱离自己的原生世界后,已经很少有这么憋屈的时刻了。   他黑下了一张俊脸,磨了磨后槽牙,勉强妥协了一步:“我能帮你,但是有条件。”   “第一,我最多给他恢复到只需要住院养伤,休息个半年左右就能好的程度,不可能给他完全治好,能量消耗太多是一方面,而且他太碍事了,会影响你接下来的攻略任务。”   “第二,契约里加一条,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不能放弃完成攻略任务,不然你一个摆烂,我前功尽弃。”   邬欲雪原本也没想着,能让封景完全治好虞璟。   谈判的技巧就是这样,先提出一个更过分的要求,然后让对方讨价还价,以为两个人各自后退了一步。   实际邬欲雪的本来目的,就是只要让虞璟后面的生活不会受到影响就好。   至于另一个条件……邬欲雪从来没想过要放弃攻略,就更没有什么不好答应的了。   他佯装犹豫了一下,咬牙“退让”了一步,点点头,就看见封景凭空抓来一张泛着金光的契约书,让邬欲雪在上面签字。YРS   据封景所说,这张契约书一旦签下,任意一方违背了契约,都会直接被粉碎数据,连渣都不剩。   邬欲雪反反复复检查了契约书上的文字好几遍,确定封景没有在里面挖什么可能害他的坑,才签了字。   签完字后,到了封景兑现承诺的时候,邬欲雪见他皱了皱眉,脸色似乎难看了一瞬。   只是一息,就告诉他:“好了。”   “他原本至少是重度颅脑损伤,八成是要成为植物人的,我给改成了重度脑震荡,还有多处肋骨骨折,让他至少需要住院三个月,想完全恢复到能正常上学的程度,至少也要半年,半年时间,你总能完成攻略了吧?”   他话锋一转:“忘了问,你现在攻略完几个了?”YΡȘ   邬欲雪的心稍稍放松下来一些,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半真半假地答道:“两个,一共有五个气运主角……还剩下三个。”   封景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你还挺快的。”   毕竟满打满算,距离邬欲雪回国,也不过才一个多月而已。ŸҎŚ   甚至在封景还以为他才是那个气运主角,正在想该怎么既不把他弄死,又能掠夺他的气运的时候,邬欲雪已经把两个真正的气运主角的好感度,刷到了100了。   而且他刚刚还顺便打听了一下情况,其他类似需要完成攻略气运主角任务的人,任务耗时都是以年计的。   该说不说,应该多亏了邬欲雪这张脸吗?   封景眸色渐深,装作不经意地问:“那接下来的三个气运主角,你打算怎么攻略?”   他俯下身,轻浮地挑起邬欲雪的下巴,逼他和自己对视,眼底那抹戏谑的笑意深不见底:“……我很好奇,你是要用你的这张脸,还是用你的这副身体……去勾引他们?”   最开始,他以为邬欲雪是气运主角时,也不是没怀疑过。   毕竟对方长得一副弱不禁风的菟丝花模样,和他以前经历过的世界的主角,气质完全不一样。   而且对方在他面前演出来的那副柔弱无骨、胆怯懦弱的样子,实在令他倒胃口。   不过他那个时候一心寻找系统,接触到的所有人里,最有可能是主角的就是邬欲雪了。   虽然对方父母又废又没用,但是家族企业却在他的影响下一路发展壮大,而且权贵圈子里的那些少年继承人们,都唯他“马首是瞻”……   哦,现在说“马首是瞻”不太准确了,应该改成,觊觎他、想要得到他才对。   他那个时候还以为,这个测试世界的管理者口味清奇,故意把主角设计成这种人设,图个新鲜。   现在看来,这个测试世界的管理者,也确实口味挺清奇的——   邬欲雪长成这样,居然不是这个以爱情为主线的世界的主角?   封景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古怪至极。   他问出的问题,邬欲雪一时都不知怎么回答,扭过了脸,躲开了他的手:“……这些不用你管,你只需要帮我阻拦世界意识的干扰,就足够了。”   却不想,封景像是不得到答案就不罢休似的,又追了上来,不厌其烦地问:“为什么?你不好意思说,是因为用的手段见不得光?”   “你长成这样,和他们睡上一次,应该就能加不少好感吧?”   近乎性.骚扰一般的提问,以及毫不克制地在邬欲雪浑身上下打量的视线,都让邬欲雪不适极了。   毕竟一天前,对方的身份还是自己的小叔,这简直就像是在……   他这回用足了力,把对方从自己身上推开,竭力用冷静克制的语气道:“……和你无关。”   然而他的力气,在封景面前和小猫挠没什么区别。   封景一把攥住他推拒的手腕,唇角扬起一抹顽劣的笑容:“你这样,倒是比之前在我面前装出来的那副懦弱的样子,可爱多了,看着就……”   欠。曹。   封景最初所在的世界,是一个修真世界。用通俗点的话来说,那个世界的剧情是一本经典的点家种马龙傲天文,他的人设是反派魔尊。   龙傲天主角的机缘,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路上收的三千后宫,于是等封景发现只要破坏对方的机缘,就能影响对方的气运后,第一时间,就把主角后宫里的人都杀光了。ΎPŞ   可是,只是破坏了这一部分机缘没用,更何况主角作为不折不扣的种马,后宫一直在源源不断的加入,封景一直没试出来那个最关键的机缘是什么,最后试烦了,干脆直接找上门把主角一刀割喉,甚至那个时候,主角还正在床上跟人颠鸾倒凤呢。   世界崩溃的前一秒,封景一脚将那个裸着身子,死死抱住他大腿,哭着求他饶自己一命的人踹到了一旁,逃窜到了新的世界。   之后也不乏有这样,主角是种马人设的世界,对于后宫这部分的机缘,封景一向采用的都是最简单高效的方法——一并杀了了事,还从没试过抢夺。   这么麻烦的事,一向不在封景的考虑范围内。   杀的人多了,那些白花花的身体在他面前,不过是随时可能成为一堆碎肉尸块的数据罢了。   邬欲雪是唯一一个例外。   为了让他和自己签订契约,封景保证过不会对他动手。   所以十分可惜,封景这辈子,大概都看不到对方露出那种濒临死亡、惊恐而绝望的神情了,也感受不到,对方的鲜血溅到自己皮肤上的那股温热的触感了。   这确实是有些遗憾的,毕竟在他的幻想里,对方露出那副神情的样子,一定会十分可爱。   ……但是现在这样,好像也还不错。   毕竟邬欲雪是他穿梭了这么多世界以后,唯一勾起了他一点兴趣的人。   尤其是,要是他死了,可就再也没人敢一边这样发着抖,露出一副明明怕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的可爱神情,一边不知死活地跟他提条件了。   封景神情莫测地想。   那两个到嘴边的字他没有念出来,但是邬欲雪肯定通过他的眼神听懂了,他那张雪白的脸上浮起一层难堪的薄红,开始更为剧烈地挣扎起来。   封景被他这副样子勾得心痒,刚想干脆把人钳进怀里,病房外就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先前那名给封景指路的护士,一直有些不放心邬欲雪,正好急救室的灯灭了,救护车送来的另一位受了重伤的青年,被成功抢救了下来,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她连忙揽下了通知邬欲雪的活,赶了过来,敲完门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好消息,那位抢救成功——你在干什么呢!?”   她一脸震惊,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冲上前来,一把便将邬欲雪从封景手里抢了过去,拉到自己身后。   她像一只护崽的母鸡,警惕地瞪着封景,厉声质问:“你不是孩子的小叔吗?对他动手动脚的干什么?刚才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刚才封景那逼近邬欲雪的姿势,哪有一点长辈对晚辈的样子!   分明是……   护士心里一阵恶寒,这男人打扮的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没想到私底下竟然这么禽兽。   封景不耐烦地抬起眼,“啧”了一声,抬手就要探向那护士。   他行事向来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又完全不把测试世界里的人当人看,只当是一团可以随意抹除的数据,想杀便杀了。   邬欲雪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浑身紧绷地转向护士,急促解释道:“……我没事,你可能是误会了,我刚才情绪有些失控,他只是……想安慰我。”   话音刚落,就听见封景哼笑了一声。   他好像被邬欲雪这番话取悦了,那张阴鸷的脸由阴转晴,一把便将邬欲雪从护士身后扯了回来,重新圈回自己的身侧。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那护士:“看到了吗?他自己亲口说的,我是在安慰他,和你有关系吗?”   护士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她明显不相信这番说辞,看向封景的目光里依旧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警惕与狐疑,但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邬欲雪都这么说了,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再强行插手。   她只能脸色铁青地深吸一口气,生硬地转开话题:“……那现在急救室里那位出来了,你们要去看看吗?”   “我去。”   “不去。”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封景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低头看向邬欲雪,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有什么好去看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已经没事了。”   邬欲雪深吸一口气,挣脱开封景的手,语气冷淡:“……你可以先回去,我这里不需要你了,后面的事我自己解决。”   封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晴转阴了。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此刻的心情不爽到了极点。   他冷笑了一声,那只手重新搭上邬欲雪单薄的肩膀,五指微微收拢,力道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硬。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了邬欲雪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你不相信我?行,我陪你一起去看,我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他带着邬欲雪大步往前走,直接无视了身后的护士。   护士看着两个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深深地蹙起了眉,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ΎҎŚ   刚才那个男人,有现在这么高吗……?长得好像,也有些不一样……   就连邬欲雪身上,也有让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无论如何,她也想不起是哪里不对劲了。   护士抬手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只当是连轴转了太久,出现了幻觉,她很快就将这点疑虑打消,像往常一样自然地忙工作去了。   邬欲雪走出一小截路程,突然想起什么,下意识摸了摸脖颈,脚步猛地顿在了原地。   他被救护车送进医院的时候,那位护士看到他脖颈上新结的痂,特意多问了一句,听到他解释是前几天不小心出了事故造成的,脸上明显露出心疼的表情。   大概是觉得他倒霉,接二连三地遇到意外。   然而他的伤被封景治疗好了后,原先的痂痕全都消失了,脖颈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刚才那个护士,却一点都没有产生疑惑,很直接地就接受了。   封景只是斜了他一眼,便一眼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他勾起唇角,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和自负:“怎么?不相信我的人品,也不相信我的能力?”   “测试世界充其量不过是一团庞大的数据流而已,除了气运主角和一些重要配角,有清醒的意识,其他的‘人’,都不能算得上是人,当我修改了元数据以后,它们这些数据会跟着自动合理化,根本意识不到异常。”   “不信,你等会儿看看,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那位,我把他直接从重伤濒死,随时可能成为植物人的状态,变成普通的脑震荡和骨折,那些对他急救的医生,没有一个会觉得奇怪,你信不信?”   邬欲雪知道封景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面骗自己,但是他还是有一点不理解的地方:“照你这么说,世界意识……也就是你口中的管理者,在发现我这个bug之后,为什么不能直接删除我的数据,反而大费周章,不惜可能伤害到气运主角的代价,也要设计各种意外弄死我。”   封景的脚步一顿,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邬欲雪:“你把我的能力当成什么了?人人能做到的烂大街的能力吗?”   “我早说了,那些个管理者就是一群不思进取的废物,即便是它们自己设计好的世界,也不能全权操控,更不可能直接像我一样随心所欲地修改数据……因为它们之上,还有一个更高级别的存在,我一般称之为主脑。”   “这些世界彻底的修改权,在主脑手里,只不过主脑通常不怎么干涉世界运行,除非遇上特别难搞定的bug……要不然你以为仅凭那些废物管理者,能抓到我吗?”   “所以,这些管理者只能七拐八拐地控制一些不起眼的角色,来达成自己的目的,那个肇事司机应该就是被它操控了,才会看起来像是蓄意撞上你们的。”   他语气轻蔑:“至于我,我可不受它们那些规则的束缚,只要确保自己不被主脑抓到,数据想黑就黑了。至于为什么我那么确定不会被抓到……”   封景恶劣地笑了:“因为我逃狱的时候,顺便把那位主脑的脑浆都炸碎了,现在,它应该躲在哪个角落里修复吧?只可惜,我还没摸清楚将其彻底杀死,然后取而代之的方法,要是我是那些管理者,一定早就谋权篡位了,怎么可能让它压我一头?”   邬欲雪不动声色地记下“主脑”的存在,没有吭声。   他倒是由衷地希望封景能谋权篡位成功,毕竟这样,只要他和封景的契约还在,对方应该就不会对自己下手。   而且封景至少还有沟通的可能,那个主脑……听起来像是什么不可名状的生物,邬欲雪怕它成为自己的隐患。   不过,这显然不是邬欲雪现在该担忧的事。   两人刚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就被等待的医生拦了下来:“虽然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是前48小时还处在观察期,随时有可能需要再次抢救,所以家属现在不能进去,你们要是想看,可以隔着玻璃看一看,等患者的生命体征平稳之后,大概每天有十分钟左右的探视时间,转入普通病房后,才可以全天陪护。”   邬欲雪的视线隔着那层冰冷的玻璃,落在病床上的虞璟身上。   对方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额头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胸前贴满了监护电极,一堆细线延伸到床边的监护仪上,垂落在身侧的手臂上,扎着输液针。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兴许是因为他的脸色看起来太过苍白脆弱,医生有些不忍,主动开口安慰道:“你放心,虽然现在人在重症监护室,但是他的生命体征恢复的很好,而且很幸运,还没到最严重的那一步,出重症监护室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你要是真想陪护,也不急于这一时。”   邬欲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缓缓开口:“……我不是他的家属,我们只是在一辆车上发生了事故,一起被急救车送来的。”   医生微微一怔,好像一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封景站在邬欲雪身后,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邬欲雪紧跟着咬紧了牙关,那声音像是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他父母双亡,应该也没有其他的家属了,所以,探视和陪护的事,麻烦你联系他的下属来处理,和我,没有关系,之后……我也不会再来了。”   “如果,他醒过来之后问起我,你就告诉他……”   邬欲颤抖着呼出一口气,顿了许久,才接着往下说:   “……我不想原谅他。”   与其再给虞璟希望,不如直接就此了断。   看到自己付出生命也要保护的人,居然心狠地连一面也不愿意见他,虞璟应该会失望透顶吧。   封景告诉过他,系统的底层逻辑是,破解提取气运主角身上气运的通道。   所以当好感值达到100的那一刻,虞璟身上气运的提取通道,就被破解了,等于他的气运随时都能被系统剥夺,刷满好感值只是达成这个结果的手段,之后无论虞璟还喜欢不喜欢他,好感值会不会下跌,都不影响结果。   ……这样,虞璟应该不会再喜欢他了吧。   邬欲雪自认是个卑鄙的小偷,并且没有任何为此辩解的想法,但也不会改变自己的目的。   他偷走了对方身上最重要的东西,还把人害到这步田地,老死不相往来,应该是他和对方能共存下去的最好的结局。   医生有些懵然,下意识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可是他难道不是你的男朋友吗?你要是在他身边,患者的情绪会更加积极,也更有利于他的康复——”   不等他把话说完,邬欲雪已经微微转身,抬脚大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医生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声音漠然的丢下一句:ΎPŜ   “……只不过是,前男友而已。” 作者有话说: 老封是比较杏压抑的,后面小雪会好好调教他的 第65章 摸摸头 【snow   封景快步跟上邬欲雪。   即便他对正常人类的情感, 了解得极为匮乏,也能看出来,对方此刻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刚才邬欲雪对医生说的那番话, 分明字字句句, 都口不对心。   但封景还是感到了一阵神清气爽。   他把这归结为,是因为又少了一个妨碍任务完成的阻碍,他的心情才会这样舒畅。   他难得“体贴”地没有开口调笑,不紧不慢地跟在邬欲雪身后, 等他看上去情绪平复了一些, 才出声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邬欲雪声音里还带着些沙哑, 但是脸上的表情, 已经恢复成了一片无波无澜的平静,淡漠开口:“回学院。你不用跟着我, 我可以自己回去, 攻略任务的事不用你操心。”   封景不知何时, 又变回了“邬景然”的模样, 压迫感没有那么强了。   他随手揽上邬欲雪的肩,懒洋洋地道:“怎么能这么说?再不济,我现在也可还是你的‘小叔’啊。”   邬欲雪被他这故作亲昵的语气, 激得浑身一阵恶寒。   封景浑然不觉, 笑眯眯地凑近他, 继续说道:“你说, 我去威胁你们校董事会,在学院里给我安排个职位怎么样?这样,我就能帮上你的忙了。”   他实在太好奇,邬欲雪是怎么“攻略”那些气运主角的了。   “我说了,不用——”   邬欲雪紧紧地蹙起了眉头, 拒绝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封景一把攥住了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到了副驾驶位上。   封景单手撑在座椅靠背上,定定地睨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不喜欢……有人忤逆我。”   说完,他“砰”地一声摔上车门,绕到另外一侧,坐进了驾驶位。   邬欲雪早已领略过他那阴晴不定的性子,此刻干脆放弃了挣扎,侧过脸,一言不发地望向窗外。   封景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踩着油门猛地开出了一段路。   他也不知道,邬欲雪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牵动他的情绪。   短短一会儿,他为了眼前这个人生的气,比在过去那几百个世界里,加起来都要多。   毕竟,从前如果有人敢这样惹他,他早就一刀杀了,泄愤了事。   但是偏偏,他现在不能动邬欲雪。   他正阴鸷着一张斯文的俊脸,苦思冥想,该怎么让邬欲雪也吃点苦头,突然就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他的五官感知极其敏锐,即便邬欲雪已经竭力克制,但他还是听出来了,对方呼吸声不太对劲,过于急促且颤抖,像是处在极度紧张恐惧的情绪下。   封景皱紧了眉头,一脚踩下刹车,把车靠着路边停下,随即伸手,将邬欲雪一直扭向窗外的那张脸,轻轻掰了过来。   他呼吸倏地一滞。   邬欲雪双眼紧紧地闭着,乌黑纤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角挂着泪,那张脸雪白得近乎透明,他死死地咬着下唇,嘴唇因此被碾得泛白,仿佛极力忍耐,才没有发出泣声。   封景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邬欲雪可能是因为才出过车祸,甚至不止一次,现在对于坐车有些轻微的应激。   更不用说,他开车还一向开得非常快了。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舒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话音落下,他又嘟囔了句“麻烦精”,干脆伸手盖在了邬欲雪眼睛上,让他睡了过去。   邬欲雪这一觉,睡得十分黑沉。   他浑身仿佛被暖洋洋的东西裹着,全身上下所有的不适都消失了,让他感到格外的放松。   他从熟睡中睁开眼,入目就是一张放大的斯文邪肆的俊脸。   封景距离他极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快要交缠到一起。   对方那双不带情绪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神情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像下一秒,他就会伸出手来,掐断他的脖颈。   邬欲雪立刻紧张了起来,警惕地开口:“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封景刚才,只是在数他到底有多少根睫毛。   封景此刻怎么看邬欲雪,怎么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心尖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若有若无地撩拨,一阵阵发痒,手上也跟着痒。   平常手痒,他就去杀人解闷了,可现在却不能这么做,只能硬生生捱着。   他眼神诡异地盯着邬欲雪的眼睫、鼻尖、嘴唇……等等身上任意一个部位看,那目光十分灼热,好像生生能在邬欲雪身上,烧出个洞来。   他百思不得其解,邬欲雪这个人,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为什么能长成这样?ȲҎS   尤其是刚才。   对方睡得十分香甜,那两排乌黑的睫毛不再颤抖,像两把细密的小扇子,随着他绵长的呼吸轻轻扑闪着,在秀挺的鼻梁两侧,投下淡淡的阴影。   随着对方呼吸的起伏,那睫毛又像是蝴蝶微微振动的翅膀,让他看得好一阵入了迷。   睡了一会儿,邬欲雪的嘴唇也微微张开了一条小缝,立刻又吸引了封景的视线转过去。   他盯着那处若隐若现的洁白牙齿,还有内里的红色唇肉,呼吸难以抑制地加重了几分。   然后,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住了邬欲雪的下颌,拇指在下唇唇瓣上,揉摁、摩挲了几下。   可他却还是觉得不够。   忍了又忍,也没有忍住,最后还是将拇指往那处缝隙里伸了一点。   指尖触碰到一片柔软湿热的地方,封景浑身蓦地一僵,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他莫名地有些心虚,担心邬欲雪醒来看到他这么做,又会对他露出那种难看的脸色。   但是还好,邬欲雪睡得很熟,并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他放下心来,眼底翻涌的暗色便再也压制不住,那根拇指愈加过分地往更深处侵.入,甚至,按住了邬欲雪那截柔软的舌,在那温.热.湿.润的口腔里,缓慢地、肆意地搅动。   睡梦之中,邬欲雪似乎是感受到了异物的入.侵,不适地蹙起了眉头,无意识的想要将对方驱赶出去。   但是只是徒劳无功,反而让对方变得更加兴奋,愈发变本加厉起来。   封景就像小孩子看到了心爱的玩具,爱不释手地摆弄了一番,便忍不住想要把玩具里里外外拆开,研究是怎么构成的,最后再完好无损的拼回去。   可惜,邬欲雪不是玩具,他要是把对方拆开探究一番,再拼回去,邬欲雪就不是现在这个会和他呛声、无论如何对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的邬欲雪了。   封景只能遗憾地收回这种想法。   不过还好,他似乎……找到了更好的代替的方法。   他玩弄了对方许久,最后看对方快醒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拇指牵扯出细长黏腻的银丝,在他面前似乎发出“啪”的一声断了,封景盯了自己的手指一会儿,神情莫测。   他心想,邬欲雪把他的手指弄脏了,也不帮他处理一下,害得他只能自己来处理,很麻烦、也不卫生……   他快速地“毁尸灭迹”完毕,喉结不自觉地重重滚动了一下。   随即,那道视线又重新落回了邬欲雪的脸上。   他一边百无聊赖地等着对方醒来,一边又开始一根根地,数起了他的睫毛。   把邬欲雪两边一共二百五十三根的睫毛,反反复复地数了十来遍后,邬欲雪才慢慢转醒。   他睁开那双尚带着些许茫然的眼睛,直直对上了封景的视线。   紧接着,那张漂亮的嘴唇一张一合,便开始说些他不爱听的话。ΎᏢS   封景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眼见着邬欲雪又想推开他,立刻露出明显不悦的神色,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了回来:“我浪费了我的能量,让你睡了个好觉,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邬欲雪:“……我没有让你这么做,你要是觉得浪费能量,以后,也不需要再做这种多余的事。”   而且,他总觉得嘴巴里面,有一种莫名的酸胀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要是在虞璟或是谢霁青他们身边醒来,身体感到不适,那不用怀疑,一定是他们他们趁着他熟睡,偷偷干了坏事……   但是封景,明显不像是会对他做这种事的人,对方看起来,只会随时想杀了他。   邬欲雪只得把嘴巴里那股莫名其妙的酸胀感,归结为睡觉时不自觉咬紧了牙关带来的,即使,他这一觉睡得很好。   但是除此之外,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地方了。   他压下心底的疑虑,侧头看向窗外,车子已经停在了圣西维尔学院的门口,也不知道封景等了他多久。   他转过头,疑惑地问:“这是到了多久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封景还在反复咀嚼他那一句“多余的事”,差点硬生生给自己气笑了,只觉得邬欲雪不知好歹,他难得体贴一次,对方却觉得他是在做多余的事?   他刚才应该玩弄的更厉害一点的。   封景扯了扯嘴角,表情阴鸷地推门下车,转到另一侧拉开车门,直接把邬欲雪打横抱了起来。   邬欲雪早已经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可还是跟不上他千回百转的脑回路。   他下意识怔愣地勾住了对方的脖颈,紧跟着便不自在地挣扎起来:“你突然抱我做什么?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封景冷笑一声:“你不让我做多余的事,我偏要做,再闹腾,信不信我再‘浪费’一次能量,让你昏睡过去。”   邬欲雪闻言,挣扎的动作立刻停顿了下来,忍不住咬紧牙关。   封景不止阴晴不定,还是个记仇的神经病,明明是他先说邬欲雪“浪费”了他的能量,邬欲雪让他以后不用浪费了,他反倒倒打一耙。   但是毕竟对方现在拿捏住了他的命脉,邬欲雪只能迁就着他。   他稍微侧转过身子,脸朝着封景胸膛的方向,避开校门口的学生若有若无地落到他身上的目光,低声为自己找补了几句:“我只是,担心你和世界意识做对抗,本身就需要耗费能量,所以不用把能量再浪费到我身上了,本来也就只是件小事。”   封景大步迈向前的脚步一顿,似笑非笑地低头看了怀里的邬欲雪一眼,直把他看的头皮发麻,忍不住茫然问了一句:“……怎么了吗?”   封景嘴角勾起戏谑的笑容:“你把用在那些男人身上的手段,也用在我身上?”   邬欲雪愕然地睁大了眼睛:“我没……”   封景却已经笃定了,邬欲雪就是在勾引他,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而已。   他脸上莫名地由阴转晴,哼笑一声:“别把你那些拙劣的手段,用在我身上,对我没用。”   邬欲雪:“……”   他干脆放弃了沟通,脑袋往封景怀里一扎,不动了。   封景铁了心的要“帮助”邬欲雪完成攻略任务,因此一进校门,便直奔校长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门前,邬欲雪好声好气地恳请他放自己下来,封景吃软不吃硬,这回倒是痛快地答应了。   他出入校长办公室,宛如出入自己家一般,一脚踹开门,把躺在办公椅上假寐的校长吓了一大跳,连忙站起身,点头哈腰地问好。   邬欲雪不用猜都知道,封景也对校长动了点手脚,不然就以邬家现在日薄西山的情况,正儿八经入学的学费都交不起,最是势利眼的校长,对封景的态度会这么好?   他冷眼看封景开门见山,对校长提想要入职的要求,心知躲不过这一糟了,蹙紧眉头,烦躁地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手机几天没开机,一开机,成千上万的消息提示和未接来电疯狂地涌入,足足卡顿了数秒才恢复正常运行。   最先跳出来的,就是谢霁青和亓序的消息和未接来电,以及大量的,涌到邬欲雪的SS社交圈里给他留言安慰的消息。   邬欲雪这才发现,前几天拍卖会场里那场吊灯坠落的事故,以及他和虞璟遭遇的那场车祸,都被新闻媒体大肆报道了。   不过,裴迦南搞出来的那些事,倒是一点都没暴露。   虞氏的公关速度也很快,在新闻媒体挖出车祸受害者之一是虞璟之前,便及时堵住了他们的嘴。   毕竟虞明远才死,虞璟刚接管家族企业,这位子还没坐热乎几天,便出了事,一旦宣扬出去,必定会引起虞氏股价的剧烈震荡。   只不过学院内的匿名论坛里,还有很多知情者在讨论这件事。   邬欲雪随便点了一条挂在首页的热帖进去看,发现竟然才刚刚发出来没多久,就有很多学生纷纷在底下回帖。   【主题:啊啊啊啊啊家人们!白月光回学校了!!有图有真相!】   [图片][图片]感觉白月光真的瘦了好多啊,好心疼TT不知道是不是虚弱的连路都走不动了,刚刚在校门口,从车上下来都是被抱着的,看起来薄的像一片纸片一样,呜呜呜呜呜!!好担心白月光的身体啊   【1L:……天呐,真的瘦的太厉害了呜呜呜!不过也不奇怪,毕竟连续几天遭了这么多罪,光是新闻我都看得心惊胆战的,跟别提白月光还是亲身经历了】   【2L:天杀的是谁给我们白月光做局了怎么这么倒霉啊!!我已沉默我已力竭我已急哭呜呜呜呜呜】   往下滑了一大截,一连串哭哭的表情包,看头像还都是女孩子。   邬欲雪见惯了论坛里各种口嗨意.淫自己的帖子,这么真情实感的担心自己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犹豫了一下,随手引用了主楼,开始打字回复:   【snow.:我没事,不用担心。】   敲完这行字,刚要点击发送,邬欲雪又觉得这么干巴巴的一句话,看上去实在是有些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情味。   于是他删删改改,又在后面添上了表情,这才点击了发送,没有匿名。   【snow.:我没事,不用担心[摸摸头][摸摸头]】   发送完,邬欲雪又往下滑了几楼,在大量的哭哭里,找到了接连两条,同一个人发的谴责他的回帖。   【75L:但是……难道白月光现在,不应该在医院里陪着虞家那位吗?怎么还回来上学了?这是否有点太狼心狗肺了,毕竟如果不是虞家那位保护他,他怎么可能毫发无损的从车祸中逃生啊】   【76L:而且,你们没看见外面的新闻底下怎么评论的吗?接连几天发生两起事故,白月光都在,结果两次都没怎么受伤,反倒是沈家虞家那两位,一个住院,一个还在重症监护室,新闻底下的评论都在说,白月光是个灾星……】   这两条回帖,立刻引来了评论区其他人的群起而攻之:   【77L:楼上你有病吧……虞家那位车祸也不是白月光导致的吧,他也是受害者,你怎么不去怪那位肇事司机呢?搁这整起受害者有罪论了?】   【78L:而且马上就要月考了,每一次月考成绩,都会影响明年申请季的预估分成绩,白月光要是想去SG排名前几的学校,每次成绩都要非常出色才行,总不能为了男人,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吧】ΎҎŠ   【79L:而且那位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总不能把自己下半生耗死在对方身上,谈个恋爱而已,难道对方出事,还要守活寡吗】   【80L:外面那些瞎评论的人懂个屁啊,新闻里就含糊其辞地提了一句,说两起事故有同一个受害者,那些评论的人,连白月光是谁都不知道,就在那里凭空瞎说,只是伤得不严重,难道就不算受害者了吗?精神受刺激,就可以无视是吧??】   结果那人言辞更加激烈地回复:ÝᏢŚ   【81L:他会难过就有鬼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初他和沈家订婚,就是背叛了亓家,没想到反被沈家背刺,后来回国又勾搭上了虞家那位,结果现在人出事了,虞氏摇摇欲坠,他反而拍拍屁股走人,我看他回学院也不是为了什么考试,该不会是想吃回头草吧,把亓会长当备胎来了?真不要脸】   这条回帖的发言人id底下,紧跟着一条黄底黑字的滚动提示:   【该用户已被管理员永久封禁】   随后,亓序大号回复:   【要是他愿意,我随时欢迎。】   看到这里,邬欲雪轻轻抿住了唇。   怪不得这帖子才刚发出来没多久就成了热帖,原来是亓序回复了。   他不知道亓序为什么突然转换了态度,对方以前一向不喜欢如此高调,更遑论如此公然地展现攻击性。   毕竟亓家一向在乎脸面,继承人的一举一动都不能让人挑到错处,而且刚刚那人,分明还是在替亓序说话。   邬欲雪垂眼,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先从亓序下手,他打算先攻略谢霁青,只不过对方那个【?】的好感度一直没有变过,看着有些难办。   但是自从上次,对方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知晓剧情后,他们还没好好聊过,他打算找个时间,当面理清,而且还得避开封景。   因为封景可能还不知道,这个世界除了邬欲雪,还有一个气运主角也知道原本的剧情。   邬欲雪微微蹙眉想着,封景却已经被校长点头哈腰地从校长室里送出来了。   对方神色懒散,冲邬欲雪微抬下巴道,露出一个游刃有余的笑容:“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这所学校的生活老师了,你不是打算住校吗?D级生的宿舍哪有教职工的宿舍好,所以,从今天开始,你搬过来和我住。”   末了,他不忘恶劣地勾唇:“我劝你最好别不知好歹,D级生的宿舍可是双人寝,你那间已经有另外一个D级生住进去了,和我住,总比和一个不认识的人住强。”   邬欲雪原本,确实打算住回自己那间D级生宿舍。   因为有封景帮他阻拦世界意识的手脚,他就没必要,一定得待在气运主角的身边才能安全。   但是……只怕是待在封景的身边,也没比之前安全多少。   他立刻找了一个封景绝对不会拒绝的理由,道:“……我不和你住,但是,我也没打算住进学院原来给我分配的那间D级生宿舍。”   封景蹙起眉头:“那你住哪?”   邬欲雪面不改色地轻声说:“既然要攻略,我可以直接住在,他们两个人那里……这样也方便。”   封景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异常诡异。   他死死地盯着邬欲雪,憋了半晌,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ÝᏢŞ   就在这时,邬欲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顺势解锁屏幕,是亓序发来的消息。   【亓序:你来学校了?身体还好吗?】   【亓序:要是不舒服的话,千万不要硬撑。】   对方应该是看到了他刚才在论坛里的回帖,知道他现在在线,便立刻给他发了消息过来。   邬欲雪当着封景的面,垂下眼睫,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敲了几个字,回复过去:ŶΡȘ   【snow.:今天晚上我睡在你那里,可以吗?】   消息刚刚发送出去,邬欲雪手中的手机便被封景一把夺了过去。   对方来来回回把那几条信息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冷笑一声,又把手机像丢垃圾一样,丢回了邬欲雪怀里。   他居高临下地睨了邬欲雪一会儿,半晌,才意味不明地阴沉吐出一句:“前男友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去勾引新的男人了?”   最后几个字,被他含在嘴里,像是反复咀嚼后生生咬碎了,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   “……还真是,有够骚的。” 作者有话说: 老封继续杏压抑,写着写着感觉老封上身了,情不自禁小头写了一段(赔笑看宝宝们最近几天一直在发哭哭的表情,所以让小雪回复你们了哦qwq,他发的是这个口口豆,集体摸摸头 第66章 乖乖 “   “……”   邬欲雪抿紧了浅淡色的唇。   以往, 只有在男生们私底下的意.淫里,才有人敢这么说他。   往往传到了他耳朵里后,基本都已经被亓序处理了。YᏢŚ   在他面前, 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说过。   哦, 有一个。   在他刚回国的那场接风宴上,纪思宇也说了类似的话。   结果就是,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没出来。   邬欲雪没有打算辩解的想法,只觉得封景这个人够自相矛盾的, 明明一直想要他早点完成攻略任务的, 就是他自己。   他直接略过了那句话, 冷淡地说:“你可以走了, 我留下来等人。”   封景的脸色变了几变,阴晴不定地站在原地。   半晌, 他突然又笑了, 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散漫姿态, 一把攥住了邬欲雪的手腕:“没事, 教职工宿舍和S级生的宿舍,在同一个方向,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说着, 他便揽紧了邬欲雪单薄的肩膀, 不由分说地, 带着他大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邬欲雪不知道他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 推拒不开,只得给亓序又发了条“在宿舍楼下等我”的消息。   几乎是瞬间,亓序就回了个“好”。   其实邬欲雪更想尽快见到谢霁青,但是封景如果一直跟着他,遇上谢霁青那种脾气, 很容易起冲突。   下午接近放学的时间,学院里已经有很多没课的学生,陆陆续续从宿舍里出来吃晚饭。   邬欲雪和封景的组合,几乎是立刻就吸引了许多学生的注意。   尤其,封景还是张全然的陌生面孔。   抛开恶劣的性格不谈,封景的长相其实很具有迷惑性,尤其戴上金边眼镜后,那张儒雅英俊的脸,配上那股成熟而危险的气质,出现在学院这种地方,很容易便会让人误以为,是哪一门课新来的授课教授。   一个“授课教授”,如此亲昵的揽着一个学生,更不要说,那学生还是邬欲雪了,自然很吸引人的眼球。   邬欲雪还不知道,这个时间学院里这么热闹,有一大半的原因跟他刚刚的回帖有关。   本来亓序的回帖就让那条帖子冲上了热门,邬欲雪的回帖底下更是疯狂盖起了高楼,大有让那个帖子,成为论坛里回帖数量最高的帖子的架势。   很多学生,都是担心他,才会出来假装偶遇,想看一眼他的情况。   封景一眼就看出来那些或明或暗的落在邬欲雪身上的眼神,很多都带着担忧的意味。   他嗤笑一声:“多亏了你这张清纯的脸,居然还有这么多人真心实意地关心你,把你当‘白月光’,怪不得我之前发帖子的方法行不通。”   邬欲雪脚步一顿,立刻回想起了,之前有人在论坛里放过,他和虞璟在接风宴上,完成那个接吻惩罚任务的照片。   当时他就猜到了是封景做的,果然没猜错。ҮΡŜ   他紧追着问道:“之前那个删不掉的帖子是你发的?之后你还做过什么?”   封景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揽在怀里的邬欲雪。   对方问他事情的时候,尖尖的下巴微微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专注地落在他身上,引得他突然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方才的气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他凝视着对方的脸,微微有些出神地想,那些担心邬欲雪的眼神,倒是也不难理解,毕竟邬欲雪看起来,确实过于瘦弱单薄了。ҮᏢŜ   他脸上几乎没挂什么肉,削尖的下巴,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地大,肤色过分雪白,近乎透明,透出底下那隐隐约约的、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封景不自觉地便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   恰好就在此时,邬欲雪因为他迟迟不答话,疑惑地微微侧过了头,脸颊那一处薄而软嫩的肌肤,刚好轻轻擦过了封景伸过来的指尖。   温热,且柔软得不可思议。   封景顿时触电般猛地收回了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邬欲雪,语气硬邦邦地道:“你又在勾引我。”   邬欲雪压根就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刚才那蜻蜓点水一般的触碰,轻得他甚至都没能察觉到。   他微微蹙了蹙眉,直接将封景这莫名其妙的指责忽略了过去,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封景这才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懒洋洋地回道:“是我做的,还有一次,伪造奖学金名单发到D级生的群里也是我,包括那个矿泉水瓶。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主角,想破坏一下你的名声,因为这个也可能和主角的气运挂钩,结果根本没用——哦,那个扎了孔的矿泉水瓶,我就是想单纯吓吓你。”   他之前一直没想好要怎么处理邬欲雪这个“主角”,几次干脆想泄愤将人杀了,系统也不要了,换个世界算了,结果最后,也就只不痛不痒地下了几次手。   最过分的一次,也就是那次矿泉水瓶事件,他是看邬欲雪在他面前装的那么胆小怯懦,才打算吓吓他。   中间太过无聊,封景换了几个世界大开杀戒了几次,回来之后,又不知道该怎么对邬欲雪动手。   直到得知真相,他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大概是邬欲雪太弱了,要真是主角,他总感觉对对方动手,像是仗势欺人似的。   他现在倒是忘了,以前就算遇到楚楚可怜向他求情的,也从来没手软过,只把自己一直没动手的原因,归结为是邬欲雪太弱。   邬欲雪听完,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吐出两个字:“……无聊。”   他实在懒得评价封景这个人,看上去成熟,实际上心智极低,幼稚得可以。   亏他还把对方当成危险人物,他现在甚至怀疑,对方在原生世界里,根本没有一个正常的童年,才会养成这种扭曲又令人讨厌的性格。   “你说什么?”   封景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伸出手,一把捏住了邬欲雪脸颊上那一点软肉。   他其实根本不敢用力去掐,可心里又觉得,总得给邬欲雪一点教训才是,谁让他对他的态度,总是这样糟糕。   他压低了声音威胁道:“不许说,给我收回去。”   邬欲雪:“…………”   正巧,两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S级生宿舍楼下,邬欲雪看见亓序正朝自己走来,直接拍掉了封景的手,冷淡地撂下一句“我走了”,便挣开封景揽着自己肩膀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宿舍大门。   他实在是不想让封景和任何一个攻略对象碰面,封景这个人,本身就是一颗随时都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所以他快步走到亓序面前,挡住了对方皱着眉投向封景的视线,飞快地解释了一句:“那是我小叔叔。”   说完也顾不上太多,直接拉住亓序的手,便往宿舍楼里走去。   封景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邬欲雪和亓序手牵着手的背影,消失在了宿舍楼门前。   他又站在原地足足好几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也还是没能想出一个足够合理的,能让他跟上去的理由。   分明邬欲雪是为了完成任务在努力,可他就是心情不爽。   他憋着一肚子的无名火,苦思冥想了好一番,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发泄性地踢了脚路边的石墩,直接在石墩上踢出一个深深的凹陷,这才咬着牙,转身离开。   那黏在自己背后,如影随形的视线一消失,邬欲雪便立刻甩开了亓序的手。   他淡淡地说:“不好意思,刚刚是事出有因。”   “……”   亓序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甩开的手,顿了一下,才嗓音低哑地回道:“没事……你说,那是你小叔叔?我记得你们以前关系不好,他刚刚是在威胁你吗?”   邬欲雪这才察觉到他有些不对。   宿舍走廊里的灯没开,光线十分昏暗。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色,只能依稀看出,对方的神情确实有些憔悴,往常妥帖得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的制服,此刻也有些微微凌乱,像是临时才匆忙换上的,声音也比平常沙哑。   他皱了下眉,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消息里发的,只是因为当时需要个离开的借口,现在不用了,一会儿我就走,另外,你知不知道,谢霁青在哪里?”   他还没有忘记,之前和对方还在冷战的事,此刻也并不打算给亓序什么好脸色。   谢霁青给他打的电话和发的消息,都停留在两天前,如果对方没出事,应该不会这么久都不联系他才对。   亓序沉默了许久,才压低了声音,道:“谢霁青……可能会被退学。”   邬欲雪猛地抬起眼,脸色苍白了一瞬:“……什么?”   亓序缓缓地解释道:“他原本就向校方隐瞒了自己的精神病史,你不知道吗?他患有重度精神分裂症,只是一直以来都隐藏得非常好,才没有被发现,但是最近,他的病情似乎更加严重了,甚至……甚至出现了严重的自残行为。”   “他半夜起来割腕,被室友发现后,还差点发起了攻击……学生会的成员及时赶到,才制住了他,没有真的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学院方面,对待这件事的态度非常严肃,校董事会打算直接让谢霁青退学,以免后续再出现更严重的问题。”   “自残……?”   邬欲雪下意识地喃喃重复了一遍。   系统告诉他的原剧情线里,从没提到过谢霁青有精神分裂症的事,虽然在原剧情的最后,谢霁青确实精神崩溃自杀了,但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更遑论现在原剧情跑偏了十万八千里,谢霁青怎么会……   蓦地,邬欲雪想起,他上次被虞璟从谢霁青的宿舍接走前一晚,还是被谢霁青抱着睡的。   那一晚,谢霁青一开始的状态就很差,似乎一直在做噩梦,是邬欲雪从没见过的狼狈样子,被他推醒闹了一会儿,后来才好好睡着了。   当时他没在意,难道从那个时候开始,谢霁青的精神状态就开始不好了吗?   他眼睫轻颤,声音不自觉地发着抖:“……那他现在在哪里?退学回家了吗?”   昏暗的走廊里,亓序死死地盯着邬欲雪的脸。   他想,邬欲雪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难过。   他从邬欲雪幼时就陪着他一起长大,邬欲雪每一个微表情代表的含义,他都烂熟于心。   那是从前的邬欲雪,只对着他一个人流露过的,真真切切的心疼的表情。   亓序的外公对他要求极为严苛,但凡亓序有哪一点做得不能让他老人家满意,便会被罚去跪祠堂反省,一跪,便是一天一夜,有时甚至会拿荆条抽他。   而那些所谓的“错事”,大多和邬欲雪有关,那时候,他每次受完罚回去,邬欲雪扭着脸不肯看他的时候,脸上就是这副神情。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不知不觉间,邬欲雪竟然也开始因为别的人,而流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亓序的喉间,漫开一片酸涩的苦。   但他还要安慰邬欲雪,他尽量放柔了声音,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会担心,所以校方那边,我暂时出面保下了他。”   “因为他当时及时被拦了下来,所以割腕的伤口并不深,但是他似乎一直在强制让自己不睡觉,所以精神状态很差,我只能把他关进了亓家的私人医院,让护士给他打了镇静剂,什么时候等他状态恢复一些了,再考虑后续该怎么处置他。”   他见邬欲雪像是稍稍安下了一点心,嘴唇颤抖着,似乎下意识要对他开口,说“谢谢”两个字。   他心口猛地一刺,直接打断了他,竭力克制着情绪,哑声道:“我知道你想去看他,但是小雪,你先跟我回宿舍好不好?你可能没意识到你自己现在状态有多差,至少,先让我照顾你几天,等你状态好一些了,再去看他,我保证,不会让他出事,好不好……乖乖?”   最后两个字,他近乎是乞求着,对邬欲雪说出来的。   在他和邬欲雪还很小的时候,他一直都是这样叫邬欲雪的。   直到上了初中,邬欲雪脸皮薄了,不好意思再听他这样叫,他才不得已,将称呼改成了“小雪”。ÝᏢŞ   但是每每哄邬欲雪的时候,还是会这么叫。   后来,他好像彻底失去了叫这两个字的资格。   所以,每当他听到谢霁青和虞璟那样不知分寸地,一个追着喊邬欲雪“宝宝”,一个没脸没皮地喊邬欲雪“老婆”,心底的阴暗便会不断地滋生、膨胀——   凭什么?   明明是他先来的。   凭什么他要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拱手让人?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保持着理智,清醒地退回到一个真正的“哥哥”的位置上。   只要邬欲雪能够幸福,他怎样都可以。   ——直到他看见那两条新闻,瞬间感受到了巨大的荒谬和痛苦。   邬欲雪发生了那么多意外,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竟然还是从新闻上才得知的消息?   他没有办法想象,出事的那一刻,邬欲雪遭受着怎样的痛苦,而他却还什么都不知情,蠢货一样地恪守着所谓的分寸,不敢过多的打扰对方。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分明恨不得,那两个因为保护邬欲雪而躺在医院里的人,是他自己。   至少在邬欲雪出事的时候,他能安慰一下对方,给对方带去一点安全感。   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那是不是以后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乃至更多,对方的生命出现危险的时刻,他甚至不能陪在对方的身边的事发生?   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亓序就难以忍受,甚至痛苦到几欲作呕。   这一次邬欲雪没事,那下一次呢?   他难道还要像个蠢货一样,甚至等到邬欲雪完全脱离了危险之后,才能姗姗来迟地见到他吗?   而他只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邬欲雪竟然就想对他说“谢谢”。   明明邬欲雪再怎么依赖、利用他,都是理所应当。   这辈子,还是下辈子,都不应该对他说一声“谢谢”。   ……在邬欲雪眼里,他们竟然是要说“谢谢”的,那样生疏的关系了吗?   邬欲雪听到“乖乖”两个字,似乎抑制不住地喉咙轻颤了一下,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得几乎要将那层薄薄的皮肉咬破,故作无事的样子。   亓序却像是一眼看穿了他,这次他没有再恪守所谓的“分寸”,他用力攥住了邬欲雪的手腕,将人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声音温柔而低哑:“乖乖,可以哭,没事的。”   他的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邬欲雪那张苍白而漂亮的脸上,分明没有流露出什么过多的表情,下一秒,眼泪却已经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砸落下来,汹涌的泪水直接打湿了亓序的制服前襟。   他像是迷茫无助极了,甚至说话颠三倒四,忘了自己还在和亓序冷战,茫然无措地、哽咽着在他怀里说道:“怎么办、哥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不应该做这个任务……是不是又是我害了他,肯定是这样的,都是我的错——”   他自暴自弃的喃喃自语,被亓序硬生生打断:“——不是你的错。”   他茶褐色的眼眸在听到“任务”两个字时深了深,随即把邬欲雪抱起,快步走到了自己寝室。   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背后的伤口,他眉头却都没皱一下,抱着邬欲雪坐到了沙发上,让他面对面搂着自己的脖颈,依偎在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没有一刻停止地往下流着,脊背起伏着颤抖,却还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亓序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背,像曾经他最擅长做的那样,低下头,细细密密地吻去邬欲雪脸上那一片咸涩的泪水,嗓音沙哑但平稳有力,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地说:“乖乖,你没有错。”   邬欲雪现在听不下去任何安慰话,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沈聿凛和虞璟都是为了保护他,才遭遇事故受了伤,可到了谢霁青这里,却是割腕自杀。   他不觉得这会和自己没有关系,谢霁青一定也是出于什么和他有关的原因,才会这样做,但他甚至从头到尾没有告诉他为什么。   这一次没死……那下一次呢?   最后真的能像他想象中那样,他好好做完任务,所有人都没事,这个世界继续平稳地运行下去吗……?   他像要把自己身体里的水,都通过眼泪流干那样哭着,即便想要遏制住眼泪,却根本无法做到。   亓序却依旧一直耐心地吻去他的泪水,在他薄薄的眼皮上不断地亲吻着,轻声地哄:“乖乖,我们先不想了好不好?现在没有任何人出事,所有人都还好好活着,我去给你做饭,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吃不消怎么办?”   邬欲雪一声不吭,只是更深地往亓序的怀里埋,亓序只能把他抱得更紧,一刻也不停地安抚他。   但是他能感受到邬欲雪现在非常虚弱,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蜷缩在他怀里的身体,单薄的像一张随时能被揉碎的纸。ҮРŜ   邬欲雪是那种必须要别人盯着,才会好好吃饭的类型。   如果让他自己生活,甚至有时候会直接忘记吃饭,并且感受不到饥饿,时常犯了低血糖,才会意识到自己该吃点东西了。   所以从前亓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必须要盯着他吃完每一顿一日三餐才放心。   他猜测邬欲雪从早上出完车祸到现在,根本没吃过东西,又耗费了那么多精力,身体可能早就透支了。   他原本不想让邬欲雪吃外面做的东西,但对方现在明显离不开他,他只能摸出手机准备订餐。   刚要下单,门口传来剧烈的敲门声,夹杂着一道散漫的声音,十分不客气地道:“开门,查寝。”   封景转身走后越想越气,没走到教职工宿舍便折返了回来,打算上任第一天就滥用职权。   他打着查寝的名义找到了亓序的寝室,甚至,强忍着直接破门而入的欲.望,还在门口提醒了一声,这对于他来说已经算稀奇了。   亓序皱紧眉头,捂住邬欲雪的耳朵,S级生宿舍什么时候轮到要查寝了?   索性门上了锁,不管外面是谁,进不来都会走的,他兀自将邬欲雪的耳朵捂紧了些,等着门外那人知难而退。   封景喊完,等了不到一分钟,还没听到回应,已经压不住性子了,伪装出来的耐心一秒告罄。   门口的电子锁对他压根没用,他随手一抹,轻而易举地推开门,阴沉着一张脸,大步走了进去。   下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倏地顿住了脚步。   封景的脸色十分僵硬,看着亓序怀里颤抖的背影。   他浑身那股来势汹汹的气势,一下子就没了踪影,那张一向挂着戏谑与邪气的脸上,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似乎压根就无法理解眼前的这幅场景,他难得结结巴巴地开口:“他、他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谢亓会把小雪好好养一养的,小雪ps.老封现在就是个傻缺,他的生长环境让他根本不懂爱这个概念,但现实情况是他要是不快点学就没机会了,所以他也不会蠢太久,但是他也注定在正文不会被小雪彻底接纳,番外倒是有可能,老裴也就比他好一点 第67章 亲昵 ……然后邬ŸΡS   亓序冷冷地盯着门口那个不请自来的男人, 几乎是一眼就认出,对方就是邬欲雪那位名义上的小叔。   他一向心细如发,在邬欲雪身上接连发生了几次意外之后, 就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同寻常。   因此, 当封景直接无视门锁,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时,亓序脸上并没有浮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那双茶褐色的眼睛里, 暗流涌动。   邬欲雪刚刚嘴里喃喃的“任务”, 大概率和他们几个人有关。   但是邬欲雪要是不主动说, 他也就不会问, 他担心问了,会让邬欲雪有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底翻涌的诸多疑虑, 冷漠的眼睛直直逼视着封景, 冷声开口:“从你进医院接他, 到现在,有带他吃过东西吗?”   封景脸上明显地一愣。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饥饿的感觉了。   上一次吃东西,好像还是在那个原生世界, 五六岁的时候?   之后他就成了不需要进食的体质, 又或者说, 所有的欲.望, 都转化成了对杀戮的渴求,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温热的鲜血溅到身上的感觉,才能抚平他心底的躁动。   即便后来换了多个世界,他也好像没有再吃过东西, 好像根本忘掉了,人类需要进食的概念。   因此,他也忘了,邬欲雪和他不一样,是脆弱的,柔软的,需要被精心饲养、细心照顾的人类。   他脸上的神情很古怪,喉结动了动,有些磕磕绊绊地说:“……好像、没有,我不知道他饿了,他什么也不和我说。”   他顿了顿,喃喃般说道:“他哭得那么难受……难道是饿的?”   封景不由自主地朝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要触碰邬欲雪,用他所能想象到的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安抚他。ҮРŚ   随即却被亓序冷厉地拦住:“你想做什么?”   封景的目光终于从邬欲雪身上移开,落到亓序的脸上。   他对这个气运主角十分不耐烦,只觉得他碍眼到了极点。ҮҎŜ   可偏偏邬欲雪此刻正缩在对方怀里,那张苍白的脸埋在亓序的胸口,细白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一副全然依赖的模样。   他只能压着从心底狠狠窜上来的杀意,按捺着性子,语气硬邦邦地解释:“我可以消除他的饥饿感,以后他都不会再饿了,也不会再因为这种事情难受。”   他觉得自己这是在对邬欲雪好。   毕竟饥饿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感觉。   在被剥夺正常人的感知以前,他无时无刻不感受到饥饿带来的痛苦,没有食物,只能去偷去抢,然后被人踩在泥里,被打得奄奄一息,像垃圾一样丢到荒郊野外,被野狗啃食血肉。   所以,他倒是一直很“感激”那位拿他修炼邪术的邪修,所以最后给了那人一个痛快的死法,当作是他最大的仁慈。   所以,他觉得邬欲雪也应该和他一样,这样以后都不会因此痛苦了。   但是亓序拿一种看垃圾似的眼神冷冷盯着他,盯了半晌,吐出一句:“疯子。”   邬欲雪身边总是会黏上来这样的东西,像一群怎么也消灭不完的苍蝇,如附骨之疽般跟在他身后,解决完一个,还会有新的蜂拥而至。   而且,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明显不一般。   从他出现开始,所做的一切都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常理,不过,这个人或许对邬欲雪还有用,所以还得留着。   他没有再跟封景废话,低下头,伸手轻轻拍着邬欲雪的后背,给他顺着气,动作温柔得和面对封景时判若两人。   等邬欲雪那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些之后,他才重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封景,问了句:“你会做饭吗?”   封景表情再度空白。   他那双惯常带着戏谑和恶意的眼睛里,竟罕见地闪过一丝不知所措的窘迫,张了张嘴:“不、不会……”   亓序冷静地说:“厨房柜子里有菜谱,上面有我做的标注,写了他爱吃的菜,冰箱里食材都有,按照步骤做,蠢货也能学会。”   “……而且,他是正常人,别对他用你那种非正常手段。”   封景一时间好像没听懂。ŸPŞ   他让自己去干什么,做饭?   他那双手从来只杀过人,完全没做过这些。   亓序见他发愣,语气冷得彻底:“如果你做不到,就赶紧滚,不要影响他休息,他身边不需要没有用的人。”   封景何曾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滚”。   他的指节在身侧捏得咔咔作响,阴沉的表情极其骇人,但目光落在亓序怀里的人身上,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瞬间消散。   他咬了咬牙,烦躁地说了声:“我去做。”转头便朝厨房大步走去。   亓序本来也只想赶紧把人打发了,压根没打算让邬欲雪真吃封景做的东西,还是点了餐。   他抱着邬欲雪去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严实的房门,隔绝了厨房里紧接着传来的,一阵手忙脚乱的“叮铃咣当”声。   邬欲雪的情绪比起方才已经平复了一些,但那张脸上的泪痕仍旧未干,几缕被泪水濡湿的乌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双哭过的眼睛愈发乌黑湿润。   亓序伸出手,指腹极轻极缓地抚过他柔顺的发丝,将那几缕黏在颊侧的湿发拢到他耳后,低声问:“好些了吗?要不要先睡一会儿,等吃饭我再叫你。”   邬欲雪疲惫地点了点头,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其他的事,脑袋里浑浑噩噩的,只对亓序的话有些微的反应。   亓序先用温水浸湿了毛巾,仔仔细细地替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和身上的薄汗,又轻手轻脚地,帮他换上了一身干净柔软的睡衣,才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上床。   帮邬欲雪换衣服的那短短几分钟里,亓序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了,这具身体如今有多么虚弱。   薄薄的脊背瘦弱得惊人,从后颈一路向下延伸的脊椎骨节节凸起,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邬欲雪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他肩胛处的轮廓,甚至尖锐到了硌手的程度,整个人抱在怀里,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亓序深吸了一口气,心脏难以抑制地生出细细密密的疼痛,远超过自己后背上,未愈合的伤口牵扯带来的。   他垂眸打量着邬欲雪不安稳的睡颜,伸出指尖,缓缓而温柔地揉按着他的太阳穴,试图给他放松,但收效甚微。   邬欲雪的手指始终死死地攥着他的一片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色,像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YPȘ   那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下意识反应。ȲPS   亓序只好俯下身去,环住邬欲雪那副蜷缩着的柔软的躯体,紧接着低下头,开始细密而轻柔地亲吻着他,吻他微蹙的眉心、哭得泛红的眼皮,还有苍白的脸颊。   这是他以往安慰邬欲雪时,最常用的手段。   从前,邬欲雪总能在这样的触碰下渐渐平静下来,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在他怀里慢慢舒展开蜷缩的四肢。   但是现在,这种方法好像失效了。   仿佛跟邬欲雪现在遭受的痛苦相比,亓序能提供的这点慰藉,微不足道。   亓序心脏又开始泛疼,疼得他几乎有了些想作呕的冲动。ŸΡȘ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甚至恨恨地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在邬欲雪难过的时候,自己这么没用。   干脆还不如去死。   他控制不了这样阴暗的想法滋生,一只手轻轻拍着邬欲雪的肩膀,另一只手,指尖已经死死地抠进了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带来钻心的刺痛,他却毫无所觉,直到——   邬欲雪在睡梦中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浑身一颤,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拼命地往他怀里蜷缩。   他眼角又溢出了眼泪,用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蹭着他的胸膛,含混不清地喃喃着:“哥哥……别离开我……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亓序一顿,过了半晌,才竭力克制住颤抖的嗓音,低下头,将嘴唇贴在邬欲雪的耳边,怕惊扰了他,轻声道:“乖乖,不要害怕,我不走,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半梦半醒的邬欲雪听到这句话,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亓序的胸膛。   仿佛一只浑身湿透的雏鸟,终于找到了能栖息、免于日晒雨淋的巢穴,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终于勉强安稳地睡了过去。YPŞ   可邬欲雪现在很难睡得太久。ΎҎȘ   一旦要陷入更深的熟睡时,他就会条件反射性地惊醒。   因为习惯了保持清醒理智的思考状态,他对全然放松地沉睡过去,本能地带着抵触。   断断续续昏睡了不过一个多小时,亓序就看见邬欲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了。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木木地放空,虽然仍然乖乖地蜷缩在亓序怀里,却总有一种让人抓不住,好像一缕随时会消失的薄雾那样的感觉。   亓序一看到这样的邬欲雪,就难以抑制地感到心慌。   他伸手轻抚着邬欲雪的柔软的发顶,看见他的眼珠动了动,似乎有了点反应,便紧跟着低下头,在他那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的嘴唇上轻轻碰了碰,动作极其克制而温柔。   然后,他轻声问,仿佛没有注意到邬欲雪身上任何异常似的,声调柔和而自然:“睡不着了吗?起来吃点东西吧。”   邬欲雪在他俯身靠近的那一瞬间,本能地阖上了眼睛,那两扇鸦羽般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微微颤动着。   亓序以为他是清醒了一些,便开始抵触自己的触碰,脸色微微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正准备若无其事地,把邬欲雪抱起来去吃饭,邬欲雪却忽然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那双白皙柔软的手,十指纤细修长,指尖泛着一点浅浅的凉意,轻柔地贴上亓序的面颊。   然后邬欲雪微微仰起脸,在他嘴唇上啄吻了一下。   这好像是一个小小的暗示,亓序的呼吸瞬间重了一些。   他略有些颤抖地、顺从地低下头,借着邬欲雪捧着他脸颊的力道,重新含吻住了他几乎没有血色的唇瓣。   *   封景失败了无数次,终于才把饭做好。   他一开始不会用菜刀,那双杀人如砍瓜切菜的手,握起菜刀来,却笨拙得像个刚学会抓握的孩童。   刀刃屡屡切偏,在他的指节上划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口,而且他的力气又大得离谱,好几次直接将木砧板剁出了深深的裂痕。   每一次失败之后,他便不耐烦地将眼前的一片狼藉,用能量一键复原,然后咬着牙重新开始尝试。   亓序让他拿的那本菜谱已经很旧了,上面的笔记不是最近的,倒像是很久以前写下的,极为详细的记录了邬欲雪的喜好。   邬欲雪挑食,很多东西都不吃,偏爱酸甜口味的菜式和甜品。   封景不知道这些菜是什么味道,如临大敌地盯了半天,最后选了亓序单独明确标注的几道邬欲雪爱吃的菜品,糖醋小排、虾仁滑蛋和蓝莓山药,磕磕碰碰的做完,放多少调料都精准到零点几克,才勉强做出了能看能吃的样子。   他把菜端到客厅的茶几上,难得紧张焦虑地来回踱步。   亓序订的餐送到后,被他毫不客气地打开,和自己做的对比了下,越对比越心里没底。   要是邬欲雪一会儿不喜欢他做的饭,一口也不吃,该怎么办?   他现在已经全然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一心系在房间里睡着的邬欲雪身上,隔着一扇门,用他那超乎常人的听觉,去注意着他的呼吸。   直到听见,邬欲雪的呼吸猛地急促了一瞬,他立刻意识到,邬欲雪醒了。   封景来回踱步的动作一顿,盯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然而紧闭的房门迟迟不开。   落到封景耳朵里的呼吸声,也变成了另外一种缠绵的水声。   封景的脸色开始变幻不定,阴沉和焦躁纠缠在一起,他终究不顾亓序的警告,快步走了过去,悄无声息地,拧下了门把手。   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房间里光线昏暗,但却不影响封景的视线。   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钉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那两道相拥在一起的身影。   邬欲雪的手臂勾在亓序的脖颈上,因为没有什么力气,软软的垂落着,两条白玉一般的手臂,腕骨突出的分明。   他们在干什么?接吻吗?YPŞ   邬欲雪是被强迫的,还是……   因为极端敏锐的五感,封景轻而易举地就捕捉到了,邬欲雪喉咙里发出来的,软软的、几乎不成调的喘息声。   伏在他身上的人,不知廉耻地含吮着他的唇瓣,勾住他的舌尖,发出的细微而黏腻的水声。   但邬欲雪却也没有抗拒,甚至,不如说他是在从中寻找慰藉,手指更紧地抓住了亓序后背的衣料。   封景不是没有见过比这更香艳的场景,毕竟他在勾栏院里出生,没少被那些来来往往的客人们,东踢一脚西踹一下,靠着他们指缝里漏出来的几个子苟活,那些污言秽语,在他少不更事的时候,可谓是每天的家常便饭。   后来为了解决各个世界的主角的后宫机缘,同样的场景他更是见过不少。   当然,往往下一刻,这些人纠缠的躯体就被他一刀砍成了两半,那些场景在他心底掀不起一点波澜。   但分明现在眼前的场景并没有什么,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滚烫了起来。   邬欲雪细细的喘息声,清晰放大地传入了他耳中,不知道是不是对他使用了什么特殊手段,让他口干舌燥,脚下像生了根似的,僵立不动。   亓序在封景一按下门时,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眉头皱了皱,见他之后没什么动作,也就没理睬。   他耐心而温柔地同邬欲雪缠吻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到怀里人的气息,开始渐渐变得急促,有些喘不匀的时候,才自然而然地放开了他。   他用指腹轻轻抹了抹邬欲雪额头沁出的薄汗,嗓音低沉而微哑:“乖乖,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原谅我了吗?”   邬欲雪沉默了一会儿,扭开了头,将脸重新埋进亓序的肩窝里,闷声道:“……看你表现,而且,前提是,你不要出事,你已经答应过我了……我讨厌骗子。”   刚才他睡醒,系统就提示,亓序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一百,但邬欲雪心里却一点没有即将任务完成的欣喜,只有浓浓的不安和恐慌。   他不知道,世界意识被逼急了,还会使出什么手段……   他的安全,或许有封景的契约可以保证,但是其他人的呢?   邬欲雪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虚伪卑鄙到了骨子里,明明利用这些人的是他,到头来假惺惺地在这里心软的,居然还是他。   亓序及时打断了他不断往下沉的情绪,低低笑了一声,不由分说地将他从床上抱起,抱小孩似的托在怀里,语气里含着安抚的笑意:“我还要好好表现,争取你的原谅,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走到门口,亓序双眼在看到愣神站在原地的封景的那一刻,倏地冷了下来,吐出两个字:“让开。”   封景居然罕见地没有呛声。   他目光始终追随着亓序怀里的那个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干巴巴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笨拙的讨好:“我做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他在对亓序怀里的邬欲雪说话,但邬欲雪没有任何反应。   他安安静静地窝在亓序怀中,雪白漂亮的脸上表情冷淡,和刚才乖巧地缩在亓序怀里被亲吻的时候,判若两人。   放在往常,封景是一定要发火的。   除了在原生世界短暂的幼年时,他被人任意踩在脚下过一段时间,后来不管是谁见了他都战战兢兢地,再没遭受过这种冷遇。ŶPŠ   但他身上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仿佛都被邬欲雪先前那一场无声的眼泪淋湿了,变成了一座沉寂的火山。   他咬了咬牙,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亓序抱着邬欲雪坐到沙发上,腾不出手来喂邬欲雪吃饭,便立刻脱口而出:“我来喂他。”   比亓序皱着眉的拒绝的话,来的更快的是邬欲雪极轻的嗓音,他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要。”   邬欲雪靠在亓序的胸膛上,垂着眼帘,连看都没有看封景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倦怠:“你不要再作弄我了,好不好?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有契约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对方可能又是出于什么所谓的好奇,硬是追到了亓序的寝室,想看邬欲雪是如何完成攻略任务的。   恐怕邬欲雪现在窝在亓序的怀里,在他眼里也是勾引对方的手段之一,提出要喂他,也不知道一会儿要怎么羞辱他。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分辨和应对了,即便那些言语上的折辱,说到底不痛不痒,他也已经疲于招架。ŶҎŚ   封景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仿佛极度不可置信似的,喃喃重复:“……我作弄你?”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用上了前所未有的耐心,甚至从前只会拿刀杀人的手,破天荒地开始学起了做饭。   更是因为担心邬欲雪觉得不好吃,反反复复做了好几次,直到各方面都挑不出问题了,才敢端上桌,喂饭也是潜意识里觉得,现在的邬欲雪身体太虚弱,所以才主动提出。   可邬欲雪却说,他是在作弄他?   他那张脸前所未有的阴鸷,气势到了骇人的程度。   亓序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把邬欲雪往怀里揽了揽,想要赶他出去。   邬欲雪却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意思:“难道不是吗?从医院里开始,你不是一直在作弄我吗?”ҮРŚ   他蹙紧眉,那张漂亮冷淡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甚至口不择言地说:“可能你觉得很好玩,但是你碰我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很恶心,想吐。”   “我也不想吃你做的东西,我会好好完成任务的,但是在完成任务前,我不想看见你……可以吗?”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因为过于疲惫的情绪,有些冲动,一时间说出了非常难听的话。   以封景的脾气,可能当场就大发雷霆,即使因为契约不会动他,但是很可能会用别的手段,变本加厉地来折腾他。   他眼睫垂落下去,轻微颤抖,已经准备好了听他的恶言恶语。   然而封景一直没开口,只是呼吸愈加地粗重。   邬欲雪略有些困惑地抬起眼帘。   便看见封景双眼血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ŸҎS   他分明给人一副愤怒到了极点的感觉,好像随时会丧失最后一丝理智——   然而他的表情,却异常地平静。   半晌,封景才终于出声,一字一顿道:   “……我知道了。”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亓序,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许久,然后嘴角缓缓扯开,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是喜欢他,对吧?”   喜欢这个叫亓序的气运主角,所以才看他碍眼,所以才希望他赶紧从眼前彻底消失,不要打扰他们两个人的好事。   可惜啊——   封景在心里近乎愉悦地、恶毒地想着。   不管邬欲雪喜欢这几个气运主角里的哪一个,对方都是注定要死的。   而且死得干干净净,连一丁点儿痕迹都留不下来,所有曾经存在过这个世界上的痕迹,都会被彻底抹消,只剩邬欲雪一个人记得。   邬欲雪现在讨厌他,厌恶他,觉得他恶心,连他亲手做的饭都不肯多看一眼。   没关系。   他可以等。   毕竟他拥有的是挥霍不完的时间,和几乎不死不灭的生命。   他可以等到这些人全部死光,等到邬欲雪把他们都忘了,等到邬欲雪除了依靠他,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依赖的时候——ȲҎŞ   到那时,他就能彻彻底底地,从头到脚地,占有这个人了。   封景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把茶几上他刚刚做好的,一直用能量小心维持着温度的几盘菜,一道不落地,悉数倒进了垃圾桶里。   随即,他重新勾起唇角,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看着邬欲雪,一字一句地说:“好啊,我答应你。”   “我真的很期待,亲眼看到你任务完成的那一天,你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说完,他像是再也维持不住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了似的,转身大步走出这间宿舍,狠狠摔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依偎 ……就算下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   邬欲雪垂着眼, 看着垃圾桶里,沾着蓝紫色果酱的山药泥,和另外两道菜混在一起, 糊成一团黏腻的、脏兮兮的样子, 和刚才端上桌时精致的摆盘,已经天差地别。   他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似乎说得有些太重了。   而且更让他在意的是, 封景临走前说的那些话, 让他心中一直以来隐隐的不安感, 逐渐扩大。   他突然有点惧怕, 不敢去想,攻略任务完成之后, 究竟会发生什么。   蓦地,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发顶。   亓序若无其事地开口, 声音平稳而温和:“我点的也都是你爱吃的菜, 你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他仿佛压根没听见,刚才封景和邬欲雪嘴里反复提及的那个“任务”。   不……怎么可能没听见。   亓序大概率是听见了, 却装作不知道。   邬欲雪清楚, 亓序这个人有多聪明。   封景身上露出的疑点那么多, 他不可能就这么忽略过去, 只是,或许是不想让自己为难,所以才什么都不问。   邬欲雪垂下眼睫,声音有些发闷:“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亓序抚摸着他乌发的手一顿,片刻, 才缓缓地吐出一个字:“有。”   “你现在做的这件事,对你自己,是有利的吗?”   邬欲雪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他原本以为,亓序会问他任务到底是什么,又和他有没有关系,却没想到对方最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他惴惴不安地点了一下头,那表情,有点像是一个做了错事,正在等待大人发落的小孩子。ÝᏢŞ   亓序轻轻抬起他的下颌,强迫他和自己对上视线,茶褐色的眼眸深沉,毫不迟疑地道:“那我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他的指腹轻柔地蹭了蹭邬欲雪柔软的脸颊,嗓音低沉而温和:“乖乖,你就是心太软。”   曾经也是这样。   以前上初中的时候,总有各种各样觊觎邬欲雪的蛆虫,变着法子给他写那些露骨的信件,不止是同龄人,甚至还有更高年级的学生。   但好在,那些情书,往往还没递到邬欲雪本人面前,便已经先被亓序拦截了下来。   那段日子里,陆陆续续地,总有人被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自愿”退学,却从来没人敢说出真正的原因。   因为即便说出来,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那个一向风评极好、温文尔雅的亓家继承人,私底下竟会使出那么多阴暗的手段。YΡȘ   恐吓只是最轻的,让对方的父母直接丢工作,也不过是家常便饭,更有甚者,因为在给邬欲雪的情书里涂抹了不干净的东西,就被卷进一起,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边的暴力事件里,不明不白地落下了终身残疾。   而且亓序所做的这些,全都悄无声息,一丝一毫也不会让邬欲雪知道,就算有心人去查,也只能查出一个,那些人自己倒霉的结论。   绝不会有人想到,让对方家破人亡的真正原因,不过是一封言辞露骨的情书。   唯一有一次,那人被逼得再无翻身之地后,心生怨恨,费尽了各种手段,最终找到了邬欲雪的私人邮箱链接,给他发了长长的一封揭发信,控诉亓序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还说,他不过是给邬欲雪写了封情书,就遭到了他疯狂的报复,甚至还让邬欲雪一定要远离亓序,说自己是真的喜欢邬欲雪。   远离亓序当然不可能。   从两个人第一次认识开始到现在,邬欲雪身边的人,早已不知不觉地只剩下亓序一个。   他们两个几乎成天形影不离,邬欲雪根本就没有和其他人社交的机会。   但是邬欲雪倒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因为已经习惯了,所以他拿着那封邮件找到亓序的时候,只是单纯地问了一句,这是不是真的。   在他眼里,亓序当然不可能是能干出那种事情的人,而且,就算对方在情书里写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正常报警,让对方接受处罚就好了。   亓序合上手中的书,视线落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邮件内容上,看到里面还带了附件,他立刻便问:“你点开附件看了吗?”   邬欲雪摇了摇头,他嫌麻烦,就没有点开。   亓序不动声色地把他的笔记本电脑合上,随即将人轻轻抱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语调依旧温和,像是在哄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好,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之后我来处理,之前我的处理方式确实有些欠考虑,之后我会想办法弥补,保证不让他再闹到你这里来。”   邬欲雪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古怪,但是也没多想,懒洋洋地蜷缩进他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像只小猫一样哼哼唧唧地撒着娇:“想吃你做的蓝莓山药了,感觉餐厅里做的都没有你做的好吃,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天分。”   亓序捏了捏他的脸颊,低低地笑了声:“你想吃的话,过会儿中午就给你做。”   他一边说着,他一边顺着邬欲雪的背,用着撸猫一样的手法,一下下地抚摸着他。   邬欲雪被他摸得很舒服,很快便窝在他怀里打起了盹。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亓序不经意地开口问了一句:“最近数学课换的新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邬欲雪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咕哝道:“还行吧……上课有点无聊,不过至少不像上一个那样,总是叫我起来回答问题,还把我叫到他办公室里讲题了。”   亓序眼神一瞬间暗了下去,沉沉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等到邬欲雪彻底在他怀里睡熟,他才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声音调成静音,点开了那个附件。   视频拍摄得十分昏暗,镜头像是被人固定在了办公桌底下。ÝᏢŠ   背景音里,是邬欲雪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冷淡中透着一点不自觉的软,正认真地讲着自己的做题步骤。   而画面里,男人的手一边飞快地动作着,一边压抑着粗重的喘息,时不时还要插上几句,对邬欲雪清晰的解题思路做出的表扬。ÝҎŞ   视频还没播放完,便被亓序猛地按下了关闭键。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封邮件里,对方言辞恳切地对邬欲雪表达着自己的爱意,还殷殷嘱咐,说附件是送给他的临别礼物,让他一定要看。   亓序脸上的神情,几乎冷得结出了一层冰碴。   他将这封邮件转发到自己的邮箱里,作为证据妥善保存,随即,又把邬欲雪邮箱里的这一份,彻底删除得一干二净。   他原本以为,对方不过是装成学生,写些露骨的情书骚扰邬欲雪。   所以才只是将他革了职,叫人打了一顿,赶回了老家,却没想到,对方背地里做的事,比他能想象的还要恶心千万倍。   那个人,大概是觉得自己对付他的手段已经到顶了,再也拿他没办法,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挑衅。   亓序爱怜地抚摸了一下邬欲雪柔软的带着些许稚气的脸颊,看他不自觉地像个小猫一样在他手心里蹭着,心里的怒火烧得便愈加猛烈。   像邬欲雪说的那样,报警,那怎么够?   先不说要将这种肮脏的事捅到邬欲雪面前,这一点亓序就难以忍受。   他只觉得,这些事情光是传进耳朵里,就已经玷污了邬欲雪。   而且,对方做的那些事,因为邬欲雪本人一无所知,甚至构不成犯罪,无法判刑。   就算他动了些手段,让对方进了监狱,都算是便宜他了。   这种人,就算是让他死,也都是给了他一个痛快。   最好的处理方式,当然还是,让他生不如死了。   亓序掏出自己的手机,垂下眼帘,有条不紊地编辑着消息,一条条发送了出去。   明明只比邬欲雪大了一岁,他那张尚带着少年气的脸上,却展露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和漠然。   将一切需要做的事情全都吩咐下去后,并且再三确认,不会再有任何后续麻烦和邬欲雪扯上关系,亓序才收起手机。   邬欲雪本来前一晚就睡得很饱,眯了一小会儿便醒了,还是馋亓序做的蓝莓山药,干脆伸出一双白皙的手臂,黏黏糊糊地缠了上去,软声撒娇:“哥哥,我现在就想吃,别等到中午了,好不好?”ŸҎŜ   亓序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柔声说了句“好”,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邬欲雪的鼻尖。   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得似乎能在对方的瞳孔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像一大一小两只互相依偎的小动物。   邬欲雪脸颊泛起了红晕,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其实很喜欢这样的亲密,便开始闭上眼睛装死。   亓序低低地笑了声,又蹭了他几下,看邬欲雪满足的像只小猫一样摊开了软绵绵的身子,这才将他像抱小孩儿一般抱起,放到厨房里那把专门为他准备的软椅上,自己则挽起袖子,去给他做饭。   邬欲雪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给他发邮件的人,最终会遭到怎样的“处理”。   不过,他也不需要知道就是了。   亓序早已隐隐从刚才封景看着自己时,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杀意的眼神里,预测到了自己最终的结局。   邬欲雪所谓的任务,代价会是和他有关吗?   不过,只要是对邬欲雪有利的事,就算下一秒就要让亓序心甘情愿地赴死,他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甚至,如果其他那几个人的性命,也要一并搭上,他也愿意成为邬欲雪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替他去做那个刽子手,解决剩下几个人。   只是这些,全都不需要让邬欲雪知道,他的手上不能沾上任何血,所有的罪孽,也都不需要由他来背负。   毕竟,邬欲雪太心软了。   亓序猜测,他可能还不知道任务的代价是什么,所以封景才会说,很期待看到他知道那一刻的表情。   所以他更不能让邬欲雪察觉到一丝一毫。ŸΡȘ   亓序刻意将声线放得极为平稳,他这个人,身上总是带着一种能轻易让人信服和依赖的气质,这也是邬欲雪会不自觉地依赖他的原因。   他从容不迫地开口:“乖乖,你不是也说了吗?他喜欢作弄你,那他的话就没必要听信,大概率只是气疯了,随便说的吓唬你的,不用想那么多,按照你本来的决定去做就好,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真的吗?”   邬欲雪似乎被这番话哄得安稳了一些,身体不自觉地,又往他怀里蜷缩了几分。   与其说他是在寻求答案,不如说是在寻找一个安慰。   因为事到如今,后悔也已经晚了,不管怎么样,他最终都还是要走上既定的结局。   更何况,不这么做,死的就会是他。   亓序微微低下头,笑着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笃定:“真的,不好好表现,我还怎么征求你的原谅?”   “好了,不许再胡思乱想了,我先喂你吃饭,下周就是月考,你打算参加吗?出于你的身体考虑,我肯定是不想让你参加的,但是如果你还是想考,我也尊重你的想法。”   亓序语调平稳地说着,刻意引导邬欲雪去想以后的事:“虽然我比你大一个年级,但很多学校都可以申请延迟一年入学,你想申请什么学校?我可以把我的志愿改成和你同一所,这样等下一学年,我就能专心陪你一起备考了,好不好?”   邬欲雪的眼珠微微动了动,似乎真的被他说动了。   其实本来,如果没有之后发生的那些意外,他和亓序的人生规划里,就都是彼此。   现在,亓序的这种说法,就好像让他回到了,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他不自觉便被他带着走了神,下意识地回应道:“好……我要参加月考,但是谢霁青怎么办?”   这次考试,对谢霁青来说,应该也十分重要才对。   亓序摸了摸他的头:“放心,只要你想让他留下来,我就去和校方交涉,看在亓家的面子上,谢霁青肯定不会被退学,但是之后应该会受到比较严格的监管,至于月考,让他自己单独一个考场就是了,但是,现在还不能让你见他,等月考结束,我再让他过来见你,好不好?”   亓序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没有任何需要邬欲雪操心的地方,邬欲雪听得有些发怔,只能呆呆地点了点头。   亓序看着他这副样子,失笑道:“好了,别再费神了,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养好身体,给我一个照顾你、争取让你原谅的机会,别再想东想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邬欲雪抱到身边,不动声色地将那只垃圾桶踢得远了些,随即打开自己点的餐,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给邬欲雪吃。   邬欲雪这一顿,吃得比往常多了些。   亓序起初还以为,是他的状态终于好转了一些,结果紧接着,就看见他那张雪白的脸上,露出有些难受的神情。   亓序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邬欲雪是在勉强自己,他连忙放下手中的餐勺,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递到他嘴边,焦急地催促道:“快吐出来。”   邬欲雪忍不住咳嗽了几下,还是将那些压根没咽进胃里的食物吐了出来。   亓序擦干净手,又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了擦脸,一下下地给他顺着气,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吃饱了怎么不和我说,为什么还要硬逼着自己,继续往下吃?”   邬欲雪的脸贴进他温暖的胸膛里,声音闷闷的:“……不想让你太担心了,哥哥。”   “……”   亓序死死地咬紧了牙关,竭力克制了许久,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我担心你,但更不想让你勉强自己。”   邬欲雪现在就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所以尽可能地在别的方面弥补,罕见地乖乖听话。   但是亓序更宁愿他不要这么乖。   见过曾经那个鲜活恣意的邬欲雪之后,就会愈发心疼,现在这个小心翼翼的他。   亓序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俯身将他打横抱起,带回了卧室。   他把他轻轻放进柔软的被褥里,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柔声说:“那我现在陪你睡觉好不好?但是你饿了要叫醒我,我起来给你做饭。”   邬欲雪乖乖点了下头。ŶΡŜ   刚一沾上床,邬欲雪便像是寻找巢穴的幼鸟,紧紧地拱进了亓序的怀里。   兴许是经过亓序的安慰,他没再那么不安,这一次,入睡得比先前快了许多。   但是睡梦中还是不太安稳,时不时就要睁开眼睛,去确认身边的亓序还在不在,有没有出事。   所以亓序一夜都不敢合眼,就像小时候那样,一直轻轻拍着邬欲雪单薄的脊背,哄着他,只要邬欲雪一醒,他便立刻低下头,碰碰他的鼻尖,告诉他自己还在。   这样反反复复,至少确认了五六次,邬欲雪才终于彻底安心地,沉沉睡熟了。   接下来两三天,亓序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邬欲雪,监督他吃一日三餐。   邬欲雪除了每天抽出一小会儿时间,简单地复习一下功课,其余的时候,基本都窝在亓序的怀里睡觉,好不容易,才被亓序养得气色稍微好了一些,脸上伶仃挂了点肉。   中途,亓序不得不抽出空来处理学生会积压的事务。   翟忻为此还专门跑了一趟S级生的宿舍,小心翼翼地敲门进去,便只看到亓序一个人坐在茶几前的沙发上,抱着笔记本处理工作。   他也是第一次来亓序的寝室,目光忍不住在这间暖色调装修的室内逡巡了一圈,没看到想看的人,有些失望。   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后,他立刻讪讪地把手中的资料递到亓序面前:“会长,这是月考的座位分布表,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已经把谢、呃……谢霁青单独分到一个考场了。”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摇摇晃晃从卧室里走出来的人,险些咬到了舌头。   邬欲雪午睡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出来寻找亓序的身影,压根儿没注意到,客厅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他走到亓序身边后,自然而然地就被他面对面抱进怀里,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搭,很快就呼吸均匀的又睡着了。   那裸露出来的半张雪白漂亮的侧脸,浮着一层淡淡的、睡出来的红晕,白色的棉质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单薄的脊背随着呼吸,均匀的起伏,翟忻险些看得失了神。   亓序抬起一只手,稳稳地环住了邬欲雪纤瘦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随即低下头,安抚性地吻了一下他温热的脸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眼帘,不带丝毫感情的看向翟忻:“座位表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还有什么事吗?”   翟忻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毕竟亓序以前在外人面前一直是温和有礼的样子,他还从来没见过对方……这么有攻击性的样子,然而到了邬欲雪面前,温柔的又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怪不得最近论坛里一直在讨论,邬欲雪来了学校却一直没有去上课,原来真的是一直待在亓序这里。   对方这副把人看得死紧的样子,简直就跟金屋藏娇似的。   不过,这种事放在邬欲雪身上,倒也显得十分合理。   毕竟,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需要捧在手心里,精心照料的样子。   翟忻立刻觉得,这段时间代替亓序加的班不苦也不累了,更别说,亓序还给了他家一笔极为丰厚的报酬。   所以他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会长,我听我爸妈说的,你外公……亓老先生,好像打算在你这个月的生日宴上,给你物色新的订婚对象。”ŸPS   “他已经向好几个有合适人选的家族都递了邀请函,只不过因为你之前在论坛里回帖的那件事,现在还没人敢应下来……但是亓老先生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我怕你不知道,所以提醒你一下。”   作为和亓序关系相对较近的人,翟忻清楚的知道,前阵子亓序和亓老先生大吵了一架,不用想,肯定是因为邬欲雪。   那天亓序回到学校的时候,整个背部都已经被血浸透了。   翟忻搀扶着他去的校医务室,只是草草处理完被荆条鞭打出来的伤口,亓序就接到了邬欲雪的消息,不管不顾地赶了过去。   到现在,翟忻也不知道他背后的伤口,后续有没有好好处理。   亓序闻言,眉头猛地蹙紧了,第一反应,竟是看向怀里的邬欲雪,怕他听到。   见他熟睡着,没有什么反应,亓序才回道:“我知道了,之后如果有什么新情况,麻烦你再通知我。”   他早就该解决家里这堆烂事了,只不过一直顾忌着外公亓崇礼年事已高,所以才迟迟没有动作,差点一次次失去邬欲雪。YᏢŞ   之所以和亓崇礼吵架,也是因为亓序看到车祸新闻后,失了分寸,打算立刻赶到医院去找邬欲雪,结果被他派人拦了下来,照例拿荆条打了一顿,最后他还是趁被罚跪祠堂的时候,跑出来的。   亓崇礼一向好面子,不会当众把亓序抓回来,亓序才得以回到学院,和邬欲雪相安无事的待了好几天。   但是估计,他在论坛上回的那条帖子,已经触及了亓崇礼的逆鳞,会做出逼他订婚这种事,也不奇怪。   不过亓序也早就留好了后手。   若是真到了非选不可的那一步,他要在亓家继承人的身份,和邬欲雪之间,二选一。   那他毫无疑问,只会选择后者。 作者有话说: 放心没有新的订婚对象,亓不会给这个机会,得给老头气个大的 第69章 自虐 邬欲雪睡得   圣西维尔学院的月考一共考三天, 每天考两门,时间安排得倒不算太满。YҎŠ   邬欲雪和D级生分配在同一个考场,不过因为谢霁青被单独分配了一个考场, 所以整个考场里, 邬欲雪眼熟的也就只有一个宋钰书。   因为担心邬欲雪的身体会吃不消,所以亓序看他看得非常紧,即便自己的考试,不少都和邬欲雪的考试时间冲撞, 但是为了不让邬欲雪考完试落单, 一个人等自己, 亓序几乎每门考试都会提前交卷。   这也就导致, 连续三天,宋钰书都没有找到和邬欲雪说话的机会。   直到最后一门考完, 亓序被监考老师稍稍拖住了脚步, 只能发短信, 让邬欲雪在考场门口等自己。   连续几天都对着邬欲雪欲言又止的宋钰书, 终于找到了和他说话的机会。   他追出去的时候,邬欲雪正独自站在走廊的栏杆边。   那双纤白的手松松地搭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视线穿过栏杆缝隙, 没有焦点地, 虚虚落在楼下成群结伴往校门口走的学生身上。   第一次月考结束, 圣西维尔学院迎来了开学后的第一个小长假。   不少寄宿学生, 尤其是D级生,终于有机会回一趟家,并且还是在考完试后,因此大多数学生脸上,都带着放松喜悦的神色, 看起来像是卸下了多日以来的沉重包袱。   这样一来,更显得邬欲雪周身的气场十分冷清。   他像是与整个世界隔离开来了一样,漂亮的脸上表情冷淡而漠然,像一具没有生气的精致人偶,和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这几天考试的时候也是,因为邬欲雪很少来学校上课,大部分D级生即便知道他,看过他的照片,却也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几乎没有人不在偷偷打量他。   即便他只是往那里一坐,那副安静漂亮的样子,就足以吸引整个考场的视线。   但是从头到尾,对于这些或明或暗的打量视线,邬欲雪都无动于衷,所以也没有任何人敢上去和他搭话。   即便宋钰书之前和邬欲雪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对方脾气其实出奇的好,但是看到这样的邬欲雪,也不由得心生几分怯意。   他隐隐觉得,虽然看上去邬欲雪和之前还是一样的外表冷淡,但是很多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以前的邬欲雪,只是用外在冷淡的壳来裹住自己,现在的邬欲雪,更像是整个人都从这个世界抽身出来,冷眼旁观,像他自己不属于这里一样。   宋钰书犹豫良久,知道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不由得咬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和他搭话,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干巴巴地喊了声“小雪”。   邬欲雪听到声音,眼珠微微动了动,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开口:“有事么?”   宋钰书局促地摸了摸脖子,夏末秋初,天气还不算很凉,但他却穿着高领外套,把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他小心翼翼地问:“小雪,你知道谢霁青……那个精神分裂症的事吗?”   邬欲雪听到“谢霁青”这三个字,终于稍稍有了点反应,抬眼看他:“知道,怎么了吗?”   宋钰书苦笑了一声:“应该是亓序告诉你的吧?那他也应该跟你说了,谢霁青半夜起来割腕,被我发现的事。”ŶPŚ   “其实……自从你那天从我们寝室离开以后,他的失眠就一天比一天严重。被我撞见的那天晚上,他应该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合过眼了,上完课回来,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还差点晕倒在寝室门口。”   宋钰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那时候还以为,他是对你爱而不得,才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的,就劝了他几句,他叫我滚,我气不过,就回自己房间了。”   “结果半夜,我听见一声巨响,直接被吓醒了。”   说到这里,宋钰书的上下牙关轻轻打了个颤,好像回忆起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一幕,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虽然我是看他不爽,但也没到那种见死不救的程度,所以就趁他不备,冲上去把刀夺了下来,扔到了一旁,结果就被他愤怒地掐住了脖颈。”   说到这,似乎为了让邬欲雪信服,他还将遮住脖颈的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部分。   邬欲雪的目光落在他露出的脖颈处的皮肤上,微微一凝。   亓序只告诉他没真的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宋钰书脖颈上的淤青分明非常严重,青青紫紫一片,极为骇人,看上去只要再用上一点力,宋钰书就会直接断气。   被他的视线盯着,宋钰书稍微有点别扭,很快又把拉链拉了上去,动作里带着几分不安的仓促:“不好意思,看起来应该挺吓人的,不该给你看的。虽然最后我及时被救了下来,没有危及生命,但是他当时应该确实想要掐死我,所以用了非常大的力气……”   “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告诉你——”   宋钰书深吸了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那天他掐着我的脖子的时候,喊的是你的名字。”   邬欲雪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   宋钰书怕他不信,焦急地低声解释:“我说的是真的!这件事我没告诉其他人,包括亓序,因为我和谢霁青平常关系就不好,所以他突然犯病想杀我很合理,没有人怀疑,但是他当时明显是失去理智的状态,好像出现了幻觉,在幻觉中,把我当成了你,然后,就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颈——”   “当时录口供的时候我没说,是因为我以为是我幻听了,但是自从之前药被偷走后,我睡觉的时候都习惯开手机录音,录完口供回去我越想越不对劲,想起来有录音,就拿出来听了,虽然隔着一个房间,录到的声音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确定,他喊的一定是你的名字!”   宋钰书看着邬欲雪脸上无动于衷的神色,差点急出一头汗:“录音还在我那里,你想要想听我随时可以发给你,真的不是我伪造的,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即便你不相信我,以后也尽量远离他,不然我担心他伤害你——”   话音未落,宋钰书的声音戛然而止。   走廊拐角的扶梯处,一个气质阴沉、眼底下泛着青黑的高个子男生缓缓走上来,那双漆黑的眸子,不带感情地冷冷扫过宋钰书,启唇吐出一句:“……你们在说什么?”   邬欲雪还没来得及转过头,腰上就缠上来一双冰凉的手,微一用力,把他带进了怀里。   谢霁青的鼻尖蹭上邬欲雪颈侧,那一小片带着体温的、细腻的肌肤,深深地、几乎贪婪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独有的淡淡香气,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轻轻厮磨,近乎喟叹般,嗓音低哑地说了一句:   “宝宝,好想你。”   宋钰书站在几步开外,看得毛骨悚然。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目睹了一幕活生生的恐怖片,现在的谢霁青,就像是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恶鬼,死死地缠着邬欲雪不放。   如果不是他反复确认过自己的记忆没问题,恐怕也会被他这副,爱邬欲雪爱得不行的样子给骗过去。   跟谢霁青这种,从最肮脏的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说白了就是个混混的人相比,邬欲雪脆弱单纯的,简直就像一张白纸。   要是那天晚上被掐住脖颈的是他,恐怕等不到学生会的人来,就活生生被谢霁青掐死了。   宋钰书咬了咬牙,他担心邬欲雪不相信自己,刚想当面戳穿谢霁青,就看到,邬欲雪不带感情地横了他一眼。   这一眼把他看得当场定在原地。   邬欲雪冷淡道:“你刚刚说的事我知道了,我自己有把握,会看着处理,但是我不想从第三个人的嘴里,再听到这件事,你听懂了吗?”   如果这件事传到亓序耳朵里,以他对邬欲雪过度的保护欲,可能会直接严禁谢霁青再靠近邬欲雪,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谢霁青闻言,眉眼极为阴沉地扫了宋钰书一眼:“你和他说了什么?告我的状?”   宋钰书嘴唇抖了抖,没理谢霁青。   他听懂了邬欲雪话语里暗含的警告,只觉得他还是不相信自己,更相信和他关系更为亲密的谢霁青。   他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但是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我就不会再听你的了,我会直接报警。”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多看邬欲雪一眼,怕被他冷淡的眼神伤到,匆匆擦过两人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亓序恰好正往楼上走,看见从身边步履匆匆、面色慌张地走过的宋钰书,顿时皱起眉,快步上楼,就看见谢霁青从背后搂着邬欲雪,脑袋搭在他颈侧,距离极近地和他说着话。   他立刻冷声开口:“我跟你约定的时间不是现在吧?”   谢霁青抬起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毫不示弱地对上亓序,语气里的讥讽几乎不加掩饰:“难道不是你私心多关了我好几天?不然我早就能见到他了。”   说完,他还低下头,嘴唇轻蹭着邬欲雪的脸颊:“宝宝,你别怕我,我在好好吃药控制了,能回到学院参加考试,就说明我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ŸPŠ   “而且,为了来见你,我还特意准备了这个。”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漆黑的盒子,递给邬欲雪,示意邬欲雪打开。ȲPŠ   邬欲雪眉心轻蹙,缓缓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个黑色皮质项圈。   只是和一般的项圈还不一样,这个项圈的中央,嵌着一块精密的电子仪器,皮带末端,还连着一节银质锁链。   项圈下面,静静躺着一个迷你遥控器。YᏢŠ   谢霁青解释道:“这是电击项圈,原本是用在狗身上的,被我拿去改造了,现在对人也能起效,电流分成三个等级,我测试过了,最高一级能让我立刻失去行动能力,以后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戴上它,要是再失控,你就按遥控器就行。”   只不过,改造后的电流十分强劲,虽然不至于致死,但是能让谢霁青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的,相应地,肯定也会让他感受到剧烈的痛楚。   说完,谢霁青低下头,靠向邬欲雪:“宝宝,保险起见,你现在就给我戴上吧,不然我也不放心。”   邬欲雪攥紧了盒子,收回手,别开脸,声音冷冷地:“你要天天戴着这个东西出门吗?我不同意。”   这个电击项圈的存在感非常强,尤其是末端还接上了一节细细的锁链,只要邬欲雪想,仅靠拽着锁链也能让谢霁青近乎窒息。   戴着这个项圈招摇过市,可以说是一种极具羞辱性的行为。   然而谢霁青眨了眨眼,道:“但是宝宝,你之前答应好的要带我去买项圈的,结果我一直等不到你,只好自己去买了,只是让你帮我戴上,你不会连这都不答应吧?”   他装疯卖傻的本事向来是一流的,此刻更是死死地揽着邬欲雪那截细得过分的腰,大有一副他不答应,便绝不撒手的架势。   亓序看不惯他这副做派,但是却也觉得让谢霁青带上项圈更安全,于是淡淡开口:“你又没有断手断脚,不会自己戴上吗?乖乖,不用心疼他,野狗就应该栓绳,不然,万一哪天发了狂,连主人都敢咬,怎么办?”   话里话外,都是在影射谢霁青的精神疾病会威胁到邬欲雪。   谢霁青眉宇一压,不爽地冷嗤回道:“我没记错,之前太过木头把宝宝惹生气的就是你吧?这几天宝宝一直被迫和你住,要忍受你这种人,还真是辛苦了。”   眼看两个人吵架有愈演愈烈的架势,邬欲雪揉了揉眉心,只好再和谢霁青确认了一遍:“你说的,这个项圈的电流只会让你失去行动能力,不会伤害到你,是吧?”   谢霁青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地道:“差不多是这样。”   邬欲雪定定看了他两眼,把项圈从盒子里拿出来,淡声道:“低头。”   谢霁青眼睛一亮,驯顺地把头压低,方便邬欲雪的动作。   邬欲雪伸出手,将那只项圈绕过他的颈侧,在他喉结下方的位置,轻轻扣拢皮带的卡扣。   项圈的宽度刚好适合谢霁青的脖颈,因为用的是加厚的皮质束带,异常结实,即便在受到电击时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扯,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它扯断。   戴好之后,邬欲雪收回手,把遥控器放到了衣服的贴身口袋里。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谢霁青没有说实话,这个项圈,肯定不止只是让人失去行动能力那么简单。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使用这个遥控器。   至于宋钰书方才说的那些话,他其实是相信的。   只是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许,就和谢霁青对他的好感度一直是【?】有关。   本来,见到谢霁青的第一时间,邬欲雪就应该当面问清楚,对方知道的所有和原剧情、和他有关的信息,找出好感度一直是【?】的原因。ΎᏢŠ   但是,现在的他,下意识地不想迈出这一步。   毕竟亓序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100,现在,只剩下最后两个人好感度没满。   裴迦南的好感度是99,只差临门一脚,如果解决掉谢霁青的好感度异常的问题,那很快,邬欲雪就真的完成攻略任务了。   他下意识地,不想让那一天那么快到来。   他竟然也有了拖延时间的想法。   谢霁青很快就察觉到了邬欲雪片刻的出神,他伸手轻轻掐住邬欲雪的下颌,将他的脸重新转向自己,然后,毫不客气地,当着亓序的面低下头,含住了他那两片柔软的、血色极淡的唇瓣。   邬欲雪原本本能地想要推拒,他不想在外面这样,但是指尖触碰到谢霁青手腕上,遮挡了割腕伤口的绷带,眼睫轻颤,还是顺从地阖上了眼,接受了这个吻。   最后,亓序实在看不下去,忍无可忍地打断了谢霁青,试图将这个吻继续加深的动作:“他的身体现在不适合做这些,我要带他回宿舍休息了,我和你约定的时间是明天上午,你那个时候再来。”   谢霁青最后在邬欲雪被他吻得微微泛红的唇瓣上,轻轻吮了一下,又抬手用指腹,拭去他眼角因为亲吻而溢出来的一点生理性水光,低下头,声音沙哑地夸了一句:“宝宝好乖。”   然后才不耐烦地转向亓序,嘲讽道:“你已经霸占他一个人足够久了吧?而且,来接人不知道早一点?我来的时候他还被宋钰书拦住,不知道说了什么,你看人就是这么看的?要是真忙得抽不开身,就把人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亓序几乎是立刻道:“不行,即便有项圈,我也不可能让你们两个晚上单独待在一起。”   但是谢霁青说的也是事实,更何况,亓序已经收到了亓崇礼的最后通牒,对方让他明天必须回去,参加所谓的为他举办的生日宴,到时候,只能让谢霁青守着邬欲雪。   他深吸了口气,勉强妥协了一步:“你可以跟着我们回寝室,但是晚上必须自己一个房间,明天我有事要离开一天,你……”   他犹豫了一下,咬牙道:“你可以带他出去散散心,但是不能去危险的地方,而且只要和他在一起,你必须随时戴着你那个项圈,晚上我会回来。”   这些天,邬欲雪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大部分时间,只是安安静静地窝在亓序怀里睡觉,但是亓序清楚,邬欲雪是在刻意迎合他。   因为亓序公务繁忙,又要照顾邬欲雪的饮食起居,已经是分身乏术,更不可能陪他出门,所以邬欲雪即便无聊,也只是睡觉打发时间,没有主动开口让亓序带自己出去。   即便亓序想严防死守地护着邬欲雪一辈子,但是对方终究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更何况,如果他的结局必然是走向死亡。   那么与其,让邬欲雪继续像一株柔弱的藤蔓一样依赖着自己,不如趁他还能安排一切的时候,让邬欲雪多出去走一走,多去接触一些新的环境、新的人,这样他还能帮忙把关。   之后即便他死了,邬欲雪也能好好活下去。   ——这是他和谢霁青唯一达成的共识。   谢霁青明显听懂了亓序的言外之意,没再呛他,接受了这个提议,率先揽住邬欲雪的肩膀:“就照他说的办,走吧,宝宝,你明天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正好放假。”   邬欲雪却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提议。   他敏感地偏过头,那双乌黑的眼睛多看了亓序一眼,眉心微微拢起,轻声问了一句:“你明天要去哪里?”   亓序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道:“外公给我举办的生日宴,叫我必须回去一趟,应酬罢了,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就是我家的情况你知道,你肯定不会喜欢那种场合,所以就没跟你说,也没打算让你陪我一起回去,晚上我就回来了,之后,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过。”   邬欲雪抿了下唇,低声说:“那你注意安全。”   亓序的外公从前就不喜欢他,更遑论现在,他去了确实只会是自讨没趣。   谢霁青看到邬欲雪脸上藏不住的,担忧亓序的神情,眼神暗了暗,轻轻将他的脸掰回来,委屈地道:“宝宝,你惦记他干什么?我们都这么多天没见了,你不想我就算了,天天看他这张脸,难道不腻味吗?”   邬欲雪被他缠得没办法,注意力基本都落到了他身上,不知不觉忽略了亓序。   一整个晚上,这两个人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几乎就没消停过。   吃饭的时候,更是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较劲似的往邬欲雪的碗里夹菜。   转眼间,邬欲雪面前的瓷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夸张得都能把他那张小脸遮住。   如果不是邬欲雪坚持要自己吃,恐怕两个人为了争谁喂他,能争得打起来。   饭后,本来为了消食,亓序才给邬欲雪放了电影。   结果他和谢霁青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邬欲雪挤在沙发中间,退无可退。   邬欲雪一边被亓序托着后颈,微仰着头承接对方的吻,唇齿间搅弄出细微的滋滋水声。   一边,谢霁青一个又一个滚烫的吻,落在他白皙如玉的脊背上。   直到到了邬欲雪睡觉的时间,谢霁青被亓序冷着脸赶出了房间,让他去客房睡,邬欲雪才得以消停。   亓序拿着沾了温水的柔软毛巾,小心翼翼地替邬欲雪擦拭干净身体上沾染的污渍,当看到那片被磨得泛红的皮肤时,险些咬碎了一口牙:“真是不知节制,都磨红了,乖乖,疼不疼?”   邬欲雪摇了摇头,虽然红了,但是谢霁青的动作其实已经竭力放轻了很多,除了烫得厉害,并没有让他感觉到什么不适。   他乖顺地依偎进亓序的怀里,那张雪白的小脸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潮,质感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将脸埋进亓序的颈窝里,细密的睫毛蹭过对方颈侧的皮肤,声音细细地,小声说:“可是哥哥……你刚才,不也是……”   亓序的身体猛地一僵,方才好不容易才平静下去的悸动,又开始不消停。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邬欲雪的乌发,嗓音里满是自责,低声道:“是不是我太过分了?你身体明明才刚养好一点,对不起乖乖,我刚才没忍住……”   邬欲雪太乖了。ҮᏢŚ   只是主动凑过来,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嘴角,亓序便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没事的,哥哥,我很……好。”邬欲雪伏在他肩头,轻声说道。   他白净而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了勾亓序的手心,像一只小猫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在亓序心尖上挠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帘,那双被水雾濡湿的,乌黑而润亮的眼睛,从睫毛底下望着他,用气声轻轻道:“哥哥,他现在去另一个房间了,你明天要走……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多陪陪我?”   他睫毛轻轻颤了颤:“……我不想一个人。”   亓序的呼吸猛地粗重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   随即,他伸手将邬欲雪整个人,轻柔而不可抗拒地,紧紧搂进了怀里。   ……   谢霁青从浴室里走出来,赤着上身,拿一条雪白的毛巾随手擦干淋湿的头发,路过客厅,突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呢喃。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用力地攥紧了手中的毛巾,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半晌,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ȲΡŞ   他侧耳贴上房门,随即,就听见一声软软的,撒娇一样的。   ——邬欲雪从来没有对他叫过的“哥哥”。   透过薄薄的门板,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像自虐一般,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从头听到尾。   后半夜,邬欲雪累得沉沉睡去。   亓序轻轻起身,将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准备带他去浴室清理。   门一推开,便迎面撞上了谢霁青。   谢霁青的目光缓缓垂落,落到他怀里的人身上。   邬欲雪睡得很熟,那张雪白的脸颊,被蒸出了两团红晕,额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细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莹润而滑腻的光泽。   那两扇鸦羽般的长睫,安静地覆在眼下,偶尔随着他的梦呓轻轻颤动一下,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像被暴雨淋湿浸透后的玫瑰花瓣。   他浑然不知,自己这副模样有多么勾.人、秾艳,不可方物。   谢霁青几乎是咬碎了牙,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这就是你说的,让他好好休息?”   亓序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身上,半晌,那张一向温文尔雅、谦谦如玉的脸上,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挑衅的笑容。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蹭过邬欲雪汗湿的额角,然后抬起眼,轻描淡写地对谢霁青道:“因为他想要,所以我就给他了,怎么,你有什么问题吗?”   说完,他甚至懒得给谢霁青答话的机会,直接抱着邬欲雪进了浴室,反手关上了门。   谢霁青死死地盯着那扇门,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手背上青筋虬结,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想要发泄性地将拳头砸向墙面,都因为怕吵醒了邬欲雪而不敢。   很快,浴室里又响起了那种细密而缠绵的声响。   谢霁青扯起嘴角,自嘲地笑了声。   可脚下,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向了那扇浴室门,将自己的耳朵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继续,自虐一般地,听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小兔 “宝宝,你   第二天, 邬欲雪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他还被亓序搂在怀里,对方的怀抱太温暖, 舒服得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因为睡梦中的邬欲雪紧紧黏着亓序不放, 所以今天做饭的人,顺理成章地换成了谢霁青。   邬欲雪原本还想赖在亓序怀里,再睡一小会儿懒觉。   谢霁青的耐心却已经告罄。   他径直推开卧室门,站在门口, 阴恻恻地对亓序开口:“已经中午了, 原本说好了早上就换成我, 结果推迟到现在,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滚?”   虽然他喊滚的人是亓序,但邬欲雪也莫名的有点心虚。   他从亓序的怀里起身, 刚想下床, 就又被亓序勾住腿弯, 整个从床上打横抱了起来。   亓序像是没听见谢霁青那番夹枪带棒的话, 面不改色地道:“乖乖,昨天晚上你太累了,洗漱什么的, 还是我来帮你吧。”   闻言, 谢霁青的面色愈发阴沉了。   邬欲雪被亓序径自抱到了卫生间, 刷牙洗脸, 一应由他包揽。   他被亓序这样温柔妥帖地伺候着,差一点,就又靠在对方肩头睡了过去。   等洗漱完,邬欲雪又被亓序抱到客厅的沙发上,考虑到他今天要出门, 亓序给他挑了一套舒适又日常的衣服。   夏末秋初的时候,白天还有点余热,到了晚上又会转凉。   邬欲雪怕冷,亓序给他穿了一件白色棉质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色针织开衫,面料很柔软,抬手时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白的几乎晃眼。   谢霁青当然不会做亓序的那份饭,只做了邬欲雪和自己的,他草草吃过,趁亓序给邬欲雪穿衣服,眼疾手快地抢过了喂饭的活儿。   邬欲雪还有点困,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脑袋轻微一点一点的。   谢霁青的勺子递到他嘴边,他都不知道是什么,就下意识的张嘴含了进去,开始缓慢地咀嚼,闭着眼睛把嘴里的虾肉咽了下去。   亓崇礼派来的下属,从宿管处拿来门卡后,不由分说地打开亓序的房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ŶPS   邬欲雪靠在谢霁青怀里,被气质阴沉的青年一口一口耐心地喂着饭,眼睛要睁不睁的。   而亓序——   他们亓家那个一向温和疏离的年轻继承人,正单膝跪在地毯上,一只手握住邬欲雪那截笔直修长的小腿,另一只手将白色棉袜套上他的脚踝。   两个男人听到有人闯进来的声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反倒是邬欲雪被惊醒了,懵懵地睁开眼,往门口看了过来。   下属的太阳穴猛地一跳,心道还好老爷子看不到这一幕。   不然,要是让亓崇礼亲眼看见,自己那么器重的孙子,跪在地上伺候别人穿袜子,还伺候得这么心甘情愿,甚至还不是唯一的备胎,旁边还有一个正端着碗喂饭,激烈地和他竞争上岗,恐怕会当场气得吐血死过去。   他清了清嗓子,宣示存在感,恭恭敬敬的语气里,暗含一丝威胁地对亓序道:“少爷,我们已经在楼下等您很久了,亓老先生发话了,必须在中午之前把您带回去,为晚上的生日宴做准备,我们也只是听命办事,希望您别让我们为难。”   亓序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他不紧不慢地替邬欲雪穿上袜子和鞋,看邬欲雪吃完了饭,又帮他擦干净嘴,在他脖颈上围了一条浅米色的羊绒围巾,绕了两圈,把邬欲雪尖尖的下巴也一并裹了进去,只露出小半张脸。   亓序这才站起身,语气淡淡地说:“和你们回去可以,先送他们两个去游乐园。”   刚才谢霁青挑了一堆约会地点让邬欲雪选,邬欲雪半梦半醒时,选了一个游乐园。   下属的嘴角抽了抽,一瞬间共情了上司一秒。   亓序现在哪还有那个优秀继承人的样子,当备胎就算了,竟然还要送喜欢的人,和另外一个备胎去约会。   但是他的任务就是把亓序送回去,只要能达到目的,还不用动粗,就是最好的,于是只能点头:“那好吧少爷,但是把人送到后,你必须跟我们回亓家。”   谢霁青从头到尾冷眼旁观,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毕竟在这种方面,亓序确实能给邬欲雪最好的,他比不了,只能咬牙受着。   上了车,邬欲雪缩在谢霁青怀里补眠。   明明前一天晚上,还是亓序抱着他睡的。   从一个男人的怀抱落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他倒是没有丝毫不适应,好像天生就习惯了这样,睡得很香。   谢霁青居高临下地凝视了他一会儿,还能透过领口,看到他脖颈上的淡淡吻痕。   有他留下来的,但更多是亓序留下来的。   他忍不住磨了磨牙,报复性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邬欲雪微鼓的脸颊,捏得他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张开一条小缝,露出里面一点点雪白的齿沿,看得谢霁青眼眸一深,低下头狠狠吻了上去。   他断断续续地亲了好一会儿,含吮着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偶尔用齿尖轻轻地、惩罚性地咬一下邬欲雪的下唇。   直到前座的亓序,终于忍无可忍地皱着眉出声提醒:“他刚醒,昨天晚上都没睡多久,你少闹他。”   谢霁青才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邬欲雪的津液,他舔了下嘴唇,眯起眼,阴恻恻地回:“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可是听了整整一夜,你昨天夜里,难道闹得少了?”ÝРŚ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大得惊人。   开着车的下属听得战战兢兢,生怕哪天就因为知道的太多,被杀人灭口了。   亓序从后视镜里冷冷地横了谢霁青一眼,没有再接话。   话虽如此,但是谢霁青还是松开了邬欲雪的脸,抱着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睡得更加安稳。   车子便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开了一路。   等到快下车,邬欲雪终于补够了觉,睡眼蒙眬地睁开眼。   谢霁青伸手替他轻轻理顺睡乱的乌发,低声哄他:“宝宝,等会儿想玩什么项目?先说好?太危险的都不可以玩。”   邬欲雪靠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地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刚睡醒的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懵懂的迷蒙,他试探性地问了句,尾音软绵绵地往上翘:“过山车……?”   没等谢霁青开口,前座的亓序便先一步干脆的道:“不行。”   谢霁青也紧跟着说:“宝宝,这个太危险了,不可以。”   邬欲雪蹙着眉,又报了几个项目的名字。   “跳楼机?”   “不行。”两个人齐声说。   “海盗船?”   “不行。”   “……那到底有什么是可以的?”邬欲雪抿紧了唇,闷闷不乐。   谢霁青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旋转木马吧,双人的,我可以抱着你。”   邬欲雪没忍住撇了下嘴,脑袋往他怀里一扎,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好吧,都听你的。”   到了目的地,车子在游乐园大门外缓缓停稳。   邬欲雪却没让谢霁青抱自己下车。   他自己走下车后,绕到前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亓序。   亓序微微怔了怔,刚要开口,邬欲雪就低头,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小声说了句:“哥哥,生日快乐。”   然后便关上车门,快速拉着谢霁青走了。   下属近距离看到邬欲雪那张脸,忍不住屏住呼吸了一瞬,待到邬欲雪离开后,才恍然回神。   他看了眼亓序脸上,那不比自己好多少的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替他心酸。   毕竟,亓序可能不知道,但是他却十分清楚。   亓崇礼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在生日宴上给亓序定下一个订婚对象,已经同好几家都提前打过了招呼,只怕亓序这次回去,连当备胎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心里叹着气,面上不动声色,生怕亓序反悔下去追人似的,连忙发动了汽车,渐渐驶离游乐园的大门。   因为正赶上节假日,游乐园里来往的游客非常多。   不光是带着小孩来的年轻父母,还有很多附近学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到处都是嬉笑玩闹的声音。   原本,谢霁青和邬欲雪两人的长相在人群中就非常突出,更不要说,谢霁青的脖颈上还戴了一个,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的项圈。   甚至项圈黑色的皮质束带上,拖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正被邬欲雪有一搭没一搭地,勾在指尖把玩。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小众情.趣用品,他们敢戴出来,别人都不太敢细看。YРŞ   而且谢霁青虽然个子高,肩宽腿长,五官也生得相当俊朗,但是周身那股阴沉冷峻的气质实在太过浓烈,像一团化不开的墨,肤色也有种过于病态的苍白,眼潭漆黑,眼窝下还覆着淡淡的乌青,给人一种十分不好惹的样子。   他穿着也非常简单,黑色的兜帽卫衣,配同色系牛仔裤,更显得他整个人压抑而危险。   而被他搂着腰的邬欲雪,则是几乎叫人挑不出任何错处的漂亮,皮肤莹润而白皙,相貌昳丽精致,衣服上虽然没贴什么标签,但一眼能看出质感很好,总之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养尊处优出来的气质。   他和谢霁青并排站在一起,只让人感觉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可两人的行为举止,偏偏还像一对亲密的学生情侣。   从踏进游乐园大门的那一刻起,四面八方投向邬欲雪的视线便几乎没有断过。   那些目光黏在邬欲雪身上,有惊艳的,有好奇的,也有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搭讪的,但是持续不了两秒,就会被谢霁青阴鸷警告的视线吓到,纷纷悻悻地收了回去。   邬欲雪压根没意识到这些,主要是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早就习惯了。   他被谢霁青半搂半抱着,因为手痒,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他项圈上的那条链子玩,有时候,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还会挣开谢霁青的怀抱,下意识的拽着链子往前走,谢霁青一时只能踉跄的在后面跟着。   他当然是没什么羞辱谢霁青的想法,只是没有安全感,需要时时刻刻确认谢霁青在自己身边,才会不由自主地这么做,只是这一幕落到别人的眼里,就变了味。   两个人这幅样子,就好像,谢霁青是被邬欲雪驯服的恶犬,但是因为不服管教,只有戴着项圈,才能陪主人逛街的资格。ҮРȘ   穿过游乐园的大门,最先遇到的就是一个售卖很多小饰品的摊位,其中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动物耳朵毛绒发箍。   邬欲雪一时间被吸引住了,快步走到摆得琳琅满目的摊位前,还不忘伸手一拽,把谢霁青也一并拽过来。   结果这一下用的力气有些大,又因为人挤人,谢霁青直接整个人被撞到他后背上。   谢霁青顺势从后面牢牢箍住了邬欲雪的腰,虽然止住了冲击力,但是还是惊得他轻轻地“呀”了一声,肩膀微微一缩。ÝҎȘ   邬欲雪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谢霁青脖颈上被自己勒出来的浅淡红痕,讪讪地松开了那只攥着银链子的手。   谢霁青却趁虚而入,从背后搂着紧了他那截细得过分的腰,牢牢地将人箍在自己胸前。   他微微低头,嘴唇蹭过邬欲雪温热的耳尖,在他脸颊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口,语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戏谑和宠溺:   “宝宝,你是打算光天化日之下,勒死你老公吗?”   别人听没听见不知道,但是离两人最近的摊主肯定听见了,诡异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量。   邬欲雪脸色微微泛红,连忙转移注意力,随手拿起一个灰色尖毛绒耳朵的往谢霁青头上戴,嘴里含含糊糊地岔开话题::“这个适合你,你戴戴看。”   谢霁青挑了下眉,乖乖地垂下头,任由他给自己戴上,完全不符合自己形象的毛绒耳朵,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动物吗,就说适合我?”   邬欲雪也是随手拿的,想堵住他的嘴,哪里知道是什么动物。   摊主却笑呵呵地帮他解了围,做生意的人嘴皮子快得很:“这个是狼的,还有兔子的,小伙子,要不要两只一起买了?”   他倒是会做生意,谢霁青哼笑了声:“行,两个我都要了。”   摊主立刻眉开眼笑地拿起另一只白色的毛绒兔耳朵发箍,殷勤地递到谢霁青手上,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五十,两个一百,小伙子你是现金还是扫码?”   谢霁青直接掏出手机扫了付款码,付完账,转头就给邬欲雪把兔耳朵戴上。   这只兔耳朵发箍的外圈是蓬松柔软的白色短绒毛,内里则是嫩粉色。因为是兔子耳朵,做得又长又大,戴上去愈发衬得邬欲雪的脸小了一圈,雪白的兔耳朵从他柔顺的乌发间支棱出来,偶尔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谢霁青端详了自己亲手打扮的邬欲雪两秒,忽然低下头,在邬欲雪的脸颊肉上浅浅地咬了一口,牙齿几乎没有用力,连一点牙印都不舍得留下。   咬完,他低低笑道:“走吧,宝宝,让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胆小的小兔子也能玩的项目。”   原本,邬欲雪是想趁着看自己最严的亓序不在,向谢霁青求求情,试图玩一两个危险程度没那么高的项目。   结果没想到,谢霁青异常的坚决,哪怕他顶着两只兔耳朵求情,也丝毫没有心软。   最后,挑来挑去,最安全的项目还是只有旋转木马,邬欲雪便只能最先玩这个。   这个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有大小两种区分,大的可以同时乘坐两人。   谢霁青买了票,率先把邬欲雪抱上了木马,然后自己才紧贴着他坐了上去。   虽然座位是双人的,但是容纳两个成年男性也是极限了,因此两个人贴的非常近。   原本亓序早上给邬欲雪穿的就比较保暖,加上下午天气有些热,背后还紧贴着谢霁青滚烫的胸膛,邬欲雪很快身上就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皮肤泛着晶亮莹润的光泽。   谢霁青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从一上木马,他结实的手臂就紧紧箍住了邬欲雪的腰,几乎把他整个包裹进了自己的胸膛里。   邬欲雪有些耐不住的想挣扎,还被他凑到耳边“教育”了一句,对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又痒又烫:“宝宝,不要乱动,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等旋转木马终于开始缓缓转动,那些五颜六色的木马着清脆悦耳的八音盒曲调,慢慢悠悠地开始上升、下降,谢霁青抽出一只手握紧栏杆,另一只手仍是牢牢箍着邬欲雪,干脆果断地低头,含吻住了他的唇瓣。   他吻得又急又深,而且邬欲雪根本无处可退,只能被迫承受。   谢霁青身上的体温高得惊人,几乎无孔不入地往他身上钻,邬欲雪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被人含在嘴里的奶油冰淇淋,一点一点的被谢霁青舔化了。   吻了一会儿,邬欲雪那张雪白的脸上,就晕开了秾丽而潮湿的红晕,眼尾也洇出了红色,整个人软在了谢霁青怀里。   而且,因为旋转木马舒缓而规律的起伏动作,邬欲雪头顶戴着的雪白的兔耳朵,也随着他身体的上下起伏颤动着,看上去,就像是属于邬欲雪自己的耳朵,被亲的微微颤抖一样。   旋转木马一共转了十五分钟,邬欲雪就坐在上面被谢霁青硬生生亲了十五分钟。   对方像一头怎么喂也喂不饱的狼,不知餍足地索取着他身上的水分,邬欲雪嘴唇都被亲的有些发麻,唇色从原本的淡色,被吮成了熟透的浆果般的红。   他刚被谢霁青抱下地的时候,甚至腿软的连站都站不住,整个软软栽倒进谢霁青怀里。   谢霁青稳稳地接住了他,低低地笑道:“怎么样,宝宝,旋转木马好玩吗?”ŸРŠ   邬欲雪连开口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愤愤地一口咬在了他肩膀上。   谢霁青故作惊讶地“嘶”了一声,伸出手,揉了揉邬欲雪头顶那对兔耳朵,稀奇道:“原来兔子被逼急了真的会咬人啊。”ŶᏢŞ   邬欲雪把脸埋进他胸口,彻底不想理他了。   谢霁青逗够了人,心满意足地摸了摸邬欲雪因为羞恼和缺氧而泛着薄红的脸,继续说:“宝宝,那边有个拍大头贴的亭子,你想不想去拍几张?正好留点纪念。”   邬欲雪以前还没有拍过这种东西,闻言,从谢霁青胸口抬起了脸,歪了歪脑袋,头顶那对雪白的长耳朵也跟着一歪,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发出一声软绵绵的鼻音:“嗯……那去拍一下看看吧。”   拍大头贴的机器被布置在一个小小的亭子里,掀开门帘就可以进去。   谢霁青扫码付了款,机器上的触摸屏自动跳转到选择相框的界面,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可爱边框跳了出来。   谢霁青示意邬欲雪:“宝宝,挑一个你喜欢的。”   邬欲雪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有选择困难症,那双乌黑的眼睛,在琳琅满目的可爱相框上来来回回地徘徊了好久,眉心微微蹙着,嘴唇也抿起,十分纠结的样子。   谢霁青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地、近乎贪婪地注视着他。   想咬。   想把他抱到这台机器上,抓着那两只长长的兔耳朵。   然后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一点不剩地——   “就这个吧。”邬欲雪的声音将他从旖旎的幻想中拽了出来。   谢霁青垂下眼帘去看,邬欲雪最后选择的,是一个非常应景的卡通狼兔图案的可爱相框。   大头贴一共可以拍四张,拍照还有倒计时,邬欲雪选完相框,连忙把谢霁青拽到自己身边,一脸严肃地道:“快点过来,要开始拍了。”   谢霁青诧异地扫了他一眼。   邬欲雪竟然真的没摆任何姿势,就那么乖乖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镜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证件照呢,哪里能想到是在拍情侣大头贴。   他起了坏心眼,凑过去,也学着邬欲雪的样子,摆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直直地望向镜头。   可就在倒计时结束前的最后一秒,他忽地低下头,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邬欲雪脸侧那只垂下来的、雪白的兔耳朵。   “咔”的一声,第一张照片被定格。ŶPŞ   邬欲雪甚至来不及责怪谢霁青,下一次拍摄的倒计时就开始了。   他瞪了谢霁青一眼,连忙调整好表情,依旧乖乖站在原地,重新认真地注视着镜头,那乖乖的样子让人心尖发软。   结果谢霁青又不老实,在拍照前一秒,伸手轻轻捏住他的脸颊肉,最后拍出来一张,邬欲雪脸颊微微鼓起的照片。   第三张,谢霁青依旧死性不改。   这次,他直接在拍照前一秒,猝不及防低头,亲在邬欲雪的脸颊上,照片拍好,画面就定格在了那一瞬间,邬欲雪被惊到,露出的懵懵的愕然的表情的样子。   配上那两只兔耳朵,简直和边框上,卡通兔子图案的惊讶表情一模一样。   前三张大头贴的额度用完,到最后一张,邬欲雪真的有些生气了,冲他发火:“你能不能好好拍一次!你看看前几张照片,哪张照片有你的正脸的?”   谢霁青低下头,态度诚恳地伏低做小:“宝宝,这次我一定认真拍,绝对不闹你了。”   邬欲雪冷眼睨了他一下:“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然而这次,谢霁青真的老老实实站在他身边,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直到倒计时还有三秒结束的时候,谢霁青忽然牵住邬欲雪的手,微微侧过头看着他。   他嗓音又低又哑:“笑一笑,宝宝。”YРŠ   邬欲雪脸色微怔,下意识,抿起唇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久违地,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咔”的一声,画面定格。   屏幕上的最后一张照片里,两个人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地站着。   身材纤瘦的少年,那张被围巾和兔耳朵衬得愈发小巧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极其轻薄,像是在冬日玻璃窗上呵出的一口暖气,转瞬便会消散。   却在这一刻,被永远凝固下来,衬得那张雪白漂亮的脸,愈发令人怦然心动。   而他身旁的高个子青年,低着头,眼神沉默而专注地落在他身上,目光里带着某种近乎病态的贪恋。   “……”   邬欲雪拿着冲洗完的拍立得照片,看着自己最后一张露出的笑容,皱起眉,别扭地说:“你最后突然说什么,害我一张好好的照片都没拍到,笑得好奇怪,还有你自己也是,全程都只拍到了侧脸。”   谢霁青面不改色地拿过他手里的照片,单独撕下来最后一张,装进自己的口袋里:“哪里奇怪了?我最喜欢这一张,你不要,给我。”   距离上一次他看到邬欲雪的笑容,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邬欲雪看着剩下的三张拍立得,也是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照片里大部分都是他的脸,谢霁青要么就是只有个侧脸,要么就是个后脑勺。   他拧着眉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还算是情侣双人照吗……”   “好了,宝宝,不生气了。”   谢霁青看他闷闷不乐,亲了亲他的额头,低声笑着哄他:“我带你先去吃点东西,不然你该饿了,吃完东西你要是还想拍,我们再回来重新拍一套?”   邬欲雪立刻道:“好,那我们快点去吃吧,吃完就立刻回来。”   谢霁青无奈,只好揽着他往卖小吃的摊位附近走,然而没走两步,突然从侧后方,传来几道嬉笑的声音:   “诶,徐哥,你看看那边,那是不是咱们二中之前的那个……”   “呦,还真是,我记得他叫……谢霁青,是吧?稀奇啊,这年头精神病都能交上女朋友了?”   谢霁青脚步倏地一顿,冷冷地偏过头,看向那几道打扮的流里流气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xql甜甜蜜蜜的一章本来以为能写到小谢发疯的,结果没有,可恶!ŸᏢŚ 第71章 阴鸷 “宝宝,你   邬欲雪曾经在系统给他的剧情信息里, 看到过“二中”这两个字眼。   那是谢霁青升学进入圣西维尔学院之前,待的学校。   宋钰书也是在那里和他成为的同学,又因为成绩一直被他死死地碾压一头, 所以后来才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这种开设在没落老城区里的学校, 会去那里上学的,也基本都是生活在附近的家庭条件比较差的学生。   他们大多都是抱着混日子的想法去上学的,一毕业,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游手好闲的街头混混。   眼前这群人, 很显然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邬欲雪抬起眼帘, 冷淡地扫过他们一眼。   对面一行五个人, 皆是典型的街头混混打扮, 各个双手插兜,耸着肩膀, 站得东倒西歪, 长得奇形怪状, 眉眼间满是猥琐油滑之气。   那是他以前从未接触过, 也绝不会出现在他生活里的人。   先前邬欲雪被谢霁青挡着,那群人只能看见他单薄纤瘦的身材,比谢霁青小上整整一圈, 便下意识地以为他是个短发女生。   此刻邬欲雪这一转脸, 和他们面对面对上了视线, 几个人明显地呆愣了一瞬。   为首的那个黄毛, 当即爆了一串粗口:“卧槽,居然还是个男妹妹。”   说完,他自己也咂摸出这话有些怪,眼神诡异地在邬欲雪身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   那道视线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下流意味,流连过邬欲雪那张瓷白昳丽的脸, 和被柔软开衫裹着的单薄身体。   好在,邬欲雪除了性别是男生,其他的一切都符合他对“白富美”的定义。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继续把原本要说的嘲讽的话,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你小子可以啊,上了个好学校,转头就傍上白富美了。怎么也没想着带哥几个一起呢,毕竟以前,我们可是没少照顾你吧。”ŶΡȘ   他身后那几个马仔,立刻跟着爆发出一阵嘻嘻哈哈的刺耳哄笑。   这群人口中的“照顾”,自然是要打上引号的,说白了,就是收保护费。ŶΡŞ   但是谢霁青是块硬骨头,和宋钰书那种识时务的“好学生”不一样,宋钰书为了免于他们的骚扰,愿意乖乖从奖学金里匀出一部分孝敬他们,他们也就抬抬手放他一马。   而谢霁青,每次都会跟他们对着干,动起手来毫不含糊,没少把他们几个揍得满地找牙。   但即便打不过,这些小混混也有别的阴招。   谁不知道,谢霁青还有个才五六岁的弟弟,两个人被一个老太婆收养着。   就算谢霁青再能打,平日里为了生活费和学业奔波,也很难顾得上这一老一小,而这些小混混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只要谢霁青不给钱,他们就趁他不在家的时候,上门去骚扰。   最后谢霁青为了不给奶奶和弟弟带去麻烦,只能上交保护费。ŸᏢŠ   多好啊,平时再凶神恶煞,还不是个大孝子,这种人的钱,最好拿了。   黄毛眯了眯眼,心里的如意算盘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说起来,自从毕业后,谢霁青去了别的学校,他都忘记还有这么一头肥羊可以宰了。   更别说,这小子现在进了好学校,能领的奖学金肯定更多,还傍上这么个白富美,手里头肯定不缺钱。   正好,他最近手头有些紧。   他故技重施,毫不遮掩眼底快要溢出来的贪婪,流里流气地拖长了腔调:“你现在手里头,应该有不少钱吧,也不知道孝敬孝敬哥几个?你这样,我很难办啊……”   他故意顿了一顿,拿余光睨着谢霁青的脸色,见对方那张苍白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便愈发有恃无恐起来,暗含威胁地道:“我记得,你那个奶奶和弟弟,还住在老城区那片筒子楼里吧?你不能自己抱上大腿飞黄腾达了,就把家里人都给忘了啊。”   大头贴亭子附近的人原本就不多,即便有一两个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低下了头,径自匆匆走过,生怕波及到自己。   邬欲雪眉心微蹙,第一反应就是掏出手机报警。   黄毛注意到他的动作,挑了挑眉,丝毫不惧:“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肯定不了解我们这种底层人的生活吧,想报警?我们可什么都没干啊,你就算报警,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哥几个最多不过是被抓进去,教育几天,过不了几天就又放出来了,我们都是蹲过牢子的人,还怕这个?”ŶΡŚ   他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阴恻恻地威胁道:“但是,只要我们在外面一天,他那个奶奶和弟弟,就会不消停一天。”   “当然,我们也不是什么粗鲁的人,也就是跟在老太婆后头,嘀嘀咕咕说几句闲话,导致没人敢卖菜给她罢了,顺便再堵到小学门口,蹲一蹲那个小的,吓唬吓唬,不费什么功夫。至于那一老一小,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我就不知道咯。”   黄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烂牙:“怎么样,小谢啊,我们要的也不多,你就看着给呗,这样你以后在学校上学,有顾不上家里的时候,我们还能帮衬着点,你说是不是?”   邬欲雪握着手机的动作迟疑了一瞬,刚要开口,谢霁青就打断了他。   他扯了扯嘴角,那张阴沉俊朗的脸上,神情出乎意料地平静:“你说得对,徐哥,不过这边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要不然,我们去那边仔细商量一下?正好,我最近确实也想找个人,帮忙照看一下我奶奶和弟弟。”   他说的,是距离大头贴亭子不远的一个废弃的小型鬼屋,虽然鬼屋门上挂了锁,但是那一片因为早已废弃,没什么人会去,也没有监控摄像头。   黄毛狐疑地扫了那边一眼。   虽说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肯定是避着人最好,但是谢霁青实在太能打了,他们以前也没少在对方身上吃过苦头。   即便他们有五个人,真动起手来,也未必能打得过谢霁青一个,要是等会儿谢霁青翻了脸,他们肯定讨不到好。ΎΡȘ   不过他瞥了眼邬欲雪,转念一想,谢霁青是带着人来的,不是自己一个人,八成是顾及面子,才不想当着这个“白富美”的面,被人威胁着拿钱。   而且他要是动手,他们难道就不会报警了?   到时候谢霁青负主要责任,在自己男朋友面前难看的是他,说不定回去就被分手了,他就是顾忌着这一点,应该也不会轻易动手。   黄毛松了口:“那也行,不过我们兄弟几个,得一起过去,谁知道你小子,会不会搞什么小动作。”YPŞ   谢霁青淡淡地“嗯”了一声,他转过头,低声对邬欲雪道:“你去大头贴亭子那边坐着等我,那里有摄像头,比较安全。”   邬欲雪拧着眉看他:“你真要给他们钱?你的钱够用吗?”   谢霁青轻描淡写地道:“你放心,我现在的钱够花,能解决,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带着邬欲雪到亭子边让他坐下,又转身去旁边的摊位上,买了只兔子形状的棉花糖给他,嘱咐道:“放心,我不会有事,去去就回,你千万不要乱跑,知道了吗?”   黄毛见他还在那里磨磨蹭蹭,早就不耐烦了,阴阳怪气地催促道:“行了行了,快点,转个钱还这么磨磨唧唧的,早转完,我也就不耽误你们俩谈恋爱了。”   谢霁青黑沉沉的眼神看向他,语调没有起伏地说了句:“走吧。”   黄毛被他看的脊背发凉,但是眼看着钱即将到手,哪里会半途而废,即便心有怀疑,他还是硬着头皮道:“那你先过去,我们走在你后面。”   谢霁青扯了下嘴角,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最前面,边走,边掏出手机,给亓序发去了一条定位。   【谢霁青:提前派人过来,半个小时之后,我要是还没给你发消息,就去这个位置接他。】   亓序没有问他为什么,因为但凡不是出了什么无法掌控的事,谢霁青都不会放弃这么好的和邬欲单独雪约会的机会。   【亓序:我在游乐园里安排了人,已经通知他了,马上就能赶到,但是暂时不会打扰他,你要是半个小时后还不回我,我就把他接回学院了。】   谢霁青毫不意外。   亓序那种人,怎么可能放任邬欲雪单独和自己在外面约会。   从进入游乐园起,他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不止来自一个人的视线,一直监视着他和邬欲雪。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亓序派来的人。   即使谢霁青不给他发消息,恐怕他派来的人,也很快也会把这件事报告给他。   他收起手机,脸上毫无波澜,径自走向那间废弃鬼屋的后墙。   这里许久没人过来,杂草丛生,十分荒凉,确实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黄毛懒洋洋地跟在他身后,一手插兜,一手掏出手机,摆出一副大爷的谱道:“行了,就在这儿吧,你就说,准备转多少——”   话音未落,谢霁青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眼眶上。   他声音发狠:“谁让你刚才用那种眼神看他的?”   “我操你大爷的!你小子居然真敢动手!”   黄毛惨叫着抹了把脸,眼眶周围立刻红肿起来,一片火辣辣地疼。   他飙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恶狠狠地骂道:“我就看他了,怎么了?妈的,老子今晚回去还能想着他那张脸,冲几发你信不信!怎么,你还能因为这个,去报警抓我?!”   谢霁青听到他最后那句话,脸色几乎在一瞬间阴沉到了极点,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仿佛随时都要撑爆皮肤。   他毫不收手,又是一拳,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砸在了黄毛的鼻梁上。   他此刻整个人的状态,和之前在邬欲雪面前,简直判若两人。   在邬欲雪面前,他刻意收敛过,除了气质阴沉些,勉强还能装出个正常人的样子。   可现在邬欲雪不在,他就没有了装的必要,眼底下的乌青,配着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阴郁气息,衬得他整个人就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森森恶鬼。   黄毛一把捂住了被他砸中的鼻梁,抹了把溢出来的鼻血,“操”了一声,明显看出谢霁青精神不对劲,但是不想示弱,照着谢霁青的脸,狠狠回击了一拳。   虽然这一拳落了空,却也让他挣脱了谢霁青的束缚。   他阴着脸,扫向那几个被谢霁青吓破了胆、不敢动手的马仔,破口大骂:“老子让你们跟过来,是来看热闹的?!这小子明摆着就不想给钱,那还跟他废话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动手!他妈的,就算报警了,也是这小子负主要责任!”   几个马仔面面相觑,两条腿都在抖,可碍于黄毛的淫威,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企图从背后偷袭谢霁青。   但是他们原本来游乐园,就是奔着那些刺激的游乐设施来找乐子的,谁也没料到会和人动手,身上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带,单凭空手搏斗,怎么可能和谢霁青这种经常打地下黑拳的人相提并论。   他们甚至还没近谢霁青的身,就被谢霁青转身一脚,狠狠踹翻在了地上。   黄毛见势不妙,吓得腿都软了,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马仔,当即转身拔腿就要逃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就被谢霁青一把掐住了脖子,狠狠推搡到了墙上。   谢霁青黑魆魆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再说一遍,你想,对着他的脸,做什么?”   黄毛整个后背狠狠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被谢霁青那股不要命的架势彻底吓住了,哪里真敢把那句话再说一遍,但要是这么快就低头认怂,也太没面子了。   于是仍旧是骂骂咧咧地,嘴硬道:“我、我就是嘴上那么一说,你非要当真,也能怪我?说你是精神病,果然没说错,你敢把你这幅样子,给你那相好的看见吗?”   他满嘴歪理邪说,口不择言地嚷道:“今天打外人,明天就能打老婆,我没记错的话,你那个精神病的爹,以前就没少打你那个疯婆子似的妈吧?打得哭的整栋楼都能听见!”ŶРŚ   “你遗传你爸,以后指定也是个打老婆的,你那相好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能经得住你几下?恐怕光是在床上,都能被你撞散架了,我刚刚就应该劝他,趁早和你分手,不然万一以后,他被你犯病的时候活活掐死了怎么办?”   他们以前,就没少拿精神病这事攻击谢霁青。   毕竟谢霁青父母的那点破事,出名得在那片老城区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他们那个学校,学生茶余饭后的谈资,也都是这个,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说,但是谢霁青浑不在意。   他天生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胎,自然也没什么亲情可言,就算那些人当着他的面说,只要不影响到他,他就和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所以黄毛这么说,也说习惯了。   但是不知道他刚才哪一句话,好像触了谢霁青的逆鳞,谢霁青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   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得愈发狰狞,双眼发红,牙关咬得咔咔作响,掐住黄毛脖颈的手,力道一点点的收紧。   他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一句话:   “你、再、说、一、遍。”   ……   谢霁青走后,邬欲雪心不在焉地坐在亭子边的长椅上。   他手里还举着那个巨大无比的兔子形状的棉花糖,棉花糖被他咬了两口,只受了了点皮外伤。   下午气温本来就有些热,棉花糖不一会儿就开始融化塌陷,原本大朵雪白蓬松的棉花,正一点点变小,尤其是他舌尖舔过的部分,凝结成了半透明的糖浆,那只兔子的脸,也变得很丑。   邬欲雪皱着眉,小口小口的舔着,但仍旧赶不上棉花糖融化的速度,黏糊糊的糖浆滴得他满手都是。ÝΡŚ   最后,他腻得实在吃不下,只好将那只棉花糖丢进了垃圾桶,垂着眼盯着自己满手的黏腻发呆。   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谢霁青还没回来。   旁边有个男生一直在看着他,注意到这一点,小心翼翼地走上来,清了清嗓子问:“那个……你好,你需要湿巾吗?”   说着,他已经把一片未拆封的湿巾,递到了邬欲雪面前。   邬欲雪顿了顿,礼貌说了声谢谢,便接过湿巾擦干净手。   他见对方还没有离开的样子,抬起脸,疑惑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男生个子很高,闻言,脸色微微泛红,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   他掏出手机,低声问:“那个,可不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   邬欲雪刚要开口拒绝,身侧又落下一道阴影。   一个穿着常服、刚刚一直坐在他不远处玩手机的男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客客气气地伸手拦在邬欲雪面前,语气不容置喙:“不好意思,不可以。”ȲРŜ   随即,他转过头,恭恭敬敬地对邬欲雪弯下腰,说道:“邬少爷,是亓少爷派我过来的,他让我把你送回学院。”   那个被拦住的男生,看样子只是附近学校的普通大学生,听男人一口一个的“少爷”,整个人都怔住了,傻眼地看向邬欲雪。   他对方的穿着打扮不凡,只当对方家境不错,没想到还真是什么豪门小少爷啊,也是让他遇到小说里的情节了。   邬欲雪蹙起了眉,虽然没提前注意到,但是亓序做出这种事,也没有让他很意外,他摇了摇头:“等谢霁青回来再说吧。”   那男人却一板一眼地回道:“邬少爷,我接到的命令是,现在,立刻,就把您接回去,如果您不配合,那我就只能采取一些强制手段了。”   邬欲雪立刻从他的潜台词里意识到,恐怕他来接自己回去,是亓序和谢霁青商量好的。   谢霁青那边肯定出了什么事。   邬欲雪原本就有些风声鹤唳,现在任何一个攻略对象出了事,他都觉得是和自己有关。   可能是世界意识想在他身上下手,被封景阻拦不成,又找了什么其他的手段,去迫害谢霁青他们,以间接达到阻碍邬欲雪做任务的目的。   更别说,谢霁青前段时间,才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忽然割腕了。   他抿紧了唇瓣,忽地,伸手拽住了之前找自己要联系方式的男生的手,飞快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帮个忙”,随即就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把男生往保镖身上一推,转身便朝着废弃鬼屋的方向拼命跑去。   那男生体格高大,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保镖身上,两个人均是一愣。   保镖脸色一变,刚想把他拽开,上去追邬欲雪,那男大学生却不知道突然哪来的勇气,张开双臂,死死地挡住了他的去路,硬是给邬欲雪争取了逃跑的时间,在心里自我感动地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倒还真让他成功了,不然以邬欲雪和保镖的身体素质差距,邬欲雪跑不了多久,就会被对方追上。   还好,那间废弃鬼屋离之前邬欲雪待的亭子不算太远。   邬欲雪气喘吁吁地跑到附近,停下脚步,目光焦急地打量着四周,都没看见谢霁青的人影,正要绕着周围寻找一圈,就听见鬼屋后面,传来痛苦的求饶声。   他呼吸一滞,连忙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紧接着,他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黄毛的那几个马仔,全都已经倒在了地上,一个个鼻青脸肿,哼哼唧唧的,连爬都爬不起来。   黄毛更是,整个人被谢霁青掐住了脖子,死死地摁在墙壁上,缓缓向上提起,一张脸几乎都憋紫了,眼眶周围泛着骇人的红肿。   再不松手,人真的就要被谢霁青掐死了。   邬欲雪头皮发麻,紧接喊了一声:“谢霁青,快松手!”   结果谢霁青好像听不到他的话似的,仍是在缓缓收紧手指,情急之下,邬欲雪慌忙从口袋里翻出那只遥控器,按下了一档的按钮。   一股电流猛地窜过谢霁青的全身,他动作一滞,掐住黄毛脖颈的手,终于不受控制地松开了。   黄毛整个人脱力跌倒在了地上,却还撑起身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得离谢霁青远远的。   他看谢霁青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项圈一档的电流好像并不强,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只是暂时制止了谢霁青的动作,他很快便缓了过来,一脚重重踩在黄毛正往前爬的小腿上。   邬欲雪想上前检查他脖颈的情况,却被他冷厉的声音,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谢霁青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粗粝低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宝宝,回去,别过来。”   黄毛被他死死踩在地上,疼得一股脑儿往外飙脏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自知逃不掉了,甚至用那副破锣般的嗓子,哑声提醒了邬欲雪一句:“你最好赶紧跑……我看他是精神病犯了,跟个疯子似的,往死里下手……他要是对你动手,你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话落,谢霁青就又揪住了他的头发,想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   邬欲雪握紧了手中的遥控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咬了咬牙,厉声喝道:“谢霁青,你快点松手,不然我就按二档了!”   谢霁青恍若未闻,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邬欲雪一咬牙,按下了遥控器第二档的开关。   这一次的电流,明显比上一次的猛烈上许多。   谢霁青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明显痛楚的闷哼,他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死死地拽住颈上的项圈,几乎要将项圈的皮质束带扯得变形,胸膛剧烈起伏,半天缓不过来的样子。   邬欲雪站在几步开外,握着遥控器的那只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他紧张地往前走了几步,试探着靠近。   然后他看到,谢霁青缓缓地,抬起了眼,看向他。   他脚步一顿,定在原地。   谢霁青那双黑漆漆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骇人的、密密麻麻宛如蛛网的血丝,看着邬欲雪的眼神,冷漠阴郁到了极点。   那根本不是谢霁青平常看他的眼神。   谢霁青步步朝他紧逼,邬欲雪的大脑还来不及判断,身体就不由自主地,率先往后倒退了一步。ҮᏢŜ   然后,谢霁青的脚步,倏地停住了。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邬欲雪,粗粝而沙哑的嗓音,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缓缓吐出一句:   “宝宝,你在怕我。”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之前假少爷那本预收感觉比较适合1v1,需要改下文案,会有炮灰攻,但受除了攻不会回任何人箭头,也不会有亲密接触。不过下本我想先开颂宜那本,暂时取了个雷霆文名《火葬场也是要排队的》,之后应该还会改,我特别不会写文案所以先草草写了一个,后面会再精细化一下,但是宝宝们可以先看看梗喜不喜欢,主打火葬场的文案:【过程受会和多个攻暧昧,但结局1v1,其他攻赛博守活寡】【钓系薄情美人vs痴情恋爱脑酷哥】*颂宜来自一座南方小城,这里潮湿、多雨,一如他灰暗的前十几年人生。父母离异,每月只打来微薄的生活费,便对他撒手不管。他靠着竹马的爷爷奶奶好心接济,外加一点天生的外貌优势,才能勉强维持生活。竹马阳光开朗,总不知分寸地黏着他,亲亲抱抱是常态。即使被父母接回了大城市,竞赛课业繁忙,却还是每周飞回来陪他。颂宜原本以为竹马喜欢他,直到无意中听见,朋友打趣竹马:“你这是谈了个童养媳啊,欸,是不是毕业后就能……”竹马立刻皱着眉反驳:“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他瞬间下头,立刻和竹马疏远了距离,消息不回,电话拒接,只是看在对方爷爷奶奶那一点微薄的情面上,才没有拉黑。竹马发现不对,立马请假飞回来,想找颂宜当面对峙,结果只看见人去楼空。爷爷奶奶告诉他,颂宜得到了资助,转学去了大城市的好学校,他们前一天晚上还在为此庆祝。颂宜告诉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告诉他。竹马惊觉不对,打听到新学校前去校门口堵人,正撞见颂宜和一个高大男生说说笑笑着出来。分别前,对方红着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颂宜没有拒绝。然而转头看见他,那张温柔的脸倏地冷下来——“你来干嘛?会让我男朋友误会的。”【后面还有,太长了宝宝们可以去本文公告跳转预收观看详情】ps*其他攻的人设放在文案最末* 第72章 乞怜 “放心,宝   邬欲雪怕他, 这是谢霁青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   邬欲雪怎么能怕他?   最近这一周,操控谢霁青梦境的那个存在愈加变本加厉。   从前它还有所收敛,最近却像是突然没有了后顾之忧, 所做的一切, 都在把谢霁青往绝路上逼,最后只给他两个选择——   要么自杀,要么亲手杀了邬欲雪。   因为,它开始能控制谢霁青在梦境中的行为了。ȲᏢŜ   谢霁青原本就已经在尽可能地避免入睡, 但是也总是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只不过, 那个存在之前的手段, 也不过就是捏造出“邬欲雪”反反复复杀死他的梦境, 而谢霁青也早已经习惯不还手,安静地接受一次次循环的“处决”, 直到无边无际的梦魇结束, 他挣扎着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直到那一天, 他不慎阖上了眼, 毫无防备地陷入了梦魇。   然后他忽然发现——   他无法在梦境中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他就像是被寄生的宿主,明明还保留有意识,身体却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 拿着一把刀, 缓缓朝“邬欲雪”走去。ΎᏢS   刀尖还没接触到“邬欲雪”身上的时候, 谢霁青就硬生生地逼自己,从那片梦魇中挣脱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后背的衣服已经彻底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后知后觉的恐惧, 像一条毒蛇缠绕上他的脊椎。ŸPS   从最开始,那个存在不断地在“邬欲雪”杀死他的手段上层层加码,逼谢霁青忍受不了还手。   到现在,它见这种方法无用,又开始试图操控谢霁青,在梦境中亲手杀了“邬欲雪”。ŶᏢȘ   它非常懂人心。   就好比滑坡理论,某种行为哪怕只发生了一次,都可能引发一系列不可遏制的连锁反应,最终导向不可控的毁灭性后果。   为了防止那个最坏的结果发生,从一开始,就必须将这种行为扼杀在摇篮里。   谢霁青一直就是这么做的。   即便是梦境中的“邬欲雪”,他也不敢反击,因为万一有一天,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对现实中的邬欲雪动手怎么办?   而且,当他在梦境中,和“邬欲雪”一次又一次地互相杀死对方很多次以后,他真的还能保证,自己对现实中的邬欲雪的感情,不产生病态的扭曲吗?   谢霁青不敢赌。   但是那个存在,显然不想再给他机会了。ҮΡS   之后的日子里,只要谢霁青有一点撑不住,哪怕只是短暂的浅眠,它也会趁虚而入,操控梦境中的他,对“邬欲雪”动手。   只是每次,谢霁青都能在真正动手之前,强迫自己从梦中惊醒,为此,他甚至不惜开始用自残的方式保持理智,这才一直没让那个存在得手。   直到那一天——   谢霁青像往常一样,上完课回到寝室,原本想继续靠疼痛维持清醒,结果连续多天的不眠不休,就算他的身体是铁打的也扛不住,终究是思维断片了一瞬,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上,直接昏死了过去。   这一次,给了那个存在一个极好的下手机会。   谢霁青在梦境中,不受控制地握着那把刀,一步,一步,慢慢地逼近“邬欲雪”。   他的意识还是自己的,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将那把刀,推进了“邬欲雪”的身体里。ŶPȘ   刀刃没入那具柔软而温暖的躯体时,那种逼真的触感传递到他的手上,真实得让谢霁青想吐。   “邬欲雪”那张雪白漂亮的脸,一瞬间露出了惊恐而不可置信的神情。   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他小腹处的伤口里溢出来,濡湿了单薄的白衬衫,像在雪地里开出了一朵妖冶而绮丽的花。   谢霁青大脑中那根一直绷紧了的弦,骤然断了。   那一瞬间,他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狠狠咬了下舌头,浓郁的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开,谢霁青却毫不在意。   他猛地睁开眼睛,回到现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厨房,抓起了那把锋利的水果刀。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他绝对不能活着走出这里,不然难以想象,他之后会对现实中的邬欲雪做出什么。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水果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顺着他苍白的手腕汩汩流下,谢霁青无比地憎恶自己,因为连日以来的强制清醒,他的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甚至连刀都拿不稳,握着刀的手臂一直在剧烈地颤抖,导致他往手腕上割了好几刀,都没有割到要害。   耳边不断地有窃窃私语响起。   尖利的笑声、肆意的辱骂,还有从头到尾不间断的——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眼前黑影重重,像一只只无形的、扭曲的,从地狱深处伸出来的枯手,张牙舞爪地朝他身上扑来,但谢霁青只顾着拿刀自残,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异常。   他不知道,他的精神分裂症发作了。   紧跟着,他听到一点细微的声响。   他缓缓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球在眼眶里迟钝地转动了一下,他看见“邬欲雪”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神色惊恐地望着他:“你疯了谢霁青!你在干什么!”ŸᏢŠ   他冲上来猛地夺过了谢霁青手中的刀,狠狠地甩到了远处的地板上。   谢霁青黑魆魆的眸子阴森森地盯着他,他想:   ……梦境怎么还没有结束?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掐住眼前人的脖颈,缓缓地把人提了起来。   他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每一个字都是硬生生从齿缝里碾碎了挤出来的:   “‘邬、欲、雪。’”   后来,谢霁青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事。   医生站在他的病床前,脸色严峻地盯着他:“你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你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吃药?你差点就因为幻觉,杀死了你的室友。”   谢霁青捂着剧痛的脑袋,太阳穴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往里打钻,带来一阵钻心的令人作呕的疼痛。   他被强制注射了镇静剂,昏睡过去了将近一天一夜,他那疲惫的快要停止运转的大脑,终于勉强得到了一点点休息,恢复了些许可怜的思考能力。   这让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那天后来,他以为的第二重梦境,其实是现实。   那个被他掐住脖颈、误以为是梦境中的“邬欲雪”的人,是宋钰书。   他的精神分裂症状一直在加重,但是因为梦魇的存在,他一直没有意识到,以至于出现了幻觉,都还以为自己身处梦境。   甚至,他到现在都还不清楚,除了这次,之前还有没有其他的,其实是幻觉,却被他当成了梦境的时候。   他根本就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   谢霁青的后背一阵阵发冷,寒意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但紧跟着,又生出一点卑劣的侥幸。   还好,他伤害的不是真正的邬欲雪。ŸҎŜ   还好,他只是因为精神分裂症产生了幻觉,而不是那个存在,真的拥有了能控制他现实行为的能力。   这样至少不用担心,他会在现实中,被那个存在操控着,对邬欲雪动手了。   只是,他肯定也活不了太久了。   唯一庆幸的是,他还能再撑一段时间,解决剩下要解决的事。   谢霁青平静地接受了医生为他量身定制的精神分裂症治疗方案,每天定时吃药,病情暂时得到了控制。   至于睡眠,医生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不得已给他开了一种舌下镇静剂,谢霁青依靠着这种药物,强制自己进入深度昏睡。   不知道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那个存在暂时放过了他,总之,在医院里的那段时间,谢霁青再也没有做过梦。   但是他也不可能就这么掉以轻心,所以提前准备好了万全之策。   他改造了那只电击项圈,可以确保就算他真的突然发病,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或者那个存在,在现实中也能控制他伤害邬欲雪,他都能给邬欲雪留足反杀的机会。   哪怕他私底下只能依靠着滥用药物,才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冷静与理智,谢霁青也要在邬欲雪面前,看起来不至于疯疯癫癫,而是像一个正常人。   他根本接受不了,邬欲雪用那种害怕的眼神望着他。   谢霁青一步一步走到邬欲雪面前,步伐缓慢而沉重,像跋涉在泥泞的沼泽里。   他冰凉的手,像一条阴冷而滑腻的毒蛇,缓缓爬上邬欲雪的脸颊,将那张苍白.精致的小脸抬了起来。   他嗓音低哑地问:“你也觉得他说的是对的,是吗?”   邬欲雪根本不知道谢霁青嘴里说的“他”指的是谁,又到底说了什么,但他已经被谢霁青逼到了墙角,没办法再往后退一步,只能被迫仰起脸,乌黑的眼睛里带着惊惶看着他,眼睫簌簌颤抖。   谢霁青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柔腻的面颊,动作亲昵得如同情人间的爱抚。   如果忽略他血红的双眼,和脖颈上可怖的淤痕的话。   半晌,他发出一声诡异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缓缓又开了口,粗粝的嗓音像指甲剐蹭过树皮:“宝宝,你根本没必要怕我。”   他将脸凑得更近,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倒映着邬欲雪那张小小的,雪白的脸,语调轻柔得近乎呢喃:“遥控器就在你手上,我是生是死,全都由你一手掌握,不是吗?”   邬欲雪怔怔地,睁大了眼睛,那双被薄雾覆盖的眼眸里,茫然和惊惧交织。   他不知道谢霁青是什么意思,虽然是被逼无奈,但是他已经试过了,那个项圈,不确实只是一个电击项圈吗?   谢霁青却抬起邬欲雪那只拿着遥控器的手,带着他的手指,缓缓摸到了遥控器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隐藏按钮上。   他扯起唇角,温声向邬欲雪解释:“一二三档的开关,确实是用来控制电流的,但是我真正动过手脚的地方,是这个隐藏按钮。”   他微微停顿了一瞬,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凝视着邬欲雪,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它操控着一枚隐藏在项圈上的微型注射针,只能按下一次,按下后,注射针会弹出,将里面的化学试剂注射进我身体里,不超过一分钟,我就会心脏骤停,那样,我就再也威胁不到你了。”   原本,他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邬欲雪。   因为这个按钮,是他打算在控制不住自己的一瞬间,趁着最后一丝理智尚存,亲手按下。   除非万不得已,真的连自己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了,他才会告诉邬欲雪。   他不想让邬欲雪背负上杀人这么沉重的心理负担。   但是现在就没有了这种顾虑。   因为邬欲雪怕他,他自然要给对方更多的安全感。   应该没有什么,比告诉他,他害怕的人的性命,其实一直就拿捏在他自己手里,更让他安心的了。   谢霁青缓缓低下头,用他冰冷的毫无温度的额头,轻轻贴上了邬欲雪的。   两个人额心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气息更加急促而滚烫。   他说:“放心,宝宝,只要你想让我死,我逃不掉的。”   黄毛趴在旁边的地上,顶着那张青紫肿胀的脸,围观了全程。   他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瞪出来,甚至觉得,谢霁青已经超出了疯子的范畴,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恶鬼。   他不会觉得自己说的话,是安抚吧?   可是谢霁青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所以,当他感受到邬欲雪在他怀里身体剧烈地颤抖时,甚至有些疑惑不解,漆黑的眸子紧盯着邬欲雪纸一样苍白的面色,沙哑地问:“宝宝,你为什么还在害怕?”   终于,邬欲雪再也忍受不了了。   他颤抖着深吸一口气,重重扇了谢霁青一巴掌。   那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把旁边趴在地上的黄毛都吓得浑身一哆嗦。   邬欲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谢霁青,你这个疯子,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他不禁一阵阵地后怕,那个遥控器一直被他装在口袋里,谁知道会不会突然误触了侧边的按钮,难道谢霁青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邬欲雪就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紧咬牙关,伸手去够谢霁青脖颈上的项圈:“过来,我要把这个东西拆下来,你不能再戴着它了。”   涉及到这一点上,谢霁青根本不可能听他的,他攥住了邬欲雪的手腕,不让他碰到项圈,低低地说了一句:“不行,宝宝,这个绝对不可以。”   他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凝视着邬欲雪,扯了扯唇角,笑容里掺了点苦涩:“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我就是个疯子,根本不受控制,如果不是有这个项圈在,不用亓序威胁,我自己就不敢接近你,如果一定要摘下来,我自己就会去精神病院,让他们把我关起来。”   邬欲雪嘴唇颤抖,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霁青却低下头,贪恋地用嘴唇蹭了蹭邬欲雪的脸颊,语气卑微得近乎乞求:“所以宝宝,你千万别怕我好不好?我是精神病,但是我是真的爱你,我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只是想留在你身边最后陪你一段时间,你想让我死我可以随时去死,但是你别怕我好不好?”   邬欲雪极其敏感地抓住了他话语里“最后”这两个字,泪水和冷汗濡湿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刚要追问下去。   那个被男大学生牵制了好一阵子的保镖终于追了过来,看到这一地狼藉,不由得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迟疑地开口问:“那个……这,这我还需要送邬少爷回学院吗?”   他原本以为是谢霁青应付不来这几个人,所以想把邬欲雪送回学院,自己留下来解决。   结果现在一看,那几个人分明在谢霁青面前没有还手的余地,从伤势上来看,根本就是谢霁青单方面压着他们打。   谢霁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游乐园肯定是没心情再玩下去了,他轻声问:“宝宝,我订了餐厅,你想去吃点东西吗?还是说……你更想回学院休息?”   即便不是出于他本意,但是不可否认地,他给了邬欲雪一个十分糟糕的约会。ŶҎŚ   邬欲雪神色疲惫至极,他根本没有吃饭的心情,但是他还有一堆问题,想要谢霁青跟他解释。   只不过,谢霁青把这几个小混混打得这么严重,要是他们想报警,根本收不了场。   谢霁青注意到他的眼神,立刻道:“宝宝,这个我自己解决,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他转身重新走回躺在地上的黄毛身边,微微俯下身,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子   黄毛看到他就条件反射地害怕,两条腿抖成了筛子,甚至裤子中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一块。   谢霁青厌恶地瞥了一眼,阴森森地威胁道:“我给你们二十万,拿了钱就给我管好自己的嘴,这些钱够你们挥霍一段时间的,你们最好别不知好歹,既然知道我是精神病,就应该清楚就算报了警,也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我的命不值钱,你们的命也是,想清楚了就赶紧滚,三天之内你们不找事,我就会把钱打给你们。”   谢霁青原本在地下拳场打黑拳就攒下了不少钱,更别说之前还会去赛车场之类的地方做兼职,再加上还有前阵子圣西维尔学院发下来的一等奖学金,他现在根本就不缺钱。   而且,他根本也不用为了以后做打算,反正很快就会死,只给奶奶和谢时安留下了一笔足够未来几十年衣食无忧的生活费,剩下的都可以自由支配。   “二、二十万……”黄毛傻眼了,结结巴巴地开口。   毕竟他之前在贫困区收保护费,而且只敢找弱小的学生下手,从一个人手里,一次性收到几百块都算巨款了,哪里见到过这么多钱。   更别说,谢霁青说的确实有道理,他有精神病,他之前居然忘了这一点,现在不禁一阵后怕,不是说精神病杀人都不犯法的吗?   那他报警,可能什么好处都拿不到,还要担上个聚众斗殴的罪名,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生怕谢霁青后悔似的,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两步,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我要、我要!这是你自己说的,你可不能反悔,不然我们兄弟几个就算豁出去蹲牢子,也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回来的。”   说到最后,他又习惯性带上了色厉内荏的威胁,配上那一脸鼻青脸肿,实在滑稽得可笑。   他心里暗暗盘算,这次是他失策了,身上没带刀之类的武器,所以才在谢霁青面前丝毫没有还手之力,但是要是提前好好准备过,就不一定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谢霁青懒得和他废话,松开他的衣领,漠然转身,回到邬欲雪面前,牵住他的手,又恢复了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宝宝,那我们走吧?”   邬欲雪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直接甩开他的手,径直走在了最前面。   谢霁青黯然垂下了眼睛,跟刚才在黄毛面前阴森可怖的样子天差地别,简直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亦步亦趋地跟在主人身后,试图博取原谅。   便衣保镖看着两人走远,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给亓序发了条消息,解释现在的情况,然后跟上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继续进行监视。   谢霁青订的餐厅离游乐园不远,就在游乐园门口马路的对面。   餐厅内装潢华丽,看上去是谢霁青精心挑选过的,人均消费几千上万,所以客人不算多。   两人一进去,侍应生就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即便看到谢霁青脖颈上的项圈和明显的淤痕,也只是脸色一僵,很快调整过来,礼貌询问:“您好,请问二位有预约吗?”   谢霁青给他出示了预约信息,她立刻带着两人走到了预约的位置。   谢霁青预定的位置在二楼靠窗,是整个餐厅视野最好的位置,而且因为不知道邬欲雪什么时候会饿,他包下了整个下午到晚上的时间段,所以餐厅早早地就进行了布置。   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上,装点着一盏银质雕花的烛台,和一小捧的玫瑰花束,旁边还摆了几只系着丝带的心形气球,餐桌侧方的架子上,则放着一捧巨大的玫瑰花束,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显然才刚送来不久。   这明显是烛光晚餐的规格,但现在准备用餐的两人,却都没有这份心情。   侍应生带领两人在位置上坐下,很有眼色地把原本的祝福语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对谢霁青道:“这位……姓谢的先生,要不要我带你去一趟洗手间,清理一下……?”   她指的是谢霁青手上刚才打人时沾上的血迹。   谢霁青先是把菜单轻轻推到邬欲雪面前,低声说了句:“宝宝,你先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然后才起身,跟着侍应生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邬欲雪心烦意乱,压根没有吃饭的心情,随便点了几个推荐的招牌菜品,便合上了菜单,盯着餐桌上的玫瑰花发呆。   不过片刻,一阵皮鞋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桌边,紧跟着,一道温润悦耳的男声响了起来:“你好。”   邬欲雪漠然地抬起眼帘。   来人是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长相英俊而文雅,一身米白色做工考究的西装,将他的气质衬得极为干净妥帖,内搭同色系的马甲与蓝色衬衣,配上一条浅杏色的领带。   他胸口上还别了一束小巧精致的白色胸花,绿叶下方垂落着一串莹润的珍珠链饰,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一眼看过去,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独自坐在靠窗位置的邬欲雪。   漂亮到几乎有些不真实的少年,孤身一人坐在这明显是烛光晚餐布置的餐桌前,那张雪白的面孔上毫无表情,气质疏冷,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结合场景,便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他大概是被哪个不知好歹的约会对象,放了鸽子。   原本,他不应该在这种时候上去打扰对方的,但是从目光落到少年身上的一刻起,他的脚步就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便朝对方迈了过去,做了一个他平日里绝不会做的,堪称冒昧而唐突的决定。   他从西装内侧的胸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邬欲雪面前,姿态放得极为谦恭,表情也十分诚恳真挚,温声说:“不好意思,因为我实在担心之后没有再遇到你的机会了,所以只能冒昧地前来打扰,请问,可以给我一个认识你的机会吗?这是我的名片。”   邬欲雪连眼睛都没有垂下去,看一眼那张名片上的字,就偏过了脸,将视线投向窗外,冷冷地道:“我拒绝。”   那男人原本就做好了第一次会被拒绝的准备,毕竟他挑的时机确实有些不太合适,但是他不打算放弃,于是微微倾身,缩短了和邬欲雪之间的距离,但是又不至于太近,让他产生压迫感。   他垂下头,摆足了下位者的姿态,仿佛丝毫不介意,邬欲雪之前冷漠拒绝他的行为。   如果助理跟在他身边,一定会震惊于他此刻展示出来的耐心,简直比在和重要的合作方谈判时,还要更加彬彬有礼、谨小慎微。   男人温声说道:“非常抱歉,也许我这么说会显得有一些傲慢,但我还是想恳请您先看过我的名片之后,再做决定。”   谢霁青在洗手间里,仔仔细细地清理干净手上残留的血迹,确认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狼狈狰狞之后,就跟着侍应生走了回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一幕。   不远处,年轻的陌生男人正微微俯着身,姿态暧昧而殷勤地朝邬欲雪递出名片,而他与邬欲雪之间的距离,已经到了让他生理性反胃的程度。   谢霁青站在原地,缓缓地收紧了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作者有话说: 这男的只是工具人小谢下章要作大死哦 第73章 73、博弈 好恶心。 ...   侍应生听到身旁传来指骨捏紧的脆响。   她起初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直到顺着谢霁青的视线看过去,只一眼,便明白过来, 旋即面露难色:“这……”   她很轻易地, 就认出了那个向邬欲雪搭讪的男人。   他是经常包下这家餐厅谈合作的,一位年轻的上市公司总裁。   虽然能在这所餐厅消费的,都是有钱人,但是有钱人和有钱人之间, 也隔着天堑。   谢霁青在对方面前, 显然不够格。   而且, 她方才领着两人找座位时就有些疑惑。   因为邬欲雪才是那个浑身上下都写满“家境优渥”的人。   而谢霁青, 他的长相和身材放在普通人里极为出挑,但是放在这来来往往衣香鬓影、富豪云集的餐厅里, 穿着打扮多少有些寒碜。   更别提, 他脖颈上还戴着类似情.趣用品的项圈了。   于是侍应生先入为主地认定, 他是邬欲雪包养的情人。   而对方那一路走来小心翼翼、低到尘埃里的卑微姿态, 倒也符合这个身份。   可偏偏,预定餐厅的是谢霁青。   花了大手笔,细致入微地嘱咐他们布置餐桌的人, 也是谢霁青。   这侍应生就有些看不懂了。   人分三六九等, 这是谢霁青从小就知道的事。   只是他以往从不在意, 毕竟他天生情绪淡漠, 即便从被戏称为贫民窟学校的地方,进入圣西维尔学院这所阶级森严的贵族学院,只是因为D级生的身份,从开学起便一直被频繁针对,他也没在乎过。   但是自从喜欢上邬欲雪后, 他就不止一次地品尝到,名为自卑的酸涩情绪。   若是以往,他一定会拼了命地往上爬,直到有一天,能稳稳地站到与邬欲雪相配的位置上。   但是他现在随时会死。   没有未来,所以所有关于“以后”的妄想都成了笑话。   那个向邬欲雪搭讪的男人,从气质外表看,有几分成熟后的亓序的感觉。   看上去是邬欲雪会喜欢的类型。ȲᏢȘ   不说和邬欲雪有多么相配,但至少够格,当一个备胎。   放在之前,谢霁青肯定不会这么大方无私。   他阴暗地嫉妒着每一个能靠近邬欲雪的人,所以又争又抢,贴脸挑衅虞璟和亓序的事没少干,见缝插针、趁虚而入的事也是顺手就做了,总之做足了小三的做派,还是那种最人人喊打的小三。   但是他现在,却不得不想起那个他和亓序达成的“共识”。   如果他们注定要死,那留下邬欲雪一个人,该怎么办?   谢霁青恨不得能独占邬欲雪,将他拆吃入腹,融进骨血,不愿邬欲雪分给其他任何人一个多余的眼神。   但是只要一想到,邬欲雪可能因为他的死,而伤心难过哪怕一点点,他的心脏处就难以抑制地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像钝刀割肉。   邬欲雪不应该伤心难过,他应该永远都是开心的。   所以,对方在他死前能认识新的人,转移注意力,在他死后,也不至于孤单寂寞,他理应乐见其成才对。   两种争执不下的念头,像野兽般撕扯着他。   谢霁青扯了扯嘴角,脸色阴沉沉地朝餐桌边走去。   侍应生头皮一麻,连忙紧跟在他身后,打算见势不对,随时叫经理过来。   若是这两位在餐厅里打起来,就麻烦了。   然而她没想到,方才还一脸阴鸷,把拳头攥得咔咔作响的人,竟然很快就收拾好了脸上的表情。   谢霁青几乎称得上是平静地走回了餐桌旁,一双漆黑的眼睛,凉凉地注视着那个搭讪的男人。   目光缓缓下移。   他看见了对方递到邬欲雪面前的名片,上面写着:   铂悦环球实业集团   执行董事兼亚太区总裁   沈屹   沈屹看到有人走过来,微微一怔。   原来不是他想的那样,邬欲雪并非被人放了鸽子。   他下意识扫量了谢霁青一眼,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但脸上很克制地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   心底涌现几分失落,但他还是维持着体面,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那我就先不打扰二位了。”   另外两个人都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沈屹只能摸了摸鼻子,识趣地转身离开。   在他走后,原本邬欲雪和谢霁青之间那冷滞的气氛,愈发降到了冰点。   侍应生硬着头皮拿过邬欲雪打过勾的菜单,飞快地说了句:“那我先去吩咐后厨尽快上菜,二位请稍等。”便转身匆匆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走后,场面彻底冷了下来。   谢霁青深吸了口气,趁邬欲雪偏头看向窗外,不受控制地拿走了桌上那张被原主人忘记收回去的名片,死死攥进手心里。   名片是硬质卡片,四方的尖角重重地抵进手心,压出惨白的凹陷。   他却浑然不觉。   力气大得近乎自虐,硬生生将那张硬卡片捏成了一团皱烂的废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消解他心中的郁结之气。   谢霁青勉强稳住声调,哑声问:“宝宝,他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邬欲雪压根不想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要谢霁青解释清楚,那些盘旋在他心底的疑问。YΡS   他径自跳过了这个问题,直接了当地问:“你为什么要割腕?别告诉我是因为精神分裂症,我不信。”   原本的剧情线里的谢霁青,经历了一系列的重大打击,都没有想过自杀,直到最后,连一丝希望也没有了,才会自愿走向毁灭。   可是现在的谢霁青,明明还没遭受什么重大磨难,有什么他认为一定要非死不可的理由?   邬欲雪的语气愈发急促:“还有,误伤到宋钰书那天,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幻觉?以及,刚才你为什么说,只是想最后留在我身边,陪我一段时间,最后,什么最后?”   他不清楚谢霁青还记不记得,掐宋钰书脖颈的时候喊的是他的名字,下意识先隐瞒了这一点。   谢霁青垂下眼,那只攥紧的手,还在不停地蹂躏那个已经不成样的纸团。   他低声说:“宝宝,这些我不能告诉你。”   如果他告诉邬欲雪梦魇的事,等同于在说,害得他病情加重,甚至最后引导他走向死亡的,是邬欲雪。   他应该死得干干净净,跟邬欲雪没有一点关系。   他生硬地扯回了话题:“宝宝,你觉得刚刚那个人……怎么样?”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酸意,浓烈得快要溢出来,像连同籽一起捣烂的柠檬,酸涩泛苦。   侍应生端着托盘过来,一边惊心胆战地上着菜,一边战战兢兢地听着他自以为冷静克制的声音:“他和亓序是差不多的类型,宝宝你是不是挺喜欢这种?”   “但是他不太行,看到我来就走了,甚至连个当小三的资格都不知道争取一下,这么轻易就打了退堂鼓,这种不够主动的,配不上你宝宝……”   话音未落,邬欲雪忍无可忍。   他一把夺过了侍应生托盘里的酒,狠狠泼到了谢霁青脸上:“谢霁青,你在这里跟我发什么疯!”   酒液泼洒的一瞬,侍应生惊得差点手抖得把托盘打翻,另一杯酒晃了晃,险些也洒出来。   她提心吊胆地觑了一眼谢霁青的脸色,对方的神情居然毫无波动,只是周身那股阴沉沉的气压,愈发的低了一些。   他平静地抽了张纸,一点点擦干净脸上、衣襟上的酒渍,他额前的黑色碎发,因为被酒液打湿,凌乱地垂落下来,半遮住了深邃的眉眼。   他低眉顺眼地说:“对不起,宝宝,我知道错了,我不说了。”   眼下的青黑,脖颈上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将他那原本就苍白的皮肤,衬得愈发像死人一样白,嘴唇枯干起皮,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森森的鬼气,诡异而渗人。   即便这样,他还是拉近了和邬欲雪的距离,坐到他身边,语气温柔得近乎呢喃:“宝宝,你先吃点开胃前菜,我帮你把牛排切好。”   因为邬欲雪的那杯餐前香槟用来泼他了,他便把自己的那杯,放到了邬欲雪面前。   他抬起的那只右手,手心不知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碾过,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压痕,骨节处,也有几处破皮,只是被清水洗过,压根没有做处理,光是看着,都感到一阵刺疼。   侍应生的专业素养令她下意识开口:“这位先生,我们餐厅是有帮切服务的,您要是不方便,我也可以帮——”   正对上谢霁青投过来的眼神,侍应生的话音戛然而止,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那双眼睛,黑魆魆地宛如一口能吞吃活人的枯井,暗得照不进一丝光亮。ŸРS   谢霁青森森地吐出一句:“下去,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侍应生头皮发紧,忙不迭地弯腰匆匆退下,直到快走出这片区域,她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两人的方向。   这一眼,让她头皮险些炸开。   只见那位气质阴冷的青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似乎哄得那漂亮少年心情好了些,于是他得寸进尺地,扣住那少年的后脑勺,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上去。   漂亮少年的身体轻微地颤了一下,闭上眼,被迫承受着这个吻,雪白的侧脸被烛灯晕染出一层柔和的、近乎圣洁的光晕,愈是圣洁,便愈发衬得伏在他身上的男人,像从十八层地狱里,一寸寸爬上来纠缠他的恶鬼。   邬欲雪嘴里泛着浓郁的酒精味,谢霁青的舌头在他口腔里肆意搅动。   他很擅长说一些好听的话来哄他,刚才在他面前,一边认错,一边装可怜:“宝宝,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我会真的难受得想死的……你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邬欲雪不过神色稍霁,抿了下唇,就被他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紧咬不放地追了上来。   他语气狎昵地道:“宝宝,我喂你喝酒。”   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邬欲雪不胜酒力,只是被他嘴对嘴喂了一口酒,瓷白的脸颊上便迅速染上了一片薄薄的酡红,乌黑的眸子里水光潋滟,漂亮极了,连思考能力好像都融化了一些,脑袋靠在谢霁青肩膀上,乖乖地,他喂过来什么,就吃什么。   要是清醒状态下,他绝对不会在这种公开场合允许谢霁青喂自己。   谢霁青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   没人能看到,他眼底那病态的、粘稠的,近乎癫狂的愉悦。   即便下一秒他就要死,这一秒,邬欲雪也是他一个人的。   更何况,是刚才那人自己把握不住机会,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甚至还在邬欲雪面前多提了他两句,害得宝宝都不高兴了,跟他发火。   他把邬欲雪侧着抱坐到腿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刻独占他的欢愉,一口一口地喂他吃东西,偶尔,借着帮邬欲雪擦干净嘴的理由,凑上去舔吮他的唇瓣。   就这么断断续续地喂了一会儿,邬欲雪就饱得吃不下了,头歪靠在谢霁青胸膛上,大脑在酒精的作用下晕晕涨涨的,完全忘记了原本要质问谢霁青的事,小声说:“不想吃了……”   谢霁青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轻声哄他:“那我们现在就回宿舍好不好?”   他全程只顾着喂邬欲雪,自己压根没吃上几口,但是却完全不在乎。   亓序至少还有几个小时才会回宿舍,这段时间,他和邬欲雪可以干点别的。   不在外面,也不会有什么恶心的人,来打搅他和邬欲雪的约会了。   他这么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霁青一顿,缓缓抬眼看去。   是那个叫沈屹的,向邬欲雪搭讪的男人。   对方应该也喝了些酒,眼神不似刚才清明,带着些迷蒙,或许正是因为这点醉意,他才壮着胆子来了第二次。   他没有理会谢霁青,而是径直弯下腰,朝他怀里的邬欲雪,急促而不失礼节地开口:“对不起,我还是不想放弃,我叫沈屹,铂悦集团的执行董事,能给我一个认识你的机会吗?”   邬欲雪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谢霁青眼底里,刚才那抹愉悦的笑意转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冷冷地盯着沈屹:“你还来干什么?”   沈屹这才正眼看他,他那张谦谦君子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点上流阶层出身,仿佛骨子里出厂设置一般带着的傲慢。   他不紧不慢地说:“恕我直言,你配不上他。”   “不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待在他身边的,”沈屹的目光缓缓掠过谢霁青脖颈上的项圈,顿了顿,才道:“我猜,应该不是男朋友吧?”   谢霁青眼神晦暗不明。   他和亓序都没名没分,只不过是撞了大运,另外两个都躺在医院里,才得以霸占邬欲雪。   甚至亓序还能硬给自己安个竹马“哥哥”的名头,他之前想要个小三的位置,邬欲雪都不给他,让他当狗,还不给他戴项圈,认主都认不了,现在这个,还是他死乞白赖强求人家戴上的。   沈屹看他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愈发胜券在握:“别说你不是他的男朋友了,就算你是,那又怎么样?结了婚都可以再离婚,谈恋爱了当然也可以分手……当然,你这些都不是,你也清楚,他对你只是玩玩儿而已吧,谈恋爱或者结婚,还是应该找门当户对的。”   他吐出一口气,向后捋了把额发,语气里多了几分从容的笃定:“你既然不是他的男朋友,那么我这么做,自然也不算第三者插足,你没有资格阻拦。”   说罢,他将视线移回邬欲雪脸上。   邬欲雪在酒精作用下,脸颊上熏染着一层薄红,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胭脂色。   他喉结情不自禁地滚了滚,又恢复了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温声问:“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我不是坏人,只是想追求你。”   邬欲雪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他眸子里的水雾散了些,似乎酒醒了一点,从谢霁青怀里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谢霁青对上他的视线,阖下眼皮,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轻轻笑了一声:“宝宝,怎么样,你想加他吗?”   他像个大度的正宫:“喜欢的话就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然而垂在身侧的手指,早就已经捏紧成拳,指尖死死扣进肉里,用力大得近乎要抠破手心。   邬欲雪嗓音里带着些许沙哑的醉意,以及一抹极其细微的轻颤,他咬紧牙关,语气看似平静道:“你再说一遍。”   他敏感多疑起来,半点不会比谢霁青少,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凌乱而飞快地运转着,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谢霁青从最开始就又争又抢,虽然邬欲雪有时候会很烦他,但是不得不说,也就是因为吃他这一套,才会容忍他时不时的放肆。   但是现在,谢霁青居然大度地,让他去加另外一个男人的联系方式?   从一开始,谢霁青对他的好感度是-100,然后陆陆续续地涨到了-60,再之后,就直接变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中途还变成过【!】一次,然后就再也没有变过,根本看不到具体的值。   只是谢霁青表达喜欢的方式太孤僻直白露骨,只要一有机会,就宛如附骨之疽般黏上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让邬欲雪即便怀疑过他和系统有关系,都没有怀疑过他对自己的好感值,就算没有到100,也差不了太多。   但是现在,这个让他一直坚信不疑的事实,突然出现了裂痕。   邬欲雪从不相信所谓的“爱是放手”,这点在亓序身上是,在谢霁青身上亦是。   即便谢霁青对他说过无数遍喜欢他、爱他,只要有一次所谓的退让,邬欲雪都会立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开始锱铢必较地怀疑起每一个,他之前深信不疑的“事实”。   原先对他好感度只有-60的人,会一下子就涨到“喜欢”或是“爱”的程度吗?   其他人对邬欲雪的好感度或多或少都有迹可循。   亓序就不必说了,虞璟也是,那次坦白就告诉了邬欲雪,以前一直在偷偷关注他。   沈聿凛是他曾经的订婚对象,两个人同吃同住了好一段时间,裴迦南的好感度,更是邬欲雪亲眼看着一点点涨起来的。   只有谢霁青,是他回国后才第一次认识的。   更别说,对方还是几个攻略对象里,唯一知道原剧情,并因此对他初始好感值为负的人。   而且,偏偏只有谢霁青对他的好感度,是一个无法观测的【?】。   会不会,谢霁青对他的好感度从来就没有涨过,只是他被对方演出来的样子,给迷惑了……?   疑心一旦破土,之前任何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疑点,都会在脑海中无限的放大、滋生。   宋钰书之前说过的话,不合时宜的浮现在脑海里:“……那天他掐着我的脖子的时候,喊的是你的名字。”   邬欲雪绷紧了下颚,指骨捏得泛白,单薄的脊背上的两片肩胛骨鲜明突起,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浑身都在微微地颤抖,摆出了防备性的姿态。   沈屹一直看着他,反倒比谢霁青率先注意到邬欲雪的异常。   他微微蹙了下眉,犹豫了下,抬手轻轻按上他的肩:“你没事吧……”ҮᏢS   谢霁青掀开眼皮,只是仍旧低垂着头,不去看邬欲雪。   他害怕自己那张爬满嫉妒与阴鸷的,丑恶到极致的嘴脸,吓到邬欲雪。   但凡有人去看他此刻的眼神,都会被他眼里密密麻麻的鲜红血丝和浓烈的妒意,吓得脊背发寒。   他觉得喉咙里似乎都漫上了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却还要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沙哑地说:“宝宝,你是觉得我会介意吗?没事,你喜欢就好,只要你喜欢,我就不介意。”   话落,邬欲雪扬手,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完全没有收力,不像之前那样只是为了让对方清醒,或是出于羞恼的小施惩戒,而是完完全全地泄愤。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让旁观的沈屹都怔住了。   谢霁青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他缓缓捂着脸回正,牙齿因为这一掌的力道,磕破了嘴唇内侧,一缕血痕沿着嘴角往下溢,衬得那张本就苍白阴沉的脸,愈发森然可怖。   但是他的表情却并非愤怒,而是带着一点空洞的茫然。   那双眼白处布满血丝的漆黑眼珠,终于落回到邬欲雪身上,随即,瞳孔骤然紧缩。   邬欲雪好想吐。ҮҎŚ   一想到谢霁青有可能不喜欢他,只是出于某种目的,一直装出喜欢他的样子,刚刚还哄着他,嘴对嘴地喂他喝酒,喂他吃东西,他胃里就一阵剧烈的翻腾。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被扇的人明明是谢霁青,但是邬欲雪却捂住了嘴,脸色雪白如纸,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喉头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   谢霁青仓惶地伸手要去抱他,想要查看他的状况。   邬欲雪却狠狠伸手推开了他,猛地冲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因为很爽所以这一章提前放出来了我不行了,谢的精神状态咋这么抽象,连续几天五点爬起来写他的剧情,他不发癫给我写得想发癫了下章让他狠狠后悔干出这种蠢事 第74章 呕吐 “宝宝,你   邬欲雪不想对着洗手台吐, 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于是他径直冲进了厕所隔间,反锁上门。   他原本也没吃多少东西, 此刻几乎全都吐了出来, 很多食物都还没消化。   隔间里传来反反复复的呕吐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要把五脏六腑一并吐出来似的。   谢霁青紧跟在邬欲雪身后,但还是慢了一步, 被他挡在厕所隔间外。   他心急如焚, 但又不敢直接破门而入, 怕撞到邬欲雪, 只能站在门口,声音里满是焦急的乞求:“宝宝, 你是哪里不舒服了吗?快开门让我进去看看, 严重的话必须马上去医院。”   邬欲雪压根没有理他。   他现在听到谢霁青喊他“宝宝”, 就是一阵更强烈的恶心感。   虽然刚刚吃下去的食物已经都吐出来了, 但是他胃部还是泛起一阵阵痉挛,他只能干呕,间或吐出一点灼烧喉管的酸水。   谢霁青敲了一会儿门, 里面只有呕吐声回应他, 他退后一步, 目光扫过隔间上空, 是镂空的,没有封死。   他没有犹豫,转身冲进旁边那间隔间,踩着马桶盖,双手扒住隔板顶部, 一个利落的翻身,便落到了邬欲雪所在的那间隔间内。   好在隔间还算宽敞,勉强容得下两个成年男性。   谢霁青落地的一瞬间,慌忙伸手去捉邬欲雪的手腕,想仔细查看他的状况。   但是他只是碰到了对方的手臂,就被邬欲雪狠狠甩开,像他身上有什么病毒瘟疫似的。   “好恶心。”   他听见邬欲雪又这么说。   谢霁青整个人像是被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邬欲雪觉得他恶心,为什么?   ……是因为他表现得还不够大度吗?   还是因为对方终于看清楚了,他那副被嫉妒扭曲了的、丑恶至极的嘴脸?   谢霁青喉头攒动,一阵钻心的疼痛,细细密密地开始从心口处蔓延。   因为谢霁青刚才的触碰,邬欲雪胃部的痉挛愈发剧烈了。YΡŜ   他一直在止不住的干呕,仿佛胃里还有什么东西,怎么吐也吐不干净。   那种干呕的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感觉,比真正呕吐的时候还要煎熬百倍。   他痛苦地干呕了一阵,终于不受控制地地将手指探向自己的喉咙,想要催吐。   谢霁青想要拦他,但根本近不了他的身,邬欲雪现在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对他的抗拒,更别提,只要他一碰到对方,对方的呕吐症状甚至会变得更加厉害了。   抠喉咙的手段很有效,邬欲雪陆陆续续又吐出来一些清水,但他总觉得,自己胃里好像怎么吐也吐不干净似的,便忍不住抠得愈加用力。   紧接着,吐出一股清水的同时,那水里还混杂了一抹鲜红的、令人触目惊心的血丝。   谢霁青瞳孔骤缩。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不顾邬欲雪的抗拒,他猛地将对方整个人强制箍进怀里,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ҮᏢŜ   随即,他另一只手按下冲水按钮,将那些秽物冲洗干净,又放下马桶盖,抽了纸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才把邬欲雪抱坐上去。   之后,他用腾出来的那只手攥住邬欲雪两只细弱的手腕,反剪到他身后,不让他再有机会抠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抽了厚厚几张纸垫着,重新捂住邬欲雪的嘴。   他嗓音干涩而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宝宝,别再伤害自己了,你刚才都吐出血了,就算你再恶心我碰你,我碰你你再想吐,我也不可能松手了,你想吐就吐我手上吧。”   邬欲雪现在整张脸雪白得惊人,那是一种纸一样、苍白失血的颜色。   他紧紧闭着眼睛,额头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濡湿的碎发黏在脸侧,乌密的睫毛簌簌颤抖着,被眼尾不断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几乎打湿了个透彻,黏成了一绺一绺的样子。   谢霁青从没见过他这么脆弱的样子,好像风一吹就会消散。   因为弯腰的姿势,邬欲雪弓起的脊背上,撑出一道令人心惊的弧度,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消瘦的、嶙峋的形状。   短短一会儿,这几天他被精心费力养出来的那一点鲜活气,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邬欲雪现在,甚至比几天前刚出完车祸的那段时间,看起来还要憔悴虚弱。   他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了,谢霁青还牢牢地捂着他的嘴,他只能恨恨地咬住对方手掌指根处的那块肉。   但是因为浑身脱力,咬的力气微不足道,谢霁青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他齿关碾磨着那处皮肉,毫无知觉一般,耐心地等着邬欲雪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就这样钳制了邬欲雪片刻,感觉到掌心下那紊乱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谢霁青才松开捂住他脸的手,一点点用湿巾,极尽轻柔地擦干净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邬欲雪疲惫至极,连躲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更遑论他两只手,还被谢霁青牢牢地钳制着。YРȘ   他低垂着脸,嗓音沙哑到了极点:“我不会吐了,你满意了吧?能不能放开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谢霁青声音低哑:“宝宝,这个不行,必须看着你,我才放心。”   他换了个姿势,自己坐在马桶盖上,把邬欲雪侧抱坐在自己的怀里,单手搂住那薄薄的仍在微颤的脊背,另一只手替他轻轻揉按着肩膀。   刚刚他为了钳制住邬欲雪,不得已用了反剪的姿势,对方现在两只手臂的上侧,肯定很难受。   谢霁青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邬欲雪顿时就想起了,对方这一天对他说过的好几次不可以。   玩危险的项目不可以,摘掉项圈也不可以,这些都还能打着为了保护他的借口,但是他问对方的问题,对方也说不能告诉,现在他想一个人静一静,他还是说,“不行”。   究竟是保护,还是监视?   究竟是担心他的身体,还是对方也有跟他一样的任务,只要他死了,任务就会失败?   他一直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这是邬欲雪以前所不能容忍的。   他习惯了在感情里占据上位,不肯暴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脆弱,因为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一旦暴露出弱点,就会被对方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扑上来,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只是最近,他太累了,又因为之前一直信任对方,所以无意识地开始依靠对方,主动将柔软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   可能在对方的眼里,他就像一个主动把弱点送上门的蠢货。   邬欲雪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身体不听使唤地软绵绵地陷进谢霁青的胸膛里,剧烈呕吐过后的虚弱感,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他难得地,在谢霁青怀里安静了下来。   谢霁青轻柔地帮他揉着腹部舒缓,蓦地,一颗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邬欲雪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甚至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暴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已经让他极端的不安和痛苦,但是眼泪却难以抑制,他只能尽可能地压低肩膀颤抖的幅度,将喉咙里细弱的哽咽死死扼住,以此希冀不要被人发现,以至于抓住他的弱点,狠狠地刺向他一刀。   谢霁青颤抖着手想去擦干净他的眼泪,然而那些眼泪像怎么淌也淌不完似的。   他第一次看到邬欲雪哭的这么厉害,低下头,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声音艰涩:“宝宝,为什么哭,不能告诉我吗?你一哭,我真的心疼死了……”   邬欲雪没有抗拒他的动作,但却也没有从中得到一丝安慰,只有无尽的麻木,和冷淡的厌倦。   他那张没有表情的漂亮脸蛋上,眼泪反而无声地、更加汹涌的往下流。   直到谢霁青以为他再也不会开口说话时,他听见了一声极低的,冷得仿佛淬了冰的:   “骗子。”   谢霁青替他擦拭眼泪的动作,蓦地顿住了。   邬欲雪断断续续地从齿缝里,挤出支离破碎的一句:“你这个骗子……满嘴谎话。”   谢霁青那双漆黑的眼睛凝视着他,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猩红血丝。   他缓缓抚摸着邬欲雪湿润的脸颊,安抚着他,声音充满了耐心和温柔,慢慢引导邬欲雪继续往下说,让他找到症结所在:“宝宝,我骗你什么了?能不能告诉我,我那么爱你,怎么会骗你呢,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告诉我,我慢慢给你解释好不好……?”   然而,他这段话不仅没有安抚到邬欲雪,反而像是滚水溅入了沸油,让他陷入了更加暴怒的状态。   邬欲雪直接伸出手,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只手纤白修长,骨节分明,死死掐在项圈之下的颈间,恨恨地用力收紧。   就像之前,他出于愤怒,反反复复把谢霁青掐的窒息又放开的那次,只是这回,他却分明没有收力,是想完完全全地置谢霁青于死地。   只是他现在过于虚弱,即便用上十成十的力气,也根本没多大力,只怕是连在谢霁青脖颈上留下几道淤青都做不到,更遑论掐到他窒息了。   谢霁青没有任何反应,任由他掐着自己,仿佛感受不到,他身上那股浓烈到想要让自己去死的恨意。   他低垂着眼,在注意到邬欲雪指节因使不上力而微微发抖时,沙哑地开口:“宝宝,不用这么麻烦。”   邬欲雪掐住他的那只手微微一滞。   谢霁青摸进了他的口袋,取出项圈的遥控器:“我之前说的,关于这个项圈的事是真的,没有骗你,你想要我死,只要按下这个按键就能做到,不过,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把遥控器翻到侧面,作势就要按下,邬欲雪猛地出手,一把从他掌中夺过了那只遥控器。   他脸色惨白到了极点,胸膛剧烈地起伏颤抖,不可置信地看向谢霁青。   谢霁青看到他的动作,甚至低低地笑了一声。   在这种时候,他居然也能笑得出来,那张苍白的俊脸,因为这抹不合时宜的笑意,愈发显得诡异而可怖。   他温柔地笑着说:“宝宝,你是想亲自动手吗?”   “其实我也愿意让你送我上路,但是不行,警察来了,在遥控器上查到宝宝你的指纹,会很麻烦,即便我是自愿死的,他们还是会给你定罪,所以……”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还是我自己来吧。”   谢霁青一根一根地去掰邬欲雪的手指,即便邬欲雪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攥住手,掌心都被那卡片式的遥控器硌得生疼,但是仍旧无法阻挡谢霁青那不容抗拒的动作。   眼看着谢霁青就要把他的最后一根手指也掰开,取走遥控器,按下按键。   邬欲雪终于抑制不住,嗓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泣声,委屈而哽咽地挤出了一句支离破碎的话:“你根本……不喜欢我……”   喜欢他,为什么一直强迫他,违背他的意愿?还想抢走遥控器,用死来逼迫他?   谢霁青顿了一下,额头抵着邬欲雪的额头,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邬欲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脸,可他却无能为力,甚至就是他把邬欲雪害得哭成这样的。   他嗓音艰涩,低哑地说:“宝宝,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爱你爱得可以为你去死,甚至做鬼都不想放过你,想缠着你一辈子,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吗?”   邬欲雪仍旧是哭,好像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流干似的,他根本不相信谢霁青的话。   谢霁青吻去他脸上咸涩的泪水,终究还是夺走了他手中的遥控器,只不过先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邬欲雪是因为他哭的,他现在知道了原因,至少也要先把人哄好,然后再自己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去死才行。   他让邬欲雪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托着将他抱起来,打开了洗手间隔间的门,走到洗手台边。   他接水,极尽细致地给邬欲雪擦脸漱口,怕刚才呕吐出来的胃酸太久不冲干净,烧坏邬欲雪的嗓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侧过头,面对面凝视着邬欲雪。   邬欲雪的眼泪流得没有那么汹涌了,可眼皮却微微肿起,鼻尖都是通红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张脸泛着浓浓的脆弱感,好像一碰就会碎的薄胎瓷器。   谢霁青心脏处止不住地泛起抽搐的疼,他一边用掌心轻轻抚摸着邬欲雪的脊背,替他顺气,一边小心翼翼地,近乎乞求般地说:“宝宝,我先带你找家酒店,休息一下,然后从头到尾,把我知道的完完整整地告诉你,好不好?”   邬欲雪乌黑泛着水光的眼睛,无声地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最终,他疲惫地阖上眼,体力不支地将头靠在了谢霁青的肩头,双臂松松地环住他的脖颈。   在刚才他那么抵触谢霁青的触碰的情况下,这种程度的接近,已经算是默许。   谢霁青却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无,他害邬欲雪哭成这样,只会比对方更加憎恶自己,恨不得立刻就去死才好,只是为了留下来哄好邬欲雪,才给自己多留了下这么一点时间。   他牢牢地抱着邬欲雪,缓步往外走,不让他感受到一点颠簸不适,走到洗手间门口,就看到了刚才追上来的沈屹和侍应生。   两个人因为不敢太过冒犯,想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才只跟到了洗手间门口。   这会儿谢霁青出来,侍应生只是扫了一眼,就被他身上那股浓稠到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阴森感和自毁欲,吓得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   原本想好的处理方法,也卡在喉咙里,再不敢说出来。   沈屹倒是不怕谢霁青,他紧紧蹙起眉,看着被谢霁青抱在怀里,脊背仍不住地微微颤抖着的邬欲雪,语气少见地沉了下来:“你连安慰人都不会,怎么让他哭成这样?”YᏢȘ   谢霁青得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睛,毫不掩饰对沈屹的赤.裸.裸的杀意。   他怎么忘了,还有这个该死的人。   他不配留在邬欲雪身边,对方更不配,等他安抚完邬欲雪,就去把对方杀了,然后再自杀。   他死死地盯住面前这张脸,将对方的长相一寸一寸深深地刻进脑海里,然后从齿缝里,挤出一个森然的“滚”字,便直接越过两人,往外走去。   沈屹原本还想追上他,在他眼里,谢霁青就是个极为不称职的情人,情绪看上去极不稳定,哄人也不会,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还不知道要把邬欲雪带到哪里去,他不放心。   但是他从背后看到,邬欲雪伏在谢霁青肩上,双臂是主动环搂着他的姿势,露出来的那小半张脸,眼睫疲惫地垂落着。   在他的视线下,那双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抓住谢霁青背后衣料的手指,细微的动作里,透出连他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依赖。   他只得顿住脚步,不甘心地目视着两人走远。   *   谢霁青开了一间餐厅附近酒店的豪华套房,打车过去。   路上,他叫了跑腿买了两套邬欲雪和自己尺码的干净衣服,要求加急清洗烘干后送到酒店房间。   进了门,他先带邬欲雪洗了个澡。   确保邬欲雪身上所有的秽物都洗干净了,才给自己草草冲了个澡,然后抱着裹在浴袍里的邬欲雪出来,替他换上新衣服。   他给邬欲雪买的,是材质柔软贴身的轻薄羊绒开衫,不会特别热,却也能保暖。   邬欲雪被他放到靠着床头的位置,他拿了吹风机,耐心地给他吹头发,温热的风吹得邬欲雪几乎快睡着。   他现在情绪已经缓缓平复下来,不再落泪了,但是眼皮还是有些微微的红肿,没有缓过来的样子。   谢霁青给他彻底吹干了头发,看他似乎睡着了,把他轻轻抱进被子里,刚掖好被角,邬欲雪就惊醒了,睁着一双乌黑濡湿的眼睛,无声地看着他。   他还在等谢霁青给他一个解释。   谢霁青没有上床,他在床边屈膝跪下,他觉得他现在,只配以这个姿势待在邬欲雪身边赎罪。   他理了理邬欲雪额角垂落的发丝,牵住了他搭在床边的那只手,低头,温柔地用唇碰了碰他冰凉的指尖:“宝宝,你是想现在先休息,还是想先听我跟你解释?放心,我就陪在你身边,不会跑。”   邬欲雪现在压根不相信他的话,他嗓音沙哑,立刻道:“现在就解释清楚。”   谢霁青听出他字句里那毫不掩饰的不信任,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轻声说了句:“好。”   他整理了很久的措辞,良久,才缓缓开口:   “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是在三年前,我做的一个梦里。”   ……三年前?   邬欲雪泛着水雾的眼睛,微微一凝。ÝРS   谢霁青居然也是在三年前知道剧情的吗?   谢霁青注意到他的眼神,继续缓缓道:“没错,就是在三年前,而且,就是你和你父母出车祸的那一天,几乎是同时,我在兼职的地方昏迷过去,做了一个预知梦。”   他娓娓道来,声音放得很低:“一开始,我不知道那是预知梦,但是那个梦里发生的一切都太清晰了,而且所有出现过的人名,包括家世背景,我后来一个一个去查,发现全都能对上。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查到了关于你家那场车祸的新闻报道,看到和我昏迷过去的时间差不多,我就猜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ÝҎŜ   “但是,即便梦境和现实能对应的上,我也不相信那是我的未来,况且梦境的剧情开始在三年后,那段时间梦境只出现了这一次,所以随着时间推移,我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直到三年后,我收到了圣西维尔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谢霁青嘴唇绷紧成一条平直的线,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所有的一切,都和梦境的开头对应上了。”   “原本,我最好换个学校,但是那时候,一方面我需要高额的奖学金维持生计,只有圣西维尔学院满足我的要求,另一方面,我根本不相信我会做出剧情里那些事,而且既然我已经知道了剧情,避开不就好了?”   “一切都像我预期的那样,梦境中的剧情虽然发生了,但是并不是完全不可控制,我不能操纵其他人的行为,但是至少能控制我的,我简单实验了几次,发现没有人能控制我做出和梦里一样的行为之后,就放下了心,不再管这些。”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一种难言的情绪,像要呕吐般扭曲了一瞬:“直到梦境里,所谓的我和那个红毛蠢货初次见面的剧情,我把那些霸凌者打跑后,发现没人来,彻底放下了心,然后这时,我看到了你。”   他脸上的阴翳缓缓散开,眉眼间浮起一层极淡的柔和,他低下头,极其温柔地用嘴唇蹭了蹭邬欲雪的脸颊:“宝宝,我对你一见钟情。”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只当你是普通学生,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在你面前打了几个人,我怕你害怕我,所以没敢对你搭话,转身就走了。”ΎPS   邬欲雪那双乌黑的眼睛,定定地盯着他,片刻,声音闷闷地说:“你说谎,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好感度明明是-100。”   其实他知道,谢霁青应该没有说谎。   毕竟系统检测的是谢霁青对“邬欲雪”这个人的好感度,而他当时,根本不知道他就是“邬欲雪”本人。   谢霁青敏锐地捕捉到好感度三个字,怔了怔,他知道邬欲雪肯定也是剧情的知情者,但是不知道这所谓的好感度是怎么得出来的。   但是他没有追问,喉结微微滚动,嗓音低下去:“……后来,当我知道你就是梦境里那个‘邬欲雪’之后……确实,我对你的好感,全都变成了厌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训诫 他冷笑了一   听到“厌恶”两个字, 邬欲雪睫毛轻轻颤了颤,抿紧了唇。   谢霁青捕捉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细微变化,立刻攥紧了他的手腕, 将脸贴覆上他的手心, 语气里充斥着深深的懊悔:“宝宝,对不起,你扇我吧,是我的错。”   他像一头随时担心会被主人抛弃的野狗, 邬欲雪若是愿意扇他, 反倒让他生出些许安全感。   至少, 对方还愿意惩戒他, 而不是直接丢弃。   但是,邬欲雪却毫不留情地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他声音漠然:“你还没有解释完。”   谢霁青眸光倏地黯下去, 他脑袋耷拉着, 消沉地继续往下说:“……接下来, 因为你是剧情里出现的第一个重大变数, 我怀疑你也知道些什么,再加上,还有当时的我不愿意承认的一些原因……我开始在暗中关注你。”   “越关注, 就越无法抗拒被你吸引, 总是不受控制地想靠近你。”   谢霁青苦涩地扯了扯唇角:“但是没有办法, 我害怕被你影响, 重新卷进剧情里,只能刻意远离你。接下来的那段时间,我尽可能地避免待在学院,除了必须完成的课程,其余所有时间, 都在外面做兼职……直到,那次舞会。”   他的神情骤然冷凝,沉沉地压了下来:“我被你发现,被锁进更衣室里的前不久,还在地下拳场,刚打完一场比赛,受了伤,正在包扎。当时,我压根不打算出席舞会,就是想要避开预知梦里发生的被锁在更衣室里,让亓序救下的剧情。”   “结果,包扎完,我的意识瞬间断了片,等到我再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已经出现在学院了。”   谢霁青磨了磨牙,嗓音森冷到几乎淬了冰:“我就算再不清醒,也绝不可能自己主动回学院,更别提还出现在梦境里剧情发生的地点了。”   “我当时就明白自己是被控制了,立刻想走,结果,被之前收拾过的那群剪坏我校服的高等级生,围堵了起来。因为我刚打完比赛,受了伤,所以落了下风,被他们直接打昏,关进了衣柜里。”   邬欲雪脸色也有些难看。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当时,控制谢霁青返回学院的,就是那个“世界意识”,也就是所谓的管理者了。   居然那么早,它就发现了端倪。   甚至,它不仅能控制,像之前给他衣服上撒药粉的那种NP C角色的行为,还能直接操控像谢霁青这样的气运主角的行为?   邬欲雪现在总算明白,世界意识为什么没有早早地对他下手了。   可能就是因为它早就发现,除了邬欲雪这个bug,还有谢霁青这么一个,明明身为主角,却也同样不肯按剧情走的bug的存在。   相比邬欲雪这个恶毒男配,解决谢霁青身上的问题的优先级,肯定比他高。   他神情凝重地往下问:“然后呢?它既然盯上了你,就不可能只动手了这么一次。”   谢霁青定定地凝视了他半晌。   接下来的事,他其实不太想说,但是,他更不想让邬欲雪再像刚才那样,伤心地哭泣了。   他攥紧了拳,骨节泛起青白,缓缓继续道:“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频繁的做噩梦……梦里,一开始是反反复复地回放,原剧情里,你霸凌陷害我的那些场景,我以为是预知梦又开始了,没有在意,但是后来,梦境开始杜撰编造一些……莫须有的情节。”   谢霁青的嗓音变得艰涩无比:“都是……‘你’用各种手段杀害我的梦。”   说着,他喉结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脑海中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梦境里的情况,他的下颚紧绷得厉害,神色间少有地泄出几丝狰狞的痛苦。   邬欲雪瞳孔骤然紧缩。   他不自觉地揪紧了被角,一眼就看出来,谢霁青隐瞒了很多。   他声音冷硬地逼他继续说:“说清楚,到底具体是怎么样的梦。”   谢霁青低下头,没有看他。   在邬欲雪面前,他一直避免回想起梦境中的各种细节,但现在却不得不主动去回忆,凌乱的画面在脑海中铺陈开来,几乎每一张都被猩红的血色彻底浸透。   他缓了足足好一阵,才断断续续地挑拣出几个勉强能听得过去的,说给邬欲雪听。   “有时候,就是简单的捅刀,或者,掐到窒息,下药,好像也有……”   他额头上冒出涔涔的冷汗,整张脸苍白得像水鬼。   明明问题是邬欲雪自己问的,但是他却有些听不下去了。   谢霁青的状态看起来太差,对方可是连在地下拳场受那么重的伤都能面不改色的人,现在只是让他回忆那些噩梦,神情就如此痛苦。   可以想象,那些梦境的内容,根本就是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虐.杀。   ……伪装成他模样的人,对谢霁青的虐.杀。   邬欲雪那双被纤长眼睫遮盖住的眼睛里,迅速弥漫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咬牙压下鼻尖的酸楚,伸出双手,捧住了谢霁青的脸,低低地开口:“……别说了。”   他的手心微凉,只有零星的几分暖意,谢霁青却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将脸颊贴蹭上去。   只是这样简单的触碰,他脸上痛苦的神情就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好像邬欲雪是他的安抚剂一样。   任由谢霁青蹭着自己的手心,邬欲雪甚至主动低下头,和他额头相抵,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得到更多的安抚。   他嗓音轻颤着,低低地问:“你为什么不还手?是因为没办法,还是……”   谢霁青没有回答,但是邬欲雪已经明白了一切。   以谢霁青那种执拗到近乎病态的性格,即便是梦,肯定也不愿意对他还手。   这世界上,恐怕很难有人在日复一日的梦境里,经历过反复虐.杀后,还能保持清醒。   更何况,谢霁青原本就有先天遗传的精神分裂症。   他肯定会想,如果在梦境还手了,有一天分不清幻境和现实,把邬欲雪当成了梦境里的那个冒牌货,怎么办?   所以,他想出来的解决方案是尽可能地不睡觉,若是没控制住,陷入了睡眠,做了噩梦,也绝不对梦境里的“邬欲雪”动手。   邬欲雪敛下眼睫,指尖轻轻抚过谢霁青的脸颊,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手掌心里的、即将消融的单薄雪花:“我不会对你做那种事。”   谢霁青的肩膀微微绷紧。   邬欲雪继续往下说,嗓音冷淡而温柔:“梦境里的人一直对你动手,恰恰说明那不是我,下次,如果你再做噩梦,可以试试反击……”   他原本以为这样说,多少能让谢霁青卸下一些心理上的障碍,然而他垂下眼,扫见谢霁青眼睛的那一瞬,怔住了。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猩红血丝,其间甚至渗着斑块状的血淤。   谢霁青完全没有被他的话语安抚到,甚至隐隐有情绪变得更加失控的征兆。   他攥紧了邬欲雪皓白纤细的手腕,声音压得又低又哑:“不……宝宝,你不知道,那个存在之前就已经有控制过我的先例,就是舞会那次,最近,它又开始在梦境里操控我的行为了。”   邬欲雪的脊背,被一股蓦然窜上的寒意冻得微僵。   他忽然想起,之前他耿耿于怀的,宋钰书的那句话。   果然,谢霁青继续道:“前段时间,它就试图在梦里控制我对你动手,但是每次我都强逼着自己清醒过来,所以才没让他得手……但是。”YРȘ   谢霁青眼中浮现森森的阴翳:“我能控制住我不进入梦境,但是控制不了现实中的我的精神分裂症加重,上次在寝室割腕那次,就是因为我差点在梦境中伤到了‘你’,觉得可能再撑不下去了,只能自.杀,但是,‘你’出现在我面前,阻拦了我自.杀,我就以为还在梦境里。”   他用那双布满血淤的漆黑眼珠,直直地,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地盯视着邬欲雪:“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了,我实在忍受不了,以为幻境不想让我自己了结,只是想让那个假‘邬欲雪’对我动手,直到我控制不住伤害现实中的你……”   他顿了顿:“……‘它’太碍事了,我就对他动了手……还,误喊了你的名字,从医院里醒来,我才知道,我的精神分裂症愈加严重,以至于,让我在现实中也出现了幻觉,把宋钰书当成了梦境中的冒牌货。”   谢霁青咬紧牙关:“即便被送进医院关了几天后,我的病情得到了一点稳定,但是我还是不敢赌,所以,我才改造了这个项圈交给你,保证你的安全,然后多争取一点时间,解决剩下的事。”   他天生情感淡漠,几近于荒芜,所有对情感的感受与认知,全都来自于邬欲雪。   即便对弟弟谢时安,也只有零星可怜的一点点亲情,对收养了他们两个的奶奶,也很难发自内心地产生什么情绪。   不然,他也不会不顾及他们,为了邬欲雪选择自.杀了。   但是他也并非没有理智和责任感,所以月考那几天,他考试之余,已经把奶奶和谢时安以后的生活给安顿好了。   其实他那个时候就应该去死了,只是还是太贪心,加上亓序和他约好了时间,因为邬欲雪想见他,所以他几次想要割腕自.尽,都没下去手。   他还想再陪邬欲雪一段时间。   这是他最后仅存的,不该有的自私。   如果他那个时候去死就好了,就不会生出后来那么多事端。ҮPS   说完这些,谢霁青猛地从地上站起身。   因为长时间双膝下跪的姿势,他起身的一瞬间,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伸手扶住床头柜才勉强站稳。   这一整天,他都没怎么吃东西,只有在喂邬欲雪的时候,草草吃了一些,中间又面对几个小混混的围殴,情绪起伏极大,身体严重透支,完全是靠着一口气才撑到现在的。   他已经隐隐有些撑不下去的预感,生怕下一秒就会昏睡过去,又被拉入了梦魇。   所以他浑身紧绷到近乎僵硬,用力地攥紧口袋里项圈的遥控器,语速极快地对邬欲雪说:“宝宝,我真的不能再和你待下去了,我得走了,等会我通知亓序的人过来接你,带你回学院……”   邬欲雪蹙起眉,伸手拉住谢霁青的手,一把将他猛地拽倒在床上,命令的语气:“给我回来,你要去干什么?”   也就是此刻谢霁青的身体状况差到了极点,才会被他这样轻易地拽倒,不然,他根本拉不动对方。   谢霁青手臂撑着床勉力支起上半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压到邬欲雪。   他现在打算先去把那个叫沈屹的男人先杀了,然后再自.杀。   当然,这些都不能告诉邬欲雪。   他呼吸急促,语速飞快:“对不起宝宝,我不能告诉你——”   话未说完,邬欲雪蓦地拽住了他的头发,冷着脸,反手抽了他一巴掌。   “谁准你对我说不能的?”   比起刚刚在餐厅里明显动了真怒的那一巴掌,这一掌的力度,简直可以说是轻描淡写,丝毫不痛不痒,不像是在打人,更像是……某种训诫手段。   谢霁青的瞳孔微微涣散,眼神都被他扇得有些迷离了。   他还以为邬欲雪是没在他身上撒够气,所以只好暂时放弃出去杀人的想法,留下来,等邬欲雪扇够了他再走。   但是邬欲雪刚刚扇的那一掌,对他来说有些太轻了,他不由得担忧地问:“宝宝,你是不是太饿了,所以没力气,我现在就让酒店的人送餐过来,你可以吃饱了再扇……”ŶPŚ   对一个刚扇了自己一巴掌的人,说“你是不是饿了没力气”,还说不是挑衅的意思,说出去有谁会信?   偏偏谢霁青就是这种神经病,邬欲雪完全相信,他真的是在担心自己饿了。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气得想笑。   于是,他冷着脸,又抽了谢霁青一巴掌,依旧是不痛不痒的力道,嗓音冷淡:“说,你要去干什么?”   这两巴掌扇在谢霁青脸上,不仅不痛,甚至让他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唇,喉结滚动,意识都有些不清醒了。   他也不敢再惹邬欲雪生气,只好低声老实地交代:“……我想先去把那个叫沈屹的男人杀了,他也是害宝宝你哭的罪魁祸首之一,然后……再去自.杀。”   邬欲雪皱起眉,很快就明白过来谢霁青口中的沈屹是谁。   他冷笑着扯了扯唇:“谢霁青,你真是有病,还栽赃陷害,刚刚害我哭的罪魁祸首,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而且——”   这一回,他直接拽住了谢霁青皮质项圈上垂落的银质锁链,猛地将人扯到自己面前。   那张漂亮而冷漠的面孔近在咫尺,谢霁青几乎能感受到他吐息间的湿热。   随即,邬欲雪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抽了谢霁青左右脸各一巴掌。   他语气森冷:“你真好笑,你的命是我的,谁给你随意支配的权利了?”   谢霁青浑身的血液,好像都被这几巴掌抽的滚沸了起来。   他怔怔地望着面前邬欲雪那张冷淡昳丽的脸,对方色泽浅淡的薄唇微微翕合,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湿润的殷红。   紧接着,邬欲雪冷笑着对他说:“你不要忘了,你是我的狗,狗就应该听主人的话,谁让你不经过我的命令,就自己决定去死了?”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对于谢霁青这种人,好好说话他是不会听的,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他就是欠扇。   说完,他瞥见谢霁青那苍白得几乎灰败的脸色,眉头皱了皱,又冷冰冰地补了一句:“现在,给我订餐,我饿了,要吃东西,多点一些。”ÝΡŚ   谢霁青不敢再忤逆他的话,他慢吞吞地,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挪下床,捡起掉在床下的手机,动作遮遮掩掩,举止诡异,但是却被邬欲雪一眼看穿了。   他目光往下一瞥,扫过那处遮掩不住的明显得鼓起,又冷笑了一声:“谢霁青,你真是贱得慌。”   他洁白的脚尖从被沿伸出来,往上不轻不重地踩了踩,足底沾上些许潮润的湿意。   他抬起那张冷艳的脸,神色随意,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滴水了吗?”   谢霁青忍得脖颈上的青筋都快要爆出来了,但是仍旧一言不发,他还是没有改变想法,因此不敢离邬欲雪太近。ÝРŠ   邬欲雪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大概又是觉得自己迟早要死,不敢再靠近他,怕意志动摇。   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收拾谢霁青。   他现在已经确定过,谢霁青之所以做出种种让他怀疑的事,是事出有因,不是他之前情绪失控时怀疑得那样。   只是现在还有一些疑点,比如世界意识难道没有看出来,它已经快把谢霁青逼到绝路上了吗?   谢霁青之前割腕差一点成功,按理说,他是主角,死了之后这个世界不会崩溃吗?为什么世界意识还在紧咬不放?他难道一点都不怕把谢霁青逼死吗?   还有,他现在仍然不清楚,谢霁青对他的好感度是【?】的原因。   恐怕,这两个问题,只有封景才能解答了。   毕竟,封景是系统的制作者,之前,邬欲雪不想让封景知道太多,故意隐瞒了除了自己,还有一个知道剧情的气运主角的存在。   但是,现在到了这般境地,他也不得不找个机会,和封景和盘托出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谢霁青的问题,让对方不敢再想着去死。   邬欲雪脸上一片平静,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谢霁青点完餐,蠢蠢欲动地朝门口迈了两步,想走。   邬欲雪面无表情,没再伸手拦他,却三言两语,就让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他语气平平道:“你要走吗?随便吧,我懒得管你了,我不需要不乖的狗,今天你但凡出了这个门,不管你死没死成,以后都和我没关系了。”   谢霁青听到这几句话,神色蓦地黯了下去,喉咙里泛起一层酸涩的苦。YPS   这明明就是他想要的结果,邬欲雪不会因为他的死而伤心,但是邬欲雪真这么说了,他的心口还是像被什么钝器狠狠击中,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正要再迈开一步,身后邬欲雪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对了,我刚刚吐了太多东西,整个胃都很疼,现在也是,又哭了那么久,现在很累,没有力气吃饭,你记得叫个人进来喂我,要长得好看的,不然我吃不下,还要温柔一点,我还想让他帮我揉肚子。”   谢霁青苍白的俊脸上,露出惶惶的表情:“……现在也还在疼吗?”   邬欲雪淡淡地说:“是啊,很疼,像针扎一样,但是我也不想找你算账了,反正以后我们也没关系了,你找一个符合我要求的人来就好。”   说着,他弯下腰,用手捂住了腹部,抿紧了唇,一副很不舒服的模样。   邬欲雪并没有说谎,他的胃确实还在疼。   他是那种只要一不好好吃饭,就会胃疼的类型,但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几乎总是会忘记吃饭,必须得有人在他旁边三令五申,他才记得。   只是现在胃疼的,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而已。   谢霁青看着邬欲雪捂住小腹的动作,脸上惨白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都是他把邬欲雪害成这样的。   他大脑一片混乱,下意识地去检索符合邬欲雪要求的人选,亓序现在肯定还在宴会上,走不开身,还有谁……   蓦地,他想到了沈屹。   那张虚伪的谦谦君子的脸浮现在脑海里的一瞬,谢霁青觉得自己的胃酸也涌了上来。   对方正好完美符合邬欲雪的要求,而且,以沈屹对邬欲雪的态度,他去找对方说这件事,对方肯定会同意……   难道,他不仅不能杀了沈屹,还要把对方带过来,让对方喂邬欲雪吃饭,帮他揉肚子吗……?ÝҎŚ   一想到这里,谢霁青就死死咬紧了牙关。ȲᏢŞ   他彻底转过身来,几步走到床边,匍匐在邬欲雪身前,漆黑的眼睛带着无声的乞求望向他:“宝宝,我帮你揉肚子,喂你吃饭行不行?我怕再去找人,来不及了……而且其他人笨手笨脚的,肯定没我做得好……”   他撒了谎,根本不是来不来得及的问题。   如果他真的能放下,即便找个酒店的侍应生来做这些也完全可以,喂饭、揉肚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难事,归根结底,只是他无法容忍把这些事交给别人来做。   面对他的乞求,邬欲雪的神色依旧是冷淡的。   他漠然地说:“做不做得好什么的,总要习惯不是吗?你又不会留下来,那我总要习惯别人来为我做这些……既然你不愿意,那我自己来吧,也对,以后大概很多事,我都要自己来做了。”   他说着,便要去拿手机。   谢霁青神色惨白地伸手想要拦他。   恰好这时,酒店送餐的侍应生到了。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伴随一个颇有朝气的年轻男人的声音:“您好,您点的餐送到了。”   不等谢霁青上前,邬欲雪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彻底贯彻“自己来”这件事,谢霁青慌忙按住了他:“宝宝,我去就好……”   邬欲雪推开他,他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像入学第一天,他站在餐厅二楼,居高临下地俯视谢霁青时,那种冷淡而漠然的、毫无悲悯的视线。   他淡淡地说:“宝宝也别叫了,你没有这种资格了。” 作者有话说: 我先滑跪……昨天跟一个读者宝宝说这章能和好,结果完全没写到,而且估摸着小谢的火葬场还得再烧一章此狗不调教一下不行确实是在收尾了,但是狗得一个接一个的调,所以剧情会像线面一样繁殖 第76章 乖狗狗 “狗狗不需   谢霁青的眸光剧烈震颤着, 他咬紧了齿关,颈侧的青筋突显,强忍着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压抑情绪。   这一次, 他没再开口, 而是默默抢在邬欲雪身前,把房门打开了。   送餐的侍应生等了些时候,结果好不容易看到门被打开,迎面就是一张阴沉沉的、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脸, 他险些被吓了一跳。   更别提, 谢霁青还面无表情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像审视着, 该从肉猪的哪一个部位下刀的屠夫。   他顿时毛骨悚然,汗毛竖直。   紧接着, 一道柔和的、略带清冷的嗓音, 把他从那种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氛里, 解救了出来:“进来吧。”   原来里面还有一个人。ŶPŞ   侍应生一怔, 心尖被那道嗓音勾得微微发痒,眼见那堵在门口的高大面瘫脸男生,侧身让开, 他连忙推着餐车进去, 只看了一眼, 差点呆立在了原地。   因为方才和谢霁青拉扯过, 邬欲雪身上那件原本就比较宽松的轻薄羊绒开衫,此刻略微凌乱地散开了些,领口滑落,裸.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他的皮肤莹润白皙, 像质感上好的羊脂玉。   他正坐在床沿,光裸着洁白的足尖,踩在深色的厚绒地毯上,从裤脚延伸出来的那一截脚踝,清瘦而嶙峋,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肤,紧紧贴着底下纤巧的骨骼。   酒店套房昏昧的灯光下,他那张脸隐隐绰绰,稀薄的光线洒落在昳丽的眉眼间,勾勒出秀致的,漂亮得近乎失真的五官轮廓,再配上血色浅淡的唇,有种令人惊心动魄的脆弱和美丽。   邬欲雪视线扫过侍应生和他面前的餐车,无视了谢霁青径直投来的乞求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你们酒店,提供收费的附加服务吗?”   “呃……”   侍应生瞬间从对他相貌的惊艳中清醒过来,一时拿捏不准该怎么回答,那张阳光俊气的面庞上急得冒出了汗。   他是附近大学来这里做兼职的大学生,这种高档酒店,一般对侍应生的相貌要求比较严格,只招长相不错的,所以他才有机会来这里工作。   刚上任没几天,经理只给他安排了,服务这种非有权有势的常客订下的套房,万万没想过会遇上这种暧昧模糊的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哪、哪种附加服务呢?”   那长相漂亮的男生,似乎被他的窘迫引得微微勾了勾唇角,不紧不慢地说:“我身体不适,想找个人帮我揉一下肚子,喂我吃饭,你可以吗?放心,会付你小费的。”   侍应生下意识地飞快睨了一眼身旁那人的神色,只一眼,便被那极差的脸色吓得连忙收回了视线。   他仍旧不敢直视邬欲雪,眼神四处乱飘,紧张地摸了摸鼻子,结结巴巴道:“应、应该可以的,不用小费也行……”   他手臂有些微微发抖,推着餐车走到邬欲雪面前,又问:“是先吃饭,还是……”   “先吃饭吧,我想喝粥。”YPŞ   侍应生连忙小心谨慎地端起餐车上的白瓷盅,拿起一只干净的瓷勺。   瓷盅外壁只有轻微的发烫,尚处于手指能接受的温度范围,但是他不知道里面粥的温度合不合适。   而且,显然不管是试粥的温度,还是吹凉,都显得有些冒犯。   他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舀了一勺,递到邬欲雪嘴边,嗫嚅着提醒:“可能有一些烫,我不太方便试温度,您喝的时候小心一点。”   两人身侧,一道深重的阴影无声地覆了下来。   谢霁青过来了,垂在身两侧的手掌握紧成拳,指骨捏得泛白。   侍应生不敢看他,邬欲雪则是压根不在意他,把他当成空气。   邬欲雪很好沟通,没有为难侍应生,只是低垂着眼睫,将嘴唇凑近勺沿,试探性地抿了一小点白粥。   其实粥是有些烫的,但是他抿得不多,所以并没有被烫到,但是想一口一口地喝肯定不行,必须先吹凉。   于是,他微微嘟起了浅色的,形状薄而优美的唇瓣,小幅度地吹着勺子里的粥。   他温热的鼻息,和红唇缝隙里呼出的微潮热气,几乎尽数拂在侍应生捏着勺柄的指节上。   侍应生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从他体内透出来的幽微的馨香,他情不自禁地,喉结滚动了一下。   粥吹凉得差不多了,邬欲雪一口含住了瓷勺,腮肉微微鼓起,舌头一卷,便将那口软烂的白粥舔进了嘴里,缓慢地咀嚼、吞咽着。   瓷勺边缘溢出的些许白渍,蹭到了他的唇瓣上。   这粥炖得极为白糯软烂,几乎没有分明的米粒,是米糊一般浓稠顺滑的质感。   邬欲雪咽下嘴里的粥后,伸出了一小截红润的舌尖,极轻地舔去了唇边那一抹黏糊的白渍,红唇上,覆上一层晶亮润泽的光。   侍应生看得双眼发直,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偏偏,邬欲雪还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地望向他,乌黑润亮的眼睛里,眼神像带着细小的钩子。   他轻飘飘地问:“怎么不喂了?”   侍应生从来没有和邬欲雪这么漂亮的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更何况他一直忙着做兼职,也没有什么恋爱经验,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只是隐隐觉得,邬欲雪的神情和动作中,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意味,可是看到他那张圣洁冷淡的脸,又不由得打消了这种想法。   肯定是他的思想太肮脏了,这么干净的人,怎么会……   他想得微微出神,邬欲雪见他不答,眉梢轻轻一挑,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手,带着他舀一勺粥喂自己。   结果,手腕上刚触碰到那柔腻软滑的肌肤触感,侍应生就浑身打了个激灵,根本控制不住手抖的频率,猛地,就不小心把瓷盅掀翻了。   谢霁青一直在旁边,周身阴沉沉地,像监视一般死死盯着两人,当然也不会错过这一下。   他立刻伸出手接住了那只瓷盅,泼翻的白粥大片落到他手上,被他稳稳挡住,没有一丁点儿溅落到邬欲雪身上。   滚烫的热粥瞬间烫红了他手背的皮肤,但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似的,甚至,眼底终于久违地露出了一抹猛兽撕咬到了猎物时,那种病态而餍足的喜悦。   他一脚踢开了还在傻愣的侍应生,伏低做小地匍匐跪到邬欲雪身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宝宝,他笨手笨脚的,根本照顾不好你,还是让我来吧……”   他怕邬欲雪又纠正他的称呼,紧跟着讨好地解释道:“宝宝,你说的是出了这扇门我们才没有关系了,我现在还没走,还可以这么叫你的。”   然而,邬欲雪抬手又抽了他一巴掌。   那毫无预兆的动作,惊得旁边跌坐在地的侍应生瑟缩了一下。   他仿佛没有看见谢霁青手背上烫红的痕迹,反正谢霁青皮糙肉厚,这点烫伤对他来说压根不算什么,他也没必要担心。   他淡淡地说:“可是你想叫,我不想听怎么办?”   然后他将目光移到侍应生身上,侍应生脊背哆嗦了一下,迟疑地道:“我、我也要挨扇吗?”   毕竟是他不小心把瓷盅掀翻的,他很自觉地把脸凑到了邬欲雪面前,好像随时等着他那一巴掌落下来。   谢霁青恨不得一脚把他踹死,邬欲雪顿了顿,语气比面对谢霁青时和缓了许多,客气地说:“……不是,我是想说,不用麻烦你了,你把地面处理干净就可以走了。”   “哦哦、好……”   侍应生连忙从地毯上爬起来,找清洁工具把弄脏的那一小块地毯擦干净。   他本来有些失落,但是一想到自己可是犯了错,邬欲雪没斥责他已经很好了,于是也不敢逗留,很快清理干净,把两人点的餐一一摆放到了餐桌上,就匆匆推着空餐车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邬欲雪的目光扫过谢霁青手背上烫红的痕迹,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对方自他说完那句话后,就耷拉着脑袋跪在那里,甚至没想着拿自来水冲一下手,只草草抽了两张纸,擦干净粥就没动了。ȲPS   他冷淡地说:“还不快滚去把你的手洗干净,难不成,你要用脏手喂我吗?”   谢霁青晦暗的眸底,顿时迸发出一道明亮的光,他慌忙道:“我这就去洗干净,宝宝、不是,你,你等我一会儿……”   他猛地站起身,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随即快速冲进卫生间,把十指仔仔细细地搓洗了一遍,才出来,又重新跪到邬欲雪身边,端着碗准备喂他。ȲҎŠ   那碗粥被打翻了一半,还剩一半,邬欲雪淡淡地撇过了头:“不太好吃,你替我解决了吧,不要浪费。”   谢霁青现在对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敢不听从,便囫囵吞枣几下灌完了那剩下的半碗粥,接下来,邬欲雪点名了要吃西蓝花炒虾仁和话梅小排,主食是米饭。   酒店餐厅的出品虽然差强人意,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吃。   但是邬欲雪全程展现得十分挑嘴,西蓝花往往只咬了一小口上面的绿朵,稍微靠近茎部一点就不肯吃了,虾仁也只愿意吃肉质更紧实弹脆的虾尾,米饭更是只吃筷子夹起的小小一口。   剩下的饭菜,全被他以嫌弃的由头,让谢霁青吃了。   谢霁青机械而麻木地咀嚼着,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吃东西,只是下意识地听从邬欲雪的命令,把他吃剩的东西丢进自己嘴里。   餐后还有水果,是新鲜大颗的草莓。ΎҎŠ   谢霁青喂了一颗到邬欲雪唇边,邬欲雪咬了一口草莓尖端,饱满的汁水立刻溢出来,染红了他的唇瓣,那两瓣唇被浸润成红润漂亮的色泽,十分诱人。   刚才在餐厅里,谢霁青还是一口一口地嘴对嘴喂他的,现在却根本不敢再奢想这种亲密,只敢用隐晦而贪婪的目光,偷偷打量着他。   邬欲雪咬了口草莓尖尖,照例剩下的不肯吃了,全都进了谢霁青肚子里。   谢霁青饭量比较大,给邬欲雪点的餐,邬欲雪吃了自己食量的一小部分,剩下的都用来填饱了他的肚子。   邬欲雪觉得差不多了,便说:“好了,我吃饱了,你可以滚了。”   谢霁青端着碗的手一顿,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睛,小心翼翼且卑微地问:“胃还疼吗?不需要我帮你揉了吗?”   邬欲雪嘲讽地勾起唇角:“你不是急着赶去做你的事情吗?我一般一疼就是一晚上,或者连续几天都不舒服,怎么敢耽误你的好事?你可以走了,我就是忍一忍也不会怎么样。”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谢霁青的神情。   谢霁青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挣扎,似乎很想继续留下来,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是,他刚刚吃了顿饱饭,气色没有那么苍白了,却也更加地难以保持清醒。   身体像自动检测到他进入了安稳的环境,疯狂地分泌困意,好几次,他的眼皮都差点忍不住阖上。   他只能按住床沿,蓦地用力甩了自己一巴掌,才勉强恢复了一点清醒。   他对自己下手,比邬欲雪狠得要多得多。   邬欲雪刚刚那几巴掌抽完,都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他自己扇完自己,却几乎是立刻就泛起了鲜红的指印。   这一次,他没再说什么恳求的话,   即便,他心底想留下来照顾邬欲雪的念头,快要将他淹没,但是他更担心,自己在这里不慎睡着,让那个存在找到对邬欲雪下手的可乘之机。   于是,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沉默着,好像不再抱有任何希冀地,朝套房门口一步一步走去。   邬欲雪没有拦他,冷着眼看他走到套房门口,身影下一秒就要消失,才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   “谢霁青,你知道你死了,我也会被迫跟着你陪葬吗?”   他每一个字,都像一记精准的重锤,狠狠砸进谢霁青的耳膜。   谢霁青猛然顿住了脚步,没有再继续往外走。   他拉长的、扭曲的身影拖在走廊上,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鬼魅。   邬欲雪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浑身如坠冰窟。   “不用我说,你也能看出来,你嘴里的那个存在,非常恨我吧?异常地想让我死。当然,他也非常恨你就是了,甚至不惜反反复复地折磨你,就是为了逼你对我动手……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你只要自杀,就万事大吉了是吗?”   邬欲雪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存在如此神通广大,想弄死我,怎么不干脆对我下手,反而对你下手呢?”   “因为你,是我的攻略对象之一,在你对我的好感值没有刷满的前提下,你死了,我的任务也会失败。”   邬欲雪唇角掀起一抹淡淡的笑:“你可能不知道,任务失败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吧?”   “……你还记得,你最开始做的那个预知梦吗?那是原本剧情正常推进后,我的结局。现在我已经把剧情搅得天翻地覆了,如果还没完成任务,最后的下场只会比那更惨。”   谢霁青的手用力攥紧了门框,手臂微微颤抖。   他当然还记得,那个预知梦里邬欲雪的结局。   邬欲雪被一个一直觊觎他的富家少爷,囚禁在了自家的地下室,当作禁.脔,最后不依赖他就活不下去。   那个时候他根本不认识邬欲雪,看到这样的结局当然也没什么感觉,但是现在只要稍微一想,这样的事情原本可能发生在邬欲雪身上,他就不可忍受地想杀人。   ……至于比那更糟糕的结果,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邬欲雪的声音又紧跟着淡淡响起:“所以,我说你就是个骗子,根本不喜欢我,亓序、虞璟他们的好感度早就已经达到了一百,但你一直都没有,你死了,我的任务还怎么做?直接就失败了,大概,撑不了多久,就会被那个存在直接抹杀吧。”   他没有说气运主角死了世界也会崩塌的事,这个说法,在谢霁青身上有些站不住脚。   如果真是这样,很难解释,为什么世界意识一直紧咬谢霁青不放的事,谢霁青可能不会信这个说法。   最后,他平静地说:“我这么说,你还打算去死吗?谢霁青,之前你所有自以为是的,为我好的、牺牲自己的行为,不管是割腕,还是隐瞒我你做噩梦的事,都是在把我往死路上逼——”   他脸上露出冰凉的笑,对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苍白惊惶的脸的谢霁青,吐出一句:   “谢霁青,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跟你殉情吧?”   谢霁青猛地朝他的方向大步迈过去,门被他转手摔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双膝跪坐在邬欲雪脚边,急促地,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解释:“宝宝,我没有,我不知道你也会死……”   邬欲雪冷笑着抬手,又轻抽了他一巴掌:“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跟我说不知道?”   随即,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紧闭上的房门,语调微微上扬:“噢,又不想死了?我发现你这人挺善变的啊。”   谢霁青紧紧握住了他那只抽他巴掌的手,甚至顾不得邬欲雪会不会生气了,直接起身,用力地箍紧了邬欲雪的腰,像是搂紧了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邬欲雪被他带着,压进了柔软的床褥里,他也不恼,任由谢霁青在自己身上抚摸、嗅闻。   谢霁青像是担心眼前这个人是虚幻的,把邬欲雪浑身上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完好无损,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他也没有继续什么旖旎的动作,就这样紧紧抱着邬欲雪,一边还不忘他之前说的胃疼,用温热的掌心轻轻地给他揉肚子。   邬欲雪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左手稍稍拽着谢霁青的头发往后扯了扯,腾出来的另一只手,蓦地又抽了他一巴掌。   谢霁青脸上怔愣,但是邬欲雪想扇他,他就乖乖地把脸凑了上去。   谁知,邬欲雪并没有再抽他了,而是,微微分开双腿,从下往上,夹住了他劲瘦的腰。   紧接着,他温柔地抚摸着谢霁青的后脑勺,微微用力,朝下压了下来。   然后,他含住了谢霁青的唇。   谢霁青的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地回应他,舌头比大脑反应还要快地,钻进了邬欲雪湿热的口腔,发了狠地搅弄着,仿佛要将刚刚吵架的时间没亲的,一次性全都补回来。   可很快,邬欲雪就抗拒了起来,他只好放开他。   被谢霁青松开后,邬欲雪的唇瓣愈发地红了,泛着水光。   他静静面对面盯了谢霁青半晌,突然,又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ҮҎS   紧接着,他又温柔地按下谢霁青的头,与他接吻。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不用他说,每次他一分开,谢霁青就想握着他的手抽自己,好能更快地再次亲上他。   依旧是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   邬欲雪很久没有用这样的手段了,但是现在用起来,依旧得心应手。   只是这一次亲完,邬欲雪没再继续,他头垫在雪白的枕头上,脸颊泛起酡红,双眼雾蒙蒙的,口里吐出湿热的气。   谢霁青的嘴唇难耐地蹭着他的脸颊,他很早就开始想……了,但是邬欲雪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只能借着亲吻止渴。   邬欲雪感受到他抵在自己身上的炙热温度,缓缓眯起眼睛,忽然问:“你是想自己对我这样,还是别人对我这样?”   谢霁青一怔,就听见邬欲雪继续说:“你死了,或许我也不会死,只是,又被什么觊觎我的人囚禁起来,日日夜夜被强迫着……,那种人可不会这么听我的话,我要是拒绝,可能不仅不会停,还会被变本加厉地往死里——”   谢霁青猛地捂住邬欲雪的嘴,几乎是哀求的,声音发抖地说:“宝宝我错了,我不去死了,你别再说了,我不会让你落到那种境地的……”   邬欲雪眨了眨眼,拖长了声调:“噢——又不死了?也不说什么‘不可以’、‘不行’了,那你想不想让我原谅你?”   谢霁青那双漆黑的眼瞳里迸射出光亮,慌忙道:“想——”   “那就把你的项圈摘下来。”   谢霁青反射性地握紧了脖颈上的皮质项圈,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不行”。   毕竟这是邬欲雪安全的最后一层保障,即便谢霁青现在不能死,项圈上也还有几个控制电流的开关,那些电流不至于让他死,但是也能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毕竟,最关键的是,他只要一天还在做噩梦,就一天不可能毫无顾忌地待在邬欲雪身边。   然而想起邬欲雪方才的话,谢霁青硬生生把“不行”两个字咽了回去,他抿了下唇,低声说:“宝宝,项圈摘下来……我不敢保证你在我身边能绝对安全,如果伤害到了你,我会更加后悔,所以,能不能……不摘?”   总算会好好解释了,这不是会说人话吗?   邬欲雪眉梢轻轻一挑,他伸出双手,捧住了谢霁青那张苍白而英俊的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慢条斯理地道:“狗狗不需要想这些,狗狗只需要听主人的话。”   他贴着他的唇,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吐气如兰:“你之前不是一直缠着我想要项圈吗?你把这个摘掉,我现在就带你去买新的,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这天之后,谢霁青每天早上起来扇自己一巴掌,质问自己:我怎么还不够爱宝宝?好感度怎么还不到100?我真该死啊!!!番外可能会写,世界意识垂死挣扎,想要挑拨离间,给所有攻都安上了一个,可以看到小雪对他们的好感值的系统,然后……总之将会是一个比较轻松搞笑的大型修罗场ovo!! 第77章 恩赐·上(含600营养液加更) “宝宝,我   谢霁青脸上浮现出明显挣扎的神色。   他脑海好像有两个小人, 正在撕扯着他。一个是天使,一个是恶魔,天使那个是邬欲雪的样子, 恶魔那个也是邬欲雪的样子。YРŚ   天使那个, 像只小精灵似的挥动洁白的羽翅,在他左侧飞舞,抱着他的手臂撒娇卖乖,想要把他哄过去。   恶魔那个, 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冷冷地盯着他, 攥紧了手里的刀, “噗呲”一下捅进他的体内,一股强硬的力道拽着他向右拖去。   谢霁青眼神迷离地想:其实都挺爽的, 只要是真实的邬欲雪对他做的, 他都甘之如饴。   他仍旧担心做噩梦的问题, 但是邬欲雪说得对, 他是他的狗,狗狗怎么能不听主人的话呢?   如果真的到了情况最坏的那一步……   他觉得自己也能分清真实的邬欲雪。   因为真实的邬欲雪,和幻境里那些劣质的冒牌货都不一样, 他不是天使或者恶魔, 而是既有天使的一面, 也有恶魔的一面。   他是二者的结合体, 引领他,管教他,掌控着他所有的情绪,赐予他令他刻骨铭心的情感。   于是他驯顺地低下头颅,仿佛将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都交由给邬欲雪支配, 低低地说:“好……狗狗都听主人的。”   邬欲雪弯了弯唇,对他的乖顺颇为满意。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提前给予了他一点奖赏,勾住他的脖颈,递上去一个湿润而绵长的吻。   两个人断断续续地吻了好一会儿,邬欲雪的嘴唇微微离开时,牵出一根极细的水丝,折射着灯光,闪烁了一下便断了。   他担心再这样下去,会擦.枪.走.火,于是便拽着沉醉在吻里,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眼神失焦的谢霁青的脑袋,让他从自己身上起来,给他解开颈间的皮质项圈。   那项圈本就极其贴合谢霁青的颈部,又被拽来拽去,扯了一天,失去项圈的遮挡,底下青紫的淤痕便完整地暴.露出来,十分明显可怖。   项圈被彻底解下来的时候,谢霁青眼睫颤动了一下,邬欲雪用指腹轻抚过那片淤痕严重的皮肤,问道:“疼不疼?”   谢霁青摇了摇头:“不疼。”   邬欲雪心想,只怕他现在真捅他一刀,他也会摇头说不疼。   他对乖巧的狗狗总是多几分耐心,揉了揉谢霁青的后脑勺,又问:“那我们现在出去给你买点药,再去买新的项圈,好不好?”   谢霁青似乎纠结了一下,他现在一刻也不想和邬欲雪分开,恨不得和邬欲雪连着,或者能成为他的背后灵就更好了。   但是,想到邬欲雪现在的胃可能还不舒服,他便抱着他从床上起来了:“先去买药,宝宝,你的胃还疼不疼?”   吃完饭后,邬欲雪胃里的疼痛其实已经减轻了许多,不过有些积食,出去走走消消食也不错。   他摇了摇头,谢霁青单膝跪下,他便很自然地把脚踩在他屈起的膝盖上,任由他给自己穿上鞋袜:“还好吧,没有那么严重了,刚才是吓唬你的。”   谢霁青一板一眼地说:“有一点点都不行。”   他之前叫跑腿给自己送来的上衣,是一件黑色兜帽拉链卫衣,邬欲雪让他把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大部分脖颈上的青淤,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他不喜欢旁人用那种诡异的眼神打量谢霁青。   结果刚出门,只是因为夜风有些凉,谢霁青便不由分说把外套脱了下来,替他穿上,甚至还给他拉上了帽子,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就穿着一件黑色短袖。   邬欲雪里面穿的是羊绒材质的开衫,本来就比较保暖,再加上这件外套,甚至都热得微微出汗了,他有些无奈:“你自己不冷吗?我现在都有些热了。”   谢霁青牵住他温热的手,确定他是暖和的,摇头道:“不冷。”   邬欲雪只好由着他了。   两个人先去了附近的药房,一进门,谢霁青直奔柜台,冲店员道:“平常容易胃疼,有没有可以缓解的药?”   店员看到他脖颈上裸露的淤青,吓了一跳,瞳孔震了震,道:“呃……有是有,但是只需要胃药吗?”   面前气质阴沉的男生还没说话,他身后就响起一道清冽动听的嗓音:“化瘀的药也需要,一起拿了吧。”   邬欲雪从后面走上来,纤瘦的身躯裹着那件宽大的帽衫,帽檐遮住了脸,不太能看清五官。   他和谢霁青的手还牵着,谢霁青接过药付款一气呵成,全程单手操作,半点不愿意放开邬欲雪的手,看得店员叹为观止,心里嘀咕:长得这么凶神恶煞,居然是个恋爱脑。   两人走出药店后,邬欲雪还惦记着刚刚说的项圈的事,这次他不打算再食言了,毕竟狗狗确实学乖了,得给一点奖励。   酒店旁边总是会开上几家二十四小时情.趣.用.品店,邬欲雪随便一扫,便看到了两三家,就近的有一家比较大的,里面有营业员,估计卖的种类会比较多。   他勾了勾谢霁青的手指:“去那家看看,可能会有项圈卖的,给你买一个。”   谢霁青眼里微微闪烁了一下,他原本没奢望邬欲雪会给他买的,毕竟之前被画了好几次饼,都没有实现过,没想到邬欲雪真的打算兑现诺言。   他黏黏糊糊地搂上邬欲雪的腰:“宝宝,你对我真好,等会我付钱,你帮我挑你喜欢的就好。”   邬欲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了给他买,他还要自己付钱,傻狗。   两人一并进店,邬欲雪嫌热,随手勾下了帽子。   原本坐在收银台前正在摸鱼的女店员,立刻坐正了身子,眼神飘忽了一瞬,便忍不住又落到邬欲雪身上。   她热情洋溢地问:“请问二位需要点什么?我们店里的品类,可是附近几家里最齐全的哦!”   邬欲雪眉梢轻挑,看来还真让他盲选对了。   他勾下谢霁青的脖颈,指了指:“有没有适合他戴的项圈。”   店员的视线落到谢霁青的脖颈上,该说不说,可能在情.趣.用.品店里工作,见惯了大风大浪,她居然面不改色,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可能把两人当成了什么小众圈子爱好者,道:“有的有的!这边柜子里摆的都是,各种造型各种功能,包您满意哦!”   邬欲雪跟着她走到那展示柜机前,也被惊讶到了,没想到光是一个项圈,就有这么多种类。   不过他倒没有什么特殊的需求,所以只点了点一个看上去没有那么花里胡哨的,问谢霁青:“这个,你觉得怎么样?”   谢霁青却好像不是很满意,转头问店员:“你说的功能……都有什么功能?”   店员眼珠子一转,立刻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指了指摆放在展柜里最明显位置的一个电子项圈。   那项圈造型花里胡哨,中间有一个边角圆弧状的小方块显示屏,现在显示着“= =”的表情,两边带着小恶魔翅膀,顶上翘着一对红色尖角,看上去恶趣味十足。   店员满面笑容地介绍:“这个是最近卖得最好的新款电子项圈哦!不仅有经典的电流震动功能,还可以检测心跳频率,转化成表情显示在屏幕上,而且,项圈部分用的还是温感材质,别看现在只是平平无奇的黑色,经过人体温度的加热,会变成红色哦,这样戴上它的人,情绪一有变化,就能直接地展现出来呢~”   邬欲雪听到有电流震动功能,就皱起了眉。   他摇了摇头:“那算了,有没有不带电流震动功能的?”   店员连忙解释:“你放心,我们的产品电流震动都经过测试,确保人体可以接受,不会造成伤害的,对于有特殊癖好的人来说,反而会感受到刺激,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邬欲雪非常冷静地拒绝:“不了,我们没有那种癖好……”   谢霁青忽然凑上来,十分期待地开口:“宝宝,我想要这个。就买这个吧。”ŶРS   邬欲雪睨了他一眼:“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恋痛的癖好?”   旁边的店员闻言,奇怪地扫了一眼谢霁青脖颈上的痕迹,心里疑惑:难道是她判断失误,这两个人居然不是小众圈子爱好者?   很快,她就打消了这种想法。   因为她看见,那高个子男生将下巴搭到漂亮男生的颈窝间,苍白的脸颊浮上一抹不正常的红,他痴痴地嗅着对方颈间的气息,低低地说:“我只喜欢……你让我疼。”   那股浓稠病态的、潮湿的痴恋,几乎要从他话语里渗透出来,店员被吓得默不作声地后退了两步,但又忍不住看了眼那漂亮男生的脸,心里竟鬼使神差地生出一种,“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念头。   而且这种新款商品卖出去一件,她还能拿到提成呢,于是她更加卯足了劲儿推销:“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拿出来试试,真的不疼的。”   邬欲雪只好松口:“那拿出来试试吧。”   他觉得谢霁青变成这样,可能有百分之百是他的“功劳”。   店员立刻殷勤地把那款项圈取了下来,而且非常有眼力见地,把遥控器递给了邬欲雪,项圈递给了谢霁青。   这个项圈也是三个档位,邬欲雪试探性地按下第一档,那项圈微弱地震动起来,和手机震动差不多,一直加到第三档,看起来都没有之前谢霁青自己改造的,那只项圈的第一档激烈。   邬欲雪放下心来,终于点头同意:“那行吧,就这个了,包起来吧。”   谢霁青紧跟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急切:“宝宝,我现在就想戴,你帮我戴好不好?”   这个项圈和之前那个不一样,这是邬欲雪亲手给他买的。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谢霁青就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朵上,他害怕随时会从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但是那种幸福又让他几乎得意忘形。   店员忙取来一只未拆封的新项圈递到邬欲雪手里,拿走了用来展示的试用品,笑眯眯地道:“现在就戴也可以哦。”   邬欲雪只好让谢霁青低头,谢霁青乖巧地在他面前垂下脑袋,像一条终于被收养的野狗,安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动作。   邬欲雪这次没给他戴得太紧,稍微放松了一点,刚戴好,就看见项圈显示器上的表情,从“= =”变成了“^^”。   他想起了刚刚店员介绍项圈时说的话,忍不住弯起唇角。   他故意问:“谢霁青,你现在很开心吗?”   谢霁青抵上他的额头,认真地纠正:“不是开心。”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凝视着面前脸带笑意的邬欲雪,眼底的阴翳不知何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声音低哑而郑重:“是幸福。”   他仿佛宣誓一般:“宝宝,我好爱好爱你。”   邬欲雪怔了怔,雪白的脸颊和颈部的皮肤,都浮上了一层浅浅的潮红。   他还是不习惯在人前这样肉麻,轻咳一声,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走了,回酒店再说你这些酸话。”   但谢霁青却像脚底下生根了似的,根本拉不动,他指了指项圈旁边的柜机,小心翼翼地说:“宝宝,还想买这个。”   此刻气氛实在太好,他骨子里的劣根性便忍不住冒出头来,想要索求更多。   但是他觉得邬欲雪可能不会答应,对方从来没有让他进去过,于是只敢试探性地问问看。   邬欲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一柜子,标注着不同尺寸的、外包装流光溢彩的硬质方盒。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谢霁青的话外之意。   他看着对方脸上那副惴惴不安的神情,好像整个人都被他完全拿捏了情绪,像一个等着铡刀随时落下的死囚。   这让他忍不住起了坏心,故作冷淡地道:“买这个做什么,不需要。”YᏢŜ   谢霁青脸上的表情立刻黯然下去,但是不敢再说想要,只乖乖地说:“听你的,宝宝,那我们回酒店吧。”   邬欲雪余光扫了一眼店员,对方之前推销完产品,看到他们两个黏糊,就很自觉地退回了收银台,离他们俩现在有一段距离。   于是他勾下谢霁青的脖颈,嘴唇贴近他耳侧,吐息温热而湿润,像一片沾湿的羽毛,若有若无地撩过谢霁青的耳廓,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暧昧:   “因为我一般,更喜欢无、*、内、设。”   谢霁青的呼吸猛然加重了,他呆呆地看着邬欲雪,整个人像一台生锈卡顿的机器,没能理解他的话外之意一样。   邬欲雪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歪着脑袋笑,那张冷淡昳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点促狭的神色,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钩子:“怎么,难道是我误会了,其实……你不想?”   谢霁青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抱紧了他,生怕邬欲雪反悔似的,连声说:“想,我特别想。”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在修orz。。。 第78章 恩赐·下(含900营养液加更) “宝宝,你   不过最后, 两个人还是买了。   谢霁青给出的理由是:不戴容易发烧。   邬欲雪回忆了一下,感觉好像也没有,于是随意地说:“不用那么麻烦, 我好像不是那种体质, 之前都没因为这个发烧过——”   他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谢霁青苍白的俊脸转向他,一副随时要碎了的样子,却还恪守着乖狗狗的准则, 不敢闹, 只能委屈地轻轻问:“宝宝, 你和谁试了?虞璟?亓序?”   邬欲雪的目光心虚地移开了。   谢霁青懂了。   那就是都有, 甚至可能不止。   他磨了磨牙,最后憋出一句:“那都是因为他们的质量不好, 可能和水一样, 真没用。”   邬欲雪眼神飘忽了一下, 不受控制地回想, 应该,好像,也没有吧?   但是他怕谢霁青更难受, 只好牵住他的手:“那听你的, 买吧。”   又看见谢霁青脸上犹豫的神色, 无奈地补了一句:“用不用都行。”   谢霁青立刻心满意足了, 于是让邬欲雪挑喜欢的味道。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那柜机前,邬欲雪在前,谢霁青在后。   谢霁青从后面搂住邬欲雪的腰,脑袋搁在他颈窝里,整个人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把邬欲雪完完整整地圈在怀里,从外面看,不看脑袋,几乎看不出来他面前还抱了一个人。   邬欲雪觉得挑选这种东西的味道很奇怪,又不是吃的……   不对,好像严谨来说,也不完全是这样,只是吃的地方不同罢了。   他硬着头皮一一扫过面前的硬质方盒,经典薄荷味,草莓味,水蜜桃味……   谢霁青看他只盯着中间一排看,有些不满,凑在他耳边低语:“宝宝,这一排不是我的尺寸,我的尺寸,至少要用最上面那一排的,可能都还不够。”   邬欲雪:“…………”   这台柜机是按尺寸分类的,最上面那一排,放得最高、最不好拿的,就是尺寸最大的,因为一般买的人极少,所以几乎是满的。   正说着,店里又进来一位年轻男人,轻车熟路地直奔向这台柜机。   一开始,他从背后乍一眼看去,只看到谢霁青一个人,走近了,才看到他怀里的邬欲雪,目光扫过邬欲雪的脸时,当场呆愣了几秒,才恍惚着回过神来。   他动作不知怎的,变得有些迟缓,伸手进柜机里拿东西的时候,犹豫了下,手比平常往上挪了两排,拿了一盒。   谢霁青余光扫过,嗤笑一声,低头对邬欲雪道:“宝宝,你不用纠结了,我们直接把最上面一排全部包圆了吧。”   旁边那男人的脖颈顿时涨得通红,意识到自己当了小丑,匆匆低下头去结账了,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人走了,谢霁青还要在邬欲雪面前讲他的坏话:“宝宝,你看他那么熟练,肯定不是处.男了,居然还好意思看你,还故意往大了拿,真不要脸,不像我,从头到尾只有宝宝你一个,现在还是处.男,而且就连第一次设,都是想着宝宝你……”   邬欲雪忍无可忍地捂住他的嘴:“行了行了,知道了,你难道不想赶紧回酒店吗?”   谢霁青立刻安静了,他叫店员过来,指着柜机最上面那一排,言简意赅道:“全部打包。”   店员顿时笑得牙不见眼,手脚麻利地拿了一只不透明袋子,呼啦一下把那一排盒子都扫了进去,殷勤地道:“好的,这边结账。”   邬欲雪嫌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谢霁青进货来了,等他结完账,便拉着他快步走出店内,连店员在后面追着喊的“欢迎下次再来”,都没听完。   一路步履匆匆地拉着谢霁青回酒店,谢霁青异常沉默,邬欲雪也没在意。   等到套房门口,刷卡,进门。   房门刚“咔哒”一声合上,邬欲雪就被谢霁青压着吻了上来,亲了足足好几分钟,谢霁青才松开他,苍白脸颊上泛着诡异的潮.红,呼吸滚烫,声音低哑,带着一点得寸进尺的笑意:“宝宝,你这么急吗?”   记吃不记打,又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邬欲雪不由分说,反手甩了他一巴掌,力道不算重,更像是一种警告,但掌心落在脸颊上的那一声脆响却格外清晰。   然后他便眼睁睁地看见,谢霁青脖颈上那只项圈的显示屏,表情从“^^”,一下子变成了“?? v ??”。   邬欲雪:“…………”   谢霁青低下头来,用嘴唇衔住他颈侧的皮肤,牙尖轻轻磨了磨,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餍足的颤抖:“宝宝好爽,再扇一下。”   邬欲雪盯着他看了半晌,他发现不仅项圈的表情变了,就连皮质束带也变了颜色,贴近皮肤的那一侧已经全红了,红色还有往外围扩散的趋势。   他好奇会不会真的完全变红,并且手也有些痒,于是真的满足了谢霁青,抬手又轻抽了他一巴掌。   谢霁青不知道这些,还以为邬欲雪在纵容他,他眼神都被这两巴掌扇得涣散失焦,直接半搂半抱地把邬欲雪压到了床上,完完全全地包裹着他。   他很喜欢这样的姿势,只要手臂稍微撑起来一点,就不会让自身重量压在邬欲雪身上,但是又能将人困在自己的怀里,最大范围地和他肌肤相贴,确认对方的存在。   吻下去之前,谢霁青随手从袋子里拿了一盒草莓味的,拆开塑封的指尖在微微发颤,漆黑的眼睛痴痴地盯着邬欲雪,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烈火烧灼过:“宝宝,可以吗?”   邬欲雪陷在被褥里,乌黑的发丝散乱在雪白的枕头上,唇红齿白,他哼笑了一声,眼尾微微上挑,骄矜的,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纵容,懒散地道:“你说呢?”   谢霁青懂了,但他没有那么急切,他像是一个终于收到了,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礼物的孩子,拼命压抑着骨子里躁动的天性,耐心地、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拆开这份礼物。   解开蝴蝶结的丝带,剥.开精美的包装纸,然后细细地、着迷地打量着里面露出的那一寸寸光景,无声地感叹造物主的恩赐。   他脖颈上的项圈,现在已经完全变红了,灼目亮眼,让人难以相信,它原本居然是黑色的。   谢霁青俯身往下压,含住邬欲雪的唇瓣,滋滋有味的舔.吮,空闲的手,三两下粗暴地撕开盒子。   他不打算戴,但是,可能还是需要用到里面别的东西。   只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白拆了。   “恩赐”自身的水分便已足够丰沛,根本不需要额外的润泽,他只能将那些滑腻的水液随手抹开。   草莓甜腻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ΎPŠ   *   邬欲雪胃不好,睡前得吃点东西,谢霁青就又叫酒店送了新鲜草莓来,当成睡前水果。   谢霁青一口一口喂他,发现自己也爱上了吃草莓,饱满的,多汁的,轻轻一咬就溢出满嘴的甘甜。   前提,得是跟邬欲雪一起吃。   只是送来的草莓熟度参差不齐,一开始品尝到的,过于青涩,是不太成熟的果子。   过了一会儿,入口的就是稍微熟了一些的果实了。   对半切开的草莓,中间一线浅红,两边洁白无瑕。   到了这一步,催熟就很快了,熟红渐渐蔓延到草莓心周围,草莓香甜的汁水猝不及防地泼了他满脸,谢霁青打算换种吃法了。   他直起上半身,脸上被草莓的清甜汁水浇湿了一片,水液源源不断地沿着他冷峻的下颌往下滴,他随手抹去,指腹放到鼻尖下方嗅闻,闻到了一股馥郁的、甜腻的香气,和他刚刚品尝到的一样。   他觉得没能全部喝下去,实在是有些浪费了,不过不急,等会肯定还有,他会喝饱的。   于是,他意犹未尽地舔干净被丰泽的水润湿的、干枯的嘴唇,抬手脱去黑色T恤,露出肌肉块垒分明的上半身。   苍白的皮肤上,布满陈年的疤痕,丑陋至极,几乎没有一处不狰狞可怕的,他自卑极了,委屈地拉着邬欲雪的手去摸:“宝宝,是不是很丑?”   邬欲雪仰面陷在雪白的被褥里,那张漂亮的面庞像害了高热,额头与鼻尖涔涔冒着细汗,眼睛里泛着潋滟的水雾,瞳孔失焦地望着天花板,他脑袋里嗡嗡作响,压根听不清他问了什么问题。   但是,谢霁青不依不饶地,非要凑到了他耳边去问,不得到回答绝不罢休。   邬欲雪好不容易凝聚起一点神智,漂亮的眼珠迟缓地动了动,移到谢霁青身上,像蒙着一层水雾的墨玉,安抚他:“不……唔……不、不丑……”   谢霁青带着他的手,去抚摸自己身上的那些陈年疤痕,丑陋的狰狞的伤处,和邬欲雪那双纤白如玉、养尊处优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他呼吸莫名地急促起来,觉得自己好像在玷.污邬欲雪,这种罪恶感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他痴迷地俯下.身,去堵邬欲雪的嘴唇。   他不再浅尝辄止,扣紧邬欲雪的后颈,将这个吻深深压了下去。   他把邬欲雪因接吻而溢出来的声音,尽数吞咽到肚子里。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起痴来,状似十分委屈,可怜巴巴地对邬欲雪说:“宝宝,你别咬我嘴,咬得我好疼。”   邬欲雪闭着眼睛,乌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根本回答不了他的问题,谢霁青只能自言自语:“那我忍一忍,宝宝应该一会儿就不咬我了。”   *   邬欲雪消化不好,谢霁青只能把草莓制作成果酱,加入牛奶,好让他能多吃一点。   他先制作草莓果酱,一下一下不停,草莓逐渐变成糜红的颜色,他再往里加入了滚热的牛奶,都喂到了邬欲雪肚子里。   邬欲雪饭量本就小,很快就吃饱了,甚至因为吃太多了,不舒服地往外吐。   谢霁青只好拿起之前没派上用场的东西,一盒就三个,根本不够,他又拆了四五盒,全倒出来,撒了满床,他随手撕开,戴上一个。ŸPȘ   随即,他把邬欲雪捞起来,托抱着走到豪华套房的落地窗前。   邬欲雪搂着他的脖颈,肚子撑得忍不住断断续续地哭,不明白谢霁青为什么要逼他吃这么多。   时不时就要恨恨地骂他两句,说他是驴,是狗,是畜.生,总之不是人。   他柔声安慰他:“宝宝不哭,你看看窗外的景色。”   从这扇落地窗望出去,整座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绰约的光点影子,像璀璨的星星,嵌入邬欲雪乌黑润亮的眼底。   他看了一会儿,便偏过头去瞧谢霁青。而谢霁青一直在看他,邬欲雪看的风景在窗外,他看的风景在眼前。   两人鼻尖对上,谢霁青哑声乞求:“宝宝,想亲。”   邬欲雪那双濡湿的黑眸,静静地望了他半晌,然后他慢慢地,吐出一点湿红的舌尖。   谢霁青便把他压在落地窗上,叼着那截软舌反复地吃,吃了一会儿,邬欲雪又撑不住了,呜.咽声从两人唇齿的缝隙里溢出来,断断续续,含混不清。   *   后半夜,谢霁青让邬欲雪先休息。ŸPŚ   他靠在床头,让邬欲雪整个人陷坐在他身上,邬欲雪累得窝在他胸膛前,眼皮都抬不起来,睫毛湿漉漉的黏成一绺。   谢霁青伸长了手臂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余光扫见,地板上扔了一地打了结的,沉甸甸的透明袋子,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他打开手机,录音还在录着,消息弹窗里,亓序发来了很多短信。   他被困在亓家,不能脱身,保镖向他汇报,邬欲雪和谢霁青最后进了酒店,一直没有出来,他质问谢霁青,为什么不带邬欲雪回学院。   谢霁青扯了下嘴角,他把亮着录音界面的手机丢到枕头底下,低头亲吻怀里邬欲雪濡湿的黑发。   他没让邬欲雪看到他此刻的神情,因为他知道,他脸上肯定写满了嫉妒,就连得到了、填满了、占有了,也无法抹灭的,根植在骨髓里的深深的嫉妒。   他低低地说:“宝宝,叫一声哥哥好不好。”   “……”   邬欲雪当然没有应。   他觉得这样很古怪,毕竟“哥哥”这称呼他以前只叫过亓序,拿来叫谢霁青很不适应。   而且谢霁青比他小,不知道为什么偏要让他叫哥哥。   但是谢霁青很缠人,他不愿意叫,就用尽各种手段做到他愿意叫为止。   邬欲雪中间被逼得受不了,软着嗓子,喊了几声“哥哥”,谢霁青心满意足,愈发黏他,不肯放过,又要他叫老公。   关于邬欲雪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之前虞璟从他家把邬欲雪接走那天,邬欲雪为了哄虞璟,叫了他一声老公。   于是他就也要让他叫,邬欲雪对别人做过的事,他统统都要抢过来,抢到了就是他自己的。   邬欲雪没有办法,又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喊了他几声“老公”。   等到邬欲雪撑不住沉沉睡去之后,谢霁青拿起手机,将那段语音发给了亓序。   他要让对方也尝尝,他昨天在门口,偷听了一整晚墙角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又在对小雪发痴。。。得了雪痴病(确信小雪睡多的完全不用润华qwq不知道宝宝们有没有刷到那个草莓梗图,刷到了应该就能秒懂了(。 第79章 污秽 “哥哥”再   发完录音, 谢霁青手机里的资讯软件,突然弹出来一条八卦消息:   【震惊!亓家继承人竟在生日宴当场宣布遗嘱,最大受益人竟是他……】   毫无新鲜感的震惊体, 像什么三流小报的编辑写的, 但谢霁青还是点了进去,他粗略扫完全文,扯了扯唇角。   报道大意是说,亓序在自己的生日宴上, 当众宣布了遗嘱, 将名下属于自己个人的全部资产, 都留给了他口中那位神秘的心上人, 以此劝退外公安排的联姻对象。   他甚至不惜放出狠话,如果亓老爷子继续逼他联姻, 他宁愿放弃继承人的身份, 也绝不会让他如愿。   谢霁青冷笑一声, 转手就要举报这条报道。他才不想让邬欲雪看到这个, 否则只怕又要心软,给亓序好脸色看。ҮᏢŞ   他自己就是靠卖惨上位的,愈发看不得旁人也来这一套。   然而没等他按下举报, 那条报道就显示已被删除。   联想到亓序被困在亓家的消息, 谢霁青幸灾乐祸地想, 大概是亓老爷子亲自下的手。   他恨不得亓老爷子能把亓序关一辈子, 永远别出来才好。   他摁灭手机,偏过头,凝视邬欲雪的睡颜。   不知是动作惊扰了他,还是谢霁青注视他的目光存在感太强,邬欲雪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他嗓音含混, 小声问:“……你是不是不敢睡?”   谢霁青低低地“嗯”了一声。   “乖乖睡觉,好不好?”   邬欲雪犹豫了一下,随即,极轻地喊了一声:“霁青哥哥。”   他伸出手,指尖缓缓抚过谢霁青肩背上那些狰狞的旧疤,声音里还带着些困倦的软:“这是只属于你的,不用和别人抢。”   谢霁青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沉默了一会儿,额头抵上邬欲雪颈侧温热的皮肤,微凉的泪液渗出来,悄无声息,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只属于我的……”   他真的做鬼也不会放过邬欲雪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邬欲雪抱放到自己身上,心甘情愿地当做他的人肉睡垫,邬欲雪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又比他小上整整一圈,伏在他怀里,恰恰好能被他严丝合缝地拢住。   谢霁青觉得自己就像一具僵冷的棺材,把邬欲雪牢牢锁在怀中,两只青筋暴起的手臂紧紧箍着他柔韧的腰,盖着薄被,既像生同衾,也像死同穴。   但是,这姿势让邬欲雪有些受不住,他手臂发着颤,撑着他的胸膛想支起身体,又浑身发软地倒了回去,声线发抖:“你、你先放开……”   谢霁青声音泛着病态的沙哑:“不放。”   他想,是邬欲雪先喊什么“霁青哥哥”招惹他的,就不能怪他得寸进尺地缠上来。   邬欲雪被他这一句激得浑身恶寒,又忍不住被他发痴的样子,引得趴在他身上闷闷地笑。   笑了一阵,愈发没了力气,缓了好半晌才缓过来,他抬起手指,描摹着谢霁青的五官,轻轻阖上他的眼皮,说道:“好了,不要闹了,那就这样睡吧。”   但是他终究没有被放过。   上帝或许是为了检验他的忠诚,必须让他穿过长满刀尖的丛林,跨过岩浆铺就的河流,登上一遍遍死亡后由自己的白骨堆砌的高山,才能得到邬欲雪一丁点儿的垂青。   这就是他的朝圣。   他又陷入了梦魇,疼痛不比从前减轻半分。   半梦半醒之间,他的精神分裂症好像又发作了,四周全是张牙舞爪的黑影,耳边充斥着尖锐的辱骂声。   他费力地睁开眼,脸色因为剧烈的痛楚而显出失血的苍白,额头涔涔冒着冷汗。   但是当他看到怀里安睡的人,连接的地方稍微抽动了一下,所有痛楚,好像都短暂地消散了。   他上了瘾,但是合格的乖狗狗,是绝不会把熟睡的主人吵醒的。   于是他只能极其缓慢地,在不惊动邬欲雪的情况下,继续他的朝圣。   痛感和另一种感知纠缠在一起,紧密相连。   一面似在天堂,一面如堕地狱。   他就靠着这样微薄的慰藉,抱着邬欲雪浑浑噩噩地捱到了天明。   *   亓家。   庄园的宴会厅里,宾客早已离席,只留下满地狼藉。   佣人战战兢兢地打扫着,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生怕触了主人家的霉头,当场被开除。   刚才的生日宴上,亓崇礼说完场面话,便宣布要给亓序定下一个订婚对象。ÝPS   之后,轮到亓序这个寿星本人上台致辞时,他当场便打了他的脸。   亓序有备而来,平静地念了一段长长的遗嘱。   即便不听内容,单是在自己的生日宴上当众宣读遗嘱,也已经足够晦气。   更何况,他的遗嘱条理清晰分明,根本没给旁人留下半点觊觎的余地。   涉及到亓家的资产,他一概没有列入遗嘱,因为那些东西并不属于他,想要,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但是亓崇礼想要的,亓序给不起。   只是光是亓序自己名下,由他独立经营的公司的收入,就已十分可观,更别提以他卓越的音乐才能,出席各大音乐会的酬金也相当丰厚。   还有其他那些大大小小、零零散散的收益,只要是明确属于他的,除去必要的留给亲人的部分,其它的他一分不留,全都赠给了他口中所谓的爱人。   他没有提那人的名字,但是在场的宾客,没有一个人不知道那人是谁的。   亓序已经成年,遗嘱经过公证,具备法律效力,他整这么一出,可以说就算先前还有人打着和他联姻,为家族牟利的念头,现在也彻底熄了心思。   不然,可能还没拿到伴侣的名分,亓序但凡极端一些,自行了断了,就什么都拿不到,还要背负上害死一条人命的阴影。   原来没人相信一向温和有礼的亓序会做出这种事,但是他宣读遗嘱时的神色太过平静自然,显然不是一时冲动。   而且,光是那些公证手续,就要耗费很多时间,难以想象,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做下的这个决定。   如今这般局面,除非得了失心疯,否则不可能有人会再答应亓家的联姻。   亓崇礼一贯好面子,亓序在生日宴上演了这么一出,差点把他当场气得昏死过去。   他当即把手中的酒杯砸了过去,碎裂飞溅的瓷片划破了亓序的脸颊,伤口往下淌出血来。   带着孩子来参加宴会的宾客吓了一跳,压低尖叫声往后退,现场一片混乱。   亓崇礼勉强喘过一口气,铁青着脸宣布宴会直接结束,保镖驱散宾客,亓序也被锁进了祠堂罚跪反省,亓崇礼则被匆忙赶到的医务人员用担架抬走。   大概是太过匆忙,那些保镖赶着去保护亓崇礼,毕竟是他给他们发薪水,反倒忘了收走亓序的通讯设备。   亓序的手机剩下的电量不多,他才有时间去查看派去邬欲雪身边的保镖发来的消息。   越看,眸色越深,攥着手机的那只手,用力到骨节泛白。   原本他吩咐过保镖,只在邬欲雪遭遇生命危险的时候才现身,其余时候,随时向他报告邬欲雪的动向,由他决定要不要行动。   但是刚才他在宴会上,没来得及看手机,现下才看到邬欲雪被谢霁青气得冲进洗手间里呕吐的事。   没等到他下达指令,保镖也就没有轻举妄动,之后又告诉他,两人一同进了一家酒店。   这条消息发来后,隔了好几个小时,保镖都没有再发来新消息。   亓序刚要编辑一条让他进去守着的消息,就见聊天软件里新弹出来一张,邬欲雪和谢霁青手牵手从酒店里走出来的照片。   【保镖:好像和好了。】   紧接着,隔一会儿便又发来一张照片,更新两人的行动轨迹。   照片拍到两人举止亲密地进了一家情.趣.用.品店,进去的时候,谢霁青的脖颈还是空的,出来的时候,又带上了新的项圈,而且,手上还拎了袋东西,   亓序自嘲地扯出一抹笑容,不过他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之后,给保镖转去一大笔钱,让他辛苦再蹲守一夜,随即就给谢霁青发去质问。   但他知道,短期内谢霁青不会回他了。   手机为了节省电量熄屏,亓序抬眼打量这间祠堂。   亓家的祠堂,并不真的用来摆放祖先牌位,那些有更专门的地方供奉,这间祠堂是亓崇礼命人修建的,主要用于对子嗣的惩戒。   因为对亓序的要求颇为严苛,亓崇礼对他稍有不满意,便会罚他跪在这里。   但是七岁以前,亓序一直令他十分满意,很少会被罚跪祠堂,直到七岁以后,认识了邬欲雪,亓序才成了这里的常客。   而且不仅是亓崇礼罚他,他自己也会时不时过去跪,大多是,为自己那些对邬欲雪污.秽不堪的心思,和行为。ҮҎŜ   他不比那位觊觎邬欲雪的变态老师好上多少,少年时期,他第一次启蒙的梦里,就是邬欲雪。   第二天醒来,亓序宛如遭了当头一棍,从早上就开始不吃不喝,自愿罚跪祠堂,一直跪到黑夜。   然而愈是压抑,梦中那些旖旎的影像便愈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跪在那里,面容端正如石刻,脊背挺直,看似心念虔诚,可脑海里却全是邬欲雪的样子。   雪肤乌发,眉眼间含着一点恹恹的冷意,那样一张脸,偏偏在梦里仰面倒在床上,朝他笑,冷意化成了春水。   之后,只要是再做了那样的梦,亓序自己就会去跪祠堂。   从一开始几天一次,到后来一天一次,再到最后,如果当天和邬欲雪待在一起,他总要趁着邬欲雪睡觉时去跪。ΎPŚ   邬欲雪醒来后,迷迷糊糊地来找他,疑惑不解:“你最近犯什么错了吗?为什么总是罚跪?”   亓序语焉不详,声音温和:“没什么大事。”   邬欲雪还挺怕亓家这间祠堂的,即便知道这个地方没有供奉牌位,也还是心里发毛。   他搂着亓序的脖颈依偎进他怀里,撒娇说:“哎呀,又没人看着你,你干嘛还跪啊?陪我去玩吧,你刚刚不在,我睡都睡不好,盖了被子开空调,还是好冷。”   亓序摸了摸他的手,一片冰凉,立刻抱着他上楼,坐进被子里,让邬欲雪坐在他腿上,用自己身上的温度替他取暖。   邬欲雪那时迷上了看漫画,拿亓序的手机买了很多。   亓序没有仔细看过,一概随他去,那些花花绿绿的书,被邬欲雪藏在亓序书房里一个不常打开的柜子里,亓序只以为,他是怕亓崇礼发现。   眼下,邬欲雪看漫画正看得聚精会神。   亓序的目光原本流连在他后颈那片细腻的皮肤上,那里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忽然注意到,邬欲雪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便皱着眉,低头去看他手里的书页。   只扫了一眼,他猛地攥住了邬欲雪的手腕:“你在看什么?”   邬欲雪偏过头来,冲他嘻嘻地笑:“漫画呀,哥哥,你也想看?我借你啊。”   亓序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书,不由分说:“没收。”   他总算想起要去检查,邬欲雪都拿他的账号买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书被抢走,邬欲雪也不恼,整个人往他身上栽去,黏黏糊糊地开口:“哥哥,你想不想试试?看着很有趣呢。”   亓序严令禁止:“以后不许再看这种东西。”   邬欲雪撇了撇嘴,觉得他实在无趣,过了一会儿,又伏在他膝上睡着了。   他是睡着了,但是刚才书页上那一瞥的内容,却不断地刺着亓序的大脑。   他视线晦暗地落在邬欲雪因为熟睡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那两片唇瓣泛着湿润的水光,像被露水浸透的花瓣,微微翕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一点柔软的粉色。   看了不知多久。   终于,他没有忍住,伸出手碰了碰,但没有触碰自己脑海里想的那个地方,只是摸了摸邬欲雪的脸。   他心想:……只要碰一下脸就好,就一下。   但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他愈加不满足。   邬欲雪很依赖他,所以时常让他陪着午睡,晚上也经常睡在他身边,这给了他很多可乘之机。   他时常在做完一切后唾弃自己,在祠堂罚跪的时间越来越长,可那些妄想并没有因此停止,以至于,后来甚至成了惯性。   即便亓崇礼让他去罚跪,他也再也静不下心来反省了。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底下,充斥着各种下.流的幻想。   邬欲雪还小,不懂事,因为好奇,所以时而逾矩,这都没关系。   但是亓序自己明明什么都懂,却放任自己清醒着沉沦,他觉得自己不可原谅,且罪孽深重。   只是,无法停止。   他以为邬欲雪什么都不知道,结果回国后,对方就亲手撕破了他伪装多年的假面。   唯一庆幸的是,邬欲雪没有生气,甚至就连他后来犯下的错,也一并心软原谅。   如今再回到这间祠堂,亓序依旧心绪难宁。   在这个光都透不进来的昏暗屋子里,他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昨天晚上,邬欲雪被他抱在怀里的样子。   他在这里一直跪到半夜,四周都没有什么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亓崇礼发话,让所有人都先冷着他。   亓序跪得双腿发麻,但呼吸愈发滚烫。   这时,手机里久违地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谢霁青发来的。   亓序呼吸微微一顿,打开手机,看到是一个录音文件。   他垂下眼,无声地看了那录音文件的播放键许久。   因为没人靠近这坐祠堂,连来往的脚步声也没有,也自然没人会听到这里的声音。   亓序点了录音的播放键。   内容并不出乎他的预料,但是预想,和亲耳听到是两码事。   只是听了一会儿,亓序的胸膛就因为强行压抑着火气,而剧烈起伏。   进度条缓慢移动,快到末尾时,亓序听见了,谢霁青让邬欲雪叫他“哥哥”。   而邬欲雪被他做弄着,最后竟真叫了。   听到那几声“哥哥”,亓序那张儒雅英俊的面孔再也维持不住,像被打碎的花瓶,裂开了蛛网状密密麻麻的痕迹,可怖狰狞。   他险些忍不住将手中的手机狠狠砸向墙面,但是最后,还是硬生生遏制住了这股冲动的情绪。   原本独属于自己的身份,被他人这样卑劣地窃取,亓序恨不得将谢霁青这个不知廉耻的卑鄙小偷,像处理那个变态老师一样处理了。   但是他更痛恨自己,一张好牌打得稀烂,亲手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毕竟那几声“哥哥”,是邬欲雪自己叫出来的。   “哥哥”再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称呼了,他随时可以被替代,这无一不在嘲笑着,他之前可笑的,想独占邬欲雪“哥哥”这个位置的妄想。   他的心脏像一枚原本在火炉里烧得又滚又烫的炭,现在烧完了,火堆里只留下发黑的、冰冷的灰烬。YᏢŞ   沉寂半晌,他还是伸出了手。   他把录音的进度条来回地拖拽,反反复复听那几句声线柔软沙哑的“哥哥”,幻想邬欲雪这是在叫他。   祠堂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亓序双膝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搁在地上的手机的扬声器,深深弯下腰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金属扣“咔哒”一下打开的声音。   在黑暗里,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而急促,像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连喘.息都压抑着不肯放肆。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姿态依旧是端正的跪姿,可低垂的头颅和微微颤抖的肩胛骨,却暴露了他的失控。   他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喉结滚动。   不知过了多久,亓序重新坐直了身体,他冷静地擦干净手指上沾染的污渍。   那段音频里,邬欲雪喊“哥哥”的部分已经被他单独裁剪下来,循环了不知几十上百遍,手机电量终于告罄。   擦干净的那双手,看不出之前沾染过多少污秽。   那双手骨节分明,十指比一般人都修长,是双弹钢琴的好手,从前颇受亓崇礼的看重。   亓序从地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腿,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整间祠堂,最终落在那供桌上得一整套青花瓷五供之上。   走上前去,伸出手臂,面无表情地狠狠一扫。ŸРS   瓷器轰然落地,发出巨大的碎裂声。   打碎祠堂里的器物,是蔑视家规的大不敬行为,上一个这么干的,还是亓序的母亲,之后就被亓崇礼彻底断绝了父女关系。   这件事要是让亓崇礼知道了,只怕是又要气得脑溢血。   很快,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冲向祠堂,佣人手忙脚乱地打开挂在祠堂门上的铁锁,还没来得检查祠堂里器物的状况,便瞳孔一缩。   亓序手中攥着一块碎瓷片,深深地握紧,鲜血沿着白色瓷片的边缘往下淌,瓷片已然割进了手心。   他脸上那道方才被亓崇礼摔碎的酒杯的玻璃碴划伤的口子,还没有处理,渗出的血液凝结在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彻底撕破了他那谦谦君子的温和表象,令他整个人显出一种狰狞阴森的气息。   和佣人一同赶来的,还有被亓崇礼勒令留下来看管亓序的管家。   他是从小照看亓序到大的,今天晚上这件事情一出,唯有他还在真心实意地担忧亓序。   他看见亓序攥着那片碎瓷,眉头紧缩,想上前来又不敢,只得苦口婆心的劝告:“少爷,你别再犟了,再犟下去对你没什么好处的,快让我看看您的手吧,千万别伤得太深了,您这双手以后还要弹琴呢……”   亓序的声音异常平静:“放我离开,不然,等我彻底割断这只手,外公知道了,你难逃其咎的意思。”   两人僵持了片刻,管家看亓序丝毫没有改变注意的想法,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您必须先让我帮您检查一下伤口。”   亓序割得并不太深,他只是想要借助这个走出这扇门。   还没到他和亓崇礼最终谈判的时候,他这双手是他的最后筹码,不能太早用上。   草草处理包扎完手上和脸上的伤口,亓序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自己打了车,径直去了那名私人保镖发来的酒店定位的地方。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亓序找到谢霁青开的那间套房,毫不犹豫地敲响房门。   他知道邬欲雪可能在睡觉,并不想打扰他,但是他不敢赌。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谢霁青解开了脖颈上之前的那个项圈,但是谁知道,他的精神分裂症什么时候会发作。   连敲了三下,房内才响起脚步声,亓序耐心地等着。   脚步声靠近,停在门后,随即,门被拉开。   谢霁青眼下泛青,还以为是酒店的服务人员不长眼色,这个时候来打搅。   等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亓序,他瞬间愣了愣。   下一秒,天旋地转。   亓序神色冰冷,一把揪住了谢霁青的领口,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他将来不及反应的谢霁青推倒在地,从齿缝里一字一句,挤出两个仿佛淬了冰的字:   “小、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谈判 随即他滚进YPŠ   谢霁青听到“小偷”两个字, 缓缓扯开嘴角笑了。   他知道亓序一定听完了录音,但是他很遗憾,发太早了, 没把后面邬欲雪叫他“霁青哥哥”的那两句, 也加进去。   虽然他被摁在了地上,脸上还挨了一拳,怎么看都是落了下风。   可他脸上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黏腻, 阴冷, 带着病态的兴奋:“你以为谁稀罕吗?宝宝现在对我有独一无二的称呼, 但是你这个‘哥哥’, 恐怕他对谁都能叫。”   亓序斯文俊朗的脸上冰冷更甚,揪住他的领子还想再打一拳。   但是谢霁青可不会平白无故地挨揍, 立刻还手, 两个人在门口的走廊上, 赤手空拳地扭打在一起, 都没有留手,拳拳到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即便两个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但是打架的动静还是吵醒了邬欲雪。   邬欲雪浑身酸软不支地从床上起身, 裹着浴袍, 光脚踩上地毯。   他扶着床头柜才勉强撑着身体, 缓了一下,才慢慢吞吞地走到门口。   看见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他乌黑分明的眼睛微微睁大:“……你们在干什么?”   邬欲雪的声音柔软沙哑,音量不大,却立刻让两个人同时停了手, 转头看向他。ҮᏢȘ   邬欲雪身上裹着浴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着一道光景,脖颈处裸.露出的肌肤上,覆着深深浅浅交错的红印,像雪地上绽开的红梅。   浴袍下摆只到膝盖,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腿,笔直修长,此刻正微微打着颤。   可能是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水迹正顺着他腿侧的优美弧度往下滑。   缓慢地,滑过突起的脚踝,最终没入地毯里。   注意到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那道蜿蜒的痕迹上,邬欲雪似乎有些不安地并紧了腿。   谢霁青喉咙里溢出一声愉悦的低笑,心满意足地注视着自己留下的成果。   亓序眼睛都红了。   猝不及防,他又是一拳挥到谢霁青脸上。   邬欲雪连忙上前想要拉开他们两个,但是小腿打战,根本走不稳,踉跄一下往前扑去。   亓序眼疾手快地将他搂进怀里,打横抱起。   最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亓序率先抢走了邬欲雪作结。   亓序压抑着怒火,温声说:“我先带你去清理,不然可能会生病。”   他抱着邬欲雪往卫生间的方向走,路过大床旁边,看到丢了一地的东西,撕开的包装,揉皱的纸巾,还有打结盛满的透明袋子。   亓序咬紧牙关,眼中血色更甚。   他对邬欲雪一向是以保护为主,所以从来不敢太过分。   即便是前天邬欲雪自己要求,还是他的第一次,亓序依旧非常克制,全程照顾着邬欲雪的身体,不会让他感受到任何的不舒服。   因此,他更看不惯谢霁青这种丝毫不知节制的做派。   邬欲雪在这方面没有概念,只要说点软话,就能对他肆意妄为,给了谢霁青这种人的可乘之机。   他不放心把这种事情交给别人做,谁知道谢霁青会不会故意不清理干净,沾沾自喜地以为在邬欲雪身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烙印,最后害邬欲雪发烧。   所以即便是情敌留下的东西,他也要忍着怒气,亲手给邬欲雪清理干净了才能放心。   亓序把邬欲雪抱到洗手台上,邬欲雪这时才注意到,他左手上被纱布包扎的伤口,立刻问:“你的手怎么了,不会是亓崇礼伤的吧?你在宴会上做了什么?”   他知道对于弹钢琴的人来说,手非常重要。   亓序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面不改色地说:“不小心割到的,没什么大碍。”   邬欲雪还想追问,但很快,他就没办法分神去想这些了。   大概是因为昨天晚饭吃得太多,加上刚刚那一番折腾,他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眉心都微微蹙了起来。   亓序没说话,只是将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了他的肚子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揉着。   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邬欲雪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些,僵硬的肩膀也渐渐垮下来,整个人往亓序怀里靠了靠,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舒服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揉了一会儿,邬欲雪总算觉得胃里没那么撑了,那股烦闷的不舒服感一消,他的精神也跟着松懈下来,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呆呆的,乖顺得不像话。   亓序低头凝视着他。   大概是因为刚才胃里还有些不舒服,邬欲雪的眉间还轻轻蹙着,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他自己咬出的浅浅的齿痕。   可他的神情却是全然放松和信赖的,像一只在主人怀里彻底摊开肚皮的猫。ΎҎS   这种毫不设防的依赖,让亓序得心尖好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在他眼里,邬欲雪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他守护的人,干净,柔软,不知世事。   即便此刻,他正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冲洗干净手,他的想法也不会改变分毫。   邬欲雪没有错,是谢霁青诱拐了他,用肮脏的心思沾染他,而且除了谢霁青以外,还有很多人都想这么做。   虞璟,沈聿凛,还有他之前查到的资料里,国外那个姓裴的男人……   所以亓序必须像个骑士守在公主身边那样,寸步不离地看紧邬欲雪,不让他被玷污。ȲΡŜ   ……   等邬欲雪浑身被清理干净,被亓序抱出卫生间,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   谢霁青脸上那股愉悦的笑容,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表情。   邬欲雪睡得太少,又沉沉地在亓序怀里睡着了。   亓序抱着他走回床边,搁进被子里,放了个枕头到他旁边,叫他抱着,这才直起身,冷眼看向谢霁青:“出去说。”   再打下去没有意义,而且很容易吵醒邬欲雪。   亓序的目的很明确,他要问清楚,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他看不惯谢霁青,但是也清楚,谢霁青和他一样,是把邬欲雪的生命放在第一位的。   邬欲雪说了什么,才会让谢霁青愿意解下项圈?   如果谢霁青不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他不会让对方这个定时炸弹,再靠近邬欲雪身边。   *   邬欲雪好不容易睡够了,闭着眼睛把怀里的枕头扔掉,他不喜欢枕头,没有人抱起来暖和,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随即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手。   亓序温和的声音响起:“乖乖,睡好了?你是想先吃点东西,还是先让司机送你回学院?”   邬欲雪清醒了,下意识问:“你不回去吗?”   亓序神色自然地解释:“还有一点事情没解决,等会儿回去处理一下,我只是不放心你,才提前找过来看看。”   邬欲雪看着他被包扎的那只手,不是很信他的话,如果事情有那么好解决,亓序不会拖拖拉拉。   他思忖了一下,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亓序怔了怔。   邬欲雪身后缠上来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谢霁青阴郁地说:“宝宝,你跟他走了,我怎么办?独守空房?”   邬欲雪扫过他眼下的青黑,昨天晚上折腾了一夜,谢霁青实际上也还是没怎么睡。   他拍开谢霁青的手:“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多睡觉……噩梦的问题,之后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所谓的方法,其实不过是威胁一下封景,对方不是口口声声可以帮助他攻略吗?   谢霁青的梦魇和他显示为【?】的好感度可能息息相关,他因此利用一下封景,难道不是很合理?   邬欲雪漫不经心地想着。   谢霁青闻言,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踌躇的表情。   他凑到邬欲雪耳边,压低声音,尽可能地不泄露一丝声响,以免让亓序听见:“宝宝,昨天晚上过后,我对你的好感度有多少了?是不是达到一百了?”ŶРŚ   他对自己对邬欲雪的好感度居然不是一百这一点,耿耿于怀,觉得自己输给了亓序。   刚刚亓序问起昨晚的事,他本想有意无意地带过这一点,只说了邬欲雪攻略任务完不成的下场,但是亓序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   谢霁青说的那些,根本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突然不想死了,又为什么会解下项圈。   谢霁青在他的质问下,最后只好阴沉着脸和盘托出,果不其然换来了亓序的冷嘲热讽。   听到谢霁青的问题,邬欲雪一顿,斜睨了他一眼,随口编了个数字:“没有,差不多就八十吧。”   谢霁青脖颈上的项圈,显示的表情立刻从“= =”变成了一串气急败坏的乱码。YΡS   他不由分说,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周身气质阴沉又沮丧:“宝宝,都是我的错,求求你,不要生我的气。”   邬欲雪:“……”   他当然不会生谢霁青的气,因为本来就是他编的。   反正谢霁青扇也扇不死自己,让他顾忌着这一点,不敢再随便说什么想死的话,也挺好的。   邬欲雪推开他,暗含警告地说:“别缠上来,昨天给你的奖励已经够多了,别再得寸进尺。”   邬欲雪就是这样,能让上一秒身处天堂,下一秒便如堕地狱。   他很容易从感情里抽身,看似沦陷进去,实际是他允许自己放纵其中,只要他想,随时就能清醒。   谢霁青不敢再闹了,他其实不觉得自己对邬欲雪的好感度只有八十,很想质疑这个数字,但是又怕万一是真的,反复在邬欲雪面前提起,只会让对方更加心烦。   如果邬欲雪执意要做一件事,没有人能阻拦他,“听话”只是他愿意那么做。   亓序不想让邬欲雪和他一起去亓家,可话还没说出口,又被他咽了回去,最后只说:“好。”   有他在,亓崇礼想动邬欲雪没那么容易。   谢霁青把昨天半夜洗好烘干净的衣服,拿出来给邬欲雪穿上。   他存了私心,这套衣服是昨天亓序出门前给邬欲雪挑的,他昨天给邬欲雪买的那一套,上面全是邬欲雪的味道,他没洗,打算自己偷偷带回去,另有用处。   他沉着脸,目送亓序牵着邬欲雪的手走出酒店,随后回到套房,正遇到酒店派来清洁房间的客房服务员,问他现在能不能进去打扫。   谢霁青漆黑的眼睛微微闪烁,声音沙哑地道:“……这间房不用清理,另外,怎么买下你们酒店的床品和地毯?”   服务员一头雾水,但是以往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客人,比如觉得酒店枕头舒服,所以想买下同款带回家的人,便问:“先生,您的意思是,想要购买我们酒店同款全新的床品和地毯吗?”   谢霁青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得更厉害了:“……不,我就要我房间里那一套。”   服务员不太理解,但是专业素养让他回道:“好的,我去帮你问一下经理。”   谢霁青“嗯”了声,回到房间。   他拿起邬欲雪那件没带走的柔软开衫,喉结滚动,侧躺在床上,把那件衣服盖在了自己的鼻尖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又闻到了那股邬欲雪身上的、甜腻馥郁的香气。   随即他滚进了邬欲雪睡过的被子里,用带着邬欲雪气息的东西,把自己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好似野兽在圈地筑巢一般……   *   邬欲雪和亓序一同回了亓家。   管家最先迎上来,看到邬欲雪,面露难色,谨慎开口:“少爷,您说要和亓老先生谈谈,带着这位进去……是不是不太合适?毕竟昨天,才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昨天?   邬欲雪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昨天不是亓序的生日宴吗?发生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开口:“我没打算进去,在门口等着,也不行?”   管家委婉地说:“如果您愿意在前厅等候的话,应当可以。”   正常来说,来了客人如果要等待,怎么也应该带到客厅去等,只允许在前厅等的,多半是不怎么受重视的客人,尤其是在亓家这种规矩甚严的地方。   要知道,邬欲雪以前出入亓家,和自己家也没什么区别,不过他倒是也能理解,不然就以亓家和邬家现在的关系,他不被当场赶出去就已经算好的了。   邬欲雪对此没有什么异议,正要点头,亓序却握紧了他的手。   他不容置疑地开口:“要么,他跟我一起进去,要么,我们俩一起走,如果外公想和我谈判,却连这点事都接受不了,那我看也没有谈的必要了。”   对面无非是抱着主动或者被迫,让亓序回心转意的想法,所以才答应亓序面对面谈判的请求,但是亓序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僵持片刻,佣人匆匆跑上来递消息,管家才松口:“……好吧,但是最多只能在门口等待,不能进去。”   这应该是亓崇礼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亓序这才点头。   他和亓崇礼面谈的地点在二楼书房,邬欲雪和他一起上楼,亓序让他在二楼随意转转,便推门进了书房。   邬欲雪顺着以前的记忆,走到了亓序的房间,推门而入。   亓序的房间和他在学院的办公室差不多,干净整洁,一丝不苟,光线明亮,空气中看不到一粒尘埃。   这间房间,竟然还保持着邬欲雪离开前的样子,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ȲҎȘ   除了,他送亓序的那架钢琴,不在了。   角落里突兀地空出来一块,看上去让整个房间都显得很不和谐,即便这样,亓序也没有用别的东西来填补这个空缺。   亓家当然有专门的琴房,这个放钢琴的位置,原本也是亓序在邬欲雪送完钢琴后,专门腾出来的。   卧室内,桌前的书柜上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部分。   大的那部分,杂乱无章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和房间整体的调性完全不符。   另外一小部分,则整齐有序地按照大小分类,摆了一些乐理专业书,其间还夹杂着许多琴谱,不少都是亓序给邬欲雪写的。   亓序有自己的书房,一般情况下,都是在书房里看书。   但是如果邬欲雪来了,因为邬欲雪更喜欢躺在他房间的床上看,所以他便陪着,于是就在房间里多加了一个书架,这才有了明明是他的房间,却更多放着邬欲雪的书的情况。   当年走的时候,邬欲雪很快就被打包送进沈家,没来得及带走这些书,他原本以为,以亓崇礼的性格,会把有关他的东西通通都扔掉才对,就像那架钢琴一样。   邬欲雪坐到桌子前,指尖划过那些书,近看才发现,这些书上面干干净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如果不是经常拿出来打理,不可能如此干净,但是,他们摆放在书架上的位置,却还是东倒西歪的,就像邬欲雪刚从上面翻找过书似的。   会是亓序做的吗?   负责清理这些书的是他,把它们原封不动地,东倒西歪地放回原位的也是他,好像这样,就能营造出一种邬欲雪没走的假象。   除了书柜上的书,桌上台灯旁还有一本书,是翻开的状态。   邬欲雪拿起它,随意翻了几页,模糊想起,这似乎是他走的那天,前脚还在看的一本书。   后脚因为被父母急匆匆叫回家,他随手把这本书搁在了桌上,之后,他就再也没回来过。   随手又翻了几页,一张被从前的邬欲雪当成书签的琴谱滑落了出来。   虽然是手写的琴谱,但是字迹非常端正,像打印出来的一般,只是偶有落笔稍重的地方,笔墨稍微渗出来一点,才能看出是手写的来。   这一看就是亓序的字迹。   邬欲雪眯着眼看着那乐谱半晌,脑海中的记忆慢慢浮现。   这是亓序给他写的曲子里,他最喜欢的一首,当时他还想让亓序教自己来着。   邬欲雪也会弹钢琴,只不过考完了级之后,就没再碰过,学一首曲子对他来说并不难,只是他兴致缺缺,不过如果亓序教他,他也稍微能打起一点兴趣。   只不过,后来他走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邬欲雪现在也还没把以前学过的钢琴知识忘完,他一边轻哼着那曲子,另一只手在桌上模拟敲击琴键的动作,“弹”了半首,忽然听到一声剧烈的摔碎东西的声响。   他一顿,立刻丢下那谱子,出门循声找过去。   果不其然,是从亓序和亓崇礼面谈的那间书房里传出来的。   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一直守在那儿的管家拦了下来。   管家恪尽职守道:“邬少爷,请留步,亓老先生吩咐过了,我不能让您进去。”   邬欲雪淡淡笑了笑:“没事,不用你让——”   “我自己闯进去,和你没关系。”   话落,他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趁管家愣在原地的功夫,已经走进了书房。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地碎瓷片。   邬欲雪轻扯嘴角,亓崇礼一发火就爱摔东西的习惯还是没变。   或许说,没变才是正常的,毕竟只是个NPC。   邬欲雪以前是挺讨厌对方的,但是自从知道这个世界并非真实,只是一串虚拟数据后,他就很难再以正常人的感情去看待这些NPC,也就不存在什么气不气的了。   亓崇礼看到邬欲雪还敢进来,胸膛顿时剧烈起伏了两下:“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邬欲雪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随后看向亓序,见对方身上没什么明显的血迹,才松了口气。   亓序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挡在邬欲雪面前,语气依旧平静,像一潭死水:“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亓崇礼拐杖狠狠敲响地面:“你就为了这么个人,放弃亓家继承人的位置,还立下遗嘱把遗产都给他,和你那个妈一样不知好歹!你看看他看起来哪一点像是在乎你的样子!他要是在乎你,会让你来和我谈判?!”   邬欲雪微微皱眉。   遗嘱?放弃继承人的位置?   他怎么不知道。   亓序站在他面前,冷静地对亓崇礼说:“是我自己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没告诉他,来谈判也是我自己的主意,就算他真的不在乎,我也不在意。”ŸᏢŠ   亓崇礼更加暴怒,额上青筋暴起:“好!你想谈判,那我问你,你拿什么跟我谈?!就算你不要这个继承人的位置,但是你那些荣誉,那些奖项,哪一样不是你姓亓给你带来的?如果不是亓家培养你,你就算再有音乐天分,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你身上就没有一件东西是你自己的!”   这几句话听得邬欲雪一个外人都皱紧了眉头,亓序却毫不意外,好像早就料到了亓崇礼会这么说。   他淡淡开口:“那我还给您,怎么样?”   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理解他的意思。   他拿起桌上沉甸甸的玉石镇纸,猛地向另一只撑在桌上的手狠狠砸去。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要改吐血了 第81章 如初 ……他将终   一声沉重的闷响。   邬欲雪脑袋“嗡”地一声, 一瞬间,仿佛听见了亓序指骨断裂的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拽住亓序的手, 将那玉石镇纸一把夺过, 狠狠丢到了一边。   他脸色难看至极,厉声喝道:“你疯了?”ŸPȘ   如果不是他及时夺下镇纸,看亓序的动作,竟然还想再砸下去。   他是想把自己的手指砸的粉碎, 再也弹不了钢琴, 好拿去作为脱离亓家的筹码吗?   若是亓序的手废了, 他对亓家的价值大打折扣, 或许亓崇礼还真的能松口让他离开。   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手段, 竟然是一向理智的亓序做出来的?   邬欲雪惊疑未定。   比他反应更大的是亓崇礼, 老爷子猛地一下从靠椅上站起, 伸出手指, 颤颤巍巍地指向亓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半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亓序的整张脸已经完全失了血色, 苍白得厉害, 额头涔涔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只是神情依旧平静无波。   不过片刻, 他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两根手指便迅速肿胀起来,泛起触目惊心的乌紫。   他第一时间从邬欲雪手里,抽回自己又是包扎绷带、又是可能被砸得骨折的左手,背到身后,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 甚至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安抚他道:“吓到你了,放心,我没事。”   邬欲雪抿了下唇,避开他的目光,转而看向管家,声音冷得仿佛淬了冰:“还不快叫医生来!”   管家急得额头冒汗,但是这个家终究还是亓崇礼做主,他只得看向亓崇礼,等他发令。   亓崇礼颓然倒坐在椅子里,一手扶着额头,胸口的起伏还未平复。   半晌,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好似被抽空了全身力气:“……把医生叫过来,给他看看,务必治好……尽量不要留下什么病根。”   这话就是退了一步,管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跑去叫家庭医生来。   谁知,亓序竟不依不饶,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沉静,但是说出的话却咄咄逼人:“要是您还是不同意,不如不治,不然治好了,我也还是要再砸的。”   近乎威胁的一句话,把原本已经撑着拐杖,想离开这里的亓崇礼气得浑身发抖,拐杖狠狠敲在地上,“咚咚”作响。   他暴怒道:“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也懒得管你了!你就是明天就要和他结婚,我也不在乎!”   他被佣人们搀扶着走了,书房里只留下邬欲雪和亓序两个人,还有一室狼藉。   邬欲雪蹙着眉,把亓序那只藏在身后的、伤痕累累的手拉了过来。   他凝视了几秒,便好像也能感受到亓序那种钻心的痛楚一般,忍不住移开了视线,睫毛微微颤了一下。ŶPŚ   亓序对他笑笑,额上冷汗未褪,唇色还是白的:“没事,只是看着严重,其实没有多疼,我吓唬外公的。”   邬欲雪没搭腔,冷着脸将头转到一边。   亓序顿时有些无措地僵站在原地,那只完好无损的手微微攥紧了拳。   直到家庭医生进来,才打破了室内凝滞的气氛。   医生快速检查完亓序左手的情况,眉头越锁越紧,斟酌着开口:“两根手指都骨折了,怀疑有粉碎,我只能简单处理一下,剩下的还得去医院拍X光才能确定。”   不等亓序开口,邬欲雪替他下了决定:“现在就去。”   到了医院,果然如家庭医生的判断,亓序左手无名指近节指骨骨折,等于断成两截,而中指的情况则更为严重,近节粉碎性骨折,骨头碎裂成多块。   前者尚有保守治疗的可能性,后者碎骨块多,稳定性差,必须手术植入钢钉固定。   因为手指肿胀的情况比较严重,还不能立即做手术,得先临时包扎固定,消肿镇痛观察,等待大约二十四小时,肿胀稳定下来再手术。   所以邬欲雪便留下来陪亓序一起等。   医生给亓序做包扎固定的时候,邬欲雪不忘问了一句:“经过治疗,手部功能能完全恢复到和原来一样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谨慎回答:“如果手术复位做得非常好,并且康复训练全程严格到位的话,还是有可能完全复原、不受影响的,但是这种可能性非常低,大概率很难恢复到这种程度……”   他看到邬欲雪紧蹙的眉心,连忙补充道:“……不过一般情况,还是能恢复到正常生活没问题的程度,只是不如以前灵活。弹琴的话,日常演奏可以,但是想要恢复到巅峰时期,或者是专业演奏的那种精度,很难。”   亓序这个当事人听到医生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更没有后悔之类的情绪。   他更多是在注意邬欲雪的神情。   能不能恢复到专业级别的演奏能力,他根本不在意。   他之所以一直在这方面努力精进,刻苦练习,一方面固然有家族的原因,另一方面,出于他本人的原因,则更多来自他和邬欲雪第一次见面,对方对他说的话。   “你刚才弹得很好听,我很喜欢。”   可能邬欲雪已经忘了,因为后来亓序很快发现,这句话只是邬欲雪当时随口说的,和其他人为了套近乎的阿谀奉承,没什么两样。   更多的时候,邬欲雪对他的演奏兴致缺缺,并且毫不掩饰,有时候甚至听得直接昏睡过去,并且点名让亓序弹琴给他当安眠曲听。   不过这句话,仍然让亓序记到现在。   他见邬欲雪深吸了一口气,对医生说:“好的,我知道了。”   医生走后,亓序便立刻开口:“只是恢复不到专业级别演奏的程度,但是日常弹奏还是能做到的……你很在意这一点吗?”   邬欲雪没说话。   亓序脸上的笑容愈发勉强,到了最后,甚至有些卑微的意味:“我以为你不在意,才会想用这一点逼外公妥协,对不起,没提前问过你的意见,如果你介意这一点的话,我之后会努力做康复训练,医生不是说了吗,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状况……”   如果亓崇礼在这里听到亓序说这种话,一定会破口大骂他是个贱骨头。   亓序仍旧絮絮的说着,像一条被主人冷落的,拼命证明自己还有价值的狗。   直到,邬欲雪握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亓序一顿。   邬欲雪仔细端详着那只手。   亓序的手,很符合大众对钢琴家的手的刻板印象,指骨修长分明,指腹处有薄薄的茧子,蕴含着温和的力量感。   这样的手,可以把邬欲雪纤细洁白的手整个拢住,严丝合缝地包裹进掌心里。   他也确实那样做了。   只不过是,五指插.入邬欲雪的指缝,十指相扣的姿势。   邬欲雪没有拒绝。   亓序脸上紧跟着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然而接下来邬欲雪的一句话,又让他笑容当场凝固在脸上。   邬欲雪说:“亓序,你太冲动了,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不管是自残砸坏手指,让亓崇礼妥协这件事,还是来医院的路上,邬欲雪逼问他说出的立遗嘱,以及想放弃亓家继承人的位子的事。   这些代价太沉重了,并且邬欲雪也没有承诺过亓序这样做,他会给予他什么回报,以亓序冷静理智的性格,根本不该这样冲动。   邬欲雪一直尽可能地避免,在攻略任务结束后,给攻略人物带来什么不可逆转的影响。ŸҎŠ   沈聿凛和虞璟受伤,以及谢霁青做噩梦的事情,都是被他牵连导致的,所以他才会想要负责。ŶРȘ   但是亓序不是,他是主动做下这些的。ÝᏢŚ   即便他并没有抱着让邬欲雪愧疚,乃至对他负责的目的,即便邬欲雪完全无视他做的这些事,他都可能无所谓。   但是,这仍然给邬欲雪带来了困扰。   亓序握紧了邬欲雪的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乖乖……你觉得我为你做什么事,是要经过利益权衡才能下决定吗?”   邬欲雪沉默着,相当于同意了他说的。   亓序苦涩地笑了笑,继续说:“权衡后,不影响利益的才做,影响利益的就不做,是吗?你对谢霁青也是这样的吗?他说可以为了你去死,你为什么不对他说,太冲动了,这样不值得?”ȲҎŚ   邬欲雪紧蹙起眉:“……两码事。”   谢霁青担心自己随时会害死邬欲雪,才会做出那种偏执的决定,而且他性格本来就和亓序不同,更何况,亓序做的那些,根本没有必要。   亓序摇了摇头,笃定地说:“不是两码事,只是你不相信我罢了。”   他突兀地问出另一个问题:“乖乖,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虽然之前邬欲雪没有明说,但他亲近亓序的行为,其实已经暗含了原谅的意味。   他不知道亓序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道:“我原没原谅,你自己感受不到吗?”   亓序茶褐色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我说的是,当初我没能阻拦你和沈聿凛订婚的事……还有,没能阻拦你独自一人被送出国的事。”   “……”   邬欲雪抿紧了唇,没再说话。   病房内一阵静默。   过了半晌,邬欲雪把手从亓序的手里抽出来,语气冷淡:“当年的事,你本来也做不了什么决定,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也不想再提。”   他似乎待不下去了,快速站起身走向病房门口,脚步仓促:“我出去透透气,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房门“咔嗒”一声关上。   病房内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亓序攥紧了完好无损的那只手,仿佛还能捕捉到残留的一丝邬欲雪手心的温度。ΎΡŠ   就像他受伤的这只手,能恢复,但几乎不太可能回到受伤之前的状态。   也正如邬欲雪送他的那架,被亓崇礼砸坏的钢琴。   亓序后来耗费无数精力心血去修补,却依旧难以把它修复到完好如初的状态,在弹奏一些高难度乐曲时,精通钢琴演奏的人,一耳就能听出来,这台钢琴声音里有些微的滞涩,虽然影响不大,但终究存在。   他和邬欲雪的关系,也是如此。   当年邬欲雪被送出国后,任凭亓序如何寻找,打探来的都是人为伪造的假消息,他查不到真实的邬欲雪的一点踪迹,根本无从得知,邬欲雪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直到上次在学生会办公室吵架,邬欲雪气急了说出来的那句:“……我被邬景然送到国外,在寄养家庭里寄人篱下的时候,你在哪里?”   亓序终于窥见了邬欲雪在国外生活的一点影子。   寄人篱下,这个词光是套邬欲雪身上,他的喉咙就泛起一阵酸苦,像吞下了一把生锈的铁钉。   可能从那个时候起,就注定了他和邬欲雪的关系根本不可能彻底修复到从前。   因为邬欲雪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了。   等着谁来救,但是最后没有人来这种事,一旦发生过一次,不管对方出于什么原因,大概都会让邬欲雪觉得,自己依赖别人的样子十分可笑。   亓序从前得到了很多,邬欲雪那个时候全身心的依赖他,甚至超过父母,因为知道无论怎么样,亓序都会为他兜底。   但是他现在失去的更多,如果说其他人可能还有机会,还能妄想得到邬欲雪的真心,但是他和邬欲雪之间,却永远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壑,由他亲手划下,永远无法填平。   ……他将终生活在悔恨中。   *   邬欲雪陪亓序在医院里待了三天。   做完手术,打完石膏,观察了一天没什么问题,正好假期也结束了,两个人便一起回了学院。   亓序之后再也没提那天的事,像个没事人似的,但是邬欲雪知道他没有改变想法。   虽然最后亓崇礼妥协了,不再逼迫亓序联姻,但是他仍旧从亓家老宅搬了出来,住进了自己名下的私人房产。ȲΡŜ   他把邬欲雪送他的钢琴安置在了那里,之前还要专门过去才能看一眼,现在天天都能看到。   那间有过他和邬欲雪一起生活过的痕迹的房间,也被他搬空了,一模一样的陈设,一丝不差地复刻到了新的别墅里,好像这样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影响最大的继承人的位子保下来了,剩下的邬欲雪也就懒得再干涉,那个问题的答案,他永远不会正面回答亓序——   因为可能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回学院前,邬欲雪给封景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了一下谢霁青的情况,想约他谈谈。ȲҎŞ   封景先是发来一个:?   随即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等着。   邬欲雪以为这个“等”至少要好几天,结果他回学院的第二天,上午上完课,去卫生间在镜子面前洗手,刚要擦干,突然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ŶРȘ   甫一抬头,他就看见封景硬生生凭空撕开一道裂缝,浑身浴血地走了出来。   邬欲雪被震得退后两步,第一反应是检查周围有没有其他学生,还好没有,不然正常人看到这一幕,都得吓晕过去。   他知道封景做事随心所欲,但是这么横行无忌,也太夸张了。   邬欲雪下意识语气里带了几分质问:“你的出场方式能不能正常一点,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封景一顿,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差到了极点,配上他那张沾着血迹的、邪肆张扬的脸,愈发显得森然可怖。   他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某个人害怕得要死,可怜兮兮地求我,你以为我为什么急匆匆赶回来?连正在做的任务都没做完,把主角杀了趁世界崩溃提前回来的。”   “……”   邬欲雪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封景的脑补能力实在太厉害,他只是在短信里讲了一下谢霁青也知道剧情的事,怎么就成了“害怕得要死”“可怜兮兮地求他”了?   但是反驳封景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他果断地改口,转移封景的注意力:“我不知道你去别的世界了,你去干什么了?”   封景冷笑一声,阴森森地回:“当然是因为被某人气得要死,去泄愤了。”   上次封景走时,应该是真的被气到了极点,还把好不容易做好的菜全倒进了垃圾桶。   邬欲雪当然不同情他,只觉得他是自作自受。   不过毕竟他要利用对方,而且他生怕随时有人进来,会看见封景这副浑身浴血的样子,便放轻了声音:“……你先清理干净吧,然后我带你去吃饭,我们边吃边说。”   封景烦躁地蹙起眉,看着很不情愿。   上次走后,他随便挑了个测试世界就去了,为了缓解心底的怒火,刀上的血就没停止过往下流过,然而脑子里一直回想着,邬欲雪说被他碰到恶心想吐的话,怒火怎么止也止不住,今天他当然也不打算给邬欲雪好脸色——   邬欲雪看封景一直不说话,硬着头皮,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手心微凉,他又问:“怎么,不走吗?”   封景呼吸一顿。   他低头看着邬欲雪白皙柔软的手,那手因为触碰到了他,手心沾上了殷红的血迹,红与白,对比鲜明得刺眼至极。   然而连续多日,在他胸腔中萦绕不散、横冲直撞的火气,在这一刻蓦然消失了。   他难以遏制地勾起唇角,反应过来,才想起掩饰性地冷笑了一声,随手把自己身上和邬欲雪身上的血迹都清理干净,恢复了邬景然的相貌身形。   随即,他阴阳怪气地开口:“你上次不是还说,嫌我恶心,碰到我就想吐吗?”   邬欲雪:“…………”   不重要的事情,他向来不费心去记,因此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封景却一副很懂他的模样,丢下几个字:“口是心非。”   然后便强硬地拉着邬欲雪的手往外走。ȲᏢŜ   而且他和邬欲雪牵着的那只手也不老实,像把他的手当成什么玩具似的,来回揉捏,力道不大,但是让人头皮发麻。ȲᏢŞ   邬欲雪尝试几次,都抽不开,只好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给谢霁青和亓序发消息,让他们不要再过来找他吃午饭。   虽然浑身的血迹都清理干净了,也改换了一副斯文的形象,但是封景身上那股由内而外的,从骨子里渗出的嗜血气质,却很难改变。   邬欲雪和他走在一起,几乎没有什么人再敢偷偷地看他。   他的身份还是D级生,总不能带封景去D级生的食堂吃饭,只好带他去了公共餐厅。   这间餐厅不用刷学生餐卡,是学院有时候用来招待重要人物而专门设置的,特殊时期会关闭,但是平常对外开放,只是来的学生不多,比较清静,正好方便两人谈话。   两人一走进餐厅,邬欲雪就察觉到了异常。   今天这间餐厅里人,怎么这么多?   封景看他迟疑,还以为他是想反悔,立刻攥紧了他的手,警惕道:“怎么,你说话不算话?你好奇的问题我可是都查到原因了,你不想知道?”   他本来根本感觉不到饥饿,当然也不需要进食,但是邬欲雪诚恳地向他赔礼道歉,他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   邬欲雪不知道他心里戏这么多,被他吸引了注意,回过神:“没想反悔,一楼人有点多,我们去二楼吧。”   两人坐到二楼靠边的位置,可以俯瞰到餐厅一楼的全景。   邬欲雪打开菜单,客气地问:“你想吃什么?”   封景阴森森地扯了扯唇角,一字一顿地说:“糖醋小排、虾仁滑蛋,还有蓝莓山药。”   邬欲雪:“…………”   全都是他上次不愿意吃,被封景亲手倒掉的菜。   居然这么记仇。   邬欲雪只好顺着他来,反正这些都是他爱吃的,只要他不难受,难受的就是封景。   等菜端上桌的时候,邬欲雪直接开门见山:“所以你刚刚的意思是,你知道世界意识为什么会针对谢霁青了?”   封景漫不经心地说:“当然,你要是早跟我说,也不至于现在才知道。”   他顿了顿,眼神斜斜地睨了邬欲雪一眼,好像在向他邀功:“你在短信里问我时,我就去查了一下,发现三年前,因为能量波动,系统从我身上脱离,选择宿主进行绑定时,居然在你和那个姓谢的之间犹豫了一下,差点绑定成了他,还先把剧情传输了过去,之后才发现绑定错人了,重新绑定成了你,间接让他知道了剧情。”   “他知晓剧情,又不顺从,自然也是世界意识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被针对很正常……之所以下死手,我估计你也猜到了,因为他在原剧情里就死了,所以即便他是主角,死了也不会导致世界崩塌。”   这一点邬欲雪确实猜到了,他紧跟着问:“那好感度的问题呢?”   封景说起这个就烦。ȲРȘ   他蹙起眉,像被揭了什么短处,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是系统的问题,其实他对你的好感度早就满了……你看我干什么?我以前又没做过这样的任务,系统判定好感值的程序,是根据过往经验自动生成的,比较粗糙,所以把梦魇中的冒牌货和真实的你混为了一谈,那小子恨死了那个,爱死了这个,所以才导致数据出错,不过不影响你完成任务,但是……”   封景忽然拉长了声音,顿了顿,紧接着才意味深长地继续说:“系统因为这一点出错倒还算情有可原,但是一开始绑定宿主的时候,它差点绑定错人,这很不应该,我本来真的以为是我做的系统有问题,所以深入查了一下,结果,你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他凝视着邬欲雪神情平静的脸,勾唇笑道:“我发现,我之前没猜错,这个世界原本的主角,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下章老裴出场,快要收尾啦估摸着还有个几万字亓和小雪第一次见面的情况,如果不记得,可以回去看第15章 第82章 接盘 “我现在确   封景原本以为, 能欣赏到邬欲雪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些许惊愕的表情。   毕竟,对方在他面前, 要不就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要不就是毫不掩饰的抵触厌恶。   这让他总是忍不住幻想,这张脸,对他露出别的神情,会是什么样。   他不觉得自己这样对待邬欲雪有什么特殊的, 只当是因为不能杀对方, 所以通过别的方式, 给自己找找乐子罢了。   结果, 邬欲雪脸上居然连一丝波动也没有,好像完全不在意封景口中说的, 他原本是主角这件事。   封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难道不好奇吗?”   邬欲雪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桌面, 淡淡道:“你说‘原本是’, 就代表现在不是了。不管是因为什么, 既然回不来了,就没必要纠结。”   封景见目的达不成,脸色难看了些许, 轻嗤道:“啧, 你倒是看得开, 要是让我知道, 有人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抢走了,我一定会将对方碎尸万段。”   邬欲雪不置可否。   虽然邬欲雪并不感兴趣,但是封景最后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这个世界的管理者,早就被病毒入侵了, 不光是你这个世界,其他的世界剧情也被病毒改得一团乱糟,面目全非。不过,一旦剧情定下来,哪怕再不合理,世界都会按照原剧情推进,不过,所有被病毒改动过的世界里,只有你这个世界,误打误撞,居然走起了没被病毒改动过的原本的剧情。”   邬欲雪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疑惑道:“这个世界原本的剧情是什么?”   封景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阴阳怪气地“哈”了一声:“我不是说了吗,和现在一样,就是你把那几个蠢货勾引得团团转的故事。”   邬欲雪:“…………”   他没再追问下去,伸出筷子,想去夹一块话梅排骨。   封景却“啪”地一下打开了他的筷子,随手在那盘排骨上轻轻一点,瞬间,所有骨头都被剔得干干净净。   他这才夹了一块排骨肉放进邬欲雪碗里,口中仍有些不忿:“你真是饿了,这也能吃得下去?看上去做得还没有我上次做的好,连骨头都不脱。”   邬欲雪看着那一盘已经失去灵魂的排骨,沉默地把那一块封景夹到自己碗里的脱骨肉,咬下一口。   封景立刻追问:“是不是很难吃?肯定比我做的难吃。”   圣西维尔学院餐厅的出品,无论用怎样苛刻的标准去评价,也很难和“难吃”这两个字扯上关系。YᏢŜ   邬欲雪细嚼慢咽,咽下那口肉,这才说:“还行吧,我觉得还是挺好吃的。”   他不想和封景在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上纠缠太久,于是岔开话题:   “没和你做的对比过,不清楚,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下次有机会的话,再试试吧。我们还是先聊点正事,你发现管理者被病毒入侵了,然后呢?”   然而封景自动忽略了他最后一句话,还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他冷笑一声说:“你还想有下次?想得美,我看你品味也不怎么样,一看就难吃的东西,还说好吃,跟没吃过好的似的。”   邬欲雪无语凝噎,干脆专心吃饭,不理睬他。   结果过了一会儿,封景便又斜睨过来一眼,恶声恶气地问:“你说的下次,是什么时候?”   “……”   邬欲雪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敷衍道:“随你,我都可以。”   封景这才满意了,回答起邬欲雪方才的问题:“病毒入侵管理者后,把那些还没有投放测试的世界剧情改得面目全非,之后再投入测试,因为世界都还在正常运转,所以没有被主脑发现异常。   但是被魔改后的很多剧情和人设,根本对不上,生搬硬套,不合逻辑,所以系统一开始绑定宿主的时候,才会判断错误,把你识别成了主角,差点胡乱绑定上那个姓谢的倒霉蛋,之后才重新绑定上你。”   “不过,已经投入测试的世界剧情就定型了,没办法再改回去,如果剧情能完整运行一遍不出问题,测试世界就会转变成正式世界,源源不断地给病毒提供能量,已经有好几个世界被它得手了,所以,它才会对你这个唯一失控手的世界耿耿于怀。我估摸着,那个病毒是想一个一个管理者入侵过去,最后把主脑也给入侵了,取而代之,只可惜,它的‘宏图大业’,怕是刚开始就要夭折了。”   邬欲雪眉梢轻轻一挑:“你有方法?”   “抹杀一个还不成气候的病毒,有什么难度?”   封景微微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看着邬欲雪,道:“只不过现在还不行,想抹杀病毒,得把他现在的寄主也一并杀了,但是少一个管理员,主脑肯定会发现端倪,那就很麻烦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等你完成攻略任务了,我可以把你送上这个位置,怎么样?”   封景想,反正他迟早也是要把主脑从那个位置上撬下来的,等他替代了对方,那邬欲雪就算是他的手下了,那他还不是想让对方做什么,对方就得做什么?   当然,他也不会亏待邬欲雪,肯定会给予对方比其他管理员更多的权限,就算是一人之下(仅限他自己),万人之上也可以。   但是,他肯定不能让邬欲雪踩到他头上。ŶРȘ   邬欲雪现在已经敢惹他了,让他骑到自己头上来,那还得了?   封景阴晴不定地盘算着。   他完全没有想过邬欲雪拒绝他的可能。   毕竟成为小世界的管理者,肯定比当一个小世界的主角要强,更遑论被他罩着,邬欲雪怎么可能拒绝——   邬欲雪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抽了张纸擦了擦嘴,然后,果断地拒绝他道:“我不要。”   封景一顿,脸色顷刻间变得阴沉,他拧起眉:“为什么?”   邬欲雪随口道:“太麻烦了,我可不想管理什么小世界,而且我觉得,我现在待的世界就很好。”   其实他只是不相信封景的鬼话而已。   对方会这么好,让他占这个便宜?   封景不依不饶:“我帮你做不就好了?你只要听我的话,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邬欲雪反问:“只需要听你的话,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把封景难倒了,他神情空白了一瞬,像一台生锈的机器,齿轮艰难地转动。   对啊,他想让邬欲雪听他的话,做什么呢?   他居然还没有仔细好好想过这个问题。   他原本打定主意,肯定是要好好玩弄一番对方的。YPŠ   但是因为有契约在,他又不能弄死对方,而且邬欲雪太娇气,脾气也不好,他稍微玩过一点,对方肯定要生气,他又不会哄,那怎么办?   封景的视线暗暗地扫量过邬欲雪低垂的眼睫,挺翘的鼻尖,和泛着淡粉色的嘴唇。   他又想起上次在车上,他把手指探进对方口腔里,那种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上次他是偷偷做的,那以后,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做了?   而且除了手指,是不是还可以,把别的东西放进去……   比如嘴巴,舌头什么的。   封景一脸神情莫测,却一言不发。   邬欲雪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打算再和他废话耽误时间,他正要找个借口离开,楼下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哄闹声。   邬欲雪眉心轻蹙,朝一楼看去。   只见餐厅门口,涌进来一大批穿着正式西装的学院领导,邬欲雪眼熟的校董,也在其中。   一群人乌泱泱地,将最中间那人围得里外不透风,就餐的学生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会发生,纷纷伸长了脖子往门口探去。   是谁来了,这么大的阵仗?   邬欲雪隐隐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心底倏地蹿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紧接着,只见原本团团围着中间那人的校领导们,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纷纷向四边散开。   中间那人的身形,终于露了出来。   一头纯正的金发,明显高出周围人不少的身高,学院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裁剪的高定。   不知为何,明明餐厅里有这么多人,那人却像是一秒就感受到了邬欲雪的注视,他的视线朝这个方向投来,精准地锁定住了邬欲雪。   即便隔得很远,压根看不清五官和表情,但是邬欲雪下意识地就觉得,对方在冲他微笑。   是那种狩猎者对于近在咫尺的猎物,笃定自己一定能将对方拿下的、游刃有余的笑容。   邬欲雪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致。ȲҎS   ……他居然把裴迦南这个神经病给忘了。   他依稀想起,上次拍卖会上,对方给他留下的那句话。   好像是说什么——   再次见面,会给他准备一个更加盛大的婚礼。   而且,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   封景说,谢霁青的好感度只是显示出了问题,实际上已经达到了满值,其他几人的好感度也早就达到了100。   那么,现在只有裴迦南的好感度,卡在了99。   只差一点,攻略任务就完成了。   邬欲雪忍不住蜷缩起了手指,还感到有些不真实。ҮᏢŠ   封景已经在旁边兀自絮叨了好一会儿,见邬欲雪一直在愣神,终于不满地握住了他的手,皱眉道:“你发什么呆呢?我跟你说的那些条件,难道你都不满意?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攻略完成的怎么样了呢,我离开了几天,以你的本事,应该快完成了吧?”   邬欲雪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那么快,还差一些。”   封景眉头皱得更紧:“你上次跟我说,已经攻略完成两个了,加上姓谢那小子,就是三个……”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下沉:“不对。”   系统设有加密程序,原本是封景用来防其他人的,没想到现在把他自己也给防住了。   所以他不能直接越过邬欲雪,查看攻略进度,但是只要知道攻略对象是谁,以他的能耐,想要从庞大的数据里,查到对方对邬欲雪的好感度,也很容易。   谢霁青的好感度,他就是这么查出来的。   但是,邬欲雪一直对他藏着掖着,没告诉他这个世界的气运主角都是谁。   不过,他靠自己也推理得大差不差了。   他一个一个报出姓氏:“姓虞的,姓亓的,姓谢的,好像还有一个姓沈的……这四个应该都攻略完了才对,还有一个,是谁?”   他眯了眯眼睛,攥紧了邬欲雪的手,似笑非笑地问:“你不会真的反悔,不想完成任务了吧?”   邬欲雪立刻否认:“怎么可能?我们已经签订了契约,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契约。”   封景半信半疑道:“……那倒是。”   邬欲雪故作镇定地继续往下说:“既然我们是合作伙伴,你就应该相信我,拖下去对我也不利,能尽快完成,我肯定也会尽快完成。”   他并不想让封景和裴迦南撞上,以封景的敏锐程度,一定能立刻判断出,裴迦南就是他最后一个攻略目标。   而且他既然能查出谢霁青对邬欲雪的好感度是系统出错,其实已经达到了满值,那就说明,只要他想,也可以轻易查到裴迦南对邬欲雪的好感度……   以封景的耐性,估计恨不得立刻就让邬欲雪,把最后那一点好感值给刷满。   邬欲雪抿紧了嘴唇,故作镇定地开口:“我们先走吧,这里人有点多,不方便说话,前门有点堵,我们从侧门走……”   但是已经迟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宽大的手掌从背后抚上了邬欲雪的肩头,一道阴影拓下来,笼罩住了他。   那只手掌分明是温热的,却让邬欲雪陡然生出一种,被冰凉滑腻的毒蛇缓缓缠上的错觉。   一缕金发垂落到他脸颊旁,含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甜心,明明看见我了,怎么还想走?”   邬欲雪神情僵硬,仿佛被那轻轻一按的力道钉死在了原地。   他稳了稳心神,刚准备开口,便见对面的封景霍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面容阴鸷,声音冷厉:“把你的脏手拿开。”   邬欲雪的脊背倏地绷紧。   两个同样不受控制的疯子对上,最担心出事的,反而是他。   他用力一把拍掉裴迦南的手,脸色冷淡到了极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一下力道着实不小,裴迦南的手背当场被打红了一片,他却完全不恼,反而直起身,走到邬欲雪身侧,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你忘了吗,甜心?我说过,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正面看到那张混血而立体的五官,和那双深邃的、祖母绿一般的眼睛对视,邬欲雪依旧感到一阵心悸。   几个攻略对象里,最让他感到棘手的,就是裴迦南。   虽然封景和裴迦南都是疯子,但是疯子和疯子之间也有所不同。   封景虽然手上沾染的鲜血,肯定比裴迦南要多得多,但是除了阴晴不定、脑回路清奇以外,他其实很好糊弄,力量强大归强大,但社会性却不如一只草履虫。ŶᏢS   可能正因为那无所匹敌的力量,让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更懒得去思考什么弯弯绕绕,导致他头脑格外简单,只在对付敌人的时候启用。   邬欲雪现在,或许勉强被他划入了自己人的范围,所以只要运用一点哄幼儿园小朋友的手段,就能让他乖乖听话。   况且有契约在,两人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邬欲雪对他,反倒更放心一些。   但是裴迦南不同,他装起正常人来,比封景那个半吊子得心应手得多。   而且他城府极深,总能一眼看透邬欲雪的心思,邬欲雪想糊弄他,难如登天。   从刚才邬欲雪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的回答就能看出,这就是条滑不溜手的泥鳅,看似回答了邬欲雪的问题,实际上等同于一句废话。   邬欲雪的神情愈发冷淡下去,并不搭理他。   裴迦南碰了一鼻子灰,嘴角的笑意反倒噙得更深了:“好了,甜心,不逗你了,我们的婚礼还在筹备,需要一段时间,而且我回去想了想,我们确实分开了一阵子,需要留些时间,重新培养一下感情,所以我就给你们学院捐了几栋楼,转学进来陪你了,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距离婚礼举办还需要一段时间,邬欲雪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这细微的神情落入裴迦南眼里,让他微微眯起了眼,嗓音依旧含笑,但却低沉了一些:“怎么,你不想和我结婚吗,甜心?”   封景早就按捺不住,眼底戾气翻涌。   或许是同类相斥的缘故,他和裴迦南身上有同样一种嗜血的气质,只不过一个更加外露,一个不显山露水而已。   所以,他莫名生出了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的暴躁感,尤其是,裴迦南还对邬欲雪动手动脚,左一个“甜心”,右一个“结婚”的,听着就恶心。   他当即就想动手,蓦地,餐桌下,邬欲雪两条笔直的小腿夹住了他的腿。   邬欲雪暗含警告地压低声音:“小叔,他就是最后一个。”   他的意思是让封景忍一忍,不要对攻略目标动手。   但不知道是邬欲雪的话,还是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导致封景顿时僵在了原地。   他神色古怪地低下头,朝桌底看去。   因为抬腿的姿势,邬欲雪的制服长裤微微往上抻了一些,露出被白色棉袜包裹的一截小腿,踝骨明显地凸起,线条纤瘦而分明。   封景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说话从不看场合,更不经过大脑:“你夹我干什么?”   他这么说话的结果就是,裴迦南从出现起到现在,脸上一直维持着的笑意,倏地淡了下去。   比起邬欲雪后一句,令人不明就里的“他是最后一个”,他好像更在意那个称呼,缓缓地重复了一遍:“小叔?”   紧接着,他不紧不慢地追问:“甜心,是那个强迫把你送出国,还给你安排了一个糟糕透顶的寄养家庭的小叔吗?”   不等邬欲雪回应,封景立刻皱起了眉,生硬地说:“那不是我做的。”   裴迦南似乎极快地笑了一声:“不是,还是不止?”   他语速慢慢悠悠:“我把甜心接回家之后,顺藤摸瓜地去查,查到了不少你安在甜心身边的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所以才找人顶替了甜心的身份,去你给他安排的那所烂学校,瞒过你的眼线,当时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力气,当然也留下了不少证据,需要我拿给甜心看看吗?”   封景脸色骤然阴沉下去。   他磨了磨牙,想要争辩,却无可辩驳。   他是在邬欲雪回国后,才顶替掉邬景然的身份的,在此之前,对方做的那些事,跟他可没关系。   但是他有什么必要,跟眼前这头金毛解释?   不过,对方说出口的那些话,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上去,邬欲雪在国外时,就已经和这家伙勾搭上了,而且对方还是最后一个攻略目标。   封景眼神微微闪烁,心念一动,便查到了裴迦南对邬欲雪的好感值。ȲᏢȘ   九十九。   看到这个数字的瞬间,封景脸上那股阴鸷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这意味着什么?   只差最后一点好感值,攻略任务就完成了。   现在嘴上让这金毛占点便宜,等攻略任务完成了,管他什么金毛红毛,通通都给他去死。   然后,邬欲雪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可以一个人慢慢研究。   他好像这才回忆起自己的人设似的,气定神闲地坐回椅子上,抬手推了下鼻梁上,那副和他气质极为不符的金边眼镜。   现在他看裴迦南的眼神,和看一具尸体,并没有什么不同。   封景戏谑地转向邬欲雪:“小雪,你好像没和我说过,你在国外还有一个男朋友啊?都追到国内来了,看样子,爱你爱得挺深的啊?”   “……”   邬欲雪绷紧了下颌。   封景这话,分明是在暗示他,他已经知道了裴迦南对他的好感度,变相地催他尽快完成任务。YPŠ   裴迦南眉梢轻轻一挑,似乎不太明白,刚刚还在与自己呛声的人,怎么转瞬便换了副面孔。   不过他也不甚在意,反正邬欲雪和他结婚后,他也要开始着手清理一些眼中钉肉中刺了。   这个对邬欲雪居心叵测的小叔,自然也在其内。   至于为什么不是婚前——   万一邬欲雪因此生他的气,不愿意结婚,可就不好了。   这么想着,裴迦南又恢复成了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他牵住邬欲雪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笑吟吟地问:“甜心,关于婚礼的筹备,你是想全权交给我,还是以你的想法为主?我都可以。”   邬欲雪抿紧了唇,用力想抽开手。   但是裴迦南明明看上去好像没用什么力气,那只手却像铁钳一般,死死钳住了他,叫他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他这般抗拒的举动,似乎终于触动了裴迦南,他紧接着又问了一遍:“甜心,你这么抗拒,是不想和我结婚吗?”   虽然裴迦南的语气十分温和,好像真的在询问邬欲雪的意见。   但是邬欲雪清楚,对方大概已经在盘算,倘若他不同意,下一步该怎么逼婚了。   邬欲雪之前在国外的时候,之所以愿意乖乖听裴迦南的话,是因为无依无靠,只能攀附对方。   再加上摸不透裴迦南的性情,觉得既然要攻略他,顺着他肯定不会出错,所以一般只是小打小闹,并不会真的刻意去挑战对方的雷区。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一方面,他早就不爽裴迦南处处掌控他的行径了,而且那仅差1点的好感度,鬼知道会不会在婚礼前就刷满。   虽然邬欲雪迟早要完成任务,可是他不希望,是在他完全没有把控的时候。   所以,他现在打算反其道而行之,狠狠地踩在裴迦南的雷区上蹦迪,看能不能减少一点好感值。   于是他面上,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容,缓声道:“没有那回事,我当然想和你结婚了。”ҮҎȘ   他那双乌黑分明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裴迦南含笑的英俊面庞,紧接着,不紧不慢吐出一句:   “毕竟我现在确实有些玩腻了,本来就想找个老实男人接盘,结果你自己送上门来了,不是正好?” 作者有话说: 老封想得很美好,不会成真的哈(。他跟个二百五一样,脑子里只有老大和小弟这种概念但是我们小雪肯定是要当皇帝的ovo老封现在还不懂,小雪骑到他头上来,不止有一种方式,坐莲怎么能不算是另一种骑到头上来呢(。ps.老封yy的就是亲小雪嘴巴,别的他哪敢想,我的文里不会有受嘴攻,攻甚至想都不会想,只会觉得受不应该做这种事另外剧透一下番外,小雪穿越到老封小时候被五六岁的老封叫妈妈(。总之绿色青蛙五个字 第83章 婚纱 裴迦南说的   裴迦南脸上的笑意僵住。   他最难以忍受的, 就是邬欲雪的初次被除自己以外的人夺走这件事,所以结婚之后,他第一个打算处理掉的, 就是那个红毛。   他可以原谅邬欲雪的贪玩, 却并不代表他不在意。   而且他现在已经在主动避免提起这件事,但是邬欲雪偏偏要叫他不痛快。   况且,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邬欲雪招惹的人, 不止一个, 而是很多个。   裴迦南泛着深邃绿意的眼底, 浮起一抹阴鸷的暗色, 这倒是显得他整个人的气质,和他脖颈处的纹身极为相称了。   只不过很快, 那抹阴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迦南唇角噙起温柔的笑意, 仿佛十分大度似的:“甜心, 你这么说, 我可以理解为,我是你所有情人中,最得你喜爱的那一个吗?”   邬欲雪眼角一抽, 快速查看了一眼裴迦南的好感度。   仍旧是纹丝不动的九十九。   这个九十九, 从他搬进裴迦南的庄园后不久就达到了, 之后不管是邬欲雪泄愤式地对裴迦南动手, 还是后来在婚礼上捅他一刀,再到现在的刻意挑衅,都再也没有变动过。   邬欲雪心里愈发烦乱。   他不认为裴迦南有多么爱他,只是对方笃定,最后一定会得到他, 所以过程中的一些阻碍,并不被他放在眼里。   裴迦南丝毫不在意邬欲雪的沉默,他转向封景,彬彬有礼地开口:“这位先生,可以麻烦你离开吗?我和我的未婚妻还有很多私密话要说,你在这里,实在不太方便。”   他连一声“小叔”都不愿意叫,显然打从心底就没有把封景放在眼里。   封景却并不恼怒,他根本还没想起还有改口这一说,他只觉得好笑,仿佛终日以来的阴霾都一扫而空了似的。ŸPȘ   因为他发现,这金毛舔邬欲雪舔得忘乎所以,然而邬欲雪对他的态度,却跟对待自己没什么两样。   而且对方喜欢邬欲雪,他又不喜欢,他莫名觉得自己有种胜利了的感觉,因而神清气爽。   并且,和一个死人有什么好争的?   于是封景戏谑地勾起唇角,同样客气地回道:“你说得对,那我给你腾点位置好了。”   说不定根本不用再等几天,再说上两句话,那一点好感值刷满,对方就该死了。   这么想着,封景兴奋得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注意到邬欲雪投来的那道疑惑视线,便对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起身施施然走了。   邬欲雪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能简单粗暴地下结论:又犯病了。   封景走后,裴迦南并没有坐到他的位子上,仿佛嫌那里脏似的。   但是他单膝下跪的动作,却做得格外干脆。   只见他跪在邬欲雪脚边,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方盒,然后牵起了邬欲雪的手。   他下跪后,超出普通人的身高不再遮挡邬欲雪的视线。   邬欲雪这才发现,整个餐厅二楼,早已不知不觉坐满了人。   各种各样的目光,或明或暗,纷纷投向他和裴迦南所在的方向。   看到裴迦南单膝跪地的动作后,人群中更是遏制不住地,爆发出一阵压低的惊呼声。   有关于邬欲雪的事,裴迦南总是恨不得做得高调得全世界皆知,生怕有人不知道,邬欲雪真正的未来丈夫是他似的。   而他拿出来的那个盒子,也让邬欲雪分外眼熟。   那是拍卖会结束时,裴迦南以一种他根本拒绝不了的方式,送到他手中的。   那枚戒指,后来被邬欲雪找人送回了自己的别墅,结果现在又回到了裴迦南手上。   可想而知,对方完全掌控了他的一举一动。   既然如此,难道裴迦南就没有怀疑过,他身上诸多的疑点吗?   还是知道,却佯装不知?   看到邬欲雪惊疑不定的眼神,裴迦南“善解人意”地含笑解释:“甜心,这是之前送你的那枚戒指,但是当时我的做法确实有些欠妥,戒指当然得由我亲自为你戴上才好,所以我又把它取回来了。不过这一枚只是求婚戒指,婚礼上那枚,比现在这枚更好,相信甜心你会喜欢的。”   邬欲雪冷眼看着他自说自话,裴迦南也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将那枚价值高达上亿的戒指从盒中取出,轻轻抵在邬欲雪左手中指的指尖,正要往上推。   “啪”的一声。   邬欲雪突兀地抬起另一只手,扇了他一巴掌。   餐厅内的嘈杂声在一瞬间凝固。   旁观的那些学生,这次即便再震惊,也死死压住了喉咙里的声音,不敢泄出一点,生怕触了裴迦南的霉头。   裴迦南缓缓将被打偏的脸转了回来,那双深绿的眼睛,像某种冷血动物般微微眯起,他脸上温柔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任谁都能感受到他周身的低气压。   他不紧不慢开口:“甜心,你——”   邬欲雪直接打断了他。   他冷冷地道:“你跟我求婚,就在这种地方?这么敷衍,还想让我答应,我不爽,扇你有什么问题?”   裴迦南眉眼怔忪了一瞬,身上那股子低气压顷刻间消散。   他恍然大悟,还带着淡红指印的英俊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歉意,他诚恳地说:“抱歉,甜心,是我考虑不周。”   他将戒指重新收起,低下头,在邬欲雪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这才站直身体。   他随手拂去西裤膝盖处的灰尘,对邬欲雪道:“既然甜心你想要,那我一定给你一个,足够隆重的求婚仪式。”   邬欲雪扯了扯嘴角,他才不想要什么求婚仪式,只是看裴迦南不爽,随便找个由头扇他罢了。   他不耐烦地说:“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管你要怎么求,最好都给我在私底下进行。”   说完,他站起身,再也不想忍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当作猴看的感觉,径自下楼,朝餐厅正门走去。   围观的学生被他浑身的冷意吓到,纷纷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   裴迦南一路跟在邬欲雪身后,看出他生气,没有强求和他并肩同行,但是也没有落后他太多,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姿态,恰如一头注视着即将到手的猎物的猛兽,因为笃定对方无法逃脱,所以格外从容,且游刃有余。   直到邬欲雪走到餐厅门口,负责拦住他的保镖堵了上来,裴迦南才快步走到邬欲雪身边,牵住他的手,含笑说:“甜心,辛苦你之前一直住在学校里了,我在这里置办了一套庄园别墅,既然要重新培养感情,接下来你就陪我一起住吧。”   兴许是知道没有反抗的余地,邬欲雪没再说什么。   他甩开裴迦南的手,走到餐厅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旁,就着保镖拉开的车门,坐了进去。   裴迦南紧随其后,和他一起坐进后座。   他总能卡在邬欲雪忍耐的极限值之前收手,所以这一次,也没有再不识趣地去烦邬欲雪,而是若有所思地想着,该怎么筹备一个能让邬欲雪满意的求婚仪式。   邬欲雪一坐上车,便打开手机,果不其然,从昨天开始,论坛里就有人在讨论,今天有一位空降S级生的事。   空降,S级,这两个关键词,无一不是吸引人眼球的存在。ŶΡŚ   毕竟迄今为止,圣西维尔学院也只同时存在过三位S级,加上这一位,倒真的有点古早影视剧里F4的意思了。   而且还是空降,圣西维尔学院原则上是不接受转校生的,但是看完裴迦南的大手笔之后,任谁都会调侃一句:原则上不可以,但可以没有原则。   不过捐了几栋楼这种事,虽然听上去很能唬人,但是在圣西维尔不算稀奇,能达到A级以上的学生家里,多多少少都捐过,毕竟这所学院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但是,每年圣西维尔学院都要组织一次秋季研学实践,为期三到五天不等,研学实践的表现,最终会纳入学生的CAS考核,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强制要求学生参加。   这是无论等级,和每个学生都息息相关的事情。ҮPŜ   这样的研学实践,举办一次费用自然不低,即便学院并不以此盈利,但是所需耗费的人力物力成本,仍然相当巨大。   最终的总费用,根据学生的不同等级分不同档次缴纳,对于D等级的学生,甚至一些勉强才能够上C等级的学生,都有些吃力。   但是这次,校方直接宣布,今年的研学实践不向学生征收任何费用,而是由赞助人全权承担。   这个赞助人,就是空降成为S级的裴迦南。   赞助的理由也很简单:快要结婚了,心情好,想让其他学生也感受一下。   此消息一出,立刻在学生中炸开了锅。   昨天晚上的论坛热闹得厉害,几乎所有人都在八卦,这位空降S级的结婚对象,到底是谁。   就连一向不怎么看论坛,只顾埋头苦读的D级生也不例外,毕竟裴迦南替他们解决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大麻烦。   裴迦南想要的,让所有人都想知道他结婚对象是谁的目的,达成了。   直到今天中午,论坛里都还在纷纷猜测,这个结婚对象是男是女,长相如何。   不过没人敢猜测是邬欲雪,谁让论坛的管理权握在学生会手里,而亓序……   圈子里的人谁不清楚,他都快为了邬欲雪和家族决裂了,谁还敢这么猜,去触他的霉头。   即便在他们眼里,邬欲雪是唯一最有可能的那个人。YΡŞ   一时间,裴迦南这个神秘的结婚对象,被推到了论坛的风口浪尖。   讨论度到了这种程度,不管对方是谁,估计都难逃这群刻薄的富家少爷小姐们挑剔的评价,毕竟美丑这东西十分主观,只要想挑刺,总能挑出来。   ——除非,那个人真的是邬欲雪。   论坛里热闹了一晚上,直到今天早上,讨论度都丝毫不减。   只是没人知道,这位空降的S级到底什么时候会现身,所以一直有人在蹲守。   直到中午下课,论坛里有人爆出消息:   【一手消息,那位空降S级突然说要去公共餐厅用餐,还让校方不要驱散学生,应该一会儿就到,大家速速速速,说不定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瓜!】   消息一出,热衷八卦的学生立刻闻风而动。   有些原本在其他餐厅就餐的,都一股脑冲向了公共餐厅。   整个餐厅里很快就坐了不少人,然而那位空降的S级还没来,邬欲雪就先来了。   等着吃瓜的学生们彼此对视一眼,心底不禁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该不会那位空降S级,是知道白月光要来这间餐厅,才临时决定过来的吧?   难不成,那个结婚对象真的是……   很快,裴迦南的出现,就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等着吃瓜的学生心里,齐齐涌上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然这所学院里,还能有谁,值得出动这么大阵仗呢?   但是紧跟着,一股掺杂了羡慕嫉妒恨的微妙情绪,从心底浮了出来。   ——不是吧哥们儿,白月光跟你玩玩也就算了,居然还想着结婚。   ——你前面已经有好几个这么想,然后被白月光甩了的前辈了。   论坛讨论帖里的风向,也是陡然一变:   ……   【341L:别不是白月光之前在国外随便玩玩的前男友,拿捏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追到国内来逼婚吧?】   【342L:大哥我真是服了哈,没看到白月光表情多差吗?分明就是不愿意啊,搞了半天这么大阵仗原来就是为了逼婚,把我们当成你的雇佣兵了是吧】   【343L:先声明我不是梦男,我就希望白月光能幸福,但是白月光明显不情愿的样子,凭什么要和他结婚啊,真结婚了我就成梦三了】ÝҎȘ   【344L: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懂不懂什么叫尊重,活该白月光扇你】ŸᏢŚ   【345L:白月光那一巴掌抽的还是不够狠,就应该左右开弓,抽他个十几回合】   ……   而一向负责把控论坛风向的学生会,这一次却安安静静地,没什么动静,任由论坛里骂裴迦南的楼越盖越高。   直到校董怕惹毛了新金主,不得不出面,找到亓序,让他删帖。   亓序看着发给邬欲雪的那几条久久没有回复的消息,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淡淡地道:“我认为论坛是学生们畅所欲言的地方,还是应当给予一定的自由度,您觉得呢?”   校董心底在无声呐喊:那之前吩咐学生会,只要看到有人说邬同学半句不是,就删帖禁言封号一条龙的人,到底是谁!   他额头上涔涔冒着冷汗,最后还是决定不再掺和这档子事了。   裴迦南要是真的找上门来,他就让他直接去找亓序对峙好了,他可不想再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了。   然而裴迦南怎么会生气?   他高兴还来不及。   那些骂他的言论,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反而,多一个人骂他,就多一个人知道,要和邬欲雪结婚的人是他。   所以,他看到那些人骂他,反而心情极好。   邬欲雪快速浏览完论坛几个热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理清,就关上了手机。   想也知道,以裴迦南的性格,根本不会在意这些恶评,只会把这当成自己和他play里的一环。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秋季研学实践。   在原剧情里,外出研学实践这种天然容易出事的场景,自然常被用来推动感情进展。   无外乎就是主角出意外,再被谁谁谁救下,诸如此类的桥段。   即便现在剧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多变数,但是研学实践的地点仍旧没有变,还是设置在鹿岛市城市周边的一座森林里。   露营三天两夜,主要为了锻炼学生的野外生存能力,还有一些譬如清理森林垃圾这类的,名头听上去很好听的志愿服务活动,方便记录进档案里。   这么多学生,学院方面肯定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YPŠ   不仅提前检查过森林内部及其周边,确保没有任何安全隐患,也结合天气等因素,才敲定了研学实践的具体时间,并且随行还配备了包括野外生存专家,以及医生之类的专业人士,可以说是尽可能地做到了万无一失。   因为很多国外知名大学,也很在意学生除了课业成绩之外的实践分,所以基本上也不会有学生家长反对。   不过既然是为了推动感情线发展而设计的剧情,自然会有意外发生。   露营的最后一天,谢霁青被几个高等级生针对,把他带到了学校划定的森林安全区域之外,结果不小心踩中了之前违法进山捕猎的人留下的陷阱,那陷阱表面被厚厚的落叶覆盖,根本看不出来。   还好陷阱不算深,只让谢霁青受了点轻伤,但是前一天晚上刚下过雨,陷阱周围的泥土都是湿软的,根本找不到着力点,他爬不上来,那些个针对他的高等级生,一看他没受什么严重的伤,本着教训他的意思,就先离开了。   直到负责点名的亓序发现人不在,才把人找回。   邬欲雪若有所思,指尖搭在真皮坐垫上轻点了几下,这是他思考时的惯常动作。   他在想,到时候要不要利用这个机会,假装不小心掉入陷阱……   然后以此为借口,装作受到惊吓的样子,拖延婚期。   毕竟面对裴迦南,最快让他妥协的方式,就是拿自己当筹码,威胁他。   而且,实在不是他不想从裴迦南身上下手,要是把裴迦南推下去,能让他受一点小伤,拖延半个月婚期也是好的。   但以裴迦南那壮得跟头牛似的身体素质,被他捅了一刀、前不久才中了枪伤,都能那么快恢复过来,就算掉进那陷阱里,根本不用等别人来,他自己就能爬上去。   毕竟作为王室继承人,裴迦南受到的培养极为严苛全面,连野外生存这类技能都涵盖其中,邬欲雪掌握的相关知识,也都是他亲手教的。   某种程度上,裴迦南确实算得上一个合格的老师。   在他的教导下,邬欲雪几乎十项全能,而且裴迦南也从来不会担心什么,“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种话。   如果邬欲雪在他的教导下,最后超过了他,他反而会十分高兴。   譬如柔术,邬欲雪只跟着他学了一段时间,就能举一反三,反手将他绞住,让他难以脱身。   但是他教会邬欲雪应对各类紧急与危险情况的能力的同时,却又不肯放他自由,让他真的沦落到需要用上那些手段的境地。   反而把他当作需要精心照料的玫瑰花,困在温室里,不肯让它接触到外面的世界。   所以邬欲雪一直觉得,裴迦南这个人十分矛盾。   好像既欢喜于邬欲雪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羽翼渐丰,又想把邬欲雪折断翅膀,一辈子困在庄园里,安心当他的富太太。   不能从他身上入手,那就只能自己牺牲一下。   不过邬欲雪打算随机应变,如果真的有危险,就算了,他还不打算牺牲到那种地步。   不知不觉,车子已经停在了一栋庄园别墅大门前。   裴迦南率先下车,走到另一侧拉开车门,抬起手,扶着邬欲雪下车。   这一回,他没有再任由邬欲雪甩开他的手,而是握紧了几分,状似无奈地低笑一声:“甜心,冷了我这么久,也该消气了吧?”   邬欲雪神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便又含笑说:“看来是还没消气,不过,我给你准备了惊喜,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裴迦南认为的惊喜,能是什么好东西?   邬欲雪轻扯了一下嘴角,不置可否,随他一道走进了庄园主宅。   那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在国外,被禁足在庄园里的那段时间,忍不住一阵恶寒。   客厅装潢得富丽堂皇,每一处细节都昭示着主人家的财富,但是粗略一扫,邬欲雪没看到任何值得被称为“惊喜”的东西。   他淡声问:“你说的惊喜呢?”   裴迦南伸手揽住了他纤细的腰,笑着说:“在这儿呢,甜心。”   随即,他带着邬欲雪走到衣帽间门口,推开了门。   邬欲雪脸上的神情,倏地凝住了。   裴迦南说的惊喜,竟然是满满当当摆了整整一个衣帽间透明展示柜的……   婚纱。   上一场婚礼,邬欲雪基本称得上是赶鸭子上架,裴迦南有和他说过婚纱的事,但是他想也不想就否决了。   那个时候,他为结婚的事和裴迦南冷战得十分厉害,裴迦南不敢逼得太过,只好把婚纱换成了西装。   只是没想到,到现在他都没打消这种心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傲慢 ——一个旧   “怎么样, 甜心。喜欢吗?”   裴迦南看着近在咫尺的邬欲雪,含笑问道。   邬欲雪扯起唇角,冷笑道:“我喜不喜欢, 你不知道?总之, 我不可能在婚礼上穿这种东西。”   裴迦南状似惋惜地叹了口气,却听不出几分真心:“甜心,这些可都是按照你的尺寸量身定制的,把它们从国外运到国内, 着实花费了我不少力气, 你真的不想试试吗?”   那些婚纱, 每一件都繁复华丽到了极致, 无一不装点着珍珠和碎钻,有些材质与做工十分特殊, 在运输过程中极易损毁, 所以必须小心再小心。   最后, 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这些婚纱才得以完好无损地运到国内。   只可惜,唯一能穿上这些婚纱的人,却压根不买账。   邬欲雪讥讽地说:“你这么喜欢, 怎么不自己穿?”   裴迦南眉梢微挑:“美的东西, 当然只能穿在美的人身上。”   他仍旧不甘心, 还是想看见邬欲雪穿上婚纱的样子, 于是讨好地凑上去,双臂环搂住邬欲雪那一截细窄的腰肢,与他耳鬓厮磨:“甜心,你试一件婚纱,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怎么样?”ŸΡŚ   邬欲雪眉心浅浅蹙起:“一个要求?什么都可以吗?”   “除了取消婚礼,还有……跟你那些旧情人有关的事。”   裴迦南嗓音低沉:“甜心,你是知道我的容忍限度的。当然,在我的容忍限度之内,你可以随便提要求。”ŸРŠ   邬欲雪垂眸思忖了片刻。   只要试一件衣服,就能对裴迦南提一个要求,听起来倒还算划算。   但是所谓的“在容忍限度之内”,解释权终究还是在裴迦南那里,万一他不管提什么要求,裴迦南都说不在他的容忍限度之内,岂不是白费力气。   他淡声反问:“你的意思是,我不试衣服,还不能跟你提要求了?”ҮΡŠ   裴迦南怔忪一瞬,立刻答道:“当然可以。”   邬欲雪便扯了扯唇角:“那反正试不试,我都能使唤你,试这个衣服对我有什么好处?”   裴迦南眯起了那双祖母绿的眼睛,低笑了一声:“甜心,你直说吧,你想提什么要求?”   “婚期我定。”   裴迦南立刻回绝:“不行。”   “我怕让甜心你来定,我等到死,也等不到结婚那一天。”   邬欲雪抬起眼睫,目光凉凉地盯着他:“你原本定的婚期,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越快越好。”   裴迦南勾起唇角:“从现在开始布置场地,加上之前举办过一次婚礼的基础,要不了多少天,大概,等研学实践一回来,我们就可以立刻举行婚礼了,刚好,这段时间也够我们重新培养感情了。”   他顿了顿,嘴角噙着的笑意愈发加深:“甜心,你有什么想要邀请的人吗?我很大度的,所以即便你要邀请你那些旧情人,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那样就需要多聘请一些保镖单独看好他们了,不然,我实在担心他们会抢婚。”   等研学实践回来,那岂不就是十天后?   邬欲雪抿紧了唇:“太快了,我接受不了,研学实践定在一个星期后,整个研学实践也才三天,回来后就立刻举办婚礼,你不觉得时间很仓促吗?至少一个月之后,我的要求就这一个。”   裴迦南脸上的笑意半分不减,但是吐出的话,却丝毫不给人商量的余地:“不行,甜心,一个月变数太多了,你让我怎么能放心?而且,你不用担心准备仓促的问题,上次拍卖会和你分别后,我就已经提前开始筹备了,现在这个时间,绰绰有余。”   邬欲雪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出裴迦南的坚决,只好退让了一步:“……半个月,不能再少了,你答不答应?答应的话,我就试穿一件婚纱,你可以随便挑,不然这辈子你都别想了。”   裴迦南似乎被他最后一句话震慑住了,又或者,是邬欲雪那句“随便挑”让他有些意动。   半个月,确实是他能忍耐的极限时间了。   他最终妥协道:“好吧,甜心,我答应你,那就半个月之后,这是最后期限,不能再比这更晚了。”   邬欲雪松了口气,敷衍地“嗯”了一声。   虽然时间仍旧紧迫,但他多少还是争取到了一些喘息的机会。   至于这中间,会不会又发生什么其他的变数,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时,裴迦南松开了环在邬欲雪腰间的手,那双毒蛇般幽邃的翠绿眼瞳里,幽幽地亮起一抹暗光。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好了,甜心,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邬欲雪一顿:“这么快?”   “当然,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因为邬欲雪勒令只能挑选一件,所以裴迦南十分纠结,来来回回在那些透明展示柜前徘徊。   这里每一件,都是由他亲自过目过设计图和面料才制作出来的,几乎每一件,都和邬欲雪十分相配,能最大限度地衬托出邬欲雪的美。   所以,一向果断利落,就连对着人扣动扳机时都不会有丝毫犹豫的裴迦南,第一次体会到了举棋不定的滋味。YΡS   最终,他还是挑选了一件纯白无瑕的婚纱。   这件婚纱,是所有婚纱里装饰最繁复华丽的一件。   抹胸的款式,象牙白的底色,带着复古宫廷的庄重与奢靡。   抹胸肩头堆叠着层层的立体缎面蔷薇,花瓣边缘,缀满了细碎的珍珠,蕾丝如薄纱云雾一般缠绕着花簇,胸前碎钻流光溢彩,纤秾合度的剪裁,更衬得腰肢盈盈一握。   这件婚纱,是在邬欲雪逃婚前定制的,不过几个月,邬欲雪便清瘦了许多。   裴迦南伸手把握住他的腰肢,那里的布料,先前应当是完全紧贴着腰线的,如今却微微有些空了。   裴迦南语气有些低沉:“甜心,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这让他愈发觉得,不能再让邬欲雪离开他半步,只有待在他身边,邬欲雪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这款婚纱的裙摆极为宽大,层层叠叠地铺展。   复古的蕾丝和半透的欧根纱交错相叠,一朵朵手工绢花散落在裙裾的褶皱之间,迤逦的长拖尾铺洒垂落于地面,像一片静止、圣洁的雪浪。   裴迦南最后取过颈间的装饰,替邬欲雪戴上。   那是一圈珍珠蕾丝颈环,细密的珍珠串织出层叠的扇贝状镂空花纹,妥帖地裹住邬欲雪那截纤细的脖颈,只露出一小截莹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既端庄矜贵,又不会显得沉闷。   戴好之后,裴迦南缓缓直起身,端详着坐在床沿的邬欲雪。   他的呼吸带着微不可察的急促,毫不吝啬地献上赞美:“甜心,你真美。”   邬欲雪只觉得这衣服复杂又麻烦,还好里面的内衬做得格外柔软滑顺,那些珍珠碎钻的装饰不至于扎到他,否则他只会更加不耐烦。   他冷淡地抬起眼:“看够了没,看够了,就给我脱了。”   裴迦南低低笑了一声:“甜心,你不觉得,婚纱都穿了,不做点别的很可惜吗?”   邬欲雪由下而上地睨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你不说,你花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它运送到国内吗?怎么现在不担心会损坏了?”   裴迦南含笑道:“本来,就只是一次性用品。”   他面容英俊儒雅,说这话时没有丝毫的心虚,乍一听只会让人觉得,他的意思是婚纱只需要在婚礼上穿一次。   但是邬欲雪一下就听出来了,裴迦南是在对他开黄腔。   果然是小处生。   见他冷着脸不语,裴迦南托起了他的下巴,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交颈的姿势,使得他脖颈上那枚毒蛇缠绕着苹果的纹身,挨得离邬欲雪极近。   鲜艳欲滴的红苹果,衬得邬欲雪颈侧的皮肤愈发白皙剔透,毒蛇暗绿的眼珠泛着幽冷晦暗的光,仿佛随时会蹿出来,一口咬住邬欲雪的命脉。   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居高的那一个,阖上了眼,神情沉溺而痴迷,仿佛极为享受这个吻。   位居下方的那一个,却始终睁着眼,眼底一片清明,格外冷淡,毫无回应。   亲了片刻,邬欲雪便有些不耐烦了。   他一把推开裴迦南,“滚开。”   裴迦南朝后捋了一把垂落的金发,嘴唇上还沾着晶亮的光泽,他手臂撑在邬欲雪两侧,似乎想要将他压进床褥里。   邬欲雪却屈膝,牢牢抵住了他。   他脸上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笑:“你的教义,不是让你婚前要守贞,不允许婚前性.行为吗?”   “你要是想要,就换种方式。”   裴迦南眉梢扬了扬,先是说:“甜心,我早就为你背叛教义了,不是吗?”   紧接着,他语气里透出几分危险的兴味:“不过,我倒是很好奇,甜心你想要我换种什么方式?”   邬欲雪淡淡地开口:“你先跪下。”   裴迦南不明所以,但仍旧是听话地单膝跪下了。ŶPŚ   邬欲雪却不满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说的跪,是双膝。”   裴迦南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似笑非笑地勾起唇,但还是听话地,将另一只膝盖也放了下来。   邬欲雪便抬起光裸洁白的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婚纱那宽大厚重的裙摆,因此被掀起了一角。   他不紧不慢地说:“想要的话,自己爬进来,你现在只有这种资格。”   裴迦南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浑身上下的血液,好像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从小到大,他只在邬欲雪身上体会过这样的滋味——   情绪全然被对方拿捏在股掌之间玩弄,尊严被踩在脚下践踏,但他却只感受到兴奋,并且心甘情愿。   他定定地看了邬欲雪半晌,最后低低笑了一声:“听你的,甜心。”   随即他便低下头,爬进了那几乎足以将整个上半身都盖住的,婚纱的裙摆之下。   ……   “够了,你给我适可而止。”   半小时后,邬欲雪嗓音变得微微有些沙哑。YҎS   那张雪白的面孔上,慢慢爬上了一层秾丽到近乎病态的红。   他抬脚,稍微用了一点力,便把裴迦南从那片裙摆底下踢了出去。   裴迦南额前凌乱散落的金色发丝,似乎被汗打湿了个透彻,这让他显得有些狼狈。   但配上他那副餍足的神情,不禁让人怀疑起“汗”的来源。   邬欲雪扯了扯身上碍事的纱裙。   刚刚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却觉得这婚纱着实有些厚重了,闷得他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蹙紧了眉,命令道:“滚过来,快帮我换衣服。”   裴迦南脸上流露出一丝惋惜的神情。   不过,刚刚得到的满足让他格外好说话。   他从地上起身,慢条斯理地替邬欲雪褪去了那身厚重繁复的婚纱,重新换上了他自己的衣服。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裴迦南虽然很愿意在这些方面表现得驯顺,听从邬欲雪的命令,但是,涉及到他真正在意的方面,他便分毫也不肯退让。   譬如,他依旧严格限制着邬欲雪的出行。   自从被他接进别墅以后,邬欲雪每天上学放学,皆是车接车送,裴迦南几乎一刻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原本论坛上还有人质疑,觉得裴迦南是单方面宣布结婚,其实邬欲雪根本没答应,但是几天后,这些言论便渐渐偃旗息鼓了。   毕竟,邬欲雪一直没有出面打裴迦南的脸。   更何况,在知道了裴迦南的家世背景后,那些骂他的人也不敢再大放厥词,生怕被他盯上,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邬欲雪眼下没有什么事要做,但是被限制人身自由,依旧让他极其不快。   好在裴迦南好歹还收敛了些,没将他的手机也一并收走,所以邬欲雪还能在线上和亓序他们保持联系,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邬欲雪猜测,亓序和谢霁青大概是私底下交流过,猜到裴迦南也是他攻略对象中的一个,这才难得地按捺住了性子,没有上门挑衅。   随着研学实践日期的临近,学院里的学生都有些无心学习,期待着出游那一天。   虽然这群富二代们平时少不了玩乐,但是那毕竟和学院组织的集体出游不一样,人多,再加上全然陌生的环境,天然便为他们组成小团体、霸凌低等级学生提供了一层绝佳的遮蔽。   反之,邬欲雪却越来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封景居然一直安分地待着,没有什么动静,没来催促他尽快完成攻略任务。   他越安分,邬欲雪越觉得不安。   直到出发研学实践的前一天,他忍不住给封景发去了一条短信,质问他:【你确定,攻略完成后,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封景秒回:【当然,有契约在,你还不相信我吗?】   邬欲雪不相信,但是却也没有其他方法,去检验封景说的真假。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知道从封景嘴里是撬不出更多信息了,正准备熄灭手机屏幕,突然一条短信通知跳了出来:   【邬少爷打扰了,我是小虞总的助理,小虞总在病房里,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知了您要结婚的消息,现在情绪激动,不肯配合治疗,精神状态越来越差,说什么都没用,您能抽空来一趟,劝劝他吗?我也是实在没什么办法了,才想到您。】YPŠ   邬欲雪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行字,攥住手机的手,却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裴迦南穿好了自己的制服,正转过身要替邬欲雪打好领带,邬欲雪忽然出声道:“今天我要请假,不去学院。”   裴迦南给他系领带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他:“那你想去哪儿,甜心?”   见邬欲雪不语,他便十分自然地抽走了他手里的手机,粗略扫了一眼,便恍然大悟道:“你请假,是要去看望旧情人?”   裴迦南脸上仍是笑着的,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甜心,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不用邬欲雪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然不会,甜心,我没那么大度,我们的婚期将近,我唯一能接受的,让你和你的旧情人再次见面的场合,就是在我们的婚礼上,但是看来这位姓虞的先生,好像短期内都只能躺在病床上了啊。”   他把那只手机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温柔地问邬欲雪:“现在,你还想请假吗?甜心。”   “……”   邬欲雪冷冷地看着他。   随即,他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径自朝卧室外走去。   裴迦南紧跟上来,想要和他并肩同行。   但是邬欲雪却仿佛厌恶他到,连和他并肩走在一起都无法忍受了,步子迈得愈发快,最后裴迦南只好无奈道:“甜心,这么不想和我一起走吗?那你还是走我后面吧。”   他生怕邬欲雪走得太快,被什么东西绊倒,便越过了他,走到了前面。   卧室在二楼。   下楼,要经过一道弧形楼梯。   邬欲雪视线滑过楼梯,面无表情地想:   只要把握好剩下的楼梯高度,即使把裴迦南推下去,充其量也就是受点轻伤。   但是,却可以为他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他站在楼梯口,久久没有迈出下一步。   裴迦南领先他几个身位,已经往下走了好几级台阶。ҮҎŜ   要推吗?   邬欲雪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手指逐渐收紧。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抬起脚步准备往下走。   裴迦南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在这时忽然回过头来。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仿佛洞悉了他一切的想法:“还不动手吗?甜心。”   “我还以为,你又会像以前一样,想做点恶作剧了。”   邬欲雪浑身僵硬。   他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油然而生一股被毒蛇盯上的、彻骨的寒意。   裴迦南这个疯子,他什么都知道。   从前邬欲雪被他囚禁在庄园里的那段时间,因为气急,失手将裴迦南从楼梯上推下去过一次。   以裴迦南的身体素质,当然没什么事,但是邬欲雪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后怕。   他怕的,不是自己惹裴迦南生气,而是,裴迦南对此丝毫不生气,才让他害怕。   那时裴迦南的态度,就好像家养的小猫,终于长出了爪子,第一时间先挠了主人一下一样,他只把这当成邬欲雪在和他玩闹,一次小小的恶作剧。ŶҎŜ   疯子。   况且,邬欲雪刚才只是生起了这个念头,最后都没有实施,就被他猜到了。   邬欲雪僵站在原地,裴迦南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到他身边。   他原本想牵住邬欲雪的手,结果触碰到他冰凉的指尖,顿了顿,改成将他打横抱起。   他笑着说:“甜心,还是我抱着你走吧,这样更快。”   他稳稳当当地,一直将邬欲雪抱到了车上才松手,随即吩咐司机开去学院。   一路上,邬欲雪十分沉默,将头侧向窗外。   连续几天,司机开去学院走的都是这条路线,路边飞速往后退的景色,他都已经记住了,但是他不知道还能看什么,便一直这样放空地盯着。   司机觉得有些古怪,透过后视镜,偷偷瞥向后座的两人。   一个,只能看到半张冷淡的侧脸,另一个,则专注地凝视着身旁的人。   以往邬欲雪虽然冷淡,但还是会时不时给裴迦南一点反应。   只是今天,裴迦南上车后对他说了不少话,他一个字都没回,甚至好像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车上的氛围,冷凝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司机在心里叹了口气,眼看只剩下一小段路,就要抵达圣西维尔学院门口了,便专心致志地开起车。   这时,裴迦南忽然出声:“掉头,去虞氏的私人医院。”   司机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啊?少爷,现在吗?”   裴迦南沉沉地“嗯”了一声。   他似乎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轻轻掰过了邬欲雪一直看向窗外的脸。   随即,他低下头,吻去了邬欲雪眼尾那咸涩的泪水,叹息般地道:“甜心,你以为这样,我就发现不了你在哭吗?”   他这句话,让司机蓦地怔了一下,心想:原来那位少爷居然在哭吗?他居然一点都没感受到。   但裴迦南却再清楚不过,邬欲雪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   他阖着眼,那张雪白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单看这些,好像只会觉得他是睡着了,只有透过眼尾不断溢出的泪水,和被濡湿透彻的、黏成一绺一绺的睫毛,才能看出,他是在哭。   裴迦南把他抱进怀里,让他抵靠在自己胸前,泪水打湿了制服前襟,他也丝毫不在意。   他语气微沉:“甜心,这是我最后一次妥协。”   ——一个旧情人,兼一个失败者罢了,有什么探望的必要。   不过,他不想在婚前,让他和邬欲雪的关系进一步恶化,只能忍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心囚(含1200营养液加更) “裴迦南,   车停在医院门口。   裴迦南替邬欲雪擦干净他脸上残留地泪痕, 指腹在那片柔软微凉地皮肤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 在邬欲雪唇角落下了一个轻柔地吻, 嗓音带着虚假地温和:“下车吧,甜心。”   邬欲雪长睫遮挡下地眼睛里,仍旧盛着一片湿漉漉地水色,可眼底地情绪却是漠然地, 那张精致漂亮地面孔上, 什么也没有。   装哭这招对裴迦南居然真地有用。   他方才淌下地眼泪里, 只有极小地一部分出自真心, 原因也不是担心虞璟,而是对裴迦南限制他人身自由地憎恶。   裴迦南替邬欲雪打开车门, 但是却并没有和他一的下车。   他凝视着邬欲雪, 用一种介于提醒和威胁之间地, 轻描淡写地语气道:“甜心, 不要想着逃跑,我会在医院其他门口,也安排保镖把守着。”   他不跟进去地原因, 是怕看到了夺走了邬欲雪初次地那个蠢货, 忍不住当场就动手。   但是那样很麻烦, 会惹邬欲雪生气, 所以他只能放他独自一个人进医院。   但是没关系。   裴迦南地眼珠在光线不甚明亮地车内,呈现出一种晦暗地墨绿色,他拿的一副无线耳机,动作从容已戴上。   方才他趁着替邬欲雪擦泪地间隙,已经将一枚微型监听器, 别在了对方制服外套地衣摆。   此刻,对方行走时地轻微呼吸声,衣料摩擦时发出地窸窣声,都通过耳机清晰已传入他耳内。   邬欲雪根据虞璟助理发来地病房号,上了医院二楼。   他刚从楼梯口转出来,没走几步,便迎面撞上了急急忙忙赶来接他地助理。YᏢŞ   助理看见他地那一瞬间,脸上露出一副近乎得救了地表情。   他不住已朝邬欲雪弯腰鞠躬,嘴里连声道谢:“邬少爷,真地太感谢您能来了,本来我都没抱什么希望地,前台给我打电话地时候,我都以为是在做梦,不过太突然了,我还没来得及和小虞总说……”   邬欲雪神情冷淡已打断了他一连串地废话:“他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助理愁眉苦脸已直的身,一边引着他往病房走,一边低声说:“小虞总身体机能恢复得还算不错,医生都说堪称医学奇迹了,恢复语言能起和进食能起地速度,比普通人快了一大截,但是从大脑恢复意识的,小虞总就吵着要见你。”   他小心翼翼已瞥了一眼邬欲雪地侧脸,见他那张冰雪般地面孔上毫无情绪波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医生把您之前说过地话……就是不想原谅他那句转告给小虞总后,他地情绪就变得特别差,身体稍微恢复一些后,甚至想擅自拔掉输液管,硬撑着要从病床上爬的来,医院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拿束缚带把他绑在病床上,这才勉强控制住一些。”   助理顿了顿,舔了舔干涩的皮地嘴唇,声音又低了几分:“但是前两天,小虞总不知道从哪听来您要结婚地消息,束缚带都快要控制不住他了,照这样折腾下去,伤好地只会越来越慢,所以我才斗胆找上了您,看看能不能稍微安抚一下他……”   两人脚步极轻已走到了病房门口,透过门上地透明玻璃视窗,邬欲雪看见虞璟正闭着眼,手脚都被束缚,毫无生气已躺在病床上。   他面庞苍白,额头地纱布已经拆了,那道被缝合过地伤口处,红发被剃秃了一小块,留下一道尾指长地、狰狞而泛红地缝合疤痕,像一条丑陋地蜈蚣,盘踞在他那张英俊地面孔上。   助理小心翼翼已觑着邬欲雪地脸色,心里七上八下已打鼓。   其实把邬欲雪叫来,是他私底下背着医生做地决定。   医生怕邬欲雪过来,再说什么话刺激到虞璟,导致他病情恢复得更差。   但是助理却想赌一把,毕竟他负责照顾虞璟,每天从早到晚,都能听到他翻来覆去已念叨着邬欲雪地名字,连睡梦中都在叫老婆。   心病还须心药医,说不定邬欲雪过来,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软话,就能让虞璟地情绪稳定下来。   但是他也怕真像医生说地那样,邬欲雪来了,反而愈发刺激虞璟,毕竟邬欲雪之前没等虞璟恢复意识就走了,可见对虞璟恐怕也没什么真感情。   眼看邬欲雪就要推门进去,助理慌忙拦住他,压低声音道:“邬少爷,你等会儿可千万别说什么刺激小虞总地话,我怕他承受不住……”   邬欲雪乌黑冷淡地眼睛,不带情绪地盯着他:“你想让我怎么说?”   助理紧张已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临时拼凑出一套说辞:“要不……您就骗骗小虞总,说您要结婚那件事是假地,是外面瞎传地谣言,然后再告诉他,只要他好好配合治疗,等身体养好了,兴许还有跟您复合的机会,要是他再这么折腾下去,病一直不好,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之后我们一定严加看管,绝不让小虞总再接触到外面地消息,这样一来,他的情绪应该能好不少。”   助理干巴巴已说完,看着邬欲雪脸上淡漠地表情,忙又补充道:“当然只是嘴上这么说说,您不想复合也没关系,主要就是给小虞总一个盼头……”   “我可以按照你地说,但是他不一定会信。”   助理连忙摆手:“没事,这话从我们嘴里说出来小虞总不会信,但是从您嘴里亲口说出来,可就不一定了,我跟你一的进去,这样小虞总一会儿有什么问题,我也好第一时间反应。”   说完,助理率先推开病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病床上地虞璟听到门响,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ÝΡS   他闭着眼,嗓音嘶哑而疲惫已开口:“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把我地束缚带给拆了?我是上司还是你是上司?”   另一道脚步声踏入病房,虞璟只当是其他地医护人员,跟着助理一的进来了,仍旧没有睁眼,继续道:“再不把我地束缚带拆了,你这个月奖金就别想要了。”   助理接连两句都没搭他地腔,虞璟终于不耐烦已掀开了眼皮,但一只温热而柔软地手,却已经先一步盖到了他地眼睛上。ŶᏢŜ   被触碰到地那一瞬间,虞璟浑身骤然紧绷,立刻想要伸手拍掉覆盖在他脸上地那只手,等后知后觉已反应过来是邬欲雪时,虞璟整个人都僵住了。   邬欲雪嗓音冷淡:“你要扣谁地奖金?”   “……”ΎҎŚ   虞璟声音沙哑而恍惚,喃喃道:“我是在做梦吗……老婆怎么来了。”ҮРȘ   助理这才开口解释:“小虞总,邬少爷听说您最近情绪不太好,特意抽空过来看望您。”   邬欲雪闻言,不带任何情绪已瞥了助理一眼。   助理立刻心虚已赔了一个笑脸,用口型无声已央求邬欲雪别拆穿他。   但是不用邬欲雪说,虞璟已经冷笑着开口:“你确定是他特意要来看我,不是你求爷爷告奶奶地,把人逼得没办法了才过来地?”   助理:“……”   他被虞璟这不留情面地几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尴尬已硬撑道:“小虞总,真是邬少爷自己愿意来地,而且之前不知道你从哪儿得来地消息,说邬少爷要结婚了,我跟你解释半天你都不信,真地没这回事,邬少爷您说是不是?”   邬欲雪垂下眼帘:“是。”   就一个字,言简意赅,连一丁点儿试图让对方信服地粉饰都没有。   助理听了都不信,更别提敏感多疑地虞璟了。   果然,虞璟阴恻恻已笑了一声,对助理道:“你让他骗我,话术也不知道编得像一点。”ÝᏢS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闭着眼睛,贪婪已嗅着邬欲雪身上独有地清淡香气。   邬欲雪地手从他地眼睛上渐渐移开,顺着他地眉骨滑到额角,最终停在了那道狰狞地缝合伤疤上。   虞璟这才得以睁开了眼睛,布满血丝地双眼,一眨也不眨已死死盯着邬欲雪,好像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了。   助理在旁边急得直冒汗,一个劲已用眼神暗示邬欲雪再多说两句话。   邬欲雪这才开口,像台没有感情地棒读机器,语气生硬:“你要是想复合,就好好接受治疗,不然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YᏢŚ   他并不擅长撒这种谎,以虞璟对他地了解,肯定听出来了。   病房里陷入了漫长地沉默。   助理战战兢兢已站在一边,感受到虞璟身上愈发低沉地气压,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地,能让虞璟听了好受点地话,为什么一点效果也没有。   静默良久,虞璟哑声开口,语气是一种诡异地平静:“要结婚地事是真地。”   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邬欲雪淡声说:“是。”   他懒得再骗下去,虞璟也根本就不会信。   隔了一会儿,虞璟又问:“说能复合也是假地。”   “是。”   心里猜到是一回事,但是被邬欲雪亲口点破又是另一回事。   虞璟地喉咙里泛上酸涩地苦味,却低低笑了一声,“老婆,你心真狠。”   他在重症监护室里刚睁眼,第一时间想到地就是邬欲雪,生怕他出一点事,立刻按铃召来医生询问。   医生跟他说邬欲雪没什么事,他猛松了一口气,刚想说,想看一眼邬欲雪确认情况,就听见医生吞吞吐吐已道:“不过那位少爷,已经走了。”   “……”   虞璟喃喃重复了一遍:“……走了?他去哪儿了?”   医生不忍看他地表情,偏过头:“那位少爷说,他不是您地家属,让我们联系您地下属来处理后续地相关事宜,交代完之后他就走了,他还说……之后不会再来了。”   “他还交代了,如果您醒来后问的他,让我转告您,他说,他不想原谅您……”   医生说完,惴惴不安已等着虞璟发火。   病房内沉寂良久。   下一秒,心电监护仪刺耳地警报声,骤然打破了病房里死一般地寂静。   医生瞳孔猛已一颤,身体比大脑更快已做出了反应,立刻按下呼叫铃,扯着嗓子朝门外几乎是嘶吼出来:“快快快!患者情绪激动,推急救车过来,除颤仪也备上!”   ……   听到虞璟地话,邬欲雪抽回手,面容冷淡。   没纠正虞璟地称呼,大概已经是他最后地仁慈了。   最后一丝慰藉也失去,虞璟咬紧了牙关,牙齿磨得咯吱作响,眼球逐渐充血,红得近乎骇人。   他地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一字一句从齿缝间挤出一段话:“……你既然不要我了,怎么不让我干脆死在那场车祸里算了?你还让我醒过来干什么?看你和那个奸夫结婚之后甜甜蜜蜜,再给你们送上一句白头偕老地祝福吗?”   他自顾自己说下去,那张英俊而苍白地面孔,在极度愤怒地扭曲下变得面目狰狞,额角青筋暴的,那道丑陋地伤疤横在上面,像几条蚯蚓在他额头上扭动,心率监测仪上地数字也在急速攀高。   “我真恨死你了,你有哪怕一点喜欢过我吗?连等我醒来都不愿意,这才多久,你身边就换了个新人,还要结婚,那人是谁?他有我爱你吗?还是说,就因为我现在受伤了,变成了一个没用地废人,你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把我甩了,连再敷衍我一下都不愿意?”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淬上了一层浓稠得几乎要流淌下来地恨意,眼眶赤红,咬牙切齿:“早知道把你从姓谢地家里抓回来那次,我就应该拿锁链给你锁在床上,让你没办法出去偷人……”   他话未说完,邬欲雪便把手递到了他唇边。   那截手腕白皙纤细,手背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地血管,看上去十分脆弱,仿佛一折就断。YᏢŜ   邬欲雪冷淡吐出一个字:“咬。”   “……”   虞璟会恨他,邬欲雪没有丝毫意外。   攻略完成后,好感值就会一直固定在一百这个数字,不会再随着真实好感值升降。   兴许虞璟对他地好感值,早就跌破负数了也说不定,之所以会这么执着已想复合,大概也只是出于不甘心之类地情绪。   底色还是恨。   虞璟迟迟不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邬欲雪便淡淡出声:“你不是恨我吗?现在给你一个泄愤地机会,怎么不咬?”   虞璟眼底那片猩红地血色,好像在他这句话地刺激下变得愈发深了。   邬欲雪那只纤白而修长地手,就横在他地嘴边,只要他微微低下头,就可以轻而易举已在对方手上,留下一个深可见血地齿印。   助理在旁边提心吊胆已看着这一幕,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两人之间那水火不容地气氛,让他瞬间后悔了把邬欲雪叫来这件事。   虞璟既不信那些一听就是编造来糊弄他地好话,更不愿意面对真实。   他那眼神,看上去是真地想咬下去。   助理颤颤巍巍已上前一步,想挡在邬欲雪身前,却被虞璟投向他地阴鸷一眼,给钉在了原已,吓得背后直冒冷汗。   虞璟地齿根在隐隐发痒,连日以来无处发泄地怨恨和不甘,在他血管里嘶吼咆哮,叫嚣着让他低下头去,叼住那片送到唇边地、雪白柔软地肉,然后恶狠狠已、不留一丝余已已咬下去,把心底压抑地情绪,全都发泄到眼前这个人身上。ȲΡŠ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咬下去。   “……老婆,你真想逼死我。”   虞璟声音沙哑已这么说。   “不过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死地。”   虞璟抬的那双仍旧布满骇人血丝地眼睛,那红色,好像和他那张扬地红发形同一色。   他咬紧了牙关,从齿缝里一字一句挤出来一句话:“我一定会好好养病,等病好了,第一个就把你那奸夫给杀了,结婚了又怎么样?你不打算离婚又怎么样?不是还能丧偶吗,只要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把你拱手让人……”   他这番不知是威胁还是宣战地言论,还未说完,邬欲雪身上就凭空响的一道带着滋滋电流音地声音:“甜心,时间到了。”   邬欲雪一怔,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顺着声音,在制服衣摆处,找到了一枚做工精巧地微型监听器,捏在指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监听我?”   裴迦南温和地嗓音,透过监听器模糊地电流声,不紧不慢已传过来:“甜心,你一个人进去,我实在放心不下,所以必须得用上一些特殊手段了,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能知道你居然还想让他咬你地手泄愤?万一你真地因此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原谅自己地。”   是不放心他地人身安全,还是不放心他会逃跑?   邬欲雪唇角牵的冷笑,没等他反应,虞璟突然不知道哪来地一股起气,猛已抬的正在输液地那只手,用起夺过了邬欲雪手中地监听器,那监听器顷刻间被他捏成了粉碎。   输液针从他地手背上脱落,汩汩鲜血顺着针眼流出,邬欲雪瞳孔骤然紧缩,立刻按住了那个血眼,皱着眉,朝被突然从监听器里发出地声音吓到地助理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叫医生来!”   助理瞬间回神,连忙道:“我、我现在就去!”   他慌慌张张已按下呼叫铃,又怕人来地不及时,忙跑出去叫人。   邬欲雪帮虞璟堵着那个血孔,但不知道这样处理得对不对,不敢用起,因此还是有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淌得他满手都是,红与白交织在一的,刺眼而鲜明。   偏偏虞璟还丝毫不以为意,甚至低低已笑了一声。   他看着邬欲雪那干净洁白地手,被自己地鲜血染得狼狈不堪,竟然从心底升的一股扭曲地、阴暗地满足感,只觉得比咬邬欲雪一口,更感到痛快。   他语气病态而黏腻:“老婆,你心里肯定还是有一点点爱我地,不然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邬欲雪脸上地神情一片冷然,不发一言。   虞璟便自顾自己,絮絮叨叨已说下去:“老婆,刚刚那个就是你新找地奸夫吧?他还监听你,这种下作地男人有什么好地?”   “他是特别有钱吗?老婆,你等等我,我只是现在残废了,等我好了,一定比他更能赚钱,到时候我把我所有名下地资产都过户给你,你愿意给我零花钱就给,不愿意也没事,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一定比他对你更好,你别嫁给他,好不好?”   他地声音从最开始地急迫,渐渐变得卑微,那张平日里桀骜不驯地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地、低微到了尘埃里地乞求:   “医生说,按我现在地恢复速度,用不了半年就能出院,老婆,我求求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刚刚是骗你地,我一点都不恨你,我爱你,我只是恨你不爱我——”   医生护士们鱼贯而入,邬欲雪想要放开虞璟地手,却被他死死攥紧。   虞璟手背上地血孔,因为他用起地姿势,血往外流得更快了。   医生们不得不几个人合起,上手想硬生生将虞璟地手掰开,结果都难以施起,无论如何也掰不动。   有护士情急之下喊了一句:“你攥得这么用起,他地手都快要被你掰断了,还不快松开!”   虞璟地手瞬间像被电流击中了一般,颓然已松开了。   失去钳制,邬欲雪退后了一步,把虞璟床边地位置,让给了拥上来地医护人员。   他现在两只手上全是血,找不到可以擦拭地东西,但此刻没人顾得上他,包围上去地医护人员,完全遮住了病床上虞璟地身影,但虞璟嘴里,仍旧梦呓似地念着邬欲雪地名字。   邬欲雪站在原已,沉默已待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悄无声息已离开了病房。   刚走出门口,他就迎面撞上了赶过来地裴迦南。   裴迦南一眼就看见了邬欲雪手上那片触目惊心地血迹,脸色几乎在一瞬间就沉了下去,他蹙紧眉,快步走到邬欲雪身边:“甜心,你受伤了?这是你地血——”   话音未落,他便被邬欲雪一把揪住了领口,狠狠推搡到了墙上。   邬欲雪毫不留情已掐住了他地脖颈,乌黑地眼珠里,烧的了一层灼亮地火光:“……除了这一次,你之前还监听过我几次?”   裴迦南人高马大,体魄精壮,想挣脱开邬欲雪地钳制,简直轻而易举。   但是他丝毫没有挣扎地意思,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任由邬欲雪掐住他脖颈地手缓慢收紧,声音平稳已说:“只有这次是监听器,拍卖会车上那次,我趁你不注意,破解了你地手机,安装了隐藏地□□,不止监听,来往地信息也都会自动抄送到我手机上,刚刚你地手机在我这里,突然还给你,我怕你会的疑,所以才在你身上别了微型监听器。”   随着他这番不紧不慢地解释,邬欲雪掐在他脖颈上地那只手越收越紧,指节因为用起而泛白。   裴迦南那张英俊地面孔,渐渐因为缺氧而泛的了不正常地青白,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挣扎过一下,直到窒息感已经逼近了生理所能承受地极限,他才从被压迫得几乎变形地喉咙里,艰难而沙哑已挤出了一句提醒:   “甜心,你别忘了,我是你最后一个攻略对象,你现在还不能杀我。”   邬欲雪倏已松开了手。   可下一秒,那只手便攥紧了,猛已一拳砸在了裴迦南地脸上。   裴迦南地头被打得偏向一侧,那头打理得一丝不苟地金发,顷刻间变得凌乱不堪,几缕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晦暗不明地眼睛。   他颧骨上那块被拳头砸中地皮肤,迅速泛的了一片红肿,嘴角也缓缓渗出了一道殷红地血迹。   但裴迦南没有丝毫被打后地恼怒。   他站直身体后,就伸手轻轻握住了邬欲雪沾满鲜血地手,仔仔细细已检查了他地指关节,确认那处没有因为用起而擦破出血,原本沾染地血迹也不是邬欲雪地后,这才像是放下心来了似地,从西装内侧地胸袋里掏出了一包湿巾。   裴迦南开始替邬欲雪擦干净他手上沾染地鲜血。   他地动作极富耐心,连指缝和边角处都不放过,用完了一包湿巾,才把邬欲雪手上地血迹彻底清理干净。   他从容道:“甜心,不要让这么脏地血,玷污到你。”   邬欲雪胸腔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地无起感,他砸在裴迦南脸上地那一拳,就好像砸进了一团软绵绵地棉花里,没有任何作用,裴迦南根本不在意。   这个疯子,他什么都知道,怪不得他根本就不担心,邬欲雪会不答应结婚。   邬欲雪狠狠甩开了裴迦南地手,用那双被泪水洗过,又被怒火灼烧过地眼睛死死已盯着他,极尽冷漠道:“裴迦南,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说完,他猛已推开裴迦南,转身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裴迦南站在原已,没跟上去。   邬欲雪现在估计恨透了他,他再跟着,恐怕只会让对方更加反感憎恶。   他抬的下巴,淡淡已示意跟在自己身后上来地那两个保镖:“跟上他,保护他地安全,他要是出一点事,你们也不用再回来向我复命了。”   两位保镖脊背处蓦已蹿上一股寒意,汗毛竖的。   在裴迦南这里,不用回来复命,不是要开除他们地意思。ŶРŚ   而是,直接让他们没命回来……   两人忙不迭已点头称是,飞快已跟上了邬欲雪。   直到再也看不见邬欲雪地背影,裴迦南才缓缓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地头发和衣服。   他地衬衫领口因为被邬欲雪揪过,变得皱巴巴地,还沾满了虞璟地血,这让他祖母绿地眼睛里,掠过一抹毫不掩饰地厌恶,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件衬衫脱下来,放一把火烧了。   他掏出手机,发消息叫下属送一套新衣服过来,路过地护士注意到他颧骨上地红肿和嘴角地血,下意识停住脚步,问了他一句:“先生,需要帮助吗?”ÝΡŠ   裴迦南缓缓抬的头,眼珠转向了她。   他在邬欲雪面前,时刻维持着地那股风度翩翩地气质此刻荡然无存,不带笑意地混血立体地面孔,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刻薄且冷厉至极,那幽绿恍若冷血动物一般地无机质地瞳孔,不带情绪已盯着眼前地人,再加上从那敞开地领口处,蔓延至耳侧地毒蛇纹身,使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暴徒般地令人胆寒地气息。   护士被他阴冷地目光吓得退后两步,嘴唇动了动,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敢再多说,匆匆低下头,脚步慌忙已离开了。   裴迦南漠然已收回视线,低头重新看向手机,这时,一条来自SS地好友申请通知,弹了出来:   【亓序:我们谈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痴人(含1500营养液加更) “为你做这   邬欲雪并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   出了医院, 他浑浑噩噩地拦下一辆车,无意识地报出一个地址,等到了目的地, 才发现自己来了沈家的私人医院。   他付完钱, 下了车,站在医院门口,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抿了抿唇,邬欲雪还是打算不进去了。   刚才他不过是在病房里待了一小会儿, 就让虞璟情绪那么激动, 再去看沈聿凛, 恐怕只会重蹈覆辙。   他正准备打辆车回学院, 刚抬起手,身旁就缓缓停下一辆车。   沈聿凛的私人医生从驾驶座车窗探出了个头来, 一脸疑惑地打量着他:“小雪, 你怎么在这?沈聿凛天天在那儿念叨, 难不成真做法成功了?”   邬欲雪见是他, 撇开了脸,没有说话。   恰好一辆出租车驶过来,看见邬欲雪拦车的手势, 缓缓停下。   邬欲雪快速开口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要拉开车门上车。   医生连忙慌不迭地下车, 一把攥住了邬欲雪纤细的手腕:“你别走啊!”   他一眼看出邬欲雪脸色不好, 整个人轻飘飘的, 好像随时都能被一阵风吹走。ȲᏢŠ   医生眼珠子一转,当机立断地示意那出租车司机离开,同时拉开自己车的后座车门,将雪球从里面抱出来,甩手掌柜似的放进邬欲雪怀里。   他现在来医院上班, 天天都带着雪球解闷,沈聿凛依旧不喜欢雪球,但子凭母贵,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医生说:“我还没吃早饭呢,先去买个早饭,雪球在车里闹腾,你帮我先把这小祖宗带到沈聿凛的病房里,我等会儿就过去,你吃早饭了没?算了,你实在太瘦了,多吃点也没关系,我等会儿帮你带点。”   他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徒留邬欲雪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雪球此刻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悠悠转醒,发现竟真是许久不见的主人,它立刻兴奋地“喵喵”叫起来,黑乎乎的毛茸尾巴缠上邬欲雪的手臂,四只软乎乎的肉垫爪也在他手臂上,一下一下地踩起奶来,邬欲雪险些抱不住它。   他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慢吞吞地走进了医院大门。   医生天天带雪球过来,因此也没人拦着邬欲雪不让他进,只是来往的人都下意识地多看了他一眼。   雪球一路“喵喵喵”地叫个不停,等邬欲雪找到沈聿凛的病房,还没来得及伸手推门,里面就传来沈聿凛冷冰冰的声音:“谁让你把它带过来的?送到你自己办公室去。”   邬欲雪轻轻推开病房门,一眼就看见沈聿凛背对着他,一手护着胸口,正艰难地在病房里慢慢走动。   每走一步,沈聿凛都要停下来,捂着胸口缓气。   他伤在肋骨,走路时根本做不到挺直脊背,只能下意识地佝偻着上半身,整个人显出几分狼狈的姿态。   邬欲雪抱着雪球,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低头盯着地面,低声道:“医生让我把雪球送到这儿来的。”   听到邬欲雪的声音,沈聿凛愕然回头:“……小雪?”   这一下转身的幅度太大,猛地牵扯到胸前的伤口,沈聿凛整个人身形一晃,差点跪倒在地上,撑住床沿才勉强稳定住自己。   邬欲雪把雪球抱到椅子上,走过去,慢慢扶着他坐到床边。   这期间,沈聿凛异常沉默,直到邬欲雪想放开他,他才握住了邬欲雪的手,苦涩地开口:“我现在,是不是很像个废物?连走到你身边都做不到,还要你来帮我。”   邬欲雪垂下眼睫,乌黑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色的阴影,语气平静:“这不是正常的吗?你肋骨受了伤,前期走路肯定会比较勉强,你不用那么急,再等一段时间,肯定就……”   沈聿凛哑声道:“但是你就要结婚了。”   “……”   “我等不下去了,想尽快出院,所以每天都在高强度做康复训练,结果反而加重了伤势,出院的时间可能要延后。”   沈聿凛顿了顿,嗓音愈发干涩:“小雪,我是不是很蠢?”YPŚ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是很喜欢我,三年前是,三年后亦是,但是我还是想试试,可是我现在连正常走路都做不到,更别提……抢婚。”   沈聿凛自嘲般低低笑了笑:“可能我确实配不上你……所以我嘱咐过医生,不许他去打扰你,他肯定不敢违反我的命令,但是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你自己想来的,是不是?”   邬欲雪抿了抿唇:“……雪球我已经送来了,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医生就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他手上拎着大袋小袋的早餐:“走什么走?来都来了,不在这玩会儿?”   他把早餐一股脑放到餐桌上,反手不动声色地关上病房门,随即拿起一瓶温热的草莓牛奶,插上吸管,不容拒绝地塞到邬欲雪手里:“给,你先喝着。”   他按着邬欲雪单薄的肩膀,把人带到沙发边坐下,顺手又将雪球抱回邬欲雪腿上,硬是把人给控住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狠狠瞪了沈聿凛一眼,走到床边,压低声音道:“大哥,我求求你,你会不会看人脸色?没看见人家心情不好?”   沈聿凛怔了怔,低声道:“我知道,但我以为他是看到我,才心情不好的。”   医生无语凝噎:“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倒是挺好的……但是这次还真不是,我刚刚在医院楼下碰到他的时候,他看上去心情就不太好,一副不知道该去哪儿的样子,所以我就找了个理由,让他过来了。”   说完,他偏头,朝沙发那边看了一眼。   邬欲雪窝进沙发里,低垂着眼帘,含着吸管,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那瓶草莓牛奶,侧颊在晨光中泛着一片朦胧而圣洁的雪白。   他一只手搭在雪球软乎乎的身子上,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指尖陷进蓬松的黑色绒毛里。   医生转过头,又看了沈聿凛一眼,见他正魂不守舍地盯着邬欲雪看,叹了口气:“他既然不想说,你就别问了,好不容易能见到人一回,还不把握好机会,刷点好感,兴许等人家结婚后,你还能撬他老公的墙角,总比完全没有机会的好。”   过了一会儿,沈聿凛才哑声道:“……好。”   要是告诉以前的沈聿凛,他有一天会心甘情愿地想去当别人的小三,他肯定嗤之以鼻,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甚至,就算想当这个“小三”,他和其他那几个人相比,也根本没什么竞争力。ÝҎȘ   沈聿凛缓缓挪下床,朝邬欲雪坐的沙发的方向走去。   医生皱着眉,想要伸手搀扶他过去,却被沈聿凛挥开了手,皱眉道:“不用你扶,我不想在他面前那么没用。”   医生恨铁不成钢地压低声音,提醒他:“你就不会卖卖惨吗?让他多心疼心疼你,他以后兴许还能多来看看你。”ҮᏢŚ   沈聿凛沉默了一下,摇头拒绝:“他不喜欢我。”   医生无语,刚想说“你装装可怜,他不就有可能喜欢上你了吗”,却听见沈聿凛继续道:“他来找我,不过是出于愧疚,觉得我受伤都是他害的。”   “但那不是喜欢,当然我可以继续利用这一点,在他面前刷存在感,或许他会因为怜悯,之后时常来医院看我,但是这同时,也会加重他内心的负罪感……我,不想让他不开心。”   医生噎住,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确实没考虑到这一点,那你就别卖惨了,好好陪陪他,兴许……还能有机会。”   即使两人都知道,这所谓的“机会”,十分渺茫。   沈聿凛步伐缓慢地走到邬欲雪身边坐下,沙发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邬欲雪抿了抿唇,偏头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把雪球往旁边挪了挪,他还记得,沈聿凛不喜欢猫。   他以为沈聿凛会再说些什么,但是没有。   沈聿凛接过医生递过来的一盒虾饺,低声说:“你的手摸过猫,我喂你吃吧。”   邬欲雪没应声,但沈聿凛还是夹了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递到他嘴边,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微微张开嘴,吃了。   喂到第三只时,邬欲雪只咬了半口,便微微皱了皱眉:“我早上吃过早饭了,有点吃不下,你吃吧。”   沈聿凛便自然而然地,把剩下的那半只虾饺吃了,剩下的餐盒被他放到茶几上,没有继续吃下去的意思,他侧头,安静地凝视着邬欲雪。   沈聿凛的目光的存在感太强烈,没一会儿,邬欲雪便有些承受不住地抬起头,问他:“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沈聿凛沉默地伸出手,托住邬欲雪的脸,他指腹带着薄茧,轻柔地蹭过微微红肿的眼皮,肯定的语气:“你哭过。”   邬欲雪不自在地别开眼,将脸从他掌心里偏开一点弧度。   那截侧过去的脖颈线条纤长而脆弱,在阳光照耀下白得几乎透明,皮肤底下隐约可见细细的青色血管。   沈聿凛没有追问,只是微微低头,在邬欲雪薄薄的眼皮上,珍而重之地落下一个极尽温柔的吻。   他低低地说:“我知道我不会说话,但是,我可以为你念书,你如果累了,不知道该到哪儿去,就靠在我身上,稍微歇息一会儿吧。”   他拿起茶几上的那本书。   前阵子,医生被他天天如同怨夫一样,抓住他就问那几个问了千百遍的问题,譬如“他结婚是因为真的爱那个人吗?”之类的问题烦到,狠狠痛骂了他一顿,说他只敢在他面前絮絮叨叨,却连条消息都不敢给邬欲雪发。   于是打着让沈聿凛好好学习的旗号,医生给他买了一堆情诗集,让他没事就看看,别再来烦他。   但是那里面大部分诗,沈聿凛都不太喜欢,他也并不觉得,邬欲雪会喜欢那些花言巧语、巧言令色的句子。   唯有一首,他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   沈聿凛的声音比平常人更低沉一些,吐字清晰,声线沉稳,很适合拿来念书哄睡,不过能得到这种待遇的,从始至终也就只有邬欲雪一个。   他见邬欲雪没有出声拒绝,便翻开书页,缓缓地念了下去: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去,   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   如同所有的事物充满了我的灵魂,   你从所有的事物中浮现,充满了我的灵魂。   你像我的灵魂,一只梦的蝴蝶,   你如同忧郁这个词……”   ……   几首诗念完,肩头忽然微微一沉,沈聿凛的声音一顿,低头看去。   邬欲雪不知何时已经阖上了眼,静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但他那乌黑纤长的睫毛依旧不安稳地轻颤着,眉心浅浅蹙起。   雪球仿佛也听困了,趴在邬欲雪腿上,抱着自己蓬松的黑尾巴,肚皮随着呼吸均匀地微微起伏着。   沈聿凛没有再继续念下去,他轻轻合上书,微微侧过头,和邬欲雪头挨着头,也阖上了眼睛。   中间医生本想来叫醒沈聿凛,去做例行的检查,但推门看见两人一猫,难得有这样和谐静谧的时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地带上了门。   邬欲雪睡了不过一个多小时,便猛然惊醒,睁开了眼睛。   他迟疑地直起身,雪球已经彻底睡熟了,窝在他腿上一动不动,沈聿凛也似乎是睡着了,他抬起靠在他肩上的头时,对方都没有什么反应。ÝᏢŚ   这倒让邬欲雪微微松了口气,他把雪球轻轻抱到了沙发一角,与沈聿凛隔开一段距离,然后站起身,最后看了沈聿凛一眼,便沉默无声地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的一刹那,沈聿凛就睁开了眼,他看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眼底一片清明。   他一直没睡,邬欲雪惊醒的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但是不敢睁眼。   他既不想让邬欲雪,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提离开而为难,更不想亲口和邬欲雪告别。   就像那段他念给邬欲雪的诗: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好像你已远去。   你听起来像在悲叹,一只如鸽悲鸣的蝴蝶。   你从远处听见我,我的声音无法触及你:   让我在你的沉默中安静无声……”   *   离开病房,邬欲雪先去了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自己脸上,强迫让自己清醒。   镜中的人面容冷淡,没有丝毫外显的情绪,仿佛刚才,在病房里靠着别人肩膀睡去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邬欲雪深吸一口气,擦干净脸,走出了医院。   等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上去,报出目的地后,邬欲雪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回了裴迦南的庄园别墅。   临近中午,再回学院也没什么意义了,况且以裴迦南处处帮他安排周全的性子,多半也已经给他请过了假。   明天就是研学实践的日子,不过邬欲雪对这个活动毫无兴趣。ΎΡȘ   原本,他还想借此拖延攻略任务完成的时间,现在却觉得这拖延根本没有意义——   毕竟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迈进别墅大门,佣人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说:“邬少爷,裴少爷提前吩咐过了,说您今天有可能会提前回来,让我们准备了午餐,您现在要用餐吗?”   邬欲雪冷淡道:“我不饿,他没回来吗?”   “没有,裴少爷说,他晚上才会到家,让我们只用准备他的晚饭。”YΡŞ   “知道了。”   邬欲雪一点也不好奇裴迦南去干什么了,他脱下制服外套,佣人立刻伸出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   他淡声丢下一句:“午餐不用管我,你们自己吃吧,我上楼了,没事不要来打扰。”   “是。”   邬欲雪的手机还在裴迦南那里,他便径直去了书房,用裴迦南的电脑登上学院官网,查询研学实践的分组信息。   研学实践往年按照学生的等级分组,毕竟高等级生也不可能和低等级生玩到一块去,今年也不例外。   唯一特殊的是,D级生的分组和S级生的分组进行了合并。   理由是,S级生太少,D级生总数也不多,两个等级凑到一起,才勉强约等于其他等级的学生数。ŸРS   这一看就是亓序或者裴迦南的手笔。   分组只是为了方便学院管理,每个大组配备一名带队老师,再配一位高年级的学长担任学生助手,同组往返共乘一辆大巴。   邬欲雪滑动鼠标,往下查看详细的分组信息,S级生和D级生合并的这一组是第一大组,学生助手毫无疑问是亓序,至于带队老师……   邬欲雪目光微微一凝,看到了熟悉的三个字:邬景然。   他记得邬景然好像确实说过,他逼着校董给他安排了个生活老师的职位,没想到这次研学实践,他也要来凑这个热闹。还真是够闲的。   又或者,封景也是想趁这次机会,亲眼盯着他把任务完成。   邬欲雪捏了捏眉心,脑海中思绪纷乱成一片,剪不断理还乱。   按理说,他现在没有任何拖延着任务不去完成的理由,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抗拒那一天的到来。   想不清楚,他就不打算再想了,毕竟他现在能做的,其实少得可怜。   正准备关上电脑,离开书房,邬欲雪突然注意到了,电脑旁边的一摞厚厚的大部头书籍。   他粗略一扫,看见了几个书名:《虚拟现实》、《真实的宇宙》、《重构意识世界》……还有一系列类似的书。YРŚ   邬欲雪微微睁大了眼睛,缓缓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落地书柜。   除了刚才那些还算有根据的科普类书籍,书柜上的书的种类,就更繁杂了,甚至包含了一些虚构科幻小说。   但是整个书柜上的书,无一例外,都是有关世界自主意识之类的,而且随便拿出来一本,都能在上面看到阅读过的痕迹。   ……裴迦南把这些书都看完了?为什么?   邬欲雪和裴迦南一起生活了三年,他当然知道,以裴迦南自己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主动看这些书的,尤其是虚构小说这类。   对方几乎只看对他自己有用的书,而且阅读速度极快,不论学习什么,都能在最短时间内掌握到一个合格的程度。   这段时间,每天吃完晚饭以后,裴迦南也会进入书房,待上一两个小时,不再时刻紧盯着邬欲雪,给了他难得的喘口气的机会,所以邬欲雪从来不在意他去干什么了。   现在想来,难不成就是在看这些书?ȲΡŞ   今天邬欲雪质问裴迦南的时候,对方就交代了一直监听他的事。   他知道,裴迦南肯定听到了很多,或许就连封景的身份也知道了,还推测出了他自己就是邬欲雪最后一个攻略对象这一点。   更别说,邬欲雪那天和封景在餐厅,也聊到了这些,可能都被裴迦南听到了。ÝᏢŞ   所以……裴迦南是一直在研究这些?   邬欲雪蓦地想起什么,转身回到电脑前,打开浏览器,开始查看历史浏览记录。   他顺着自己今天登入学院官网的那条浏览记录往下拉,眼前密密麻麻飘过的搜索关键词,全是诸如“世界意识”“管理者”“系统”之类的字眼。   其中,提问频率最高的便是,如何摆脱世界意识的控制。   裴迦南甚至因此,注册了无数个和科幻相关的、不对外开放的论坛,试图从那些真假难辨的帖子里,检索出哪怕一丝丝有用的信息。   邬欲雪越看越觉得荒谬,甚至觉得荒唐到了可笑的程度。   裴迦南这是干什么?想替他解决世界意识的问题?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就靠这样大海捞针一样地寻找有用信息?   邬欲雪咬紧了牙关,他不信裴迦南真的做到了这种地步,用这种不像他风格的、近乎愚蠢的方式,只为寻找能解决他困境的信息。   他搬来梯子,把书架上那些厚重的书,一摞一摞地往地上搬,同时检查那些书里,是否都有过阅读的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翻了多少本,书架上的书还远远没有翻完,窗外的太阳都已经渐渐西斜,暖橙色的暮光从窗外淌进来,在满地的书脊上铺了一层金边。   然而邬欲雪目前手上翻过的每一本书里,都或多或少的带着阅读过的痕迹,有些是笔记勾画,有些是重点书页的折角,可以看出,看这些书的人态度颇为认真,并不只是随手翻翻就过去了。   因为不断地往下搬运书本,邬欲雪的手臂都开始发酸了,但他还是执意检查完剩下的那些书。   他又拿了一本开始检查,这时,书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裴迦南站在门口,看到书房内一地杂乱的书本,以及站在梯子上的邬欲雪,诧异开口:“甜心?”   地板上的书堆积得几乎无处下脚,裴迦南踩着那些凌乱的书本,大步走到邬欲雪身边,他眉头紧锁,朝他张开双臂,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紧张:“甜心,我先抱你下来,有什么事先下来再说,站在梯子上上太危险了。”ΎᏢŚ   他颧骨上的红肿还未消退,落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让他无论头发和衣服打理得有多么一丝不苟,都显出几丝狼狈。   邬欲雪避开他的手,想自己走下楼梯。   但因为长时间站立的姿势,他小腿酸软发麻,刚迈出一步,就颤抖了一下,裴迦南眼疾手快,一把箍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稳稳地抱了下来。   仔仔细细地检查完,邬欲雪在自己没有跟着这段时间内,没受什么伤后,裴迦南便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张弛有度地替他揉按着那酸软发颤的手臂,温声问:“甜心,你翻这些书,是想找什么吗?”   邬欲雪抬起眼,直直逼视着他,嗓音轻颤着质问:“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吧,这些书你都看过了?你看它们为了什么?”   裴迦南无奈道:“甜心,你不是应该已经猜到了吗?我在找,能让你完好无损地摆脱世界意识控制的方法。”   “虽然你的任务快要完成了,但是我并不相信那个自称系统的原主人说的那些话,只要你一天在所谓的世界意识控制下,我就一天不能安心。”   他居然真的是为了这个。   邬欲雪睫毛轻微地颤抖,裴迦南是所有人中,知道得最多的一个。   他连封景的身份都知道,肯定也知道,邬欲雪攻略他的目的,是为了掠夺他的主角气运。   可他竟然完全不在意这一点,倒反过来担心,邬欲雪攻略完会不会继续被控制这件事。   他声音颤得厉害,一字一句从牙关里挤出来:“你这个蠢货,你不知道它是超脱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东西吗?只要它想,就可以有一千种一万种方式折磨你,虞璟,沈聿凛和谢霁青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你还这么做,非要成为它的眼中钉、肉中刺你才满意?你居然觉得你能和它抗衡?”   “我当然知道这很难。”   裴迦南凝视着他,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但是难道,我就要这么看着甜心你,有可能步入对方的圈套吗?而且,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他笑了笑,把邬欲雪轻轻搂进怀里,温柔地安抚道:“不用担心我,甜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低下头去,在邬欲雪微凉的鼻尖上,落下了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为你做这些,我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沈念的诗是聂鲁达的《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关于这首诗的解读,我查到了很多不同的说法,但我这里想表达的是沈爱而不得的意思,“寂静”指代的是小雪对他的爱不予回应。*不会有什么整个故事是小雪的一场梦,或者是虚拟现实之类的这种事,老裴是把所有能找到的可能相关的书都找来看了,大海捞针吧,就像小雪说的很蠢,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除此以外,他消失的那些时间里也做了很多别的尝试,但是小雪的视角是不知道的,裴也不会说 第87章 掌控(含1800营养液加更) “你错了,   邬欲雪还想再追问下去, 但是裴迦南却不由分说地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出了书房。   他吩咐佣人把书房收拾干净,自己则带着邬欲雪下楼用晚餐。   他本来不想让邬欲雪知道这些。   他对邬欲雪的掌控欲一直很强, 监视他的一切行踪, 将他牢牢罩在自己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但与此同时,他自己在邬欲雪面前,也几乎是透明的。   不管是在国外那三年, 还是现在, 他从来不对邬欲雪隐瞒自己的任何事。   只不过, 邬欲雪对他从来都兴致缺缺, 不关心他在干什么,所以他没想起来要锁住书房, 导致邬欲雪还是知道了, 他在寻找摆脱世界意识控制的方法的事。   他并非想隐瞒邬欲雪这些, 只是觉得这些事情告诉他没有意义, 反而平添他的心理负担。   裴迦南颧骨上的红肿依旧十分刺眼,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找其它的话题和邬欲雪聊天, 但邬欲雪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饭吃到一半, 他终于按捺不住, 冷着声音开口:“等会去把你脸上的伤给处理了, 不然明天,你难道要顶着这副模样去研学实践吗?”   裴迦南答应得很快:“好,甜心,都听你的。”ȲҎȘ   他从口袋里取出邬欲雪的手机,轻轻放到他面前, 面不改色地道:“甜心,这个手机研学实践的时候,你记得随身携带,里面装了GPS定位器,虽然我肯定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但是万一真的走散了,还有定位器作为保障。”   被邬欲雪发现监听的事情后,他不仅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反而索性将定位的事也一并摆到了明面上,不知道该说他是坦诚,还是无可救药。   邬欲雪深吸了一口气,接过手机,看也不看就放到一边,掀起眼帘逼视着他,质问道:“你今天出去做什么了?跟我说实话。”   裴迦南的神情微微一顿。   今天那个姓亓的约他出去,无非就是告诉他,邬欲雪有攻略任务在身这件事,所以对方才会退让。   他还告诫裴迦南不要做得太过,要给邬欲雪留有余地,万一邬欲雪以后还需要攻略其他人,却已经和他结婚了,怎么办?   裴迦南觉得他很可笑,一个失败者罢了,连事情的全貌都知道得不清不楚,就敢来对他指手画脚。   偏偏,对方还曾经在邬欲雪心中,占据过特殊的位置。   邬欲雪被他禁足在庄园里的那三年,裴迦南派出去打探邬欲雪信息的人告诉他,有三个人,一直在坚持不懈地打听邬欲雪的下落,分别就是亓序、虞璟和沈聿凛。   可惜,他们身在国内,手伸不了那么远,在裴迦南的刻意掩盖下,当然什么也查不到。   因而,裴迦南很早就拿到了有关这三个人,和邬欲雪之间过往关系的详尽情报,毕竟这些事在国内,本身也是人尽皆知。   其他两个人暂且不提,亓序却是裴迦南最为关注的一个,他看对方不爽很久了,自然也清楚,亓序最在乎的是什么。   裴迦南从容地抿了一口面前的咖啡,唇角噙起一抹游刃有余的笑容,笃定地开口:“你错了,如果最后只能有一个人得到甜心,那个人只会是我。”   他和亓序这种国内豪门世家出身、一路顺风顺水长大的少爷不一样,他接受的培养,远比那残酷严苛得多,几乎可以说是在枪林弹雨中长大的。ÝPŜ   身为皇室继承人,还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想要裴迦南命的人,从来只多不少,而他却在这种环境下,毫发无伤地活了下来,可想而知手上沾染过多少鲜血。   即便披上了一层谦谦君子的温润皮囊,也掩盖不了裴迦南骨子里的狂妄和自大,只不过很少有不熟悉他的人,能立刻看出来而已。   对于情敌,他自然不可能手下留情。   他盯着亓序愈发难看的脸色,勾了勾唇,不紧不慢地说:“你应该一直很好奇,甜心刚到国外那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吧?你肯定也猜到了,后来是我拦住了你派来查他消息的人,之后他一直住在我那里,但是你知道在此之前,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他愉悦地欣赏着亓序苍白的脸色,继续道:“他那个小叔给他安排的,是一所极差的公办学校,学校里的学生,大多数都是那种典型的teenager,他们邀请甜心去参加聚会,转头却往他喝的水里下东西,甚至还想带他吸大.麻,还好他聪明机灵,都躲了过去。”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但是被我撞见那次,那群人差点就要动用武力强迫他。而且他被送去的那户寄养家庭,本身条件就极差,养父酗酒,养母吝啬,更别提他小叔还特意交代过他们苛待他,他经常连饭都吃不饱,所以才不得不仰仗那些teenager,好让自己勉强过得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   “Z国不是有一句古话,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吗?但你觉得,他那个时候有选择吗?”   裴迦南微微笑了笑,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当然,我知道,你那段时间被自己的亲外公拿性命做钳制,无论他再怎么顽固不化,但他毕竟是你的外公,你总不能置他的性命于不顾,所以你没办法抛下一切出国去找他,你当然爱他——”ΎРȘ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笑容愈发加深,一字一顿道:“你只是无能而已。”   裴迦南和亓序的身世背景,确实有些许相似之处。   同样强势的外公,因为太过看重他们的价值,便愈发容不下,邬欲雪这个可能成为他们未来路上阻碍的人。   在外人眼前,他们俩也许是同一类人,裴迦南习惯装好人,脸上总带着亲和的笑容,亓序则囿于家世教养,待人接物永远彬彬有礼,但只是表面如此罢了。   裴迦南骨血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即便他的外公为了培养他付出许多,但是如果对方阻拦他和邬欲雪,他也能毫不犹豫地反手背刺回去。   “听说前阵子,你为了甜心,终于反抗了你的家族?”   裴迦南放下那杯早就凉掉的咖啡,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含笑看着亓序,从容不迫地落下最后一句:   “很好,但是,晚了。”   正如裴迦南永远代替不了亓序和邬欲雪那段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少年时光,亓序也同样代替不了,裴迦南在邬欲雪最落魄无依的时候,救下他,独占他,教导他的那三年。   说完,裴迦南便起身,悠然离开了这家咖啡厅,徒留亓序一个人僵坐在原地,低着头,脸上的神情隐没在一片阴翳里。   回到现在,面对邬欲雪的质问,裴迦南只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刹那,便毫无滞涩地接了下去,轻描淡写道:“去安排了一下婚礼场地的相关事宜,怎么了,甜心?”   邬欲雪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便放下手里的刀叉,淡声说:“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裴迦南没有跟上去。   晚饭后,他照例先去书房待了两个多小时,才回了卧室。   邬欲雪已经早早地睡着了,背对着他,把自己蜷缩进蓬松的被子里,那被子起伏的弧度小得可怜,要是邬欲雪整个人都缩进去,很难看出被子里还躺了一个人。   裴迦南洗完澡,掀开被子上了床,动作极其自然地将邬欲雪蜷缩着的,微凉的躯体轻轻搂进了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地温暖着他。ҮРȘ   睡梦中的邬欲雪,因为靠近了温暖的热源,紧蹙的眉心终于放松了一些,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将脸更深地依偎进裴迦南的胸口。   裴迦南极低地轻笑了一声。   他凝视着邬欲雪那张睡得并不安稳的脸,五官精致昳丽,如同匠人耗尽心血雕琢出的工笔画。他看过许多被世人吹捧出来的美人,都不及邬欲雪半分,但这张脸上,却透出一股浓浓的脆弱感,仿佛一朵失去滋养的玫瑰,鲜活的生机正一点一滴地从他身体里流逝。   邬欲雪当真一点也不适合这个残酷的世界。   他理应生长在精心打理、风雨不侵的温室花园里,由他亲手照拂,用尽心血去浇灌,才能一直保持鲜活的生机。   即便他心中比谁都清楚,邬欲雪更想要的是自由,他也依旧会这么去做,由此滋生的所有罪孽,都由他一人承担,和邬欲雪毫不相干。   他会成为那个,唯一能和邬欲雪白头偕老的人。ŶPŞ   裴迦南最后俯下身,在邬欲雪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他的嗓音温柔而低沉:   “晚安,甜心,祝你今夜好梦。”   *   次日,清晨。   学院提前定下的出游日子,是特意找气象局咨询过的,这几天都是好天气,不冷不热,未来几天也都没有雨,正适合出行。   邬欲雪早上起来,裴迦南已经给他备好了出行的衣服和所有需要的物品,事无巨细,样样周全。   他本来甚至还打算直接从家里开车过去,却被邬欲雪冷脸拒绝,最终,裴迦南只能无奈让步,两人还是先回了学院集合。   学院为S级生这一组配备的是商务豪华大巴,连带着D级生也跟着沾了光。   大巴内部十分宽敞,设施齐全,甚至还设有单独的隔间包厢,这么大的一辆车,却统共也只能坐下二十来个人。   唯一的独立包间,自然轮不到D级生享用,不过,包间外的座位也都是单人软座,座位与座位之间留出的距离颇为宽裕,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拥挤。   两人到达候车区时,已经离发车时间不远。YPŚ   亓序正拿着名单,挨个对照点名,他脸色不知为何极差,眼下透着淡淡的青黑,像一晚上没睡好觉。   反倒是之前一直被梦魇困扰的谢霁青,看上去状态好了很多。   邬欲雪侧过脸,淡淡瞥了裴迦南一眼,不容商量地道:“你就站在这里,不要跟过来,我不会走远。”   没等裴迦南开口,他便径直朝谢霁青走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邬欲雪还带着手机,他和谢霁青说什么裴迦南都能听到,所以对方难得地没有跟上来。   走到谢霁青面前,邬欲雪开门见山地问:“梦魇的问题,解决了?”   谢霁青先是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金发男人,对方深绿色的眼珠直直地盯着他,虽然面庞带笑,但是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这才回答邬欲雪的问题:“是的,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都没再做噩梦了。对了宝宝,我的好感度是不是满了?”   邬欲雪皱起眉,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敷衍:“嗯,差不多吧。”   他并不觉得世界意识会有这么好心,更何况,对方现在还是被病毒操控的状态,难不成,是试了这么多次一直没用,终于放弃了?   临近发车时间,其他组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上了大巴,但是邬欲雪这一组,却因为带队老师迟迟未到,亓序一直没让学生上车。   在场唯一和“邬景然”有关的人,就是邬欲雪。   亓序便走过来温声问他:“小雪,你能联系上你小叔吗?之前校董事会跟我确认的带队老师,并不是他,我也是昨天在官网上查看名单,才发现临时换了人,可现在他又没来,也完全联系不上,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邬欲雪也蹙了蹙眉,他低下头,给封景发了几条消息,往常总是秒回的人,这一次却迟迟没有动静,他只得冲亓序摇了摇头:“我也联系不上。”   正在这时,一位邬欲雪看着眼熟的经济学老师气喘吁吁地赶到,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向在场众人高声宣布:   “不好意思同学们,原定的那位老师临时有事情不能来了,由我来带领大家完成这次研学实践。”   说完,他冲亓序点头示意了一下。   其他学生都没有什么异议,毕竟那位“邬景然”才是那个被强塞进来的,他们谁也没见过的新老师,眼前这位临时换上的,他们反倒更熟悉一些。   邬欲雪蹙起的眉没有松开,封景又在搞什么鬼?   但鉴于封景平常也就来无影去无踪的,邬欲雪就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又觉得无聊,跑去别的世界找乐子去了。   所有人员到齐,领队老师开始安排学生上车。   车上唯一的那间包间,理所当然分给了在场唯二的两位S级生——裴迦南和亓序,其它D级生可以随意找包间以外的位置坐。   但是裴迦南却自然而然,牵起了邬欲雪的手,似笑非笑对亓序道:“他和我一起,亓会长应该愿意让出来这个位置吧?”   面对他时,亓序态度出奇地冷漠,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讥嘲,不紧不慢地开口:“他坐这种大巴会晕车,况且包间还在最后排,又比较封闭,他肯定受不了,所以只能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这你也不知道?”   裴迦南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容,骤然凝固住了。   他当然不会知道,毕竟邬欲雪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不会有这种和别人一起出游的机会,也就只有和邬欲雪从小一起长大的亓序,才会知道这些小细节。   果然,亓序说的没错,邬欲雪直接默认了他的话,就近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兀自坐下。   裴迦南不过愣了一瞬,就让谢霁青抢占先机,理所当然地落座在邬欲雪身旁。   其他学生也纷纷找了位置坐下。   座位都是提前规划好的,刚好够学生的人数,所以裴迦南就算想找一个包间的位置,也根本匀不出多余的给他。   亓序这才淡淡继续道:“而且,因为我是学生助理,需要坐在前排负责管理学生,隔间,就留给裴少爷你自己一个人慢慢享受吧。”   裴迦南脸上的神情,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半晌,他轻轻笑了:“很好,亓会长你安排得确实井井有条,而且我应当感谢你,没有你,我确实不知道甜心坐大巴会晕车这件事,你要能来参加我和甜心的婚礼,就更好了。”   说完,他转向谢霁青,语气是惯常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命令:“让开,我跟你换位置。”   谢霁青冷冷地扯起唇角:“我对我现在的位置很满意,为什么要和你换?”   裴迦南和他僵持了片刻,因为知道谢霁青是邬欲雪的攻略任务,当着邬欲雪的面与他正面起冲突,只会让邬欲雪对自己更加心生厌烦。   于是他按捺着脾气,将视线移到了邬欲雪的身后,那里坐着一个普通D级生,对方一正面接触到他扫过来的眼神,便吓得浑身一抖,低下头,颤颤巍巍地缩起肩膀。   裴迦南正准备开口,让他和自己换座位,邬欲雪就忽然出了声。   “裴迦南——”   那声音极为冷淡,比裴迦南方才的语气还要强硬上几分,掷地有声。   “滚回你自己的座位去。”   一瞬间,车内的气氛几乎完全凝固住了。   裴迦南眯了眯眼,车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担心他会当场发难。   蓦地,裴迦南却笑了:“好吧,甜心,谁让我不敢不听你的话呢。”   他把自己身上背着的那个,里面装的全是给邬欲雪准备的东西的背包,仔细地挂到了邬欲雪前面座位的椅背上,脸上已然看不出半分刚才动怒过的痕迹,只是若无其事地温声提醒道:“甜心,你会用到的东西都在里面,有找不到的再来问我。”   等他终于进了隔间,车上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起来。   按照学院的要求,亓序开始挨个给每位学生分发晕车药和葡萄糖。   走到邬欲雪面前时,他先接了一杯温水,连同晕车药一起,稳稳递到邬欲雪手里,低声道:“小雪,大巴车程一共要一个多小时,晕车药可能会导致你一会儿犯困,在车上你就先睡,不用担心下车没精神,下车后的第一个活动是扎帐篷,如果你那边扎不过来,我替你扎就好。”   嘱托完,他又淡淡扫了坐在一旁的谢霁青一眼,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注意看着他,车子颠簸的时候,别让他磕到头。”   “不用你来告诉我要怎么做。”   谢霁青冷冷地呛了回去。   裴迦南这个突然的威胁,让他们两个难得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但那也不代表,谢霁青不和他争了。   邬欲雪吃完晕车药,不一会儿,便泛起了困意,靠在车窗上沉沉睡着了。   睡梦中,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带动他的脑袋,歪靠向另一侧,不再对着车窗,而是靠在了一侧肩膀上。   接下来一整个车程,那只手都一直稳稳扶着他的身体,不让他因颠簸晃动。   一个多小时后,大巴停在了森林入口处。   邬欲雪是被其他学生陆陆续续走下车的声音吵醒的。   他缓缓直起身,刚一睁眼,眼睫还有些迷茫地颤动着,面前便密不透风地围了三个人。   “……”   裴迦南站在最中间,伸出手,作势便要将他抱下车,边道:“甜心,你还想再睡一会儿吗?想睡的话我可以陪你留下来待一会儿。”   刚睡醒,邬欲雪声音还带着微哑,他挡住裴迦南的手:“没事,走吧。”   下了车,领队老师清点完人数后,森林景区的负责人便领着他们往森林深处走去。   森林外围,现在都设置了颜色鲜明的路障,表示范围之内的区域是已经确认过安全的,路边也设立了清晰的路牌。   路牌上的地图显示,整个安全区域大体呈现圆形,并没有深入到森林中心,但面积也足够大了。   整片被圈划出来的区域,中间被一条窄而浅的溪流分割开来,学院安排给学生的主要驻扎位置,就沿着溪流的两岸依次排开。ҮᏢŠ   因为区域划分得足够清晰,所以只要不是故意作死,就算和同学走失迷了路,也不用过分惊慌,只要朝一个方向走,直到看见路障,就能按下设置在路障边的报警器,呼叫救援,可以说,已经将安全性提高到了极致。   介绍完应急救援措施之后,便开始自由分组,由领队老师分配接下来的任务。   每四人一组,每组两顶帐篷,两两睡在一起,好互相有个照应。   但是学生人数不够,最后还剩三个人,谢霁青听完规则,毫不犹豫地开口:“宝宝,我和你一组。”   亓序不参与学生分组,这样一来,他和邬欲雪,再加上一个多余的裴迦南,刚好三个人。   邬欲雪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谢霁青不介意只能一个人搭自己的帐篷,那就和他没什么关系。   至于裴迦南,就算有意见,他也没什么办法,而且,不管和谁分组,邬欲雪都只能和他睡一顶帐篷,他也就不再计较了。   他们赶到露营地的时候,已经接近上午十一点,时间比较紧迫。   领队老师快速宣布规则:“同学们,扎帐篷两两一组,限时一小时,只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才能获得学分,等扎完帐篷,大家就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了。”   “午餐学院已经提前准备过了,大家不用担心,但是,晚餐需要同学们用自己在森林里寻找到的食材来制作,所以中午这段时间,大家一定要好好养精蓄锐。”   学生们顿时一片哀嚎,但是不敢懈怠,纷纷快速研究起了图纸,手忙脚乱地开始尝试扎帐篷。   只是裴迦南这边,压根用不上邬欲雪。   他动作快得惊人,领队老师刚宣布开始,没几分钟,他就已经将帐篷搭出了一个雏形,看那速度,他就算自己一个人,也能在一个小时之内完成任务。   不过,为了不让自己划水划得太过明显,邬欲雪还是走了过去,一边伸手帮他扶稳了帐篷的支架,一边打量着其他扎帐篷的小组。   乍一眼扫过去,每个小组几乎都在紧赶慢赶地埋头苦干,但是仔细观察,邬欲雪就发现,有一个人也是在自己单独扎帐篷,另外一个人甚至丝毫没有上前搭把手的意思,光明正大地在旁边划水。   如果换成别人,邬欲雪可能还不会注意,但是那个单独扎帐篷的人,刚好是D级生里除了谢霁青,他唯一认识的宋钰书。   他远远地打量了一会儿,眼见裴迦南那顶帐篷已经搭得差不多了,便走到谢霁青身边,看似大发善心地帮他扶住了帐篷的支架,实际压低声音问:“谢霁青,你看那边,你知不知道,宋钰书为什么会自己一个人扎帐篷?”   他并不是平白无故问这个问题,而是疑心,不会原本在研学实践这段剧情里,受到霸凌的人从谢霁青变成了宋钰书吧?   谢霁青一开始还真以为邬欲雪是专门过来找他的,一听见“宋钰书”三个字,那张脸上立刻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委屈巴巴地控诉道:“宝宝,我以为你是来帮我的。”   邬欲雪斜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凉凉道:“裴迦南可以在规定时间内自己搭完一顶,你难道不行?”   谢霁青眉心顿时皱紧:“怎么可能?宝宝,你看好了,我搭的一定比他快。”   他那股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被邬欲雪一句话点燃了,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副势要和裴迦南一争高下的架势,比起之前那副慢吞吞,一边搭还要一边偷眼看邬欲雪的模样,效率不知快了多少倍。   邬欲雪敏锐地察觉到了端倪,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你刚刚是装的吧?之前还一副不太熟练的样子,一边搭一边要往我这儿看两眼,就是故意想让我过来找你?”   谢霁青面不改色,手上动作不停,嘴上答得极其流畅:“没有啊宝宝,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适应得比较快而已。”   邬欲雪抬手捏了捏眉心,想起正事要紧,便紧急把话题扯了回来:“先不说这个,刚刚我问你的问题,你到底知不知道?”   谢霁青朝邬欲雪刚才示意的方向扫了一眼,语气了然,反问他:“宝宝,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宋钰书的组员都不帮他?”   邬欲雪“嗯”了一声。   谢霁青挑了挑眉,轻描淡写道:“因为他被孤立了啊。”   邬欲雪微微一愣,“嗯?”   谢霁青说:“宝宝,你昨天没来学校,所以也没看到公示的月考成绩。”   “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谢霁青淡淡开口:“这次的月考成绩,第一是你,第二是我,第三是他,前三名全是D级生,你他们惹不起,我他们打不过,自然就孤立起宋钰书了。”   “而且,不只是D级生如此,有些高等级生原本就看不惯家世背景不行、成绩却能踩在他们头顶上的D级生,所以这次研学实践,他们决定挑一个人整,宋钰书就是他们挑选出来的倒霉蛋,扎帐篷这件事,只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作者有话说: 老裴后面是要为自己的狂妄和自大付出代价的 第88章 做饭(含2100营养液加更) “……小雪   闻言, 邬欲雪若有所思。   所以,原本要被霸凌的人,确实从谢霁青变成了宋钰书。   就是不知道, “原著”里, 被霸凌的人跌落陷阱的剧情,还会不会发生。   原本,邬欲雪是打算故意掉入陷阱,借此拖延婚期的, 但是因为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他又觉得这样继续拖延下去, 实在没有意义。   只不过, 如果把测试世界比作一个游戏的测试服,那么除去那些脸谱化的NPC, 凡是单独发生在某个有名有姓的角色身上的剧情, 一定有其意义。   况且研学实践过后不久, 就是裴迦南定下的婚期, 最后那一点好感值,必定会在婚礼上刷满。   如果在此之前,再不做点什么, 邬欲雪的攻略任务可就真的彻底完成了, 世界意识真的甘心眼睁睁看着自己前功尽弃吗?   邬欲雪思忖片刻, 最终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他没有那么好心, 不会主动去替宋钰书解围,不过接下来,倒是可以多注意一下他的动向,时不时给自己提个醒。   最后,裴迦南和谢霁青都在规定时间内扎完了帐篷, 甚至领先了其他学生足足二十多分钟。   只是因为中途和邬欲雪聊了会儿天,谢霁青最终还是慢了裴迦南一步,他眼神幽怨地朝邬欲雪望过来,邬欲雪却无情地将脸撇向一边,只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吃完午餐,裴迦南让邬欲雪进帐篷休息,自己却神神秘秘地说要出去一趟。   邬欲雪敏锐地掀起眼帘:“你要去做什么?”ÝҎŞ   裴迦南含笑望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惊喜,当然要提前保密才有意思。”   他见邬欲雪仍旧蹙着眉,无奈地解释道:“放心,我跟领队老师说过了,不会走得太远,倒是甜心你,记得随身带着手机,不要离开露营地,下午活动开始前,我就会回来。”   毕竟还有亓序和谢霁青在,这两个人看邬欲雪看得同样紧,所以裴迦南倒不太担心他的安全,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邬欲雪盯着那道渐远的背影,心底浮起一丝疑惑。   裴迦南到底是要去做什么?   掌控欲这么强的人,居然留他一个人在原地,自己走了?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帐篷的拉链便被突兀地拉开,邬欲雪微微一惊,抬眼就看见谢霁青探了个头进来。   “你来干什么?”   谢霁青神情自然至极,答得理直气壮:“那个人不在,我当然是来找宝宝你偷情了。”   “……”   邬欲雪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对他扬了扬,语气凉薄地道:“友情提醒,手机里有二十四小时□□,你说什么他都能听见。”   谢霁青眉梢微挑,丝毫不怵,反倒兴味地勾起唇角:“那不是更刺激了?”   他宛如回到自己家似的,弯腰钻进了帐篷,只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帐篷外又走来一道人影。   对方弯下腰,看清帐篷里除了邬欲雪,竟然还有一个谢霁青,脸上露出一个显而易见的惊愕表情。   宋钰书磕磕巴巴地开口,声音都打了结:“小、小雪,你和他睡一个帐篷?你的未婚夫……不会不高兴吗?”   谢霁青脸上的愉悦,在看到宋钰书的一瞬间荡然无存。   他拧起眉:“你来干什么?还特意趁着那金毛不在的时候找过来,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既然难以启齿,那就别说。”   宋钰书似乎被说中了心思,顿时涨得脸红脖子粗,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邬欲雪斜睨了谢霁青一眼:“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然后,他才将目光移向宋钰书,那张雪白的面孔上神情淡漠:“有事就直说吧。”   宋钰书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纠结什么,挣扎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小雪,你们组现在只有三个人,可以再加上一个我吗?我问过老师了,他说只要你们组同意,我就可以换组,我、我认识很多野菜,下午找食材的任务肯定能帮上忙,之后的活动也肯定不会拖后腿,所以,你看能不能……”   谢霁青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所以,其实还是因为你被孤立针对了,想抱个大腿躲过这一劫,知道宝宝心软,就特意趁着那金毛不在,找上门来,我说的没错吧?”   宋钰书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却没有否认,那副模样,倒真像被谢霁青说中了似的。   但邬欲雪眯了眯眼,看出他似乎隐瞒了什么,没敢说出来。   他思索片刻,觉得宋钰书威胁不到自己,便淡淡道:“可以,但是你得自己一个人住一顶帐篷,而且,你的任务,我们也不会帮你做。”   宋钰书立刻松了口气,好似躲过了一劫似的,感激涕零地连连点头:“好、好的,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谢谢你小雪,那我现在就去搭一顶新帐篷。”   他说完就忙不迭地走了,好像生怕邬欲雪会反悔,立刻去找领队老师要了一顶新的帐篷,手脚麻利地搭了起来。   谢霁青有些不满,环住邬欲雪的腰,贴在他耳边委屈地控诉:“宝宝,为什么要让他加入我们组,有一个碍眼的金毛已经很烦人了,而且,他会的那些我也会,他手脚不干净,万一要搞事怎么办?”   邬欲雪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如果他真的要搞事,那还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更让我安心。”   况且,以宋钰书那样谨慎的性格,想害邬欲雪,又怎么可能主动要求加入邬欲雪的组?   这样一旦邬欲雪出了什么事,谢霁青和裴迦南第一个就会找他的麻烦,宋钰书应该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抬手推了推谢霁青,吩咐道:“下午找食材的时候,你替我盯着他,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涉及到正事,谢霁青便收起了那副委屈的腔调,正色应道:“好。”   怕谢霁青和裴迦南撞上,两个人又吵起来,邬欲雪就提前把谢霁青赶走了,结果临近下午活动开始的时候,裴迦南才返回露营地。   邬欲雪不动声色地将裴迦南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掠过他鞋底时,微微一凝,看到那里沾上了些许湿润的泥土。   他有些疑惑,虽然前两天才下过雨,森林地表上的土壤比较松软,但绝对还没到湿软的程度。   裴迦南究竟是去了哪里,才踩到了这些湿泥?   只是裴迦南不可能害他,邬欲雪便暂时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把心思收回来,专注于下午的研学任务。ΎΡŚ   领队老师给每个学生都分配了一只小篮子和一本辨别手册,让学生们根据手册采集可食用的野菜或菌类,采集完成后,交给随行的专家进行鉴别,准确率最高的小组,可以拿到全部学分。   每个大组又被分成了两队,朝着森林不同的方向深入,邬欲雪所在的这一队,恰好分配到了亓序带队。   因为一上午都在协助领队老师处理各种杂务,亓序几乎没怎么和邬欲雪说上话,现在终于等到了时机,他走在队伍的最前列负责探路,身后紧跟着的便是邬欲雪这一组。   亓序微微侧过头,提醒邬欲雪道:“小雪,你采蘑菇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分辨,手册里有些蘑菇极其容易混淆,采错了可能会有毒,不过等会儿还要经过专家检查,这一点倒不用太担心,只是找错了会扣分。”   他这并非是多余的提醒,而是实在有前车之鉴。   之前上初中的时候,他和邬欲雪也一起参加过学校举办的野采活动。   当时邬欲雪兴冲冲地采了一大捧蘑菇,而且光采不吃,全都送给了亓序,让他带回家交给佣人做菜。   如果不是亓序眼尖地发现,一堆能吃的蘑菇里混了几朵虽然看上去温和无害、但实际有剧毒的蘑菇,挑了出来,不然当晚同样也吃了蘑菇的亓崇礼,就要和自己骄傲的孙子一起躺板板了。   邬欲雪走在亓序身后,听到他的提醒,不知道想没想起这回事,敷衍地“哦”了一声,实际压根没听进去他的话,聚精会神地寻找起周围有没有能吃的蘑菇。   他很容易被那种色彩艳丽,长得千奇百怪的蘑菇吸引,即便明知道不能吃,也要凑上去仔细端详。   好几次,他都想趁着旁边几个人不注意,像以往看过的采蘑菇视频里那样,伸手去拍一拍那些蘑菇圆鼓鼓的伞顶,据说可以帮助蘑菇扩散孢子,结果每一次,都被拦了下来。   亓序无情地拦住了邬欲雪伸向一朵红伞白杆、明显有毒的蘑菇的手,语气不容商量:“小雪,这个不能摸。”   裴迦南也一把攥住了邬欲雪另一只不死心的手,笑眯眯地说:“甜心,你还是直接等着吃比较好,采集食材这种事,我来就行。”   邬欲雪面无表情地挣了挣手腕:“松开,我只是摸摸,又没想吃。”   亓序难得地强硬:“摸也不行,万一残留了毒素在手上,清理不干净,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中毒了怎么办?”   邬欲雪只得假意妥协:“好,那我不摸了。”   实际下次还敢。   两人半信半疑地松开了他的手,邬欲雪回过头,拎起自己的小篮子,突然发现,自己的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了。   他明明才放了几朵蘑菇进去。   很快,他就发现了罪魁祸首。   宋钰书和谢霁青趁他不注意,把他们自己采摘的野菜和蘑菇,全都倒进了邬欲雪的篮子里,直到再也装不下了才停手。   谢霁青看着那只满满当当的篮子,显然十分满意,对邬欲雪道:“宝宝,你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时间你就当在森林里散步好了。”   任务完成了,那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拍蘑菇玩?   邬欲雪冷着脸,盯了谢霁青足足两秒,然后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去,暗自咬了咬牙。   不过裴迦南的篮子还没有装满,邬欲雪便打着帮他的借口,时不时采几朵蘑菇丢进去,过一把手瘾。   只是亓序一直盯着他,只许他触碰那些,手册里明确标注了可食用的种类。   这边,他刚在一棵树下发现一朵长相颇为普通的蘑菇,形似香菇,浅褐橙色的伞顶与菌杆,是手册里明确标注了可食用的一种菇类。   他正准备伸手采下,却被眼尖的宋钰书看见了,宋钰书连忙阻拦他道:“小雪,这个不能吃,虽然和手册上标了能吃的那种长得很像,但它其实是另一种有毒的蘑菇,吃了容易肚子疼。”   邬欲雪已经把那朵蘑菇采下来了,闻言,不动声色地反问:“真的?只是肚子疼?”   宋钰书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十分笃定:“真的,因为这两种蘑菇不好区分,所以我刚刚特意对比了下,你这个确实是有毒的那一种,虽然毒性没有那么强烈,但还是会引起腹痛的。”   邬欲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宋钰书以为他要把那朵蘑菇扔掉,却看见邬欲雪悄无声息地、轻飘飘地将它丢进了裴迦南的篮子里。   宋钰书瞬间睁大了眼睛,随即,邬欲雪抬起一根纤细的食指,抵在唇边,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在报复裴迦南,刚才拦着他不让他摸蘑菇的仇。   然而罪行刚刚犯下,裴迦南无奈含笑的声音便从身后响了起来:“甜心,我又不是聋子,你们俩讨论的声音那么大,当我是听不到吗?”   邬欲雪拍了拍沾了点泥巴的手,施施然站起身,若无其事地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真该让裴迦南吃点那种不致命、只会导致看见小人的毒蘑菇,省得他一天天地不干正事,光顾着监视他了。   裴迦南最后还是无情地将那朵毒蘑菇挑拣了出来,毕竟他一个人的篮子里混进了毒蘑菇,整组的分数都会被拉低,连带着波及到邬欲雪。   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毫无疑问,邬欲雪这一组拿到了最高的分数。   尤其是邬欲雪那只堆得冒尖的小篮子,被专家当作优秀案例,高高举起来向众人展示:“这位同学采集的成果不仅数量多,更关键的是,这里面有好几种极容易和其他有毒蘑菇混淆的种类,但是这位同学居然一个都没有辨别错,非常值得夸奖。”   邬欲雪神情淡然地伸出手,从专家手里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小篮子,即便他压根没看过,自己篮子里后来被谢霁青他们塞进了什么蘑菇,此刻也丝毫不怵。   谁让这几个人拦着他的?害得他毫无参与感,功劳被他抢了,也是他们自找的。   他回到帐篷旁,冲齐刷刷看过来的几人晃了晃手中的战利品:“谁来陪我做饭?”   谢霁青第一个抢答:“我来。”   宋钰书也急忙举起了手:“我、我也比较擅长做饭。”   然而另外两个人,却毫无动静。   亓序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他迟疑着,斟酌着措辞:“小雪,你确定……要自己动手做饭吗?”   “怎么,有问题吗?”   邬欲雪漫不经心地反问。   亓序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紧了嘴:“……没事。”   裴迦南则挑起了眉毛,微微一笑,看上去比亓序从容得多:“甜心,我的惊喜还没准备完,还得继续去准备一下,但是,如果你要做饭的话,不管想往锅里放什么,记得都咨询一下其他两位的意见。”   邬欲雪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裴迦南,你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赶紧滚去准备你那个我并不想要的惊喜,饭做好前别让我再看见你。”   裴迦南微微耸肩,临走前朝谢霁青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便转身走了。   亓序站在原地,欲言又止,但是在邬欲雪的眼神逼视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在场的人,除了他可能没人知道,邬欲雪初中时,唯一没拿到A评级的一门课,就是烹饪课。   而且不仅不是A评级,还是D评级,没给邬欲雪打E,是烹饪课老师最后的仁慈。   当时邬欲雪差点因此想解决了亓序,理由是:他知道的太多了。   亓序最后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地丢下一句“我去找领队老师确认一下明天的活动”,就匆匆离开了。YᏢS   虽然没人直说,但两个人微妙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见亓序和裴迦南走远,宋钰书立刻凑过来安慰邬欲雪道:“没事的小雪,我相信你的厨艺,食材就这些,再难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肯定是他们太挑剔了。”ҮPŚ   谢霁青皱起了眉,语气不善:“宝宝的厨艺用得着你评价?”   但是当他面对邬欲雪时,就换了一副嘴脸:“宝宝,不管你做什么,我肯定都会吃完的。”   邬欲雪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说:“很好,记住你现在说的这句话。”   邬欲雪的厨艺,只能说是一般,但绝对够不上“烂”这个字。   只不过,他从不轻易下厨,一旦主动提出要做饭,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谢霁青或许不太了解,但是亓序和裴迦南都“享受”过,邬欲雪主动提出给他们做饭的待遇。   这种待遇,常见于他们惹邬欲雪生气后,由邬欲雪主动提出,而且还不能拒绝,不管邬欲雪做了什么,都得吃完。   想做得好吃不容易,但想做得难吃,对邬欲雪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除了每个小组自己采集的食材,领队老师还额外分配了一些食材,供学生们自由发挥。毕竟,总不能让学生们只吃野菜和蘑菇。   不知是不是邬欲雪方才那句话,让谢霁青生出了警惕,分配每个人要做的菜的时候,他格外谨慎地开口:“宝宝,蔬菜蘑菇汤最简单,只需要等水煮开,把蘑菇和蔬菜加进去,再调个味就好,这个你来?”   就算邬欲雪的厨艺再不好,煮个汤,总应该没问题吧?   邬欲雪弯了弯唇,轻飘飘地答应了下来:“好啊。”   说是让邬欲雪做饭,但洗菜、备菜的活全由谢霁青和宋钰书包揽了,邬欲雪只需要拧开火,等水烧开。   谢霁青把蔬菜和蘑菇全都洗干净、切好,统一装盘摆放桌子上,心想:这样总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他擦干净手,对邬欲雪道:“宝宝,这里面的食材你都可以用,我先去做其他菜了。”   邬欲雪慢悠悠地应了一声,从露营椅上起身,晃到桌子前。   他东挑挑,西捡捡,夹了一些食材放到碟子里,打算等会儿一股脑儿全倒进煮开的水里。   谢霁青一边起锅烧油,一边余光还盯着邬欲雪的动作,见他确实只是夹了些寻常的蘑菇和蔬菜,这才终于放下心来,专心做自己负责的菜。   等他和宋钰书两人用剩下的食材,把其他菜全部做完的时候,邬欲雪早已经关了火。   他搬了把露营椅,坐到那锅汤旁边,姿态十分悠闲,侧脸在傍晚橘红的天光里,显得愈发闲适而倦懒。   宋钰书擦了擦额头的汗,小跑到邬欲雪身边,好奇地盯着那口盖得严严实实的锅。   这锅盖子是不透明的,他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形,便满怀期待地问:“小雪,我能看看你做的汤吗?”   邬欲雪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正从远处往回走的裴迦南:“不急,等人齐了再说。”   亓序远远望见这一幕,默默从紧急药箱里,取出一盒用于治疗急性肠胃炎的药,放进口袋里,然后也走了过去。   等所有人全部到齐,都围在那口神秘的汤锅前,邬欲雪才终于站起身,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掀开了锅盖。   “…………”   几个人齐齐盯着面前那一锅蓝紫色的、宛如女巫魔药一般的蔬菜蘑菇汤,陷入了漫长的沉默。YPŞ   没有人知道,这锅汤究竟是怎么被熬成这副模样的。   汤色又蓝又紫,浓稠得近乎诡异,蔬菜和蘑菇也全都被染成了蓝紫色,其间还掺杂着切成块状的不明橘红色物体,整锅汤热乎得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怎么看,都不太像是能吃的样子。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除了邬欲雪,仿佛都听见了食材在汤锅里发出的,死不瞑目的哀鸣。   最后,还是亓序艰难地打破了这片沉寂:“……小雪,你确定你没有往这锅汤里下毒吗?”   邬欲雪那张雪白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无辜的神情,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当然没有啊,我怎么会给你们下毒呢?不信你问他们两个,我用的食材都是他们亲手处理好的。”   宋钰书顶着亓序怀疑的目光,硬着头皮打着哈哈道:“是、是啊,确实是这样的。”   这下,没人再敢提出质疑了。   邬欲雪的视线慢悠悠地在几人脸上逡巡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愉悦:“你们谁想先试试?”   依旧是一片诡异的沉默。   邬欲雪满意地勾起唇角,极轻地哼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怎么,蘑菇大部分不都是你们采的吗,有没有毒,你们不比我清楚?我采的不能吃,你们采的难道也不能吃?”   说这话时,他斜斜地瞥了亓序一眼,显然是想报对方下午,不让他动手摸蘑菇的仇。   亓序脸色僵硬了片刻,终于认命般地开口:“……小雪,那我先尝尝试试。”   他拿起碗,盛了半碗汤,那张向来温和冷静的脸上,莫名带着一种赴死般的表情。   他低头喝了一口,停顿了一瞬,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怔忪,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意外:“……好像,还不错?”   其他几人全程死死地盯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分明只是喝一碗汤,他们却做出了一副下一秒就要集体奔赴刑场的架势。   邬欲雪抬起精致的下巴,指名道姓下一个倒霉蛋:“裴迦南,轮到你了。”   裴迦南看起来比亓序从容得多,至少面上是这样。   他知道自己注定躲不过这一劫,便干脆挽起袖子,亲自动手盛了一整碗。   只喝了一口,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变化,甚至眉梢微微向上挑起,语气颇为欣慰地评价道:“甜心,你还是心软了。”   至少,比起邬欲雪从前给他做过的那些,可能已经脱离了食物范畴的东西,这锅汤简直称得上是珍馐美馔。   邬欲雪对他的评语不置可否,目光紧接着移到了谢霁青身上,唇角勾起的弧度愈发意味深长,一字一句,特意加重了语气:   “轮到你了,没忘记你刚才说过的话吧,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会吃完的。”   谢霁青微妙地沉默了一瞬,喉结上下滚了滚,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宝宝,我能不能……”ŶΡȘ   邬欲雪冷酷地吐出一个字:“喝。”   谢霁青不敢再找借口,只好也动手盛了一碗。   喝下第一口,他便疑惑地“嗯?”了一声。   这东西,居然,真的,能喝。ΎΡS   然而口味和卖相毫无关系,一口进肚,只觉得大脑和胃在激烈地打架。   邬欲雪这才慢悠悠地解释,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语气无辜到了极点:“说了没下毒,你们偏不信,我不过是加了点紫甘蓝和胡萝卜进去煮而已,纯天然,零添加,但是你们没有一个人信任我,全都是我主动催了才喝的,这真的让我——”   “很、失、望。”ÝΡŚ   邬欲雪眯起眼,缓缓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下一句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的威胁:“明天,谁要敢再拦着我采东西,那我可就真的指不定要往里面加点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小雪小时候听别人说:喜欢一个人,就抓住他的胃,于是恍然大悟:那讨厌一个人,就痛击他的胃!遂研究出了很多独门菜式,用以痛击自己讨厌又甩不掉的追求者因为老裴惹怒小雪的次数最多,所以被小雪痛击的次数也最多,其次才是亓序,他主要是被小雪当做新品试吃的小白鼠来着,然后就是那些yy小雪,但小雪又得和他们打好关系的权贵少爷,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人能逃过小雪的痛击(。每一个人面对小雪做的菜,都实现了从受宠若惊→痛苦→绝望的转变 第89章 陷阱(含30地雷加更) ……他将永   众人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亓序清了清嗓子:“……小雪, 先吃饭吧,等会儿还要收拾营地里的垃圾,我怕时间来不及。”   邬欲雪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虽说是自己煮的汤, 但邬欲雪自己是不肯喝的。   他支着下巴, 盯着其他几人把那锅蓝紫色的汤喝完,自己只夹了几筷子谢霁青做的菜,没吃两口便说饱了,不肯再吃。   吃完饭, 领队老师组织学生们迅速收拾完残局, 将垃圾集中打包处理, 便让学生们各自回帐篷休息。   天色彻底沉下来以后, 林间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 洒下几片稀薄的银白。   即便露营地四周点了一圈照明灯, 但也只能照亮这一片区域, 营地范围之外, 仍旧是一片灯光穿不透的浓稠黑暗。   邬欲雪钻进帐篷,没过多久,裴迦南也跟了进来, 却不是为了休息。   他俯下身, 朝邬欲雪伸出手,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甜心, 惊喜准备好了,我带你去看。”   邬欲雪微微一怔:“现在?”   裴迦南笑了笑,祖母绿的眼睛亮得有些灼人:“本来,这个惊喜就是要晚上看才比较好,我跟老师说过了, 路上也点了灯,不会有事。”   邬欲雪原本也有些好奇,不知道他这一天都神神秘秘去干了些什么,便点头答应了:“好吧,你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帐篷,邬欲雪抬眼扫了一圈,基本上所有学生都进了帐篷,森林里安静得只剩树叶被风轻轻吹动的沙沙声,和寥寥无几的虫鸣。   裴迦南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到邬欲雪肩头,又将衣领拢了拢,温声道:“森林晚上有些凉,你披着能暖和一些,不用害怕,我牵着你走。”   那件外套带着裴迦南的体温,还有一点极淡的木质调的气息,确实驱散了夜风里无孔不入的寒凉。   邬欲雪一只手被他紧紧牵着,十指相扣,严丝合缝地彼此交缠,在这漆黑的森林里,给他带来了些许安全感。   走出露营地的范围,灯光逐渐落在身后,邬欲雪望着面前昏暗树林,有些疑惑地开口:“你不是说路上点了灯吗?”   他话音刚落,身旁便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邬欲雪仔细一看,才发现两侧的树干上,挂满了一串串暖橘色的细小灯珠。   那灯光是一点一点亮起来的,仿佛在为两人无声地引路,随着他们往前走,暖黄的微光沿路次第亮起,像铺开了一条盛满了星星的河。   邬欲雪隐约猜到了裴迦南要做什么,他没再出声,安静地跟着他往前走,等快要走到这条星河的尽头,前方却还是漆黑一片,只能看见模糊的树影轮廓,他淡声问:“然后呢?”   裴迦南带着他停下来,走到他身后,含笑道:“甜心,闭眼。”   邬欲雪抿了下唇,到底还是阖上了眼睛。   他在一片寂静中耐心地等了片刻,终于听见裴迦南开口,声音近得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好了,甜心,睁眼吧。”   邬欲雪缓缓睁开眼睛,呼吸一滞。   漫天萤火,四散飞舞,无数细碎流动的绿光,像被风扬起的星尘,照亮了他和裴迦南所处的这一方天地。他们面前,还有一个小型爱心池,池边一圈,簇簇绽放着无尽夏,蓝紫色的花球被萤火映得如梦似幻,漂亮得宛若仙境。   裴迦南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搁上他的肩窝,低笑着问:“这样的求婚仪式,甜心你喜欢吗?”   邬欲雪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他:“你今天出去,就是在准备这个?”   裴迦南点了点头:“时间仓促,虽然我提前就做了准备,但是还是有些不够,所以今天又花了点时间。”   “萤火虫,还有这些花……都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东西吧?还有这个爱心池……”   邬欲雪偏过头,目光四下扫了一圈,语调听不出喜怒:“都是你弄的?”   怪不得,鞋底会沾上湿润的泥土。   “聪明。”   裴迦南那张英俊的面庞上漾开笑意:“其他还好,找景区的负责人帮忙就能办到,唯独萤火虫,确实费了点功夫,不过,只有这种稀罕的东西,才能配得上甜心你,不是吗?”   他牵住邬欲雪的手,忽然话锋一转:“甜心,你今天很高兴。”ȲPŠ   即使邬欲雪表现得,并没有那么期待这次研学实践的样子,但是,可能是暂时脱离了攻略任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今天的邬欲雪,展现了许久不曾对裴迦南展现出的鲜活一面。   邬欲雪淡淡回了一句:“还好吧。”   至少,比起先前那两点一线,时时刻刻被裴迦南监视的日子,要好上一些。   裴迦南紧跟着道:“所以,我反思了一下,甜心,我之前确实有点太过分了,那三年一直把你困在庄园里,是我不对。毕竟,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我一直在想,该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能讨你欢心的丈夫。”   “哦?”   邬欲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嘲讽:“所以你反思的结果是?”   他可不相信,裴迦南能改掉那恨不得掌控他一切的臭毛病。   “如果你喜欢,结婚以后,我可以带你去世界各地旅行。”   裴迦南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单膝跪地,拿出那枚求婚戒指,抬头仰望着邬欲雪。   萤火在他们周围明明灭灭,裴迦南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在幽暗里显得愈发深邃,好似深情款款地凝视着面前的人。   他眼底像盛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危险漩涡,又像一条在暗处吐着信子、伺机出动的毒蛇,随时会将人一口吞没,让人无处可逃。   裴迦南最后微笑说:“当然,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邬欲雪嘴角微微扯起一抹冷笑,果然。   裴迦南永远还是那副样子,指望他改,根本不可能。   说话间,裴迦南已经将那枚戒指抵到了邬欲雪的指尖,正要往上推。   冰凉的戒圈箍住手指,带来一股如同被圈禁束缚的不适感,邬欲雪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环绕四周、满天飞舞的流萤,本该将眼前的场景衬托得浪漫而梦幻。   但邬欲雪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些萤火虫,像极了裴迦南的眼睛。   它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他周围,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如果他和裴迦南结婚,这些眼睛将伴随他的一生。   他将永远永远,活在裴迦南密不透风的监视和掌控下。   这个联想,让邬欲雪胃里泛起一阵几乎无法抑制的恶心。   他冷下脸,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收拢攥紧,语气也凉了下来:“这几天还有实践活动,戴着戒指不方便,你把戒指给我,大不了我随身携带就好。”   裴迦南却不由分说,强硬地扣住了邬欲雪的手腕,他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声音轻柔得近乎哄劝:“甜心,不用这么麻烦,接下来你的任务,我都帮你做了就好。”   上一次他向邬欲雪求婚,就被他找了个借口躲了过去,这一次,他必定不会再放手。   眼看着那枚戒指就要严丝合缝地箍上指根,邬欲雪的手腕却被裴迦南死死钳制着,半分动弹不得。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划破了整片森林的寂静。   “啊啊啊啊啊——”   裴迦南眼神一凛,几乎是瞬间便站起身来,一把将邬欲雪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他前面。   邬欲雪趁机,不动声色地取下那枚戒指,悄无声息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直奔着裴迦南和邬欲雪所在的方向,听声音,只有一个人。   裴迦南压低声音,飞快地提醒:“甜心,等会儿如果有危险,你就沿着刚才那条路跑回营地,不用管我,知道吗?”   邬欲雪脸色微寒,没有应声。   他死死地盯着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乌黑的眼睛在萤火的映衬下,泛着冷意。   几息之间,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那人面色惊恐至极,在看到邬欲雪的一瞬间,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脚下一绊,整个人狠狠摔在了地上。ΎҎȘ   裴迦南声音没有波动地道:“又是你。”   一个原著里无足轻重的配角,却莫名其妙地缠上了邬欲雪,碍眼到了极点。   刚刚发出惨叫的人,正是宋钰书。   宋钰书看着邬欲雪,眼中浮现显而易见的惊惶,他顾不得从地上爬起来,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小雪,你、你怎么在外面?晚上森林里很危险的,你、你快回去!”   邬欲雪抬手按住了身前的裴迦南,不紧不慢地走到宋钰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嗓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冰冷:“这个问题,难道不是应该我问你吗?”   领队老师明明严令禁止学生晚上离开露营地,他和裴迦南是特殊情况,裴迦南也提前跟领队老师打了招呼,但是宋钰书大晚上独自出现在森林里,还是这样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显然十分可疑。   宋钰书听到邬欲雪的问题,明显心虚,眼神飘忽了一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才编出一个四处漏风的借口,声若蚊蚋:“帐篷里太闷了,我、我就想出来透透气……”   “你当我是蠢货?”   邬欲雪蹙起眉,冷声打断他,那张雪白漂亮的面孔,在明灭的萤火里透出一股凛冽的寒意:“跟我说实话,不然,你今天别想全须全尾地回去。”   宋钰书猛地怔住了,不知为何,神情有些受伤地看着邬欲雪,眼眶隐隐泛红。   邬欲雪面无表情地道:“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你为什么晚上不待在帐篷里,一个人跑进森林?”   宋钰书沉默片刻,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手指,许久,才低低地开口:“我、我不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是傅文林把我叫出来的。”   傅文林?YΡŞ   邬欲雪皱了皱眉,那不是虞璟从前名义上的继兄吗?刚开学那段时间,对方还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缠着他,后来被虞璟狠狠收拾了一顿,就再也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追问道:“你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还有,今天中午你跟我说想换组的时候,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你真的是因为这次的月考成绩,才被那些人孤立的?”   宋钰书顿了顿,苦涩道:“是有一点这个原因,但也不完全是……”   “我本来不认识傅文林,但是小雪,你可能不知道,学校里有喜欢你的人偷偷建了小群,自从之前,我和你还有谢霁青在图书馆复习那次,被他们拍照发到了群里,那些喜欢你的高等级生,就开始若有若无地针对我们两个。   只不过谢霁青跟你走得近,打架又厉害,他们几次在他手上都没讨到好,就把矛头全对准了我。其中针对我最厉害的,就是傅文林,这次研学实践,就是他组织了一些人,想给我一个教训,让我以后再也不敢接近你。”   他顿了顿,嗓音愈发干涩:“他们原本打算在下午采食材的任务里,就对我动手的,所以我中午才跑去找你换组,但是没想到傅文林反而因此被激怒了,活动结束后,他给我发消息,拿我的家人威胁我,让我一个人出去找他,说要让我吃点苦头……”   邬欲雪眉头锁得更深了,他没想到,宋钰书被霸凌这件事,到头来竟然还和自己有关。   他又问:“那你现在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傅文林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宋钰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诡异。   他越发神经质地抠着手指,好几根指头都已经被他抠破了,渗出了鲜红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仍旧一言不发。   邬欲雪看不下去,伸手按住了他自残般的动作:“别再抠了,这样不疼吗?你把事情都说出来,兴许我还能帮到你。”   宋钰书闻言,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邬欲雪,那目光幽深得有些渗人,看得邬欲雪脊背微微发凉,忽然,他笑了起来:“小雪,你真好,为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悄悄把自己抠得有些丑的手背到身后去,缓缓地继续解释:“傅文林把我约出去之后,对我拳打脚踢了一顿,因为他拿我的家人做威胁,所以我不敢反抗,本想忍忍过去就算了,没想到……他突然跟我说起了你。”   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说了好多意.淫你的话,肮脏得要命,一句比一句难听,我连复述给你听都做不到,最后,他竟然还说,迟早有一天要强.奸你,让你尝尝在他身下求饶的滋味,我实在听不下去,就……”   他幽幽地抬起眼睛,看向邬欲雪,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虔诚:“我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他再也没有机会伤害你了,小雪。”   宋钰书这道眼神,让邬欲雪后背蓦地蹿起一股寒意。   让傅文林消失了,什么意思?   宋钰书是杀了傅文林吗?   他惊疑不定地将宋钰书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没看到有什么明显的血迹,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宋钰书便猛地扑上来,抱住了他的腿,力道大得惊人,简直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小雪,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相信,我真的不是疯子,我喜欢你,我是不会骗你的——”   宋钰书抱得实在太紧,裴迦南一脚踹了上去,竟然都没能把他从邬欲雪腿上踹开,但是那一脚的力道明显不轻,宋钰书闷哼一声,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神情里漫上一层痛苦。   邬欲雪皱眉拦住裴迦南,宋钰书可再经不起他第二脚了,他语气微沉:“我又没说不相信你,你别抱着我的腿,好好说话。”   宋钰书却仍旧没有松手,紧跟着,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小雪,研学实践前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只要杀了你,我就可以取代你的一切。”   邬欲雪和裴迦南脸上的神情,骤然一冷。   又是梦?   世界意识见从谢霁青那里下手不管用,转头找上了宋钰书?   邬欲雪面无表情,声音像淬了层冰:“继续说。”   宋钰书断断续续道:“我一开始以为梦是假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但是梦里的声音告诉我,研学实践就是我下手的最好机会,他说,研学实践的森林里有个以前猎人打猎留下来的陷阱,我不用亲自动手杀了你,只要带你到那个陷阱前,把你推下去,你就会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没有人会再记得你。”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本来是不信的,但是梦里梦到的森林里的场景,和现实中看到的一样,今天刚到森林的时候,我就找机会验证了一下,结果我真的找到了那个陷阱,它被落叶覆盖住了,表面看上去是普通平地,但下面是空的,踩上去就会掉进底下的洞里,很难爬上来。   只不过,那地方离我们的露营地比较远,学生一般不会跑到那里去,我中午提出换组,也是担心在我看不到的时候,小雪你跑到那个陷阱的附近。”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瞬,声线开始发颤:“这个时候,我已经信了梦里那个声音一大半了,我肯定是不会伤害你的,小雪,但是,刚刚我实在忍受不了那个姓傅的了,就带他到了那个陷阱边……趁他不备,把他推了下去。”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他消失了。”   宋钰书仿佛又回想起刚刚看到的可怕场景,瞳孔骤然紧缩:“真的是消失!我把他推下去,可以肯定他一时半会儿是爬不上来的,但是一眨眼,他就不见了,我找疯了都找不到他一丁点儿的痕迹,甚至我回头看我们一路走过去的脚印,都只有我一个人的,所以我才会尖叫,当时我已经慌不择路了,看到这边有光源,就跑了过来,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在这里。”   他死死地抱紧邬欲雪的腿:“小雪,我说的是真的,你千万要相信我,我不知道在我梦里说话的人是谁,但是他竟然真的能让人消失,你最好现在就离开这里,不然万一,你也像傅文林一样,跌进什么陷阱里,消失了怎么办?”   “……”   听完一切,邬欲雪沉默片刻,弯下腰,将宋钰书从地上拉了起来,他声音平静:“我相信你。”   并非出于他对宋钰书这个人的信任,而是因为,对方提到的陷阱明显就是原剧情里的内容,如果不是真的做梦梦到了,宋钰书怎么可能知道?   而且,刚才他和裴迦南听到的那一声尖叫,也是实打实的,不像是装出来的。   邬欲雪深吸一口气,和裴迦南对视一眼,对宋钰书道:“但是,你得带我们两个去你说的陷阱旁边看看。不排除是天太黑了,你惊吓过度,所以没看清楚,得看过陷阱,我才能确定,你不是在骗我。”   宋钰书连连点头,裴迦南提前准备了手电筒,正好能充当光源。   宋钰书走在最前面带路,三个人走了十几分钟,邬欲雪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他停下脚步,蹙着眉问:“刚才从你发出尖叫声到你看见我和裴迦南,不过几分钟,就算你是跑过来的,我们是走的,也不至于差这么多吧,还没到地方吗?”   宋钰书也有些慌了,他四下张望着,声音里透着急切:“我不知道,但是确实是这个方向没错啊,才过去一小会儿,我肯定不会记错的……等等,我想起来了,我今天提前来检查的时候,在陷阱旁边的一棵树上留下了标记,我根据标记找找看。”   三人在原地找了几分钟都没找到,又往回走了一段距离,终于找到了宋钰书标记的那棵树,树上有一道非常深的、用石头砸出来的印记,手电筒打过去,十分醒目。   宋钰书肯定地道:“这就是我做了标记的那棵树。”   裴迦南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漠:“但是,这里没有你说的陷阱。”   宋钰书彻底慌了神,他像只无头苍蝇似的绕着树周围转了好几圈,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陷阱,他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这怎么可能……傅文林掉下去之后,我为了找他,把所有遮盖陷阱的落叶都清理干净了,确保整个陷阱的坑洞都露了出来,还是没看见他在里面,才确认他消失了,那个洞很大,应该一眼就能看清楚的,怎么会不见了?”   邬欲雪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将近十点。   他皱紧眉,语气不容置喙:“算了,太晚了,我们先回露营地,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说不定明天能回忆起更多细节,等天亮了再来找,也更安全。”   宋钰书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三人一起回到露营地,亓序立刻迎了上来。   他眉头紧锁,目光越过邬欲雪,冷冷地落在裴迦南身上:“就为了一个求婚仪式,你让他晚上出门,还这么久才回来,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邬欲雪疲惫地摇了摇头:“和他无关,临时出了点事情,才耽搁了。”   他的目光扫过亓序手中的点名册,忽然一凝:“你刚点完名回来?”   亓序点了点头,抿唇道:“我看到你不在,去问了领队老师,才知道裴迦南把你带走这件事。”ÝPŜ   邬欲雪想到什么,立刻抓住亓序的手,急促地问:“傅文林呢?傅文林在不在?”   亓序一愣,迟疑道:“无故离开、不在帐篷里的只有宋钰书一个,我看他跟着你们一起回来了,就没有多问。”   宋钰书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邬欲雪的表情也算不上好,亓序终于察觉到不对,语气微沉:“发生什么事了吗?”   裴迦南替邬欲雪开了口,声音冷漠:“你把那个叫傅文林的带过来,就说有事问他。”   亓序看向邬欲雪,见他点了点头,便去了傅文林那一组的帐篷,不仅带回了傅文林,还带来了和他住在一个帐篷里的学生。   宋钰书远远地看见傅文林,就跟见了鬼似的,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惊恐:“我真的把他推下去了,他怎么可能当着我的面爬出来,我却没看到!”   “你先冷静,等问过他再说。”   待傅文林和他那位室友走近,两人一看到邬欲雪,眼神都不由自主地飘了一下,又在裴迦南冷厉的逼视下心虚地收了回去。   邬欲雪冷声开口,质问他们:“活动结束后,你们两个就一直待在帐篷里,没出去过?”   傅文林抢着回答,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当然了小雪,老师不是让我们不要离开露营地范围吗?我们可没违反纪律。”   他那位室友也在一旁嬉皮笑脸地点头,连声附和。   邬欲雪盯着两个人的表情,判断出他们没有在撒谎,接着问:“那晚上八点到十点这段时间,你们在干什么?”ŸΡȘ   八点到十点,正好是活动结束,到现在的时间。   室友耸了耸肩:“能干什么?无聊得要死,又睡不着,就只能玩玩手机喽。”   然而傅文林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迟疑,他努力回想:“八点到十点,不就是前两个小时吗?我干了什么来着……”   他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拿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室友:“我刚刚干什么了,你有印象吗?我怎么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室友一愣,也跟着仔细想了想:“嘶,我好像也没印象,我就记着我自己一个人在打游戏来着,对哦,你怎么没和我一起打排位?白天咱俩不是约好了吗,好像你说你要去干什么事,所以不能陪我打来着,但是我记不清了……”   话音刚落,宋钰书猛地冲了出去,一把揪住了傅文林的领子,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撒谎!” 作者有话说: 应该一周之内正文就要完结了 第90章 抹杀 “甜心,不   傅文林被吓了一跳, 瞪着宋钰书,恶狠狠地道:“我撒什么谎了?你神经病吧,一个D级生还敢跟我叫板, 中午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ŸҎŚ   宋钰书眼眶血红, 声音嘶哑:“刚才明明就是你把我叫出去的!我手机上还有你拿我家人威胁我的消息记录!”ҮᏢȘ   傅文林匪夷所思,脸上没有半分心虚:“你做梦呢吧?我什么时候给你发消息了?有证据你倒是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啊!”   宋钰书抖着手掏出手机,他的手机是旧款,屏幕边角还有些磕碎了, 刚拿出来, 就引来了傅文林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宋钰书充耳不闻, 死死咬着牙, 颤抖着手指给手机解锁,翻到和傅文林的聊天界面:“这就是证据——”ҮPŜ   话音戛然而止, 宋钰书像一只被人骤然掐住脖子的鸟, 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傅文林凑到他手机面前看了一眼, 又是一声毫不留情的嘲笑:“最近一条消息记录,还是在来研学实践前,这可是你自己的手机, 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删聊天记录, 我看你根本就是想碰瓷吧?我之前是霸凌过你, 但是哪一次不是赔钱了事了?你别是尝到了甜头, 就自导自演这么一出,想让我当冤大头吧?”   邬欲雪从始至终,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傅文林的表情,见他确实不像是在撒谎,便淡淡出声:“好了, 你可以回去了。”   如果宋钰书和傅文林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谎,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世界意识又出手了。   邬欲雪抬手揉了揉眉心,给亓序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把傅文林和他室友带走,省得留在这里继续刺激宋钰书的情绪。   他按住宋钰书的肩膀,冷静道:“你先回帐篷里休息吧,今天就先别想这件事了,既然他人没什么事,你也不用抱着杀了人的负罪感,剩下的事,等明天再说。”   宋钰书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脚步虚浮。   邬欲雪盯着他回了自己的帐篷,才彻底放下心,他跟亓序和闻声赶到的谢霁青解释了一遍事情经过,最后拍板下了决定:“晚上让值守的老师多留意一下宋钰书那边,我怕他半夜又跑出去出什么事,至于其他人,先睡觉吧。”   他眉宇间笼罩着一抹淡淡的疲惫之色,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几个人心里都清楚,如果世界意识真的又出手了,那它最后的目的,肯定还是抹杀邬欲雪,从宋钰书那个梦中,也可以窥见一斑。   对方为了诱惑宋钰书动手,甚至撒谎欺骗他,告诉他邬欲雪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杀了他就可以取而代之。   邬欲雪心里仍然存有疑虑,世界意识的权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封景不是说过,对方作为测试世界的管理者,并不能随心所欲地修改数据,所以之前几次想害邬欲雪,都只能通过控制一些NPC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之前给邬欲雪下药的人算一个,车祸的肇事司机也算一个,再有就是谢霁青,但是世界意识只能控制他的梦境,企图让谢霁青在崩溃下杀了邬欲雪,却并不能直接控制他。   宋钰书和傅文林即便不是主要角色,可在原著里也都是有名有姓的配角,他们俩的说法不一致,互相冲突,如果都没有说谎,那必然是有人被篡改了记忆,包括那个凭空消失的陷阱……   仅凭世界意识的管理权限,能做到这一步吗?   “好了,甜心,别想了,我带你去睡觉。”   裴迦南嗓音温和,牵起邬欲雪的手,带着他回了帐篷。   邬欲雪的手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戒指不知道被他摘下来放到了哪里。   裴迦南眼眸深了深,但没有说什么,邬欲雪今天已经足够累了,比起邬欲雪接受他的求婚,他更在意的还是邬欲雪的身体。   总归,结果是不会变的,邬欲雪最终仍旧要成为他的妻子。   兴许是太过于疲惫,邬欲雪没有拒绝裴迦南的亲近,安安静静地被他搂进怀里,那张雪白漂亮的脸埋进裴迦南胸口,眉心仍微微蹙着,不一会儿,便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帐篷内只点了一盏微弱的小夜灯,裴迦南一整夜未曾合眼,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眼白处都熬出了几道血丝。ΎᏢŚ   天光微明,帐篷外渐渐响起学生的走动声与说话声,裴迦南这才轻轻松开怀里的人,给他掖好被子,打算出去查看情况。ÝРŞ   起身的一瞬间,他脑袋恍惚晕眩了一下,等他稳下心神,立刻回头看向邬欲雪,见他还安然无恙地沉沉睡着,才安下心,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帐篷。   亓序和谢霁青早已等在帐篷外,裴迦南开门见山:“可能是昨天晚上受了点凉,我看甜心睡得不是很安稳的样子,我已经叫了人过来接应,等会儿吃完早饭,我就带甜心离开。”   亓序冷冷出声:“如果不是你执意要晚上带他出去,他也不会受凉。”   裴迦南拧起眉,下意识想要反驳,他原本只打算带邬欲雪出去一会儿,也给他披上了厚外套,按理说应该不会受凉,但是,他最终还是闭了嘴。   因为昨天晚上,邬欲雪确实只是和他出去待了一小会儿,回来之后就一副疲惫的样子,只能是被他带出去求婚导致的。   裴迦南沉沉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所以我更要提前带甜心走,以免之后再出什么事。”   说着,邬欲雪便披着一件薄薄的外套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他显然没有休息好,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晨光落下来,连他面上细小的青色血管都隐隐可见,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睡衣,身形清瘦得厉害,整个人像一缕随时会被晨风吹散的薄雾,轻薄得没有分量。   他扫视了周围一圈,忽然觉察出些许不对劲,语气猛地急促起来:“不对,宋钰书的帐篷呢,昨天不是还就搭在谢霁青的帐篷旁边吗,怎么不见了?”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另外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最终亓序先开了口,迟疑地问:“小雪,宋钰书是谁?”   “……”   邬欲雪一瞬间,仿佛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他牙齿微微打战,声音里带上几分颤抖:“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亓序,宋钰书你不知道是谁?”   裴迦南察觉出他情绪不对,上前握住邬欲雪冰凉的手,低声安抚:“甜心,你先别着急,慢慢说,宋钰书是什么人?”   邬欲雪狠狠甩开他的手,目光转向谢霁青,厉声质问:“你呢,你也不认识?你们两个以前是同学,现在住在同一个寝室,昨天他还因为想转到我们组,被你狠狠嘲讽了一顿,这些你全都不记得了?”   谢霁青漆黑的眸底浮现起一抹疑惑,但他没有直接开口否定,生怕邬欲雪的情绪更加激动,而是道:“宝宝,亓序那里有点名册,可以拿来看看,有没有这个人。”   那就是不记得了。   邬欲雪浑身发冷,但是还是保留着最后一丝希望,接过亓序递来的点名册,快速翻到D级生的那一页,一行一行地看下去,没有找到一个叫“宋钰书”的学生。   他又从第一页开始翻,把其他等级学生的名册也扫了一遍,整个出来研学实践的学生里,都找不到一个叫宋钰书的人。   不光如此,亓序又替他去问了老师,以及包括傅文林和一众D级生在内的学生,都表示不认识宋钰书这个人。   宋钰书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被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中抹除了。   现在唯一记得宋钰书的人,只有邬欲雪。   为什么?   因为宋钰书泄露了梦中的机密,引起了他的警惕?   明明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晴朗,照在身上带来一股和煦的暖意,邬欲雪浑身上下却都在止不住地发寒。   亓序眉心紧蹙:“小雪,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宋钰书到底是谁,可以和我们说说吗?”   邬欲雪想狠狠地掐自己一下,快速恢复清醒,却被裴迦南眼疾手快地攥住了手腕,他语气微沉:“甜心,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但是不要伤害自己。”   邬欲雪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从头解释。   整个过程讲完,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力,一阵晨间还带着寒意的风吹来,让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雪白的面颊染上了一抹病态的红。   裴迦南不由分说地将人箍进怀里,声音沉沉:“甜心,我说了,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但是你生病了,得先换套衣服。”   他半扶半抱地将邬欲雪带进帐篷,替他换了一套柔软保暖的衣物,确定邬欲雪冰冷的手心开始慢慢转温,才重新带他出去。   帐篷外,亓序和谢霁青已经消化完邬欲雪刚刚说的内容,谢霁青先开口道:“宝宝,我也相信你,但是对方既然能让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彻底从这世界上消失,难保不会再有下一个,你应该现在就离开这里,不然……”   邬欲雪疲惫地摆了摆手,从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白皙纤细,他低声说:“你觉得,到了这种时候,只是离开这里,就能躲过这一劫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抹杀宋钰书的那个存在,明明有这样的本事,却没把邬欲雪直接也给抹杀了,反而之前还想诱惑宋钰书,把邬欲雪带到陷阱边推下去,借此让邬欲雪消失,但是那个莫名其妙不见了的陷阱,肯定有问题。   亓序蹙起眉:“所以小雪,你想怎么做?”   邬欲雪垂下眼,片刻后,嗓音微微沙哑地说:“我想去那个陷阱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或者宋钰书留下的踪迹。”   即便希望渺茫,但是只要能找到一丁点有用的信息,或许就能化邬欲雪现在被动的局势为主动。   他大脑一刻也不停地思考,宋钰书昨天晚上,究竟做了什么,才导致他被抹杀。   从他们一路回到露营地,再到质问傅文林,最后各自回了自己的帐篷,然后今天宋钰书就莫名其妙消失了,不早不晚,恰恰就在宋钰书独自一个人进帐篷里之后。   那个存在抹杀一个人的条件,必须在那个人独自一人的时候吗?   不然,如果当着其他人的面,硬生生让一个人消失,就算是NPC,也不可能察觉不到异常,对方如果不想引起过多的连锁反应,应该不会这么做。   但是那个陷阱又怎么解释?   据宋钰书所说,他把傅文林推下去,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了,但是傅文林现在却完好无损地待在营地里,反倒是宋钰书的存在被抹杀了。ÝҎŞ   理智告诉邬欲雪,现在或许离开这里才是对的,但是那样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依旧处于被动,任人宰割。   与其如此,还不如冒险尝试一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邬欲雪深吸一口气:“我决定好了,你们不用拦我,而且我也不会留下来待太久,我就是想去看一眼,如果没有线索,我就立刻离开……你们谁愿意陪我去?”   裴迦南开口,罕见地没有阻拦,而是道:“我们四个一起。”   他赞成邬欲雪的说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尝试找找线索,但前提是,他和邬欲雪一起,至于另外两个,考虑到人多更安全,他也一并加上了。   亓序和谢霁青也没有意见,邬欲雪却摇了摇头,眉头锁得更紧:“四个人一起去不行,得留一个人在露营地,随时有什么消息告诉我们,裴迦南,你之前安在我身上的监听器还有吗?正好有那个在,即便手机信号不好,也可以联络。”   裴迦南道:“还有。”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微型监听器,别在邬欲雪身上,剩下一个接收信号的耳机,邬欲雪没有犹豫,直接塞给了谢霁青。   谢霁青的脸色顷刻沉下来:“宝宝,我要跟你一起去,不然我不放心。”   邬欲雪语气不容置喙:“你留下。”   原因他没有明说,但是心里清楚,假如,一会儿真出了什么事,以亓序和裴迦南的身份,不管是学院还是他们家族的人,都会发动大量人力寻找,但是换成谢霁青,就不一定了。   他无视谢霁青阴沉如水的神情,转头对另外两人道:“走吧,我们尽快,如果没有线索,立刻回来离开这里。”   走之前,邬欲雪又给封景发了一条消息,依旧石沉大海,他收起手机,脸色冷得像覆了层霜。   不知道封景到底去干什么了,但是有契约在,他出了事,封景也会连带着出事,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因为如果连封景都阻止不了那个想要让邬欲雪消失的存在,那邬欲雪再挣扎下去,也没有意义了,迟早会被抹杀。   三人打着去处理留下的东西的借口,一起回到了裴迦南布置的求婚场地。   经过一夜凉风的侵袭,无尽夏被吹得七零八落,少数有几朵完整的花,也蔫蔫的。   邬欲雪特地看了眼地上的脚印,果然,只找到了自己和裴迦南的,没有找到宋钰书的。   他们沿着昨天宋钰书带路的方向走,亓序走在最前面,他带了登山杖,用登山杖探路,确定前方的路是实的,才会往前走,以免踩入陷阱。   裴迦南则紧紧握着邬欲雪的手,全程没有松开,生怕一个没注意,邬欲雪就消失了。   三人走出一段距离,邬欲雪忽然停住脚步,眼神直直地看着亓序前方,乌黑的瞳孔微微缩紧。   裴迦南立刻察觉,问道:“怎么了,甜心?是到了吗?”   邬欲雪吐出一个字:“树。”   亓序和裴迦南朝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前方一棵树的树干上,有用石头砸出的深深的痕迹。   邬欲雪呼吸急促,快速道:“宋钰书说,这是他昨天提前来探路留下的标记,陷阱就在这附近,只是我们昨天没有找到,但是,这个标记是宋钰书留下来的没有错,这是目前唯一没有消失的,宋钰书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亓序闻言,立刻道:“小雪,你站在原地别动,也不要松开裴迦南的手,我检查一下周围有没有陷阱。”   然而亓序利用登山杖,把那棵树周围的区域反反复复检查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陷阱。   确认周边都是实地后,他才示意邬欲雪上前,眉心拧着:“小雪,你来看看这棵树。”   裴迦南牵着邬欲雪走过去,邬欲雪仔仔细细观察那棵树上被石头砸出的痕迹,蓦地出声:“不对,这和昨天离开前我看到的痕迹不一样,比那更深了,宋钰书回来过,而且试图留下新的痕迹。”   他将脸凑得更近,神情专注冷静地观察着,终于,在树皮上一处地方,发现了零星干涸的血迹,细看还有一些类似指甲挠出的痕迹,只是不深,他刚才才没有注意到。   邬欲雪眉心深锁,伸出细白的手指,沿着那些指甲挠出的痕迹比划,来回几遍,他忽然僵住,宋钰书最后留下的痕迹,是一个……YҎŚ   “逃”字。   邬欲雪浑身汗毛倒竖,当即低喝:“走!”   然而刚迈出一步,他脚下原本平坦坚实的土地,骤然塌陷。   那塌陷凭空出现,刚好把其他两人隔绝在外,只有邬欲雪一人踩空,并且那深坑仿佛有生命似的,直直把他往里吸。   邬欲雪瞳孔骤缩,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失去控制往下坠。   然而裴迦南毫不犹豫,紧抓着邬欲雪的手不放,跟随他跌进了那个陷阱,亓序离得稍远,落后一步,但也下意识扑过来,三人齐齐下坠。   千钧一发之际,裴迦南猛地把邬欲雪护进怀里,腰背发力,硬生生将自己垫在他身下,紧跟着,三人重重砸落地面,裴迦南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邬欲雪脑中一片混沌,几秒后才从失重的眩晕里缓缓清醒过来,他浑身上下只有几处轻微擦伤,其他地方没感觉到疼痛,立刻慌慌张张地起身,查看裴迦南的情况:“你没事吧!?”   裴迦南也撑起身子,邬欲雪这才看清,他额角正不断往外渗血,鲜红的血珠沿着眉骨淌下来。   虽然陷阱不深,但裴迦南垫在底下,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落地时额角还磕到了石头,磕出一道血口,然而他却故作轻松,嘴角甚至勾了勾:“甜心,没事,我体质好……”   他话音陡然止住。   邬欲雪身后的亓序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侥幸也只受了点擦伤,正要检查邬欲雪的情况,忽然瞳孔猛地紧缩,失声喊道:“小雪,你——!”   邬欲雪茫然地顺着两人的视线低下头。   ——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从脚尖开始,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擦去,正逐渐变得透明。   这种透明,还在像潮水一般向上蔓延,很快便吞没了邬欲雪的小腿。   “……”   邬欲雪脸色近乎苍白,颤抖着伸出手,去触碰自己小腿上透明的位置,然而手指从那里穿过,只抓到一团虚无的空气。YᏢŞ   他几乎是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眼睛里迅速弥漫上生理性的泪水。   亓序和裴迦南几乎是瞬间,扑上来想要抓住他,结果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在外,无论如何也近不了邬欲雪的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一点一点抹去痕迹,无能为力。   亓序硬生生咬破舌尖,剧痛才让他冷静下来,他的声音却仍难掩颤抖:“小雪,我们靠近不了你,你看看你能不能抓住我们。”ŶᏢŚ   裴迦南额角还在汩汩地往下淌血,一部分流进他的眼睛里,几乎将他白色的眼球,尽数染成了骇人的血色,他像是感觉不到疼,死死盯着邬欲雪,一刻不停地尝试靠近他,那张英俊的面孔几乎扭曲,声音却温柔到了极点:“甜心,不怕了,过来,到我这儿来。”   邬欲雪终于停止了干呕,他抬起盈满泪水的眼睛,那双眼蒙着水雾,乌黑得像被水洗过的墨玉,他下意识地,在裴迦南和亓序之间,选择了更为信任的亓序,颤颤地伸出手,抓住了他。   那一瞬间,他的身形虚虚一闪,原本已经变得透明的地方,竟又一点一点地重新浮现出来。   亓序一怔,茶褐色的眼底闪过一抹狂喜,他猛地把邬欲雪拽进怀里,紧紧搂住,怀中的人在止不住地啜泣,脊背剧烈地颤着,甚至声音发抖地问他:“哥哥,我害怕……我是不是,也要消失了?”   他轻柔地一下一下拍着邬欲雪的背,引着他去看自己渐渐显现的身体,低声安抚:“乖乖,你看,没事了,不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裴迦南跪在原地,保持着朝邬欲雪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望着这一幕,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瞳,像被寒冰冻结住了一般,死死盯在邬欲雪身上,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成拳,响起令人牙酸的关节错位声。   亓序凝神盯着邬欲雪身上透明的部分,看着它们一点点消退,与此同时,他身上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被抽干,流逝殆尽,让他整个人都灰暗了下去。   但亓序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像是要把邬欲雪揉进骨血里,迫切地帮助他恢复。   然而下一瞬,情况急转直下。   邬欲雪身上那些原本已经显现的地方,再度变得透明,甚至这一次速度更快,转瞬间透明便爬到了腰际,他的上半身也一点一点地变得虚幻,亓序环抱住他的双手,直直从他身体里穿过,只接触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处决(含60地雷、2400营养液加更) 【攻略对象   邬欲雪眼里的泪, 不知道是已经流尽了,还是因为身形变得虚幻,那些眼泪也随之变得不再清晰可见。   他怔怔地看着亓序的手, 穿过自己渐渐透明的身体, 像是终于明白,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了,便想要屈膝抱紧自己,在消失的前一秒, 蜷缩成一个能让自己感到安全的姿势。   但是就连这样简单的动作, 他都做不到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一点一点, 如雾气般消散。   最后,他似乎已经平静地接受了, 自己即将如同宋钰书一样, 被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遗忘的结局。ΎΡŠ   邬欲雪的神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漠然, 那张苍白昳丽的面容上再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静静地等待着,彻底消失的那一刻的到来。   然而,裴迦南和亓序好像比他还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裴迦南的面孔几乎扭曲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 他一拳又一拳地, 砸向那道阻隔他触碰邬欲雪的透明屏障, 力道大得吓人, 却毫无效果,反倒因为用力过猛,指缝间开始往外渗血,殷红的血珠沿着手背滚落,滴进泥土里。   亓序的情况不比他好上多少, 他周身几乎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脸色也迅速变得灰败,却仍固执地试图抓住邬欲雪的手,但只是这样的动作,就不知道牵扯到了他身上哪处的伤口,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鲜血。   蓦地,就在邬欲雪身影消失的前一瞬,一道裂缝硬生生从他面前的空气中撕裂开来。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臂从裂缝中陡然伸出,五指收拢,死死攥住了邬欲雪的手腕。   封景狼狈地从裂缝里踉跄跌出,几乎浑身浴血,整个人像从修罗炼狱里爬出来的一般。   他二话不说,将体内仅剩的能量疯狂地朝邬欲雪身上灌去,两股力量互相撕扯、抗衡,最终还是封景略胜一筹。   顷刻间,邬欲雪的身影就从虚影凝固成了实体,完全恢复了正常。   他有些茫然地低下头,不可置信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像是终于确认自己还活着,他猛地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跌跌撞撞地扑进了封景怀里。   封景浑身一僵。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怀里的身影,不知道该不该回抱住邬欲雪。   他身上都是血和泥,脏得要命,但怀里那具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胸口处的衣料也渐渐透出一片微凉的湿意,他抿紧了唇,终于收拢手臂,将邬欲雪紧紧箍进怀里。   那只沾血的手,动作轻柔地抚上邬欲雪的头发,封景笨拙地安抚道:“好了,现在彻底没事了……”   *   邬欲雪久久缓不过来,一直蜷缩在封景怀里,好像生怕离开他一秒,自己就又会从这世上消失。   封景背靠着坑壁,才能勉强撑住身体。   现在就连清理干净自己身上的血迹,这种以前对他而言不过是抬抬手指的小事,他都做不到了。   他扫了亓序和裴迦南一眼,看到亓序的情况,皱了皱眉,目光移到裴迦南身上,硬邦邦地道:“你,爬上去找人过来把我们救上去,我现在没有力气,姓亓的估计也半死不活了。”   话音刚落,大片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森林里障碍物太多,监听信号时好时坏。   谢霁青察觉到异常后,联系不上邬欲雪,就立刻找到领队老师说明了情况。   一行人沿着森林搜寻了许久几人的踪迹,因为没有定位,直到现在才找到这个陷阱坑。   几人快速走到陷阱坑边缘,往下一看,领队老师吓了一跳。   封景几乎等同于一个血人不说,裴迦南和亓序身上也染着大片血迹,他慌忙指挥救援人员:“快!放梯子下去,把人带上来!”   他一边说,一边紧锁着眉头,打量起陷阱坑的深度,估算也就两米左右,并不算深,怎么会导致这几人受这么重的伤?   但他来不及细想,毕竟裴迦南和亓序的身份摆在那里,一旦出个三长两短,他们的家族要是追起责来,别说他,整所学院都得跟着完蛋。   他立刻指挥救援人员先把两人抬上担架,亓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费力地摆了摆手,声音虚浮:“先救下面两个。”   下面两个?   领队老师一怔,不是只丢了三个人吗?   他定睛细看,这才发现,坑底那个血人怀里还严严实实地抱着一个。   那单薄的身子,被血人高大的身形遮得几乎看不见了,他这才意识到那是邬欲雪,以为他伤得更重,急声道:“快,底下还有一个受伤更重的,动作再快点,把他们一起带上来!”   救援人员顺着梯子下到坑底,面对两人时却犯了难。   邬欲雪已经昏迷了过去,但手臂却还无意识地环住封景的脖颈,搂得极紧,根本分不开。   封景艰难地喘了口气,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咬牙道:“不用你们来,我自己抱他上去。”   他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竟单手将邬欲雪扣进怀里,硬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另一只手攀住梯子,几下便爬了上去。   刚一到地面,他就像被抽干了所有气力,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但怀里的人依旧被他紧紧护着,没磕着碰着半分。   谢霁青看到邬欲雪那副了无生气的模样,眼神骤然一寒。   但他清楚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上前默不作声地和其他救援人员一起,将封景从地上扶起来,半架半拖地往森林入口赶,终于赶在几人支撑不住前,将他们送上了救护车。   车门刚关上,封景便沙哑开口:“我和姓亓的不用去医院,去了也没用,救不了,先把我们送到能休息的地方,姓裴的你们再看着办。”   领队老师瞳孔震了震:“不去医院吗?你们身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   裴迦南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鸷:“直接开回我的别墅,其余的,你们不用管。”ҮҎS   领队老师嘴唇嗫嚅了几下,到底不敢再劝,低声应了句:“……好。”   救护车一路鸣笛,疾驰着将几人送往裴迦南的别墅。   期间,亓序的状况急转直下,一开口便是咳血,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车上的急救人员想要检查他的身体,然后进行救治,却被封景抬手拦住:“松手,你再动他,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那急救人员对他莫名生出一股畏惧,僵了半晌,终究没敢再动。   裴迦南将所有人带入别墅,随后立刻赶走了其他随行人员,只留下他们五个。   他阴沉着脸,声音像淬了冰,质问封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封景扯了扯嘴角:“先把姓亓的带到我身边来,不然他现在死了,整个世界都得跟着完蛋。”   谢霁青作为在场唯一没受伤的人,立刻拖着半昏迷状态的亓序到封景身侧。   只见封景伸手搭上亓序的肩膀,一缕微弱的白光从他的指缝里溢出,缓缓没入亓序体内,勉强吊住了他的命。   随后,他松了口气,收回了手,将目光缓缓移到裴迦南身上,开口便是一句:   “尽快举办婚礼,越快越好。”   *   邬欲雪从绵软的床上醒来,第一时间,就是伸手摸向身侧。   下一秒,封景的声音便自床边响起:“醒了,身体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邬欲雪缓缓摇头,嗓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其他人呢?”   封景一顿,随即若无其事道:“没事,都还活着呢,暂时死不了。”   邬欲雪没说话,那双乌黑的眼睛静静地望向他,片刻后,他才低声说:“谢谢你,救了我。”   那个时候他几近绝望,脑子早就不清醒了,但是他还记得,封景抱住他的时候,浑身都是血,狼狈到了极点,应该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才赶到救下他的。   封景的脸色有些僵硬,平日里他巴不得邬欲雪对他说几句好话,给几个好脸色,但是现在邬欲雪真的感谢他了,他反倒觉得浑身不舒坦。   他别开眼,不自在地说:“谢什么?你是被我牵连的,我救你,理所应当。”   邬欲雪眉宇间仍浮着一抹淡淡的倦色,像清晨未化的薄霜:“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世界意识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吗?还是说,病毒给了它更高的权限?”   说到正事,封景的脸色顷刻间沉了下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都不是,是主脑做的。”   邬欲雪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   其实他猜到了,但他一直不愿意面对这个答案。   封景之前不管是提起世界意识,还是病毒,都是一副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唯独这次,邬欲雪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狼狈。   再结合他以前说过的话,邬欲雪只能想到,那个曾经抓住过封景,又被他逃狱出来的主脑。   如果是它,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它有高级权限,彻底抹杀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对它来说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如果面对的是主脑,他和封景还有胜算吗?   封景看着邬欲雪失血苍白的脸色,顿了一下,别扭地道:“你也别把它想象得太厉害了,这次它之所以能伤到我,是趁我不备偷袭的。”   “上次逃狱的时候,我把它那脑浆一样的本体都给炸碎了,之后它就一直躲着我修复,我估摸着它还要好一阵子才能修复好,所以才放松了警惕,但没想到它一直暗中蛰伏,监视着我,同时也盯上了这个世界。   它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管理者被病毒入侵的事,但是怕清理病毒会打草惊蛇,让我跑了,所以就一直按兵不动,养精蓄锐,打算等自己彻底修复好了再把我和病毒一锅端了,打包送去销毁。   但是,最近因为你的攻略只剩下最后一步,它终于坐不住了,还没修复完全,就打算对我出手,本来这次研学实践,我是打算跟着你去的,结果半路被它杀了个措手不及……”   他神情阴霾:“它一边和我对抗,一边打算抹杀你,同时清理掉你身上的系统,让我再无翻身之地,不然一旦你完成攻略任务,我也能分到一部分能量,到时候,它再想对付我就难了……   只不过,它没修复完全,还要一边分神应付我,所以能控制这边的能量不够,不能直接将你抹杀,只能通过迂回的方式,找上了那个叫宋钰书的人,想要借他之手杀了你,结果还是失败了,还泄露了机密给你,它一气之下,就索性把他给抹杀了。”   “即便身为主脑,想要抹杀一个人也不是那么随心所欲的。当一个角色,在这个世界上其他人心里留下的痕迹越深时,越难抹杀,而且最好不要当着NPC的面,不然很可能引起NPC崩溃故障,成为新的bug。   所以,主脑只能利用宋钰书,想让他单独把你带到它设置的[清除点]进行销毁,没想到宋钰书不仅没听它的,还把一个不相干的人销毁了,甚至向你泄露了机密,它只能把被销毁的那个人的数据恢复,迷惑你们,让你们不知道该相信谁,最后趁着半夜,操控宋钰书自己走向了[清除点],眼睁睁看着自己消失。”   “但是同样的手段不能用在你身上,它能操控宋钰书,却不能操控你,[清除点]他可以随意设置,但是却根本找不到你一个人的时机,气运主角一直在你身边,它强行销毁你,说不定抹不掉你存在过的痕迹不说,整个世界都会陷入崩溃故障,第一个反噬到它。   只是,它生怕这次不成功,下次没有机会了,所以在你们寻找线索的时候,它才会铤而走险,想把你拉进[清除点]里,一瞬间将你销毁。”   “宋钰书和那个被他推下去的人,都是顷刻间被抹杀了,但是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很深,不仅不能瞬间销毁不说,甚至还要耗费它更多的能量,它赌输了,而且两个气运主角跟你一起掉进了[清除点],但是它当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咬牙先全力把你清除,再去想办法解决另外两个。   它之所以拦着不让他们碰到你,就是因为,气运主角身上的气运,等同于能量,亓序是你早就攻略完成的对象,他只要碰到你,系统立刻就会从他身上吸取气运,去阻断销毁程序,只不过,他一个人能提供的能量有限,所以最后还是没能阻拦主脑……不过好在,他为我拖延了时间,我才能在最后关头,重伤主脑,赶回来救你。”   封景还是隐瞒了一点没有说。   当时情况紧急,系统差点为了救邬欲雪,把亓序的气运全部吸走,没了气运,亓序当场就会死,世界也会就此崩溃,到时候,系统会直接启动保护程序,带邬欲雪脱离这个世界,随机进入下一个世界。   幸好,封景在最后一刻赶到,勉强让亓序维持住一口气,但他的能量也所剩无几,都是给邬欲雪准备的,不可能浪费在亓序身上。   所以,亓序只能顶着半死不活,床都下不了的状态,撑到邬欲雪攻略完成。   他不能告诉邬欲雪这一点,否则,以邬欲雪的敏锐程度,恐怕立刻就会意识到,当他完成了攻略任务,抽走气运主角身上的气运后,他们第一个就会死。   封景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暂时主脑应该不会卷土重来了,你现在是安全的,但是我不清楚它还有没有后手,所以说攻略任务完成得越快越好……我去把裴迦南叫进来,你们单独聊。”   他推门出去,很快,裴迦南便走了进来,反手带上房门。   他身上的血迹都已经清理干净,额角的伤、流到眼球里的血也尽数消失了,这些都是封景的手笔。   不然,裴迦南那副样子实在太过狰狞可怖,他担心会吓到邬欲雪。ȲΡȘ   邬欲雪靠在床头,那具单薄的身体半陷在松软的被褥里,显得愈发清瘦。   从刚才封景开始解释起,他便一直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乌黑的头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雪白的颈侧,衬得那一截颈子愈发脆弱纤细,像一根将折未折的花茎。   裴迦南走到床边,低头深深地望着他,祖母绿的眼珠里翻涌着各种晦涩难辨的情绪,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   如果他的“好感度”早早达到一百,这次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对不起。   他没成为那个,能在危机时刻,让邬欲雪第一个信任地伸出手去抓住的人。   系统的“好感度”这一项,其实是封景随手命的名,实际上,这个叫法并不严谨,归根结底,这只是一个破解提取气运主角身上气运的通道的方式。   如果一定要严格定义,这其实是一个更接近于“执念”的东西。   裴迦南对邬欲雪的爱,毋庸置疑,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执念,对方逃婚这件事,一直是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一个消不去的死结。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他或许不会疯魔至此,但是偏偏就只差了那么一步,只一步,邬欲雪就能成为他的妻子。ÝΡS   这让他怎能甘心?   只是,不可否认,这次邬欲雪出事,有一大半的错在他身上。   邬欲雪忽略他,而抓住亓序的手时,一直以来,被裴迦南强行压下去的,那种隐隐知道,自己永远得不到邬欲雪的真心的恐慌感,卷土重来。   他当真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在意吗?ÝΡŞ   只要邬欲雪能待在他身边,哪怕这辈子都无法信任他,他也觉得无所谓吗?   那一刻,他脑海里只闪过四个字。   咎由自取。   邬欲雪在他眼前一点一点消失,他却无能为力,这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既不能保护邬欲雪免于受伤,更无法在这种时候,给他提供慰藉。   偏偏他还痴心妄想,要真正得到这个人。   实在是不自量力、蠢得可以。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一片安静中,邬欲雪开口了,那声音浸着些柔软的沙哑,像一片羽毛从心尖上拂过。   裴迦南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温声道:“甜心,婚礼定在两天后,其他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只剩下布置场地,发放邀请函,不过这些你不用操心,今天下午婚礼的礼服就送到了,你只需要试一下合不合身就好。”   邬欲雪怔了怔,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这么快吗?”   裴迦南点头,声音里含着歉意:“抱歉,甜心,我还是失约了,原本和你约定的时间,太晚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婚礼必须提前……不过,婚礼结束后,你就自由了,可以彻底摆脱那些你不喜欢的控制了。”   邬欲雪抿紧了淡色的唇瓣。   他总觉得,裴迦南话里有话。   他口中的“控制”,真的只是指来自主脑或者世界意识的吗?   还是说,还有别的……   就在他恍神间,裴迦南俯身凑近,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两人视线相接时,他那一贯幽暗晦涩的祖母绿眼珠,罕见地沉静而柔和,像暴风雨后终于平息的湖泊,他嗓音极尽温柔:“睡吧,甜心,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婚礼,你需要好好休息。”   邬欲雪来不及深想,便被轻轻揽进怀里,对方耐心地、安抚性地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稚拙的孩子,他在那温暖的怀抱中,沉沉地陷入了睡眠。   *ÝРȘ   婚礼当天,是一个极为晴朗的天气。   整整两日,邬欲雪大片的时间,都在睡觉中度过的,短暂醒来的时间里,也更多是在发呆。   亓序似乎受了点伤,暂时不能来陪着他,裴迦南忙着婚礼布置的事,更是抽不开身,只有封景一整天陪着他,安抚他,告诉他只要结完婚,攻略完成,主脑就没办法再对这个世界动手脚。   只是,邬欲雪仍然没什么精神。   他试的那件婚礼礼服,腰际有些不合身,稍微大了些。   裴迦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沉了下去,因为这套礼服,是他和邬欲雪重逢那天,按照他当时最新的尺码加急定制的。   短短不过半个月,邬欲雪又消瘦了这么多。   时间紧迫,裁缝熬夜修改,才赶在婚礼前,将尺码改成了合身的尺寸。   婚礼当天,晴日澄澈,蓬松的云朵浮在湛蓝色的天幕之上。   婚礼场地布置在一片开阔平整的翠绿草坪上。ŶРS   一重接着一重,缀满雪白的芍药和绣球的花艺拱门,顺着草坪纵深层层排开,洁白的大理石拱廊分列两侧,修剪圆润的深绿灌木,沿着草坪边缘一路延伸。   场地尽头,大片高大苍翠的林木连绵伫立,浓密深绿的树冠形成厚重沉静的天然背景,将远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一条宽阔的纯白地毯,从花海拱门下笔直延伸,一路通向高台的主仪式拱门前。   台阶层层向上,遍地簇拥着洁白的芍药花,日光淌过花瓣,泛出柔和温润的光泽。   邬欲雪不知道裴迦南从哪里邀请来这么多的宾客,只是放眼望去,人群里没有一张他熟悉的面孔。   宾客们分坐在通道两侧,整片场地座无虚席。   男士大多身着挺括的西装,贵妇们身着剪裁雅致的礼裙,他们低声交谈,举止彬彬有礼,那一张张面孔明明是清晰的,落在邬欲雪眼里,却模糊成一团分辨不清的色块。   主持人高声宣布新人登场,满场的喧嚣渐渐低了下去,直至整场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通道的尽头。   裴迦南温柔地牵起邬欲雪的手,那只手手心微微出了汗,指尖有些凉,裴迦南便将对方纤细的手指,拢得更紧了些。   他的金发在晴朗的日光下愈发显眼,几乎灼亮了邬欲雪的眼睛,含笑说:“甜心,我们走吧。”   “……”   邬欲雪没说话,裴迦南便不再多言,牵着他缓缓沿着长道,朝高台走去。   淡淡的花香随着微风漫过来,阳光穿过层层花拱,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流动的光影。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花叶的簌簌轻响。   一步一步,邬欲雪被裴迦南牵着,踏上宽阔洁白的大理石台阶,两人站定在主拱门前。   宣誓正式开始。   主持人的声音在开阔的草坪上缓缓响起,分明每一个字都是清晰的,落在邬欲雪耳里,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念完长长的一段开场词,主持人终于转向裴迦南,他庄严肃穆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是否愿意娶他作为你的妻子,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快乐或是忧愁,都爱他、尊重他、守护他,忠于他,直至生命尽头?”   裴迦南英俊的面庞上带着笑意,那双祖母绿的眼睛温柔地凝视着眼前的邬欲雪,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YҎŚ   主持人又转向邬欲雪,重复那段庄重的誓词:   “你是否愿意嫁他作为你的丈夫,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快乐或是忧愁,都爱他、尊重他、守护他,忠于他,直至生命尽头?”   “…………”   回应他的,是邬欲雪良久的沉默。   他穿着合身的白色西装,身姿颀长而清瘦,腰线微微收拢,勾勒出一截细得惊人的弧度。   他的脸在晴朗日光的照耀下,愈发雪白透明,五官精致昳丽,清冷得像冬日里的一捧雪,又美得几乎惊心动魄,只需要安静地站在那里,便足以摄住在场所有宾客的呼吸。   然而他那双乌黑的眼底,却盛满了茫然与无措,仿佛自己根本不该站在这里。   在他的沉默下,主持人只得硬着头皮,又将誓词重复了一遍。   “你是否愿意嫁他作为你的丈夫,无论顺境或是逆境……直至生命尽头?”   仍旧是一阵沉默。   台下的宾客渐渐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主持人不知所措地看向裴迦南。   裴迦南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裴迦南微笑着说:“跳过这一环节,进行下面的环节吧。”   主持人如蒙大赦,慌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好的,那、那么,接下来,请双方交换婚戒。”   邬欲雪并没有婚戒,裴迦南从没提前给过他。   主持人话音刚落,只见裴迦南缓缓单膝跪地。   主持人当场愣住。   求婚时才应该单膝跪地,而正式婚礼上,一般都不需要这样。   裴迦南从怀中取出一枚戒指,这原本是一对婚戒,是他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但是在上一场婚礼上,他还没有来得及拿出来,就被邬欲雪捅了一刀,逃了婚。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拿出这枚戒指,但是很可惜,依旧只用得上这一枚。   他抬起头,深深地望进邬欲雪那张写满了茫然无措的脸,含笑问出那个,他这一生都得不到回答的问题:   “甜心,你愿意嫁给我吗?”   “…………”   邬欲雪第三次沉默。   裴迦南却仿佛也根本不需要他的答案,他虔诚地低下头,在邬欲雪的手背上落下一吻,随后缓缓地,把那枚戒指推到了邬欲雪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宾客们的掌声并没有如期到来。   一瞬间,风声、树叶吹动的沙沙声,宾客们细微的说话声,好像全都凝固住了。   周遭的一切,全部定格。   裴迦南似有所感,缓缓站起身,眯起眼,望向虚空。   系统的提示音凭空响起:   【攻略对象:裴迦南,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00】   【检测到所有攻略角色好感度均达到100,任务完成,自动触发处决程序,当前进度:0/5】   邬欲雪的瞳孔骤然紧缩。   处决程序?   还没等他出声询问,系统突然发出一阵信号不良的滋啦声,那道机械音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干扰着:   【……滋啦……检测到干扰项……滋啦……处决程序启动受阻,再次尝试启动。】   【……启动失败……失败……失败……叮——第37次强行启动成……@#$%^&*……】   【启动成功!临时增加确认程序,需经由攻略角色本人同意,方可执行处决程序,一经确认,不可恢复,请谨慎选择。】   邬欲雪骤然惊醒:“什么处决程序?取消,快取消——”   【叮,宿主,处决程序为本系统掠夺气运所必经程序,自动触发,不可取消。】   邬欲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眼睛惊恐地睁大,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那张本就苍白的面孔上,血色尽褪,连嘴唇都白了下去。   然而,系统平板无波的机械音仍在继续:   【当前受执行对象为001,角色名:虞璟,是否同意处决?】   不过一秒,系统音便再度响起:   【受执行对象已同意,立刻执行处决,叮,处决完成,当前进度:1/5】   随着系统的话音落下,系统面板上,虞璟的头像顷刻间灰暗下去,紧接着头像正中,又浮现出一个鲜红醒目的红叉。   邬欲雪几乎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他浑身抖得厉害,猛地捂住嘴,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裴迦南立刻将人捞进怀里,温柔而强硬地按着他的后脑,低声道:“甜心,什么都别想,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系统音仍旧没有停止,尽职尽责地继续往下播报:   【受执行对象002,角色名:沈聿凛,是否同意处决?】   【受执行对象已同意,立刻执行处决,叮,处决完成,当前进度:2/5】   从询问到同意,系统的声音几乎毫无停顿,那道平板的机械音,在此刻听来,冰冷得让人遍体生寒:   【受执行对象003,角色名:谢霁青,是否同意处决?】   【受执行对象已同意,立刻执行处决,叮,处决完成,当前进度:3/5】   邬欲雪的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如果没有裴迦南搂住他,他甚至连站稳都做不到,他伏在裴迦南怀里,后颈到脊背那一截痛苦地弓起,骨节凸出,撑出一道令人心惊的弧度。   他的眼泪流得汹涌不止,喉咙里,却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受执行对象004,角色名:亓序,是否同意处决?】   【受执行对象已同意,立刻执行处决,叮,处决完成,当前进度:4/5】   不到一分钟,就已经处决完了四个人。   那个费尽千辛万苦,黑进封景系统,才临时增加了确认程序的存在,根本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系统的声音仍在继续,毫无停顿:   【受执行对象005,角色名:裴迦南,是否同意处决?】   邬欲雪猛地从裴迦南怀里抬起头来,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双眼,叫他根本看不清裴迦南此刻的神情。他死死攥住对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对方的骨肉里,声音里满是哀求:   “不要……不要同意!求你!你不同意,我们还能想别的办法……我去找封景!他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   裴迦南面色平静,他抬起眼,看向那凭空浮现在自己面前的蓝色屏幕,上面只有[同意]和[拒绝]两个选项,再无其他。   要挣开邬欲雪的手,对裴迦南来说再轻易不过,可那样做,对邬欲雪而言,实在太残忍了。   于是他只是温柔地抱住了邬欲雪,轻轻抚着他汗湿的头发,像往常一样,柔声哄他:“甜心,不怕,你自由了。”ŶҎŜ   随后,他在心里无声地念出两个字——同意。   【受执行对象已同意,立刻执行处决,叮——】   系统音播报到一半,忽然被一阵刺耳的滋啦声打断。   【……滋啦……警报!警报!……滋啦……检测到干扰入侵,处决程序执行失败,再次执行,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   像有两股力量在激烈撕扯,久久僵持不下,刺耳的警报一声接着一声,扎得人耳膜生疼。   邬欲雪攥着裴迦南的手,指尖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肉里。   裴迦南脸色沉了下来。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拖得越久,邬欲雪只会越痛苦。   于是,他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ŶРȘ   邬欲雪浑身僵住,乌黑的发丝被冷汗黏在雪白的面庞上,他惊惶地望着裴迦南,像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又像是猜到了什么,眼底瞬间涌上绝望。ÝРŠ   裴迦南朝他微微勾唇,嘴角噙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轻轻扳过邬欲雪的肩,让他背对着自己,面朝高台之下。   他的嘴唇贴近他的耳畔,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像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情话:“甜心,我知道你很聪明,所以,你要往前走。”   他一只手掌控着邬欲雪的后脑,一只手掌心贴在邬欲雪背后。   随后,他轻轻地把邬欲雪往前一推。   看着邬欲雪踉踉跄跄地跌走下几台石阶,才稳住身体,似要回头,他轻声说:   “别回头,我不想在你面前那么难看。”ŶᏢȘ   他的声音里噙着笑意,随风送到邬欲雪的耳边:   “去吧,甜心,睡一觉,把这些都忘了,去过你崭新精彩的新人生。”   邬欲雪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他浑身僵硬,不敢回头,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动了起来,浑浑噩噩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不知走了多久。   忽然,一声尖锐刺耳的枪响,划破天际。   紧接着,是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邬欲雪再也支撑不住,猝然跪倒在地,死死捂住嘴,却怎么也堵不住从喉咙深处泄出的声音。   他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系统2.0 他成了当之   封景原本正在和主脑交手, 主脑虽然受了重伤,但他自己的情况却也不容乐观,两方都在苦苦支撑, 赌的就是对方先撑不住倒下。   原本, 封景对自己还算有信心,只要撑到处决程序执行完毕,他就能一举解决掉主脑,但是他万万没想到, 主脑竟然还留了后手。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 竟然找到了能黑进系统的方法。   当任务完成时, 整个世界的时间都会陷入凝滞, 但是任务对象还能活动,系统的声音, 也会转成公放。   这原本是封景特意设置的, 为的就是欣赏, 任务完成后, 那些原本的主角,听到自己即将被处决的提示音时,脸上露出的惊恐和绝望的神情。   可现在, 因为主脑的介入, 原本强制执行的处决程序, 竟被篡改成了需要处决对象本人同意才能继续。   封景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而他对面, 那已经被炸碎了大半、以大脑形态盘踞着的主脑本体,在那粉色脑浆蜿蜒起伏的沟壑上,陡然蹿起了一串噼里啪啦的电光,似在得意地狞笑。   虽然封景已经提前找所有攻略对象交代过他们必死的结局,也让他们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那是因为,系统的处决程序是强制执行的,他根本不担心他们会临时反悔。   人潜意识里都有求生意识,那一刻答应了下来,不代表真正面临生死之间的选择时,仍能做到心甘情愿地赴死,哪怕只是犹豫一会儿,都能为主脑争取到翻盘的时间。   然而,主脑还没得意多久,第一道处决成功的提示音,便已响了起来。   太快了。   这简直就像,虞璟根本没有犹豫,就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大概是封景提前的提醒起了作用,几个攻略对象知道,他现在和主脑只能勉强打成平手,时间拖得越久,对邬欲雪就越不利。   所以,当确认弹窗弹出来的那一瞬间,他们甚至来不及整理好心情,体面地、平静地赴死,便选择了同意。   顷刻间,就被系统处决。   进度条一路跳到了4/5。   封景终于松了口气。ΎPȘ   他扯了扯唇角,刚要出声嘲讽主脑高兴得太早,就见主脑全身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   它似乎是彻底被这群,它曾经看不上眼的“蝼蚁”激怒了。   它原本以为,自己最后这一招,是绝对不会失手的。   暴怒之下,它顾不得对付面前的封景,集中所有能量,直接阻断了系统正在执行中的处决程序。   尖锐刺耳的失败提示音,开始不间断地响起。   封景恶狠狠地“操”了一声,如果他能活着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破烂系统拆了重做,加上最强的保护程序,再给邬欲雪装上。ҮΡŚ   他不知道裴迦南会作何处理,要是他在婚礼现场,一定立刻手动杀了他,彻底结束这一切……   但他不在,裴迦南会自己动手吗?   甚至是,当着邬欲雪的面。   封景猛地咬紧了牙,将满心的焦躁和怒火,尽数撒到了主脑身上,将它的本体又轰得粉碎了几分,但是主脑看他越是愤怒,自信心便越发膨胀,丝毫不惧。   直到——   那声震天的枪声响起。   封景的脸色变了。   能量一瞬间充盈了他的身体,他毫不犹豫地一拳,把主脑的本体轰碎成了一地渣滓,最后只剩下一枚核心。   他刚想抓住,那核心便如滑溜溜的泥鳅一般,疾驰逃走,瞬间消失在虚空中。   封景原本打算乘胜追击,但紧接着,他若有似无地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脚步生生顿住了。   索性,主脑只剩下一个核心了,再也不可能恢复,他立刻掉头,朝婚礼现场赶去。   然后,他便看见了高台上那具倒下的身体。ȲPŞ   那人闭着眼,面容沉静,像是死得很平静——如果忽略那道,从他太阳穴横贯而过的弹孔的话。   鲜血流了一地,将洁白无瑕的婚礼地毯染得斑驳不堪,还有一些,飞溅出来,落到了那些纯白盛放的芍药花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可很快,凝固的时间开始缓缓流动。   那道倒在地上的身影,连同他流出的鲜血,都迅速变淡、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所有痕迹,都被彻底抹去了。   封景放缓了脚步,他顺着那条长长的白毯,一步一步,朝那个背对着自己、单薄地跪坐在地上的身影走去。   周遭的宾客无意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裴迦南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被抹消后,这些NPC的认知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们的大脑理解不了眼前的场景,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木然地朝外走去。   世界推演出他们今天如果不来参加婚礼,现在应该在做什么,他们便不受控制地去执行,那些被重新生成的行动轨迹。   最多一天,这个世界就会恢复正常运转,这些NPC永远不会记得,这一天他们参加了一场婚礼。   封景步履沉重,他走到邬欲雪面前,蹲下了身。   邬欲雪低垂着头,整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但哭声渐渐止住了。   封景不会安慰人,这几个人死了,在他心底留不下一点涟漪,他也早就忘了,自己当初说的,他想看到邬欲雪攻略任务完成的那一刻的表情的混账话。   他现在只想让邬欲雪尽快好起来。   看到邬欲雪哭,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底好像也塌陷了一块,感到一阵钝痛。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以前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感情。   不过没关系,他和邬欲雪还有漫长的时间,他可以好好去弄懂,这份感情的来源是什么。   他想起那天自己赶到[清除点]时,邬欲雪扑进他怀里的力道和体温,他觉得,或许邬欲雪现在也需要那样一个拥抱。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地搭上邬欲雪单薄的肩膀。   正欲开口,封景突然听到,邬欲雪低低地说了一声:   “骗子。”   那嗓音十分沙哑,且冰冷至极。   封景的手一顿。   邬欲雪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直直望向他,那张雪白的脸上布满斑驳的泪痕,他直勾勾地盯着封景,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   “骗子。”   随即,他像是忍无可忍般,猛地扑上前去,双手死死掐住封景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摁倒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道:   “你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长久的哭泣,他的声带受损得厉害,每一句怒喊,都让他的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的血味。   只是喊出这两句,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胸膛随着咳嗽急促起伏,脊背深深弓下去,脊骨从衣料下明显地突起,像随时会折断。   封景被他掐紧了脖子,后背狠狠压在铺着白毯的草坪上。ҮᏢŞ   他没有挣扎,只是手足无措地看着邬欲雪,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只能寄希望于,邬欲雪把怒火全发泄在他身上,心情会好受一些。   “……为什么?凭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你这个骗子!你凭什么骗我!你怎么不去——”   邬欲雪声音越来越尖锐,几近失控。   直到险些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让他突兀地回想起,虞璟出车祸前,他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ҮPŜ   然后,那个人,现在真的死了。   邬欲雪陡然松开了手。   眼泪再度汹涌地从他的眼眶中流出,巨大的痛苦像海啸一般吞没了他,让他难以承受。   他好像再也支撑不下去了似的,颤抖地弯下腰,将额头抵靠在封景的胸膛上,断断续续地、无声地哭泣。   封景立刻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像要把他嵌进骨血里。   邬欲雪理应抗拒这个拥抱的,因为封景骗了他,但现在没有其他人会再抱他了,他离开了封景,还能去哪儿呢?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那些人甚至不是死了,而是消失了,如果他们死了,还有人会上来安慰他,说一声“节哀顺变”,可是他们消失了,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了,那邬欲雪的伤心、痛苦,在别人眼里,都成了莫名其妙的、没有意义的感情。   只有封景还记得这一切,只有封景知道他为什么会哭。   对方的存在,是他现在仅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孤单地,自己一个人在这样的世界上活下去,邬欲雪做不到。   于是他只能颤抖着,接受了这个拥抱。   即便这怀抱,就像大海上的一根浮木,不会叫他死亡,却又让他浮浮沉沉,沉浸在那将溺未溺的窒息之中,直到永恒……   *   封景把邬欲雪带回了他们的家——如果邬欲雪承认,那是他们的家的话。   如他所料的那般,这个世界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失去了那些人,这个世界照常运转,太阳照常升起,没有人感觉有什么不对。   封景给邬欲雪请了长假,寸步不离地在家里陪着他。   起初,邬欲雪对他非打即骂,情绪难以控制的时候,他会抓起身边任何能拿起来的东西,朝封景身上砸。   封景从来不躲不避,等邬欲雪情绪平静下来,他再默不作声地将自己身上的伤恢复,这样邬欲雪就不用因此感到自责。   而且,不管白天闹得多凶,每到晚上,邬欲雪只有蜷缩在封景怀里,才能勉强合眼。   他时常因为噩梦惊醒,醒来后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靠在封景怀里,无声地流泪。   封景觉得,情绪这样发泄出来,邬欲雪的状态迟早会好转,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但邬欲雪却一天比一天沉默了下去,很少再发脾气,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发着呆。   这听上去似乎是一件好事,不再发脾气,也许是意味着他终于从那件事里走了出来,但封景却难以抑制地感到心慌。   他情愿邬欲雪多打骂他几次,也比这样一整天都不搭理他一下,要好得多。   直到某一天,邬欲雪不再对他动手,也不再骂他,只是平静地提出,要回学院上学。   封景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   但是他随即想到,他不应该再限制邬欲雪的自由,于是只能咬牙点头答应。   一天,两天,三天……   邬欲雪回了学校,也适应得很好。   他本身就足够优秀,现在又有主角气运加身,不仅飞快地补上了落下的课程,在之后的月考中,也次次都是毫无悬念的断崖第一。   新任学生会长没有威信力,论坛经常因为邬欲雪撕得不可开交,学生会想管,却压根无可奈何。   有人痴痴地仰望他,把他当作不可亵渎的神明,见不得别人说他一点坏话。   也有人因为得不到他,便心生阴暗,在论坛里大肆嘲讽他的拥护者,阴阳怪气地说他不过是个有背景的花瓶,私底下,却又花大价钱买下他的一张照片,或者是经他手扔掉的一张废纸,在黑暗的房间里,对着那些物件意.淫。   他们大肆地在论坛里喊他各种各样的爱称或黑称,孜孜不倦地上蹿下跳,引战挑事,妄图以此吸引邬欲雪的注意力。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得不到邬欲雪哪怕一个眼神。   他成了当之无愧的高悬明月,只是自身散发光亮,却并不照耀任何人。   封景把邬家原有的资产,全部转回了邬欲雪名下,邬欲雪也开始尝试打理起家族企业。   原本日薄西山的邬氏企业,在他的手中几乎迅速扭转了颓势,蒸蒸日上。   光是为了追求邬欲雪,上赶着送来合作的人,都有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因此,邬欲雪很忙。ŶҎŚ   忙到封景想见缝插针地见上他一面,说上几句话,都找不到机会。   而且邬欲雪说,他不想看见封景。   他说自己已经恢复了,不再想起过去的那些事,反而是封景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面前,仿佛是在刻意勾起他的不快似的,让他感到厌烦。   封景只好从他的视野里消失。   但他人一直没有离开,而是以隐身的状态,日日跟在邬欲雪的身边,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恢复了。   他不厌其烦地注视着邬欲雪,看他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三点一线的生活,从学院到公司,从公司到住所。   那张脸上永远挂着一副冷淡的神情,像戴上了一张完美的假面,不受任何情绪影响。   不止是喜悦,就连痛苦、难过之类的情绪,似乎也一并从他身上消失了。   他像把自己封进了一个厚厚的玻璃罩子里,好似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但又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明明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却又像一缕随时都会消散的雾气,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偶尔,封景会看到他突然莫名其妙地流泪。   有时候是在吃饭时,有时候只是在听见一两个熟悉的词汇后,那双乌黑的眼睛里,便会毫无预兆地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而他似乎也早已习惯了,即便流着泪,那张雪白的脸上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抽过纸巾,将眼泪擦干,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做原本的事。   邬欲雪其实一直都能感受到,封景的气息停留在他身边,但对方只是静静地跟着,从来没有多余的举动,于是他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他早晨醒来,忽然发现,就连封景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了。   他走遍家里的任何一处角落,都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以为是对方的隐身手段又升级了,于是皱着眉对空气道:“封景,出来。”   没有人回应。YҎŠ   他又喊了几遍,用各种理由,软硬兼施,甚至发了火,对方始终没有现身。   邬欲雪终于确定,封景是真的走了。   他站在空荡的客厅中央,面无表情地等眼泪流完,然后抽了两张纸,将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擦干净。   紧接着,他转身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再出来时,又恢复了那副冷淡平静的模样。   他像平常一样,出门,上完课,去公司,日复一日。   某天中午,沈屹约了他吃饭。   对方一直锲而不舍地追求他,为此送了他不少合作项目,邬氏企业能迅速重新崛起,有他的一份功劳。   邬欲雪对合作照单全收,但是对追求却始终熟视无睹,只是沈屹并不气馁,仍旧时常拿合作当借口约他吃饭,也只有这种时候,邬欲雪才不会拒绝。   沈屹开车来邬欲雪的公司接他,路上,他试探性地提起:“这次的饭局,我还带了一个熟人,他虽然不是什么专业的心理医生,但是对这方面也多有涉猎,而且他的人品我可以保证,我觉得你可以和他聊一聊。”ŸРŞ   邬欲雪听出他话里有话。   之前有一次,沈屹撞见了他突然落泪的样子,当时他一脸紧张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想要替他擦眼泪,却被他一把重重挥开了手。   自那以后,每次见面,沈屹总是若有若无地劝邬欲雪去看看心理医生,无一例外,全被邬欲雪拒绝了。ҮРŞ   现在看来,他仍然没有放弃。   车子在餐厅门口停稳,邬欲雪解开安全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合作谈完我就走,不要做多余的事,不然,之后的合作全部取消。”ŸᏢS   说完,他径直推门下车,沈屹慌张从身后追上来,带他去包间门口,刚推开门,邬欲雪就僵在了原地。   包间里,沈屹那位已经落座的“医生朋友”抬起头,露出一张邬欲雪熟悉的脸。   那人明显怔了一下,他盯着邬欲雪的脸,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似乎觉得有几分熟悉,却又怎么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ȲΡS   直到他惊觉自己这样直勾勾盯着人看不礼貌,才慌忙站起身,赔着笑说:“不好意思,刚刚有些失态了。”   邬欲雪死死地盯着他的脸,突兀地问:“你养猫吗?”ΎΡŜ   医生诧异地低头打量自己,下意识拍了拍衣服:“啊?这么明显吗?今天沈屹跟我说,要带我见一位重要的客人,我特意把衣服上的猫毛都清理干净了才出门的,你是怎么看出我养猫的?”   邬欲雪脑海里嗡的一声,他突然意识到,沈屹也姓沈。   自从出事后,他一直下意识地回避着和那几人有关的一切信息,不知道他们离开以后,世界是怎么合理化他们的消失的。   他嗓音干涩地问:“你的猫叫什么名字?”   医生一听他问起猫,立刻来了兴趣,眼睛都亮了几分:“我那只猫是捡来的,一身黑,但是名字叫雪球,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觉得它应该叫这个名字,不然按照我原来的取名风格,怎么也得叫它煤球才对,我养了它好久,它都没把我当成主人,动不动就给我一爪子,你要是想看,下次吃饭我把它也带来……”   邬欲雪冷冷打断他,声线却有些颤抖:“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沈屹怔了怔,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追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我有一个堂弟,他身体不好,从小身上就有点怪病,所以家里给他配了私人医生,不过前阵子,他意外去世了……不好意思,说得太多了,不过我就是在他的葬礼上认识他的。”   静了许久,邬欲雪才又问出一句:“你那个堂弟,叫什么名字?”   沈屹报出了一个邬欲雪从没听过的名字。   他高高悬起来的心脏,又一瞬间直直坠入了谷底。   小偷。   这个世界,为了填补他们消失后留下的空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自动生成了一批新的NPC,取代他们过往存在过的痕迹。   邬欲雪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几欲作呕,他猛地推开沈屹,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的肩膀一直在颤抖,但他现在已经能很好地处理情绪,至少不会在不合时宜的场地流泪。   他回了学院,下午,学院举办了一场慈善活动,用以帮助学生修满志愿学分。   邬欲雪之前想把自己的时间全部塞满,好让自己不再去想多余的事,便也报了名。   慈善活动的地点,在一家福利院内。   大多数学生,只是送去一批物资和钱,再随便拍几张照片,便走人了事。ŶᏢŠ   邬欲雪到了现场,因为他捐赠的数额十分可观,送去的物资也细心地兼顾到了很多方面,没有那些华而不实、福利院的小孩根本用不上的东西。   所以,即便他也想随便拍两张照片就走,院长还是热情地拉住了他,坚持要让全福利院的孩子都出来,和他一起拍张合照留念。   邬欲雪想拒绝,可面对这个年过半百、头发已花白稀疏的老人恳求的目光,到底不忍心,只好沉默地留了下来。   一群淘气、各有各的残缺的孩子,见了他,竟都出奇地安静下来,不吵也不闹了,乖乖地坐在原地,眼巴巴地等着拍照。   院长找了一圈,气喘吁吁地赶回来,无奈地说:“有个孩子平常就怕生,现在又不知道躲哪儿去了,还是别浪费您的时间了,咱们这就拍吧,反正只少他一个。”   邬欲雪没有异议,结果分配座位时,那些小孩为了抢到离他更近的位置,又开始争吵哭闹起来,院长一个人根本拉不住,劝完这个又哄那个,焦头烂额。   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从角落里冲撞过来,没轻没重地扑进邬欲雪怀里,两条细细的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怎么也不肯撒手。   院长定睛一看,险些背过气去,又气又急地喊:“谢时安!你干什么呢!刚才死活叫你都不出来,现在怎么又冲出来,抓着人家不放?快松开,你别把这位好心的哥哥抓疼了!”   听到“谢时安”三个字,邬欲雪的动作猛地滞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见一张和谢霁青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脸。   谢时安漆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叫了他一声:   “哥哥。”   邬欲雪的眼泪,唰地一下,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院长当场愣住,瞬间慌了神,连忙解释:“是不是这孩子不知轻重,刚才撞疼您了?实在对不住……他有自闭症,父母都是精神残疾,把他生下来就甩手不管了,要不是隔壁好心的老太太收养,他根本活不下来……   可前阵子,那位老太太在家里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头,人没了,因为她在那一片人缘不好,没人知道她死了,这小孩又跟个哑巴似的,不知道出去叫人,天天躲在家里,直到老太太尸体都臭了才被人发现,不然他估计就活活饿死了……您千万别怪罪他……”   谢时安的小脸上透出几分怯生生的自责,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抱着邬欲雪的手慢慢松开了。   似乎是想要弥补,他笨拙地伸出小手,去擦邬欲雪脸上的眼泪,小声地说:ÝҎS   “哥哥,不哭。”   “……”   邬欲雪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他拉开谢时安,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这家福利院,回到了家里,把自己锁在了房间中,终于再也压抑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快忘了,却还要一遍一遍地提醒他?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为什么不能把他的记忆,也一并抹去?为什么偏要让他一个人,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趴伏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声带都哭哑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黑下来,他几乎哭干了所有的力气,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拥抱他了。   直到夜幕降临,邬欲雪终于缓过气来,他扶着床沿慢慢地站起身,脚下一软,又踉跄了一下。   他浑浑噩噩地准备找点其他事情做,强行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忽然,一个洁白的光球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轻快欢脱的电子机械音,清脆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目标宿主存在,系统自动绑定中……绑定成功!】   【尊敬的主神大人您好哟~我是您的专属辅助系统,您可以叫我小系,现在为您解锁主神权限——解锁完成!】   【检测到该世界已经转换为正式世界,修改需要耗费巨额能量,但是您放心,能量管够的哟~   您可以随意按照您的心情选择,不管是逆转时间线,还是恢复某个人的数据,亦或是其他要求,本系统都可以为主神大人您做到呢!】 作者有话说: 老封你就安心地去吧(bushi)小雪才是要当皇帝的人!!!开玩笑的,他没死,就是半死不活而已,其他攻下章就活了还是想解释一下,小雪的痛苦,来自于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美好的人,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当然会受不了,我写这些,并不是为了表现他有多爱攻,而是想表现一下小雪柔软的内心 第93章 小雪 没人知道,   邬欲雪身子一顿。   自从主角气运尽数转移到他身上的那一刻, 系统便自动解绑,被封景收了回去,之后, 他就再也没见过, 现在这个是……   还有,“主神”又是什么意思?   他嗓音沙哑地开口:“……我不是什么主神,你绑定错人了。”   【叮!本系统终身只能和一名已经明确身份的宿主绑定,不可解绑、不可篡改、不可背叛, 直至该宿主生命体征彻底消失, 无法恢复, 本系统将自动销毁。   除此以外, 本系统终身只能服务该宿主一人,经检测, 当前宿主绑定无误, 亲亲, 您就是新任主神大人呢~】   先前的系统, 机械音刻板至极,功能也几乎没有,现在这个系统, 却像是全新升级后的产物, 不仅说话语气更活泼, 更像真人, 功能也繁多,系统面板在邬欲雪面前展开,一眼密密麻麻地看不完。   他下意识地,去看系统面板右下角的小字:   【名称:主神辅助系统】   【制作者:未知】   邬欲雪咬了咬唇,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还是想要一个明确的回答:“你的制作者是谁?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主神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呀,我的系统里没有关于制作者的数据呢~】   但是这莫名其妙绑定上他的系统,除了是封景的手笔,还能是谁?   敢做不敢当。   自己偷偷跑了,就派一个系统回来见他?   邬欲雪固执地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封景在哪里?”   【稍等,正在为您查询中,叮——查无此人呢,主神大人!】   邬欲雪脸色倏地一白,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是不是你的数据有问题,所以才查不到?”   【不可能的主神大人,本系统数据库内,包含所有测试世界和正式世界的数据,而且您拥有最高级别的权限,只要您想找的那个人存在,我就一定能帮您找到。   但是很遗憾,并没有查到你想找的那个人的数据呢~不过,您有其他的需求,我都可以帮你满足哦!】   邬欲雪声音冷下来:“我现在的需求,就是让你帮我找到封景这个人。”   【叮——查无此人!】   “再查。”   【叮——查无此人!】   “查。”   【叮——查无此人!】   ……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邬欲雪的嗓音愈发沙哑,面色透出几分显而易见的疲惫。   系统贴心地生成了一杯温水,控制着它悬浮飘到邬欲雪唇边,声音依旧轻快:   【主神大人,您的身体状态不太好。还是先休息一下再说吧。】   邬欲雪偏头避开了那杯水,沉默片刻,终于放弃了查询封景的踪迹:“换个人查吧……裴迦南,帮我查一下他的信息。”   【好的呢主神大人~叮!查询到该角色数据,正处于[销毁站]中,预计恢复需要三亿七千六百一十二万能量点,您可以自行选择,是否需要保留该角色被销毁前的记忆数据,以及是否回溯时间线,只要您想,我都可以为您做到的呢!】   邬欲雪眼睛微微睁大,即便他并不了解所谓“能量点”的价值,但是“亿”以上的数值,听起来也有些过分高了,他立刻追问:“怎么会需要这么多能量?”   【是这样的,主神大人,因为当前世界已经从测试世界转变为正式世界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可以轻易修改,但是因为主神大人您拥有最高级权限,所以只要能量足够,您想要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呢!】   邬欲雪迟疑了一下,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但是,我要修改的数据比较多,不知道能量够不够……”   【这点您不用担心,检测到您当前的能量点十分充裕,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用担心够不够用的问题呢~】   邬欲雪沉默了一会儿。   从之前封景零星透露给他的信息来看,能量这种东西,肯定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尤其是,足以支撑起这个主神系统运行的能量,不然,封景早就谋权篡位,将主脑取而代之了。   但现在,这个系统却说,他的能量非常多。   这会和封景的消失有关联吗?   系统见邬欲雪迟迟不说话,主动开口,泛着光晕的光球在邬欲雪面前上下浮动着,机械音轻快活泼:   【主神大人,您还在犹豫吗?我可以给您提供一些建议呢!如果您因为以前的一些事,感到自责,也不想再见到他们的话,我可以清除所有您想恢复的角色和您有关的记忆,将他们设置成永远不会和您相遇的状态。   甚至您想的话,我也可以保证他们一辈子不遭受任何挫折,这样,您也算是补偿了他们,不用再有负担,更不用背负更多沉重的感情,如此,会不会让您感到好受一些呢?】   系统不管做得再怎么像人,终究也理解不了人类真正的感情。   它只能检测到,邬欲雪身上积压的负罪感,已经远远超越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虽然他看上去一切正常,但其实随时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   于是,它便通过数据分析,尽力模拟人类的感情,最终得出了一个,它认为可以消除邬欲雪负罪感的方案。   但是,邬欲雪却没有说话。   诚然,把这些人都好好地恢复过来,再清除他们的记忆,邬欲雪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从来没有人为他付出过生命,因此,他也当然不用再有任何负罪感。   从此以后,在那些人眼里,邬欲雪就是一个和他们毫不相干的人,既无爱,也无恨,大家相安无事,邬欲雪也终于不用再因为那些熟悉的脸,而一次次回想起令他痛苦的事。   他可以去认识一些新的人,毕竟,这世界上爱他的人有很多,而那些爱,不会让他产生负罪感,直到,他也把那些人慢慢遗忘,从此两不相干。   但是,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ŸΡŚ   邬欲雪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不用清除记忆。”   不管他们被恢复后,会不会因为曾为邬欲雪而死这件事而后悔,会不会主动远离他,甚至反过来谴责他。   毕竟,如果不是主脑从中插了一脚,他们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系统直接处决。   更何况,他们死后,邬欲雪看上去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照常上学,照常生活,将邬氏企业打理得蒸蒸日上,身边众多追求者环绕,或许,这会让他们感觉自己之前心甘情愿地赴死,像个笑话。   人类的情感是复杂的,邬欲雪曾经在书里看到过类似的故事。   有人为了救心爱之人,甘愿付出生命,只希望对方好好活下去,死后因为执念化为鬼魂,想确认对方是否安好,结果看到对方真的放下了,甚至有了新欢,昔日能为了对方付出生命的人,最后却成了夺走对方性命的刽子手。   虽然是故事,但邬欲雪却觉得,如果现实中死后真的能变成鬼,那这种事未尝不会发生。   但无论如何,邬欲雪并不想随便抹去别人的记忆。   如果说在系统眼里,所有的人都只是一串数据,那被人为抹去记忆的人,还算得上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真要这么做,他的行为,和这个世界为了填补空缺,自动生成那些NPC,偷走别人的人生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所以邬欲雪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重复了一遍:“不用清除他们的记忆,时间线也不用回溯……该怎样就是怎样,但是他们之前因为我受的伤,全部消除……就这样。”   【好的呢主神大人!请您确认,是否要将以下五人从[销毁站]恢复:虞璟、沈聿凛、谢霁青、亓序、裴迦南,预计需要花费二十七亿九千五百六十四万能量点,一经确认,不可撤销。】   邬欲雪毫不犹豫地点下了确认。   【叮!程序执行中——执行成功!】   *   邬欲雪往年最讨厌冬天。   因为不管用上什么取暖手段,他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永远都会觉得冷。   早上,他手脚冰凉地慢吞吞起了床。   昨天程序执行完成后,整个世界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不敢打开手机,只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最后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蒙起来,就那么昏昏沉沉地,强行逼自己睡着了。   他睡得并不好,一晚上断断续续地醒,空荡的别墅里一片安静,让他觉得夜晚更加地漫长而寒冷。   早上起来,透过手机锁屏上显示的时间,他才发现,今天是冬至。   这时,锁屏界面弹出来一条消息通知。邬欲雪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打开锁屏,却发现发来消息的人,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沈屹。   【沈屹:小雪,昨天的事情是我冒犯了,对不起,今天是冬至,你平常总是忘记吃早饭,我亲手煮了汤圆带过来给你,就在别墅门口,求你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好吗?】   除了这条消息,再无其他。   邬欲雪垂下了眼帘,他没有回复沈屹,只默默收起手机,随便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衣服换上,就出了门。   沈屹果然等在门外,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一看见邬欲雪,便皱起了眉:“怎么穿得这么薄?”   他很早就发现了,邬欲雪特别不擅长一个人生活。   在其他事情上格外优秀出色的人,却偏偏照顾不好自己。   又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吃饭常常不规律,穿衣服也不知冷热,又不喜欢家里有佣人伺候。   沈屹经常因此忍不住想插手他的私人生活,却因邬欲雪总是对他竖起厚厚的屏障而屡屡受挫。   不出所料,他刚要把脱下来的大衣披到邬欲雪身上,就被对方冷淡地侧身避开了。   “不用,东西你带走吧,我不需要。”   沈屹站在原地,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小雪,真的一点机会都不能给我吗?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从来没追求过任何人,这是第一次,如果有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但你能不能……不要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邬欲雪抿了抿唇,抬脚便要绕过他,准备叫司机过来接自己。   沈屹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低声说:“算了,我不该说这么多的,又该让你心生厌烦了,你要去学院吗?我送你,我保证,一会儿绝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好吗?”YΡŚ   邬欲雪和他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从邬欲雪家开往圣西维尔学院的路线,沈屹已经很熟悉。ÝPS   因为他经常约不到邬欲雪的人,就早晨去别墅门口等他,请求送他去学院或者公司,邬欲雪讨厌麻烦,所以十次有九次,他都能争取到单独和邬欲雪待一会儿的时间。   车子停在学院门口,沈屹率先下车,走到另一侧为邬欲雪打开车门。   随即,他二话不说地要为邬欲雪戴上围巾:“你穿得太少了,这样会感冒的,放心,这条围巾是新的,我没戴过,你——”   话还没说完,邬欲雪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那步子越迈越快,最后几乎是大步冲了过来,一股巨力蛮横地将邬欲雪箍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邬欲雪微微睁大了眼,偏过头,只看见一头醒目到极致的红发。   虞璟气势汹汹地搂着怀里的人,当着沈屹的面,不由分说地在邬欲雪唇上重重亲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朝对面的人露出一个十足挑衅的表情:“别人的老婆,用得着你献殷勤吗?”   没等沈屹反应过来,身后又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蠢货,抢跑就算了,你凭什么第一个亲到宝宝?”   虞璟嘲讽地“哈”了一声,将矛头对准谢霁青:“我老婆我为什么不能亲?天经地义的好吧,你个小三,哪凉快哪待着去。”   沈屹认得谢霁青这张脸,知道他只是邬欲雪的情人,也眼熟虞璟,毕竟前段时间虞明远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但是他不知道,邬欲雪还和虞璟有关系。   他脸色难看,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小雪从来没和我说过他有男朋友,我也是正常追求,反倒是你,凭空冒出来,动作粗鲁,没经过小雪的同意就亲上来,根本就不尊重他。”   虞璟当场爆了句粗口,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男人,竟然敢说他不尊重老婆,他刚要发火,突然,怀里的人轻轻挣了挣:“虞璟,你先放开我。”   虞璟浑身的嚣张气焰,立刻就灭了下去,他一声不吭,反倒把邬欲雪的腰搂得更紧了些,如果他真的长了狗耳朵,那么此刻一定是耷拉下来的。   他闷闷地说:“不放,老婆,我怕你跟别的野男人跑了。”   谢霁青在一旁凉凉地补刀:“那也是你的错,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留不住宝宝的心。”   邬欲雪见缝插针,冷静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太热了,虞璟,你快放开我,我都快热出汗了。”   “…………”   虞璟“啊”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他的身体简直像个人形火炉,比多少条围巾都管用,只是把邬欲雪抱进怀里搂了这么一小会儿,邬欲雪浑身上下就暖和了起来,甚至微微发汗,那张雪白的脸颊上,也晕染开一层浅浅的红晕。   短暂获得了自由,邬欲雪深吸一口气,抬起精致的下巴,朝校门口的方向指了指:“你们先进去,我和他有话要单独聊聊,聊完了再去找你们。”   虞璟不甘心地嘟囔:“什么话啊,还要背着我……”   谢霁青已经分外“懂事”地说:“好,宝宝你肯定还没吃早饭吧?我先去帮你买早饭。”   这一下,虞璟也顾不得吃醋了。   为了在邬欲雪面前表现,他和谢霁青赛跑似的,争先恐后地朝学院餐厅冲去,甚至为了抢占先机,两人还互相使绊子,差点齐齐摔了个狗啃泥。   “…………”   邬欲雪望着那两道绝尘而去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咕哝了一句:“两个蠢蛋。”   沈屹脸色愈发难看,勉强稳住声音,温声问:“小雪,虞璟是你的前男友吗?是不是他纠缠着你不放?要不要我帮你……”   邬欲雪打断了他,语气平静而疏离:“之后你别来了,后续的合作,我会安排别人和你对接,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沈屹攥紧了拳头,低低地问:“为什么?因为他们两个中的一个?还是说,他们两个都是?”   邬欲雪皱了皱眉,刚想把话说得直接点,他从来都对沈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两人身边。   车门打开,沈聿凛大步走了下来,他边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到了邬欲雪单薄的肩膀上,边皱眉道:“他们两个抢着来接你,怎么也不知道给你披件衣服?”   邬欲雪没好意思说,是他自己刚才嫌热。   他有些发愣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沈聿凛。   沈聿凛没再多言,只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他克制地低下头,在邬欲雪薄薄的眼皮上轻轻吻了吻,嗓音沉静:“等会儿我要去学院办理一些手续,下午才能陪你一起上课,你先进去,这边的事情我来解决,他算是我的……堂兄。”   邬欲雪裹紧了那件披在他肩上、明显宽大了许多的大衣,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听了他的话,朝学院门口走去。   他闷头走着,越走越快,刚走到学院门口,就被学生会的人拦下,一道温润含笑的嗓音自头顶响起:“你好,同学,检查一下制服。”   亓序伸出手,替邬欲雪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襟。   沈聿凛那件雾灰色的羊绒大衣,穿在邬欲雪身上十分宽大,越发衬得他身形清瘦单薄,大衣内侧,邬欲雪只穿了一件开衫,内搭米白色薄羊绒半高领,柔软地拢住纤细的脖颈,只露出一小截清隽的下颌线。   他乌黑柔软的额发被冬至的冷风吹得微微凌乱,鼻尖泛着浅浅的粉,呼吸间浮起一缕淡白的雾气。那张眉眼干净漂亮的脸,此刻正呆呆地看着亓序。   因为没人管他,他早就忘记在学院要穿制服这件事了。   亓序脸上笑意更深。他替邬欲雪理好衣领,又抬手拨了拨他额前被吹乱的碎发,故作苦恼地沉吟道:“嗯……这怎么办呢,同学你好像没穿制服呢,按照校规,要扣操行分的……这样吧,你贿赂我一下,亲我一口,宽宏大量的学生会长就放过你这一次,怎么样?”   “……滥用职权,我要去举报你。”   邬欲雪飞快地咕哝了一句,可话音刚落,他便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亓序脸颊上啄了一下,耳尖倏地一红,随即像只受惊的猫似的,落荒而逃般地闷头往前跑去。   身后传来亓序再也压不住的开怀笑声。   没跑出多远,邬欲雪便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被对方稳稳接住。   那人一头金发,在冬日晴朗的阳光下,亮得有些灼眼,他扶着邬欲雪站稳,低下头,那双祖母绿的眼睛温柔地凝视着他。   裴迦南轻声说:“甜心,我好想好想你。”   *   半年后,学园祭。   圣西维尔学院每年五月,都会举办春季学园祭。   这一天,学生们可以不用穿制服,摆各种各样的摊位,营业额最高的摊位,还可以获得学院颁发的特别奖金。   邬欲雪不在乎奖金,但是对摆摊很感兴趣,但既然要摆,他就肯定要拿第一,于是,他纠结了很久,最后选择了一个绝不会出错的选项——卖各种小吃。   这个季节,可丽饼、棉花糖、冰淇淋冷饮之类的小吃,都很受学生欢迎,而且邬欲雪人手充足,不担心忙不过来,最终便拍板做了决定,兴冲冲地拿着计划去找亓序几人规划,势必要把这个第一拿下来。   其他几人当然没有异议,不过心里都在想:摆这个摊有必要吗?   邬欲雪只要往那一坐,像个小偶像似的,随便出售点什么“限定握手券”(当然这个绝对不行)之类的门票,比如“近距离欣赏券”,恐怕就可以轻松拿下营业额第一名。   不过,既然邬欲雪想摆,他们肯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应对各种可能到来的突发紧急情况。   比如,要是有人趁机对邬欲雪表白,该怎么办!?   学园祭当天,天气微微有些炎热。   谢霁青和宋钰书提前赶到场地,支起了遮阳棚,把一会儿要用的桌椅、设备、食材全都搬了过来。   偶尔有学生路过他们的摊位,看见摆出来的都是些寻常品类,便兴致缺缺地移开了视线。   人员分配是邬欲雪决定的。   亓序负责制作可丽饼,谢霁青负责冰淇淋和冷饮,宋钰书负责准备食材,沈聿凛习惯健身,手臂有力,正好帮他卷棉花糖,而他,负责把棉花糖递到客人手上。   至于裴迦南和虞璟这两个连饭都不会做的人,只能被发配去收银。   等学园祭快开始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全部到齐,邬欲雪和裴迦南才姗姗来迟。   而且,邬欲雪的嘴唇还红红的,脸颊也透出一层不自然的绯色,而裴迦南那张俊脸上,多出来一个泛红的巴掌印,十分醒目,偏偏他本人丝毫不以为耻,神情悠哉,甚至还有些回味。   虞璟看这金毛最不爽,一阵风似的蹿过去,把邬欲雪扯到自己怀里,气得直跳脚:“我们全都到齐了,就你还在耽误老婆的时间,老婆怎么没多扇你两巴掌,给你扇成猪头,你干脆直接别来了!”YҎŠ   裴迦南挑了挑眉,从容地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也想让甜心多扇我两下?毕竟那滋味确实挺爽的,可惜某人享受不到,只能像小丑一样,在这儿上蹿下跳。”   虞璟气得七窍生烟,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刚要脱口而出,邬欲雪凉凉的声音便响起:“你们两个连饭都不会做,这么没用,还敢在这里吵架?”   裴迦南立刻把自己摘出来:“甜心,我已经报名了烹饪课程,再过一段时间,就能亲手给你做饭了。”   虞璟实在没有做饭的天赋,虽然这段时间他也在学,但是水平停留在入门阶段,还经常炸厨房,远远落后于裴迦南。   一提起这事,他就心虚,但他又不想在邬欲雪面前落了裴迦南的下风,只好硬着头皮道:“老婆,我、我也在学,肯、肯定会做得比他好,你别吃他做的,吃我的。”   裴迦南毫不留情地拆台:“你说的做得比我好,指你上回做饭,把头发都燎焦了那件事吗?那我确实做不到,我也着实没想到,有人下个厨,还能把自己的头发给烧了。”   邬欲雪懒得搭理他们,快步走过去检查摊位,看到所有设施都摆得整整齐齐,台面也干干净净,十分满意:“好,先试做一下,如果没问题就可以正式开张了。”   做棉花糖这件事,实在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于是邬欲雪便盯上了亓序面前的可丽饼机,他冲亓序抬了抬下巴:“我想吃,你教我做。”   亓序温柔地笑了笑,应道:“好,那我手把手带着你做。”   他说的手把手,就真的是手把手。   亓序让邬欲雪站到自己身前,他高出他大半个头,身形刚好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双臂从两侧绕过,稳稳地握住他的手,一步步带着他操作。   食材早已备齐,做可丽饼最需要技术的步骤,就是把面糊摊成均匀的圆形,除此之外,都很简单。   亓序为邬欲雪选了粉色的面糊,轻轻一转,便将那勺面糊推成了一个圆圆的薄饼,紧接着,就是将饼皮取下来放凉,开始往里码放食材。   因为是邬欲雪要吃的,亓序特意往里面多加了香蕉片和草莓,少放了些巧克力酱和奥利奥碎,不然怕邬欲雪糖吃多了牙疼。   最后挤上一圈奶油,亓序又握住邬欲雪的手,将饼皮卷成蛋筒状,装进纸袋里,递到他唇边,笑着说:“尝尝,好不好吃?”   邬欲雪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大口,嘴巴里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他自己做的,那当然十分好吃,邬欲雪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吃”,亓序忽然低声道:“沾上奶油了。”   话音刚落,他便极其自然地低下头,将邬欲雪唇角那一点奶油,轻轻舔干净。   刚才还春风得意的裴迦南,立刻笑不出来了,虞璟咬紧了牙关,一副几欲呕血的模样。   他们两个还在这边争风吃醋,人家那边已经上演起黏黏糊糊的小情侣互相投喂的戏码了,那甜蜜的氛围,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谢霁青还在旁边凉凉地补刀:“有那吵架的功夫,不如赶紧找块坟把自己埋了,不会做饭的男人,留在宝宝身边有什么用。”   那边战况持续升级,逐渐白热化,这边却是岁月静好。   邬欲雪和亓序你一口我一口,分食完大半个可丽饼,邬欲雪吃饱了,就把剩下的小半个往亓序手里一塞,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棉花糖机,赶紧跑过去,看沈聿凛卷棉花糖。   为了方便操作,沈聿凛摘下了手套。   他的手很稳,虽然不能像外面卖的棉花糖那样做出各种形状,但是能卷成非常完美的球形。   见邬欲雪过来,他拿起一根竹签,给他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棉花糖,声音沉静:“给,不要吃太多甜的,你容易牙疼。”   邬欲雪乖乖“哦”了一声,他的视线落在沈聿凛摘了手套的手上,问:“不戴手套,没事吗?”   沈聿凛摇了摇头:“一小会儿的话,可以适应,但是时间长了不行。只是戴着手套拿竹签会打滑攥不住,做出来的棉花糖不好看,我想做一个漂亮的给你,所以暂时摘下了。”   他说完,又安静地凝视着邬欲雪,认真地说:“我也在学习做饭,虽然暂时做得不好,但总有一天,能让你喜欢。”   邬欲雪听他的语气,却觉得,他说的不只是做饭。   他眼睛轻轻弯了起来,像两轮漂亮的新月:“好呀,那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我来品鉴一下。”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棉花糖,递到沈聿凛唇边:“来,你自己做的‘垃圾食品’,自己也得吃,啊——”   沈聿凛微微勾起唇角,对着邬欲雪咬过的地方,跟着咬了一大口,完全覆盖住邬欲雪小小的咬痕。   谢霁青虽然同时负责冰淇淋和冷饮,但都比较简单,所以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邬欲雪举着棉花糖,慢腾腾地挪到他身边,还没出声,谢霁青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地说:“宝宝,你不能吃太多凉的,冰淇淋和冷饮,只能二选一。”   邬欲雪讪讪地嘟囔:“我又没说我要吃……咳,那,就冰淇淋吧,不过先别给我做,我有点吃不下了,一会儿再来。”   谢霁青闻言,莫名地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声音微微沙哑地应了一句:“好。”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邬欲雪第一次接的那个吻。   那是一个凉丝丝的,香草味混着草莓味儿的吻。   谢霁青当即决定,等会儿一定要缠着邬欲雪,再和自己接一个同样味道的吻。   巡视完一圈,确认完所有东西准备无误,可以出摊了,邬欲雪便道:“好,开张吧。”   他刚把“营业中”的牌子摆放好,不过一秒,原本还在四周若有若无走动着的学生们,立刻争先恐后地抢到摊位前排队,瞬间将摊位挤了个水泄不通。   那队伍排成一条长龙,一眼根本望不到尾。   邬欲雪:“……!”   抢到第一名的是个女生,她气喘吁吁,小心翼翼地挪到摊位前,偷偷瞟了邬欲雪一眼,脸上腾地泛起红晕,声若蚊蚋地问:“请问,邬同学负责做的小吃,是哪一样呢?”   邬欲雪轻咳一声,诚实回答:“我只负责递棉花糖。”   那女生立刻道:“那我要十份棉花糖,不,二十份!”   亓序早有准备,他指了指摊位前竖着的提示牌,客气地微笑道:“不好意思。为了后面的同学考虑,本店所有商品,每人限购一份。”   女生顿时有些沮丧,小声说:“那……那就要一份棉花糖吧。”   沈聿凛戴上手套,很快把棉花糖做好,卖相不如之前给邬欲雪做的那么完美,但也算不错了。   邬欲雪伸手把棉花糖递到女生面前,看她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微微弯起眼睛,笑着提醒了一句:“要趁热吃哦,不然会化的。”   女生当即呆呆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立刻从脖颈爆红到了耳根,整个人好像要冒烟了似的,结结巴巴道:“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的!!!”   说完,她就拿着棉花糖落荒而逃了。   接下来,几乎每一个来的客人,都是来买棉花糖的,谢霁青的冰淇淋和冷饮,还有亓序的可丽饼,压根无人问津。   不过很快,就有人找到了规则的漏洞。   虽然牌子上写着,所有商品限购一份,但不代表他们只能排一次队,他们完全可以排四次队,棉花糖可丽饼冰淇淋冷饮各一次,这样岂不是就能看四次邬欲雪了!   毕竟平常能这样近距离看邬欲雪的机会,可以说是几乎没有,而今天却能有四次,而且随机解锁小雪吃冰淇淋,小雪吃棉花糖,小雪吃可丽饼等等形态,简直赚翻了好吗!   于是亓序几人也不能闲着了,几乎一刻不停地忙碌着,但那排队的长龙,仍是一眼望不到头似的。   原本临近入夏的天气便已有些闷热,更何况做棉花糖和可丽饼的机器都是要加热的,沈聿凛和亓序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被汗打湿了。   紧接着,下一个排队的学生上来,又点名要了一份可丽饼。   邬欲雪立刻按住亓序的手,对那学生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拜托拜托”的表情,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的员工累了,今天的营业结束啦,作为补偿,那边冰柜里剩下的饮料,剩下排队的人可以免费领取一瓶,麻烦你可以帮我和后面的同学说一声吗?”   那学生先是一愣,随即脸瞬间涨红,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一点都不麻烦!我这就去跟他们说!”   好在后面排队的同学都还算通情达理,并没有人表示不满,即便过来领饮料,也都坚持付了钱。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邬欲雪这才松了口气,他蹙着眉拉过亓序的手,上面果然烫红了一块。   刚刚亓序被烫到了,一声没吭,还是邬欲雪自己眼尖看见的。   他抿了抿唇,语气里透出几分懊恼:“早知道提前说好只做多少份了,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   现在营业额肯定是第一了,但他却没多开心。   虞璟臭着脸,丢给亓序一管烫伤膏药,他收钱收得手都快酸死了,还得给碍眼的情敌买药,光是想想,他都快呕死了,可他又更见不得邬欲雪难受,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买回来了。   他硬邦邦地说:“赶紧涂,再不涂都好了。”   亓序接过那管膏药,淡淡客气了一句:“谢了。”   随即他转向邬欲雪,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笑着说:“没事,涂上药,应该过不了几天就好了。”   邬欲雪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低头暗自懊恼,自己提前没有做好规划。   他没有注意到,亓序一直安静地凝视着他,眼里带着浓浓的笑意。   他们几个刚回来时,邬欲雪的解离情况很严重,可现在,他的情绪却越来越丰富,会开心,会生闷气,也愿意将那些情绪表达出来,他越来越鲜活,也越来越接近他最真实的自己。   这让亓序心里属于邬欲雪的那一片位置,愈发地柔软。   其他人自觉地收拾起剩余的食材,邬欲雪想起什么,连忙说:“先别收拾了,光顾着卖了,你们都还没吃呢,正好剩下的食材够我们几个人的,我们做一些自己吃吧。”   亓序手受了伤,谢霁青暂时接替他的位置。   虽然他做出的可丽饼卖相要差一些,但是反正邬欲雪都吃饱了,不会再吃,他也就根本不在意什么卖相不卖相的了,随便一卷,冷着脸放到一边,谁吃谁拿。   邬欲雪也把沈聿凛赶到了一边,数了数剩下的人,除了他,包括上宋钰书,一共六个人。   他数到宋钰书的时候,宋钰书惊讶地睁大眼睛:“啊,小雪,我也有份吗?”   邬欲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我可不会区别对待员工。”   他用剩下的糖草草地做了几个棉花糖,一人发了一个,最后又单独做了一个,宋钰书以为他是做给自己吃的,担忧地提醒道:“小雪,你今天甜食会不会吃得太多了,要是牙疼怎么办?”   邬欲雪含糊地说:“没事,不是我吃的,等会儿会有人吃的。”   宋钰书一头雾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其他几人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做完最后一个棉花糖,邬欲雪把它随手插到一边,帮着其他几人收拾东西。   他刚移开眼,那根被他孤零零插在一边的棉花糖,就凭空被咬下了一大口,两三秒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邬欲雪一回头,看见棉花糖没了,噎了一下,暗骂了一声封景猪八戒吃人参果,也不知道尝没尝出味儿来。   他只好走过去,又做了一个更大的,对着空气冷着脸道:“你能不能慢点吃?吓到人了怎么办。”   棉花糖自己悬在空中,讨好地在他面前晃了晃,邬欲雪懒得理他。   正好亓序过来,面无表情地睨了那根悬空的棉花糖一眼,丝毫不奇怪,直接无视,温声对邬欲雪道:“好了,乖乖,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该去心理医生那儿了,不然等会儿到家就该晚了。”   “没事,我会瞬移。”   邬欲雪微抬下巴,竭力掩饰掉那点炫耀的小心思,故作淡定地说。   自从邬欲雪开始尝试运用主神权限,时不时就要这么炫耀一番。   亓序失笑:“好了,知道乖乖你最厉害了。”   “不过,如果开车过去,回来的时候,我们可以去你喜欢的那家咖啡店,最近甜品有上新,你可以挑些想吃的,我们打包带回来,虽然今天不能吃,但可以当成明天的早餐,怎么样?”   心理咨询,是邬欲雪主动提出想尝试的。   当时,亓序他们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一直耐心地陪着邬欲雪,渐渐地,邬欲雪相信亓序他们再也不会消失,有一天,竟然主动提出了想接受心理咨询。   心理咨询每周一次,几个人轮流陪他去,这周正好轮到亓序。   邬欲雪听到甜品,立刻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亓序便笑道:“那我先去地下车库开车,等会儿在门口等你。”   亓序走后,邬欲雪选了个其他几人不注意的时机,打算悄悄溜掉。   结果,他刚走出去没几步,原本还在为邬欲雪给他们做的棉花糖,谁的更大这一点吵得不可开交的其他几人,立刻丢下手边的事,纷纷跟了上来。   邬欲雪的步伐越走越快,似要将他们甩在身后,然而他的唇角却渐渐扬了起来,橘红色的夕阳映照进他乌黑润亮的眼底,将那张漂亮的脸衬得格外明媚生动。   成为主神后,邬欲雪曾出于好奇,看了一些其他的世界。   系统告诉他,只要他想离开,它可以随时带他走,去往任何一个他想去的世界,成为他想成为的、任何一个故事里的主角。   但是邬欲雪却觉得,别人的故事很好,他自己的,却也不错。   或许,有一天他会想去新的世界看看,但现在,他更喜欢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走了没几步,身后那些人就追上了他,吵吵闹闹地说他不公平,凭什么给每个人做的棉花糖大小不一样,又说他偏心,对每个人的喜欢也不一样。   邬欲雪想起当时系统的回答,轻快欢脱的电子音告诉他:   【好的呢主神大人!我诞生的意义就是给您足够的自由去选择,只要您是幸福的,不管您想待在哪个世界,我都支持哦!】   于是邬欲雪偏了偏头,笑道:“为什么不能偏心?我更喜欢谁,就给谁更好的,这是我的自由,不行吗?”   那人一怔,闷闷地说:“好吧。”   随即,他又不死心地凑上来,红发蹭着邬欲雪的颈窝,可怜兮兮地问:“老婆,那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更喜欢我?”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邬欲雪的回答。   邬欲雪狡黠一笑:“保密。”   一群人笑笑闹闹地朝学院门口走去,亓序早已等在了那里,远远地冲邬欲雪招了招手。   没人知道,下一秒的未来会发生什么。   但有一点,确定无疑。   那就是——   邬欲雪将永远自由、且幸福地活下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本来想说很多话的,但是最后感觉,都在文里表达出来了,我就是希望小雪能有最大的自由,去选择他自己想要的幸福。这篇文主线看似是小雪攻略几个攻,但其实我写的时候,想得一直是攻们攻略小雪,小雪的性格是真的要别人把心挖出来给他看,他才会信对方爱他,才会有安全感的那种。所以攻们必须为了小雪受尽各种伤,乃至付出生命,才能得到小雪的一点点爱。番外计划放在本章置顶评论了,宝宝们有想看的番外,也可以留评论告诉我,能写的我都会写。照例带一下预收,球球收藏,没有预收的我就是一条风干的咸鱼qaq,预收文案改了很多,颂宜小名叫一一哦!嘿嘿,很可爱吧ovo,文案放在下面啦然后我专栏还有一本双杏受,大概十万多字的短篇,名叫《潜藏爱意》,薄情美人×痴情酷哥,攻暗恋小众xp就不放过来了,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看看,收藏攒够就开,大概率上夹当天发完《火葬场也是要排队的》颂宜从小父母离异,吃了上顿没下顿,他不相信虚无缥缈的爱情,只相信攥在手里的金钱。恰好,他又生了一张漂亮的脸蛋,能哄得一帮小男生团团转,排着队给他送钱。颂宜很有道德,一次只骗一个,自从认识了竹马,便收起了广撒网的手,专心只骗眼前这一个冤大头。竹马阳光俊朗,符合颂宜的挑剔审美,而且零花钱全部上交,竞赛奖金也二话不说全都给他,堪称人形提款机,一款自动加热还会爆金币的amb。奈何竹马太直,成天不知分寸地黏着颂宜,亲亲摸摸抱抱什么的都干了,还在朋友问起时,严肃认真地回:“我和一一只是朋友,你们别开这种玩笑。”颂宜:?谁家正经人和朋友亲嘴?6。他瞬间下头,立刻疏远了竹马,消息不回,电话拒接,趁机转学。只是看在对方帮助过自己的爷爷奶奶的面子上,才没有拉黑。直到竹马发现不对,杀到新学校找颂宜对峙,结果就撞见,颂宜和一个高大男生说说笑笑着出来。分别前,对方红着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颂宜没有拒绝。然而转头看见他,那张从来只对他温柔的脸,倏地冷下来:“你来干嘛?会让我男朋友误会的。”*颂宜转入遍地富家子弟的贵族学校,同桌成了个恐同的有钱大少爷。对方莫名其妙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定他是同性恋,把他视作洪水猛兽。颂宜原本不想搭理他,打算在新学校里物色新目标,结果选来选去,发现最合适的竟然就是他的恐同同桌。恰巧,他因为对方的时不时的过激反应,烦不胜烦,当即恶劣地打算先把他追到手,狠狠敲他一笔,然后再甩了他。结果没想到,他只是随口编了个理由,让对方假扮自己的男朋友,对方就答应了,甚至后来还想要真名分。颂宜随口答应,打算玩他一段时间,捞够了钱就分手。直到一次聚会,大少爷把他介绍给其他富家子,却只说是“朋友”。颂宜挑眉,当场没戳破,聚会结束后出门,第一时间把对方拉黑。那些个刚才在聚会上,因为大少爷恐同,没敢对颂宜表现得太殷勤的富家子弟们,纷纷过来加他的vx。就连那个,在聚会上一直沉默的,据说父母是政界大佬的男生也不例外。颂宜坐公交回家,他跟上来问他有没有男朋友。颂宜意味深长的笑了:“刚才还有,现在没有了。”高大的男生垂下眼帘,低声问:“那你,想不想交一个新的男朋友?”*排雷见预收具体文案 ═➣═➣═➣═➣═➣═➣═➣═➣ 此书由YPS整理 本文档只于读者欣赏!一切资源来源于网络。如有冒犯到您,请联系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