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厌?首席他上来就当狗》作者:一只猫饭   文案:!   【双男主 修仙 微群像 先做后爱 死对头,互为宗门首席】   双面小狗师弟攻×团宠猫猫师兄受(死皮赖脸掉眼泪就能法到)   排雷预警!受是我亲儿子我喜欢给他许多的机缘!!!   祈淮不理解,怎么自己闭关十载出来多了个所谓的【死对头】,他好像都没见过这人外头就传的沸沸扬扬他们相看两生厌,不过好像确实挺不想理这个人的。   等仙门大比上见到这人,他第一眼是“看不清”。   眼前突然出现一堆文字   【反派居然如此瞧不起龙傲天主角,我不行了好搞笑!】   【谁家第一评价是看不清啊!】   祈淮眯着眼,大概的了解了眼前这些是“弹幕”,这些弹幕是能预知未来的,总会告诉他多久后会怎么样发生什么。   等他仔细去研究弹幕后,一转头就发现【死对头】迟惊宿跪在自己身侧眼巴巴的望着他。   “祈淮,我给你当狗还不够吗?”   “弃养是重罪!”   祈淮扶额,有些头疼。   他冷着脸,心里暗暗骂到:该死,你们的龙傲天成狗了!   结果弹幕内容越来越偏……   干脆破罐子破摔,算了,就这样吧   迟惊宿偷偷转头比了个耶[不二家吐舌Wink比耶.jpg]拿下!    第1章 我都未曾见过他   排雷预警!受是亲儿子有许多机缘!两人身心双洁!!是团宠!!!   我求你们了不要再觉得主角攻贱了,他不贱,他不是见色起意后面有提到为什么他一见到主受就喜欢的原因,我求你们不要再觉得他贱了呜呜呜他不贱求求了求求了   那些梦女你知道吗?!你老公有老公!!!梦女自觉右滑返回。   sorry,我写了微群像,每个人都会有各自的cp,如果雷的小宝请划走,感谢小宝的评价。   对了,我这是bl双男主,所以,我的CP会以bl为主,再去延伸别的bg,gl,gb。   然后再解答一点,龙傲天一见钟情的双面小狗人设,师兄先做后爱,但其实师兄并不懂什么是爱,师兄的无情道一直没有破,所以到现在师兄对小狗的态度只能说是宠溺,但也不是谁开都可以这样的,因为有了做过的基础加上一张完美的脸庞加上弹幕总是提及的原因,所以猫猫才宠溺的。   不是拼好文,放心食用,对受控极佳。   公主请赏文![黄脸笑人撒花Wink.jpg]   万宿山巅,风云倒卷,墨色雷云如沧海翻涌,只剩无尽威压沉沉压落。   虚空裂开蛛网状裂痕,紫金色雷霆在云层中翻滚、咆哮,隐隐有天道之音回荡,肃杀之气席卷千里。   山外路过的弟子大惊,连忙往主峰跑,边跑边喊:“快去通知君华仙尊!云玦仙君快突破了!”   还没跑多远,耳边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不必。”   那弟子停下了脚步,怔愣的转身朝万宿山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翩翩白衣人在半空左手结印右手落阵,金光大盛,撑起一片完全包裹住整座山的结界。   阵落瞬间,雷劫轰鸣而下,紫电如龙,撕裂长空,却被稳稳的挡在了结界之外。   接下来的八道雷劫,大部分都被挡在结界之外,剩余小部分则被引入琼华洞中盘坐着那人身上,用以淬炼体,锻神魂。   九道雷劫落完,雷云隐隐散去,当君华仙尊收回结界之时,一道更加快捷的雷电直劈琼华洞!   君华仙尊来不及去挡,被这雷电钻了空子劈在祈淮身上。   不过并无大碍。   君华仙尊落地守在琼华洞口,等待祈淮出来。   不过半个时辰,祈淮睁眼,不过他有些恍神,眼前密密麻麻出现了许多字幕。   【我去!这就是大反派吗?盛世美颜!】   【用得着你说?如果不是个男的主角不得第一个爱上啊】   【你这话说的,再怎么说反派和主角龙傲天都不可能在一起知豆不?】   【诶,那我不管,老婆亲亲!】   【楼上爬,我老婆!】   祈淮又闭上了眼,眼前的字幕消失了,睁眼却又能看见。   他仔细想,似乎在记忆里并没有任何法术可以做到这样。   不过,反派是我?   他起身捏了个净身诀,走出琼华洞,就见自己师尊在门口。   他礼貌的行了个礼。   “师尊。”   君华仙尊点头,抬手搭在祈淮的手腕上。   确认了祈淮身体无碍,又问。   “雷劫后有一道雷电又劈在你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祈淮直起身摇头。   “并无。”   “那便好,既已突破化神,七日后的仙门大比,就由你带队去。”   祈淮双手抱拳,“弟子领命。”   “行了,休息去吧。”君华仙尊抬手手指微动,示意祈淮可以离开了。   祈淮转身,召出长青剑御剑直飞他的洞庭殿。   他还是喜欢泡浴池,直奔殿后的温泉。   褪去衣衫舒舒服服的泡在温泉里,他眯着眼发出了舒适的感叹。   一睁眼就看到眼前的字幕。   【我趣!我要娶!】   【楼上,别去,我娶】   【可恶,我要和你们玩儿谐音梗的人拼了!】   【他的腿好细腰好白!呸,他的腰好细腿好白!】   【楼上的,你以为你换之前就不这样吗?】   【禁止涩!】   祈淮有些无语,又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等他泡完出来,迅速给自己套上衣衫,生怕眼前这些字幕又蹦出什么虎狼之词。   【可惜了没看到,动作真快】   【马上仙门大比了,反派已经突破化神了,龙傲天才元婴巅峰诶,这能打吗?】   【哎呀,相信主角,这可是龙傲天,越阶打人他不止一次】   【啧啧,还得是我龙傲天龙哥】   【还的是我龙傲天龙哥】   【+10085】   祈淮皱着眉,越阶?这个龙傲天是谁?   很快弹幕给了他解答。   【迟惊宿知道你们这么夸他吗?】   迟惊宿是主角龙傲天?这是谁?   祈淮心中的疑惑更甚。   【我记得仙门大比上,反派秒杀全场结果被迟惊宿反杀得了mvp】   【啧啧,太悲惨了,天之骄子不还得给我龙哥铺路?】   【话说这俩不是宿敌吗?下手一定狠!】   【那还用得着你说?迟惊宿赢了后直接满级嘲讽问祈淮能不能起来要不要拉他一把,贱兮兮的】   【咦~】   祈淮闭上眼,思考着看看弹幕说的。   迟惊宿是谁?为什么和他是宿敌?他们认识吗?还有,仙门大比似乎还没有开始,怎么字幕里已经直接说出来了?   他心中疑云更甚,不过他大概了解了一点,那就是他是这些字幕里所说的反派,而这个迟惊宿是主角龙傲天,想来还是等明日再找一人来问问。   第二日他早早起来盘腿坐在床边,周身堆了一堆极品灵石补充他所吸收的灵气,灵力运转了一个周天后他吐出一口浊气,那灵石被吸收完灵气后变成了一滩粉末,祈淮施展了一个清尘决后起身。   洞庭殿外传来一道传音。   “师弟,醒了吗?”   祈淮走过去将门打开,来人是自己的师兄江妄山。   “师兄请进,有什么事?”   “听闻师尊说你已到化神,便来看看你。十年不见,也是愈发的清隽出尘了。”   “师兄调侃我了。”   两人走进院落,坐在了池塘边上的小亭里。   “对了,这是师兄前几日去成衣店看到的,我觉得很适合你。”   江妄山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套成衣。   里一层是月白掐丝金线对襟中衣,红色两对镶嵌红宝石的盘扣,中一层是云纹银丝交领浅蓝衣,广袖边缘绣着银线流云,外一层双色里深蓝外黑的半臂式护肩,墨黑镶边与腰间黑玉腰封相应, 腰封正中以赤金璎珞扣锁死,红绳串起的墨玉珠串自胸前垂落,直抵腰际,末端流苏随微风轻晃。最妙是那层叠而下的裙摆,外层青纱织有暗金缠枝莲纹,行走时流光婉转,内层月白衬裙拖曳于地,绣着浅淡水纹。   很华丽,是他会喜欢的。   “多谢师兄,师兄有心了。”   祈淮嘴角勾着笑。   “无事。”   江妄山又取出几件饰品,银色片叶中间镶嵌深蓝灵石的发冠,银掐丝海棠坠着红玉的耳夹,还有一枚银色麦穗样饰的戒指。   “这些是你师姐给你买的,她这几天出任务去了来不及回来,就交由我给你。”   祈淮将戒指戴在食指,手一挥将其余的物品收回空间中。   “等师姐回来我一定亲自迎接。”   江妄山笑着点头,   “对了,六日后是仙门大比,你就穿这一身去吧,定要让他们看看我师弟是何等仙姿玉貌。”   “可以。”   祈淮想了想,又问。   “师兄,你可知这迟惊宿是何人?”   江妄山一听这名字,有些吃惊反问。   “你不认识?”   祈淮:“我为何认识?”   江妄山表情有些古怪,半晌他终于回答。   “迟惊宿是岐江仙宗的首席大师兄,是迟宗主的独子,亦是青池仙尊的唯一亲传弟子。现在是元婴巅峰,天赋异禀可能很快就突破化神,天品变异火灵根,我记得是剑符双修。”   祈淮面上在思考江妄山的话,实际上他盯着眼前的弹幕。   【祈淮身为迟惊宿的死对头怎么会不知道啊?】   【对啊对啊,不过师兄好好笑哦,一下子把迟惊宿的底掏空了,笑死我了】   【没有掏空,你们忘啦?麒麟火可是迟惊宿的底牌,身负麒麟火的人一定会有神兽庇佑】   【我记得反派好像也厉害啊,别光夸龙傲天呀,我们祈淮是莲华宫的首席大弟子,是君华仙尊的亲传弟子,头上两个师兄师姐可都很宠的,现在可是化神初期,天品变异冰灵根,剑阵双修,可攻可守诶,他不也身负上古神龙血脉?不过是还没激活而已】   【楼上的知道你是反派唯粉了。】   【身负上古神龙血脉又如何?不也还没有激活吗?还不是照样打不过我们龙傲天吗,我们龙傲天的麒麟火可是激活了的!】   【别吵啦!一冰一火是想干嘛,嗯哼哼?】   【等等,楼上的姐妹不止你一个人哦】   【守护!】   祈淮脸色凝重,弹幕上说的基本正确。   江妄山见祈淮不说话,他低声询问,   “怎么了?”   祈淮想了想,还是决定麻烦自己师兄帮自己查一查这麒麟火。   “师兄,你可知这麒麟火是何物?”   “这…这我不知道,不过你稍等几日,我便来给你答复。”   “好,麻烦师兄了。”   江妄山站起身,想了想又道,   “对了,你和迟惊宿不是不合吗?见面就打,你今日怎么问起他来了?”   祈淮抬头,表情有些疑惑。   “师兄,我不认识他啊。我闭关前后,我都未曾见过这人,如何与他不合?”   江妄山一听祈淮这么一说,又坐下。   “仙门里这百年来总是传你与他不和,说你与他见面总是要打起来,我还疑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可是我都未曾见过他。”   江妄山想了想,也未曾得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罢了,你勤加修炼,这件事如我调查完后,我会亲自告诉你。”   “有劳师兄了。”   “无事。”   江妄山起身离开,马不停蹄的前往藏书阁去翻找祈淮说的麒麟火。 第2章 偷烤我的鱼?!   祈淮又看见弹幕里的话。   【我不行了哈哈!反派说都没见过龙傲天!】   【不对啊前面不是说这俩是死敌吗?见面就掐诶】   【难不成是我看岔了?怎么会这样?】   【来来来,前面的我来给你们解答,其实是因为百年前我们的反派还是金丹初期的时候,有次下山带领一队去做任务,然后呢,刚巧把这个任务完成后,就遇到了龙傲天带领的这支队伍,但是当时我们反派忙着回宗门禀告,然后就没有仔细去跟龙傲天这支队伍打招呼,龙傲天这边好不容易笑嘻嘻开口打完招呼,结果反派连头都没有点,然后就匆匆的走了,然后呢,就让我们的龙傲天以为反派看不上他。然后就是暗戳戳的总是跟反派比,我觉得龙傲天这一点特别好玩。】   【楼上的你这么一说,我记起来了,然后后面这百年间,反派时不时就去闭关吗,一闭关就是十几二十年左右,每次等他出来的时候,龙傲天就暗戳戳的和人家比,试图吸引反派注意,但是反派太冷淡了都不理他,所以就开始有人传他们不合,越传越假,就传到是他俩见面就打的地步】   【我不行了,这个龙傲天咋跟小狗一样呢?】   【那又如何,那反派不还得给我们龙傲天铺路?】   【要我说,其实反派根本不记得这个人,哈哈!期待仙门大比的时候见面】   【我也期待】   祈淮抬手揉了揉眉心,干脆不去多想,反正他一定会在仙门大比赢了这个所谓的“龙傲天”,他绝不为他人铺路。   话是这么说,这几天他日日都在殿里修习打坐,辰时起,亥时休。   而山门外自有人去安排仙门大比。   宗门大比前两日,他等到了江妄山和他的师姐乌山月。   小亭里三人围坐在石桌前。   “师弟,后日就是仙门大比了,明日会有其余宗门的过来,需要安排住所等,明日我和你师姐可能顾不及你,你安心在这里休息。”   祈淮听话的点头。   “对了,你让我查的麒麟火我查到了。”   祈淮一顿,“师兄细说。”   “麒麟火,乃瑞兽麒麟一族的血脉神火,至阳至正,可焚烧阴邪鬼物,可攻可守还可治愈,实属是厉害。”   祈淮思考,“那可有何物克制?”   江妄山抬头,“我并未查到有何物可克制此神火。”   祈泯抬眼就看到了弹幕在讨论。   【那当然,麒麟火可是龙傲天的底牌,全能性。】   【要我说这个克制的可没有,但是相当的大概就只有觉醒冰凰冰吧?这可是冰凰,属性冰却有火凤一族的涅槃重生,还可自愈,防御极高可冰冻万里】   【哎呀这不就是龙傲天的后宫专属吗?刚好一对啊】   【其实这反派不差,就是可惜了后面才觉醒上古神龙血脉,等他觉醒的时候结果还是打不过龙傲天,龙傲天都超他两个大境界了】   【上古神龙可化龙身,统御水雷风,变异水就成冰,变异冰成冰凰,所以冰凰一族隶属上古神龙啊,所以说反派拿着逆天的机制,结果还给龙傲天铺路?】   【哎,楼上的你这么一说,好像也对哦!不是吧】   【那太惨了,不过谁让他是反派呢?没招的】   祈淮其实是想问怎么觉醒自己身上这个神龙血脉的,但是弹幕里丝毫没有在提及这个,想了想干脆还是自己日后在找吧。   江妄山见祈淮不说话,又道。   “对了,我查清楚了你和迟惊宿的关系,实际上就是……”   祈淮听着自家师兄说的和弹幕里说的相差不多,大底也对这个弹幕说的话信了。   乌山月在旁边哼了一声。   “师姐,怎么?”   “我说我怎么也能听到有人说这个迟惊宿跟我小师弟关系不好,原来都是他们外人谣传的,敢诋毁我小师弟,我要提剑劈了他。”   江妄山无奈摇头,祈淮也没说什么。   “无事,等后日我定要亲自会一会这迟惊宿是何许人也。”   江妄山和乌山月点点头。   乌山月走之前给祈淮递了个盒子。   “这里面是我为这几年间你寻来的玄灵冰草,你休息片刻就将此炼化,可助你修为再提升一步。”   祈淮接过,向乌山月道了谢,   “多谢师姐。”   乌山月摆摆手,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你呀,以后有什么需要记得告诉师姐,师姐经常出宫巡游,自会帮你寻来。”   祈淮点头,站起身送江妄山和乌山月离开后回到了殿里的静室。   祈淮盘腿而坐,取出玄灵冰草握在手心,眼前又出现了弹幕。   【我滴个乖乖,我记得这玄灵冰草不是说是三年后龙傲天的机遇吗?有了这个龙傲天的麒麟火又多了这一味异火】   【这怎么……怎么提前到反派手里啊我丢!】   【我也不知道,这玄灵冰草可是冰凰一脉的异火传承】   【不是,这么爽?要是反派将这个炼化后不就觉醒上古神龙的部分血脉了吗?】   【我不行了,前期反派爽成这样,让我进去演两集!】   【我也……】   祈淮闭上眼,准备将这玄灵冰草炼化,既然这是迟惊宿的,那他偏要据为己有!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祈淮睁开眼时已是大比前一日的酉时,他能感受到手里已经没有玄灵冰草了,他整个人也由此跨到了化神中期!   看来这玄灵冰草确实是很厉害的宝贝。   他心神一动,指尖冒出一缕冰蓝色烟火,火如冰晶,寒气四溢却焚烧神魄,火焰中隐隐有冰凰虚影。   他将冰凰火收起,期待着所谓的冰凰冰在何处。   他向君华仙尊传音,有事禀告。   收到君华仙尊的传音后匆匆赶往君华仙尊所住的主峰后那座山的崇阳殿。   “师尊。”   “不必如此多礼,何事?”   “师尊,徒儿吸收了师姐送的玄灵冰草,激发了一缕异火,名唤冰凰火。”   说完,祈淮伸出的手掌中冒出一缕冰蓝色焰火。   君华仙尊看着这焰火,伸手碰了碰,大概了然。   “不错,冰凰一族传承焰火。”   他从自己的空间中取出一只盘曲的龙形玉佩递给祈淮。   “此为我的私印玉佩,若有人以身份压你,你大可亮出此玉佩。”   君华仙尊停顿了片刻,又说道。   “这其中有我渡劫期的法力,有此物可抵挡渡劫期以下的任何境界的致命一击,你现在身负冰凰异火,待我为你寻来冰凰冰,可将二者合为冰凰血脉。”   祈淮大喜,连忙行礼:“多谢师尊!”   “去好好休息吧。”   “是。”   祈淮退出殿外,他感觉左眼眼皮有点跳,抬起手背轻轻按了一下,打算慢慢走回他山头的洞庭殿。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弟子向他问安,莲华宫没那么严,晚间并不强迫弟子回住所,只要不出山门,不扰人休息,不作恶。弟子们也都和睦的很。   祈淮路过千草峰,似乎听到了有人在低语。   他慢慢靠近,隐隐看到三人围着火坐在一起,看穿着,必定不会是他莲华宫的人。   他直接走上前去,惊得三人立刻站起身。   “敢问仙友在此做何事?”   那三人警惕的盯着祈淮,有一人双手抱胸吊儿郎当的回他。   “阁下又是何人?”   看来得自报家门才行。   “莲华宫弟子云惊淮。”   他并未说自己是云玦仙君,抬手改变自己的容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眼中看到了慌乱和两个字。   完蛋。   偷人家养的鱼在人家山上大晚上的偷偷烤鱼吃还被发现了。   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事情?   有的,那就是发现的人还是人家宗门弟子。   见三人不出声,祈淮很干脆利落的上前一步。   三人后退一步,开始自报家门。   “清雀宫,千音仙尊座下弟子花若枝。”   “剑北峰,齐阳仙尊座下弟子白行涧。”   “岐江仙宗,青池仙尊座下亲传弟子迟惊宿。”   祈淮仔细看着眼前三人,看到迟惊宿的脸却有些迷糊,干脆扫了一眼就看向三人中间还架在火上的三条烤鱼。   “这鱼从何处捞的?”   据他所知,整个莲华宫养鱼的就三个地方。   一个是祝华大长老养在主峰后池塘的秋山灵鱼,很贵,一千上品灵石一条。   一个是自己师尊君华仙尊养在院里池塘的冰洛池鱼,也很贵,三千上品灵石一条。   还有一个就是自己养的,养在洞庭殿后山的那一池千华灵鱼,是之前在秘境里看到的鱼,很漂亮在阳光下鳞片闪闪的,他便都带回自己后山养了,师尊亲口说了,这鱼只有自己这里有,很贵,很稀有,莫约算下来五千上品灵石一条鱼苗。   排除自己师尊那边养的,那他们这三条鱼要么就是祝华大长老的秋山灵鱼,要么就是自己养的千华灵鱼。 第3章 看不清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有憋出一个字。   但是弹幕已经告诉祈淮了。   【还能是哪儿捞的?主角团三个人偷偷捞了反派的鱼,哈哈】   【三个人大晚上睡不着跑出来,结果转到反派的后山了,看见有鱼想着偷偷捞鱼,结果三个人一对上眼,一拍即合,甭管认不认识,三人志向一齐,就开始动手捞鱼,捞了三条慌不择路的跑了】   【跑就跑嘛,居然跑到千草峰来烤鱼笑死我了,没想到吧,反派并没有直接回去,被逮到了吧】   【偷偷捞人家的鱼,烤人家的鱼,还被人家逮到了,这是何等的尴尬】   祈淮一惊,该死,居然是他后山的千华灵鱼!他就说怎么刚出师尊的崇阳殿外左眼眼皮就有点跳,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你们不会是在给你们安排的院落后面那座山的后山池里捞的吧?”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大惊。   此人如何得知?   祈淮努力的平复一下心中的怒气,深呼吸。   但是他越想越气,自己那鱼也就20来条,这三人一下子给他烤了三条!他都没舍得吃这鱼!   “上青!”   上青剑破空而出。   三人又齐齐后退一步,最终白行涧开口。   “仙友莫要生气,实属是今夜有些饿了,误打误撞捞了鱼,仙友您看这鱼要多少灵石一只?”   祈淮冷笑,“赔?你们如何赔的起?这千华灵鱼乃云玦仙君秘境所得,世间仅此二十条,你们一行烤了三条,好意思吗?”   白行涧汗颜,三人只觉得该死,大意了,没想到这居然是云玦仙君的灵鱼,无市无价。   花若枝上前一步行了个礼,“仙友莫要生气,我乃清雀宫圣女花若枝,就当我欠你个人情,他日可来清雀宫寻我,必定在所不辞。”   白行涧见状也赶忙有一学一。   只剩迟惊宿,他道,   “敢问仙友,你以何身份替云玦仙君这么做?按理来说,我们烤的是云玦仙君的鱼,这人情要给也是给云玦仙君。”   祈淮快要气死了,他朝着白行涧和花若枝看去。   “请记住你们所言。”   他又冷冷看向迟惊宿,“偷烤仙君的鱼还敢诡辩,我定要你好看!”   他提着上青剑朝迟惊宿刺去,迟惊宿朝后躲去,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直到祈淮压着迟惊宿身上照脸用力给了他一拳才消气。   他站起身,拎着剑盯着三人 又看着旁边还烧着的火和烤着的鱼,他抬手一道灵力过去,火很快被熄灭。   “明日大比我定要让你三人好看!”   祈淮直接御剑离开。   三人面面相觑,花若枝拿起三条鱼。   “烤都烤完了,要不吃一口?”   白行涧自然是乐意的,咬了一口眼睛都睁大了。   “好吃!”   花若枝又递了一条给迟惊宿。   “不妄仙君,你也吃?”   迟惊宿气笑了,他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接过鱼。   “吃,为什么不吃,好歹打了一架揍了我呢。”   白行涧适宜的发出疑问。   “此人究竟是何许人也,居然能压着不妄仙君打?”   花若枝摇头,“不知,明日方能知晓。”   ……   祈淮匆匆赶往自己后山的池塘,布下了阵法,只要有人想要进去,一定会触发被万剑攻击的禁制。   他转身回到自己寝殿,其实他刚刚和迟惊宿打也带有试探的意味。   不过迟惊宿并没有使出全力,因此试探到的并不多。   但是他得出了一点,这个迟惊宿真是个讨人厌的东西,他确实不喜这人。   他干脆不去想,洗漱完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   辰时末。   各个宗门的弟子按照顺序来到莲华宫主峰殿前的比试台外围的半弧形观看席坐好,各家长老亦或宗主或仙尊依次坐在主峰殿前的弟子观看席二楼观看。   等所有人齐,莲华宫的带队的祈淮才出现。   一身华服,腰间佩戴盘龙玉佩,墨发用银冠束齐高马尾,带着海棠银丝耳坠出场。   祈淮的惊艳亮相让无数人尖叫起哄。   他身后跟着三人,四人走到各宗长老宗主仙尊前,恭敬低头行礼。   “仙尊。”   君华仙尊点头,祈淮便带着人离开了。   坐在君华仙尊旁边的青池仙尊满眼惊艳。   “真是生得芝兰玉树,仙姿玉骨啊。”   君华仙尊挑眉,没说话,但很明显的是得意自家小徒弟的。   青池仙尊转头望向君华仙尊,“藏了这么一个宝贝徒弟,干脆和我座下那小兔崽子结婚契吧?”   君华仙尊听这话瞬间皱起眉头。   “不行,凭什么?”   青池仙尊笑眯眯的看着君华仙尊打着商量。   “我座下那兔崽子也不丑也不差,结个婚契怎么了?”   青池仙尊传音给迟惊宿,让他过来。   很快迟惊宿就来到青池仙尊身侧,他恭敬行礼。   “师尊,君华仙尊。”   青池仙尊指了指迟惊宿,问君华仙尊。   “你看,我就说不差吧?思考的怎么样啊?”   君华仙尊看着眼前的迟惊宿,看着看着有联想到自家乖乖小徒弟被迟惊宿拉着手说要走的画面,脸色更臭了。   “不行,绝对不行!”   青池仙尊挥挥手让迟惊宿走了,看迟惊宿的眼神还有一点嫌弃。   迟惊宿一头雾水的回到自己队伍这边。   另外三人围了上来。   “师兄,仙尊找你何事啊?”   迟惊宿摆手,“我也不知,什么话都没说。”   干脆也不说话,稳稳坐在第一排。   负责主持大比的长老上台。   “此次比试分五场,前五名将由君华仙尊与青池仙尊亲自留在宫里学习半年。”   “此次排名将位列莲华宫门前的天榜。”   “第一场,逐鹿。”   “积分制,12支队伍将分为4支,受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混战。”   “时限六个时辰,将开启幻境,斩杀妖兽按照等级算分,初级妖兽两分,中级妖兽五分,高级妖兽10分,魔兽20分。夺取腰间木牌为五分,积分将自动计数在手背上,若为夺取木牌,则被夺取人的积分将转移到夺取人的手背,时间到后积分多的队伍胜出。累计积分将按照出力来自动分配,可捏碎灵石回到比试台,视为弃权,积分将废弃。”   “请各位队长上台抽签。”   十二只签摆在面前,祈淮伸手,拿到了南。   也不知队友是谁。   抽完签,长老大手一挥,48人纷纷拿到了自己的木牌和灵石。   青池仙尊和君华仙尊抬手开启幻境。   直到等48人都进入,幻境入口成了一面巨大的水镜。   祈淮睁开眼,转头确定了自己的三位队友都在。   三位队友分别是余闻,术雪,应羽。   莲华宫不止修剑,余闻是个符修,术雪是个音修,而应羽是剑修。   说不上很强,但是都是金丹巅峰或者元婴初期。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天赋异禀的。   祈淮一转头,就看到了倚着树双手抱在胸前的人,不过整个人穿衣都比较黑,所以…   看不清。   不过仔细看来确实是一张帅脸,朗目星眉。   不久前这人还被他按在地上打,不过当时看不清他的脸,大抵是用了法术模糊,但是这并不影响祈淮不喜欢这个人。   他扫了一眼另一边,是白行涧。   他心里烦,怎么会遇到这两个人?   白行涧先自报家门。   “剑北峰,齐阳仙尊座下弟子白行涧。”   祈淮礼貌回应。   “莲华宫,君华仙尊座下弟子祈淮。”   只剩迟惊宿,他眼睛死死粘在祈淮身上。   祈淮皱眉,想着要是这人再这样看自己那他就先清理队伍了。   迟惊宿收回目光,漫不经心的回答。   “岐江仙宗,青池仙尊座下亲传弟子迟惊宿。”   得,知道你是亲传可以了吗?装什么?谁不是亲传?   祈淮没好气的想着,干脆出声。   “分队,从这里向里出发,四个时辰后夺取其他队的木牌,直接打到对面三个方位,可以吗?”   白行涧点头,觉得可行。   迟惊宿依旧慢吞吞的发言。   “我不同意,云玦仙君真的不会痛击队友吗?我要和云玦仙君一起。”   祈淮握着上青剑的手紧了紧,他盯着迟惊宿,冷冷回答。   “你最好能撑到决赛和我对打。”   迟惊宿唇角含着笑意,“这样吧,我和云玦仙君一起,剩下的六人让他们组成一队,当做历练了,怎么样?”   白行涧有些迟疑,“这,不太妥当吧?”   迟惊宿看向白行涧,“这有何不妥?”   祈淮抿着唇,最终开口。   “行,若是三个时辰后,你能带队寻到我,我就和你一队。”   迟惊宿挑眉,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祈淮可没想那么多,毕竟幻境很大,能不能寻到个尾巴都是回事儿。   祈淮率先带队离开,白行涧紧随其后。   在行路过程中,应羽小声问祈淮。   “师兄,你觉得不妄仙君怎么样?”   祈淮思索了一番,回答了三个字。   “看不清。”   这一句,愣是让三人都不敢再问什么了。 第4章 狂风虎   而弹幕要笑死了。   【谁来救救我,我不行了,迟惊宿这个显眼包居然得了“看不清”三个字】   【笑死我了,咋能这么搞笑呢?】   【我是龙傲天,第二次见死敌却得了对方的评价,我以为是什么“朗目星眉”或者“英俊非凡”的评价,可得来的确实“看不清”三个字】   【我快笑死在这里了,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不清!】   祈淮不去看这些弹幕。   他带着队往北方向走,一路上也算是杀了不少低级中级妖兽,整个队的积分稳步提升。   一个时辰过去,终于杀到了高级妖兽外围。   祈淮不打算自己出手太多,主要都是留给三人去清理,让他们积分多一点。   这一次,刚踏入高级妖兽圈范围,就遇上了一只狂风虎,背后长了对大翅膀。   一头通体青黑的狂风虎盘踞着,獠牙外露,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气旋翻滚,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天地间狂风呼啸,凶戾之气直冲云霄。   狂风虎常年吞风食雾,修得一身狂暴风系的妖力,所过之处,草木成灰。   换成修为等级,这是只元婴中期的大老虎。   祈淮想的很好,自己先将这狂风虎杀个半死,然后接着让师弟师妹把这只狂风虎直接捅死。   祈淮周身灵气如实质般流淌,衣袂无风自动,发丝轻扬,眼神淡漠如万古寒星。   “让路。”   声音清冷,不带半分烟火气。   狂风虎顿时被激怒,仰天发出一声震耳虎啸。   啸声之中,狂风骤起,无数道锋利无匹的风刃凭空凝聚,密密麻麻,如暴雨般朝着祈淮激射而去。风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尖啸,威势骇人。   祈淮神色不变,右手轻抬,指尖一掐剑诀。   “上青!”   一声轻喝,上青剑自灵海之中破空而出,悬浮于身前。剑长三尺,剑身流转着莹蓝光芒,剑脊之上金色符文闪烁。   上青剑早已化出剑灵,此刻感受到祈淮战意,剑身震颤,锋芒毕露。   祈淮抬手握住剑柄,化神之力瞬间灌注剑身。   “斩。”   话音落,祈淮轻挥长剑。   一道寒气逼人的剑气横空而出,瞬间席卷整片空域。   叮叮叮叮——   无数风刃在剑气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尽数崩碎,化为点点流光消散。   狂风虎见状,妖性大发,周身狂暴气息暴涨。   “吼——!”   它周身气流疯狂涌动,以其身躯为中心,形成一道巨大无比的黑色龙卷。   龙卷之内,山石草木被卷入其中,瞬间绞成齑粉,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祈淮碾压而来。   祈淮双手结阵落于师弟师妹所在地。   上青剑指狂风虎。   “此剑——”   “定风。”   一字一顿。   剑落。   剑芒自上而下,轰然斩下。   轰隆——!!!   巨大的剑光狠狠劈入那道遮天龙卷风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下一刻。   黑色龙卷风自正中被一分为二,瞬间溃散,化为无形。   剑光去势不减,径直落在狂风虎身躯之上。   凄厉至极的虎啸声传来。   狂风虎那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龟裂的地上,砸出一片巨大深坑,烟尘弥漫。   烟尘缓缓散去。   深坑之中,狂风虎四肢抽搐,气息却未断绝。   祈淮收回上青剑,手一挥,阵法散去。   他朝着狂风虎的方向轻抬下巴,对三人说。   “去,捅死它。”   三人连忙上前将狂风虎捅死,又转身来谢过祈淮。   “多谢师兄。”   “无事。”   然后带领队伍继续往前走。   水镜外的人都被刚刚祈淮那一剑惊呆了。   青池仙尊面脸笑意。   “真是个好苗子,和我徒弟结个婚契怎么样?”   君华仙尊瞥了他一眼,不想理他。   我乖乖小徒弟不结婚契!知道不?!   不少人都在夸赞祈淮。   “真是年少有为啊。”   “对啊,天赋异禀。”   “不愧是君华仙尊教出来的徒弟。”   而祈淮眼前的弹幕,无一不是在震惊。   【我勒个豆!好帅啊,那一剑】   【这个逼格够大!让我魂穿刚刚说此剑定风的这两分钟!】   【楼上,不是你一个人想这样】   【然后我进去装两分钟!就两分钟,刚刚真的帅呆我了】   【怪不得是反派呢,长得也是非常的美味,实力也是非常的美味】   【简直太强悍了,虽然说结局是注定的,但是我还是希望反派到后期与龙傲天有一战之力】   【冷脸小猫萌萌萌】   【楼上你干啥?】   【有人注意到吗?龙傲天正带着他的小队,马不停蹄的朝着反派这里来唉……】   祈淮一见这话,带着队伍马不停蹄的赶紧走。   他实际上不愿意和迟惊宿一队。   三人很听话,跟着师兄一路杀上前。   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祈淮原地休整。   他大概的算了一下。   一路上总共杀了五只低阶妖兽,7只中阶妖兽,高阶妖兽就杀了刚刚一只,总共也才55分。   还没休息两分钟,迟惊宿就带着队伍过来了。   “云玦仙君,我找到你了哦。”   迟惊宿眉眼含着笑意看向祈淮,祈淮面无表情。   “哦。”   “云玦仙君不待见我?”   祈淮心里骂人。   偷我鱼吃我还能待见你?   嘴上也这么说了。   “怎么?我的千华灵鱼好吃吗?”   迟惊宿坐在祈淮旁边,盯着祈淮道。   “仙君的鱼自然是美味。”   祈淮心里翻白眼,并不回他。   “云玦仙君,我们一队哦。”   迟惊宿伸出一只手指头戳了戳祈淮的手臂。   祈淮还是不回他。   “云玦仙君莫不是要说话不算话?”   祈淮懒得理。   六人互相对视,坐在一块儿开始做自我介绍。   “莲华宫余闻,符修。”   “莲华宫术雪,音修。”   “莲华宫应羽,剑修。”   “岐江仙宗吴厉,剑修。”   “岐江仙宗华学,阵修。”   “岐江仙宗盛巫,药修。”   六人很快联络到一块儿了。   迟惊宿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祈淮的胳膊。   “云玦仙君~”   他故意拖长尾音,喊的祈淮心中猛翻白眼。   “云玦仙君~你怎么不说话呢?”   祈淮受不了了,转头看了迟惊宿一眼。   “哦。”   迟惊宿大喜。   “云玦仙君仙君答应我了,和我一队。”   祈淮没回答他的话。   弹幕浮现在眼前。   【龙傲天咋这样呢?不应该是那种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吗?】   【这还是龙傲天吗?我的妈呀,拖长尾音故意恶心反派啊】   【这也是打败反派的技能之一吗?我不行了】   【有没有发觉他其实像小狗?一直在引起主人的注意,主人不想理他,他就一直再搞出小动静,翻的主人理他了,然后他又高兴的坐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主人。】   【楼上你是个甜菜!】   祈淮瞥了一眼迟惊宿又收回目光,打败我的方式之一?这个确实恶心到我了。   “休整怎么样?我要引妖兽过来,你们只管杀。”   得到了六名弟子的回应,祈淮站起身,但感受到了自己衣角的拉力。   迟惊宿眼巴巴的看着祈淮。   “云玦仙君怎么不等我回答?我和你是一队的。”   祈淮才不理他。   他飞速结印落阵,金光大盛。   隐隐有妖兽朝这边赶来的声音。   “保护好自己,另外几队很快就会赶来,木牌都藏于袖中。”   几人纷纷揣好木牌。   祈淮叮嘱好后,立于半空。   “上青!”   上青剑悬浮在他身前。   迟惊宿在他身侧,召出自己的本命剑。   “君临!”   一把闪着红色光芒的剑破空而出,同样悬浮在迟惊宿身前。 第5章 吾心有道,问心三叩   其余弟子也纷纷掏出自己的武器。   乍一看,近乎数百头妖兽朝这边赶来,祈淮不急着收割,他的目标不是这些提前赶来的低中级妖兽,等待师弟师妹们收割累了,他再出手,确保不伤一人。   迟惊宿也没动手,他转头又戳了戳祈淮背着的手臂。   “云玦仙君,你怎么不动手呀。”   祈淮瞥了他一眼。   “想挨揍?”   迟惊宿这人,打从第一眼见到祈淮起就喜欢上了,因为太美了,世间所有形容美的词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所以他一定要得到这个美人的回应,打就打,反正打不死。   “哪能呢,不知仙君可知你们仙门里可有一位名为云惊淮的人?”   “有何事?”   迟惊宿这人张嘴就来,说实话他能猜到这个云惊淮就是祈淮,上青剑在他面前都出现几次了,还不认识那他就该去医谷看看脑子和眼睛了。   “当然是在大比前夜我与莲华宫这位弟子互通了心意,要在一起呢。”   祈淮眼神一厉,转头瞪着迟惊宿。   “胡言乱语!胡搅蛮缠!”   迟惊宿笑的漫不经心,他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祈淮。   “仙君,你难不成认识这位师兄吗?”   祈淮不再理他,心里骂他。   这个挨千刀的,什么时候互通心意什么时候要在一起了?   怎么没人通知他?   还没被揍够吗这个迟惊宿!   祈淮没回他迟惊宿也不恼,转移了话题。   “仙君你看,前面百米处有四只高级妖兽,再往后还有别的仙门队伍,打个赌好不好?”   “赌什么?”   迟惊宿见祈淮上钩,继续说道。   “就赌杀完这场后谁的积分最多好吗?积分最多的就要答应积分最低的一个要求好不好?”   祈淮思考两秒,点头答应了。   迟惊宿一张俊脸上满是兴奋,他提着剑先一步往前去。   “云玦仙君,我先一步,我赢定了。”   祈淮抿唇,果然这人说话欠打。   他没将目光转向那高阶妖兽,而是掠过妖兽看向那边赶来的队伍。   收起剑,他直接幻化成迟惊宿的模样,隐匿了身形朝着那几支队伍走去。   靠近那几支队伍,他才发现还有个“老熟人”。   没错,也是偷吃他鱼的罪魁祸首之一。   清雀宫的花若枝。   他可不管这么多,他的目标是夺取他们腰间的木牌。   等靠近了,他左手掐诀,阵起剑落,百剑齐出。   剑故意从那群队伍里拐了个弯直击妖兽。   剑意带过的风偷偷把几支队伍悬挂在腰间的木牌卷走了。   上百支剑朝几只队伍袭来裹挟着巨大的灵力剥夺,几只队伍自然先保护自己。   这一保护,便忘了腰间还系着木牌。   祈淮收回剑,学着迟惊宿的模样满是挑衅的意味。   “不好意思,手误,诸位再见。”   言罢立刻跑路,等跑到迟惊宿不远处便换回了自己的模样。   花若枝手下意识向腰间摸去,却摸了一手空。   糟糕!木牌没了!   该死的迟惊宿!   “木牌被夺走了!”   众人纷纷去摸木牌,倒吸了口冷气。   十二人中除去四人把木牌收在袖中,其余人的木牌都被迟惊宿刚刚剑风卷走了。   花若枝气死了,这个挨千刀的。   另外两个仙门的队长也生气。   秋渡门的章子轩捏着符纸。   豫盛书院的程浪手握着剑。   花若枝手抚琵琶。   三人对视一眼,开始行动。   目标就是夺回木牌。   祈淮可不管迟惊宿会不会被群殴,反正他拿到了八枚木牌,都挂在腰间。   可没人能近他身。   祈淮心情颇好,主动去帮迟惊宿斩杀妖兽。   此时迟惊宿被一群拳头大的血蜂缠住了,其实血蜂实力不强,但是杀了就一分为二,数量越来越多,只有找到蜂后杀死这些血蜂才会消失。   迟惊宿左手甩符纸困住血蜂,右手指挥君临剑斩杀,偷偷往灵力里灌注了麒麟火。   麒麟火能烧死这一大片血蜂,但他不想很快暴露。   祈淮假装不经意路过,给迟惊宿这倒霉催的孩子又下了一道吸引妖兽阵法。   结果把蜂后吸引过来了,足足有两个人头那么大。   这不刚好给迟惊宿行方便吗。   君临剑尖燃着一缕红色火焰,没人能猜到迟惊宿在灵火中偷注了一丝麒麟火。   上青剑随着灵力催动,巨大的灵力冲击直指另外三头妖兽。   “上青。”   “君临。”   两人同时出声。   “斩!”   恐怖的灵力波动袭来,血蜂后被烧成了灰烬。   刚刚那一剑祈淮注入了大部分灵力,一剑斩杀两头高级妖兽。   水镜外的人都在唏嘘。   “君华仙尊收了个好徒弟啊。”   “一剑斩,确实很厉害!”   “青池仙尊也收了个好徒弟,丰神俊朗。”   “这次的仙门大比果然人才辈出。”   紧接着君临剑巨大的剑气将数十只妖兽斩于剑下,眼看着差不多了,转身冲向前举剑刺进剩下一只高级妖兽巨大的眼睛里。   那妖兽嚎叫着,迟惊宿退了几步一剑斩过,那妖兽头颅被生生割断,血液溅到了迟惊宿眉眼,迟惊宿抬起手背抹过,嘴角勾着邪笑,颇有一种独特妖异的帅。   祈淮只一眼就转移了视线,迟惊宿飞快来到祈淮身侧,却不想花若枝三人已然赶到。   花若枝手抚琵琶,一脸痛心疾首。   “不妄仙君,我们一起烤过云玦仙君的灵鱼,你居然偷袭,把我的木牌还给我!”   迟惊宿提着剑有点莫名其妙。   啥玩意儿?偷袭?木牌?   迟惊宿转头一看祈淮,这人面色不显,迟惊宿却瞥见他腰间挂了一溜烟的木牌。   好啊,他就说怎么这人怎么这么晚才来,原来是偷木牌去了。   迟惊宿舌尖抵着虎牙,挑着眉反问。   “可我身上可没有你们的木牌啊。”   祈淮手背在身后偷偷又给迟惊宿掐了个幻阵,于是他腰间隐隐显现出了八枚木牌。   花若枝满脸悲伤,她指着迟惊宿腰间,一脸痛心疾首。   “你好歹看着你腰间挂着的那么多木牌说话吧?”   “废什么话?木牌交出来!”   程浪举剑袭来,迟惊宿侧身躲过,手一摸腰间,多了八枚木牌,转头就看到祈淮嘴角勾着笑。   好啊,阴我?   “云玦仙君,不是你说让我偷的吗?”   祈淮转头看向迟惊宿,   “我何时让你偷木牌。”   迟惊宿又一次躲过程浪的剑和章子轩的符纸。   “对,你没让我偷,你让我抢?”   时间也差不多了,祈淮下在迟惊宿身上的阵法被迟惊宿破了立刻用符纸捏了八个假木牌丢给祈淮。   祈淮下意识伸手去接,等到手了才发现是迟惊宿的阴谋。   “现在木牌不在我这里,在云玦仙君手上,你们去抢吧。”   清脆琵琶音响起,裹挟着灵力冲击。   迟惊宿甩符去挡,“好了,你的对手是我。”   于是迟惊宿和花若枝打起来了,这边打的难舍难分,而祈淮这边则是一直在躲,他不打算出手。   程浪这个暴脾气见祈淮一直不出手,以为是祈淮瞧不上他,更加气急败坏。   “望须!归一!”   灵力聚成了一把百丈高泛着金色的的长剑,直直劈向祈淮。   加以章子轩甩出十二张符纸。   “法镇千月!引天地灵!”   指尖灵力催动,符纸凌空自燃,金光轰然炸开。   厚重土黄色光幕自周身蔓延,化作山岳铠甲覆遍全身。   抬手虚按,一座数十丈高的虚山虚影自天而降。   程浪和章子轩两个元婴一个中期一个初期,灵力还都不稳,与祈淮始终差了太多。   祈淮并未用剑去挡,而是抬起右手挥去一道掌锋。   面对两人巨大的攻击,祈淮一道掌锋便挡下了。   这一幕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程浪和章子轩感觉自己的道心有点破碎。   自己修炼那么多年,竟然被对方一掌击碎。   为什么?努力修炼却抵不过人家天赋异禀。   为什么同样是宗门天骄,为什么人家能厉害这么多?   两人有些失神,身影不稳从半空跌落。   祈淮叹了口气,抬手一道灵力接住他们轻轻放在地上。   “吾心有道,问心三叩。   一叩问身,何为己身?身为天我。”   二叩问死生,何为怯心?心为胆魄。”   三叩问道,何为真我?真我向何枷锁?”   心若为岳,万法难侵,道若为山,可镇天下。”   祈淮不紧不慢的语调传入在场所有人都脑海中,如定心符一般,将人稳住。   祈淮从半空下来,从储物戒中掏出两枚高阶培元丹塞给程浪和章子轩。   两人愣愣的看着手心的丹药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不染尘埃的人。   嗡——   金光大现。   程浪悟道了。   他喃喃道,“何为道?我自逍遥,枷锁岂困逍遥!”   他吞下手中的培元丹,闭上眼睛开始感悟。   嗡——   有一道声音响起,金光大现。   章子轩也悟道了。   “何为道?我自真我,枷锁何以锁我?”   他吞下培元丹,闭上眼开始感悟。   还在半空看着这一切的花若枝和迟惊宿若有所思,但是他们早已悟道,这些只能稳固一下心境道心。 第6章 寂灭魔狼   水镜外的人很激动。   祈淮区区一掌就击碎了程,张两人的攻击。   两人道心不稳,祈淮给他们塞了丹药,还引导他们去悟道,叩问自己道为何。   百年来只有祈淮一人做到了同时让两人悟道,这甚至只是在幻境中。   所有人都在感叹祈淮的天赋。无人不为这天之骄子称赞。   最激动的莫过于秋渡门和豫盛书院的长老了。   两人恭敬的来到君华仙尊身侧行礼。   “多谢云玦仙君指点,让小徒得以悟道,云玦仙君天赋异禀,他日必成大器。”   “实在是感激不尽,为感谢云玦仙君,若有任何请求,可前往豫盛书院/秋渡门,必定竭尽所能。”   君华仙尊面上不显得意,心里高兴死了。   “二位长老言重,待小徒出来我定会与他说的。”   两位长老又行了一礼。   “此次仙门大比我二门派就退赛了。”   青池仙尊点头,“是该带回去为他们再稳固一下道心了。”   两位长老离开,青池仙尊又问君华仙尊。   “两位徒弟结婚契怎么样怎么样?就这样订了行不行?”   君华仙尊气笑了。   “休要觊觎我小徒!不结!”   青池仙尊不讲理的继续说,   “结啊,你我二人交好难不成你我二人的徒弟就不能交好吗?”   君华仙尊简直想要暴打青池仙尊。   “交好就非要结婚契吗?!”   青池仙尊满脸笑意。   “当然!这个最简单方便!”   君华仙尊不理会青池仙尊了。   祈淮抬手落下一道阵法,确保在这二人悟道期间不会有任何人能干扰。   他眼前又出现了弹幕。   【我趣!好帅啊,一掌破人家两人的合力攻击】   【我趣!我要娶!】   【楼上又是你,不过我的天,真的好帅,一掌给人道心干破碎了】   【反派还给人悟道了我靠,不是这对吗这真的很强】   【我滴妈呀太帅了,老公看我!】   【滚开这是我的反派老婆】   花若枝不打了。   迟惊宿走到祈淮身旁,又开始了。   “云玦仙君好生厉害,简直是这几百年来难得一遇的天才!”   祈淮不理会他。   迟惊宿手指偷偷伸向祈淮腰间挂着的木牌,猛的扯下五个后就躲到了一边。   祈淮大惊,瞪圆了眼睛一手捂着腰间的木牌一手指着迟惊宿。   “你!”   迟惊宿把玩着手里的木牌,塞进胸前的衣襟里。   “云玦仙君可没说不可以抢你的。”   他眼神一转,又开口,“仙君若是想要,那仙君自己来我胸前拿去便是了。”   祈淮气的骂了一句“厚颜无耻!”   不过迟惊宿可不恼,他觉得祈淮真的太有意思了,像自己养在殿里的小猫云逸。   生气的时候是不可能理你的,时不时逗弄一下还会露出锋利的爪牙。   迟惊宿感觉可稀罕了,越看越喜欢。   难不成,等出去后让自家师尊去提个亲?   这想法应该可行。   祈淮不理他,迟惊宿就接着说。   “现在我的积分比仙君多,仙君,你可要记得要答应我的一个请求哦。”   祈淮盘腿坐在地上不理他。   花若枝在旁边轻笑,她大概是看得出来了,不妄仙君喜欢逗弄云玦仙君,云玦仙君也不理会不妄仙君,二人的不合是从这里来的呀。   花若枝笑着上前。   “云玦仙君,要不将小女的木牌还与我?”   祈淮冷飕飕的放眼刀子。   “找迟惊宿要,在他那儿。”   迟惊宿惊喜,“云玦仙君居然知道我叫什么,下次可要记得叫我名字哦。”   花若枝又朝着迟惊宿伸手,迟惊宿随便给花若枝丢了俩木牌。   三人就这么坐着,四个时辰都过去了还没动。   而白行涧感觉快不行了,怎么四个时辰过去了还不见队友来支援?   有人在意一下他这个御兽的可怜孩子吗?简直越想越心寒。   他撑着灵力死死抵抗对面剑修药修的疯狂攻击,决定得想法子跑路。   暗中偷偷放了传送阵法,刚好落在小队四人脚下。   “再会咯!”   阵法启动很快将四人传送离开了。   好巧不巧,落在了核心魔兽的范围圈。   白行涧感觉真不行了。   怎么会这样?救救命苦的孩子吧。   魔兽不比妖兽弱,他让另外三人将木牌交于自己,让三人赶快捏碎灵石传出去。   另外三支队伍跟寻着,也被纳入了魔兽的范围圈。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这只魔兽狼。   只能捏碎灵石纷纷传出幻境。   白行涧苦撑着,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他突然一想,既然自己没法找人,那就让人来找他,飞速从空间中取出传讯法器,天空骤然出现一片绿光。   祈淮几人自然也注意到了。   【笑死我了我可怜的小白,按理说时间也到了,几人还不去会面,他都快被对面打死了】   【对面三打一,他偷偷给自己放了个阵法跑路,结果跑到魔兽范围圈,真运气绝了】   【小白:致我亲爱的队友,你们再不来我就要被打死了,你们到底在哪里?!说好的会面你们背着我玩儿去了?】   【心疼小白】   【心疼小白】   【心疼小白……】   祈淮看着眼前飘过的弹幕,叮嘱好自家师弟师妹保护好自己,提着剑就朝白行涧那边赶去,迟惊宿和花若枝也安排好自己弟子紧随祈淮后。   三人赶到时白行涧身上已经有不少血痕了。   这是高阶魔兽名为寂灭魔狼,雷与寂灭。   换算成人类修为,就是化神巅峰。   水镜外人唏嘘。   “怎么会是高阶魔兽?这可是化神巅峰的魔兽!”   “这里修为最高的就是云玦仙君了吧?也是化神初期,这跨了两个境界怎么可能打得过!”   “对啊,这可如何是好?”   君华仙尊瞥了眼青池仙尊。   “又是你?每次都这么搞,我记得我放的是中阶魔兽漠蛇吧?”   青池仙尊才不管。   “哎呀,越阶打魔兽嘛,我小徒弟元婴巅峰,打不过再不济还有你的弟子,千音和齐阳的弟子嘛,这有啥打不过的,打不过就捏碎灵石回来然后丢脸呗。”   君华仙尊能看出青池仙尊眼中的算计。   他想让这四人磨合,组成一支强大的队伍。   “呵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中的想法?”   青池仙尊靠着椅子无所谓。   “没关系,知道就好。”   “你这么算计千音和齐阳,他二人揍你你别来我这里躲。”   青池仙尊撇嘴。   “别这么无情,我相信他们肯定乐意看这四个小家伙在一块儿的。”   君华仙尊冷哼一声,“你最好是。”   不少人零零散散都带着伤从幻境中出来了。   唯有祈,迟,花,白四人面对寂灭魔狼。   所有人此刻都在盯着水镜,期待四人的表现。   祈淮抬手掐阵,迟惊宿甩符加固,花若枝怀抱白玉琵琶抚弦,白行涧见此甩出自己的法器桃花铃。   清脆的铃声搭着琵琶音,灵力陡然暴增一倍。   寂灭魔狼傲立于雷云中央,通体漆黑如墨,皮毛流淌着暗灰色的寂灭魔气,四蹄踏动间,便是噼啪作响的雷霆电弧。   化神巅峰的威压如同山岳,压得整片空间都在微微震颤。   祈淮周身灵气浩荡。   “它是雷与寂灭同修,境界高出一筹,不可硬撼!”   话音未落,魔狼仰天长啸。   轰隆——!   大片紫雷轰然落下,带着吞噬生机的寂灭之力,朝着四人狠狠碾压。   “阵起。”   祈淮直指天穹,上青剑凌空一跃,万千剑影化作阵眼,地面灵光暴涨,七星锁雷阵瞬间铺开。   金色阵纹交织如网,硬生生将大片雷霆挡在结界之外,雷电撞击在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境界的差距依旧恐怖,阵法光芒剧烈闪烁,竟隐隐有崩裂之兆。   花若枝玉手轻拨,指尖扫弦,清音骤起。   《清心破妄曲》响彻天地,柔和却凌厉的音波直袭魔狼神魂,干扰它操控雷电。   寂灭魔狼动作一滞,眼中凶光略散,周身雷霆顿时滞涩。   白行涧将灵力灌注进桃花铃,铃音清脆,与琵琶之音交织,形成一层柔和却坚韧的音场。   铃音所过之处,空气中的雷电之力竟被微微牵引、迟滞,正是克制雷系的奇效。   几头灵宠自白行涧腰上的玉佩中跃出,绕着魔狼飞速游走,爪牙带起花香灵力,却足以扰这魔狼的视线、绊其四肢。   “该我了。”   迟惊宿左手翻飞,符纸凌空自燃,破邪符、镇电符层层叠加,直冲魔狼。   “君临!”   “上青!”   一红一蓝两柄剑刺向魔狼   寂灭魔狼暴怒不已,大口张开,一道凝聚了毕生力量的寂灭雷柱轰然喷出,直摧大阵核心。   祈淮大声道,“就是现在!”   他周身灵气倾泻而出。   “上青,万纹破邪!”   “君临,虚影长留!”   剑光破开雷柱,撕裂魔气,精准点在寂灭魔狼眉心最脆弱之处。   轰隆——!!   魔狼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寂灭魔气渐渐散去,周身雷霆彻底熄灭。   雷云散去,天光重明。   四人并肩而立,虽气息微喘,但胜局已定。 第7章 扔骰子   花若枝第一个发出感叹。   “哇塞!我们合力打败了高阶魔兽!这可是一个大阶级呢!”   白行涧心跳的有些快,他轻轻抚摸胸膛顺气。   “对了,明明约好了,4个时辰后杀到对面去,结果我一个人对三支队伍!你们干嘛去了?知道我多危险吗?”   他语气中都是埋怨,祈淮想了想,想到空间中还放着来之前师姐塞给自己的几串糖葫芦,便掏出一串儿糖葫芦递给白行涧。   这下好了,三人的目光都盯向祈淮手中鲜红的糖葫芦了。   白行涧最先开口,眼睛里泛着光。   “是给我的吗?是安慰吗?!我真的可以吃吗?”   祈淮点点头。   白行涧手还没够到糖葫芦,迟惊宿就开口了。   语气颇为有些酸。   “云玦仙君,怎么独独他有我没有?也对,云玦仙君不喜我。”   祈淮有一瞬间的无语。   花若枝立马就接上戏,假装抹眼泪。   “云玦仙君怎么他有我没有?这心都偏到哪里去了?也对,我只是个弱女子。不配吃糖葫芦。”   祈淮语塞,只能另一只手又拿出两串递过去。   眼前弹幕飘过。   【仙君~~怎么他有我没有~~~】   【好浓的绿茶味儿,收收吧,不然还以为哪儿来的陈年老绿茶成精了】   【这就是开团秒跟吗?有意思】   【反派大概是想打人的,但是想着退一步,在退一步,在退一步,在退一步……】   【别退了,再退就没地儿了】   【迟.黛玉惊.宿和花.黛玉.若枝】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三个美滋滋的接过。   祈淮也拿出一串裹着糖丝的,和他们裹着糖浆的不一样。   迟惊宿一看不一样,又靠过去,被祈淮躲开了。   “云玦仙君~我要你手里这串,你这串不一样。”   迟惊宿脸上洋溢着笑,少年阳光灿烂,帅的真是人神共愤。   祈淮有一瞬间呆了,下意识把手中的糖葫芦递给迟惊宿。   迟惊宿接过糖葫芦笑容逐渐变大,眯着眼满脸满足。   “谢谢云玦仙君。”   迟惊宿又将一开始手中的那一串递给祈淮,祈淮把他手往外推了推,示意他自己吃,又拿出一串自己吃。   迟茶茶又开始了。   “ 云玦仙君待我果然是好的,我一个人有两串。”   说着故意朝白行涧和花若枝显摆。   花若枝立刻不乐意了。   “云玦仙君应该公平一点,我也要两串!”   白行涧赶赶紧应和,生怕少了自己一串糖葫芦。   祈淮有些无奈。   “我没有了,今早师姐才给我五串儿我没来得及吃就放进空间了。”   迟惊宿一听,五串四个人分祈淮给了他两串别提心里多美了。   那嘚瑟的表情让花若枝想用糖葫芦的签子戳死他。   【笑死我了,咋回事儿啊,糖葫芦就收买了?】   【龙傲天拿了两根糖葫芦跟得宠的小狗一样,得意的向别人炫耀自己】   【就是就是,但是反派这看起来也太乖了吧,还分糖葫芦】   【云玦仙君~我也想吃糖葫芦~】   【我也想吃~我要吃草莓糖葫芦~】   【别说了,我点外卖了】   花若枝撇嘴,“好吧,云玦仙君仙君可要记得下次要多给我一根哦。”   白行涧连忙举手,生怕少了他的吃的,“还有我,我也要。”   祈淮只好点头。   水镜外的乌山月快要气死了,这是自己特意下山为小师弟买的,便宜这几个人了。   想了想,她打算趁着天还没黑在下山一趟给小师弟买糖葫芦,还有泽记那家的招牌鲜花饼。   祈淮吃完糖葫芦,突然想到自己的灵鱼是被眼前这三个吃了。   他噌一下站起来。   白行涧无聊的把玩着吃完的签子,问道:   “云玦仙君,怎么了?”   祈淮手里捏着阵法,挑眉。   “三位可还记得,大比前夜偷我后山养的灵鱼烤了吃?”   距离祈淮最近的迟惊宿跑到最快,祈淮更快,阵法丢出去阻碍逃跑,一个捆仙绳丢过去将他绑了起来。   花若枝和白行涧对视一眼分头跑,祈淮阵法直接甩在两人脚下,两人被定在原地,但是并未被捆仙绳绑住。   迟惊宿眯着眼,大喊。   “云玦仙君不公平!凭什么他俩不被捆?”   祈淮冷冷回答,“因为你跑的最快,态度最差。”   花若枝和白行涧一听,抿着唇憋笑。   不知道想到什么了,干脆闭着眼可劲儿的忍笑。   祈淮手里抛着玲珑骰,慢悠悠的说,   “玩儿个游戏,你们三人和我摇骰子,摇的点数比我摇的大,那我不追究,摇的点数比我小,就自觉不实用灵力负重300绕着我莲华宫主峰跑30圈,点数和我一样,那就和我打一场,纯体力打。”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笑死我了,三人都觉得自己手气很好】   【好?别人我不知道我觉得龙傲天手气一定好,啥机缘随机刷新等他捡呢】   【反派手气应该也好吧?】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打一场吗?这真的不是单方面揍人吗?】   祈淮解开了束缚三人的阵法,又解开了绑着迟惊宿的捆仙绳。   “我最后摇,你们三个人先。”   于是三人就在幻境里摇起了骰子。   祈淮将玲珑骰递给花若枝。   花若枝摇了个5   白行涧摇了个1   迟惊宿摇了个6   【笑死我了,小白,你摇了个1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心疼小白】   【心疼小白】   【有人注意到龙傲天摇了个6吗?要是反派也摇了个6那他俩岂不是要打起来?】   【别打,反派请单方面揍他】   白行涧想流泪,看着迟惊宿摇的6只能感叹人和人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祈淮接过迟惊宿手中大玲珑骰,随意扔在地上。   6   祈淮挑眉,看来自己是要揍迟惊宿了,得来全不费功夫。   花若枝和白行涧一起崩溃。   两人得无灵力负重三百绕主峰跑三十圈。   想死。   现在可以离世吗?   迟惊宿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支着头,心想果然免不了一顿揍。   但是想着想着就想飘了。   万一给祈淮揍完就不讨厌我了呢?揍完就心疼我晚上来给我上药呢?这样是不是方便去提亲呀?   祈淮才不管那么多,他站起身朝着自家师弟师妹所在的方向走去。   总共六人,迟惊宿和他这两队的弟子都还在。   余闻见祈淮过来连忙起身打招呼。   “云玦师兄!”   祈淮点点头。   看着旁边还在悟道的两人还没醒,也没多管,不如等时间到了幻境自然就消失了。   祈淮算了一下时间,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厚重的钟声响起。   咚——   咚——   咚——   幻境消失了,几人出现在比试台上。   带章子轩和程浪的长老立刻将两人带走,走之前还向祈淮道了谢。   主持的长老出现。   “从明日起可休整三日,三日后将比试第二场。”   众人都散了。   祈淮打算和自己师尊打个招呼就回自己洞庭殿后山那个温泉泡澡。   祈淮走过去。   “师尊,青池仙尊。”   君华仙尊点头,青池仙尊简直越看祈淮这模样越满意。   还没说什么就被君华仙尊斜过来的眼神打断。   祈淮前脚刚离开迟惊宿就来了。   “师尊,君华仙尊。”   青池仙尊瞧着自家孽徒,也就天赋好一点,长的倒也还可以。   “不知师尊是否有空?弟子有要事禀告。”   君华仙尊见状,先一步离开了。   青池仙尊问他,“何事?”   “弟子心悦云玦仙君,师尊你替我向君华仙尊提亲怎么样?”   青池仙尊一听就撇嘴。   “你也不看看你能不能配得上人家,你们在秘境中的6个时辰,在外面也才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里我跟君华仙尊提了六次让你和祈淮定婚契的事儿,结果都是不可以。”   “好小子有眼光,就是人家不一定瞧得上你。”   迟惊宿摸了摸后脑勺又道,“师尊,我偷烤了云玦仙君的灵鱼,你要不给我件好一点的法器我拿去赔礼顺便刷个好感?”   青池仙尊抬手给了迟惊宿的头顶一下。   “祈淮的鱼你都敢吃?他的灵鱼我朝君华讨一条都没讨到,你倒好,偷人家灵鱼烤了吃?”   迟惊宿没想到这么稀有。   “那师尊你得给我一个更厉害的法器了,不然赔不上。”   青池仙尊嫌弃的眼神都快溢出来了,他随手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迟惊宿。   “给你,这是天品聚灵丹提炼的药液,比天品聚灵丹明贵不少。”   迟惊宿接过,“多谢师尊。”   然后跑了,看方向应该是回弟子居了。   青池仙尊摇了摇头,干脆也回去了。 第8章 打架   祈淮泡完温泉刚走出来,就感受到殿门外有人。   他换上了一身翩翩白衣,腰间一条红绸显得盈盈一握,头发被他用红玉簪随手挽在脑后。   他走到殿门,来人是自家师姐。   乌山月将手中的东西递给祈淮。   “这是糖葫芦还有泽记的招牌鲜花饼,趁着热先吃一点再去吃饭,我走了。”   祈淮接过,眉眼弯弯。   “谢谢师姐,师姐慢走。”   看着乌山月转身离开后,祈淮刚打算进门结果又来人了。   迟,白,花三人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出现在他视野里。   花若枝隔老远就开始招呼祈淮。   “云玦仙君!”   祈淮停下脚步,转身等三人走近了才问。   “怎么了?”   花若枝眼神亮晶晶的盯着祈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哇塞!云玦仙君这一身好温柔!好美!”   迟惊宿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祈淮这一身,喉结滚动。   白行涧这个神经大条也看呆了,但也最先回过神。   “云玦仙君,我们想来寻你带我们在莲华宫游一番可好?”   祈淮想了想,给三人让了进门的路。   “进来再说吧。”   祈淮将人引到小亭里坐下,亲手泡了茶递给三人,想了想,决定把师姐刚刚送来的鲜花饼也分几人吃。   糖葫芦被祈淮放在了另一旁,糖葫芦他可不分。   白行涧品了口茶,惊叹道,“上品魁山灵茶,云玦仙君也是大方。”   祈淮笑笑不在意,毕竟在座几人又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谁不是宗门重金砸出来的?   白行涧又尝了口鲜花饼,眼神眼睛都冒光了。   “好吃!云玦仙君在哪儿买的?太好吃了!”   祈淮品了口茶,“这是我师姐下山买的,泽记的鲜花饼。”   迟惊宿将装有药液的礼盒递给祈淮。   “云玦仙君,听我师尊说,你的灵鱼是他向君华仙尊都讨不来一条的,我只好将此物当做赔礼了。”   祈淮没打开,指尖轻点礼盒。   “这是何物?”   “天品聚灵丹提炼的药液。”   祈淮挑眉,收下了。   “有心了。”   迟惊宿搞这么一出,花若枝和白行涧恨不得把头埋进石桌里。   该死的迟惊宿,明明来的时候也没说有这么一出啊!   花若枝张嘴,话到嘴边就被祈淮堵了回去。   “无事,你们不必赔偿,毕竟你们二人可是有了惩罚的。”   这下花若枝和白行涧就安心的品茶吃饼了。   迟惊宿眼神落在祈淮搭在石桌上的葱白手指,忽然问。   “云玦仙君,我们这么叫你是不是有点生疏啊?”   祈淮想了想,“可以叫我祈淮。”   花若枝甜甜的喊到,“祈淮师兄~”   白行涧也不甘示弱,“祈淮师兄。”   迟惊宿一字一顿,像是要把祈淮这两个字吞进肚中。   “祈,淮,师兄。”   祈淮不在意。   “好了,茶也喝了糕也吃了,你们先去休息吧,三个时辰后可以来找我。”   花若枝开口:“祈淮师兄可以给我们留到传音符吗?这样比较方便。”   祈淮想了想也是,几人交换了传音符,迟白花三人就离开了。   踏出殿门,白行涧不知道想到什么,饶有兴趣的问迟惊宿。   “迟惊宿,我记得你不是和祈淮师兄是死敌吗?仙门到处传的沸沸扬扬,说你俩一见面就开打,这现在是个怎么回事儿啊?”   迟惊宿想了想,他其实不讨厌祈淮。   之前第一次见祈淮,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好美,但是这个人根本不理他,于是他就暗戳戳的开始模仿学习祈淮。   祈淮总是去闭关,很少有能见面的时候,每次听说祈淮出关了,他就兴冲冲的想办法去制造各种偶遇,但是每一次都赶着人离开的尾巴。   久而久之,这百年来就开始有人传他俩不和,见面就打。   实际上连见面都没有。   就很命苦。   这一次的宗门大比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迟惊宿确定,自己真的喜欢祈淮,原因无他,真的太美了,一见钟情。   但是看祈淮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估计也是听说了外边传他俩不合的谣言了吧。   害,路漫漫。   迟惊宿摇摇头,没打算说出去,丢脸。   祈淮侧躺在贵妃榻上歇息,身上盖了条薄毯。   时间还早,来日方长。   等祈淮醒来没多久,花若枝就兴冲冲的给祈淮传音。   “祈淮师兄!吃饭去吗?”   莲华宫备有食堂,虽说部分弟子早已辟谷,但是不乏会有口腹之欲。   祈淮回了道可以。   他起身,就见三人已经在殿门口等他了。   祈淮想了想,“下次提前到了,可以自行进门坐在小亭里等。”   “谢谢祈淮师兄啦。”花若枝高兴,白行涧也高兴,第一次吃莲华宫的食堂。   四人走到食堂上了三楼雅居,独立的包房。   白行涧简直叹为观止。   “哇塞,食堂居然还能有雅间!第一次见!”   花若枝拨浪鼓一样的点头。   迟惊宿倒是不惊讶,岐江仙宗也这样,除了装修以外其他的大差不差。   莲华宫的饮食偏淡,但味道都颇好。   白行涧点的几个辣菜都嫌辣的不过瘾。   祈淮夹了两三口便放下了筷子。   迟惊宿也跟着放下筷子,转头问他。   “祈淮师兄,不合胃口?”   祈淮摇头。   “不是,吃不下了。”   花若枝抽空看了一眼,“祈师兄你太瘦了多吃点。”   然后低头继续扒饭。   迟惊宿眼神滑到祈淮腰处,眸光有些暗。   太瘦了,感觉一只手就能将整个腰掐住拖向自己。   “师兄太瘦了,是该多吃点。”   祈淮无奈摇头。   等吃完了,祈淮带三人先去千草峰转了一圈,又带人去了其他的峰简单转了一圈。   花若枝:“祈师兄,你带我们去你住的那座山看一看好吗?”   这属于个人隐私了。   祈淮不愿意,还没等他开口拒绝,迟惊宿先替他拒绝了。   “想什么呢,这是属于个人空间了,这可不行看。”   花若枝只能作罢。   祈淮想了想,饶有兴趣。   他看向花若枝和白行涧。   “好了,既然休息够了,饭也吃了,逛也逛了。现在,你们两个就去跑步,山中会有弟子盯着你们的。”   祈淮又转向迟惊宿。   “你跟我来,我和你打。”   花若枝和白行涧叹气离开,祈淮带着迟惊宿来到了万宿山后山临溪那片草地。   这地方最适合狠狠揍人了。   祈淮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很大方的人。   不重要的,无所谓;重要的,你就完蛋了。   祈淮脸上浮着笑伸出右手食指朝迟惊宿的方向勾了勾。   等迟惊宿靠近,祈淮直拳砸向他面门,肘击扫向肋下,低扫腿狠切膝弯,招招都是奔着破防去的硬招。   拳峰擦过空气,带出清晰的锐啸,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到毫厘。   迟惊宿却自始至终只守不攻。   祈淮直拳轰来,迟惊宿手腕微翻,前臂精准格开拳锋,力道被顺势引偏,擦着肩头落空。   肘击将至,迟惊宿重心后移,侧身以肩胛卸力,同时抬手架住祈淮小臂。   祈淮攻势如潮,衔接得密不透风,衣袂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迟惊宿却始终踩着细碎的步伐,左挪右闪,从未被正面击中。   他的格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指节泛白,却依旧稳如磐石。   祈淮摆拳横扫,迟惊宿仰头微避,同时抬手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拧。   祈淮借力旋身,另一拳紧随而至,迟惊宿松腕后撤,手肘横架,再次稳稳接住。   祈淮攻势愈发迅猛,迟惊宿却始终守得滴水不漏。   直到最后,祈淮一个翻身将迟惊宿压在身下,自己压坐在迟惊宿腰腹,抬手扇了迟惊宿右脸一巴掌。   迟惊宿盯着横跨坐在自己腰腹的祈淮,舌尖顶了顶脸颊,眼神有些危险。   他一只手虚虚扶着祈淮的腰,一只手干脆抬起来手背搭在额头。   “消气了吗?云玦师兄。”   祈淮才不理他,刚刚那一番,迟惊宿基本上只守不攻,明显就是为了让自己出气。   这样可没意思了。   他打算起身,迟惊宿这色胆包天的直接按住祈淮的腰身。   “云玦师兄,另一边脸也要。”   祈淮被这句话搞懵了,抬手就抽。   迟惊宿满意的松开了按住祈淮腰身的手。   比巴掌先来的是祈淮身上带着海棠的体香。   满足了。   祈淮震惊了,也被恶心了。   这是个什么癖好?!   他赶忙起身离迟惊宿远远的,生怕被这人恶心了。   弹幕激动了。   【我趣!这就是所谓的‘比巴掌先来的是师兄的体香’吗?】   【我趣!龙傲天你干什么?!你是有后宫的人!反派不是你能干的!】   【我趣!这龙傲天是歪了?】   【怕是弯了。】   【直不起来了,瞧他那沉醉的样儿,啧啧】   【OMG,直男误入,这是被龙傲天骗了?】   【误入也不算直了,本来也勉勉强强能嗑】   【龙傲天×反派,也不是不行…请厨师长掺量!】   【请厨师长产粮!】   …… 第9章 三天三夜   祈淮也快疯了,弹幕里居然欣然接受了这个什么“他和迟惊宿在一起”的事儿。   问过本人了吗?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儿?   这确定不是他要恶心我的招数吗?   本人是不配有知情权吗?[黑人双手抱头震惊.JPG.]   祈淮皱着眉,召出上青剑想要立刻回到洞庭殿。   “云玦师兄。”   祈淮转头,他倒要看看迟惊宿能蹦出什么词句。   “师兄,我这刚和你打完,一身的汗水,可不可以去你那里洗个澡?”   语气中带有可怜巴巴的意味。   祈淮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可以捏个净身诀,弟子居也可以沐浴。”   迟惊宿慢吞吞走到祈淮身侧,双手揪了点祈淮点袖子轻轻的摇,满脸都是可怜巴巴,语气中还带有一点讨好的意味。   “师兄~好不好~”   祈淮看呆了,这么一张帅脸做这个动作和表情真的很犯规!   救命!   可以!没有什么不可以!   祈淮点头,迟惊宿就放开了祈淮的袖子,满脸笑意。   “师兄带路。”   等祈淮转身看不到迟惊宿的时候,他脸上笑意扩大,转头偷偷抬手比了个耶。   [不二家吐舌wink比耶.jpg.]   祈淮是不知道迟惊宿在得意,但是弹幕告诉他了。   【笑死我了,这个不二家那个图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不二家没龙傲天这么帅】   【不二家:请善待】   【好让人犯规!我滴个天啊,要换做是我我直接命都给他!】   【净给些没人要的】   【像那种讨好小狗偷偷得意!】   【所以龙傲天还要杀反派吗?这剧情都歪了】   【应该……不……吧?】   【不知道……虽然……算了活在当下!】   【对,活在当下。】   祈淮垂言,身为反派最终都是要被主角杀死的。   若是这么早与迟惊宿为伍,万一能改写这些字幕里说的“死亡结局”了吗?   假如不能,那就只有反目成仇。   他得为自己做两手打算。   若是实在不成功,那就只有那一条路了。   迟惊宿跟着祈淮回到洞庭殿,祈淮将他引到偏殿的浴池,后山的温泉他可不打算带任何人去。   偏殿的浴池连接地下一点点灵脉,但比不上后山温泉舒适。   祈淮将人带到就离开了。   迟惊宿褪去衣衫整个人泡在池水里。   可这越泡越不对劲。   该死,怎么泡个浴池能勾着他的麒麟火?!   他忍了又忍,憋着火气。   身上带的物品根本没有一样可以压制。   他想传音给自家师尊,让师尊帮忙,迷糊着就传给了祈淮。   等祈淮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迟惊宿满脸通红倒在浴池边上,祈淮赶过去将迟惊宿扶起来,却被反压在身下。   迟惊宿身上皮肤滚烫的祈淮一哆嗦,他抬手去推迟惊宿,却被迟惊宿一手拉住按在心口,另一只手则温柔的撩开挡着祈淮眼睛的碎发。   迟惊宿又低下头埋进祈淮脸侧披散的发丝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祈淮耳朵上,祈淮耳朵翻起红晕。   “师兄,师兄。”   迟惊宿迷糊着喊祈淮。   祈淮本想用力推开迟惊宿,但是迟惊宿一转头,祈淮看着这张脸手上的力气都泄了一半,愣是没把迟惊宿推开。   “师兄,师兄,你怎么还不理我。”   语气中带了点小失落。   祈淮喉结滚动,小声说:“你先起来,我没有不理你。”   迟惊宿小孩子气一半将头埋在祈淮颈侧。   “不要。”   祈淮又推了推他,他整个人被迟惊宿压在身下,感觉自己也变烫了。   大抵是错觉吧。   “师兄。”   “师兄。”   迟惊宿一直在叫祈淮,好半天祈淮终于感受到了不对劲,心道不好,怎么自己也有点晕乎了?越来越热了!   祈淮用力去推迟惊宿,但他力气太大了,祈淮此刻被影响的有些软。   这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该死!   祈淮活了一百八十多年,从未有过生理上的感受。   今天突然就被触发了。   祈淮太慌了。   怎么办?   越来越难受了。   他还能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迟惊宿在磨蹭,感受到他的惊为天人。   推不开,灵力都无法用了!   “难受,师兄我难受。”   迟惊宿还在祈淮身上哼唧,祈淮此刻也听不清了。   ……   迟惊宿褪去祈淮的衣衫。   祈淮躺在浴池边上。   迟惊宿眯着眼欣赏。   ……   因为热皮肤都染了一次薄红。   往下,是薄肌,两侧温柔的线条弧度留出两个可爱的腰窝。   迟惊宿微微嘴露出尖锐的犬牙。   他伸手掐住细腰,两只手就将细腰握住。   ……   两条腿细长,又直又白。   祈淮整个人恍恍惚惚,迷糊间看到迟惊宿惊为天人,脑袋清醒了半分。   他转身朝前面爬去,想要离迟惊宿远一点。   迟惊宿伸手就将祈淮拖回来了。   额头,眉眼,鼻骨,嘴唇,下巴,耳垂,颈侧,喉结,后颈,锁骨   ……   “不妄,不要。”   “停,不行。”   “呜呜呜。”   祈淮痛得呜咽着流泪,迟惊宿抬手为他抹去。   “师兄,很快就不痛了。”   但是疼痛感依然存在。   迟惊宿将祈淮抱起,让他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自己则带祈淮走进浴池,减少一些疼痛。   “师兄,我抱你,不疼了。”   结果是依然疼,疼的太激烈了。   温热的水激的祈淮往后仰。   痒,疼。   浴池里,浴池边,衣架子上,地毯上,美人榻上。   躺着,坐着,站着,趴着,面对面抱着。   三天三夜过去了。   迟惊宿的麒麟火也消了。   满打满算,明天就要开始第二场比试了。   迟惊宿一动,发觉身边躺了个人。   是祈淮。   他伤的严重。   耳垂,喉结,颈侧,后颈,胸前,锁骨,后背,腰窝,手指节,大腿里侧到小腿密密麻麻都是伤痕,青青紫紫红红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咬痕也是。   眼尾还有红,估计是欺负狠了。   撩开头发后颈简直触目惊心。   祈淮皱着眉头,显然是睡的不好。   迟惊宿抬手抚平祈淮皱着的眉,低头在他眉心吻了一下,又将人抱在怀中。   他想,祈淮醒来一定会打死他。   没事,打不死。   打残了也没事儿,等他消气。   消完气继续赖在他身边。   我的。   迟惊宿又亲了亲祈淮发顶。   就这么看着祈淮睡。   祈淮被欺负狠了直到戌时才醒。   他想抬手,但是一动就全身酸痛。   像是被雷劫直接劈了十几道。   动一下都直击骨头的疼,他感觉自己骨头是不是移位了。   他张嘴想叫人,但是张开嘴并未发出声音。   迟惊宿连忙将祈淮扶起来,让他靠坐在自己身上。   祈淮眼神冷冷的看着迟惊宿。   啪!   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他用了十成力。   虽然说他现在也没多少力气,但是迟惊宿依旧被扇侧过了脸。   迟惊宿转头,脸上赫然浮现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迟惊宿伸手拉住祈淮扇自己的手又放在自己脸上。   他知道的,祈淮稀罕自己这张脸。   但是他把人惹毛了,就得付出代价。   祈淮看着眼前满是愧疚的帅脸。   他心中根本提不起一丝的怜惜。   该。   他喉间沙哑说不出话,身上疼痛走不了路。   动不了,只能靠在迟惊宿怀里。   迟惊宿小心翼翼的伺候祈淮,又端了一盏凉茶递到祈淮嘴边。   祈淮就着一口气喝完。   不错,是千龙山的七日寒露茶。   但是这又如何?迟惊宿活该做这些。   迟惊宿给人套上里衣,将人抱回了祈淮的寝殿。   他小心翼翼的将祈淮放在床上,自己也爬上去让祈淮靠在自己身上。   “睡吧,这四日我已经告假了,说是咱俩切磋,打的太重,第二次比试我们两个宗门轮空直接过。”   他顿了顿,又说:   “等明日,你想怎么打我都可以,别把气憋在身上。”   “师兄,先睡觉吧。”   祈淮不回他,干脆闭上眼自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睡觉。   迟惊宿怀里暖烘烘的,加之这三天三夜实在是太过劳累,祈淮很快就睡过去了。   迟惊宿则一夜无眠。 第10章 冰凰冰   祈淮醒来,整个人没有昨夜那般动不了身说不出话的痛苦感受了。   睡之前他明明靠在迟惊宿身上,睡醒来迟惊宿居然把头靠在自己胸上睡着了,双手还环抱住自己的腰,脸上的巴掌印一晚上都没消减半分。   一副小孩子做派。   祈淮坐起身忍了会儿,续了点力,抬脚扯到某处,疼痛感袭来,腰又要软下去了。   他忍了又忍,忍着痛将迟惊宿一脚踹下了床。   迟惊宿醒来看见祈淮靠在床头,光着上半身立刻跪在床边,低着头一副做错事了的样子。   确实做错事儿了。   祈淮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迟惊宿偷摸抬头就发现祈淮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他老老实实的交代。   “师兄,三日前在浴池里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勾起了我身体里的灵火。”   麒麟火是底牌,他没打算说出来。   “我身上没有带药,我想传音给我师尊,但是不小心传给你了。”   “你一靠近我就感受到你体内似乎有和我一样的灵火。”   迟惊宿不知道祈淮有冰凰火。   “两个灵火相辅,烧得我头疼,你也被我身上的灵火影响,然后你在我身下一直扭……我忍不住……”   迟惊宿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祈淮冷笑抬手要打,迟惊宿连忙继续说。   “师兄你也被影响了,没有药物控制,你也会遭受焚身的痛,我从小就经历过不少次这种痛,真的太痛了,痛的满地打滚,要痛三到五天,我不想师兄你也这样,我只好帮你。”   “但是师兄你一直喊热,要我帮你,你要帮我,你不肯我帮你,将手挂在我脖子上,我只好用另一处了。”   “师兄,师兄……”   迟惊宿抬头望着祈淮,眼睛里水汪汪的蓄着泪,可怜巴巴的望着祈淮,上半身扑在床上两只手去包裹住祈淮的两只手。   “师兄你打我吧,你不要生气,生气会伤身。”   祈淮冷笑,“怎么?生气伤身你干我不伤身?”   祈淮用力甩开迟惊宿的双手,迟惊宿又赶忙去牵祈淮的手。   “师兄,师兄你别不理我,师兄……”   “我错了师兄……”   “我一定会带师尊和我爹娘来提亲的,我们结婚契好不好,师兄……”   “我会负责的……”   “我是师兄的小狗,我会听话的……”   “师兄……”   迟惊宿小心翼翼的捧起祈淮的手抚在自己脸上,语气里满是要负责的诚恳,心里实际憋着要名分呢。   又要抽回自己的手,迟惊宿用了点力,没人祈淮抽走。   他蓄在眼眶的泪滑落至祈淮手心。   可怜巴巴的小狗。   坏狗。   祈淮干脆利落抽回手,他不想理迟惊宿了。   “走。”   迟惊宿整个人慌了,想去再次牵住祈淮的手。   “师兄……”   祈淮重复了一遍。   “走。”   “师兄,你打死我吧,你不要不理我。师兄……”   祈淮再重复了一遍。   “走。”   迟惊宿这下知道了,祈淮真不理自己了。   如果不走,祈淮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迟惊宿只能起身,穿上衣服后转头看还靠在床头的祈淮。   “师兄,我走了,我就在外边,你有事一定要喊我。”   祈淮没回应。   迟惊宿推门离开了。   他没走远。   池里的莲花开的很艳。   迟惊宿摘了朵看起来花瓣最密集的重瓣荷花,坐在小亭的石凳上揪荷花花瓣。   “他理我。”   “他不理我。”   “他理我。”   “他不理我。”   ……   揪到最后一瓣。   “他不理我……”   迟惊宿生气将剩下的扔在地上。   他不能不理我!   恰巧此时青池仙尊给他传音,让他过去一趟。   迟惊宿走之前先到那道禁闭的门前。   “师兄,我师尊叫我,我去去就回,你若是有事传音给我。”   毫无动静毫无回应。   迟惊宿转身走了。   祈淮听着人走了,提着的气最终放下了。   他身上简直能用惨烈不堪来形容。   到处都是掐痕,咬痕,吻痕。   身上不少地方也都肿了。   青青紫紫红红叠加。   他是个男子。   就算他不修无情道,但他也不想有另一个人来搅和自己的生活。   他不喜欢。   关键这个人和他差不多的身份,却又是自己自突破以来所见怪诞字幕里出现最多的人物——主角。   而自己则是反派。   自己最终都是要和迟惊宿刀剑相对。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毕竟都是男人,大不了就这样了。   就当没发生过,两个人也不要有交集了。   祈淮是这样想。   可是他一想到迟惊宿那张脸,又开始纠结。   很少有人能因为脸能留在他身边还次次越界。   但是他想到自从这个人到自己身边后做得都是些什么烂事儿。   心就跳的很快。   估计是动心了。   杀心。   他要杀了迟惊宿。   祈淮面无表情的想,感受到某处还疼着,又缓缓躺下了。   青池仙尊召迟惊宿过去,想看看两个放着大比不来因为打架打太严重了所以告假的原因。   等迟惊宿过去时,青池仙尊一看,也没缺胳膊少腿啊。   在一看,脸上好大一个巴掌印。   青池仙尊想了想,想到了一个荒谬的结论。   “你和祈淮互扇?”   迟惊宿摇摇头,紧接着就跪下了。   迟惊宿骨头硬,又是宗门独子,活了一百八十多年就跪过两次。   一次拜师。   另一次是跪父母。   这一次迟惊宿跪在青池仙尊面前,腰杆挺直。   青池仙尊想看迟惊宿这次究竟要说出什么离谱的话,大概的做了心理防备。   “师尊,徒儿麒麟火犯,误将祈淮师兄折磨。都是徒儿的错,求师尊惩罚。”   青池仙尊本来悠哉喝着茶的手顿住。   他满脸震惊的又问了一遍。   “谁?你和谁厮混?!”   迟惊宿抿唇。   “祈淮师兄。”   青池仙尊感觉天塌了。   显然刚刚的心理准备做少了,没想到迟惊宿这个色胆包天的,犯病了居然直接给祈淮睡了。   青池仙尊面色难看,心里感慨。   一边想揍死自家孽徒的心有了,一边想该用什么方法和君华说才会避免自家孽徒不会被君华打死,一边想瞒还是不瞒,一边又有自己猪拱了别人家白菜的诡异满足。   青池仙尊又问了一句。   “他自愿的?”   迟惊宿没敢说话。   青池仙尊一看迟惊宿这样就知道。   强迫!居然给人家强迫了!   他稍微一想,打算承担被追着砍的风险帮自家孽徒一把。   毕竟也是在自己膝下看着长大的。   “此事我断不会与君华仙尊说,但若是祈淮告诉了君华仙尊,你就得承担会被废的风险。”   迟惊宿当然知道。   “多谢师尊。”   青池仙尊叹了口气。   “罢了,你且上前来,我为你把脉。”   迟惊宿起速将手递过去,青池仙尊按住他的手腕,表情有些怪异。   “你不该在最近引发麒麟火热的,怎么回事儿?你与祈淮过后,你的体内多了一丝蓝色火焰,藏匿在你丹田处。只有一丝,暂时查不出是何种灵火。”   迟惊宿想了想,回答。   “师尊,我与祈淮师兄打了一次,然后去了他偏殿的浴池沐浴,不知怎么就勾起了麒麟火热。他身上也有灵火,但是不知究竟如何。”   青池仙尊收回手。   “等过几日我便去问一问君华仙尊,这几日你可得把人哄好了。”   迟惊宿委屈。   “师尊,他不理我,他生气打死我都可以,这样至少我知道他在发泄火气。但是现在他冷冷淡淡的,都不和我说一个字,眼神都不愿分我一点。”   青池仙尊恨铁不成钢。   “人家跟你很好吗?吃人家的灵鱼,和人家打架,还跑人家浴池沐浴又将人轻薄了三天三夜,他能理你吗?!”   青池仙尊光想着君华仙尊和祈淮那对宠溺的父母师兄就头疼。   “我问你,你长了这么一张脸。是干嘛的?!去勾引啊!”   青池仙尊越想越气,但是赔礼得有。   “罢了,他属冰属性,我这有几百年前在太乙秘境获得的冰凰冰,冰凰一族的功法传承。”   “你拿去赔罪吧。”   迟惊宿接过冰凰冰,谢过自家师尊后飞速来到了洞庭殿。   他走进去,就发现来人了。   江妄山与乌山月,祈淮三人坐在小亭里。   江妄山瞅迟惊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不知不妄仙君光临小师弟的寝殿有何贵干?”   他可是知道了青池仙尊亲自说的迟惊宿和自家乖乖师弟打架导致无法参赛,青池仙尊给做担保呢。   迟惊宿说也不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停在门边。   祈淮将手中的茶盏放下。   “师兄不必管他人。”   意思很明显。   师兄师姐不要理他,他没人理自然就会离开。 第11章 神龙/冰凰虚影   岂料迟惊宿直接坐到了石阶上,也不靠近也不说话,就支着头。   乌山月也看不惯他。   “师弟你何时养的狗?看门吗?”   “没有。”   迟惊宿一听心里悲凉流面条泪。   他也想当祈淮的狗,但是连狗都当不成。   江妄山和乌山月关心祈淮的身体,怕因为和迟惊宿打架上了心气,关心了好一番才离开,走之前看了眼还坐在石阶上的迟惊宿,根本不给好脸色。   迟惊宿恭敬起身行礼。   “江师兄,乌师姐,慢走。”   乌山月回怼,“别,承担不起岐江仙宗青池仙尊的唯一亲传弟子迟宗主的独子的行礼。”   江妄山打配合,“承担不起,还请也离开吧,我小师弟身体不适要休息了。”   迟惊宿才不想离开。   “我找祈淮是从师尊那里寻来了宝贝,打算当做赔礼给祈淮师兄,二位还请先离开吧。”   江妄山一听从青池仙尊那边顺了好东西当赔礼,只能作罢,乌山月冷哼一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   祈淮还坐在小亭里,迟惊宿抬脚走过去。   他选择半跪在祈淮脚边。   他将冰凰冰递给祈淮。   “师兄,这是我从师尊那里讨的冰凰冰,与你冰属性相融必定锦上添花。”   祈淮接过迟惊宿给的盒子,打开一看,冰凰冰赫然躺在里面。   他伸出手细细抚摸冰凰冰,停顿了一下说,   “如此贵重的物品,你是来讨什么的?”   得来全不费工夫。   迟惊宿仰头眼巴巴的看着祈淮。   “师兄,我是来讨好你的,你不要不理我。”   祈淮啪一声把盒子关上递给迟惊宿。   “哦,不行。”   迟惊宿急了。   “师兄,送你了就不可以还给我。”   “师兄,你别不理我……”   祈淮不打算回他。   “你我之间本就毫无关系,既已收了你的礼,那我们便毫无瓜葛了。”   “我就当被狗咬了。”   咬人的狗还在旁边委屈巴巴。   “师兄,师兄……”   “你我二人既然都做出此事,那我便让父亲和师尊上面提前好不好?我们结婚契好不好?我会对你负责。”   坏狗这时候了还想着讨要名分。   “不好,你我属性相克,是站在对立面的关系。这一次我便不再多计较,就这样吧,莫再寻到我面前了。”   祈淮起身要走,迟惊宿赶紧抓住祈淮的衣摆苦苦哀求。   “师兄……真的不可以吗?”   祈淮没有回答,也没回头。   迟惊宿这张脸太帅太犯规了。   祈淮不确定自己看着这张脸能不能说出这种话。   虽然说这三天三夜基本都是迟惊宿在动,但是无力的是他啊,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与这人有任何瓜葛。   祈淮扯回来自己的衣摆。   “都是成年人了,自重。”   “别让我再说。”   祈淮走了,迟惊宿跪坐在小亭里悲痛万分。   怎么会如此呢?师兄当真不愿与自己再有瓜葛……   师兄……我会跟在你身后,一直,永远……   祈淮走后眼前的弹幕一直在飘。   【哦哟,可爱的小狗哦,还跪在小亭里伤心】   【剧情变没变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是龙傲天喜欢上了反派一定会在一起!】   【豹豹猫猫在一起吧,我出生了】   【等等,我记得这不是古早龙傲天文吗?怎么龙傲天和反派谈上了???】   【没关系,剧情偏了我也爱看】   【没人懂吗?好吃啊这口饭,颜狗的天堂强度党的美梦】   【梦女碎了】   【梦女你老公马上有老公了哈哈!】   祈淮干脆闭上眼回到静室。   既然得了冰凰冰,那还不吸收留着做什么?   他给君华仙尊传音,说自己得了青池仙尊给迟惊宿带过来的赔礼冰凰冰,让师尊不用再去找了,自己要炼化冰凰冰,这几日不要让人过来,若是耽搁了第三场比试,就麻烦师尊为自己挡一下。   传完他就立刻炼化冰凰冰,感受冰凰冰与冰凰火的交融。   真是冰火两重天。   体内的灼热和冰冷让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二者在丹田处交融,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炼化出一滴水珠,久而久之,水便积满了丹田内的灵府。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最后一点冰火交融完成。   现在要做的就只剩将这些炼化后的水融入身体血液。   祈淮尝试一点点的融合,却触发了身体血液里的秘密。   上古神龙。   迟惊宿伤心,比试第三场的第一天,祈淮没来。   第二天他将对手打了个遍,祈淮还是没来。   第三天他站在赛场比试时,刚把对手踢出比试台,天生异象。   阴云笼罩,天穹骤然暗下,风云倒卷。   紧接着,虚空之中,一道苍茫古老的龙影缓缓显化。   并非实体,只是露出一点大概样子分辨是龙。   由混沌雾气与淡蓝色流光凝结而成的虚影,龙首隐于云海深处,带着岁月的沧桑。   龙身横贯天际,透着镇压万古的威严,鳞片缝隙间溢出淡淡的金光流光,明明只是虚影,却让大地震颤,山川低伏。   天地灵气疯狂汇聚,空气中只剩下古老、威严、不可直视的磅礴气息。   只是一道虚影,便已压得万物俯首。   虚影不过两息便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声凤凰清脆的鸣啼。   寒风骤起,天地间气温骤降,漫天飞雪凭空而落。   下一刻,虚空冰层绽放微光,一道冰凰虚影自风雪之中缓缓凝形。   羽翼半透明,犹如万年玄冰雕琢,羽尖泛着幽蓝寒光,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凛冽而圣洁的寒气。   凰首高昂,凤目半阖,瞳中有冰封万古的冷意。尾羽舒展,洒落细碎冰晶,所过之处空气凝结,霜华遍地。   虚影缥缈,带着上古神禽的至高威仪,清冷孤傲、神圣不可侵犯。   仅仅一道虚影现世,便让整片天地陷入极致的静与寒,万物俯首,万灵屏息。   虚影很快就消失了,连着刚刚的异象也都化为乌有。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这异象。   旁人不知是何人引得如此天地异象,可莲华宫和迟惊宿知道啊。   那方向是祈淮的寝殿!   祈淮成功了。   迟惊宿死死盯着那一片,他恨不得现在就跑过去看祈淮。   君华仙尊先一步离开了,交由青池仙尊坐镇。   众人哗然,能引得如此轰然异象,一定不是普通能人异士。   原本很多人猜测是君华仙尊座下弟子祈淮,可是三日前君华仙尊亲口说过云玦仙君突发有要事在身下山了。   那这引天地异象的又究竟是何人?   “比试结束,休整三日后进行第四场比试——探花。”   长老宣布完人也慢慢都散了。   冰凰现世,神龙为首。   君华仙尊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必须下禁制。   很快,无数丹药从千草峰送往各宗的弟子长老手上。   “君华仙尊觅得莲华宫此人天赋异禀,便从千草峰向各位长老宗主,师兄弟姐妹分发极品固元丹。”   大部分人都在唏嘘莲华宫豪气,很大的手笔,都在送丹药弟子的见证下吞下了丹药。   少部分人精自然也明白了用意,和莲华宫对着干可不是明确的选择,也纷纷服下了丹药。   这些药都由君华仙尊,青池仙尊,千音仙尊和齐阳仙尊共同所下禁制,不伤身,只是能确保这些人知道,但是无法向不怀好心之人透露一二。   祈淮睁开眼,他刚激活了小部分神龙血脉。   捏了个净身符打开门,四位仙尊正坐在他的小亭里品茶。   他走过去一一行礼。   “师尊,青池仙尊,千音仙尊,齐阳仙尊。”   “不必多礼,伸手,我来替你诊脉。”   祈淮乖巧的伸手递到自家师尊面前。   君华仙尊把了好一会儿才松手。   “不错,冰凰血脉彻底激活。”   “多谢夸奖。”   千音仙尊越看祈淮越顺眼。   “生的真俊,惊为天人啊,君华,打个商量,和我家爱徒磨合磨合,莫不是一场好姻缘。”   千音仙尊的弟子是花若枝。   青池仙尊一听不乐意了。   “千音你干什么,先来后到也该是和我的逆徒在一起,两个人无比相配。”   齐阳仙尊乐呵呵的看着两人争斗。   君华仙尊把手中空了的茶杯放在桌上,祈淮立刻为自家师尊添上,又替三位仙尊添茶。   “不行,休要觊觎我小徒弟。”   三人欲要争论,迟惊宿来了。   青池仙尊一看自家徒弟来了,立刻招手让他过来。   迟惊宿礼貌的过来给各位仙尊行礼。   青池仙尊指着迟惊宿问,“你瞧好了,我徒儿丰神俊朗,仙气凛然,这不是最佳选择吗?”   千音一看不对,立刻传音给花若枝,让花若枝过来一趟。   花若枝是带着白行涧一起过来的。   二人给四位仙尊行了礼就站在自家师尊身侧。   千音仙尊指着自家可爱的小徒问,“我家小徒貌若天人,清冷绝尘,哪里不比得你家徒弟?”   青池仙尊耍无赖。   “那我可不管,于情我与君华关系可比你们要好些,我还给迟惊宿转赠了冰凰冰与祈淮,于理两人一个第一一个第二,长的芝兰玉树,简直天作之合。”   千音仙尊不服气,“你真敢确定你徒儿能拿第二?要是被我徒儿拿了第二那就丢脸了。”   齐阳仙尊一听把自家小徒排到了第四那可不行。   “我家小徒不比你俩弟子差。”   三位在外界权威无比的仙尊在祈淮的小亭里斗起嘴了。 第12章 你徒弟的三天三夜,你双倍还。   君华仙尊可不干。   “这是我小徒弟,都死心吧。”   青池仙尊一听,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迟惊宿,眼神中满满都是嫌弃。   偷偷给他传音交流。   “怎么还没拿下?”   迟惊宿嘴角下压,垂着眸有些神伤。   “他不原谅我。”   “现在也不理我,让我不要再靠近他。”   青池仙尊快气死了。   “你怎么连这都拿不下?!都把人轻薄了就去要名分啊!”   迟惊宿:“他不理我,我提了两次。”   青池仙尊:“废物。”   迟惊宿:“师尊你在帮帮我吧”   青池仙尊给迟惊宿翻了个白眼。   青池仙尊给自己褪下了老头的伪装,好一个俊男儿。   他眼巴巴的看着君华仙尊。   “君华你说话啊。”   四个在场的徒弟简直目瞪口呆。   千音不甘示弱,也退下了伪装,好一个的美娇娘。   “君华你说话!”   齐阳见两人都退了,也主动退了,眉眼间都是温和的俊美男。   青池仙尊抬手给君华仙尊褪去了伪装。   四人各有各的貌美飒爽。   丝毫不比祈迟花白四人逊色,不过四位仙尊多了点年岁的神韵沉淀。   作为活了九百多年的人了,都修到渡劫期了,年轮丝毫不会在他们脸上留下痕迹,只会让他们眉眼中多了年轮的古韵。   弹幕纷纷滑过。   【我去之前怎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仨老头跟一个老奶褪去伪装这么帅这么美丽呢?】   【我趣!8张脸8种不同的貌美,颜狗的天堂】   【妈妈我不行了!】   【都是豹豹猫猫级别的!】   【这期是我定制的颜狗的天堂】   【我爱有钱人!】   ……   这对祈淮这个以脸行事的人极其友好。   早就知道会有伪装,但是没说这伪装之下是更美的脸蛋啊!   君华无奈。   青池仙尊拉不下在几个弟子面前说别的话,硬生生转移话题。   “祈淮啊,我算你半个师叔,你有了冰凰血脉,这是师叔给你的贺礼。”   青池仙尊递给祈淮一枚玉佩。   祈淮接过后他才继续说。   “这是南岭那条灵石脉,用此玉佩开启。”   祈淮没想到居然收了一条灵脉,连忙行礼。   君华仙尊偏头看了一眼青池仙尊,不语。   “多谢青池仙尊。”   “都说了我算你半个师叔,你就喊我小师叔。”   “多谢小师叔,破费了。”   青池仙尊摆摆手不在意,但眼里满是戏谑的看着另外两个人,看他两人能拿出什么。   千音仙尊要被青池仙尊气死了,这人怎么回事儿?突袭?   千音拿出一柄碧绿玉笛。   笛身如竹,粉玉雕刻了海棠花点缀。   “你叫我师姑就好,此为天品雪魄玉笛,由万年寒冰髓制作的笛身,刚好你是冰属性,用你的灵力蕴养日后便会生出器灵。”   祈淮接过,喊了声师姑又行了礼。   轮到齐阳仙尊了。   他二话不说给祈淮丢了个戒指。   玄铁打造,雕刻这鹰。   “叫我二师叔哦小祈淮,这枚戒指是我剑北峰座上宾的象征。”   “我将你奉为我剑北峰座上宾,此戒可自由出行整个宗门,任何事物先斩后奏,行使位列末位长老权益。”   祈淮大惊,连忙摆手。   “二师叔不了不了,太贵重了,我怕担不起。”   不止祈淮震惊,白行涧更震惊,他身为剑北峰少主,又是齐阳仙尊座下亲传弟子,自然懂得这枚戒指的含金量,自家师尊送出去的戒指短短几句话涵盖的可是半个剑北峰。   不止徒弟震惊,几个仙尊也震惊。   原本垂眸含着笑的君华仙尊瞬间抬眼看向齐阳,他表情中并没有一丝玩笑话。   齐阳仙尊将戒指放在祈淮面前的桌上。   “你担得起,小祈淮。”   祈淮把求主动目光看向自家师尊。   君华仙尊颔首,“拿着吧 这是你二师叔的礼物,也是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礼物。”   祈淮得了师尊的话语,便接过戒指取下原先手中的麦穗戒指,将这枚贵重的,代表权利的戒指戴在右手食指。   “多谢二师叔。”   青池仙尊着急人几个小徒弟离开,摆摆手。   “好了,你们四人先离开吧,我们有要事商议。”   四人齐齐行礼离开了。   四人离开后,青池仙尊立刻伸手抓住君华仙尊喝茶的手。   轻轻捏着指尖。   “君华,你说话呀。”   千音瘪嘴,白眼翻上天了,阴阳怪气道:   “君华~你说话呀~”   齐阳仙尊笑而不语。   千音猛拍桌子站起身。   “君华你说话,小祈淮一定得在我们三人徒弟中挑一个。”   齐阳可不冤。   “别,我家小白有心仪对象的,不掺和你们这事儿。”   千音转头,“行,那现在就只剩一男一女了,君华你给个准话。”   青池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揉捏着君华的手指。   君华反将青池的手包裹住,这才抬眼。   “不行,谁都不行。”   千音气急了。   “怎么不行?谁还配得上小祈淮?”   君华回道:“我小徒弟他愿意喜欢谁是他的决定。”   千音这才坐下。   “行呗,公平竞争。”   青池想着自家孽徒都已经吃上了,憋着坏水。   “那好像不行了,小祈淮现在不是第一次了。”   君华手一顿,转头看向青池。   齐阳和千音诧异的睁大眼看向青池。   他们都在想:谁这么大胆不要命?越过他们几人的视角和祈淮睡了?   君华紧紧握着青池的手,一字一顿。   “你,如,何,得,知。”   青池神经大条一般,忘了说出来自己孽徒会被暴打的现实。   “我当然知道,我徒弟灵火热的……”   他声音戛然而止。   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心想:该死,被套路了暴露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小徒弟你一定要撑住别死!   君华不笑了,齐阳和千音也听出了画外音。   千音暴怒起身,“好你个青池,你个老王八蛋教出来的小王八蛋居然干这种事儿?!不是说好了公平竞争?!这还怎么竞争?!我今天非得抽死你!”   言罢抽出腰间系着的鞭子,齐阳连忙起身拉架。   “等等,等等!青池是该打,但是你先等等!君华还没说话!”   好不容易拦下了千音,青池现在不敢说话了,低着头。   他想抽出被君华握着的手,没抽动。   君华握得紧紧的。   君华看着眼前的青池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清楚。”   齐阳生怕火不够大,提前加了助燃。   “我就说前几日第二场比试怎么小淮和小宿没去,你还亲自去给二人告假了,说是两人打架太严重了没法参赛,难不成是那段时间?!”   青池点点头。   “我小徒和我说,他和小淮打架,他赖着小淮去小淮的偏殿沐浴,结果引发了体内灵火热,传音错传给了小淮,人家勾着人两人体内灵火影响,然后就三天三夜……”   青池越说越小声。   三天三夜。   君华倒吸一口冷气,感觉额角有根筋猛跳,他伸出另一只手按在额角,突然想到几日前祈淮传音给他说青池给了他冰凰冰当赔罪,不用劳烦他去找了,他还想着青池怎么知道祈淮要冰凰冰还送过去了,怎么会是赔礼。   他没来得及去问青池,转头就去喂鱼了,也就忘了。   “所以,迟惊宿轻薄了我小徒弟,冰凰冰是你给迟惊宿让他给我小徒弟的赔礼?”   青池弱弱应了声。   君华闭上眼,深呼吸。   心脏有点跳。   手有点躁动。   千音和齐阳也被青池说的那句三天三夜惊在原地。   君华呼出一口气,朝着千音和齐阳道,“接下来的几人劳烦你二人帮我坐镇了。”   青池一听不对,想逃。   君华手攥着他死死的,不让人逃。   大概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了的齐阳揶揄,   “好了,我都知道。千音,走了。”   千音虽然愤怒,但是想到二人会干什么,也笑。   “别给人弄死了。”   说完两人起身走了。   青池还想挽留。   “别,别走,你们别走……”   二人一听青池这么说走的更快了。   现在这里只剩下君华和青池了。   青池太心虚了,君华现在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瞅着他。   “你听我解释啊,君华,你听我解释……”   君华不听,站起身抄起青池的双膝将人扛在肩上。   青池不断挣扎。   “我可以解释,我可解释!”   君华大掌拍在翘起的两峰上,发出了羞耻的声音。   清脆的声音响起。   青池不动了,他现在整张脸都变得通红。   太丢脸了。   自己又不是小孩。   君华带着人撕裂空间回到自己的寝殿,将人丢在榻上。   君华一步步逼近,青池往后退。   直到退无可退,君华整个人身影笼罩上来。   鼻息间是淡淡的白梅香。   青池喜欢白梅。   所以君华便在殿内熏上了白梅香,洗浴用的香片,衣服的熏香都是白梅,院中还栽了一棵梅树。   只不过现在不到季节,梅花没有开。   “你可以一会儿慢慢解释。”   他拆了发冠丢在地上,墨发披散。   他抓住青池的双手单手将其束缚在青池头顶,另一只手抚摸着青池耳垂。   青池偏头躲避。   “痒……”   君华慢慢抚摸着青池的颈侧,皮肤细腻温热。   “你徒弟的三天三夜,你替他双倍还好不好?”   青池猛的瞪大眼睛,反驳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堵住了唇。   “唔唔唔!”   君华的手下移,慢慢的扯青池的衣襟。   …………   “哥哥,哥哥……”   回应的只有水声。   “君华!叶君华!嗯!”   君华不语,只是一味的行动。   “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哥哥,疼!”   “呜呜,我疼,别……”   青池呜咽着,低声哭着。   君华伸手把他的眼泪抹去,依旧没有说话。   青池嗓子都喊哑了。 第13章 我原谅你了   【我趣!反派也太爽了吧?刚刚收了法器,灵脉,甚至还成了座上宾】   【简洁一点:钱,绝,权】   【我趣!让我进去演两集】   【笑死我了,没看到龙傲天跟在反派后面吗?眼巴巴的跟着师兄,结果师兄不理自己,活脱脱的可怜小狗】   【让我们大声告诉反派:弃养是重罪!】   【弃养是重罪!】   【禁止弃养可怜小狗!】   祈淮才不管这些弹幕怎么说,他打算去后山看看自己的灵鱼。   结果后面多了三条小尾巴。   他走哪儿这小尾巴跟哪儿。   “你们没有事儿做?”   祈淮转身看着身后三人,三人齐齐开口。   “没有。”   ……   有一瞬间的语塞。   祈淮盯着眼前三人。   “我要去看我的灵鱼,怎么?你们也去?”   一听灵鱼白行涧打着哈哈说突然有事儿,拉住花若枝走了。   他想拉迟惊宿,但是这人不理他他才不管那么多,能拉一个就赶紧拉走。   见只剩迟惊宿一人,祈淮转身就走。   祈淮走哪儿迟惊宿跟到哪儿。   祈淮心想,无所谓,反正碍不着我。   祈淮去看了眼自己的灵鱼,数了数,丢了几块灵石进去。   又跑去千草峰,山阙长老刚好在,给他递了两个果子。   祈淮反手丢了一个过去,迟惊宿能不能接到就是他的事儿了。   迟惊宿抬手接住紫色的果子,手指无意识摩挲果皮。   祈淮拿着手上的果子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沁人心脾。   他满足的眯着眼,三两口将果子吃完。与山阙长老打了个招呼后就离开了千草峰。   他又转悠到藏书阁,他打算查一查这所谓的麒麟火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进入藏书阁的阵法需要莲华宫弟子令牌,祈淮直接跨过阵法走了进去,但迟惊宿不是莲华宫弟子,他也没有弟子令牌,所以他进不来。   “师兄……”   祈淮推门的手一顿,从空间角落翻找出一枚弟子令牌往身后丢。   迟惊宿捡起掉在地上的弟子令牌才得以进入藏书阁。   祈淮顾不上后边的小尾巴,他直奔七楼藏书。   迟惊宿拿着祈淮弟子令牌也上不去,只能停留在七楼楼梯口的台阶上。   祈淮头也不回的往里走,剩下迟惊宿在这里。   迟惊宿只好坐在台阶上等待。   祈淮沉迷于寻找的书。   『麒麟火,麒麟瑞兽流传,瑞兽本源,聚天地祥瑞之气。』   『拥有麒麟火之人,至阳至正,克阴辟邪。』   『元婴修士,可小范围焚烧邪祟;化神修士,可凝火麒麟虚影;炼虚修士,可引异象,真火附体,万邪不侵。』   怎么没有提麒麟火热啊?   祈淮干脆将书放回去,盘腿而坐开始小心触碰摸索体内的神龙血脉。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寅时祈淮才睁开眼。   【可怜小狗困得靠着墙睡过去了】   【龙傲天几天没合眼了,从祈淮开始炼化冰凰冰后,除去比试的时间过去其他时候一刻不停的坐在祈淮静室的前的台阶上,连夜里都没离开】   【心疼可怜小狗,禁止弃养可怜小狗】   【反派要你干啥啊?我们龙傲天独美】   【他可怜?他上的时候咋不可怜?用力丁页jin的时候咋不可怜?】   【唯粉别吵,你们老公互为老公】   【笑死我了,好一个你们老公互为老公】   祈淮面无表情的坐了一会儿,还是站起身走出去,就看到迟惊宿背对着他坐在台阶上,头靠着墙壁。   祈淮走近,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睡着了的人。   他弯腰去看,心里却想着:   看嘛,长的多漂亮多乖一个人,怎么干了这种糊涂事儿呢?   虽然说自己也有错,自己确实也被影响了。   看着迟惊宿还无防备的睡颜,他脑海中又有一道声音在拉扯他的理智。   你也有错,他也有错,他赔礼了,一直守在你身边,就原谅他吧。   原谅他吧。   原谅他……   祈淮盯着迟惊宿的脸看了一刻钟,最终决定将人带去自己偏殿让人好好休息三日。   祈淮原本想要把人抱起来,但是他没想到迟惊宿这么重。   算了,扶吧。   祈淮将迟惊宿扶起,抬起他的一只手绕过后颈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绕过迟惊宿腰间环住他,让他整个人的重心靠向自己。   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将人扶到偏殿,他的耐心也耗尽了。   原本打算将人丢在床上,置之不理的,但是一转头看到那张脸,他又忍不住上前将人扶好躺在床上给人盖上被褥。   盖好被子打算收回手,迟惊宿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他睡得不安稳,眉头微微皱起,眼睫微微颤动。   “师兄……我错了……”   祈淮心想,连睡着了都在道歉啊。   可怜的小狗。   他将手抽回,轻轻抚平迟惊宿眉心。   他坐在床边看了片刻,还是离开了。   迟惊宿后半夜大概是做了美梦,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意。   迟惊宿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猛然坐起,心里疑惑。   这是哪里?他掀开被子起身,抬手刚打算开门,门就被推开了。   头发歪歪挽在脑后用变小了的雪魄玉笛固定,穿着舒适的淡粉色的衣衫,另一只手上提着给迟惊宿准备的吃食。   迟惊宿怔愣着,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是梦吧?可不可以不用醒来?   祈淮看着迟惊宿呆呆的往自己脸上一巴掌,眼神带有嫌弃。   大清早的脑子不好了?   他绕过迟惊宿,将食盒里的菜端出来摆好。   迟惊宿还站在原地,祈淮看着迟惊宿的背影,开口喊他。   “还不过来吃饭?”   迟惊宿立刻转身来到桌边,祈淮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迟惊宿过来就跪在祈淮脚边。   祈淮皱着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吃饭。”   迟惊宿可怜巴巴的扯着祈淮的衣摆,层层薄纱的衣摆还能闻到海棠香气。   “师兄~”   祈淮放下茶杯,“吃完饭再说。”   得到祈淮指令的迟惊宿站起身坐在了祈淮对面。   小炒色彩都颇为让人垂涎。   “师兄不吃吗?”   祈淮瞥了他一眼,“现在是巳时,我已吃过早饭了。”   迟惊宿惊喜,“这是师兄特意为我带的吗?”   这其实是祈淮炒的,当做赔礼。   祈淮不说话,静静的喝着茶。   迟惊宿在旁边吃饭,他不喜素食,偷偷将青菜藕片扒拉到了一边。   祈淮看着他这小动作,有些无奈。   “这是我炒的。”   顿了顿,又说:   “赔礼。”   迟惊宿一听是祈淮炒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   “师兄真厉害,特别好吃。”   他把扒拉在一边的青菜冬瓜又扒拉回碗里。   迟惊宿吃饭很快,又不发出声音,动作很优雅得体。祈淮见吃的差不多了,看着迟惊宿就差要把调味的辣椒都吃了,开口喊停。   “别吃了。”   他伸手递过去一串拔丝糖葫芦。   迟惊宿惊喜接过,往嘴里塞了一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美滋滋的眯起了眼,像是一头吃饱后餍足的大型毛绒动物。   如果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就好了。   这个想法蹦出来给祈淮吓了一跳,不行不行。   祈淮静静的看着迟惊宿把糖葫芦吃完。   迟惊宿吃完糖葫芦快速收拾了一下桌面,又走到祈淮脚边跪下,低着头扯着他衣摆轻轻晃。   “师兄,你原谅我了?”   语气中满是期待。   【真把龙傲天训成狗了?】   【师~~~兄~~~~~】   【哈哈,偷偷把蔬菜扒拉在一边,一听是师兄做的又扒拉进碗里吃了个干净】   【对,就这么甜甜的很安心】   【无人在意吗?我们反派在宗门才是被娇宠的小师弟,是眼比天高的设定,怎么龙傲天一来给我反派搞成人妻设定了?】   【我趣,不早说】   【善待反派,将反派原有的设定还给他,我爱吃作精娇纵的反派】   祈淮眼神定定的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你等我说完 。”   “首先,我原谅你做的事儿了,但是我们之间并没有感情,你不必总是想要我给你名分。”   “其次,你欺骗我的事儿,我也不追究了。”   “对了,我们既然没有感情,那次就当互帮互助,我当你是年纪小的师弟,我是师兄,我们就和正常师兄的相处方式一样就好。”   “最后,我原谅你了。”   迟惊宿一听这些慌了。   “师兄,师兄……我,我心悦师兄你啊。”   “我对师兄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儿,我理应负责。”   “师兄,我不要做普通的师兄弟,我们结为道侣好不好?”   迟惊宿直接抱住了祈淮的小腿,仰着头满眼水雾。   祈淮静静的看着迟惊宿演。   “就这样,不然免谈。”   迟惊宿垂下头,小声的道好。   如果能有耳朵和尾巴,估计早就耷拉下去了。   可怜的小狗哟。   “那师兄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儿?”   “什么?”   “师兄你可不可以只给我带糖葫芦?我不要分给他们。”   祈淮轻轻叹了口气,“好。”   迟惊宿见计谋得逞,又将头靠在祈淮大腿上。   祈淮一个没忍住手摸上了这个毛茸茸的脑袋。 第14章 才华   吃过饭,日子也还算是清闲。   休息这几日并未有什么事儿可做,所有参与比试的弟子不得擅自踏出莲华宫,要是有什么要事必须去必须和君华仙尊打过招呼才能离开。   当然,不乏有某些仙尊包庇。   君华仙尊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祈淮整个人侧躺在贵妃椅上,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拿着书。   迟惊宿就坐在地上头支在贵妃椅空余的空间上,手里也拿着书。   “祈淮师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花若枝的声音响彻在洞庭殿。   花若枝和白行涧直接进来。   祈淮无奈,“何事?我这百岁山可不得大声喧哗。”   花若枝脸上洋溢着笑容。   “小白师兄,快去关门!”   她转头吩咐白行涧,看着白行涧把门关上后才鬼鬼祟祟的掏出东西。   一只白的的小羊。   她举起小羊,高兴的向三哥展示。   “看!我抓来的小羊!白白的漂亮死了!”   白行涧一看,专业对口。他从腰间的玉佩中放出一只幼兽,团在一起。   “当当!这是小幽兰狼,我的爱宠生的。”   祈淮在脑中过了一圈,似乎莲华宫没有人养羊这玩意儿,大概是某个前来参加大比的宗门的弟子带来的吧。   祈淮没有动,他喜欢毛茸茸的小狗,小猫,兔子,小鸟,狐狸这些。   小羊他不太能接受。   他不好说不喜欢这种话,只能附和。   “很漂亮,比起小羊我更喜欢小猫。”   迟惊宿一听不行。   “师兄,师兄你不喜欢小狗了?小狗不好吗?”   祈淮存了点心思。   “不喜欢,我不喜欢狗,离我太近我会讨厌,会离得远远的。”   迟惊宿蔫了。   但是很快又昂起头了。   “我有一只小猫灵兽,叫云逸,白色的长毛猫,异瞳哦,师兄想不想看?”   祈淮一听来兴趣了,异瞳!   “好啊,你去给我带来。”   迟惊宿点头答应,“好啊,晚点我去和我师尊说一声,我去带来。”   “去和师叔或者师姑说吧,小师叔和我师尊都没空。”   他记得师尊昨日给他传音,说他和青池仙尊要出去,这几日都不在,有事儿直接找齐阳仙尊和千音仙尊。   迟惊宿点点头,又将头靠在贵妃榻边上。   屋里一片岁月静好,祈淮支着头看书,迟惊宿侧头去看祈淮,而花若枝和白行涧抱着两只小灵宠吸的不亦乐乎。   而刚从山下回来的祝华大长老发出了巨大的疑惑。   是谁把我的小羊偷走了!!!!   ……   这休息的几日,三人得空总是跑来祈淮的洞庭殿赖着,祈淮也随他们去,日子过得好不痛快。   第四轮比试也要开始了。   这仙门大比,比的就是随机应对,万物认知,身体强悍,才华问心和个人实力。   只有在前四者中挑三个进入前五才可进第五场。   换句话来说就是:前四个你必须得有三个进前五,你才可以进入第五场。   第二、三场比试祈淮都没能参加,全都是拜迟惊宿所赐。   不过也没人敢质疑云玦仙君,仅仅一百八十多岁就修到化神初期(换成普通人也就十八岁左右),不少人还因为修为不够无法维持长久寿命而身陨道消。   上一轮比试迟惊宿一行人已经淘汰了五支队伍,还剩下七支队伍。   祈淮带着师弟师妹最后抵达比试台,比试台的主持长老见祈淮到了,也就开始宣布第四场的比试内容。   “前三场的比试已过,这第四场比试就比才华。”   齐阳仙尊站在长老身侧,双手结印,白色的灵力扫过比试台上每一个弟子,比试台上也多了桌椅笔墨纸砚。   “修仙一者,问天,问地,问苍生。”   “修道,叩心,明是非。”   “分为三场,第一场修道作词。”   “由齐阳仙尊提供的‘思、独、欢、怨’四字,随机分发双字分别作为主题,题词两首。”   “每一位仙君须现场作词,不得投机取巧,本场将封印比试弟子的所有空间灵力术法。”   “时限两个时辰。”   “请诸位仙君按照各仙门分别入座,带队仙君请坐在第一排。”   “此番诗词将打乱顺序,由各位长老,弟子投票择优,五十六首诗词将选取前二十再次投票。”   没人敢在云玦仙君前先入座,祈淮走到最中间一列的第一个位置坐下,其他人才纷纷入座。   从左到右:不羡谷(曲冶宁),剑北峰(白行涧),清雀宫(花若枝),莲华宫(祈淮),岐江仙宗(迟惊宿),医谷(连卿枝),合欢宗(木君禾)。   众弟子坐好后,打开了桌上的锦囊。   祈淮抽到了‘独’与‘思’。   祈淮想了想,提笔却又顿了顿,最后还是落笔。   两个时辰过后,千音仙尊大手一挥,一阵风将所有弟子写好诗词的纸卷至空中,飞舞着。   齐阳仙尊抬手,白色灵力撑起了一道巨大的灵力墙。   空中的诗词纸被操控着一一排列粘贴在灵力墙上。   所有字体都被灵力改成小楷,为防止有心之人靠着字体去辨认人。   除却比试台上的参赛者还坐在原地无法使用灵力,无法与其他人沟通,在场一百三十二位弟子长老均可各投三票,灵力打在喜欢的诗词下方留白处就行,会主动变成一枚红色的灵气章。   不少人唏嘘。   “我喜欢这一句,‘乌篷欸乃,摇碎残阳。’”   “这一句也很美,‘长夜孤灯瘦影,深杯苦酒寒颜。’”   “这一首词的其他几句也很好呀!‘秋心独对旧阑干,往事悠悠难断’。妙啊,我要将其抄在书本上。”   “这个这个,这个写的好。‘浅笑低眉情脉脉,柔荑挽袖韵香香’。”   ……(比较多,这里面所有诗词都是我和我亲友写的,别管格式对不对,我俩肝尽了,我把他的和我的都薅完了。)   最终入选的二十首,再次投票。   最终选取前十五首。   第一:   『无题   梨云未绿句未裁,过翼春归点绛来。   胜赴灞桥修椽笔,旷日复盼琼花开。   良玉不啄诗肩瘦,锦灰堆得无劳灾。   偈未道心庭院柳,倒手素簪晴雪钗。』   第二:   『无题   孤鸿惊起绕枝霜,寒鸦数点立斜阳。   寂寂棋声惊宿鸟,杳杳灯落花祈棠。』   第三名:   『西江月·无题   月冷幽林影散,风悲古渡声残。秋心独对旧阑干,往事悠悠难断。   长夜孤灯瘦影,深杯苦酒寒颜。愁丝万千绕眉弯,望尽天涯肠断。』   第四:   『无题   卧卿亭云醉寻酒,一眼好似共缠绵。   山鬼谣传妖仙闻,不慕君子入我怀。』   第五:   『青玉案·无题   闲云悠鹤栖山处。水畔有、亭台路。星斗阑干垂夜幕。月辉轻洒,抚琴幽趣,心向桃源赴。   林泉佳景难辜负。且把幽情入诗赋。静赏风来香暗度。鹤声清唳,雅音长驻,独乐神仙慕。』   第六:   『无题   愁心怎处把春悲,苦泪无端对月垂。   幽梦难寻空自叹,残魂欲语诉予谁?』   第七:   『无题   幽居独对昏黄暮。静室里、听风语。世事纷纭皆不顾。案前书册,枕边琴谱,相伴闲愁处。   繁星点点穿庭户。月影移来枕边路。且把孤独成妙趣。茗香轻绕,墨痕新著,心远喧嚣去。』   第八:   『谒金门·无题   秋夜促,枫叶廓鸣幽独。风拂愁心眉鬓蹙,此景添凄肃。   岁月匆匆难复。旧事如烟盈目。独对寒星思满腹。寂寥无人诉。』   第九:   『临江仙.无题   山月不知心里事,清辉空照人离。孤鸿惊起绕寒枝。旧巢双燕语,却是报春时。   曾共阑干听夜雨,而今苔径深迷。新梅开遍小楼西。夜阑风渐紧,独看落花时。』   第十:   『无题   胧月舞云袖,挥墨洒无间。月楼隐,锦屏旒芳疏影斜。   胄甲剑寒光,战马赴流霜。雪地藏,封狼居胥君未亡。』   第十一:   『无题   烟绕钟楼传暮鼓,残阳斜倚宫墙。青砖旧迹记兴亡。几朝兴废事,都付酒旗狂。   长街十里人潮涌,喧嚣掩却残香。华灯初上照琼浆。月明清照处,不见读书郎。』   第十二:   『无题   暮霭掩重关,风瑟灯残。幽思漫卷意阑珊。一纸别书三载念,梦断情绵。   少岁影如镌,浅笑清欢。奈何残梦渐飘残。烛烬泪干心绪乱,月隐云间 。』   第十三:   『无题   年少不知深窈,轻诺千山难扰。心中壮志冲穹昊,未觉世途纷扰。   约成之道皆能了,凭情傲。岂知岁月多艰峭,空负当时年少。』   第十四:   『无题   今朝春思怎消忧,花影逐溪流。暖香锦帕谁处?青墨染闲愁。   愁难断,意长留,恨悠悠。此生重遇,万险何辞,对视双眸。』   第十五:   『无题   雪落玉龙千嶂静,琼花玉树冰峰。寒光凛冽映苍穹。白云悠绕处,仙境画图中。   独步山间心已醉,皑皑不见归鸿。清风拂过意朦胧。此般佳景里,尘世梦皆空。』   (不要管排序了,我把部分放前面是有我的道理的,其他的基本随机排序[流泪]) 第15章 满分100   主持长老公布这一场的排名。   “现在来公布作词弟子。”   “医谷弟子连卿枝两首诗词进前十五,第一首和第五首,各计数投票一百二十八与九十七。”   “莲华宫弟子祈淮两首诗词进前十五,第二首和第三首,各计数投票一百二十七与一百一十五。”   “岐江仙宗弟子迟惊宿两首诗词进前十五,第四首和第十三首,各计数投票一百零二与八十。”   “合欢宗弟子木君禾单首诗词进前十五,第十二首,计数投票八十二。”   “医谷弟子卿甲单首诗词进前十五,第十五首,计数投票七十二。”   “清雀宫弟子花若枝两首诗词进前十五,第六首和第九首,计数投票九十四与八十九。”   “剑北峰弟子白行涧一首诗词进前十五,第八首,计数投票九十。”   “不羡谷弟子曲冶宁一首诗词进前十五,第七首,计数投票九十一。”   “莲华宫弟子术雪一首诗词进前十五,第十首,计数投票八十七。”   “剑北峰弟子余乙一首诗词进前十五,第十一首,计数投票八十五。”   “岐江仙宗弟子盛巫一首诗词进前十五,第十四首,计数投票七十九。”   “综合分数排列:   第一名:莲华宫祈淮   第二名:医谷连卿枝   第三名:清雀宫花若枝   第四名:岐江仙宗迟惊宿   第五名:不羡谷曲冶宁   第六名:剑北峰白行涧   第七名:莲华宫术雪   第八名:剑北峰弟子余乙   第九名:合欢宗弟子木君禾   第十名:岐江仙宗弟子盛巫   第十一名:医谷弟子卿甲。”   “第一轮比试过,接下来进行第二轮:问心。”   “此轮简单,只第一轮由进前十的弟子进入唤心阵。”   “此阵不攻肉体,只扰神魂。不杀不毁,只控心念。”   齐阳仙尊,千音仙尊和主持张开共同施展灵力,一道巨大古老的阵法自三人脚下展开,将前十人都纳入其中。   很快,十人都没了身影,只有水镜上显示着。   祈淮睁开眼,他站在山巅,前方是飘渺云雾,断崖流水。   耳边青雀脆鸣,流水潺潺。   古老的钟声余韵在耳边响起。   此间只他一人独立山巅。   天际传来悠长苍老的声音:   “汝心有道,苍生不定。”   “山溪悠悠,云雾飘渺,青雀传思慕,此间不见仙。”   “你既已心有道无情,此阵于你无用,你现可离开。”   祈淮右手握住挂在身侧的上青剑柄,上前一步。   “弟子愚昧,我心有道无情,青雀何以传思慕?何以进我心?”   “无情破妄,道其二。”   祈淮心中思量已有一二。   “道分其二,论其何?”   那声音长长叹了口气。   “思雨云玦,此间不妄。”   “吾知汝心疑云,吾许汝三年后登顶太虚昆仑,一见知晓。”   祈淮面朝断崖处行了个恭敬的礼。   “多谢。”   一道水蓝色的灵力门出现,祈淮迟疑片刻,踏了进去。   他很快就回到了比试台。   水镜上显示的分数高达100。   满分只有一百。   千音立刻将这消息传音给了君华。   君华此时和青池在寝殿里的美人榻上交流。   一个站着,一个被掐着腰喊累。   齐阳仙尊的原话是:   小祈淮进问唤心阵不到一刻就出来了,得了100。   君华收到传音,停下了动作。   青池被不上不下的钓着,一直在试图吸引君华的注意。   “师兄,哥哥……怎么了……”   君华回答他:“小祈淮唤心阵不过一刻就出来了,得了100。”   青池震惊的想转身,但是君华还没离开。   这一扭差点给他腰扭痛死,又软趴趴的趴了回去。   君华也被这一出弄的有些疼,他抬拍了一下,有些泛红。   “疼……”   君华没在继续说话,他还在继续和青池交流,din页着青池車欠肉。   但是他回想起之前。   连君华仙尊这几位仙尊最高也只得了99,无人登顶。   此前世间只有一位登顶100。   那位仙人是一位云游散仙,在整个修仙界第一场举办仙门大比的时候以个人名义单挑整个修仙界的天才,无一例外全部被他打趴。   只是可惜了,在飞升时天梯出现在他脚边,他一剑自刎,血洒天梯,身消道殒。   整个修仙界连下三年血雨,无人有办法阻拦。   三年血雨又三年飞雪。   最终才恢复正常。   自此在无人在唤心阵中登顶满分。   修仙界所有传闻只有这一点,但只有君华仙尊知道,他师尊身消道陨前交给他一把水蓝色龙纹长剑,剑身雕刻这细小的符文,剑柄雕刻繁复古老的花纹,剑穗是挂着海棠玉的流苏。   不止这把剑,还有一封信。   这是那位云游散仙的剑,信却不是。   信没法通过外力打开,一直完好无损。角落有一个私人印戳。   子羡私印。   这信是这位叫或者字子羡的人写的。   他师尊将这些东西交给他前,让他以天道为证,神魂为誓。   若是未遇到‘无归’人,断不可将这些透露半点出去,否则横尸五洲,神魄被镇压沧海,受万魔啃食,所有牵连在其中的人都将如此,后世就算是有一丝一缕与这些人有三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也会被牵连,除非自己即将身消道陨,便要传给自己最佳,心性最好的弟子。   (主打一个都得死。)   年纪尚小的君华心性却颇为成熟。   他知道师尊说话的轻重。   这么恶毒的誓言也是他第一次从师尊口中听到,他以眉心血为引,神魄为注,引引天道为证,立下了这种恶毒的誓言。   誓言成立,小小年纪的君华眉心就有了这么一点朱砂红。   当时青池齐阳千音三人还笑着问这是什么,青池还伸手去摸。   君华的回答是:师尊点的,擦不掉。   后面习惯了也就没人再去关注这一点了。   ……   比观看席上无人不震惊无人不停下动作。   满分100。   不过一刻就出来了。   世间仅有此一位!   无人不感叹云玦仙君的天赋,他的所有都将人的目光死死钉住,无法移开。   这下就有人感叹了。   “几日前莲华宫弟子整出突现天地异象冰凰虚影,而此刻君华仙尊座下弟子云玦仙君又有了唤心阵不过一刻满分走出。这莲华宫真是好生可畏啊!”   “早就知道莲华宫厉害了,可是这也真让人没想到!”   “这怕不是万年来只此一位?”   “万年来只有云玦仙君与那位血撒天梯的云游散仙得了满分!”   “那位散仙名唤什么来着?我忘了,记忆里从未出现过他的名字。”   “我也不知,只知道他是云游散仙,一人独挑整个修仙界。”   “现在有了云玦仙君这般天才,后生可畏!莫不是再百年后要飞升上界?”   “几万年了,早已没有人能飞升了。”   “我觉得这一次会是个例外……”   ……   弹幕也疯了。   【等等等等!小说里没说这么厉害吧?满分一百他得了一百!】   【祈淮:我得一百是因为满分只有一百,这不是我的极限,这是满分的极限】   【不是,我记得剧情里说的是‘云玦仙君进到唤心阵中,历时两个半时辰后才醒来,唤心得分也才堪堪得了个80。不是这对吗?】   【等等,这不会是个阴谋论吧?】   【我计时了!就用了六分钟!他和那个声音说完话就出来了!六分钟通过唤心阵还得了100!那声音一开始是让他直接走的,结果多说了两句话才有了六分钟!】   【woc!祈淮牛逼!】   【云玦仙君牛逼!】   【云玦仙君牛逼!】   【我趣我不行了,我这边还在看龙傲天在唤心阵呢!我记得原剧情龙傲天都得一个小时才走出来,结果现在这边,他被唤心阵里的人困住了!】   【那声音说他有情无道,将他困在其中要用雷劈!】   【龙傲天这时候不应该早就悟道了吗?】   【我也不知道啊这剧情都编成这样了我咋知道?】   ……   祈淮看到这里轻轻眯了下眼睛。   小说?剧情?   他还以为这是预知未来的呢,原来他们是所谓话本子里的人物,有着写好了的剧情按照轨道推动。   那让他看到这一切的字幕是什么?   是让他改变吗?他不知。   祈淮想,他不会按照话本子剧情走,他的人生是属于自己,而不是为了某某某而被几句话几个文字就困住了的。   我心向本源。   他将这些藏于心底,又去想这些字幕说的迟惊宿在唤心阵中马上要受雷劈了。   有情无道。   是因为喜欢自己吗?因为没有按照原书剧情走,所以无道,要受惩罚吗?   可是这与自己并无瓜葛,自己并不喜欢迟惊宿,只是迟惊宿的脸很耐看,仅此而已。   但他又忍不住去想,要是被雷劈把脸劈到了怎么办?要是真把脸劈丑了自己一定会离他远远的,丑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很煎熬。   第二个出来的是花若枝。   她睁开眼走出唤心阵,得分92。   第三个是连卿枝,得分94。   第四个白行涧,只得了85。   第五个曲冶宁,得分91。   第六个术雪,得分73。   第七个木君禾,得分90。   第八个盛巫,得分77。   第九个余乙,得分61。 第16章 师兄,我的道是你   迟惊宿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花了三个时辰。   得分99。   出来时脸色苍白,嘴唇也苍白,额间还沁了细密的汗。   刚踏出阵法时踉跄了一下,祈淮站在阵法边上下意识伸手扶住。   花若枝和白行涧连忙围了上来。   “怎么样?有哪里不适吗?”   迟惊宿摇了摇头,他低头在祈淮耳边低语。   “师兄,祂说我有情无道,于是我在里面花了三个时辰,扛下了雷劫,花了点时间找到了祂的所在地,亲手用君临将祂刺穿。”   “我告诉他,我有情有道,我的道,就是师兄。”   “于是我与祂做了个约定,祂便将我送出来了。”   “师兄……咳咳咳!”   他话还没说完,就剧烈的咳了起来。   祈淮伸手替他把脉,一旁的连卿枝主动凑上前来。   “我来吧,云玦仙君。”   祈淮收回手,“多谢。”   连卿枝笑着点点头,伸手去把迟惊宿的脉。   迟惊宿此刻还虚弱的笑着和祈淮说话。   “师兄,我没事儿,我只是脑袋有点难受。”   片刻后连卿枝松开了手。   “他这是灵台不稳,怕是被唤心阵冲着了,需要有人替他梳理一番,先给他喂一颗培元丹和一颗静心丸,让他先冷静一下。”   祈淮连忙点头,一转头发现花若枝和白行涧同时递出了一瓶丹药。   两人直接将丹药倒出来塞进祈淮空着的那只手里。   白行涧看着迟惊宿惨白着的脸担忧道,“迟惊宿你还好吗?先吃药吧。”   花若枝在旁边点头,“对呀对呀,迟惊宿你要不先休息一下吧,这下一场等你休息个几个时辰后在比也不迟,不差这点时间。”   迟惊宿抬起头想婉拒,但是眼前一黑一下子就晕过去了,整个人倒在了祈淮身上。   花若枝一看不得了了,拉上白行涧就准备去找自家师尊商量等迟惊宿醒来再比试行不行。   祈淮费劲儿将迟惊宿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用传送阵将人带去了千草峰。   “木阙长老!”   此时木阙长老在看他的灵植,听见祈淮叫他立刻就过去了。   “怎么了?小祈淮。”   祈淮将迟惊宿安置在床上,木阙长老进门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迟惊宿。   “木阙长老,你快看看他怎么了,他从唤心阵出来就虚弱的不行,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木阙长老提迟惊宿诊脉,等放开手时问祈淮。   “你可知他在唤心阵中经历了什么?”   祈淮想了想,最终说出了口。   “他出来和我说,那声音说他无情无道,于是他受了雷劫,花了点时间把那道所以找了出来,用剑将那物捅穿了,那物就将他送了出来。”   木阙长老这一听直接皱起了眉。   “那他得了多少?”   祈淮如实回答。   “99。”   木阙心道迟惊宿不简单,受了雷劫,又将那物捅穿还得给他送出来,还得了这么高的分数。   木阙长老斟酌着,回答了祈淮一开始的问题。   “他灵台不稳,经脉里全是雷劫之力并未化解,只能忍受着雷劫摧残筋脉的痛,但是有个很好的消息,他凝结了道心,道心还比较小,不太稳,我没猜错他之前图有悟道,连道心都没法凝结,这一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我为他梳理灵台,引他稳固一番他的道心便好。”   悟道了不代表就能凝结道心,道心越大越稳定,就代表他的道就代表了他的整个意志。   祈淮听完这一番话,不由的想到迟惊宿在自己耳边说的话。   我告诉他,我有情有道,我的道,就是师兄。   于是迟惊宿凝结了这颗道心。   虽然不稳还比较小,但这颗道心是祈淮。   迟惊宿的道就是祈淮。   祈淮在心里吐槽。   有这么喜欢我吗?   我长得不好看,脾气也不好,打人也疼,说话也难听,摆着个臭脸。   这有什么喜欢的?   还不如喜欢别的来的实在。   况且,他有道无情。   两人还是不行,看来日后得想办法远离迟惊宿了。   祈淮整个人心不在焉的呆坐在床边,木阙长老完事儿看见祈淮呆呆的,便叫他。   “小祈淮有了心事啊,可不可以帮我去给我后院的灵草灵植浇个水呢?”   祈淮回过神答应,起身往后院走去。   木阙长老笑着摇摇头。   他怎么会看不出祈淮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迟惊宿罢了。   祈淮没有双亲,是君华仙尊出去云游一个时辰不到带回来的,君华仙尊说在上山的石阶上捡到的襁褓,还有几只青鸟围着,他便抱回来了,也算是有缘。   其实几位长老里那位算天算地的长老算过祈淮的双亲。   卦象很明显定在了死门。   算卦无果后,几人也无可奈何,于是他自幼长在莲华宫,几位长老和宗主亲自养大,随着年龄增长,拜了君华仙尊为师,成了亲传弟子。   等到了十五岁,几人围在一起为他取字时,小小的祈淮却拿起了一旁的笔。   『点点清波溅玉阶,枝江雨戏未云玦。』   他写下了这句诗,亲自定下了自己的字。   “云玦。”   几人都赞扬着祈淮聪慧。   这一百八十七年过去了,祈淮长成了芝兰玉树,出尘飘逸的贵公子。   木阙回忆到这,又转头看向床上躺着的迟惊宿。   也算是风华绝代,也不弱,身份也不差,勉勉强强配得上吧。   在整个莲华宫的长老宗主眼里,祈淮最厉害,不管是哪一点。   木阙长老退出房间轻轻合上了门。   祈淮给所有灵草浇了水,蹲在一株粉白猫爪花前,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花瓣。   眼前弹幕一直在闪。   【怎么回事儿?怎么龙傲天昏迷了?!】   【不知道啊!我就看他被雷劫劈了就被打马赛克了,后面发生了啥也看不见听不见,能看清画面的时候龙傲天都已经出来了】   【谁来告诉我!龙傲天出来前靠在反派肩上说了啥!】   【我也想知道!】   【刚刚木阙长老不是说了吗?他这一次因祸得福凝结了道心】   【反派什么事儿都没有得了个世间仅有的满分,龙傲天却昏迷过去得分还比反派低?这对吗?】   【楼上的,其实龙傲天得分不低了,99呢。而且这剧情早就偏出天际了,还得亏我是二刷】   【我趣,这么一说满分一百分我数学只能拿二十三】   【楼上的你不行,我考过八分你考过吗?】   【(弱弱举手)我考过六分】   【你们……算了我也一样】   祈淮看起来有心事,其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有道无情,似多情。   无情破妄,这‘妄’,是不妄的妄还是不真实的切想?   那声音说:思雨云玦,此间不妄。   虽不知晓其意,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句预言指明了两个人。   迟惊宿和祈淮。   这是二人的字。   再深的意思就有多种猜测了,祈淮不愿去探究,他怕真是应对自己心中最不愿的想法。   花若枝和白行涧带着消息找来了千草峰,遇上木阙长老,便礼貌问了一下二人的位置。   木阙长老瞧着两个乖巧的孩子,从手上提着的竹篮里掏了两个灵果递给他们,又告诉他们祈淮和迟惊宿的位置。   两人接过灵果道谢后匆匆走了,花若枝去看迟惊宿,白行涧则去找了祈淮。   花若枝推开门就看见迟惊宿已经醒了倚靠在床头。   她连忙走过去,各种大补的丹药不要钱一样往外掏放在床上。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是破妄心丹我找我师尊要来的,这是清云散,这是培元丹,这是云华丹,这是……”   迟惊宿连忙叫停,再不叫停他生怕花若枝给她家底都掏出来了。   “停,不要再掏了。”   花若枝闻言放下最后一瓶丹药后停下动作。   “怎么样?你刚刚一下子就晕倒在祈淮师兄身上,吓死人了!”   迟惊宿将床上这些瓶瓶罐罐的丹药收进空间才回答她。   “没事儿,不难受。对了,师兄呢?”   花若枝想了想,“小白师兄去找了,话说怎么祈淮师兄不守在你身边啊?”   迟惊宿闻言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第17章 “失忆”   白行涧在后院找到了祈淮,祈淮还在戳着猫爪花。   “祈淮,你在这里干什么啊?”   祈淮闻言回头,看见来人是白行涧后站起身。   “没什么,你怎么找过来了?”   “哦哦,我和花若枝过来看看迟惊宿怎么样,她过去找迟惊宿了,我来看看你,你怎么样?感觉你脸色有点白。”   祈淮摇摇头,他只是刚刚在心里又不断的去设想那个最可悲的想法,有点儿难受而已。   “我无事。走吧,我和你去看看他。”   白行涧和祈淮并肩而行,白行涧问他:   “迟惊宿这是怎么了?长老怎么说的?”   祈淮想了想,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白行涧的眼睛。   白行涧眼中并无任何想法,或许只是单纯的关切。   祈淮认为,或许他们一行四人中只有白行涧这种不显山水的人才是最适合去接听他人心里那些难以接受的话。   “他在唤心阵被雷劫劈,提剑捅穿了那个声音。”   “就因为那声音说他无情无道。”   “他说,我是他的道。”   “还因此凝结了道心。”   “我无法去设想,我们的关系无法再进一步。”   “以后的路我要经历很多,我不愿将他人拉扯进来。”   “我不知如何去面对他对我殷切的好。”   “这样是不对的。”   白行涧称职的当着一个沉默的接收者,他接收到了祈淮短短几句话里的无助,他的迷茫和他那总是为他人着想的心。   祈淮说完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他连忙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我失态了,还请你不要与他人说……”   “不。”   白行涧打断他的话。   “祈淮,你不需要有那么一个大悲天下人的心。”   “你也不是一个人,我相信你我都能看出四位仙尊将我四个凑一起的意图。”   “你还有我们,我和花若枝还有迟惊宿。”   “如果你不知如何面对迟惊宿,你就当什么都不知,我替你来隐瞒。”   祈淮看着眼前的白行涧,他有些心酸。   “谢谢你,白行涧。”   谢谢你斩钉截铁的告诉我我可以不用面对。   也谢谢你让我说出这些话。   白行涧定定的看着祈淮的眼睛,告诉他接下来的计划。   “你装晕,封闭五感几个时辰。我就说我放出来的幻灵兽不受控制乱攻击不小心冲撞了你,你不小心就晕了过去,我送你回了你的寝殿,木阙长老临下山前被我请来替你看过了无大碍,只是因为从唤心阵中出来心神不宁,需要你自己熬过幻灵兽的幻术,至于熬过幻术后的副作用,那应该知道的的。”   祈淮思量一番,觉得可行。   “好。”   于是祈淮回了自己的寝殿,封闭五感,他起身并未完全封闭,他还是想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边白行涧伪造幻灵兽攻击的痕迹,赶往祈淮寝殿的路上飞速给花若枝传音。   白行涧:祈淮中了幻灵兽的幻术晕了,我先在洞庭殿照看他,迟惊宿那边若是无碍你就快过来,我去找我师尊讨法子。   花若枝一收到这条传音蹭一下站起来了。   迟惊宿疑惑,“怎么了?”   花若枝脸色都变了,“祈淮师兄中幻术晕过去了!白行涧去找他师尊讨法子,抱歉迟惊宿我要先去看看祈淮师兄了,你好好养伤。”   迟惊宿一听祈淮晕了瞳孔骤缩。   “等等!我和你一起!”   花若枝看着迟惊宿毫无血色的唇有些不忍,“你还未痊愈,你不如先休息好了待祈淮师兄醒了我给你传音再过去好吗?”   迟惊宿已经从床上爬起,发冠都未束散着发就走。   “不行!我要去!”   花若枝连忙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到了洞庭殿。   迟惊宿猛的推开祈淮寝殿门冲向床榻就看见眼前这一幕。   祈淮面无血色的躺在榻上,眉眼间满是疲惫。   太淡了,师兄不该如此受伤的躺在床榻之上。   他应该光风霁月的站在整个修仙界的顶端。   他扑过去跪在床边去抓祈淮的手。   “师兄,师兄你怎么样了?”   花若枝也非常担忧的蹲在床边看着祈淮。   白行涧很快就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瓶丹药。   迟惊宿转头,语气中满是着急,“师兄他怎么了?怎么会中了幻术?”   白行涧满脸愧疚。   “怪我,我去找祈淮时见他蹲在后院,我没能想到后院居然种有让幻灵兽发狂的百忧草,我没能控制住我的灵兽,他冲破空间禁制就拆着祈淮去了,祈淮朝侧边去,还是没能完全躲避,中了幻术。”   “我急的将祈淮送回了他的寝殿,在半路拦住了要下山的木阙长老,劳烦他老人家看看祈淮再走。”   “木阙长老说祈淮师兄在唤心阵心神不宁,又中了幻术,这幻术与他根基相冲,需要他自己熬过去。”   “木阙长老走后我就给花若枝传音了,我赶去找我师尊讨要了这颗天品归灵丹,只要祈淮醒来后服下就好了。”   “不过……我师尊说,这药有副作用,可是副作用是什么我不知,师尊也不知。”   迟惊宿死死盯着白行涧,表情有些咬牙切齿。   “要是不服用丹药呢?”   白行涧攥紧了手中的瓷瓶。   “会伤他根基,灵台冲碎。”   迟惊宿无力的跪坐在了地上。   不可以,师兄不可以陷入任何未知数。   可是,师兄断然无法接受自身修为跌落,成为修仙界人人言语的坠人。   迟惊宿闭上眼睛,反复挣扎。   最终,他睁开眼,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   “好。”   “丹药给我。”   白行涧走上前将手中的瓷瓶放在张开手手掌中,也站在床边。   祈淮实打实听清了白行涧的话,毫无纰漏。   白行涧没有让他失望。   他这才解放五感悠悠转醒。   祈淮刚睁开眼,迟惊宿立马凑上来了。   他语气中满满的关切,“师兄,师兄你怎么样?有什么不适?头晕不晕?”   祈淮白着脸轻微摇头,迟惊宿将手中药瓶中的药倒在手心我,小心将祈淮扶着靠坐在床头。   他将药抵在祈淮嘴边,“师兄,这是天品归灵丹,服下它就好啦,师兄你就会好啦。”   祈淮看着满脸关切的迟惊宿和花若枝,绕过二人看见白行涧朝他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他抬起手拿起迟惊宿手心的药,自己吃了下去。   是甜的,这不是丹药,这是伪装成丹药的糖豆。   迟惊宿看着手中空了的丹药有一瞬间的失落但很快被他隐藏好了。   “师兄,我扶你躺下,你先休息好不好?醒来就好啦。”   祈淮点点头,迟惊宿扶着他轻轻的安置好,又替他盖上了被子。   嘴里的糖豆散发着蜜桃的清甜。   他闭上眼。   从现在开始,他就摆正姿态,绝不多余去关心对待迟惊宿,这样他就死心了吧?   祈淮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梦见了自己站在莲华宫比试台上。   他身前悬着上青,对面是迟惊宿,提着君临。   而他是化神初期,也并未觉醒冰凰血脉,神龙血脉。   他与迟惊宿连过几百招,最终被迟惊宿从背后烧过的灵火所伤,迟惊宿在灵火中藏了麒麟火,君临上的灵火也是麒麟火,不断的在替迟惊宿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   不然以迟惊宿元婴巅峰的实际,根本无法在化神初期的祈淮剑下抵过百招,就算自己并未觉醒血脉,自己也是修仙界的新星。   麒麟火趁着空子钻进了祈淮体内不断焚烧他的灵台,他极力压制住猛的吐出一口血。   而迟惊宿趁机将他击落倒地。   迟惊宿一脸挑衅的弯腰问自己,“云玦仙君,还能站起来吗?要不要我拉你一把呀?”   祈淮又吐了一口血,他伸出手背擦过唇边的血,骂道,“卑鄙小人!”   迟惊宿吊儿郎当的回答他,“云玦仙君技不如人,怎么能怪我卑鄙呢?”   梦到这里就停了。 第18章 与君书   祈淮醒来了。   “这是何时?我睡了多久?”   听到所以得迟惊宿连忙凑过来。   “师兄,现在是酉时了,师兄你睡了两个时辰。”   祈淮表情冷冷,抬手推开了迟惊宿凑过来的头,“你为何唤我师兄?你师尊不是青池仙尊吗?”   既然和白行涧决定好了,那他现在就要贯彻失去部分记忆这一点。   迟惊宿表情有些错愕,“师兄,你不记得我了?”   祈淮皱着眉,“不妄仙君,我不是你师兄,还请自重。”   迟惊宿睁圆了眼睛,他连忙传音给白行涧让他过来看看。   同时,也传音给白行涧。   祈淮:告诉他,我不记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宿敌的那种关系。   白行涧带着花若枝赶了过来。   白行涧浅绿色的灵力探入祈淮身体里,好半晌才收回手,皱着眉。   “怎么样?师兄他怎么样?”迟惊宿快急死了。   白行涧抿着唇,祈淮先一步出声。   “出去,这是我的寝殿,你们在我的寝殿不知不妥吗?”   白行涧:“你们先出去,我得确定一番是不是我所猜想。”   迟惊宿和花若枝只好出去,坐在小亭里。   祈淮抬手下了道灵力屏障,无人能听到他们在屋中说什么。   白行涧先开口,“你知道吗?这两个时辰他一直坐在你床边地上等你醒来。”   祈淮低低嗯了声。   白行涧叹了口气,“罢了,你打算怎么做?”   祈淮开口,“我只记得我出关的记忆,出关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行涧点点头,祈淮谢他。   “谢谢你。”   白行涧摇摇头,“没关系。”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他不放弃,你该如何?”   “那你就告诉他不可以刺激我。”   白行涧答应了,“行。”   他走出去,与两人一同围坐在小亭里。   “祈淮他间断性失忆。”   迟惊宿皱着眉站起身,“你说清楚。”   白行涧酝酿了一下,“其实还好,他只记得自己出关前后的记忆,大比这些天刚刚在我的试探中他毫无所知。”   “他不能被刺激,刚刚试探他他就开始头疼,我问他,他说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扎。”   “只能这样了。”   “谁也没办法,我问过师尊了,我师尊说他们也没办法。”   这个们,指的就是四位仙尊了。   迟惊宿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气球,无力的坐回石凳。   所以,这几天的所有都只有他一人记得。   白行涧继续补充。   “我试探了一下,他不认识我和花若枝了,对于你,可能就是传闻中的宿敌。因为我一提到你他就皱眉,脸色难看。”   “传闻中你俩关系极其不好,见面就掐,你不要刺激他,做出与其不符的事儿让他怀疑,防止他发病。”   迟惊宿脸色变得难看。   花若枝也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毕竟现在这个情况,谁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面对现实。   三人又坐了片刻,最终还是起身离开了洞庭殿。   临走前迟惊宿深深的看了眼紧闭的殿门,最终还是走了。   这几日他都住在祈淮的偏殿,可如今在祈淮失忆了,在祈淮眼中他们现在就是宿敌,他还不能凑上前,必须得和传闻中一样才能确保他不发病。   难受。   迟惊宿觉得好难受啊,心里这一块儿难受死了。   他失魂落魄的回了弟子居。   他徘徊了很久,最终想着传音给祈淮,探个底。   可是祈淮连传音符都抹去了。   唯一能联系的都没了。   可怜的小狗迟惊宿,呆坐在床边失魂落魄。   日升月落。   由于前一天因为迟惊宿晕倒这件事,第四场比试的第三轮推到了今天。   所有参赛弟子和观赛的长老弟子都已入场。   迟惊宿站在前位,眼神却忍不住去看搁这十米不到的距离,那里有祈淮。   光风霁月的祈淮,高高竖起马尾。   很美,坚韧。   可是,祈淮再也不会转头回望他了。   祈淮察觉到迟惊宿的视线,满脸不耐的望过去。   “不知不妄仙君纠结有何事?一直盯着我看?”   迟惊宿系关心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只能换起自己挑衅别人的语气。   他勾起唇角满脸挑衅,“哟,怎么?云玦仙君看都看不得?”   祈淮冷哼一声,“那不妄仙君就好好看吧。”   一旁的几行人面面相觑,为什么几日前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两人变成了这样。   【我丢,我这是少看哪儿了怎么我是豹豹猫猫冷战了?】   【龙傲天和反派这是回到了初始?见面就掐?】   【天杀的还我豹豹猫猫!还我猫猫师兄和小狗师弟!】   【这才对味儿嘛,宿敌就应该有宿敌的样儿】   【啊!宿敌就是妻子啊!】   祈淮无视弹幕,目视前方。   “第四场比试最后一轮——作章。”   “各位弟子随意创作,只取前三甲,四个时辰后结束,各位弟子请入座。”   长老不说规则,也没说要求。   不知道的会让人误以为是真的作章。   但各宗门又不是什么傻子,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作章,作的是你的道,看的是你的悟道的深浅,就算只是在纸上随意一点,只要凝结了你的道在其中,就可以依次排名次。   迟惊宿落座,转头看着旁边一桌的祈淮。   祈淮目不斜视,迟惊宿便收回了目光。   他的道,是祈淮,是师兄。   这一轮对祈淮来说很简单,他早已凝结道心,道心连他师尊君华仙尊都说很稳固。   他满腹诗书经纶,才华横溢。   却只写下八字。   思雨云玦,此间不妄。   祈淮最先写完,提交后他微微偏头,却见迟惊宿低着头洋洋洒洒写了满篇。   祈淮收回目光。   迟惊宿写满了,又觉得不合适。   废稿被他随手扔在脚边。   迟惊宿只是随手写了两个字就提交了。   于是,两个人抱着手臂站在比试台上,嗖嗖放冷气,谁也不理谁。   四个时辰过去,所有人都提交了。   毫无疑问的是前三甲:   莲华宫祈淮,岐江仙宗迟惊宿,合欢宗木君禾。   第四场比试正式结束,按照排名,祈淮自然是第一,第二是迟惊宿。   两人是整个修真界现今以来公认的天之骄子(他人眼中也是宿敌),实力一定是相差不大的,当然,云玦仙君一定比不妄仙君厉害一点。   第三出乎意料的是医谷的连卿枝。(这个后边个人实力的时候在写背景)   等长老宣布好三天后将比试最后一轮,所有人都散去后,迟惊宿追着齐阳仙尊去了,而祈淮站在原地,抬脚准备离开,一阵风吹过,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   一张被揉捏过的草纸吹向祈淮。   祈淮伸手捏住,他认出了,这是迟惊宿洋洋洒洒写的废稿。   与君书:   君知否,吾之念君,恰似山川长在,岁月悠悠无尽时。   春之伊始,涧边幽草渐生,嫩绿新抽,若翠玉缀于大地。其间有清泉潺潺,如弦音袅袅,似君昔日笑语盈耳。吾独自行于山径,见繁花盛绽,似锦绣铺陈,然花虽美,却不及君影入吾眸时之惊艳。君若春之灵息,虽远在他方,却能令吾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夏临之时,峰峦叠翠,绿树成荫。吾泛舟于湖心,荷叶田田,接天蔽日。荷叶之上,露珠滚圆,恰似吾思念君时的泪滴,隐于心底,不敢轻落。远岫含烟,那朦胧之态,正如君之身影在吾心间的模样,看不真切,却又魂牵梦绕。每望山水相依之处,吾便思君在侧,同赏此盛景。   秋意渐浓,木叶萧萧而下,如蝶舞蹁跹。吾登山临顶,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那漫山枫叶似火,燃尽了秋之寂寥,却燃不尽吾对君之深情。山中清泉,于石间泠泠作响,似泣似诉,宛如吾在暗夜思念君时的低叹。秋水长天,孤鹜飞过,君若能归,当共赏此秋之画卷。   冬雪纷扬,千山暮雪,万径人踪灭。吾独入深山,见寒梅点点,傲雪凌霜。梅香幽幽,虽寒冷却沁人心脾,君之品性亦如这寒梅,令吾倾心。山川皆被雪掩,一片素白,然吾心中君之所在,犹如春之生机,永不会被冰雪覆盖。   君在天涯,吾在海角,虽山水相隔,然吾之念君,与日月同辉,共山川不朽。   祈淮怔愣的看完,他带着这张废稿回到寝殿,用灵力将被揉捏的褶皱复原。   他将这张废稿夹在了桌案上最底下那本书里,这本书他看过,可他不喜,所以便搁置到了最底下。   他没仔细瞧见,那一页写着的那一段话。   『我心惘之,欲见其离。』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君心不似我心,我心向君心。』   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19章 你要有与他一战的能力   这最后一轮比赛前足足留有三日的时间让人休息整顿,为的就是能在大比中一举成名。   整个莲华宫不再像之前一般只留百来个人在此地观看,这一次整个修仙界无论是哪一门派的弟子又或是散修,皆可前往莲华宫比试台外围观看。   最有趣的一点是,这一场比试最终夺魁者,场外之人亦可申请上比试台切磋,且必须得有一战之力。   毕竟前几轮比试时不乏有没能凑齐队伍,或是个人实力强悍可队伍不太行,亦或者抽不出身之人,此间举行重大,无数人修者纷纷前往莲华宫。   想要进入莲华宫观看比试,都得在山门一一登记在册,苦了乌山月和江妄山两人与一众弟子守在山门处忙碌。   原本祈淮也想过来帮忙的,刚提出就被江妄山和乌山月赶回去了,理由是:   “小师弟,乖,回去休息,我和大师兄/师妹忙得过来。”   祈淮敲定主意一定要去帮忙,江妄山和乌山月想来宠溺这个小师弟,只好搬了把椅子让他坐在旁边看看就行,不用帮忙。   从山门外排了长长队伍,不管你是谁,想进莲华宫都得乖乖排队登记才能进。就算你有多厉害,打着莲华宫长老宗主仙尊的名义也得乖乖排队。   不乏有不少旁派弟子议论纷纷,说是莲华宫怎么这么麻烦,莲华宫弟子只当充耳不闻。   江妄山和乌山月忙的手不离笔,怕自家小师弟坐着无聊抽空又往祈淮面前的空桌上放了灵果葡萄。   祈淮揪着葡萄往嘴里塞,看着有闹事的弟子,他身形不动,但化神中期的威压压下,基本压制住了闹事的弟子,连议论声都少了些。   江妄山转头朝着祈淮嘴角一扬,“辛苦小师弟了。”   说完又继续去忙着登记。   因为祈淮与自己师兄师姐靠的近,不少人以为是江妄山或者乌山月释放的威压,一个个都装孙子。   毕竟谁也不敢惹君华仙尊座下的亲传弟子。   其实莲华宫的弟子也不敢惹。   莲华宫护短是修真界众所周知的,莲华宫弟子在外有礼貌不惹事不闹事儿,对谁都恭恭敬敬,团结一心。   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凑上前去找事儿,莲华宫弟子不敌你,但你不久后就会被狠狠报复回来。   真的太多人了。   不少长老弟子也被安排帮忙,连祝华大长老的爱徒池以鸣临着闭关也被大长老拉过来了。   大长老亲自在山门口坐镇,合体期大能的威压不是盖的,这下连内心躁动的弟子长老都不敢有小动作了。   祈淮也顺势收回了威压。   祝华大长老坐在祈淮旁边,面上和蔼。   “小祈淮啊,感觉怎么样啊?在这里累不累?要不先回去休息?”   祈淮摇摇头,“不累。”   他当然不累,他只是坐在这里吃葡萄,师兄师姐们一个都不让他动。   他看着不远处也在忙的池以鸣,“大长老,我记得池师兄不是临近突破化神吗?怎么过来了?”   祝华大长老不以为然,“没事儿,还没突破,让他先来帮忙。”   “我跟他说你在山门口帮忙,他就不去闭关了,说让你好好休息,他来帮江师兄和乌师姐就好。”   此时的池以鸣察觉到视线转头就看到是祈淮在看自己,他回以一抹灿烂的笑后就继续忙了。   祝华大长老和祈淮也没再继续聊天,静静的看着他们忙。   突然有一人站立在祈淮桌前,祈淮眯着眼打量这人。   来人一身玄衣,墨发用银饰随意低绑在脑后,腰间挂着一把普通的长剑,一双浅棕色的双眸直直的盯着祈淮看。   祈淮第一印象是:此人生的好生俊朗。   不过这些先放在一边,祈淮礼貌询问他:“不知道友有何事?”   那人行了一个恭敬的礼,“在下南经辞,久仰云玦仙君威名,此番前来是想与云玦仙君切磋一二。”   这名字,他未曾听过。   一旁的祝华大长老问他,“师承何处?”   南经辞摇摇头:“我未曾拜师。”   他像是怕祈淮不答应与他比试,又补充道:“但我已修至元婴巅峰,还请云玦仙君莫要嫌弃。”   祈淮和祝华大长老心中一惊,此人未曾拜师,看骨相也才堪堪两百余岁就已修至元婴巅峰,真是天纵奇才啊。   弹幕先一步出现。   【我趣!划重点,南经辞这边要考,他是反派的得意的一位朋友】   【实际很强,在这次大比上原本是要和反派打一场,交个朋友,但是没想到反派被龙傲天阴了一把,龙傲天的小动作被南经辞看到了,南经辞就主动上台去和龙傲天打】   【两人五五开,结果龙傲天又搞小动作给南经辞打下去了】   【我趣!这人也这么强!】   祈淮看着眼前的弹幕,又看着眼前的人。   他朝祝华大长老开口:“大长老,这人我带他去吧。”   祝华大长老看得出祈淮眼中对南经辞的欣赏,点点头同意祈淮带着南经辞离开。   南经辞跟在祈淮后边有些忐忑,刚刚搭话他都有些紧张,他害怕云玦仙君不同意与他比试,他其实很久之前就敬仰着这修真界的第一天才了。   祈淮想将南经辞安置在弟子居,但又觉得似乎不太妥当,毕竟无师承一个人怕会被他人排挤。   祈淮停下脚步转身,“你不用叫我云玦仙君,我们年龄相仿,你唤我祈淮就好。”   南经辞点点头,祈淮又继续往下说。   “我将你安置在我的偏殿,这几日你可以去后山练剑打坐,比较方便,若是还有其他事可以找我。”   南经辞受宠若惊的道了谢,他才刚来,并不知因为他住进了祈淮的偏殿,后面会被迟惊宿针对。   自小在泥坑里爬出来的人,他能明白旁人都住的弟子居而自己为什么住祈淮的偏殿。   身为莲华宫君华仙尊的亲传弟子,千年来的绝顶天骄,此番只是因为想要切磋就将他安置在自己偏殿,是因为欣赏。欣赏他的实力,也就是变相的认可。   祈淮将人安置好,带他去了后山。   “我还要去山门,你可以先休息,有什么需要传音给我就行。”   祈淮起了惜才的心,他给南经辞留了传音符纸就离开了。   南经辞捏着手中还有些许温热的符纸,心里有一块儿有点热。   他想,或许,我和云玦仙君能成为朋友。   祈淮不知南经辞心中所想,他前往山门口继续坐着,就当是帮忙了。   南经辞也照旧在后山修行打坐,然后回到洞庭殿打扫院中的落叶。   虽然祈淮告诉他了不用打扫,会有弟子来打扫的,但南经辞不听,他只能力所能及的帮忙做这些,祈淮也就由着他去了。   而迟惊宿比试完后匆匆去找齐阳仙尊,讨到了想要的东西,又回到了弟子居。   小院并不旧,装修可谓是清雅。   但他魂不守舍的,他好想祈淮啊。   在他发呆的时间里,终于在比试前一天傍晚,他收到了消失了六天的师尊的传音。   青池仙尊:来主殿一趟。   迟惊宿收到传音立刻赶了过去,刚踏进殿门就看到自家师尊和君华仙尊。   自家师尊懒懒散散的坐在椅子上,连头发都未束好,脸色也不太好。反观君华仙尊衣衫整洁,墨发束齐,侧着身亲手为自己师尊沏茶,表情中带着餍足的感觉。   迟惊宿有一瞬间的空白。   ?什么鬼?   君华仙尊撇眼看了一眼迟惊宿,又继续了手中的动作。   青池仙尊:“过来,上前来。”   迟惊宿正欲上前,恐怖的渡劫期威压一瞬间朝他袭来,将他压跪在地上。   青池皱着眉伸手轻拍了一下君华的手背,“你干什么?收起来。”   君华仙尊只好收起威压,冷眼瞧着迟惊宿。   他现在看迟惊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该死的臭小子。   但是他又拉住臭小子的师尊补了回来,想到这六天里他又缓和了一点眉眼。   迟惊宿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君华仙尊看他好像有点不顺眼。   他站起身走到青池仙尊两人身前行礼。   “师尊,君华仙尊。”   君华仙尊不想给迟惊宿好脸色,不语。   青池仙尊则试探,“你与小祈淮……”   迟惊宿脸色难看,“师尊,祈淮师兄他真的不能恢复了吗?我不想与他恶语相向。”   君华仙尊和青池仙尊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人精,大概猜到了一点。   青池仙尊刚想劝慰自家小徒,君华仙尊将茶壶放在桌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青池仙尊一听只觉得腰疼,这六天里,茶壶……   他只好放弃要说的原话,叹了口气。   “害,我们也没办法,这就是命。”   这戏说演就演,涉世未深的迟惊宿哪里能瞧得出来。   迟惊宿表情厌厌的,心里不舒服。   青池仙尊又道,“明日比试,你与小祈淮免不得一战,使出全力迎战,不可因为个人心中所思就松懈。”   迟惊宿想说自己根本无法对祈淮下重手,君华仙尊直接打断。   “收起你的心思,你和他之间本就没有关系,祈淮是我座下弟子亦是我养大的,他只是放纵你,不代表他不厌恶你的行为。”   “他心善,所以放纵别人的亲近,这不是你的理由,你要有与他一战的能力,再来和我谈。”   青池仙尊叹了口气,挥挥手,“回去吧,记住君华仙尊和我与你说的。”   迟惊宿恍恍惚惚的回到了弟子居,心中不断回荡君华仙尊的话。   他盘腿打坐,一夜无眠。 第20章 音修控蛊   这一日为正式实力比试,比试台边上早已围满了人。   而要进入比试的队伍则站在比试台上,风将台上所有人都衣袍吹的猎猎作响,不少弟子都在大喊着他们心仪弟子的名字。   迟惊宿从祈淮的身影一出现就紧紧盯着他,好似要将人身上灼烧出一个洞。   当他看到祈淮身后出现了一个比祈淮高一个头的男人,他紧咬着牙,握紧了手中君临剑的剑柄。   君临感受到主人的愤怒,剑身也在微微颤动回应。   南经辞是随着祈淮的队伍来的,他被祈淮亲自安坐在观看席第一排的位置,这里是莲华宫长老的位置,但木阙长老下山了来不了,于是祈淮就将人安置到了这里。   迟惊宿看着祈淮亲自将人安置好,和那人说话才回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   “云玦仙君,那人是谁啊?这么大的架子能让云玦仙君亲自将人安置在莲华宫的长老席,长的也不怎么样啊,祈淮眼光真不行。”   祈淮皱着眉,他搞不懂迟惊宿到底要搞什么。   “与你何干?不妄仙君也不见得多厉害。”   迟惊宿超级生气,他想,一定是那人勾引了祈淮!   迟惊宿看南经辞愈发的不顺眼,浓烈的恶意几乎直冲南经辞身上。   祈淮看着迟惊宿那带着愤怒的眼光盯着南经辞,他朝前走了一步,挡住了迟惊宿盯着南经辞的目光。   “不妄仙君这么盯着人可不好,当心眼珠被人生挖出来。”   迟惊宿冷哼一声,正要反驳,祈淮就离开了。   心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撕扯着他的理智。   “你看,你对祈淮来说可有可无,他忘了你,身边立刻出现了一个男人。”   “你看啊,那男人毫不逊色你的脸,祈淮亲自带过来的。”   “你被祈淮遗弃了……”   迟惊宿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心中叫嚣着的声音。   他一定要杀光所有勾引,靠近祈淮的人,将他们通通捅穿!   祈淮并不知这些,他打算走个过场就回观看席。   毕竟以他的化神实力,还没有什么同辈之人敢上前挑战。   主持长老开始宣布这一轮对比试。   “最后一轮比试,将由七个队长抽签比试,有一支队伍会在这第一次抽签轮空,直接等待下一场比试!”   “请各位队长上台抽签。”   七位队长走上,祈淮率先一步抽,抽到了空白。   不出所料,莲华宫整支队伍轮空。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坐在观赛席看着他们打就好。   “抽签完成。莲华宫轮空,岐江仙宗对合欢宗,清雀宫对医谷,剑北峰对不羡谷。”   “一对一,点到即止,四取三。”   迟惊宿没打算出手,他坐在观看席。   他只打算和祈淮打。   盛巫第一个上,和对手古丙礼貌行礼。   别看盛巫只是音修,她不是普通音修一般只用乐器去增幅绞杀,她的法器是一支白玉骨笛,笛身泛着冷润柔光,纹路如血脉蜿蜒,是取千年灵骨所制,是盛巫的本命法器。   她是岐江仙宗长座下的弟子,虽只是一个金丹巅峰,可她本质就不靠是灵力赢敌,她的白玉骨笛可御万蛊。   古丙剑气凛冽如霜,周身剑意凝实如刀。   “音修控蛊,旁门左道。”   古丙声音冷硬,“今日便让你知,正道的剑。”   盛巫唇角微扬,指尖轻按笛孔,并未急着吹奏,只淡淡开口:“剑道虽强,却不知,音可入魂,蛊可噬心。”   话音落,她手指一抬,清越笛音破空而起。   初时平和婉转,下一秒骤然尖锐,如万千冰针刺入经脉。   古丙眉峰一蹙,周身剑意暴涨,横剑格挡,音波撞在剑气之上,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盛巫手腕轻转,笛音再变。   不再是攻伐之音,而是引蛊之调,低沉绵长,带着奇异的韵律。   刹那间,无数细如发丝的影蛊、噬灵蛊、幻心蛊从盛巫随身空间中爬出,密密麻麻,如黑雾翻涌,循着骨笛音波,直扑古丙。   古丙眼神一凝,长剑疾挥:“雕虫小技!”   剑风横扫,蛊虫被剑气绞碎无数。可骨笛音控不绝,蛊虫前仆后继,以音为令,不死不休。   白玉骨笛在盛巫手中仿佛活过来,音波层层叠叠,时而柔缓,时而狂暴。   蛊虫在音波中阵型变幻,或围堵,或突袭,或分散扰敌,骨笛便是蛊巢中枢,笛声便是生死军令。   古丙越打越心惊。   他剑道凌厉,招招致命,却被无穷无尽的蛊虫缠得寸步难进。   更可怕的是,笛音直攻神念,稍一分神,便有蛊虫趁机钻入体内。   “聒噪!”   古丙怒喝一声,周身灵气暴涨。   盛巫眸色一冷,笛音陡然拔高,催魂之音响彻山巅,同时十指连弹,笛孔中飞出三道血色蛊纹,融入蛊群之中。   刹那间,蛊虫狂暴倍增,悍不畏死,扑向剑气,以身为饵,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一道影蛊趁隙窜入古丙经脉,他动作一滞,剑气顿散。   就这一瞬。   古丙大喝一声,“我认输!”   盛巫方才停下了吹笛的动作,将蛊虫收回。   “剑道为骨,音蛊为魂,从来没有旁门正道,只看,谁能掌控生死。”   “多谢道友指教。”   这第一战,就打响了岐江仙宗的名声,也正是向其他人证明了盛巫不是普通弟子。   迟惊宿很满意,只有这样,才镇得住那些想要使阴招的人。   这也是他第一场派盛巫去的理由,同样的盛巫也没辜负他,用最夸张的手法赢下了,不然以盛巫的实力压根不用放出这么多蛊虫。   这一人这样也就罢了,接下来三场,盛巫连挑对面两人。   连胜三场。   队长们都不打算出手,他们是宗门指派出来的带队队长,是宗门的天之骄子。   天之骄子之间必然要争个高下。   曲冶宁手持折扇轻摇着,“盛巫姑娘厉害,以音控蛊。”   迟惊宿在旁边冷冷回他,“曲少主莫要调侃我宗长老弟子。”   曲冶宁微微侧头,语气中满是笑意。   “差点忘了不妄仙君也在,多有打扰,期待与不妄仙君对上的时候。”   迟惊宿冷哼,“曲少主先确保打得过另外四人再来与我比试。”   迟惊宿转过头满眼讥讽的打量着曲冶宁,“据我所知,曲少主现在也才堪堪元婴中期。”   曲冶宁对于迟惊宿的讥讽毫不以为意。   “不妄仙君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毒。”   毕竟如果说真的,其实整个仙门大比最有看头的就是祈淮与迟惊宿两人一争高下。   两人都是各自宗门的首席天骄,天赋异禀超越其他天才。   曲冶宁这一趟只是抱着切磋的心来交朋友的。   若是能和云玦仙君交上朋友,那真是极好的。   迟惊宿不再回他,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看比赛。   但迟惊宿的目光总是时不时飘向祈淮所在地地方。   祈淮此刻正和南经辞讨论着比试台上,南经辞忽觉一道视线紧盯着自己这一边,他抬眼就和坐在岐江仙宗席上的迟惊宿对视上了。   迟惊宿眼中满是狠毒,恨不得砍碎这个和祈淮交流的陌生人。   祈淮顺着南经辞的目光转头就看到迟惊宿,迟惊宿眼中狠毒的目光是他从未见过的。   从他出关以来,迟惊宿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神情,在他面前总是那双无辜的狗狗眼眼尾高兴时上挑,委屈低落时下垂。   不过这些都是之前了,现在,他要和迟惊宿保持距离。   道不同不相为谋。   祈淮收回视线转过头,南经辞也收回了目光。   南经辞:“此人是谁?”   他能感知到迟惊宿那凝为实质的怨毒,虽不知为何,但是这敌意他收下了。   祈淮回答,“他是岐江仙宗青池仙尊座下亲传弟子迟惊宿,岐江仙宗首席弟子。”   哦~原来是那个和云玦仙君齐名的迟惊宿,但是他记得传闻中二人是宿敌。   既然如此,他也要与此人打一场。   想到自己要与两位天之骄子切磋,心里难免有些雀跃。   祈淮被刚刚打断了,也就不再继续说话。   今日所有弟子切磋完,主持长老正式宣布。   “岐江仙宗,剑北峰,清雀宫胜!”   “明日,将是在座的七个宗门七位宗门首席天骄进行切磋,争这修仙界天榜第一人的称号!”   今天不是重头戏,只是弟子间的前戏。   祈淮自然也带着南经辞离开。 第21章 豹豹猫猫吵架了   回洞庭殿的路上就被迟惊宿拦了路。   迟惊宿抱着君临,瞧着祈淮身后跟着的南经辞,语气未免有些冲。   “哟!云玦仙君这是要带这人去哪儿啊?看着方向,是要去云玦仙君你的、寝、殿啊”   后面几个字被他说的颇有些重。   祈淮听这话也不给迟惊宿好脸色,冷声回答,“不妄仙君,这与你何干?”   迟惊宿快要委屈死了,师兄身后跟了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男人,师兄还对自己说话这么难听,自己也没办法赖着师兄。   但他说话还是难听,“云玦仙君这是藏人了?怎么不见得云玦仙君也邀请我去你的寝殿?”   祈淮内心无语,心里说:之前我没邀请你不也自己来吗?!   南经辞原本是要站出来替祈淮说话,祈淮挡住了南经辞的脚步。   “迟惊宿,说话别太难听,既然想去我寝殿那就随我一同去。”   迟惊宿眼神恶狠狠都盯着南经辞,说话却没那么难听了。   “哦,那就劳烦云玦仙君带路了。”   三人一路上相顾无言,到了洞庭殿。   祈淮转身朝着南经辞道,“经辞你先去休息吧。”   南经辞微微点头,抬脚朝自己住的偏殿走去。   迟惊宿简直气的牙痒痒!   偏殿!这野男人能住偏殿!之前偏殿是自己住的地方!   南经辞走后祈淮才正眼去看迟惊宿。   “迟惊宿你到底要干什么?”   迟惊宿一脸受伤,“祈淮,你带着个野男人住在你的偏殿,我还说不得了?!谁知道他是个什么人怎么勾搭你的?”   祈淮冷着脸,“南经辞他不是野男人,他是来和我切磋的,你说话给我放好听一点!”   迟惊宿瞪大眼睛,指着刚刚南经辞进的偏殿,“他和你切磋,那他凭什么住你的偏殿?!整个莲华宫是没有其他地方给他住了吗?!”   祈淮有些心累,“我不想和你吵,你就说你要干什么。”   迟惊宿他只想回到自己在祈淮洞庭殿的偏殿,离祈淮更近一点,慢慢缓和二人的关系。   “我也要住进你的偏殿!我堂堂岐江仙宗首席,难不成比不上他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   祈淮无奈,弹幕又一直在眼前刷。   【我的豹豹猫猫怎么吵起来了?豹豹猫猫你们不要吵啊】   【致命问题来了,豹豹猫猫吵架离婚你跟谁?】   【我的豹豹猫猫不能离婚!】   【小狗师弟气来气去就是气师兄忘了他,气师兄不和他亲近迫于无奈只能还必须对师兄恶语相向】   【气来气去不就是气反派不爱他吗?】   【吾趣!不早曰!】   【师兄身边不止龙傲天一条狗了,龙傲天生气也是正常,但是——这不是你和我猫猫吵架的理由!这不是你对我猫猫说话那么难听的理由!】   祈淮最终答应了迟惊宿,“行,那你也住进来吧。”   祈淮指了指之前迟惊宿住的另一处偏殿。   迟惊宿冷哼一声离开了。   其实是去找白行涧和花若枝了。   别看迟惊宿表情冷冽看起来生人勿近,其实心里乐开了花,终于能回到师兄的偏殿了!   祈淮轻轻敲了敲南经辞所住偏殿的门。   南经辞打开门,看到是祈淮侧身让他进来。   两人在桌前坐下,祈淮表情有些愧疚。   “对不起,迟惊宿他有些冒犯你了。”   南经辞无所谓,这对他来说还不如之前经历的千分之一。   “无事,不过我能不能有一个请求?”   祈淮答应,问他是什么。   “可以,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   南经辞非常直白,“我也要和不妄仙君切磋一下。”   祈淮扶额,南经辞来莲华宫就为了一件事。   切磋。   祈淮:“这需要看他,今日晚些时候他搬来我这里另一处的偏殿,我带你去与他商量可以吗?”   南经辞点点头,祈淮起身打算离开。   “那就不打扰你了。”   祈淮离开后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祈淮他身边来了个野男人!还住在祈淮的偏殿!”   迟惊宿刚找到白行涧和花若枝,就开始吐槽南经辞。   这可让二人听的睁大了眼。   花若枝最先发出感叹,“我趣!真的假的?!”   白行涧也没想到祈淮能带别人去住自己的寝殿,这要是单纯为了打消迟惊宿的念头那也太过于牺牲自己了吧?   而且这么做迟惊宿也不会改变想法啊。   他应和着,“不会吧?祈淮师兄不是那样的人,许是这人因为别的事儿呢?”   迟惊宿才不管南经辞有没有别的事儿,他开始试图让这二人去祈淮眼前闹一番,至少祈淮在自己人的眼皮子底下盯着,而不是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和那野男人不知道做什么。   “一定是那野男人勾引祈淮!”   花若枝一听勾引,那不行。祈淮师兄是属于大家的。   “我要去找祈淮师兄!我也要搬进洞庭殿!”   白行涧想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但是想到花若枝那不输男人的性子还有他们一行人人品不说很好但也不差,只好一起附和说要去找祈淮住进祈淮的寝殿。   白行涧将这事儿传音告诉了祈淮,祈淮是真的超级无敌无语了。   [黄脸扶额.jpg]   这断然是不行的,先不说别的,这么多地方都能住,这是自己的寝殿,断不可住这么多人,而且师兄师姐或是长老们也喜欢来找他,住这么多人是要干嘛?   等花若枝一行人来的时候说到这事儿祈淮果断拒绝。   退而求其,祈淮打算把人都赶出去。   怕三人又闹腾,只好说在自己的洞庭殿附近再修一个院子,三人住到那里。   这一下迟惊宿又不乐意了。   他被祈淮这一出气昏了头,也就忘了这时候的祈淮应该谁也不记得,可是祈淮却能喊出花若枝一行人的名字。   “祈淮?那这个野男人呢?他凭什么能和你住?”   南经辞就坐在祈淮身侧。   野男人,我吗?嗯???   “不妄仙君,我不是野男人,我叫南经辞。”   花若枝在旁边应声,“哦,所以呢?”   祈淮真的一个头两个大,他把目光移向白行涧,希望白行涧给点力出来说两句话缓和一下。   白行涧躲避祈淮看过来的目光,这个他真不行,他没法帮忙。   祈淮叹气。   “我头疼,我给两个选择。”   “一是都搬出去,在我旁边修一间院子,你们四人住那儿。”   “二是南经辞住我这儿,你们回各自的宗门。”   两个选项其实只有一个必选。   那肯定不能离开啊!退而求其那就先住几天弟子居,等院落修好了再搬过来。   南经辞和白行涧表示没问题,这些都无所谓的。   迟惊宿和花若枝冷哼一声,也表示同意了。   花若枝有些想念莲华宫食堂的饭,虽说修行之人早已辟谷,但是年少哪有不嘴馋的?   她提议,“祈淮师兄,不如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她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祈淮想着刚好带南经辞也去,就同意了。   五人就这么走进食堂,上了三楼。   白行涧这个吃货,刚坐好就开始刷刷拿着菜单勾,勾完递给花若枝,花若枝勾完递给了祈淮。   祈淮看了一眼,又递给南经辞。   坐在祈淮另一旁的迟惊宿生气了。   凭什么?师兄居然递给南经辞也不递给自己!   南经辞看了一番,随手勾了一道菜就还给了祈淮,祈淮这才递给迟惊宿。   迟惊宿结果菜单又开始阴阳怪气。   “云玦仙君真是会照顾人啊。”   祈淮不知道迟惊宿又在发什么疯,索性不理会。   迟惊宿直接将菜单递给了食堂传菜的弟子。   迟惊宿见祈淮不回答他,又气又恼,脱口而出的话都忘了这会不会让祈淮头疼。   “云玦仙君怎么不亲自下厨?我记得云玦仙君做的饭可是很好吃啊!”   白行涧一听不行,赶紧传音给祈淮。   白行涧:头疼,快头疼!   祈淮收到传音立刻装了起来。   他猛然右手伸手死死按住一侧的太阳穴,脸上面无血色唇色惨白,左手下意识撑在桌沿上。   迟惊宿这才察觉是自己说错了话,但他根本不敢上前去,因为他上前去只会让祈淮更加的痛。 第22章 改变结局的第一步:打败他   迟惊宿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眼里满是愧疚,花若枝吓得站起身,白行涧连忙替祈淮诊脉。   花若枝:“祈淮师兄,你怎么样了?”   南经辞也急,怎么说着话呢就这样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南经辞坐在祈淮的离祈淮最近的地方,手下意识就去扶祈淮。   迟惊宿死死盯着南经辞搭在祈淮肩上的手,咬牙切齿的对南经辞说话。   “把你的手拿开!不准碰我师兄!”   南经辞这一听立刻放手了,他还是感觉莫名其妙,这迟惊宿莫名其妙的敌意究竟从哪里来?   白行涧收回手,“没什么大碍,不过是被刺激到了,迟惊宿你少说点。”   迟惊宿只能点头,白行涧递过去一瓶丹药,迟惊宿接过下意识想碰祈淮,但是他怕祈淮受到他的触摸更痛,一时间有些无措。   南经辞的声音响起,“给我吧。”   迟惊宿眼神警惕的盯着南经辞,确保在他脸上并无什么其他想法,这才将药递给南经辞。   南经辞接过瓷瓶从里倒出丹药,手搭在祈淮肩上缓缓向他体内传输灵力,让祈淮稍微缓和一点。   等祈淮抓着桌沿的手缓缓松开,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难受后,将丹药抵至祈淮嘴边。   “云玦仙君,多有得罪。”   祈淮这才缓缓张开嘴吃下丹药。   甜的,还是蜜桃味儿的糖豆。   迟惊宿眼瞧着祈淮缓和了不少的脸色,又见南经辞还搭在祈淮肩上的手。   他盯着南经辞,语气不善,“把你的手拿开。”   南经辞连忙拿开手举起来,表情无辜,内心疑惑。   搞什么啊?我又怎么了?   这时候菜上了,满满的摆了一桌。   祈淮这情况谁也没有吃饭,就盯着祈淮生怕突然又有个什么好歹。   白行涧给祈淮传音。   白行涧:你快说吃饭呀祈淮,你现在所有人都生怕你突然又有什么好歹不动筷呢,我还饿着呢。   祈淮收到这条传音嘴角无意识的抽了一下,他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眼神有些急切的白行涧,缓缓开口。   “吃饭,先吃饭。”   白行涧一听立刻动筷,给自己夹了满满一筷子辣子鸡进嘴。   美美哒!   好吃[黄脸吐舌.jpg]   祈淮简直没眼看,迟惊宿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偷偷用余光去瞅祈淮,南经辞将注意力投入到吃食里。   在他的原则里,不可以浪费粮食。   祈淮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搁了筷。   这时候花若枝简直就是迟惊宿的孪生兄妹。   迟惊宿不敢问的花若枝这个身份可以问。   “祈淮师兄,胃口不好吗?”   祈淮点点头。   南经辞瞅了一眼,从空间中掏出一把糖葫芦,刚好五支。   他将这一把糖葫芦递给祈淮,“吃这个,开胃。”   迟惊宿一脸怪异的看着南经辞,这人怎么一下子就掏出了这一把糖葫芦?   对面的白行涧和花若枝早就被这一大把糖葫芦勾引了目光。   白行涧:“内个,道友,可不可以给我一串儿啊?”   花若枝:“我也想要一串儿,我感觉我胃口也不是很好。”   南经辞果断给对面递了两根,“没事儿,拿去吃。”   花若枝和白行涧美滋滋接过糖葫芦道谢。   祈淮迟疑着,也接过一串儿。   现在南经辞手里剩两根。   迟惊宿才不要吃南经辞的糖葫芦,他要吃师兄的。   南经辞眼瞧着迟惊宿傲娇的模样,但喉结在偷偷滚动,他直接叫迟惊宿。   “不妄仙君,给你。”   南经辞将手中的两串都递过去,眼瞧着迟惊宿没动,他干脆直接将两根都塞进迟惊宿手里。   “吃吧,我来之前在山下买的。”   迟惊宿手里捏着两根糖葫芦有些诧异,“你不吃?”   南经辞继续吃饭,嗯了一声,“嗯,你吃吧,吃饱饭一会儿消化一下好休息。”   白行涧和花若枝感觉手里的一根糖葫芦瞬间不香了。   白:“不是,凭什么迟惊宿每次都能有两根?!”   花:“区别对待!”   祈淮轻轻咬下一颗糖葫芦,看着眼前的弹幕滚动。   【我趣!龙傲天这不是团宠这是啥?龙傲天剧本不拿了改拿团宠剧本了?】   【咋回事儿啊,那我应该叫他啥?迟·小公主·惊·团宠·宿吗?】   【反派给他两根,反派朋友也给他两根,我身边咋没这种人对我呢?】   【快看白行涧!一脸受伤。】   【小白:怎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我……】   【小花:怎么每次受伤的还有我……】   【心疼小白】   【心疼小花】   【……】   南经辞无奈的笑着,继续低头吃饭。   祈淮看见这个说迟惊宿是【迟·小公主·惊·团宠·宿】的,内心有点想笑,但是憋住了。   可不是嘛,迟小公主。   白行涧愤怒的咬下一口糖葫芦,又看了一眼手里拿着两根糖葫芦的迟惊宿,气的他干脆埋头吃饭。   这些人都偏心!每次糖葫芦都只分我一串!迟惊宿这个人这么招人打每次都给两串!   迟惊宿捏着糖葫芦,他以为南经辞不会给他,毕竟他从一开始见到南经辞对他的态度和语气都很不好,简直可以用恶劣来形容。   但是南经辞直接给了他两根,怕他拉不下脸直接塞他手里。   嘶,其实也不坏嘛,也不是野男人。   勉勉强强吧。   傲娇的小狗就这么对南经辞有了些许改观。   祈淮真么想到,迟惊宿会被南经辞用两个糖葫芦改了态度,虽然说只是一点,那也是天大的进步。   吃完饭,南经辞放下碗筷,转头越过祈淮看向迟惊宿。   “不妄仙君,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迟惊宿现在格外好说话,“你说。”   南经辞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不知明日不妄仙君与祈淮比试完后可不可以和我切磋一场?”   迟惊宿一脸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看着南经辞。   南经辞连忙解释,“我久仰二位大名,此次来莲华宫观看仙门大比就是为了和你二人切磋,我刚来那日与云玦仙君也约定好在你们比试完后在比试台上切磋一番,我如今已是元婴巅峰修为,我只是想与二位切磋一下,磨练一下。”   除去祈淮外三人都很震惊。   元婴巅峰?   这和迟惊宿一个修为的。   迟惊宿狐疑的与南经辞对视,“你确定?”   南经辞重重的点了下头,表示确定。   “行,我也和你打一场。”   迟惊宿对南经辞又有了些许改观。   这人实力不凡,不知来处。   一开始只以为是祈淮从哪里犄角旮旯带来的,没想到看起来没比他们一行人大多少岁,实力却不凡。   迟惊宿留个心眼。   送走白行涧和花若枝后,三人抬脚就往洞庭殿走。   站在洞庭殿门口的时候,祈淮突然出声:“迟惊宿,你明天最好使出全力和我打。”   迟惊宿听着祈淮这和君华仙尊一样的话,心里感叹不愧是亲传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是自然。”   顿了顿,“我一定会赢。”   祈淮斜眼看他,“你太自信了。”   南经辞在一边默默的充当着背景板。   迟惊宿眉头一挑,“云玦仙君,你话不要说的太早,修真界五洲之大,天才遍地如云,而所谓的天才,连见我的门槛都没到。”   祈淮表情略微有些嫌弃的意味。   【我趣,这才是龙傲天嘛,这话说的,对味儿!】   【对了嘛,不过这赛前放狠话是不是有点早了?】   【龙傲天加油!记住你的今天说的狠话!】   祈淮冷哼,“记住你说的话,让我看到你能和我一同在莲华宫学习的资本。”   语罢径直推开殿门朝里走,南经辞紧随其后,徒留迟惊宿一人还站在殿门口。   迟惊宿踏进殿内,深深的望了一眼紧闭着的主殿门,随即走向另一侧的偏殿。   祈淮此刻坐在床边,面色凝重。   虽说修者等级越高越难打,一个小境界也足以碾压,但不乏有不少天才靠着强大的爆发力可越阶碾压对手。   自己已然是化神中期,可他觉醒冰凰血脉不久,上古神龙血脉也才仅仅摸到了边,此刻正是血脉不稳定的时候。   退一步来说,就如同这些弹幕所说,迟惊宿身为龙傲天,靠着元婴巅峰的修为越阶使用麒麟火直接将他击败,还被嘲讽。   真的要为他人铺路吗?   我做不到。   冰凰血脉虽然与麒麟血脉相当,这几日他已经在加紧探索,掌握了大部分冰凰血脉带来的能力。   改变结局的第一步,他必须要在这次仙门大比将迟惊宿打败,才会有一线转机。 第23章 正式比试(一)   作为仙门大比最后一日,也是最精彩的修真界天才之间的交锋对抗,观看席早早坐满了人。   七位宗门同时天骄登台,四周都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声。   “云玦仙君!”   “不妄仙君!”   “寄月仙君!”这是花若枝,字寄月。   “子欲仙君!”这是白行涧,字子欲。   “曲少主!”这是曲冶宁。   “连医仙!”这是连卿枝。   “君禾师兄!”这是木君禾。   在场所有人无一不感叹台上七位天骄。   无论哪一点,都配得上这风华绝代四字。   主持长老欣慰的看着眼前的七位少年少女,他抬手示意观看席噤声。   四位仙尊此刻站在主殿台前,由君华仙尊撑起一道巨大了灵力屏障将观看席一整个包围起来,但不影响观看,目的就是防止波及场外。   主持长老:“最后一轮,七位抽签,一人轮空。”   “进四退三,四人再次抽签,进二退二,最后一对一决一胜负。”   “退三则三人可轮番对战排出五六七,退二则一对一排出三四,五与四可争四。”   “尽全力而为将对方击败,要么认输,要么被喊停。”   “名列前五者,将由君华仙尊与青池仙尊亲自留在莲华宫授课半年。”   “当然,若是场外有能与名列第一者连过百招不被击败,将从前五名中排除末位者,由此人顶替在内。”   “请七位抽签。”   七人同时上前一步,伸手抽签。   主持长老宣布结果:“岐江仙宗轮空,莲华宫对不羡谷,清雀宫对合欢宗,剑北峰对医谷。”   主持长老退到比试台后。   祈淮和曲冶宁隔着一点距离,各自行了个礼。   曲冶宁:“云玦仙君,久仰大名。”   祈淮:“曲少主,久仰。”   曲冶宁嘴角噙着笑,“还请云玦仙君手下留情,我可不经打。”   祈淮笑而不语。   比试台瞬间灵气翻涌,祈淮周身剑气凝而不发,脚下阵纹若隐若现。   曲冶宁虽是同辈翘楚,有着元婴中期修为,但终究与祈淮差了一个大境界。   曲冶宁大喝一声:“斩叶!”   长剑直刺而来,带着金色的灵力朝着祈淮而来,剑风凌厉,竟已有触到元婴巅峰的门槛。   祈淮抬眼,指尖轻捻,周身阵纹瞬间亮起。   不是繁复杀阵,只是一道最简单的锁灵阵,因得化神修为的催动,刹那间笼罩半个比试台。   曲冶宁只觉周身灵气一滞,身法骤然迟滞,剑光顿时弱了三分。   不等他回神,祈淮已然召唤出了上青剑。   “上青。”   一道清冽剑光破空而出,快得只剩一道白痕。   第一剑破了曲冶宁的剑势。   第二剑震碎了曲冶宁的灵力。   第三剑锁住了他所有退路。   剑光层层叠叠,将曲冶宁周身防御尽数撕碎。   第十剑落下,一道轻响,曲冶宁长剑脱手飞出,钉入比试台边缘。   上青悬在祈淮身侧,周身阵纹消散,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随手一试。   曲冶宁踉跄后退数步,灵力紊乱,面色发白,望着祈淮纤尘不染的身影,终是垂手认输。   不过十招,胜负已分。   曲冶宁拔出斩叶,“不愧是云玦仙君,下手就是厉害。”   祈淮淡淡扫了他一眼:“曲少主你也不差,但是心急了点。”   曲冶宁闻言哈哈大笑,“不知曲某有没有这个荣幸,能与云玦仙君交个朋友?”   祈淮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围观台上不少人为曲冶宁唏嘘,认为他太惨了,第一轮就与祈淮对上,只剩被淘汰的份。   曲冶宁毫不在意,他的目标实际只有一个,那就是与祈淮交个朋友。   这些人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也只能远远的看祈淮一眼罢了。   比试台很快被恢复了原样,这第二轮,是花若枝与木君禾。   一个音修,一个符剑双修。   二人同为元婴巅峰。   花若枝缓步踏上台,怀里的白玉琵琶蹭着月白道袍,泠泠生光。   琴身是昆仑冰玉所制,弦乃西海蛟筋,琴头嵌着一颗碎星石,正是花若枝的本命法器“落星引”。   她指尖拂过弦面,先试了个清越的泛音,像一滴冰珠落进沸泉,让台侧不少修士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木君禾穿一身绯色劲装,墨发用一根红绳束起,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艳色。   他左手扣着七张黄符,符纸之上朱砂符文闪着暗红光。   缠情剑悬于他身前,剑穗是红丝绦,随风一荡,竟带着几分勾魂的意味。   “花师妹的琴音,听说能涤荡心魔,不知今日,能否涤得掉我这一身的红尘气?”   木君禾唇角微勾,声音里裹着合欢宗特有的灵力波动,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想往人的心脉里钻。   花若枝指尖未动,先以神念引动本命琵琶的灵纹。   “木师兄声音挺好听,可得轻一点,莫要将我打疼了。”她的声音清脆不失活泼,像春涧流水的脆鸣,瞬间压过了木君禾声音里的蛊惑。   木君禾左手黄符齐齐飞出,七张符纸在空中炸开,化作七道赤红符纹,对着“速”“锋”“缠”“爆”“隐”“摄”“合”七大符意。   与此同时,缠情剑出,剑身上瞬间覆盖了一层符纹,剑势如虹,带着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直劈花若枝的面门。   剑风裹挟着符力,刮得试台地面的青石屑纷飞。   观赛席众人都以为,花若枝会先以琴音布防,却没想到,她的指尖竟在弦上轻轻一挑。   这一挑,一声极细、极锐的音波,像针一样,精准地扎向那七道符纹。   “铮——”   第一声弦响落下,七道符纹中的“缠”字纹竟先一颤,随即像被戳破的水泡,无声消散。   木君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左手迅速掐诀,想重新催动符力,可花若枝的指尖已经连弹。   《裂云曲》起。   白玉琵琶的弦音陡然变得急促,像骤雨打在梧桐叶上,又像惊雷在云层里炸裂。   音波不再是无形的,而是化作一道道半透明的音刃,随着弦音的节奏,密密麻麻地射向燕离。   木君禾的缠情剑舞出一片剑花,剑身上的符纹亮起,试图挡住音刃。可花若枝的音修之术,妙在“以音破灵,以韵乱剑”。   她的琴音里,藏着天地间最纯粹的声韵法则,而木君禾的符剑,靠的是符文与剑意的结合,偏偏符文最忌音波的震荡。   “铮!铮!铮!”   三声重音落下,木君禾身前的三道符纹接连破碎。   他脚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红影,想凭借合欢宗的身法绕到花若枝身后。   可他刚动,花若枝琴音便陡然一转,从急促的裂云曲,换成了缓而密的锁尘调。   琴音如网一般铺天盖地地撒开。   音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音域结界,将木君禾牢牢锁在其中。   结界之内,琴音绕梁,每一个音符都像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木君禾的灵力脉络。   他的符剑双修,需要灵力催符与剑意完美融合,可此刻琴音的震荡让他的灵力无法凝聚符咒,剑意也变得滞涩。   木君禾咬了咬牙,猛地将缠情剑插入地面,左手掐出合欢宗的本命法诀,周身泛起一层赤红的灵光。   木君禾周身的灵力疯狂涌动,显然是想以力破局。   花若枝抬眸,她的指尖,终于触到了那根最粗的蛟筋弦——这是落星引的本命弦,藏着她元婴巅峰的全部神念。   “木师兄,仙门大比,点到为止。”   话音落,指尖重重一挑。   “轰——”   这一声弦响,不再是音刃,也不是音网,而是纯粹的神魂冲击。   白玉琵琶琴头的碎星石猛地亮起,一道淡粉色的音浪以花若枝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音浪所过之处,木君禾周身的赤红灵光瞬间黯淡。他手里刚要捏碎的一张“爆灵符”,竟在指尖化作了飞灰。   缠情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的符纹尽数褪去,他本人则像被重锤击中,连连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试台上,琴音渐歇。   花若枝收回指尖,抱着白玉琵琶,微微欠身:“木师兄,承让了。”   木君禾望着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空空如也的左手,以及那柄失去符力加持的缠情剑,苦笑了一声。   他收剑入鞘,对着花若枝拱了拱手,语气里再无半分轻佻,只剩玩笑:“花师妹琴音通神,君禾输得心服口服,只是花师妹打的我有点儿疼呀。”   花若枝眨巴着眼:“那不如我请木师兄吃饭?”   木君禾应和:“好啊,花师妹莫要忘了。”   四周山呼海啸的喝彩声瞬间涌来。   花若枝站在试台中央,怀里的白玉琵琶泛着温润的光,琴弦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音波,像一场刚刚落幕的星雨。   花若枝收回怀中的琵琶,大大咧咧的朝着祈淮的地方过去,坐在了祈淮另一边。   此刻祈淮两侧都有了人,迟惊宿怨毒的眼神瞅着花若枝和南经辞,两人毫不为所动,只能退而求其坐在了花若枝身侧。   乌山月找到祈淮,看着自家小师弟周边坐满了人,表情有些不悦。   “小师弟,怕你无聊,我给你带了千雪山的云朵糕。”   将一只琉璃瓷盘摆在祈淮面前,上面摆了白色的云朵状糕点。   木君禾闻着味儿就来了,连忙坐在了南经辞身旁。   眼神望着乌山月,满是想吃的渴求。   乌山月抿唇无语。   “你们几人分吃罢了。”   于是又摆了两碟云朵糕出来。   木君禾手一伸捏住一块糕点进嘴,满足的发出了叹慰。   “好吃!”   祈淮抬眼,“谢谢师姐。”   乌山月直接走了。 第24章 正式比试(二)   祈淮将目光转回台上。   白行涧对上了连卿枝。   这位连卿枝是医谷那位早已不出山的神医唯一的弟子。   花若枝捏着一块儿云朵糕朝着台上大喊:   “白行涧!我们一会儿给你留一点云朵糕!打完下来吃!”   白行涧转头,果然看到了几人面前摆着三盘糕点,眼神都直了。   在还没开始比试前他连忙传音给祈淮。   白行涧:云朵糕,给我留一盘,我争取速战速决。   祈淮不由发笑,一道灵力屏障将面前的云朵糕隔开,谁也没法拿。   曲冶宁看见几人凑在一起,也凑了过来,坐在木君禾旁边。   “这是啥?我也要吃!”   台上。   仙门大比·元婴锋刃   白行涧一袭淡黄色剑袍,身侧悬本命剑“惊蛰”,剑穗系着一枚银铃,这枚银铃赫然是桃花铃。   肩头立着只巴掌大的青羽隼,名“掠影”,正是他元婴期缔结契约的灵宠(毛茸茸的太对眼了)。   连卿枝身着淡绿轻纱衣袍,头发用一支木簪低低挽起,清冷素雅。   就是这素雅的人袖中却藏百毒囊。   “子欲仙君,剑修破阵快,我只是一位医修,弱的很。”   连卿枝声音温润,脚下却已悄然踏出“七毒步”,七枚淬了“腐心毒”的银针无声没入地砖,阵纹初成的刹那,淡紫毒雾已弥漫三丈方圆。   他身为医修,毒术本是防身绝技,元婴中期的毒阵更兼具困杀与侵蚀,寻常同阶修士一旦入阵,都会被毒素丝丝缕缕地啃噬。   白行涧未动,仅以神识覆全场。   剑修的神识本就比其他人凝练,再加上掠影的破妄之眼,连卿枝的毒阵节点与银针轨迹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连医仙,比毒,不如比快。”   话音落,掠影陡然振翅,青羽如电,竟在毒雾中划出一道毫无阻滞的直线。   它的目标不是连卿枝,而是阵眼处的七枚银针。   元婴期灵宠的速度,本就快过同阶修士的术法牵引,掠影的利爪如星点闪烁,七枚银针被它一一拔起,衔在口中的瞬间,连卿枝布下的“七星毒阵”骤然崩解,淡紫毒雾失去阵力支撑,悄然散去。   连卿枝朝白行涧的方向一挥,袖中百毒囊瞬间全开。   数十种奇毒化作各色流光,或成毒丝、或成毒刃、或成毒珠,铺天盖地向白行涧袭来。他身为医修,对毒素的掌控已臻化境,能让数十种剧毒互不冲突,反而相辅相成,形成一道无死角的毒网。   白行涧唇角微扬,惊蛰剑骤然出鞘。   剑鸣清越,如惊蛰雷鸣,元婴期剑修的“人剑合一”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对了我忘了说,我也略懂一点医术。”   他并未挥剑斩毒,而是周身散发出淡绿色的莹光。   那些看似无坚不摧的剧毒,触碰到这莹光的瞬间,竟如冰雪遇阳,纷纷消融。   淡绿莹光护体的同时,白行涧的身形已化作一道剑光,与惊蛰剑融为一体。   元婴中期的御剑术,被他用到了极致,速度快到台下修士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道玄色闪电,在毒网中穿梭自如。   连卿枝心中一沉,立刻祭出本命医鼎“清灵鼎”。   鼎身旋转,喷出一道青绿色的“万毒清霖”,既能解毒,也能困敌。他打算以医鼎为盾,重新布下毒阵。可他的鼎身刚转三圈,白行涧的剑已至眼前。   惊蛰剑的剑尖,精准点在清灵鼎的鼎耳之上。这一点,看似轻柔,却蕴含着白行涧元婴中期的全部剑意与灵力。   “铮——”   清灵鼎发出一声哀鸣,鼎身剧烈震颤,连卿枝被震得身形微微晃动。   就在此时,掠影从高空俯冲而下,青羽扇出一道劲风,精准拍在连卿枝手腕上。   连卿枝手腕一麻,灵力泄了点,清灵鼎便脱手而出。   白行涧的身形停在连卿枝身前三尺的地方,惊蛰剑的剑尖离他眉心仅寸许。   剑意散去,他肩头的掠影放下口中的七枚银针,落在他的剑穗上,银铃轻响。   “连医仙,承让。”   白行涧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胜机在握的骄纵。   连卿枝望着近在咫尺的剑尖,又看了看身侧悬着的清灵鼎,苦笑着摇了摇头:“子欲仙君的剑,快到我连毒都来不及施。”   他抬手认输,宣告这场比试的结束。   从连卿枝布下毒阵,到白行涧剑指眉心,不过半个时辰。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元婴中期的对决,竟以如此快的速度分出胜负,御兽剑修的快剑与灵宠配合,堪称教科书般的战斗。   白行涧收回惊蛰,掠影则乖巧地落在他肩头。   两人并肩走下比试台。   七进四依然完成。   白行涧连忙跑向祈淮那边,他心心念念的糕点,刚刚比试一直分心想着糕点呢。   祈淮一哂,抬手收回了面前糕点上的灵气,白行涧连坐都没来得及,捏住一块雪白的糕点往嘴里送。   “好吃!祈淮师兄你怎么每次都能有这么好吃的糕点啊?”   祈淮解释,“这是我师姐从千雪山特意带来的。”   白行涧好吃到眯起了眼,“哇塞!乌山月师姐可不可以也是我师姐?太幸福了!”   祈淮轻笑着摇摇头。   一旁的木君禾和曲冶宁看着白行涧,满眼欣赏。   木君禾:“不赖嘛,子欲仙君,你怎么还能懂医术?”   曲冶宁:“啧啧,打那么急就是为了来吃糕点啊?”   白行涧点点头,忙着往嘴里塞糕点。   台上主持长老宣布了结果,又让剩下的四人上台去。   “七进四,四人抽签。”   毫无疑问,迟惊宿一定会在最后与祈淮对上,所以迟惊宿对上了花若枝,祈淮对上了白行涧。   花若枝俏皮的吐舌,“不妄仙君~不要打我好不好~”   迟惊宿有点嫌恶。   “不好好说话我就一剑给你挑下去。”   花若枝闻言翻了个白眼。   “瞧给你能的,啧啧。”   迟惊宿冷哼一声。   白行涧拿着签子满脸惆怅。   为什么自己和祈淮打?怎么可能打得过?   白行涧蔫蔫的,祈淮拍了拍他的肩。   白行涧抬起头满脸痛苦,“祈淮师兄我可不可以直接认输,象征着打我两下我就自觉趴地上。”   祈淮哂笑,“行。”   话是这么说,但要是白行涧真的要趴地,那他也就打轻一点了。   祈淮和白行涧回到座位,看着台上的迟惊宿和花若枝两人。 第25章 正式比试(三)   台上。   花若枝与迟惊宿对峙。   花若枝怀抱落星引,素手轻按琴面,周身已布下三层“天音守韵”,这是她以元婴巅峰修为凝练的音域壁垒。   能卸力、能扰神、能净化术法,是音修极致的防御之术。   迟惊宿不比他人弱,是能与祈淮齐名的不妄仙君。   自己对战他人的功法自然不能用在迟惊宿身上,只能下绝招。   迟惊宿身着深蓝色流云剑袍,墨发以火云玉冠束起,面容冷峻如冰雕。   他身前悬着君临,剑脊刻满上古火符。   右手虚握,指间夹着三张已凝实的元婴巅峰符篆,分别是“炎龙破界符”“封音定魂符”“瞬影挪移符”。   此刻元婴巅峰的修为全开,灵压带着焚山煮海的灼热,让比试台外围的阵法都泛起淡淡的红光。   “花若枝,搞快点。”   迟惊宿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肆意狂妄和不容置疑的锋芒。   话音未落花若枝的指尖已落在弦上。   第一声琴音,如高山流水,清越空灵,却是“天音攻韵”的起手式——《绝涛引》。   琴音化作万千道淡金色的音刃,如潮水般向迟惊宿席卷而去。   音刃之上,附着着她元婴巅峰的音灵,能割裂灵力,穿透护盾,若是遇到寻常元婴巅峰修士,面对这波音刃潮,唯有避其锋芒。   可迟惊宿不是寻常修士,他是修真界的绝代天骄。   花若枝的琴音竟引动了天地灵气,形成一道“音杀大阵”。   淡金色的阵纹与琴音共鸣,音刃的速度与威力陡然提升三成。   迟惊宿却纹丝不动,君临微微震颤,剑身上的灵火骤然爆发,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剑气朝着花若枝去。   他右手第一张“破界符”飞出,精准贴在剑气之上。   花若枝撑起巨大了灵力屏障扛下这一剑风。   “迟惊宿你不讲理!”   迟惊宿歪着头,“讲什么理啊你认输呗。”   赤红色的剑意化作一只模糊的异兽,兽身由灵火与符力交织而成,张牙舞爪,迎向音刃潮。   异兽所过之处,淡金色的音刃如冰雪遇阳,纷纷消融,连音杀大阵的阵纹,都被异兽烧得微微扭曲。   花若枝瞳孔微缩,指尖骤快,琴弦在她手中化作残影,琴音陡然转急,竟是清雀宫镇派绝学《十面埋伏》。   琴音不再清越,反而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音刃化作一柄柄金色的长枪,密密麻麻,封死了迟惊宿所有的闪避方向。   同时,她左手轻拨蛟筋弦,琴头的碎星石猛地亮起,一道淡粉色的音浪以花若枝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你也不行啊。”   迟惊宿冷哼一声,右手第二张“封音定魂符”瞬间激活。   淡金色的符光扩散开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将花若枝的能化解灵力的音浪隔绝了大部分。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流光,正是“瞬影挪移符”的作用。   迟惊宿速度本就快得惊人,再加上符篆的加持,在音枪阵中也穿梭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花若枝快被迟惊宿的挑衅气炸了,“迟惊宿你找骂!”   素手猛挥,白玉琵琶的琴身陡然旋转,发出一道淡金色的灵力。   这是她压箱底的绝技,以自身元婴修为为引,凝聚音灵之力,形成一道足以重创化神初期修士的音刃。   “还不错!”迟惊宿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君临剑身上的火焰暴涨十倍,同时贴上三张符篆,他双手握剑,元婴巅峰的灵力与火灵根的灵火、符篆的威力,三者完美融合,斩出一道横贯比试台的赤红色剑虹。   剑虹与音刃在台心轰然相撞。   一声巨响,比试台外的阵法剧烈震颤,淡金色的音波与赤红色的剑虹相互侵蚀,空气中弥漫着音灵破碎的微芒与灵火的灼热。   花若枝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琴身传来。   落星引琴身的玉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她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一半是真的,多数是气的。   花若枝发出了尖锐的大喊,“迟惊宿你赔我琵琶!我琵琶裂开了!”   迟惊宿的手臂微微发麻,抬手捂住了右耳,“女孩子家家的说话温柔点,坏了我赔你不就好了?”   花若枝恶狠狠的盯着迟惊宿,“十倍赔我!不然我要让祈淮师兄揍你!”   迟惊宿连忙答应,“行行行,赔赔赔,十倍赔。”   花若枝站直了身子扭头冷哼一声。   迟惊宿替她说了认输的话,“花若枝认输了。”   这场元婴巅峰的对决,以迟惊宿代替花若枝说的认输完美告终。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清雀宫的花若枝与岐江仙宗的迟惊宿皆是元婴巅峰的顶尖战力,也都为宗门天骄,更是仙尊的亲传弟子。   迟惊宿快、准、狠地破掉花若枝的防御与攻击,堪称仙门大比史上最精彩的对决之一。   两人并肩走下比试台。   这一场是白行涧与祈淮之间的对决。   白行涧压力山大。   花若枝坐在位置上捂嘴偷笑,内心得意幸好自己对上的是迟惊宿不是祈淮,不然她更丢脸。   白行涧与祈淮面对面站着。   白行涧玄袍猎猎,惊蛰悬于肘侧,剑穗银铃轻颤。   肩头的掠影敛翅而立,破妄之眼警惕地盯着对面。   元婴中期的灵力全力运转,剑罡与灵宠契约的灵光交织,在身前凝成一道银白色的防御壁。   白行涧自知境界差距,更知晓祈淮的威名,实在是打不过啊。   祈淮一袭冰绡剑袍,墨发以玄冰玉簪束起,面容清绝如雪峰的寒玉。   上青悬于身前,右手手心下压,十枚冰晶阵基悄然嵌入比试台地基。   天品变异冰灵根的极寒之力自发溢散,让围起的阵法都结起了冰棱,他周身萦绕的化神灵压,竟带着冰封法则的威重,远非元婴修士所能抗衡。   而此刻,祈淮还并未使用冰凰血脉的能力。   祈淮声音清冷如碎冰撞击,“今日,以冰阵会剑。”   话音刚落,掠影振翅如电,青羽划破寒雾,直直朝着祈淮眼前袭来。   掠影的极速配合白行涧神识引导,本是他克敌的关键。同时,惊蛰剑鸣,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淡绿色剑光,紧随掠影之后,剑意裹挟着灵力,直指祈淮。   祈淮纹丝不动,右手轻轻一抬。   十枚冰晶阵基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冰阵纹如蛛网般蔓延,瞬间覆盖。   “冰锁天关。”   冰纹交织的刹那,一道透明冰墙骤然升起,精准挡在掠影身前。   掠影利爪抓击,元婴期灵宠的全力,却只在冰墙上留下几道浅痕。   更可怕的是,冰阵中溢出的极寒之力顺着掠影的羽翼侵入经脉,让它的动作骤然迟滞。   同一时间,上青剑化作一道冰蓝色流光精准迎上白行涧的惊蛰剑。   “铮——”   双剑相撞,白行涧只觉一股极寒之力从剑身处涌入,元婴中期的剑意竟被瞬间压制,惊蛰剑的剑罡寸寸碎裂。   他身形剧震,气血翻涌,连带着肩头的掠影都被震得倒飞而出,跌落在地时,羽翼已覆上一层薄冰。   “境界之差,非快可补。”   祈淮的声音依旧清冷,右手再按。   “万剑冰狱。”   地面冰阵纹骤然升级,无数道冰剑从地砖中破土而出,森寒的冰刃带着冰封法则的力量,铺天盖地向白行涧袭来。   这些冰剑并非凡物,而是由冰阵之力与化神灵力凝聚,每一柄都拥有元婴巅峰的威力,且彼此呼应,形成无死角的剑阵牢笼。   白行涧瞳孔骤缩,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惊蛰剑连续挥出数十道剑气,试图斩碎冰剑。   掠影强忍寒意,振翅而起,青羽扇出劲风,将靠近的冰剑拍偏。   一人一宠配合无间,可面对冰剑阵,却显得力不从心。   冰剑不断碎裂,又不断由冰阵之力重塑,仿佛无穷无尽。   上青剑早就在白行涧力不从心之时直指他身侧的惊蛰剑,剑尖带着万载玄冰的寒意,精准点在惊蛰剑的剑脊之上。   这一点,轻柔得如同雪花飘落,却蕴含着冰阵法则。   “咔嚓——”   惊蛰剑的剑身上,瞬间蔓延出密密麻麻的冰裂纹。   白行涧只觉元婴被一股冰冷的力量狠狠攥住,灵力运转彻底停滞,惊蛰剑脱手而出,插在地上,剑身上覆着一层厚厚的坚冰。   祈淮收回所有灵力,上青悬于身侧。   他扶起半跪在地的白行涧,“子欲仙君,你能接我连施两阵,已然翘楚。”   祈淮与白行涧面上过一场,怕别人瞧出端倪,所以二人特意用了之前从未使出的繁琐的阵法和身法,两人都收着力。   白行涧假意抹着嘴角,抬手召回惊蛰,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对着祈淮拱手,声音虽有些虚弱,却依旧坚定:“云玦仙君果然我心服口服,我认输。”   一声沉闷的轰鸣,宣告比试结束。   这场跨境界的对决,祈淮全程举重若轻,未出全力便轻松取胜。   台下寂静数息,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   祈淮对着白行涧微微颔首,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比试台。   只留下满地冰剑消融的水渍,与一道深深的冰阵印记,见证着这场冰锋对快剑的碾压之战。 第26章 最终比试(上)   祈淮和迟惊宿两人的比试放在最后,退三三取五六七。   最终五六七的排名为:木君禾,连卿枝,曲冶宁。   接下来是退二二取三四。   花若枝险胜白行涧一招,白行涧第四。   于是白行涧刚和祈淮打完然后对上花若枝打完就要继续对上木君禾了。   南经辞瞧了一眼白行涧丧这个脸,提议道:“你好好打,打赢了回来就有糖葫芦吃。”   白行涧一听吃的眼睛都亮了,精气神满满。   他和木君禾连对数百招,以元婴中期的修为跨境界将元婴巅峰的木君禾打败。   南经辞如愿给他递了一根糖葫芦。   于是,重头戏来了。   祈淮对战迟惊宿。   莲华宫对战岐江仙宗。   两位仙尊的亲传弟子,两位齐名的修真界天骄。   祈淮仅仅一百八十七年就已到达化神初期的宗门首席。   迟惊宿仅仅一百八十三年就已到达元婴巅峰的宗门首席。   两位宗门天骄的威名早已传遍修真界。   一位是清冷绝尘,芝兰玉树的云玦仙君。   一位是肆意潇洒,年少轻狂的不妄仙君。   不少人赶往莲华宫看这次仙门大比,看的就是二人一争高下。   祈淮和迟惊宿面对面站在比试台上。   仙门大比的压轴战,终于落在了“凌霄台”。   凌霄台由君华仙尊亲自取出布在比试台上。   此台非比寻常,是以昆仑天石为基,混以玄铁铸就,台周是由宗门开山那位飞升的祖师爷布下“九转乾坤护灵阵”,能承载大乘期全力一击而不溃。   此刻,阵纹已被两道截然相反的至强气息引动。   一半赤红如熔浆翻涌,一半冰蓝似寒渊凝霜。泾渭分明地在台心处交织出一道扭曲的气浪,将天地灵气撕扯得发出呜咽。   台下座无虚席,皆屏息凝神。   四位仙尊坐镇在凌霄台的四个方位。   凌霄台东侧,迟惊宿负剑而立。   他依旧是深蓝流云剑袍,不过衣摆处多了赤焰暗纹,如活物般游走。   左手的君临剑体在元婴巅峰灵力与麒麟火的双重灌注下,泛着通透的赤霞,剑脊上古火符与若隐若现的麒麟纹交相辉映。   右手虚悬于腰侧符囊之上,指间凝着七枚已以自身血祭过的元婴巅峰符篆,符面火光流转,隐隐有麒麟咆哮之声。   修为被他催动到了极致,辅以麒麟血脉的霸道加持,灵压竟硬生生冲破了元婴期的桎梏,逼出了几分化神初期的威势。   这便迟惊宿,岐江仙宗千年难遇的天骄,如今元婴巅峰,更是被称为“半步化神之下无敌”。   他的对面,祈淮衣袂如雪,身姿如松。   一袭冰绡剑袍上,冰凰羽翼纹络微闪,羽纹间不断溢出极寒的冰凰冰,将凌霄台的地砖冻出层层冰花。   上青悬于身侧,剑脊上古冰阵纹与冰凰羽纹交织,在化神中期灵力的催动下,散发着足以冻结法则的寒意。   左手做结印手势,右手自然垂落,十枚冰晶阵基已悄然悬浮于他身周三尺,阵基上冰凰火的淡蓝火焰与冰凰冰的纯白寒气交织,形成一道诡异的冰火双极光幕。   祈淮周身萦绕的化神威压,带着冰封法则与冰火双极的威重。   他刻意收敛了三成,既然迟惊宿能越阶打化神初期,那他便将实力压制化神初期,与迟惊宿打一场巅峰对决。   两人隔空对峙,目光在台心相撞,没有言语,却有无形的战意冲天而起。   光是这一幕,就足以让人唏嘘。   终于,君华仙尊声音穿透整个比试台:“点到为止,生死各安天命!”   话音落,战始。   迟惊宿率先发难,身形如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   麒麟血脉全力激活,他周身燃起三丈高的麒麟真火,火焰呈暗金色,带着焚山煮海的霸道,所过之处,凌霄台的冰花瞬间消融,地砖发出滋滋的灼响。   “符剑同燃,破界!”   一声低喝,他右手七枚符篆同时飞出,精准贴在焚霄剑的剑脊之上。   “破界符”“焚天符”“瞬影符”“破灵符”“金刚符”“爆破符”“镇灵符”,七枚元婴巅峰符篆,以麒麟血祭过,威力暴涨三成。   既然君华仙尊说了要有与祈淮一战的能力,那他便不再隐藏。   场外有人认出这是麒麟火。   “是麒麟火!这是瑞兽麒麟血脉神火!”   “天呐!怪不得岐江仙宗这么宝贝,原来是有此等机缘!”   与此同时,君临出鞘,剑鸣如麒麟咆哮,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剑光,剑光之外,麒麟真火凝聚成一头三丈长的麒麟虚影,张牙舞爪,直取祈淮面门。   这一剑,融合了元婴巅峰剑意、天品变异火灵根之力、麒麟血脉之威与七枚符篆的妙用,速度快到极致,威力更是堪比化神初期全力一击。   台下修士皆惊呼,不妄仙君果然名不虚传,此等越阶之力,竟恐怖如斯!   祈淮神色不变,右手轻轻一抬,十枚冰晶阵基瞬间落地,嵌入凌霄台的地砖之中。   他周身萦绕的冰凰冰与冰凰火同时暴涨,冰凰冰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冰凰虚影,冰凰火化作一道淡蓝色的火焰虚影,两道虚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冰火双极的守护壁垒。   场外所有人看到凭空而出的冰凰虚影又是一阵惊讶。   “快看!那是冰凰虚影!前段时间出现的天地异象!”   “不是说不是云玦仙君吗?这怎么……”   “嘘,这些不能说!”   ……   祈淮薄唇轻启,“冰凰锁天,起。”   冰纹如蛛网般蔓延,瞬间覆盖整座凌霄台。   一道由冰凰冰与冰凰火交织而成的透明冰墙,精准挡在麒麟虚影身前。   同时,祈淮左手轻挥,上青剑身上的冰阵纹与地面阵基共鸣,一道冰蓝色的剑风斩出。剑风之上,冰凰火与冰凰冰交织,带着冰封与灼烧的双重威力,迎向君临剑的血色剑光。   “铮——!”   双剑相撞,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让台下不少修士耳膜生疼,元婴初期修士都感到识海震荡。   赤金色的麒麟火与淡蓝色的冰凰火在台心轰然碰撞,火焰交织,发出滋滋的声响。   赤红色的剑光与冰蓝色的剑风相互侵蚀,寸寸碎裂。   麒麟虚影撞上冰火壁垒,麒麟火疯一般烧向冰凰虚影。   迟惊宿身形剧震,祈淮的防御与冰火双极之力,远超他的预料。但他没有丝毫停顿,右手再探入腰间符囊,三枚新的符篆飞出,同时口中默念法诀,麒麟血脉之力再次暴涨:“炎麟万劫杀!”   君临的剑光暴涨十倍,赤金色的麒麟火化作万千道火焰剑刃,符篆则化作七道金色流光,与火焰剑刃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死角的绝杀大阵。   同时,他的身形在“瞬影符”的加持下,分化出三道残影,从三个方向攻向祈淮,真身则隐匿在残影之后,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万剑冰凰,起。”   祈淮的声音清冷如寒风之雪,右手再按,地面冰阵纹骤然升级。   无数道由冰凰冰与冰凰火凝聚而成的冰剑,从地砖中破土而出,这些冰剑并非凡物,每一柄都拥有化神初期的威力,且彼此呼应,形成剑阵牢笼。   冰剑之上,冰凰火与冰凰冰交替爆发,时而冻结,时而灼烧,威力倍增。   同时,祈淮左手施法控制,上青剑旋出一道冰蓝色的剑圈,剑圈之上,一道冰火双极的剑气横扫而出,将迟惊宿的三道残影瞬间击碎。   上青剑尖,精准锁定了迟惊宿的真身,带着化神初期的法则之力,直刺而去。   两人的招式碰撞在一起,凌霄台上,火焰与寒冰交织,剑光与符光飞舞。   麒麟火的赤金色,冰凰冰的纯白色,冰凰火的淡蓝色,三色光芒在台心不断绽放,将凌霄台映照得格外刺眼。 第27章 最终比试(下)   从第一招碰撞,到第一百招,不过百息时间。   迟惊宿以符剑双修的灵动,配合自身麒麟血脉的霸道,攻势如狂风骤雨,招招致命,符篆与剑光交替使用,麒麟火更是源源不断,始终保持着压制性的进攻姿态。   他的每一招,都蕴含着越阶战斗的精髓,精准地寻找着祈淮的破绽,元婴巅峰的灵力,在麒麟血脉的加持下,竟丝毫不见枯竭。   祈淮则以自身剑阵双修的沉稳,配合冰凰血脉的诡异,防御如铜墙铁壁,攻势如羚羊挂角,冰阵与上青剑相辅相成,冰凰冰与冰凰火交替使用,将迟惊宿的所有攻势一一化解。   他的每一招,都蕴含着化神初期的法则掌控,从容地应对着迟惊宿的狂攻,化神初期的灵力,如同江河湖海,取之不尽。   第一百招,迟惊宿祭出压箱底的符篆之一。   “焚天灭世!”   这枚符篆,是他以自身麒麟血为引,耗费三年时间炼制而成,威力堪比化神中期初期全力一击。   符篆激活,一头十丈长的赤金色麒麟虚影凭空出现,麒麟真火暴涨到极致,带着焚灭天地的威势,扑向祈淮。   同时,君临剑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融入麒麟虚影之中,直刺祈淮的面门。   “涅槃封元,起!”   祈淮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催动了自己用冰凰血脉融合的剑阵。   数十枚冰晶阵基同时炸裂,冰凰冰与冰凰火之力暴涨十倍。   凌霄台上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冰火双极光幕,将麒麟虚影与麒麟火彻底笼罩。   光幕之内,无数灵力全力运转,时间流速仿佛都变慢了三分。   同时,上青剑在光幕内,化作万千道冰火双极剑意,与光幕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绝杀之阵。   冰凰虚影在光幕内展翅,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冰凰冰与冰凰火交替爆发,不断侵蚀着麒麟虚影与麒麟火的力量。   麒麟虚影在光幕内疯狂咆哮,麒麟火不断灼烧,却在冰火双极之力的侵蚀下逐渐黯淡。   迟惊宿在麒麟血脉的过度催动下,开始出现疲惫之感,灵力消耗也达到了极致。   第一百五十招,第二百招,第二百五十招……   两人在冰火双极光幕内,展开了殊死搏斗。   迟惊宿不断祭出符篆,催动麒麟血脉,君临剑的剑光一次次暴涨,麒麟火的威力一次次提升。   他的剑法,越来越凌厉,越来越精准,从最初的狂攻,逐渐变得沉稳,每一招都蕴含着他必赢的傲气。   祈淮调整剑阵,上青剑的剑风一次次变化,冰凰冰与冰凰火的交替一次次精妙。他的剑阵越来越严密诡异,从防御逐渐转为反击。   台下的修士,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元婴巅峰与化神初期,跨境界对决,竟能连对数百招而不相上下。   迟惊宿的越阶之威,祈淮的天骄之姿,都让他们震撼不已。   麒麟血脉与冰凰血脉的交锋更是让他们大开眼界,不少修士都在这场对决中,领悟到了自己修行路上的瓶颈所在。   四位仙尊隔着凌霄台互相对视,眼中带着赞许。   四位仙尊神识交流着   齐阳仙尊:“小迟的麒麟血脉与符剑双修结合得炉火纯青,元婴巅峰便能与小祈淮这化神中期打成平手,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青池仙尊毫不掩饰对迟惊宿的夸赞。   “我小徒当然不错,我让他隐藏至今的麒麟血脉原本是压箱底的杀招,结果比试前被君华一激,刚开始打就释放了。”   千音仙尊连连称赞着祈淮:“小祈淮的冰凰血脉与剑阵双修、冰火双极被他融合得完美无缺,不愧是君华教出来的徒弟。”   君华仙尊:“那是自然,我小徒压着修为与青池的孽徒打呢。”   第三百招,终于来临。   此时,迟惊宿的符篆,已经消耗殆尽。麒麟血脉,也已催动到了极致,体内元婴疲惫不堪,灵力几乎枯竭。   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君临剑在他手中依旧散发着凌厉的剑光。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是不能突破祈淮的剑阵,便只能认输。   他要得到师兄的师尊的认可。   “麒麟碎星!”   迟惊宿一声怒吼,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全部注入君临剑中。   麒麟血脉全力爆发,他的身形与君临剑、麒麟虚影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红色剑光。   剑光之上,麒麟火熊熊燃烧,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直刺冰火双极光幕的阵眼——上青剑的剑尖。   祈淮眼中,终于有了赞赏。   他能感受到,迟惊宿这一剑,已经超越了元婴巅峰的极限,达到了化神中期的门槛。   这是迟惊宿毕生修为的结晶,也是他越阶战斗的极致体现。   “冰凰弈剑,涅槃破万物!”   祈淮的声音,带着一丝清越的凤鸣夹杂着一声模糊的龙吟。   他将体内化神中期的灵力与冰凰血脉的力量都注入上青剑中。冰火双极之力运转,冰凰虚影在上青剑的剑尖,融合成一道冰蓝色的凤凰剑气。   他的身形与上青剑、凤凰剑气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冰蓝色剑光,迎向迟惊宿的赤红色的剑光。   两道剑光,在冰火双极光幕的中心,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诡异的能量消融之声。   赤金色的麒麟火与冰蓝色的冰凰火、冰凰冰在碰撞的瞬间,同时爆发到了极致,然后迅速消融。   麒麟虚影与凤凰虚影,在碰撞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咆哮与凤鸣,然后同时消散,消散之际响起一声龙吟。   两道剑光,相互侵蚀,寸寸碎裂。   迟惊宿的血色剑光,在冰蓝色凤凰剑气的侵蚀下,率先出现了裂痕。麒麟血脉的力量,在压制下逐渐枯竭。他的身形,从剑光中被震出,祈淮先一步接住了迟惊宿的身体。   君临剑脱手而出,插在凌霄台上,剑身上的麒麟火已经熄灭。   迟惊宿挣扎着要直起身,祈淮按住了他,他体内灵力枯竭,祈淮只好强行往他体内输送灵力。   迟惊宿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没有丝毫气馁,只有对更强力量的向往,掺杂着些许失落。   “我输了。”   “师兄,我认输。”   祈淮收回了传输灵力的手,他望着迟惊宿藏不住失落的眼睛告诉他。   “不,你没输。”   “我早已化神中期,你与我相差两个境界还能接我三百招,你很强。”   “我承认了,你的实力。”   迟惊宿眼眶有些发红,他想伸手抱住祈淮,可他又怕祈淮疼。   他得到了祈淮对他实力的认可,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再近一点,再也不用那么的剑拔弩张了。   这几日与师兄之间的剑拔弩张,他再也不想了。   “最终获胜者,莲华宫——祈淮!”   君华仙尊的声音在整个仙门大比的赛场之上,宣告着这场压轴战的结束。   从第一招,到第三百招,整整三个时辰的时间。   这场元婴巅峰与化神中期的跨境界对决,以莲华宫首席君华仙尊座下亲传弟子云玦仙君的胜利告终。   台下,寂静了数息之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与掌声。   不仅是为祈淮的胜利,更是为迟惊宿的坚持与越阶之威。   这场对决,堪称仙门大比史上最精彩的一战,必将被载入史册,流传千古。   “师兄……我可以抱抱你吗?”   小狗声音有点委屈。   “好。”祈淮主动凑过去给了迟惊宿一个满怀的拥抱。   迟惊宿回抱住祈淮。   迟小狗心里得到了久违的满足。   两人并肩而立,风将二人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   凌霄台上留下一道横贯全台的剑痕,一半焦黑一半冰封。   焦黑的部分,是麒麟火灼烧的痕迹;冰封的部分,是冰凰冰冻结的印记。   两道痕迹,在台心处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奇特的“炎麟冰凰弈剑图”,见证了这场巅峰对决的每一个瞬间。   祈淮看了一眼眼前从他与迟惊宿开打之始就一直在滚动的弹幕。   【我趣!我豹豹猫猫帅裂苍穹!】   【祈淮牛逼!迟惊宿牛逼!】   【没有人比祈淮更厉害!龙傲天也不行!】   【好帅!啊啊啊祈淮你是我男神!】   【啊啊啊啊啊猫猫你好帅好牛逼!豹豹你也不差啊啊啊啊!】   【冰火相交!这不就是cp吗?!】   【自古红蓝出cp!更何况还是冰与火?buff叠满了!】   【啊啊啊好帅!】   他还是不看了。 第28章 南经辞   台下的南经辞眼神里亮着光,就刚刚迟惊宿与祈淮之间的巅峰对弈,他从中似乎摸到了化神初期的瓶颈。   南经辞噌一下子站起来,左手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走到台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被风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我想挑战云玦仙君与不妄仙君!”   众人哗然,不少人惊叹此人是何来历,如此狂妄的上来就要挑战修真界两位天骄。   四位仙尊满意的点点头,很欣赏南经辞的行为。   君华仙尊站上台,“好,你若能与他们二人中一人连过百招不被击退,你便是这场仙门大比的第三。”   南经辞眼神亮晶晶的,语气坚定:“好。”   迟惊宿与祈淮对视一眼,祈淮率先开口。   “我先与你一战,让迟惊宿先去修养一番。”   南经辞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台上此刻就剩南经辞与祈淮二人。   南经辞立在台心,元婴巅峰的气息如出鞘之锋,无半分滞涩。   他手中仅一柄凡铁长剑,剑鞘早被祈淮的冰凰火灼化,剑身斑驳,却在天品变异风灵根的催动下,流转着近乎透明的银辉。   那是风之极致,快到撕裂虚空,在冰寒的禁锢中劈开一线生机。   他无本命剑,这柄凡剑便是他的第一把剑。   每一次挥斩都带着破妄的决绝,剑势极简,却招招直抵要害。   祈淮化神中期的威压如冰封天穹,周身冰凰冰与冰凰火交织成域。   三百六十柄冰剑悬于空中,剑刃凝着刺骨寒霜,剑心却燃着幽蓝的冰凰火,冰火相生,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剑阵,将凌霄台笼罩在一片琉璃般的杀机之中。   “锵——”   又是一记金铁交鸣,震得外围阵法泛起涟漪。   南经辞足尖一点,风灵根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影,凡铁长剑划出一道玄奥的弧光,破开冰剑的合围,直刺祈淮眉心。   祈淮眸光微凝,冰凰火骤然暴涨,冰剑阵瞬间重组,冰火之力交织成一面巨大的冰凰冰,同时上青剑带着冰凰冰的寒芒,迎向南经辞的凡剑。   两剑相触,风与冰轰然碰撞。   风灵根疯狂汲取天地间的风属灵力,才堪堪抵住这股冲击。他不退反进,手腕翻转,凡剑如灵蛇出洞,在冰剑阵中穿梭,剑势愈发凌厉。   祈淮稳如泰山,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剑阵,冰剑阵时而化作漫天冰锥,时而凝聚成冰凰之形,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化神的威势。   观看席呼声如潮,却无人敢大声喧哗。   所有人都看得心惊胆战——元婴巅峰对战化神中期,南经辞竟能硬抗数百招而不败。   时间在激战中悄然流逝,凌霄台上的冰屑已积了厚厚一层,风刃与冰剑碰撞的痕迹,如蛛网般遍布台面。   南经辞的气息开始浮动,凡铁长剑的剑身已出现细微的裂痕,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明,剑意愈发纯粹。   他以风为骨,以剑为魂,将天品变异风灵根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冰剑阵的薄弱之处,让祈淮的剑阵始终无法形成完美的合围。   祈淮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却是止不住的欣赏,没想到南经辞的剑技竟精湛到如此地步,那柄凡铁长剑在他手中,竟仿佛有了灵智,能破万法。   这若是换了更为契合的本命剑,威力一定会翻倍!   南经辞的凡铁长剑再次抵住祈淮的上青剑,两股力量在台心炸开,形成一道巨大的气浪。   这一次,南经辞没有再发动进攻,他缓缓收剑,身形微晃,却依旧站得笔直。   祈淮看着他,随即也收起了上青剑和灵力。   云台之上,风止冰消。   【我趣!南经辞牛逼!一把普通长剑硬抗我猫猫百招!】   【啊啊啊好厉害!这脸也生的极好!】   【有人懂吗?!这么厉害的两个人是朋友!】   【南经辞牛逼!】   南经辞握着那柄布满裂痕的凡铁长剑,气息缓缓平复,他看向祈淮,微微颔首:“云玦仙君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祈淮亦拱手回礼,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经辞你只是元婴巅峰,以普通长剑便敢接我百招,这份剑道造诣堪称一绝。”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都为这场惊天动地的对决而喝彩。   这位突然跳出来的少年,真的以普通长剑硬抗云玦仙君百招不倒。   南经辞的名字,他的身影与那柄凡铁长剑一道,将会永远镌刻在了仙门大比的史册之上。   君华仙尊走上台,满眼欣赏的看着南经辞。   “天品变异风灵根,不错。你叫什么?师承何处?”   南经辞恭敬行礼,“弟子叫南经辞,并无师承,我自小摸爬打滚,坠下山崖之际未死,幸而得了机缘,修至元婴巅峰,此番来莲华宫仙门大比,只是为了与云玦仙君切磋一二。”   君华仙尊更加欣赏南经辞,“不错不错,心性可佳。若你愿意,可在我宫中任意挑选任意一位长老或宗主拜师。”   南经辞猛然抬头望向祈淮,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祈淮眉眼带着笑意对南经辞点点头。   他师尊惜才,南经辞这种没有背景的散修在今天大放异彩,免不了会有人起歪心思。   要是南经辞拜入莲华宫,那大部分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也该收了。   与莲华宫作对不就是自讨苦吃吗?   南经辞脑子快速转动想了想,点点头表示可以。   接下来就是迟惊宿与南经辞之间的对弈。   可南经辞手中的剑早就被祈淮震布满了好多裂缝。   上青剑肯定不可外借,但是南经辞不拿剑不公平……   祈淮认真思考了一下,干脆直接用冰凰冰凝结了一支三尺长的冰凰剑。   若是迟惊宿不用麒麟火直接烧过来,以南经辞的实力来看寻常灵火异火很少能够将冰凰剑融化。   他将剑放在南经辞手中,“你先用这个吧,等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们在陪你去万剑陵找你的本命剑。”   南经辞握住手中的剑,点点头。   “好。”   迟惊宿此刻也恢复了大半,祈淮对上他并未用杀招,基本都是压制他的繁琐招式。   南经辞立在台西,玄衣猎猎如卷云。   他手握冰凰剑,风灵根的气息自他周身溢出,无形风缕绕剑而旋,将他元婴巅峰的灵力凝得如丝如缕,锋芒内敛。   南经辞将体内灵力压制了三成,迟惊宿与祈淮那一战打的让人叹为观止,自身受的冲击比他大的多了。   迟惊宿立于台东,左手扣三道符箓,右手持君临剑,那份越阶而战的首席气场,让观赛的修士皆屏息凝视。   两道元婴巅峰的气息碰撞下凝成无形壁障。   南经辞礼貌朝迟惊宿点头,“请。”   声音刚落,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南经辞率先出剑,风灵根借冰凰剑之势,剑招如长风过境,快得近乎无痕。一剑直刺迟惊宿眉心,剑风撕裂空间,冰凰剑自身寒芒与风刃交织,带起细碎的风刃。   迟惊宿不闪不避,君临剑横封,剑脊上符印微亮,一道“定风符”无声触发,堪堪阻住风刃,同时剑尖斜挑,逼南经辞回剑躲避。   南经辞的剑,是纯粹的风之剑道。   他以冰凰剑作媒,风灵根化作剑势的骨,灵力席卷八方,冰凰剑的寒芒在风势中化作漫天剑影,让人难辨虚实。   风刃附于剑上,刁钻地刺向迟惊宿周身破绽处。   冰凰剑的寒硬材质,恰好成为风之剑意最锋利的载体。   迟惊宿的剑道本就绝佳,搭配符术的灵活,即便不借火灵根的炽烈,也能在南经辞的狂风剑势中进退自如。   剑招与符印的衔接无缝无隙,每一次碰撞,都能精准找到南经辞周身剑势的滞涩之处,借力打力,将战局拉回均势。   南经辞剑走偏锋,风灵根催至巅峰,身形化作一道青影,冰凰剑横斩迟惊宿腰侧。   迟惊宿足尖一点,身形飘退三尺,君临剑反撩,剑脊“裂风符”印亮起,硬生生将南经辞的剑势劈成两半。   元婴巅峰灵力在擂台上炸开,扬起漫天烟尘。   南经辞不再追求极速,反而凝风成刃,冰凰剑带着一道凝练如柱的风刃,直劈而下。   迟惊宿眼中精光一闪,君临剑嗡鸣直接迎上,两道力量碰撞,外围阵法轰然震动。   第一百招。   冰凰剑与君临剑,在台心正中精准相抵。   剑刃相触的清脆鸣响以及两道元婴灵力碰撞后冲的缓缓消散。   南经辞收回冰凰剑与自身灵力,他抬眼望向迟惊宿,目光中还有着棋逢对手的欣喜,:“百招已至。”   迟惊宿也缓缓收回君临,眼中战意未消,却多了几分认可。   他颔首:“百招不分胜负,你的剑意果真名不虚传。”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而擂台上的两人,手持长剑,相对而立。   祈淮很是满意,眉眼间都带了几分笑意。   于是乎,本来排在第五的木君禾只能被退出。   木君禾眼睛并无不甘,他知道,南经辞能以普通长剑硬抗云玦仙君百招不倒,也能与不妄仙君过百招而停下,实力必然不输二人。   而自己做不到,自己在祈淮剑下十招都撑不过。   足以可见南经辞自身实力有多强悍。   木君禾目光中闪过丝丝惋惜,可惜了,不能与这几位同行了。   不过貌似看起来,他们的关系也不差。   仙门大比结束了,由此,整个修真界的天才排名也出来了。   祈淮与迟惊宿两人在大比上展现的瑞兽血脉和神兽血脉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还有南经辞,提剑与两位天骄连过百招不倒。   南经辞一战成名。   整个修真界都开始揣摩着这位南经辞究竟师承何人。   这些都是后话了,南经辞也无所谓。 第29章 祈淮不缺钱   所有人慕名而来的人都离开了莲华宫,除了这次留下的五小只。   大比结束后以祈淮为首,迟惊宿和南经辞站在祈淮两侧,花若枝和白行涧断后的阵仗,五人来到了祈淮的洞庭殿。   祈淮的洞庭殿容不下这么多人,一旁的小院也在这几日修缮的差不多了,就是缺了家具。   今天累一天了,让别的弟子去帮他们采买绝对不合适,于是祈淮决定先休息,明天在下山去。   花若枝和白行涧先行回去了之前住的弟子居,南经辞和祈淮打了个招呼也回偏殿休息了。   现在院中只剩祈淮和迟惊宿。   二人一前一后,默默无言。   祈淮原本打算就这么直接进屋的,迟惊宿突然出声:“祈云玦。”   祈淮转身,表情询问他何事。   迟惊宿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带有一丝试探。   “这半年我们都要一起在莲华宫学习了,就是……”   “你比我年长,我可不可以也和他们一样叫你师兄?”   “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不可以缓和一点点,至少不要那么的……”   “那么的剑拔弩张。”   迟惊宿眼睛紧紧的盯着祈淮的脸,不愿意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情绪。   祈淮哑然。   他们二人,一人站在台阶上,一人站在院中的青石板上,面对面站定。   祈淮张开嘴,用了迟惊宿能听到的声音告诉他。   “好。”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对视良久,最终祈淮丢下一句“早些休息”就进屋关上了门,徒留迟惊宿站在院中盯着那扇紧闭着的门。   良久,迟惊宿抬脚去了另一侧的偏殿。   他关上了房门,却又不小心开启了心中掩藏情绪的大门。   迟惊宿眼中满是笑意,唇角弯弯,内心狂喜。   师兄答应他了,他们再也不用那么剑拔弩张了。   虽然师兄还是不会让他亲近,不过没关系。   他一定会潜默化的让师兄习惯他的存在。   再到慢慢去接受他。   对 。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迟惊宿沐浴后就喜滋滋的躺在了床上,做了美梦。   而处于主殿的祈淮辗转反侧,他想不明白,迟惊宿这么努力就是为了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他真的这么想和自己好吗?有必要那么拼吗?   自己还欺骗了迟惊宿,为什么迟惊宿还是愿意靠近他?   对了,差点忘了。   迟惊宿的道心是因为自己凝结的。   他一定是受道心影响,我不能由着他受道心影响他的未来。   祈淮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理由才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花若枝就已经拉上白行涧来到洞庭殿了。   花若枝跑去敲了敲祈淮的房门,又去敲了敲另外两个偏殿的房门,白行涧坐在小亭里看着花若枝从院子东跑到院子西。   “祈淮师兄,你醒了吗?”   “经辞师兄,你醒了吗?”   “迟惊宿,起床!”   大小姐对迟惊宿毫不客气,用力拍着他的门板。   祈淮早早的起了,他去后山的温泉池泡了会儿才过来。   祈淮:“咦?你们起的这么早?”   花若枝一脸骄傲,“对呀,今天我们不是要下山采买家具吗?我希望今晚就能入住。”   白行涧点点头,祈淮坐在小亭里,他手中的茶给祈淮倒了一杯。   祈淮想了想,趁着他们还没准备好他打算先去和师尊说一声再下山。   祈淮与白行涧打了个招呼就直奔崇阳殿。   祈淮直奔主殿,此刻君华仙尊坐在椅子上,旁边的江妄山与乌山月看起来似乎在汇报什么事儿。   祈淮朝君华仙尊行了个礼。   “师尊,师兄,师姐。”   三人将目光移向他,君华仙尊看着眼前乖巧的小徒弟看的满意极了。   君华仙尊:“怎么了?小云玦。”   莲华宫的长辈们都格外喜欢这个从小在宫内长大的小弟子,每次喊他都喜欢在他的名字或是字前叫一个小。   祈淮乖巧的直起身,“师尊,我想带着他们几人下山采买家具。”   江妄山皱着眉,“这些事情让外门弟子去做便好。”   祈淮摇摇头,“不必劳烦他们,我想亲自去。毕竟这半年这几人都要住在我殿旁的那个小院里。”   祈淮寝殿旁边在建一个小院落给迟惊宿一行人住一开始乌山月与江妄山是不同意的。   两人顾虑的多,生怕这几日打扰到自家小师弟的清静,死活不松口。   是祈淮亲自承诺,若是这几人吵到自己就将他们赶回弟子居,两人才堪堪松了口,忙前忙后的亲自监督在这几日内赶了出来。   祈淮已经很久没有下山了,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眼瞧着祈淮第一次请求下山,君华仙尊也就松了口。   “你们一行人去逛逛吧,不用急着回来,玩的开心了再回来也不迟。”   说罢,君华仙尊取出两个空间锦囊递给祈淮,里面装满了极品灵石。   祈淮结接过收回随身空间中,“谢谢师尊。”   君华仙尊挥挥手让祈淮走了。   祈淮怀揣着沉甸甸的灵石回到洞庭殿。   其实祈淮不缺钱,莲华宫从来没有少过他什么,他穿的用的都是师兄师姐们给买的最好的。   上万颗上品灵石一尺的涟羽纱和轻鲛绸做的衣裳他都有一柜子,别提那些别的饰品作为装饰也放满了屋子,单纯为了好看的饰品也堆了几箱子。   奇珍异宝稀有药草各种法器丹药堆在空间中,随便拿几样出来拍卖都有人加价竞争,更别提前段时间青池仙尊直接送了他一座灵脉。   师兄和师姐把他当娃娃一样,喜欢给他买这些东西,打扮他。   一开始的祈淮是不愿意的,后来发觉这是自家两位师兄师姐唯一的乐趣后就由着他们了。   祈淮推开殿门,四人已经收拾好了,坐在小亭里等祈淮回来。   祈淮没有踏进去,他瞧着四人,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走吧。”   五小只下山了。   下修界的城中是严禁修士随意使用灵力的,如果乱使用会被维护的仙盟逮捕,于是祈淮决定坐马车进城。   马车宽敞,三面可坐人,中间摆了张小桌。   五人同坐在这宽敞的马车里,位置肯定有了一番争执。   所以一开始除了祈淮几人想的都是祈淮坐在正对前方的地方,剩下四人两个人一侧分坐在两侧。   花若枝才不要和迟惊宿坐在一起,自己的白玉琵琶还没修好呢,所以她选择了白行涧。   可是迟惊宿也不可能和南经辞坐在一起,虽然南经辞不介意,迟惊宿心中也以为打了那一场少了点隔阂,但迟惊宿就是不愿意。   这白行涧只有一个人,怎么坐都不想。   祈淮和南经辞在旁边听的头疼,两人对视一眼,干脆利落的进了马车并排着坐在了正对着前方的位置。   这下好了,花若枝和迟惊宿更不乐意了。   明明都一百八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吵架?   祈淮和南经辞同时扶额。   最后,迟惊宿一人坐在另一面嗖嗖放冷气,花若枝则和白行涧坐在迟惊宿对面。   路上坎坷不平,马车摇摇晃晃的,花若枝得胜一般时不时嘲讽迟惊宿两句,迟惊宿气的要起身骂她了,祈淮轻咳一声,又安静了下来。   祈淮向后靠着闭眼冥想,迟惊宿以为祈淮累了,威胁花若枝不准发出声音吵到祈淮,花若枝白了迟惊宿一眼,又瞧见祈淮真的闭上眼了,也就闭嘴不说话了。   好不容易赶了五个时辰的路,才到了下修界最繁华的一座城——京华城。 第30章 京华城   京华城坐落在临沂山脉与涧华山脉之间的平原,巨大的渡崖江途经两大山脉之间转了一个半弧,将京华城分为三块便向更远的地方流去。   其中,岐江仙宗坐落于最长的临沂山脉之上,靠近京华城最大的一部分。   而仙盟则是坐落于涧华山脉,因为渡崖江的原因,仙盟在京华城三块被分开的地方两个修建了连通的桥梁,方便人与人之间相互走动交流。   祈淮他们来的是京华城最大的一块地方。   他们通过护城阵的灵光,站定在长庚街上。   这道横贯主城的通衢,是五洲之中最负盛名的灵市天街,东起曜日门,西至归星港,十里长街如一条流光溢彩的玉带,被日升时的金光一照,便漾开万千华彩。   街道宽达八丈,中间供马车行驶,两侧则是缓步而行的人流,不少修士衣袂翩跹间带起阵阵灵风。   有身披玄色法袍、腰悬宗门令牌的世家修士,有头戴斗笠、背负剑匣的散修,也有身着锦绣儒衫、手持折扇的丹器符阵师。   沿街的楼阁依着修界规制而建,却又各显巧思。   飞檐并非凡世的翘角,而是雕成鸾鸟展翼之形,檐角悬挂的不是铜铃,而是嵌着微光的灵晶灯,白日里吸收天光,入夜后便绽放出青、蓝、紫三色光晕,与空中的灵舟灯影交相辉映。   一层的铺面鳞次栉比,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或苍劲如松,或飘逸若云。   万珍阁的鎏金篆字旁萦绕着淡紫的阵纹,凝香丹坊的牌匾下飘着缕缕药香,混着隔壁锦绣阁传来的灵蚕吐丝的清润气息,酿成独属于长庚街的繁华味道。   万珍阁的门槛几乎被踏破,掌柜是位须发皆白的金丹修士,正捻着胡须,用玉匙挑起一粒鸽卵大的星髓珠,珠内星云流转,引得围观的修士阵阵惊叹。   隔壁的丹坊外,早已排起了长队,身着杏黄衣衫的童子捧着丹炉,刚出炉的清灵醒神丹还冒着热气。   丹香散开,便让几位因熬夜修炼而面色憔悴的修士精神一振——这丹丸最是解乏安神,恰能舒缓神魂疲累带来的头风之苦。   符篆铺的摊位前最为热闹,摊主是位年轻的女修,指尖凝着灵力,在黄符纸上飞速勾勒,笔走龙蛇间,一道御风符便成,符纸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淡青流光,绕着摊位转了三圈才落下。   旁边的器阁更显气派,橱窗里陈列着各式法宝,低阶的青风剑泛着寒光,高阶的星云扇展开时,扇面便浮现出漫天星斗,引得路过的修士驻足观望,不时有人抬手抛出储物袋,以灵石换取心仪的物件。   街道的拐角处,有卖灵食的小摊,摊主用温玉鼎煮着米羹,羹汤里浮着碧色的灵叶,旁边摆着炸得金黄的云茸酥,咬一口便满口生香。   白行涧早就被这吸引了目光,白行涧与花若枝一对上眼,二人又将目光转向祈淮,祈淮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两人立刻跑了过去,美滋滋的点了份米羹和云茸酥开始吃。   几位低阶修士正围坐在摊前的石桌旁,一边喝着灵茶,一边侃侃而谈,说着秘境里的奇遇,聊着宗门的轶事。   偶尔有灵宠从主人的灵兽袋里探出头,灵猫蹭着修士的衣袖,灵雀落在桌角,啄食着掉落的灵米,平添几分生趣。   祈淮一看就那人灵兽袋中冒出的白色猫猫头眼睛都直了,迟惊宿察觉到祈淮的目光,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师兄,我的云逸更漂亮乖巧,等明天我带过来好不好?”   祈淮点点头,三人随着人流往前走。   京华城整个城空中是禁飞的,除却仙盟的人逮捕人需要。   未时过半,长庚街的繁华更甚。   喧嚣里,有灵石交易的叮当声,有法宝碰撞的清响,有修士的谈笑声,更有那无声的灵力流转,在每一寸空气里交织。   这方天地,有着凡世的烟火气,也有着修界独有的蓬勃生机。   祈淮没忘记此行的目的,他打算四处游走一番,找一下哪里有卖家具。   因为他从未来过京华城,每次因为任务下山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做完任务就匆匆回了莲华宫。   迟惊宿瞧见了祈淮眼中的迷茫,他轻笑着,扯住祈淮的衣袖带他往前走。   “师兄,京华城我熟,跟我走。”   三人很快来到了一家超级大的铺面,足足五层楼之高。   门面精致摆了一头石狮子,门头牌匾雕刻繁复花纹围绕着灵枢阁三个字。   迟惊宿为祈淮介绍:“这里是灵枢阁,专门为达官显贵和世家宗门提供家具的地方,我们岐江仙宗用的就是这里的东西。”   三人并排着走进去,店小二立刻围了上来,语气中满是恭敬。   “三位公子想看看什么?”   祈淮:“都看看吧,我瞧上的都要拿四套,挑好的介绍。”   店小二一听大客户,连忙邀请三人朝里走。   “这是上好楠木做的床,请了仙师雕刻了清心阵法,躺上睡眠效果极佳。”   祈淮看了一眼,确认了清心阵法无害,整体样式也可以。   店小二继续介绍。   “这是和床配套的衣柜,也是楠木制成,不受潮,不会被虫蛀,自带香气。”   “这是书架,由……”   “这是……”   店小二介绍了十几样家具,将店里最好的都介绍完了,满脸谄媚的看着祈淮。   他看得出,三位公子虽然都气度不凡,但这位中间的公子才是三人之首。   祈淮点点头,大手一挥。   “都要了,都要四套,现在搬出来给我。”   祈淮一行人一下子把人店里最贵最好的买走,还要了四套,惊动了店长过来。   店长是个见过世面的,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迟惊宿。   “这是不妄仙君吗?有失远迎!”   “您亲自过来看,我帮您把这些刚刚挑选的都送到您的宗门吧?”   迟惊宿摇摇头,“这些是我师兄挑的,现在我们要带走。”   店长将目光转向祈淮,他没见过祈淮,语气中带了试探。   “两位这位仙君,请问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祈淮淡淡回到,“莲华宫,祈淮。”   南经辞:“莲华宫,南经辞。”   店长猛然瞪大眼睛,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位竟然是莲华宫的首席,整个修仙界的天骄祈淮。   另一个他不认识,但是这也绝对是不能低估的存在。   他语气更加恭敬了,“两位仙君光临我这小店简直蓬荜生辉啊。”   家具很快就搬出来搬到了空地上,祈淮手一挥通通收入空间纳戒中。   祈淮:“多少钱?”   店小二在一旁报,“一共二十七万八千上品灵石。”   店长在一旁连忙接话:“三位仙君过来简直就是小店的荣幸,二十万上品灵石就好。”   南经辞简直惊呆了,他从未知道这些东西这么贵,他穷,身上掏不出几块灵石。   迟惊宿真要付钱,祈淮拿出今早君华仙尊仙君给的锦袋中掂了掂份量,抓出两把极品灵石递给店长,店长连忙双手接过。   极品灵石难有,一条灵脉都开采不出多少,而祈淮直接给他抓了两把。   刚刚祈淮抓的两把极品灵石,少说得有三十多颗上品灵石。   祈淮:“不用找了,下次有合适的直接送往莲华宫,提我的名字。”   店长连忙收起灵石,喜笑颜开。   “仙君大气,莲华宫以后若是过来采买,亦或者有需要小店给仙君打八折。”   弹幕又在纷纷扰扰。   【多少?!你说多少?!二十七万八千!】   【谁来给我换算一下?我不行了。】   【一颗极品灵石就是一万上品灵石,一颗上品灵石就是一百颗中品灵石,一颗中品灵石就是十颗下品灵石】   【我趣!猫猫打钱!】   【刚刚那两把少说30多颗,就是30多万上品灵石!3000多万中品灵石,3亿多的下品灵石!】   【我欢乐豆都不敢这么花,少爷打钱!】   【有钱人不能再多我一个吗?】   【所以说豹豹这是打算嫁入豪门了?】   【甜菜!】   【每天打开自己的vx,祈求他不要去做0】   祈淮带头走出了灵枢阁。   南经辞回过神来,想到就刚刚那些东西就花了二十七万八千上品灵石,祈淮还一口气给人抓了三十多颗极品灵石,他就有些心痛。   南经辞:“太贵了,我其实将就一下都行的。”   迟惊宿疑惑转头看了南经辞一眼,祈淮无所谓的从空间中取出另一口袋的极品灵石递给南经辞。   南经辞连忙摆手将锦囊还给祈淮,“不不不我不能要。”   祈淮有把锦囊塞给南经辞,“这是我师尊给的,你和我一人一袋,你不收着师尊要怪了。”   祈淮知道南经辞不是装矜持,南经辞虽然厉害,但从他平常的习性中能看出来,南经辞过的很苦,可能因为时常吃不饱饭导致他早早的辟谷了,就算是去吃饭也不会浪费一点粮食。   祈淮这么说,南经辞怎么着也得因为君华仙尊收了这袋极品灵石。   迟惊宿大概也看得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不做声。有些话问出来了,就算是好意,也更伤人心。   祈淮和南经辞看着迟惊宿,希望他能带路,两个不认识路的怕是会找不到人。   于是迟惊宿自觉当起了人形导航。 第31章 带他去玩,我报销   “这里是整个京华城最大最好的酒楼住所——揽月楼。”   迟惊宿带着两人来到一豪华酒楼前,飞檐如鹤翅展向苍穹,青瓦覆顶,隐有月华流光缠绕,楼身以千年灵木为骨,云石为基,足足八层之高。   门楣上那块无字玉匾,待他走近,才在神识触碰间,缓缓显出三个古拙苍劲的大字——   揽月楼。   三人推门而入的一瞬,扑面而来的是沁入心脾的清灵之气,混着灵草、檀香与淡淡酒香,只一闻,便觉灵台一清,周身灵力都顺畅了几分。   楼内空间竟比外观看上去宽阔百倍,显然布有缩地之阵。   迟惊宿先一步到掌柜的台前,“五间天字号厢房。”   那掌柜的满脸笑意,将钥匙递给迟惊宿。   “公子可先去歇息片刻,晚些时候会有翎台演出,公子可要记得去三楼寻一雅座观看,若是得了挽月姑娘的青眼拿了红绸,还会有隐藏的礼品相赠。”   迟惊宿接过钥匙,三人一同往里去。   脚下月光石莹白温润,每一步踏过,都有细碎星纹自足尖蔓延开。穹顶夜明珠柔光洒落,将整座厅堂映得如浸月色,清辉遍洒。   中央有一轮月形灵玉屏风流光溢彩,玉中隐隐有阵眼运转,丝丝缕缕灵气缓缓弥散。   厅堂之内坐了不少人。   衣袂飘飘的翩翩少年郎与同伴闲聊雅事;有锦衣华贵的世家子弟谈笑风生;有周身剑意内敛的剑修独坐一隅,指尖偶尔轻叩桌面,便有微不可察的剑气流转;亦有气息深不可测的散修,闭目养神,周身灵力如渊渟岳峙,令人不敢轻易窥探。   总而言之,修者凡者都有,只要出的起这揽月楼的进门价,都可进一楼寻一处地方坐。   而在往上,便是另外的价格了。   身着素白流云袍的侍者步履轻盈,往来其间。手中玉壶、玉盏灵光流转,斟出的玉液泛着银辉,香气一散,引得不少修士目光微顿。   灵果色泽莹润,果香清冽。   三人往上走,到了三楼寻了一处临窗空位落座。   三楼是最佳欣赏楼下翎台的地方,但这三楼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出的起进楼价的在一楼,二楼和三楼的雅座都需要在四五六楼订了厢房的才可以,三楼的雅座只供给六楼天字号厢房的人。   四楼是普通厢房,价格也比外边寻常酒楼的贵了五倍,五楼是地字号厢房,比四楼贵了十倍,而六楼的天字号,可不是寻常货币。   一到五楼都可以花银子黄金这种普通货币,而六楼只能用上品灵石,两百百上品灵石一间房一晚。   也就是说,刚刚他们五间房就花了一千上品灵石。   南经辞搞清楚这里的价格,一算下里就开始肉痛。   他小声在祈淮耳边说,“要不我退了住四楼吧,这也太贵了。”   他想的很好,祈淮他们四人天生就是金枝玉叶,个个不染纤尘的,他们必须要住要用最好的,不然自己看了都会觉得不妥。而自己糙人一个,住哪儿不是不是住?能省一点是一点,给他们节省点钱。   迟惊宿一眼就看出南经辞的想法了,“退啥?我都花钱了,退不回来了。”   祈淮也点头看向南经辞:“你是莲华宫弟子,在外代表的是莲华宫的面子,能吃苦必然是好的,但是莲华宫不缺这点钱,你也不要拘着自己。”   迟惊宿严重怀疑南经辞这样是为了让祈淮心疼自己,他狐疑的看了南经辞一眼,:“花我的钱让你住就住呗,明日再去这京华城中最大的成衣坊去买些衣衫。”   南经辞正欲要再反驳,迟惊宿就怼了过来:“你最好不要再多说,不然我就下符封住你的嘴。”   这一句话成功堵住了南经辞的嘴。   祈淮坐着无聊,打算先去睡一会儿。   迟惊宿给白行涧和花若枝发了传音,让他们赶紧回来拿钥匙在玩儿,然后迟惊宿取出两把钥匙,剩下的三把丢进南经辞怀中,南经辞连忙接住。   迟惊宿:“你要不等一会儿等花若枝和白行涧来了把钥匙给他们了你再去休息?他们离这里没多远,一炷香的时间差不多就到了。”   南经辞点头答应了,迟惊宿喜滋滋的转身靠近祈淮,给祈淮递过去一把钥匙。   “师兄,我们先上去休息。”   祈淮点点头,收起钥匙转身朝楼上走去,而南经辞则靠坐在三楼望着一楼的翎台发呆。   祈淮打开门进去就立马关上了房门,将原本打算跟进去的迟惊宿拒之门外。   隔着门祈淮的声音模糊响起:“我先休息,若是有事再叫我。”   迟惊宿低下头,语气中满是失落:“好的师兄。”   一炷香后,花若枝和白行涧二人来到了三楼,寻到了发呆的南经辞。   隔着几桌花若枝就开始喊,“经辞师兄!”   南经辞回神,朝两人的方向回了个微笑。   花若枝坐在南经辞对面,白行涧则坐在南经辞旁边将南经辞围住。   花若枝:“辛苦经辞师兄等我们啦~”   南经辞嘴角含着笑意,摇摇头:“不辛苦,没多久。”   他将两把钥匙分别递给花若枝和白行涧,两人也不含糊直接接过收进空间里。   白行涧:“经辞师兄,我们出去玩啊,京华城好大呢。”   花若枝连忙接话:“对啊经辞师兄,我俩带你去玩儿!走嘛~”   两人收到的迟惊宿的传音原话是:来揽月楼三楼拿厢房钥匙,带南经辞出去玩儿。势必这几日让他该花花不要那么节省抠搜,方法你们自己想,这几日的开销算我身上,不准告诉他。   其实迟惊宿的原意是想说:带南经辞玩儿,不要让他觉得花钱可恶花钱是负担,钱有的是,花销算我的。   但是白行涧和花若枝这俩人理解成了:带他玩,我出钱,别丢我脸。   这时候小女生的优势出现了,南经辞无法拒绝一个比自己小还可爱的女生向自己提要求。   只能将口中拒绝的话咽回去,被两人一人一边围住出了揽月楼。   南经辞比白行涧高了大半个头,花若枝甚至只到他的肩膀处,两人一左一右围住南经辞,颇有一种哥哥带着弟弟妹妹出门玩耍的感觉。   两人带着南经辞玩儿的不亦乐乎,当然,钱也没少花,南经辞也很开心。   他在这漫长一生的第二百一十三年,第一次拥有了开心。   这些,都是这四位比自己年龄稍小的人带来的。   他们驱散了痛苦与担惊受怕,带来了开心与无拘无束。   他不用去为了一口饭忧心忡忡,不用害怕被人欺负凌辱,更不用被人指着骂灾星祸星。   这样挺好的。   等祈淮睡醒,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时,窗外云海翻涌,星月近在咫尺,仿佛伸手便可摘取。   他换了衣服,正打开门,迟惊宿也刚巧从隔壁的厢房出来。   “师兄,我们下去坐会儿吧。”   祈淮点点头,跟在迟惊宿身后慢慢走到了三楼。   正常人一般都会找个最佳观赏正面的地方坐坐下,而迟惊宿却寻了翎台背面的位置坐下。   他一听那掌柜的说今晚那什么挽月姑娘表演会挑有缘人他就知道了,就祈淮这张脸就算没有任何身份也足以让人目光跟随。   窗内灵气氤氲,酒香清雅,修士们低声论道,偶有灵光一闪,也无半分喧嚣浮躁。   侍者轻步上前,玉盘托着一盏月光杯,杯中清酒泛着淡淡月华,声音清和:   “二位公子,可要尝尝本店的月华酿?”   祈淮闻言抬眸望去,杯中美酒映着楼内仙光。   他点点头,侍者留下两杯月华酿便退下了。 第32章 踏摇娘   祈淮端起一杯,浅抿了一口便放下。   迟惊宿瞧见了,也端起另一杯尝了一口。   “啧,不如师兄殿里的七日寒露茶。”   迟惊宿不提这茶还好,一提这茶就让祈淮想到了那堪称荒唐的三天三夜。   心里嫌弃,但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而瞧了迟惊宿一眼。   祈淮:“你怎么知道我殿内有七日寒露茶?”   迟惊宿原本只是随口评鉴,结果没想到就这么撞枪口上了。   他表情有一丝龟裂,很快就被他掩藏好了,开始飞速给自己找借口。   迟惊宿:“前些日子去的时候瞧见小亭里的茶,口有些渴就喝了一杯,祈淮师兄,这有什么不知道的?这茶我师尊常喝,我也经常过去找他讨茶。”   祈淮听着迟惊宿这堪称蹩脚的借口,掩去了眼底的神情,他没在继续回话,只是无聊的望着楼下。   一刻钟后,侍者来往于酒桌之间,提醒着客人翎台演出要开始了。   祈淮给南经辞发了个传音,让他带两个小朋友回来看完演出,再去街上玩儿。   收到传音的南经辞看了看前面两个正在卖炒栗子摊前的二人,轻笑着摇摇头上前去。   “祈淮说,让我们先回去看表演,走吧。”   白行涧和花若枝手里拿着包有炒栗子的纸袋,乖乖的跟在南经辞后边回了揽月楼。   三人找到迟惊宿和祈淮,坐下后花若枝不免有些抱怨。   花若枝:“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位置?这位置一点儿都不好。”   迟惊宿斜眼瞧过去,“你懂个屁,这是好不容易挑出来的。”   花若枝给迟惊宿翻了个白眼,“你眼瞎啊大哥,这能看到啥?”   迟惊宿同样回敬了个白眼,“你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还有我没有妹妹,你别喊我大哥,一边儿去。”   花若枝一急眼,转头要去拉祈淮给自己做主,“祈淮师兄你看他!”   祈淮无奈轻笑:“好了,不要吵了,迟惊宿你少说点。”   花若枝一脸得意的看向迟惊宿,满脸得胜的意味。   迟惊宿表情变得不可置信,“不是……”   祈淮冷冷扫了迟惊宿一眼,于是迟惊宿闭嘴了。   他赌气的将头扭过去,看着楼下的翎台,灯烛骤然敛了三分华彩,诸客皆静。   乐师拨弄三弦,弦音初起。   从楼顶掉落六根足以到一楼的红缎稠,五位身形漂亮舞娘从丝绸划下,一身素白襦裙,裙裾绣着金丝牡丹,乌发仅用一支素银簪绾起,面纱底下若隐若现透着未施粉黛的脸,竟比那帘外残雪还凉。   舞娘素手握着锻稠,翩翩在空中飞舞,一派仙雾缭绕。   乐声到了最高潮时,   最中间的红绸缎上滑下一人,一身霓彩羽衣,齐胸长裙曳地如流霞,轻容纱裁成的广袖飘若流云,肩披银泥绘凤的长帔,珠璎步摇随舞步轻颤,每一转都似月中仙子临凡。   这便是揽月楼的花魁挽月姑娘了。   乐声清越如凤鸣,她落于翎台中心,五位女子将她围起。   抬袖、旋身、足尖轻点,眉眼间是不染尘俗的清冷,一颦一笑皆是盛世繁华,满座看客皆屏息,只当是见了瑶池仙姬。   可就在一曲将尽、华光最盛之时,乐音陡然一折。   笙箫骤停,三弦拉出一声凄苦的悲调。   众人还未回神,就见她广袖猛地一振,竟当众将那身华美的霓衣半褪,露出底下素白无华的布裙。   珠翠被她随手拂落,步摇斜坠,满头青丝散乱几分,那张方才还带着仙气的容颜,神色骤然龟裂。   前一刻还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羽衣仙子,这一刻,竟成了满身风霜的苦命妇人。   她不再旋舞如仙,只一步一踉跄,身形微微摇晃,正是《踏摇娘》里那被夫所欺、无处容身的弱女姿态。   唱腔也从清越仙音,化作泣血苦调:   “踏谣和来,踏谣娘苦和来……”   一声悲啼,震得满座皆静。   有人指尖微颤,酒液自杯沿溢出,滴在锦袍上,浑然不觉。   有人眉头紧锁,望着那踉跄凄楚的舞步,眼底浮起几分不忍与酸涩。   还有些久历风尘、见惯世态炎凉的老客,只默默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心头像是被什么细细密密地扎了一下。   谁都看得明白。   那台上哪里是在演一出踏摇娘。   方才的繁华如梦碎,仙乐成哀歌。   她垂首敛袖,指尖攥得发白,每一步都踏在人心最软处,眉眼间全是身不由己的凄楚与绝望——原来那高高在上的仙子,卸下华服珠翠,也不过是风尘里一朵任人摧折的残花。   台上台下,一时无声。   只剩她轻摇身形,含泪唱着:   “此生何处是归乡……”   直到一曲终了,女子垂首敛袖,立在台上,泪落无声。   满座宾客,竟无人敢率先喝彩。   祈淮率先回神,他轻轻拍手。   “此生何处是归乡,吾心向往便如常。”   所有人都目光都移向三楼位于翎台斜后方的位置,出声的是一位翩翩白衣公子,行为举动皆出尘飘逸,远远瞧去,他周遭都一行人连同他在内的公子都生的好生俊朗,那位姑娘也出落的水灵漂亮。   随即,无数掌声响起,都是献给翎台上的舞娘。   六位舞娘拉住红缎稠,身子轻盈的随着红缎稠往上起舞,挽月姑娘手中握着一段红绸直直朝着祈淮一行人去。   迟惊宿在红绸未落时先一步开口,“挽月姑娘收回去罢,我们不收。”   挽月眼神中犹豫,又去瞧祈淮。   迟惊宿立马转头盯着祈淮,生怕他点头答应。   祈淮看了眼挽月眼中的请求,又看着面前盯着自己的迟惊宿。   迟惊宿眼中满是谨慎,他想要是祈淮敢点头那他立刻起身走。   可怜的小狗。   祈淮轻轻摇摇头,手指节轻点桌面。   “挽月姑娘,这红绸你收回去吧。”   挽月自然看得出这五位不是寻常人,必然是修者。   她落于祈淮一行人旁边,欠身行礼。   “各位仙君,请收了我这红绸吧,他日再来这揽月楼,就不一定能再见我了。”   花若枝和白行涧对视一眼,又瞧了瞧不远处另外几桌人时不时瞧着这里的神色,白行涧挥手下了一道结界围住了他们这里。   花若枝:“挽月姑娘可直说,这里没人能够听到你说话。”   挽月只好娓娓道来。   “我不是揽月楼的舞娘,我是被卖进来的。”   “我忘了我的父母是何人,忘了我来自哪里,我只记得,我是被一男子卖给了这里的老板,老板日日夜夜的欺凌我,要我给他做炉鼎,每月的十五日便要在这里献舞一曲。原本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可这有一天,来了一群修士。”   “他们住在揽月楼的五楼,也同你们一样在三楼观看,不过他们坐在你们对面。”   “我以为我能得到帮助,于是我也如今日一般,在霓裳羽衣后唱了一段踏摇娘,将红绸递于他们,希望他们能帮助我。”   “可是这群畜生,他们五个人挨个将我凌辱了一番,整整七天七夜不停歇。”   “等我清醒之时他们早已离去,我爬去找老板,希望他替我主持公道,可那老板却置之不理,他说我本就应该这样。”   “于是我收敛了心中的期许,日夜在老板身侧帮他修炼,前些日子我听到那老板与人商议,要将我卖去碧澜门当那群修士的炉鼎,我控制不住的的害怕。”   “恰逢马上到了十五日演出,我唯一的退路便在这个时候,我不停的瞧着三楼,我瞧见了你们。”   “所以我依旧像上次一样,唱了踏摇娘。所幸仙君你们愿意让我把话说完。”   挽月说完这些话,又急急忙忙的从腰间取下一枚银铃铛,雕着牡丹纹样,坠着浅紫流苏。   她将这枚铃铛双手递给祈淮,“这是我唯一的法器,是这老板在前些日子给我的,他说这个有助于修炼,这样……这样我与他双修之时他便能吸收更多的修为。”   挽月说到这话,头都低了下去,这简直太过羞耻了,让她不堪。   南经辞先接过,灵力探进去确定了这没有任何隐患,才递给祈淮。   祈淮拿着铃铛,翻到连着流苏那处,若是他没记错,这牡丹纹是可是碧澜门的纹样,最底下用灵力镌刻了极细的碧澜门三字。   可这姑娘却说是老板给他的,然后老板还要将她卖给碧澜门当炉鼎。   她身上本身就有修为,筑基巅峰,本该结丹的却一直被那老板吸去修为,导致她一直在筑基。   另外四人因为祈淮并未说话也只能沉默。   祈淮垂眸思考,眼睛却盯着弹幕。   【我趣!怎么会遇到这个挽月了?!】   【这老东西又开始了,我记得剧情这是仙门大比一年后龙傲天下山做任务途经此地刚好在这里休息遇上的吧?】   【老东西又开始来霍霍我们莲华f5了,一身炼虚修为又装】   【但是她也没说错,在几百年前她确实被这样,但是这娘们儿狠,修到炼虚直接杀了当初碧澜门那堆畜生,把那个凌辱她的大长老都给一剑捅死了。】   【那个老板也被她捅死了,挖了灵根片肉】   【是个狠人,啧啧】   【剧情里龙傲天过这里的时候被这老东西掏心,幸好触发了龙傲天身上的麒麟血禁制被他师尊感应到了于是一剑讲着老东西杀了,不然龙傲天不就下线了吗?】   【谁叫龙傲天误闯了呢,这龙傲天大晚上的不睡觉,跑人家楼顶坐着,不就目睹了人家杀人了吗】   【不要剧透啊喂,我还是一刷呢!】 第33章 和谁睡?   弹幕将祈淮想知道的都告诉他了。   祈淮抬眸,面色发冷。   “抱歉,挽月姑娘,恕我直言,我不能帮你。”   祈淮将手中的铃铛放在桌上递给挽月。   迟惊宿与南经辞自然认同祈淮,花若枝大眼睛转了一圈,也跟着应和。   白行涧瞧了眼面前已经直起身,满脸悲伤的挽月,又看了一眼祈淮。   他决定跟着祈淮,“挽月姑娘另寻他人吧,我五人只是在此休息一晚,明日便要走了。”   白行涧手一挥收起了结界,周遭的视线又围了上来。   挽月正欲要言,被迟惊宿的眼神逼退了。   “好,这铃铛便赠予仙君,仙君自然知道用处。”   “对了,仙君若是困倦,还请不要出门,今夜外边雨大。”   挽月将铃铛递给祈淮,转身离去。   见人走远了,花若枝凑上前问祈淮,“祈淮师兄,这是怎么了?”   祈淮面色有些难看,“我刚刚试探过她的修为,但是我探不出。”   只有比自己修为还高的人才会探不出实际修为。   他不可能直接告诉他们这挽月是炼虚境。   南经辞面容迟疑,“我刚刚探,是筑基巅峰。”   白行涧和花若枝也点点头,认同南经辞的话。   而迟惊宿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身上带有我师尊赠予的玉佩,里面有师尊布下的阵法,若是遇到不轨的化神以上修者就会发烫,且立刻传音给他。”   说完,迟惊宿取出了早已发烫的玉佩放在桌上。   花若枝伸手拿起,玉佩的温度比体温高的多,她将玉佩塞给白行涧,白行涧感受了一番将玉佩递给南经辞。   南经辞将玉佩放在桌上,刚刚的温度他不是没感受到。   祈淮缓缓开口,“那枚铃铛底部与流苏的连接处,刻有碧澜门三字。牡丹银纹,是碧澜门的纹样。”   白行涧瞬间反应过来了。   “她要我们离开揽月楼!并不是让我们帮她!”   祈淮点点头,他一开始以为挽月只是为了请求他们帮助,可递过来的这铃铛却是碧澜门当物品,显然是认出了他们是何人,铃铛只是提醒他们离开揽月楼。   这大费周章的让他们离开,揽月楼今夜一定会有一番风雨。   南经辞迟疑道,“那我们还住吗?”   祈淮摇摇头站起身,“走吧,他人因果,我们没必要掺和。”   五人离开了揽月楼。   南经辞面上有了些许心疼。   “花了1000上品灵石,结果还不能住,不然我找掌柜的退回来吧?”   迟惊宿一听这话立刻把目光转向白行涧和花若枝,眼神交流着。   迟惊宿:啥意思啊?你俩带他玩了那么久,还没治好?   花若枝: 我有在努力!   白行涧:刚刚他不是这样的!他很舍得给我俩花钱买东西,没见他掏钱含糊啊!   迟惊宿:那现在这是啥意思?   白行涧:我不知道   花若枝:我哪儿知道?!   迟惊宿翻了个白眼,干脆不去理会这俩人。   “我要下禁言咒了。”   南经辞这才作罢。   既然揽月楼不能住,退而求其次惊宿带着他们去了京华城第二大酒楼驿站——听松居。   五人走进去,迟惊宿要了五间上等厢房。   掌柜的脸上都是歉意,“五位仙君,真是抱歉,我们只剩三间上等厢房了,聚宝盆临近开启,这周边附近的酒楼驿站早已住满了人。”   “这位女仙君单独住一间,另外两间劳烦四位仙君挤一挤便好。”   迟惊宿将这些话原话传递了过去,祈淮迟疑了片刻,也只能点头。   拿了钥匙上楼,花若枝率先进了中间一间房,四个人现在在走廊上开始疑虑怎么分。   白行涧瞧了眼还在迟疑的祈淮,当即决定绑他一把。   结果三人同时开口。   白行涧:“我与祈淮师兄住一间吧。”   南经辞:“我与祈淮住一间吧。”   迟惊宿:“我与师兄住一间。”   三人面面相觑。   南经辞先一步放弃,“我都行。”   于是就剩白行涧和迟惊宿二人两个人,两人同时将目光移向祈淮,让祈淮做决定。   祈淮看了看,干脆利落的拉过南经辞的手带进了厢房。   “你俩一间,我和经辞一间。”   迟惊宿快气炸了,怎么还是南经辞!每次都要横插在自己和师兄之间!!   白行涧无奈,抬手推开了最后一间厢房的门。   “迟惊宿,别瞪门了,没人会给你开门的。”   迟惊宿只能愤愤走进和白行涧一间的厢房。   他心里越想越不舒服,他盯着床上的白行涧,恶狠狠道:“你给南经辞传音,我找他有事儿,现在!”   白行涧无奈,“祈淮师兄摆明儿了不想和你一间房,你叫南经辞过来有什么用?”   迟惊宿冷哼一声偏过头,“哼,那我不管。”   白行涧叹了口气,只能帮他传音。   祈淮将南经辞拉进厢房,缓缓呼出一口气,弹幕一直在他眼前飘。   【我趣!修罗场!】   【那还说啥?反爬拉着我们龙傲天住一起吧】   【猫猫直接给猫猫的朋友小羊拉走了】   【把南经辞羊塑的是个天才】   【快看龙傲天的脸色,铁青!】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打出心疼龙傲天在公屏上】   【心疼龙傲天……】   南经辞:“祈淮你这是?”   祈淮摇摇头,“没什么。”   结果二人还没待多久,南经辞就被白行涧叫过去了。   白行涧:经辞师兄!快来!有事儿找你。   南经辞和祈淮说了一声白行涧找他就走了。   南经辞刚进屋子关上门,转身就被身后的迟惊宿和白行涧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了?有什么事儿找我?”   迟惊宿直勾勾的盯着南经辞,“我和你换屋子,我要和师兄一间。”   南经辞:“也行。”   迟惊宿喜滋滋的走了,敲响了祈淮的门。   迟惊宿走后,白行涧叹了口气,脱去了外衣。   “经辞师兄,这张床挺大的,咱俩一起睡吧。”   随即爬上床,往里缩缩缩给南经辞留了足够宽的空间,眼神示意南经辞快上床。   南经辞将身上的外衣脱去,只留一件里衣,转身就看到白行涧眨巴这样看自己。   南经辞:“怎么了?”   白行涧:“没事儿啊,经辞师兄快来睡。”   南经辞上了床,内心其实对迟惊宿对祈淮的态度有些怀疑,他想了想,最终问出了口。   “祈淮与迟惊宿之间……”   白行涧抢先回答:“宿敌啊。”   南经辞连忙反驳:“不是,是我……”   白行涧:“我知道经辞师兄你想问,我来告诉你。”   南经辞点点头,白行涧继续往下说。   “迟惊宿心悦祈淮师兄,但是祈淮师兄不喜欢迟惊宿。”   “每个人都在各自前行,若是被他人困住了步伐,到头来得不偿失,只会两相生厌。”   “你说是吧,经辞师兄。”   南经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迟惊宿一脸乖巧。   祈淮没听迟惊宿解释,眼前的弹幕已经告诉他了。   【这龙傲天精的,给南经辞赶去和小白睡了,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笑死我了,我们豹豹只是想和猫猫一间房而已,做错什么了?】   【别卖了,求求了,我是个误入的直男】   【什么?什么直?指的就是夂卜!】   【好一个处,精辟!】   【我跟你们这群人拼了!】   祈淮也不说话,坐在凳子上看着迟惊宿。   迟惊宿心狂跳,生怕祈淮给他赶出去连忙开口找补。   “我睡地上!”   祈淮叹了口气,由着他去了。   祈淮把外衣中衣退去,着一身月白里衣,散下了发冠上了床。   迟惊宿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偷偷咽了口口水。   祈淮斜眼瞧见迟惊宿那不值钱的样子,手一抬,灵力裹挟着风将室内烛火都熄灭了,只剩透过窗户的月光。   迟惊宿只好乖乖在床边的地上躺下,盖好锦被。   祈淮没有在找迟惊宿说话,他闭上眼很久没有入睡,正当他打算休息时,地上传开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迟惊宿坐起来了。   祈淮不动,打算看看迟惊宿会干什么。   迟惊宿半宿睡不着,他一直在想要怎样师兄才会同意他的靠近。   他干脆坐起身,双手支在床榻边上撑着头看熟睡了的祈淮。   明明之前两人都已经是负距离的关系了。   偏偏命运戏弄,关系直接降到了零点。   不能直接告诉真相,也不能主动示好。   “师兄,你还能想起来吗?”迟惊宿轻声喃喃。   祈淮也没有回应,照常装睡。   他什么也没干,就这么支着头,看了祈淮一宿。   祈淮也没睡,清醒了一晚。 第34章 辣炒啊混蛋!   第二日南经辞醒来时,白行涧睡在他怀里。   南经辞瞬间清醒,悄咪咪的把横在自己胸上的手挪开,整个人往外挪,生怕惊醒还在熟睡的白行涧。   等他离白行涧到了安全距离后,他后知后觉闻到了水蜜桃的清香。   甜,很好闻。   他将目光转向眼前还在熟睡的少年,这蜜桃香是白行涧身上的。   白行涧喜甜喜辣,连给祈淮伪装的丹药都是水蜜桃味儿的糖豆。   南经辞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渐渐散去,随即坐起身。   白行涧感受到身边人的动作,翻个身也坐了起来。   白行涧整个人还有点刚睡醒的迷糊,“经辞师兄早啊。”   南经辞僵硬的回应,“早啊,子欲仙君。”   白行涧有些不满对自己的称呼:“经辞师兄叫我子欲就好,叫仙君多生分啊。”   南经辞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干,“好的,子欲。”   白行涧满意了,“经辞师兄你让我先下去,我要去喊花若枝起来,她总是起不来让我们等她,麻烦。”   南经辞听这话心中不免有些烦躁,至于为什么烦躁他也不知道。   南经辞掩去了情绪,先下床披上了外衣。   “我去吧,你慢慢来。”   白行涧一听,也行:“好的,谢谢经辞师兄了。”   南经辞穿上鞋出门敲响了花若枝的门。   “好的,我醒了,马上起!”   屋内传来花若枝的声音,南经辞这才转身回房间。   白行涧已经穿好衣服了,此刻正在给自己束发冠,南经辞见状走了过去。   “子欲,我帮你吧。”   白行涧想了想,也行。   “麻烦经辞师兄了。”   白行涧坐在凳子上,南经辞给他梳头发,南经辞一手撩起他的长发,用木梳慢慢的梳。   手中的头发乌黑柔顺,南经辞将所有头发慢慢梳高,能瞧见白行涧羊脂玉一般白的后颈,后颈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南经辞闭上眼又睁开,心里默念清心咒不能想了。   给白行涧正好了发冠,南经辞往后退了两步。   “好了。”   白行涧站起身站在铜镜前照了照,满意的点点头。   “经辞师兄手艺不错。”   南经辞没有回话,白行涧只当他默认了。   白行涧又去敲响了花若枝的门。   “快点起床,不然我让祈淮师兄不带你我们走了!”   里面马上传来花若枝愤怒的声音。   “我说我知道了!不要催我啊白行涧!”话音落,面前的门被猛然打开,露出了花若枝满脸愤怒的脸。   “我就想给自己梳个漂亮发型你催啥!”   白行涧敷衍回答,“你干啥都漂亮,别梳了,快点我们去叫祈淮师兄和迟惊宿吃早餐。”   一听吃早餐,花若枝也没了怨气,她蹦蹦跳跳的走到祈淮的门前,轻轻敲了三声。   “祈淮师兄,你醒了吗?我们去吃早饭呀~”   白行涧颇为嫌弃的看了眼花若枝,“别夹,正常说话。”   花若枝一脸要你管的瞪了白行涧一眼。   “好,你们稍等我片刻。”屋里传来祈淮的声音。   祈淮和迟惊宿也不说话,收拾完自己就开门了,花若枝兴冲冲的朝前走。   迟惊宿紧随其后,白行涧凑到祈淮身边,小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嗯……可能……大概……你昨晚有受到骚扰吗?”   祈淮有些懵,“?”   前面的迟惊宿转身恶狠狠的盯着白行涧,“我听到了。”   白行涧连忙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迟惊宿这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南经辞跟在白行涧身后,觉得白行涧有些可爱。   这个想法冒出来他赶紧给自己洗脑。   白行涧和小弟弟一样可爱。   对。   白行涧完全不知道南经辞心中所想,眼瞧着说出来迟惊宿会炸毛,他干脆给祈淮传音。   白行涧:呃,你还好吧?我是问昨晚。   祈淮:没事。   白行涧小小的松了口气。   白行涧:那就好。   花若枝带着人去了楼下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座下。   花若枝:“店小二,给我一份菜单。”   不远处的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   “姑娘,这是我们听松居的菜单。”   花若枝接过菜单若有所思。   “有什么推荐吗?”   店小二:“几位是第一次来听松居吧?可以尝一下我们家的招牌梅肉鸡丁哦,酸甜口的,还有这道辣炒灵鱼,入口有嚼劲,肉质不老。”   花若枝点点头,一边在菜单上点点点:“行,这两道菜要了,还有这几道。”   她将菜单递给南经辞和祈淮。   “云玦师兄,经辞师兄,你们看看还想吃什么?”   祈淮随手点了两道菜,一道冷浇牛肉,一道小炒竹笋。   南经辞点了个鸡汤,竹荪大枣肉桂炖的。   花若枝才不管白行涧和迟惊宿,她拿起菜单递给店小二。   “好了就这些,五人用餐,帮我取一壶茶水来烫碗。”   店小二连忙点头,“好嘞,几位请稍等哦。”   祈淮:“昨晚那掌柜的说聚宝盆马上就要开了,这聚宝盆是何物?”   几人都摇摇头,南经辞没来过京华城,他来自另一个洲。   祈淮不是在闭关就是出去做几个偏远的棘手任务,他也不知道。   白行涧和花若枝两人也不常下山,也不知道。   而迟惊宿,迟惊宿摇摇头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   花若枝啧了一声表示对迟惊宿这种明明就在附近的宗门结果连这也不知道的嫌弃。   “啧,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岐江仙宗不就在后面的临沂山脉上吗?”   这不怪迟惊宿,他一有空就是修炼,然后去找祈淮,结果赶到时人家要走了。   他反驳,“我又不是万能的,问我我还能知道?真离谱,去去去一边去。”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了,祈淮连忙出声抢救,“闭嘴。”   这时候店小二也端着两壶茶过来了。   “客官,这是你们要的烫碗的茶水,这是本店的招牌绿茶,各位可以喝这个。”   眼见店小二要走,叫住了他。   “等一等。”   “还有何事啊客官?”   祈淮从锦囊中抓了几颗上品灵石递给店小二。   “我听闻最近聚宝盆要开,这聚宝盆是何啊?”   店小二连忙收下灵石。   “客官不知啊?这聚宝盆是临渡崖江西有一秘境,每隔五年的三月二十五日开一次,各位赶巧了,这离聚宝盆开还有十日。”   祈淮:“这聚宝盆里有何物?”   店小二继续道:“传说啊,这聚宝盆里有无数的法器宝物,只要闯进去,就能得到相应的宝物,这聚宝盆又分12层,越上层宝贝越珍贵。”   “据说还没有人能闯到第12层呢。”   祈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聚宝盆开几日?”   “七日。对了,我听说这次洛灵宫的首席谢长影也回来。”   店小二状似无心的往五楼看了一眼,和迟惊宿他们同一层。   祈淮表示了解了,“多谢。”   “没什么。”   此时菜也上了,店小二帮忙布完菜就走了。   迟惊宿给祈淮烫了碗盏当他面亲亲,又给自己烫了放好。   南经辞伸手先给白行涧烫了,又给花若枝烫了才给自己烫。   花若枝小表情   白行涧:“先吃,吃完买完衣服再说也不迟?”   得到了祈淮点头的动作,他连忙给自己夹了筷子梅肉鸡丁,美美入口然后皱着眉咽了下去。   “啊……这是什么……辣炒啊混蛋!”   花若枝紧接着尝了一口,露出了白行涧同款表情。   “怎么回事?鸡丁就给我爆炒啊喂!”   南经辞笑着摇摇头,给白行涧倒了一杯茶过去,白行涧接过给自己灌了一口才后知后觉觉得不妥。   他僵硬的转头看南经辞,南经辞朝他笑,白行涧又僵硬的转头去看花若枝,花若枝面上满是“我都懂得”四个字。   混蛋!我是直男!   祈淮没在意,迟惊宿瞧见他喜欢吃竹荪和竹笋,直接端到祈淮面前,美其名曰是自己喜欢吃,祈淮伸筷子的次数也多了。   两人忙着吃饭,谁也没在意对面三个人。   白行涧觉得一定是自己最近看迟惊宿太多了才会被影响。   师兄给自己倒杯茶怎么了?!   白行涧想通了,又安心的给自己夹了筷灵鱼。   这个好吃!白行涧好吃的瞪圆了眼,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指着这道辣炒灵鱼,转头和花若枝对视。   花若枝尝了一口,同款动作,两人眼睛都亮了。   一对视上就如同孪生兄妹一般。   白行涧:好吃!吃!   花若枝:对!有品位!   南经辞瞧见他们这般,也动筷夹了一点送进嘴里。   确实不错,如果能学的话就好了。   南经辞想着,心里有了打算。   几人飞速吃完饭,花若枝拉着白行涧就嚷嚷着快走啊买衣服。   南经辞站在还没弄清楚自己自己的感受,祈淮转头喊他。   “经辞?走吧。”   南经辞点点头,五人浩浩荡荡的去了京华城最大的成衣店——栖云阁。   大堆的漂亮衣服挂在架子上摆满了整个一层,二层是提供的试衣间,三层就是更贵的衣服和定制的。   花若枝简直逛美了,拽着白行涧的袖子就直奔女装。   “哇塞!这个也好漂亮!”   “这个也漂亮!天呐!”   白行涧是相信花若枝的眼光的,虽然说花若枝有时候脑子不太正常,但是眼光真的无法挑剔。   迟惊宿瞧了一眼那边的三个人,啧了一声。   “啧,快过来,我们去三楼。”   侍者立刻将三人引到了三楼。   三楼华服比一楼的更为漂亮,精致,华丽。   连祈淮都觉得有不错的,祈淮的衣物大多是师兄师姐去山下定制的,寻常成衣基本上没有他能瞧上的,但是这三楼的成衣,就刚刚大致扫了一圈,他瞧见了几件漂亮的是他会买的款式。 第35章 梦女你老公有老公!   迟惊宿心心念念的给祈淮挑选衣服,兴冲冲取下一件转身要给祈淮,就见祈淮朝着后面去了。   祈淮直奔那件衣衫,这一套成衣着实漂亮。   祈淮想也没想直接叫侍从取下这套成衣,小心翼翼的接过后直奔后面的试衣间。   等他出来时简直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先入眼的是一身华贵繁复的装束。   交领中衣的领口绣着淡金莲纹,外罩着的是月白色广袖长袍自肩颈铺展往下,鎏金金饰缠枝顺着肩背攀附在上襟侧,腰间悬着浅绿色的圆润宝石镶嵌在对称的金饰细链上,垂落时轻慌,在日光下撒着细碎的光。   腰间是绿色蝶形璎珞腰封,鎏金蝶纹盘绕,尾端坠着交错的金色金属细链,细链尾端镶嵌有小块绿色的玉石,腰封两侧垂落金色璎珞坠着同色的宝石与珍珠。   广袖宽大,外侧为月白面料,内侧衬以赤红色锦缎,袖身边缘垂着红绸飘带,让这一身素白与金青之间,多了抹跳脱的艳色。   袖口处点缀着金属海棠花瓣造型饰件,与衣身的金纹、宝石装饰呼应,细节格外精致。   袍摆层层叠叠,外层月白长袍垂至脚踝,下摆剪裁错落,行走时衣袂翻飞却也不显浮夸。   内里露出浅青底衬裙,裙身绣着淡雅的莲花暗纹,与外层的月白、鎏金、青红装饰形成层次,色调和谐。   足下踏着素白云纹靴,靴边以金线勾边。   头发高高束起鎏金打造的莲花样式镂空发冠,加以金叶为衬,从发冠底端延出两条长至腰的细金属条链,上面规则的依次往下镶嵌了小指一节指头大的珍珠。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四人简直看呆了。   四人将刚出来的祈淮围了起来。   一旁的侍者都看呆了。   白行涧:“我趣!祈淮师兄你好俊啊!”   花若枝:“我趣!祈淮师兄你好帅我好爱!”   南经辞:“云玦你这身好看。”   迟惊宿:“师兄!我给你买!买十套!”   【我趣!反派你咋这么俊呢?!】   【那还说啥,洗衣粉儿~】   【那啥,龙傲天你死对头有点香】   【那啥,龙傲天你有点配不上猫猫了】   【那还说啥,送我了吧龙傲天,别这么小气】   【这不就是颜值天花板吗?】   【看我用英文骂他:i love you honey~】   【太长了我洗衣粉儿看不懂,cpdd!】   【去去去,都给我一边儿去,没看见龙傲天那眼神都快挂人家身上了?】   祈淮格外满意,语气中不免带了些轻快:“是吗?”   四人连同侍者狂点头。   “公子穿这一身可真是如同天潢贵胄的仙君!”   祈淮嘴角一扬,直接从锦囊中随意抓了一把上品灵石递给侍者,“赏你了。”   侍者连忙弯腰双手接过,“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迟惊宿大手一挥,“你们都去挑,我高兴,我买单!”   花若枝欣喜的取下自己看上的成衣跑去换了。   白行涧给自己挑了一套绣有仙鹤流云的淡黄色衣衫转身看了看南经辞这一身,他缓缓皱起眉头。   “经辞师兄,你别跟着我呀,你也挑几套。”   南经辞摇摇头,“没事儿,你们买就好,我有衣服穿。”   迟惊宿离这俩人不远,一听南经辞这么一说立刻转过头盯着他,“我说了我高兴我买单,不买你以后就不准靠近我们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南经辞你不准去楼下挑,就在这儿挑,你挑五套,白行涧你给我盯着。”   白行涧连忙答应,南经辞只好放弃反驳的话语,被白行涧的眼神逼着去挑。   他拿了件看起来不错的,在一看标价100上品灵石,吓得他连忙放下了。   白行涧伸手拿过南经辞放下的衣服打量了一下:“这不挺好的吗?这一套包起来。”   一旁的侍者连忙接过。   白行涧想的很好,南经辞长的很帅年龄也不大,整体穿的黑漆漆的干什么?就应该穿一点颜色鲜亮的。   南经辞跟在他后面,白行涧逛了一圈给他挑了六套衣服,白的紫的绿的黑的蓝的黄的再加上之前的那一套红的,七套衣服七个色。   南经辞有些迟疑,“这太多了……”   白行涧大手一挥,“不多,多的我买单。”   南经辞只能作罢。   祈淮将整个三楼看了一圈,也就刚刚试穿的那一套成衣惊艳,一旁的侍者眼瞧着祈淮犹豫,他上前一步。   “公子,你身上这件是我们尹赫大师的作品,这里间还有一套,您可以来看看。”   迟惊宿本就在不远处探着耳朵偷听,这一听,立马凑了过去。   “是吗?师兄我们去看看吧。”   祈淮一想到也和这件一样,师兄穿出来精致那他简直不白给另外仨人花钱了。   侍者将两人引到里间,木头雕刻的人形穿着一套深蓝骑装。   祈淮觉得确实很精致,可这看起来并不适合他。   他转身看到迟惊宿,又看了眼那套骑装。   “迟惊宿,你去换这个。”   迟惊宿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祈淮再次肯定:“你穿这个,去换。”   侍者取下衣服递给迟惊宿,迟惊宿只好接过进了里间去换,而祈淮也出去了。   花若枝美滋滋的挑了五套漂亮精致的华服,身上换了一套。   她正在和白行涧南经辞两人展示,瞧见祈淮,兴冲冲的跑到祈淮面前。   花若枝:“祈淮师兄!好看吗?”   祈淮点点头,发自内心的认可:“好看。”   花若枝高兴的扬起下巴。   等迟惊宿出来时,他没错过祈淮眼中浮现出的一抹惊艳。   黑色中衣领口紧贴脖颈,衬托肩颈的线条利落,额间束着一条暗纹抹额。向上梳起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显得干练凌厉,将整张本就帅气的脸完全露出。   一件宝蓝色的交领断打袍,领口与衣襟处多层拼接的设计让这套骑装设计更加新颖。左肩佩戴着不对称的黑色精铁甲片,右臂同样覆盖着黑色皮质护臂,袖口用黑色束带收紧,完全贴合手腕。   腰间束着黑色腰封,搭配银色金属对称带扣将身形勾勒的挺拔修长,腰侧悬挂着蹀躞带,垂落的系带随着走动飘动着。   高筒黑色战靴线条利落,将他的腿部线条完美勾勒。   长发束成高马尾,发间点缀着银色金属羽翼状镂空发簪,与腰间的银色配饰形成对比,肩头还搭着一抹白绸,增添了一丝贵气与清冷。   花若枝瞪圆了杏眼,“我趣!迟惊宿才发现你长得挺帅啊!人靠衣装马靠鞍,你现在果然长得人模人样!”   迟惊宿朝花若枝翻了个白眼:“不会夸人就闭嘴。”   白行涧:“迟惊宿你这一身好帅啊!”   南经辞也点点头,表示对迟惊宿的颜值和眼光加以肯定。   迟惊宿得意的哼了一声,他随即转向祈淮张开双手。   “师兄,怎么样?”   祈淮点点头,这真的太帅了,骑装将他整个人衬托英姿飒爽,桀骜不驯。   毫无疑问,帅在了祈淮心坎上。   祈淮满脸真诚给出了他的最高评价,“极佳。”   迟惊宿早就发现了祈淮是个颜控,所以才死皮赖脸的凑近祈淮。   【我趣!龙傲天也帅!】   【那啥,你帅你可不可以独自美丽?我要带走猫猫……】   【我承认龙傲天你真的很帅,那种潇洒肆意的公子,我的妈呀,猫猫吃的挺好的】   【但凡迟惊宿长丑一点,根本就没有三天三夜!】   【迟惊宿:如果……   南经辞:受死。】   【好帅啊主角!老公!】   【楼上啥玩意儿混进来了?】   【楼上的梦女,你老公有老公知道吗?!】   【你老公有老公!你是个地下老鼠人!】   祈淮想了想,如果迟惊宿丑了一点……不行,不然他要杀人了。   迟惊宿大手一挥,不计较最后花了多少灵石,付完钱后在侍者的欢送声中走出了栖云阁。   五人回到听松居。   迟惊宿:“那三间厢房留半月。”   随即将一口袋灵石放在桌上,在得到掌柜的承诺后才离开。   祈淮提议先回去,问一问师尊这聚宝盆,几人表示同意,于是又坐上了马车。   这一次几人终于不再争位置了。   南经辞主动去和白行涧坐在一起,花若枝单独坐在他们对面,而迟惊宿因为这一身太帅了,死皮赖脸的得到了祈淮的准许坐在他身边。   路上颠簸,迟惊宿突然脑子想到一计。   他假装有些困倦,头一点一点的,最终在马车往右边倾斜的时候顺势靠在了祈淮肩上。   祈淮也没想到迟惊宿敢大胆直接靠自己肩上,刚想转头让他起来,一张放大的俊脸就在眼前。   祈淮将原本要叫醒人的话咽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靠在肩上的头慢慢移动,让人靠在自己腿上。   【我就知道猫猫是颜控!】   【谁不是呢?你要不幻想一下,有一个特别特别帅,然后特别喜欢跟在你身后的人,然后乖乖的躺在你腿上你会怎么想?】   【我趣!我直接嫁了!】   【那还说啥?要真这样上我都成!】   迟惊宿只是吃定了祈淮不会推开他,他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是祈淮主动将他挪到腿上。   迟惊宿努力压住自己的嘴角,放纵自己嗅着祈淮身上的香气。   好香。   祈淮无法拒绝这么帅一张脸靠近自己,迟惊宿有小虎牙,每次笑的时候都会露出一个尖尖,像小狗。   可不就是小狗吗?一条不乖,会装可怜的小狗。   祈淮一路上就这么低头看着腿上迟惊宿的睡颜,五人没了话题,一路无言,在天黑前赶回莲华宫。 第36章 我要,乖狗狗   快到莲华宫时迟惊宿终于“悠悠转醒”。   他连忙从祈淮腿上直起上半身,用一种很做作的表情惊讶道:“啊!对不起师兄,靠在你腿上弄疼你了吧?”   花若枝无语翻白眼,直接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白行涧和花若枝同款表情,俩人对视一眼,嘴角撇的老远,南经辞同样皱起了眉头。   就算迟惊宿再帅,说这种话都很让人难受。   【啧,作精!】   【你是龙傲天!你的莫欺少年穷呢?!】   【楼上的,他是富裕的龙傲天,他不穷】   【好了不许多说了】   于是祈淮开始装头疼了。   “嘶—”祈淮立刻伸出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抵在身前的桌沿,指尖用力到泛白。   白行涧赶紧接过戏,伸手去探祈淮的脉象,从空间中掏出药品递给祈淮。   迟惊宿立刻坐直了身体,他一动也不敢动,心里满是懊恼。   该死,我怎么就这么控制不住呢,差点忘了师兄不可以接受我……   花若枝反应过来,惊呼:“祈淮师兄你是不是头疼?!”   南经辞在一边也担忧的看向祈淮:“云玦,你没事吧?”   祈淮点点头,抖着手接过药瓶,将里面的丹药(糖豆划掉)倒出往嘴里塞。   几个深呼吸后,祈淮终于平复了下来。   迟惊宿满眼都是心疼和后悔,他只能一点一点把自己挪到最角落,一点衣物都不与祈淮接触。   白行涧瞧了一眼情况,心里松了口气,给祈淮传音。   白行涧:你看他,挺可怜的。   祈淮:嗯。   白行涧有些迟疑了,他现在开始搞不懂祈淮的态度了。   白行涧:那你……   祈淮:要在重复一遍吗?   白行涧:呃,算了,我知道了。   几人就这么僵持着回到了莲华宫。   迟惊宿几下了马车,他什么也不敢做,祈淮走在第一位,迟惊宿慢慢的跟在几人后边。   祈淮扭头,看了一眼跟在不远处低着头的迟惊宿。   可怜兮兮的,委屈巴巴的,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委屈小狗。   祈淮回过头,不再言语。   白行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沉默着。   他也算是介入他人因果了,祈淮没有做错,迟惊宿也没错,错的是这天,这地,这冥冥因果,还有自己。   等时机到了,在与迟惊宿说清楚吧。   祈淮先去了洞庭殿一旁的小院,小院还未提名。   祈淮走进去,从空间中将所有家居都放置在院中。   “天色还未晚,你们先收拾一番休息,明日我们再一同去找我师尊。”   南经辞嗯了一声,祈淮便转身离去。   迟惊宿呆呆的看着从自己身边过去的人衣袂飘起的绸带,下意识伸手捏住。   祈淮转身疑惑的看向迟惊宿,迟惊宿这才回过神,连忙松开了手中的飘带。   “没事,我就是……”   祈淮没有再继续走,而是静静的看向迟惊宿。   迟惊宿心里兵荒马乱,嘴上说话也不着首尾。   “就是……没事,师…祈淮你快去休息吧……没事,我不小心……对不起。”   祈淮没有回答他,转身离开了。   迟惊宿麻木的收拾好了自己的房间,枯坐在窗边。   我再也不能靠近师兄了。   我只能,远远的看了。   明月高悬,月华照清了迟惊宿的侧脸,也将整个五洲大陆归纳其间。   南经辞也没睡,枯坐在床头。   他心中清明,问道闲游,可在这此刻却有了模糊人影。   我怎么了?   许是病了。   这一夜终究多了两个难眠的人。   第二日祈淮起了个大早,亲自前往崇阳殿,沏茶,等待君华仙尊,奉茶。   君华仙尊醒来时有些诧异,他从不严苛要求弟子来给他奉茶,而自家小徒天蒙蒙亮就过来,必定有事。   “小云玦,过来。”   祈淮乖乖的过去,站在君华仙尊身前行礼。   “师尊。”   君华仙尊瞧着祈淮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   “怎么了,有心事?”   祈淮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斟酌半晌,屈膝跪在君华仙尊面前。   “师尊,我不知如何说。”   “无事,你慢慢说。”君华仙尊的话让祈淮慢慢静下心来。   祈淮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都倾诉出。   “师尊,我预见了我的未来。”   “祂们告诉我,我与迟惊宿未来将站在对立面,我会死在迟惊宿剑下,我原本不信,可是那些不为人知的未来发生的轨迹,都一一应验。”   “我不甘。”   “可是,未来又好像变了,从迟惊宿见到我的那一刻,未来变得飘渺。”   “他与我一行,与我越发亲昵,于是预言变得未知。”   “我不甘心我会因此结束,祂们告诉我,我身负上古神龙血脉,只是还未激活,我要亲自改写我的未来。”   “我放纵迟惊宿在身边的亲昵行为,可是我在唤心阵时,祂告诉我,我无情得道。”   “我参不透。”   “迟惊宿从唤心阵中出来时趴在我耳边告诉我,祂告诉迟惊宿他有情无道,他不惜受雷劫也找到了祂将祂捅穿。”   “因为他说他的道是我,于是他便凝结了道心。”   “于是我欺骗了他,假装失忆也要斩断我们之间的联系。”   “可是,我真的……”   “我真的无法摒弃这些日子里他的小心。”   “师尊,我该怎么办啊……”   祈淮断断续续将这些全部倾诉,眼泪控制不住的的模糊了双眼,无数情绪将他死死压在名为‘未来’的山下,挺直的腰身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弯了下去,双手捂住脸,任由眼泪砸落在衣袍上浸出痕迹。   君华仙尊叹了口气,他此刻如同一个家人长辈一般:   “小云玦,你听我说。”   “你不需要去担忧未来的未知,只要师尊还在,就没有人能够亲手写下你的结局。”   “你若是无法摒弃,那便将这一切告诉他。”   “别哭了。”   “他听到了,他来了。”   祈淮在听到君华仙尊这一番话,无声的流泪终于控制不住小声呜咽出来。   殿门外的那道身影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原本迟惊宿今日特意起早过来寻君华仙尊,只是为了求君华仙尊在替祈淮看看身体的。   可是他却将祈淮的倾诉听了个遍。   君华仙尊早知迟惊宿过来了,他没有赶走他,任由迟惊宿在殿门外听着。   他只是给了另一个当事人知情权。   君华仙尊起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二人。   迟惊宿快步走上前跪坐在祈淮面前。   他声音里发颤,伸手将哭成泪人的祈淮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拥住他。   “师兄,师兄你看我。”   “你听我说,师兄,没有人能强迫你去做什么。”   “我也不会因为你所预见的未来而改变。”   “我一直在,就算你真的不记得,我也一直在你身后。”   “我此生绝不伤害师兄,若是有那么一天我变了,师兄请立刻杀了我,不要犹豫,那一定不是真正的我。若是我敢伤害师兄分毫,那便让我受万鬼噬魂之痛,从此囚于黑暗;亦或者让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真正的我,只会永远爱师兄。”   “师兄,别哭了,你看我好吗,你看我。”   迟惊宿肩头的衣服都被眼泪浸湿,他伸手捧着祈淮的头,将他捂住脸的手扒拉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祈淮哭红了的眼睛,眼睫上还沾了水渍,脸也因为哭泣而泛起些许红晕,发丝有些乱了。   “师兄,看我。”   祈淮眼含泪光瞧着迟惊宿。   “师兄,我此生永不负你。”   “我心悦你,天地为证。”   祈淮听到了迟惊宿的告白。   可是这无情得道,问的是无情道苍生。   祈淮咬住下唇不语,迟惊宿拇指轻轻摩挲着祈淮的耳垂。   他步步紧逼,“师兄,你告诉我,你可曾有一丝心动于我?”   祈淮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了,他痛苦的摇摇头。   “不能说,我不能说,我……”   迟惊宿打断他的话,“好了师兄,你不必多说,足够了。”   “足够了,我满足了,就算今后你不喜欢我了,我也不会背叛你。”   迟惊宿低头吻在祈淮的眼睛上,炽热的唇烫的祈淮闭上了眼,他吻去了沾满祈淮心酸的泪水,心脏砰砰有力的告诉他,我听到了。   你的心酸我收下了,你的不能言我也收下了。   我将你的痛苦照单全收。   请允许我自私一点,让我以为你也爱我。   祈淮伸手勾住迟惊宿的脖子,仰头去吻迟惊宿。   迟惊宿同样抱住祈淮,低头吻住了祈淮,一只手飞速甩出一张瞬移符将人带去了洞庭殿。   他们不可以在君华仙尊的崇阳殿这样失礼。   迟惊宿圈住祈淮的腰身坐在凳子上,祈淮跨坐在迟惊宿身上,勾住迟惊宿的脖子闭眼吻他。   迟惊宿一只手轻轻掐在祈淮是腰间,另一只手扯下祈淮的发冠按在他后脑勺继续吻他。   两条浑身滑溜的金鱼缠在一起游在池中。   可是一条不会换气快要窒息了,所以另一条只好分开它,两条鱼身上的粘液拉出一条银丝。   祈淮脸红扑扑的,眼神迷离的低头看着迟惊宿。   迟惊宿将头埋进祈淮的颈间,两只手圈住祈淮的腰身,闷着声音道:“师兄,不要赶我走。”   “我是师兄的小狗。”   “师兄你不能不要我了。”   祈淮手指轻轻抚过迟惊宿的后颈,脊骨,又回到后脑。   “我要。”   “我要,乖狗狗。” 第37章 教学点评   迟惊宿在祈淮的颈间轻蹭了两下,额前的碎发蹭的祈淮有些痒。   但他没有推开迟惊宿。   知道了真相的小狗需要温存。   于是祈淮放任迟惊宿抱着自己,一动不动。   好半晌,祈淮才双手轻轻抵着迟惊宿的肩。   “好了,放开我。”   迟惊宿这才缓缓松了点紧紧环抱住祈淮的手。   他仰头瞧向祈淮,眼尾下垂委屈巴巴的问:“师兄……所以你没有失忆,那……”   祈淮双手捧着迟惊宿的脸,“我骗了你,白行涧的幻兽根本无法伤到我分毫,这是我与他之间的商议。”   迟惊宿呆呆的看着祈淮,祈淮看向自己满脸的温柔让他眷恋其中。   好半晌他才讷讷开口:“好吧,我不在意师兄骗我,白行涧他死定了。”   祈淮又问他:“那你生气吗?”   迟惊宿摇摇头:“一点,但是师兄吻我了,所以我不气了。”   祈淮语气中带有一丝笑意:“这么好哄?”   迟惊宿点点头,“对。”   祈淮轻笑出声,笑意通过两人之间的接触传给迟惊宿,迟惊宿心满意足的搂着怀中人,享受此刻温存。   君华仙尊将空间留给二人后去了主殿,给青池仙尊齐阳仙尊和千音仙尊传音让他们来一趟。   祈淮从不会说谎,自记事以来也从未哭过,今日在他面前倾诉了一通,叶君华说不心疼都是假的。   他必须要查出来,到底是谁有这种神通绕过自己告诉自己的乖乖小徒弟这些东西的。   什么狗屁的预言,叶无尘从不信这东西。   三位仙尊来的很快,四个商议了一番,大概了解了情况,又纷纷离开。   除了青池。   青池仙尊本名君无戏,青池是他师尊临终前赐的字。   君华仙尊本名叶有尘,君华是他亲自为自己的心动提的字。   眼瞧着叶有尘脸色不太好,君无戏主动留下来安慰他。   君无戏坐在叶有尘腿上,抬起一只手搭在叶有尘肩上。   “好了,你也别多想。”   “小云玦自有他的想法,你也不要太过强行干涉,他毕竟也是你我几人和整个莲华宫看着长大的。”   叶有尘伸手环住君无戏的腰,紧绷的脸色终于泄了气。   “我知道,可是他跪在我面前哭成那样,我当时都恨不得手刃了迟惊宿。”   君无戏一听要手刃自家孽徒,那肯定不行。   “不行,你把我徒弟手刃了我找谁?再说了小无妄也不差,还是个痴情的,不和你一样吗?”   叶有尘才不管那么多,他抱住君无戏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   “不一样。”   君无戏简直被叶有尘的话听笑了,伸手状似要推开叶有尘,“哼,那你松开我。”   叶有尘哪里肯松开,手抱的更紧了,闻着怀里人身上的白梅香,眼神晦暗不明。   “别抱着我了,不累吗?”祈淮伸手拍了拍腰间的手臂。   迟惊宿摇摇头,“不累。”   祈淮瞧他耍无赖的样子,不免有些无奈。   【我这才刚睡醒,怎么豹豹猫猫和好了?】   【那离我出生不远了?】   【这样才对嘛,甜甜的小爱侣,不要搞小恨侣那一套知道不?】   【甜甜的我很放心,终于和好了】   “松开,我要下去了。”   迟惊宿把耍无赖直接贯彻到底。   “不要。”   祈淮:“我生气了。”   迟惊宿这才磨磨蹭蹭的松开了手,祈淮才得以解脱下来站起身。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叫他们起床吧,别忘了你们留在这里是为了学习。”   迟惊宿只好站起身出门,出门前又低头吻了吻祈淮的唇。   “师兄你先收拾,我去叫他们。”   祈淮点点头,迟惊宿便离开了。   祈淮捡起了被迟惊宿扔在地上的发冠,走到镜前瞧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衣襟有些乱,头发也有些乱,脸色有些红润,鼻尖也红彤彤的,嘴唇因为撕扯更红,眼尾那一抹红显得他眼睛更多情。   祈淮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良久又移开了手。   眼中的温存荡然不复存在,只剩潭水一般的冰冷。   【我去,反派刚刚是装的?眼神都变了】   【楼上的不准污蔑我猫猫!】   【不是,理智一点OK?你要不再看看呢?那眼神能给你杀了我都信】   【求求了不要恨不要恨不要这样搞好吗?!】   祈淮忽略眼前飘过的字幕,重新束起发冠,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才踏出寝殿,朝着隔壁小院走去。   他过来时迟惊宿已经挨个把人叫醒了。   白行涧刚打开门,就收到了迟惊宿的传音(威胁)。   迟惊宿:你等着,敢联合师兄骗我。   白行涧整个人如同被冬天下着雪时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清醒了,他猛的看向祈淮,对上祈淮的眼睛,祈淮轻轻点点头。   白行涧感觉自己要碎了。   怎么回事啊喂!怎么昨晚问的时候还是一副要瞒一辈子的样子,今天早上就知道了?!   我这睡一觉醒来到底是错过了啥不能点播的剧情?!   做事要讲良心,讲良心啊混蛋!   世界以痛吻我,我直接被痛死可以吗?   白行涧一脸慷慨赴死,南经辞刚出门有些瞧见白行涧的脸色有些疑惑,走过去下意识摸了摸白行涧的额间。   “也不烫啊,这是怎么了?”   白行涧嘴角微抽,“哈哈,我没事儿,经辞师兄,要是我突然遭遇不测你会来救我的对吧?”   南经辞脸上疑云更甚:“会,但是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白行涧看着还活着,实际上安详的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慢慢摇头,“没什么,经辞师兄,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收拾完后,五人一齐朝崇阳殿去,君华仙尊给祈淮传音,让五人去一趟万宿山。   祈淮带着人到了,就看见君华仙尊与青池仙尊并肩站着,在等他们。   祈淮:“师尊,小师叔。”   白、花、南三人:“君华仙尊,青池仙尊。”   青池仙尊满意的点点头。   迟惊宿:“师尊,君华仙尊。”   青池仙尊:“错了,你们要在莲华宫学习半年,你们该喊我与君华一声老师。”   四人改口朝君华仙尊行礼:“老师。”   君华还因为早上的事儿不想应声,但是迟惊宿再怎么样也是青池仙尊的弟子,青池仙尊伸手偷偷扯了扯君华仙尊的衣袖。   君华仙尊只能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   青池仙尊这才满意收回手。   “修者得天独厚,虽问道叩心听天谕,但徒有这些还不够。”   “小云玦我没什么要说的,你很棒,变异冰灵根被你淬炼到了极致,又有冰凰血脉的增强,好好融合就好。但是你的精神识海最近隐隐有破碎的意向,你不要把自己逼的那么紧。你的剑,阵的造诣虽高,但你不如这位小辈的剑稳。”   青池仙尊指了指边上的南经辞。   “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天品变异风灵根。”   南经辞点点头,“老师,我叫南经辞。”   青池仙尊点点头:“虽不知你造诣哪位大能,天生剑骨却也厉害的紧,你的剑太稳,也有不足,你可与你本命剑的剑灵进行精神沟通,这些时日在莲华宫也与他们相互切磋,多学一点别的方面。”   南经辞点点头,青池转而朝着花若枝看去。   “花若枝,天品变异雷灵根,作为音修,在整个团体中有重要的作用,显然也会是薄弱点。我与你师尊聊过,你擅长去对敌人速杀攻击,却不会防守,发挥不了作为音修的主要版块作用——增幅。从今天起,我将对你进行严格的教学,直到你顺利晋升化神。”   花若枝点点头:“好的,青池老师。”   青池又转向白行涧。   “白行涧,天品变异木灵根,你有着惊人的草木亲和力,不比医谷那小子差。剑北峰御兽,那日我也瞧见了你的灵宠,很不错。剑术造诣你略输他们,你的灵宠有很好的替你补上了这一点,最让我没想到的是,你修医法,很好的能力,我前日替你规划好了这半年间的教学内容,你跟着走就行。”   白行涧连忙谢过青池仙尊,最后青池仙尊才将目光转移到迟惊宿身上,语气颇有一点不瞒。   “迟惊宿,你太浮躁了,你知道吗?”   迟惊宿:“我知道。”   青池仙尊一点都不给迟惊宿面子,抬手猛的敲了一下迟惊宿的脑袋,声音之响让花若枝和白行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南经辞也往旁边挪了挪。   迟惊宿不满捂住头,“师尊,疼啊。”   青池仙尊一脸嫌弃,“你也知道疼,被君华两句话就逼的直接上场亮出你的麒麟火,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准?”   迟惊宿小声嘟囔,“早点放出来有一战之力。”   青池仙尊作势又敲了他一下:“放出来你也打不过小云玦!你能越阶打天才,但你能越阶打化神中期的小云玦吗?你这半年天天给我去泡寒潭一个时辰,静下心来了才能终止,你的君临呢?”   迟惊宿立刻召出君临递给青池仙尊。   “一把神剑跟了你也是废品!你给我每日与南经辞切磋,不靠任何外力,纯剑术切磋两个时辰!”   迟惊宿收回君临只好乖乖点头。   君华仙尊上前一步,“从今日起便开始,我会派人监督你们,每日卯时到万宿山,戌时离开。”   “对了,南经辞你同我一道前往主殿择师,三日后举行拜师大典。”   南经辞点点头,正要跟在两位仙尊身后走时,祈淮叫住了君华仙尊。 第38章 分配学习任务   “师尊,昨日我们一行在京华城中听闻,临渡崖江西楚有一秘境唤名聚宝盆,距离这聚宝盆开启还有九日。”   祈淮点到即止,他的原意很简单,想去聚宝盆。   君华仙尊算了一番,今年确实是聚宝盆开启的时间。   “若你们愿意去闯一闯也好,可这聚宝盆只能接受元婴修为的人进入其中,否则会被里面的鬼王强行撕裂修为灵根。你将修为压制到元婴,带好我给你的玉佩。在外若是恐受威胁就直接告知对方身份,我会为你兜底。”   “多谢师尊。”   君华仙尊顿了顿,又继续道:“这几日你们照常修炼,等到秘境开启前一日再下山去吧。”   祈淮点点头,南经辞随着两位仙尊就走了。   很快,江妄山和乌山月过来了。   江、乌:“小师弟!”   祈淮:“师兄师姐,你们怎么来了?”   江妄山瞧着祈淮满脸温柔:“师尊让我们来监督你们。”   他又将目光转向另外三人。   “小师弟你先在旁边休息,我和你师姐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君华仙尊的原话是:你们二人去监督他们,务必让他们乖顺一点。   于是江妄山和乌山月自动解读:你们去监督他们,揍服他们。   两人自然不舍得揍自己的小师弟,而且自己小师弟多乖。   祈淮乖乖朝远处走去,坐在光滑的大石头上。   江妄山单手指向迟惊宿,“你来,不靠别的,就拿你的剑和我打一场。”   乌山月在旁边一甩鞭子,朝白行涧勾了勾手:“我和你打一场,让我看看你们在我师弟身边的实力。”   白行涧弱弱的指了一下旁边的花若枝,“那花若枝呢,乌师姐。”   乌山月瞧了一眼连忙和祈淮拉开距离朝自己微笑眨眼的花若枝,满意的点点头。   “她?她还挺识时务的。”   白行涧猛的瞪大眼睛瞧向身边早已离得远远的花若枝,眼神中满是背叛友谊的震惊。   白行涧还没回过神来乌山月的鞭子就到身前了,他快速后退放出掠影。   迟惊宿快速一只手操控君临一只手从另一边朝着江妄山甩符纸,江妄山没用剑,靠着灵力凝结的剑意直直与君临剑对上,手中结印的阵法也驱散了符咒的作用。   四人打的有来有回,但明显能看出迟惊宿与白行涧的劣势,花若枝偷偷摸摸的朝着祈淮的方向靠近。   她小声和祈淮交流:“祈淮师兄,这是考验还是私仇啊?”   祈淮想了想:“都有。”   毕竟师尊不会是那种会让师兄师姐来走人的态度,大抵是看不惯迟惊宿,但白行涧的话……大概是可能乌山月欣赏他吧?   花若枝瞧着两人被近乎压制的打,有些劫后余生的的庆幸,幸好自己没那么惹眼的找抽。   最终,这场二打二以白行涧倒在草地上,迟惊宿支着君临单膝跪地为结束。   江妄山打了人,心里难免出了气,语气中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勉强可以,火气太冲了。”   祈淮中肯的点点头表示赞同。   乌山月收回鞭子缠在腰间,单手捏住掠影的两只翅膀。   “不错,你的灵宠太过护主了。”   花若枝凑上前去蹲在白行涧面前,伸手戳了戳白行涧的手臂。   “还好吗?感觉你不太行诶。”   白行涧心里直流面条泪:“感觉去掉,我有点死了,拉我起来。”   花若枝嫌弃的给白行涧拽起来,乌山月一放手,掠影就飞速躲回白行涧的灵兽空间了。   掠影与白行涧在识海中交流。   掠影:呜呜呜主人,这个好美的女人她好凶?差点给我翅尖的毛拔了呜呜呜   白行涧:别哭,我也被完虐。   掠影不说话独自伤心去了。   迟惊宿站起身收回君临剑,手背狠狠擦过没有血的嘴角。   “江师兄手下真不留情啊,一点力都不收。”   江妄山呲笑一声,“别叫我师兄,不是你师兄。”   迟惊宿转头立刻用一种可怜巴巴的表情看向祈淮。   “师兄……江师兄他打的我好疼。”   语气又不做作,表情也恰到好处的可怜巴巴。祈淮瞅了他一眼,转而看向江妄山。   “师兄……”   江妄山狠狠的剜了迟惊宿一眼,恨不得时间倒流不留余力的揍死这个绿茶。   “再装?!我才用了七成力你告诉我我打第二你好疼??敢不敢再说一遍?!”   【哈哈哈哈哈哈哈!江师兄:请苍天辨忠奸!】   【江妄山:没惹。】   【江妄山:再逼次我给你蒜瓣脑袋拧下来当皮球拍!】   【小狗绿茶哈哈!】   迟惊宿悄咪咪的往祈淮靠近,“师兄,你看江师兄……”   祈淮叹了口气,“师兄你别为难他了,他不坏。”   说完祈淮又转头看向迟惊宿,“你也少装疼,师兄没用力。”   迟惊宿心道他没用力那谁给我肋骨捶的生疼?但脸上还是乖巧的点点头。   “好的师兄,我相信江师兄一定不会再打我的。”   江妄山盯着脸上露出胜利得意笑容的迟惊宿拳头紧了。   “行行行!看我小师弟的份上我饶了你,你再装我就把你吊在莲华宫面朝渡崖江的无际崖上。”   迟惊宿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说话。   乌山月眼瞧着迟惊宿那样又要扯下腰间的鞭子,祈淮连忙阻拦。   “师姐,师姐没事儿,现在开始吧?”   乌山月这才作罢,心里给迟惊宿记了一笔。   转而温柔的看向自家小师弟:“师弟,我和师兄看着他们,你一个人在那边好好融合你的血脉吧?”   乌山月指了指距离他们有些距离的一块石台,石台周边围了一圈已经有了灵识的灵植,那是之前乌山月和江妄山修的,去千草峰薅了木阙长老的灵植移种过来的,因为祈淮总是闭关。   祈淮乖巧点头便要走过去,迟惊宿也想跟过去,被乌山月阻拦住了。   “你留在这里,你们的教学现在才刚刚开始。”   乌山月手中出现一柄戒尺,江妄山手中同样也有一把。三尺宽的雷击木戒尺上雕刻了无数让人看起来晦涩难懂的细小文字,隐隐有紫色雷电闪动。   乌山月:“现在,都给我站成一排站好。”   白行涧和花若枝乖乖站好,迟惊宿可就没那么听话了,就是不和他们站一起。   乌山月皱着眉,攥着戒尺。   “我给你三秒,站回去。”   “三。”   迟惊宿没动。   “二。”   祈淮适意的朝这边瞥了一眼,虽然说距离远,但是迟惊宿就是感觉到了祈淮的眼神在看他。   迟惊宿立马后退半步站在白行涧身边。   他很听话的。   乌山月呲笑一声,歪头瘪嘴翻白眼。   江妄山这才进入正题。   “好了,现在我来安排你们今天的教学。”   戒尺指向迟惊宿,“你,自觉去泡寒潭,一个时辰后泡出来开始凝神释放麒麟血脉的冲击,静心去压制,压三个时辰。你若是压制不住,等我出手,那你就去问雪山巅不靠灵力纯肉身站定三个时辰。”   “寒潭在后山,去。”   迟惊宿转身走了,戒尺指向白行涧。   “你,将你剑,兽,还有你木灵根的天赋一起使出,分神同时操控,先简单一点我会放五个纸人,你需要做到以最快,最精准,最高的伤害去攻击,纸人倒下还会站起,无休止的攻击直到你爬不起来为止。”   白行涧点点头,戒尺指向花若枝。   “你,将雷灵根的本源融入你的琵琶弦中去,三个纸人会对你发起攻击,你必须在纸人的手下坚持四个小时,倒了也要爬起来与他对战,直到你的灵力耗空为止。”   花若枝弱弱举手,“可是我是琵琶上一次被迟惊宿搞裂开了拿去修了。”   乌山月直接从空间中取出一支沉潭木打造的琵琶递给花若枝。   “你用这个,这个不比你的琵琶差。”   花若枝接过琵琶,素手轻扫琴弦,从音质上也听出了这琵琶的不一般,确实不比她的本命法器差。   她点点头,表示能接受。   四人各自在一块距离对方挺远却又能看见对方的地方练习,于是南经辞回来时便看到了这一幕。   迟惊宿不在,祈淮也不知道在哪里。   白行涧操控着惊蛰剑与掠影,周身散发绿色的灵力光芒在与三个纸人缠斗,江妄山站在不远处怀抱戒尺看着他,花若枝手抱黑色琵琶在与纸人斗争,琴音阵阵,乌山月手里的戒尺有规律的轻拍着左手手心,脚尖有节奏的轻点地面。   南经辞走上前先朝乌山月和江妄山行了个礼。   “江师兄,乌师姐。”   江妄山和乌山月对南经辞还算满意,并且现在他也算是莲华宫的弟子了。   乌山月将目光转向他,“不必这么多礼,你有想过要学除了剑以外的其他术法吗?”   南经辞想了想,摇摇头:“暂时不知。”   乌山月思考一番,手一挥从空间中取出一套桌椅摆在平坦处。   “你可以先学阵法,符咒。”   “若是觉得都不满意,那你精修剑道也可。坐到那边去,按照书上的内容,先用纸笔临摹一百遍真言缚和锁灵阵,摒弃外界对你的干扰。”   南经辞嗯了一声,坐过去拿起笔开始在纸上临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迟惊宿也从寒潭出来了。 第39章 压制不住   江妄山走到迟惊宿身边:“你坐到那边的石台上,我在你旁边护法。”   迟惊宿听话点头朝石台走过去,他深知自己的麒麟血脉冲击会对身体造成多大损耗,麒麟虽是瑞兽,可是血脉之力也非修士可控。迟惊宿到现在也只能堪堪使用麒麟血脉的一点力量。若是能一点一点的控制利用好,那修为也能更上一层。   迟惊宿盘膝坐于石台上,周身衣袍无风自动,并非因灵气激荡,而是源于他体内那股焚山煮海的麒麟血脉,正在此刻破闸而出。   他指节扣紧膝头,脊背挺得笔直,试图以自身神识缓缓引动血脉之势,将那股上古凶兽般的力量徐徐释放。   血脉初醒的狂暴远非他所能掌控,刚一松劲,滚烫如熔岩的血气便直冲身体百骸,撞得他经脉剧痛,神识几欲崩碎。   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喉间滚出压抑至极的闷响,拼尽神魂将那股失控的力量往丹田气海镇压。   每一寸肌肤下都似有麒麟嘶吼,青筋在额角与脖颈暴起,赤金色的血光从毛孔中隐隐渗出,将衣袍浸湿。   半个时辰的苦撑,早已耗尽迟惊宿全部心力,神识如风中残烛,经脉被冲撞得寸寸欲裂,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镇压的防线如薄冰般层层碎裂,血脉之力彻底挣脱桎梏,翻涌的血气几乎要将他的肉身与神魂一同焚尽,失败已成定局。   千钧一发之际,江妄山抬手掐诀,一道淡若云烟却重若山岳的气息骤然降下。   磅礴修为如瀚海倾轧,温和却不容抗拒地覆上迟惊宿周身。   那股力量精准探入迟惊宿紊乱的经脉,裹住他即将崩散的神魂,硬生生将那股狂暴肆虐的麒麟血脉按捺回深处。   不过一刻钟,便将迟惊宿濒临暴走的血气稳稳扼制。   迟惊宿周身赤金光芒骤然敛去,紧绷的身躯猛地一松,一口浊血呕出。   他的神识终于得以解放,只剩浑身脱力的酸软和经脉残留的灼痛。   方才险些身死道消的危机,在江妄山的抬手之间,消弭于无形。   江妄山不满的摇头,“浮躁,才堪堪半个时辰就支撑不住了。”   他抬手丢下一瓶天品复灵丹药液丢到迟惊宿面前:“喝了,去问雪山巅站定。”   迟惊宿周身的戾气早在江妄山给自己丢药液的时候消失殆尽,他乖乖捡起丹药,站起身对江妄山行礼。   “多谢江师兄馈赠。”   随即打开药瓶一口气将药液喝完,拇指擦过唇角的血渍。   丹田处为了压制血脉冲击的灵力在服用了复灵丹药液也恢复了一半。   “劳烦江妄山带我去问雪山巅。”   江妄山带着迟惊宿来到与万宿山隔了两座山峰的问雪山巅,山巅常年积雪不化白皑皑一片不为季节所干扰,与其他山峰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两人随着石阶往上走,越往高处去就越冷。   终于在抵达山巅时江妄山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指了指不远处的瀑布。   “瀑布后有一山洞,你需要在里面站定三个时辰,我会将你的灵力完全封住。”   “在这里会比在寒潭更冷,不允许动,石洞内有我师尊设下的阵法,你若是动一下就会触发阵法被三千根冰针钉在原地。”   “动一下,不仅要受冰针刺体之痛,时间还要在延伸一天。”   “直到你完全将所有时间呆过去。”   江妄山说完抬手一道灵力打入迟惊宿体中,封住他的灵台丹田,又递给他一张符纸。   “石壁上会自动为你计时,时间到了撕碎符纸我就会赶到带你走。”   迟惊宿嗯了一声,没有灵力附体的他已经逐渐感受到了冷风刮骨之痛。   江妄山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挥手,“罢了,先留你半成灵力,去吧。”   迟惊宿点点头,抬脚穿过瀑布进入石洞。   石洞中比外面还要冷上十倍,丹田处的微薄灵力运转,将他穿过瀑布时被打湿的衣物烘干。   江妄山回到万宿山,乌山月眼神询问他如何,江妄山点点头,表示一切都好。   乌山月这才将眼神放在与纸人斗争的花若枝身上。   花若枝感觉自己要疯了,这纸人用雷劈出黑色裂痕了还没坏,自己的琴音只能让他们行动滞缓片刻,片刻后又朝着自己发起猛烈的攻击。   五个纸人五行灵根,花若枝只能转攻为守,手指翻飞拨动琴弦在周身苦苦撑起一片屏障。   乌山月清冷的声音响起:   “凝神。天籁音远,道也悠悠;无声仿有,遏其身修;我行大道,辅我灵修。”   花若枝幡然醒悟,自己虽为音修,因雷灵根之力总是强攻,却忘记了作为音修,最主要的是辅助控制。   “无声仿有,辅我灵修!”   花若枝直起身,琵琶琴音从激进转而为一种让人适闲的调子,无形的音波中却藏有雷灵根的暴戾。   作为后方的辅助攻守兼备才是音修最切合的作战能力。   白行涧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同时操控掠影和惊蛰对纸人发起攻击,可他无法再同时使用剑与灵宠的时候再次发动灵根的能力,精神已经被他分到了极点有些疲惫,灵力堵塞在丹田口无法使出。   “静心。五行有我,天其渺渺;木之森森,控灵分神。”   江妄山清朗的声音传入白行涧的脑中,白行涧原本焦急的大脑顿时清醒。   他心中默念这句话,丹田口传来灵力波动时才会有的温热,灵力冲破堵塞的经脉将白行涧的经脉包裹住,淡绿色的灵光从白行涧手心冒出。   “天其渺渺,控灵分神!”   白行涧大喝一声,周边的灵植被他淡绿色的灵力所唤醒,以他心中所想绊住纸人。灵光同时也在快速修复自己的身上所损伤的灵力和神识。   木灵根本质就是与音修增幅一般在后方辅助,可是兼备御兽与剑道就注定了他的不凡,他处于治疗位。   南经辞苦苦临摹阵法符咒,这些简直比练剑还难,他搁了笔,直起身朝离自己最近的乌山月行礼。   “乌师姐,我的作用就是法修,风吹万物,我可以直接大规模破坏紊乱对手。”   “这些阵法符咒确实太过晦涩,我难以参透。”   乌山月思考了一下,确实如南经辞所说,作为变异风灵根的天生剑骨,学这些实在是太过浪费,南经辞用剑便可破他人周身防御。   她点点头手一挥,将桌椅尽数收回空间中,又取出一柄长剑递给南经辞:   “好,那便不学这些,你在一旁练剑,等你们聚宝盆一行归来,在带你去万剑陵寻本命剑。”   南经辞接过长剑去了不远处按照自身的方式练剑。   祈淮坐在石台之上,冰凰血脉的冲击不比麒麟血脉差多少。   在冰凰血脉要冲击至他的心脉位置时上古神龙血脉强行压制,冰凰只作臣服之意,由着祈淮将其融合炼化。   因为神龙血脉的加入,融合并不困难,不过三个时辰,祈淮才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江妄山与乌山月察觉到祈淮已经好了,朝他那边点了个头便收回了目光。   祈淮左右不见迟惊宿,便开口问江妄山。   “师兄,迟惊宿呢?”   江妄山:“他压不住麒麟血脉带来的冲击,我带他去了问雪山巅,留了半成灵力,你若是想去看,那便去吧。”   祈淮点点头,转身朝着问雪山巅去,江妄山与乌山月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对自家白菜上赶着找猪的无奈。   祈淮定定的站在瀑布不远处等待迟惊宿出来,这里的寒意对他身体里的冰凰血脉很友好,他不觉得冷。   而迟惊宿并不知祈淮就在外面等他,他面朝着瀑布站定,他既要寒冷刺骨之痛,又看不见师兄。   只身一人站在石洞中,只靠着对祈淮的想念,撑过了三个时辰。   等三个时辰过去,他撕碎手中的符纸,抬脚跨出石洞,腿有些僵硬,大脑早就被这里的冷意冻的有些麻木。   他穿过瀑布后他还以为自己被冻出了幻觉,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了祈淮。   直到祈淮朝他勾手,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一步跑过去抱住了祈淮。   祈淮也没有挣开,等迟惊宿反应过来时连忙放开祈淮。   “对不起师兄,我身上冷。”   祈淮没有说话,伸手牵住他的一只手捧着低头轻轻呵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让迟惊宿耳朵变得通红,他反手抓住祈淮的手靠近他耳边,“师兄,别勾我……”   祈淮怪异的看了一眼迟惊宿,他还没能理解迟惊宿这脑回路。   【我趣!猫猫是魅魔吧?】   【你看猫猫一脸不懂的样子,他这动作对于火气旺盛的龙傲天来说不就是going吗?】   【啧啧啧,勾人不自知,吃的真好】   【有点羡慕小狗……】   【超级羡慕好吗?】   【那还说啥?他都这么勾你了不做要干啥?床我给你搬来好不好?】   【哦哟!你们这是……算了我爱看,直接给我亻古攵好吗?】   【我要围观,我在床底】   【你还真不怕床塌了……】   祈淮被弹幕这些话说的耳朵蔓延到脖颈通红,迟惊宿满含笑意的抬手捏了捏祈淮的后颈。   师兄啊,就是这么纯情。 第40章 野鬼   祈淮脸热,不肯抬头看迟惊宿。   迟惊宿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祈淮后颈上的的肉,语气带有一些漫不经心。   “师兄,这里冷,我们回去吧。”   祈淮点点头,两人离开了问雪山巅,迟惊宿带着人回了洞庭殿。   祈淮眼神询问迟惊宿要干什么,迟惊宿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祈淮,带有玩味的反问他。   “师兄,我干什么?”   弹幕可太懂了,激动的吱哇乱叫   【哇哇哇!干啊!快!】   【哦吼吼!干!】   【哇塞塞!上他!】   【呦哦哦!快点我要看】   【能干啥,当然是干师兄啊哈哈】   【从早上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早上那么腻歪现在肯定天雷勾地火!】   祈淮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往后退。   祈淮往后退,迟惊宿就往前一步,直到祈淮后背碰到墙,迟惊宿步步紧逼将祈淮笼罩在怀里。   迟惊宿伸手揽住祈淮细柳腰身,另一只手撩起祈淮一股头发把玩着,语气愈发的暧昧。   “师兄,我控制不住我的麒麟火。你帮帮我好不好?”   祈淮咽下一口口水,伸手抵在迟惊宿胸前。   “不行。”   迟惊宿低下头与祈淮鼻尖对鼻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祈淮的眼睛,吐息满是温热撒在对方鼻息间。   “师兄,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刚开那一缕被玩弄的头发,色胆包天的抓起祈淮的一只手往下去。   迟惊宿攥的紧紧的,祈淮一时间用力也没法挣脱。   “迟惊宿,不行。”   可是手触碰到滚烫的地方,烫的他猛然收回手,抬手就是一巴掌给迟惊宿。   “少发情,自己滚去冷静一下。”   迟惊宿表情瞬间委屈,帅气的脸颊上浮现出红印,眼神可怜的朝祈淮开口。   “师兄,你都不愿意哄我一下。”   祈淮无语,你某个好兄弟碰我了!你让我怎么哄你?!   他猛的用力把迟惊宿推开,转身要朝殿门口走去:“不可以。”   迟惊宿又黏了上来,从后面一把将祈淮揽到自己怀里,下巴搁在祈淮头顶轻轻蹭。   “师兄,你要是真不愿意早就一巴掌拍死我了。我还没死,所以我默认师兄允许了。”   祈淮简直叹为观止,真不行了,这到底是什么面皮?顶着这张帅脸说这种话真的好吗?   【救命sos,比巴掌先过来的是师兄身上香气】   【不是,我又学会了,你要是真不愿意就一巴掌给我拍死了,但是我还没死所以我默认你愿意?】   【这到底是哪儿来的赖皮鬼?】   【是不是笃定反派不会给你拍死?】   【那还说啥?猫猫让开,让我扇他一巴掌】   祈淮沉默转身,面无表情的盯着迟惊宿。   迟惊宿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祈淮,两人都不说话,最终祈淮受不了迟惊宿火热的小兄弟一直抵着自己了。   “行。”   迟惊宿大喜,打横抱起祈淮放在床榻上压了上去。   祈淮抬起一只脚蹬在迟惊宿的肩膀,不让他靠近。   “我没让你上。”   迟惊宿好似没听懂一番,眼睛咕噜转一圈大概又懂了该怎么做。   他抬手抓住祈淮那只抵在自己肩上的腿,侧头轻吻,眼神却盯着祈淮。   “我知道了师兄,那就……”   祈淮皱起眉头,打断他:“不。”   迟惊宿小小的失落了一下,“那就劳烦师兄帮帮师弟好不好?我难受死了。”   随即放下祈淮的抵在他肩上的腿,拉过他的手。   祈淮实在脸热,低头不能看,只能偏过头去。   迟惊宿缠了上来,一只手拉過祈淮的手给教他如何學會如何按摩,一只手将祈淮的脸转过来。   祈淮感觉自己真不行了,这怎么这么的絕非俗物?之前也没感觉这么惊为天人啊。   “师兄,你脸红了。”   祈淮索性将头转到另一边,又被迟惊宿掰回来。   他有些恼羞成怒,“你非要我看着你吗?!”   迟惊宿一脸隐忍:“呜,对啊师兄,你不看着我我心里好痛啊。”   祈淮说不过迟惊宿,索性闭上眼。   但是闭上眼后手上的皮肤触感就更加的明显了。   祈淮正欲睁眼,迟惊宿就偏头吻上了他的唇。   唇齿相交间,屋里好似漫起了无数粉红泡泡。   迟惊宿手上不轻不重,祈淮難耐的往後退了一點,又被迟惊宿追上去叼住玩兒弄。   祈淮有些呼吸不过来了,空闲的手推了推迟惊宿的肩膀。   迟惊宿这才稍微後退一点距離,喘着口气问他:“师兄,怎么了?”   祈淮有些难言:“还没好吗?”   迟惊宿轻笑出声,“师兄,我很池/旧的。”   最后几个字迟惊宿拖长尾音一字一顿的在祈淮唇边说的,说话间嘴唇若有若无的相贴。   祈淮真的受不了,小声与他商量:“那你快一點弄完,好吗?”   迟惊宿偏头叼住祈淮通红的耳垂用虎牙轻轻磨着,说话间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耳道里,弄的祈淮有些痒,睫毛轻颤。   “师兄,你愿不愿意……”   迟惊宿话还没说完,祈淮直觉接下来绝对是限制级话语,厉声打断他:   “不可以!我不愿意!”   颇有一些欲盖弥彰的感觉。   迟惊宿坏心眼的凑到祈淮面前,鼻尖抵着鼻尖。   “师兄,我想说的是愿不愿意让我搬回你的偏殿啊。师兄你在想什么?”   祈淮恼羞成怒的瞪了迟惊宿一眼,垂眸不理他。可是垂眸就看到惊为天人,他干脆直接闭上眼。   迟惊宿也不急,就这么磨洋工。   “师兄。”   “闭嘴!”   “好吧师兄,那我就当你同意我搬过去了。”   “我没有!”   “师兄有。”   两人就这么两句话拉扯了三刻。   (我来讲一个故事——)   祈淮身边一只野鬼,野鬼每天都想淹死他。   他被野鬼拽入黑水死潭。   恍惚间,野鬼抓住他的手,他无法挣脱,被野鬼锢住了身体,拉着他往水底去。   野鬼在他耳边低语:我抓住你了。   水底无法呼吸,缺氧迫使他憋红了脸。   他拼命挣扎,抓住唯一浮木。   在这冷寂的水里被困于野鬼怀中,浮木成了唯一有温度的东西。   野鬼覆盖住他抓住浮木的手,死死按住。   就在即将窒息时,他抓着浮木的手用力不断挣扎,白色水花模糊了他眼前的视线,思维停止转动,身体向水底沉去。   野鬼在他失去意识前将他从水中捞出。   等他恢复意识时,却撞入野鬼的眼底。   “你看,你扑腾的水花。”   (OK故事结束。)   迟惊宿坐在榻上,祈淮横坐靠在他怀里。   迟惊宿捏著祈淮的手用毛巾沾湿细细替他擦拭每一根手指,祈淮侧着头靠在迟惊宿胸膛上,他現在不想说话。   这种事情清醒的时候总是很羞耻。   迟惊宿擦完手指便搁了毛巾(我真的生氣了這哪裡低俗?擦手指哪裡有問題?!你回答我。),又环住了祈淮的腰,下巴搭在他头顶。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么待着。   迟惊宿结束之后是需要很多很多温存才可以的。   祈淮感觉差不多了,便挣扎着要站起来,迟惊宿也就放手任由他动作。   “差不多行了,去练剑吧。”   迟惊宿摇摇头,双手一伸又将祈淮拢进怀里。   “不要,我不要和他练剑。”   祈淮无奈:“那你告诉我你要和谁练剑?”   迟惊宿声音闷闷的传来:“我要和师兄练剑。”   和祈淮练剑这不可能,祈淮自己也要与南经辞切磋。   “不行,你去和南经辞练剑,我就允许你住进偏殿。”   迟惊宿抬头仰视着祈淮:“好啊,师兄要记得你说的话,之后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搬出去的。”   祈淮只能回好。   迟惊宿放开祈淮,试探的拉着祈淮的手,被祈淮一巴掌拍开了。   “不准碰。”   迟惊宿满脸委屈:“师兄连碰都不准了吗?求求你了师兄让我牵一下吧。”   【我嘞个求求你了,我也求你了龙傲天,你对得起傲天二字呢?】   【他没有龙,他叫麒麟傲天。】   【我跟你们这群天赋异禀的人拼了】   【我勒个麒麟傲天,以后就这么叫】   麒麟傲天?怎么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祈淮忍不住唇角和眉眼间勾起笑意,迟惊宿以为祈淮同意了,再次伸出手去牵祈淮的手。   祈淮也没再甩开,迟惊宿美滋滋牵着祈淮朝着万宿山的方向去。   等快走近了,祈淮连忙甩开迟惊宿的手,快步走上前去。   迟惊宿低头瞧着被甩开的手,心里很是伤心。   我有这么拿不出手吗?怎么这么直接果断的甩开了。   一定是自己还不努力,对!   迟惊宿怀揣着这个想法也快步跟上,他第一时间找到南经辞。   迟惊宿:“我和你切磋。”   南经辞望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祈淮。   他和谁先开始切磋呢?按照私心他很想先和祈淮切磋,祈淮稳定输出的剑意和他打才过瘾。   可是迟惊宿打法太急躁了,也没说不厉害,他迟疑,左脑右脑在疯狂斗争中选择了‘我和他们说我一打二会不会被喷’。   南经辞依然将这句话说出口:“你们两人一起和我切磋吧。”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视线吻了上来。   乌山月和江妄山手中的戒尺也不摇了直接掉地上了,白行涧和花若枝被这话搞的一愣神就被纸人趁着机会围攻,祈淮拿着上青剑的手一抖,扭头看南经辞,迟惊宿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同样不可置信的看向南经辞。   所有人现在都只有一个想法:你说什么? 第41章 迟/南切磋   弹幕也炸了。   【不是,哥们儿你说啥?你要一挑二?】   【小羊你还是太全面了,讲话都这么拽。】   【南经辞,我敬你是条汉子[大拇指]】   【那我能说啥?】   南经辞眼瞧着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也没觉得自己的话有多让人震惊。   “怎么了?”   祈淮嘴角微抽:“没事,你和迟惊宿切磋,我先看着。”   南经辞想了想,也行。   “也行。”   祈淮瞧着南经辞手中普通的长剑,他用冰凰冰凝结出一把长剑递给南经辞。   “你既还未有本命剑,那你就先用这把剑吧。”   南经辞没有接过这把长剑,“普通长剑吧。”   祈淮只好收回了这把冰凰剑。   迟惊宿也将君临收回:“切磋而已,普通长剑够了。”   乌山月顺势给他丢过去一把长剑,迟惊宿抬手接过。   祈淮:别手下留情,以最快的方式让他知道自己的不足。   这是祈淮给南经辞的传音。   祈淮并没有嫌弃迟惊宿的意思,只是迟惊宿需要再强一点,心性再坚韧一点,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理解他。   南经辞了解的点点头。   两人来到一块儿空地上,给足了对方施展的空间。   南经辞握着剑,礼貌朝迟惊宿点头。   “让你先。”   迟惊宿完全不客气,沉肩起剑,直刺南经辞面首,剑势沉稳,每一寸力道都自然迸发,不带虚浮。   南经辞手腕轻转,剑脊斜挡,以骨生力,以意驭剑,两剑相撞,只闻清越金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五招一过,二人步法丝毫不乱,全凭本能,快而不浮躁,稳而不僵硬。   迟惊宿的剑势陡然一沉,如岳临头,每一击都重若千钧,压向南经辞中路。   南经辞也不硬接剑,剑走轻灵,以机巧破力,剑身贴着迟惊宿的剑刃游走,如影随形,剑骨对剑身的掌控已入化境。   十招相拼,两剑交击不下数十次,迟惊宿虎口被震的有些发麻,却依旧稳握长剑,分毫未退。   迟惊宿变招如闪电般,剑影封死八个方位,逼得南经辞进退两难。   南经辞不退反进,剑骨微微震颤,瞬间勘破剑路,长剑顺着迟惊宿手中长剑剑脊而上,精准如尺量,只待破局之机。   迟惊宿招数尽出,剑势已达到了巅峰,欲以力压人,一剑直逼南经辞握剑之手。   南经辞早已算尽迟惊宿的后招,不闪不避,手腕一沉,剑脊精准贴向迟惊宿手中剑刃。   第二十招。   南经辞长剑一挑,以剑骨之力、剑道悟性,正中迟惊宿长剑最薄弱之处。   铮——!   一声脆响。   迟惊宿只觉虎口剧震,力道被尽数引偏,长剑再也把持不住,凌空飞起,旋飞数圈,“哐当”一声钉在地上。   自始至终,二人未用一丝灵力。   只凭天生剑骨,只凭剑道真意。   二十招,一剑落,胜负已分。   南经辞收剑,“承让了,迟惊宿。”   迟惊宿从刚刚南经辞的剑中感受到了一丝的,奇怪的玄奥。   迟惊宿:“南经辞,你的剑术叫什么?我从未见过。”   南经辞:“我的剑术出自不知某位大能的机缘中,若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这句话让迟惊宿有些迟疑,“我要是想学,你就教我?我若是学去了,你的剑术就再也不是独一无二的了。”   南经辞毫不在意:“这有什么?剑之一道,何有独之?你若是真学会了,那也是极好的事。”   迟惊宿认真的点头,语气满是真挚:“我学。”   江妄山在一旁认可点头,不错,学习时倒是没有平日里的趾高气昂咄咄逼人了。   也没有不讨厌迟惊宿的意思。   白行涧被累趴在地上,气喘吁吁的朝着迟惊宿那边:“哦哟!你这是要拜师?青池仙尊知道吗?”   花若枝也在一旁应和:“啧啧啧,小迟啊,你还是长大了。”   迟惊宿阴恻恻的瞥了眼白行涧和花若枝:“如果你们要是非要这么认为不改口的话,我不介意替千音仙尊和齐阳仙尊清理门户。”   白行涧一听,连忙摆手拒绝:“不行,我快累死了。”   花若枝脑袋要成拨浪鼓:“不行!迟惊宿你玩不起!”   迟惊宿冷哼:“改不改口?”   迫于被打(告状)的压力,两人只好重新改口。   白行涧:“迟惊宿你太厉害了,虚心求学的样子真帅!”   花若枝:“迟惊宿还是太全能了,求人教自己都这么的帅!吾辈楷模!小辈典范!”   祈淮扶额,这俩人说话咋一套一套的呢?   【不是,搁这说双口相声呢?】   【这360度态度大转变,你们朋友就是这么相处的吗?】   【这么有口才,周一替我去国旗台讲检讨啊】   【嘴挺溜,借我用一下怼一下老板,用完再还你】   南经辞走过去将躺在地上的白行涧拉起来。   白行涧哀怨祈求:“经辞师兄,你不要拉我啊,我腿软无力。”   南经辞瞧着白行涧额前被汗湿的刘海,伸手替他往一旁拂去,这一下给白行涧整应激了。   白行涧语气急促:“经辞师兄!不要扒拉我的刘海,往旁边扒拉太丑了有损我的形象。”   花若枝立刻反驳:“天塌了,这年头猪都有形象了。”   白行涧愤怒要去捶花若枝,被南经辞拉住了。   “经辞师兄你放开我!我今天非得给他一个教训!”   南经辞拽住白行涧后衣领制止住他的动作:“别打女孩子,你不是累吗?我背你回去休息吧。”   白行涧这才不再动弹,“哼哼!花若枝你有人背你回去吗?羡慕吧你!”   花若枝瞪圆了杏眼,“你!经辞师兄你不准背他!还有你!白行涧你是什么废物吗?你还是个男人吗?这都不如我一个女孩子!”   提到男人的原则问题了,白行涧一下子就挣脱了南经辞的束缚。   “你什么意思?!我非得让你看看我有多强!”   花若枝眼瞧着计划通,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行啊,那你证明给我看!”   【哎哟,我的个老天爷啊,这俩欢喜冤家斗嘴真好玩】   【提到了作为男人的原则问题,我们小白必须狠狠的支楞起来!】   【这是不容怀疑,不容置疑的问题,知道吗?!】   【小白上,作为男人我看好你!】   【这俩该不会斗着斗着然后谈上吧,不瞒你们说,我挺磕这种欢喜冤家的】   【这俩小只要在一起天天斗嘴,那也太好玩了】   万宿山离洞庭殿有五公里,小白和小花作为两个累成狗灵力被榨干了的人,靠着步行走过去,算作一分钟走十步,求他们要多少时间才能走到小院。   两个人较着劲儿,一瘸一拐的开始比。南经辞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朝祈淮抱歉的笑:“抱歉,祈淮,我去看着他们俩,晚些再来与你切磋好吗?”   迟惊宿警惕上前一步,被祈淮推开:“当然没问题,今天也累了,明日再切磋吧。”   南经辞点头,朝江妄山和乌山月拱手行礼:“师兄,师姐,那我就先去了。”   两人点头嗯了声,由着他去。   看瞧着人也走的差不多了,乌山月与江妄山只好放弃了今天加训的想法。   江妄山走过去轻拍祈淮的肩:“小师弟,休息去吧,也该累了。”   祈淮点头,其实祈淮也没什么,就是有些乏了。唯一要说累一点的,估计就是手有点酸了。   江妄山与乌山月走后,迟惊宿伸手去拉祈淮的手,“师兄,现在他们都不在,那我继续牵着你好不好?”   想拒绝的话到嘴边被迟惊宿的帅脸噔住了。   祈淮只能由着迟惊宿拉着他去洞庭殿。   等回到洞庭殿,迟惊宿美滋滋跑去隔壁的小院收拾自己的东西,势必要搬进洞庭殿。   祈淮有些乏了,抬脚去了后山的温泉池打算好好泡一泡,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犯困。   他褪去外衣,只留一层薄薄的里衣就下了温泉,温泉水恰到好处,让祈淮有了些许睡意。   一时不觉,倚靠着池边的石头睡了过去。   白行涧和花若枝还在路上较着劲儿,一个激一个的,本来就累,口舌上也不见停。   南经辞看不下去了,一手拎一个扯着后颈处的领子开传送阵回到了小院中。   迟惊宿出来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南经辞一手一个将两个快累成狗的还要斗嘴的人,表情无法形容。   迟惊宿嘴角抽搐,一言难尽的瞧南经辞:“你,辛苦了。”   南经辞失语,只能无奈笑笑。   迟惊宿走了,突然记起来自己似乎答应过师兄要将自己的小猫云逸带过来给他的。   他先给自家师尊传音:在吗师尊?   青池仙尊:讲   迟惊宿:我想把云逸接过来给师兄,师尊你帮我呗?   青池仙尊:?好小子追上了?!   迟惊宿:嗯。   青池仙尊:不愧是我的好徒儿,你先去崇阳殿外等上片刻,我去给你带来。   迟惊宿:谢了,师尊。   要踏入洞庭殿的脚转了个弯朝崇阳殿去了。 第42章 云逸   迟惊宿无聊的扯着崇阳殿外的紫云英,莫约过了三刻,等来了青池仙尊和君华仙尊。   青池仙尊怀里抱着小白猫,君华仙尊看着在前面糟蹋花的迟惊宿一皱眉。   青池仙尊笑眯眯开口问:“在做什么?”   迟惊宿一听声音立刻转过头,恭敬的朝两人行礼。   “师尊,老师。”   青池仙尊将手中的小白团子递给迟惊宿。   “喏,云逸我给你带来了。”   迟惊宿连忙接过:“多谢师尊!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要走,青池仙尊叫住了他。   “今日学的怎么样?”   迟惊宿实话实说:“今日就压制了半个时辰压不住了,江师兄替我压回去了,去了问雪山巅站了三个时辰。”   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手里的白团子。   青池仙尊点头,“尚可,去吧。”   迟惊宿嗯了一声走了。   他兴冲冲的赶回洞庭殿,抬手敲寝殿门,没人回应 。他不死心又敲了三下,还是无人回应。   他一把推开了门朝里走去,寝殿里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是在沐浴?   迟惊宿脚步一转去了偏殿的浴池,里面空无一人。   难道是在静室?   迟惊宿推开静室的门,毫无疑问也没有人。   他尝试给祈淮发传音,结果忘了之前祈淮给他传音咒单方面销毁了。   他只能枯坐在寝殿的门槛上,双手虎口卡在云逸的两只前爪下。   云逸是只很漂亮的白猫,可能是灵兽的原因,额头有一抹划至眉心的红痕,两只漂亮的猫眼下方也有漂亮的红色花纹,一金一蓝的异瞳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神圣。   当初迟惊宿在某一次得知祈淮去做任务赶去时祈淮人都走没了,迟惊宿觉得无趣,要走之时在草堆旁看见一抹白,便上前将小白猫抱了出来。   因为小白猫太漂亮,他就养在了自己的住处,取名云逸。   “云逸,你说师兄去哪儿了呢?”   云逸“喵”了一声,大大的猫眼里充满了疑惑。   迟惊宿又将云逸放下,云逸乖乖的锁在迟惊宿腿上。   迟惊宿自言自语道:“师兄一定是突然有事了,所以才不在,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呢?”   迟惊宿就一直这么等,等过了两个时辰,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迟惊宿直觉告诉他不对。   他立刻去了旁边的小院找到南经辞,彼时南经辞正在修炼心法,不能被干扰,迟惊宿转而去找白行涧。   白行涧在和花若枝下棋,迟惊宿冲进来吓到两人了。   花若枝:“迟惊宿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白行涧:“怎么了?”   迟惊宿朝着南经辞去,语气中满是急切:“给师兄传音,我找不到师兄了。”   白行涧以为迟惊宿惹到祈淮了,“祈淮可能有事儿呢?”   迟惊宿语气决绝:“不可能,我等了两个时辰了。”   白行涧连忙给祈淮传音,问他去了哪里。   花若枝棋也不下了,也在等着。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没有任何传音传回。   白行涧惊觉不对,猛的抬头看向迟惊宿:“没有任何回应。”   迟惊宿转身朝着就走,白行涧和花若枝连忙赶了上去,白行涧先给南经辞传音他们去找祈淮了。   三人一直从小院找到主殿,路上遇到莲华宫的弟子也拦下问他们有没有看见祈淮。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没见到。   白行涧看着迟惊宿无头苍蝇一般,想了想,大概还有七八个地方他们没去过。   有些地方下了禁制,没有长老宗主同意根本无法进去。   莲华宫禁地无法靠近。   崇阳殿到主殿这一片也不能进。   还有一个地方。   白行涧:“去洞庭殿后山。”   对了,他们之前偷鱼的后山,被祈淮逮到过后只去过那一次,就再也没有人去了。   迟惊宿转身就走,花若枝和白行涧赶忙跟上。   后山不大,却连着另一座山峰。   三人分头行动,迟惊宿朝着北去,路过一堆两人高的山石时,怀里的云逸轻轻“喵”了一声。   迟惊宿停下脚步,有些迟疑的看着云逸。   “你觉得师兄在这里吗?”   云逸直接从他怀里跳出朝着山石后边走,迟惊宿连忙跟上。   绕过来,迟惊宿感受到了一丝阵法的气息,他唤出君临剑,一剑捣毁了整个阵法,阵法消散,露出了山石后的景象。   那是一池温泉,烟雾缭绕,而祈淮泡在里面趴在温泉旁边一动不动,面无血色。   迟惊宿快步上前去拉住祈淮的手,只触到一片冰凉,迟惊宿直接下水将祈淮整个捞出抱起,祈淮浑身冰凉,周身散发着寒气,皮肤也被泡的发白。。   明明在温泉里泡着,池水温热却捂不暖他的身子。   迟惊宿抱着人立刻朝着寝殿去,飞速给白行涧传音找到人了让他来看看。   白行涧接到传音和花若枝碰上面,两人立刻赶往洞庭殿。   迟惊宿将祈淮身上湿透了的里衣脱下,换上了柔软干净的衣服,让人躺好在床上,用灵力直接烘干自己的衣服,他没心情换。   白行涧和花若枝来的很快,白行涧连忙给祈淮把脉,手指触到皮肤的冰凉让他眉头一皱。   莫约三息,白行涧放下了手,迟惊宿快速将祈淮的手放回被褥里盖好。   “我参不透,体内经脉上都结了冰霜,但是找不到任何原因,有一个力量在他体内凝聚,我还没探就被这股力量直接逼出来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股力量并不排斥祈淮的身体也没有伤害他的身体。”   迟惊宿蹙紧了眉头,“拿这怎么办?”   白行涧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你火属麒麟,你可以尝试用你的灵力探进去,我去叫老师过来。”   眼下只能这么办了,白行涧去叫人,花若枝为迟惊宿护法,迟惊宿将祈淮扶坐起,自己也上塌盘腿坐在他身后,双掌源源不断的给祈淮体内传输灵力。   火红色的灵力刚进去就被弹出,迟惊宿闷哼一声,随即再次往里传输灵力,这一次不是火红色的灵力,而是更加浓的赤金色,这是他体内最精纯的灵力。   这一次探进去并没有被弹出,但是也相当困难。   迟惊宿额间一直沁出汗滴,豆大一颗的汗滴顺着脸颊抵在了迟惊宿的衣袍上,高强度输入这种最精纯的灵力会伤及自身本源,但迟惊宿没有停。   君华仙尊在听到白行涧的话后立刻带着青池仙尊赶了过来,刚打开门,青池仙尊瞥见那赤金色的灵力眼睛都瞪大了。   “迟惊宿你不要命了?!我有没有告诉你不可以动用这股灵力?!”   青池仙尊几步上前强行断了迟惊宿还在传输的灵力。   “你给我滚下来!”   迟惊宿自觉做了亏心事,也只能乖巧下床,扶着祈淮平躺在床上。   君华仙尊上走到床前,迟惊宿往旁边退了两步。   君华仙尊直接握住了祈淮的手腕,将自身一抹神识融入灵力,一股强悍的灵力不容拒绝的直接探入祈淮灵台处。   他这才看清了祈淮体内的东西。   气体似龙状,又能隐约看到一点凤尾翎。   “滚—”   那团气体朝着君华仙尊做了逐客令。   君华仙尊承受着巨大的威压,半步不退。   “阁下为何在我小徒体内?”   雾气凝结成了巨大的冰蓝色凤凰,冰凰蔑视这个直接探入祈淮体内的人。   “尔何敢于此?吾等小辈,吾自然在其体内。”   君华仙尊看的冰凰也就解释的通了:“小徒身负冰凰血脉,阁下理应对他温和,冻结他的全身经脉致他无法醒来,这是为何?”   冰凰充满不屑的反问君华仙尊:“妄下定论。”   言罢一股凌冽的神力直朝君华仙尊眉心去,顺着这一抹神识直接探入君华仙尊体内。   君华仙尊正要反抗,一道更加沧桑古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汝欲何为?莫要再动。”   强势,古老。   也就在这片刻冰凰收回了神力,连同刚刚当初的威压。   “汝既是吾小辈之师,也当地颇为不错,心性可佳。”   “回去吧,莫约六个时辰吾等梳理完小辈的精神脉络,他自然会醒。”   “切莫打扰他。那身负麒麟血脉的小辈,让他离吾小辈远些吧。”   君华仙尊:“冰凰何出此言?”   冰凰不再言语,那道声音又响起:“只道虚实,人梦。”   君华仙尊还想再问,神识却被直接弹了出来。   君华仙尊往后退了两步,青池仙尊连忙上前。   “如何?”   君华仙尊没有多言,:“六个时辰后他会醒来,莫要打扰他。”   君华仙尊走到门口,又道:“迟惊宿,你跟我来一趟。”   迟惊宿只好跟着去,走之前让白行涧和花若枝看好祈淮,若是有什么异常立刻传音。   得到了白行涧和花若枝的保证,迟惊宿这才随着两位仙尊去了主殿。 第43章 所有不甘都化为三个字:为什么?   三人来了主殿,君华仙尊与青池仙尊落座,迟惊宿低着头站定在两人前面。   青池仙尊:“过来。”   迟惊宿上前,青池仙尊伸手把在迟惊宿手腕间,莫约十息才放开。   青池仙尊语气中满是生气:“迟惊宿!我之前有没有警告过你不可以用你的精纯本源灵力!”   迟惊宿自知自己错了,只好乖巧回答:“师尊,我错了。”   青池仙尊:“错?你哪里错了?!你要是不想修炼你就把灵根剖出来啊!”   迟惊宿低头不语,青池仙尊恨铁不成钢的正要再言,君华仙尊轻轻拍了拍青池仙尊手背让他冷静。   君华仙尊:“你可知我为何要让你过来?”   迟惊宿抬头对上君华仙尊的视线,摇摇头:“弟子不知。”   青池仙尊也不知道君华仙尊要说什么,只好转头去看他。   君华仙尊沉默,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告诉迟惊宿。   良久,才开口:“小云玦,如何?”   迟惊宿:“师兄自然是极好的,无论哪一点都是顶好。”   君华仙尊:“你知他是你师兄,你们……”   青池仙尊打断他说话:“师兄怎么了?两人若是真心,又有何惧。”   迟惊宿也道:“我与师兄情投意合,我这辈子只会与师兄结契。”   君华仙尊看着眼前眼神决绝的迟惊宿,转头又对上了青池仙尊的眼神,一时间,他居然会萌生出这样挺好的想法。   可是,在迟惊宿还未成长起来,而祈淮体内大有隐患之时,这实在是……无法反抗。   君华仙尊:“无情似多情,无情道苍生。若是因你破了这无情道,那苍生何以救?那他又会被世人如何唾弃?”   “你别急,我知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不同意。”   “就算你们相互喜欢,我也不同意。”   “我给你这几天时间,在聚宝盆一行结束后你自觉离开。”   “他有他的责任,你只会是拖住他的藤蔓。”   迟惊宿被君华仙尊一通话逼的退后一步,可他心里却猛的上前一步。   迟惊宿:“我不接受!凭什么两情相悦就要拆散?!什么苍生,苍生为师兄做过什么吗?!拯救苍生谁不可以?为什么偏偏是他?!”   “修真五洲能人异士多如鸿毛,凭什么偏偏是师兄去救?无情道哪里能救苍生道?!”   君华仙尊冷冷看向迟惊宿:“我没有与你再商议,祈淮体内冰凰排斥麒麟,你若在他身侧谁又能料到下一场他会发生什么?”   迟惊宿:“那我便舍去这一身麒麟血脉!”   君华仙尊定定的盯着迟惊宿,下了最后的通牒:   “你以为你算什么?人道虚实,我不管你要做什么,离祈淮远一点,不要再去试图接触他,若你实力能得到我的认可,我便允你再接近他。”   “出去。”   迟惊宿不甘,青池仙尊挥手让他先走,迟惊宿只好离开主殿。   青池仙尊:“我从未见你如此生气,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非要阻挠吗?”   君华仙尊伸手将青池仙尊抱进怀里,摇摇头。   君华仙尊既有不能言,可迟惊宿与祈淮也不该被几句话框住。   青池仙尊靠在君华仙尊肩上,:“小迟那边我会去开导,你…也莫要这样伤人。”   君华仙尊叹了口气:“你我无法匹敌,无从干扰,命轨既定。”   青池仙尊从君华仙尊怀里出来,“那便让齐阳过来,替小云玦卜一卦。”   青池仙尊给齐阳仙尊传音,齐阳仙尊很快就过来了。   齐阳仙尊:“怎么了?这么急匆匆的叫我过来。”   青池仙尊:“你自窥天命,此行替小云玦与小迟卜一卦吧。”   齐阳仙尊以命窥天,除了无法破局之时才会亲手算卦。   能被青池仙尊亲自喊来算卦,他大概是懂了一点。   齐阳仙尊没有再问,三人站在主殿后的石台上。   齐阳仙尊周身灵气如霜雪般凝定,伸手一抛,三枚古篆铜钱悬于半空,随指尖诀印缓缓旋动。   这一方天地间的气息翻涌如狂潮,命数丝线纠缠错乱,似有一层无形障壁横亘在前,任他如何催动秘法,也只能拨开漫天迷雾一角。   他嘴唇轻启:“摘星。”   无数星辰围绕在他周身,他伸手捏住一枚最亮也最小的星辰,眼眸中闪烁着紫金色的光。   可他所见不过是模糊残影,吉凶之兆,祸福无凭。   如隔千山观灯火,雾里望归舟,终究落不下一句确凿断语。   天机深渺不可尽知,即使用命相换,也只得了半幅朦胧迹象,徒留一声轻喟散于虚空中。   齐阳仙尊挥手收回铜钱,所有迹象都在消失,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君华仙尊和青池仙尊一人一边在他体内传输灵力。   齐阳仙尊感觉好一点了,也挣开了二人传输灵力的手。   齐阳仙尊摇摇头:“我窥不透,”   他这样以命窥天就用过两次,一次是很久之前,参透了命轨的朝向;一次是今天,那模糊残影中他看到,迟惊宿亲手用君临剑刺穿祈淮,生挖灵根捏爆。   祈淮与迟惊宿两人命轨相反,却又被诡异的强行扭转掉头,却不相交。   他无法参透是什么让祈淮的命轨强行扭转,避免了不会被迟惊宿杀死的结局。   他斟酌着,才继续说道:“小淮与小迟有缘,却无份。小淮命轨被强行调转过,便是缘;却不相交,便是无份。”   青池仙尊大抵也是懂了,只能轻言:“那便让他们……先不再见吧。”   临走之际,齐阳仙尊问君华仙尊:“小淮,身上可有什么怪异之处?”   君华仙尊本要摇头,却猛然想到今早祈淮说的话。   师尊,我预见了我的未来。   祂们告诉我,我与迟惊宿未来将站在对立面,我会死在迟惊宿剑下,我原本不信,可是那些不为人知的未来发生的轨迹,都一一应验。   我不甘。   可是,未来又好像变了,从迟惊宿见到我的那一刻,未来变得飘渺。   他与我一行,与我越发亲昵,于是预言变得未知。   ……   君华仙尊张口却无言,他也不知。祈淮若是不愿告诉他,他也不会去探查。   齐阳仙尊走了,青池仙尊让君华仙尊先去休息,而他却召来了迟惊宿。   迟惊宿:“师尊。”   青池仙尊语气再也不似之前,有些倦怠:“小迟,你,便先与小云玦不再见,好吗?”   迟惊宿不可置信连自己师尊也这样告诉他让他离开。   所有不甘到嘴边却化为了三个字轻飘飘的字。   “为什么?”   青池仙尊摇摇头:“不可言破,你听师尊的,等聚宝盆一行回来,便随我去广灵洲游历一番。”   迟惊宿闭上眼,呼出一口气。   为什么?为什么才刚有一点好转,就要分开?明明一切都在往好了走,命运不公……   最终,迟惊宿颤着声音回答:“好。”   迟惊宿连自己怎么回到洞庭殿的都不知道了,他真的好累。   好累啊,为什么要这样呢?   迟惊宿不解,也无人替他解答。   祈淮在第二日的正午醒了,有些疑问为什么自己会睡到现在,他连忙穿好衣服收拾完朝着万宿山赶去。   江妄山和乌山月原本正盯着几人,结果看见祈淮来了连忙围上去。   江妄山:“小师弟,怎么样?好点了吗?”   乌山月:“小师弟,别来了,他们学他们的你休息就好。”   两人语气中满是关切。   祈淮摇摇头:“我没事,师兄师姐。”   两人围着祈淮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确定确实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   乌山月:“没事就好,这段时日你就先在你的寝殿休息,聚宝盆一行我与你师兄要单独让他们练习,你就不必过来了。”   江妄山:“对,听你师姐的,你回去休息。”   祈淮莫名其妙的就被江妄山和乌山月两人哄走了,走之前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迟惊宿满眼哀伤的看着自己。   祈淮想,迟惊宿一定是有些委屈的。   他算着迟惊宿回来的时间,去食堂亲手做了四菜一汤,拎着食盒回到洞庭殿等迟惊宿回来。   迟惊宿刚回来,就看见祈淮朝自己招手。   走过去祈淮就招呼他坐下。   “快坐下,累了吗?吃饭吧。”   说完从一旁的食盒里将菜一盘一盘摆了出来,却只有一副碗筷。   迟惊宿坐下:“师兄,你不吃吗?”   祈淮摇摇头:“我不吃,你吃吧。”   迟惊宿接过祈淮递给自己的碗筷,眼前的菜肴色泽鲜亮,他伸手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让他鼻尖有些发酸。   “师兄,你做的吗?好吃。”   祈淮微笑回应:“那你多吃点。”   迟惊宿胡乱扒着饭,一边点头。   吃完后飞快将东西收拾干净,才走到祈淮脚边跪下,头靠在祈淮腿上。   他声音轻轻:“师兄。”   祈淮柔声问他:“怎么了?”   迟惊宿却没有再说什么,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在祈淮眼前露了陷。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   祈淮慢慢抚着腿上迟惊宿的头发。   等觉得差不多了,便让迟惊宿站起来。   “别跪了,站起来继续今天的学习吧。”   迟惊宿站定好低头瞧着祈淮好一会儿,才抬脚离开。 第44章 来自迟与花的报复   这几日都是如此,祈淮依旧每日给迟惊宿做饭,而迟惊宿也开始和祈淮保持最正常的距离。   由于突发事件,南经辞本该去拜师的长老离开了,所以也就推迟到等那位长老回来,南经辞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白行涧没搞懂为什么这两个人突然就变成了这样,表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可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迟惊宿有意无意的对祈淮的距离感。   他实在是好奇,在聚宝盆开启前两日提前挡住了迟惊宿的路。   白行涧:“你等会儿,我有事儿找你。”   转头对祈淮说:“祈淮师兄,我找迟惊宿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祈淮点点头走了,现在万宿山只剩下白行涧和迟惊宿了。   迟惊宿疑惑问道:“你留我要说什么?”   白行涧盯着迟惊宿的眼睛,反问:“我想问你你怎么了?怎么和祈淮师兄保持距离了?太不像你了。”   迟惊宿挑起一边眉:“你看错了吧?”   白行涧面色凝重:“我善观人面,你骗不了我,是因为上次君华仙尊叫你去的那一次吗?”   迟惊宿沉默了,良久,他反问白行涧:“我说不是,你信吗?”   白行涧一本正经的摇摇头,表示绝对不信。   迟惊宿盘腿坐在地上,示意白行涧也坐在旁边地上,才开口。   “我要走了。”   这下轮到白行涧沉默了。   白行涧:“为什么?”   迟惊宿垂着眸子轻摇着头。   白行涧:“什么时间回来?”   迟惊宿还是摇头,白行涧一时间不知如何去问。   两人沉默良久,白行涧才开口:“那你告诉我,你喜欢祈淮师兄吗?”   迟惊宿听到祈淮的名字,嘴角下意识的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喜欢。”   白行涧转头瞧着迟惊宿那样,也大概是猜了些事。   “那,聚宝盆一行你会和我们一起吗?”   迟惊宿点头,“我会,你不要和他们说。”   顿了顿,他又说:“我不知道要走多久,可能三年五载,可能几十载春秋。我不想因为我的离开让你们一行人遗憾。”   白行涧定定的看着迟惊宿的侧脸,想用玩笑让迟惊宿不要那么难过。   “那你要是走了,花若枝一定会破口大骂你的。”   迟惊宿摇摇头:“无所谓,我要是回来了我会和她解释的。”   白行涧心中泛起酸楚:“那祈淮师兄呢?会怎么想?”   迟惊宿将头低的更低了,“我不想让他知道,他要是恨我,那就恨吧,我都认了。”   白行涧:“你有想过你回来后祈淮师兄与你形同陌路了怎么办。”   迟惊宿只觉心脏被揪在一起,生疼。   “那就忘了吧,当我不认识。”   白行涧听到迟惊宿这宛若风飘过般无声的回答,难免也有难过。   “我最后问你,你甘心吗?”   迟惊宿自嘲般笑笑,“甘心吗?”   “我不甘心。”   “可我无能为力。”   白行涧站起身瞧着迟惊宿,语气坚决:“你若是不甘,那就争一争。”   “我不留你,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去吧,去做你不甘心的事,替自己了了这不甘。”   迟惊宿仰头瞧着白行涧往日总是不着正调的脸此刻无比坚定。   他哑着声音回答:“好,谢谢你。”   白行涧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弯下腰拍了拍迟惊宿的肩膀,转身走了。   徒留迟惊宿一人在万宿山中枯坐,等风来。   第二日。   几人下山去了京华城,毕竟再过一日聚宝盆秘境就要开启了。   祈淮将修为压至元婴初期,一行人看上去就他最弱,他简单用易容术小变化改了一下自己的五官,没有那么的俊秀耀眼,多了点普通,但也是极佳的容貌,不过没了那么显眼。   一行人刚踏入听松居打算上楼去休息,就被人拦了路。   为首那人一脸歹徒样貌:“哟!哪儿来的贵公子小姐啊,识相点的离开听松居,将房间让出来给我们住,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白行涧面色有些扭曲怪异,心中暗中吐槽哪儿来的煞笔挡路。   南经辞见惯了这样的人,挡住了摩拳擦掌的花若枝正要上前去,就被一个穿着听松居侍者服装的人拦住了。   “贵客,我这是听松居,不是什么破小驿站,您要是闹事呢就劳烦自行离开。”   话说的体贴漂亮,但是按在那人肩上的手在用力,金丹中期的威压让那人有些腿软。   那人连忙求饶:“是我叨扰,店家勿怪。”   那侍者这才放开那人,那人经过祈淮的时候恶狠狠道:“你们给我等着!”   迟惊宿冷脸挡在祈淮身侧,单手捏住那人的肩膀。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手下力度陡然用力,只听“咔嚓”几声和那人叫疼的嚎叫声。   迟惊宿又一脚踢在那人腿弯处迫使他跪在祈淮面前。   “在让我发现你放狠话,就不是捏碎你肩膀的事情了。”   祈淮这才开口出声:“走吧。”   一行人这才离开上楼,而五楼顶处刚还好个穿着红色锦袍的人撑在栏杆支着头瞧着这边景象。   谢长影口中喃喃:“长相极佳的美人。”   他微微撇头,朝着身后半掩的门说:“柳见青,过来。”   屋里走出一个身着白色衣袍,身材高挑的俊美男子站定在谢长影身旁。   柳见青语气有些无奈:“怎么?没见过岐江仙宗首席迟惊宿?还是清雀宫首席花若枝?亦或是没见过剑北峰首席白行涧?”   谢长影不满的用手肘撞了一下柳见青的胳膊。   “我没让你看他们,我让你看的是那位青衣的美人。”   柳见青随意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怎么?长相极佳。”   谢长影满意点头:“不错,还有,我发现了这位极佳的美人才是这一行人的领导者。这修仙界那么张狂肆意的不妄仙君,居然会乖乖听这人的话诶,真是好生稀奇。”   谢长影一道神识朝着祈淮的方向去,势必探一探这位美人的修为,柳见青阻拦不及,竟让谢长影得逞。   也没见得逞,在神识快接近的时候,迟惊宿和南经辞同时伸手,两人一齐捏住了谢长影那道神识,但很快就消散了。   循着这缕神识过来的方向,几人与谢长影和柳见青远远的打了个照面。   谢长影还十分挑衅的朝他们招招手。   迟惊宿和花若枝摩拳擦掌正要用灵力拍死这人,被祈淮拦住了。   “好了,先休息。”   几人这才作罢,随祈淮上了五楼。   回到包房,祈淮刚坐好,迟惊宿自觉跪在祈淮脚边头趴在他腿上。   “师兄,他们今日如此挑衅,为什么要忍?”   祈淮伸手抚摸着迟惊宿的长发,安抚他:“我没说要忍,想报复就去报复吧,先休息。”   迟惊宿这才点头。   两人站起身褪去了外衣和发冠,祈淮躺在床上,迟惊宿正打算打地铺。   祈淮:“不冷吗?上床睡吧。”   迟惊宿手中的动作都停了,猛的抬头去看祈淮,语气有些惊喜。   “真的可以吗师兄?!”   得到了祈淮同意的回复迟惊宿满意的爬上床,侧过身抱住祈淮把他往怀里搂。   “好了,睡吧师兄。”   祈淮原本打算挣开他的怀抱往后退,抬眼瞧着迟惊宿闭着眼乖巧模样又停了动作。   迟惊宿怀里是千山雪的味道,可他本身血液里留着的是炙热,两者却也毫不违和,迟惊宿怀里暖烘烘的,祈淮被暖的有些困意,也就抵着迟惊宿的胸睡了。   迟惊宿感受到怀里人绵长的呼吸打在胸前的皮肤上,有些脸热。   他睁开眼,在确保不会惊醒祈淮的情况下从空间中掏出留影石。   这样的留影石迟惊宿空间里堆了一堆,全是这段时间里他偷偷录的祈淮的每一滴点。   他想靠着这堆留影石撑过不能再见的时日。   迟惊宿沉默的录着,另一只手抱紧了祈淮。   等到夜深一点了,花若枝突然给迟惊宿传音。   花若枝:报仇,去不去?   迟惊宿有些留恋怀里的祈淮,最终还是轻手轻脚的起身穿好衣服,留影石被他放在了桌角,正对着祈淮的方向。   他沉默的在床边站了两刻后,才开门离去。   花若枝早就在门口等着迟惊宿了。   两人对视一眼,分工明确。   花若枝去找谢长影和柳见青吸引他俩注意,为迟惊宿拖延时间。   迟惊宿潜进去给两人整点“惊喜”。   花若枝慢悠悠的走过去,谢长影和柳见青还在原地讨论,见花若枝过来收了话。   谢长影眉眼弯弯:“不知寄月仙君过来,是要报仇吗?”   花若枝回以礼貌的问候:“我当是谁,原来是洛灵宫的首席谢长影师兄啊和柳见青师兄啊。”   “我若真是来报仇,二位师兄该如何?”   柳见青:“寄月仙君不妨直说吧。”   花若枝娇嗔:“两位师兄叫的如此生分,可是真让人寒心。我要求不高,两位师兄请我去吃顿饭我便同意了。”   谢长影笑着反问:“真只是吃饭这么简单吗?若枝师妹。”   花若枝:“当然!听闻这听松居的饭食不错,舟车劳累自然要尝一尝美食佳肴了。”   谢长影爽朗一笑:“好啊,若枝师妹要不要叫上与你一行的人一起?”   花若枝摇头:“不了,他们休息去了。”   谢长影不疑有他,柳见青正欲要言,被花若枝的话堵住了。   “见青师兄不愿意吗?”   柳见青只好收回要说的话:“自然不是,走吧。”   三人朝着一楼去,花若枝连忙给迟惊宿传音让他去。   迟惊宿摸进去,先去床上给人撒了一点药粉,据说是能让人脸红心跳的药粉。(莫要想歪)   然后偷偷给两把椅子锯了半条腿用灵力伪装还好的迹象。   再然后,这人从空间里掏出一把恶心的蛊虫塞进桌上的茶壶里。   最后临走之时,在门头上放了一桶凉水,只要开门就会被浇。   做完这些还不够,在门上贴了两张发热咒,两人只要碰到门就立刻中咒,然后一直维持三个时辰。   迟惊宿这才悄然离开,传音告诉花若枝成了。 第45章 四次伤害   花若枝接到传音差点没压住嘴角的笑意。   报复完了,花若枝随意吃了两口就说胃口不好走了。   谢长影正想问今早瞧见的那美人叫什么,结果花若枝溜走了,只好作罢。   谢长影叹了口气:“罢了,反正有的是时间去问。”   柳见青垂眸,眼神晦暗不明。   谢长影嘟囔着给柳见青碗里夹了两筷子灵鱼片,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筷子青菜。   “这也不难吃啊,哪儿来的胃口不好。”   柳见青瞧着碗里的多出来灵鱼片,突然笑了一下,将碗中的灵鱼片塞进嘴里。   谢长影就朝着柳见青吐槽,而柳见青沉默的听着时不时为他递过去一盏茶,两人就这么吃完饭回去了。   谢长影先一步推开门,柳见青下意识扯住谢长影的手把他往后拉,谢长影被这一么一拽惯性摔在柳见青胸膛上,撞得他后脑勺疼。   门被打开一桶冰凉的水倒下,如果不是刚刚柳见青拽住了谢长影,谢长影早成了落汤鸡。   谢长影目瞪口呆:“这是一堆仙尊的徒弟想出来的损招?!”   这是第一次伤害。   谢长影瞪大了眼睛,忽而感觉自己有点儿热,柳见青用灵力探查完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了后才拉着谢长影进入屋内。   谢长影和柳见青刚在椅子上坐下就双双往后摔去。   第二次伤害了。   柳见青起身查看就见两把椅子都被锯断了一条腿,谢长影维持着倒地的动作颤抖着指着椅子。   “这这这……这么恶毒?!太过分了吧?!”   柳见青面色铁青,他将地上的谢长影拉起来,触摸到他肌肤的时滚烫的让他有些心惊。   谢长影被热的有些难受:“柳见青,我有点热。”   柳见青拎起茶壶为谢长影倒了一杯茶,谢长影端起来就往嘴里送。   结果刚喝进去的茶瞬间喷了出来。   谢长影扶着桌子干呕:“呕!这是什么鬼?!怎么这么恶心?!呕!呕!”   柳见青一惊,连忙打开茶壶盖子,里面的东西让他瞳孔一缩。   谢长影也直起身抬眼去瞧,然后又开始干呕起来。   “呕!怎么会是蛊虫?!好恶心啊啊啊啊!呕!这帮子瘟神!!!”   这是第三次伤害了。   凡事事不过三。   柳见青打横抱起谢长影将他放在床上。   然后柳见青也感觉自己身上有些热意了,再一看谢长影,谢长影脸都热红了,额角还有细密的汗。   谢长影欲哭无泪:“我怎么更热了?”   柳见青额角青筋直跳:“我俩都中招了。”   这是第四次伤害。   谢长影简直不可置信,声音都有些发颤:“什么?!不是,这有必要吗他们?!”   柳见青瞧着这间房的惨状,闭了闭眼。   良久才从嘴里憋出句话。   “这间房不能住了,住我那间。”   谢长影瞧着这一团糟还不确定会不会有别的陷阱的房间,连忙点头同意。   他可不要住这房间了,谁知道在这里面睡的话会不会被别的陷阱整。   柳见青带着谢长影到了隔壁的厢房,谢长影扯着衣襟,难耐的道:“我好热啊柳见青,怎么办?”   柳见青全靠自身忍耐力强行忽略这股热意,他将谢长影安置在床上。   “你忍一忍,我过去找他们要解药。”   谢长影点点头,柳见青转身就朝着那边去,刚走了几步突然顿住。   柳见青这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这一行人住哪一个厢房,听松居的掌柜的也不会说。   该死。   柳见青折返回去,谢长影连忙坐起身问他:“要到解药了?”   柳见青脸色简直要黑如锅底:“没有,不知道他们在哪个厢房。”   谢长影心里直骂狗东西,嘴上也不停歇。   “我靠有必要吗至于吗?!这么损!”   “这还是几位仙尊教出来的徒弟吗?!”   “我到底干啥了?!不就去探那个美人吗?不也没得逞吗?!”   “我服了啊啊啊我好热!”   骂到最后眼尾都红了,可怜兮兮的瞧着柳见青。   “柳见青,我热。”   柳见青也热,可他见不得谢长影这样委屈的看着自己。   柳见青去楼下吩咐侍者打了盆水上来,不断的用毛巾擦谢长影露出来的肌肤,而自己一直在忍耐。   直到一个时辰过去,柳见青出门换第十盆水的时候看到了祈淮。   他二话不说走过去拦下了祈淮,:“这位公子,长影不是有意挑逗你,请你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刚睡醒的祈淮有点懵,随即想到可能是迟惊宿的报复,无奈的摇头。   “罢了,你带我去吧。”   柳见青带着祈淮来到厢房,刚打开门就听到谢长影在苦苦喊热。   祈淮直接进去,谢长影以为是柳见青回来了,头也没抬:“柳见青,怎么办真的好热好热。”   柳见青没说话,祈淮上前一步,只看谢长影一眼他就知道了这是怎么了。   迟惊宿怎么给人下这种符咒和药?   谢长影见柳见青没回话,抬起头就见今早看见的美人在自己面前,吓得他连忙坐起身。   “美…公子你怎么来了?”   祈淮没说话,抬手一道冰蓝色灵力打进谢长影体内,谢长影没有拒绝的余地,灵力很快替他解去了体热。   谢长影终于舒服了,连忙指着柳见青对祈淮道:“公子,还有他。”   祈淮瞧见柳见青不言语的样子,觉得他和南经辞有点像。   抬手又是一道灵力打过去,两人的体热问题被解决了。   柳见青拉过谢长影,恭敬的朝祈淮行礼。   “多谢公子,还请公子见谅,长影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有些调皮,本性不坏。”   祈淮摇摇头,“无事,还请你们二人多担待他们。”   柳见青还能说什么?他确信自己一定会狠狠的收拾这几个人。   谢长影缓了过来,请祈淮去那边椅子上坐下。   三人都坐下后,谢长影给祈淮倒了杯茶递给他,才开口问祈淮:“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既与几位仙君同行,必然不是普通人。”   祈淮:“云惊羡。”   这是他随口胡诌的。   谢长影:“云公子……不对,云仙君,请问我们与这几位仙尊的徒弟是有何等大仇这样对我们?”   祈淮瞥了他一眼,刚才还觉得这谢长影可能会和白行涧很合拍,两人性格很像。现在看来谢长影心直口快不绕弯子,倒也和白行涧不一样。   祈淮缓缓开口:“谢首席可真是多忘事,哪里有什么大仇?怕是谢首席不小心冒犯的。”   谢长影:“对不住哈云仙君,主要是你们一行人太打眼了,想不注意都难。说起来有些冒犯,我只是想知道云仙君是何许人能与这几日同行,关系不一般吧?”   祈淮想了想,编了个理由:“散修,侥幸同行。”   这下两人都能看得出来祈淮在扯理由了。   柳见青:“仙君莫要玩笑,敢问仙君师承何人?”   祈淮回以微笑:“不太方便呢。”   柳见青刚刚早就探出了祈淮的修为,不过元婴初期,与他们两个元婴中期谈何不太方便。   祈淮一眼就瞧出了柳见青的想法,他手中茶盏放在桌上发出轻响,随即一股威压压下,压在柳见青身上。   谢长影眼见不对,连忙伸手去扶柳见青,和祈淮道歉:“对不住仙君!见青他并不是故意的他本性不坏!仙君你放过他吧!”   祈淮慢条斯理的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才收起威压。   “有些事情,一次就够了,灵丘仙尊也得给我几分薄面。”   灵丘仙尊是柳见青和谢长影的师尊,修为却没有君华仙尊这几位仙尊高,但也多少有点交集。   柳见青与谢长影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瞧出了震惊。   柳见青连忙起身行礼道歉:“是我莽撞了,请仙君原谅我。”   祈淮随口嗯了声便站起身。   “我知你二人并无恶意,这次只是打个招呼。”   说完祈淮便走了。   谢长影连忙拉住柳见青:“没事吧?”   柳见青摇摇头,盯着祈淮离开的背影道:“莫要再去招惹他了。”   “他说师尊都得让他几分薄面,身份必然不一般。”   谢长影忧心忡忡:“那他会不会去告状啊?”   柳见青看着谢长影皱起的眉,伸手摸在谢长影头顶安抚他。   “不会,此人虽深不可测,可他并没有给我们造成实质性伤害,更何况他也说了,此行只是打招呼。”   祈淮确实没有给他们造成什么伤害,给俩人解决了体热,然后因为柳见青的冒犯被威压压了一下,然后口头警告。   谢长影不可置信:“这招呼打的…下次别打招呼了,我怕给我整死。”   柳见青在揉了下他的头发,带着人去休息了。 第46章 十只动物泥塑   祈淮回了厢房坐在椅子上喝茶,没多久就见迟惊宿端着一小碟绿色的东西进来。   迟惊宿将碟子摆在祈淮面前,满脸殷切:“师兄,你尝尝这青团,是豆沙馅的。”   祈淮抬手捻起一块轻咬一口,裹携着青草香和豆沙沙沙的口感,确实不错。   吃完手中这一块才回答迟惊宿的话:“不错,好吃。”   虽是好吃,但不可贪多,祈淮也没了要再继续吃的意思。   迟惊宿伸手拿了一块往祈淮嘴边送:“师兄,那你再替我尝一块。”   迟惊宿要是有尾巴,早就在身后摇起来了。   祈淮张口咬住青团,慢慢咀嚼,迟惊宿就紧盯着他不断的往他嘴边递,直到第四个递到他嘴边的时候,祈淮拒绝了他。   “不吃了。”   迟惊宿眼尾下垂:“在吃最后一块嘛。”   这话祈淮已经听迟惊宿说了两次了。   这一次祈淮打死不听,索性闭上眼。迟惊宿见状也不再劝,收回手往自己嘴里塞,边嚼边和祈淮说话。   “师兄…嚼嚼嚼……你知道吗?我和花若枝……嚼嚼嚼……报复他们……嚼嚼嚼……还坑了他们一顿饭!”   【有人懂吗?好可爱啊,我那么一个高大威猛的龙傲天变成可爱小狗了】   【都说了,他不叫龙傲天,他叫麒麟傲天】   【什么时候听到麒麟傲天这个名字才不会笑啊?】   【没有觉得这样很可爱吗?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边嚼边说】   【迟惊宿:你们……(嚼嚼嚼)都不准……(嚼嚼嚼)说我可爱!(嚼嚼嚼)】   【我去,太形象了!这麒麟傲天真不是什么萌物来的吗?】   【?楼上走火入魔了?哪来的萌物?我没见到】   祈淮只觉迟惊宿这样有些可爱,嘴角一扬,眼神中满是宠溺:   “我当然知道,我刚才出去的时候遇到人家找上来了。”   迟惊宿一秒警觉:“他们没敢说什么吧?”   祈淮摇头:“没有,你瞧你俩给人家整成什么样了?人家刚好遇到我出来,求我过去帮忙。”   迟惊宿不满嘟囔:“师兄你为什么帮他们啊?明明就是他们先对你不敬!”   祈淮:“人家也没有实质性对我做了什么,而且,我帮了他们也警告过他们,他们犯不着敢过来找你们事儿。”   迟惊宿这才作罢:“那师兄你是怎么警告他们的?”   祈淮想了想:“我告诉他们,让他们多担待一下你们。”   迟惊宿可不信祈淮这话,祈淮虽然好心,但也不是谁都可以去触犯的,必然是用了另一种办法让这两人闭嘴。   不过既然师兄不愿意说,那他就当做不知道。   花若枝正因为偷偷报复人高兴了好些时候,最后她忍不住,还是敲响了白行涧的厢房门。   花若枝:“白行涧!快出来!我告诉你一件超级无敌的天大好事!”   花若枝等了几分钟,面前的房门打开,是南经辞。   南经辞:“若枝师妹进屋来说吧。”   花若枝进了屋,白行涧招呼她和南经辞坐下后才问她。   “什么事让你这般急不可耐?”   花若枝朝他神秘一笑:“你绝对不知道,在你们休息的时候我和迟惊宿干了件大事。”   白行涧显然被勾起了兴趣:“不会是去报复去了吧?”   花若枝用力点头,“没错!”   白行涧瞬间兴奋:“快告诉我,快告诉我!怎么报复的?怎么不叫我一起啊不够意思!”   花若枝慢慢抿了口茶,才慢慢道出:   “你别急,我慢慢和你说。”   “我让两人带我下去吃饭赔罪我就不报复了,迟惊宿趁机给俩人床上撒痒痒粉,茶壶里塞了一大把蛊虫老臭了,给屋里仅有的两把凳子锯了半边腿伪装还好的迹象,门头上放了一桶凉水,迟惊宿还在门上贴了两张发热符!”   “哎呀,不是不叫你,是你当时也没做出什么反应,于是我只叫了迟惊宿。”   白行涧听完满脸都是没有掺和进去的遗憾。   “下次一定要叫我!”   花若枝连忙答应,一定会叫他的,两人相视一眼,开始哈哈大笑。   南经辞在一旁听的不由一笑,这帮着年纪轻轻的就爱搞这些损招。   南经辞:“好了,别笑了,要不要出去逛一圈?”   白行涧和花若枝止住笑声,点头同意。   三人说走就走,离开了听松居。   天色有些晚了,但长庚街却灯火通明。一路上,白行涧和花若枝一左一右的围着南经辞,叽叽喳喳的像两只不断讨他注意的小老鼠。   不对,白行涧应该是小狐狸,温顺却狡黠。   花若枝是喜鹊,讨喜又吉利。   前面有卖动物泥塑挂件这类小物什,两人拽着南经辞就过去了。   花若枝指了指旁边一只黑白狗的泥塑:“哇塞!我在这里看到了迟惊宿!”   白行涧也拿起另一只小白猫,小白猫很独特,眼眸是冰蓝色的,半边脸上画有金色符文。   “这只小猫好可爱!这眼睛很像祈淮师兄的眼睛!这半边脸花纹也很独特!”   花若枝:“你看这个小狐狸好可爱!一定是我!”   白行涧嫌恶瞥了她一眼:“你少恶心。”   摊主是个和善的女子,她指了指白行涧,笑意融融:“这位狐狸啊更像这位公子呢,面善。”   南经辞在心里附议,确实像。   花若枝眨巴着眼:“那姐姐你看我像什么?”   摊主拿起一只喜鹊样式的递给花若枝:“姑娘讨喜可爱,最像喜鹊了。”   白行涧连忙把南经辞拉过来:“那姐姐你看他像什么?”   摊主打量着南经辞,拿起了一条黑色纹路翠绿眸子的蛇,蛇嘴微张露出尖牙。   “这位公子最合适这个不过了。”   南经辞眼中的笑意敛去了几分。   白行涧一听不乐意了:“姐姐你这话说的好生不讨喜,哪有人会像蛇啊”   他指了指另一只暖白色的小羊:“我觉得这个更像。”   摊主笑而不语,又问:“哎呀,那是我的错,我这嘴呀。那几位公子小姐买多少我多送多少个,由我来挑可以吗?”   白行涧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好啊,就要刚刚看的猫狗鸟狐狸和小羊。”   摊主连连道好,先将这五个打包在一起递给白行涧,又额外拿出一锦盒。   她将刚刚的蛇放进去,又放了黑色乌鸦,眼睛血红;黄色小牛,满脸憨态;灰蓝小狼,露出獠牙;长了翅膀的淡紫色小鱼。   摊主将东西装好,递给南经辞,眼睛紧紧盯着南经辞。   “我这小动物可是惟妙惟肖呢,公子可要拿好了。一共十五个中品灵石。”   南经辞接过,“那是自然。”   正要从锦囊里掏出灵石付款,花若枝先一步掏了一块上品灵石放在摊位上。   “姐姐不用找了,谢谢姐姐多送的呢。”   摊主接过,爽朗一笑:“可要随时佩戴哦,很漂亮的。”   花若枝点头:“自然会的。”   摊主笑着送走了他们。   白行涧一路上都不满:“你说她为什么会把乌鸦跟蛇一起抱进来呀?多不吉利。”   花若枝蛮无所谓的:“那有什么?刻画的不也挺漂亮吗?”   南经辞:“好啦,还逛不逛了?”   两人异口同声:“逛!”   花若枝拿过白行涧手中的锦盒,将喜鹊拿出来挂在自己腰间,把狐狸和小羊递给白行涧和南经辞。   “好啦,你们两个带好啦,剩下两个我要一会儿给祈淮师兄和迟惊宿。”   两人接过佩戴好,三人这才继续逛,逛了好一会儿才回听松居。   花若枝高兴的敲响了迟惊宿和祈淮那间房的门。   花若枝温柔道:“祈淮师兄,你醒了吗?我给你带了礼物哦!”   随即语气变得不耐:“迟惊宿!本大小姐给你带了礼物!”   迟惊宿不悦的开门,放门口的三人进屋。   五人落了座,花若枝将锦盒打开递给迟惊宿和祈淮。   “看!小猫是祈淮的,这只笨狗是迟惊宿。”   两人伸手接过,确实漂亮,花若枝的眼光从来没得挑。   花若枝瞧出迟惊宿眼中闪过的满意,一脸得意:“哼!喜欢吧?还不快感谢我。”   祈淮:“谢谢若枝师妹了。”   花若枝:“嘻嘻,祈淮师兄不用道谢,我应该的。”   收了礼物,迟惊宿也不好意思道谢,反而有了逗弄的意味。   “懂得孝顺师兄了,有进步。”   花若枝瞪大眼睛正要怼迟惊宿,结果迟惊宿先一步堵住了她的话。   “那就谢谢花若枝小师妹啦。”   花若枝这才满意的仰起头。   两人将挂坠挂在腰间,倒也不那么突兀。   花若枝见两人挂上了这才站起身展示自己腰间的喜鹊。   “瞧!我的是喜鹊!”   说完将旁边白行涧和南经辞拉起来,指了指他们的腰间。   “经辞师兄弟是小羊,可爱不?白行涧居然是狐狸,一点都不符合!”   白行涧立刻回道:“这明明是那位摊主姐姐说的,我符合!”   花若枝:“不行!你就和那老黄牛一样,哪里是小狐狸?!”   两人一斗起嘴绝对不会停,南经辞眼疾手快捂住了白行涧的嘴,迟惊宿给花若枝下了禁言咒。   两人都呜呜呜的控诉自己的不满。   南经辞/迟惊宿:“好了,别吵。”   两人这才消停,南经辞松开了手,迟惊宿解开了禁言咒。   花若枝一解开禁言咒就满脸怒气的看着迟惊宿:“迟惊宿!凭什么给我下禁言咒!来单挑!”   迟惊宿:“好啊,谁怕谁?”   祈淮:“好了,这么有精神去打听一下这聚宝盆。”   两人同时冷哼,不再说话。 第47章 守在心里烂一辈子都行   祈淮眼瞧着两人别扭的样,偏生两人都不是轻易能和解的主,也就斗斗嘴而已,也就随他们去了。   【哈!猫猫威严!】   【那只小白猫好漂亮啊,居然还有金色花纹点缀】   【笑死我了,怎么给迟惊宿挑了个狗啊?应该挑一个麒麟的,毕竟是麒麟傲天】   【麒麟傲天过不去了是吧?】   【必须滴!】   【这几个人跟小学生一样,斗嘴斗嘴斗嘴,还得是祈淮和南经辞,两人安安静静的】   【原著里祈淮和南经辞可是反派阵营,这主角团仨人看起来咋这么不靠谱呢?不如反派阵营二人一般稳如泰山。】   【我想起来了,那句:合则一盘散沙,分则各立天下。】   【妙哉妙哉,莲华f5牛逼!】   【不对啊,我看推书大男主龙傲天爽文来的,怎么和推书的剧情不一样啊?】   【楼上你就不懂了吧?管他一不一样看就完事儿了】   【彳亍。】   祈淮:“好了,休息去吧,明日再去打听。”   几人这才离开。   熄了灯,南经辞才开口问白行涧:“你为何会觉得我像那只小羊?”   白行涧转过身面朝南经辞那一边,对上南经辞的眸子。   “因为经辞师兄你温顺,坚韧朴素,无私,优秀,这些都是你。你不会因为迟惊宿想学你的剑法而不满,相反你会告诉他你愿意教他;你不会因为祈淮师兄带你进了莲华宫而感到从此高人一等,相反你懂得感恩,所以跟随在祈淮师兄身侧;我不知你从前如何,可在我这些时日的眼里,你就是如此。”   白行涧眼中亮晶晶的,浅色的眼底倒映着南经辞。   好半晌,南经辞问他:“那我要是不这样呢?”   白行涧眉眼弯弯,眼中全是真切:“你就是你,不是别人代名词的你。”   “如果你不这样我,那也是你。”   南经辞:“那你们会因为我不是这样而远离我吗?”   白行涧摇摇头:“经辞师兄。”   “我要告诉你,天塌下来也不会,你是祈淮师兄亲自带进来的,我相信你和他的为人。如果你以后做了什么,背叛了我们之中某个人,那也一定有你的苦楚。”   “我会理解你,但我不会替他们原谅你。”   “仅限于此。”   南经辞哑然,最终点了点头。   眼瞧着白行涧睡去了,他伸手把白行涧往怀里搂。   感受到鼻息间水蜜桃的清香,他轻声呢喃着:“不会的,我不会背叛你们任何一个人,就算是死,也不会。”   谢谢你的评价,让我否定了自己的定位。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一定是在我死之后。   南经辞从没有去否定摊主给他挑的毒蛇。   是啊,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尖牙对准他人。   摊主眼神精明,只一眼便瞧出了他掩藏在最深处的阴暗。   经历过两百多年外界的深水,人心的险恶他早就尝了个透。   直到上了莲华宫,瞧见祈淮的第一眼,他才惊觉世间怎会有如此高洁雅士,不染倾城。   于是南经辞收敛了所有的恶意,将心底剩下的那一点善意释放出来,在那些时日祈淮无一不在维护自己,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所以他发誓,自己一定会守护祈淮。   祈淮带他认识新朋友,除了迟惊宿有些幼稚的恶意,南经辞毫不在意,日子慢慢过去,迟惊宿的那一丁点恶意也变成了笨拙的善意。   上天垂怜,祈淮让他认识了白行涧和花若枝。   一开始他只觉得白行涧与花若枝太吵了,可是他们用最热烈直白的善意将南经辞整个人包裹住。   没有人不会被感染。   于是南经辞多了几个要守护的人。   可白行涧不一样。   白行涧不如花若枝一般直白而热烈,白行涧或许委婉,但他不是如表面一般看似笨笨的,他或许是五个人中最聪明。   狡黠的狐狸眼里总是藏着看不懂的情绪。   南经辞的目光总是会被白行涧吸引,放在他身上的时间也最多。   于是白行涧排在了第二,在祈淮之后。   可他对祈淮与对白行涧之间的感情不同。   前者是守护,后者多了一丝情感。   南经辞大概有些懂了,为什么总是会被白行涧吸引。   或许,这就是喜欢吧。   因为喜欢,所以在意。   南经辞闭上眼,他不能将这份感情说出口,守在心里烂一辈子也行,带着一起进入轮回。   他怕这份亲昵消失的太快抓不住,他无法接受白行涧远离自己,眼底对自己的失望与不解。   所以他要藏好了,小心翼翼不让这份友谊变质了。   南经辞想完这些,便也入了睡。   第二日巳时,几人这才慢悠悠的下了楼。   凑巧看到了柳见青和谢长影。   谢长影也瞧见了一行人,抬手招呼几人。   “云仙君,几位仙君过来坐啊。”   迟惊宿不满翻白眼,正要抬脚离开,就听祈淮应他:“好。”   迟惊宿诧异转头看向祈淮:“师兄,为什么要和这两个人一起?”   祈淮不语,先走了过去,几人只好跟上。   侍者很快为他们添了座椅餐具离开,眼瞧着人都坐下了,谢长影将菜单递给祈淮。   “云仙君,你们也点一点吧。我请,算是赔礼。”   祈淮也不含糊,随意点了几个菜便递给其他人。   点完了菜,祈淮这才说话:“不必二位破费,昨日你们也受了罪,还请二位多担待。”   谢长影:“哪里啊,云仙君言重了。”   一提到昨日的报复,白行涧和花若枝想压都压不住嘴角。   花若枝:“哎呀,我来请,昨日谢首席和柳师兄也请过了。”   迟惊宿:“这说的哪门子话?我来请。”   白行涧笑着掺和进去:“什么嘛?我来。”   谢长影也随着他们笑:“哎呦,别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洛灵宫多穷呢请不起一顿饭。”   眼瞧着三儿在这周旋,南经辞已经先一步起身去付钱了。   南经辞回来后双手一摊:“我付完了。”   迟惊宿和白行涧,花若枝对视一眼,都在互相的眼中瞧出了不解与震惊,在心里传音。   迟惊宿:你们给他治好了?   白行涧:我不知道啊   花若枝:我也不知道啊   迟惊宿:?不是你们俩?那他受什么刺激了?   白行涧:可能是想开了,不那么拮据了。   迟惊宿:成,算你们两个的功劳,赏!   花若枝:赏什么?   白行涧:迟首席,赏什么?   迟惊宿:两人各赏一巴掌。   白行涧/花若枝:……   花若枝:去你大爷的迟惊宿我就知道!   白行涧:太过分了我不和你玩了。   几人没有在传音,谢长影拍了拍一旁的柳见青,柳见青非常自觉拿出一袋子灵石递给南经辞。   谢长影:“这位仙君,虽然不知你叫什么,但哪有抢着付钱的啊,都说了我付。”   南经辞将锦袋推回去:“南经辞,收回去吧。”   谢长影:“那我叫你经辞仙君可好?”   南经辞点点头。   谢长影:“不知经辞仙君师承何派?”   南经辞瞧了一眼祈淮,眼见祈淮点点头,这才道:“莲华宫。”   谢长影:“原是莲华宫啊,几位可真是英才齐聚。岐江仙宗的首席不妄仙君,清雀宫首席寄月仙君,剑北峰的首席子欲仙君,莲华宫的弟子经辞仙君,还有这位年纪轻轻就已然元婴初期的散修云惊羡仙君。”   一听谢长影说道祈淮只是散修,几人面色怪异的瞅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祈淮。   祈淮稳如泰山,丝毫不被他们影响。   几人心中不免吐槽:   你口中的年纪轻轻就已然元婴初期的散修云惊羡,其实是化神中期的莲华宫首席君华仙尊座下亲传弟子祈淮祈云玦仙君。   谢长影眼前他们面色有些扭曲,有点疑惑:“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白行涧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你看错了,其实我们里面这位……云惊羡仙君才是年纪轻轻厉害的,我几位都自愧不如。”   这句话他没说错,一行人都是听祈淮的,祈淮比南经辞小,但是却也只比他们三人大个几岁。   年纪轻轻就化神中期,确实是他们这一行人里面最厉害的。 第48章 小狐狸就爱捉弄人   等吃完饭,祈淮这才开口问谢长影与柳见青:“两位可是来探这聚宝盆?”   柳见青:“自然,几位仙君不也是吗?”   白行涧:“哈哈,自然,只是初出下山,不晓得这聚宝盆一行如何,还请两位为我们解答几句?”   柳见青:“想知道什么?”   祈淮:“所有。”   祈淮开口了,柳见青与谢长影就算想要隐藏一些也不可能。   毕竟此人确实深不可测。   谢长影也不含糊:“临渡崖江西面有一秘境唤聚宝盆,每隔五年的三月二十五日开一次,一次为期七日。秘境如其名,里面全是宝物珍品,不过也有不少的难题。”   “里面有三大鬼王坐镇,分别是红衣鬼王,青衣,鬼王和黑衣鬼王。”   “三大鬼王实力强悍,最高的黑衣鬼王是大乘中期的修为,最低的是青衣鬼王合体中期,也是不容轻视的实力。”   “在聚宝盆里,三位鬼王的实力发挥最大,就算是大乘期的修士来了也能与他们斗一斗,聚宝盆下有禁制,只能进化神期以下的修士,是为了防止化神以上的进来掠夺。”   “三位鬼王有三个区域,统共十二层的聚宝盆第一到三层基本是些零碎的宝物,用以筛选进入者的。”   “往上每三层都由一位鬼王管理。”   “据说曾经有个化神巅峰的修士隐藏修为进去,被青衣鬼王发现直接撕碎了他。”   “于是聚宝盆硬生生关了五十年才开,也就是这一次。”   “再多的我也不知了。”   祈淮皱眉,硬生生撕碎吗?这么厉害?   一行人听到后边那个隐藏修为进去的修士被撕碎了也有些忧心忡忡。   他们自然是为祈淮担忧,谢长影瞧着这一行人面色凝重,有些疑惑,与柳见青对视一眼后,谢长影才开口继续说道:   “几位在担心什么?据我所知几位都是元婴期。”   白行涧惊觉他们情绪上脸了,里面微笑打哈哈:“哎呀,这不是怕只能堪堪到几层然后被鬼王扔出来嘛,是吧?”   花若枝连忙点头,祈淮也开口:“对,毕竟我最弱。”   祈淮放在下面的手轻轻拍了拍迟惊宿的腿带有安抚意味,祈淮转头给南经辞递过去一杯茶,让他安心,又给花若枝和白行涧传音,让他们放心。   做完这些,祈淮才若无其事的品着茶。   柳见青不如谢长影一般,他善于观察人面,不过巧的是,白行涧也是。   于是白行涧所有的表情吐字控制的刚刚好,让柳见青根本瞧不出任何差错。   谢长影:“惊羡仙君可是贬低自己了。”   祈淮轻笑一声,并未作答。   白行涧连忙出来打圆场:“诶呦,说这么多做什么?不知这聚宝盆入口的具体方位和进入规则,不知两位仙君可愿意解答一二?”   谢长影:“这有什么?这聚宝盆直通地底,据说是三位鬼王的陵墓。入口处前有一巨大石碑,刻有聚宝盆三个字,哪里隐秘啊?哈哈。”   “这三位鬼王讲究七行之道,所以每一队都得凑齐七人,这不刚好,若是几位仙君能与我们一行,刚好凑齐了一队不是?”   说完还去瞧祈淮,毕竟这一行人只听祈淮的,祈淮身份还不简单。   柳见青也将目光转向祈淮,不过多了些恭敬的意味。   六人都在等祈淮做决定。   祈淮放下手中的茶盏:“可,莫要多生事端,具体明日几时开启秘境?”   柳见青:“明日辰时一刻。”   祈淮站起身:“既要与我一行,能听我的安排吗?”   柳见青和谢长影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祈淮很满意他们两个的识时务:“去休息吧,丑时出来汇合,探一探这聚宝盆周边。”   柳见青/谢长影:“好”   迟/花/南/白:“可以。”   七人分成了两波,祈淮带着迟惊宿和花若枝去休息,南经辞跟着白行涧,而白行涧带着去熟悉谢长影和柳见青的任务与两人熟络一下。   迟惊宿眼瞧着跟着祈淮进了厢房,关上门才问祈淮:“师兄,万一被那鬼王逮到你怎么办?”   祈淮摇摇头:“无事,我身上有师尊赠的保命法器,只要对我不利立刻触发,哪一个鬼王来了都得伤个半死。”   祈淮指了指自己腰间佩戴着的盘曲龙形玉佩,泛着蓝色的奇异光芒。又点了点手上的刻着鹰的玄铁戒指。   “这可是剑北峰半个峰的权利,连那些个鬼王也不敢造次。”   迟惊宿这才放下心来,人在离别前一段时间总是不舍,迟惊宿一直想黏着祈淮,可内心又在掰扯自己,快要走了要开始远离他一点,这样才好适应。   两者拉扯,最终不舍达到了顶峰,所以他一直黏着祈淮。   祈淮也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感觉迟惊宿比之前更粘人了,还以为是怕他被鬼王撕碎,也就由着他了。   ——   白行涧将手搭在谢长影肩上,他看出来谢长影最为方便接近,便熟络道:“长影兄,怎么仙门大比也不见你二人来啊?”   谢长影毫不知白行涧此人,只觉得性格相仿尤为亲近。   谢长影:“害,这不是因为点事儿被关禁闭了吗?实在是可惜没去,听说莲华宫的云玦仙君可是颇为厉害,竟然已经化神期了!”   白行涧:“真是可惜,云玦仙君化神修为简直不可抵抗,不止实力强悍,连同才华道心也是一等一的,听说过仙门大比的唤心阵吗?”   谢长影:“听过,怎么?”   白行涧神神秘秘的凑到谢长影耳边:“云玦仙君仙君得了满分!万年来第一人!”   谢长影闻言瞪大了眼睛:“当真?!”   白行涧用力点头。   柳见青自然也听到了,毕竟白行涧只是凑近,又并未压低声音,而自己就走在谢长影身后。   两人感到不可置信,这云玦仙君到底是有多么的厉害道心究竟有多么稳固才会得了这第一人的满分。   谢长影感叹:“得亏云玦仙君早已化神,进不了这聚宝盆,不然还有我们一行人什么事?”   白行涧:“对啊!我还邀请过云玦仙君一行,结果人家进不去,太可惜了,不然还能带上我们轻松闯入十二层。”   白行涧这么一说,谢长影又感到无力惋惜,“害,可惜了没见到这位云玦仙君,据说长的也是一等一的好,修为天赋也是一等一的好。”   他心想若是真的能来,带上他们一行保准轻轻松松。   白行涧满脸认同:“对啊!长的那叫一个玉骨冰魄,芝兰玉树!”   说完他又神神秘秘的凑到谢长影耳边:“你知道吗?仙门大比还有一位英才!”   谢长影连忙捧场:“是何人?”   白行涧眼睛咕溜一转:“此人神秘,不知来处,在云玦仙君与不妄仙君两人对决后公然挑战二人,仅仅靠着一把普通铁剑,在云玦仙君剑下硬抗百招不倒后又在不妄仙君剑下百招不倒!被君华仙尊亲自带入莲华宫做了长老弟子!长有与云玦仙君和不妄仙君不差分毫的容貌!”   南经辞跟在白行涧身后听他这么一言有些想笑。   谢长影和柳见青眼中震惊不似虚假,谢长影连忙追问:“此人是何人?竟然有此魄力?”   白行涧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饶有兴趣的眯了一眼南经辞的方向,偷偷的指了指南经辞。   谢长影了然,震惊的转过头去看南经辞,柳见青也转头去瞧南经辞。   南经辞看着白行涧眼底藏着的狡黠,无奈地道:“他言重了,云玦仙君与不妄仙君还是让着我的。”   白行涧所言不错,可是他的语气明显有夸大成分。   谢长影不禁咂舌:“此等英才居然就在我身边,我才知道。”   柳见青也不禁在心里感叹,此人可真是年少有为,太低调了。   南经辞再一瞧白行涧一脸得逞的笑意,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有什么办法?小狐狸就爱捉弄人看笑话,宠着呗。 第49章 冒险   白行涧与谢长影熟络起来,便开始亲切的勾肩搭背一口一个长影兄子欲兄,柳见青和南经辞两个人在后边脸都黑成了锅底。   最终两人实在是看不下去前面都快要抱起来的人了,一人逮住一个强行让他们分开。   谢长影不满:“柳见青你干什么?我和子欲兄聊的好好的你扯我干什么?”   白行涧一听有八卦,再一瞧柳见青低着头而谢长影身子微微后仰偏头说教柳见青的样子,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嘻嘻,有情况。   他丝毫没注意自己的情况:南经辞勾住他的后衣领迫使他头微微后仰。   南经辞垂眸瞧见白行涧一脸阴险实在是无奈,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肯定要干些折腾人的事儿了。   南经辞:“好了,别勾肩搭背的,正常点。”   白行涧连忙答应:“好啊经辞师兄,你放开我的衣领吧。”   南经辞这才松手,白行涧悄咪咪移位走在柳见青和谢长影身后,眼瞧着谢长影炸毛了一样的语气和柳见青阴郁的表情,笑的有些……淫荡。   白行涧拽了拽南经辞的袖子,悄悄偏头和南经辞说话。   白行涧:“经辞师兄,我敢打赌两人一定有情况!”   南经辞:“?看起来不像。”   白行涧:“赌不赌?就赌让我给你算一次。”   南经辞:“算什么?”   白行涧:“哎呀经辞师兄你别管算什么,赌不赌?”   南经辞垂眸瞧着白行涧毛茸茸的脑袋和明显得意的表情,心中有些痒。   最终他点点头:“好。”   事实上南经辞确实输了,白行涧这人上去就直接问谢长影是不是喜欢柳见青。   谢长影一听这话犹如炸毛的猫一般连忙伸手去捂白行涧的嘴。   谢长影:“你在说什么啊混蛋!”   白行涧往后退几步躲开,:“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仙门大比会被关禁闭来不了?莫不是叫你师尊发现了?”   白行涧猜的不错,有时候南经辞都好奇怎么这个人猜这些东西一猜一个准?后来他逮着机会问他,白行涧也只是意味深长的费力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轻声说这是秘密。   谢长影瞬间如同落汤鸡一般耷拉下来肩膀。   “你怎么知道的啊子欲兄?”   白行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了,我猜的。”   谢长影叹了口气,拉过柳见青的袖子:“对啊,我告诉师尊了,然后师尊非常生气给我关了禁闭,但是柳见青这人也是个榆木脑袋,我去不了仙门大比那他就应该去,可是他不去,他陪着我一起进了禁闭室。”   说到这,他又放开了扯着柳见青的袖子伸出食指戳了戳柳见青的胳膊,语气满是哀怨:“你说你咋这么蠢呢?”   柳见青没说话,反而伸手包裹住谢长影戳着自己的胳的手拉着他。   其实这种事儿吧,柳见青明白,但是他不想看见谢长影被罚,谢长影本该就是撒欢儿到处跑的小兽,实在不该因为自己的胆小而去莽撞的开口说出这段关系,然后被孤独无聊的关禁闭。   或许自己去了,骂蠢就蠢吧,反正能陪着谢长影,谢长影也就没那么无聊了。   南经辞沉默的跟在后边,他大概能懂一些柳见青,毕竟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自己是胆小鬼,总是不敢言。   不如迟惊宿的死皮赖脸撒泼打滚,他学不来,也做不到。   南经辞和柳见青两人一前一后的将中间两个聊欢乐的人围住,这样也挺好的。   吵吵嚷嚷的人回去休息了。   丑时,七人提前出门相互对视一眼,隐去了身形朝着聚宝盆的地方去。   江畔雾色如练,将临江这处孤绝的福地拢成了一片朦胧的幻境。   七道身影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穿过密林,缓步走向前方那刻有聚宝盆三字的高大石碑。   入口处是一虚幻白雾。   不同于入口处那种蓄势待发的肃杀,此刻的聚宝盆外沿,正流淌着即将开启入口时三大鬼王尚未完全收束的威仪。   没有凡俗的金银堆砌,而是凝固了一圈的七彩光晕,在入口边缘翻涌,大抵是有万千法器在此刻交鸣共振,透着令人屏息的庄严。   但这仅仅只是皮囊。   祈淮的神识用冰凰火隐匿气息后尝试穿透那层华丽的障眼法,直视深处时,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爬升。   盆口耀眼的光辉之下,到处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深渊,仿佛有活物在其中蛰伏。   那股吞噬天地的幽暗越发叫人胆寒。   鬼王的气息盘踞在水陆交界处,无声无息地压制着江水的咆哮。   临江的风穿过道袍,带着水汽拍打在脸上,那是一种混杂着血腥与腐坏的阴冷气息,与外面的神圣形成了极致反差。   七人并肩而立,指尖已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之上。   他们没有贸然前行,眼前的聚宝盆,像是一件被精心伪装的至宝,外层的光辉是为了引诱,而内层的幽暗,则是为了吞噬。   江边的芦苇在风中低鸣,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他们深知,此行跨越的不仅仅是一道门槛,更是一场与未知命数的对峙。   祈淮确定了周围没有任何的问题,传音给南经辞,这周边环境安全,让他先假装上前去探一番。   南经辞收到传音脚步上前,被白行涧制止住了,南经辞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继续往前走,走到白雾前才停下折返。   南经辞:“无事,这周围没有危险。”   面上是这么说,可是他在对祈淮偷偷传音。   南经辞:风中混乱,我听到了风中传来的异能量波动,有些危险,朝西北方位,我带他们先回去,你去探一探,我随后到。   祈淮:好。   祈淮:“既然没有危险,那我们回去吧,辰时再来。”   几人点点头,祈淮走在最后面,偷偷在除了他和南经辞的人身上下了阵法,这几人短时间无法察觉挣脱。   南经辞与祈淮面不改色,实际南经辞已经慢慢退到了祈淮身侧。   迟惊宿有些警惕的看着移到祈淮另一侧的南经辞,手紧紧的抓着祈淮的衣袖。   祈淮安抚一般拍了拍迟惊宿的手背,将他的手拂下。   祈淮:“走吧,跟着南经辞去休息片刻。”   阵法触发,在祈淮的话中迟惊宿有些不解,但是身体下意识的就跟着南经辞。   祈淮越走越慢,直到停下脚步,南经辞转头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带着人走了。   祈淮匆匆赶往南经辞所说的方位,泥土潮湿,祈淮不是风灵根,冰凰血脉根本无法感知风,他尝试放出只觉醒了一点点神龙血脉气息。   神龙血脉的一丝气息足够感知到风的喧嚣,祈淮朝着波动最近的方向慢慢过去,越靠近精神识海翻涌的越厉害,扰人心神。   祈淮摒弃风对自身的影响,拨开挡住前路的枝叶藤蔓,猛然感知到前方的阵法。   祈淮停下了脚步,用神识去摸索这个阵法,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不踏进去焉能知里面有何物?他在此处留下一个特殊记号,传讯给南经辞后一脚踏进阵法中去。   “汝非故人,何故踏阵相会?”   一道阴鸷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中,祈淮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封闭的巨大空间,周围全是石壁,石壁上点着绿色的幽幽灯火。往前看去是巨大的楼梯,楼梯最顶端有一高座,坐着一天看不见人影的黑色雾气。   空旷,静谧。   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祈淮:“无意踏阵,敢问何许人也?”   “无意踏阵?恐是有意行之。”   上青剑陡然从识海中跳出被祈淮攥在手中。   “不知前辈何许人也?”   “呵,化神中期小辈也敢放肆。”   巨大的威压瞬间弥漫整个空间中,祈淮被压的声音有些发颤:“蛮不讲理!”   手中上青剑从祈淮手中挣脱直刺向高台上那团黑雾。   黑雾中深处一只苍白的手,两指捏住上青的剑尖,上青剑嗡鸣不止。   “上青?”   上青剑嗡鸣声更甚。   威压猛然消失,那只手捏着上青剑,手一拽,从剑中拽出一个小灵体。   样貌得了祈淮半分缩小款,小娃娃张嘴就咬在那只手上,死死不松开。   祈淮心里震惊,这是上青剑的剑灵吗?之前只能隐隐感知到,但没想到被这只手直接拽了出来。   从黑雾中又探出一只手,饶有兴趣的拨开了咬住自己食指的小娃娃。   小娃娃非常不满于这只手拨开,上青剑嗡鸣颤抖着。   就这么僵持了半刻,那双手大抵是玩腻了,将小娃娃拎着扔回上青剑中,将剑抛回去,祈淮神识一动,上青剑立刻回到了自己手中。   “上青既在汝手中,那便罢了。”   苍白的手一挥,祈淮只觉眼前景变了,他立于一高高石台之上,周边三座站立的巨兔石雕,石台上花纹诡谲多变,连接着三个巨兔石雕,纹路中还有凹槽。   巨兔手中都捧着圆形的物什,而高台之中三线聚中一点,悬浮着一枚小小的,月白色的印章。   印章上雕刻着和石台上一样的花纹,兔子形状,眼睛位置是血红色的玉镶嵌的。   祈淮走上前伸手去拿,却被立刻弹了出去。   “上青剑挑。”   之前那道声音响起。   祈淮不疑有他,神识一动上青剑握在手中,剑尖毫无压力的直接触碰到印章,长剑一挑,印章立刻到了祈淮手中。   “前辈既然在此处,何故不现身?” 第50章 聚宝盆:碎金其欲   “汝进不去这聚宝盆。”   那道声音非常确切的告诉祈淮。   祈淮不信:“前辈引我来取这印章,却又告诉我进不去这秘境,为何?”   “莫要急切。”   祈淮握紧了手中的印章:“此为何物?前辈认识我?何故帮我?”   祈淮将自己所有疑问抛出,事实上他表面上镇定如常,心里早就捏了一把冷汗。上青被他收回识海,空着的手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盘龙玉佩,只要不敌立刻注入灵力。   “汝不要再捏那玉佩了,吾现不敌那玉佩的一击,汝走到石台最中心的位置坐下,吾在告诉汝。”   祈淮仍旧没有放开玉佩,半信半疑的按照他的指令坐下。   “乾坤朗朗,万世不变,斗转星移,七星连珠。”   刹那间狂风大起,祈淮下意识要站起身就被按捺住了。   “都说了莫要急切,汝不该如此急切,吾不会害汝。”   祈淮这才安静坐下。   淡金色的光从三只巨兔石像眼中流淌随着凹槽聚往最中心祈淮坐下的地方,空中隐隐浮现星宿图象。   可这些光不是进入祈淮体内,而是全部涌入祈淮手中的兔子印章里。   莫约一刻,异象全部消失,祈淮这才站起身。   祈淮:“前辈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那道声音长长的叹了口气:   “汝既有了上青,莫要辜负上青二字,上青不完整,汝可要替上青寻回消散的剑灵体。”   “汝要闯这聚宝盆,那便将这玉兔印章带好,若是……罢了,汝会知道的。”   “外边是汝的好友吗?他等急了,汝去吧。”   一阵风将祈淮送了出去,只是风声太大,听不清后面的话。   “吾只是瞧着,汝太像了。”   “吾从不信缘,见故人物却不见故人,有些感慨。”   ——   祈淮出了阵法,便瞧见南经辞提着自己给的冰凰剑,巨大的灵力裹携着风刃蓄势待发的站在阵法之外。   南经辞把人送回去后连忙赶过来,不见祈淮身影,却见阵法,大抵是祈淮被阵法困住。   他想若是再有一刻祈淮还不出来,他便是强攻也要进去。   祈淮:“经辞。”   南经辞瞧着祈淮完好无损的,这才收回了外放的灵力。   南经辞:“没事吧?”   祈淮摇摇头:“无事,收了个印章。”   祈淮将手中的印章递给南经辞,南经辞接过打量片刻:“这是何物?”   祈淮:“不知,但是我若是要闯这聚宝盆,必须携带此物。”   南经辞将玉兔印章还给祈淮,“行,走吧,再不走迟惊宿就察觉了。”   祈淮想了想,迟惊宿发现自己不在了绝对要急,于是加快了回去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听松居。   只是祈淮刚进去关上门,后背便抵住了一个坚硬的胸膛,被迟惊宿拉进了炽热的怀抱。   迟惊宿急切的声音传进祈淮耳中:“师兄好狠的心,还给下了阵法偷跑出去。”   祈淮转了个身,安抚小狗的情绪:“没有,有事儿才走的。”   迟惊宿幽怨的看着祈淮:“是吗?只有你一个?”   祈淮点头,撒了个谎,不然迟惊宿要是知道自己是与南经辞出去的必然要生气了。   迟惊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满意的搂紧了祈淮。   南经辞推开门就看见白行涧坐着瞧他。   南经辞走近:“怎么了?”   白行涧:“这句话是我问经辞师兄你吧?偷偷跑哪儿去了不带我们。”   南经辞手一摊:“没有,就是去再看了一眼周边环境。”   白行涧敷衍回答:“经辞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南经辞有些急,上前一步双手搭在白行涧肩上:“我与祈淮大致了解了一下周边,并未不带你们。”   听到是祈淮,白行涧也就不纠结了。   “开玩笑的经辞师兄,这么紧张做什么?再有一个半时辰就开启秘境了,紧张吗?”   南经辞摇头。   白行涧:“行,那我们一个时辰后就出发,不然人太多了,烦得很。”   南经辞:“好。”   花若枝在厢房呆的无聊,敲响了隔壁白行涧的门。   花若枝:“白行涧,开门。”   白行涧起身开门,让花若枝进来。   花若枝:“太无趣了,马上要进秘境好激动哦。”   白行涧有点嫌恶花若枝这不值钱的样子:“开个价,把我认识的花若枝还回来。”   花若枝切了一声,转头又对南经辞告状:“经辞师兄你看他!”   南经辞看着同时看向自己的两双眼睛,实在是没法子从中帮一个,干脆当没听到。   “竟然还有一个时辰。”白行涧顿了顿,神神秘秘的掏出三枚铜钱,坐在桌边:“那我们来替经辞师兄算一算。”   花若枝来了兴趣坐在另一边:“好啊好啊,算什么?”   白行涧偷着乐,眼睛骨碌一转:“算经辞师兄弟正缘。”   白行涧捏着铜币往上一抛,嘴里念念有词。   看着铜钱落下的方位,他掐着指头的手猛然一停,嘴角的笑容顿在脸上。   白行涧僵硬的转头看向南经辞:“经辞师兄,你这……你这正缘怎么……若隐若现啊?”   花若枝狐疑:“白行涧你算到了什么?快点说!”   白行涧瞧着南经辞,他不知道能不能说。   南经辞:“无事,你说吧。”   白行涧这才开口:“世爻巳火,应爻亥水,官星伏藏,财爻暗动。”   花若枝伸手猛拍桌面:“说人话!”   白行涧:“就是说不必强求,三个月左右会出现,我推测出大概在以南的方向。”   花若枝:“是这样吗?”   白行涧咽了口唾沫:“对。”   白行涧说谎了,南经辞的正缘时隐时现,就在不远处,他不敢笃定是谁,也不可说。   就是可惜了,他忘记将自己算进去。   南经辞抿着唇不语,他不懂卦象,可是他懂自己。   白行涧明显的说谎让他心情跌落谷底。   最终他还是未说一字,只是沉默着看白行涧。   白行涧只感觉冷汗直流,他收回了铜钱,连忙找补:“大抵是我学艺不精,哈哈,下一次在算。”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七人一同前往秘境周围,却见早已来了好多人。   几人寻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等待。   辰时一刻,原本滞留在石碑后的白雾猛然扩大翻涌上前,将所有人笼罩在其中。   花若枝怀抱着白玉琵琶,指尖波动轻轻一颤,泛开一圈圈温润的玉纹。   七人立在一片混沌流光之中,脚下没有实地,只有层层叠叠、浮浮沉沉的碎金与光。   远处天际悬着半轮残缺的宝光日,将周遭照得明明灭灭,却照不亮那片流光深处藏着的寒意。   “这就是聚宝盆的第一层?”   迟惊宿抬手拂过袖间符纹,三枚符剑悄然隐在指尖,符气萦绕如星。   他目光扫过四周,指尖的符纸微微发烫——这秘境气息太盛,全是奇珍散逸的灵光,稍不留意便会乱了心神。   白行涧肩头的的掠影警惕地张开了翅膀,面朝右侧那片金光最浓郁的区域。   祈淮手中的阵盘微微震动,阵纹在掌心流转出淡蓝色的光。   队伍最前方的南经辞手中冰凰剑轻鸣,剑身上风系灵力流转如瀑,却在触碰到那片碎金时微微一顿。   “古怪。这些碎金看似凡物,实则带着一丝灵智,在试探我们。”   谢长影和柳见青两人并肩而立,剑鞘相碰,警惕地扫视四周。   祈淮声音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收心。我与南经辞先行探路;迟惊宿守后;白行涧侦查;花若枝破障;谢长影和柳见青左右防御。”   “好。”六人齐声应和,气息瞬间同步。   花若枝的白玉琵琶灵力正缓缓滋养着她的神魂,抵消着周遭灵光带来的躁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寸流光都在窥探人心神,试图引动心底最深处的贪念。   祈淮第一步落下,脚下的碎金骤然亮起,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缠上他的脚踝。   那光点带着温热的气息,却隐隐透着一股黏腻的吸力,仿佛要将人的修为一点点吸走。   “小心!”迟惊宿指尖一弹,三枚符纸同时射出,符光化作三道剑气,斩向祈淮脚踝处的光点。   剑气落下,光点瞬间碎裂,化作点点金屑消散,留下一丝淡淡的腥气。   “这是‘贪金’,沾之则生贪念。”祈淮阵盘一旋,一道冰蓝色阵纹笼罩全队,阵纹流转,将那些黏腻的吸力隔绝在外,“阵术暂时压制,但只能维持半柱香。”   迟惊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   不远处,悬浮着一枚鸽卵大的夜明珠,珠身泛着淡蓝色的光,气息温润,竟隐隐有疗伤之效。   再往深处,一柄三寸长的小剑悬浮,剑身上符文流转,竟是一柄下品符剑。   “品次差了。”柳见青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看着就行,不要碰。”   “碰不得。”白行涧轻声说道,“方才迟惊宿的符剑斩碎贪金,那夜明珠却连光都没晃一下——说明它在等着我们主动去拿。一伸手,就中了圈套。”   南经辞长剑一挥,风系灵力卷起一片碎金,将其甩向远处的夜明珠。   碎金靠近夜明珠的瞬间,夜明珠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展开,将碎金尽数吸走,随后光敛,夜明珠恢复平静,却多了一丝黯淡。   “果然。”南经辞收回冰凰剑,眉头紧锁,“这宝物在吸收贪念之力。我们越想要,它就越强。”   迟惊宿冷笑一声:“就这种东西?送我我也不要。”   花若枝上前一步,白玉琵琶在指尖轻轻一拨,一串清越的琴音缓缓散开,琴音如清泉。   花若枝:“这品次就不要拿出来,到底贪什么?” 第51章 聚宝盆:贪念破妄   话音落下,前方的流光突然涌动,化作一面巨大的玄冰镜,横在七人面前。   镜面光滑如脂,映出七人的身影,却又在身影之上,叠加上了无数幻象。   花若枝的镜中,是她年少时在清雀宫,千音仙尊站在身前,亲手将白玉琵琶交到她手中,眉眼温柔。“乖乖若枝,好好练,将来成为修仙界第一音修。”   迟惊宿的镜中,是他年少时第一次见祈淮的模样,他手握君临,呆呆的看着眼前人离去的背影。   白行涧的镜中,是年幼的他指着齐阳仙尊身侧飘着的星宿图问这是什么,齐阳仙尊为了眉眼弯弯,附身告诉他:“这是世间。”   祈淮的镜中,却只是空白,连他自己的身影也不显。   南经辞的镜中,与祈淮恰恰相反,浓稠的漆黑将整个镜面包裹住。   柳见青的镜中,是师尊与父亲将谢长影的手交到他手中,眼中满是祝福。   谢长影的镜中,是他与柳见青并肩修炼的模样,笑语盈盈,他握着剑柄,心中满是安稳。   除去根本毫无感觉的祈淮,六人同时一怔,神魂微微一颤。   这是贪念镜!   镜中幻象,皆是他们心底最珍视、最渴求的过往与愿望。   伸手一碰,便能重回那般美好,可一旦沉溺,便会永远困在镜中,成为镜中奴。   祈淮冰蓝色灵力爆发凝聚成冰刺,刺向他们面前的玄冰镜。   祈淮:“回神。”   镜中的幻象微微扭曲,却没有消散。反而,镜中的画面变得更加诡异。   白行涧浑身一震,猛地闭上眼,双手结印,灵力流转护住神魂。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的痴迷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   迟惊宿指尖符纸一弹,符光化作一道剑气,斩向镜面。   “虚妄之物,也敢乱人心神?”   剑气落在镜面上,镜面泛起一圈涟漪,却依旧没有破碎。反而,镜中突然浮现出无数宝物的虚影——下品仙器、中品灵脉、天品丹药,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拿一件,就能少奋斗百年。”所有人镜中声音缓缓响起,“这些宝物,本就该是你的。”   迟惊宿指尖微微收紧,语气中满是无语:“我早就拥有了,下次给点实在的。”   他指尖符纸再动,七枚符剑同时射出,符光化作七道剑气,分别斩向镜面七处。   “破。”   镜面剧烈震颤,幻象开始破碎。   南经辞长剑出鞘,风系灵力暴涨,天品风灵根的力量席卷而出,化作一道风刃,劈向镜面。   柳见青一道刚硬的剑气斩下,将镜中的宝物虚影尽数击碎。   “贪念无用。”   谢长影剑招灵动,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剑气绕着镜面流转,将镜中的执念气息一点点消散。   花若枝手拂琵琶,琴音流转,面前的镜子应声炸裂   祈淮抬手,冰蓝色灵力流转在他指间,刺向面前的镜子。   七人同时发力,镜面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冰屑,消散在流光之中。   镜破的瞬间,前方的流光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通道。   通道口处,悬浮着一枚不起眼的聚灵尘珠,珠身泛着淡淡的灰光,没有丝毫宝物的气息。   谢长影看着那枚聚灵尘珠,有些难以置信,“这么普通的东西,居然是钥匙?”   白行涧上前一步,指尖灵力轻轻触碰聚灵尘珠,珠身微微震动,散发出一丝温和的气息。   “没错。这就是‘真宝’——不炫其表,唯显其用。”   祈淮走上前,指尖轻轻拿起聚灵尘珠。珠身入手温热,一股淡淡的灵力涌入指尖。   “筛选的是不贪之心、坚韧之身、明辨之眼。”   “它不追求武力试炼,而是用心境试炼。越是追求实力、宝物的人,越容易栽在这里。”   南经辞长剑归鞘,目光扫过四周。   祈淮将聚灵尘珠收入袖中,嗓音清冽:“走。”   七人抬步走入通道,身后的碎宝流光渐渐合拢,恢复成之前的模样。   通道尽头,光芒越来越盛,待七人走出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脚下是密密麻麻的碎金与宝石,每一块都泛着耀眼的光,踩上去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无数细刃在割着脚底的皮肉。   七人同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脚下。   碎金路宽约十丈,长约百丈,尽头处悬浮着一道淡青色的光门,那是通往第三层的入口。   路两旁散落着无数宝物——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疗伤灵光的仙草,通体莹润的灵玉,甚至还有一柄柄悬浮的下品灵剑。   “这就是碎金路?”谢长影抬脚轻轻踩了一下,碎金瞬间亮起,一股尖锐的痛感顺着脚底传遍全身。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我靠好疼。”   柳见青连忙去扶他,蹲下身作势要检查他的鞋底,被谢长影避开了。   白行涧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一块碎金,指尖瞬间被划破,渗出一丝鲜血。   碎金吸了鲜血,光芒骤然变得更盛,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想要将他的手指吸住。   “碎金蕴含着刃力,还会吸收生灵的精血。越疼,它的力量越强。”   迟惊宿指尖符纸一甩,一道符光落在脚下,符纹展开,形成一道淡蓝色的护罩。   花若枝指尖琵琶一拨,琴音缓缓散开,琴气化作一道柔和的屏障,将七人笼罩其中。   琴气与护罩叠加,碎金的痛感瞬间减弱了许多。   “琴气护持,尽量少动,每一步都要稳。”   南经辞长剑出鞘,灵力流转,在脚下形成一道风刃,将碎金轻轻挑开。   他率先抬步,踏上碎金路。   碎金瞬间亮起,尖锐的痛感传来,南经辞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停下脚步。   他每走一步,风刃便挑开一块碎金,将其甩向路两旁。   碎金落在路旁的宝物旁,瞬间被宝物吸收,化作一丝淡淡的灵光。   迟惊宿跟在祈淮身后,抬手唤出君临剑随时准备,目光警惕地扫过路两旁的宝物。   尤其是那株仙草,草叶泛着淡绿色的光,散发着浓郁的疗伤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采摘。   “绮罗仙草,能治神魂伤。”祈淮目光落在仙草上,轻声道,“但碰不得。”   花若枝微微颔首,琴音再响,琴气笼罩住那株仙草,将其周围的碎金尽数震开。   “心不动,则不乱。”   七人一步一步,缓缓前行。   走到路中央时,碎金的光芒骤然暴涨,尖锐的痛感瞬间加剧,仿佛有无数细刃在扎入骨髓。   谢长影闷哼一声,额间渗出冷汗,脚底的皮肉已经被划破,渗出鲜血。   “长影兄,撑住。”白行涧手指微动,一道绿色荧光落在谢长影身上,缓缓滋养着谢长影的伤口。   祈淮手心下翻,冰蓝色阵纹瞬间在众人脚下蔓延开来,脚下的痛感得以缓解。   祈淮:“走。”   七人连忙提速,脚步加快,朝着路尽头的光门冲去。   就在这时,路两旁的宝物突然动了。   那柄下品灵剑突然飞向迟惊宿,剑身上的符纹闪烁,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那株仙草的草叶突然舒展,化作一道绿色的藤蔓,缠向白行涧的手腕;那枚夜明珠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一道吸力展开,想要将花若枝吸过去。   祈淮指尖虚空一划,斩向那柄符剑。   “别碰!”   冰蓝色的灵力与符剑碰撞,发出一声脆响,符剑被震飞,落在碎金上,瞬间被碎金的刃力切碎,化作点点金屑。   迟惊宿手中君临破空将那绮罗仙草斩断,火焰焚烧化为灰烬,消散在空气之中。   花若枝侧身避开夜明珠的吸力,素手轻挑琴弦,音刃将夜明珠从中间劈开,滚落碎金上。   南经辞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这些东西在主动诱惑我们,它们知道我们快到尽头了,拼命想要让我们回头。”   祈淮阵法灵力笼罩全队:“别回头,走。”   七人咬紧牙关,加快脚步,终于在碎金刃力的极致压迫下,冲到了光门前。   踏入光门的瞬间,碎金的痛感瞬间消失,路旁的宝物也失去了动静,化作一道道灵光,消散在空气之中。   七人站在第三层的入口,同时松了口气。   谢长影低头看了看脚底,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不禁感叹:“疼死我了,我又没说想要,扎我干啥呢,一堆破烂。”   白行涧一边替谢长影治疗脚底的伤一边道:“第一层是让我们放弃贪念,这一层是让我们在痛苦中依旧能坚守本心。” 第52章 聚宝盆:万宝辨真   迟惊宿收起君临,目光落在第三层的入口处。   入口处是一座巨大的殿宇,殿宇的大门紧闭,门上刻着无数宝纹,散发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祈淮抬手将袖中的聚灵尘珠取出,聚灵尘珠在指尖闪烁,散发出一股引导的力量。   “尘珠引我们入殿,殿内有真宝,亦有假宝。需要辨明真假,拿到真正的钥匙。”   迟惊宿警惕地看着殿宇大门:“我来破门。”   他上前一步,君临下一瞬带着焚烧天地的气息,斩向殿宇大门。   剑意落在门上,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整片空间,纹路流转间泛起一层淡金色光罩,将剑风尽数卸去。   巨门并未破碎,而是缓缓向内敞开,露出殿内无边无际的宝物灵光。   七人一踏入,便被眼前景象震得呼吸一滞。   殿宇广袤无垠,穹顶镶嵌着星辰般的灵晶,地面堆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奇珍——仙器碎片流转着不灭灵光,上品灵石堆积成山,丹瓶内溢出的药香足以让修士突破瓶颈,甚至还有数柄半成的本命仙剑悬浮半空,引动得众人剑心震颤。   左侧角落,一尊与传闻一模一样的聚宝盆仿制品静静矗立,盆身刻满上古财道符文,散发出的威压几乎与真正的秘境本源别无二致。   迟惊宿眉头紧蹙,目光扫过满地琳琅,却越看越心惊:“太过炫目,反倒像是刻意铺陈的陷阱。绝不可轻举妄动轻易取宝。”   祈淮双手快速结印,巨大阵纹扫过全场,脸色骤然凝重:“整座殿宇都是一座辨伪杀阵,假宝之上皆缠有噬神魂丝,一旦触碰,瞬间便会被抽走生机与修为,沦为盆中养料。方才第一层带来的聚灵尘珠,才是破局关键。”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祈淮手中那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尘珠。   与殿内珠光宝气相比,这枚珠子黯淡得如同路边顽石,谁也不会将它与“通关钥匙”联系在一起。   花若枝怀抱落星引(白玉琵琶的名字),指尖轻拨琴弦,清润音波化作一层护罩罩住全队,稳住浮动的心绪:“前三层,筛的便是不贪、能忍、能辨之人。越是夺目的,越是杀局;越是平庸的,反倒藏着生路。”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阵阵喧嚣与惨叫。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数人也冲破了第二层碎金路,闯入识宝关。   那些修士一见到满地宝物,瞬间丧失理智,嘶吼着扑上前疯抢,有人抱住上品灵石不肯撒手,有人直接将丹瓶灌入嘴中,更有甚者直接冲向那尊伪聚宝盆,试图将其炼化带走。   下一刻,杀机骤起。   被触碰的假宝瞬间爆发出漆黑魂丝,如毒蛇般缠上修士四肢,钻入丹田与识海。   惨叫声此起彼伏,方才还意气风发的修士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神魂被啃噬殆尽,肉身化为飞灰,仅剩的灵力被地面宝纹吞噬,滋养着整座殿宇。   不过半炷香,闯入殿内的近百修士,便只剩下寥寥数人惊魂未定地僵在原地,再不敢多看宝物一眼。   “好狠的手段。”白行涧肩头的掠影低低叫一声,“假宝杀人,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迟惊宿指手中君临火焰更甚:“见宝忘险,真以为聚宝盆是送造化之地啊?却不知这是送葬之局。”   南经辞持剑而立,气息内敛,目光锐利扫过全场:“真正的通关宝物,必然不在这些显眼之处。祈……惊羡,以阵定位;若枝,以音探虚;我们几个,护住两侧。”   “好。”   祈淮双手飞快结印,冰蓝色阵纹如潮水般铺展开来,一寸寸扫过殿内每一件宝物。   凡是假宝,阵纹触碰便会发黑扭曲;唯有殿宇最中央的空地,阵纹落上后温润如常,没有丝毫杀机。   可那片空地之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奇怪,阵纹显示那里无凶无险,可明明没有宝物。”白行涧疑惑皱眉。   花若枝怀抱落星引缓步上前,走到空地中央停下。   她指尖轻轻一拨琴弦,音杀之术化作细密的音丝,钻入地面、穹顶与虚空之中。   片刻后,她眸中精光一闪:“在地下。宝物被隐匿阵纹遮盖,肉眼不可见。”   话音落,祈淮手腕一转,一道快如闪电的灵力直劈地面!   “轰隆——”   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一枚灰光微闪的珠子从土中缓缓升起,正是与他手中一模一样的聚灵尘珠。   两枚珠子相遇,瞬间共鸣发光,在半空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淡灰色光门,直通第四层骨狱域。   而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那空地之下,原本就埋着这枚真钥匙,被无数顶级假宝环绕,刻意形成“中央无物”的假象,逼得众人去抢夺四周的致命诱饵。   “真宝藏于无形,大巧若拙。”白行涧长叹一声,“这一关,考的不是实力,是眼光与心性。”   谢长影与柳见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后怕。若不是他们一行人临时组队,但配合默契、各司其职,他们恐怕也会被那堆积如山的假宝迷惑,落得与外面修士一样的下场。   南经辞收回手中冰凰剑,语气沉稳:“前三层筛选已过,后面只怕是刀兵相见,生死立判。”   祈淮将融合后的聚灵尘珠收起,聚灵尘珠轻轻震颤,似在预警前方的凶煞之气。   “接下来每一步,都是死路。”   “尽我所能,不要伤及自身。”   七人不再多言,彼此眼神交汇,已生出生死与共的默契。   他们刚刚经历贪念镜的迷心、碎金路的割骨、识宝关的乱目,不少修士入秘境,前三层便已折损七成。   花若枝琴音不断,稳定心神;   迟惊宿符剑双下,攻守兼备;   白行涧御兽侦查,提前预警;   祈淮剑藏其锋,阵法兜底;   南经辞横扫群攻,力破万法;   谢长影活泛灵动,出其不意;   柳见青步伐诡谲,剑术护持。   这样的组合,恰好完美破解了聚宝盆前三层“筛心、筛忍、筛眼”的试炼。   当七人一同踏入光门的刹那,温润的宝光瞬间被刺骨的阴寒取代。   白骨之气扑面而来,脚下尸骨累累,耳边鬼哭神嚎,远处王座之上,一道由亿万枯骨凝聚而成的巨大身影缓缓睁开猩红鬼眼,死死盯住闯入者。   第四层,万骨梯,已在脚下。   青衣鬼王的凝视,如刀锋悬顶。   花若枝落星引弦上已凝起第一道音杀灵气。   迟惊宿手中君临剑蓄势待发。   南经辞手中冰凰剑轻鸣,蠢蠢欲动。   十二层聚宝盆,真正的死斗,才刚刚开始。   青衣鬼王幽怨的声音响起:“化神……”   祈淮连忙从空间中取出玉兔印章捏在手中,确保万无一失。   青衣鬼王声音戛然而止,祈淮敢肯定一定是察觉到了这枚印章。   谢长影与柳见青有些疑惑,谢长影偷偷传音给白行涧:什么化神?哪个化神这么厉害不怕被撕碎进来啊?   白行涧面色一僵:不知道,放在我们肯定没事。   迟/花/白/南其实四人心中早就为祈淮捏了把冷汗,太惊险了。   沉寂已久的弹幕终于出现。   【干什么?怎么我才几天没看就到这里了?这是哪儿?】   【猫猫你在搞什么小动作?!我逮到了!】   【怎么七个人啊,多加了两个吗?】   【等我回想一下,这是聚宝盆吧?】   【不是,谁家聚宝盆长这样啊?客服投诉!这简直实物与想象不符!】   【所以说,反派手里捏的是啥?】   【谁知道呢?】 第53章 聚宝盆:骨梯噬魂   他们脚下再无实地,只有一道由亿万枯骨堆砌而成、蜿蜒直上云霄的骨梯。   枯骨缝隙间渗出青黑尸液,滴落虚空便炸起毒烟,每一级台阶都篆刻着细密阴纹,死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远处黑雾翻涌,青衣鬼王端坐枯骨王座,猩红鬼眼半阖,却已将祈淮的身影牢牢锁定,如同看待笼中猎物。   祈淮左手飞速结印,淡蓝色阵纹倾泻而出,在众人脚下织就一层半透明守御阵基。   阵光刚成,南经辞脚下骨梯骤然崩裂,数十根淬满尸毒的骨刺破土而出,锐啸着刺向众人丹田要害!   南经辞疾催丹田灵力,青色风刃凝作盾墙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可骨刺附着的阴邪之力顺着兵刃蔓延而入,他经脉一滞,灵力竟出现片刻滞涩。   “阴力蚀灵腐脉,不可硬撼!”南经辞收剑后撤,沉声道,“惊羡,封死骨梯杀机!”   祈淮心神已完全沉入阵法中去,此刻,整层骨狱域皆被鬼王布下万骨锁灵阵,骨梯为阵眼,冤魂为阵力,枯骨为阵基,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他瞳孔中映出整片空间的邪纹脉络——密密麻麻的黑纹如蛛网缠骨,从梯底一路蔓延至王座,将此地封成一座死囚笼。   与这阵局相比,第三层的辨伪杀阵不过是小儿嬉戏。   “白行涧,掠影辅助,探左中右三路骨梯,标记阴纹最疏之径,勿触枯骨。”   “迟惊宿,破邪符环守阵基三丈,阻绝冤魂扰我阵纹!”   祈淮指令清晰利落,不带半分慌乱。   白行涧肩上掠影清啸一声,虚虚分出三道鸟影跃出阵基,在骨梯间灵巧穿梭,不过数息便折返,翅膀指向中路偏左一段阴纹最淡的台阶,正是阵局薄弱之处。   迟惊宿手中符纸甩出,三道金光破邪符旋飞而出,符光所及,扑来的冤魂凄厉消散,为祈淮稳住阵脚。   “谢长影,柳见青,双剑为翼,守阵基两侧,凡脱阵光之骨刺阴魂,一律斩灭,勿令其触碰阵纹!”   祈淮手中阵法凌空,冰蓝色灵光爆涨,继续下令,“南经辞,待我镇住前三阶梯眼,你以风灵之力一剑碎其核心,开路!”   此刻二人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祈淮作为最弱的却能掌控大局吩咐他们了。   众人应声而动,无一人迟疑。   柳见青刚猛、谢长影灵动,两道剑光左右护持,将阵区守得滴水不漏。   祈淮深吸一口气,灵力狂注入阵法中。   千万细密阵纹如天罗铺开,精准缠上掠影所指三阶骨梯,锁死阴纹,令骨刺不得生、尸液不得流。   “南经辞!”   青色剑光裹挟灵力撕裂阴风,轰然劈中被镇锁的骨梯核心。   轰隆一声巨响,三阶枯骨崩碎,一条无骨无煞的空白通路豁然显现,尽头矗立着四根巨骨撑起的石门,门楣血字狰狞:噬魂窟。   万骨锁灵阵骤然暴走,黑雾翻滚间,三尊丈高骨将分身从王座下踏出,披骨甲、执骨刃,冤魂缠绕,悍然冲杀而来。   “阵锁分身。”   祈淮指尖急转,三道困阵瞬发,将骨将牢牢捆缚在阵中。   骨刃狂劈阵壁,只溅起阵阵碎星芒,难破分毫。   “花若枝,音波震散其体内冤魂,断其根基!”祈淮目光一转,调度丝毫不乱。   “迟惊宿,速战,阵力随时间不断增强,不可拖延!”   花若枝玉指拨弦,清锐音刃直钻骨将头颅,其内冤魂受震嘶鸣,身形不稳。   迟惊宿抓住破绽,君临剑破空精准斩中关节,三尊骨将应声崩碎,化为满地枯渣。   短短一柱香,七人无一负伤,全凭祈淮的精准调度,硬生生破开万骨梯第四层的杀局。   祈淮面色沉稳:“接下来半步不能差,见招拆招。”   迟惊宿轻轻颔首:“听由你来调遣,我以君临辅你破阵,花若枝牵制。”   南经辞、白行涧等人皆无异议。   前三层谢长影与柳见青也已见识祈淮阵道功底,万骨梯一战,他以阵统御全队,已是此间毋庸置疑的破局核心。   祈淮上前一步,将一枚阵基钉打入骨门,留好退路,七人依次踏入噬魂窟。   踏入窟内,景象骤变。   无骨无风,唯有无边灰雾,无数冤魂低语如针,直刺识海。   脚下是虚幻魂土,每踏一步,神魂便刺痛一分,修为稍弱者顷刻便会被吞灭神智,沦为行尸走肉。   此乃青衣鬼王本命噬魂阵,以亿万修士神魂为薪、自身怨念为核,专蚀神魂,无视肉身灵力防御。   嗡——   祈淮手中阵纹在雾中扭曲黯淡,魂力干扰之下,普通阵术竟难以成型。   “魂阵遮天,凡纹无用。”祈淮驻足闭目,指尖按向眉心,语气凝重。   众人神色一凛。   祈淮继续道:“为我护法,莫要转头看我。”   祈淮打算祭出上青剑,之前一直在用阵法,上青剑才是他作为剑修最为精修的武器。   噬魂窟内无路可退,唯有此法能破雾寻路。   “结圆阵守”南经辞懂了,当机立断,气息全开,立在最前。   “迟惊宿正面扛魂雾冲击,谢长影柳见青守左右,我来断后,花若枝增幅护住众人识海,白行涧盯防暗袭。”   七人瞬息列阵,以祈淮为心,结成最稳固的守御之形。   花若枝指尖轻拢慢捻,清心音波如清泉淌入识海,压下冤魂蛊惑之音。   花若枝琴音定神与祈淮阵法兜底,成为全队两道定海神针。   祈淮瞧见后方南经辞朝自己点点头,上青剑祭出悬于身前,手指在空中略微一划。   “破。”   冰蓝色剑气朝前撕裂灰雾划开一条通路   青衣鬼王察觉破阵之举,雾中骤然冲出十余尊噬魂魂将,纯由冤魂凝聚,魂刃专斩神魂,寻常攻击穿体而过,难以灭杀。   “魂体需净魂之力破之!”祈淮神识传声响在所有人脑海中。   “迟惊宿!”   迟惊宿表示了解,手中君临剑火光更甚,泛着赤金色的光芒。   “我要看看,是你凝的厉害,还是我烧的快!”   麒麟火至阳至正,克尽阴邪。   麒麟火所过之处,阴邪全被焚烧殆尽。   花若枝玉腕一转,弦音重击,淡粉色灵力随音波铺开,魂将触之便凄厉消融,连重组之机都没有。   祈淮趁所有人都在抵御魂将,上青蕴含着巨大的灵力波动撕碎噬魂阵核心。   灰雾急速消散,魂土崩塌,第五层真貌显露——一座巨大魂阵祭坛,中央悬浮一枚魂晶阵眼,正是破局关键,亦是通往第六层的钥匙。   祭坛四周,青衣鬼王六大魂卫分身已然凝聚,每一尊皆具元婴后期战力,死死扼守魂晶。   “慢着。”   青衣鬼王发话了。   七人神情警惕,握紧了手中武器。   却见青衣鬼王指了指祈淮,开口道:“你过来,你们继续。”   谢长影不解,众人纷纷向祈淮投去担心的目光,不过好在上青刚刚就被他收回识海之中。   祈淮嗓音微凉:“为何?”   青衣鬼王支着一边的头,眼睛一刻也不离开祈淮身上:“你说呢?”   祈淮想到自己身上有玉兔印章,青衣鬼王大抵是不会对自己动手的,他上前,被迟惊宿拉住了衣袖。   迟惊宿满脸担忧,小声道:“师兄。”   祈淮轻声安抚:“莫怕,没事。”   迟惊宿这才放开了祈淮的衣袖,等祈淮走到力王座不远处之时,青衣鬼王打了个响指,四周围起一层隔音阵法,剩余人的考验也继续开始了。   青衣鬼王饶有兴致的瞧着祈淮:“上前来。”   祈淮再靠近些,他伸出手:“给我。”   祈淮不解,蹙眉回答:“鬼王索要何物?”   青衣鬼王:“玉兔印章。”   祈淮握着手中印章,却没有丝毫要递过去的意思,谁知道把印章交出去了这青衣鬼王会不会下一秒撕碎他?   青衣鬼王大抵是看出来祈淮眼中警惕:“你得了这玉兔印章,老东西没告诉你我们不会对你动手?”   祈淮回想一番,那个声音只说自己会知道的。   祈淮冷眼瞧着青衣鬼王:“并未。”   青衣鬼王有一时间语塞,整整下巴的手转为扶额:“化神修士与他们一行闯关本就不公,刚进来时若是你再晚两息拿出来,我的魂刃下一秒就会给你撕碎。”   “给我,我往上抹一滴精血,你便不用与他们一行闯这五六层,直接去藏宝阁拿你想要的宝贝吧。”   祈淮迟疑,青衣鬼王又继续言:“也可随我观战。”   祈淮将手中玉兔印章放入青衣鬼王手中,他划破指尖往上一抹,鲜红的血液被印章诡异的吸收入内。   青衣鬼王又将手中印章还给祈淮,“拿着,后面两位不如我好说话,下一次进去直接用印章让他们给你抹一滴精血,带你过去挑宝贝。”   祈淮:“可我走一这遭本就是磨练。”   青衣鬼王表情怪异看了祈淮一眼,“你可知你们进来多久了?”   祈淮:“不过七个时辰。”   青衣鬼王饶有兴致:“错,聚宝盆内七小时是外界时间两倍。”   也就是说,他们闯前五层,都用了十四个时辰。   青衣鬼王继续道:“每过三关就强制休息三个时辰,谁知你们这么强硬连续闯关,于是到了我这里,你们就得休息六个时辰才能通往七层,越往后越难,你自己算算时间够吗?”   七天八十四个时辰,若是有他加入速战速决,一定够。   青衣鬼王眼瞧着祈淮明显的表情变化,心情甚好:“让他们闯,你看着吧。”   祈淮将目光转向前方迟惊宿一行人身上。   “魂卫以魂晶为核,碎晶则卫灭,六层门开!”   迟惊宿语气却依旧条理分明:   “南经辞正面牵制三尊,以风搅乱其魂体;白行涧封两侧两尊,控灵分神;谢长影柳见青绕后袭扰,阻其回防;花若枝全程净魂音削弱对方,增幅我方;我去烧了这魂晶阵眼!”   分工落定,六人同时出击。   迟惊宿借战局掩护,身形如电直扑祭坛中央,君临直劈魂晶!   魂晶泛起黑光抵挡,可麒麟火净魂,专克阴邪。   不过十息,魂晶就被焚烧殆尽。   六大魂卫失去源力,瞬间化为虚无,噬魂窟阵基崩塌。   祭坛后方,一扇魂骨巨门缓缓开启,门内阴寒更胜,正是第六层——鬼王核心殿。   谢长影服下柳见青递来的凝神丹,稍复神魂灵力,看向众人:“第六层,是青衣鬼王本尊领域,他将分身亲战,破之,便可入第七层。”   迟惊宿满脸戾气:“走。”   “迟惊宿,他不会有事。”花若枝轻声道。   南经辞收到祈淮传音,告诉他们鬼王不让他动手,接下来需要他们自己全力以赴。   南经辞对着迟惊宿道:“接下来你指挥,我信你。” 第54章 聚宝盆:青衣鬼王终域   其余众人亦纷纷颔首,生死与共的默契在六人之间无声流淌。   大门轰然闭合,核心殿内阴煞之气瞬间攀至顶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宇由亿万枯骨浇筑而成,地面刻满血色鬼王符文,符文之中死气翻滚,四周矗立十八根粗壮魂柱,柱内囚锁万千冤魂,冤魂哀嚎之声不绝于耳,源源不断向王座输送浓郁死气。   青衣鬼王本尊高坐王座之上,枯骨甲胄泛着幽冷寒光,骨杖轻轻一点,便有滔天魂涛翻涌而出,威势骇人。   祈淮立于鬼王身侧,长身玉立与周围格格不入。   王座之前,一尊十丈高的鬼王全力分身缓缓凝聚,身形与本尊一般无二,猩红鬼眼扫视六人,合体中期的恐怖威压席卷全场,令空间都微微震颤。   这不是此前的骨将、魂卫可比,乃是青衣鬼王用本源凝成的本命分身,至少也有化神巅峰修为。   亦是最终杀局,凶险程度远超此前所有关卡。   能踏入第六层者不足千数人,而能一路全员活到的现在唯有这七人,足见其队伍之强、配合之默契。   “三才镇狱阵!”   迟惊宿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祭出君临剑搭配麒麟血书写的符咒。   以符守之,君临破邪。   此阵为祈淮耗百年心血潜心参悟,以三人为锋、两人为辅,阵盘为核、灵力为链,可暂抗化神巅峰的最强攻击,是他手中唯一守阵。   他在万宿山的几日里将这些统统教与他们一行人,柳见青和谢长影临时进来却不知这阵为何。   “南经辞主攻破敌,花若枝主守防御,白行涧主辅制衡,结三才阵角!”迟惊宿语速极快,指令分毫不错。   “谢长影,柳见青,全力注灵稳固阵基,我为阵眼,引全队阵力斩分身!”   六人人无需多言,瞬息就位,动作行云流水。   南经辞立天锋位,青色剑光冲霄而起,引阵力聚为无上锋芒。   花若枝站地锐位,琵琶弦与符文共振共鸣,铺展筑牢防线,坚不可摧。   白行涧处人音位,淡绿荧光融入另外五人体内,保持众人神魂不乱,威力倍增。   谢长影,柳见青灵力毫无保留注入阵盘,三才镇狱阵轰然成型,纯白灵力罩撑起一片安全区域,暂时挡下鬼王分身的恐怖威压。   “无趣的阵术。”王座上传来青衣鬼王沙哑冰冷的冷笑,语气满是不屑。   “可惜了,在我分身之下,一切阵道皆为虚妄!”   祈淮瞥了青衣鬼王一眼:“我创的。”   青衣鬼王:“果然有趣。”[紧急撤回.jpg]   鬼王分身怒吼一声,挥杖重重砸落地面。   地面血色符文瞬间爆发,十八根魂柱同时喷吐滔天魂涛,化作漫天魂刃如暴雨般轰向阵光。   化神巅峰的攻击恐怖绝伦,阵光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   迟惊宿身为阵眼,首当其冲承受巨力,嘴角缓缓溢出血丝,却死死攥紧手中君临剑,不肯让阵法溃散半分,咬牙强撑。   “阵纹流转,卸力三分!”   他咬牙催动符咒,阵纹高速旋动,将魂刃冲击力不断导往地面,减轻负担。   可分身攻击连绵不绝,一波强过一波,阵光已浮现细密裂痕,再强行硬撑必定阵破人亡。   迟惊宿:“硬扛无用,断其力量源头!”   白行涧瞬息判明破局关键,沉声喝道:“分身力量全由十八魂柱供给,毁柱则力衰,我方能阵斩分身!”   “如何分兵?”南经辞剑光蓄势,随时准备出击。   迟惊宿目光扫过全场,指尖疾点,指令清晰:“谢长影柳见青毁左侧七柱与居中前两柱;花若枝白行涧斩右侧七柱与居中后两柱,掠影扰柱中冤魂,为其争取时机;我镇守阵眼;南经辞牵住分身,莫要令其阻拦破柱!”   “好。”   战局瞬间再变,六人各司其职,配合愈发默契。   谢长影诡谲刚猛,势如破竹;谢长影灵动补位,相辅相成,双剑合璧之下,九根魂柱崩碎。   花若枝音刃步步紧逼,白行涧惊蛰剑斩其柱最薄弱处,掠影在柱间穿梭啸叫,搅乱柱中冤魂,剩余九根魂柱也相继崩碎。   南经辞风刃融入阵力主动牵制,牢牢缠住鬼王分身,令其难以抽身回护魂柱。   迟惊宿立于阵心,君临剑在他的催动下与南经辞一齐拖住鬼王分身,脚下符文飞转不休,麒麟火不断蔓延烧灼鬼王分身,神识清晰感知着全场战局变化。   随着魂柱一根根碎裂,鬼王分身的气息飞速跌落,阴煞威压不断减弱,力量层次持续下滑。   当最后一根魂柱崩碎的刹那,分身发出凄厉狂吼,周身力量骤跌至元婴巅峰,再无半分化神之威,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时机到!”   迟惊宿眼中精光爆闪,不再有丝毫保留,将全身灵力尽数灌入脚下符阵之中。   三才镇狱阵光芒暴涨十倍,凝聚成一柄君临剑样式,横贯殿宇的剑刃裹携着熊熊燃烧的麒麟火,带着无匹威势,直劈鬼王分身头颅!   鬼王分身疯狂挥杖狂挡,可失去魂柱支撑,早已回天乏术。   君临剑刃轻而易举劈开骨杖,轰然斩中分身头颅。   巨响震天动地,十丈巨影彻底崩解溃散,化为漫天魂雾在麒麟火的焚烧下枯骨飞灰,消散无踪。   核心殿内血色符文迅速黯淡,阴煞之气飞速退散,此地凶煞之力荡然无存。   王座之上,青衣鬼王猩红鬼眼藏着几分欣赏,沙哑开口:“不错,能破我分身,果然多了变数。”   说这话还可意瞥了一眼身旁的祈淮,祈淮只当是在夸奖。   迟惊宿急匆匆赶过来将祈淮拉到自己身后警惕的看向青衣鬼王。   青衣鬼王猩红鬼眼中多了几分……戏谑。   “我未曾伤他,莫要这般看我。”   迟惊宿瞪了青衣鬼王一眼,转头连忙检查了一下祈淮,确认没有任何伤后才拉着祈淮远离青衣鬼王。   王座后方金光骤然绽放,一道金色光门缓缓成型。   迟惊宿眼神依旧锐利如阵纹,沉稳不改,不见半分怯懦。   七人目光交汇,生死与共的默契早已深深刻入心底,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   一到三层,筛的是心、是忍、是真伪;   四到六层,考的是配合、是生死不弃。   七人并肩而立,彼此相视一笑,再无迟疑,一同踏入金光之中,向着秘境更深处进发。 第55章 聚宝盆:藏宝阁各得其宝   “六个时辰。”   青衣鬼王开口,“第七层比前六层加起来都凶险,若想活着出来,就把灵力补满。”   白行涧已盘膝坐下,肩头的掠影收拢青羽,发出一声短促的啼鸣。   祈淮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玉瓶,倒出几粒泛着草木清香的丹药,分给众人:“‘凝神回元丹’,半个时辰见效。”   迟惊宿接过丹药时指尖蹭过他的手背,迟惊宿身上特有的灼热温度让祈淮微微一怔,却见对方已将丹药吞下,闭目调息。   六个时辰转瞬即逝,七人同时睁开双眼。   祈淮周身冰晶环绕,迟惊宿眉心麒麟印记若隐若现,君临剑在背上微微震颤,似在渴望战斗。   白行涧肩头的掠影羽毛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显然在这段时间里也有所突破。   “藏宝阁在那边。”青衣鬼王的骨杖轻点地面,一道黑曜石砌成的拱门缓缓开启。   “记住,每人只能取一件,贪多者——”话音未落,拱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似是某种警示。   七人踏入拱门,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藏宝阁并非传统建筑,而是一座悬浮在半空的巨型骨架,每一根骨头都雕刻着繁复的禁制,骨节空隙间悬浮着无数宝物。   有流转着七彩霞光的法宝,有缠绕着雷电的符箓,更有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卷轴。宝光如潮水般涌来,却在触及骨架禁制时被尽数反弹。   “宝物认主。”青衣鬼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用你们的本命灵力去触碰,能通过禁制的,便是属于你们的机缘。”   祈淮的目光被骨架最顶层的一座冰晶棺吸引。   棺身由万年玄冰雕成,表面刻满了冰阵纹路,与他体内的冰凰血脉产生奇妙共鸣。   他抬手凝聚冰灵力,指尖刚触碰到冰晶棺的禁制,一股刺骨寒意便顺着经脉直冲心脉。   “开!”他低喝一声,冰凰火与冰凰冰同时爆发,在身前凝成一只展翅的冰凰虚影。   冰凤虚影撞向禁制,玄冰棺的禁制竟如冰雪消融般退散,露出棺内之物——一根通体剔透的冰晶羽翎,翎尖流转着幽蓝光芒。   “冰凰翎。”祈淮握住羽翎的瞬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冰凰的尾翎所化,可融入本命剑,引动九天玄冰之力。”   他毫不犹豫地将冰凰翎按在上青剑剑柄处,羽翎瞬间化作流光渗入剑身,上青剑的剑鸣声陡然变得清越激昂,剑身表面浮现出冰凤纹路。   就在此时,冰晶棺底部突然亮起一道阵法图,无数冰阵纹路如活物般缠绕上祈淮的双脚。   “九天玄冰阵图!”   祈淮心中一震,这竟是失传已久的上古阵法,不仅能将冰封范围扩大三倍,更能在阵中召唤冰凰虚影协助作战。   冰凰血脉的威压瞬间暴涨,周身三丈内的空气都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   “啾——”   白行涧肩头的掠影突然发出急促的啼鸣,振翅扑向骨架中层的一枚青玉坠。   玉坠悬浮在半空,表面缠绕着淡金色的禁制,隐约可见坠中封着一滴金色的血液。   白行涧指尖凝聚木灵力,轻轻触碰禁制。青玉坠突然爆发出耀眼金光,掠影被金光笼罩,青羽瞬间燃起淡金色的火焰。   “隼魂血契!”他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古老的记忆,“青羽隼一族的本命契约,可让灵宠突破血脉桎梏。”   掠影的体型在金光中逐渐变大,原本只有巴掌大的身躯竟长到半人高,双翼展开时,金色火焰在羽毛间流转,破妄金瞳的光芒比之前更显锐利。   “破妄之眼,开!”   白行涧与掠影心意相通,同时睁开双眼,金色的光束射向骨架深处,竟穿透了层层禁制,显露出一座隐藏的白骨祭坛。   祭坛上悬浮着一枚青色的妖核,掠影振翅扑上,将妖核吞入腹中,气息瞬间突破至元婴后期,破妄之力更增三成。   迟惊宿走向骨架另一侧的赤金卷轴,卷轴表面缠绕着麒麟纹路的禁制,隐隐有兽吼声传出。   他指尖凝聚麒麟血,滴在卷轴上,禁制瞬间破碎,卷轴展开,露出一道赤红色的符箓,符箓中央画着一只仰天咆哮的麒麟。   “麒麟怒符。”   他握住符箓的瞬间,体内的麒麟血脉如火山般爆发,君临剑在背上剧烈震颤。   符箓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眉心,麒麟印记骤然变大,竟在额头上形成一个火焰状的纹路。   指尖凝聚麒麟火,在空中画出一道火符,火符瞬间化作麒麟虚影,将面前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花若枝的注意力被骨架下层的一面白玉鼓吸引。   鼓身刻满雷电纹路,鼓面由某种异兽的皮制成,隐隐有雷光流转。   她取出落星引,指尖轻拨琴弦,音波与雷鼓产生共鸣,鼓面上的禁制竟如涟漪般散开。   “天音雷鼓。”   她抚摸着鼓面,雷灵根的气息与鼓身完美融合,她轻击鼓面,一道紫色的雷电音波瞬间射出,将远处的一根骨架柱子击得粉碎,柱子上的禁制在音波中瞬间瓦解。   花若枝语气中满是惋惜:“我喜欢琵琶古琴这类的,害。”   南经辞站在骨架中层的一柄玄铁剑前,剑身古朴,却隐隐有风雷之声传出。   他天生剑骨的手掌刚触碰到剑柄,玄铁剑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青芒,风雷之力在剑身周围形成旋涡。   “风雷引。”   他握住剑柄的瞬间,,风雷之力顺着经脉涌入体内,竟让他的剑气中多了几分风雷的狂暴。   他轻挥长剑,一道青色的剑气夹杂着雷电射出,将面前的空气撕裂,剑气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只是可惜了,这把剑与他并不契合。   谢长影与柳见青同时被骨架下层的一对双生剑吸引。   阳剑炽白如月,阴剑幽蓝似渊,两柄剑的剑柄处刻着共生符文。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伸手握住剑柄,灵力交融的瞬间,双生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阴阳剑气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太极虚影。   “阴阳劫。”两人同时低喝,双生剑在空中交击,太极虚影瞬间扩大,将周围三丈内的禁制尽数震碎。   谢长影的阳剑剑气炽热,柳见青的阴剑剑气阴寒,两股剑气交融时,竟在空中形成一道阴阳剑阵,剑阵中的敌人会被同时灼烧与冰冻,神魂更是会受到因果劫力的侵蚀。   当七人都获得宝物时,青衣鬼王也适时出现。   “第七层,你们准备好了吗?”   青衣鬼王骨杖轻点地面,金门缓缓开启,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记住,里面的敌人,都是你们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七人踏入暗门,身后的藏宝阁缓缓关闭。   祈淮走在最前方,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似是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苏醒。   祈淮停下脚步,无数白骨手臂从地底伸出,抓向七人的脚踝。   祈淮低喝一声,上青剑划出一道弧线,寒气瞬间爆发,将白骨手臂冻结成冰雕,随后“咔嚓”一声碎裂。   迟惊宿指尖凝聚麒麟火,在空中画出一道火符,滚滚火浪将周围的白骨尽数焚毁。   “这是第七层的守卫。”青衣鬼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击败它们,你们才能见到第七层的守护者。”   白行涧肩头的掠影突然发出一声清啸,振翅扑向黑暗深处,破妄金瞳射出的金光瞬间照亮了一座巨大的白骨王座。   王座上,一个由无数白骨组成的巨人缓缓站起,手中握着一根骨杖,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幽蓝的鬼火珠。   “七层的守护者,白骨王。”   青衣鬼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它的弱点在鬼火珠,但想要击碎它,你们得先突破它的骨甲。”   祈淮目光一凝,冰凰血脉的气息瞬间暴涨。   青衣鬼王指了指祈淮:“对了,你不准参与。”   祈淮:。   众人:?   青衣鬼王眼瞧出祈淮某种的无语与隐忍。   “别看我,就凭你身上的东西,这里没有任何东西会主动对你发起攻击,这违规了,我只是再为他们着想。”   祈淮忍了又忍,手掌攥紧又放松,最终让步了:“好。”   祈淮往后退了一步,站定在青衣鬼王身侧。   ——   迟惊宿低喝一声,指尖凝聚麒麟火,在空中画出一道巨大的火符,火符瞬间化作麒麟虚影,撞向白骨王的胸膛。   白骨王的骨甲在麒麟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却并未破碎,反而激怒了它,骨杖一挥,无数白骨利箭射向六人。   白行涧肩头的掠影振翅扑上,破妄金瞳射出的金光瞬间击中鬼火珠,鬼火珠的光芒瞬间暗淡。   “就是现在!”南经辞手持冰凰剑,一道夹杂着飓风之力的剑气射向鬼火珠。   谢长影与柳见青同时挥动阴阳劫双生剑,太极虚影在两人之间流转,阴阳剑气合击,将鬼火珠周围的骨甲震碎。   花若枝指尖轻拂落星引琴弦,一道紫色的雷电音波射向鬼火珠,将它的防御彻底击溃。   迟惊宿手中君临剑接机猛然劈向鬼火珠,这一次,鬼火珠终于发出一声脆响,碎裂成无数碎片。   白骨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瞬间崩塌,化作一堆白骨散落在地。   “你们通过了第七层的考验,但第八层的幻梦域,那里没有实体的敌人,只有你们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七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黑暗中,一道金色的光门缓缓开启,门后是无尽的迷雾。   祈淮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光门。   其余六人紧随其后,七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光门中,只留下青衣鬼王在原地不动,似在等待着什么。   “冰凰见火凤,麒麟遇心魔,这场戏,本王倒要看看你们如何破局。”   青衣鬼王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逐渐消散。   “莫要让我们失望啊。”   “云**” 第56章 聚宝盆:七情棋局(上)   金色光门后的世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琉璃棋盘。   棋盘由半透明的幻晶构成,脚下每一步都倒映出无数个自己,四周漂浮着七彩的雾气,雾气中隐隐传来熟悉的低语——是师尊的教诲、亲人的呼唤、还有那些深埋心底的悔恨与执念。   “欢迎来到‘七情棋局’。”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红衣鬼王的身影并未显现,取而代之的,是棋盘四周升起的七座高台,每一座高台上都悬浮着一枚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棋子。   “棋局已布,执念为引。”红衣鬼王的声音带着蛊惑:“胜,则心魔消散,得本王秘藏;败,则永困幻梦,化为棋魂。”   话音未落,七道光柱突然从天而降,将七人分别笼罩。   红衣鬼王不知察觉到什么声音陡然拔高:“等等!你——”   祈淮就知道一定会这样,手中捏着的玉兔印章露出一点边角。   红衣鬼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祈淮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冰封的战场。   四周是漫天风雪,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骸,而尸骸顶端,赫然插着他的上青剑,剑身断裂,光芒黯淡无光。   “什……”   “冰魄棋子,入局。”红衣鬼王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祈淮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去拔那柄断剑,而是抬手凝聚灵力,冰阵纹路在脚下蔓延。   “从未见过,何来恐惧?”   他低喝一声,周身寒气暴涨,充斥着决绝的凛冽。   冰凰火与冰凰冰交织,在他身后凝成一只巨大的冰凰虚影,凤喙轻点,将四周的冰封战场瞬间震碎。   “散。”   祈淮身形一闪,化作一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冰魄棋子”,主动融入了琉璃棋盘的一角。   棋盘震动,原本属于红衣鬼王的冰系禁制,竟被他以冰凰血脉强行冻结、改写。   冰封的范围不再是束缚,而是他的领域,将那些试图侵扰他神智的幻象尽数冰封、粉碎。   与此同时,迟惊宿所在的棋局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置身于一片烈焰滔天的火海,四周是无数扭曲的麒麟虚影,它们咆哮着,撕咬着,正是他体内那股尚未完全掌控的暴戾麒麟之火。   而火中,还有祈淮的身影。   “麒麟棋子,入局。”红衣鬼王的声音带着挑衅。   迟惊宿握紧了君临剑,额头上麒麟印记灼热欲裂。   他知道,这是他最大的心魔——爱人的离别与失控的恐惧。   “你不该伪装成我师兄。”   迟惊宿阴恻恻的声音传来,麒麟怒符瞬间激活,赤红色的麒麟真火自体内爆发,与周围的火海融为一体。   乖狗装多了,差点忘了自己本身就是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   他没有躲避那些麒麟虚影的攻击,而是主动迎了上去,君临剑挥舞,每一剑都带着绝杀的轨迹。   他以身为饵,以剑为引,将那些暴戾的麒麟之火引入自己画出的符阵中。   “符剑合一,麒麟镇魔!”   迟惊宿指尖鲜血滴落,在空中画出一道前所未有的血符。   血符融入君临剑,剑身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化作一只巨大的赤金色麒麟,将周围的火海与祈淮的虚影尽数吞噬。   他以绝对的意志压制了心魔,将那股暴戾的力量驯服、融合。   金色的“麒麟棋子”光芒大盛,稳稳落在棋盘之上,为整个棋局注入了一股狂暴而炽热的战力。   另一边,白行涧的处境最为诡异。   他身处满天星宿构成的迷宫,四周是星辰连接的光晕。这是他的恐惧——蚍蜉撼树,眼睁睁看着宿命在指尖流逝。   “蜉蝣妄以窥天?星宿不可变也。”红衣鬼王的声音带着嘲讽。   白行涧神色平静,指尖轻抚肩头掠影的羽毛。   掠影发出一声清啸,破妄金瞳射出金光,照亮前方。   白行涧目光如炬,灵力催动,手中惊蛰剑划破眼前星宿图。   “我不信宿命因果。”   白行涧低语着,指尖在虚空中点画。   “破妄寻踪,生机逆转!”   白行涧一步踏出,化作一枚散发着翠绿光芒的“宿命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他以‘窥天’破解幻境,为整个棋局带来了复苏与治愈的可能。   花若枝所在的棋局,则是一片嘈杂的音律海洋。   无数杂乱无章的音符如利刃般切割着她的神识,那是她曾经失败的曲目、被嘲笑的声音、以及对音修之路的自我怀疑。   “白玉琵琶,弹奏吧。”红衣鬼王的声音化作刺耳的噪音。   花若枝闭上双眼,雷灵根灵力流转,素手抚上琴弦。   她没有去对抗那些杂音,而是弹奏起了一曲《清心普善咒》。   琴声清越,带着雷电的穿透力,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击中那些杂乱音符的核心。   “音修之道,在我本心。”   花若枝的琴声越来越急,雷电音波在棋盘上形成了一道道涟漪,将那些试图干扰她的幻象音符尽数震碎。   她的琴声不再是单纯的旋律,而是扰乱棋局韵律的利器,让红衣鬼王布下的音律禁制变得混乱不堪。   她化作一枚淡粉色“幻音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南经辞的棋局是狂风暴雨。   他手持冰凰剑,却被无数无形的风墙阻挡,无法前进分毫。   这是他对自身实力的怀疑——天生剑骨,却未能完全发挥其威力。   “破!”南经辞怒吼一声,剑骨之力全力催动,风雷引剑身爆发出青色的飓风之力。   他没有去寻找风墙的缺口,而是直接引动天地狂风,一剑劈下。   狂暴的灵力瞬间撕裂了风墙,将整个棋局的一角劈得粉碎。   “骨为引,剑为证!”   南经辞化作一枚青色的“风雷棋子”,落在棋盘之上,为整个棋局注入了狂暴的破坏力。   谢长影与柳见青的棋局复杂。   他们被无数根透明丝线缠绕,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彼此,也连接着过去的敌人、未来的变数,那是双生剑纠缠的宿命。   “双剑合璧!”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   阴阳劫双生剑在手中交击,巨大的灵力瞬间爆发,将缠绕他们的丝线尽数斩断。   他们没有去逃避,而是以双剑之力,强行改写了属于自己的轨迹。   “双生棋子,入局!”   两人化作一黑一白两枚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之上,为整个棋局构建了坚实的防御与反击的根基。   七人各自破局,化作七枚不同颜色的棋子落在琉璃棋盘上。   然而,红衣鬼王的棋局并未结束,整个棋盘开始剧烈震动,无数幻影棋子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他们淹没。   “逆转棋局,破!”祈淮的声音在棋盘上回荡。   他以冰魄棋子为核心,冻结了棋盘的一角;迟惊宿的麒麟棋子紧随其后,炽热的麒麟火焚尽了前方的幻影;白行涧的因果棋子洒下星芒,修复着被破坏的棋盘;花若枝的幻音棋子释放琴音的韵律;南经辞的风雷棋子劈开禁制;谢长影与柳见青的双生棋子则斩断了与棋盘的联系。   七人灵力交融,心意相通,原本属于幻梦鬼王的“七情棋局”,竟在他们的合力之下开始逆转。   棋盘上的幻影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七道璀璨的光芒。   “不可能!”红衣鬼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他布下的心魔棋局,竟然被七人以如此方式破解,甚至反客为主。   “没有不可能。”迟惊宿冷哼一声,麒麟火再次暴涨。   “棋局已破,幻境当散!”祈淮低喝一声,灵力冲天而起,将整个琉璃棋盘震得粉碎。   琉璃棋盘崩碎的瞬间,祈淮并未如预期般回归现实。   相反,四周的幻象并未完全消散,而是扭曲、重组,化作一个封闭的纯白空间。   这里只有无尽的苍白与死寂。   祈淮眉头紧锁,本能地警惕起来,上青剑悬浮于身侧,寒气在纯白空间中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然而,四周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只有一行行猩红的文字,如同活物般在虚空中浮现,又在他眼前炸开。   〖天选之子迟惊宿,终将斩杀反派祈淮,夺其气运,证道成神。〗   〖反派实为主角晋升路上的最大垫脚石。〗   〖主角一剑破冰凰,反派魂飞魄散,此乃天命。〗   “这是什么?!”   祈淮瞳孔骤缩,指尖凝聚灵力,试图触碰那些文字。   灵力触及文字的瞬间,文字竟如血水般晕开,又迅速重组,变得更加刺眼。   〖反派死于话多,祈淮即将开启废话模式。〗   “荒谬!”   祈淮冷喝一声,冰凰火与冰凰冰交织,在身前凝成一道冰墙,试图阻挡那些文字的侵扰。   然而,文字仿佛直接烙印在他的识海中,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将其驱散。   “我命由我,何来争议?!”   他死死盯着那些文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从前这些文字也出现过,可是内容却不一样。   〖迟惊宿即将觉醒麒麟真身,祈淮的冰凰血脉将成为他的养料。〗 第57章 聚宝盆:七情棋局(下)   祈淮心里越来越凉,眼前血色字体突然变成黑色。   【猫猫你怎么?怎么会被困在原地?】   【猫猫你快动一下啊!不要被这些假东西干扰啊我在外边急死了!】   【麒麟傲天你快点来帮猫猫啊!你不是喜欢师兄吗?!】   【啊啊啊我不敢看!猫猫眼前这些血色的字就是弹幕啊!可是这些不都是从前没崩坏剧情时有的吗?】   【所以说……猫猫能看到我们说的话,对吗?】   【细思极恐……】   【啊啊啊到底要干啥!反派!祈淮你不要信!】   眼前的字幕转换成了他熟悉的感觉,他瞬时就静下心来了。   黑色的字幕又被红色字幕覆盖,二者层层叠加,让人头疼欲裂。   祈淮猛地转头,看向纯白空间的入口。   迟惊宿的身影正缓缓浮现,君临剑背在身后,麒麟印记若隐若现。   “祈淮,你怎么了?”迟惊宿的声音带着关切,然而在祈淮耳中,却与那些文字重叠,变得无比刺耳。   “你是谁?”祈淮死死盯着迟惊宿。   他知道,真正的迟惊宿只会叫他师兄。   眼前的这个,大抵是红衣鬼王制造的幻象,亦或是……那个所谓的“天选之子”。   迟惊宿眉头紧锁:“我是迟惊宿啊。祈淮,你中了幻术?我来帮你。”   说着,他抬手凝聚麒麟火,试图靠近祈淮。   然而,在祈淮眼中,那麒麟火却化作了吞噬一切的烈焰。   “滚!”祈淮怒吼一声,冰凰火与冰凰冰同时爆发,冰凰虚影在身后凝成,一剑斩向迟惊宿。   迟惊宿被迫后退,麒麟火护体,君临剑出鞘:“祈淮,醒醒!我是迟惊宿!”   “迟惊宿……天选之子……主角……”   祈淮的脑海中一片混乱,那些文字如同魔咒般缠绕着他。   难道,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黑色的字幕显然压盖住红色字幕。   【你不是能看到我们说的话吗?你醒醒啊!】   【他不是迟惊宿!祈淮醒醒!】   【这是假的!主角只会叫你师兄啊猫猫!】   【没有什么未来!没有早已编写好的结局!结局早就未知!】   【是啊,剧情崩坏以后角色仿佛都活了过来,有了自己的未来】   【祈淮!你不是反派!你记住,你是你人生中的主角!】   “我从不是反派。”   祈淮的声音变得冰冷,气息陡然暴涨。   他知道,他就是他,他不再是反派,从黑色字幕凭空出现时,他早就踏上了自己选的路。   “冰凰九霄阵,起!”   祈淮双手按在地面,冰阵纹路在纯白空间中疯狂蔓延,将迟惊宿困在阵中。   冰凰虚影在阵中穿梭,每一次振翅都带起漫天冰刃,斩向迟惊宿。   迟惊宿被迫应战,君临剑挥舞,麒麟火化作火墙,抵挡着冰刃的攻击:“祈淮,你疯了吗?我是迟惊宿!你的朋友!”   “朋友?”祈淮冷笑一声,寒气在剑尖凝聚成冰晶。   “太假了。”   迟惊宿只会说,我是师兄的小狗。   祈淮已经听不进任何话。   他挥动上青剑,冰凰火与冰凰冰交织的剑气,一次次斩向迟惊宿,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迟惊宿被迫全力应战,麒麟怒符激活,麒麟火护体,君临剑的剑气与祈淮的冰剑气在纯白空间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祈淮的脑海中,那些文字再次涌现——   〖迟惊宿的演技+1,反派的信任值-100。〗   “够了。”   祈淮体内上古神龙血脉的气息陡然露出,竟在冰凰九霄阵中,引动了龙魄封元阵。   两座阵法叠加,将迟惊宿彻底困在其中,冰封之力开始侵蚀他的麒麟火。   迟惊宿的麒麟火护罩开始出现裂痕,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显然无法长时间抵挡两座阵法的叠加攻击。   然而,他依然没有放弃,指尖凝聚麒麟血,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血符化作一道金光,射向祈淮的眉心。   “这是……麒麟血誓,证明我们的友情!”迟惊宿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金光射入祈淮的眉心,那些疯狂涌现的文字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祈淮的脑海中,浮现出他与迟惊宿一起修炼、一起战斗的画面——迟惊宿为他挡下敌人的攻击,他为迟惊宿寻找炼丹的材料;他们在秘境中互相扶持,共同突破。   这些画面,与那些文字描述的“反派与天选之子”的宿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太假了,假的以为是真的。   他也不会凭空多出那么一段记忆。   “我说,够了。”   祈淮手中上青剑灵光大现,身后巨大的冰蓝色法阵亮起,龙与冰凰为主体,向外延展。   红衣鬼王的声音再次响起:“有趣。没想到,你竟然能抵挡住‘命运弹幕’的侵蚀。”   “命运弹幕?”祈淮一怔,那些文字突然开始扭曲、变形,化作无数血色的蝴蝶,向四周飞散。   “没错,那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命运弹幕’,你最恐惧的虚幻。”   红衣鬼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可惜,你竟然能抵挡住。”   【所以到底能不能看到我们说话啊?】   【这红衣鬼王开了吧?破次元壁了!】   【要是真能被看到,那太恐怖了!】   【我觉得,应该是红衣鬼王开了,猫猫应该不知道】   【我也觉得,猫猫一切行为都不反常】   【官方吗?这红衣鬼王不削吗?不削这剧情要崩坏了!】   ……   “无论前路如何……”   “无论身陷囹圄……”   “我以一剑,破妄!”   上青剑芒带着势如破竹的威压,彻底将纯白空间毁灭。   白行涧等人也陆续从各自的幻境中走出,神色各异。   “祈淮师兄,你没事吧?”   白行涧快步走到祈淮身边,手中青玉瓶倒出几粒丹药,“你刚才……似乎陷入了很深的幻境。”   祈淮摇头,接过丹药吞下后,气息逐渐平复。   他转头看向迟惊宿,迟惊宿也在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关切,还有一丝……复杂的心疼。   “我没事。”祈淮低声说道,心中却依然无法平静。   那些文字,那些画面,依然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师兄。”   迟惊宿走到祈淮身边,低声说道:“他不是我。”   祈淮一怔,随即点头:“他不是你,我知道。”   他选择了相信弹幕,相信自己。   “好了,第八层的考验,你们通过了。”   红衣鬼王慵懒的声音出现:“第九层的可比这里凶险百倍。你们……准备好了吗?”   七人相视一眼,同时点头。   祈淮握紧了上青剑,无论未来如何,他都要亲自去验证。   红衣鬼王的身影依旧没有显现,但金色光门后的迷雾已经消散,露出了一条通往第九层的道路。   他们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诡异的白雾却突然将金门掩藏。   红衣鬼王的声音传来:“你,上前来。”   雾气凝聚成一只手,指向祈淮。   祈淮收起灵力,上青剑收回识海。   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玉兔印章抛向前,立刻被白色的雾气接住。   红衣鬼王的声音有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小心点。”   白雾包裹住玉兔印章,没过多久就被送回道祈淮手边。   祈淮接过,红衣鬼王的声音才出现。   “你与他们一行,实为不公。”   祈淮:“鬼王前辈,哪有什么不公,我不过区区元婴初期。”   祈淮强调了自己元婴初期的修为。   “……”   红衣鬼王有一时间的语塞。   “那你去吧。”   白雾退去,让出了挡住的金门。   七人同时踏入金门中,身影慢慢消失。   “你……是能否改变自己的命运?”   红衣鬼王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逐渐消散。 第58章 聚宝盆:时空乱域/指月欲问君   第九层的光门并非正常开启,而是像一张被撕裂的黑色兽皮,骤然崩碎。   七人尚未站稳,便觉脚下一空,仿佛跌入了无尽的旋涡深渊。   脚下不再是实地,而是一座巨大的青铜沙漏,横亘在虚空之中。   沙漏内流淌的并非细沙,而是闪烁着银光的时空碎片,每一片都承载着不同的画面——有远古神魔的咆哮,有未来废墟的死寂。   狂暴的时空乱流如刀锋般肆虐,切割着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时空乱域,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的轮回。”   红衣鬼王的声音不再慵懒,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冰冷,仿佛与这沙漏融为一体。   “想要破局?去寻那‘时空锚点’,逆转沙漏,否则,你们都将化为这流沙中的一粒尘埃。”   祈淮面色凝重,他伸出冰阵纹探入乱流,试图寻找规律,却瞬间被绞得粉碎,指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迟惊宿冷哼一声,麒麟火喷涌而出,强行劈开一道裂隙,却在裂隙中看到了未来浑身浴血、眼神空洞的自己,那一瞬间的寒意让他心头一颤。   白行涧肩上的掠影金瞳爆射出金光,试图锁定沙漏本源,却在光芒中窥见了同伴惨死的幻象,悲鸣一声,金瞳溢血。   花若枝琵琶弹奏,雷音炸裂,竟在时空壁的震动中听到了自己绝望哭喊。   “沙漏分三层,”祈淮强忍神识震荡,目光如炬。   “过去、现在、未来。我们必须分头行动。破过去得锚点,稳现在抗乱流,逆未来止崩塌。”   七人瞬间默契分工。   祈淮与迟惊宿纵身跃入“未来”的流沙之中。   眼前光影变幻,祈淮瞧见另一个自己于尸山血海之中满身血渍,撑着上青剑半跪在地,盯着前方空旷处语气满是决绝:   “空口无凭便灭我宗门上下万余弟子!这就是你的正道?!”   幻境中自己站起身,死死握住上青剑,祈淮上前一步,虚虚站于自己身后,一同握住上青。   飓风吹过境中祈淮与真实祈淮,衣诀翻飞,墨发飘扬。   ·祈淮:“我祈淮,宁死!不降!”   祈淮:“我祈淮,宁死,不降。”   两个时空的祈淮说出一样的话,祈淮手中灵力猛然灌入上青剑中,两人同时动作,一剑斩破天际。   白雪从虚空中飘落,祈淮伸手接住,那是时间长河对他改写命运的馈赠。   迟惊宿面对面的,是他自己。   而.迟惊宿对面的,是浴血的祈淮。   迟惊宿听到幻境中的自己说:“祈淮,你降不降?”   声音冰冷让人心寒,迟惊宿慌忙跑到祈淮身前跪地去扶南经辞,手指却穿过了祈淮的身体。   祈淮满眼倔强:“我祈淮,宁死!不降!”   幻境中的迟惊宿手握君临剑,麒麟火炽热冲天。   “好,不降,那便死!”   幻境中的迟惊宿一剑斩向祈淮,迟惊宿从祈淮身侧站起身,发了狠的燃烧麒麟血脉用自身去挡,堪堪抵消了幻境中迟惊宿的攻击。   迟惊宿:“我迟惊宿,死也不会伤害师兄。”   “你,可以去死了。”   迟惊宿唤出君临,淬以麒麟血脉的君临剑只一剑,将幻境中的迟惊宿斩杀,尽数焚灭。   结束了。   迟惊宿转身跪在祈淮身边,用力抱住祈淮的身体。   “师兄,结束了。”   一枚海棠花从虚空落下,迟惊宿伸手接住,那是他对祈淮的保护。   两枚锚点在手,光芒共鸣。   与此同时,白行涧与花若枝在“现在”苦苦支撑。   掠影双翼展开,金瞳死死锁定时空乱流的节点,花若枝则以雷音织网,硬生生在撕裂的时空中撑起一片净土。   南经辞独闯“过去”,冰凰剑气劈开迷雾。   他看到了百年前的废墟,看到了自己枯竭的剑骨。   但他没有后退,更没有干扰。   他在绝望中强行逆改了那本该崩塌的未来。   最后,谢长影与柳见青寻至沙漏核心。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阴阳劫双剑如阴阳鱼般交缠,狠狠刺入沙漏的时空枢纽。   太极阵纹爆发,冻结了流转的时空沙。   “破域!”   七人齐声怒喝,声震寰宇。   冰凰、麒麟、金隼、雷音、飓风、阴阳劫,六股力量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七彩光柱,轰然撞击在沙漏之上。   轰——!   漫天时空碎片归于虚无,唯有那枚混沌珠,悬浮在虚空中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本源光芒。   混沌珠缓缓旋转,仿佛内蕴一个宇宙。   红衣鬼王的声音出现:“做的很好。”   “静心,去感受混沌珠的指引。”   七人盘腿坐下,闭眼感受。   红衣鬼王的身影也终于显现,他身着红袍,墨发披散,皮肤惨白,黑眸却紧紧盯着祈淮。   祈淮只觉得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力量涌入识海,那不是普通的灵力灌顶,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觉醒。   刹那间,世界在他眼中崩塌又重组。   原本的色彩、光影、山川河流,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纵横交错、散发着微光的灵力线条。   他感受到了血液里的上古神龙血脉在流淌,冰冷。   一股更为精纯的真血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一股凛冽的寒气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瞬间冻结了周遭的空间。   他感受到风,雷,水的呼唤。   这不仅仅是一场灵魂的重塑,更是神龙血脉的洗礼。   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的机缘机遇。   混沌珠在馈赠完所有传承后,光芒黯淡,最终化作点点星屑消散在虚空中。   七人睁开眼,便看到红衣鬼王在前。   红衣鬼王瞧着祈淮,与模糊记忆片段中的人影重叠,却又不相似。   他声音轻轻,不再如同之前一般:“你,叫什么?”   祈淮与红衣鬼王对视上,声音清冷:“云惊羡。”   红衣鬼王听到这名字微愣,伸手猛然抓住祈淮的手腕。   他语气急切,死死盯着祈淮:“你再告诉我一遍,你叫什么?”   迟惊宿瞧着红衣鬼王用力抓着祈淮的手,蹙眉就要伸手去打开,却被祈淮眼神示意别动。   祈淮又将目光放回红衣鬼王身上:“云惊羡。”   红衣鬼王瞪大了眼睛:“我不信!你不是!”   红衣鬼王松开祈淮的手腕,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祈淮。   “你不是说你是云惊羡吗?你对给我看。”   迟惊宿连忙牵起祈淮被红衣鬼王捏住的手,用拇指摩擦着,目光不善的看向红衣鬼王。   祈淮接过那张边缘有些毛边的纸,这是常年累月经辞揉捏在手中的痕迹。   上面只写了一句诗。   _,何处得以见嫦娥?   祈淮沉思半刻,轻轻念出前半句。   “落逍指月欲问君。”   红衣鬼王瞳孔骤缩:“什么!”   祈淮干脆用灵力在纸上写下这七字。   落逍指月欲问君,何处得以见嫦娥?   祈淮将纸递给红衣鬼王,红衣鬼王双手接过,愣愣的看着那张纸上的字。   他嘴里呢喃:   “指月欲问君,何以见嫦娥。”   “落逍……”   红衣鬼王神情有一瞬间的点可疑,又被他压下。   “对哈!为什么那个老头没认出?!哈哈!一群蠢货!”   红衣鬼王将那张纸宝贵的折叠塞进怀里,抬起头看祈淮时眼睛亮晶晶的。   “我带你到十二层去见他!不要跟这群人一行了。”   祈淮摇头拒绝:“不,我来此,是为了历练。”   红衣鬼王眼中的火顿时熄灭了,有些低落。   “那,你还会来吗?”   迟惊宿一听不对,立马护犊子挡在祈淮身前:“什么意思?他不会来!”   红衣鬼王眼神不悦的盯着迟惊宿:“你……”   他话还没说完祈淮连忙将迟惊宿拉到自己身后:“鬼王勿怪,他还小。”   红衣鬼王表情有些怪异:“小……?”   祈淮点点头。   红衣鬼王语塞,干脆不再说迟惊宿,转而一挥手,一道金色大门在他身后显现。   他指着金门对着祈淮道:“他不善言辞,却尤为暴躁,长年累月早就变了,你小心些,若有不测,唤我落逍,我自然会来。”   祈淮点点头,在路过红衣鬼王时轻声落下几个字。   “我名祈淮。”   七人穿过通往第十层的金门,徒留红衣鬼王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原来,你不是他……” 第59章 聚宝盆:天劫狱火/化神中期   空间通道的尽头,并非预想中的宝光瑞气,而是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虚空。   四周的墙壁由不知名的黑色晶石砌成,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哀鸣。   七人刚一踏出,脚下的传送阵纹尚未消散,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便如九天星河倒灌般轰然砸落。   白行涧与谢长影喉间溢出血腥味,膝盖一软,差点就要往前栽去,南经辞和柳见青眼疾手快扶住了。   地面是滚烫的黑曜石,灼烧起一阵焦糊味。   柳见青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手中的剑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上原本流转的纹路此刻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被这股威压碾碎。   白行涧肩头的掠影虚影猛地溃散,化作点点金光消散,显然是被这股威压震伤了灵体,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只有祈淮、迟惊宿、南经辞和花若枝勉强站立,但也各自气血翻涌,体内灵力如同陷入了泥沼,运转滞涩无比,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喉头不断涌上腥甜。   “大乘……中期,黑衣鬼王。”   迟惊宿额角青筋暴起,手中的麒麟怒符瞬间燃起紫火,试图以此对抗威压。   但那象征着祥瑞的麒麟火焰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在颤抖中发出噼啪的哀鸣。   祈淮稳稳朝前踏出一步:“敢问鬼王阁下,这第十关是什么?”   “是什么?”高台之上,一道慵懒而沙哑的声音响起,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   “你猜。”   高坐于熔岩王座之上的,并非什么狰狞鬼怪,而是一位身着暗金龙纹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俊美却透着死寂,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双眼如同两团燃烧殆尽的灰烬,毫无生气。   他只是随意地靠在王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每一次敲击,虚空都会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毁灭性涟漪,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直接被点燃,化作黑色的火苗。   祈淮再一次往前踏出一步:“鬼王阁下直说。”   黑衣鬼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这第十层,名为‘天劫火狱’。凡入此层者,皆为本座的养料。”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轰!   原本平静的虚空瞬间沸腾,黑色的劫火如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并非普通的火焰,而是带着法则之力的天劫余烬。   温度高得离谱,谢长影身上的防御灵器——一件天品法宝级别的护心镜,瞬间化为铁水滴落,灼穿了他的肩胛骨,发出滋滋的声响,皮肉焦黑。   “结阵!”   祈淮厉喝一声,脸色却出奇地冷静。   他双手结出一道繁复的印诀,眉心光芒一闪。   那枚从七情棋盘中带出的一直作为装饰的冰魄棋子瞬间悬浮而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幕,硬生生在火海中撑开一个小小的庇护所。   但只是杯水车薪。   大乘期的威压是质的碾压。   在他的领域里,其对天地灵力掌控也远非元婴期所能抗衡。   冰幕上瞬间布满了裂纹,如同破碎的镜子,祈淮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死死咬牙,眼底却是一片冷静到可怕的清明,仿佛在计算着某种致命的赌局。   “没用的。”   黑衣鬼王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蝼蚁在本座面前,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他五指猛地握紧:‘焚。’”   黑色劫火瞬间穿透冰幕,化作九条狰狞的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众人。   花若枝脸色一白,怀中的落星引瞬间悬浮,她纤指急拨,一道道音波化作实质的光刃,试图斩断火焰的流向。   然而,她的攻击在那黑色火海中,如同泥牛入海,连个泡都没冒出来,琵琶弦更是崩断了一根,琴弦割破了她的手指,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高温中蒸腾起血雾。   “花若枝!”   迟惊宿低吼,连忙去指止花若枝继续弹奏的手。   祈淮异常冷静,低声吩咐:“迟惊宿,带人往后退!南经辞,封他视线!”   迟惊宿目眦欲裂,此时此刻,听从指挥是唯一的活路。   “走!”他一把拉过花若枝,另一只手拉住白行涧,叫住谢长影和柳见青,向后狂退。   南经辞咬牙,冰凰剑横斩,带有飓风的剑芒朝黑衣鬼王去,虽然无法伤及鬼王,却勉强能有一两息的时间。   就是这一瞬。   祈淮周身灵力疯狂涌动,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剧烈攀升,从元婴初期,一路冲破瓶颈,竟隐隐逼近了化神期的门槛!   “哦?”   鬼王似乎有些意外,随手一挥便散去了剑芒,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祈淮身上。   “有意思。”   鬼王随手一挥,一道黑色的火龙卷便呼啸而至,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直扑祈淮。   “这一层的规则,是‘淬魂’。”   祈淮在火龙卷吞没他的前一刻,嘴角竟勾起一抹冷笑:“鬼王阁下,您忘了么?天劫火狱,怕的不是火,是‘劫’!”   他猛地将手中长青剑刺入地面,同时,眉心那枚冰魄棋子骤然炸裂,化作漫天冰晶每一颗冰晶中都包裹着一道细若游丝的银色电弧——那是他在第九层被唤醒神龙血脉时领悟的雷!   “冰封千里,雷劫归位!给我——爆!”   轰隆隆隆——!!!   这不是元婴期能发出的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第十层。   迟惊宿等人被灵力冲击往后连退数十步。   而处于爆炸中心的鬼王,那身暗金长袍瞬间破碎,原本凝实的身形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甚至露出了背后那具早已腐朽的枯骨,骨骼上缠绕着黑色的锁链。   “你……”鬼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带着震惊与愤怒,“他们竟然能容你踏入第十层!”   烟尘散去,祈淮半跪在地上,浑身浴血,袖口处焦黑一片,显然是被劫火灼烧所致,鲜血不断滴落,在地面蒸腾起白烟。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依旧挺拔如松,那是属于化神期的威压,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鬼王阁下不是早已察觉吗?何至于如此讶异。”   祈淮缓缓站直身体,抹去糊住眼睛的血迹,眼神冰冷如刀,死死盯着鬼王。   黑衣鬼王闻言大笑,“哈哈哈哈哈!你很有趣!”   祈淮从怀中掏出玉兔印章,正对着黑衣鬼王的方向冷冷道:“前辈,这一局,平手如何?”   鬼王死死盯着他,或许说是他手中的玉兔印章,灰烬般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火焰。   “你有此物,怪不得。”   黑衣鬼王伸手,一股吸力将祈淮手中的印章送至他手中。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印章表面,本该刻章处确实模糊。   太久了,他也记不清这里刻的是什么了。   他指尖一划,食指指尖渗出一抹血迹,抹在玉兔身上,很快就被吸收进去。   他将印章抛给祈淮,正眼打量着祈淮的身形。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重伤,但体内那股冰凰与上古神力的力量,确实能对他造成致命的威胁。   “好,好一个化神中期。”   鬼王沉默片刻,身上的黑火缓缓收敛,重新凝聚出身躯。   “第十层,你们过了。”   他大手一挥,一道温润的灵泉从地底涌出,瞬间包裹住七人。   那是本源灵液,蕴含着惊人的生机。   祈淮没有拒绝,任由灵液修复伤口,但他始终没有收回化神期的威压,冰凰虚影盘旋在头顶,沉默的注视着黑衣鬼王,直到传送阵开启,他才收敛气息,身形一晃。   黑衣鬼王手隔空抬起,一股气扶住了祈淮,堪堪让他坐下。   “两个时辰。”   说完黑衣鬼王转身就消失了。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将七人身上的伤全部治愈,让他们的灵力都恢复到了巅峰。   几人围了上来,谢长影与柳见青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信。   谢长影:“惊羡仙君,你是化神中期?!”   祈淮点点头,谢长影瞧了一圈,周围人都没有反应,这才反应过来:“他们都知道,就我和柳见青不知道?”   白行涧拍了拍谢长影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对,介绍一下,这位是祈淮,云玦仙君,莲华宫首席君华仙尊座下亲传弟子,就是你想的那位。”   白行涧一席话给了谢长影与柳见青致命一击。   原本以为他隐藏修为已经够炸裂了,没想到比这更炸裂的是这人还是修真界第一天才祈淮本尊。   两人瞳孔骤缩,谢长影一时间讲不出话来,柳见青眼瞧着祈淮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走。”祈淮只说了一个字,率先踏入传送阵。   谢长影与柳见青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撼。   谁也没想到,祈淮竟然隐藏得这么深,深到足以硬撼大乘中期的黑衣鬼王!   不愧为修真界第一人,祈淮担得起。   几人抬脚跟在祈淮身后踏入传送阵中。 第60章 聚宝盆完   第十一层的空间比第十层更加广阔,这里没有火海,只有一座座悬浮的岛屿,岛屿上堆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宝物。   仙器散发着五彩霞光,丹药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功法玉简静静地躺在玉台上,甚至还有一些早已绝迹的灵兽幼崽在岛屿间嬉戏,发出稚嫩的叫声。   然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让人闻之欲醉。   “小心,是‘贪嗔痴’迷魂香。”   白行涧迅速掏出解毒丹分发下去,但他自己却脸色微红,眼神有些迷离,手中的药瓶差点拿不稳。   “这香味……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防不胜防。”   果然,刚一落地,幻境便生。   谢长影看到了自己与柳见青并肩立于宗门大殿之上,成了宗门的骄傲。   柳见青看到了一座开满桃花的庭院,谢长影正朝他招手,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安宁。   南经辞看到了白行涧,与一片漆黑。白行涧站在漆黑之中,温柔的扑向他的怀抱中。   白行涧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自己在那么一天,做到了逆天改命。   迟惊宿看到了祈淮,祈淮身着婚服,与他共同立下天地誓言,不离不弃。   “哈哈哈哈!”黑衣鬼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无尽的诱惑。   “这里是万宝迷城,也是你们的葬身之地。只要沉沦在欲望中,你们的灵魂就会成为这里的养料,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心魔劫。”   花若枝紧紧抱着怀中的落星引,她的幻境是无数人跪拜在她脚下,称她为乐道宗师,万古流芳。   她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那虚幻的王座走去,脚步沉重如铅。   只有祈淮。   他站在原地,周身什么都没有变,也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黑衣鬼王饶有兴致的瞧着祈淮:“你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想?怕是寒了那边那位的心。”   黑衣鬼王意有所指的看向迟惊宿。   “不过是虚幻泡影。”   祈淮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其他人。   “醒来!”   祈淮手中没有武器,他猛地一指点向自己的眉心,化神中期的神识瞬间爆发,如同一道利剑,刺入几人眉心。   “啊!”   谢长影惨叫一声,眼前幻象消失,“好痛!这是什么鬼东西!”   祈淮厉声喝道,声音如同惊雷炸响:“若枝,弹琴!用雷音破妄!”   花若枝浑身一震,猛地清醒过来。   她看着手中的落星引,深吸一口气,纤指猛地拨动琴弦。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炸响,带着一丝雷属性的暴烈,瞬间穿透了甜腻的香气。   “九天雷音,破!”   琴音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声波,如涟漪般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虚幻的宝物纷纷破碎,露出原本空荡荡的岛屿,只有冰冷的石台和腐朽的枯骨。   黑衣鬼王的身影在虚空中浮现,有些虚幻,显然是被琴音震散了部分灵体。   “你们竟然能破了我的‘万欲阵’?”   “欲念本空,心正则破。”   祈淮冷冷地看着他,衣诀在风中猎猎作响,“鬼王阁下,第十一层的考验是什么?”   黑衣鬼王似乎被他的气势所摄,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第十一层,考验的是‘取舍’。这里的宝物,你们可以每人拿一件。但记住,只有一件。拿了之后,若再贪心,便会触发杀阵。”   他大手一挥,岛屿中央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血淋淋的大字:贪者死。   “每人一件。”祈淮转头看向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速战速决,拿了就走。不要回头,不要贪心。”   迟惊宿瞧了一圈,随手拿起旁边一把赤红色的长枪,那是火属性神器,枪身缠绕着火焰麒麟纹。   白行涧则走向一株九叶金莲,金莲不易现,九叶更为稀罕。   花若枝的目光在众多乐器中游移,最终停留在一把古朴的焦尾琴上。   但这琴似乎与她的落星引有些冲突,气息相冲。   “若枝,别拿琴。”祈淮忽然开口,目光锐利如电,“拿‘定魂珠’。”   他指向角落里一串毫不起眼的灰色珠子,珠子表面刻满了晦涩的符文。   花若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她的本命法器是白玉琵琶,强行换琴只会破坏根基,得不偿失。而那定魂珠,正好可以弥补她音修神识薄弱的短板,还能镇压心魔。   “好。”她依言取过定魂珠,戴在手腕上,顿时感到神清气爽。   就在众人即将拿齐宝物时,异变突生。   “我全都要!”   谢长影突然发疯般地冲向一堆宝物,双眼赤红,双手疯狂抓取。   他的眼中满是血丝,显然又被心魔控制了理智,指甲在抓取宝物时崩断,鲜血淋漓。   “谢长影!住手!”柳见青大惊,想要去拉她,却已经晚了。   柳见青的手触碰到了第三件宝物——一把金色的剪刀。   “叮——”   一声清脆的铃响,仿佛丧钟敲响。   石碑上的“贪者死”三个字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如同流淌的鲜血。   “触发杀阵者,死。”鬼王的声音冷漠无情,仿佛在宣读判决。   无数道黑色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射出,每一道都蕴含着大乘期的力量,直指谢长影。   “该死!”祈淮眼中寒光一闪,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化神中期的速度,快到极致!   他在剑气及体的前一刻,出现在柳见青身前,双手结印,冰凰虚影瞬间护住周身。   “冰凰护体!”   咔嚓咔嚓——   冰层瞬间破碎,祈淮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但他手中的动作却未停。   他猛地将谢长影甩向迟惊宿:“接住他!”   随即,他反手一掌拍向石碑,掌心蕴含着化神期的灵力,随时准备引爆,与这石碑同归于尽。   “鬼王阁下,他只是被心魔控制住了身体,并不是他本意,请放他一马。”   鬼王沉默了。   虚空中,那双灰烬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祈淮,似乎在权衡利弊。   良久,那漫天的剑气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好。”黑衣鬼王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祈淮松了口气,紧接着黑衣鬼王的声音又传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让他走。”   祈淮道了谢,转身一把拉起被迟惊宿一脚踹清醒的谢长影,将他推向队伍。   “走!”   一行人来到了第十二层。   第十二层,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座巨大的白骨王座,高耸入云。   王座由无数修士的骸骨堆砌而成,每一根骨头都散发着惨白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与青衣鬼王的万骨梯看起来相差不大。   黑衣鬼王端坐于王座之上,大乘中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空间都在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很好,走到了这里。”黑衣鬼王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赏,更多的却是杀意,“看来,本座确实小瞧了你们。”   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祈淮:“尤其是你,若不是……化神修士怎可入秘境?若是没有你,他们在本座面前……”   他缓缓站起身,身后的虚空崩塌,露出混沌般的景象,无数星辰在混沌中生灭,“……依旧只是蝼蚁。”   轰!   鬼王一指点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法则之光。   这一指,仿佛定住了时间,迟惊宿等人连抬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光芒射向自己。   “走!!!”   祈淮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转身,双手向后一推,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灵力将身后的六人瞬间推入了不远处的传送阵区域。   “祈淮师兄!”花若枝惊呼。   “祈淮师兄!”白行涧无法回头,眼中满是泪水。   “信我。”祈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决绝。   下一秒,他身上的气息彻底爆发,化神中期的灵力,在这一刻被他强行爆发出一半!   “万物归寂!给我——开!!!”   祈淮手中的上青剑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剑身上的冰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凄厉的嘶鸣。   他低喝一声:“落逍!”   一道红色鬼魅身影瞬间出现在大殿中。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在第十二层回荡。   祈淮的身影在光芒中显得渺小而悲壮,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鬼王的那一指,硬生生在毁灭性的冲击波中,为身后的人开辟出了一条生路。   传送阵光芒亮起。   “不!!!”迟惊宿红着眼想要冲回去,却被不容抵抗的灵力死死推着往传送阵中去,指甲深深陷入肉里,鲜血淋漓。   “祈淮!”南经辞大喝一声,握着冰凰剑的手用力到被冰刺刺进掌中,鲜血直流都无所察觉。   当光芒散去,众人出现在聚宝盆出口时,身后传来了第十二层崩塌的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哭泣。   祈淮的身影没有出现。   “祈淮师兄!”花若枝手中的落星引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悲鸣,琴弦崩断,如同她此刻的心。   “师兄!”迟惊宿拎着君临剑就要往里冲,却被白行涧拦下了。   白行涧:“等等!迟惊宿你停下!祈淮师兄给我传音了!”   本想着往里冲的迟惊宿,南经辞与花若枝脚步被钉在原地,转头看向白行涧。   白行涧:“祈淮师兄说,他不会受伤,让我们放心先回去。”   白行涧将目光转向迟惊宿,语气难免有些艰难:“迟惊宿,祈淮师兄说了,你必须回宗门等他。”   六人分道扬镳,谢长影与柳见青走了,迟惊宿一行人也回了莲华宫。 第61章 离别   而此时的聚宝盆内——   黑衣鬼王见其余人走了,也就收回了威压。   祈淮皱着眉,语气中难免不耐:“鬼王阁下留我于此为何?”   红衣鬼王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扬起,朝着黑衣鬼王道:“你太恶劣了。”   黑衣鬼王看向红衣鬼王的眼神满是嫌恶:“不比你。”   言罢又将目光转向祈淮:“没有特意留你,不过是没想到你会把他喊过来。”   一直沉寂的弹幕纷纷涌现。   【搞什么?前面居然禁止发弹幕,现在才可以发,官方你给我修复好吗?】   【我服了,所以这现在什么情况?】   【所以,俩鬼王加上我们猫猫是要干啥?果然要走反派了吗?】   【不要搞,我要看甜甜的恋爱。】   【叽叽咕咕说啥呢,当着我看了!】   祈淮:“那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黑衣鬼王:“等等。”   祈淮:?   “鬼王阁下又有何事?”   黑衣鬼王:“你还回来吗?”   他问了和红衣鬼王一模一样的话。   祈淮皱着眉:“大抵不会了。”   黑衣鬼王张口,却又被这直白的话语堵住了嘴,红衣鬼王接过话:“我就说他不善言辞,你莫要与他见怪。”   “你若是不愿意来,那便我们来见你好吗?不会经常打扰你。”   祈淮本想回绝,但红衣鬼王,脸是真的漂亮,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找自己也没有什么坏处。   祈淮点点头,两位鬼王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了。   黑衣鬼王:“你或许……要在里面等个五六个时辰。”   祈淮:“?”   黑衣鬼王轻咳一声:“最多五个时辰,我便能开启传送法阵放你出去。”   红衣鬼王解释道:“之前有个渡劫期的老东西献祭肉身将我们留在这里,每一次外界修士的进出都只能是阵法传送,而传送阵法相应的时辰一道,只会开启一次。”   “时辰完全不够你们闯第十二关,所以刚刚原本他还要将你们一行人借着考验的力道都推出去的,但是你留在了这里。”   “传送阵法是我们之前修为鼎盛巅峰的时候设下的,现在实力大不如以前,所以没法再一次给你开启。若是要再次开启,也得耗费点时间。”   祈淮表示理解,盘腿坐下闭目养神,心里不免想着别的。   自己晚回去些时候,小狗大概会很担心吧?   那就哄一哄吧。   祈淮入定进入忘我境界,五个时辰已到,他睁开眼。   黑衣鬼王手一挥,传送阵法开启,白光大盛。   祈淮转身踏入阵法之中离去。   而在祈淮滞留在聚宝盆的五个时辰里。   几人回到莲华宫,都一头扎进自己的房中,唯独迟惊宿站在洞庭殿的庭院里。   青池仙尊听闻几人从秘境出来,便寻来祈淮的洞庭殿中。   青池仙尊看着眼前头发凌乱,脸上身上还沾着血迹的迟惊宿,抬手为他施了一个清尘诀。   青池仙尊:“小迟,我们该走了。”   迟惊宿浑身一颤,僵硬的抬眸看向青池仙尊:“师尊,现在吗?”   青池仙尊点点头,迟惊宿眼中太过凄凉,他有些于心不忍。   “最多四个时辰,四个时辰后必须走了。”   青池仙尊心中悲凉,却也无法改变,他转身走之前对迟惊宿道:“四个时辰后,我会来寻你。”   青池仙尊的衣摆彻底。消失在迟惊宿的视野里。   整个洞庭殿徒留迟惊宿孤零零站着,身上的酸痛还时刻告诉他,他才和祈淮一起闯过秘境。   迟惊宿回到自己所住的偏殿,想要带走什么,却什么也带不走。   他转身去了祈淮的寝殿,里面到处都是祈淮生活过的气息。   迟惊宿手指一点点抚摸过祈淮一切会碰到的东西,停留在梳妆台上的一只青羽耳夹。   翠青的玉石雕刻成羽毛样式,连着一片粉色花瓣。   这只耳夹是祈淮经常带着的,迟惊宿见过。   他伸手拿起这只耳夹,怔愣半晌,将其戴在自己左耳。   他枯坐在主殿的门槛上,等啊,等啊。   他在希望,再见祈淮一面。   至少这一面看到的是完好的祈淮,而不是还停留在聚宝盆里浑身是血拼尽全力将他赶出去的祈淮。   迟惊宿等啊,等啊。   三个时辰过去了,等来了白行涧。   白行涧站在迟惊宿身前,抿着唇好半晌才说话:“要走了,对吗?”   迟惊宿点点头。   白行涧哑然:“最后一面,也等不及了吗?”   迟惊宿还是点点头,目光始终放在殿门外,希望能看到某人的身影。   白行涧不再说话,站定在迟惊宿不远处静静的看向殿门外,陪他一起等。   一个时辰过去了,祈淮还是没有来,两人等来了青池仙尊。   “小迟,该走了。”   青池仙尊看见白行涧一愣:“小白你也在这里啊。”   白行涧乖巧嗯了一声:“老师,你们一路多多保重。”   青池仙尊点点头转眼去看迟惊宿,迟惊宿此时已经站起身朝自己走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迟惊宿耳朵上多出来的耳夹,他没有说什么。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踏出洞庭殿,临走之际,迟惊宿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洞庭殿内,转身走了。   白行涧等二人走的看不见身影了,将洞庭殿的殿门关上,叹了口气回了隔壁的小院。   只恨风停太短,来不及与你正式道别。   祈淮从聚宝盆出来,先去听松居打包了一份煸炒牛肉,上一次他见迟惊宿多吃了两筷子,想来是喜欢吃的。   他用灵力时刻温着菜,马不停蹄的赶回莲华宫,先去厨房炒了三个菜。   清炒灵鸭肉,油泼生鱼片,青椒炒肉丝。   三个菜加上煸炒牛肉,没有一个有蔬菜。   祈淮知道迟惊宿不爱吃蔬菜,既然是哄人,那便炒些他爱吃的。   他将这些菜小心翼翼的放进食盒用灵力温着,拎着食盒朝着洞庭殿去,路过千草峰山脚时,风信子开的正好。   他小心折下几株,灵力化作丝带绑好,才起身前往洞庭殿。   他推开殿门,却没有意象中的被人拥入怀中。   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死寂。   或许是在寝殿里和自己怄气呢。   祈淮为自己的失落编了个理由,抬脚朝着迟惊宿住的偏殿去。   他走到殿门口轻轻敲门:“迟惊宿。”   无人回应。   祈淮又敲了敲门:“别生气了。”   还是无人回应。   祈淮:“你不说话我就进来了。”   祈淮推门而入,可房中却没有人。   或许是在自己寝殿里呢?祈淮抬脚朝着自己的寝殿去,推开门依旧空空如也,没有一人。   祈淮将食盒放在桌上,颓然的坐在凳子上。   或许气消了就就回来了呢。   祈淮就这么等啊,等到天黑了,也没有人来。   他给白行涧传音,问他迟惊宿去哪儿了。   白行涧没有回他的传音,而是直接从隔壁小院过来了。   祈淮抬眼望向白行涧:“迟惊宿去哪儿了?”   白行涧瞧见祈淮落寞的神情和桌上放着的食盒与那一束被精心绑好的花,张口却说不出话,最终只是摇摇头,勉强吐出几个字。   “我,不知道。”   祈淮猛然站起,声音冰冷:“你不知道?”   白行涧闭上眼语气坚定:“我不知道。”   无人开口,良久,白行涧才继续道:“祈淮师兄,别等了。”   白行涧转身要走,祈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了。”   明明应该是疑问句,偏偏祈淮直接肯定了这个答案。   白行涧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   白行涧也走了,祈淮枯坐在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殿门,希望有那么一个人闯进来,高兴的喊他师兄。   那个人怀抱一定是温暖的,能够融化他一身的冷意。   那个人会惊喜的捧住自己送的花放到鼻尖轻嗅。   那个人会吃着自己做的饭满意的眯起狭长的眼。   那个人会跪在自己脚边将头靠在自己腿上任由自己抚摸。   对啊,那个人是迟惊宿。   那个小狗一样的人是迟惊宿。   迟惊宿。   迟惊宿你走哪里去了?   你不是说,你一直在吗?   我不是说让你必须在莲华宫内等我回来吗?   为什么不说一声呢?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迟惊宿……   迟惊宿。   对了,传音!   可是,在上一次断了后在再也没有重新连接。   祈淮等不到迟惊宿,他麻木的打开食盒,一点一点往嘴里送着本该由迟惊宿吃的菜。   他眼睛酸涩的很,眼泪一直在掉,落在碗中,随着米饭一同咽进肚子里。   他实在塞不下饭菜了,就施法催吐,吐完继续吃。   以此往复,直到吃完所有饭菜,胃里什么也吐不出来为止。   祈淮视线扫过桌上的风信子,伸手抓住猛然丢在地上。   眼前视线模糊,滚烫的泪水砸在衣服上。   什么嘛,我修的无情道,哪里会因为这种事哭啊。   祈淮你真没用,没能力救苍生,没能力留住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祈淮去了迟惊宿住的偏殿,他坐在床榻边,枯坐一宿。 第62章 他们像situationship   在得知迟惊宿走了的花若枝发了好一通脾气,手边的东西统统砸碎了。   “迟惊宿凭什么不知所踪?!”   “他到底去哪里了!”   “你给本小姐出来啊迟惊宿!”   “你凭什么就这么走了?”   “凭什么连传音都掐断了?!”   花若枝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没闲着,到最后她蹲在小院里迟惊宿只住过一晚的房中埋头哭了好久。   “呜呜呜,混蛋迟惊宿,怎么就走了呢?”   白行涧劝不动花若枝,最后是南经辞收拾完花若枝的屋子,将人带回去的。   花若枝消化完好了,只剩祈淮了。   连续几日祈淮都枯坐在迟惊宿住的偏殿,谁来也不动。   每一次白行涧一行人换着人来劝他都无济于事,索性几人轮流来给祈淮讲趣事,希望祈淮没那么无聊。   后面江妄山与乌山月来了,祈淮依旧不为所动,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到后面,君华仙尊也来了。   君华仙尊陪着祈淮坐了一晚上。   其实不只是祈淮难过,君华仙尊自己也难过,毕竟青池仙尊带走了迟惊宿,两人一起走了,君华仙尊也见不到青池仙尊了。   等天亮了,祈淮张着沙哑的嗓音问君华仙尊:“师尊,我真的,是修无情道吗?”   君华仙尊沉默良久,才开口轻声道:“小云玦,你听我说。”   “世间斑驳不堪,纵有修士万千。”   “你有自己的命,我曾问过你为何修无情,你当时说什么?”   祈淮努力搜寻脑中的记忆,终于找到了那个尚且稚幼的祈淮脆生生的回到:我道无情,可救苍生。   “我道无情,可救苍生。”   时隔一百七十多年,祈淮再一次念出了这一句话。   君华仙尊接着往下说:“无情可救苍生,苍生多情,你如何救?”   祈淮想了想,“无情似多情,以命为阵,三魂为骨,七魄为剑,保苍生之太平。”   君华仙尊抬手摸了摸祈淮的头顶:“你的回答告诉我,你的无情道已然修至极高点,断然不可妄自破除。”   “你是一时伤心他人离去,世人皆有命,冥冥因果不可逆。”   对啊,祈淮的命线早就被不可靠的逆转过了,只是时间问题,总会有迟惊宿相交。   “你也不要太过伤心,有缘自会相见。”   无份难以言解。   君华仙尊站起身,转头看了一眼祈淮便走了。   【猫猫好伤心的样子,不要伤心了】   【其实从我来看这本书的时候,我第一印象反派一定很坏很坏,只有反派够坏才能愈发凸显主角的正义,我觉得我已经被禁锢在‘反派必须坏’这个理念上了,可等我看到这里我才发觉,我为什么要把这个理念强加在反派身上?他什么也没有做,他心中大义比主角还要高,他能十几岁道出‘我道无情,可救苍生’,也能说出‘以命保苍生之太平’,我没看过原著我不知道原著什么样,但是想着在我眼前的反派他不是反派,他只是他。】   【楼上说得对,祈淮自始至终都只是他】   【我看过原著,这是我二刷了,原著里反派被人设计让莲华宫成了众矢之首,主角团一行将整个莲华宫杀穿,到最后主角与反派对峙时,主角问反派投不投降,反派说‘空口无凭灭他莲华宫山下万余弟子是什么正道?他宁死不降’。我真的很震撼,所以我来二刷了。】   【我首先也抱着反派很坏的理念,在这一刻全然推翻,他比所有人都善良,他担得起云玦仙君四字。】   【我们为什么要断章取义?这里面谁也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为后面的变数买单?】   【书籍早就改变,结局早已避免,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事发生?我好难过】   【所以迟惊宿去哪里了?他不要师兄了?】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我们无法替他人决绝,也无法去干涉】   【我读过原著,这本书里明明没有坏人,却总是误会连连,让人心中好不痛快】   【对不起,我为我开头对祈淮的那些语言道歉】   【我也对不起……】   【猫猫你不要伤心好不好?不要哭泣,往前去,前路漫漫。】   【迟惊宿你不是龙傲天吗,你不是从不信命吗?为什么还不出来?偏偏走了】   【所以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是伴侣吗?伴侣为什么一言不发就离开?】   【他们不是伴侣。】   【他们像situationship。】   situationship。   暧昧的,无名无分的灰色地带关系。   祈淮在这一刻得到了所有弹幕的认可,洗去了他作为‘反派’的一切因果。   他再也不是反派,再也不会从弹幕中看到他与反派二字牵连在一起。   摆脱了宿命因果,他一身轻。   祈淮站起身,盯着眼前的弹幕,轻声道:   “谢谢。”   【猫猫在谢谁?】   【我觉得应该是谢君华仙尊,毕竟猫猫眼前就是君华仙尊离开时的方向啊】   【猫猫好温柔!啊呜!】   【你们没觉得是在看我们吗?】   【啥啊,净瞎想!】   【如果要是这样,那真的很细思鼻孔!】   【熊不熊有点丈话,那叫细思极恐】   【你们……真是没救了】   【猫猫要走出去,向着你所期望的方向去】   【走出去,你是祈淮。】   ……   祈淮消沉了几日,打开殿门踏出洞庭殿的第一步,便看到了三人齐齐站在殿门外,在等着他。   耀眼温软的金光在这一刻将他包裹住,暖意顺着肌肤热进了心里。   金光照进他琥珀的中,反射着温柔的光晕。   原本苍白的脸庞此刻有了温度,他眉眼弯弯朝着眼前三人道:   “在等我吗?”   花若枝眼睛酸涩,飞跑上去抱住了祈淮的一边手臂:“祈淮师兄,我们在等你。”   南经辞站在原地与他对望着薄唇轻启:“祈淮,我们与你一行。”   白行涧怀里抱着云逸,心中感慨万千,哑着声音回答他:“对,我们都在等你。”   阳光将四人包裹住,一切的话语都融化流淌进四肢百骸,流进身体血液里,在不言中化作另一道友谊中去。   【小小的请求各位小宝们帮我点一下评分可以吗(¤ω¤)】 第63章 三年之约,昆仑会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迟惊宿每天都在看留影石。   累了,会看着留影石抱怨师兄我好累;   受伤了,伤的严重了,也会打开留影石委屈好疼,求师兄吹一吹。   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留影石不会为他作出回应,只能不断的播放着从前和祈淮的一切。   他走的匆匆,来不及道别,更来不及道歉。   祈淮一定会恨他,恨也好,至少还记得他这个人,总比忘了好。   迟惊宿只有最想念时,偷偷和白行涧传音,求他带一件祈淮的东西给自己。   他不敢经常这样,他怕祈淮会发现端倪。   白行涧也只是偶尔闲暇时问他,他过得还好吗?白行涧从不想他提起祈淮最近发生了什么,迟惊宿也不会问。   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迟惊宿是个胆小鬼。   白行涧偷偷给他送过来的东西不多,最开始的第一样,是一束有些稀碎的风信子。   白行涧说,这是祈淮为你准备的花,可惜了你走了,他把花砸了,我捡起来了。   迟惊宿收到花心中酸涩,小心翼翼的用灵力将花护养着,让这束残破的花经久不衰。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推移,迟惊宿藏着的东西越来越多。   祈淮随手把玩过的小石头,一只手帕,掉落的装饰,一件绯色外衫……甚至连云逸的猫毛都有。   每次最想,或是伤的最重的时候,他就偷偷抱住这件绯色的外衫,将头埋在里面,拼命的忍着心里的酸楚。   青池仙尊自然也瞧见了,他只是不言,他无法放迟惊宿去找祈淮。   他也想君华仙尊,君华仙尊的传音在这三年里传了无数,他从来只是看着,却不回复。   他不能。   世间又多了四个伤心的人。   时间一晃三年,当初唤心阵与那声音的约定也快到了。   青池仙尊亲自带着迟惊宿前去昆仑山。   只是他们不知,三年之约的人,还有祈淮。   青池仙尊与迟惊宿两人同时登顶昆仑山,静静的站在山巅等候。   祈淮此番前来昆仑山,带着南经辞一行人来的。   虽说时间总会让人淡忘了情感,祈淮也以为自己放下了固执。   可白行涧和花若枝总是时刻跟着他,三年的时间两人沉稳了许多,不过依旧跟着他。   南经辞也是一言不发的跟着,四人总是形影不离,祈淮有一次问白行涧与花若枝:“你们两个不打算回去了?”   二人对视一眼消失了一个时辰,再回来郑重点头,说得到了自家师尊的同意,不用回去。   于是一行人一直在莲华宫,偶尔下山去接任务后也在一起。   还有云逸,小猫喜欢祈淮,于是祈淮在自己殿内给云逸安排了舒适的猫窝。   祈淮每天都会去迟惊宿曾经住过的偏殿里坐上半个时辰,才起身离去。   四人站在昆仑山脚,慢慢的一步一步顺着石阶往上走。   松浪涛涛,山谷悠悠。   衣摆顺着石阶往上,带走了片叶清风。   登顶时,祈淮猛然顿住了身形。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   花若枝他们跟在祈淮身后,正疑惑祈淮为什么停下时探出头去看,同样愣在原地。   那人似是有所感应,侧头回望。   没有人再动,只剩微风徐徐,吹动心间松林。   这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再见。   三年里所有被忽略的感伤都在这一刻被唤醒,冲击大脑思想。   祈淮怔愣的看向眼前的人,薄唇微张,却说不出话。   南经辞最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轻声道:“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久到误以为此生不见。   迟惊宿尽力扯出一个微笑,朝着祈淮。   “师兄,好久不见。”   思念如洪水泛滥成灾,在这一刻爆发。   祈淮红着眼眶,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妄,好久不见。”   花若枝眼泪潸然落下,白行涧鼻头酸涩。   花若枝:“迟惊宿,我很想你。”   白行涧:“迟惊宿,好久不见。”   迟惊宿转头看向青池仙尊,青池仙尊朝他点点头。   迟惊宿下一秒就朝着祈淮飞奔过来扑到他怀里,将头埋在他胸前。   那么一个大高个子,现在委委屈屈的窝在祈淮怀里。   迟惊宿哽咽着声音,“师兄,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祈淮僵硬的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发丝,“嗯,我也想你。”   迟惊宿眼泪不断的落在祈淮的衣襟上,在此前百年中他从未掉过眼泪,就连最难熬的这三年,他也只是是红了眼眶。   只有久别重逢时,他才控制不住。   没有人去干扰他们,连风也停了,大抵也在为他们的重逢所高兴。   良久,迟惊宿才松开手退出祈淮的怀抱,花若枝红着眼一下又一下的打在迟惊宿手臂上,迟惊宿没有躲。   “混蛋!你怎么好意思出现!”   “你怎么好意思?!”   “没有人想你!”   “你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连一点音讯也不传回来?!”   “你凭什么!你把我们的友谊当什么?!”   迟惊宿没有躲,等着花若枝将心中的苦楚发泄完。   花若枝到最后停了手,一言不发的看着迟惊宿。   迟惊宿看着花若枝哭红了的眼睛,“别哭了,花若枝你哭丑了。”   花若枝大声反驳:“我才不丑!你才丑!”   迟惊宿连忙应道:“我丑,我丑。”   迟惊宿转头抬眼望向白行涧与南经辞:“谢谢。”   谢谢你们在这三年里没有离开祈淮,暂替了他离开时空缺的位置。   白行涧摇摇头,“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要说谢谢。”   迟惊宿回以一抹微笑。   青池仙尊轻咳两声:“你们此行,是来做什么?”   祈淮朝着青池仙尊行礼:“赴约。”   青池仙尊将目光转向迟惊宿:“你与他何时定了昆仑之约?”   迟惊宿同样疑惑:“我未曾。”   祈淮解释:“我在唤心阵中与那前辈定下的。”   青池仙尊诧异,“你不是满分吗?怎么会与祂有约定。”   祈淮垂眸:“我来解惑。”   青池仙尊不再多问。   咚——   古老的苍钟响起,空气中仿佛有了涟漪,极淡青色的灵光笼罩这一方天地。   “祈姓小友,走到前方石台之上。”   天际传来与在唤心阵一般无二的声音,祈淮抬脚上前去。   青色的灵光将整个石台包裹的严严实实,连其间一点影子和声音也不见。   祈淮:“三年前唤心阵一约,晚辈前来解惑。”   那声音道:“道其二,要问其何,便看汝与另一位小友。”   这另一位,指的便是迟惊宿。   “此间变数重重,汝心有无情,亦有佳人,二者不得得兼,舍一取之。”   祈淮沉默片刻:“那便是我二者得兼呢?”   那声音叹了口气:“不可得兼,只有死生。若汝选择苍生,那他便只有赴死;若汝选择那位小友,苍生赴死。”   祈淮蹙眉:“他也在苍生之中,何以不可得兼?”   祂道:“我道虚实,人梦。你若偏要如此,只有你往生死走一遭。”   祈淮上前一步,“再没有他法?”   “对。”   祈淮声音坚定:“若我赴死,是否二者得兼?”   “汝,顽固不化。”   “罢了,走一段时间枯长吧。”   祈淮:“前辈,我还有一问,您说‘思雨云玦,此间不妄’,我参不透。”   “何以参不透?何以窥不破?倦雨落林云霏,此间方为真。破妄为真,玉玦幻梦。”   “回去吧。”   祈淮被一股相对柔和的力量推出石台,迟惊宿上前一步打算接住祈淮。   “上前来。”声音不似之前对待祈淮的温和,而是一种难言的威压压在迟惊宿身上。   迟惊宿顶着这股威压,被一股力道吸进石台,刚稳住身体立好,那声音便问他:   “记得吾曾对你说过的话吗?”   迟惊宿点点头:“自然记得,今日一来,便是赴约。”   迟惊宿当然记得,他捅穿了这个声音的化身后,听到祂说:   汝道清明善哉,却实难行。若你后悔,三年后来太虚昆仑,吾替你解除,若是不悔,你也来这里走一遭罢。   “悔吗?”   迟惊宿声音铿锵有力:“不悔。”   “你身负天道气运,真不悔?”   迟惊宿再一次重复自己的想法:“不悔。”他认定了的结果,除了死,否则不会变。   祂很满意迟惊宿的回答,这一遭只是为了替祈淮看一看,值不值得。   “不错,吾可替你解一惑。”   迟惊宿想了想,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我与祈淮,有无可能?”   “大道悠远,吾观天地五洲,人心,宿命。”   迟惊宿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直说便是,何故说这些?”   祂有点无语,但还是回答了迟惊宿。   “若有若无。”   迟惊宿皱眉,语气满是不解:“有既是有,无便是无,什么叫若有若无?”   祂沉默良久,才幽幽开口:“你与他从一开始就背道而驰,因果被强行逆转干涉将他的命调转过来,才与你一行。”   “你们本该是宿敌相见即杀的关系。”   迟惊宿哑然:“我并不这么认为,我见他第一眼就喜欢他了。” 第64章 突然晕倒   祂叹了口气,“吾未骗你,吾说了,世间千万条线,总有无数平行线。”   “在数亿条线中,你们有一百零三条。”   “相生相克,变幻重重,你们最终也只有一死才停。而你为大道之子,天道自不会让你赴死。”   迟惊宿颤抖着声音:“所以,一百零三条里,师兄死了一百零三次……对吗?所以在聚宝盆里时空乱域中发生在未来的事情,同样也会上演,对吗?”   “对。”   迟惊宿:“无法避免,对吗?”   “对。”   迟惊宿整个人不可置信的向后退了几步,微张的嘴唇不住的颤抖。   祂的话接下来的给了迟惊宿最后一击。   “他身负上古神龙血脉,此间必有一死。他不抗拒你,是他体内神龙血脉在告诫你,远离他。”   “只有你离他远些,他才能活的稍微长一些。”   迟惊宿整个人变得无措,“无法改变?”   “本该是这样,吾不是说了吗?变幻重重,变数也有,至于能否找到,那要看你了。”   “回去吧。”   灵力屏障消散,而迟惊宿愣在原地久久不回神。   祈淮上前握住他身侧的手,满脸担忧,了。   迟惊宿猛然甩开往旁边退了几步,“别碰我!”   被甩开手的祈淮有些呆愣,他愣愣的看向迟惊宿的眼睛,又低头看向自己去拉迟惊宿的手,一言不发。   花若枝愤怒于迟惊宿为什么要这么干,立马大喝道:“迟惊宿!你是不是有病?!”   南经辞也不悦,他抬脚上前一步,完全不给迟惊宿好脸色。   白行涧满脸复杂。   迟惊宿被花若枝的声音惊的回过神来,震惊于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蠢事,他瞧见祈淮眼中的伤心不似虚假,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拥住祈淮,却被祈淮躲开了。   祈淮:“罢了。”   他转身就走,徒留一抹山青色的单薄背影。   迟惊宿手还悬在半空,最终只能落下,耳边依旧传来花若枝气愤的声音。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怎么会那么对祈淮师兄?!”   “蠢货!”   “早知道这样凭什么再见你?!”   南经辞就站在不远处,他低沉的声音随着风传到所有人都耳中,却字字诛心。   “我以为三年了,你与祈淮还能相见如初,我为你们高兴,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迟惊宿追上去想和祈淮解释清楚自己不是故意的,自己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却被南经辞挡住了。   南经辞怀抱冰凰剑,冷着脸盯着迟惊宿,一步不退。   花若枝连忙去追祈淮,白行涧在南经辞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白行涧:“经辞师兄,迟惊宿会不会刚刚在石台上发生了什么才下意识这样的?”   南经辞垂眸看向白行涧,却始终没有退步。   “子欲,你应该知道这三年祈淮是如何过来的。”   南经辞喜欢白行涧,但并不会因为他的解释就让步,他也有他自己的认知准则。   白行涧哑然,只能递给迟惊宿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眼瞧着迟惊宿与南经辞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青池仙尊这才出面。   “害,都退一步,经辞你让小迟先冷静一下,也不知在石台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小迟,你给我冷静一下。”   南经辞对着青池仙尊行了个礼,转头看向迟惊宿的眼神还有不耐,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迟惊宿呆愣在原地,实在是刚刚接受的信息太多了,他真的不是有意那样伤师兄的心的!   祈淮心中实在酸楚,明明都见到面了,明明都快好了,为什么刚刚会那样?祈淮不信迟惊宿会被刺激到这样对他,在三年前明明这人还硬扛三个时辰天雷去杀那化身。   是因为道心不稳吗?可是他的道是自己啊。   祈淮忍不住多想,却突然太阳穴一阵刺痛,这痛来的太过诡异,竟让他痛昏迷了过去。   他身体向前倒去,顺着石阶往下滚,赶过来追他的花若枝瞳孔骤缩尖叫大喊:“祈淮师兄!”   花若枝连滚带爬的去抓祈淮,连自己罗裙上沾了枝叶泥土也不管,花若枝的尖叫让南经辞和白行涧瞪大双眼,连忙加快步伐赶过去。   花若枝好不容易抓住了祈淮的身体不让他继续往下滚,跪在地上扶起祈淮的上半身,嘴里不断呼喊祈淮的名字,手上灵力往他体内探去,却被反弹出来,心急害怕让她控制不住的掉眼泪。   “祈淮师兄!你醒醒!”   此刻南经辞与白行涧匆匆赶到,看到眼前这一幕两人飞扑过去,花若枝眼泪不断的流下,祈淮身上与头发沾了泥土与枝叶,花若枝身上也是,南经辞与白行涧几乎是同时抓起祈淮的手灵力向他体内探去,都被一股强势诡异的气息反弹回来了。   白行涧意识到不对,大喝道:“经辞师兄快松手!”   但是已经晚了,将灵力反弹回来的气息顺着灵力已经钻进了南经辞体内,南经辞直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也晕了过去,好在两人凑的近,白行涧伸手就将南经辞拉向自己。   白行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们现在在半山腰处,估摸着迟惊宿与青池仙尊还在山巅,白行涧连忙给迟惊宿传音让他下来。   白行涧:祈淮师兄与经辞师兄出事了!快让老师过来!   迟惊宿原本还呆愣在原地反思自己,接到白行涧的传音他整个人如雷贯耳,反应极快的朝山下赶去,青池仙尊瞧见他急急忙忙的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也随他一起赶过去。   青池仙尊赶到时就见这一幕:花若枝与白行涧跪坐在石阶上抱住祈淮与南经辞的上半身,两人看样子显然昏迷了过去。   迟惊宿扑过去将祈淮从花若枝怀里扒拉到自己怀里,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手腕神识去探一番,就被白行涧用力扼住了手腕。   白行涧:“不可以!经辞师兄就是因为这样才昏迷的!”   迟惊宿:“师兄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白行涧摇摇头:“我也不知,我与经辞师兄听见花若枝大喊的声音赶过来就这样了。”   迟惊宿转头正想开口质问花若枝,青池仙尊打断了他的话。   “小迟,莫急,我来探。”   白行涧异常担忧,“老师……”   青池仙尊摆手:“莫怕。”   青池仙尊蹲在他们旁边,蹙眉替祈淮把脉,脉象诡异的停止跳动,这明明就是死人之相!青池仙尊瞳孔骤缩另一只手飞快去握住南经辞的手腕,脉象与祈淮一模一样。   他两道灵力同时探入两人体内,虽说很艰难,但也算是勉强探入了两人灵台之中。   没有灵力?!   青池仙尊感知到这一段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试探的在探两次,两人体内灵力空空如也,如同凡人一般。   他不死心,一边护住两人身体经脉不被自己的灵力损伤一边往两人灵台之中灌输灵力。   “莫要再输送灵力了。”   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顺着青池仙尊与二人接触的肌肤传到他的识海中去。   青池仙尊乃渡劫前期修为,世间少有人能够做到如此,他面上不变,却在识海中反问那道声音。   “何人?”   声音回答他:“汝是那麒麟小辈的师尊吧?吾曾告诫过莫要让他与吾小辈接近,为何不听?”   青池仙尊顿时想起来了,这大概就是上一次君华仙尊在祈淮识海内所探见的冰凰吧。   青池仙尊:“冰凰前辈何出所言?”   一股极冷的气息压在青池仙尊识海之上,另一道带着凤鸣的清脆少年郎声音响起:“莫要抬举我,这是上古神龙。”   青池仙尊一惊,为何祈淮体内有了冰凰血脉却还有上古神龙。   神龙:“汝待吾小辈颇好,吾不与汝计较这第一次,下一次,便是那麒麟小辈的命。”   青池仙尊连忙道:“敢问二位前辈,这两位小辈究竟如何会变成这样?”   冰凰:“先将二人带回去,再议。”   说完青池仙尊感觉到识海里的威压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睁开眼站起身。   “先回莲华宫。”   “好。”迟惊宿与花若枝,白行涧三人连忙点头,迟惊宿站起身弯腰将祈淮打横抱起,白行涧与花若枝一人一边扶住南经辞,几人随着青池仙尊一同踏进阵法回了莲华宫。   而祈淮识海深处,冰凰虚影与神龙虚影在交谈。   冰凰语气凝重:“提前了。”   神龙点点头,金色的竖瞳穿透识海中一切白雾蒙蒙。   “无妨,走这一遭吧。”   冰凰语气显然带了迟疑:“那,那位……”   神龙两只龙眼直直的盯着冰凰:“无碍,祂做不到……”   冰凰放松了语气中的藏着的紧张,反而多了几分心疼:“那便是极好的,可这小辈走这一遭,要遭不少罪。”   神龙淡淡回答:“造化弄人,难。” 第65章 玉玦幻梦:摘星窥天/问日算天   青池仙尊第一时间给君华仙尊传音,让他赶来祈淮的洞庭殿。   二人已经许久不曾说过话,见过面了,虽说只要他们想,随时都可以见面。可青池仙尊不愿见面,君华仙尊只能日复一日的给青池仙尊传音,三年间从未收到一条回复。   当君华仙尊收到青池仙尊传音的时候心中是很惊喜的,等他看完传音的内容后,面色凝重,匆匆的赶往了洞庭殿。   不到五息,君华仙尊的身影便出现在洞庭殿中。   彼时正好是黑衣鬼王来看祈淮的日子,因为和红衣鬼王斗嘴,迟了一会儿才来。   确实如他们所言,三位鬼王轮流来,也不打扰他,只是倚在院内海棠树上安静的看着他,一开始祈淮还会礼貌问他们想干什么,三位鬼王都只是摆摆手,说着一模一样的话:“你做你的事儿,不用管我,我喜欢这棵海棠树。”   于是祈淮也就不管了,随三位鬼王去了,他也没有再多的精力去管。   空间灵力波动惊扰了黑衣鬼王,他冷冷抬眸,却见迟惊宿抱着祈淮一行人急匆匆的去了主殿,黑衣鬼王下一瞬就上前去抓住迟惊宿的手臂:“他如何了?!”   青池仙尊蹙眉盯着黑衣鬼王,君华仙尊当然知道黑衣鬼王的存在,从前也来告诫过他们离祈淮远一点,否则后果自负,结果三大鬼王嗤笑一声没在意,祈淮也不阻拦君华仙尊也就算了。   白行涧连忙道:“鬼王阁下!你先放开让迟惊宿把祈淮师兄安置好再解释!”   黑衣鬼王眼瞧着白行涧和花若枝两人也扶着昏迷的南经辞,这些人都是祈淮的朋友,他这才放开手。   他没有忘记迟惊宿,这人当初聚宝盆如小兽一般立于祈淮身侧,祈淮待他不一般,只是三年未见了多了些锋芒。   他这才松开手,跟着几人进了寝殿。   几人将祈淮安置在床榻上,白行涧将南经辞安置在一旁的小榻上。   君华仙尊和黑衣鬼王几乎是在他们将二人安置好后立即伸手去探祈淮的脉搏,白行涧在一旁弱弱的指了指南经辞的方向:“鬼王阁下,你要不先看看经辞师兄?”   与祈淮一行的几人黑衣鬼王对他们态度良好,转而伸手去探南经辞的脉搏,下一秒君华仙尊与黑衣鬼王被拉入了祈淮的识海之中。   黑衣鬼王蹙眉,“何人敢在吾面前造次?”   君华仙尊太熟悉了,这和上次在祈淮体内探到的一模一样。   君华仙尊:“敢问冰凰前辈,小淮与小辞这是如何?怎会脉搏全无灵力全无?”   冰凰虚影出现,连带着神龙虚影隐隐可见。   冰凰看向黑衣鬼王所以中有些讶异:“黑衣玄岷?”   黑衣鬼王同样看着冰凰虚影皱眉:“冰凰玉夜?怎会是你?”   玉夜语气中满是见到熟人的感慨:“冰凰一族远在南界,只我一直堕落在此,怎么不会是我?万年不见,你倒是退后了这么多。”   黑衣鬼王翻了个白眼:“别扯这么多,这位是神龙宥安前辈吧?你二位在他体内,安何居心?他为何昏迷?”   宥安竖瞳紧盯着黑衣鬼王,话却是对君华仙尊说的:“吾曾告诫过,为何不听?”   君华仙尊:“我不曾知他二人会相见。”   黑衣鬼王听的一愣,他不知发生何事:“宥安前辈麻烦把话说明白点。”   玉夜连忙将黑衣鬼王拽到一边将一切都告知与他。   宥安显然对君华仙尊的回答很不满,龙族与生俱来的威压与神力轰然压下,压在君华仙尊身上:“汝不知?汝何为吾小辈之师?”   黑衣鬼王很不屑于宥安这样的行为:“宥安前辈,莫要在施你的神威。”   神龙冷哼一声这才收回了神力。   君华仙尊:“前辈还未告知为何他们会昏迷。”   玉夜出声打圆场:“命运使然,受了刺激,三魂便入了凡。能否醒来,要看他二人能否解了这劫,不可外加干扰。”   几人沉默良久,宥安才开口:“让那麒麟小辈去寻。他道心隐隐有不稳,恐近有灾之势,吾亦不可让麒麟断了血脉。”   君华仙尊:“前辈不是说不要让他二人一行?”   宥安的龙眼凝视着眼前的君华仙尊:“变幻重重,让他走这一遭,许是顺天意。”   说完祂强势的将二人驱逐出去。   玉夜还来不及与黑衣鬼王道别,只能有些幽怨的盯着宥安:“我还未曾与玄岷道别。”   宥安:“下次。”   玉夜对于宥安的态度极为不满:“你就这么骗他二人,不怕二人找你麻烦?”   宥安瞥了一眼玉夜:“真真假假,也该让那麒麟小辈受点苦。”   ……   黑衣鬼王与君华仙尊睁开眼,迟惊宿急切的询问:“老师,师兄他怎么样?”   花若枝和白行涧两人也围上黑衣鬼王,询问南经辞如何。   君华仙尊无言,只是静静的盯着迟惊宿,让迟惊宿心中发慌。   黑衣鬼王倒是干脆的回答:“这位小辈只是波受牵连,与入了小祈淮一同昏迷,三魂入了凡,还需你三人去寻。”   黑衣鬼王说完,君华仙尊才开口:“我不计较你们再相见,你此前去寻他,不可干扰。”   迟惊宿三人连忙点头,白行涧当即决定为祈淮与南经辞算这一算二人魂去了何处。   他习得了师尊以命窥天,比他师尊还有天赋,却多了不能言。   君华仙尊当即决定寻来几位好友与黑衣鬼王商议,黑衣鬼王叫来了另外两位鬼王。   几人来的很快,四位仙尊与三位鬼王移步莲华宫主峰大殿进行商议。   黑衣鬼王将这一切全部道出,红衣鬼王与青衣鬼王匆匆赶来却听到此消息简直暴怒,被黑衣鬼王压下。   “你二人停下,玉夜可信,宥安那老东西可不是什么老实的,他的话只可信一半。”   三位鬼王与神龙冰凰可是万年前便相知的,自然了解。   红衣鬼王:“宥安那老不死的,若非我寻不到祂,怎会让他乘机而入?!”   四位仙尊互相对视一眼,心下了然三位鬼王与神龙冰凰关系匪浅,齐阳仙尊打断他们的话:“既只可信一半,那便让我来算这一算。”   齐阳仙尊伸手,手中铜币从他指尖落下,空间似乎静止,铜币在下一瞬疯狂转动,整个大殿中弥漫着浅紫色的灵力。   “摘星。”   齐阳仙尊薄唇轻启,他眸中闪烁着紫金色的光芒,从周身无数星宿图中独独抓住一条,猛然闭上眼。   与此同时,白行涧此刻立于洞庭殿院中,左手中出现一巴掌大的古朴镜子,他眼中隐隐有青金色的灵光,右手不断掐印。   “问日!”   洞庭殿天空上方凝聚无数雷云,白行涧只差最后一步,他将右手食指尖咬破,滴在镜面上,镜面吸收了这滴鲜血,盘踞在洞庭殿头顶的雷云中隐隐探出几缕金色光芒,随着雷云翻动中,金光如芒驱散无数雷云,照射道白行涧身上。   白行涧闭上眼,感受着他与手中古镜的牵连,他看到了祈淮与南经辞。   两人被迟惊宿斩于剑下,他看到了祈淮困于无数凭空出现的字幕之中,看到了南经辞心底的恶意黑暗。   他看到了一切关于祈淮与南经辞的结局,可他不想看这些。   他尝试着去探祈淮与南经辞此刻在哪里,得到的却是一个虚无的坐标点,两人不在五洲之内。   白行涧灵力不断注入古镜中去,在他透支灵力与精神即将晕倒之时,他看到了。   迟惊宿飞快闪到白行涧身后揽住他晕倒在地,花若枝也连忙跟着迟惊宿一起将白行涧扶进隔壁小院中去。   ……   齐阳仙尊紧蹙眉头,良久再睁眼时,眼中紫金色的光芒散去,脸色苍白。   青池仙尊连忙过去往他体内传输灵力,齐阳仙尊觉得好点了才抬手阻止青池仙尊继续传输灵力。   千音仙尊:“齐阳,你没事吧?”   青衣鬼王先一步开口:“摘星以窥天,谁教你的?”   青衣鬼王生前尤善算天,别看他的领域枯骨累山,实际都是那些从前来他这里找死的人。   齐阳仙尊施展的的摘星窥天让他感到熟悉。   齐阳仙尊摇摇头,这才抬眼去看对面的青衣鬼王:   “家师。”   青衣鬼王:“家师何人?”   青池仙尊:“家师胥华仙尊。”   青衣鬼王只觉名字有些陌生:“真名?”   青衣鬼王说话没感觉有什么不对,但是其余人可就不觉得了,他们的教养让他们不可直呼仙逝尊长的名讳。   红衣鬼王无语转头给了青衣鬼王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你曾经的教养呢?”   青衣鬼王不满道:“你眼瞎吗?他这摘星窥天之术不就是自我传承所学吗?我独创此术法,万年间只有一人得了我这所学,那人不叫胥华啊!”   红衣鬼王这才想起来,在千年前有一人得了青衣鬼王青眼,青衣鬼王将自己的毕生所学传于此人,让此人直接出了聚宝盆,这件事青衣鬼王全权告知了他们二人。   红衣鬼王懒懒的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青衣鬼王不屑道:“我当然确定!那老东西不教我,全是我自创!”   红衣鬼王眼神危险的看向齐阳仙尊。   “你先说你看到了什么。”   齐阳仙尊自然听到了两位鬼王一番对话,得知自己所学之术极有可能源自青衣鬼王,也顾不得青衣鬼王此前说话逾约了。   “我看不见小淮与小辞的位置,绝不在这五洲之间,被一层雾气挡住,无法拨开。”   红衣鬼王叹了口气,“你过来,先让青衣瞧瞧。”   齐阳仙尊上前去站定在青衣鬼王面前,青衣鬼王观他面相,右手掐指。 第66章 玉玦幻梦:白云苍狗   不过十息,青衣鬼王道:“还真是他,你学了不过三成也敢以命窥天?他没告诉你这样做的后果?”   齐阳仙尊摇摇头:“家师说过。”   青衣鬼王翻了个白眼:“你既然是他的弟子,得了我是术法,便要叫我师祖。第一次见,我便替你拔去这因果吧。”   青衣鬼王抬手拇指与食指在空中轻捻,齐阳仙尊只感觉精神如山崩海啸,他骤缩瞳孔下一秒要防御反击,黑衣鬼王眼疾手快的封住他的手。   “静,青衣在为你拔除你窥天的后果所牵连的因果线。”   别看三位鬼王实力不如四位仙尊,可是出了聚宝盆的限制,他们实力自然暴涨回到他们巅峰时期,三位鬼王没死之前原本可都是飞升期的仙人。从前不出去只是懒得出去加上限制,祈淮一行人通关第十二层后他们限制没有了自然可以自由出入聚宝盆了。   青衣鬼王指尖在虚空中略微轻挑几下猛然攥紧拳头。   其他人感觉不到,可是齐阳仙尊感觉到了这缕属于自己命运的波动。   青衣鬼王收回手:“好了。”   黑衣鬼王这才解开封着齐阳仙尊手的鬼气。   齐阳仙尊朝着青池仙尊恭敬的弯腰行礼:“多谢师祖。”   青衣鬼王摆手:“退,我来算。”   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默默起身为青衣鬼王留出留出一段够他施法的距离,一左一右。   齐阳仙尊也退回了自己原本坐的地方。   青衣鬼王周身鬼气如墨浪翻卷,他抬指轻叩虚空,冷声:   “摘星。”   殿顶穹苍骤然开裂,鬼气撕裂阴阳壁垒,九天星河自裂隙倾泻而下。   万千星芒坠落,却被磅礴鬼气强行拘缚,化作点点星屑在他掌心凝聚成盘。   星辰流转,天道轨迹、人间气运隐现其间。   青衣鬼王垂眸凝视,眼底寒冽无波,指尖轻捻便牵动星盘运转。   摘星之力撼天动地,大殿震颤,万魂噤声。   良久,青衣鬼王手一挥,一切异象散去。   “不在此间,莫要去扰。”   “他们二人不在这里,莫要去寻。”   黑衣鬼王语气凝重:“不在此间,还能去哪?”   青衣鬼王深深的望了黑衣鬼王一眼,黑衣鬼王不只是想到什么立马懂了。   青衣鬼王道:“去寻一些花铃悬于屋檐下,静等吧。”   “对了,让那麒麟血脉的小辈每夜都去一趟,用自己的指尖血滴在小祈淮眼上,温养身体。”   君华仙尊:“那另一位呢?”   青衣鬼王目光瞥向君华仙尊:“另一位如何受到波及?”   青池仙尊:“我传音让小白与小花过来。”   片刻过后却只有花若枝一人过来,她礼貌的行礼:“老师你叫我,白行涧受伤昏迷不方便过来。”   青池仙尊皱眉:“此前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齐阳仙尊一听自家徒弟受伤,问了一句:“为何受伤?”   花若枝顶着一众仙尊鬼王的视线缓缓开口:“白行涧他,为祈淮师兄和经辞师兄算命窥天,透支了灵力与精神,昏了过去。”   齐阳仙尊在听到花若枝说算命窥天之时立刻站了起来:“带我去!”   青衣鬼王也站起身:“我们先过去看看你徒弟。”   于是花若枝带着四位仙尊三位鬼王到了洞庭殿旁边的小院,白行涧此刻脸色苍白,静闭双眼却流下了血泪,迟惊宿此刻正在源源不断的往他体内传输灵力,另一只手替白行涧擦去血泪。   齐阳仙尊连忙上前一步剥开迟惊宿握住白行涧的手腕探他身体灵台,青衣鬼王也拨开人群上前。   “我来。”   齐阳仙尊连忙让开给青衣鬼王留出空间,青衣鬼王指尖点在白行涧的眉心处闭上眼。   良久他猛然睁开眼,对上齐阳仙尊眼神都变了。   “此人是你徒弟?!”   齐阳仙尊点点头,不明所以:“师祖,小白他如何了?”   青衣鬼王语气里满是欣赏和心酸:“你所学摘星为我所创,世间有一种人,命运多舛,以一双窥天之瞳,知世间因果。”   齐阳仙尊迟疑道:“小白他……”   青衣鬼王点点头:“没错,你只学了我摘星以窥天的三成,自然只能窥见其一二模糊片段。而他,天生窥天之瞳,以问日为算天,逢算必现。”   “我此前只见过一人,不过那人万年前早已仙逝。”   齐阳仙尊只感觉整个人如遭雷劈,他知道白行涧算命天赋异禀,但伤其根本,所以他严令禁止白行涧使用窥天之术,却不知白行涧天生窥天之瞳。   窥天之瞳甚至连记载都没有。   齐阳仙尊更加关心白行涧的身体如何:“那他怎么样了?”   青衣鬼王叹了口气,“透支了寿命精神,算天导致他双眼算是瞎了,这是警告。无法恢复,让他静养吧。”   花若枝与迟惊宿满是后悔,早知白行涧需要付出如此代价他们就立刻阻拦白行涧了。   迟惊宿眼中满是愧疚:“对不起,若是我知如此,必然全力阻拦他。”   齐阳仙尊大掌落在迟惊宿肩头:“不必愧疚,命运使然,谁也不怪谁。”   几人出了白行涧的屋子,站在院中。   千音仙尊问花若枝:“小花,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花若枝将一切原封不动吐出:“我追着祈淮师兄去,结果却看见师兄顺着石阶滚下去,我连忙追上去将师兄扶起来,白行涧和经辞师兄赶过来,两人同时用灵力探入祈淮师兄体内,白行涧当时收回手让经辞师兄快收手,但是经辞师兄下一秒就昏迷了,然后就是迟惊宿和老师赶过来了。”   青衣鬼王开口:“怪不得。”   四位仙尊将目光转向青衣鬼王,千音仙尊道:“什么?”   青衣鬼王:“小白与小辞二人同时灵力探小淮体内,小白本身因为自己窥天之瞳无法被波及,小辞被波及反噬,具体还要等我探一番再言。”   迟惊宿立刻带着人去了南经辞的屋子里,迟惊宿将人从祈淮寝殿搬到南经辞自己住的屋子好后再去看的白行涧,结果一下子被白行涧眼中流下的血泪吓到了,一边灌输灵力一边擦,于是就有了几位仙尊鬼王刚进来时看到的一幕。   南经辞躺在床榻之上,青衣鬼王鬼气探入南经辞体内,却眉关紧锁。   君华仙尊:“鬼王阁下,他这是……”   青衣鬼王收回手,“只是心魔被压制的太深太深了,被猛然反噬倒也让他最大可能的去直面自己,等吧,也在他屋檐下挂上几串风铃,若要刺激让他早点醒来,便让小白每日指尖血抹在他眼上。”   几位仙尊有些迟疑,齐阳仙尊道:“若是小白不愿……”   青衣鬼王蔑了齐阳仙尊一眼,“那边去问,如果实在不愿,那就只能慢慢等,尊重个人意愿。”   齐阳仙尊只能道好。   四位仙尊每日都会换着人来看他们,江妄山和乌山月除了出任务下山,其余时间在莲华宫每天都会来,三位鬼王总有两个鬼王待在百岁山,一人守着一个院子。   迟惊宿日日守在祈淮床边,早些去给云逸喂食,去千草峰摘最漂亮的花插在祈淮殿内的花瓶再去打坐修炼,晚些就去自己住的偏殿焚香跪坐蒲团上祈祷,亲自将自己的一滴麒麟精血融入并打造长命锁,挂在祈淮颈间,再晚一些便回到祈淮的屋里坐在床榻边上照旧咬破指尖,鲜血轻抹在他眼上,等再晚一些,他便退去衣衫搂着祈淮没有体温和心跳的身体,将自己整个人锁在祈淮怀里才得以入睡,随着时间推移,他也突破化神。   白行涧在那日夜里醒来,起身看不见“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是守在小院中的青衣鬼王将他扶起来,送了他一段上好的青色绸纱挡眼,一根竹杖探路。他始终没有问自己为什么看不见,因为他知道,这就是算天的代价。   他只字未提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谁来问他也只是摇摇头,说不知。   当他听青衣鬼王说或许需要他每日往南经辞眼上抹指尖血时,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毕竟南经辞对他而言就像一个大哥哥一样,总是照顾着他们每个人。   一开始白行涧还不太熟悉探路,总是时不时的撞墙或者摔倒,每次被迟惊宿或者花若枝或者是几位鬼王几位仙尊或是江妄山和乌山月撞见都立刻去扶他,少不了他会被花若枝和迟惊宿说教,但是他不用下山,灵力在算天那一次已经无法继续修炼退至金丹期,好在后面没有再继续退了,久而久之他竹杖也用习惯了,熟悉了在两个院子穿梭的路,只是去了别的地方还需要别人帮忙。   花若枝每天除了修炼,便是在两个院子穿梭,时不时跑去小食堂带一点吃食给白行涧和迟惊宿,白行涧最喜口腹之欲,花若枝不会忘记,她也随着时间突破化神,只是久久滞留在化神初期,可她的化神修为却像是半步。千音仙尊说,你心魔未了,你总是担心他们醒不过来。花若枝每次只是笑笑,并未做其回答。   江妄山和乌山月每次下山都会给三人带好吃的回来,在这段时间里,江妄山和乌山月对几人从一开始的嫌弃也演变成了心疼,两人对他们也如同对祈淮一般无二。   时间随着日复一日的行动所流逝,白云苍狗,他们于天下而言只是沧海一粟。 第67章 玉玦幻梦:云惊羡   祈淮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溺在水中无法呼吸,等他皱着眉醒来时,却发现外面天蒙蒙亮。   祈淮轻咳两声,外面的人立刻冲了进来。   “公子,公子你醒了?去传木大夫过来!”   祈淮太阳穴隐隐作痛,他伸出手指去揉,眉宇间有些不耐。   面前这人,好像叫子林,是自己的贴身小厮,负责自己的衣食住行。   “子林。”   子林立刻围上来:“公子,怎么了?”   祈淮抬手:“扶我坐起来。”   子林立刻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祈淮让他靠坐在床头,往他身后放了几个软枕这样会靠的舒服一点。   我身体好像不太好,或者说是羸弱。   祈淮有些渴了:“茶。”   子林连忙倒来茶水递给祈淮:“公子您小心些,这是凉茶,润嗓。”   祈淮接过递到嘴边品了品,不错,是千龙山的七日寒露茶。   他将茶盏中的茶喝完,随手将杯子递给子林,屋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赶来,一行人进来了。   祈淮打量着眼前一行人。   为首之人是一位俊美的少年郎,五官颇为硬朗,皮肤有些黑。   这大概就是木大夫吧?如果皮肤再白一点,五官立挺深邃一点,眼睛狭长眼尾往上扬一点,或许就很好看。   跟在后面的是一位美妇人和一个中年人,两人衣衫还未穿好便赶了过来,满脸都是焦急急切。   这是我的两个父母,他们很爱我,父亲也很爱母亲,只有我一个孩子。   对哦,我叫云惊羡,差点忘了自己叫什么。   云惊羡朝云父云母点头,嘴上乖巧喊道:“父亲,母亲。”   两人激动的上前,云母拉住了他放在外面的手。   “我的归梨啊,感觉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吓死娘亲了。”   归梨,是我的字。   娘亲说她去寺庙求了七天,那位大师给了他一块云纹玉玦,还有一块木牌,上面单写一个梨字。   云梨未免太过女气,于是父亲又题了一个字——归。   所以他又叫云归梨。   归梨,归离,大概是怕我哪一天撑不住离开吧。   云惊羡有些抗拒被人这样握着手,或许这只手再修长一点骨节分明一点就好了。   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这是自己的父母,他不能做这种没礼数的行为。   他垂眸:“没有不舒服,只是咳嗽。”   前些日子被谢家公子戏耍受了惊吓,这一晕就晕了三天。   云父上前拉过云母:“快先让木大夫给归梨看看。”   云母被云父拉到一旁,那位木大夫几步上前,指尖打在云惊羡的脉络上,良久才收回手。   木大夫起身恭敬的朝云父云母回答:“小公子醒了后无碍,只是恐会因此落了魇症,我去抓几副安神助眠的药来,每日替小公子煎一碗喝下便好。”   云父云母点点头,送走了木大夫后,临走前转身叮嘱云惊羡好生歇息,他一定会让那谢家公子来给他赔罪。   云惊羡乖巧点头,房门被重新关上,他靠在床头只觉无聊。   忽而想起子林还在,他唤道:“子林。”   子林立刻从外间进来:“公子,怎么了?”   云惊羡:“这院中有些冷清。”   子林立刻就懂了:“公子无聊是吧?您稍等我些时间,我替公子去寻些有趣的书来。”   子林说完就走了,整个阴沉的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云惊羡等了两炷香的时间,没等来子林,却等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谢家公子一身红衣显眼惹眼,墨发高高竖起,他直接推开了房门,外面的几缕阳光也在这一刻照射进来。   谢家公子如同暖阳一般进入这冷清的房中,但云惊羡眼底却无丝毫波澜。   耳边传来谢家公子的声音,带有少年独有的桀骜:“哟!病秧子你醒了?”   云惊羡不做声,也不回答他看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谢家公子竟直接坐到他的床榻边上。   云惊羡这才抬眼冷冷的看向谢家公子:“下去。”   谢家公子颇为不满:“我说云惊羡,你这床榻还坐不得了?”   云惊羡:“下去。”   谢家公子这才悠悠起身,拉了个凳子坐在床边:“得得得,你最大好了吧?”   云惊羡这才收回目光,将目光重新放在自己两只放在腿上交缠的手上。   谢家公子瞧云惊羡不理自己,伸出手指戳了戳云惊羡的手臂:“云惊羡你怎么不理我?我都来给你赔罪了,你知道我大早上就被我父亲母亲拉起来收拾赶过来给你赔罪吗?”   云惊羡:“不见得。”   谢家公子不乐意了:“我说你就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朝你射箭的,我只是想要你看看我,你都不看我。”   云惊羡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波澜,他这才仔细打量这位谢家公子。   五官深邃,皮肤白皙健康,眉眼间都是潇洒肆意的,只是现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嘴唇微微抿起来有些委屈。   像小狗,很漂亮。   云惊羡下意识抬手抚过谢家公子的眉眼,指尖慢慢往下滑触碰谢家公子的侧脸。   正当谢家公子将脸往前凑过来的时候,云惊羡甩了他一巴掌。   谢祈颂左脸上很快泛着红印,这一巴掌云惊羡使用了点力的。   云惊羡想象中谢祈颂恼羞成怒的表情没有出现,反而在他脸上看到了些许的……兴奋?云惊羡收回手,却被谢祈颂温热的大手立马抓住重新抚在谢祈颂脸上。   云惊羡皱眉:“发什么疯?”   谢祈颂歪头轻蹭云惊羡的手掌,眼睛直直的盯着云惊羡:“另一边也要……”   云惊羡:?   怎么会有人这么疯?脑子坏掉了?   云惊羡抽回自己的手又一巴掌甩在谢祈颂另一边脸上。   “满足了吗?跪着。”   谢祈颂脸上表情更兴奋了,下意识听了云惊羡的话,跪在床边。   云惊羡收回手,看着跪在自己床边的谢祈颂:“解释。”   谢祈颂大胆的双手拉过云惊羡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侧,眼见云惊羡没有拒绝的意思,这才开口:   “云惊羡你怎么路过也不理我啊?我叫你你像是没听到,都怪南衡那小子出的馊主意,让我朝你身侧射一箭必定会吸引你的注意,我没想吓你啊,谁知道你那么不惊吓……”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弱,谢祈颂也有些心虚,毕竟谢府就在云府旁,两人算不上青梅竹马,毕竟云惊羡小时候体弱不能见冷风,一直养在府中,私塾先生亲自上门来教。   而谢祈颂不一样了,用谢父谢母的话来说就是熊孩子,但生的好,人也是一等一的聪慧,口齿伶俐身边总是有一群跟班。这是云惊羡小时候亦或是现在都没有体验过的。   小小的谢祈颂总是对隔壁府邸的小公子好奇,比自己年长几岁却没法出府玩乐,只能闷闷的学习,谢祈颂撒泼打滚也只能在过节或者有什么事儿啊两家父母约了才可以见一次云惊羡,但是云惊羡总是早早离开。   直到云惊羡后面身体好一些了,可以不时出门游走一圈了谢祈颂才真正见到长大了的云惊羡。   因为病弱皮肤总是惨白的,身形瘦削衣物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嘴唇总是抿着嘴角往下,脸上也是冰冷冷的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漂亮极了,谢祈颂第一眼见到那双丹凤眼琥珀色的瞳孔就让他记住了,只是云惊羡总是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谢祈颂气啊,于是身边的朋友就给他出了个馊主意,就是朝云惊羡身边射箭,博云惊羡一眼。结果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云惊羡会被吓晕,谢祈颂当时只觉得自己要死定了赶紧跑过去将云惊羡打横抱起往云府送。   云父云母谢父谢母简直快被吓死了,谢祈颂一五一十的告知了两家父母,然后谢祈颂收到了谢父谢母的“教育”还有云父云母的嫌弃。   谢祈颂后悔死了,每天都来问一下云惊羡醒来没有,今天还在睡梦中时被自己父母叫醒来说云惊羡醒了,谢祈颂原本鞋也没穿衣服穿的歪歪扭扭的要过来了,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转身回屋,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无比妥贴才过来,这样一番也要了不少时间,于是成功收到了谢父谢母送的两个白眼。   谢祈颂忽视了白眼赶紧跑过了来,跑到门口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和发丝,没有什么凌乱的才打开门。   云惊羡挺无语的,“哦。”   谢祈颂脑袋有蹭了两下云惊羡的手,“所以云惊羡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别生我气了……”   云惊羡冷冷扫了他一眼:“不好。”   谢祈颂正欲再言,子林回来了。 第68章 玉玦幻梦:我对他……一见钟情?   子林抱着高高一摞画本子进来,将画本子都放在桌上这才看见谢祈颂在,谢祈颂也是立刻起身坐到凳子上去了。   子林看着谢祈颂非常不爽,碍于他是公子,他再怎么不爽也要好好说话。   “麻烦,请,希望,渴求谢公子离我家公子远些好吗?也不怕沾了什么晦气到我家公子身上。”   谢祈颂皱眉,云惊羡身边这小厮讲话怎么这么牙尖嘴利,但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谢祈颂开口:“不行,我沐浴过身上干净的很。”   云惊羡也被子林这一番话成功逗笑了。   只是嘴角向上移了两个像素点,然后又飞速复原。   子林一整个[你想怎么样]的表情,他实在没想到这谢家公子会如此的……不要脸。   子林干脆不理他,从那一大摞话本子顶端拿了三四本走到云惊羡船边递给他。   “公子,这是淮书斋的话本子,您可以看看。”   云惊羡抬手接过,随意翻了两页便合上,“好了,出去吧。”   子林听话退下,走一半突然转身:“谢公子不走吗?留在这里怕扰到我家公子。”   谢祈颂扬起下巴:“我不走啊,我在这里还能给云惊羡解闷。”   子林一脸你在讲什么屁话的表情道:“可是我家公子有话本子了。”   谢祈颂:“话本子还能有本公子有趣?我陪在这里,还能同他说说话。”   子林气急了,他将目光转向云惊羡,他只听云惊羡说的。   云惊羡淡淡道:“无事,让他在这里吧。”   子林咬牙切齿的在谢祈颂得意忘形的目光中愤愤关门离去,但合上门道动作却是轻轻的。   眼见子林走后,谢祈颂又将上半身凑到云惊羡身旁,“你看的什么话本子?我看看。”   云惊羡将手中的话本子都递给谢祈颂,谢祈颂一边翻一边念叨。   “什么?书生与丞相的……我靠?!”   “等等,这一本我看看……录事与刑部侍郎?嗯???”   “这一本……竹马……嗯,还算正常。”   “这一本,我靠!怎么给《道德经》弄进来了?!这是什么鬼啊!”   谢祈颂一惊一乍的,让云惊羡忍不住侧目去看他。   一惊一乍的,活脱脱受惊吓的小狗。   云惊羡:“再吵出去。”   谢祈颂将那四本书放好,将道德经嫌恶的丢到一边去,将竹马一本放在最上面后把书放在云惊羡枕边。   “我说云惊羡,你这多无聊啊,你都没出去过几次,我带你出去逛啊,我保证把你护的严严实实!”   云惊羡瞧着谢祈颂那亢奋的劲儿,忍不住的泼他凉水:“你自己信?”   谢祈颂反应过来,蹙起眉头盯着云惊羡:“怎么?你不信任我?”   云惊羡只觉得好笑:“你哪里有值得让我信任的?起来。”   谢祈颂站起身,云惊羡上上下下打量了谢祈颂一番,继续道:“脸不错,身形也不错,没了。”   谢祈颂瞪大了眼睛:“合着我只有脸和身材在你这里才算不错?我别的也很厉害啊!”   云惊羡收回目光:“不在意。”   谢祈颂简直要被气死了,怎么云惊羡讲话这么毒?这么让人生气?这么讲话自己口渴时舔一下嘴唇不会被毒死吗??   谢祈颂:“你!你…你!……”   谢祈颂不知道要怎么说,干脆夺门而出。   云惊羡瞧着谢祈颂气愤离开时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小狗逗一下就炸毛了。   不过五息,谢祈颂又大步回来了。   谢祈颂闷闷的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云惊羡斜了他一眼:“怎么回来了?”   谢祈颂:“我还不能来吗?!”   云惊羡:“嗯。”   谢祈颂脸都气红了,头一歪坚决不看云惊羡,等着云惊羡后悔来求自己带他出去玩。   可惜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云惊羡根本不会求人,牙咬碎了混着血沫往肚子里吞也会挑衅对方。   等了好一会儿谢祈颂也没等来云惊羡求他,他转头看过去,发现云惊羡歪着头睡着了。   云惊羡嗜睡,这一点大概是因为身体虚弱的原因吧。   谢祈颂俯身将云惊羡腰下后背的软枕抽离,扶着他平躺下去,又盖好了被子以防受凉,这才重新坐回凳子上去。   他静静的看着云惊羡睡颜,云惊羡安静地睡着,呼吸轻浅,脸色偏白,额前碎发微乱,身形单薄,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整个人显得格外孱弱。   谢祈颂看着看着,给自己看的脸一红,连忙双手捂住了脸。   怎么会有人就长在他的喜好上呢?偏偏这些点换在别人身上或许会多了别的意味,但是放在云惊羡身上,与生俱来的一种疏离清冷感简直戳动他的心脏了。   这人的一言一行,哪怕是甩自己的一巴掌,都让人感到兴奋。   如果他用脚踹我胸口……不行!不能再想了!   谢祈颂只感觉小腹有些热,再偷偷看一眼云惊羡,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收回了目光,急匆匆起身跑了。   路上遇到谢母和云母,谢祈颂对谢母道:“晚些时候云惊羡醒了告诉他我带他出去透气,保证不吓他我会护着他。”   然后急匆匆的跑了,谢母在后边骂兔崽子,云母只是微笑着摇摇头。   谢祈颂回到谢府自己的屋中后才停下,他双手捂住心口,心脏嘭嘭直跳,呼吸急促,脸也有些热,这些无一不在告诉他——   你喜欢云惊羡。   你就是喜欢他,你对他一见钟情。   不要想着狡辩,你就是喜欢。   谢祈颂感觉自己要疯了,花了点时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   随着心情的平复,三个时辰过去了,他也想明白了。   对,我就是喜欢云惊羡,我就是对他一见钟情!   他身边只能有我一个人!   想明白这一点谢祈颂又跑去云府找云惊羡,彼时云惊羡正被子林搀着起身。   谢祈颂大步向前从子林手中夺过云惊羡的手臂,弯腰打横一抱将云惊羡抱起来,等做完这些,他才开口问云惊羡:   “去哪里?”   云惊羡被他这么一搞,手下意识的搂住谢祈颂的脖子,“放我下来。”   谢祈颂摇头:“我不,你跟我说你要去哪里?我抱你过去。”   子林在旁边气的牙痒痒,但是他也不能从谢祈颂手中将自家公子捞出来,这样会扯到云惊羡。   他在一旁阴阳怪气:“哎哟,谢公子手金贵得很,还是莫要再抱我家公子了。”   谢祈颂一甩头:“无碍,你家公子最金贵。”   子林想说可不是嘛,自家公子本来就金贵的很,用得着你来抱吗?!   云惊羡抬眸看向谢祈颂的侧脸,骨相优越。   “我要去床边晒一晒太阳。”   “好~。”谢祈颂大概扫了一眼屋子,将云惊羡抱到那边靠着窗的美人榻上。 第69章 两串糖葫芦   谢祈颂将人轻轻放置好坐在了榻边上,子林狠狠剜了一眼谢祈颂端来一盘白色花糕。   子林:“公子,您尝尝,这是千雪山下那家店里特产的云朵糕,今早差人赶过去买的呢。”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云惊羡侧脸上,阴影交界线都淡化了些,更显得他白皙。   云惊羡伸手捻起一块放到嘴边轻咬了口,便放回盘中。   子林问:“公子可是不喜?”   云惊羡:“只是有些甜罢了,你先去吧,我有事儿了再唤你。”   子林只好退下将糕点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谢祈颂目光落在盘中那块被咬了一小口的糕点喉咙有些发紧,他伸手拿过那一块放进嘴中嚼了两下咽下去。   “这也不甜啊,云惊羡你是不是不喜甜食啊?”   云惊羡瞧见谢祈颂那堪称有些过界的行为,只是蹙起眉头。   “你还有事吗?”   谢祈颂双手支在挞边上脑袋向后仰,“对啊,我说了我会带你出去逛的,走吗?”   云惊羡其实以为谢祈颂只是随口一说。   “你……要带我去何处?”   谢祈颂侧过头目光移在他身上,阳光在谢祈颂眼底反射出他的身影。   他语气有些宠溺,“当然是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啊,只要你想我都带你去。”   云惊羡面露迟疑:“当真?”   谢祈颂满脸确切:“当真,我不骗你,骗你我是小狗。”   云惊羡心想,那可不就是狗吗?   云惊羡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风信子挨在青石阶旁,淡紫与素白的花穗被朝阳染得透亮,薄光裹着细碎的绒露,在花瓣上轻轻滚动,似凝了半盏晨霜。   院角的竹影随微风轻晃,投下疏疏落落的纹影,落在青石板与阶前兰草上。   檐角垂落的玉铃静立无声,唯有风掠过花枝时,才牵起一缕极淡的香,漫过窗棂,缠上指尖。   天光缓缓漫开,将庭院里的草木都晕上一层柔光,不见喧嚣,只余清宁,似人间一隅,藏着半分仙气。   确实漂亮,只是有些陌生。   云惊羡看了好半晌,才缓缓轻声开口:“那你带我出去逛逛。”   谢祈颂一直维持在看云惊羡的动作,听他这么一说立刻站起身,抬手打横抱起云惊羡。   “要不我让人带个轮椅过来吧?你才刚好,先坐轮椅好不好?”   云惊羡任由谢祈颂抱着,抬眸瞥了一眼谢祈颂:“我没瘸。”   谢祈颂:“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我要带你去别的地方去逛一逛,怕会累着,坐轮椅我推着你,好不好?”   云惊羡沉思半刻,才点点头。   谢祈颂就这么抱着云惊羡出了门,蹲在门外的子林吓了一大跳,起身一看谢祈颂抱着自家公子大惊大叫:“谢公子你做什么?!快点放我家公子下来!!!”   登徒子!怎么占我家公子便宜?!!!   谢祈颂不理会他,反而叫他去取轮椅过来:“去取轮椅过来,我带你家公子出去逛一圈。”   子林表情诧异的看向谢祈颂,又将目光移向自家公子。   云惊羡点点头:“照他说的坐。”   子林愤愤的离开去推轮椅,像是怕谢祈颂多抱云惊羡一会儿,轮椅很快就搬了过来。   谢祈颂看了一眼,他臂弯微沉,将怀中之人稳稳托高,旋即收力换势,另一只手松落的同时,单臂已然环住对方腰臀,轻轻一带,便让云惊羡安稳坐在自己臂弯之上。   云惊羡惊呼一声,双手紧抱住谢祈颂的脖子。   “你做什么?!”   谢祈颂好声安抚:“我瞧着这木轮椅坐久了恐会难受,我去给你拿东西垫一下。”   云惊羡始终皱着眉,面色不悦:“你为什么不把我放下来?”   谢祈颂一脸正经的表情回答:“我这不是怕你一时间站不住吗?我先抱着。”   谢祈颂大步返回屋中目光搜刮了一下,取了挂在衣架上的白狐毛,带着人转身出去妥当垫好后才将云惊羡放下来让他坐在轮椅上。   云惊羡面若寒霜,谢祈颂又返回屋中取了条单薄的小毯子递给云惊羡。   云惊羡抬手接过:“这是干什么?”   谢祈颂:“怕你受凉,三月天天气还不是很好,先盖着吧。”   云惊羡将小毯对折后盖在自己腿上,子林眼瞧着要上手去推轮椅,被谢祈颂抢先一步。   谢祈颂:“我带你家公子出门散心,你就不必去了吧。”   子林暴跳如雷:“不行!我不能让我家公子和你待在一块儿!上次你还恐吓我家公子!”   谢祈颂假装掏耳朵:“你也说了是上次,你没瞧见我现在与你家如胶似漆……”   云惊羡冷眼扫了谢祈颂一眼冷冷道:“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词语都不会用。”   谢祈颂微微张开唇,舌头迅速扫过尖锐的犬牙上:“狗肚子不至于,差不多嘛。”   子林一脸惊恐的望向谢祈颂有看向云惊羡,云惊羡嫌恶翻了个白眼:“差的多了,下次遇见谢伯母我必然要让她带你重读一下。”   谢祈颂这时候才懒懒散散的求饶:“我错了,云大公子饶了我吧~我再也不乱用词汇了。”   云惊羡不理他,子林看着谢祈颂搭在轮椅后的手这才惊觉差点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他委委屈屈的开口:“公子!你看他……”   谢祈颂见状也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表情格外欠打:“公子~你看他~”   云惊羡简直要被两人矫揉造作臊死了。   “闭嘴,子林你休息,让他带我去。”   说实话还是带了点私心的,毕竟谢祈颂这张脸确实很好看。   谢祈颂一脸常胜将军的在子林咬牙切齿的表情里大摇大摆的推着云惊羡离开了。   子林那叫一个气啊,那也没办法,只能跑去小厨房去挑一下今晚要给云惊羡做的菜了。   谢祈颂推着人一路往东,路上遇到有叫卖糖葫芦的,云惊羡让谢祈颂停下。   谢祈颂一眼就瞧见了红彤彤的糖葫芦:“云惊羡,你要吃吗?”   云惊羡点点头,谢祈颂上前去,“老板,这糖葫芦给我拿两串!”   云惊羡递过钱:“三串,那个糖丝的和糖浆的包一起,另一串不用包起来了直接给我。”   老板非常豪爽,将糖葫芦打包好递给云惊羡。   谢祈颂:“哟?云惊羡,你这糖葫芦卖给谁啊?你不是不喜甜食吗?”   云惊羡咬了一口手里的糖葫芦,闻言皱眉,等咽下口中的果肉后才回答:“我何时说过我不喜?”   谢祈颂无奈摊手:“那块云朵糕你不是是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吗?问你你也不回答我以为你不爱吃。”   云惊羡收回目光:“只是有些腻。”   谢祈颂:“哦,那你回答我你这包好的糖葫芦是给谁的啊?”   谢祈颂恐怕没察觉到自己一脸想要的表情在云惊羡眼中是如此的赏心悦目。   云惊羡干脆另一只手将包好的糖葫芦递给他:“呐,给你的。”   谢祈颂一脸惊喜接过糖葫芦:“真的吗?真的是给我的吗?你居然给了我两根不一样的!”   得了赏赐都小狗总是高兴的。   云惊羡点点头,嗯了一声。   谢祈颂将糖葫芦放回云惊羡腿上:“那你先帮我拿好吧,我带你继续逛。”   路上,云惊羡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会要买两串给谢祈颂。   为什么会给他买了两串不一样款式的,自己只拿了一串呢?好像这样是理所应当一样。为什么会觉得云朵糕有些腻呢?明明这是醒来第一次吃到,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好像之前也吃过一次,好像还为什么人留过……   想到这里,云惊羡只觉太阳穴有些刺痛,他忍了忍,压下了心中的疑虑,安慰自己。   大概是因为受了惊吓吧,都怪谢祈颂。 第70章 揽月楼   一路上没有什么人挡着二人往前走,因为瞧见是坐着轮椅,衣着不凡,必然是大富大贵的孩子,于是都纷纷给二人让路,只当二人是兄弟二人出门。   谢祈颂带着人到了一家酒楼面前,招牌写着大大的揽月楼三个字。   云惊羡疑惑问到:“这是?”   谢祈颂微微弯腰替云惊羡解答:“这是浔江最大的酒楼,知道你没来过,但你一定吃过他家的菜,我带你进去看看。”   云惊羡点点头,只要不是去青楼一切好说。   揽月楼的大门足有两人高,两扇朱红大门敞开着,门口蹲着两尊汉白玉狮子,威风凛凛。   门童见谢祈颂推着轮椅而来,并未因云惊羡身有残疾而露半分轻慢,反而眼尖地瞧见谢祈颂腰间那块成色极佳的玉佩,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二位公子里面请!今儿个客多,大厅怕是没位子了,不过小的瞧着二位气度不凡,若是愿意,小的这就去通融通融,给二位安排个雅间?”   谢祈颂神色淡淡,随手抛出一枚碎银,那门童手忙脚乱地接住,笑得更是谄媚:“得嘞!二位公子楼上请,天字号房正好空着!”   进了酒楼,一股浓郁的酒香夹杂着各色菜肴的香气扑面而来。大厅内人声鼎沸,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   云惊羡坐在轮椅上,目光扫过四周。这揽月楼果然名不虚传,虽是大厅,却布置得颇为雅致,梁上挂着精致的走马灯,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虽是仿品,却也装点了门面。   谢祈颂推着轮椅穿过人群,所过之处,原本喧闹的人群竟不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并非是他用了什么权势压人,而是他身上那股清冷矜贵的气质,让人不敢造次。   加上云惊羡虽坐着轮椅,但一身月白色锦袍,发束玉冠,面容清俊如画,即便神色淡漠脸色有些苍白,也难掩其风华。   两人这般模样,倒真像极了世家公子带着自家身患隐疾的弟弟出来散心。   上了三楼雅间,环境顿时清幽了许多。雅间名为“听雨轩”,推开雕花窗棂,便能看见浔江如一条碧绿的绸带蜿蜒流过,江面上画舫点点,波光粼粼。   谢祈颂将轮椅推到窗边最佳的位置,又细心地替云惊羡理了理膝上的薄毯。   云惊羡看着窗外景色,心情倒是好了几分,转头道:“位置不错。”   “那是自然,揽月楼的老板是个妙人,这楼便是依着江景建的,据说晚些时候可揽月摘星呢。”   谢祈颂笑了笑,转身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云惊羡,“先喝口茶润润喉,菜我让人现点。”   说着,他唤来小二,也不看菜单,张口便报了一串菜名。   小二听得笔走龙蛇,最后笑道:“公子好品味,这几样都是咱们揽月楼的招牌。只是这鲥鱼金贵,还得稍候片刻。”   “无妨。”   谢祈颂挥退了小二,雅间内只剩下二人。   云惊羡捧着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他抬眼看向谢祈颂,对方正倚在窗边,负手而立,江风吹起他的衣摆,勾勒出一道挺拔修长的剪影。   “谢祈颂。”云惊羡忽然开口。   “嗯?你终于记得我的名字了?”谢祈颂回过头,眉眼温润。   “你为何对我这般好?”云惊羡问得直白。   这一路上,谢祈颂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分细心了。   谢祈颂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走到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云惊羡你这话说的,你我既是邻里,也算是半个竹马;我又吓了你害你如此,我照顾你也是应当的。况且……你身子不便,我若不多费心,岂不是显得我不懂礼数?”   说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云惊羡。   云惊羡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假,最后却也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低头喝茶。   他知道谢祈颂这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被他藏在了那双含笑的眼眸深处。   至于这另一半,怕是不能说出口。   不多时,菜便陆陆续续上来了。   那清蒸鲥鱼果然鲜美,鱼肉洁白如雪,入口即化,只带着淡淡的酒香和火腿的咸鲜。   云惊羡虽平日里吃得清淡,但面对这等美食,也忍不住多尝了几口。   谢祈颂不动声色地替他布菜,将鱼腹上最嫩的一块肉剔了刺,放到云惊羡碗里,又将桃花酿斟满两人的酒杯。   “尝尝这酒,度数不高,最是解腻,怕你在府中没得喝。”   这确实,云惊羡还从未饮过酒,身体不适他房中清一色的药汤和茶,连别的果汁这类也只能在热的时候喝上一点贪凉。   云惊羡端起酒杯,浅酌一口。酒液入喉,带着桃花的清香,确实甘冽爽口。   两人边吃边聊,谢祈颂说话风趣幽默,时常逗得云惊羡嘴角上扬。   就在气氛正融洽时,隔壁雅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李兄,你今日请我们来这揽月楼,该不会只是为了吃顿饭吧?听说这揽月楼后院连着‘醉花苑’,那可是浔江第一销金窟,咱们吃完去那儿乐呵乐呵?”一个粗犷的声音大笑着响起。   云惊羡夹菜的手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谢祈颂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轻声道:“你别急,他们只是说说,我们吃完便走,不经过后院。”   云惊羡冷哼一声:“最好如此。”   谢祈颂举手做投降状:“我的错,是我没挑好日子,今日似乎是什么商会聚会,人多嘴杂。”   隔壁的声音并未停歇,反而越来越大。   “哈哈哈,李兄果然懂我!那醉花苑的花魁‘玉玲珑’,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那一曲琵琶,听得人骨头都酥了。今日若是能得见一面,便是散尽千金也值了!”   “那是自然,李兄在浔江地界谁人不知?只要李兄开口,那玉玲珑定是亲自出来作陪!”   云惊羡听得脸色发黑,手中的筷子几乎要被他折断。   他最厌恶这种轻浮浪荡之语,尤其是还当着他的面说。   谢祈颂察觉到他的怒气,正欲起身去让小二关上门,却听隔壁又是一阵哄笑,紧接着,那被称为“李兄”的人似乎喝多了,竟推开了隔壁的窗子。 第71章 你是云惊羡,是整个浔江最金贵的公子   这揽月楼的雅间隔壁并不厚,且窗户正对着同一个江景方向。   “你们看!那艘画舫上是不是玉玲珑?今日她竟出外景了!”   云惊羡下意识地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只见江面上一艘装饰华丽的画舫缓缓驶过,船头站着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怀抱琵琶,虽隔得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段确实婀娜多姿。   “果然是她!快,让人备船,我们要去追那画舫!”隔壁那人兴奋地大喊。   一阵桌椅碰撞声响起,似乎是一群人急匆匆地要往外走。   云惊羡松了口气,只要他们离开就好。   然而,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隔壁那群人似乎太过急切,出门时撞到了端着汤的小二。只听“哎呀”一声惊呼,紧接着是一声脆响,一盆滚烫的汤水泼洒而出。   虽然大部分泼在了走廊上,但仍有不少溅入了隔壁雅间,甚至顺着门缝流了出来。   “烫死老子了!你怎么做事的!”隔壁传来了暴怒的吼声。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客官恕罪!”小二吓得连连磕头。   “恕罪?老子今日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但这顿饭钱免了!还有,把你们掌柜的叫来,我要让他亲自给我赔罪!”   谢祈颂眉头微蹙,这动静闹得有些大了。他看了一眼云惊羡,见对方神色不虞,便低声道:“稍安勿躁,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若是他们要找麻烦,我让人打发他们走。”   云惊羡点点头:“速去速回。”   谢祈颂起身推门而出。   刚出门,便看见走廊上一片狼藉。几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正围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二指指点点,为首一人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金链子,正是刚才嚷嚷着要去醉花苑的李兄。   “怎么回事?”谢祈颂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威压。   那李兄正愁没处撒气,见谢祈颂衣着华贵,便想找个软柿子捏,当即瞪着眼道:“你是哪根葱?没看见这小二冲撞了爷吗?这汤洒了一地,差点烫到爷的手,你说怎么办?”   谢祈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连你谢爷爷都不认识了?在这浔江谁不给我三分薄面?这是揽月楼的事,自有掌柜的处理,轮不到你在这里撒野。”   “嘿!你小子挺横啊!”李兄被谢祈颂的眼神激怒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浔江商会李员外的公子!你是哪门子的谢家?”   “李员外?”谢祈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若是李员外知道你在这里仗势欺人,怕是会打断你的腿。”   “你——”李兄气结,正要动手,却见谢祈颂身后,云惊羡竟转动轮椅出了雅间。   云惊羡面色苍白,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惊扰到了。   他看了一眼谢祈颂,又看向那李公子,淡淡道:“谢祈颂,何必与这种人费口舌之争?叫人过来。”   李公子原本正要对谢祈颂动手,忽见云惊羡,眼睛顿时直了。   他虽是个纨绔,但也识货。云惊羡那身月白锦袍乃是苏绣大家亲手缝制,价值千金,更别提那张脸,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哟,这位小公子长得真俊啊。”李公子眼里的戾气瞬间变成了猥琐的笑意,竟伸手想去摸云惊羡的脸,“怎么坐着轮椅?腿脚不便没关系,哥哥我可以抱你……”   “放肆!”   谢祈颂眼神骤冷,身形一闪,挡在了云惊羡身前。他单手扣住李公子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啊——!”李公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疼得跪倒在地,“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谢祈颂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疼得满地打滚的李公子,声音冷得像冰:“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比较好。若是再让我听到半个字不敬,断的就不是手,而是你的舌头。”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没人敢上前。   李公子满脸愤怒:“你最好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全家都……”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个身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正是揽月楼的掌柜。   “这是怎么了?怎么在楼里动起手来了?”掌柜的一看地上跪着的李公子,脸色一变,“哎哟,这不是李公子吗?这是怎么了?”   李公子见掌柜来了,像是见到了救星,哭喊道:“王掌柜!你来得正好!这人把我手打断了!你快让人把他抓起来!”   王掌柜看了一眼谢祈颂,又看了一眼云惊羡,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谢祈颂他知道,浔江加上周边这一带最大的商会谢府谢家的公子,家里旁支还有人从政;而谢祈颂推着的这位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能劳烦谢祈颂推来的配得上的恐怕只有谢府旁边云府云太守的独子云惊羡。   两位可不是区区商会李员外就能感动的,孰轻孰重掌柜的还是分得清。   “谢公子,云公子,真是有失远迎,您二位光临实乃荣幸。”王掌柜赔着笑脸,“李公子……咱们开门做生意,以和为贵……”   “以和为贵个屁!”李公子怒吼,“老子今天要是不废了他,我就不姓李!”   说着,他竟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面目狰狞地朝谢祈颂扑来。   “小心!”云惊羡惊呼。   谢祈颂神色未变,正欲出手,却见一道黑影闪过。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李公子整个人被扇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手里的匕首也掉落在地。   众人定睛一看,出手的竟是一个一直站在角落里不起眼的黑衣人。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家公子行凶?”黑衣人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李公子被打懵了,捂着脸爬起来:“你……你是谁?敢打我?”   黑衣人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亮在李公子面前。   那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金色的“云”字。   李公子看清那令牌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指着云惊羡:“云,云府侍卫?这……这怎么可能……你!”   黑衣人收起令牌,转身对着谢祈颂和云惊羡恭敬地行了一礼:“公子,惊扰了。”   云惊羡微微颔首:“带下去吧,别脏了我的眼,让李员外亲自来云府带人离开。”   “是。”黑衣人一挥手,立刻上来两个同样黑衣的人,像拖死狗一样将李公子和他的随从拖了下去。   走廊上一片死寂。   王掌柜吓得腿都软了,连忙对着谢祈颂和云惊羡点头哈腰:“二位公子受惊了,是小店管教无方,今日二位的消费全免,全免!”   谢祈颂没说话,只是推着云惊羡转身回了雅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云惊羡坐在轮椅上,看着谢祈颂,眼神复杂:“你为什么那么冲动?”   他说的是拧断李公子手腕的事。   谢祈颂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云惊羡,我是谁?我能让他在我谢祈颂面前说你半分不好?他说了对你不敬的话,我不想让你受半点委屈。”   云惊羡又问他:“谢祈颂,那我是谁?”   谢祈颂仰头瞧着谢祈颂的眉眼:“你是云惊羡,是整个浔江整个云府最金贵的公子,是夫子口中最聪慧的俊人儿。”   还是我一见钟情的人儿。   我的喜欢不是风一般飘荡,来去自如;   我的喜欢是荒野肆意的草,片野连天。   云惊羡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心中那块坚冰似乎又融化了一角。他别过头,轻声道:“油嘴滑舌。”   谢祈颂轻笑一声,站起身,重新倒了两杯酒:“好了,晦气的人已经走了。我们继续?”   云惊羡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沉默片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吃鱼,凉了就不好吃了。”谢祈颂笑着将那块剔了刺的鱼肉再次夹到他碗里。   窗外,江风依旧,画舫已远。   雅间内,桃花酿的香气弥漫,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插曲。   只是云惊羡心中清楚谢祈颂,揽月楼之行,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第72章 南衡   吃过饭,谢祈颂带着云惊羡离开了揽月楼,只是路过时盯着中间的圆台有些发愣。   谢祈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在看大厅里最中间的台子,想必是疑惑为什么有这么一个台子在酒楼吧。   谢祈颂贴心的为云惊羡解答:“这是翎台,也是揽月楼一大特色之一,晚些时候会有舞娘在这里表演。”   云惊羡点点头,果然和自己记忆中的模糊景象差不多。   谢祈颂推着云惊羡继续往东走,忽然,云惊羡问谢祈颂:“你不问我今天那黑衣人是什么人吗?”   谢祈颂想了想,“云伯父安排人保护你是很正常的事。”   云惊羡只是瞥了他一眼:“嗯。”   云惊羡不再继续往下说,偏偏勾起了谢祈颂的兴趣:“云惊羡你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难不成他还有别的身份?你快说啊。”   云惊羡没有应声,谢祈颂干脆停下脚步转到云惊羡面前蹲在他脚边。   “云惊羡,你快说啊。”谢祈颂话语间还有一丝急躁。   云惊羡很满意看到谢祈颂这样,“他叫南寻白,是我的贴、身、侍、卫。”   后面四个字被他咬的清晰缓慢,在谢祈颂二中便成了另一股味道。   谢祈颂皱眉:“你怎么会有贴身侍卫这种东西?暗卫不就好了?再不济我武功也不错,我带你出来玩儿还能伤了你?”   小狗急了。   云惊羡眼见谢祈颂有些发红的耳垂,高抬贵手伸手摸了一下谢祈颂的头顶:“我只是要与你说,他不算侍卫,是我亲自救下来的,你不要把他当做侍卫使唤,他是我云家的客卿。”   谢祈颂享受云惊羡的摸头,云惊羡收回手后这才站起来。   谢祈颂的手背在云惊羡收回手后,下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头顶,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心头那一丝异样的酥麻,重新站直身子,推起轮椅的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行了,既然是客卿,本少爷以后不欺负他就是。不过……”   他俯下身,凑到云惊羡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人敏感的耳廓上:“以后也用不着他。”   云惊羡眼底划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却也没再逗他,只是淡淡道:“走吧,不是还要去前面看看?”   两人沿着长街向西行去,慢慢的游走在街上。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浔江畔的晚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有一丝丝的凉意,谢祈颂赶忙给云惊羡盖好小毯子。   这条街是浔江城最繁华的地段,一侧紧邻着波光粼粼的浔江,另一侧则是鳞次栉比的商铺。   谢祈颂是浔江城所有姑娘梦中那个鲜衣怒马、风流倜傥的谢小公子。   而云惊羡身体不好,是被云太守一家捧在手心里怕化了、千娇百宠长大的独苗。   “哎,那是……”谢祈颂推着轮椅刚转过一个街角,正准备给云惊羡介绍前面那家新开的糖水铺子,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爽朗且熟悉的笑声。   “哟!我当是谁呢,隔着三条街就听见这动静了,原来是咱们的谢大少爷!”   只见前方灯火阑珊处,倚着一名身着淡黄色长袍的青年。他生得一副桃花眼,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风流韵致,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谢祈颂眉头一跳,暗道一声晦气,脚下却没停,推着云惊羡走了过去:“南衡,你不在你的温柔乡里待着,怎么跑这儿来挡道?”   来人正是南衡,浔江南家的小少爷,据说是上京过来的,是谢祈颂的损友之一。   南衡收起折扇,目光越过谢祈颂,落在了轮椅上那个如谪仙般清冷的男子身上,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原来是云公子也在。我说呢,能让谢祈颂这么有耐心当车夫的,也就只有你了。”   云惊羡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南衡少爷。”   南衡笑着拱了拱手,随即目光又落回了那轮椅上,似乎发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故作惊讶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过云公子,咱们也有几日未见了,怎么今日出门还坐上这轮椅了?这双腿……莫非是被‘惊吓’得走不动道了?”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街角仿佛瞬间安静了几分。   南衡这话虽带着笑意,却戳中了云惊羡身体孱弱的痛处。   云惊羡自幼体弱多病不经常出门,这是浔江城人尽皆知的事,平日里虽然大家都不敢明说,但私下里难免有些风言风语。   可云太守将整个浔江治理的相当好,再如何不满也该好了,更何况云惊羡也是个生的格外俊朗的,没有人不喜欢乖巧漂亮的孩子。   南衡平日里虽不坏,但这张嘴向来没个把门的,加上今日喝了点酒,便有些口无遮拦。   云惊羡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并未接话,只是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下一瞬,一道凌厉的掌风夹杂着怒意,直直地朝南衡的面门袭来。   “啪!”   谢祈颂夺过南衡手中的折扇精准地敲在了他的额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南衡,你活腻了?”谢祈颂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满是戾气。   “云惊羡身子如何,轮得到你在这里阴阳怪气?你是嫌命长,还是觉得我不敢揍你?还是说上一次你出的馊主意?”   南衡被打得后退半步,捂着额头一脸错愕:“哎哟!谢祈颂你疯了吧?我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谢祈颂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折扇一合,指节捏得发白。   “这是能拿来取乐的事吗?你要是管不住这张破嘴,我不介意帮你缝上。道歉。”   最后两个字,谢祈颂说得不容置疑。   南衡看着谢祈颂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又看了看轮椅上始终沉默不语、脸色略显苍白的云惊羡,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确实过分了。   他虽然风流纨绔,但并非不知轻重之人,尤其是面对这两位‘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毕竟谢祈颂对外说的是他和云惊羡从小一起长大。   他讪讪地收回手,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对着云惊羡拱手道:“云公子,刚才是我嘴欠,喝多了酒胡言乱语,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儿给你赔个不是了。”   云惊羡抬起头,看着南衡那副吃瘪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身旁气鼓鼓像只炸毛狮子的谢祈颂,眼底的阴霾散去,轻声道:“无妨,南衡少爷不必放在心上。”   “听听!云公子多大气!”南衡顺坡下驴,随即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也就是你谢祈颂,换个别人这么护着,我早动手了……”   “你说什么?”谢祈颂挑眉。 第73章 你是富贵病,是福气   “没什么!我说这月色不错,二位慢走,我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南衡生怕再挨一扇子,连忙后退几步,抢回自己的扇子,挥着扇子溜之大吉,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云惊羡挤了挤眼睛,示意自己真的知错了。   “云公子,下次再见哦!下次你我之间就不要如此生分了!”   看着南衡落荒而逃的背影,谢祈颂冷哼一声,转头看向云惊羡,语气瞬间切换成了温柔模式:“云惊羡,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你那是……那是富贵病,是福气。”   云惊羡看着谢祈颂这副小心翼翼怕自己生气的模样,心中一暖:“我知道你护着我,回去吧。”   谢祈颂见他没生气,这才松了一口气,推着轮椅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谢祈颂一边走,一边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早知道就不走这条路了,偏偏撞上南衡这个倒霉蛋。”   云惊羡看着前方渐渐熟悉的街道,轻声道,“没关系,习惯就好。”   他们根本没那个胆子敢这么对云惊羡,云惊羡只是看着弱,实际真想折磨人让人长记性的手段还不少,更何况还没有人敢当着云府太守的面整他的小儿子。   他推着轮椅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转过街角,两栋气势恢宏的府邸便映入眼帘。左边是朱红大门、挂着“浔江商会”匾额的谢府,右边则是庄严肃穆、有着石狮镇守的云府。   夜色渐深,云府门口早已挂起了两盏大红灯笼,守门的家丁见是自家公子回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和夫人都在正厅等着呢,说是今儿个厨房做了您爱吃的燕窝粥。”   谢祈颂停下脚步,将轮椅稳稳停在云府大门前的台阶下。   云惊羡并没有急进去,而是转头看向谢祈颂。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   “到了。”云惊羡轻声道。   “嗯,到了。”谢祈颂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将云惊羡拉起来,吩咐家丁将轮椅搬回去,这才看着他,“进去吧,别让伯父伯母等急了。”   云惊羡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住了谢祈颂的衣袖。   谢祈颂一愣:“怎么了?”   “今日……多谢。”云惊羡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谢祈颂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火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想反手握住云惊羡的手,掌心温热,包裹着对方微凉的指尖。   但是这样越界的行为,会惹的云惊羡不满。   “跟我还客气什么云惊羡?”谢祈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再说了,以后谁要是再敢拿你的身子开玩笑,不用你动手,我第一个不饶他。”   云惊羡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中那片常年因为病痛而阴霾的角落,仿佛被这一束光照得透亮。   “谢祈颂。”   “嗯?”   “明日你若是得空,便来府里找我吧。父亲前几日得了几卷孤本棋谱,我想着你会喜欢。”   谢祈颂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真的?那我明日一大早就来!不用通报,直接翻墙进你院子!”   云惊羡无奈:“大门就在那里开着,你何必总学那梁上君子。”   “翻墙快啊,还能早点见到你。”谢祈颂理直气壮。   云惊羡松开了拽着他衣袖的手,轻咳一声:“走了。”   “去吧去吧,我看着你进去再走。”谢祈颂挥挥手,一副送君千里的架势。   云家的大门缓缓打开,云惊羡的身影渐渐没入那片温暖的灯火之中。   在跨进大门的那一刻,云惊羡忽然回过头。   隔着几丈的距离,隔着朦胧的夜色,他看见谢祈颂依旧站在原地,一身锦衣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正冲着他用力挥手,脸上挂着那个他最熟悉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云惊羡微微勾唇,这才转过身去。   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止一星半点。   谢祈颂站在原地,直到云府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彻底合上,隔绝了里面的景象,他才收回目光。   “少爷,咱们也回吧?”身后的长随小声提醒道,“老爷刚才还在问,说今儿个商会那边有几笔账目要您过目呢。”   “知道了,知道了,真扫兴。”谢祈颂嫌弃地瞥了长随一眼,转身往隔壁的谢府走去。   刚走到自家门口,谢祈颂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正好撞见谢父从府里出来,似乎是要去赴宴。   “爹。”谢祈颂喊了一声。   谢父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这副心情大好的模样,又看了看隔壁紧闭的云府大门,捋了捋胡须笑道:“这是送小羡回来了?”   谢父谢母格外喜欢云惊羡。   “是啊。”谢祈颂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股子骄傲,“刚在南街碰见南衡那小子,嘴没个把门的,被我教训了一顿。”   谢父无奈地摇摇头:“你啊,小羡才刚好就去缠着人家。不过……”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小羡那孩子身子骨弱了些,心性坚韧,是个好孩子。我们两家世交,你多照拂着些也是应该的。只是别总带着他到处乱跑,你也不准吓唬他使唤他,若是再有上一次那样,你仔细你的皮。”   “爹您就放心吧!”谢祈颂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我照顾他,那是细致入微,比云府那些下人还上心呢!云惊羡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被我吓着?”   看着儿子这副自信满满的背影,谢父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上了马车。   谢祈颂回到自己院子里,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窗前。   他想起刚才在街上,云惊羡那只微凉的手拽住他衣袖的触感。   “贴身侍卫……”谢祈颂低声念叨着这几个字,随即嗤笑一声,“南寻白是吧?客卿是吧?哼,走着瞧。”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浔江的千家万户。   谢祈颂望着窗外那轮明月,心想,明日定要早点去云府,把那几卷棋谱骗……哦不,借过来,顺便再蹭一顿云家小厨房的点心。   至于那个什么南寻白,最好祈祷自己是个懂规矩的,否则,这浔江的热闹,可有的看了。   夜色温柔,少年人的心事,便如这浔江水一般,绵延不绝,流向未知的远方。   云惊羡回去,恰巧看见了李员外站在一边,云惊羡冷冷道:“不知李员外前来何事?”   李员外毕恭毕敬的对着云惊羡道:“云小公子,家中孩子顽劣冲撞了你,我来替他赔个不是,请云公子高抬贵手放了他吧。”   云惊羡假装回忆:“你是说那位自称是李员外独子的李公子吧?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李员外瞧见语气不对,连忙点头。别看云惊羡年岁小,但气场丝毫不差,不像是什么病弱人会有的。   “既然李员外有心过来赔礼,那便让李公子走吧,下次莫要再让我遇到,不然……”   云惊羡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却让李员外吓出了一头冷汗,“自然自然,断然不会有下次的!”   云惊羡这才点点头,“寻白,把人带过来。”   南寻白周而复始手中滴溜着一个人,那正是李公子,李员外带着李公子匆匆朝着云父云母和云惊羡道了别就走了。 第74章 翻墙赴约遇“门神”   云母温柔的唤云惊羡:“归梨,快过来先吃一点吧,今天出门累不累啊?”   她听闻云惊羡今日可是坐着轮椅让谢祈颂推的,想来谢祈颂也该这样做。   云惊羡摇摇头:“母亲,不累,今日只是闲逛,还多亏了寻白。”   云父满意的点点头:“寻白,你也别站着,一同来吃一点吧?”   南寻白摇摇头:“不了,伯父伯母,我吃过了。”   两位家长这才点点头,任由南寻白的离开。   云惊羡吃了半碗粥后也吃不下了,便搁了碗盏起身道别离开。   子林端来一碗乌黑的药汁和一盘蜜饯,云惊羡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子林连忙递过蜜饯被云惊羡推开了。   “无妨,你也去歇息吧。”   子林这才离开。   夜里,云惊羡实在是睡不着,他左侧太阳穴隐隐作痛,让人毫无睡意,只余痛苦。   他翻坐起身,修长的手指指尖抵在作痛的太阳穴位置,眉头紧锁。   门外刮了风,风呼啸着吹过院子响起哗啦哗啦的声响,云惊羡左右睡不着,干脆起床披了一件外衫,点了一盏烛台握在手中朝着窗外看去。   窗外什么也没有,月明星稀,柔光撒在院中枝桠上倒映柔和的阴影,只是多了几声猫叫。   云惊羡干脆推开门,凉风顺着宽大的衣袍吹进去,让人泛起丝丝寒意。云惊羡端着烛台一点一点往外走,脚下连鞋也没穿,寒意也顺着脚底沁入身体。   他走到院中,停在了风信子边上微微弯腰,他刚刚就是听到了从这里传来的猫叫声,手指扒拉开花,瞧见了底下蜷缩着的小猫。   小猫很漂亮,白色的毛发有些脏了,抬头见云惊羡时一黄一蓝的异瞳格外的漂亮惹人怜,朝着云惊羡微弱的喵喵叫。   云惊羡干脆蹲下身抱出小猫咪,小猫也不怕人,乖巧的蜷缩在他手心。   他抬脚带着小猫回了屋,找了个软毛垫子将小猫放上去。   “你乖乖的在这里,等明日再为你洗干净好不好?不要乱跑好不好?”   小猫像是听懂了一般朝他叫了一声,躺在垫子上翻了个身。   云惊羡笑了一声,起身取了手帕擦干净自己刚刚抱过小猫的手,这才靠坐回榻上。   小猫微弱的呼噜声奇异的解决了他的头疼,他干脆躺下去盖好被子,没多久就睡着了。   小猫挣开无辜的猫眼,异瞳就那么看着云惊羡的地方。   他做了一个怪梦。   一个传说中话本子里神仙修仙的地方。   他很厉害,他有很厉害的师尊,有一群和睦的师弟师妹还有师兄师姐,他们都很宠他。   他还有朋友,还有一个独特的朋友,只不过这些人他都看不起脸。   那些人叫他:“祈淮师兄!”   我是祈淮。   我是云惊羡。   我是谁?   他的朋友里一位穿着粉色罗裙的姑娘气冲冲的朝他喊:“祈淮师兄!迟惊宿不讲理!”   迟惊宿是谁?   他抬眼看过去,便瞧见一个身形颇为熟悉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师兄。”   师兄,是叫我吗?   他低声‘嗯’了一声。   那人颇为不满,直接绕到自己自己身后抱住自己,下巴搁在自己头顶。   “师兄,你在发什么呆,师兄……”   声音越来越淡,一切都在瞬间消散,巨大的空虚感瞬间席卷他整个人,他下意识伸手去抓眼前消散的人,却只抓了一手空气。   “师兄,我想你了。”   天边传来一声喟叹,又消失,天地间只余他一人。   他是谁?祈淮是谁?云惊羡是谁?迟惊宿是谁?   他只感觉脑中痛苦加剧万分,几乎让人昏厥。   我是……   这一觉祈淮睡的格外不安稳。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挂在枝头,谢祈颂便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利落的月白长衫,腰间束着玉带,连发髻都特意打理过,显得精神奕奕。   他推开窗,探头看了看隔壁云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昨日说好了翻墙进去,云惊羡那院子里清静,这个时候正好没人,能直接把那棋谱“劫”走,还能吓他一跳。   “少爷,您这是……”长随端着洗漱水进来,见状吓了一跳,“今儿个不用去商会点卯,您这是要去哪儿?”   “别管,本少爷有要事。”谢祈颂摆摆手,身形一闪,人已跃上窗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墙之后。   谢府与云府仅一墙之隔,墙不高,他轻功虽算不上顶尖,但在这浔江也算有几分名气,几个纵跃便到了云府后园的墙头。   晨风拂面,带着花草的清香。谢祈颂稳稳落在墙头,正准备往下跳,忽然,一股凛冽的寒意从侧方袭来。   谢祈颂反应极快,身子一偏,右手已扣住腰间的折扇,顺势展开,“啪”地一声挡在身前。   “叮——”   一声轻响,火星四溅。   谢祈颂定睛一看,瞳孔微缩。   只见墙角的阴影处,不知何时立着一名男子。他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剑柄上缠着暗色的丝线。此时,那长剑并未完全出鞘,只微微探出半寸,寒光凛冽,正对着谢祈颂的咽喉方向。   那人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一双眸子如鹰隼般锐利,此刻正冷冷地盯着谢祈颂,目光中没有丝毫温度。   南寻白。   谢祈颂心中一凛,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随即收拢,脸上挂起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哟,这不是云家的‘客卿’吗?大清早的,不在屋里待着,跑这儿来当守门石狮子?”   南寻白并未收剑,反而手腕一转,剑尖微抬,指向谢祈颂的胸口,声音低沉而冷硬:“谢公子,云府重地,擅闯者,退。”   一个“退”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谢祈颂挑眉,目光在南寻白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柄剑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昨日听云惊羡说这人是客卿,今日一见,果然不简单。这身手,这气势,绝非寻常侍卫可比。   “重地?”谢祈颂嗤笑一声,双脚稳稳踩在墙头,非但没退,反而往前挪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南寻白,“本少爷去云惊羡院子里坐坐。怎么,你也敢拦?”   南寻白面无表情,身形纹丝不动,手中的剑却更稳了几分:“无召不得擅入。谢公子若要见他,请走正门。”   “无召不得擅入?”谢祈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头一皱,“我和云惊羡之间还需要什么召?再说了,我走正门多麻烦,还得通报,还得等,哪有翻墙来得快?”   他说着,身形一动,竟准备直接跃下墙头。   “刷——”   剑光一闪,一道劲风擦着谢祈颂的衣摆划过,直接钉在他脚边的瓦片上,将一片青瓦削去一角。   谢祈颂落地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站稳身子,转头看向南寻白,语气冷了下来:“南寻白,你这是什么意思?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南寻白依旧站在原地,剑已收回半寸,但眼神依旧警惕:“谢公子,请自重。小羡身子未愈,不宜受惊。你这般翻墙而入,若惊扰了他,便是你的不是。”   谢祈颂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好一张利嘴。你是怕我惊扰了他,还是怕我抢了你的位置?”   南寻白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谢祈颂会这么说。他沉默片刻,收剑入鞘,抱拳道:“我只是奉命行事。谢公子若真为小羡好,便请走正门,让下人通报一声。”   谢祈颂看着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   — (ω′)—   感谢各位小宝们的喜欢啦,我走剧情会比较快,这一点我也有点不好意思 ()。   但是!但是最重要滴一点是我一定会好好写滴▄██●,绝对不会是拼好文或者aiД)!所以请大家放心看!我可能走感情线会比较艰难呃…或者是走的比较快 ,我会细心看每一个小宝的段评或者书评的!也很高兴有各位小宝的支持   在这里我也祝各位小宝身体健康开开心心!><   【os:其实我昨天写了3.4万字的短篇】 第75章 座上宾   他想起昨日云惊羡特意叮嘱的话——“他不算侍卫,是我亲自救下来的,你不要把他当做侍卫使唤,他是我云家的客卿。”   原来如此。客卿,不是下人,是座上宾。   谢祈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他转头看向云惊羡的院子方向,那里静悄悄的,显然还没起。   “行。”谢祈颂忽然咧嘴一笑,将折扇插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本少爷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走就走正门,反正云惊羡见了我,肯定高兴。”   他说着,转身便往墙下跳,动作潇洒利落。   南寻白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收好长剑,身形一闪,消失在墙角的阴影中。   谢祈颂落地后,并没有直接去正门,而是绕到了云府的侧门。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守门的家丁见是他,连忙堆起笑脸,“谢公子。”   谢祈颂挑眉,随手抛给家丁一锭银子,“去,通报一声,就说谢祈颂来访,要见你们公子。”   家丁喜滋滋地接过银子,连忙点头:“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谢公子您稍等!”   谢祈颂站在侧门下,抬头看了看天色。   晨光熹微,照在云府的飞檐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想起刚才在墙头,南寻白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还有那句“公子有令”,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客卿……”谢祈颂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不过是个外人,还真当自己是云家的人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抬头一看,只见子林不情不愿的过来了,脸上带着几分不耐:“谢公子,我家公子正找您呢!”   谢祈颂一愣:“找我?”   “是啊!”子林瘪嘴道:“公子今早醒得早,想起昨日说的棋谱,特意让小的去书房取了,就等着您来呢!谁知刚才客卿说您翻墙进来被他拦住了,公子让我来侧门找您呢。”   谢祈颂心头一暖,刚才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他笑道:“行,带路吧。”   跟着子林穿过回廊,谢祈颂心里美滋滋的。看来,还是云惊羡最懂他。   那南寻白虽然守规矩,但哪里比得上自己了解云惊羡的心思?   转过回廊,云惊羡的院子便到了。   谢祈颂推门而入,只见云惊羡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狐裘,膝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一卷书,身旁的矮几上摆着三杯热茶,还有几卷棋谱,他对面还有南寻白。   听见脚步声,云惊羡抬起头,看见谢祈颂:“你来了。”   谢祈颂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拿起一杯茶一饮而尽:“可不嘛,为了见你,我可是连墙都翻了,结果被你那个‘客卿’拦在墙头,差点动起手来。”   他说完意有所指的瞥了眼坐在旁边的南寻白。   云惊羡放下书,眉头微蹙:“动手了?”   “没有。”谢祈颂撇撇嘴,“说是奉了你的命,无召不得擅入。我说我和你什么关系啊还需要什么召?他非不听,还拿剑指着我。”   南寻白在一旁听得皱起了眉头。   云惊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道:“是我昨日叮嘱他的。他说你今日可能会翻墙,让我提防着些,免得我受了惊吓。他也是为了我好。”   谢祈颂看着云惊羡这副模样,哪里还生得起气来。他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他是为了你好。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几卷棋谱上,眼睛一亮,“这些就是你说的孤本?”   云惊羡点点头,将棋谱推到他面前:“嗯,前几日父亲从一位老友那里得来的,我看了几眼,觉得你会喜欢。”   谢祈颂拿起一卷,翻开一看,果然精妙绝伦。他忍不住赞叹:“好东西!云惊羡你可真好!!”   云惊羡看着他这副高兴的模样,了然道:“喜欢便好。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南寻白,“寻白虽然性子冷了些,但武功高强,心思也细。你以后别总是针对他,好不好?”   谢祈颂正沉浸在棋谱的喜悦中,闻言头也没抬,随口道:“知道了,只要他不挡我的路,我也不跟他计较。”   南寻白抿唇:“那谢公子还请莫要在翻墙,毕竟我很担忧谢公子人品会不会做什么惊扰小羡的事情。”   南寻白唤云惊羡为小羡,虽为客卿,但云府也基本把他当另一个大些的孩子看待。   云惊羡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再说什么。   云惊羡收回目光,轻声道:“寻白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谢祈颂正研究着棋谱,随口应道:“行行行,他是好人,你是好人,我是坏人好吧,行了吧?”   南寻白真是受不了谢祈颂的话了:“谢公子出口还请思虑一番,没人针对你。”   云惊羡抿唇不再言语,晨风拂过,带来一阵花香。   谢祈颂沉浸在棋谱的世界里,却没注意到,云惊羡的目光时不时地看向窗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子林抱着洗干净的小猫跑过来推开门,语气雀跃:“公子!小猫洗干净了!”   三人一齐抬眼,瞧见子林怀中的小白猫睁着大大的猫眼看向他们,云惊羡伸手,那小白猫从子林怀中挣脱一跃便落在云惊羡双手中。   云惊羡抱着小猫挥手人子林走了,手指轻轻抚摸着小白猫的猫毛。   谢祈颂手中棋谱放下,目光不转的盯着这小猫:“云惊羡,你还养了猫?我昨日来也没见啊。”   云惊羡摇摇头:“这是昨日夜里我捡的。”   谢祈颂伸手想要抱猫,结果猫从云惊羡怀里跳去了南寻白的怀里,南寻白受宠若惊的抱着小白猫轻轻摸着。   谢祈颂不可置信:“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如这南寻白有意思?怎么小猫不到我怀里啊?”   谢祈颂不信邪又要抱,小白猫直直往南寻白怀里拱,不让谢祈颂碰。   谢祈颂真的被气笑了,南寻白眼中也带了些许笑意:“小羡,这猫你可取了名字?”   云惊羡摇摇头,思考一番:“不如,就叫云逸吧。”   南寻白点点头:“可以。”   谢祈颂出声道:“云逸?用你的姓,这是你猫儿子还是猫女儿啊?”   云惊羡不语,目光移向窗外出神。   南寻白抱着小猫发愣,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云逸,他总觉得这猫眼熟。   谢祈颂干脆继续研究棋谱。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云府的院子里,温暖而明亮,晨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第76章 泥塑   灯会的夜 浔江被万千灯火照得如同白昼,花灯如海,游人如织,喧闹声直冲云霄。   谢祈颂与云惊羡并肩而行,身后跟着一身劲装、面色冷峻的南寻白,三人挤在熙攘的人潮中。   “哎哟!又遇到了啊谢祈颂!”   南衡的声音从他们前方传来,三人抬头一看果然是南辞,南辞穿着淡黄色的锦衣披着红背貂毛披风手捏折扇朝他们招手。   谢祈颂随意“嗯”了一声,南衡直接走了过来。   “带我一个好不好啊?惊羡?”南衡目光放在云惊羡身上。   云惊羡还没回答,谢祈颂便开口了:“惊羡是你能叫的吗?”   南衡不满:“谢大公子,我叫他惊羡怎么你了,你怎么连我叫什么都要说,惊羡还没说话呢!”   几人将目光移向云惊羡,云惊羡不在意,随意点了点头,南衡见状嘴角一扬:“看到了吧谢祈颂,可以叫!”   谢祈颂不理,带着云惊羡继续往前去。   云惊羡裹着厚厚的狐裘披风,面色在灯火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难得地亮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流光溢彩的花灯。   南衡很自觉的和南寻白并肩走在一起:“这位公子,请问如何称呼啊?”   南寻白说不出见到南衡的复杂情绪,只是一瞬间涌上来时让他有些恍神,“南寻白。”   南衡撇头看他,南寻白比自己高了将近一个头:“那我叫你寻白吧,我叫南衡,我们都姓南。”   南寻白沉默的点点头,四人只听南衡在后面絮絮叨叨的。   “云惊羡,你看那个。”谢祈颂指着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兔子灯,“那是王记灯坊的手笔,每年都要争个魁首。咱们去那边看看?”   云惊羡点了点头,目光却被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的泥塑摊位,挂了漂亮的小猫灯笼。摊主是个漂亮的中年女人,岁月仿佛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眼睛明亮,正低头专注地捏着手中的泥人。   与其他摊位那些喜庆的胖娃娃、福禄寿星不同,这摊位上的泥塑都是可爱的小动物挂件。   “去那边看看。”云惊羡指了指那个摊位。   谢祈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那边有什么好看的?就一个泥塑而已没什么好看的。咱们去前面猜灯谜……”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不语的南寻白忽然开口:“小羡,去看看吧。”   谢祈颂诧异地看向南寻白,只见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南寻白,此刻盯着那个摊位,眼神中竟透着一丝……迷茫。   四人来到摊前。   女人并未抬头,只是慢悠悠地将手中刚捏好的两个泥塑放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紫色飞鱼,通体淡紫,鱼眼处点了一抹金色,竟仿佛活物般灵动。   旁边则是一条盘踞的毒蛇,通体墨黑,三角形的头颅高高昂起,吐着猩红的蛇信子,那双蛇眼墨绿,透着一股阴冷的杀气。   云惊羡的目光落在那条紫色飞鱼上,心脏猛地一缩,一股莫名的酸楚与悲凉瞬间涌上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咆哮着要冲破束缚。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泥塑,脑海中便如惊雷炸响——   低头,是漫天火光,血腥冲天。   抬头,是金光玉阶,仙气威严。   他披散着头发站在玉阶之上,孑然一身,身边再无所依。   云惊羡心中只有漠然的空荡,提剑摸了脖子,自曝神魂灵力,血溅天门玉阶,玉阶崩塌,他的身体如同枯叶一般坠入江中。   他被人捞出来,被挖去了心脏,丢进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中,肺部的空气被迅速抽离,窒息感如影随形。   拼命挣扎,却只能看着岸上那人冷漠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破碎的玉佩……   “呃……”云惊羡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极度恐惧的噩梦之中。   “惊羡!”谢祈颂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的肩膀,正欲呵斥那女人,却听身后传来南衡的惊呼。   “寻白!”   南寻白竟然倒在南衡身上,昏厥过去。   只见南寻白的手紧紧攥着那只黑色的毒蛇泥塑,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眉头死死锁在一起,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喊着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血色残阳,断壁残垣。   南寻白浑身是血地倒在尸山血海之中,手中长剑断成两截。远处传来凄厉的惨叫,是他至亲之人的声音。   他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脚踝。回头,只看见一张戴着银质面具的脸,面具后的眼睛里满是嘲弄与杀意……   “南寻白!怎么回事?!”谢祈颂又惊又怒,扶着几乎要昏过去的云惊羡,对着靠在南衡身上的南寻白大喊。   那女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那两只泥塑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鲲鹏遮天,毒蛇噬心,前世因果今生报……”   “你到底是什么人?对他们做了什么!”谢祈颂厉声喝道,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女人却不理会他,只是掏出一个锦盒,将那两只泥塑小心翼翼地装好,塞进云惊羡怀里,然后又从摊位下拿出一瓶药丸扔给谢祈颂。   “安神定魂的药,一日三次,一次一粒。这两样东西,他们既然拿了,便是认了宿命,让那位小友醒来来找我吧,他能寻到。”   女人指了指南寻白,动作麻利地将所有东西打包,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站住!”谢祈颂欲要去追,却被云惊羡虚弱的声音叫住。   “谢……祈……颂……别……”云惊羡靠在他怀里,呼吸急促,眼神涣散,“头……好痛……”   谢祈颂心疼得无以复加,只得作罢。   他打横抱起云惊羡,朝着南衡道:“带着南寻白跟我走。”   南衡艰难的扶住南寻白,两人带着晕厥的人直奔云府。   云父云母此刻不在府中,不能让二人担心。   回到云府云惊羡的小院里,云惊羡靠在软枕上,眉头紧锁,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不……不要……”   谢祈颂坐在他身旁,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神色复杂至极。   此时,躺在软榻上的南寻白忽然动了动。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猩红的杀意,猛然坐起身,右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剑,却摸了个空。   “寻白兄你醒了!”南衡在一边惊喜道。   “醒了?”谢祈颂冷冷地看着他。   南寻白回过神,看清眼前的人是谢祈颂后,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   他坐起身,揉了揉剧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小羡呢?”   “在那边。”谢祈颂指了指云惊羡,“你看到了什么?”   南寻白沉默了。   他看着不远处床榻上云惊羡苍白的脸,良久,才低声道:“我看到了……血,很多的血,还有……小羡……”   谢祈颂心中一惊:“你看到云惊羡了?他在哪儿?”   南寻白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冰冷:“不知,画面很乱,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那是他在看着我。”   谢祈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夜色,脑海中回荡着女人的话——“前世因果今生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云惊羡和南寻白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前世纠葛?那条紫色的飞鱼,那条黑色的毒蛇,又预示着什么?   大夫来看过,只说是受了惊吓,加上心神耗损过度,开了些安神的药便走了。   南寻白回了自己的屋子,南衡留在院中等待。   谢祈颂守在云惊羡床边,直到他呼吸平稳下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拿起床头的那个锦盒,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那只紫色的飞鱼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谢祈颂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凉的泥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南寻白坐在黑暗中,手里紧紧攥着那只黑色的毒蛇泥塑,眼神冰冷而复杂。   “祈淮……”他低声呢喃着,手指摩挲着泥塑上那条毒蛇的信子,仿佛在抚摸一把出鞘的利刃。   灯会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但那份热闹与喜庆,却已离他们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这深宅大院中弥漫的不安。   谢祈颂走出云惊羡的房间,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圆月,心中暗暗发誓:不管这泥塑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他都要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能让任何人,再伤害云惊羡一分一毫。   而此时的云惊羡,在昏睡中眉头依旧紧锁。   谢祈颂站在回廊下,看着南寻白房间透出的微弱灯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直觉:   南寻白,或许不仅仅是云府的客卿那么简单。   毒蛇,并非只是象征着危险与背叛。 第77章 夜谈   云府的喧嚣终于归于沉寂。   窗棂半开,夜风卷着未散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公子,夜深了,早些歇息吧。”门外传来子林轻柔的询问。   云惊羡垂下眼帘,声音沙哑:“没事,退下吧。”   深夜,南寻白独自寻往云惊羡的小院,碰巧看见还亮着微弱灯光,正欲敲门进去,被一只小白猫挡了路。   南寻白低头,是云逸的猫爪子勾住了他的衣摆,南寻白干脆弯腰将云逸抱进自己怀里。   “云逸?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迟惊宿的猫吗?”   南寻白早就被毒蛇泥塑刺激回想起了记忆,他是南经辞,他记得所有,却不记得自己对白行涧的一切。   他对于那张模糊的脸,只留有满心的茫然。   可是,他回想起了一切,为什么还不能离开呢?是要带着祈淮一起回去吗?   他忘了谁?为什么记忆里的脸只有他是模糊的?   云逸朝他喵喵叫,南经辞干脆走进院中敲了敲云惊羡的房门。   “祈……小羡,你还没睡吗?”   云惊羡听到是南寻白的声音,干脆开门让南寻白进来。   “寻白,是有什么事吗?”   南经辞将怀中的小猫递给云惊羡:“云逸跑到门外去了,我刚好来……问问你关于泥塑的事。”   云惊羡接过云逸,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猫毛,起身去床头取来锦盒递给南经辞:“泥塑在锦盒里,我实在是头疼睡不着。”   两人坐到窗边的软榻上,南经辞接过锦盒,再一次打开,看到里面两个泥塑。   一模一样,和当初京华城那位摊主给的一模一样。   他取出毒蛇的,眼睛却看向云惊羡:“我也是,被这古怪的泥塑刺激的睡不着。”   云惊羡自然听出了南经辞的话外之意:“寻白,你也看见了。”   他用了肯定句,他相信如果南经辞没有任何肯定的结论是不会主动半夜来寻他的。   南经辞干脆点点头,他虽然不知为什么在这里祈淮叫云惊羡,为什么迟惊宿叫谢祈颂,但他大概有了个猜测。   云惊羡又问:“寻白,你看见了什么?”   南经辞握紧了手中的毒蛇,指节泛白:“血,很多的血,还有断剑。你呢?”   云惊羡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画面。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南寻白:“火,通天玉阶,被挖了心脏推入水中。”   南经辞心头一震,通天玉阶,那不就是飞升玉阶吗?!   但他面上并不显山水,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惊讶。   两人陷入沉默,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南经辞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紫色飞鱼泥塑上,声音低沉得可怕:“公子,您可还记得,鱼背上如何长着翅膀?”   云惊羡缓缓说道:“《列子·汤问》有云:‘终北之北有溟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翼若垂天之云’。《庄子.逍遥游》有云:‘北溟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大抵这刻画的是鲲鹏吧。”   南经辞点点头,“不错,自由逍遥,抱负不凡,这代表你。”   “那毒蛇呢?”云惊羡指着南经辞手中把玩着的毒蛇,“你,何以见得?”   云惊羡眼中充满了探究,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看南经辞。   南经辞毫不在意的与云惊羡对视上,并且开始转移话题:“小羡,我在画面里听到一个名字。”   云惊羡丝毫不在意南经辞的掩瞒,但心中有了思量:“什么名字?”   南经辞脱口而出:“祈淮……”   他丝毫不放过云惊羡脸上任何表情,云惊羡在听到这名字时下意识皱眉,“祈淮?”   南经辞点点头。   云惊羡垂眸,好半晌才开口:“我在梦中梦到过。”   南经辞了然,正要开口,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警觉,迅速将泥塑收好。   南经辞身形一闪,躲到了屏风后面。   “云惊羡,你还没睡吗?”门外传来谢祈颂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与疑惑。   云惊羡定了定神,走到门边,打开房门:“谢祈颂,你怎么来了?”   谢祈颂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目光在云惊羡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屋内。   他的目光锐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我睡不着,想过来看看你,见你房中还有灯光,想来是还没睡。”谢祈颂走进屋内,目光在屏风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你没事吧?今日又受了惊吓,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只是有些睡不着。”云惊羡表情淡淡。   谢祈颂叹了口气,将灯笼放在桌上,神色有些凝重:“不让我进去坐坐?”   云惊羡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去,两人坐在了刚刚南经辞还在的软榻上。   谢祈颂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你最近要多加小心,不要轻易出门,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云惊羡心中有些无奈,他知道谢祈颂是真心待他好。   “你不必为我操心,”云惊羡道:“还没人能伤到我头上。”   谢祈颂看着云惊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云惊羡的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祈颂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绝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云惊羡心中一动,正欲说些什么,却见谢祈颂忽然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屏风。   “谁在那里?”谢祈颂厉声喝道,身形一闪,便冲到了屏风前。   云惊羡心头一紧,连忙跟了过去。   屏风后空空如也,只有一扇半开的窗户,夜风呼啸而入。   “没人。”谢祈颂皱起眉头,目光在屋内搜寻了一圈,最终落在窗台上。   那里留下了一枚浅浅的脚印,显然是刚刚留下的。   “有人来过。”谢祈颂的语气有些幽怨,“云惊羡,你刚才见到了谁?”   云惊羡眼神一冽,冷冷看向谢祈颂:“你是在质问我?”   谢祈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对云惊羡的态度,他连忙放下身段想去拉云惊羡的手,被云惊羡躲开了。   “没有!云惊羡,我没有,我只是有些担心。”   云惊羡显然不想听谢祈颂说话了,“出去。”   谢祈颂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待谢祈颂走远,南经辞才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云惊羡目光落在那只鲲鹏泥塑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南寻白想了想,缓缓说道:“小羡,你梦中有什么?”   云惊羡想来梦中的事也不可能是真的,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梦到有人叫我祈淮师兄,有人喊迟惊宿,有个漂亮粉色罗裙的姑娘,我看不清脸,只觉得那个迟惊宿身形有点像谢祈颂。”   云南经辞心中一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你觉得谢祈颂是你梦中的迟惊宿吗?”   云惊羡摇了摇头,:“或许吧?这只是梦而已。”   南经辞眸色渐深,“是啊,是梦呢。”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的更鼓声传来,已是三更天。   “小羡,早点休息。”   云惊羡点了点头。   南经辞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云惊羡收回目光,手轻轻的抚摸着云逸的猫毛,云逸轻声叫了一声,云惊羡只感觉自己突然有些困了,他起身将云逸放回猫窝,关上了窗躺回床榻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在他睡着后,云逸睁开了猫眼,起身跳到桌上,异瞳在月光下格外的亮,他尾巴一勾,将鲲鹏的泥塑摔在地上,泥塑破碎,外面刮起了一阵大风。   做完这些,云逸才缩回猫窝躺好。 第78章 泥塑碎了   翌日清晨,云惊羡是被一阵寒意冷醒的。   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将明未明的惨白。   他撑起身子,脑袋里像是被塞了铅块一般沉重。   目光落在地上,云惊羡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只鲲鹏泥塑碎了。   碎片散落一地,紫色的釉面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干涸的血迹。他分明记得昨晚将它搁在桌案上,他起身走过去,看了一眼窗外,大概是被风吹掉在地上碎了吧。   “云逸。”他低声唤道。   猫窝里空空如也。   云惊羡揉了揉眉心,将碎片一片片拾起。指尖触到其中一片时,忽然传来一阵灼痛——碎片边缘锋利,划破了他的指腹,一滴血珠渗出来,恰好落在一截鱼尾状的碎片上。   血珠没有滑落,而是缓缓渗进了釉面里,像被吞噬了一般。   云惊羡盯着那碎片,恍惚间听见了什么声音。   很遥远,模糊而沉闷。   “……师兄……”   有人在喊他。   “……祈淮师兄……”   那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瞬,云惊羡浑身一震,猛地将碎片扔回桌上。   他大口喘着气,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祈淮,又是这个名字。   南寻白昨晚问他梦见了什么,他敷衍过去了大半,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画面,但他没有告诉南寻白的是——他提剑自刎血洒那玉阶之上。   梦里感受到了脖颈冰凉的痛,坠落时心脏被生生剜出的剧痛,那种痛太过真实。   云惊羡解开衣襟低头看去——没有痕迹。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也没有任何痕迹。   像从未存在过。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才将衣襟拢好,路过铜镜时,余光瞥见镜中自己的模样,面色苍白得有些过分。   子林端着早膳进来时,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公子,您没休息好?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不必。”云惊羡坐下,拿起筷子,却又放下了,“你看见云逸了吗?”   “云逸?”子林想了想,“今早好像瞧见它往后院去了,许是去扑蝴蝶了。”   云惊羡“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他用了半碗粥便搁下了碗筷,起身去了后院。   云府的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据说是云惊羡祖父那辈种下的,树干粗壮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云逸正蹲在树根旁,舔着自己的爪子。   听见脚步声,它抬起头,那双异瞳在晨光中一只湛蓝一只耀金,安静地看着云惊羡走近。   云惊羡蹲下身,与它平视。   “是你打碎的?”   云逸喵了一声,蹭过来用脑袋拱他的手心。   云惊羡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它抱起来。他只是看着这只猫,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东西。   云逸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又喵了一声,声音软糯,与寻常的猫儿并无分别。   云惊羡伸出手,慢慢抚上它的背脊。手指触到皮毛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的、不属于猫的体温——或者说,不属于活物的温度。   冰凉,像是摸到了一截埋在土里的骨头。   他的手顿住了。   云逸却忽然从他手下滑开,轻巧地跳上墙头,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了墙的另一边。   云惊羡站起身,望着那道墙沉默了很久。   ——   另一边,南经辞一夜未眠。   他从云惊羡的院子离开后,回到自己院中在门槛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了那只毒蛇泥塑。   月光下,蛇身的鳞片纹路清晰可见,每一片都像是用刀尖一笔一笔刻出来的,蛇眼碧绿,在暗处隐隐泛着光。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忽然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蛇的七寸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不像是摔的或磕的,倒像是……被人刻意划出来的。   南经辞用指甲沿着那道裂纹轻轻刮了刮,指尖忽然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低头看去,指尖上多了一个针尖大的血点。   血渗进了裂纹里。   下一秒,泥塑在他手中剧烈震颤起来。   南经辞险些将它摔出去,但他咬紧了牙关,死死攥住。泥塑的温度骤然升高,烫得他掌心发红,像是握着一块刚从炉中取出的炭。   然后,他看见了。   属于云惊羡,或者说是祈淮的梦和自己的梦。   他看见云惊羡站在通天玉阶之下,白衣猎猎,手中握着一柄长剑。玉阶极高,一眼望不到头,尽头处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宫阙。   自己站在祈淮对面。   “惊羡,”他听见自己说,“快去。”   “等等。”云惊羡声音清冽如泉。   “为什么?”   “等人。”   自己好半晌才道:“你等不来他了。”   云惊羡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画面一转。   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四处是烧焦的梁柱和碎裂的砖瓦,天是红的,像是被血浸透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人,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他在找什么东西。   不,他在找一个人。   他翻过一具又一具尸体,手上沾满了血和泥,指甲劈了也不觉得疼。他找遍了整片废墟,最后在一根倒塌的柱子下面找到了——   一只狐狸泥塑。   是白行涧的小狐狸。   他颤抖着将铃铛捡起来,却发现泥塑早经布满了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开,他捧住泥塑,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来晚了。”   可是他在对谁说?   他在对白行涧说。   ——   南经辞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手中的泥塑——裂纹还在,但似乎比刚才长了一些,从七寸处一直蔓延到了蛇尾。   掌心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是在修仙界的事情。   他想起来曾经还只是被人欺负的年纪——那是一个下雨天,他站在廊下躲雨,有人从身后走过来,将一把油纸伞递到他面前。   “拿着。”   只有两个字,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南经辞低头看过去,来人小小的脸蛋精致漂亮,和女生一样,脸颊两侧还有婴儿肥,明明应该是很爱笑的年纪。   他接过了伞,抬头想说声谢谢,却只看见一个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那个小小的背影,穿着浅黄色的衣袍。   那是白行涧最常穿的颜色。   他是白行涧。   南经辞猛地站了起来,他怎么就偏生忘了呢。   他径直往云惊羡的院子去,刚转过回廊,就看见谢祈颂站在院门外,面色阴沉。   “南寻白。”谢祈颂拦住了他,语气不善,“这么早,来找云惊羡?”   南经辞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谢公子不也是?”   谢祈颂的目光在南经辞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昨晚在屏风后面的人,是你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南经辞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目光越过谢祈颂的肩膀,看向院内。   云惊羡正站在院子里,似乎在等谁。   看见南经辞,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移到谢祈颂身上,冷淡道:“谢祈颂,你先回去吧。”   谢祈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云惊羡——”   “我说了,回去。”云惊羡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谢祈颂沉默了很久,最终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南经辞一眼。   “那个女人让你去寻她,说你能寻到。”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戒备、敌意,还有一种南经辞看不太懂的情绪。   像是……怨毒。   南经辞毫不在意的点点头,毕竟之前迟惊宿也这样看过他,他无所谓的。   至于谢祈颂是不是迟惊宿,他还要观察。   等谢祈颂走远,云惊羡才将南经辞让进院子,关上了院门。   他指着桌上的锦盒:“鲲鹏碎了,碎片在这里,但少了一片。”   南经辞接过锦盒看了看,又看了看桌上摆着的那些碎片,忽然问:“少了哪一片?”   “鱼尾。”云惊羡道,“昨晚我睡着前还完好无损,醒来就碎了。而且……我手上的血渗进去了。”   他将划破的指尖给南经辞看,伤口已经结了痂,但周围的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色,像是中毒的征兆。   南经辞心中一沉,将自己指尖的伤口也露了出来。   两处伤口一模一样,连青色的范围都别无二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些泥塑不是普通的物件。   “我看见了一些东西。”南经辞低声说,“是……你在玉阶上等人。”还有白行涧。   云惊羡:“我听到有人叫我祈淮师兄。”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倒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   南经辞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小羡,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   云惊羡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并没有。”   南经辞闻言,未出口的话也就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了。   “为什么这么问?”云惊羡问。   南经辞摇头,“有人叫你祈淮。”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种尘封已久的东西。   云惊羡的脑海中忽然涌入了大量的画面——快得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他看见了一座座宫阙,看见了跪在血泊中的人,看见了那只贯穿他胸膛的手在抖。   手的主人,他看清了。 第79章 我想要你   是谢祈颂。   不,是迟惊宿。   他的手猛地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谢祈颂……”   南经辞瞳孔骤缩,正要说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子林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几分慌张:“公子!谢公子出事了!”   云惊羡和南经辞同时看向院门。   子林推门进来,脸色煞白:“谢公子他……他晕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而且……而且他手里攥着一片泥塑碎片,怎么都掰不开!”   云惊羡猛地站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南经辞跟在后面,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谢祈颂离开云惊羡的院子不过一炷香的脚程,子林引着二人赶到最近的院子里,几个下人正手足无措地围在床前。   谢祈颂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嘴唇发青,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指缝间露出一角紫色的釉面。   正是那片失踪的鲲鹏鱼尾。   云惊羡走上前,试图掰开谢祈颂的手指,却发现那几根手指像是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刀。”他沉声道。   子林慌忙递上一柄裁纸刀。云惊羡用刀尖轻轻撬开谢祈颂的拇指,试图将碎片取出。   碎片刚一松动,谢祈颂忽然猛地睁开眼。   谢祈颂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对不起……归梨……”   云惊羡的动作顿住了,他从未告诉过谢祈颂他的表字。   他手中的碎片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碎成了粉末。   谢祈颂的手指终于松开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面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云惊羡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昏迷中的谢祈颂,沉默了很长时间。   南经辞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云惊羡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云惊羡对谢祈颂就像祈淮对迟惊宿一样。   只有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疲倦。   像是等了这个答案太久,久到已经忘了为什么要等。   ——   午后,云惊羡独自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   南经辞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他会醒的。”南经辞说。   “我知道。”云惊羡淡淡道。   沉默了很久。   南经辞忽然说:“我昨晚梦到了一个人。”   “谁?”   南经辞说,“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想起了一件事——他给过我一把伞。下雨天,他什么都没说,把伞递给我就走了。”   云惊羡转头看他:“你觉得他是谁?”   南经辞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手中的毒蛇泥塑。   蛇身上的裂纹又长了一些,从七寸蔓延到了蛇腹,几乎要将整条蛇劈成两半。   南经辞低声说,“云逸呢?”   云惊羡偏过头去,“那边,没有体温。”   院中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在抓握什么永远抓不住的东西。   不远处传来一声猫叫。   云逸蹲在墙头,异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安静地注视着院子里的一切。   它的尾巴轻轻晃了晃,像在数着什么。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晃一下,毒蛇泥塑的裂纹就长一分。   只是还没有人注意到。   南经辞走过去朝云逸张开手:“云逸,过来。”   云逸听懂了南经辞的话,调到南经辞怀里,南经辞抱着猫对云惊羡道:“我带云逸过去。”   云惊羡点点头,南经辞便抱着猫回了自己的院子。   南经辞将猫放在桌上,“你都知道?”   云逸摇了摇猫猫头。   南经辞皱起眉头:“你是迟惊宿的猫。”   云逸点点头,又摇摇头。   南经辞:“这是在哪里?”   云逸干脆舔了舔爪子,猫眼中却是冰冷。   南经辞有些不耐:“还要待多久?”   云逸放下爪子,爪子指了指南经辞手中满是裂痕的毒蛇泥塑,又意有所指的指了指桌上放着的白棋。   南经辞大概有些懂了:“等泥塑碎了就可以回去了?”   云逸点了点猫猫头。   “白,是白行涧吗?他也在这里面?”   云逸摇了摇猫猫头,猫爪子意有所指的指了指南经辞心脏位置,再次指向白棋。   “……我对白行涧的的心?”   云逸点点猫猫头,猫眼底充斥着意味深长。   云逸干脆利落的用猫尾沾了茶杯里的水,在桌上一笔一划的写。   你对他有什么心,你不知道?   南经辞沉默了。   他对白行涧……是不齿之心。   “我知道。”   猫尾利落的又写下一行字。   在泥塑还未彻底碎裂前,寻回你的心。   南经辞抿唇,“那祈淮呢?”   猫尾顿了顿,才写下:   由他。   云逸写完便蜷起尾巴,不再理会南经辞。它跳下桌案,卧到窗台上,眯起眼睛,像是要睡了。   南经辞看着桌上渐渐干涸的水痕,“由他”二字正在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湿迹,像一声未出口的叹息。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毒蛇泥塑,裂纹又多了几道,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蛇身,随时都会碎开。他将泥塑小心地放回锦盒里,起身走到窗边。   云逸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白色的皮毛在日光下泛着淡黄色光。   南经辞伸手,轻轻抚过它的背脊。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体温不再冰凉,而是微温的,属于活物的温度,大抵是真正的云逸走了吧。   现在睡在这里的,只是一只普通的猫。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院子。   南经辞沿着回廊慢慢走着,脑子里反复浮现那四个字——   寻回你的心。   他对白行涧那不齿之心。   他从来都知道那是什么心,在修仙界在他身侧的时候就知道。   在那个下雨天,那把油纸伞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只是他当时并不知道那个人是白行涧,而白行涧似乎也不记得了。   这件事本身就像一只癞蛤蟆望着天上的天鹅,不,比那还不如——至少癞蛤蟆的觊觎是天性,而他的心思,是僭越。   所以他从来没有说过。   从来没有。   他当时把那把伞收好,晾干,想等第二天就还了回去,却再也没有见到那个人了。   后来他得了机缘,修为突飞猛进,却淡忘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张脸始终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他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知道这个人对他很重要,却想不起这个人的样子,想不起这个人的声音,想不起自己到底对这个人是怎样的——   不,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种心思从来没有消失过,它只是被埋藏在最深处,等着被挖出来。   而现在,泥土已经松动了。   南经辞停下脚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云府的花园。   花园里有一座小小的石桥,桥下是一方枯池,没有水,只有积年的落叶和灰尘。他站在桥上,低头看着干涸的池底,忽然觉得这方枯池很像自己的心——   明明有过心思歹念,却连痕迹都不敢留不下。   “你在这里。”   身后传来云惊羡的声音,南经辞回头,看见云惊羡站在回廊的尽头。   “谢祈颂怎么样了?”南经辞问。   云惊羡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木大夫说没有大碍,是郁结攻心,开了安神的方子。”   两人并肩站在石桥上,沉默了一会儿。   云惊羡忽然说:“云逸呢?”   “在我屋里睡了。”   “睡了?”   “嗯。”南经辞知道他在问什么,“现在只是一只普通的猫。”   云惊羡点了点头,看不出情绪,他将灯笼挂在桥柱上,双手撑着桥栏,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南寻白,”他忽然叫了全名,“为什么会有这些?”   南经辞沉默了片刻,说:“有人在等。”   “等什么?”云惊羡转头看他,“等你,等我,还是等谢祈颂?”   南经辞说:“我不知道。”   他们在等我们回去……   云惊羡沉默了很久,久到南经辞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他低下头,看着枯池里的落叶。   “谢祈颂叫我的表字的时候,我听见了。”   “像是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他说对不起。”   南经辞心头一动。   南经辞斟酌着措辞,“他做了什么?”   云惊羡摇摇头:“我不知道,可我就是觉得这样。”   他从袖中取出那只毒蛇泥塑——不知什么时候,他从南经辞的锦盒里拿走了它。   裂纹又多了,蛇身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细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为什么毒蛇是你,鲲鹏是我?”云惊羡问。   南经辞没有回话,云惊羡便自顾自的说起来:   “毒蛇从不主动伤人,除非被逼到绝境。而鲲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鲲鹏化而为鸟,其翼若垂天之云,看似逍遥,实则一生都在往南飞。往南往南,永远在往南。它不是在追求自由,它是在逃。”   “逃什么?”   “逃它自己。” 第80章 你又没带伞   云惊羡将毒蛇泥塑递给南经辞,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感到了一阵轻微的震颤——泥塑在动。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泥塑里,正在拼命挣扎,想要破壳而出。   南经辞握紧泥塑,无数画面涌入脑海——不是他的记忆,也不是云惊羡的,而是别人的。   他看见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人的面容依旧模糊,但他知道那是谁。   白行涧。   “你在做什么?”南经辞听见自己问。   “我在等你。”白行涧说,声音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水。   “等我做什么?”   白行涧转过身来,脸上的迷雾似乎在消散。南经辞拼命想看清他的五官,却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一只湛蓝,一只耀金。   和云逸一模一样。   白行涧说,“等你来寻你的心。”   南经辞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云惊羡扶住了他的手臂,目光中带着担忧。   “你看见了什么?”云惊羡问。   南经辞的声音沙哑,“云逸。”   他选择了隐瞒白行涧的事。   云惊羡退后一步,缓缓说道:“为什么泥塑会碎?”   南经辞一愣,“从一开始就是碎的。我们以为它们是从完整走向破碎,但其实——它们是从破碎走向完整。被捏造定型,才会完整。”   他从锦盒中取出一片碎片,放在掌心。   “等裂纹爬满全身,泥塑碎掉的那一天吧”   等到那一天,就该回去了。   风起了。   挂在桥柱上的灯笼被吹得摇晃,光影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像是无数泥塑的碎片。   南经辞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释然的苦涩。   “等吧。”   ——   夜里,南经辞想起白日里谢祈颂说的话,顺着自己下意识想要去的方向,去了城外的一个破庙里。   那里没有女人的身影,只有木桌上放着的一片碎片,凭着记忆,他认出来了,这是狐狸泥塑的眼睛。   南经辞紧紧的握在手心,转身回了云府。   那天晚上,南经辞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条长长的巷子,青石板路,两边是高高的墙,墙头长满了青苔。   下着雨。   他站在一扇门前,没有打伞,浑身湿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只知道他在等一个人。   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穿着浅黄色的衣袍,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   那个人抬起头——   南经辞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多么惊艳的长相,眉眼淡淡的,嘴唇淡淡的,连笑意都是淡淡的。但那双眼睛——   一只湛蓝,一只耀金。   异瞳在他脸上不但不显得怪异,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和谐,像是造物主在捏这个人的时候,特意把所有的偏爱都用在了这双眼睛上。   “你又没带伞。”白行涧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发生了很多次的事。   南经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白行涧将伞递过来,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手势,一模一样的动作。   “拿着。”   南经辞没有接伞,他伸出手,握住了白行涧的手腕。   白行涧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脉搏在指尖下轻轻跳动。   “我不想要伞。”南经辞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白行涧歪了歪头,那双异瞳里映出他的倒影。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南经辞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微明,云逸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他的床,蜷缩在他枕边,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晃着。   南经辞侧过头,看着这只猫。   猫也看着他,只剩一双普通的、黄绿色的眼睛。   不是异瞳了。   南经辞将猫轻轻揽进怀里,闭上眼睛。   “等我。”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说给猫听的,还是说给那个不在场的人听的。   窗外,老槐树的枯枝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点新绿。   很小,很淡,不注意看根本看不见。   谢祈颂醒来后直接回了谢府,谢父谢母寻他有事便只好急匆匆的走了,一连就是十几日不见。   云惊羡每日依旧躺在美人榻上,无聊的翻着之前子林给的话本子。   南经辞每日都守在云府,当然也观察着周边的动向。   直到今天,云府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南衡手持折扇带着一个小厮来了云府,被人带了进来,家丁得到了云父云母的示意将人带去了云惊羡的院子。   南经辞瞧见第一眼便晃了神。   太像了,但不是。   南衡踏进院中,“惊羡兄!我来找你!”   在云惊羡的示意下子林打开了房门,等南衡进去。   南衡进去寻了个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惊羡兄,这几日无不无聊啊?”   云惊羡合上手中的话本子:“不无聊,前来何事?”   南衡:“当然是怕你无聊陪陪你啊,谢祈颂最近忙的脚不沾地的,托我来看你,刚好我也想过来。”   云惊羡只是嗯了一声。   南衡在云惊羡的院子里坐了小半个时辰,聊的无非是些城中趣闻、谁家又添了丁、哪条街新开了酒楼之类的闲话。云惊羡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里的話本子始终没有放下,偶尔翻过一页,纸页的沙沙声像是在提醒南衡——你说完了没有。   但南衡似乎天生对逐客令免疫,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惊羡兄,你成日窝在这院子里,就不闷得慌?”南衡将椅子往前拖了拖,胳膊肘撑在桌上,凑近了些,“我听说城东新来了个杂耍班子,有个会吞剑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要。”   “那城南的桂花糕呢?新开的铺子,我尝过了,比咱们常吃的那家还好。”   “不吃。”   南衡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摇着头:“你这人,真是无趣。”   云惊羡终于从話本子后面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南衡根本没有察觉,但落在南经辞眼里,像一枚细小的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只泛起一丝丝的涟漪便没了。   南经辞站在回廊的拐角处,半截身子隐在柱子后面,目光落在南衡身上,一动不动。   太像了。   不是长相。   南衡的脸和白行涧没有半分相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说话的腔调,转头的弧度,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下压的习惯。这些细枝末节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南经辞的神经。   白行涧如果站在这里,大概也会这样笑吧。   南经辞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闭了闭眼,将那个念头按了下去。   不是,他不是。   他正欲转身离开,南衡的声音忽然从院子里追了过来:“哟,这位是?”   南经辞停下脚步。   南衡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歪着头打量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异瞳,只有普通的、深褐色的虹膜,但目光清澈得有些过分,像是山涧里的水,一眼能望到底。   “你是惊羡兄的朋友?”南衡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南经辞转过身,微微颔首:“南寻白。”   “南寻白?”南衡的眼睛亮了一下,“咱们是本家啊,我也姓南,在下南衡,你哪个南?”   “南方的南。”   南衡笑了,笑声清脆,像是碎玉落在瓷盘里:“那不就是同一个南嘛,走走走,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怪生分的。”   他说话的语气太过自然,自然到南经辞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人像是认识他很久了,好像他们之间从来不存在“初见”这件事。   南经辞没有拒绝,跟着他走进了院子。   子林搬了把椅子来,南经辞在云惊羡的另一侧坐下,三个人在廊下围成一个小小的半圆。午后的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南衡的肩头落了一小块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南衡显然是个闲不住嘴的人,刚坐下就又开了腔:“南寻白,你名字挺好听的,谁给你取的?”   南经辞想了想:“不记得了。”   “这都能不记得?”南衡瞪大了眼睛,“那你记性可不太好。”   南经辞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   他的目光落在南衡搁在桌上的手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白行涧的无名指上,也有一道疤。   南经辞移开了目光。   “你在看什么?”南衡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哦,这个啊,小时候被瓷片划的,都十几年了。”   “十几年前?”南经辞问。   “对啊,那时候我才七八岁吧,在街上跑摔了,手里抱着的碗碎了,割了这么一道,当时还下着雨呢。”   南衡比划了一下:“回到家血流了一手,把我娘吓坏了。”   七八岁,下着雨,一个在街上跑摔了的孩子。   南经辞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眼底的情绪,用不经意的语气问:“南公子为何不打伞呢?”   南衡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咿呀,我忘了,我记得我带伞了,但是后面回家还是湿透了。”   南经辞目光一滞,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南公子,你是哪里人?”   “本地的啊,祖上三代都住这儿。”南衡不假思索地回答。   “从小就在这里?”   “不然呢?”南衡笑了,“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南经辞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   一样的疤痕,一样的位置。   这只是巧合?这话南经辞自己都不信。   如果不是呢?如果不只是巧合呢? 第81章 他的身体在变差   他抬起眼,发现云惊羡正看着他,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南经辞读懂了其中的意思——你在试探他。   南经辞没有回应那个目光,只是将茶杯放回了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南衡浑然不觉,又转头去跟云惊羡说话了。   云惊羡干脆不理他,南衡见他不接话,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南经辞,压低声音问:“他一直都这样?”   南经辞想了想:“嗯。”   “那可真是难为你了,”南衡叹了口气,拍了拍南经辞的肩膀,“跟一块石头待在一起,多闷啊。”   他的手搭在南经辞肩上的时候,南经辞感到了一阵温热。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燥热,而是一种干净的、属于少年人的体温。掌心干燥,力道不轻不重,像一个习惯了与人亲近的人自然而然的举动。   白行涧也喜欢拍人肩膀。   南经辞垂下眼,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还好。”他说。   南衡收回手,又跟云惊羡说了几句话,无外乎是“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之类的客套话。   云惊羡“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南经辞抬起头,对上南衡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柔和。   没有异瞳,没有浅黄色的衣袍,没有油纸伞,没有下雨天。   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歪着头,像是在努力回想一件很久远的事。   南衡看了南经辞两秒,笑了:“两位,改天见。”   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衣摆在风中微微扬起,像一只飞不高但也不肯落地的鸟。   南经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久久没有动。   “你看出什么了?”云惊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   南经辞没有回头:“没有。”   “你在撒谎。”   南经辞沉默了。   云惊羡合上话本子,将它搁在膝头,目光落在南经辞身上:“你看他的眼神不对,从第一眼就不对。”   南经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像一个人。”他说。   云惊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脸隐没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冷静而通透。   “他不是。”云惊羡说。   “我知道。”   “那你还在看什么?”   南经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南衡拍他肩膀时的温度,那种干净的、属于少年人的温热。   “我在看,”他慢慢说,“一个人可以像另一个人到什么程度。”   云惊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南经辞心头一震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像——他就是。”   南经辞猛地抬起头。   “你说南衡的底子是什么?”   云惊羡收回目光,看着他,眼底有一丝南经辞从未见过的悲悯。   “我不知道,”他说,“但你可以去弄清楚。”   他转身走回了屋里,留下南经辞一个人站在廊下。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   ——   南衡走后,云府的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   平淡得像一碗白水,喝不出什么滋味,但也不能不喝。   整整两年。   云惊羡每日照旧躺在美人榻上翻话本子,一页一页地翻,有时候一个时辰也翻不过三页——不是看得慢,是看着看着就走神了。目光停在某一行的某个字上,久久不动,像是那个字里藏着一扇通往别处的门,而他在犹豫要不要推开。   子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变着法儿地给他换吃食。今日莲子羹,明日桂花糕,后日又不知从哪里寻来了新鲜的枇杷,剥好了盛在白玉碟子里,搁在榻边的小几上。   云惊羡偶尔吃一口,大多时候连看都不看。   “公子,您多少用些。”子林蹲在榻边,声音里带着恳求。   云惊羡“嗯”了一声,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便搁下了。   子林看着碟子里那块被咬了一口的糕,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端着碟子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云惊羡已经又拿起了话本子,侧躺在榻上,一缕头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脸侧。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照得有些透明,像一块被日光穿透的薄玉。   子林忽然觉得鼻子一酸,慌忙别过脸,快步走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哭,只是觉得公子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了。   不是那种病入膏肓的差,而是一种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褪色。像一幅画挂在朝南的墙上,日复一日地被阳光晒着,颜色一点点变淡,淡到某一天你忽然看过去,才发现画上的人已经不像从前了。   云惊羡的身体确实在变差。   最开始只是容易乏,从前能在院子里站一个时辰不觉得累,现在走几步到回廊尽头就要坐下歇一歇。后来是食欲不振,什么东西端到面前都只动一两口便搁了筷子。再后来是夜里睡不安稳,翻来覆去到天明,好不容易合眼,又总是被梦惊醒。   他不说,别人也不好问。   但每个人都看得见。   他面色苍白了许多,唇色都淡的如肤色一般,颧骨比从前突出了些,下颌的线条变得更加锋利,像是有人用刀一笔一笔地削去了多余的部分,只剩下最本质的轮廓。   木大夫每隔三日来一次,把了脉,开了方子,说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郁结于心,气血两亏,需静心调养。”   云惊羡每次都点头,每次都把药喝了,然后继续躺在美人榻上翻话本子。   木大夫走后,子林偷偷问过:“大夫,我家公子到底什么病?”   木大夫捋着胡须沉吟良久,最后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这身子骨,不像是有病,倒像是……在慢慢地不在了。”   子林听不懂,但记住了这句话,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堵得慌,他没办法去做什么,只能偷摸在背地里云惊羡看不见的地方抹眼泪。   谢祈颂每隔三五日来一次。   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是一包药,说是城东济世堂老医师亲配的方子;有时是一匣子点心,城南那家新开的铺子的招牌;有时是一盆花,说是放在屋里能安神。   不是他不愿意亲近云惊羡了,是他舍不得,他怕自己再怎么小心翼翼也能不小心碰碎了云惊羡。   他在榻边的椅子上坐着,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云惊羡。   云惊羡翻话本子,他就看云惊羡翻话本子。   云惊羡闭眼假寐,他就看云惊羡的睫毛。   云惊羡偶尔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也不躲,就那么对视着。   有一回,谢祈颂来得比往常早,云惊羡还没起身,披着外衣靠在床头,头发散着,脸色白得像纸。   谢祈颂在床边站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想帮他拢一拢滑落的被角。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   云惊羡睁开眼,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谢祈颂的脸。   “你瘦了。”谢祈颂说,声音低哑。   “嗯。”云惊羡淡淡嗯了一声。   两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窗外的春光正好,海棠花开满了枝头,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进窗来,落在桌上,落在地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第82章 不羡   谢祈颂的手终于落了下去,没有落在被角上,而是落在自己的膝头。   他说:“云惊羡,你不能再这样子下去了,你同我出去走一走,好吗?”   “不了,我累。”云惊羡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确定。   谢祈颂垂下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云惊羡,看着窗外满树的海棠。   “花开了。”他说。   “嗯。”   “等你好了,我陪你去城外看桃花。”   云惊羡没有回答。   “云惊羡,我总这么喊你,你怎么叫我呢?”   云惊羡合上画本子,想了想:“谢祈颂。”   谢祈颂转身对上云惊羡的目光:“不羡,这是我的表字,你叫我不羡好吗?”   谢祈颂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他走到床榻边蹲下,仰着头看向云惊羡,眼神中都带着可怜的哀求。   云惊羡受不了谢祈颂这种眼神,只好开口:“不羡。”   谢祈颂眼神中终于有了些许的兴奋。   他就这么看了云惊羡一会儿,还是没能等到云惊羡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他最终站起身,替云惊羡盖好了被子。   “我走了。”   “嗯。”   他走到门口,停了停,没有回头,身后传来云惊羡的声音。   “归梨。”   “什么?”   “这是我的表字。”   谢祈颂身形一顿,猛然转头看向云惊羡,“那我以后叫你归梨,好不好?”   得到了云惊羡点头的同意,他快步冲到床边,克制不住的撩起云惊羡垂落肩头的一缕墨发低头痴迷的吻了吻,放开后又匆匆离开,像是掩盖自己从未做过的举动。   门被关上,谢祈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云惊羡侧过头,看着茶几上那包药。药包用黄纸包着,纸上用毛笔写了四个字——“一日三次”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像是写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怕写轻了会被风吹散。   云惊羡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将药包拿起来,轻轻放在枕边。   没有拆开。   窗外的海棠花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像是春天在一点一点地脱去衣裳。   谢祈颂走后大约半个时辰,南经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云惊羡正对着窗外发呆。听见脚步声,他没有转头,只是淡淡说了句:“今天倒是热闹。”   南经辞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什么。   “南衡又来了?”云惊羡问。   “没有。”南经辞说,“我一个人。”   云惊羡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南经辞的状态也不太好——眼底有血丝,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夜没有合眼,但和云惊羡那种缓慢褪色的虚弱不同。   “你找到答案了?”云惊羡问。   南经辞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找到了。”   云惊羡等着南经辞继续说。   南经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那日南衡拍他肩膀时的温度。   “我找了很多年,”他说:“我以为他在很远的地方,要翻很多座山、渡很多条河才能找到。但其实他一直在很近的地方——近到我一伸手就能碰到,近到他就站在我面前,我却没有认出他。”   他抬起头,看着云惊羡。   “你说得对,他不是像——他就是。”   “南衡是他,又不是他。”   云惊羡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南经辞意外的话。   “你去吧。”   “什么?”   “去找他。”云惊羡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南经辞皱起眉:“你呢?”   云惊羡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是冬日里树枝的纹路。   “我会碎的。”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我时日不多,会像泥塑一样碎成粉末。既然总有疑惑,那便趁还活着,去找找吧。”   “也许有一天,有人会把我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拼好,粘牢。也许不会。”   他抬起头,看着南经辞,竟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是南经辞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看见他笑。   “你去吧。”云惊羡说   南经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祈淮走不了。   从他恢复记忆过后这两年,他试图干扰,却做不到,这里太真实了。   祈淮还是这里的云惊羡,无论多少次对话中南经辞无意透露出来的信息,也无法让云惊羡觉得自己不是这里的人。   一切都被诡异的平和所补齐,云惊羡不是傻,他走不了。   南经辞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祈淮”南经辞叫了这个经常在云惊羡记忆里出现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他。   “我们在等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云惊羡没有回答。   南经辞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海棠花的声音,和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一声两声。   云惊羡拿起话本子,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一行字,两行字,三行字。   目光停在第四行,不动了。   那行字写的是——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话本子合上,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春光正好。   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满树粉白,像一场不会融化的雪。   青山远黛白云间。   春天的颜色一样不缺。   只是落在云惊羡苍白的脸上时,这些颜色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鲜艳是鲜艳的,却照不进他的骨血里去。   他在春光里,又不在春光里。   像一幅画挂在朝南的墙上,颜色还在,但画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   那天夜里,南经辞回到自己的院子,发现桌上的毒蛇泥塑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是碎了。   桌面上铺着一层细细的青灰色粉末,被从窗缝里吹进来的风吹得微微移动,像一片微型的沙漠。粉末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小片东西。   南经辞走过去,将它捡起来。   是蛇信子。   泥塑上最小的那一部分,两叉的舌尖,细得像一根针。   在所有碎片都化作粉末的时候,只有它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这是他的毒牙。   他捏碎那片蛇信子,指尖感到一阵灼热,然后是冰凉,然后是灼热与冰凉交替,像一个人的呼吸。   房间还在,桌子还在,椅子还在,窗台上蜷着睡觉的云逸还在。一切都还在,只是颜色变淡了,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听见云惊羡的院子里有动静——是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压抑而沉闷,像是要把肺里什么东西咳出来。   咳嗽声渐渐平息,然后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沉默里,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从心脏的位置——发出的。   “去吧。”   是祈淮的声音。   只有两个字。   南经辞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回去了。   他回来了。   黑漆漆的屋顶,是他原本的小院。   他低头看掌心——蛇信子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枚小小的玉佩,青灰色的玉质,雕刻成蛇信的形状,两叉的舌尖微微上翘,像在试探什么。   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   “寻白。”   南经辞将玉佩握紧,贴在胸口。   冷玉贴着温热的皮肤,像是有人在那个遥远的世界里,隔着生与死的距离,轻轻碰了碰他的心。   ---   而云府里,一切如常。   第二天早上,子林端着早膳推开云惊羡的房门时,云惊羡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话本子,和往常一模一样。   “公子,南客卿他——”子林放下食盒,环顾了一圈,“南客卿去哪儿了?”   云惊羡翻了一页书:“谁?”   “南寻白公子。”子林说,“就住在西跨院那位。”   云惊羡想了想,皱了皱眉:“府里有这个人?那个院子一直没住过人。”   子林张了张嘴,忽然愣住了。   他分明记得有一位南公子住在府里,记得那个人总穿深色的衣服,记得那个人经常在回廊上站着看天。但此刻他使劲回想,那个人的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像隔着一层水雾,模糊成了一团影子。   “怪了,”子林嘀咕了一句,“许是我记岔了。”   他没有再问,将早膳摆好,退了出去。   云惊羡放下话本子,端起粥碗,舀了一勺,慢慢吹凉。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将那些青色的血管照得几乎透明。   他喝了一口粥,放下碗,忽然转头看向窗外。   西跨院的方向,有一棵桃树,花开得正盛。   他盯着那棵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了目光。   “南寻白,”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词,“是个好名字。”   然后他拿起话本子,继续翻。   一页。   两页。   三页。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停——那一页的角落里,不知被谁用极细的笔写了一行小字:   “等你。”   云惊羡看着那两个字,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   墨迹已经干了很久,但字迹清晰,一笔一划,像是写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怕写轻了会被风吹散。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只是翻过这一页,继续往下看。   窗外,海棠花还在落。   一片,两片,三片。   落在窗台上,落在粥碗里,落在话本子的封面上。   像一场无声的雪,下在春天的深处,下在一个人的眉眼之间。   他只是坐在这里,喝着越来越苦的药,翻着越来越旧的书,看着窗外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等自己的身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成那只泥塑的模样。   碎成粉末。   被风吹走。   也许有人会来捡,也许不会。 第83章 南经辞醒了   南经辞回来第二天清早,就听到门外有竹竿敲击地面的声音,在他的印象中他莲华宫还没有谁眼盲。   声音越来越近,随即有人打开了他的房门,南经辞干脆躺好睁开眼睛看究竟是谁。   入眼是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一根竹杖先探进来。   昨夜寅时,白行涧听到了院外刮起了大风,风铃一直响,他原本打算去看看的,但是想着自己这样还是算了,早些时刻过去看看。   于是他今天醒的很早,他打算过来看看,他有预感,但是只是一点。   等白行涧整个人进入屋中时,南经辞瞳孔骤缩,他像是整个人被定住了一样,他心疼。   白行涧身形瘦削了太多,原本带有一点肉感的脸颊现在瘦的下巴都尖了,淡黄色的轻纱长衫在他身上显得松松垮垮,脸色苍白,更让南经辞震惊的,是白行涧遮眼的青色绸纱。   南经辞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他现在一动不动。   白行涧很快摸索到南经辞床边坐好,抬手咬破右手食指就朝着记忆中南经辞的眼上抹去,下一瞬就被南经辞猛然大力攥住手腕。   瘦。   南经辞坐起身把白行涧往自己扯,白行涧顺着力道被南经辞拥了满怀。   南经辞声音都在颤抖,他小心翼翼的搂住白行涧:“子欲,你瘦了。”   白行涧一时激动,连话也没说出来,耳边是熟悉的声音,是熟悉的温度,是熟悉的人。   窗外风过,风铃轻响。   南经辞双手小心翼翼的捧住南经辞的脸,抬手虚虚的触摸白行涧的眼睛。   感受到南经辞的动作,白行涧下意识头往后仰,被南经辞拦住了。   他没有悲伤,没有怨恨,没有任何的不甘,只是很平淡的回复:“没事。”   南经辞抱住他,又牵起他咬破手指的右手轻轻抚摸:“为什么咬破手指?”   记忆里白行涧最不耐疼。   白行涧淡淡的:“青衣鬼王说,这样可以刺激你醒来。”   “多久了?”   白行涧顿了顿:“两年一月零三天。”   “我们等你很久了,经辞师兄。”   南经辞心止不住的抽疼,他用灵力止住了白行涧流血的手指,再次将人拥入怀中。   “我也是。”   我在其间不见你,松雪依稀孤照影。   白行涧任由南经辞抱住自己,风铃的响声也让花若枝赶了过来。   她进屋,就看到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眼眶瞬间红了,呜咽着:“经辞师兄,我好想你。”   她猛然冲过去,抱住南经辞和白行涧,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哽咽着说:“呜呜呜,经辞师兄,我好想你啊呜呜呜。”   南经辞干脆抱住两个人,轻轻拍着怀里两个人的后背:“不哭了,不要难过,我回来了。”   迟惊宿听到动静赶过来,站在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的三个人,他面向南经辞,最终只说出一句:“醒了就好。”   南经辞回望他点点头。   花若枝哭够了,这才抬起头,眼睫上还沾着泪珠:“经辞师兄,祈淮师兄呢?他是不是也醒了?!”   说着她就要起身朝洞庭殿去,南经辞的话下一瞬让她僵在原地。   “他没有……”   南经辞语气中满是落寞。   花若枝僵硬的回头看向南经辞:“没有吗……”   南经辞点点头,迟惊宿眼底一片死寂。   是啊,没有。   昨夜刮风也未能让祈淮殿外的花铃响一下。   迟惊宿掩去了眼底的落寞,“既然醒了,那你休息一下吧,我去让师尊他们来看看。”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花若枝上前一步想安慰迟惊宿,可是话到嘴边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也想祈淮了。   青衣鬼王来的最快,他走进来时白行涧刚好从南经辞怀里退出来。   动作不大,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拉开了半拳的距离,但这半拳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重新裹进了那层淡漠的壳子里。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竹杖立在身侧,手指搭在杖头上,指节泛白——那是用力过度的痕迹。   南经辞看着他的侧脸,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青衣鬼王在门口站定,目光在南经辞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白行涧遮眼的青色绸纱上,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醒了就好。”他声音低沉。   南经辞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朝青衣鬼王行了一礼:“青衣鬼王阁下。”   青衣鬼王摆了摆手,没接这话,目光却一直停在白行涧身上,眼底有一丝南经辞读不懂的情绪。   白行涧安静地坐在床边,竹杖靠在膝侧,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端正得像一尊被人摆好的瓷器。他的脸朝着南经辞的方向,绸纱下面的眼睛不知道是睁着还是闭着,南经辞看不出来。   “子欲。”南经辞叫了一声。   白行涧的头微微偏了偏,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南经辞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这个角度,他能看见绸纱边缘露出的那一小截鼻梁和颧骨——确实瘦了太多,皮下的骨骼轮廓清晰得像刀刻的。   “你的眼睛,”南经辞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白行涧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你走之后。”   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南经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怎么伤的?”   白行涧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南经辞熟悉的动作——   白行涧在想事情的时候就会这样,指尖无意识地在什么东西上画圈,有时候是桌面,有时候是茶杯沿,有时候是空气。   “算天。”他说。   南经辞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知道窥天,以凡人之躯窥探天机,逆天而行,代价从来都是惨烈的,轻则折寿,重则魂飞魄散。   算天,算计计算,光听起来就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白行涧付出的代价——是半数寿命,半数修为和一双眼睛。   “你算了什么天?”南经辞问,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白行涧偏过头,绸纱下面的脸朝着窗外。窗外有风铃在响,一声一声,清脆得像碎冰。   “没什么。”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件别人的事。   南经辞伸手抓住白行涧的两只手:“你不愿意说吗?”   “定位你们真实的位置和安危。”   白行涧其实只说了一半,他将另一半藏的很好。   “代价呢?”南经辞明知故问。   白行涧微微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南经辞分不清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白行涧说,“修为和眼睛。”还有寿命。   “然后呢?”   “然后就看不见了。”白行涧说得轻描淡写,“什么都看不见了。”   南经辞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多久了?”   “两年一月零三天。”白行涧说,和刚才一样的数字,一字不差。   这个数字他记了太久,久到每一个字都刻进了骨头里。   南经辞伸出手,轻轻握住白行涧搭在膝头的手。那只手冰凉,骨节分明,比他记忆中细了一圈。他用拇指慢慢摩挲着白行涧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摸到无名指的时候,指尖触到那道旧伤疤。   “这个呢?”南经辞问,“也是算天伤的?”   白行涧摇了摇头:“小时候摔的。”   南经辞知道,他当然知道。那道疤的位置、形状、深浅,和南衡无名指上的疤一模一样。   他没有再问。   门外的风铃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院中疾步走过带起的风。白行涧微微侧头,耳朵朝着门口的方向。   青衣鬼王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们来了。”   话音落下不到片刻,院门被人推开,脚步声纷至沓来。   四位仙尊,三位鬼王连带着迟惊宿已经到了。   小小的屋子忽然挤进了这么多人,空气都变得逼仄起来。白行涧安静地坐在床边,像一株被人群围住的淡色植物,不惊不扰,只是微微垂着头。   君华仙尊走到南经辞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胸口的位置停了停——那是南经辞放玉佩的地方。   “伸手。”   南经辞将手递至君华仙尊面前,良久,君华仙尊放开手。   青池仙尊上前一步:“如何?”   君华仙尊摇摇头:“无碍。”   君华仙尊温和的问他:“那小淮困在何处?”   南经辞沉默了一瞬,才道:“一个没有灵力,只有凡人和凡人规矩的世界。我在那里叫南寻白,祈淮叫云惊羡。”   他能确认,谢祈颂不算是迟惊宿,而南衡也不算是白行涧。 第84章 能治   他提到祈淮的名字时,屋子里的空气明显凝滞了一下。   迟惊宿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臂环胸,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南经辞注意到他搭在手臂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祈淮师兄也在那里?”花若枝急切地问,眼眶还是红的。   千音仙尊上前半搂住自家小徒弟,轻轻拍着她的背。   南经辞点点头,“他没有回来。”   齐阳仙尊心疼自己的小徒弟,上前给白行涧腿上盖了一层白狐毛毯。   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皱了皱眉:“什么叫没有回来?你们不是困在同一个地方?”   南经辞深吸了一口气,将他在那个世界里经历的事情从头讲起。   云惊羡的梦,两只动物泥塑,莫名的摊主,泥塑的碎片。   他讲了那只猫如何用尾巴沾水在桌上写字,讲了那行“由他”。   但他没说那只猫是云逸。   他讲到最后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   “祈淮的泥塑碎了,”他说:“不是裂纹爬满后自然碎开,而是……突然地碎了。再拿到泥塑的第二天就碎了,像有什么东西故意摔的。。”   “他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少,睡着的时候越来越多。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吃不下东西,夜里总是咳嗽。木大夫说他的身体在‘慢慢地不在了’。”   “我走的那天晚上,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会碎的,我时日不多,会像泥塑一样碎成粉末……也许有一天,有人会把我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拼好,粘牢。也许不会。’”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迟惊宿攥紧了拳头,手指尖深深掐进手心肉里,血顺着落在地上。   他要记住这股痛彻心扉的酸楚,记住祈淮的一切苦难,去加倍的爱他。   青池仙尊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红衣鬼王的红衣在无风的室内安静地贴着他的身体。黑衣鬼王的黑衣融在阴影里,几乎分不清哪是衣袍哪是影子。   “我有一个推测。”南经辞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应该不是幻境,大概是一个单独的世界。”   “我和祈淮被拽进去,泥塑就像是通行证一样,泥塑碎了,人就能回来。可是这对祈淮并不管用,实在诡异。”   在一众人都沉默的时候,白行涧开口了,声音轻轻:“不,那是梦。”   所有人都看向白行涧,白行涧神色有些许勉强,继续说:   那是由一场荒唐旧事所编织的,最美好最真实的梦。   “一切都围绕祈淮师兄转的梦。”   “那是他的梦,他只是不愿意醒来。”   “醒来,就代表他又要再走一遍无法摆脱的命了。”   白行涧说完便不愿再开口,坐在床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塑,绸纱下面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命,又是命。   为什么独独无法摆脱呢?   屋子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青衣鬼王抿唇,开口:“你都知道。”   白行涧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他微微偏过头,绸纱朝着南经辞的方向,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南经辞接过话头:“祈淮在那边有一只猫,很奇怪的猫,不能说话,不能写字,但能用尾巴沾水在桌上写。我问他我走了祈淮怎么办,他写了‘由他’。”   “由他?”千音仙尊的声音尖锐起来,“什么叫由他?那小祈淮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白行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在他。”   两个字,比“由他”更轻,却比任何话都重。   在他,管不了。   不是不想管,不是不愿管,是管不了。   南经辞看着白行涧的侧脸,忽然想起了在梦中云逸还是异瞳的时候,蹲在窗台上,那双漂亮猫眼看着他,尾巴轻轻晃着。他当时以为那是告别,现在才明白——那也是无能为力。   南经辞看向迟惊宿,“祈淮在里面与一位名唤谢祈颂的人关系颇好。”   迟惊宿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南经辞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剖开胸膛、露出里面所有溃烂伤口的痛楚。   “你什么意思?”迟惊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知道吗?”南经辞没有退让,“那人眉眼和你一般无二。”   迟惊宿的嘴唇在发抖。   南经辞继续说,“就算是祈淮没了记忆,他也依旧容忍谢祈颂的靠近,我不相信世界上能有那么想像到连性格脾气都一样的人。”   因为没有人能如迟惊宿一般不仅痴迷的跪舔祈淮,既要实力身份强悍,又要有两面腹黑强势体贴,还能精准拿捏住祈淮动作语气既不过分也带着越界的试探。   南经辞只见过迟惊宿/谢祈颂一个。   迟惊宿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铃的响声,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过了很久,迟惊宿睁开眼睛。   白行涧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大梦归离,此间不现。”   这句话说的稀里糊涂,却让人深思。   “为什么?”君华仙尊问。   白行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坐在床边,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依旧端正,但南经辞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我不知道。”   迟惊宿靠着门框,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立着,里面已经空了。   南经辞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大概知道了。   归离,归梨梨。大梦归离,大梦云归梨。   不现,不羡。此间不现,此间谢不羡。   原来祈淮被困在梦中醒不来,不是因为不想回不来,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回来了。   他让自己的魂魄让自己的意识沉溺在这编织的大梦中去, 留一人在此间等待。   那个人照顾着、保护着、小心翼翼地对待着祈淮。   而另一个却像是早早就在等候祈淮的出现,一切都那么的巧合。   像是重演,像是本就是这样。   祈淮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愿意醒来,他在逃避。   他在贪念,他想多留一会儿。   因为谢祈颂等了祈淮很久了。   所以他留在那里。   留在一个身体慢慢碎裂的梦里,喝着越来越苦的药,翻着越来越旧的书,等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变成粉末,被风吹走。   祈淮不是回不来。   是不知道回来了该怎么面对迟惊宿。   所以有了一个和迟惊宿一般无二的人在里面,等谢祈颂那一点执念钻进去,了了他的牵挂。   “他需要时间。”红衣鬼王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红衣鬼王的脸朝着迟惊宿的方向,声音很平静。   “你过来一下。”   迟惊宿走到红衣鬼王身前。   “伸手。”   迟惊宿伸出手张开手掌,露出了被他掐进血肉的血胡巴拉的手掌,血还在不断往外渗。   青池仙尊心疼的同时恨不得给迟惊宿一下子,但是他早就不舍得打了,他抬手一道灵力过去替迟惊宿将手上的血止住。   红衣鬼王手中一枚血色骰子落入迟惊宿手中。   “你不能催他,不能逼他,不能替他走。”   “你只能等。”   “因为他也在与他做最后的道别。”   最后那句话不只是说给迟惊宿听的。   南经辞心头一震,看向红衣鬼王。   白行涧的脸微微偏着,绸纱下面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的微笑。   他忽然明白了。   红衣鬼王在说:谢祈颂在等祈淮/云惊羡,等了很久很久。   谢祈颂等的时候,看不见云惊羡的脸,听不见云惊羡的声音,不知道云惊羡会不会回来。但他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   祈淮也需要有人等。   不是逼他回来,不是替他做决定,只是等着。   等他自己想明白了,谢祈颂也愿意放他回来了,等他自己回来。   “前世因果今生报,你们前生,早就该还完了所有的因果报应,今生本就要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这枚七窍骰给你,算是物归原主。”   “至于用途,你会知道的。”   黑衣鬼王和青衣鬼王始终沉默着,早就在聚宝盆后一行时红衣鬼王就把他知道的都说完了,他们自然也就知道这一行尤为相似的人是故人。   迟惊宿慢慢滑坐在了地上,后背靠着门框,双手捂住了脸。他没有发出声音,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花若枝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会回来的,”花若枝的声音带着哭腔,“师兄他会回来的。”   迟惊宿没有回应。   南经辞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那枚玉佩的温度,微凉,像一片含在舌尖的冰。   白行涧忽然伸出手,摸索着碰到了南经辞的手臂,然后顺着手臂往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本意是安慰,但南经辞反手握住他。   那只手冰凉,瘦削,骨节硌人。   南经辞握得很紧。   “子欲,”他说,“你的眼睛,能治吗?”   白行涧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不能。”   “为什么?”   白行涧微微侧过头,绸纱朝着窗外风铃的方向,唇角间带着贯有的微笑。   “算天哪有那么简单的治疗方法,只是瞎了一双眼而已。”   “能。”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青衣鬼王。   青衣鬼王站在角落里,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刚才的话不是关于他的一样。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找到TA,以你的眉间血为媒介,动辄九幽地火,烧上古神龙鳞,灼太虚昆仑胎,天降异象六界撼之,取回沼泽境中那一双窥天之瞳。若是排异,你的寿命也会被窥天之瞳尽数取走。”   南经辞毫不犹豫的点头,“好,TA是谁?”   白行涧的手指在南经辞的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青衣鬼王:“TA,我已经几千余年没有见到了,这要等到小祈淮醒来才有一点办法。”   他转头对四位仙尊道:“我与小白有事要说,各位不先去忙?”   四位仙尊走了,花若枝拽着迟惊宿走了,南经辞躺在屋里,三位鬼王带着白行涧走到院中的小桌边坐下。   青衣鬼王温声:“我之前说,你算天燃烧了你的寿命精神,你算到了前世,对吗?”   白行涧摇摇头,“我窥见的都是未来。”   黑衣鬼王察觉到南经辞灵力波动,抬眼轻描淡写扫过去,手一挥,鬼气屏障便隔离了所有的声音。   “一样吗?”   一句不着首尾没有由头的话。   白行涧摇头,其实他看见的比之前还要惨。   他要做的,断不会只是干扰。   风铃还在响。   一声一声,像在数着什么。   数日子,数归期,数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数一个人回来,需要走多少步。 第85章 谢祈颂,我等等你(四千字)   南寻白消失了,没有人记得云府有个南客卿。   子林只觉得是自己记错了,他端着早膳走进云惊羡的院子时,照例往西跨院的方向瞟了一眼。   他每天总觉得那个方向少了点什么,但具体少了什么,他想不起来。   阳光照在空荡荡的院门上,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本就是一间从来没有人住过的屋子。   “公子,今早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莲子羹。”   子林将食盒放在桌上,摆好碗筷。   云惊羡靠在美人榻上,手里依旧拿着那本翻了很多天的话本子,听见子林的声音,他“嗯”了一声,没有动。   子林偷偷看了他一眼,云惊羡的脸色比昨日又差了些,苍白得像一张宣纸,颧骨的轮廓更加分明了。   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公子,您昨晚又没睡好?”子林小心翼翼地问。   云惊羡翻了一页书:“睡了的。”   子林没再问,他收拾好桌上的东西,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云惊羡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侧躺在榻上,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拿着话本子。阳光一寸一寸地移动,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手臂,再移到他的手背。   那双手,越来越瘦了。   “公子,我在为你寻些新的话本子来好不好?”   云惊羡头也没抬:“不用了,这样就好。”   子林只能作罢,离开时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海棠还在落,花瓣铺了一地,粉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雪。   云惊羡放下话本子,侧过头,看向窗外。   海棠花开到了第七天,已经开始败了。花瓣的边缘泛着枯黄,被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石阶上,落在窗台上。蜜蜂还在一朵半谢的花上忙碌,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越过花,落在更远的地方——西跨院的方向。   那间屋子的门始终关着。   云惊羡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端起莲子羹,舀了一勺,慢慢喝了。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十几天一样。   寡淡,微甜,咽下去之后什么味道也留不住。   谢祈颂来了。   他来的时候,云惊羡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太阳。   春日的阳光不烈,暖洋洋地裹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云惊羡闭着眼睛,头微微仰着,脸朝着天空的方向,像一株缺水的植物在汲取最后一点水分。   谢祈颂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看着云惊羡的脸,看着他凹陷的颧骨和淡的几乎没有颜色的薄唇,看着他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的衣袍,看着他的手——那双本就纤细的手,现在更是瘦得骨节分明,搁在膝头,像是两件被人遗忘在那里、迟早会被收走的物件。   他终于走了进去,脚步很轻,但云惊羡还是听见了。   “来了?”云惊羡没有睁眼。   “嗯。”谢祈颂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株半谢的海棠花树,花瓣偶尔飘落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像某种无声的语言。   谢祈颂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石桌上:“这是济世堂新配的药,木大夫说比之前的方子好,让你试试。”   云惊羡睁开眼,看了看那个瓷瓶,没有说话。   “吃了吗?”谢祈颂问。   “什么?”   “午饭。”   云惊羡想了想:“吃了半碗粥。”   谢祈颂的眉头皱了一下,极快,像被针扎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平静。他从食盒里取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推到云惊羡面前:“这是让厨房炖的参汤,你喝一点。”   云惊羡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谢祈颂。   谢祈颂的眼底有血丝,嘴唇有些干裂。   他四处奔走操劳、彻夜不眠的去寻找养人的药方,只是想要云惊羡能好受一点,多留一点时间。   云父云母和谢父谢母也很关心云惊羡的身体,时常打探派人去寻找能人药方。   云惊羡是静的,是慢慢下沉、缓缓熄灭、一点一点从这个世界抽离的那种疲惫。   总是茶不思饭不想,也不是个事儿。   云惊羡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第三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喝了大半碗才放下。   谢祈颂看着空了大半的碗,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归梨。”他忽然叫了云惊羡的表字。   云惊羡看着他。   谢祈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好好歇着。”   他站起身,将药瓶和汤碗收好,整了整衣袖。   “我走了。”   “嗯。”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归梨。”   “嗯。”   “你再等等,好吗?”   等等我,再多给一点时间陪陪我。   我舍不得你走。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但云惊羡听见了。   他回答:“好。”   谢祈颂等了片刻,终于迈步走了。   他的背影在回廊的拐角处消失,衣摆被风吹起一角,像一只飞不高的鸟,扑腾了两下,落进了阴影里。   云惊羡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双手。   阳光落在上面,将那些青色的血管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那片话本子上撕下来的纸,纸已经皱了,边角卷起。   上面写了一行字,但祈淮独手指摩挲着后面四个字。   一响贪欢。   谢祈颂,我等等你,等你和我说心悦我的时候。   他不知道这是谁写的,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只是前些日子早上醒来的时候,这张纸出现在他的枕边,他就顺手收进袖中。   也许是他自己写的,也许是子林放的,也许是风吹进来的。   他记的事情越来越模糊了,越去想,脑子便只剩空白。   他看了几秒,将纸重新折好,放回袖中。   天色渐晚,云惊羡躺回床上休息,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玉阶,没有血,只有一条长长的巷子,青石板路,两边的墙很高,墙头长满了青苔。   下着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   他站在一扇门前,没有打伞,浑身湿透了。   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穿着浅黄色的衣袍,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   那个人抬起头——脸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   但那双眼睛很清楚,一只湛蓝,一只耀金。   “**,拿着。”那个人说,将伞递过来。   云惊羡没有接,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很熟悉,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他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将伞塞进他手里,转身走进了雨里。   浅黄色的衣袍在雨中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化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了。   云惊羡握着伞,站在雨中,低头看着手里的伞。   伞,为什么是伞?   他忽然想起来了。   不是想起那个人是谁,而是想起——他曾经有过一把这样的伞。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他记不清的地方,有一个人给了他一把伞。他把那把伞收起来了,收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可是那个地方在哪?这个人是谁?   我认识他。   他拼命想,画面碎片一样飞来飞去,怎么也拼不完整。   然后他醒了。   他这一觉睡的很沉,醒来时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   屋檐下悬着的花铃没有响,海棠花也没有落,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云惊羡躺了很久,终于撑起身子,披了件外衣,摸索着下了床。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晃了一下,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才稳住。   他走到桌前,点亮了灯,灯火摇曳着亮起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长而单薄。   他坐了很久,坐到了天亮。   子林端着早膳进来的时候,云惊羡坐在桌前看着窗外。   子林放下早膳,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发现公子的眼眶是红的。   “公子,您怎么了?”   云惊羡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第三口的时候呛了一下,咳了几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子林慌忙递过帕子,云惊羡接过去,擦了擦嘴角,继续喝。   喝完了一整碗。   子林端着空碗走出房间的时候,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在了碗里。   他真的很伤心很心酸,他每天都在害怕云惊羡突然悄无声息的离开。   公子今天喝粥的样子,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像是在跟谁证明——我还活着,我还在吃,我还没有放弃。   云惊羡在院子里坐了一个下午。   花已经落尽了,枝头光秃秃的,只剩几片残叶在风中摇晃。   城外的桃花应该开了,但他看不见——他从来没有出过浔江,也没有想过要出去。   他坐在石凳上,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地上。   子林端了药来,放在他手边。   “公子,药好了。”   云惊羡“嗯”了一声,没有动。   子林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公子,您在等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也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答案。   云惊羡沉默了很久。   久到子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云惊羡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花落地的声音。   “也许在等某个人,等他的一句话,也许在等一个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低下头。   “也许只是在我等碎掉。”   子林的眼眶又红了,他想说“公子您别这么说”,但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公子说的是实话——那具越来越瘦的身体,那张越来越白的脸,那双越来越暗淡的眼睛,都在说同一句话。   他在碎。   没有人能拦住。   那天夜里,云惊羡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将整个院子照得像一座水底的城市。石阶是白的,墙壁是白的,地上铺着的花瓣也是白的。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纸,展开。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纸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月亮慢慢地移,从东边移到西边,将他的影子从左边移到右边。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猫叫,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云惊羡睁开眼,看向窗外。   墙头上蹲着一只白猫,黄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是云逸。   它蹲在那里,尾巴绕在爪子前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云惊羡看着它,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你来了。”   云逸跳下墙头,轻巧地落在地上,踩着月光走到窗前,仰头看着他。   云惊羡伸出手,云逸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他轻轻抚摸着云逸的背脊,感受着那微温的、属于活物的温度。   “你去哪里了?”云惊羡低声问。   云逸没有回答,只是将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云惊羡没有再问。   他抱着猫,坐在窗前,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天快亮了。   他只是每天坐在这里,等着看今天太阳还会不会照常升起。   如果会,他就再喝一碗粥,再翻几页话本子,再在院子里坐一个下午。   等日落。   等天黑。   等月亮升起来。   等那个人。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照进来的时候,云惊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云逸。   猫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尾巴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那把伞,那个梦,那双一只湛蓝一只耀金的眼睛。   “白行涧。”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念这个名字,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只是觉得念出来的时候,心口某个地方忽然暖了一下。   像一缕风吹过一片荒原,什么也没有带走,什么也没有留下。   只是吹过了。   让人知道,风还在吹。   这个世界还在转。   他还没有完全碎掉。   远处传来晨钟的声音,一声一声,沉闷而悠远。   云惊羡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还在这里。 第86章 清明番外:此时未竟(白行涧图)   雨是半夜开始落的,无声无息,浸透了整座庭院。檐角垂下的水帘,像一条条断裂的银线,在微凉的晨雾里泛着幽光。   窗外桃花树被雨压弯了腰,粉色的花瓣零落成泥,混着雨水在石阶上蜿蜒,像是一道道未干的泪痕。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冷香、不知名的野草混合出的味道,闻得人心里空落落的。   南经辞总是睡不好。   他早早的起身推开门,撑起一把伞走入雨幕中去,去一个他每天都会去的地方。   这把伞是白行涧给他的。   栖云山里的清明,总是比别处来得更早一些。雨丝斜斜地织进松林,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耳语,诉说着那些陈年的旧事。   远处的山峦被雨雾抹去了棱角,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黛色剪影,孤零零地立在天边。   通往坟茔的石阶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见响起的沉闷叹息。   路边的野梨花开得正盛,却被这无情的雨打落了大半,残瓣粘在湿透的碑石上,白得刺眼。   总是这样的日子,南经辞坐在坟前,也不管是否干净直接坐在墓碑旁,头倚靠在墓碑边上,手里的伞朝墓碑那边倾斜,像是在为那人打伞。   这是白行涧的墓。   白行涧走了。   留他一个人留在原地苦苦挣扎。   他的思绪总是放空的,只要放空了思绪,眼前慢慢模糊,就会出现白行涧的身影。   记忆里的白行涧还是那个会朝自己眉眼弯弯笑着朝他招手的少年。   会很乖很乖的喊他“经辞哥哥。”   人前叫他师兄,人后就叫他哥哥。   只是那么一个心思单纯,怕疼不耐痛的人,怎么能做到走的时候连一句痛也说不出。   对啊,是说不出口的。   他开口时比话先涌出来的是血。   七窍流血,油尽灯枯。   浑身经脉寸寸断裂,灵台破碎,骨头都碎完了,眼睛瞎了,耳朵听不见了,右腿和右手也血肉模糊的没了。   是很痛的吧,子欲。   你算天改命,瞒天过海,保住了所有人,但独独没有保住你,独独走了你。   你为什么不带走我,你为什么还要让我独独留在这里。   为什么?   你回来带我走,带我离开。   耳边响起白行涧的声音。   “经辞师兄你看!这发饰多漂亮啊,多适合你!”   “经辞师兄!你摸摸小狐啊,很可爱的。”   “经辞师兄……”   “经辞哥哥……”   “……别恨……我……师,兄……”   我如何不恨?我恨不起来。   我恨你凭什么抛弃我一人赴死。   我恨你万事做绝做尽不留退路。   我不恨你,我恨我自己。   我恨自己没用,没能陪你一起。   我恨那些痛为什么不在我身上。   为什么所有的伤痛都由你来承担,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说人死后化作山间清风,伴人岁岁年年安。   可你什么也没有留给我。   南经辞仰面闭目,任雨落满睫。   风过无痕,他连一缕魂魄也抓不住,唯有空山寂寂,再无回音。   祈淮,迟惊宿,花若枝来过一趟。   几人心有灵犀的不说话,就那么坐在坟前,一呆就是几个时辰。   四位仙尊三位鬼王也来过,沉默的待了一会儿才离开。   天色渐暗,祈淮拍了拍南经辞的肩膀,花若枝给了南经辞一个拥抱,迟惊宿只是默默的站着,没有动作。   他做什么也无法安慰南经辞。   几人走了,南经辞仍未离去。   孤山里独他一人一墓。   他将伞搁至一旁,倚着墓碑,将脸贴于冰凉的石面,仿佛能触到那人残留的温度。   雨丝浸透衣衫,寒意却抵不过心间的荒芜。   南经辞握紧双臂,喉间哽住一声呜咽。   眼泪终究落下,混着雨水淌过脸颊。   南经辞攥紧衣襟,压抑的呜咽在喉间滚动。他曾发誓不哭,可坟前草木皆寂,再无人责备他脆弱。   间或传来山雀啼鸣,一声声似在唤魂。   南经辞仰头向天,雨水灌入喉间,呛出一声苦笑。   魂若可归,他又何苦独守这空山孤冢?   难以言说的痛,如藤蔓缠住心肺。他怨天命不公,可怨意终被思念淹没,化作风吹散。   白行涧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皆刻在骨血里。   只是空虚。   空余这满山烟雨,空余这孤影独坐。   该走了。   南经辞缓缓起身,最后抚过碑文。指尖沾满雨水,字迹在掌心洇开,模糊了生死之界。   回忆里残存的记忆,皆化作此刻胸口的灼痛,痛得他几乎窒息。   有时他疑心这只是一场大梦,梦醒后,那人该坐在窗前,执笔轻笑。可梦终究不醒,他亦终究不返。   南经辞踏过泥泞,背影渐融于雨幕。   他知道,此生再难与那人共立山涧,共赏花开。唯有这清明烟雨,年年如约,伴他独赴孤坟。   南经辞望向天边,雨云渐散处,似有故人虚影。   他轻声呢喃:“我来寻你。”   想至此,他忽觉释然,转身最后望一眼坟茔。   转身踉跄下山,每一步皆踏在回忆的泥泞里。身后坟茔隐入雨雾,唯有心间那声低语,随雨声渐远:此生未竟,来世续缘。   ——   你可曾听见?这满山雨声,皆是他未说尽的言语。   他消失在蜿蜒山道尽头,唯余烟雨空蒙,笼罩着那方孤零零的坟,与未亡人的思念。   你可曾看见?坟头那只他来时带来的枯枝,遗落在不远处,落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第87章 陪我去看桃花   第七日清晨,子林端着早膳推开房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久违的气息——不是药苦,不是香炉里的沉水,而是一种干净的、属于清晨本身的、带着一点点暖意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了云惊羡。   云惊羡坐在窗前,怀里抱着云逸,正低头看着什么。晨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皮肤照得有些透明,但不再是那种濒临破碎的苍白,而是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血色,像宣纸上洇开的第一笔朱砂。   “公子?”子林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错觉。   云惊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清亮:“今天的早膳是什么?”   子林差点没端住手里的托盘。   公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主动问过吃什么了,每次都是他端来什么,公子就吃什么,吃多吃少全凭心情——不,全凭身体还剩多少力气。   “莲花羹,还有厨房新做的云朵糕,还有——”子林慌忙打开食盒,一样一样往外摆,手忙脚乱得像在拆一件贵重的礼物,“公子您想吃什么?”   云惊羡看了看那些碗碟,伸手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勺莲花羹,喝了;然后夹了一块云朵糕,咬了一口,嚼了,咽了。   然后继续喝粥,一口接一口,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久没做但依然熟练的事。   子林站在一旁,看着那碗粥一点一点地少下去,看着那块云朵糕被一口一口地吃完,看着云惊羡端起茶杯漱了口,放下杯子,说了句“今天的粥不错”。   子林的眼泪差点掉下来,硬生生憋了回去,咧嘴笑了一下:“那我让厨房明天还做这个。”   云惊羡“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摸云逸的毛。   子林端着空碗走出房间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他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花落尽了,但远处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   他把涌上来的泪意又憋了回去,深吸一口气,笑着往厨房跑了。   他跑得很快,像是怕跑慢了,这口气就泄了。   第十天天,云惊羡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不是从前那种从屋门走到院门再走回来的散步,而是绕着院子走了整整三圈。   子林跟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云惊羡的脚步很稳,虽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一个人在试探自己还剩多少力气。   走完第三圈的时候,云惊羡在石凳上坐下,微微喘着气,但脸上竟然有了一层薄薄的红润。   子林递过帕子,云惊羡接过去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忽然说:“今天天气真好。”   子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确实好。阳光温煦,风也不大,远处有鸟在叫,一声长一声短,像在跟谁说话。   “是啊,”子林说,“春天还没过完呢。”   云惊羡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第十三天,谢祈颂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云惊羡站在院门口等他。   谢祈颂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云惊羡——那张脸上不再是没有血色的白,而是透着一层淡淡的、属于活人的温度。眼下的青黑淡了许多,嘴唇也不像之前那样干裂发白,整个人像是被谁重新上了一遍色,从一幅褪色的旧画变成了一幅刚画好的新画。   但谢祈颂的目光在云惊羡脸上停了太久,久到子林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谢祈颂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   “怎么了?”云惊羡问。   谢祈颂摇了摇头,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换上一副笑脸:“气色好了很多。”   云惊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谢祈颂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济世堂新配的药,比上次那个好些,你试试。”   云惊羡拿起瓷瓶看了看,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心里。   “谢祈颂,”他说,“城外桃花是不是开了?”   谢祈颂一愣,云惊羡从不出府,也从不过问外面的事,他以为云惊羡不知道城外有桃花。   其实云惊羡都记得,他记得谢祈颂说,等你好了,我陪你去城外看桃花。   “开了,”谢祈颂说,“开得正好。”   云惊羡将瓷瓶收进袖中,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清亮,像山涧里融化的雪水。   “带我去看看。”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但谢祈颂听见了。   他听见的不仅是这句话,还有这句话下面藏着的东西——云惊羡在主动向他走了一步。不是退后,不是转身,不是沉默地翻过一页书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而是主动说了一句“带我去看看”。   谢祈颂的喉咙紧了紧,声音有些哑:“好。”   子林在一旁听着,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看着公子的侧脸——那张忽然有了血色的脸,那双忽然清亮的眼睛,那个忽然主动说要去城外看桃花的念头。   他想起了木大夫说过的那句话:“他这身子骨,不像是有病,倒像是在慢慢地不在了。”   慢慢地不在了。   不是突然倒下,不是一病不起,而是像一盏灯,火苗一点一点地矮下去,矮到快要灭的时候,忽然蹿高了一下。   那一下特别亮,亮得晃眼,亮得让人以为灯油又添满了。   但子林知道,那叫回光返照。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看着云惊羡和谢祈颂并肩走出院门的背影,看着公子难得换了一件新衣,看着谢祈颂小心翼翼地伸手虚扶着公子的手肘——想扶又不敢扶,怕被推开,又怕不扶会摔。   子林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忽然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他知道公子要走了。   不是因为生病,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公子在这里的事情做完了。   他等的人来了,等的答案也要有了,他等的那句话终于有人快要说出口了。   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但子林就是知道。   像一棵树知道秋天要来,叶子该落了。   城外十里,有一片桃花林。   这片林子不知道是什么人种的,也不知道种了多少年,只知道每年春天,桃花开的时候,整座山都会被染成粉红色,像谁把晚霞扯下来铺在了山坡上。   谢祈颂驾着马车,走得很慢,不是路不好走,是他怕颠着云惊羡。   云惊羡坐在车里,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看着外面的风景。   田野,溪流,远处的人家,炊烟袅袅地升起来,被风吹散,像一笔淡墨洇在了青色的天空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府了,久到这些寻常的景致在他眼里都变得陌生而新鲜。   “快到了。”谢祈颂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马车拐过一个弯,桃花忽然出现在眼前。   不是一棵两棵,不是一片两片,而是整座山都是桃花。   粉的,白的,粉白的,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山坡,像一片不会融化的雪,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谢祈颂停了车,跳下来,伸手去扶云惊羡。   云惊羡没有拒绝,将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借力下了车。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晃了一下,谢祈颂的手立刻收紧,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臂。   “没事。”云惊羡说。   谢祈颂没有松手,他就那么虚扶着,不远不近,力道轻得像托着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两人沿着山间的小路慢慢往上走。桃花在两旁盛开,花瓣不时飘落,落在肩头,落在发间,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   谢祈颂走得很慢,配合着云惊羡的脚步。云惊羡走三步,他走三步;云惊羡停下来看一棵开得特别盛的桃树,他就停下来,不说话,只是在一旁站着,目光落在云惊羡的侧脸上,像在看一朵正在慢慢绽放的花。   走了约一刻钟,云惊羡在一棵最大的桃树下停下来,靠着一块山石坐下。   山石被阳光晒得微温,隔着衣料传来暖意,很舒服。   谢祈颂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卷起满地的花瓣,在空中旋了几圈,又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雨。   云惊羡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桃花。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忽明忽暗。   他忽然出声:“好看。”   谢祈颂看着他,看着那些光斑在他苍白的脸上跳跃,看着他难得放松下来的眉眼,看着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嗯,”谢祈颂说:“好看。”   他说的是桃花,看的不是桃花。   云惊羡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一瞬,风在吹,花在落,远处有人在笑,声音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第88章 桃花树下你和我(祈淮图)   “谢祈颂,”云惊羡忽然开口,“你这几天是不是瘦了?”   谢祈颂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云惊羡说,“下巴都尖了。”   谢祈颂不知该说什么,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些勉强,眼底藏着的东西太多,重得他笑不轻松。   云惊羡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那只手很凉,指尖微颤,力道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谢祈颂浑身僵住了。   “归梨……”他的声音沙哑。   云惊羡没有收手,指尖沿着他的颧骨慢慢滑下来,停在他的下颌线上。   “你一直在担心,”云惊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是不是睡不好?”   谢祈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好了。”云惊羡说。   谢祈颂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云惊羡收回手,垂下眼,看着落在膝头的花瓣,“我是说,你不用再担心了。”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它现在不会疼了。”   “它以前疼,疼了很久很久,疼的我夜夜睡不好,疼到我不敢闭眼。后来不疼了,因为我已经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谢祈颂。   谢祈颂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沿着脸颊滑进下巴,滴在衣襟上。   云惊羡看着他的眼泪,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泪。   “别哭了,”云惊羡说,“我不想在桃花林里看一个哭哭啼啼的人。”   谢祈颂被他这句话说得又想哭又想笑,最后果然笑了,笑得很难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了起来,像一个小孩子又哭又笑的样子。   云惊羡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忽然也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而是真的笑了,眉眼弯起来,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小狗哄一哄摸摸头就好了。   谢祈颂怔住了。   他见过云惊羡很多样子——冷淡的,沉默的,疏离的,偶尔温和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云惊羡这样笑,笑得眼睛里有光,笑得像桃花落在溪水上,笑得让人想把这个瞬间永远留住。   “归梨。”谢祈颂叫他。   云惊羡看着他。   谢祈颂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靠近。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云惊羡足够的时间躲开。   他的手撑在山石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云惊羡的眼睛上,又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   他在问,用全部的身体在问——可以吗?   云惊羡没有躲。   他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   谢祈颂的唇落在他的额头上。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桃花瓣落在水面上。带着一点点颤抖,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带着一个人把自己所有的勇气都压上去之后剩下的那一点点余温。   他停留了很久。   久到风把花瓣吹进了他的衣领,久到远处的人声远了又近,久到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吻可能要永远停在那里了。   他终于退开,睁开眼,看着云惊羡。   云惊羡也睁开了眼,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满山遍野的桃花中相撞,像两条流了很久的河流终于汇入了同一片湖。   “归梨,”谢祈颂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把这一生的光都集中在了这一刻,“我想说一句话。你听不听?”   云惊羡看着他:“你说。”   谢祈颂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这辈子最大的一件事情。   “从很小的时候去你家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了,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就喜欢了。”   “我做了错事吓到你,我不求你原谅。但我想让你知道——那些错事不是因为我讨厌你,是因为我怕你不理我。我怕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怕到做了蠢事。”   “归梨,我心悦你。”   “是喜欢。”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了一下,碎得很轻,像一片桃花瓣被风吹裂了一个角。   云惊羡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颤抖的嘴唇,看着他眼底那种把一切都押上去之后什么都不剩的、赤裸裸的真诚。   风吹过来,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上,衣襟上。   云惊羡伸出手,拈起落在谢祈颂肩上的一片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轻轻一吹,花瓣又飞走了。   “谢祈颂,”他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谢祈颂摇头。   “我最怕别人因为愧疚对我好。”云惊羡说,“愧疚是最重的东西,比恨还重。”   他看着谢祈颂的眼睛。   “所以我要你分清楚——你对我的好,到底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喜欢。”   谢祈颂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声音急促而坚定:“是喜欢,我分得清。”   “我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的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而是你在做什么。你今天吃了多少,睡了多久,有没有笑过,有没有疼。”   “但我想靠近你,是因为你是你。”   “是因为你是云归梨,是云惊羡,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也最让人心疼的人。”   他说到最后,声音又哑了。   云惊羡安静地听完,安静地看着他,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谢祈颂的手。   不是虚虚地搭着,而是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指缝卡着指缝。   谢祈颂的呼吸停了一瞬。   云惊羡说,“那就好。”   就这三个字。   没有“我也喜欢你”,只有“那就好”。   但谢祈颂听懂了。   那就好——你不是因为愧疚才对我好。   那就好——你分得清楚。   那就好——我们还能一起。   那就好——我等到了你的这句话。   我等了很久很久,等来了你最真诚的告白。   在我以为我等不到的时候,我等到了你。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他没有擦,也没有躲。   他就那么握着云惊羡的手,坐在桃花林里,哭着,笑着,像一个被赦免了死刑的人,哭得很难看,笑得也很丑。   云惊羡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了水面上。   谢祈颂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侧过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云惊羡的头发上。   桃花还在落。   风还在吹。   远处有人在唱着什么歌,声音很远,曲调听不太清,但很好听。   谢祈颂闭上了眼睛。   他想把这片刻刻进骨头里。   因为他怕自己醒来发现这是一场梦。   但云惊羡的体温是真实的,他靠在他肩上的重量是真实的,他的手指扣在自己指缝间的力度是真实的。   他不想松手,也不敢松手。   怕一松手,这个人就像那片桃花瓣一样,被风吹走了。   云惊羡闭着眼睛,感受着谢祈颂肩头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他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谢祈颂差点没听见。   “谢祈颂。”   “嗯。”   云惊羡顿了顿。   “我总是在做梦,梦到你”   谢祈颂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   “你叫我师兄,你叫迟惊宿。”   云惊羡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在梦里我们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谢祈颂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真的哭出了声,像个小孩子一样,抱着云惊羡的肩膀,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在这里你也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云惊羡没有推开他,只是伸出手,慢慢拍着他的后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   在哄一个做了突然伤心的孩子。   桃花还在落。   一片,两片,三片。   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像一场无声的雪,下在春天的深处,下在两个人的眉眼之间。   远处,太阳开始西斜了,将整片桃花林染成了金色和粉色的交织。   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两个靠在一起的影子,在落满花瓣的地上,像一幅画,画的名字叫“归”。   归离的归,归梨的归。   云惊羡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花瓣。   但此刻,他靠着一个人的肩膀,握着一个人的手,落在一个人怀里。   他没有被风吹走。   他还在。   至少今天还在。   ——   求求各位小宝评分可以吗?○| ̄|_ 第89章 长命锁   从桃花林回来之后,谢祈颂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不是变了,是把他藏在骨头里的那股劲全部翻了出来,摊在太阳底下,摊在所有人面前,不怕人看,也不怕人笑。   他回到家就和自己父母坦白,和云惊羡的父母坦白。   得到了两家人无奈的答应,他直接搬进了云府。   不是以客人的身份,是以未婚夫的名义——他甚至没有跟云惊羡商量这件事。   他只是某天早上带着几个人搬着几个箱子出现在院门口,子林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进了云惊羡的房间,让人东西放在地上,然后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开始收拾屋子。   云惊羡靠在床头,看着他把桌上歪斜的笔筒摆正,把窗台上干枯的花换成新折的杏枝,把散落的话本子摞成一叠,压在镇纸下面。   “你在做什么?”云惊羡问。   谢祈颂头也没回:“住下来。”   “谁同意了?”   “你。”   云惊羡沉默了一瞬:“我没有。”   谢祈颂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你没有说不。”   云惊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像是懒得跟他争,又像是默许了。   谢祈颂把那当作同意。   那天下午,他去了城中最负盛名的盛安寺。   盛安寺建在城东的半山腰上,青石板路从山脚一直铺到寺门,一共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谢祈颂到的时候已经是申时,日头西斜,将整座山照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他没有走上去。   他在第一级台阶前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双手撑在身前,额头叩下去,叩在冰凉的石面上,一下,两下,三下。   一步一叩首。   每上一级台阶,他就跪下去,叩一个头,然后站起来,走一步,再跪下去。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九百九十九次跪拜。   九百九十九次叩首。   山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他的膝盖很快磨破了,血渗过衣料,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浅红色的印记。额头也破了,血珠沿着鼻梁往下淌,被他用袖子胡乱一抹,继续叩。   路过的香客纷纷侧目,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停下脚步看了很久,最终默默走开。   谢祈颂不在乎。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长命锁。   盛安寺的大师有一把开过光的长命锁,据说是一位得道高僧临终前亲手加持的,锁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每一笔都是一句经文。   这把锁从不轻易给人,求锁的人必须先叩完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然后在佛前跪足三个时辰,心诚则灵,心不诚——大师不会拿出来。   谢祈颂叩到第五百级的时候,膝盖已经痛到麻木了。不是不痛,是痛到一定程度之后,身体会自动切断痛觉,像有人拔掉了那根线。他的意识变得很清晰,清晰到有些过分——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心跳声,听见衣料摩擦石板的沙沙声,听见远处寺庙里的钟声。   一声,一声,又一声。   他在心里数着。   不是数台阶,是数日子。   他知道,如果九百九十九次叩首能换来一天,他就叩一辈子。如果三个时辰的跪拜能换来一个时辰,他就跪到死。   他叩完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寺庙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门楣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将“盛安寺”三个字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   谢祈颂跪在门前,膝盖下的衣料已经磨穿了,露出的皮肤血肉模糊,和伤口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布哪是肉。   他没有站起来。   他就那么跪着,一步一步地膝行进了寺门,穿过庭院,穿过回廊,一直跪到大雄宝殿的佛像前。   神像很高,高到仰起头也看不见神像的脸。绘彩的石身在烛火中泛着沉静的光,低垂着的眼帘,眼中满是温柔,慈悲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像是在看着世间每一个人,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耀金与湛蓝藏在眼底,只余一点色彩显露。   谢祈颂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地面,双手合十。   他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许愿。   他只是跪在那里,把自己放在佛的面前,不祈求,不哀求,不哭,不说话。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站在父亲面前,什么也不用说,父亲什么都知道。   夜深了,寺里的和尚来添了三次灯油。   谢祈颂跪了三个时辰,一动不动。   钟声响了十二下,子时已过。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施主,起来吧。”   谢祈颂抬起头,看见一个白眉白须的老道长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这是你要的东西。”老道长将锦盒递给他。   谢祈颂伸出双手接过,手指在发抖。他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把银白色的长命锁,锁面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字迹端正而温润,像是一个温和的人在轻声说话。   锁的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长须归矣,魂归来兮。”   谢祈颂将长命锁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老道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公子,这把锁能保平安,但保不了命。命是天定的,不是人能求来的。”   谢祈颂睁开眼睛,看着老和尚,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   “那你还求?”   “我不是在求命,”谢祈颂说,“我是在求他心安。”   老和尚看了他良久,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谢祈颂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撑不住他的身体了。他晃了一下,扶着供桌的边缘稳住了,将长命锁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寺庙,走下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膝盖弯一下就是一阵钻心的疼。但他没有停,也没有慢,他甚至走得比上山时更快——因为天亮之前,他要把长命锁戴在云惊羡的脖子上。   他回到云府的时候,天还没亮。   子林蜷在回廊的长椅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还攥着一块帕子,眼角有干涸的泪痕。谢祈颂没有吵醒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了云惊羡的房间。   云惊羡睡着了。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睡得很安静,呼吸轻得像一缕烟,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的锁骨像两道浅浅的沟壑,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谢祈颂在床边站了很久,看着他的脸,听着他的呼吸。   然后他轻轻蹲下来——膝盖痛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忍住了——从怀里取出长命锁,解开银链的扣子,小心翼翼地绕过云惊羡的脖颈,在颈后扣好。   锁面贴着云惊羡的锁骨,银白色的光在月光中微微发亮。   云惊羡没有醒。   谢祈颂在床边坐了下来,将云惊羡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那只手冰凉,骨节分明,握在掌心里像握着一把冰凉的树枝。   他握着那只手,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床沿上。   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那么抵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弯到不能再弯,却还是没有断。   第二天早上,云惊羡醒来的时候,摸到了脖子上多出来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银白色的长命锁。锁面上刻着四个字——“长命百岁”。   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床边的谢祈颂。   谢祈颂的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额头上有一块破皮的伤痕,膝盖处的衣料磨穿了两大块,露出里面结了痂又裂开、裂开了又结痂的伤口。他就那么坐着,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像是等了很久。   “这是什么?”云惊羡指着长命锁。   “长命锁。”谢祈颂说。   “我知道是长命锁,谁给你的?”   “求来的。”   云惊羡看着他额头上的伤,看着他磨破的膝盖,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和嘴唇的干裂。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需要。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那把长命锁,银质的锁面被他的体温捂得微温。   “丑。”他说。   谢祈颂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但眼睛里有光:“戴着吧,丑也戴着。”   云惊羡没有摘下来。 第90章 所有人的爱化为他身上的配饰   从那天开始,谢祈颂像是上了发条一样,一刻也闲不下来。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厨房盯着熬药——药材是木大夫新换的方子,比之前的更苦,据说效果也好一些。药要熬一个时辰,火候不能大不能小,水不能多不能少。谢祈颂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台前,自己看着火,不让任何人插手。   子林好几次想帮忙,都被他挡了回去:“你去看着惊羡,这里我来。”   药熬好了,他端到云惊羡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云惊羡有时候不想喝,他就坐在那里等,不催,不急,就那么端着碗,等云惊羡自己伸手接过去,或者低下头来喝。   有一回云惊羡喝了三口就不喝了,摇了摇头。谢祈颂没有劝,将碗放在桌上,过了半个时辰又端起来,温好了再递过去。   云惊羡看着他,终于还是喝了。   喝完药,是早饭,早饭之后是晒太阳。   云惊羡已经走不动了。   不是完全不能走,而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很久,喘完之后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   木大夫说不能再走了,再走就是在耗命。   所以谢祈颂抱他。   每天早上,太阳升起来之后,谢祈颂会先把院中的躺椅摆好,铺上厚厚的褥子,放好靠枕,再在旁边的小几上摆好茶水和话本子。然后他回到屋里,掀开被子,一手托着云惊羡的后背,一手托着膝弯,将他整个人抱起来。   云惊羡很轻。   轻到谢祈颂每次抱他的时候,心都会揪一下。   他记得从前的云惊羡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的身体是有重量的,那种重量不是肉体的重量,而是他的的意志、骄傲凝聚在一起的分量。   现在那个重量没有了。   他不再骄傲使唤任何人,只余意志在苦苦挣扎。   现在的云惊羡轻得像一片叶子,像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灰,像一件被人穿了太久、洗了太多次、薄到快要透光的旧衣。   谢祈颂抱着他走出房间,走过回廊,走进院子,轻轻放在躺椅上。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动作轻得像在抱一个新生儿,生怕哪一下用力了会碎,哪一下没托住会滑。   云惊羡每次被他抱着的时候都会抬眼从下往上打量谢祈颂。   看看他最近是不是又劳累了。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挚友?还是爱人?   是爱人,是两家父母口头订过婚的关系,是谢祈颂宁愿接受外头人的谩骂议论求来的结亲。   谢祈颂把他在躺椅上放好,给他盖好毯子,将话本子放在他手边,茶水放在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然后他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躺椅旁边,不远不近,刚好在云惊羡的视线范围内,又不会让人觉得逼仄。   云惊羡晒太阳的时候,谢祈颂就在旁边抄佛经。   他从盛安寺带回来一摞空白的经卷,毛笔,墨锭,砚台。每天上午抄两卷,下午抄两卷,晚上再抄两卷。抄完之后在院角焚化,说是这样经文就能上达天庭,祈求的人就能得到庇佑。   他的字写得不算好,但每一笔都写得很慢、很用力。不是那种龙飞凤舞的潦草,而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纸里,像是在石头上凿字,一笔一划都是力气。   云惊羡有时候会偏过头来看他写字。谢祈颂抄经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笔的手指因为太用力而泛白。   “你写这么多,神看得过来吗?”云惊羡又一次问。   谢祈颂头也没抬:“看不看得过来是他的事,写不写是我的事。”   云惊羡没有再说什么,闭上了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那把长命锁贴着他的锁骨,银白色的光在阳光下微微闪烁,像一小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谢祈颂偶尔会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抄经。   一眼又一眼。   每一眼都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他还在这里,他还在呼吸。   那些长命的东西,像雪片一样从四面八方飞来。   谢父谢母托人带来了一块玉佩,说是祖传的,戴在身上能辟邪延寿。云父云母托人从南海请来了一串珊瑚珠子,说是得道高僧开过光的。云惊羡的几个远房亲戚也送来了各式各样的东西——红绳编的长命结,桃木雕刻的护身符,五色丝线拧成的平安索。   谢祈颂把它们全部戴在了云惊羡身上。   脖子上挂着长命锁和珊瑚珠子,手腕上系着红绳和五色丝线,脚踝上缠着平安索,腰间佩着祖传玉佩。云惊羡每次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镜子里的自己不像一个人,像一个挂满护身符的木头架子。   “太多了。”云惊羡说。   “不多。”谢祈颂说。   “重。”   “我帮你拿掉一个。”谢祈颂伸手去解他手腕上的红绳,解到一半,手停住了,又慢慢系了回去。   云惊羡看着他的动作,没有拆穿。   不是舍不得拿掉,是拿掉哪一个都觉得不放心。这根红绳是母亲连夜编的,那串珠子是父亲跪了三个时辰求来的,长命锁是自己一步一叩首换来的——每一件东西后面都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小小的物件上,希望它能替云惊羡挡一挡,替云惊羡争一争,哪怕只是争来一天,一个时辰,一炷香。   谢祈颂知道这些东西没有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长命锁能保平安,保不了命。珊瑚珠子能辟邪,辟不了死劫。红绳、护身符、平安索——它们只是一些线,一些木头,一些石头,没有法力,没有灵性,什么也挡不住。   但他还是要。   不是因为迷信,是因为怕。   怕自己什么都没做,怕自己眼睁睁看着云惊羡一天一天地碎掉却连伸手去接一下都不肯。怕将来有一天,云惊羡不在了,他回想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连一把长命锁都没有为他求过。   所以他求了长命锁,抄了经文。   所以他把这些没用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戴在云惊羡身上,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一把稻草——知道没用,但不敢松手。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云惊羡的身体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得更坏。它停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像一盏灯,火苗已经矮到不能再矮,但就是不肯灭。   谢祈颂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知道每天早上睁眼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转过头去看云惊羡——看他有没有在呼吸,看他有没有睁开眼睛,看他是不是还在这里。   只要他还在,今天就值得过。   有一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谢祈颂抄完了一卷经,抬起头,发现云惊羡正看着他。   不是那种偶然的目光交汇,而是看了有一会儿了。云惊羡的眼睛半睁着,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瞳孔里,将那双眼睛染成了琥珀色。   “怎么了?”谢祈颂问。   云惊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谢祈颂的手腕。   谢祈颂低头看去——自己的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系上了一根红绳。很细,编得很粗糙,结打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出自熟练的人之手。   他愣住了。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云惊羡说,“你睡着的时候。”   谢祈颂摸了摸那根红绳,指尖触到那些粗糙的绳结,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我不会编,”云惊羡的声音很轻,“拆了好几次,最后编成这个样子。丑是丑了点,但你戴着吧。”   谢祈颂低下头,看着那根歪歪扭扭的红绳,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落在手腕上,落在红绳上,落在那些粗糙的绳结里。   云惊羡看着他的眼泪,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院子的青石板上,像两条流了很久的河流,终于汇入了同一片海。   风铃响了一声,又停了。   远处有鸟在叫,一声长一声短,像在跟谁说话。   云惊羡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谢祈颂握着他的手,坐在夕阳里,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坐在那里,握着一只越来越凉的手,守着一盏越来越暗的灯。   能守多久是多久。   天黑了。   院子里没有点灯,只有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将整个世界照成一片银白色。   云惊羡睡着了,呼吸轻得像一缕烟。   谢祈颂没有动,就那么握着他的手,坐在躺椅旁边,像一棵树长在了那里。   夜深了,风凉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盖在云惊羡身上,然后将他的手重新放回毯子下面。   他低下头,在云惊羡的鼻尖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没有痕迹。   只有月光和水知道。 第91章 成亲吧   六月二十二,清晨。   云惊羡醒得比往常早,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月亮还没完全落下去,挂在天边像一个被人咬了一口的饼。   他躺了一会儿,侧过头,看见谢祈颂躺在自己身侧,脸朝向自己,手臂拢住自己的腰身,呼吸绵长,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为什么事发愁。   他最近总是这样。   不睡自己的屋子,不回谢府,就在云惊羡的床边趴着,一夜一夜地守。云惊羡说过他几次,他不听,说急了就抬起头来看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委屈,没有倔强,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固执,像在说——你别管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云惊羡没有再说过。   只是让他上床躺在身侧。   他看着谢祈颂的睡脸,看了很久。晨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将他的轮廓照得越来越清晰——眼下有青黑,颧骨比以前突出了些,嘴唇干裂,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他瘦了,也老了,不是岁月留下的老,而是一夜一夜熬出来的疲惫。   云惊羡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谢祈颂的头发很硬,不像他的主人那样会低头、会弯腰。指腹划过发丝的时候,有细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枯草。   谢祈颂动了动,但没有醒。   云惊羡收回了手,看着帐顶,忽然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成亲吧。”   谢祈颂没有听见。   但云惊羡说出口之后,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再也拿不出来了。   早饭的时候,云惊羡比平时多喝了半碗粥。谢祈颂看着他喝完,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空碗收走,又递过来一杯温茶。   云惊羡接过水杯,没有喝,握在手心里,低着头,看着杯中的水纹。   “谢祈颂。”他说。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谢祈颂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在他脚边蹲下来,双手放在云惊羡的膝上,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人。他不知道云惊羡要说什么,但他已经做好了听到任何话的准备——哪怕是“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这样的话。   云惊羡抬起头,看着他。   “我们成亲吧。”   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是谢祈颂的手碰了桌子。   不,不是碰,是撞。   他的膝盖撞上了桌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成亲。”云惊羡说,“我想成亲。”   谢祈颂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他想说“好”,想说“我愿意”,想说“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但所有的字都堵在喉咙里,挤成一团,谁也出不来。   最终他只说出一个字。   “好。”   声音碎成了几片,但那个字是完整的。   云惊羡看着他红了眼眶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那你去安排吧。”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谢祈颂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发出一声巨响,他没有扶,大步走出房间,走到院子里,站在花树下,仰着头,看着头顶的蓝天。   子林端着果盘走过来,看见他站在那里,吓了一跳:“谢公子,您怎么了?”   谢祈颂没有回答。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   子林愣住了,手里的果盘差点掉在地上。   谢祈颂哭了很久,哭到眼泪流干了,才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转身走回了屋里。   云惊羡还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杯没喝完的水,看见他进来,看了一眼他红通通的眼眶和鼻尖,没有说话。   谢祈颂在他面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是哑的:“我这就去跟爹娘说。”   云惊羡点了点头。   谢祈颂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归梨。”   “嗯。”   “想叫叫你。”   云惊羡没有回答。   谢祈颂走了,院子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子林端着果盘站在院子里,一头雾水,但隐约觉得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但他也不会对谢祈颂咄咄逼人了。因为从他家公子生病开始,谢祈颂几乎是日夜操劳,肉眼可见的疲惫沧桑,他默认了谢祈颂做的一切,也心疼谢祈颂所做都一切。   他走进屋里,将果盘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看了云惊羡一眼。   云惊羡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但子林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公子,”子林试探着问,“您跟谢公子说了什么?”   云惊羡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子林。   “我要成亲了。”   子林的果盘这次真的掉在了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六月底?七天?”云母的声音提高了些许,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归梨,你知不知道操办一场婚事要多久?光是在一起看日子、下聘、过礼、请期,少说也要一两个月,你这七天——”   “够了。”云惊羡说。   云母张了张嘴,转头看向云父。云父端着茶杯,一口茶含在嘴里,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最后硬生生吞了下去,呛得咳了两声。   “归梨啊,”云父放下茶杯,斟酌着措辞,“你娘说得对,七天确实紧了些。要不咱们再看看日子?八月初八也不错——”   “就要六月底。”云惊羡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云父云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不是为难,不是无奈,而是心疼。他们的儿子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什么,从小到大,他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争,什么都无所谓。现在他终于开口要了一样东西,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们也恨不得搭梯子去摘。   何况只是一场婚事。   久病床头,结婚也能冲冲喜。   “行,”云母一拍桌子,“七天就七天。我这就去请人看日子,你爹去跟谢家商量,子林去请裁缝,绣娘连夜赶工,喜帖现在就写。”   她站起来,袖子一撸,眼睛里燃着一团火,像是要上战场。   “我就不信,七天办不了一场婚事。”   谢府那边,谢母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浇花。花洒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愣了两秒,然后转身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他爹!他爹!你快出来!”   谢父从书房探出头来,被谢母拽着袖子拖了出来,听完消息之后,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一裤腿,他浑然不觉。   “七天?”谢父的声音有些发抖,“七天够干什么?”   “够成亲。”谢母斩钉截铁,“你去请期,我去备嫁妆——不,备聘礼。归梨嫁过来,不能委屈了他。”   谢祈颂站在一旁,听着父母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日子、聘礼、宴席、宾客名单,一句话也没有插。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树上的花开了,火红火红的,像一团一团的火焰。   他忽然觉得,这棵树今年开得格外好。 第92章 夫夫对拜,我等了你很久   六月二十三,双方父母见面。   地点在云府的正厅,两家人分坐两旁,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桌。桌上摆着茶水和点心,但没有人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桌中央那本黄历上。   云母亲自翻的黄历,一页一页地翻,一个日子一个日子地看。她的手指有些抖,但翻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六月三十,”云母说,“诸事皆宜,大吉。”   谢母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个好日子。”   云父和谢父对视一眼,同时点了头。   日子定了,就在六月底。   从这一天开始,两座府邸像两台被同时启动的机器,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云府这边,云母坐镇中堂,手里拿着一沓清单,一样一样地核对。聘礼的单子、嫁妆的单子、宴席的菜单、宾客的名单、喜帖的样式、龙凤烛的尺寸、红盖头的绣样——每一样都要她过目,每一样都要她点头。   “聘礼,金八百两,银三千两,绸缎一百二十匹,茶叶六十六斤,酒八十八坛……”管家念着单子,声音越来越小,偷偷看了一眼云母的脸色。   “少了,”云母说,“金加到一千两,银加到五千两,绸缎二百匹,茶叶八十八斤,酒一百零八坛。”   管家咽了口唾沫,飞快地在单子上添了一笔。   “喜帖,”云母又拿起一叠喜帖的样张,“这个太素了,换一个。要红的,正红,不是粉红不是朱红不是胭脂红,是正红。字要烫金,边要描花,花要牡丹,不要梅花——梅花不吉利。”   管家一一记下。   “宴席定在听松居,包场。菜单让他们的主厨亲自送来,我要亲自试菜。”   “花轿,八抬大轿要新的,去找城里最好的轿行订做一顶,七天之内必须做好。”   “喜服,两套,一套新郎的一套新——不对,两套新郎的。尺寸今天就要量好,绣娘连夜赶工,六件——不,六套,每套备三件,以防万一。”   云母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一匹脱缰的马,谁也拉不住。管家在后面小跑着跟着,笔都快写断了,额头上全是汗。   谢府那边,场面同样热火朝天。   谢母在布置新房。新房设在谢府东边最大的院子里,原本是谢祈颂的住处,现在被翻了个底朝天。旧家具全部搬走,换了新的——紫檀木的拔步床,黄花梨的衣柜,红酸枝的书桌,每一件都是谢母亲自去挑的,每一件都贵得让人咋舌。   “床帐要水红色的,不要大红,大红太俗。被面要绣鸳鸯的,枕头上要绣并蒂莲。桌布要苏绣的,图案要喜鹊登梅——虽然归梨不喜欢梅花,但喜鹊是好的。”谢母一边指挥下人布置,一边自言自语。   谢父在书房里写喜帖。宾客名单改了七遍,删了又加,加了又删,最后定下来三百六十人。他写得手腕酸疼,但一个字也不敢马虎——这是谢家的大喜事,也是云家的大喜事,更是祈颂和归梨的大喜事。每一个名字都要写得端端正正,每一笔都要写得恭恭敬敬。   谢祈颂反而成了最闲的人。   他不插手下人们做事,也不参与父母们的讨论,只是每天早晚各一次,去云府看云惊羡。   云惊羡的身体还是一天一天地差下去。   不是突然变差,而是像一条缓慢下降的线,每天都在往下走一点,幅度小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累积起来就触目惊心。他的脸色又白了回去,比桃花林那几天更白,白得像宣纸,像瓷器,像冬天里落了霜的石板。   但他醒着的时间比之前多了。   不是因为他有力气了,而是因为他不想睡。他知道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每一天都是借来的,每一刻都是偷来的,他不想把时间花在睡觉上。   谢祈颂来的时候,他们就坐在一起,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说话的时候,说的都是婚礼的事。   “宴席定在听松居,你之前说过他家的松鼠鳜鱼好吃,我让他们主厨亲自做。”   “我说过吗?”云惊羡想了想,“不记得了。”   “你说过,四月中旬子林买回来一份,你吃了两口,说还行。‘还行’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是很好吃的意思。”   云惊羡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记性倒好。”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谢祈颂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低着头在剥一颗荔枝,白色的果肉从红色的壳里露出来,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把剥好的荔枝递过去,云惊羡接过来吃了。   很甜。   六月二十六,喜帖发出。   三百六十封喜帖,从云府和谢府同时出发,由快马送往四面八方。   每一封喜帖上都写着同样的字——“谨定于六月三十日,为小儿惊羡与小儿祈颂完婚,恭请光临。”   有些宾客收到喜帖的时候愣住了,因为这桩婚事来得太突然。   喜帖上的措辞,不是“嫁”,不是“娶”,是“完婚”。   两个人结婚,不分谁嫁谁娶,就是两个人,站在一起,拜天地,拜高堂,夫夫对拜。   有人在背后议论,说这不合规矩。但更多的人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喜帖小心地收好,开始准备贺礼。   六月二十七,喜服送到了云府。   两套喜服,一模一样的大红色,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袖口和领口镶着细密的珍珠。云惊羡的那套做得格外用心,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臃肿,也不会勒着他越来越瘦的身体。   子林帮云惊羡穿上喜服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好看,激动。   云惊羡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站在铜镜前,苍白的脸被红色衬得有了几分血色,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在红衣的映照下竟然显得温柔了许多。他瘦了很多,喜服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但那不是衣服的问题——是他的身体已经撑不起任何衣服了。   “公子,您真好看。”子林的声音有些哽咽。   云惊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领口的珍珠。   “是衣服好看。”他说。   “不是衣服,是您。”子林固执地说。   云惊羡没有反驳,但他知道子林说的是假话。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像他了——颧骨太高,下巴太尖,眼窝太深,嘴唇太淡。红色把他衬得更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苗在红色的灯罩里摇曳,亮是亮的,但亮得让人心疼。   谢祈颂在隔壁试喜服的时候,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他也瘦了,喜服穿在身上,肩线宽出了一指,腰身松了两寸。裁缝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说要改,谢祈颂摆了摆手说不用改,就这样。   不是不想改,是改完过两天又不合身了。他在瘦,云惊羡也在瘦,两个人在比赛一样地往下掉体重,谁也没有赢。   但谢祈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红色,他终于穿上了这抹红色。   云惊羡的身体忽然又好了起来。   不是回光返照的那种好——至少看起来不像。他比前几天多吃了一些,气色也好了些,甚至能在谢祈颂的搀扶下在院子里走一小圈。所有人都很高兴,云母红着眼眶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谢母连连点头说“大喜的日子近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只有子林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像一张画上去的面具,面具下面是空的。   他知道公子为什么忽然好了。   不是因为喜事将近,不是因为精神爽利,而是因为公子在攒力气。他把所剩无几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攒起来,要攒够力气撑过婚礼——撑过那一天的拜堂,撑过那一天的酒宴,撑过那一天所有人的目光和祝福。   撑过那一天,就够了。   子林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猜测。   他只是在每天夜里,一个人跪在院子里,对着天上的月亮磕头。   他不知道月亮管不管用,但他没有别的神可以求了。   六月初二十八,距离婚礼还有两天。   云府和谢府的所有准备工作都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鸿宾楼的厨房里堆满了食材,主厨亲自带着二十个徒弟连夜备菜。轿行的人在做最后的检查,八抬大轿的每一根杠、每一颗钉都重新过了一遍。绣娘们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喜服和帐幔,眼睛都快熬瞎了,但看着那些红彤彤的布料,一个个都笑了。   云惊羡和谢祈颂没有见面。   这是习俗——婚礼前两天,新郎和新郎不能见面,否则不吉利。谢祈颂当然不信这些,但他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赌。   他坐在谢府的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根云惊羡给他编的红绳,翻来覆去地看。绳结确实编得很丑,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松了,有些地方紧了,但每一个结都系得很牢,怎么拽也拽不开。   他把红绳系回手腕上,系得很紧,紧到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想,疼一点好。   疼一点才能记住,这不是梦。   六月二十九,婚礼前一天。   云惊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从下午坐到了天黑。   他穿着常服,没有戴那些长命的东西——谢祈颂把长命锁、珊瑚珠子、红绳、平安索都收走了,说婚礼那天再戴。   明天就是婚礼了,今天他要干干净净地过一天。   他看着天上的云从白变灰,从灰变金,从金变紫,最后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上点灯。   子林端了晚饭来,云惊羡吃了小半碗,放下了。   “公子,”子林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您紧张吗?”   云惊羡想了想:“有一点。”   子林笑了:“我还以为您不会紧张呢,您做什么都不紧张。”   云惊羡没有回答。他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快圆了,明天是三十,应该是圆的吧。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那张写了的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纸条折好,重新放回袖中。   “子林,”他说,“明天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拜堂的时候,把这个放到我的喜服口袋里。”   他把纸条递给子林,子林接过去看了一眼,鼻头一酸,用力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云惊羡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就要成亲了。   和一个等了他很久的人。   和一个他说了“那就好”之后,就再也没有松开他手的人。   他不知道明天过后会怎样,不知道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还会不会有太阳升起来。他只知道明天——明天他要穿上红色的喜服,走过红色的地毯,拜天,拜地,拜父母,然后转过身,和那个穿同样红色喜服的人面对面。   夫夫对拜。   头低下去的时候,他会在心里说一句话。   不是“我愿意”,不是“从今往后”。   而是——   “我等了你很久。”   月亮移到了中天,银白色的光洒满了整个院子。   花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明天,就是那一天了。 第93章 大婚【上】(有双人胸像)   六月三十。   天还没亮,云府就醒了。   子林端着铜盆推门进来的时候,云惊羡已经坐在床边了。他不知道醒了多久,衣襟整齐,头发也梳过了,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人精心摆放好的瓷器。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那层薄薄的血色照得几乎透明。   “公子,您怎么起这么早?”子林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云惊羡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探进铜盆里,掬了一捧水,慢慢洗了脸。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子林站在一旁,看着公子的动作,忽然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层纱——不太真实,像在梦里。   公子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紧张。   他从来没见过公子紧张,从前不管是面对长辈还是谁,公子永远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好像天塌下来也跟他没关系。   但今天,他的手在抖。   子林没有点破,只是递上帕子,笑着说:“公子,今天是您的大喜日子。”   云惊羡接过帕子,擦了脸,抬起头看了子林一眼。那一眼里有子林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淡,不是疏离,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怕被人发现的柔软。   “嗯。”云惊羡说。   一个字,但子林听出了里面所有的意思。   云惊羡洗漱完毕,云母亲自端着一碗红枣桂圆汤进来了。她的眼眶是红的,显然哭过,但脸上的笑容很灿烂,灿烂得有些用力,像是一松劲儿就会垮掉。   “归梨,来,喝口汤垫垫肚子。今天一天有的忙呢,别饿着。”云母将汤碗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云惊羡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在他的颧骨上停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娘。”云惊羡叫了一声。   云母的手一颤,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她连忙用袖子擦,一边擦一边笑:“你看我,大喜的日子哭什么,不吉利不吉利。”   云惊羡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但握得很紧。   “娘,别哭了。”云惊羡说:“今天是好日子。”   云母用力地点了点头,擦了眼泪,端起汤碗,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云惊羡喝了,一口不剩。   喝完汤,喜娘进来了。两个喜娘,都是城里最有名的,专门伺候大户人家的婚事。   她们手里捧着托盘,托盘里放着喜服、冠冕、玉佩、香囊——一样一样,都是这些天赶工做出来的。   “云公子,咱们该更衣了。”年长的喜娘笑吟吟地说。   云惊羡站起来,走到屏风后面。子林跟进去帮忙,解开他外衣的扣子时,手顿了一下——公子的锁骨比以前更突出了,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得像两片薄薄的刀刃。喜服穿上去的时候,果然有些空,腰身松了一指,肩线宽了一点。   子林用别针在后面悄悄别了一下,让喜服看起来更合身一些。   云惊羡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屋里安静了一瞬。   大红色的喜服,金线绣着龙凤呈祥,领口和袖口镶着细密的南海珍珠。冠冕戴在头上,将他的脸衬得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红色的映照下出奇地亮,像两盏在夜风中摇曳的灯。   云母捂着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忍住了,没有哭出声。   “好看。”她说,声音颤得厉害,“我儿子真好看。”   云惊羡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红色将他整个人裹住了,像一个红色的茧。   他伸出手,摸了摸领口的珍珠,又摸了摸袖口的绣纹,指尖在那些细密的针脚上停留了很久。   “子林。”他说。   “在。”   “东西带了吗?”   子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云惊羡喜服的内袋里。   云惊羡拍了拍那个位置,确认它不会掉出来,然后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走吧。”他说。   谢府那边,谢祈颂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搭在衣架上的红色喜服,看了很久。那红色在烛火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烧得他眼睛发酸。   谢母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儿子坐在那里发呆,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祈颂,怎么了?”   谢祈颂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是红的。   谢母没有再问。她拿起喜服,一件一件地帮他穿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系腰带的时候,她发现儿子的腰比从前细了一圈,心里一酸,手上的力道轻了些,怕勒疼他。   “娘,”谢祈颂忽然开口,“我怕。”   谢母的手停了一下。   “怕什么?”   谢祈颂沉默了很久,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怕这是梦,怕醒来的时候,一切都没了。”   谢母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将腰带系好,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儿子——红色将他的脸衬得有了几分血色,那双一向沉郁的眼睛在红衣的映照下竟然亮了起来,像一块被擦去灰尘的玉。   “不是梦,”谢母说,“娘掐你一下你就知道了。”   她伸出手,轻轻掐了一下谢祈颂的手臂,不疼,但谢祈颂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谢母没有帮他擦,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祈颂,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哭。”   门关了,谢祈颂一个人站在屋里,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他伸出手,摸了摸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红绳,绳结硌着指腹,粗糙而真实。   不是梦。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干了眼泪,推门走了出去。   巳时,迎亲的队伍从谢府出发了。   两家虽然挨着,但是谢祈颂带着人先游了一圈城中。   八抬大轿,轿身通体朱红,轿顶镶着金箔,四角挂着铜铃,轿帘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轿前十六人执事,轿后二十四人随行,鼓乐班子吹吹打打,唢呐声、锣鼓声、鞭炮声交织在一起,整条街都被震得嗡嗡响。   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小孩子骑在父亲的脖子上,伸长脖子张望;大姑娘小媳妇捂着嘴笑,交头接耳地议论;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路边,眯着眼睛看花轿从面前经过,嘴里念叨着“好大的排场”。   谢祈颂骑在马上,一身红衣,腰佩长剑——不是真的剑,是装饰用的,剑鞘上镶着宝石,剑柄上系着红绸。他骑得很慢,不是因为马慢,是因为他在等,等花轿稳稳当当地走到云府门口,等他亲手把那个人从云府接出来。   他的膝盖还在疼,额头上那道疤还没完全好,手腕上那根红绳被汗水浸湿了,颜色变得更深了些。但他坐得很直,脊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今天,他是新郎。   花轿在云府门口停下的时候,云府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红绸,门槛上铺着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正厅。两个小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鞭炮,看见花轿到了,立刻点燃了引线。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云惊羡从正厅走了出来。   他没有盖红盖头——两个男人成亲,没有盖盖头的规矩。他穿着和谢祈颂一模一样的大红色喜服,冠冕端正,玉佩叮当,身后跟着子林和几个丫鬟,一步一步地走过红毯,走向门口。   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将他的红色照得刺眼。他的脸色很白,白到几乎要和白色的衣领融为一体,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 第94章 大婚【下】   谢祈颂从马背上翻下来,站在花轿旁边,看着云惊羡一步一步地走近。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云惊羡走到他面前,停下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阳光从他们头顶照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红色的影子,像两团挨在一起的火焰。   谢祈颂伸出手。   云惊羡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道旧伤疤,掌心有薄茧,指尖微微发抖。   他也伸出手,握住了谢祈颂的手。   十指相扣。   周围的人欢呼起来,鞭炮声、唢呐声、锣鼓声震耳欲聋。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喊“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云惊羡和谢祈颂谁也没有看那些人。   他们只看着彼此。   谢祈颂的手很热,热得像一团火。   云惊羡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   冰和火握在一起,谁也没有融化谁,谁也没有熄灭谁,就那么握着,像是要握到天荒地老。   “走吧。”云惊羡说。   谢祈颂点了点头,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花轿。   云惊羡弯腰钻进花轿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谢祈颂的手立刻收紧,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云惊羡没有看他,但他知道那只手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花轿抬起来了。   唢呐声更响了,鼓点更密了,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花轿在人群中缓缓前行,轿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云惊羡的侧脸——他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谢祈颂骑马跟在花轿旁边,时不时偏过头看一眼轿帘。风吹起的时候,他能看见里面那个红色的影子,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从云府游行回到谢府,花轿走了两个时辰。   这是谢祈颂走过的最长的一段路,也是最短的一段路。长到他觉得这辈子都走不完,短到他还没想好以后该怎么对云惊羡好,就已经到了。   花轿在谢府门口停下的时候,鞭炮声再次响起。   谢祈颂翻身下马,走到花轿前,掀开轿帘。   云惊羡坐在里面,微微仰着头,看着轿帘外透进来的光。那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眼睛照成了琥珀色。   谢祈颂伸出手,云惊羡将手搭上去,借力站了起来,弯腰出了花轿。   两个人并肩站在谢府门口,面前是铺了红毯的台阶,台阶尽头是敞开的大门,大门里面是正厅,正厅里坐着高堂和宾客,正厅正中央摆着天地桌,桌上放着香炉、红烛、五谷杂粮。   谢祈颂深吸了一口气。   云惊羡也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们同时迈出了第一步。   正厅里坐满了人。   云父云母坐在左侧,谢父谢母坐在右侧。四位老人的眼眶都是红的,但脸上都带着笑。宾客们分坐两旁,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两个红色的身影正并肩走进来,一个挺拔如松,一个清瘦如竹,一左一右,步调一致,像是练了很多遍。   其实没有练过。   但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谢祈颂迈左脚的时候,云惊羡迈右脚;谢祈颂放慢的时候,云惊羡也跟着慢。不是刻意配合,而是两个人在同一个节奏里呼吸,在同一个频率上心跳。   他们在天地桌前站定。   傧相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红绸扎成的同心结。他走到两人面前,将同心结的两端分别递到两人手中。红绸很软,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缕温热的血。   “一拜天地——”   谢祈颂和云惊羡同时转身,面朝门外。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阳光铺满了整个院子,将青石板照得发亮。两人弯下腰,深深地拜了下去。   云惊羡弯腰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他撑住了,直起身的时候,余光看见谢祈颂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光。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朝四位老人。云母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用手帕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谢母也好不到哪里去,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云父和谢父倒是忍住了,但眼眶红得像兔子,喉结上下滚动,嘴唇抿得紧紧的。   云惊羡和谢祈颂弯下腰,深深地拜了下去。   弯腰的时候,云惊羡听见了云母压抑的哭声,心里动了一下。他想说“娘,别哭了”,但他知道现在不能说。现在他只能弯着腰,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压到拜完堂,压到入洞房,压到只剩两个人的时候。   “夫夫对拜——”   谢祈颂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身,面对云惊羡。   云惊羡也转过身,面对他。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云惊羡的脸在红色的喜服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谢祈颂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站在廊下抿着唇淡淡的朝他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谢祈颂的身影。   而现在,他穿着和自己一样的红色喜服,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握着同心结的另一端,弯下腰,向自己行礼。   夫夫对拜。   是选择。   是云惊羡选择了站在这里,选择了弯下腰,选择了把剩下的日子——不管多长,不管多短——交给对面这个人。   谢祈颂弯下腰的时候,眼泪终于没忍住,滴在了地上,一滴,两滴,落在红毯上,洇开两朵小小的暗色的花。   没有人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个弯腰的身影上,落在他们手中那根红绸上,落在天地桌上那对燃烧的红烛上。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谢祈颂直起身,看着云惊羡。云惊羡也直起了身,看着他。   两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但谁也没有再哭。   谢祈颂伸出手,云惊羡将手搭上去。   他们十指相扣,在满堂的欢呼声中,并肩走向后院。   洞房在东边的新院子里。   门楣上贴着大红喜字,窗户上贴着鸳鸯剪纸,廊下挂着一排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子林和谢祈颂的小厮守在门口,看见两人走来,笑嘻嘻地推开了门。   屋里点着龙凤烛,烛火在红色的灯罩里跳动,将整个屋子照得温暖而朦胧。桌上摆着合卺酒,两只杯子用红绳系在一起,杯中是琥珀色的酒液。床上铺着大红色的被褥,被面上绣着百子千孙的图案,枕头上绣着鸳鸯戏水。   谢祈颂牵着云惊羡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外面的喧嚣声一下子远了,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帘子。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两盏烛火,一壶合卺酒。   谢祈颂松开手,转过身,看着云惊羡。   云惊羡也看着他。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红色的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要融在一起。   “归梨。”谢祈颂叫了一声。   云惊羡看着他,等他说话。   谢祈颂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了——想说“你今天真好看”,想说“谢谢你”,想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句最笨的、最真的、最不像他会说的话。   “你饿不饿?”   云惊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而是真的笑了,眉眼弯起来,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烛火映在他的眼睛里,将那双眼睛照得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饿。”他说。   谢祈颂也笑了,走到桌前,端起那两杯合卺酒,走回来,将其中一杯递给云惊羡。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手臂交缠,杯口贴着嘴唇,同时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云惊羡咳了一下。谢祈颂立刻伸手去拍他的背,手刚碰到他的后背,就被云惊羡握住了。   “没事。”云惊羡说,“就是有点辣。”   谢祈颂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搭在他的背上,掌心贴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能感觉到他微微发凉的体温。   “归梨。”谢祈颂又叫了一声。   “嗯。”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云惊羡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也是我的人了。”   谢祈颂的眼眶又红了,但他没有哭。   他伸出手,将云惊羡轻轻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云惊羡没有推开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砰,砰,砰。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一面鼓,像远处的雷,像有人在敲一扇紧闭了很久的门。   屋外的喧闹声渐渐远了,天色暗了下来,红灯笼亮了起来,将整个院子照成一片温暖的红。   龙凤烛燃了半截,烛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凝固在烛台上,像一朵一朵小小的红花。   谢祈颂抱着云惊羡,舍不得松手。   云惊羡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谢祈颂。”他说。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什么?”   云惊羡沉默了很久,久到谢祈颂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花瓣,像雨落在水面,像一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在空中转了三圈,终于落在了地上。   “我也喜欢你。”   谢祈颂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在云惊羡的头发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云惊羡不知想到什么,眉眼弯弯朝谢祈颂一笑:“不做点什么吗?不羡。”   谢祈颂一愣,耳尖泛红将头埋在云惊羡的颈窝:“真的吗?”   云惊羡点点头:“可以,我允许了。”   龙凤烛的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窗外圆月亮如白昼。   他们在床笫云雨,抵死缠绵。 第95章 菩萨保佑我儿平安(看Duan评)   谢祈颂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   云惊羡抬起纤细的手描摹谢祈颂的眉眼,忽的,他觉得梦里那个迟惊宿就该长这样。他是该长这样子,带有攻击性的眉眼对他格外低垂可怜。   ……终归是耗费他全部力气,软软的又躺了回去。   他在哭泣,他在替他擦去泪珠。   他在隐忍,他在替他擦去汗水。   “归梨,归梨……看我好不好?看我。”   “不羡,不羡,我累了……”   “谢祈颂!不羡……呜呜呜我心口疼,你親親我。”   ………………   “你喜欢我叫你相公还是官人啊?”   “归梨,你摸摸我的心x……”   …………   云惊羡喜欢谢祈颂………………发丝蹭在他下巴处……   ………………。   真让人兴奋,多巴胺加速分泌。   但是谢祈颂顾及云惊羡,…………………………   ……………………………………,往往这种时候,谢祈颂就會俯下身輕輕咬他的耳垂,………………………………………………………………   对啊,迟惊宿。   谢祈颂你会是迟惊宿吗?   一模一样的眉眼。   云惊羡意识混乱,没由来的想到这里。   恍惚间眼前的谢祈颂与迟惊宿…………,他低头看过去,……………………………………………………   谢祈颂/迟惊宿在面壁思过……………………………………   我是谁,我是云惊羡。   不,我是祈淮。   谢祈颂是迟惊宿,迟惊宿?   意识到谢祈颂是迟惊宿,他抬手颤颤巍巍的扇了谢祈颂一巴掌,耳光响亮清脆。   谢祈颂难得停下,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子嘴唇微张,眼神晦暗盯着云惊羡……………………………………   艸!   ………………   ……   ……………………………………   ——   大婚之后,云惊羡的身体像一盏被风吹了一夜的灯,火苗在最后一缕晨光中矮了下去。矮到所有人都看得见,矮到所有人都知道它快要灭了,但没有一个人肯说出那个字。   七月一,婚后第一天。   云惊羡醒得很晚,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从窗棂间斜射进来,落在床前的脚踏上,落在他露在外面的手背上。   他的手比昨天又瘦了一些,骨节分明得有些刺眼,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手背上是密密麻麻的红痕。   谢祈颂早就醒了,但他没有动。   他侧躺在云惊羡身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云惊羡的手腕上——不是把脉,他只是想感受那里的脉搏。   一下,两下,三下,很弱,弱到他要很用力才能感觉到,但还在跳。只要还在跳,就够了。   云惊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谢祈颂的脸。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和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灰尘。   谢祈颂的眼眶是红的,但他在笑,笑得很淡,像一朵开在深秋的花,明知道快要谢了,还是努力地张开花瓣。   “早。”谢祈颂说。   “早。”云惊羡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云惊羡坐起身,被子滑落至腰间,密密麻麻的咬痕吻痕指印在他上半身,圆润的肩头也被咬了牙印,脖颈和n更是重灾区。   他掀开被子,眼前光景香艳得让谢祈颂喉间滚动。   云惊羡简直不敢看,他都不敢想自己这副身子是如何被弄成这样也没死在他身上的。   腿稍微动了一下,一股撕裂感直击天灵盖让他腰有些发软。   真疼。   他扫了谢祈颂一眼,谢祈颂深知自己做的有些过了,就跪在床边。   “我错了,归梨。”   “我错了,师兄。”   上挑的眼尾下垂,成了狗狗眼,可怜见的看着他。   和迟惊宿一样,就喜欢跪在他脚边。   不,就是迟惊宿。   “给我洗漱。”   谢祈颂起身,端来温水给他洗漱,又端来熬好的药,一勺一勺地喂。   云惊羡喝了小半碗就摇头了,谢祈颂没有劝,将碗放下,用帕子擦掉他嘴角的药渍,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件瓷器。   “今天想做什么?”谢祈颂问。   云惊羡想了想:“院子里坐坐吧。”   谢祈颂将他抱起来。他越来越轻了,轻到谢祈颂每次抱他的时候都觉得怀里是空的,像抱着一团空气,像抱着一件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衣服。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两步,三步,走出房门,穿过回廊,走进院子,将云惊羡轻轻放在躺椅上。   阳光浓烈而炽热,照在身上的暖意让云惊羡闭上眼睛,脸朝着太阳的方向,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细细的血管和颧骨上淡淡的绒毛。   谢祈颂搬了椅子坐在他旁边,拿起未抄完的经卷,研墨,蘸笔,一笔一划地写。他的字本该带着他的清奇俊拔,但他写的很小心,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石头上凿字,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刻进心里、刻进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天意里。   云惊羡闭着眼睛,听着毛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听着谢祈颂均匀的呼吸,听着远处树上知了的叫声。夏天的声音很吵,但在他听来却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幅画,画里有阳光、有树影、有一个人坐在他旁边,一笔一划地为他抄经。   “迟惊宿。”他没有睁眼。   “嗯?迟惊宿是谁?”   云惊羡眼神仔细打量谢祈颂,瞧见他并无任何隐瞒,大约是真不知道吧,可是自己已经隐约感受到了迟惊宿相同神魂的气息。   “没谁。你每天抄这些经文,神收到了吗?”   谢祈颂的笔顿了一下:“不知道。”   “那你还抄。”   谢祈颂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万一收到了呢。”   云惊羡没有再说话,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有。   谢祈颂低下头,继续抄。   他的眼眶渐渐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不能在云惊羡面前哭。   他不止在云惊羡的面前哭过,上一次云惊羡沉默了很久,然后哄他说一句“别哭了,我没事”。那天晚上云惊羡咳嗽得比平时厉害,木大夫说是情绪波动影响了身体。   从那以后,谢祈颂再也没有在云惊羡面前流过一滴泪。   他把所有的心酸都攒着,攒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攒到云惊羡睡着了之后,一个人躲在书房里、躲在任何一个云惊羡看不见的角落,才敢让它们流出来。   有时候是无声地流,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经卷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他就把那一页撕掉,重新抄。   有时候云惊羡咳得厉害了,他就压抑地哭,死死捂着自己的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狗,不敢出声,怕声音会穿过墙壁、穿过回廊、穿过院子,传到那个人的耳朵里。   哭完之后,他用冷水洗一把脸,等眼眶的红退下去一些,再回到云惊羡身边,继续抄经,继续笑,继续用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今天天气真好”“小菜比较清爽”“你要不要听昨天抄的经文”。   云惊羡有时候会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谢祈颂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愧疚,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却什么也不说的了然。   但谢祈颂不敢深想,他怕自己想多了会绷不住,他绷不住了云惊羡就会知道,云惊羡知道了就会难受,他难受了身体就会更差。   他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绷到极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但断之前,能撑多久便是多久。   云母和谢母每日都来。   她们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东西——有时是熬了一上午的汤,有时是去庙里求来的符,有时是一件亲手缝制的里衣。她们在云惊羡面前总是笑着的,笑着说“今天气色好多了”,笑着说“胖了一点”,笑着说“再过几天就能下地走了”。   转过身去,出了院门,两个人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云母不让自己哭出声,捂着嘴,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谢母扶着她,自己的眼泪也在往下淌,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搀着,一步一步走回前厅,在无人的角落里哭够了,擦干眼泪,再笑着去招呼客人、去安排膳食、去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琐事。   有一天,云母和谢母商量好了,一起去城外的观音庙祈福。   天还没亮两人就出发了,坐着马车颠簸了一个多时辰才到。观音庙建在半山腰上,石阶很陡,两人互相搀扶着往上爬,爬到庙门口的时候腿都软了,但谁也没有说歇一歇。   她们跪在观音像前,并排跪着,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信女云苏氏,求菩萨保佑我儿归梨身体康健、长命百岁。信女愿意折寿十年、二十年,求菩萨开恩。”云母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信女谢林氏,求菩萨保佑我儿祈颂的心上人惊羡平安无事。信女愿意吃斋念佛一辈子,求菩萨开恩。”谢母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她们在佛前跪了一个时辰,磕了无数个头,额头磕得通红,膝盖跪得生疼,但谁也没有先站起来。   最后还是庙里的尼姑来扶她们,说“两位夫人,菩萨会听见的,你们的心意菩萨都看见了”,她们才互相搀着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庙门。   回去的路上,云母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嘴唇一直在动。谢母凑近了才听清,她在反复念着一句话——“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谢母没有打扰她,转过头看着车窗外的田野,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第96章 满城祈愿只求你平安   云父是个沉默的人,他从不多话,也从不在人前表露情绪,一辈子都是这样。云惊羡小时候摔破了膝盖,他只是看了一眼,说了句“起来”,然后转身走了。   云母有时候埋怨他冷血,他不解释,只是默默地把家里的门槛全部磨圆了,怕孩子再摔。   这一次,他的沉默更深了。   大婚后的第三天夜里,云父一个人去了祠堂。   云家的祠堂在老宅的后面,是一间不大但很庄严的屋子,里面供着云家历代祖先的牌位。   云父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很暗,只有供桌上两盏长明灯在燃烧,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牌位上的金字照得忽明忽暗。   云父在供桌前跪下,点燃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他面前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经卷——不是印刷的,是他自己抄的。他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方方正正,像他这个人一样,规矩、刻板、一丝不苟。他从第一页开始念,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楚,像是在跟祖先们汇报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念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的嗓子已经哑了,膝盖已经麻了,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用毛笔写下了一行字:“云氏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云启明跪求先祖庇佑小儿惊羡,愿以余生所有福德,换他平安。”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的笔顿了很久,然后放下笔,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青砖上,声音很闷,像远处传来的雷声。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去过祠堂。   第二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前喝粥,云母问他昨晚去哪了,他说“书房”。云母没有追问,但她看见他的裤腿上沾着祠堂里才有的香灰,没有点破。   同一天,云父以太守的名义,在城东开了一家医馆。   医馆的名字叫“归羡馆”。   归,归梨的归;羡,惊羡的羡。   匾额上的三个字是他亲手写的,字迹端正而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倔强的劲儿,像是在说——我不信,我不信我儿没救了。   医馆开张那天,云父站在门口,对围观的百姓说了一句话:“本馆不收诊金,不收药费,凡是来看病的,分文不取。”   有人问:“大人,这是为何?”   云父沉默了片刻,说:“为我儿子祈福。”   他没有再多解释,转身走进了医馆。百姓们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太守的官服穿在他身上,肩很宽,背很挺,但走路的步子不如从前稳了。有人眼尖,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三天,整个浔江城都知道了——太守大人开了一家免费的医馆,为他病重的儿子祈福。   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有穷得看不起病的,有富的不想花钱的,有真的病了来求医的,也有没病来凑热闹的。云父来者不拒,只要是来看病的,都看,都治,都不要钱。   他每天下午去医馆坐堂,亲自诊脉、开方、抓药。他的医术不算精湛,但胜在认真,每一个病人都看得很仔细,脉诊了又诊,方子改了又改,生怕有一点疏漏。有老大夫笑话他“太守大人这是把看病的当儿子养了”,他听了,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继续低头写方子。   医馆的角落里摆着一尊小小的佛像,是云父亲自请来的。每天闭馆之后,他会在佛像前上一炷香,双手合十,闭目片刻。没有人知道他在求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谢父的方式和云父不同。   他是浔江商会的会长,一辈子跟钱打交道,最擅长的事情是把东西从这里运到那里,从这个人手里交到那个人手里。他不会抄经,不会祈福,不会在佛像前跪拜,但他会送东西。   大婚后的第五天,谢父以浔江商会的名义,发起了一场名为“祈云”的慈善活动。   祈,谢祈颂的祈;云,云惊羡的云。   两个孩子的名字各取一字,合在一起,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的命拴在了一起。   祈云活动的内容很简单——商会出资购买米粮、布匹、药材,分发给城中的贫苦百姓。每一个收到物资的人,都会得到一张红色的纸条,纸条上写着“祈云”二字,以及一句话:“愿以此功德,回向给云府公子惊羡,祈愿他身体康健、平安长寿。”   谢父要求每一个领取物资的人,都要在心里默念一遍这句话。他不强求,只是“请求”。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不是权威,不是施舍,而是一个父亲卑微的、近乎哀求的恳请。   没有人拒绝。   第一批物资在半天之内就发完了,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一批接一批,像流水一样从商会的仓库里流出去,流到浔江城的每一个角落,流到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手里。   谢父亲自押车,亲自分发,亲自把红色的纸条递到每一个人手中。他的手上磨出了茧,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   有人劝他:“会长,您歇歇吧,这些事让下面的人做就行了。”   他摇了摇头:“不行。我要亲手发,每一张纸条,我都要亲手递出去。这样,功德才算我替小羡攒的。”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消息传开之后,浔江城的百姓自发组织了起来。   没有人号召,没有人组织,甚至没有人提议。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傍晚,都会有人自发地聚集在云府门前的空地上,为云惊羡祈福。   最初只有几个人——隔壁的刘婶,卖豆腐的老王,茶馆的说书先生,药铺的掌柜。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炷香,站在云府门口,面朝大门,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没有人知道他们念的是什么,也许是佛号,也许是祷告,也许只是一句最朴素的“老天爷保佑”。   后来人越来越多。   十个人,二十个人,五十个人,一百个人。空地站不下了,就站在街道两旁;街道站不下了,就站在更远的地方。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穿着补丁衣服的穷汉,也有锦衣华服的富商。   他们互不相识,但这一刻,他们为同一个人而来。   他们在暮色中点燃香烛,火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满天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有人问一个老人:“老人家,您认识云家公子吗?”   老人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您为什么来为他祈福?”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云大人开医馆,不要钱,救了我孙子的命;谢会长送米粮,不要钱,让我一家老小吃上了饱饭。他们为孩子做的事,我看在眼里。我没别的本事,就剩下磕头了。多磕一个,老天爷也许就多听见一分。”   老人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旁边听的人,有好几个红了眼眶。   祈福的人群每天晚上都来,风雨无阻。下雨的时候,他们就打着伞站在雨中,香烛被雨浇灭了,就用手护着火苗,护不住就重新点,点不着就等雨停了再点。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离开,他们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根扎在泥土里,枝叶伸向天空,不说话,但谁都看得见。   云惊羡不知道这些事,没有人告诉他。   谢祈颂每天陪在他身边,一步也不离开。喂药,喂饭,抱他起床,抱他到院子里晒太阳,抱他回屋睡觉。   这些事他做得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沉默。   明明该是鲜衣怒马少年时的翩翩公子,偏生因得这种事变得沉默寡言。   他不怎么说话了,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云惊羡还醒着,还有心跳脉搏,还睁着眼睛,还会偶尔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心疼,有愧疚,有舍不得,还有一种谢祈颂最怕看见的东西。   是释然。   是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准备好离开的那种释然。   每次看见那种眼神,谢祈颂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上气。   他站起来,走到屋外,走到院子的角落里,背对着房门,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流泪。   他的肩膀在抖,但他的喉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把手指塞进嘴里,死死咬着自己的指节,用疼痛压住哭声。血渗出来了,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他浑然不觉。   哭完了,他用袖子擦干脸,用冷水拍了拍眼眶,等红肿消下去一些,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回屋里。   云惊羡还躺在那里,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但他睁着眼睛,看着门口。看见谢祈颂进来,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又哭了。”云惊羡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祈颂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眼睛进沙子揉了揉。”   云惊羡没有拆穿他,他伸出手,谢祈颂走过去握住,那只手很凉,很瘦,但握得很紧。   “别哭了。”云惊羡说,“我不疼。”   谢祈颂的眼泪差点又涌出来,他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逼了回去,笑着说:“嗯,不哭。”   他蹲在床边,握着云惊羡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掌心里。云惊羡掌心的皮肤冰凉而干燥,带着淡淡的药香。   他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只手搭在自己脸上的重量,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但他觉得那是全世界最重的东西。   窗外,天色暗了。   祈福的人群开始聚集了,香烛的火光在暮色中亮起来,一点,两点,三点,越来越多,汇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没有人告诉云惊羡外面有一城的人在为他祈福。   但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傍晚,他忽然对谢祈颂说:“外面好亮。”   谢祈颂愣了一下,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而云府门前的空地上,数百盏香烛正在燃烧,火光映在窗纸上,将整个窗户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是月亮。”谢祈颂说。   云惊羡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月亮是白的,这是黄的。”   谢祈颂没有说话。   云惊羡也没有追问,他闭上了眼睛,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在,像是在说——我知道,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不用解释。   窗外的火光还在亮着,一盏一盏,像一城的人同时点亮了心里的灯。   那些灯照亮了云府的墙,照亮了回廊的柱,照亮了院子里那棵老花树的叶子,也照亮了谢祈颂藏在袖子里的、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指节。   他不疼。   不哭。   他还在笑。   只要云惊羡还在这里,他就能一直笑下去。 第97章 但愿人长久   七月初七,七夕节。   子林端了药进来的时候,云惊羡正靠在床头。   “公子,药好了。”子林将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云惊羡将伞轻轻靠在床边,端起药碗,慢慢喝了。药很苦,他的眉头没有皱一下。   喝完药,他偏过头看向窗外,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的云从金色变成灰蓝色,最后融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蓝里。   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了起来,很小,很淡。   “子林,今晚是七夕。”云惊羡说。   子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公子,今儿个七夕。外面的街上可热闹了,挂满了灯笼,卖花的、卖巧果的、卖花灯的,挤都挤不动,听说今晚还有烟火呢。”   云惊羡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第一颗星星上,看了很久。   “去把谢祈颂叫来。”   子林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公子还靠在那里,仰着头看天,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烛火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像是被时光打磨过的玉,棱角都圆了,只剩下温润。   子林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跑了。   谢祈颂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桂花藕粉。他这些天变着法儿地给云惊羡做吃的,每一样都亲自动手,虽然做得不好,但从不假手他人。藕粉有些稠了,桂花放多了,甜得有些发腻,但他端过来的时候,眼底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个交了考卷等成绩的孩子。   云惊羡看了一眼那碗藕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伸出手接了过去,舀了一勺,吃了。一勺接一勺,吃了大半碗才放下。   谢祈颂的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但眼睛亮了一下。   “今晚外面很热闹,”谢祈颂在床边坐下,“想不想出去看看?”   云惊羡摇了摇头:“院子里坐坐就好。”   谢祈颂没有劝,俯身将他抱起来。他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一手托着后背,一手托着膝弯,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人稳稳地托住。云惊羡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声比前几天快了一些,他听见了,没有说。   院子里,子林已经摆好了躺椅和茶点。躺椅上铺了厚厚的褥子,靠垫塞得软软的,小几上摆着茶壶、茶杯、几碟点心,还有一盏小小的灯笼。灯笼是红色的,上面画着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图案,画得不算精致,但很喜庆。   谢祈颂将云惊羡轻轻放在躺椅上,又给他盖了一条薄毯,将灯笼移到他手边,然后自己搬了椅子坐在他旁边,像往常一样,不远不近,刚好在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但星星已经很密了。天顶正中的一道银河横贯南北,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河两岸各有一颗很亮的星——织女星和牛郎星。   今晚它们离得最近,隔河相望,像是在等一座桥把它们连在一起。   云惊羡仰着头,看着天上的银河,看了很久。   “谢祈颂,你知道牛郎织女的故事吗?”他忽然问。   谢祈颂愣了一下,不知道云惊羡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他想了想:“知道一点。牛郎是个放牛的,织女是王母娘娘的外孙女,会织云彩。他们相爱了,成亲了,生了两个孩子。王母娘娘知道了很生气,把织女带回了天上。牛郎挑着两个孩子去追,王母娘娘拔下头上的金簪在身后一划,划出了一条银河,把他们隔在两岸。后来王母娘娘被感动了,允许他们每年七月初七见一次面。这一天喜鹊会飞到银河上搭成一座桥,让他们从桥上走过去,团圆一夜。”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背书,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记错。说完之后他看了云惊羡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云惊羡没有看他,目光还停留在银河上。   “你说,他们一年只见一次面,其余三百六十四天都隔着一条银河望着对方,值不值得?”他问。   谢祈颂沉默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说:“值得吧,因为知道还能再见。”   云惊羡的嘴角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因为知道还能再见,哪怕隔着一整条银河,哪怕要等一整年,哪怕只有一夜。但只要知道还能再见,所有的等待就都有了意义。”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银河上吹过来,带着星星的冷光和遥远的气息。   谢祈颂听着,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深想,只是点了点头。   云惊羡继续说:“我小时候听这个故事,觉得织女很傻。一年见一次,一次见一夜,天不亮就要分开。剩下的日子一个人在天上织云彩,一个人在人间放牛带孩子,隔着一条银河谁也够不着谁。这样过日子,有什么意思?”   “后来呢?”谢祈颂问。   “后来,”云惊羡顿了顿,“后来我遇见了你。”   谢祈颂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云惊羡的目光从银河上收回来,落在谢祈颂脸上。月光还没有升起来,只有星光和灯笼的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像两汪被月光照亮的深潭。   “遇见你之后,我就懂了。”他说,“懂织女为什么愿意等。不是因为值得,是因为放不下。放不下那个人,就愿意等,等一天,等一年,等一辈子,等多久都行。只要知道那个人还在银河对面,还在看着自己,还在等着自己——等多久都行。”   谢祈颂的喉咙紧了紧,他想说“我也是”,想说“我愿意等一辈子”。   但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因为他的声音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云惊羡看着他的表情,没有等他回答,又转回头去看天空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灯笼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远处的街上传来隐约的欢笑声和鞭炮声,隔了几道墙,听不太真切,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月亮终于升起,不是满月,是弯弯的一钩,挂在东边的天上,清冷而明亮。   月光洒下来,将整个院子照成一片银白色,花树的叶子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光,像撒了一层细绒。   云惊羡忽然伸出手,指着天上的银河:“谢祈颂,你看那条河。”   谢祈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银河横亘在天顶,像一条发光的飘带,两岸的星星密密麻麻,织女星和牛郎星隔着河遥遥相望,亮得格外显眼。   “你有没有想过,”云惊羡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条河不是分开他们的,是连起他们的。”   谢祈颂偏过头看他。   “如果没有银河,织女在天上,牛郎在人间,他们之间隔着的就不是一条河,而是一整个天与地的距离。天与地之间没有路,没有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把他们连在一起。”云惊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想明白了的事。   “但有了银河就不一样了。银河虽然宽,虽然深,虽然跨不过去,但它是一条看得见的河。牛郎抬头能看见,织女低头能看见。他们知道对方就在河的对岸,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见一面,知道那座桥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有时候,看得见的分离,比看不见的永远在一起,更让人安心。”   谢祈颂的身体僵住了。   他听懂了。   无论隔着多远的距离,不管要等多久,只要知道彼此还在,只要还能看见对方的光,就能等下去,就能活下去。   这是云惊羡在跟他说:我不会真的离开你,我只是去了河的对岸,你抬头就能看见我。   他握住了云惊羡的手,嘴唇在发抖,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   云惊羡没有看他,目光还停留在银河上。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苍白照得几乎透明,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把今晚所有的星光都收进了眼底。   “不羡。”   “嗯。”他的声音在抖。   “我还有别的意思,你想听吗?”   谢祈颂想说不想,他不想听继续听下去。他只听这一层意思就够了,只听“我会等你”“我会回来”“我们还会再见”这样的话。   他不想听,从云惊羡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从他说“遇见你之后我就懂了”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从他说“看得见的分离比看不见的永远在一起更让人安心”的时候他就确定了。   但他不能说不听,因为云惊羡想说,因为他从来拒绝不了云惊羡的任何要求。   “你说。”他的声音已经沙哑。   云惊羡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灯笼里的烛火烧了半截,久到远处的烟火声渐渐稀落下去。   “另一个意思是,”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我可能等不到那座桥了。”   我陪了你太久太久,可是迟惊宿还在等我,他也等了我太久太久。   我还是太过自私,即使知道你与他就是同一个人我也还是要走,因为他在等我,他也很痛苦。   梦终究是要醒的,黄粱一梦几多情。   谢祈颂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咬住了嘴唇,把哭声死死地压了回去。他的牙齿咬进了嘴唇里,血渗出来了,咸腥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不觉得疼。   云惊羡还是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银河上,停留在织女星和牛郎星之间那片发光的河流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在说“今天天气真好”的人。   “但没关系。”云惊羡说,“你在河对岸等我,等我也到了河边,我就能看见你了。你不用走过来,也不用搭桥,你就在那里站着,让我看见你就好。我看见了,就知道你在等我,我就有劲儿游过去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是一个笑。   “游过去可能有点慢,你别急。”   谢祈颂终于没有忍住,他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间无声地涌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落在膝上,落在地上。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答应过自己,不在云惊羡面前哭。   他做到了,他没有哭出声。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眼泪落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   云惊羡听见了。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谢祈颂。   谢祈颂低着头,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自哭泣的孩子。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照得孤独而单薄。   云惊羡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别哭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弄丢了玩具的孩子,“我还没走呢,今晚是七夕,我们好好过节。”   谢祈颂用力地擦干了眼泪,抬起头,看着云惊羡。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红的,嘴唇上还沾着咬破的血,看起来狼狈极了。   云惊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而是真的笑了,眉眼弯起来,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个笑容照得明亮而温暖,像一朵在深秋忽然绽放的花。   “你现在的样子太丑了,我不喜欢丑的。”   谢祈颂被他这句话说得又想哭又想笑,最后还是笑了。笑得很难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了起来,像一个小孩子又哭又笑的样子。   云惊羡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了他脸上残留的泪痕。指腹划过他的颧骨,划过他的眼角,划过他咬破的嘴唇。那只手很凉,很瘦,但很温柔。   “谢祈颂,今天是七夕。”云惊羡说。   “嗯。”   “七夕该说什么?”   谢祈颂愣了一下,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我爱你。”   云惊羡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不是。”   “那是什么?”   云惊羡收回手,重新躺好,目光回到天上的银河。   他说,“是‘但愿人长久’。”   谢祈颂的喉咙又紧了,但他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银河很长,从天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那一头,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但愿人长久。”谢祈颂跟着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许愿,又像是在跟谁说话。   他不知道那个“谁”在不在听,但他念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得清清楚楚,念得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骨头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灯笼里的烛火又跳了一下,烧到了最后一截,火苗矮矮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月亮移到了中天,花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第98章 他留下的遗书   云惊羡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很轻,轻到谢祈颂要侧耳倾听才能确认他还在呼吸。   他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月光落在脸上的温度,感受着夜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感受着身边那个人的存在——他的呼吸,他的体温,还有他手指上残留的泪痕。   “不羡。”他没有睁眼。   “嗯。”   “以后每年的七夕,你都看看银河。”   谢祈颂的嘴唇在发抖,但他笑了一下,用尽全力笑了一下:“好。”   “别哭,”云惊羡说,“我还没走呢。”   “我没哭。”   云惊羡睁开了眼睛,偏过头看着他。月光下,谢祈颂的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眼泪。但他的眼眶是红的,红得像被火烧过。   云惊羡看了他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就像大婚那天一样。   “那就好。”   他重新闭上眼睛,嘴角挂着那丝淡淡的笑,像是睡着了。   谢祈颂没有动,就那么握着他的手,坐在月光里,看着天上的银河。   银河很长,很长。   长到可以装下所有的离别和所有的等待,长到可以让人相信——河对岸真的有一个人在看着自己在等自己,长到可以让一个快要碎了的人,说出“但愿人长久”这样的话。   灯笼里的烛火终于灭了,一缕青烟袅袅地升起来,散在月光里,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七夕第二天,云惊羡醒得比往常早。   天还没大亮,窗外的天色是灰蒙蒙的,像一张被水洇湿的宣纸,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天。   谢祈颂还趴在他床边睡着,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指,另一只手枕在脸下面,呼吸绵长而均匀。他颧骨的轮廓比昨天更分明了,嘴唇上那道咬破的伤口结了痂,暗红色的一小块,像一片干枯的花瓣贴在上面。   云惊羡看了他很久。   月光已经退了,晨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屋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灰蓝色里。   谢祈颂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疲惫,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很久很久没有合眼的人,终于在路边坐下来,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道醒了之后还要走多远的路,他只是坐在这里,趁天还没亮,偷一点点的喘息。   云惊羡没有动,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他就那么侧着头,安静地看着谢祈颂的睡脸,看着他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看着他嘴唇上那道结痂的伤口,看着他握着自己手指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道旧伤疤,指尖有薄茧,手背上青筋微凸。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是在浔江城的云府里的事。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祈淮,不知道谢祈颂是迟惊宿。他只是云惊羡,谢祈颂只是谢祈颂,一个隔三差五来云府看他、带一堆东西、说一堆话、赶都赶不走的人。   那时候他觉得谢祈颂烦,觉得他话多,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傻乎乎的,像一只摇尾巴的狗。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烦人”的人,会在他快要碎掉的时候,一步一叩首地去给他求长命锁,一夜一夜地趴在床边守着他,一口一口地喂他喝越来越苦的药。   那时候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现在他知道了,但时间不够了。   云惊羡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谢祈颂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没有醒。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云惊羡撑着床沿,慢慢地坐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放慢动作——先用手臂撑起上半身,等眩晕过去,再把腿移到床沿外面,等眼前发黑的感觉退去,才扶着床柱站起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了床柱,站了一会儿,稳住了。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死了之后,留下来的人怎么办。   可今天他不能再拖了,因为还有人在等他。   “子林。”他朝门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子林很快就推门进来了,显然是早就醒了,一直在门外守着。他看见云惊羡站在床边,吓了一跳,快步走过来伸手要扶:“公子,您怎么自己起来了?谢公子呢?”   “让他睡着。”云惊羡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子林,你去帮我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公子您说。”   云惊羡顿了顿:“城北那家铺子的桂圆。要新鲜的,刚从树上摘的那种。”   子林愣了一下,城北那家铺子的桂圆确实好,是浔江城最有名的,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排队,过了辰时就买不到了。但公子从来不爱吃桂圆,嫌甜,嫌腻,嫌剥起来麻烦。他张了张嘴想问,但对上云惊羡的目光,把那句“您不是不爱吃桂圆吗”咽了回去。   “好,我这就去。”子林转身要走。   “等等。”云惊羡叫住了他,目光落在谢祈颂身上,“让谢祈颂去买。”   子林觉得哪里不对,但他一向听公子的话,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云惊羡轻轻推了推谢祈颂,谢祈颂几乎瞬间就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第一反应是去看床上的云惊羡——看见他坐在床边,脚踩在地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神情平静,才松了口气。   “我要吃城北那家的桂圆,你给我买。”   “桂圆?”谢祈颂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什么时候爱吃桂圆了?”   “刚刚想吃的。”云惊羡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谢祈颂看了他两秒,没有多问,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俯身在云惊羡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回廊尽头。   云惊羡坐在床边,听着那脚步声一点一点地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瘦削,青色的血管像河流一样分布在皮肤下面。他握了握拳,又松开了。   “子林。”他说。   “在。”   “扶我去书房。”   子林愣住了,公子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书房了,他的身体撑不住从院子到书房那段路。但云惊羡的语气不容置疑,子林咬了咬嘴唇,没有劝,走过去扶住了他的手臂。   云惊羡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子林赶紧用力托住。   他的手臂细得像一根枯枝,子林一只手就能圈住,掌心传来的温度冰凉,像是握着一截结霜的枯枝。子林的鼻子一酸,把眼泪逼了回去,扶着云惊羡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从卧房到书房,不过百步的距离,他们走了很久。云惊羡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丈量这条他走过无数遍的路到底有多长,丈量自己的腿还能撑多少步,丈量从这间屋子到那间屋子之间,他还有多少时间把想说的话说完。   书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一股陈旧的书墨香气扑面而来。这间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人进来了,桌案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笔架上挂着几支干了的毛笔,砚台里的残墨早就干成了一块黑色的硬痂。阳光从窗棂间斜射进来,照在那些灰尘上,将空气里的每一粒微尘都照得清清楚楚,像无数细小的星星悬浮在光线里。   子林扶着云惊羡在书案前坐下,又手忙脚乱地去擦桌子、研墨、找笔。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在跟自己比赛,怕自己慢下来就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云惊羡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今天的阳光很好,不烈,温温软软的,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铺在窗台上、铺在地板上、铺在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动了动,阳光就在指缝间跳跃,像一只金色的小虫。   “子林。”他说。   “在。”   “纸。”   子林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宣纸,整整齐齐地铺在桌案上。他研好了墨,将笔蘸饱了墨汁,双手递过去。云惊羡接过笔,笔杆在他指间晃了一下,他握紧了,稳住了。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力气了,连握笔都成了一件需要全力以赴的事。   但他没有放下笔,而是将笔尖落在纸上,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浔江父老乡亲。 第99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   子林站在一旁,看见这六个字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没有出声,退后了两步,背靠着书架,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根沉默的柱子。   云惊羡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花很长时间,不是因为他在斟酌词句,而是因为他要等手抖过去才能落笔,写一笔,停一下,再写下一笔。但他的字还是很好看,端端正正的,一笔一划都不含糊,像他这个人一样,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也要站得直、坐得正、写得清清楚楚。   『浔江父老乡亲:   惊羡不才,蒙诸位厚爱,夜夜祈福,感念于心,无以为报。闻诸位为惊羡燃香点烛,风雨无阻,惊羡虽卧病在床,不能亲见,然心中感念,如烛火之光,温暖至今。惊羡此生无大德于乡里,而诸位以真心待我,此恩此情,来世必偿。愿诸位身体康健,阖家平安。   云惊羡顿首。』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等墨迹干了一些,将信纸折好,放在一边。   子林没有看那封信写了什么,但他看见了公子折信纸时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折叠一件很珍贵的东西。他把信纸的每一个角都压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云惊羡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写第二封。   这一封比第一封长一些,他的笔速也更慢了些。写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他停了一下,闭上眼睛,等那阵眩晕过去,换了一张纸,重新写。   『爹、娘、岳父、岳母:   惊羡不孝,不能侍奉终老。你们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娘为我熬的每一碗汤,爹为我抄的每一页经,岳母在观音庙磕的头,岳父亲手递出的每一张祈云纸条,我都知道。我虽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你们的心意,我一分一毫都感觉得到。   我走了,你们不要伤心太久,这辈子欠你们的恩情,下辈子还。祈颂还在,你们就把他当做另一个我。   归梨叩首。』   子林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流下了眼泪。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   他不敢出声,怕打扰公子写字,怕公子听见他哭会分心,会难受,会写不完那些他想写的话。   第二封信写完的时候,云惊羡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用袖子擦了擦,没有休息,拿起笔开始写第三封。   第三封信的抬头只有三个字——“不羡亲启”。   子林看见这三个字的时候,轻轻转过身去,面朝书架,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没有看信的内容,但他在心里猜到了——这封信是公子写给谢公子的,是公子的心里话,是公子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那些话。   这些话不该被别人看见,也不该被别人听见。   他转过身去,把这片安静留给公子,留给后面的千言万语。   云惊羡写得很慢,很慢。   墨在纸上一点一点地洇开,像一朵一朵黑色的花。他的字迹比从前潦草了一些,手抖得厉害的时候,笔画会歪,他就重新写,写不好就再重新写。他不允许自己给谢祈颂留下一封字迹潦草的信,因为这是他最后能留给他的东西了。   他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金色变成了橘色,从明亮变得温柔。   蝉在树上叫着,风从窗外吹进来,翻动了桌上写废的纸页,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不羡亲启: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你不要哭,我不想你在我走了之后还那么难看。   我想了很久,想跟你说的话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那我从我来时跟你说吧。   在这里,我是云惊羡,你是谢祈颂。你在我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后的每天都来找我,赶都赶不走。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不觉得你烦,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人对我那么好。我习惯了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要,但你那天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的阳光闯入我眼中,那是我第一次有了些许的暖意。   我爱你。   不是因为你为我做了什么,不是因为你一步一叩首去求长命锁,不是因为你夜夜趴在我床边不睡觉守着我。   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但这不是我爱你的原因。   我爱你的原因只是因为你是你。   是做错了事会委屈道歉的人,是怕我死了会一步一叩首去求佛的人,是在我喝不下去药的时候一勺一勺喂我、从来不催我、从来不急的人,是握着我手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声音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眼睛很亮的人。   那天的桃花林,你吻我额头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时间停在那里就好了。   不用往前,不用往后,就停在那一刻。   桃花一直落,风一直吹,你一直抱着我,我一直靠在你肩上。永远都是那一天,永远都不用说再见。可是时间不会停止,它走得很快,快到我还没好好看看你,就要醒了。   你不用等我,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该走了,陪你这么长时间也够了。   外面也有人在等我,他等了我很久很久,久到我觉得他马上就要来寻我了,我舍不得。   他叫迟惊宿,他就是你,你们等了我很久。   你别恨我,我爱你。   我叫祈淮。   祈淮』   写完最后一个字,云惊羡放下了笔。笔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砚台旁边。他没有去捡,只是低头看着那三页纸,看着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看着墨迹在纸面上慢慢干涸,看着阳光从那些字上面一寸一寸地移过去。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三页纸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信封上没有写字,但他知道谢祈颂看见的时候会知道这是给他的,因为信封的封口处,他画了一朵小小的梨花。   梨花。归梨的梨。   “子林。”他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风吹过书页。   子林转过身来,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眼眶红得像兔子。他快步走过来,扶住了云惊羡的手臂。   “公子。”   云惊羡将两封信递给他——一封给浔江百姓,一封给四位父母。   第三封他留在了桌上,压在砚台下面,露出一个角,上面那朵小小的梨花泛着淡淡的光。   “这两封,等我走了之后再交给他们。”云惊羡说。   子林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云惊羡撑着桌沿,慢慢地站了起来。子林伸手要扶他,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自己走。”他说。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书房——书案,笔架,砚台,窗外那棵花树,树上的蝉鸣,地上的光影。   他把这些都看了一遍,然后转过头,迈出了门槛。   子林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不敢扶。   他看着公子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纸,风一吹就会飘起来,但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地踩在地上,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告诉这个世界:我还站得住。   云惊羡走得很慢,但走得很稳。他走回了他和谢祈颂常常坐着的那片花树下,躺椅还在那里,褥子还铺着,靠垫还塞着,小几上还摆着昨天的茶壶和茶杯,茶已经凉了,没有人来收。   他在躺椅上坐下来,慢慢躺好,将薄毯拉上来盖到胸口。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头微微偏着。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色、橘色、紫色、红色,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彩画。   他没有在想任何人任何事,他只是躺在那里,感受着阳光的温度,感受着风吹过耳边的声音,感受着自己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变轻、变慢、变得像一缕烟。   他想起自己放在婚服里的那张纸条。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   梦中人醒,梦碎。   终归虚妄。   阳光慢慢地从他脸上移到了他的胸口。   蝉还在叫,风还在吹,花树上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   只有云惊羡躺在那里,呼吸轻得像一缕烟,轻到再也听不见了。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在满足的笑,像是一个人终于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说完了所有该说的话、见完了所有该见的人,然后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等着回家。   子林跪在躺椅旁边,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没有哭出声,因为公子说过不要哭。   他把所有的哭声都压成了无声的颤抖。   院子里的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有几片花瓣落了下来,落在云惊羡的衣襟上,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他嘴角那丝淡淡的笑上。   白色的花瓣,像一场无声的雪,下在夏天的深处,独独落在一个人的眉目间。   而他躺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幅画,停在了纸上,停在了风里,停在了让人永远回不去也忘不掉的盛夏。 第100章 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哭声   谢祈颂提着桂圆回来的时候,日中时。   城北那家铺子难买,他排了一个时辰的队,又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新货上架,挑挑拣拣选了最好的那一串,用油纸包好,一层一层裹得严严实实,揣在怀里,一路小跑着回来。桂圆的汁水渗出了油纸,在他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淡黄色的印子,黏黏的,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他走进云府大门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   太安静了。不是那种午后小憩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像是连风都停了、连蝉都不叫了的安静。   他站在门口,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得他有些喘不上气。他握紧了手里的桂圆,加快了脚步。   他跑过回廊,跑过石桥,跑过那棵老槐树,跑进院子里。   他看见了子林。   子林跪在花树下的躺椅旁边,额头抵着地面,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猫。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怎么都出不来。他的手指扣着地上的青石板缝,指甲劈了,指尖渗着血,地上有一小摊水渍——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谢祈颂没有看子林,他的目光越过子林,落在躺椅上。   云惊羡躺在那里。   和往日早上一模一样的姿势——头微微偏着,脸朝着西边,薄毯盖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皮肤照成一种温暖的、近乎透明的金色。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睡着了的人,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但他没有睁眼看自己。   谢祈颂站在院子门口,手里的桂圆掉在了地上。油纸摔散了,桂圆滚了一地,像散落一地的珠子,有几颗滚到了躺椅脚边,碰了碰云惊羡垂下来的衣角,停住了。   他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动作。   躺椅上的人那张被夕阳照得温暖而平静的脸再也不会抬头睁眼看他,不会喊他。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一间被人闯入了的屋子,所有的东西都被翻乱了、砸碎了、扔在了地上,什么也找不到,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疯了一般扑过去,扑到躺椅前,跪在云惊羡脚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云惊羡的脸。   凉的。   不是那种微凉的、还带着体温的凉,而是彻底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就像摸到了一块在深水里泡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摸到了离别本身。   他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叶子,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像一栋地基被抽空了的房子,随时都会塌。   “归梨。”他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归梨。”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哀求的语调。   还是没有人回答。   “归梨!”他忽然大喊了一声,声音撕裂了院子里凝滞的空气,惊起了花树上的几只青雀。   青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落到了更远的枝头。   他伸出手,将云惊羡从躺椅上抱了起来。云惊羡的身体软软的,凉凉的,轻得像一片叶子,像一捧灰,像一件被主人遗忘了的旧衣。   谢祈颂将他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像是这样抱着他就不会走,像是只要抱得够紧,那个人的心就还会再跳起来。   但不会了,永远不会了。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无声地流,而是嚎啕大哭,像一个小孩子失去了最心爱的东西,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的哭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穿过回廊,穿过石桥,穿过一扇一扇半掩的门,传到了前厅,传到了厨房,传到了每一个正在忙碌的人耳朵里。   云母正在厨房里给云惊羡熬汤。她每天这个时候都会熬一锅汤,用最好的食材,最慢的火,熬整整一个下午,然后让子林端过去。   今天她熬的是鸡汤,加了枸杞红枣和竹荪,汤色金黄,香气扑鼻。她听见那声哭喊的时候,手里的汤勺掉进了锅里,溅起的汤烫了她的手腕,她没有觉得疼。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锅里的汤,看着那些翻滚的枸杞和红枣,看着汤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忽然老了十岁。   谢母在前厅和管家核对账目。她这些天一直在忙祈云的事,忙着采购、分发、登记、造册,忙得脚不沾地,忙得没有时间想那些她不敢想的事。   她听见哭声的时候,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墨汁溅了一地,像一朵黑色的花在她脚边绽放。她没有去捡,只是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院子的方向,嘴唇在发抖,但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云父在书房里抄经。他每天晚上都抄,抄到天亮,抄到手抽筋,眼睛花了看不清字。他听见哭声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从这一头一直划到那一头,像一道永远合不上的伤口。他没有停,继续写,但他的字开始歪了,歪得厉害,歪到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写了什么。   谢父在归羡馆帮云父坐堂。今天来看病的人很多,他从早上一直忙到下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下人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他猛的后退一步,他对馆里的人说了声“抱歉”,起身直奔云府。   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声哭喊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扩散到云府的每一个角落,扩散到每一个人的心里。   子林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跑过去,想从谢祈颂怀里把云惊羡接过来。   他伸出手,碰了碰谢祈颂的手臂,谢祈颂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泪,全是一种子林从来没有见过的、近乎疯狂的东西。   “别碰他!”谢祈颂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和铁锈的味道。   子林的手缩了回去,退后了两步,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谢祈颂抱着云惊羡,跪在花树下,跪在散落一地的桂圆中间,一直跪到夕阳最后的余晖里。   他的脸埋在云惊羡的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五脏六腑都在疼,哭得像要把自己整个人的水分都哭干。   但云惊羡不会再伸手拍他的背了,不会再对他说“别哭了,我没事”了,不会再睁开眼睛看他一眼了。   他是真的走了。   谢祈颂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暗,像有一只手在一点一点地关掉他面前的光。   云惊羡的脸在他怀里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一点一点地洇开,轮廓一点一点地消散,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分不清的光影。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很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喊的。他想回答,但张不开嘴。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想抱紧怀里的人,但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一切都暗了。   他倒在了花树下,倒在了云惊羡身边,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云惊羡的衣角,怎么掰都掰不开。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嘴唇上全是咬破的血痂,面色白得像一张纸,白得像他怀里那个已经走了的人。 第101章 他喜欢这件衣服,让他穿着走   子林扑过去,喊了几声“谢公子”,没有回应。他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谢祈颂的鼻息——还有,很微弱,但还有。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云母和谢母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花树下,两个人并排躺着——一个已经走了,一个昏过去了。   桂圆滚了一地,像散落的泪珠,像碎了一地的念想。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从他们身上移开,院子暗了下来,蝉叫了一声,又停了。   云母没有哭,她走到云惊羡身边,蹲下来,将他从谢祈颂已经松开的手中轻轻抱了出来。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抱一个婴儿,像抱一件易碎的珍宝。她将儿子抱在怀里,低头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丝淡淡的笑,看了很久很久。   “归梨,”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母亲,“娘带你回家。”   云惊羡很轻很轻,连骨头都没了多少重量。   她抱着他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屋里。她的脚步很稳,稳到像是踩在云端上,踩在棉花上,踩在一切不真实的东西上面。她的脸上没有泪,她的眼睛里没有光,她只是抱着她的儿子,走进屋里,将他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然后她在床边坐了下来,握着他已经冰凉的手,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天黑。   谢祈颂半夜才醒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件事是偏过头去看身边——空的。   云惊羡不在。   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床铺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收回来,看着帐顶,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   他没有哭,他只是坐起来,掀开被子,赤着脚散着发下了床。   谢母拦住他:“祈颂,你要去哪?”   他没有回答,推开谢母的手,走出房间,走过回廊,走过石桥,走过那棵花树,走进灵堂。   灵堂设在前厅,白色的帷幔从屋顶垂到地面,像一层又一层的浓雾。   正中央停着一口黑色的棺椁,棺盖还没有合上,里面铺着白色的绸缎,云惊羡躺在里面,穿着大婚那天的红色喜服。   不是子林给他换的——子林不敢,是云母亲自给他换的。   她给他穿上那件大红色的喜服,系好每一颗扣子,理好每一道褶皱,将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将那枚她去寺庙求了七天求来的玉佩和木牌坠在腰间。   “他喜欢这件衣服,”云母说,“让他穿着走吧。”   谢祈颂走进灵堂,走到棺椁前,低头看着里面的人。云惊羡的脸色很白,白得像宣纸,像月光,像他生前最后那段日子里的每一天。但他的表情很安详,嘴角那丝笑还在,大概是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好到他舍不得把笑收起来。   谢祈颂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云惊羡的脸。   凉的。   和那天一样的凉。和三天前、四天前、五天前——他不敢想。他收回手,在棺椁旁边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木质棺壁,双腿蜷起来,下巴抵着膝盖,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狗。   子林端了粥来,蹲在他面前:“谢公子,您吃点东西吧。”   谢祈颂没有动。   云母来了,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祈颂,你不吃不喝,归梨会心疼的。”   谢祈颂的眼睛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目光。   谢母来了,跪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肩膀哭:“祈颂,你吃一口,就一口,娘求你了。”   谢祈颂没有动。   云父来了,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给你写了信。”   谢祈颂的瞳孔骤然收缩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云父。云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信封上没有写字,但封口处画着一朵小小的梨花,墨迹已经干了,但线条依然清晰,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谢祈颂的手在发抖,他接过信,没有打开,将信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哭。   他不会再哭了,他答应过的。   可他就是忍不住。   抖着手看了这三页纸一遍又一遍,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他不吃不喝,不说话,不动不睡,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他的呼吸很轻,轻到要凑近了才能感觉到。他的脸色很白,和灵堂的白布一样白。   谁来劝都没用,谁来说话都不理。他就那么坐着,背靠着云惊羡的棺椁,手里攥着那封信,从白天坐到黑夜,从黑夜坐到白天。   灵堂里的白烛燃了一根又一根,烛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凝固在烛台上,像一朵一朵白色的花。帷幔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黑暗中挥舞。香炉里的香燃尽了又点上,点上又燃尽,青烟袅袅地升起来,散在屋顶的梁木间,像一句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谢祈颂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灵堂里跳动的烛火,看着帷幔上飘动的影子,看着棺椁里那个人安静的侧脸。   他把那封信打开了一次,只看了一眼——看见了第一行字——‘谢祈颂,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时,他就把信折了回去,放进了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不敢看下去,他怕看了之后会哭,哭了那个人就会在天上看见一个丑兮兮的自己。   可他还是克制不住抖着手打开那封信,一字一句的读,一遍一遍的看。   三张纸太短,短到他没法真正去释怀。   可对云惊羡,不,对他的归梨来说又很长,长到写完这些就撑不住离开了。   他手背胡乱擦脸上的眼泪,他要让那个人记住他最好看的样子——不是哭的样子,不是憔悴疲惫的样子,不是现在这个披麻戴孝、面如死灰的样子。是桃花林里那个吻他额头时的样子,是大婚那天牵着他手时的样子,是每天清晨喂他喝药时笑着说“今天天气真好”的样子。   他要把那个样子留给他,留到河对岸再见的那一天。   葬礼办了七天。   谢父强撑着身体,主持了所有的事务。他的声音是哑的,眼眶是红的,腿是软的,但他站在灵堂前,迎来送往,指挥调度,一样都没有落下。   他是浔江商会的会长,见过大风大浪,经过生离死别,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七天。每一个来吊唁的人都要跟他说一句“节哀顺变”,他每听一次就像被人扇了一个耳光,但他还是站在那里,一个一个地回礼,一个一个地谢过来,没有失态,没有崩溃,没有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腿在发抖、心在滴血。   云父没有来灵堂,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关了七天。没有人知道他这七天里做了什么,只知道他出来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手里攥着一沓抄满经文的纸,纸上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潦草到扭曲,从扭曲到只剩下墨团。最后一页纸上的墨团连成了一片,黑压压的,像一朵乌云,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像一个父亲无法言说的、已经超出了文字承载能力的悲伤。   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浔江城的百姓自发地来了,带着香烛纸钱,带着自己种的鲜花。他们在灵堂前排起了长队,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尾,从白天排到黑夜,从黑夜排到白天。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催促。他们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一个一个地走进灵堂,在云惊羡的棺椁前磕一个头,上一炷香,然后安静地离开。   有人磕头的时候哭了,旁边的人递上一块帕子;有人跪下去起不来了,后面的人伸手扶一把;有人什么也没带,就在灵堂门口站了一会儿,对着门楣上那个“奠”字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来没有见过云惊羡。   他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说话的声音是轻是重。但他们知道他是云太守的儿子,是谢会长的儿媳,是那个让云大人开了归羡馆、让谢大人发了祈云粮的人。他们知道他病了,病得很重,他们在云府门口为他点了一夜的香烛,在观音庙为他磕了一夜的头,在归羡馆的佛像前为他念了一夜的经。   他们尽了所有的力,但他还是走了。   他们来送他最后一程,不是出于义务,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出于一种朴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人心”。   是云父用医馆换来的,谢父用米粮换来的,云惊羡用他那具越来越轻的身体、越来越白的脸、越来越淡的笑换来的。   他不认识他们,但他们认识他。 第102章 我恨他等到了你   云惊羡的头七,是中元节。   七月半,鬼门关开的日子。传说这一天地府的大门会打开,逝去的亡魂可以回到人间,看一看他们生前住过的地方,看一看他们放不下的人。   谢祈颂从灵堂的角落里站起来,这是他七天来第一次站起来。他的腿跪已经麻了,膝盖僵得像两根木棍,扶着棺椁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披麻戴孝的白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面被人遗忘在风中的旗。   他看着棺椁里的云惊羡。   七天了,云惊羡的脸还是那样安详,嘴角那丝笑还在。白色的绸缎衬着他的红喜服,红得刺眼,红得像血,红得像大婚那天他们一起走过的红毯。   今天是他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天了。过了今天,棺盖就要合上,棺材就要入土,他就要被埋进冰冷的泥土里,再也看不见阳光,再也听不见蝉鸣,再也等不来谢祈颂每天清晨端来的那碗热粥。   谢祈颂伸出手,轻轻抚摸云惊羡的脸。凉的,和第一天一样的凉。他的指尖从云惊羡的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嘴角。   那丝笑还在,摸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谢祈颂忽然跪了下来,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的额头抵着棺椁的边缘,双手扶着棺壁,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不是哭,不是喊,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能够描述的声音。   那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被压抑了七天,被压抑了一辈子的声音。像一把被按在水里太久的刀终于浮出水面,刀刃上锈迹斑斑,是血,是时间的痕迹。   他低声喃喃,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棺椁里的人说的,又像是在跟这个不公平的、残忍的、把他最爱的人夺走了的世界说。   “你说让我不要哭,可我做不到;你让我不要伤心,我做不到;你看,我今天穿的这身白衣好不好看?你说过白色很干净,像雪,像梨花,像归梨的梨。我穿着它送你走,你喜不喜欢?”   他的声音在“送你走”三个字上碎了。   但他没有哭,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咬着嘴唇,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咽得喉咙生疼,咽得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你说让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可我吃不下也睡不着,一口气堵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不,不是这里,是这里。”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它堵在这里,你走了之后,这里就堵住了。什么都进不来,什么都出不去。就像一扇门关上了,唯一的钥匙被你带走了,我打不开。”   他沉默了很久,灵堂里只有白烛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帷幔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远处传来中元节烧纸钱的烟火气,呛得人眼睛发酸。   “你说你在河对岸等我,可我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你知道吗,这七天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我站起来走出去,走到江边跳下去,是不是就能见到你了?是不是就不用等一辈子了?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再次牵到你的手了?我想了很多次,每一次我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每一次我都差一点就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云惊羡的脸。烛火映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你说的话,我都信,我什么都信。”   “你说你叫祈淮,可我知道,你是我的归梨。你让我好好活着,我就好好活着;你让我把这一辈子过完,我就把这一辈子过完。哪怕这一辈子很长,长到我走不动了、等不了了、快要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我也过完。”   他从怀里取出那封信,他将信封贴在脸上,贴在眼睛上,贴在嘴唇上,感受着那张纸的温度——凉的,和那个人一样的凉。   “你的信我看完了,可是太少了。你留给我的东西本来就少,这封信是你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了。我要慢慢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一辈子。看到我老,看到我头发白了,眼睛花了,看不清字了——我就背。”   “我把你写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背到心里去,背到骨头里去,背到我在河对岸见到你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背给你听。我要让你知道,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对我的爱——我都记得。”   “我在想,你说的迟惊宿是我,他在等你,可我也在等你。你离开了我去找他,我嫉妒他。”   “为什么他可以让你离开我,你从没和我说过什么舍不得,却偏偏是对他。”   “他有那么好吗?他真的能照顾好你吗?我等了你二十几载春秋……他也等了这么久吗?”   “我嫉妒他,就算你说他是我,我也嫉妒他。我嫉妒在你身边的所有东西,我嫉妒这些东西离你那么近,而你却离我那么远。”   “我恨,恨自己没能力,不能保住你。我恨自己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留不下你。我恨他等到了你……”   “可我偏生希望,你在另一个地方平安无恙,身体健康,一切衣食住行都要最好的,才配的上你。”   “只要你好,我就够了。”   他终于没有忍住,一滴眼泪从他的左眼滑了出来,沿着脸颊慢慢地往下淌,流过颧骨,流过下颌,滴在那封信上,滴在那朵手绘的梨花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他低头看着那个圆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它。   他擦得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弄坏了那朵梨花,像是怕那个人在天上看见了会说他“不听话”。   “就一滴,”他低声说,像是在跟那个人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求饶,“就一滴眼泪,好不好?没有哭,就是眼睛进沙子了,今天的风太大了。”   但今天没有风。   中元节的夜晚,无风无月,只有满天的乌云和远处隐约的烟火光。   灵堂里的帷幔垂着,一动不动,像无数只安静垂落的手。白烛的火焰直直地向上,没有一丝摇摆。   谢祈颂跪在棺椁前,额头抵着冰冷的木质棺壁,手里攥着那封信,身上披着白色的孝服,脸上挂着一滴没有擦干净的泪痕。   他没有再说话,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咽进心里,咽进那个被堵住再也打不开的地方。   棺盖要合上了。   谢父亲自走过去,扶着棺盖的一端,四个壮丁扶着另外三端。棺盖很重,实木的,沉得像一座山。他们缓缓地将棺盖抬起来,移到棺椁上方,准备盖下去。   谢祈颂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扑到棺椁前,双手撑在棺壁上,低头看着里面的人。他的眼睛是红的,但他的脸上没有泪。他的嘴唇在抖,但他的声音很稳。   “归梨,你等我。”   就这五个字。   然后他退后了一步。   棺盖缓缓地落了下去,盖住了那张苍白的脸,盖住了那丝淡淡的笑,盖住了那件大红色的喜服,盖住了云惊羡颈上的长命锁。   “咚”的一声,棺盖合严了。   那声音不重,但在寂静的灵堂里,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它重得像一座山塌了。   谢祈颂站在那里,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椁,看着棺盖上刻着的“云惊羡之灵位”六个字,看着那六个字上面落着的细细的灰尘。   他像一个被掏空了所有的容器,空空荡荡的,风一吹就会发出呜呜的响声。   中元节的夜晚,鬼门关大开。传说这一天地府的门会打开,逝去的亡魂可以回到人间。   谢祈颂不知道这个传说是真是假,但他宁愿相信是真的。   他无比希望此刻云惊羡就站在他身边,穿着那件大红色的喜服,嘴角挂着那丝淡淡的笑,看着他,看着他把棺盖合上,看着他把最后一滴眼泪咽回去,看着他站在原地也没有倒下。   他站在那里,在灵堂的白烛和帷幔之间,在中元节的烟火气和夜风之间,在生与死的交界线上,安安静静地站着。   谢祈颂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红绳。绳结已经旧了,颜色褪了不少,有些地方起了毛边,但每一结都系得很牢,怎么拽也拽不不会松。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些绳结,一个一个地摸过去,像是在数着什么。   不是数日子,不是数离别,不是数那些说不出的话——   是在数爱。   从第一个结到最后一个结,从开始到现在,从生到死。   每一个结都是他,每一个结都是归梨,每一个结都是他们。   他握紧了那根红绳,转身走出了灵堂。   身后,棺椁被抬了起来,八个壮丁扛着杠子,一步一步地走向大门。白幡在风中飘扬,纸钱在天空中飞舞,唢呐声呜呜咽咽地响起来,像一个人在哭,又像一个人在唱。   谢祈颂没有回头。   他走在前面,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走在漫天飞舞的纸钱和白幡之间,走在浔江城百姓沉默的目光和无声的眼泪里。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脚步迈得很稳,白色的孝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旗,像一柄剑,像一棵被雷劈过但还没有倒下的树。   太阳升起来了,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纱,也像隔着一辈子的距离。   谢祈颂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下一步。   路很长,一辈子很长,但他不怕。   有人在等他。   穿着大红色的喜服,坐在河岸上,系着长命锁,看见他的时候会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笑着说一句——   “你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   ——   今日金曲推荐——《赐我》   理不清求不来,剪不断解不开   是爱是恨还是执念难捱。   赐我一场相爱,怎么你又匆匆的离开   赐我一场痛快,怎么剩我迟迟难释怀   赐我一场期待,怎么彼此走散在人海   只道当初何必谈未来。 第103章 梦醒人归   素铃随风摇曳,碎响落满阶前。   檐下花铃轻响,却让本该在睡眠中的人惊醒,匆匆忙忙,跌跌撞撞奔向那间闭门不开的屋子。   迟惊宿衣服头发什么都没有穿好,光着脚奔向那间主殿,花若枝杏眼猛然睁大,匆匆赶过来,南经辞扶着白行涧也匆匆赶过去。   迟惊宿跪在床边,床上人还未醒,他手颤颤巍巍的牵起祈淮边上的手,十指相扣。   床上人的眼睫微微颤动,随即睁眼。   浅色眼眸重新凝聚,眼前视线逐渐清晰。   祈淮醒了。   迟惊宿鼻头一酸,克制不住的掉眼泪,握着祈淮的手一直在抖。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喊了祈淮。   “师兄……”   祈淮侧目,看见哭得眼眶红红的迟惊宿,他张嘴想要说安慰的话,可喉间沙哑的厉害。   “嗯,我在。”   我在,我醒来了,你等到我了。   祈淮坐起身坐在床边,迟惊宿抱着祈淮的腰,头弯在他腰间哭。   花若枝闯进来,看见坐起来的祈淮,眼眶一热。   “师兄!”   她猛的扑过去也窝在祈淮身上哭,祈淮两只手轻轻拍着花若枝和迟惊宿的背。   “嗯,我在,我在。”   白行涧和南经辞赶来,白行涧推开南经辞扔了竹杖跌跌撞撞的奔过去抱住祈淮的一只手,语气里满是心酸。   “师兄,我们等了你好久。”   “我知道,我都知道。”   南经辞也快步走过来,坐在另一侧,声音沙哑。   “回来了。”   “嗯,回来了。”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五人在无言中用眼泪绘出久别重逢的辛酸喜悦。   只有在不言中才能体会到那滴泪包含的太多情绪,胜过言语。   只有久别重逢,才让他们有了心,有了骨,有了血肉,有了灵魂有了情绪,有了牵挂。   欢迎回来,祈淮。   只有这个时候的迟惊宿会不排斥他人靠近祈淮,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像委屈小狗一样扑进祈淮怀里哭着诉讼委屈。   他等了太久了。   两年四月十二天,八百四十四天,加上离别的三年,五年四月十二天,一千九百一十二天。   一千九百一十二个天,一千九百二十个思念,迟惊宿想了祈淮一千九百一十二日夜,等了祈淮一千九百一十二个日夜。   他一直等啊,一直等。等来等去,只见了一面祈淮就昏迷了。   你问我他崩溃吗?不。   他前半段时间靠着留影石和一些细碎琐物撑过来了,后半段时间,靠着每晚抱着没有温度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祈淮,捱到了现在。   从前他从不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十年弹指一挥衣袖间便过去了,只是这五年,他觉得太漫长了。   长到他还没有好好和这个人说想念,便等来了离别。   檐下的花铃还在响,一声一声,最后碎在清晨的风里。   迟惊宿没有松手。   他跪在床边,脸埋在祈淮的腰侧,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手死死地攥着祈淮的衣角,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就会像梦里那样,他扑过去的时候只剩一床空被、一室冷清。   祈淮空着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头顶,一下一下,慢慢地抚着。   “好了,”祈淮的声音还很沙哑,像是一把很久没有用过的琴,弦还松着,音还不准,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都不哭了。”   迟惊宿没有应,他哭得更厉害了,不是嚎啕,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无声的、剧烈的颤抖。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眼泪洇湿了祈淮腰间的衣料,在那里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花若枝趴在祈淮的另一侧,哭得没那么凶,但眼泪一直没停过。她把脸埋在祈淮的肩窝里,抽抽噎噎地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清的话,偶尔冒出几个能辨认的字——“师兄”“想你”“你怎么才回来”。   白行涧蹲在床边,一只手握着祈淮的手腕,另一只手搭在迟惊宿的背上,轻轻拍着。他的眼睛被青色绸纱遮着,看不见表情,但他的手在抖——是激动,是终于等到了的颤抖。   南经辞坐在床尾,没有说话,也没有哭。他只是看着祈淮,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激动,有心酸,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是他把祈淮留在那个世界里的,是他先回来的,他总觉得自己欠迟惊宿一个交代,也欠祈淮一句对不起。   祈淮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别愧疚,我已经回来了。”   南经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发红:“嗯,回来了。”   祈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光从南经辞身上移开,扫过白行涧遮眼的绸纱,扫过花若枝哭花的脸,扫过迟惊宿散乱的头发和光着的脚。他没有穿鞋,跑过来的时候太急了,连鞋都顾不上穿,脚背上沾着院子里的泥土和草屑,脚趾冻得发红。   祈淮看着那双光着的脚,沉默了片刻。   “迟惊宿,”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重,但迟惊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鞋呢。”   迟惊宿从祈淮腰间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眉眼间还有着委屈,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穿鞋,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忘了。”   来见你时太着急,忘了。   我怕晚一点见不到你醒来,怕你醒来第一眼看不见我。   祈淮看了他两秒,没有叹气,只是伸出手,将迟惊宿从地上拉了起来,让他坐在床边,然后弯下腰,握住了他的脚踝。   迟惊宿浑身一僵:“师兄——”   “别动。”祈淮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气不容置疑。   他用手掌包住迟惊宿冰凉的脚背,慢慢地捂了一会儿,等那层凉意退了一些,才松开手,从床边拿起一双干净的鞋——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也许是早就备好的,也许是一直放在那里等着他醒来亲自给他穿的。   祈淮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迟惊宿低着头,看着他师兄苍白的、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看着他师兄低垂的眉眼和还没完全恢复血色的嘴唇,看着他师兄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睡了多久、不是问那些更重要的事——而是给他穿鞋。   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忍住了,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些水汽逼了回去。   “师兄,”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一些,“你睡了两年四月十二天。”   祈淮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系好了,直起身,看着迟惊宿。   “我知道。”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迟惊宿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还是想哭。   “我等了你很久,我等了你一千九百一十二天”   祈淮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了他脸上残留的泪痕。   “我知道,”祈淮说,“辛苦你了。”   四个字。   没有“对不起”,没有“让你担心了”,没有那些客套的、生分的、拉开了距离的话。   只有“辛苦你了”,像一个师兄对师弟说的最平常的话。   迟惊宿听到这四个字,终于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很勉强,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那是真心的笑,是这一千九百一十二天里他第一次真心的笑。 第104章 他放心不下比他年幼的师弟师妹和朋友   花若枝哭够了,从祈淮肩上抬起头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得像小丑,但她笑得很好看。   “师兄,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吃的。你想吃什么?粥?面?还是抄手?我什么都学会了,这两年多我学了好多东西,白行涧还说我做的粥好喝——”   她说着说着又要哭,又忍住了,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寄月,”祈淮叫住了她,“先别忙,我有话问你们。”   他喊的是花若枝的表字,从来没有人喊过她的表字。   花若枝停下来,转过身,乖乖地坐回了床边。   祈淮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迟惊宿,花若枝,白行涧,南经辞。   他们四个,是他醒来之后第一眼看见的人。   他们四个,是等他等了很久的人。   他们四个,是他最放不下心的人。   他放心不下他的三个年幼的师弟师妹和提前出来的朋友。   可他忘了,他的几个师弟师妹是各宗门首席,是站在最前方的领头。   他下意识的将这几人归纳在他需要照顾的行列里。   “我昏迷的这段时间,”祈淮说,“发生了什么事?一件一件告诉我。不要瞒我,不要省略,不要觉得我受不了。”   沉默了片刻。   花若枝先开了口,他把这两年多的事从头讲起。   从祈淮昏迷的那天开始,讲迟惊宿如何不吃不喝地守在床边,讲自己如何每天去洞庭殿打扫、换花、点灯,讲白行涧如何用算天之术寻找祈淮和南经辞丢失的魂魄。   她讲得很慢,很细,把所有的一切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比如白行涧为了算天付出了什么代价——他一个字也没提。   但祈淮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花若枝讲完之后,祈淮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白行涧。   “小白,”他叫了白行涧的名字,“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白行涧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他的脸朝着祈淮的方向,绸纱下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算天,小伤而已。”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   祈淮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白行涧遮眼的绸纱,看了很久,满是心疼。   他印象里的白行涧,是那个爱美食爱谈笑的少年郎。   “能治吗?”他问。   白行涧点了点头:“能,只是有点麻烦。”   祈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代价呢?他不信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不需要代价的。   “是什么?”祈淮问。   白行涧沉默了,南经辞接过话,将青衣鬼王的话复述一遍:“青衣鬼王说,找到TA,以我的眉间血为媒介,动辄九幽地火,烧上古神龙鳞,灼太虚昆仑胎,天降异象六界撼之,取回沼泽境中那一双窥天之瞳。若是排异,我的寿命也会被窥天之瞳尽数取走”   祈淮没有再问,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明日他亲自去问青衣鬼王。   “还有一件事。”南经辞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沉。   祈淮看向他。   南经辞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一枚青灰色的玉佩,雕刻成蛇信的形状,两叉的舌尖微微上翘。   玉佩的背面刻着两个字:寻白。   “这是我从你梦中里带回来的,”南经辞将玉佩放在祈淮手心里,“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我觉得——它应该给你。”   祈淮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寻白”两个字。他的目光变得很深,像是在看一样很遥远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一段很久远的记忆。   “寻白,”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寻的是白行涧?”   南经辞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祈淮将玉佩握紧,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将玉佩递还给南经辞。   “这是你的,”祈淮说,“不是我的。”   南经辞接过玉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将玉佩收回了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屋子里安静下来,檐下的花铃还在响,一声一声,碎在风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笑。   花若枝悄悄地退了出去,白行涧也摸索着站了起来,南经辞替他捡起竹杖,扶着他走到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云玦师兄,”他的声音很轻,“欢迎回来。”   然后他走了,竹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和檐下的花铃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迟惊宿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坐在祈淮身边,膝盖挨着膝盖,肩膀挨着肩膀,像是要把这一千九百一十二天没挨到的都补回来。   他的手一直握着祈淮的手,十指相扣,没有松开过。   祈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迟惊宿的头发散着,没有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他的脸更加苍白消瘦。他的眼下有很深的青黑,颧骨比从前高了,下巴尖了。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灯油快干了,火苗还在烧,烧得很勉强,但就是不灭。   祈淮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疼,但很深。   和谢祈颂一样,都因为他而劳累。   “迟惊宿,”他说,“你多久没睡了?”   迟惊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说不长,但对上祈淮的目光,他垂下眼,声音很低。   “睡了,每天都睡。”只是睡的不深,怕你突然醒来。   祈淮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将迟惊宿轻轻按倒在床上。   他的动作很慢,力气也不大,迟惊宿也没有反抗,顺着他的力道躺了下去,头落在枕头上,眼睛还睁着,看着祈淮。   祈淮在他身边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他,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身体。   他的手还握着迟惊宿的手,没有松开。   “现在可以睡了,”祈淮说,“我在这里,你醒了还能看见我。”   迟惊宿的眼眶又红了,但他没有哭,用力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了,睫毛不再颤动,手指也不再攥得那么紧。他睡着了,睡得很沉,沉到像是要把这一千九百一十二天欠下的觉一次性补回来。   祈淮看着他,看了很久。   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听着迟惊宿均匀的呼吸,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被子上,落在迟惊宿苍白的脸上,落在他散开的头发上。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了迟惊宿额前的碎发,指尖在他的眉骨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胸口。   心跳还在。   他回来了。   迟惊宿等到他回来了。   谢祈颂,你不要恨我。   窗外的花铃又响了一声,像一个人在笑,又像一个人在哭。   分不清,理还乱。   祈淮闭上了眼睛,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情绪。 第105章 有人爱我   檐下的花铃还在响,一声一声,像有人在轻轻地叩门。   祈淮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迟惊宿均匀的呼吸,感受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在睡梦中偶尔收紧的力道——像是怕他跑了,怕他消失了,怕他像这次一样突然离开。   他忽然想起了谢祈颂。   那个在浔江城外的桃花林里吻他额头的人,那个一步一叩首为他求长命锁的人,那个趴在他床边一夜一夜不睡觉、被他骗去买桂圆、回来的时候只看见一具冰冷的身体的人。   谢祈颂,迟惊宿。   同一个人的两张脸,两个名字,两段记忆。   在浔江城的那两年多像一场梦,梦醒了,人还在,但梦里的那个人还在河对岸等着,等着他回去,等着他把这一辈子过完。   这不只是梦。   祈淮睁开了眼睛,看着帐顶,看着那些绣在帐子上的云纹和鹤影,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的摇晃的光斑。   他回来了,但他欠了谢祈颂的一辈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很轻,但很密,来了很多人。祈淮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正要起身,又看了看身边睡得正沉的迟惊宿——他蜷着身体,脸朝着祈淮的方向,一只手还攥着祈淮的衣角,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为什么事揪着心。   祈淮没有动,他就躺着等门外的人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了。最先走进来的是君华,月白色的道袍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面容清癯,目光沉静。   他身后跟着青池仙尊,齐阳仙尊,千音仙尊。   四位仙尊之后,三道阴冷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涌了进来。   青衣鬼王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黑衣鬼王和红衣鬼王,一黑一红,像地狱从夜色和雪地红梅里剪下来的影子。   七个人,将不大的屋子站得满满当当。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床上——落在祈淮苍白的脸上,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上,落在他身边那个蜷缩着、攥着他衣角、睡得像死过去一样的迟惊宿身上。   君华仙尊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搭上了祈淮的手腕。   三根手指,轻轻地按在脉搏上,微凉的指尖触感让祈淮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过了许久,君华仙尊收回了手,睁开眼睛。   “无恙,”他说:“慢慢静养,不急”   青池仙尊目光落在迟惊宿攥着祈淮衣角的那只手上,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心疼。   “让他睡吧,”青池仙尊站起来,“他太累了。”   齐阳仙尊走过来,低头看着祈淮,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一拍里有一种长辈特有的、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关心就只好拍拍头的温柔。   “醒了就好。”他声音不大,但很稳。   然后他转身走了,消失在晨光里。   青池仙尊经过床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迟惊宿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大步走了出去。   三位鬼王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青衣鬼王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目光穿过屋子落在祈淮身上。   他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黑衣鬼王和红衣鬼王被他打发走了,久到四位仙尊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他还站在那里。   祈淮看着他。   青衣鬼王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半个屋子的距离对视了几秒,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青衣鬼王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是一个点头。   为什么点头,祈淮不知道。   青衣鬼王转身走了,青色的衣袍在晨风中微微扬起,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迟惊宿还在睡,呼吸比刚才更沉了一些,攥着祈淮衣角的手指也松开了一点——不是松开了,是睡得更深了,深到连攥东西的力气都忘了用。   祈淮轻轻将他的手从衣角上拿下来,放在被子下面,又将被角掖好。   迟惊宿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梦里感觉到什么东西被拿走了,但很快又舒展开了,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音调像是在叫“师兄”。   祈淮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慢慢地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光。   阳光已经亮了很多,晨光变成了金色的、带着温度的照在窗台上,照在桌上那束迟惊宿昨天换上的新鲜花枝上,照在地上那些杂乱的光斑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的,瘦削的,但不再是浔江城那具随时会碎掉的身体了。   这双手有力气,有温度,能握紧东西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浔江城的时候,他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写一封信要歇好几次,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他写给谢祈颂的那三页纸,每一笔都是他用最后的力气刻上去的。   他写“我爱你”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一世我会亲口告诉你,不用写信,不用让你等,不用让你在看见信的时候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他闭了闭眼,把那阵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身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迟惊宿翻了个身,脸从朝里变成了朝外,眼睛还是闭着的,但眉头又皱了起来,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祈淮侧过头,凑近了一些。   “……师兄……”迟惊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书页,“……别走……”   祈淮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迟惊宿的眉头,拇指在他眉心慢慢地摩挲着。   迟惊宿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眉头渐渐地舒展开了,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安稳。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迟惊宿醒了。   他不是慢慢醒来,而是在一瞬间睁开了眼睛——像是身体里装了一个什么机关,到了某个临界点就会自动触发。   他的眼睛睁开第一件事就是偏头看身边——祈淮还在,靠坐在床头,低头看着他。   迟惊宿的目光在祈淮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还是梦,然后慢慢地撑起了身体,揉了揉眼睛。   “师兄,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多久,”祈淮说,“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迟惊宿摇了摇头,靠过去,肩膀挨着祈淮的肩膀,膝盖挨着膝盖,手臂贴着手臂。他的头发还是散的,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他的脸更加瘦削。   他的眼下青黑还在,但比睡前淡了一些。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迟惊宿忽然开口:“师兄,你在梦里……在那个世界里,过得好吗?”   祈淮没有说话。   迟惊宿偏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好奇,有担忧,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问到什么不该问的东西的试探。   祈淮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窗台移到了地上,从地上移到了墙上。   “不好。”他终于说,声音很轻。   迟惊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身体很差,”祈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走不了路,吃不下东西,每天只能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太阳好的时候就暖一点,太阳不好的时候就冷一点。药很苦,吃了蜜饯也苦,喝了也不见好,一天比一天没力气。我知道我该离开了,但我舍不得,只好一天一天地算着日子,算还能听那个人跟我说几次‘今天天气真好’。”   听到那个人三个字,迟惊宿的手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   “我身体差,但我过得也还算好,”祈淮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那是笑。   “有人爱我。”   只四个字,让迟惊宿的身体僵住了。 第106章 我知道,你也爱我   祈淮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花枝上,落在那束被阳光照得半透明的花瓣上。   “那个人每天给我熬粥,喂我喝药,把我从床上抱到院子里晒太阳。”   “他一步一叩首爬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去给我求了一把长命锁。他每天晚上趴在我床边睡觉,握着我的手怕我半夜醒了找不到他。他抄了成千上万遍经文,每一遍都在求我长命百岁。”   “他知道我快要走了,但他从来不哭,不在我面前哭。我告诉他我不喜欢他哭的样子,很丑。他就躲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哭,哭完了洗把脸回来,笑着跟我说‘今天天气真好’。”   祈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但迟惊宿就是听出了水下面那些翻涌的东西——是愧疚,是遗憾,还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根一样扎在心里的东西。   是爱,但比爱深一点。   是不舍,但比不舍重一点。   迟惊宿没有问那个人是谁,他知道那个人叫谢祈颂,是南经辞醒来后提到过的。是和他长的一模一样,在祈淮梦中有着另一个名字,另一段人生的人。   他知道谢祈颂做了所有他应该做但没有做到的事——守在祈淮身边,寸步不离;把所有的眼泪都咽回去,只给祈淮看笑脸;在祈淮快要走的时候,不是崩溃,不会追问“你为什么丢下我”,而是会说“你慢慢走,我听你的,我等你”。   迟惊宿沉默了很长时间。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师兄,你从来没有让我给你熬过粥。”   祈淮愣了一下。   “我也有给你打过长命锁,从你走的那一天,我就亲自打了一把长命锁挂在你颈间。”   迟惊宿的声音有些涩,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你甚至没有让我在你床边睡过觉,你之前都不允许我这么做……你昏迷的时候我睡在你旁边,你醒了就把我按倒在床上让我睡,但你自己从来不让我守着你。”   他偏过头,看着祈淮,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那个人做的那些事,我都想做。”   “可我没做成。你昏迷了,我守着你,你醒不来。你醒了,我还没来得及给你熬粥,你就已经在关心我多久没睡了。”   祈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迟惊宿没有给他机会。   “我没有怪你。”迟惊宿声音有些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感到不安。   “我只是……嫉妒。嫉妒那个人能陪在你身边能做那些事,能被你记住——记住他给你熬的粥、给你求的锁、给你抄的经……我怕你记得他比记得我多,怕你想他的时候比想我的时候多,怕你……”怕你不喜欢我了。   他没有说下去,他知道自己怕的是什么,他什么都怕,又什么都不怕。   他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搬不开,也碎不了。   祈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迟惊宿的手,十指相扣,和迟惊宿醒来时做的一模一样。   他将两个人的手放在被子上面,让阳光照着,让迟惊宿能看见他们交握的手指,能看见祈淮苍白的皮肤和迟惊宿骨节分明的指节,能看见那些细微的、属于活人的纹理和温度。   “迟惊宿,”祈淮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记着他,因为他不止替我受了苦。那些苦本来就是我该受的,不应该有任何人受,但他以爱为名替我受了,所以我记着他,就像我记着你一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醒吗?因为我看到他,我就知道,他就是你。”   “他等了我很久很久,久到需要这荒唐一梦才能见到我。”   “我给了他一场婚礼。”   迟惊宿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我要让他的等待不再痛苦漫长,我要让他得到未曾真正赐福过他的幸福。”   “那不是梦,那是我的前世,也是你的前世。”   “我再替自己还了前世那一场宿愿。”   “你等我了一千九百一十二天,每一天都记得清清楚楚,连零头都不肯抹掉。你守在我床边,不吃不喝,不睡不眠,把自己熬成这副模样。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若枝不说我就不知道吗?你以为他们谁也不说我就不知道吗?”   他偏过头,看着迟惊宿的眼睛。   “我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的,你也爱我。”   迟惊宿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咬着嘴唇,把那些涌上来的声音死死地压了回去,但他没有低头,没有躲开祈淮的目光。   他就那么红着眼眶、挂着眼泪、嘴唇咬破了,上面还渗着血,可怜的看着祈淮,像一个做错了事但死不认错的孩子。   祈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而是真的笑了,眉眼弯起来,嘴角上扬,像一朵在深秋忽然绽放的花。   “迟惊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谁?”   “谢祈颂。他哭起来也这么丑。”   迟惊宿被他这句话说得又想哭又想笑,最后果然笑了。笑得很难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了起来,像一个小孩子又哭又笑的样子。   和在浔江城的桃花林里、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梦里的谢祈颂,一模一样。   祈淮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很深。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了迟惊宿脸上的泪痕,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他的指尖从迟惊宿的眼角划过颧骨,从颧骨划过下颌,停在了他的嘴角。   迟惊宿的嘴唇微微张着,那道伤口像一片干枯的花瓣贴在上面。   祈淮的拇指在那道伤上轻轻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   “迟惊宿。”   “嗯。”   “我不会拿你和他比,你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他做了他该做的事,你做了你该做的事。”   “你们两个,一个在那边,一个在这边,都是为我。我分得清,也记得住。”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我都记得住。”   迟惊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他没有咬嘴唇,没有忍着。   他就那么流着泪,握着祈淮的手,坐在阳光里,像一棵被雷劈过但终于等到春雨的树,伤口还疼,但根已经活了。   祈淮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陪他坐着。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从金色变成了白色,从温柔变成了炽热。   蝉鸣像是在为这个夏天的上午配乐,花铃还在响,和蝉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但很好听,是热闹的、生机勃勃的好听。   迟惊宿哭够了,用袖子擦了脸,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祈淮。   “师兄,”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稳了很多,“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熬粥。”   祈淮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会做吗?”   迟惊宿想了想,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会,但我可以学。”   祈淮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里有光,笑得迟惊宿愣了一下。   “先不急,”祈淮说,“有件事我要去做。”   “什么事?”   祈淮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的天边。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去找青衣鬼王。行涧的眼睛因我所为,我必须去问清楚。”   迟惊宿的表情认真了起来,点了点头,松开了祈淮的手,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把散落的头发随手拢了拢,随意用一根带子系住。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和刚才那个红着眼眶哭的人判若两人。   他说,“我陪你去。”   祈淮看着他,没有拒绝。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屋子。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一长一短,靠得很近,像两条流了很久终于汇入同一条河的溪水。   从开始到现在,从人间到河对岸,从谢祈颂到迟惊宿,从云惊羡到祈淮。   每一响都是在复述一个人的思念,每一响都是在说我在。 第107章 取曈之痛   迟惊宿和祈淮在万宿山巅找到青衣鬼王,青衣鬼王坐在石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张不知什么材质的地图,地图的四角被四块黑色的石头压着。一袭青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支不知道什么骨头的笔,正在地图上勾画着什么。   他抬起头,看见祈淮和迟惊宿进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坐。”他说,指了指石桌两侧的石凳。   祈淮坐下来,迟惊宿没有坐,站在祈淮身后半步的位置,双臂环胸,目光落在青衣鬼王脸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青衣鬼王看了迟惊宿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将手中的骨笔放在桌上,身体往后一靠,看着祈淮。   “来问白行涧的眼睛?”   “是。”   祈淮没有绕弯子:“南经辞跟我说了代价,取瞳由他承担,植瞳由白行涧承担。但我想知道更具体的——沼泽境在哪,窥天之瞳长什么样,取瞳的时候南经辞会经历什么,植瞳的时候白行涧要承受什么。还有,你说的‘找到TA’,TA是谁?”   青衣鬼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骨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像骨头碰撞的声音。那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醒了过来。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该先回答哪个?”青衣鬼王说。   “一个一个答。”   青衣鬼王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祈淮看见了。那不是嘲讽,不是无奈,而是一种“你果然还是老样子”的、带着一点点熟悉的、近乎温和的东西。   “沼泽境在六界之外。”青衣鬼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石室里听得很清楚。   “那是一个被遗忘的地方,比太古战场更荒,也没有出入口去。就算侥幸进去了,十有八九也回不来。若是回来的那一个,也至少要少点什么。”   迟惊宿的手臂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窥天之瞳,”青衣鬼王继续说,“不是你想的那种眼睛。它不是嵌在眼眶里的珠子,而是两团光,一团金色,一团蓝色,漂浮在沼泽境最深处的‘无光池’里。没有实体,但触碰到血肉之躯的时候会凝固成晶体的形态,嵌入眼窝,与视神经融合,融合的过程很疼。”   他说“很疼”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祈淮知道,能让青衣鬼王说出“很疼”两个字的东西,一定不只是“很疼”而已。   “取瞳的时候,”青衣鬼王的目光落在祈淮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南经辞的眉心血会引动九幽地火。火从他的眉心烧出来,烧穿他的皮肤、肌肉、骨骼,一直烧到他的指尖。他整个人会像一盏灯,从里面被点燃。然后地火会烧上古神龙鳞,龙鳞会嵌在他骨头上,一片一片地烧进去,像是把烧红的铁片压进肉里。”   祈淮的手指收紧了。   “龙鳞烧完之后,太虚昆仑胎会吞噬他的灵力。不是慢慢地吸,是猛地抽,像有人把手伸进他身体里,把他的修为一把一把地拽出来。这个过程会持续到昆仑胎破裂,窥天之瞳从裂缝中浮出来。”   青衣鬼王停了一下,像是在给祈淮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   “取瞳的过程,大约需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里,南经辞会一直清醒着。不会昏过去,不会失去知觉。他会从头到尾感受到每一寸皮肤被烧穿、每一块骨头被嵌进龙鳞、每一缕灵力被抽走的感觉。”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迟惊宿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祈淮的肩上,力道不轻,像是在提醒祈淮——我们都在。   “植瞳呢?”祈淮的声音有些哑。   青衣鬼王拿起骨笔,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   “植瞳比取瞳更凶险。取瞳是身体受苦,植瞳是魂魄受苦。窥天之瞳植入白行涧眼窝之后,会与他的视神经融合,反向侵蚀他的魂魄。如果融合顺利,三天之内他的眼睛就会恢复。”   “如果不顺利呢?”   “如果不顺利,”青衣鬼王的声音低了下去,“窥天之瞳会反噬。它会吃掉白行涧剩余的寿命,一天一天地吃,一个月一个月地吃,直到把他吃空。到那时他就不是瞎了,是没了。”   祈淮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白行涧坐在窗边、脸朝着窗外、绸纱下面不知道是在看还是在听的样子。   想起他说“小伤而已”时嘴角那丝淡淡的笑,那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白行涧只是怕疼,但他不怕死,更不怕任何代价,他能忍。他怕的是给别人添麻烦,让别人为他担心,怕因为他的事让祈淮刚醒过来就要为他操劳。   “你说的‘ta’,”祈淮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聚焦在青衣鬼王脸上,“是谁?”   青衣鬼王表情有一瞬间的疑惑:“你不知道?上次ta不是还给了你玉兔印章让你进聚宝盆吗?”   祈淮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放在石桌上。印章是玉质的,通体雪白,顶部雕着一只蜷缩的玉兔,眼睛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泛着幽幽的光。   “这个?”   “对。”   青衣鬼王点头:“就是你才能找的到ta。ta有能力激活窥天之瞳,让窥天之瞳植入白行涧眼中后不会排异。不然窥天之瞳就是两团会杀人的光,谁碰谁死。”   “为什么只有我能找到ta?”   “你在里面两年多什么都不知道?”   祈淮皱起了眉头:“知道什么?”   青衣鬼王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顿了顿,目光落在祈淮手中的玉兔印章上。   “找到ta之前,你们需要把另外几样东西准备好。”   他拿起骨笔,在桌上的地图上点了四个位置。每点一下,那个位置就会亮起一团小小的光,颜色各不相同——红、黑、白、青。   “红衣和黑衣会帮你们找其中两样。”青衣鬼王说:“红衣负责‘赤炎之心’,在熔岩海的深处,是一块从太古火山核心取出的灵石,能抵御九幽地火的灼烧。黑衣负责‘幽冥之水’,在忘川河的源头,能中和窥天之瞳的反噬之力。”   他的笔尖点了点白色的光点。   “白行涧自己去找‘苍梧之木’,在东方尽头的苍梧之渊,是一棵从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古树的树枝。这根树枝要在取瞳之前一个月砍下来,用玉匣封存,带到植瞳的现场,作为窥天之瞳的载体。”   最后,他的笔尖落在青色的光点上。   “我要留在这里。”青衣鬼王说,“沼泽境的入口需要有人守着,防止它在取瞳之前提前打开。如果沼泽境提前开了,里面的东西会涌出来,到时候就不是救一个人的问题了。”   祈淮看着地图上那四个光点,沉默了很久。   “太虚昆仑胎,由迟惊宿去昆仑山取,昆仑有二,阴阳虚实,取阴虚胎,阳实胎他受不住。”   “九幽地火,在你手中的印章里,当初我们三人往里面注入的鬼火中和为九幽地火,妥当收好。”   “而你独自一人取上古神龙鳞,知道从哪里取吗?”   祈淮心中了然:“您不用说出来。”   迟惊宿在一旁听的直皱眉,“为什么不用说出来?”   青衣鬼王瞥了一眼迟惊宿,又看向祈淮。   “没什么。”祈淮摇摇头缓缓开口,“这些东西要多久才能找齐?”   青衣鬼王想了想:“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赤炎之心和幽冥之水有鬼王去找,不会太慢。苍梧之木在东方尽头,小白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南经辞可以陪他去。最难的是找的是ta,可能在天边,可能在眼前,可能在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可能在你们谁都想不到的身边。”   祈淮握紧了手中的玉兔印章,玉质冰凉,兔子的眼睛那两颗红宝石硌着他的掌心。   “我会找到的。”   青衣鬼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像是看过了太多离别和重逢之后才有的平静。   “我知道,”青衣鬼王说,“别急,你刚醒,身体还没恢复。迟惊宿也是,他比你更需要休息,你们休息半个月吧。”   迟惊宿站在祈淮身后,听见自己的名字,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这半月你有空便寻我们吧,我们助你突破炼虚。”   他将目光转向迟惊宿:“还有你,带着另外几人一起有空就来,我们要对你们进行实质性的对战提升。小白……也带他来吧,我带他。”   祈淮站起来,将玉兔印章收进袖中,对青衣鬼王微微颔首:“多谢。”   青衣鬼王摆了摆手,重新拿起骨笔,低下头去看地图了。那姿态像是在说——谢就不必了,去吧,我还有事。   祈淮转身往洞口走,迟惊宿跟在后面,这次他没有走在前面,而是和祈淮并肩。   两个人走出洞口的时候,外面的雾气比来时淡了一些,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岩石上,落在祈淮苍白的脸上。   他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气。   山风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是花香还是别的味道。   “迟惊宿。”他说。   “嗯。”   “回去之后,先别告诉行涧苍梧之木的事。”   迟惊宿看了他一眼:“你想替他去?”   “不是”祈淮说,“是等他再好一些。他现在这个状态,去东方尽头等于送死。”   迟惊宿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还有,”祈淮的声音轻了一些,“你也不许去。你现在比白行涧好不了多少,你去了也是送死。”   迟惊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祈淮的目光,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祈淮知道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再逼他。有些事,逼是逼不来的,只能等他自己想。 第108章 我不会做那我不会学吗?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雾气在他们身后渐渐合拢。   回到莲华宫的时候,花若枝已经煮好了粥。   她蹲在门口,双手托腮,像一只等主人回家的猫,看见祈淮和迟惊宿走进院子,猛地站起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云玦师兄!粥好了!我还热着呢!你快来喝!”   祈淮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碗,低头看了看——皮蛋瘦肉粥,米煮得有些烂了,皮蛋切得大小不一,瘦肉丝有些粗,但香气很浓,是那种用文火慢慢熬了很久才会有的、醇厚的、让人心里一暖的香。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咸淡刚好,不咸不淡,米的软硬也刚好,不硬不烂。皮蛋的Q弹和瘦肉的鲜嫩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点点姜丝的辛辣和葱花的清香。   祈淮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花若枝。   花若枝紧张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好喝吗?”她问,声音里有期待,有一点点不安,有一点点怕被否定的小心翼翼。   祈淮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好喝,”   花若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没有哭,吸了吸鼻子,笑得像一朵被太阳晒开了的花。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迟惊宿站在一旁,听到这话不满的开口:“不用你,我会给师兄做的。”   花若枝瞪大眼睛盯着迟惊宿:“你会吗你就做?!”   迟惊宿全然没有一丝羞愧:“我不会做那我不会学吗?不要你做!”   两人久违的恢复了从前吵吵闹闹的样子。   祈淮没有说话,只低下头,继续喝粥。   迟惊宿站在一旁也不说话了,看着祈淮喝粥的侧脸,看到他锁骨间悬着的长命锁。   那里面有自己最精纯的麒麟血。   他看着祈淮把一碗粥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完。   ——   万宿山的清晨,雾气比往日更重。   祈淮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的时候,露水打湿了衣摆,脚下青石板滑得厉害,祈淮走在最前面,迟惊宿落后半步,花若枝跟在迟惊宿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今早刚做好的桂花糕,说是要给三位鬼王尝尝,其实是想在休息的时候拿给祈淮垫肚子。   白行涧走在中间,竹杖点在石板上,笃笃的声音在山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南经辞走在他身侧,没有扶他,只是在他快要踩到湿滑的苔藓时轻声说一句“左边有水”或“右边有坑”。   五个人,三种步调,一条路。   青衣鬼王坐在山腰处小亭的石桌前,桌上是一盘没有下完的棋。黑白子错落在棋盘上,看不出谁占上风,也看不出这盘棋下了多久。   他的目光越过棋子,落在山路上那五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上,骨笔搁在棋盘边上,笔尖上还沾着一点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朱砂。   红衣鬼王靠在柱子上,一身红衣在雾气中像一团随时会熄灭的火。他手里把玩着一枚赤红色的珠子,珠子在他指间滚来滚去,偶尔擦出一串细小的火星,落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黑衣鬼王站在稍远的地方,一袭黑衣几乎要和岩石的阴影融为一体,双臂环胸,面无表情。   五个人走过来时,青衣鬼王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的方向:“小白和我下棋,你们过去找红衣和黑衣吧。”   白行涧的竹杖顿了一下,绸纱下面的脸朝着青衣鬼王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从五人中走了出来,在石桌对面坐下。竹杖靠在他身侧,手指搭在杖头上,姿态端正得像一尊被人精心摆放好的瓷器。   青衣鬼王将棋盘上的黑子一粒一粒地捡回棋盒里,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白行涧安静地坐着,没有催促,没有说“我看不见”,也没有问“为什么要下棋”,只是将手放在桌上等着。   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走过来,看着面前的四个人。   红衣鬼王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花若枝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们的情况我也大概了解,”红衣鬼王的声音不大,本来慵懒沙哑的语气现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从火山深处传出来的闷响:“祈淮和花若枝跟我,迟惊宿和南经辞跟黑衣,有没有疑问?”   几人摇摇头。   黑衣鬼王的那双黑色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却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感觉。   “跟我来。”   迟惊宿站起来,看了祈淮一眼,祈淮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迟惊宿便跟着黑衣鬼王走了。南经辞走在最后,经过祈淮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白行涧交给你了”后就快步跟了上去。   只剩下红衣鬼王、祈淮和花若枝。   “走吧,去琼华洞。”   三人一路去了琼华洞。   红衣鬼王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洞中的石桌上。   一个是巴掌大的玉瓶,瓶身通透,能看见里面流淌着金色的液体,像融化的阳光被封存在了里面。   另一个是一块拳头大的赤红色灵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灼热的光,像是随时会炸开。   “这是天元灵液,”红衣鬼王指了指玉瓶,“能修复你体内受损的经脉,补充你昏迷期间流失的灵力。你的底子好悟性天赋本就比其他人高,灵力也比同阶深厚,但这两年多你不在,所以欠缺了一些,补一下就好了。”   他又指了指那块赤红色的灵石:“这是赤炎之心的碎片,真正的赤炎之心在熔岩海深处,我还没去取,这块碎片是我早年从那里带出来的,勉强够你用。它能帮你淬炼灵力,让你的灵力从‘多’变‘厚’,从‘厚’变‘纯’。”   祈淮拿起那块赤红色的灵石,掌心立刻感受到一阵灼热,像是握住了一块刚从炉中取出的炭。但他没有松手,握了一会儿,那股灼热渐渐从皮肤渗透进去,沿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丹田,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在干涸的河床上重新流淌起来。迟惊宿Q   “你现在的境界是化神中期,”红衣鬼王说,“你只是太久没有运转灵力了,经脉有些滞涩,灵力有些涣散。天元灵液帮你疏通经脉,赤炎碎片帮你淬炼灵力,双管齐下,快则一天,慢则两天,你就能摸到化神巅峰的门槛。”   花若枝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一天?师兄一天就能到化神巅峰?”   红衣鬼王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确实是一个笑:“对。”   花若枝“哦”了一声,缩了缩脖子。   红衣鬼王转向她,从袖中又取出一枚淡粉色的珠子,放在桌上。珠子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里面像是封着一朵小小的花苞,花苞的颜色从粉色渐变到白色,像晨曦中即将绽放的第一朵桃花。   “这是你的。”红衣鬼王说。   花若枝小心翼翼地拿起珠子,举到眼前看了看,珠子里的花苞在她掌心的温度中微微亮了一下,花瓣的边缘似乎张开了一点点。   “这是什么?”她问。   “清心珠。”红衣鬼王说,“能帮你清除心魔。”   花若枝的手指颤了一下,珠子差点从掌心滑落,她慌忙握紧,抬起头看着红衣鬼王,眼眶有些红。   “你知道我的心魔?”   “知道。”红衣鬼王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师兄昏迷之后,你的修为一直卡在半步化神,不是因为你天赋不够,也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是因为你的心魔在你突破的时候没有完全袪除,卡在你的丹田里,像一根刺,拔不出来,也化不掉。现在你师兄醒了,那根刺松了。清心珠帮你把那根刺彻底化掉,你就能真正进入化神了。”   花若枝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淡粉色的珠子,看着里面那朵小小的、即将绽放的花苞,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红衣鬼王笑了一下。   “谢谢。”   红衣鬼王没有说“不客气”,只是转过身朝后退了几步,面对着祈淮和花若枝。   “开始吧。”   黑衣鬼王带着迟惊宿和南经辞去了另一个石洞里。洞顶正中央有一道缝隙,日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把被谁遗忘在那里的光剑。   “坐。”黑衣鬼王说。   迟惊宿和南经辞在光线地上坐下,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着那道细细的光。 第109章 你的心还在   黑衣鬼王面对着他们,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在地上。一样是一块墨色的石头,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另一样是一枚黑色的果子,大小如鸽卵,表皮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   “墨石给你,”黑衣鬼王对迟惊宿说,“压在舌底用灵力化开。它能淬炼你的体质,让你的肉身强度提升一个台阶。你的修为卡在化神中期,你的肉身撑不住更高的境界。”   迟惊宿接过墨石,握在手心里。石头冰凉,像握着一块从深冬的河底捞上来的冰。他没有犹豫,将墨石送入口中,压在舌底。   像吞了一块极冷的冰——不,是炭,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烧的炭。   黑衣鬼王看着他点了点头,转向南经辞。   “黑果给你,”他说,“你沉睡太久,了,你必须尽快突破化神。吃下去,感受TA给你灵台提供的灵力进一步转化。”   南经辞拿起那枚黑色的果子,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味道,没有香气,没有任何气味,像一枚被时间遗忘了的、失去了所有属性的果实。   他将果子送入口中,咬破果皮,一股极苦的汁液在口腔中炸开,苦到他皱了一下眉头,但他没有吐出来,咽了下去,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力。   黑衣鬼王站在光线尽头,看着这两个人,一个面不改色地承受着墨石带来的彻骨炙热,一个皱着眉头吞咽着黑果的极苦汁液。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不会说话但一直在那里的守护者。   山腰处的小亭。   青衣鬼王将棋盘重新摆好,黑子在他这一侧,白子在白行涧那一侧。他没有问白行涧“你要黑子还是白子”,因为他知道白行涧看不见,棋子的颜色对他没有意义。   白行涧下棋靠的不是看,是记。他记棋盘上的每一个位置,记青衣鬼王每一步落子的声响,记自己每一步落子的手感。   “你先。”青衣鬼王说。   白行涧伸出手,在棋盘上摸索了一下,指尖触到棋盒的边缘,捻起一枚白子,没有任何犹豫,落在了棋盘正中央的位置——天元。   青衣鬼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捻起一枚黑子,落在白子的斜上方。   两个人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等很久,不是在想棋路,是在等对方把这一步走完。   白行涧落子的时候,指尖会在棋盘上停留片刻,确认棋子稳稳地立住了,才收回手。青衣鬼王落子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黑子落在棋盘上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下了大约十几手的时候,青衣鬼王忽然开口了。   “你的阳寿在流逝。”   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行涧的手指在棋盒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我知道。”他说。   “试过继续修行吗?”   白行涧沉默了片刻,将手从棋盒上收回来,放在膝上。他的脸朝着青衣鬼王的方向,绸纱下面的表情看不清,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算天的代价本就如此。”   青衣鬼王盯着他:“你不止算天。”   白行涧的嘴角弯了一下,弯了一个很小的、很淡的弧度,像是笑,又像不是。   “对,而且我试过。我试着修炼,灵力走到丹田就散了,像水倒进了一个有裂缝的碗,倒多少漏多少。后来我就不试了,与其把时间花在修不回来的修为上,不如做点别的。”   “比如?”   “比如等师兄回来,比如——”白行涧顿了顿,“比如把这盘棋下完。”   青衣鬼王低下头,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捻起一枚黑子,落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位置上。   这一步下得很重,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在棋盘上钉下了一枚钉子。   “你的修为回不来了,但你还在。”青衣鬼王声音淡淡。   “你的眼睛还在,虽然现在看不见,但还在;你的手还在,能摸到棋子的形状;你的耳朵还在,能听见风的声音;你的心还在,能记得那些不该忘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白行涧。   “够吗?”   白行涧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手放在棋盘上,指尖轻轻碰着最近的一枚白子,没有拿起,只是碰着,感受着棋子表面的光滑和冰凉。   “够了。”   然后他捻起一枚白子,落在了青衣鬼王那枚黑子的旁边。   青衣鬼王看着他落子的位置,忽然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不是那种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一点点欣慰和一点点心疼的笑。   “你这步棋,下得不错。”他说。   白行涧的嘴角也弯了一下,这次弧度大了一些,是一个真正的、带着一点点狡黠和一点点释然的笑。   “你教得好。”   青衣鬼王眼底全是心酸:“那你呢?”   白行涧顿了顿,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我?我从一开始就在天元。”   青衣鬼王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下棋。白行涧也没有再说话,伸出手,继续落子。   两个人在万宿山巅的晨雾中,在石桌的两侧,在黑白子的交错中,安静地下着一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完的棋。   石洞里,祈淮闭着眼睛,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速度恢复着。   天元灵液的金色液体在他经脉中流淌,像一条金色的河流,流过干涸的河床,流过淤塞的河道,流过那些两年多来没有人照管、没有人疏通、快要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每流过一处,那一处的经脉就亮起来,像一盏一盏被点燃的灯,从丹田出发,沿着任督二脉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喉咙,走到眉心,走到头顶,再从头顶沿着四肢往下走,走到肩膀,走到手肘,走到手腕,走到指尖,走到四肢百骸。   他的指尖在微微发光。   不是灵力外溢的那种刺目的光,而是一种很淡的、温润的、像月光一样的光。光从他的指尖渗出来,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中。   红衣鬼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目光非常满意,也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自然知道祈淮的底子好,但没想到好到这个程度。天元灵液在他体内的运转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三倍不止,灵力的恢复速度也比他预想的快了一倍不止。   照这个速度,不需要一天,也许只需要六个时辰,他就能晋升化神巅峰。   没过多久,祈淮便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中有一瞬间闪过一道金色的光,然后迅速被冰蓝色代替,像一颗流星在天边划过,快到来不及许愿就已经消失。   他的脸色好了太多,不再是那种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病色,而是有了一层淡淡的、属于活人的血色。   而且他的上古神龙血脉得以进一步的激活,助他修为进一步升至化神巅峰,距离炼虚只差一步。如果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将靠着这激活了一半神龙血脉直接突破炼虚。   他周身萦绕着来自上古神龙的威压有带有冰凰的冷意,睥睨世间的气息。   红衣鬼王看着他,点了点头:“不错,休息一下吧。”   祈淮站起来点点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走到洞口,他转过头,看向花若枝的方向,随即离开。   花若枝左手握住那枚清心珠,珠子里的花苞已经张开了一半,花瓣的边缘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呼吸。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抿着,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心魔正在被清心珠一点一点地拔除,过程不疼,但很累,像一根扎在肉里太久的刺终于被拔了出来,不拔的时候不觉得,拔的时候才发现那根刺原来扎得那么深,深到以为自己已经和它长在一起了。   红衣鬼王看着花若枝,看着她的眉头从紧皱到舒展,呼吸从急促到平稳,掌心里那枚珠子里的花苞从半开到全开,从全开到绽放。   花开了。   淡粉色的花瓣在珠子内部缓缓展开,一层一层,像一朵真正的桃花在春风中苏醒。花瓣的边缘泛着微微的光,光从珠子里透出来,落在花若枝的脸上,将她的脸照得柔和而温暖。   花若枝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滑了出来,无声地,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清心珠上,珠子里的花颤了一下,然后开得更盛了。 第110章 回去吃饭吧,我饿了   另一处。   迟惊宿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但他的呼吸很稳,稳到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冥想。墨石在他体内化作一股透骨的热意,从他的喉咙一路往下,经过胸口,经过丹田,经过四肢百骸,所到之处,他的骨头在发出细微的、像冰块碎裂一样的声响。   那不是骨头在碎,是骨头在变,在变得更密、更硬、更结实,像一块普通的铁被反复锻打、淬火,最终变成一柄能切开一切的剑。   黑衣鬼王站在他面前,没有出手干预。   他只是在看着,像一个铁匠看着自己的作品在炉火中烧红、在冷水中淬炼、在铁砧上被反复捶打,疼是必然,但只有经过这个过程,铁才能变成钢。   南经辞在迟惊宿的对面,他的状态比迟惊宿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黑果的苦味还在他口腔中弥漫,那股苦意已经从喉咙蔓延到了全身,像一条黑色的蛇在他的经脉中游走,所到之处,灵力被它卷起来、压紧、拧实,像把一团散乱的棉线拧成一股结实的绳。   他的修为在攀升,不是那种爆发式的、火山喷发一样的攀升,而是缓慢的、沉稳的、像一棵树在看不见的地下悄悄生长根系的攀升。   黑衣鬼王看着南经辞头顶上方那团逐渐凝聚的灵力旋涡,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是一个满意的表情。   第三天,迟惊宿睁眼。   迟惊宿的瞳孔中有一瞬间闪过一道赤金色的光,像红宝石在阳光下反射出的耀眼光泽。他的修为停在了化神巅峰,距离炼虚也只差一步。但他的变化不在修为上,在他的身体上。   黑衣鬼王看着他,目光终于里有一丝满意:“你的肉身已经突破了你现在的境界,等你修为跟上来了,你会比同阶或者越阶的任何人更强。”   迟惊宿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道旧伤疤,但握拳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感,像握着一柄无形的剑,剑刃藏在皮肤下面,随时可以出鞘。   花若枝的化神雷劫重新劈下,红衣鬼王亲自为她护法,千音和齐阳二位仙尊也闻讯赶来。   南经辞很快突破化神,他的雷劫比任何人都要凶了不少,黑衣鬼王叫醒迟惊宿让他先离远些,君华仙尊和黑衣鬼王亲自为他护法。   本该又他师尊替他护法的,可是五年前聚宝盆一行迟惊宿离开了,他说他想让他们五人一起,于是便延迟了,没想到迟惊宿回来了但他和祈淮又昏迷了,所以一直延迟到现在。   两人很快顺利晋升化神期,又以极快的速度晋升化神中期。   时间像一场漫长的雨,下在万宿山巅的每一块岩石上。   而祈淮并不打算在此突破炼虚,此番雷劫必然凶多吉少,他要等其他人都退到安全的距离后才可以,于是这几日他都在压缩所有吸收的灵力存在灵台处。   小亭里,青衣鬼王和白行涧还在下棋,棋盘上的黑白子已经铺了大半,看不出谁占上风,也看不出这盘棋还要下多久。   白行涧坐在那里,姿态端正,手放在棋盘上,指尖轻轻碰着一枚白子,像是在等青衣鬼王落子,又像是在等别的什么。   第七天,花若枝睁开了眼睛。她掌心里的清心珠已经变成了一颗普通的、没有光泽的石头,里面的花不见了,化成了养料,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她的修为从半步化神一路攀升到化神中期,然后稳稳地停在了那里,像一条船终于驶出了旋涡,进入了平静的水域。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已经失去光泽的珠子,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将珠子握紧,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颗珠子最后的温度。   “谢谢。”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对红衣鬼王说的,还是对那颗已经枯萎的珠子说的,还是对那个在她心里扎了两年多的刺终于被拔掉之后留下的那个空洞说的。   在这一天,南经辞也睁开了眼睛。   作为天生剑骨,他的灵力本就凝实,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平静、深沉、有力。他的修为停在了化神中期,距离化神巅峰还有一步之遥,但黑衣鬼王说那一步不急,等他再稳固几天,自然就迈过去了。   青衣鬼王和白行涧的那盘棋还没有下完,棋盘上的黑白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大半,像两军对垒后的战场,谁也没有赢,谁也没有输,只是还在下着。   四人走近,白行涧听见脚步声,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里,脸朝着另一边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都突破了?”他问。   花若枝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坐在石桌旁边,撑着头看白行涧:“我化神中期了!你呢?你这几天在干嘛?一直下棋?”   白行涧伸出手,在花若枝头顶轻轻拍了一下:“我在做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白行涧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在等你们。”   花若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迟惊宿跟着祈淮走过来,站在祈淮身边,手臂挨着手臂,肩膀挨着肩膀,像他这一辈子做过的所有等待和守候一样。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万宿山上的雾气被风吹散,看着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平台上,落在石桌上,落在棋盘上那些还没有下完的黑白子上。   南经辞站在白行涧身后,沉默的看着他。   青衣鬼王将骨笔收进袖中,站起来,目光从五个人脸上一一扫过,他看向祈淮:“你明日去山巅突破,黑衣红衣会亲自为你护法。”   他目光最后停在白行涧身上。   “他突破完,”他说,“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白行涧偏过头,绸纱朝着青衣鬼王的方向:“哪里?”   青衣鬼王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石室,青色的衣袍一闪,消失了。   白行涧没有追问,伸出手,摸索着将棋盘上的白子一粒一粒地捡回棋盒里。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花若枝想帮忙,被南经辞轻轻拉住了袖子,摇了摇头。   五个人站在平台上,看着白行涧一个人把整盘棋收完。   黑白子归位,棋盘空了。   白行涧将棋盒盖好,放在石桌中央,然后站起来,拿起靠在桌腿边的竹杖,转过身。   “走吧,回去吃饭呗,我饿了。”   他的语气似从前一般,带着亲近。   花若枝第一个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山雾中回荡开来,惊起了远处树枝上停着的几只鸟。   南经辞也笑了,笑得没那么大声,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很多。   迟惊宿没有笑,但他看了祈淮一眼,那一眼里有光。   祈淮看着白行涧,看着绸纱下面那张平静的、带着一丝淡淡笑意的脸,看了很久。   “好,”他说,“回去吃饭。”   五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和来时一样的顺序。   雾气在他们身后渐渐合拢,将一切都遮成了一片模糊的青灰色,一只在黑暗中睁着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脚步轻了,雾气淡了,阳光暖了。   迟惊宿,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祈淮。   “师兄。”   “嗯。”   “我回去给你熬粥。”   祈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花若枝在后面听见了,大声抗议:“凭什么?你会吗你就熬?我也会熬!我熬的比你好喝!”   迟惊宿头也没回:“你熬的师兄喝过了,该我了。”   花若枝气得跺脚,冷哼一声,但嘴角是翘着的,翘得很高。   南经辞走在最后面,手里把玩着那枚寻白玉佩,目光落在白行涧的侧脸上。   白行涧的竹杖点在石板上,笃笃的声音和山间的风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但很好听的曲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白行涧能听见。   “子欲。”   “嗯,经辞师兄,怎么了?”   “会好的。”   白行涧的竹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点下去,笃,笃,笃。   他说,“我知道。”   雾散了。   阳光铺满了整条山路,将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五条流了很久终于汇入同一片海的河流。   万宿山巅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天际线里,像一滴墨落在了宣纸上,洇开了,不见了。   ——————————————   感觉自己走的进度太快了,感情戏也没多少,不出意外下个月底我应该能把这本书更新完,然后开启新书。   当然,很感谢各位小宝们的喜欢,我在这里呢解释一下。   关于迟惊宿:不是见色起意不是贱,人设是小狗,双面性(但我感觉自己并没有把双面性给塑造好我的错)因为前世渊源见了祈淮死在自己面前三次,灵魂自然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喜欢的人不理自己他只能想方设法去让人注意到他,后期表达了心意完全没有那么的顽劣,一心只向师兄。   关于祈淮:我一开始塑造的是团宠但不作的清冷人设,可是我后面写着写着改变了想法,我觉得清冷并不适合他,他应该是温柔的,内心坚硬但是又脆弱的,能够很快的分辨作出决定的精明。因为他又不是笨蛋美人,他是天骄首席是修真界第一人。至于有小宝疑惑无情道怎么破,破没破,祈淮喜不喜欢迟惊宿,喜欢为什么无情道没有破,我解释一下。他喜欢迟惊宿,爱大于愧疚,但他要还了浔江那些百姓日夜为他祈福的因果,才能如同鲲鹏一半我自逍遥(这一报很快就会有了),只有还完所有欠的因果恩情他才是新生。   关于白行涧:我相信很多小宝大概能猜出我给小白的是个什么样的身份。小白是最核心的,也是从始至终贯穿通篇的重要人物(记住这些就好啦)   关于南经辞:南经辞我给的是祈淮一个冷淡的朋友,哈哈,但是这不该是他他有爱又恨有所有情绪所有主张。她可以和任何人刀剑相向但是不会和祈淮这样,小白对他来说是救赎是年幼时的那点光。南经辞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内心是个阴暗批,但是行动上他做不到内心一般   关于花若枝:说实话花花在我笔下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但是她经历了太多,喜鹊本就报喜(划重点了,前面很重要的一个剧情点也是贯穿全文的),我把花花当做女儿来看,我不会让她死亡,受伤一定会有死亡绝对不会可以放心啦   关于我:emm因为我是一位写随笔句子的嘛,小说我很久之前就想要写了之前写的无限流一直精益求精导致后续剧情卡了一直没写,我就把这一本书当做跳板,大胆涉猎修仙题材。不少小宝说我剧情节奏太快,其实我也觉得,但是我不是很想水文,这毕竟是我签约的第一本,我也很高兴自己能从三月一号一直不间断更新到今天,每一天我都在看各位小宝发的评论,我就觉得我还能继续写,这一种被认可的感觉真的很让人激动。   可能这时候应该会有人问了,为什么我说自己是受控还要人祈淮受了那么多:因为我身为妈妈,我不能让他像一张白纸一般什么也体验不到,我该让他体会到人间疾苦七情六欲,妈妈给他在里面最好的一切,但是妈妈在现实其实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三学生,受过孤立经历的也很多,我能给他的是让他慢慢体会得到后要珍惜,只有珍惜才会爱。   说了很多的废话,大早上的突然有感而发了,希望不影响各位小宝们看文哦! 第111章 上青剑   万宿山巅。   祈淮盘腿坐在山巅最中央的那块巨石上,风从山脚下涌上来,裹着云雾和细碎的水珠,打在他的衣袍上,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衬得他的脸更加苍白,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石。   他在这里打坐坐了整整七天。七天里,他将体内那些被压缩了无数次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压缩、凝实、再压缩、再凝实。   灵台处的那团灵力已经不再是气态,不再是液态,而是凝固成了一颗近乎实体的金色珠子,在他的丹田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他的经脉就胀痛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出来。   他有预感,自己这一次的雷劫绝对超乎常理。   他需要一场雷劫,一场足够大的、能将这颗珠子劈开的雷劫。劈开了,珠子里的东西释放出来,他就迈过了那道门槛,从化神踏入炼虚。劈不开,珠子碎成粉末,他的丹田也会跟着碎,到那时就不是境界跌落的问题,而是生死的问题。   四位仙尊已经到了。   听青衣鬼王说祈淮要突破炼虚,此番雷劫必定非同小可。   君华仙尊站在东方,月白色的道袍在风中纹丝不动,目光沉静,一手掐诀一手执剑。   千音仙尊站在南方,淡紫色的衣衫随风飘荡,长发被风吹得飞扬起来,手抚素色古琴。   青池仙尊站在西方,红衣猎猎,符纸环绕周身。   齐阳仙尊站在北方,一身流光灰白锦袍,月白阵法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四位仙尊,四个方位,将整个万宿山巅围成一座无形的牢笼。   他们的任务不是替祈淮挡雷,而是在雷劫失控的时候将力量压制在山巅范围内,不让它扩散出去,不让它伤及山下的莲华宫,不让它波及更远的地方。   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站在祈淮两侧,一左一右,一红一黑,像两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护法神。   红衣鬼王的手握一枚玲珑棋子,黑衣鬼王脚下有一圈黑色的波纹在缓缓扩散,波纹所到之处,岩石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迟惊宿、白行涧、南经辞、花若枝站在山巅边缘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离祈淮足够远,远到不会被雷劫波及,又足够近,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迟惊宿的手攥着栏杆,指节泛白,指甲嵌进了木头的纹理里。花若枝站在他旁边,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什么。南经辞站在白行涧身侧,一只手虚扶着白行涧的手臂。白行涧安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竹杖靠在身侧,脸朝着祈淮的方向,绸纱下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嘴唇抿得很紧。青衣鬼王则是站在他们身侧,沉默的守着。   天变了。   不是慢慢地变,而是在一瞬间。   天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裂了一道口子,黑色的云从裂缝中涌出来,翻滚着、咆哮着、像无数条黑色的巨龙在天顶纠缠、撕咬、吞噬彼此。   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低,压到几乎要触到万宿山巅的岩石,压到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来自天地之间的、不容置疑的、要将一切碾碎的威压。   第一道雷没有任何征兆地劈了下来。   整座山都在颤抖。   岩石碎裂的声音从山体内部传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在伸懒腰,在翻身。碎石从山壁上剥落,很久很久之后才传来落地的声响,沉闷而遥远,像远处传来的鼓声。   祈淮的身体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了一丝血,他没有擦,只是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团还在翻滚的黑色云层。   第二道雷在酝酿。   云层中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一头巨兽在喉咙里滚动着怒吼。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像无数条银色的蛇在黑暗中游走,时不时探出头来,照亮整个山巅,照亮四位仙尊肃穆的脸,照亮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凝重的表情,照亮远处岩石上那四张苍白的、写满担忧的脸。   祈淮闭上了眼睛。   他将意识沉入丹田,看着那颗金色的珠子在雷劫的冲击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裂纹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在,像一个伤口,像一个裂痕,像一个即将破壳而出的生命在蛋壳上啄出的第一个洞。灵力从裂纹中渗出来,不是气态,不是液态,而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近乎实体的、带着温度的力量。那种力量在他体内游走,像一条刚刚苏醒的龙,在试探自己的四肢,在舒展自己的筋骨,在寻找自己的方向。   第二道雷劈下来的时候,祈淮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抬手了,他的右手向上抬起,掌心朝天,五指张开,像一个在向天宣战的人。雷光劈在他掌心上,没有炸开,没有四散,而是被他握住了——像握住一柄无形的剑,像握住一条挣扎的蛇,像握住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的后颈。   他的手指合拢,将那道雷光攥成了一团拳头大的光球,光球在他掌心中跳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   手掌紧握,雷光被他生生捏爆,他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迟惊宿的手猛地攥紧了栏杆,木质的栏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了一道缝;花若枝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南经辞的手从白行涧的手臂上移到了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按着,像是在按住自己,又像是在按住白行涧;白行涧握住竹杖的手收紧,他在抖。   第三道雷,第四道雷,第五道雷。   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猛,一道比一道接近天劫的极限。   第七道雷,天变了。   不是云层的变化,而是整个天地的变化。风停了,在一瞬间停止,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云层中的轰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古老的、像是从时间的源头传来的嗡鸣声。   君华仙尊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抬眸,眼里映出了天空中的某种东西——某种他不常看见的、让他也微微变了脸色的东西。   云层裂开了,像一扇紧闭了千万年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裂缝中透出的不是光,不是金色,不是白色,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颜色。而是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像是把所有的颜色都混在一起然后稀释到极致之后剩下的、近乎透明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发酸的东西。   君华眉心那点红突然发热,烫得他手抖了一下,紧接着,从裂缝中探出来的,是一柄剑。   不,不是探出来,是降下来。   剑尖朝下,剑柄朝上,从云层裂缝中缓缓地、一寸一寸地降下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握着它,将它从另一个世界递过来。   剑身是水蓝色的,通透得像一块被时间打磨了千万年的冰,剑身上有细密的符文,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长在剑身里的,像血管,像经脉,像一棵树的根系在水蓝色的冰中蔓延、交错、生长。   剑柄上雕刻着繁复古老的花纹,那些花纹不是只装饰,更是威压。剑柄下方坠着一缕流苏,流苏是深蓝色的,末端系着一枚海棠玉,玉质温润,颜色是从粉到白的渐变,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海棠花被时间凝固在了最美的瞬间。   君华仙尊见到这把剑瞳孔骤缩,头一次没有控制住表情。   与此同时,另一把剑从祈淮体内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把剑。   上青剑。   那是祈淮的剑。   两把剑剧烈颤抖,流光刺得人眼生痛,不过半息,便融合在一起了。   三位鬼王唇角微扬。   他们等到了完整的上青重新现世。   剑柄上那枚海棠玉的流苏旁边,忽然出现了另一缕流苏。那缕流苏是深红色的,顶端系着一枚小小的喜鹊暖玉,像是被人贴身戴了很多年,玉质已经被体温捂得温润,边角已经被手指磨得圆滑。   海棠玉的光芒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暗到几乎看不见,但那种暗不是熄灭,是收敛,是将所有的光都收进了内部,收进了玉心。   上青剑落在了祈淮面前,剑身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嗡鸣声,像一匹久别重逢的战马在嘶鸣,像一只被放飞太久的信鸽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它一直在祈淮身边等着他,等着他重新站起来,等着他站到足够高的地方,等着他把手伸向天空,然后从天上落下来,落进他的掌心。   祈淮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那一瞬间,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第112章 弹幕回归   不是灵力,不是修为,不是任何他后天修炼出来的东西,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古老的、流淌在他的血液里、沉睡在他的骨头里,是他一直在等待被唤醒的东西。   上古神龙血脉。   完整的激活神龙血脉,需要的是完整的上青剑归来的那一刻,是剑柄握入掌心的那一瞬——那一瞬间,雷劫的力量加之上青剑的力量将他体内沉睡的神龙血脉彻底点燃,像火同时烧进了同一片干涸了太久的荒原。   他的瞳孔变成了竖瞳。   金色的,那种比任何金色都要更深、更沉、更古老的金色。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纹路,不是真正的鳞片,而是血脉被激活后在皮肤表面投射出的虚影,纹路从他的手腕开始,沿着手臂往上蔓延,经过肩膀,经过胸口,经过脖颈,一直蔓延到他的颧骨,在他的眼尾处收束成两道细细的、向上扬起的金色纹路。   他的身后,天穹之上,出现了一道虚影。   不是幻象,不是错觉,是真实存在,由灵力凝聚而覆盖了半个天穹的神龙虚影。   龙身通体金色,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龙爪是五趾的,每一趾都像一柄弯曲的剑,龙须在风中飘动,像两条金色的河流在天上流淌。   龙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不是闭着——它在俯瞰,在审视,在用那双介于闭与睁之间的眼睛打量着这个世界,像是在确认这里还是不是它离开时的模样。   花若枝仰着头,嘴巴张着,忘了合上。南经辞的手停在了白行涧的肩上,忘了收回来。迟惊宿握着栏杆,指节泛白,但他的目光不在天上,在地上——在祈淮身上。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想哭,是激动,是一种从骨头里涌上来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情绪。   白行涧站了起来。   他看不见,但他感觉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从万宿山巅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的、让整座山都在颤抖的力量。   他伸出手,朝着祈淮的方向,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嘴唇微张也在微微颤动,像是在触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在说,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这样。   青衣鬼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将他按回了石头上。   “坐下,”青衣鬼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还没完。”   话音刚落,天穹上的变化再次震撼了所有人。   神龙虚影的旁边,出现了一道新的虚影。   不是金色,是冰蓝色。   不是龙,是冰凰。   身形比神龙小一些,但威压不比神龙弱半分。   它的羽毛是冰蓝色的,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用万年寒冰雕刻而成,边缘泛着冷白色的光。尾羽很长,长到垂到了云层下面,尾羽上缀着细碎的冰晶,冰晶在风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   它的眼睛是睁开的,湛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整个万宿山巅。   龙与凤,一金一蓝,一天一地,一左一右,在万宿山巅的天穹上静静悬浮。没有争斗,没有对峙,只有一种古老的、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默契,像两尊守护神,像两座灯塔,像两颗在夜空中彼此照耀了千万年的星。   黑衣鬼王冷哼一声:“玉夜,宥安前辈,你们二位肯出现了?”   冰凰玉夜凤眼盯着黑衣鬼王,又看向另一旁的红衣鬼王,又看向远处的青衣鬼王,微微点头,像是熟人在打招呼。   神龙虚影龙眼半睁,也算是朝三位鬼王打了招呼。   祈淮的瞳孔中,金色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蓝。没有取代,只有交融,化为一抹双色烙印深深刻在他眼底。   他体内的神龙血脉被彻底激活,像一扇尘封了太久的门终于被推开了,门后面是一条宽阔的、看不到尽头的路。   他的修为从化神巅峰迈过了那道门槛。   炼虚初期。   他的身后,天穹上的龙与凤虚影开始缓缓消散,不,是收拢。像两只巨大的翅膀在慢慢合拢,将所有的威压、所有的光、所有的震撼都收回了它们来的地方。   龙影缩成一道金色的光,没入祈淮的后心;凤影缩成一道冰蓝色的光,没入祈淮的前胸。。   万宿山巅安静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的时候,一道天雷在所有人没有防备的时候猛然劈在祈淮身上。   这一下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   黑衣鬼王和红衣鬼王离得最近,下一秒就握住他的手腕替他把脉。   奇怪的是,并无任何伤害。   只有祈淮知道,他眼前又出现了弹幕。   上一次的弹幕,也是在他突破结束后又一道天雷突然劈下。   云层散了,阳光从裂开的云缝中漏下来,落在碎裂的巨石上,落在祈淮瞳孔深处中那枚金蓝双色的印记上。   红衣鬼王看着祈淮,嘴角动了一下:“炼虚初期,你的雷劫堪比合体。”   黑衣鬼王没有说话,但他脚下的黑色波纹彻底消散了。   【我趣,我不过是回学校两周怎么猫猫都炼虚了!】   【我趣!中间十几章剧情都被锁了看不见,气煞我也】   【就是就是,我天天刷新看看是不是我的问题呢!】   【好帅的蓝金瞳!不过我还是喜欢一蓝一金的异瞳】   【猫猫!猫猫你好帅!】   迟惊宿松开了栏杆。栏杆已经被他攥碎了,木屑散落在脚边,他的手心被木刺扎破了,渗着血,但他没有感觉。   他只是看着祈淮,看着那个站在阳光里的人,看着他转过身,看着他的目光越过碎石、越过山峰、越过一切阻碍,落在自己身上。   祈淮对他笑了一下。   很淡,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但迟惊宿看见了。   【我趣!好温柔的笑,看得我心里暖暖的】   【猫猫猫猫!啊啊啊啊啊我好喜欢!】   【楼上的别太激动……啊啊啊不行我也控制不了好帅!】   【我舔舔舔屏】   【咦惹,楼上你恶不恶心?】   他看见了,他的眼眶就更红了,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阵涌上来的热意逼了回去,嘴角弯了一下,弯了一个很小的、很勉强的弧度,但那是笑。   白行涧坐在石头上,他低下头,却笑不出来——他在失落,失落为什么还是避不开。   可他也为祈淮高兴。   青衣鬼王站在他身后,看着祈淮,目光里有满意,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勉强。   祈淮手握上青剑,剑身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剑柄上那两缕流苏——深蓝和深红,已经融合在了一起,分不清哪缕是谁的。   他将剑收入鞘中——剑鞘是凭空出现的,水蓝色的,上面刻着和剑身一样的符文,从虚无中凝聚出来,缠上剑身,咔嗒一声,合上了。   君华仙尊给他传音,让他休息好去崇阳殿找他。   四位仙尊离开了。   祈淮转过身,朝山巅边缘走去,朝那四个人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他走到迟惊宿面前停下。   迟惊宿看着他瞳孔中那枚金蓝双色的印记,看着他嘴角那丝淡淡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笑。   南经辞看着祈淮眼底金蓝色的印记,有些发愣。   他记得……这金蓝色不是……   “师兄。”迟惊宿的声音有些哑。   “嗯。”祈淮的眼睛很亮。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有说话。然后祈淮伸出手,将迟惊宿被木刺扎破的手拿起来,低头看了看,用拇指轻轻擦去了手心里的血。   “疼不疼?”他问。   迟惊宿摇了摇头。   祈淮没有拆穿他,将他的手放下,转过身,看向花若枝、南经辞和白行涧。   “走吧。”   花若枝破涕为笑,笑声在山道上回荡开来,惊起了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只青雀。   青衣鬼王站在白行涧身前:“我带他去一个地方,不用担心。”   白行涧站起来,拿起竹杖,脸朝着祈淮的方向扬起嘴角,弯得很深。   “那我先去了,你们先走吧。”   五人和三位鬼王分成两波离开。   白行涧跟着三位鬼王走了,祈淮带着迟惊宿花若枝和南经辞回了百岁山。   龙与凤的虚影虽然消散了,但它们带来的震撼没有消散。那股龙威,那股凤压,那股从万宿山巅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的、让整个修仙五洲都为之震动。   ……   一位老者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穿过云层,落在某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多少年了,终于醒了。”   忘川之下奈何桥边,一个浑身缠绕着黑色符咒的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我等到你了。”   妖界的某片森林里,万兽匍匐,不敢抬头。   是恐惧,是敬畏——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刻在骨头里的、代代相传的、对王者的敬畏。   祈淮不知道这些。 第113章 归梨亲启   三位鬼王带着白行涧去了忘忧山。   青衣鬼王没有含糊,直接问道:“你要做什么?”   白行涧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不做什么。”   黑衣鬼王皱眉,语气淡淡,“你不能再这样。”   白行涧像是听不懂一般:“哪样?我一直这样。”   没有人能改变白行涧的想法,没有人能去替他更改他的路。   红衣鬼王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了一丝哀叹。   “那你告诉我一点,你怎么办?你从来都这样,从前也是如此。”   白行涧抬起头:“我不知我从前是什么样,可我知道我后面该如何。”   黑衣鬼王抿唇,好半晌才开口:“罢了,只是……”   白行涧打断了黑衣鬼王后面的话,“鬼王阁下不用多言,劳烦此番务必守好这里。”   青衣鬼王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好,尽我所能。”   ……   白行涧回了莲华宫,南经辞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看他周身没人,他语气有些冷,“你一个人回来的?”   白行涧摇摇头,“不是,青衣鬼王带我回来的,他们走了。”   南经辞这才脸色缓和了一点,上前一步扶着白行涧。   白行涧失笑:“经辞师兄,这周围的路我熟的很,不用扶。”   南经辞充耳不闻,依旧扶着白行涧,白行涧也只能任由他扶着自己,“祈淮师兄呢?”   “他去了崇阳殿了,君华仙尊找他。”   白行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的上青呢?”   君华仙尊问他,祈淮乖巧的从手心抽出上青剑递给君华仙尊,君华仙尊没有接。   他看着眼前这柄剑,融合了他一直死死守住的剑,他忽然就问:“你在梦中,你叫什么?”   祈淮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师尊要问这个,还是如实回答:“云惊羡,字归梨。”   归梨,归梨,无归人的归。   君华仙尊突然就明白了,自己发下毒誓守的东西,原来是为自己小徒弟守的。   原来那位当年血洒天梯的云游散仙,名唤云惊羡,是他小徒祈淮的前身。   他又问,“你告诉我,你知道不羡是谁吗?”   祈淮突然听到熟悉的名字,有些恍神。   “知道。”是谢祈颂,是迟惊宿。   “那便好。”   君华仙尊抬手一枚小巧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中,他直直刺向自己眉心那一点红,祈淮震惊伸手想要阻拦,被君华仙尊叫停了。   “无碍。”   君华仙尊生生剜下了自己眉心那点红的皮肉,在瞬间变成一封信。   君华仙尊手一挥眉心的伤口没了,他收了匕首将信递给祈淮。   “这是为师的师尊传给我的,让我替你守住的东西,既然上青已然在你手中,那这封信也该给你,算是结了我师傅的夙愿。”   祈淮接过信,看着信封角落的梨花和印章。   不羡私印。   不羡……是谢祈颂留下的。   君华仙尊挥手让他回去再看,祈淮拿着信失魂落魄的回到洞庭殿,迟惊宿上前叫他他都充耳不闻,直直的去了寝殿。   他坐在梳妆台前,打开那封信。   本该打不开的信在祈淮手中很轻松就拆开了。   整整三页纸,和他走之前留给谢祈颂的一样多。   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纸,工工整整的。   【归梨亲启: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我很想你,想的我要疯了。   我听你的话,等了一辈子,我想,等我死了是不是就能在河对岸见到你了?   可是上天可怜我,你走后天生异象,奇异景观纵生,突然就有了话本子里那些能修仙的奇异能人。   …………   可是父母撑不过半载,我亲自送走了他们,为他们立了冢。   我想我既然能修仙了,那一定有办法复活你,可是我寻不到你的魂魄。   修仙者的一生太过漫长,长到我以为再也死不了见不到你。   上天还是垂怜我的。   在我要疯的时候,我等来了你。   你不认识我,你甚至连一眼都不舍得施舍我。   我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我的归梨,你不认识我也好,我会想办法让你再一次将目光转向我的。   可是我才刚有这个念头,你就自刎了。   我恨,恨你为什么不等我?   你又一次死在我面前,你为什么?   我真的好痛好痛啊,你血洒天梯时,你从半空跌落时,你痛吗?   我抱住你尸体时,你知道我多崩溃吗?   我恨透了这个世界。   我恨所有一切都在阻止你和我在一起。   ……   不过没关系,我与你一起去死,我送了我一半魂魄去投胎,等他转世时,他依旧会第一眼认出你的。   你不要生气,我来寻你。   ……   这是第二次,我只剩一半魂魄苦撑着,我的意识也愈发混乱。   我再一次意识醒来见到你时,你和我站在对立面。   你还是一般模样,我死也不会忘记。   可是,我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为什么我要剑尖对着你?   对不起,这不是我。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的身体,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再一次死在我面前。   这是第三次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上天不是垂怜我吗?为什么要把我的爱人从我身边夺走。   我恨上天不公,我恨世间一切。   我用着最后的意识,换来了给自己的最后一剑。   我亲手杀了你,我也来陪你。   我一直爱你。   命运不公,你再见我时,还是离我远些吧。   一切因我而起,由我结束。   对不起。   我爱你。】   泪水模糊了双眼,落在纸张上,墨迹被洇开了一小片,“归梨亲启”四个字的边缘晕染成了模糊的绒毛状,像一朵快要谢了的花。   他的手指攥着信纸,指节泛白,纸页在手中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谢祈颂在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隔着时间与空间的壁垒、隔着那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低声说着我爱你。   那些字不是写出来的,是他从骨头里剜出来的,是用最后的意识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在纸上,刻进时间,刻进他每一次转世、每一次苏醒、每一次睁开眼睛看见这个世界的那一瞬间。   迟惊宿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这一幕,他猛的冲过去抱住祈淮。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祈淮没有说话,他说不出。   迟惊宿将目光移向祈淮手中的纸张上,他抱着祈淮,一点一点看完了信。   看完,他沉默了,头一次开口却哑然。   他抱紧了祈淮,手指轻轻顺着祈淮的后背。   “师兄,你看,我依旧爱你。”   我一直爱你。   迟惊宿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他的目光落在那三页纸上,看完了第一遍,又看第二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只是抱着祈淮,拍着他的背,像抱着一个终于找到了家的流浪者,像抱着一件被风雨侵蚀了太久、终于可以放进屋里的瓷器。   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和迟惊宿的身上,落在桌上那三页纸上,落在那枚“不羡私印”的印章上。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纸。   纸张已经被泪水浸湿了大半,字迹有些模糊了,但他不需要看——那些字已经刻进了他的心里,每一个字都在。   他知道谢祈颂坐在灯下写信的样子——他的手在抖,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却抿得很紧,因为他答应过云惊羡答应过归梨不哭。他把所有的眼泪都咽了回去,咽进那些永远说不出口的话里,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来,写满三页纸,工工整整的,像是怕收信的人看不清楚,怕自己写完这封信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写了。   他把信交给了某个人,也许是他师尊的师尊,也许是他师尊的师尊的师尊,是那个他信得过的、愿意替他守住这封信、等一千年一万年也要等到祈淮亲手拆开它的人。   他亲手杀了自己,是绝望,是恨,是因为他说“我亲手杀了你,我也来陪你”。   他用最后一剑,把自己送上了和云惊羡同一条路。哪怕死了之后还要转世,还要分离,还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他也认了。   祈淮将信纸轻轻地、一张一张地折好,放回信封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   “迟惊宿。”他声音还带着哭腔,沙哑得厉害。   “嗯。”   “你看完了。”   “看完了。”   “你恨吗?” 第114章 等所有人都好好的了,我就答应你   迟惊宿沉默了片刻,他的手还搭在祈淮的背上,没有收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枚“不羡私印”上,落在那两个字上——不羡。   不羡鸳鸯不羡仙。   他叫不妄,此间不妄。   “恨。”他说。   “恨什么?”   迟惊宿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弯了一个很小的、很淡的弧度,但那是一个真正的笑。   “恨我自己眼睁睁看你死了三次死也做不了。”   “因为他就是我,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我想说的;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做的;他等的每一天,都是我在等;他流的每一滴眼泪,都是我流过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他替我说了那些我说不出口的话。”   祈淮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迟惊宿。   月光落在迟惊宿的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他的眼眶是红的,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他看着祈淮,目光里有心疼,有庆幸,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终于把一块压在心口太久的石头搬开了的释然。   “师兄,”他说,“你在那里给了他一场婚礼,你跟他说‘我喜欢你’。”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祈淮的手,十指相扣。   “可是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不过没关系,我知道就好,你不用说出口。”   【我趣!看得我好激动啊!】   【谁懂啊,麒麟傲天就这么暗戳戳的讨要名分!】   【太好吃了!作者大大快点更新二十万字番外!】   【不准发弹幕!不知道影响我看豹猫盛世美颜了吗】   祈淮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阵热意逼了回去,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迟惊宿骨节分明的指节。   “不妄。”他说。   “嗯。”   “我没有给过你长命锁。”   “你给过。”迟惊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书页,“你昏迷的时候,我亲手打了一把长命锁,挂在你脖子上。你醒来之后没有摘掉,你一直戴着,你戴着它让所有人都看见了你的样子。”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祈淮锁骨间那枚银白色的长命锁。锁面已经被体温捂得微温,锁面上刻着的“长命百岁”四个字硌着他的指腹,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你戴着它,就等于你收下了。你收下了,就等于你给了。”   【好品!你带着我给你的长命锁,就等于你也给了我长命锁。因为我求你长命百岁,你若是能长命百岁,我便能一直陪你长命百岁,如果你突然离开,那我也同你一起离开,我们生死相依。】   【我靠!楼上你的解读看得我心里酸酸的】   【这波我允许你发弹幕,解读满分!】   是吗?可我不要你与我一同离开。   我是个卑劣的人,我希望你一直等我。   祈淮低下头,看着那枚长命锁,看了很久。银白色的锁面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锁面上那四个字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眨着眼睛。   他忽然想起谢祈颂和迟惊宿都说过说过无数次——“我喜欢你。”   四个字,和“长命百岁”一样,四个字。   他伸出手,握住了迟惊宿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像是要把两个人的骨头攥在一起。像是要把两个人的命攥成一条,像是这样攥着就再也不会分开,再也不会有一方在河对岸等着、另一方在这边慢慢走、走了一辈子还走不到头。   “迟惊宿。”他说。   “嗯。”   “等白行涧的眼睛治好了,等沼泽境的事情解决了,等所有人都好好的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你之前说的,我答应你。”   迟惊宿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紧到祈淮觉得自己的骨头要被攥碎了,但他没有抽手,也没有喊疼,就那么让迟惊宿攥着。   “真的吗?”迟惊宿的声音在抖。   “真的。”   “不是哄我?”   “不是哄你。”   迟惊宿握着祈淮的手,坐在月光里,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不敢相信,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光就灭了,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祈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趣!所以这就是变相表白了?】   【我们麒麟傲天马上有名分了?】   【求求了不要立flag!】   【等等,只有我在意小白眼睛怎么了吗?】   【我是二刷,我来告诉你,小白算天把眼睛算瞎了】   【你别那么言简意赅轻描淡写啊,你给我说点严重的!】   【诶呀,后面剧情不就是*************吗?这样也还算********】   【楼上你的评论被星爷占据了,为什么不让剧透啊过分】   【你个傻的,剧透了那怎么行?你忘了这里面还有个开挂的红衣鬼王吗?那个命运弹幕你们忘了吗,】   【对哦!】   祈淮将信封放进床头那个刻着梨花的木匣里,和那把油纸伞放在一起——那把伞好像是他在某一天忽然带回来的。   他一直留着,伞面上那几枝梨花已经模糊了大半,只剩几笔淡白色的轮廓,像褪色的记忆,像远去的故人,像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在纸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他关上木匣,转过身看着迟惊宿。   “我想吃莲子羹。”   迟惊宿愣了一下,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将散落的头发随手拢了拢,随手用一根带子系住。   “我去给你熬。”   祈淮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到门口,看着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师兄。”   “嗯。”   “你等我,很快。”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祈淮坐在床边,听着那些脚步声,听着檐下的花铃,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锁骨间那枚长命锁上,落在他胸口那个藏着信封和油纸伞的木匣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起了谢祈颂在信里写的那句话——“你不要生气,我来寻你。”   谢祈颂/迟惊宿等了无数个日夜,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迟惊宿爱他——爱了他的三辈子,爱到魂魄只剩一半意识混乱亲手了结自己,只是为了和他在同一条路上走,在同一个世界里的同一个屋檐下看同一轮月亮。   他忽然很想说一句话,不是对任何具体的人说的,而是对那个把他所有的爱恨痛和不舍遗憾释然都写尽了的人说的。   “为什么。”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像一滴雨水落在湖心里。   檐下的花铃猛地响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我听见了。   他站起来走出屋子,去了食堂。   迟惊宿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勺子,锅里煮着粥,米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混着柴火的烟气,暖烘烘的,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捂住了人的眼睛。   他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衬得他的脸更加瘦削,但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祈淮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看了很久。   “迟惊宿。”他叫了一声。   迟惊宿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你等我吗?”   “我来看看你。”   想起浔江城的冬天,谢祈颂也是这样蹲在灶台前,帮他熬药。火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很温柔。   他那时候不知道谢祈颂在看他,他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其实他没有睡,他在感受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的温度——像冬天的阳光,不烫,但很暖,暖到他想睁开眼睛说一声“谢谢你”,但他没有说。   粥熬好了。   迟惊宿盛了一碗,端到祈淮面前。   祈淮接过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不好吃,也不难吃。就是一碗白粥,一碗迟惊宿第一次熬的、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放多少水、不知道该煮多久、不知道该用大火还是小火、熬了整整一个时辰、熬到满身都是烟火气的白粥。   迟惊宿有些愧疚的低头:“师兄,我不会做莲子羹。”   祈淮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没关系。”   他把空碗放在灶台上,抬起头,看着迟惊宿。迟惊宿紧张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好喝吗?”他问,声音里有期待,有一点点不安,有一点点怕被否定的小心翼翼。   祈淮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好喝。”   迟惊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没有哭,吸了吸鼻子,笑得像一朵被太阳晒开了的花。   “我会学的。。”   祈淮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迟惊宿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对对对,就这么甜!】   【对对对,就这么齁死我!我不在意!】   【来人,给我打两针胰岛素!】   【好甜好甜我好喜欢甜!】   【所以我错过的剧情是什么?】   【可是……虽然我很不想打破这个氛围,可是离剧情点越来越近了……】   【上天垂怜,保佑我猫猫一生顺遂】   【上天不公,偏对我猫猫万事做绝】 第115章 出发   天还没亮,莲华宫的钟声就响了。   一声一声,沉闷而悠远,从正殿的方向传来,穿过回廊,穿过石桥,落在莲华宫的每一扇窗棂上。   祈淮五人聚在一起。   迟惊宿看着祈淮,目光落在他锁骨间那枚长命锁上,看了很久,然后移开了。   祈淮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花若枝,南经辞,白行涧,迟惊宿。   门外传来敲门声,又传来红衣鬼王的声音。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该走了。”   几人脸色凝重,此番一行必然凶多吉少,毕竟沼泽境是个从未记载过的地方。   花若枝最先打破僵局,“我先跟着红衣鬼王去,拿到‘赤岩之心’就回来,你们都要好好的不准受伤。”   四人点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都不准受伤,我不想在这样等你们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丝毫不给其余人说话的余地。   祈淮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说:“好。”   花若枝跟着红衣鬼王走了,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   南经辞拿起放在桌面上的长剑,走到白行涧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陪你去。”   白行涧坐在椅子上,竹杖靠在身侧,脸朝着南经辞的方向,绸纱下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了一个很小的、很淡的弧度。   “好。”   南经辞几乎要被这淡淡的笑迷了心魂,他伸出手,白行涧将手搭上去,借力站起来,拿起竹杖。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一个腰间悬着长剑,一个拄着竹杖,像两棵挨在一起长了很多年的树,根系在地下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先转头对迟惊宿说:“此行保重,还有,此行你不要再做什么混事,否则我会不计代价的阻隔你和祈淮见面。”   说是见面其实只是给了他一点体面,他原本是要说在一起的。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祈淮:“此行凶险万分,你务必多加小心,我说如果,如果取到宝物非要遇到无法逆转躲避的伤害,那我还是希望你放弃直接回来。”   只要你们安全回来了,我便亲自去取就好,伤害我一个人担就好。   祈淮点点头,“好。”   “苍梧之渊在东方尽头,”南经辞将目光转向白行涧,“路很远,要走很久。”   “嗯。”   “你的眼睛看不见,路上要听我的。”   “嗯。”   “我说往左你就往左,我说往右你就往右,我说跑你就跑。”   白行涧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你说停呢?”   南经辞想了想:“停的时候就休息,不要动。”   白行涧说:“好”   他笑得很轻,轻得像风吹过书页,但南经辞看见了,看见了绸纱下面那张脸上浮现出的、淡淡的、像月光一样温柔的笑。   两个人走了。   竹杖点在青石板上,笃笃的声音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一重一轻,一快一慢,像一首没有名字的、很老很老的曲子,在清晨的雾气中渐渐远去。   【好温柔,我好喜欢】   【小花也是嘴硬心软,她真的等了这些人很久了】   【小花眼睁睁见迟惊宿突然离开三年后又回来,结果回来只见一面,祈淮和南经辞就昏迷了,白行涧眼睛又瞎了,她年龄最小却经历了这么多,我心疼她】   【我心疼她,我也心疼所有人】   【小羊好宠小白,小白你一定要好好的!】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又要分开找东西了?】   【……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因为……因为快到了原著大结局。】   【楼上……你什么意思?】   【就是快到原著大结局了!我一刷过!一刷原著剧情马上沼泽境开启就要打乱,莲华宫成了众矢之首!祈淮被迟惊宿斩于剑下!】   【……不会的,再说剧情早就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我不相信还会这样!】   【我也不信,但是不得不信】   【求上天保佑……】   祈淮看到眼前这些文字心里猛的塌了一块,他突然想到在聚宝盆时空乱域里所发生的一切。   殿里只剩下祈淮和迟惊宿。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一长一短,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要融在一起,但中间还有一条细细的、亮亮的、没有被影子覆盖的光线,像一条河。   祈淮先开了口。   “你去昆仑山取太虚昆仑胎,青衣鬼王说阴虚胎在昆仑之北,是一座被冰雪封了千万年的洞穴。里面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活物,只有那枚胎果,长在洞穴最深处的一根石笋上。摘的时候不能用手碰,要用玉刀切,切下来之后要立刻放进玉匣里,不能见光,不能见风,不能见任何活人的气息。”   “多加小心,有任何危险立刻跑。”   迟惊宿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我会小心的。”   祈淮看着他垂在脸侧的、还没来得及束起来的碎发。   “迟惊宿。”祈淮说。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祈淮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将迟惊宿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碰到他的耳廓时,迟惊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像一只被抚摸的猫,从炸毛到顺毛,从戒备到信任,从紧绷到柔软。   “不要死在昆仑山上。”   迟惊宿的睫毛颤了一下,开口轻轻道:   “你也不许死不许受伤。”   祈淮笑了一下,笑得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迟惊宿看见了。   看见了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浮现出的、像春水一样温柔的、让人想哭的光。   “好。”祈淮说,“我们都不死。”   不受伤是断然不可能的,谁也不敢保证。   他们不会退缩半步,即使受重伤哪怕有取回宝物的万分之一的可能成功,也要去试。   嘴上说说够了,实际行动比谁都莽撞。   【你们都要平安归来,不然我掐死作者也要复活你们】   【求你们,都要好好的】   【无论如何也避不开重要节点,我只求你们不要分崩离析,淡漠了彼此】   【呜呜呜我真的哭死,莲华f5长命百岁!】   【莲华f5cb向太好吃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有再说话。然后迟惊宿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祈淮的手,很快,快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松开了。   “我会一直等你。”   迟惊宿松开手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师兄。”   “嗯。”   “莲子羹等我回来再给你做,这次我学会了。”他说完就走了,一眨眼身形就消失了。   祈淮站在空荡荡的殿里,看着门口,看了很久。   晨光从门口涌进来,铺在地上,铺在桌椅上,铺在他脚边,像一条金色的河流,流得很慢,像是时间也舍不得走。   他最终还是迈开步子,去找青衣鬼王。   万宿山巅,青衣鬼王站在石室外的平台上,看着祈淮慢慢上来是身影。风从他的衣袍间穿过,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时间遗忘在风中的石像。   黑衣鬼王和红衣鬼王站在他身后,一个黑衣如墨,一个红衣如火,像两把收在鞘中的剑,安静地等待着出鞘的时刻。   “我不确定我能支撑沼泽境的入口多久。”   青衣鬼王没有回头,“取了就回,不要恋战。”   红衣鬼王点了点头,红衣在风中一闪,消失了。   黑衣鬼王微微点了一下头,黑衣在晨雾中渐渐淡去,像一滴墨溶进了水里。   青衣鬼王一个人站在平台上,看着山下那条已经看不见其他人影只有祈淮一人的路,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小亭里,在石桌前坐下,拿起骨笔,低下头,继续在地图上勾画。   桌上的棋盘还在,黑白子还保持着白行涧走时的样子。这是他重新复制的一盘棋局,他看了一眼棋盘,目光落在白行涧最后落下的那枚白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拿起骨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线从莲华宫出发,向西,向北,向东,向南,绕了一大圈,最后回到了起点。他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呢喃细语:   “都会回来的。”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这座空空孤寂的山说。 第116章 纸条   祈淮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没有抬头。   “来了?”   “嗯。”   祈淮坐到他对面,“我现在取。”   青衣鬼王蹙眉,“再等等,你先去找人,你一点都不知道从你身上剥离上古神龙鳞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祈淮没有回应,沉默的盯着棋盘。   “去吧,去找到ta带ta回来。”   祈淮走了,只有骨笔在地图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松涛声。   祈淮走之前回了洞庭殿拿上那把油纸伞,走了三天,到了凡界某个小镇。   小镇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走完用不了一炷香。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农人,有蹲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有追逐打闹的孩子。   祈淮走在街上,没有人知道他是莲华宫的首席弟子,没有人知道他体内流淌着神龙和冰凰的血脉,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个刚跨入炼虚的强者。他只是一个路过的、拿着油纸伞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   他在一家茶馆前停下,要了一杯茶。   喝到一半,他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祈淮抬起头,看见一位他有一些面熟的妇女,这人是他在浔江时的那个泥塑摊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她看着祈淮,目光落在他手边的油纸伞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小公子,”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但很温和,“你这把伞,有些年头了吧?”   祈淮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油纸伞,伞面已经泛黄发脆,画着的桃花模糊了大半,只剩几笔淡白色的轮廓。   “嗯,”祈淮说,“有些年头了。”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要了一盏和祈淮一样的茶,慢慢的品着。   祈淮吃完茶,从袖中取出一枚灵石放在桌上,拿起油纸伞,站起来准备走。女人忽然开口了。   “小公子,错了,在这里没有人用灵石,用的是金银。”   祈淮转过身看她笑脸盈盈,又放了一锭银子在桌面上。   “这杯茶算是我请小公子吃的,小公子生的好。”   祈淮蹙眉:“你是何人?”   女人没有回答他,转而问他:“你在找人?”   “你从进来到现在,看了门口七次。每次有人经过,你都会看一眼。”   她抬起头,看着祈淮,那双眼里有一种祈淮见过的最多的东西——是温和,是悲悯,是慈祥,是一种像是看过太多人等人、等不到、等到了又失去、失去了又继续等的、麻木了但没有完全麻木的、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的东西。   他只觉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你要找的人,”女人说,“不在前面,在后面。”   “什么意思?”   女人没有回答他这一句话,自顾自的说:“我送的泥塑,小心收好。”   什么送的泥塑?祈淮对此一点都不知情。   祈淮等了一会儿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他忽然想起青衣鬼王说的话——“TA可能在眼前,可能在身边,可能是你认识的人,可能是你意想不到的人。”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别走!猫猫你别走!】   【祈淮你再看看啊!你再看看她眼不眼熟?!】   【她是**@〗**#!}啊!不要屏蔽我的词!红衣鬼王又不在这里!】   【她是之前送了五只泥塑给你们的人啊!泥塑被小羊收起来了!】   【不要错过啊!】   【你看看她,她像不像你#@**~?!】   祈淮脚步猛然停下,他转头看向刚才他坐过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枚灵石压着的一页纸。   他快步返过去拿起那张纸,等他看清楚纸上的字,手有些抖。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   这是他在浔江,藏进了婚服里的纸条。   他在找的人,在后面。   他将纸条收回袖间,转身朝着反方向去。   同一时间,东方尽头。   南经辞和白行涧站在一座山丘上,面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原。   荒原上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水,没有任何活物,只有灰褐色的、干裂的、像龟壳一样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边,和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地哪里是天。   “到了吗?”白行涧问。   “没有。”南经辞说,“还远。苍梧之渊在东方尽头,尽头的意思是——走到不能再走了,前面什么都没有了,那里才是苍梧之渊。”   白行涧没有说话,只是将竹杖点在前面的一块石头上,笃的一声,石头裂开了一道缝,缝隙中渗出一股黑色的液体,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南经辞皱了皱眉,拉着白行涧绕过那块石头。   “这里的土地已经被怨念浸透了,”南经辞说,“越往东走,怨念越重。到了苍梧之渊,怨念会浓到像雾一样,伸手不见五指。你一定要小心,跟好我。”   白行涧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虽然他的眼睛本来就是闭着的,但他还是闭上了,像是在做一个切换的动作,从用眼看切换到用心看。   白行涧的灵力从丹田中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触碰到那些灰褐色的土地,触碰到那些干裂的裂缝,触碰到那些在地下蠕动的、黑色的、没有形状的、不知道是怨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有很多东西,”他说,“在地下。活的,但不是活物。”   南经辞的手按上了剑柄。   “多远?”   “十里。不,五里。不——”白行涧的声音忽然变调拔高,变得急促起来,“一里……就在——”   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不是慢慢地裂,而是在一瞬间裂开,像一张巨大的嘴从地底张开,要将地面上的一切吞进去。南经辞在裂缝张开的一瞬间抓住了白行涧的手臂,将他往后一拉护在自己怀里,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翻滚了几圈,停在了一块相对稳固的地面上。   裂缝还在扩大,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向两边蔓延,像一条黑色的蛇在荒原上蜿蜒爬行。裂缝中涌出大量的黑色液体,液体在空气中凝结成黑色的雾气,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动——是影子,是那些没有形状的、但确实存在的、让人汗毛竖起的、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东西。   南经辞爬起来,将白行涧拉到身后,拔出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光在接触到黑色雾气的时候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是什么?”白行涧问。   “不知道。”南经辞的声音很稳,也很决绝:“但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白行涧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拉住了南经辞的衣角,拉得很紧。   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近,从裂缝中涌出来,像无数只黑色的手在向他们伸过来,抓向他们的脚踝、手臂、脖颈、任何能抓住的地方。   南经辞挥剑斩向最近的一团雾气,剑光过处,雾气被劈成两半,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像婴儿的啼哭,像老人的哀嚎,像无数个声音在同一时间喊出同一个字——   “痛。”   白行涧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用心听见的。   那些黑色雾气中藏着的东西,不是怨念,不是邪祟,是魂魄。是那些死在这片荒原上、没有人收尸、没有人超度、没有人记得的魂魄。   他们被困在地下,困了千年万年,困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要到哪里去,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色的、充满痛苦的执念——想离开,想回到活人的世界,哪怕只是看一眼阳光,吹一下风,听一声鸟鸣。   白行涧松开了南经辞的衣角,向前走了一步。   “子欲!”南经辞喊了一声。   白行涧没有停。   他走到裂缝边缘,蹲下来,伸出手,探进了那团黑色的雾气中。   雾气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发出更尖锐的尖叫声。但白行涧没有缩手,他将手伸得更深了一些,指尖触碰到了一团冰冷但柔软的,像棉花一样的东西。   一个死了很久、大部分魂魄已经散了、只剩一缕执念还在的残魂,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人的残魂的手。   白行涧握住了那只手。   “你是谁?”他问。   没有回答。那只手在他掌心中颤抖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无处可去的、瑟瑟发抖的鸟。   “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对吗?”   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没关系,”白行涧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书页,“记得我是谁就够了,我带你们出去。”   神救世人,独不救自己。   他握紧了那只手,站起来,从裂缝边缘退了回来。那团黑色的雾气跟着他,不再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而是像一条被驯服的蛇,安静温顺地跟在他身后。雾气中那些尖叫声也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像哭泣又像叹息的呜咽声。   南经辞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将长剑收回了鞘中,走到白行涧身边,伸出手,握住了白行涧的另一只手。   怪不得青衣鬼王说要让白行涧亲自来一趟苍梧之渊。   “走吧,”南经辞说,“带他们出去。”   白行涧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东走,身后跟着一团越来越大的黑色雾气。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挣扎,是跟随——像一群迷路了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带他们回家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怕被甩开,又不敢跟得太远,怕再次迷路,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跟着。   南经辞走在前面,白行涧走在后面,两个人的手一直握着,没有松开过。 第117章 吾心有愧   西南方,熔岩海。   红衣鬼王站在一座活火山的边缘,脚下是翻滚的岩浆,头顶是漫天的火山灰,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   他的红衣在热浪中翻飞,像一面在火中燃烧的旗帜,十分轻松。   花若枝跟在他身后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她的脸被烤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热浪吹得乱七八糟,衣袍被火星烫出了好几个洞。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深吸了一口气,差点被硫磺味呛得咳嗽,硬生生忍住了。   “前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赤炎之心在哪儿?”   红衣鬼王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火山口深处——那里有一团比岩浆更红、比火焰更亮、比任何东西都要灼热的光,光在岩浆中缓缓移动,像一只在水底游动的鱼。   “那里。”   花若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团光,咽了口唾沫。   “怎么取?”   红衣鬼王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像是在问“你敢不敢”的东西。   “跳下去。”   花若枝愣了一下。   “跳下去?”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跳到岩浆里?”   红衣鬼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等她决定。   花若枝低下头,看着脚下翻滚的岩浆,那些橘红色冒着泡的、能把铁化成水的液体,还有在岩浆深处游动的、比任何东西都要亮的光。   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但是她不怕。   他们五个人一起好好的,比什么都要重要。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岩浆淹没她的瞬间,她以为自己会死。   但没死。   赤金色和冰蓝色的火光从她腰间玉佩里涌出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像蝉翼一样的火焰中。   是迟惊宿的麒麟火和祈淮的冰凰火。   是之前迟惊宿和祈淮送给她的双鱼玉佩里迸发出来的。   早在很久之前,他们还没分开时就给了自己的东西,她一直贴身佩戴,没想到能在今天用上。   火焰隔绝了岩浆的温度,隔绝了一切会伤害她的东西。   她在岩浆中睁开眼睛,看见那团光就在前方不远处,像一颗心脏一样跳动着,每跳一下,岩浆就涌动一次,像整个火山都在跟着它的节奏呼吸。   她游过去伸出手,握住了那团光——是一颗手掌大小刺眼的晶石   晶石在她掌心中挣扎了一下,然后安静了,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乖乖地缩成了一团小小的、温暖的、跳动的球。   花若枝将它握紧,转身往回游,游到火山口边缘,红衣鬼王伸出手,将她从岩浆中拉了出来。   花若枝躺在火山口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了——不是岩浆,是汗。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握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指甲嵌进了掌心里。她张开手,掌心里躺着一枚赤红色的晶石,晶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灼热的光,像一颗被挖出来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拿到了。”她声音沙哑,但笑得很用力,用力到眼角都皱了起来。   红衣鬼王看着她,嘴角上扬,但那是一个满意的微笑。   “走,”红衣鬼王说,“回去。”   幽冥司,忘川源头。   黑衣鬼王站在一条黑色的河边,河水是黑色的,但不是因为脏,是因为深——深到看不见底,深到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河面上漂浮着一些白色的、半透明的、像水母一样的东西,那是魂魄,是被忘川水冲刷了太久、失去了所有记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的魂魄。   “你来了?”   一位披散着白发,一身黑袍面容清隽的男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露出来的皮肤上满是黑色的符咒。   他声音沙哑,像是很久不曾说话的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嗯。”黑衣鬼王点点头。   “来找什么?”   “玄冥之水。”   黑衣鬼王在河边蹲下来,伸出手,探进了黑色的河水中。河水冰凉,凉到像是能冻住时间。   但他的手指没有缩回来,他让河水浸过自己的指尖一直浸到小臂。鬼气从他体内涌出来,沿着手臂流入河水,所到之处,黑色的河水被冻结成一朵朵透明的、六瓣的像雪花一样的冰晶,冰晶在水中悬浮着,反射着幽蓝色的光,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他在河水中摸索了很久,手指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他握住了,将它从河水中捞出来。   是一枚瓶子。瓶身是黑色的,通透如墨玉,能看见里面流淌着银白色的液体,液体在瓶中缓缓旋转。瓶口被封着,封口处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符文在幽蓝色的光中微微发亮,像一只在黑暗中睁着的眼睛。   黑衣鬼王看着那枚瓶子,看了很久,然后将它收进了袖中,站起来转身要走,被男人叫住了。   “他还好吗?”   “嗯,他很好。”   “那就好。”男人语气中是欣慰,高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黑衣鬼王走的时候,河面上那些被冻结的冰晶还没有融化,在幽蓝色的光中闪闪发亮,像一条星星铺成的路,通向远方。   北方,太虚昆仑山。   迟惊宿再一次踏入这里。   顺着青衣鬼王给的地图,他站在一座被冰雪封了千万年的洞穴入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洞口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冰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他的脸——苍白瘦削,眼眶微红,嘴唇抿得很紧的。   真丑。   他侧身挤进了洞穴。   洞里面没有光,也没有生音和活物。他的脚步声在洞穴中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每一次回声都像另一个自己在黑暗中回应他。他走得很慢,左手扶着洞壁,右手执剑一缕麒麟火用来照明,虽然只能照亮身前两步的距离,但也够了。   他不需要看太远,他只需要看清脚下的路,别掉进那些看不见的裂缝里就行。   洞穴很深。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洞壁上的冰越来越厚,空气越来越冷。   麒麟火本身让他不惧自然严寒。   他没有停,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走得越来越慢,但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洞穴忽然开阔了。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头顶是倒挂的钟乳石,脚下是平坦的冰面,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手中麒麟火的火光,而是一种更亮更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光从冰面下透上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他低下头,看见冰面下有一根石笋,石笋的顶端长着两枚拳头大的乳白色半透明的果子。果子在冰面下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光就亮一分,暗一分,像一颗心脏在跳动,一个婴儿在母亲的子宫里沉睡。   这是太虚昆仑胎。   迟惊宿在冰面上蹲下来,从空间中取出玉刀和玉匣。玉刀是白的有些透明的,刀刃薄如蝉翼,在冰面下的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将玉刀握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刀切了下去。   他方辨不出哪一个是阴虚胎,干脆将其都带走。   玉刀切进冰面,像切进豆腐一样容易。冰面裂开了一道缝,裂缝从刀尖向两边蔓延,像一张蜘蛛网在冰面上铺开。他顺着裂缝将冰面撬开了一块,露出下面的石笋。   石笋上的太虚昆仑胎还在旋转,光一明一暗,像在看着他,像在问他——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来?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迟惊宿没有回答,他用玉刀切断了太虚昆仑胎和石笋之间的连接,太虚昆仑胎落在了他掌心里,温热柔软,像被刚刚摘下来的、还带着体温的心脏。   他将太虚昆仑胎放进玉匣里盖上盖子,将玉匣收进空间中。   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膝盖软了一下,扶着洞壁才稳住。   他的嘴唇发紫,脸色白得像纸,手指被冻得僵硬,几乎握不住玉刀——这股刺骨的寒冷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就算是麒麟火也无法抵御。   空气越来越冷,他听到这方空间里响起的浓重叹息,他蹙眉问道:   “何人?”   “你这小辈,不记得吾了?”   迟惊宿想起来了,这是唤心阵里的那道声音。   “前辈有何事?”   “你取太虚昆仑胎,应只需阴虚胎,怎么将两胎都取走?”语气中还带有浓浓的可惜。   迟惊宿抿唇:“晚辈不知哪一胎是阴虚胎,只好都将其带走。”   “……罢了,你走吧。阳实胎……也用的上。”   他将玉刀收好,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多谢前辈。”   迟惊宿走后,那声音微微叹息。   “不必谢吾,吾心有愧。” 第118章 你等了多久?比你久。   迟惊宿走出洞穴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像墨汁泼在天幕上,没有星星月亮,只有呼啸的风裹着冰碴打在脸上,生疼。   他将玉匣收进空间中,拉了拉领口,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上,他想起那道声音说的话——“阳实胎……也用的上。”   用的上?用在什么地方?青衣鬼王分明说阳实胎白行涧受不住,阴虚胎才是他要取的东西。   可那道声音说“用的上”时的语气,不像是在敷衍,倒像是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看破了什么没有说破的天机。   他没有深想,将这个问题压在心底,加快了脚步。   东方的路比北方更难走。   南经辞和白行涧走了整整七天,才走完预计三天的路程。   不只是因为路远,白行涧的眼睛看不见,每走一步都要用竹杖探路。   竹杖点在石板上、泥土上、碎石上,发出不同的声响,他靠这些声响判断脚下的路是平是陡、是实是虚、是安全还是危险。   南经辞想过背着他的,但是白行涧拒绝了。   他说,“不行,经辞师兄我要自己走。”   南经辞无法,只好走在他身侧,偶尔伸手拉他一把,偶尔低声说一句“前面有坑”或“往左一点”。   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地走着,两个人在荒原上留下两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第七天的傍晚,他们终于到了苍梧之渊。   不是看见了树,是看见了光。   一道极细极淡的绿色光柱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直通天际,像一根被谁遗忘在天边的针,缝补着天与地的裂痕。   光柱很弱,弱到在白天的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天色暗下来时,它就会亮得像一盏在黑暗中点了万年的灯。   “那是什么?”白行涧侧过头去问南经辞,他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那股从极远处传来浓郁的、近乎实质的木灵之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他的经脉在这股灵气的浸润下微微发热,那些因为算天而干涸萎缩的经脉像干枯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雨水,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苍梧之渊。”   白行涧点了点头,握紧了竹杖,加快了脚步。   苍梧之渊不是深渊谷,是一棵树。   一棵大到遮天蔽日的树。树干粗到任谁仰起头也看不见顶,树冠铺展开来,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天空,枝叶间漏下的光如同碎金般洒在地上。   树根从地面隆起,像一条条蜿蜒的巨龙向四面八方延伸,扎进岩石泥土、扎进一切可以扎根的地方。   南经辞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枝叶,看了很久。   “怎么取?”白行涧问。   南经辞收回目光,绕着树干走了一圈,在一根低垂的树枝前停下来。   树枝有手臂粗,从树干上斜伸出来,枝头挂着几片深绿色的叶子,叶脉是金色的,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他伸手碰了碰那根树枝,指尖触到树皮的瞬间,一股温和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灵力从树枝中涌出来,顺着他的指尖流遍全身,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在干涸的河床上重新流淌。   “不知道,我试试。”   他拔出长剑,深吸一口气,一剑斩了下去。   剑刃砍在树枝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火花四溅。   树枝纹丝不动,南经辞的虎口却被震得发麻,长剑险些脱手。他愣了一下,看了看剑刃——完好无损,又看了看树枝——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砍不动?”   “砍不动。”南经辞的声音有些郁闷。   白行涧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那根树枝,指尖从树枝的尖端慢慢滑到根部,停在树枝与树干连接的位置。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这不是普通的树枝,”他说,“它是活的,它在拒绝你。”   “拒绝我?”   “嗯。书上记载,苍梧之木是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古树,它有灵性认人。你得不到它的认可,就砍不下它的树枝。”   白行涧刚说完,苍梧之木的枝叶便自觉的弯曲贴在他手下,轻轻的摇晃着枝叶。   像是在说:我记得你。   苍梧之木主动的折下自己顶端树枝一点一点往下递,递到白行涧手中。   白行涧毫不意外,他松开原本的头簪,双手拢住头发低侧着挽了个髻,将那节苍梧之木固定在脑后,随即头朝着南经辞的方向扬起嘴角。   枝叶在白行涧脑后衬得他像面前苍梧之木化身的精怪,温柔又神秘。   南经辞看着那根树枝,看了很久,然后将长剑插回鞘中,走到树干前伸出手,像白行涧那样将掌心贴在树干上。   树皮粗糙,如同老人的手背上的纹路,深到能嵌进他的指纹。   他闭上眼睛,灵力从掌心注入树干,像水一样渗进树皮、渗进比时间更古老的年轮里去。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他的灵力如丝雨入海,无声无息到消失了,没有回应,没有反馈,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他没有放弃,继续注入,灵力从他的丹田中涌出来,经过手臂、经过手腕、经过掌心,源源不断地流进树干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更久,久到他的灵力即将枯竭身形有些摇摇欲坠了,树干忽然亮了一下,像一盏灯在树的心里被点燃了。   光从树干的裂纹里,从树根的缝隙中透出来,从每一片叶子的叶脉中透出来,将整棵树照成了一座绿色的、透明的、像玉石雕成的灯塔。   树枝动了。   那根南经辞砍不动的树枝缓缓垂下来,像一个人低下了头,枝头的叶子轻轻擦过南经辞的脸颊,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他。   南经辞睁开眼睛,伸出手,握住了那根树枝。这一次他没有用剑,只是轻轻一掰,树枝就断了,断口处涌出一股清甜的汁液,汁液滴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像一滴雨。   他将树枝收进玉匣中封好,转过身看着白行涧。   白行涧站在他身后,脸朝着他的方向,绸纱下面的表情看不清,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了一个很小的、很淡的弧度。   “它认可你了,经辞师兄。”   南经辞看着手中的玉匣,看着玉匣中那根泛着淡绿色光芒的树枝,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玉匣收进空间中,然后走到白行涧身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他说,“我带你回去。”   白行涧点了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身后的苍梧之渊渐渐暗了下去,那道绿色的光柱也渐渐收拢、变细、最后消失。但树还在那里,在黑暗中安静地站着,像一扇永远不会关闭的门,等着下一次有人来敲。   祈淮走了十五天。   他走过小镇,走过村庄,走过荒原,走过山川河流,走过没有人烟的地方,也走过人声鼎沸的集市。   这些是他从前没走过的地方,如今都走了个遍。   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停下来,拿出那枚玉兔印章注入灵力。印章有时会亮,有时不会。   亮的时候,某条金色的线会出现,指向某个方向,他就顺着那个方向走;不亮的时候,他就站在原地等,等太阳落山,等月亮升起,等星星铺满天空,等印章自己亮起来。   第十五天的傍晚,他走到了一片明月湖边。   湖不大,水很清,清到能看见湖底的石头和水草。夕阳挂在西边的山头上,将湖面染成了金色和红色交织的颜色,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彩画。   祈淮在湖边坐下来,将油纸伞放在身侧,眺望着远处的飘渺云烟。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没有回头,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   “你在找什么?”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湖面。祈淮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在找一个人,一个他没见过面、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人。   青衣鬼王说,ta是给你玉兔印章的人。   那位妇人说,ta不在前面,在后面。   他只知道那个人手里有一枚和他一样的玉兔印章,只知道那个人能激活窥天之瞳,只知道那个人在等他——等了多久?他不知道。也许等了很久,也许才刚刚开始等。   身后的脚步声又响了,这次不是靠近,是绕到他前面。   一个人在他对面坐下来,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祈淮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秀,眉眼温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年轻人低下头,看着祈淮手边的油纸伞,目光落在伞面上那几枝模糊的梨花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走了很远的路。”年轻人说。   “嗯。”   “累不累?”   祈淮想了想:“有一点。”   年轻人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但很好看,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   “我也走了很远的路,”他说,“不过我是来找你的。”   祈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谁?”   年轻人没有回答,低下头,“你手中的玉兔印章挺漂亮的,你的上青呢?”   祈淮蹙眉,将上青唤出。   年轻人手指隔空朝着上青轻轻一拉,一只漂亮的绿色剑灵出现。   “你做的很好,上青很完整。”   “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年轻人问。   祈淮知道了,那是聚宝盆一行前那一团雾气里藏的人。   “你等了多久?”祈淮问。   年轻人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比你久。”   吾等了汝太久,久到要忘了汝是故人,还以为汝有故人物却不是故人,差一点又错过。   祈淮没有再问,收回上青,拿起油纸伞站起来。   “走吧。”他说。   年轻人也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跟在他身后。   “去哪?”年轻人问。   “回去,有人在等我们。”   两个人沿着湖边往回走,夕阳在他们身后沉下了山,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色的光。湖面上,最后一道涟漪渐渐散去了,像一个人的笑,在时间的湖面上荡了千万年,终于归于平静。   但平静不是消失。 第119章 在这里,你才是真实   回去的路上,年轻人突然出声了。   “我叫禾枝逸。”   祈淮顿了下脚步,又继续往前走,“我叫祈淮。”   禾枝逸朝他温柔一笑:“我认识你,云惊羡。”   祈淮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禾枝逸,“可是我不认识你。”   禾枝逸轻轻摇头:“没关系,你现在认识我了。”   祈淮眼前弹幕飘过。   【我趣!是禾枝逸!居然是他!他怎么在这里?这是我另一本书的白月光呜呜呜】   【是枝枝!枝枝你在这里!我喜欢的书串联在一起了?】   【没有!快去看微博!】   【呜呜呜,温柔的枝枝和淮淮,我两个温柔的猫猫】   【枝枝是带系统的!怎么会到这里来?】   【呜呜呜我还停留在刀我枝猫的剧情走不出去呜呜呜】   【停停停!不要关注这个好吗?先想想为什么枝猫会在这里!】   【难不成就这就是天命?!】   【……我偏向于系统搞的鬼】   祈淮有点疑惑系统二字为何,但眼前人一定知道。   他试探着开口:“禾仙君,系统是何物?”   禾枝逸听到系统二字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又转瞬即逝,“你叫我枝逸就好,惊羡你怎么知道系统?”   祈淮看他的表情,笃定他一定知道,“他们说的。”   禾枝逸疑惑:“他们是何人?”   祈淮抬手指了指眼前,还在滚动的字幕。   【我趣!怎么突然就听不见声音了?什么意思?连嘴巴都给打码了,是说什么禁词吗】   【干什么?干什么啊?我们是什么外人吗?我们是会对着这两张嘴巴做什么吗?为什么不让我们听,为什么不让我们看】   【我要生气了!xx滚出来看你们的软件!】   【啊啊啊啊干什么!】   禾枝逸看不见字幕,他有些疑惑祈淮到底在指什么。   祈淮瞧出他疑惑的样子,蹙起眉头:“你看不见?”   禾枝逸摇摇头:“我看不见。是什么?”   祈淮:“字幕。”   禾枝逸像是没听清一般,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字幕。”   禾枝逸表情有一丝裂开,“字幕。”   祈淮点点头,“对。”   禾枝逸绷不住了,表情有些意外:“他们说什么?”   祈淮大概瞥了一眼:“他们说,你不是这里的人,说为什么听不见我们说话,说我是这本书里的反派。”   禾枝逸听的一愣一愣的,良久他才消化过来,他定定的看着祈淮的眼睛。   “你不是反派,你是主角。在这里,你才是真实。”   祈淮嘴唇微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要说什么。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你不要怀疑,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找到了我,我跟你回去。”   “就这么简单,不要想的太复杂。”   祈淮点点头,他只信一半,无论对什么都必须存有一半的疑心。   祈淮不再多言,这么赶脚程也很累,他算了下时间,估摸着这个时间迟惊宿已经回到莲华宫了,他干脆带着禾枝逸去了城中找了家客栈住下。   他不能在迟惊宿在的时候取上古神龙鳞,迟惊宿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祈淮和禾枝逸道了声晚安后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在附近设下了六道屏障。   取神龙鳞可不是什么轻易的事儿,一旦透露出一丝一毫的气息,就会引来无数人争夺。   夜色深浓,客栈的烛火在纸罩中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祈淮坐在床沿上,将上青剑横在膝头,指尖从剑身的符文上慢慢滑过。水蓝色的剑身在烛火中泛着幽冷的光,那些细密的符文像一条条沉睡的龙蜷在剑脊上,安静地等待着被唤醒。   他将剑放在桌上,解开了衣襟。   左肩后的那块皮肤在烛火下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苍白,单薄,能看见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从万宿山巅雷劫之后他就知道了。   神龙血脉被彻底激活的那天,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左肩后生了根。不是长在皮肤上,是长在骨头里,和他的肩胛骨长在一起,和他的血肉魂魄长在一起。   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有时候是疼——不是剧烈得让人忍不住喊出声的疼,而是一种钝钝闷闷的、像有人用一把很钝的刀在他骨头上来回地锯。   那种疼不致命,但很磨人,磨到他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青衣鬼王说“你知道从哪里取”的时候,他就知道是什么了,不是从别处,是从他自己身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匕首,匕首不长,巴掌大,鞘是黑色的,鞘口镶着一圈细密的银色符文。   他拔出来,刀刃在烛火中泛着冷白色的光,薄如蝉翼,能照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脱下外衣,搭在屏风上,又拉开左肩的衣裳,半退至臂弯。   半裸的上身在烛火中显得格外单薄,锁骨突出,肩胛骨的轮廓像两片薄薄的刀刃,脊椎的骨节一节一节地凸起来,像一串被皮肤裹住的珠子。   他侧过身,左肩对着铜镜,铜镜磨得不算亮,但能看清大概的轮廓。左肩后的皮肤上,有一块巴掌大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的、像淤青又不像淤青的痕迹。   不是淤青,是龙鳞。是还没有长出来的、还藏在皮肤下面的、还在和他的血肉争夺地盘的上古神龙鳞。   他将匕首在烛火上烤了一下,火焰舔过刀刃,刀刃上那层冷白色的光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块被烧红的铁。   祈淮没有等它冷却再动手,他握紧了刀柄,将刀刃抵在左肩后那块深色的皮肤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刀割了下去。   刀尖切入皮肤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比比疼更甚,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涌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的感觉。   他的牙齿死死咬住了下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血从刀口涌出来,沿着他的肩胛骨往下淌,流过腰际,流进裤腰,滴在衣衫上,洇开一朵一朵血色的花。   他没有停,刀刃继续往下切,切过皮肤,切过肌肉,切过那一层薄薄的、覆盖在骨头上的筋膜。   刀尖触到了什么东西,不是骨头,比骨头硬,比骨头光滑,比骨头凉。   是龙鳞。   是那片长在他肩胛骨上和骨头融为一体的,分不清哪里是骨哪里是鳞的上古神龙鳞。   他将匕首换到左手,右手伸到左肩后,手指探进伤口,触到了那片龙鳞。龙鳞冰凉,光滑如镜,边缘锋利如同刀片,他的指尖刚碰到鳞片的边缘就被割开了一道口子,血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他没有缩手,将手指伸得更深了一些,扣住了鳞片的边缘,用力往外拔。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一声龙吟。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体内传来的。   龙吟声低沉而悠长,像一面被敲响的、埋在地底深处的巨钟,钟声从他的身体内部向外扩散,穿过肌肉,穿过皮肤,穿过他设下的六道屏障,在客栈的上空回荡开来。   他的身后出现了神龙虚影。   不是万宿山巅那种铺天盖地的、大到覆盖了半个天空的虚影,而是一道缩小的、只有一人高的、半透明的金色龙影。   龙影盘踞在他身后,龙头低垂,金色的竖瞳看着他,目光里有不解,有愤怒,有心疼,有一种“你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的质问。   祈淮没有看它,他的手指还扣着龙鳞的边缘,指甲已经翻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他的嘴唇被咬破了,血从嘴角淌下来,混着额头上滴落的汗,一起滴在床单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我要取,”他声音沙哑,但很稳,“你拦不住我。” 第120章 我拿到了   龙影的竖瞳缩了一下,然后闭上了。   龙吟声停了,龙影没有消失,但也不再阻拦。它只是盘踞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他,像一个看着自己的孩子做了傻事,知道拦不住只能在旁边守着的无能为力的父亲。   祈淮的右手猛地用力,龙鳞松动了一寸。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的眼前黑了一瞬,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从床沿上栽下去。   他咬紧了牙关,稳住了,等那阵眩晕过去,继续拔。龙鳞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肩胛骨上剥离,每剥离一寸,就有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将他的半边身体染成了红色。   他能听见龙鳞和骨头分离时发出的细微的声响,像树根从泥土中被拔出来,像冰面在春天裂开,像一个人把嵌在骨头里太久的东西生生地一寸一寸地往外拽。   太痛了。   痛到他开始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要昏迷不能阻止白行涧算天,恨自己为什么保护不好他们。   但他没有松手,因为他知道,没有别人了。   龙鳞在他身上,只能他自己取。别人无法替他取下龙鳞,他不取白行涧的眼睛治不好。   白行涧的眼睛治不好,就会瞎一辈子,瞎到修为倒退,瞎到寿命折损,瞎到……   他不敢往下想。   龙鳞拔出了一半,他的左手已经握不住匕首了,匕首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的右手还扣着龙鳞的边缘,手指在发抖,抖得厉害,但他没有松开。   嘴唇已经被他咬烂了,血从下巴滴下来,滴在锁骨间那枚长命锁上,将银白色的锁面染成了暗红色。   身后忽然多了一道冰蓝色的影子,冰凰虚影出现在神龙虚影旁边,比神龙小一些,但威压不弱半分。   冰蓝色的羽毛在烛火中泛着冷光,凤目低垂,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有一种“早就知道你脾气倔”的了然。   冰凰低下头,冰蓝色的喙轻轻碰了碰祈淮左肩后的伤口。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伤口渗进去,冻住了那些还在往外涌的血,也冻住了一部分疼痛。祈淮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   “谢谢。”他低声道谢,不知道是对冰凰说的,还是对那条沉默地盘踞在身后的神龙说的。   冰凰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冰蓝色的羽毛在烛火中微微发亮,像一盏在黑暗中点亮的灯。   祈淮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龙鳞的边缘,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拔。   龙鳞彻底脱离了肩胛骨。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不是喊也不是叫,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沙哑的、破碎的闷哼。   他的身体向前栽去,额头磕在床柱上,磕破了皮,血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没有感觉。   龙鳞躺在他掌心里,巴掌大,通体金色,边缘锋利如刀,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他的脸——苍白的,汗涔涔的,嘴唇上全是血的,眼眶微红的,但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他拿到了,上古神龙鳞。   从自己左肩后,自己的骨头里,从自己体内那条沉默倔强,不肯低头但也拦不住他的神龙血脉中。   神龙虚影消失了,冰凰虚影也消失了。它们没有走,又回到了他体内,回到了祈淮的精神识海。   他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远的龙吟,像是在赞扬他的坚强倔强。   祈淮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龙鳞,看了很久。然后他将龙鳞收进玉匣中,将玉匣放进袖中,伸手去够床头的药瓶。   结界碎了。   不是一道一道地碎,而是六道屏障在同一瞬间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了,像六层纸被一只手同时捅破。   祈淮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见门被推开了。   禾枝逸站在门口,青衣上沾着露水,头发有些散乱,喘着气,显然是用了最快的速度从隔壁房间赶过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祈淮身上——半裸的上身,左肩后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的血液,床单上、衣襟上、手上、地上,到处都是红色的,还没有干涸的血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   祈淮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那口气在看到禾枝逸的瞬间泄了,眼前开始发黑,身体开始发软,手里的药瓶握不住了,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禾枝逸脚边。   禾枝逸冲过来,一把扶住了他快要栽倒的身体。   他的手碰到祈淮肩膀的瞬间,被红色的血浸湿了,温热的、黏腻的、带着淡淡龙息的血沾了他一手。   他没有缩手,将祈淮轻轻放倒在床上,然后伸出手,按在他左肩后的伤口上。   翠绿色的灵力从他掌心中涌出来,像春天的第一片叶子,雨后的第一缕阳光,像种子在黑暗中破壳而出时那一瞬间迸发出的生命力。   灵力渗进伤口,所到之处,那些被撕裂的肌肉开始愈合,那些被剥离的筋膜开始重生,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血液被灵力裹住了、凝固了、变成了薄薄的一层血色的痂。   祈淮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禾枝逸的灵力很温和,温和到不像是在疗伤,倒像是一场温热的雨落在了一片被火烧过的荒原上,不疼不烫,只是暖暖的,湿湿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他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禾枝逸。   禾枝逸的脸离祈淮很近,近到能看清祈淮额角的汗珠,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看清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用力到发白的牙关。   “疼不疼?”禾枝逸声音沙哑,沙哑到像是那个在问的人比被问的人还要疼。   祈淮想了想,摇了摇头。   禾枝逸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但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低下头,继续往伤口中输入灵力,一遍一遍,一层一层,像在修补一件被打碎了的瓷器。   祈淮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那只玉匣,打开,露出里面那片金色的、还在发光的龙鳞。   “拿到了。”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禾枝逸看着那片龙鳞,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将玉匣合上,放回祈淮的手中。   “嗯,”他说:“拿到了,很厉害。”   祈淮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弯了一个很小的、很淡的弧度,但那是一个笑。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中天,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禾枝逸的手还按在祈淮的伤口上,翠绿色的灵力还在从掌心涌出来,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流。   河流流过那些还在疼,还在流血的地方,流过那些已经被疼麻木了,感觉不到疼了但还在偷偷地希望有人能来摸一摸的地方。   祈淮睡着了。   禾枝逸没有收回手,就那么按着他的伤口,坐在床边,看着他。   月光落在祈淮脸上,将他的脸照得很柔和,柔和到不像是一个刚刚从自己身上生生剜下一片龙鳞的人。   倒像是一个做了很长很长的梦、终于可以安心醒来、但还不想睁开眼睛的人。   禾枝逸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就说我没记错,是你。”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那个已经走远了的人说。   祈淮在睡梦中弯了一下嘴角。 第121章 这些都不重要,他想回去了   祈淮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棂间涌进来,白花花的,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眯了一下眼,偏过头,看见禾枝逸趴在床边,还没醒。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颜色,下巴的线条,每一样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像是一个被造物主精心捏出来的人。   祈淮没有动,他怕吵醒禾枝逸。   左肩的伤口已经不疼了,或者说没有昨晚那么疼了。禾枝逸的灵力像一层透明的膜,覆在他的伤口上,将那些还在愈合中的肌肉和筋膜裹住、护住、不让任何人任何东西碰到。   他能感觉到那层膜的存在,凉凉的像一层冰,又不是冰——冰会化,它不会。   它像是一层被时间凝固了的、永远不会融化的、春天早晨的露水。   禾枝逸动了一下,抬起头睁开眼睛,看见祈淮正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但很好看,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   “醒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祈淮的声音也沙哑,但不是睡醒的沙哑,是昨晚疼出来的,虽然他咬住了嘴唇,没有让声音发出来,但喉咙还是哑了。   像一根被用力拧过的弦,松下来之后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松紧。   禾枝逸收回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和肩膀。他的青衣上还沾着祈淮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像一片贴在衣服上的、枯萎了的花瓣。   他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洗掉那些血迹,就那么穿着,大概是忘了吧。   “饿不饿?”他问。   祈淮想了想,点了点头。   禾枝逸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下了楼,消失在客栈大堂的喧嚣中。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气很好,街上有人在走,有人在跑。他看了很久,久到禾枝逸端着一碗粥回来了。   禾枝逸在床边坐下,将粥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扶祈淮坐起来。   祈淮没有拒绝,借着他的力撑起了身体,靠在床头。左肩后的伤口被牵动了一下,疼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那种被灵力包裹着的、凉凉的、钝钝的感觉。   禾枝逸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祈淮嘴边。祈淮看了他一眼,还是伸手接过碗。   粥是白粥,米煮得刚刚好,不硬不烂,稠度也刚刚好,不稀不干,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喂粥的人特意在走廊上多走了一会儿,让风吹了吹,让热气散了一些,散到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祈淮一口一口地喝着,没有说话,禾枝逸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安静的客栈房间里,像两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久到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粥喝完了。   禾枝逸伸手将空碗拿过放在茶几上,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祈淮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将帕子叠好,放在枕边。   帕子是白色棉质的,边角绣着一枝细细的、淡绿色的枝条,没有长出叶子,光秃秃的,但已经有了生机的枝条。   祈淮看着那枝枝条,看了很久。   “这是?”   禾枝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帕子角上那枝细细的、淡绿色的枝条,嘴角弯了一下。   “我离开时,他送我的。”   祈淮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疑问,他想问他是谁,但没有问出口。   禾枝逸没有等他问,自己说了:“我与你不是一个世界,我只是在等你。”   看着祈淮有些惊讶的神色,他继续往下说:“你不要惊讶,我慢慢和你说。”   “你能看到的字幕,叫弹幕,是更高维度的人在看你的所有日常然后发表的言论。他们在所谓的上帝视角,看着你所经历的一切一切。”   “我觉得这不是坏事儿,如果他们没有和你说什么过激的话语,那便好。再多的说了其实没什么好处,你只需要知道,在某些时候,就想我现在和你讨论这些,都是他们看不到听不到的。”   “我来自这些弹幕所在的世界,但我绑定了一个更高维度的系统,于是去了另一个书中世界。我在那边身死,系统将我转移来这边,一直在等你。”   “我离开后就住在苍梧之渊,很久了,久到我忘了自己在那里住了多久。那棵树认得我,我也认得它。它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还记得我是谁的东西。”   “这些都不重要,我等到你了。”   “我在这里等了五百年,我知道我到这边来是要做什么,我一直等你来寻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又像是在说一件重要到不敢说大声,怕说大声了就会碎掉的事。   祈淮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昨晚你说你拿到了龙鳞,”禾枝逸看着他,“你知道那片龙鳞意味着什么吗?”   祈淮想了想:“能打开沼泽境取窥天之瞳救人的眼睛。”   禾枝逸摇了摇头:“不止。上古神龙鳞,是打开沼泽境大门的钥匙之一,没有它,就算找齐了赤炎之心、幽冥之水、苍梧之木、九幽地火也进不去沼泽境。”   “沼泽境在六界之外,没有任何通道。唯一能进去的方法,就是用上古神龙鳞在虚空中划开一道裂缝,从裂缝中挤进去。”   “打开沼泽境,里面的东西就会露出来,需要人死守住沼泽境的封印,若是没有守住,那就是灭世的灾难。”   祈淮的眉头皱了一下,青衣鬼王没有告诉他这些。   他知道上古神龙鳞要从自己身上取,但他不知道取了之后是用来划开沼泽境的大门。   他只是以为龙鳞是治眼睛的必需品之一,和赤炎之心、幽冥之水一样,只是其中一个材料。   他不知道它是一把钥匙,一把要用他的血、他的骨头、他的魂魄去锻造的钥匙。   一个究竟是什么的地方,需要他的骨头他的血他的魂魄当做钥匙死死封住?   禾枝逸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嘴角向下弯了一下,弯了一个很小的、很淡的弧度。   他心疼到极致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祈淮。   “你不知道,对吗?”禾枝逸问。   祈淮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禾枝逸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祈淮左肩后的伤口。   隔着那层薄薄的中衣,隔着那些还在愈合中,嫩红色的新肉,他的指尖触到了祈淮的肩胛骨。不是骨头,是骨头的位置,是那片龙鳞被剥离后留下的、空荡荡的、还在隐隐作痛的凹痕。   “疼吗?”禾枝逸没有回答他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他只是又问了一遍,和昨晚一样的问法,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问的人比回答的人还要疼。   祈淮摇头,“无事。”   禾枝逸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收回了手。   “一模一样,一样的倔,一样的怕别人担心,一样的疼到死都不肯说一个‘疼’字。”   祈淮看着他,目光里有疑问,但没有问出口。   他不知道禾枝逸口中的“他”是谁,但不是迟惊宿,不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大概是一个他没见过面、不知道名字长相,不知道是生是死的,但禾枝逸一直在等的人。   禾枝逸没有再说,他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空碗,走到门口停下来,并没有回头。   “你再休息一会儿,”他说,“我去买点东西,晚些再回去吧。”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下了楼,消失在客栈大堂的喧嚣中。   祈淮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手摸到了那只装着龙鳞的玉匣。   玉匣冰凉,龙鳞在玉匣中微微发烫,一冷一热,在他的掌心中交替着,像呼吸,像心跳,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生死距离、隔着时间与空间那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在跟他说话。   说什么?他不知道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橘色,从橘色变成了红色。   天快黑了,祈淮睁开眼睛,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   左肩后的伤口已经不疼了,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那种钝钝闷闷的在骨头里隐隐作痛的感觉。他将衣襟系好,抬手收回上青,将油纸伞握在手里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走廊上空无一人,他走到禾枝逸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应。   他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开了。   房间里没有人。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包东西,用油纸包着,上面压着一块玉佩。   祈淮走过去,拿起玉佩,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块桃花酥,还带着余温,像是刚买回来不久。   桃花酥旁边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秀,笔画温柔。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桃花酥趁热吃。——禾枝逸”   祈淮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   很甜,很好吃。   他吃完了一整块,将油纸重新包好,将玉佩重新压上,随后他走出房间下了楼,走出客栈,站在街上。   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消失,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像谁在天上点灯。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在夜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灭但一直亮着的灯,他看了很久。   一个小女孩从她身边跑过去,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笑得很大声,笑声在暮色中回荡,像一串银铃在风中摇晃。   她的母亲在后面追她,喊着“慢点跑,别摔了”,声音里带着笑,带着假装生气实则宠溺的、只有母亲才会有的语气。   祈淮看着她们,看着小女孩举着糖葫芦跑远的身影,看着母亲在后面追着喊着的身影,看着她们消失在街角的身影,看了很久。   他突然想到了在浔江时的母亲,母亲待他总是极好,所有人对他都很好很好。   从他身体越来越病重,重到再也无法站起身时,那每天都会从外面端进来,用小火煨出来的鲜汤从来不重样。   他有点想回莲华宫了。   从小在莲华宫长大,没有父母,有一群护着他宠着他的长老宗主,有对他关爱有加的师尊师兄师姐,有维护他尊敬他的师弟师妹宗门弟子。   他无论在哪里,都有人在爱他。   他应该回去了。   神龙鳞拿到了在玉匣里存放着,赤炎之心大概在花若枝手中,幽冥之水在黑衣鬼王手中,苍梧之木在白行涧和南经辞身上,九幽地火在他手中的玉兔印章里。   窥天之瞳在沼泽境深处。   很快,他就能拿到窥天之瞳,让白行涧能够再次看得见。   他转过身回客栈,回房到房中在床边坐下,他盯着油纸伞,有片刻失神,但是很快就恢复了。 第122章 无际涯   祈淮带着禾枝逸回到莲华宫的时候,是第四天的黄昏。   夕阳挂在万宿山的山尖上,将整座山染成了金红色,莲华宫的殿宇在暮色中沉静地矗立着,像一头伏在山间的巨兽,正在暮色中缓缓闭上眼睛。   宫门前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祈淮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   迟惊宿。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衣袍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衬得他的脸更加瘦削。   他目光越过祈淮,落在他身后的禾枝逸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又像是什么都看见了但不想问。   花若枝冲出来,她看见祈淮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然后她的目光移到祈淮身后的人身上。   亮光变成了疑惑,疑惑变成了好奇,好奇变成了惊讶,惊讶变成了花若枝式毫不掩饰,恨不得把人从头到脚看穿再从头到脚夸一遍的炽热目光。   “祈淮师兄!”她跑下台阶,衣诀在夕阳光中翩飞,像一朵盛开的牡丹,“他是谁?他为什么跟着你回来?”   “若枝。”祈淮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花若枝立刻闭了嘴,只是眼睛还瞪得圆圆的,在祈淮和禾枝逸之间来回扫射,像一只发现了新奇事物,好奇心爆棚但又不得不听话的小猫。   “他叫禾枝逸,”祈淮说,“是我们要找的人。”   花若枝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最后说了一句:“禾枝逸?好好听的名字!”   禾枝逸对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但很好看。   给花若枝看的脸红了,她转过身,噔噔噔地跑回去了。   祈淮走上石阶,在迟惊宿面前停下来。   “我回来了。”   迟惊宿看着他,看了两秒,隔着衣料,他的指尖触到了祈淮的肩头,被祈淮下意识躲了一下,他指尖顿了顿,然后收回去了。   “师兄,”他说,“回来就好。”   他没有问祈淮身边那个人是谁,没有问他为什么带一个陌生人回来,没有问他这几天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吃了什么、睡了多久。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祈淮走上石阶,说了一句“回来就好”,然后转身走进了宫门。   冷淡到一旁的禾枝逸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人。   “怎么,你和你师弟不合?”   【猫猫!他在意!他超级在意你!】   【失落小狗!师兄快去哄他!】   【快上快上!哄他哄他!不用他麒麟傲天估计又要独自跑不知道哪里伤心去了!】   【求求你求求你哄他哄他】   【啥意思,凭啥哄?狗就应该反过来哄主人知道不】   【甜菜!佩服!】   祈淮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摇摇头,“没有不合。”   他跟了上去,禾枝逸若有所思,走在最后面。脚步很轻,像是在刻意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但刚好能看见前面两个人背影的距离。   祈淮带着禾枝逸走进莲华宫主殿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三位仙尊早已在殿上坐好,只剩君华仙尊暂时来不了,他临时要去找一样东西,估计也晚些就回来了。   青衣鬼王在桌前盯着地图,提笔勾勾画画。   迟惊宿站在窗边,夕阳将他半张脸照成了金色,另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南经辞坐在桌旁,手里拿着那枚寻白玉佩,拇指在玉佩上慢慢摩挲着,看见祈淮进来,将玉佩收进了怀里。   白行涧坐在南经辞旁边,竹杖靠在身侧,头微微偏着,朝着门口的方向,绸纱下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在确认“人到了”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祈淮走进来的时候,白行涧的手指停了。   “祈淮,”南经辞握紧了剑柄,他敏锐的察觉到祈淮身上的异常,“你身上有血的味道。”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青池仙尊摇着折扇的手顿住,扭头去看祈淮。齐阳仙尊与千音仙尊也将目光转向祈淮。   花若枝的笔掉在了地图上,白行涧的手下意识去摸握竹杖,迟惊宿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双臂环胸,目光落在祈淮的身上,眉头皱得很深。   青衣鬼王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禾枝逸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祈淮脸上。   “东西都齐了。”   没有疑问,是陈述。   “嗯,齐了。”   祈淮从袖中取出那只玉匣,放在桌上,打开,将那片金色的、还在微微发光的神龙鳞放在桌上。   神龙鳞一出现,屋子里的温度骤然升高了几度,空气中有细微的嗡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中被惊醒了。   随即他又将玉兔印章放在桌上。   “九幽地火。”   迟惊宿从窗边走过来,站在祈淮身后,低下头看着那片龙鳞,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祈淮的左肩。   “师兄,这里取的?”他问祈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只是需要另一个人确认的事。   祈淮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迟惊宿的眼睛,但他的沉默已经回答所有人。   迟惊宿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下便收了回去,站在他身后,像一个不会再让任何人从祈淮身后靠近他的人。   花若枝看着那片龙鳞,看着龙鳞上那些细密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看着那些纹路中流动的金色光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口,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低下头,将赤炎之心从怀中取出来,放在桌上,并排放在一起。   南经辞也拿出苍梧之木放在桌上,一齐并排着。   他没有从白行涧头上取下那根苍梧之木,那是苍梧之木给白行涧的馈赠,是最顶端的枝桠,枝叶间嵌着的淡绿色珠子微微发亮,像一颗被凝固了的雨珠。   迟惊宿将装有太虚昆仑胎的玉匣打开放在桌上,青衣鬼王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不是说只要阴虚胎吗?”   迟惊宿一本正经:“我不认识哪一个为阴虚胎,索性都带来了。”   青衣鬼王:?   这么轻松?你是天道之子是吧?   他有些语塞,喉结滚动:“没有任何阻拦?”   迟惊宿想了想:“有,但是无碍。”   青衣鬼王闻言愣住:得嘞,你是天道之子实锤了。   他指了指右边那枚由里至外泛着微弱绿光的果子:“这是阴虚胎。”   “阳实胎你收好,不管用得上用不上,总归不是坏事。”   迟惊宿伸手将阳实胎从玉匣中取出收回空间中去。   “还差幽冥之水。”南经辞说。   “幽冥之水在我这里。”黑衣鬼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红衣鬼王跟着黑衣鬼王走进来,黑衣鬼王手中握着那枚黑色半透明的瓶子,瓶身泛着幽冷的光,里面银白色的液体在缓缓旋转,像一条微型的银河。   他将瓶子放在桌上,退后一步,两位鬼王目光却是看向祈淮身后的禾枝逸。   禾枝逸朝他们点点头,并未搭话。   实际上是因为他对这三位鬼王真的不熟,他刚带这里来就遇到了三大鬼王鬼气爆发,他借着系统的能量好不容易给他们封住了但是差距实打实的大,他差点就死了,被系统拽着引到苍梧之渊休整。   三位鬼王对他,可能就是……生气,但不多。   东西既然齐了,人也齐了,青衣鬼王便开口道:   “东西都齐了,接下来要决定的是——什么时候开启,在哪里开启,谁进去,谁留守。”   青衣鬼王抬手,地图通过鬼气投影在整个大殿内,他在地图上点了一下,那个位置不在莲华宫的地图上,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因为它不在六界之内,不在任何已知的坐标中。   它是一个被遗忘的地方,比太古战场更荒,比幽冥司更深,比任何一个人去过的最远的地方都更远。   “沼泽境的入口,在无际涯。”青衣鬼王说。   无际涯是莲华宫最凶险最边缘的断崖,断崖下是汹涌澎湃的,那片从来没有人去过、从来没有人回来、连飞鸟都不会飞过的渡崖江。   祈淮知道那个地方,君华仙尊说过——“无际涯是莲华宫的禁地,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他问过为什么,师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当时听不懂的话。   “等你该去了,我会带你去。”   当时的君华仙尊没料到他整个师门守护的东西,居然是替自己小徒弟守护的。他只当祈淮作为下一个守护者,等自己不行了,就带他去无际涯传承。   只是东西既然已经给了祈淮,也没有要守护的信物了,那就没必要再去无际涯了。   君华仙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月白色的道袍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目光沉静,像一尊从画中走出来的神仙。   他看着桌上那些东西——赤炎之心、幽冥之水、苍梧之木、上古神龙鳞,昆仑阴虚胎、玉兔印章——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祈淮。   “决定好了?”   “嗯。”   清虚仙尊点了点头。   青衣鬼王道:   “莲华宫四方,劳烦四位仙尊死守莲华宫。”   “沼泽境开,六界动荡,必然有图谋不轨之人擅闯,务必守住,这是关乎整个修仙界的死生。”   君华,青池,千音,齐阳四位仙尊,四个方位,四道永远不会消失的屏障,将莲华宫围在中间,将沼泽境的入口锁在里面,将那些不该出来的东西挡在里面。   “我们三人负责死守沼泽境的入口,我守在主入口,红衣和黑衣一左一右,将入口罩住。”   他说“死守”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说的“死守”,是真的会死。   青衣鬼王又指了指五人:“你们五人进去,一切跟随小祈淮行事。”   进去的五人:祈淮,迟惊宿,花若枝,南经辞,白行涧。   五个人的名字写纸上被青衣鬼王收进了袖中,像五枚棋子落在棋盘上,落棋无悔。   禾枝逸往旁边挪了半步让自己从祈淮身后站出来:“我陪你们守入口。”   三位鬼王没有说话,倒是祈淮开了口,“枝逸,你现在什么境界?”   没有人能探出禾枝逸的修为,他本身就不来自这个世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什么修为。   禾枝逸想了想,虚虚往上报了两小阶:“化神中期。”   三位鬼王瞬间偷来诧异的眼光,好像在说:你在说什么鬼话?   禾枝逸面上没有表情,也让别人更加信服他的话。   但是三位鬼王没一个鬼信。   祈淮一听才化神中期,脸色凝重:“那你就留在莲华宫不要过去,太危险了。”   禾枝逸摇摇头:“无事,需要我做什么?”   祈淮也朝青衣鬼王看过去,青衣鬼王刚要开口,白行涧先一步出声:“走。”   白行涧这句话前不着头后不着尾的,让殿上几人颇为疑惑。   只有禾枝逸和祈淮知道什么意思。   ——————————————   各位小宝们,呜呜呜真的很失落看到昨天断崖式跌落的数据真的想哭了,我确实有水一点的剧情,整个剧情过的也很快很紧凑,同样也在筹备下一本《再难见,君若桃花映心弦》的世界观大纲,所以有时候会存在写的比较神忽所以很枯燥无味的剧情。   我越写越发感觉不可控了,我逐渐的将整个世界观呈现出来,在前期会有部分剧情具有迷惑性,导致后期读者小宝看到突然改变的世界观有点懵圈,就好比前期说的前世三次祈淮身死再迟惊宿面前,实际真的是前世吗?我写的真的是前世吗?真的能脱离所谓的因果吗?【引人深思】   我接下来一定尽量将更多的剧情放置在人物间的动作神态语言描写,我保证真的不虐,虐的话你找我。   感谢各位小宝的观看啦,不知不觉又说太多了,希望不会让各位小宝们觉得我啰嗦。 第123章 浔江城   无际涯的晨雾很重,重到看不清十步之外的路。   天还没有亮,五个人就已经站在了那片寸草不生的空地上。风很大,大到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四位仙尊站在莲华宫的四个方向,君华在东,齐阳在南,青池在西,千音在北。   四道轰然灵力从他们身上升起来,在莲华宫的上空凝成了一座巨大的、透明的、像倒扣的碗一样的结界,将整个莲华宫罩在其中。   三位鬼王站在无际涯的边缘,青衣鬼王站在最前面,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一红一黑,像两扇即将关闭的门。   无际涯的尽头,是一道看不见的墙。   不是任何已知的材料建造的,它是一道由时间和空间折叠而成的裂缝,横亘在天地之间,看不见摸不着。   祈淮从袖中取出那只玉匣打开,金色的光从玉匣中涌出来,将晨雾照成了金色。   他将龙鳞从玉匣中取出,握在手中,龙鳞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烫,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龙鳞举至胸前,然后猛地向下一划。   虚空在一瞬间裂开,像一匹被撕开的绸缎,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像婴儿啼哭又像老人哀嚎的声响。   裂缝从龙鳞划过的位置向两边蔓延,像一张被撕开的嘴越张越大,越张越深,深到看不见底,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   裂缝中涌出黑色风,这些都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从地底深处吹上来,带着腐烂气息,冰冷刺骨像是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挥舞扇出的风。   风中有什么东西在哭,在笑,在喊,在叫,在说着一些听不清、但让人心里发毛的,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的话。   祈淮将龙鳞收进袖中,第一个走进了裂缝。迟惊宿紧跟其后,南经辞扶着白行涧的手跟在迟惊宿身后,花若枝走在最后,手里握着那枚赤炎之心,晶石在她掌心中发着灼热的光。   五个人消失在裂缝中。   无际涯上空的裂缝并未合拢,反而越来越大,三位鬼王没有说话,但他们脚下的地面亮了一下——红,黑,绿三色光从他们脚底蔓延开来将无际涯围成了一座牢笼。   迟惊宿走在祈淮身后,一只手虚虚扶着他的后背,但没有碰到,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拉住他”的距离。   白行涧的竹杖点在碎石上,笃笃的声音在晨雾中回荡,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敲着一面看不见的鼓。   进去的第一瞬间,祈淮的感觉不是任何一种他在出发前预想过的情绪。是一种熟悉得像是来过这里在不久前还曾站在这片土地上的失落。   不是似曾相识,是“我来过”。   沼泽境没有太阳月亮,头顶是灰蒙蒙的,像凝固了的雾一样的东西,脚下是灰褐色干裂得像龟壳一样的土地。   空气是冷的,但不是冬天的冷,是从骨头里往外冷的、让人想起“死亡”二字的冷。   没有声音没有活物,只有寂静,浓稠厚重,像水一样能将人淹没。   花若枝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往祈淮身边靠了靠。   南经辞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目光从四面八方扫过,像一只警觉的兽。   白行涧安静地站着,竹杖点在地上,脸朝着某个方向,绸纱下面的表情看不清,但他的嘴唇抿得很紧。   迟惊宿走到祈淮身边,手臂挨着手臂,肩膀挨着肩膀。   “师兄,”他低声说,“你来过这里。”   不是疑问,是陈述。   祈淮摇摇头,又点点头。   “但我记不清了。”   五个人往前走,没有路没有方向,也没有任何标志物。祈淮走在最前面凭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有根线在牵引他的感觉,一步一步地朝前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看见了第一样东西——不是活物,是残骸。   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已经看不出原来形状的、只剩骨架的残骸。半埋在土里,像一具被时间遗忘的尸体。   花若枝的脚步顿了一下绕了过去,没有看第二眼。   迟惊宿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好安静。”花若枝小声说。   安静的让人很不舒服,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祈淮的脚步越来越快,快到几人不得不加快步伐才能跟上他。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着,像有人在敲门,在喊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时间与空间,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在叫他的名字。   他有一个大概的猜测,他必须要去验证。   “归梨。”   他猛地停下脚步。   迟惊宿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南经辞听到这个名字瞳孔骤缩,白行涧的头偏了一下,花若枝的赤炎之心差点从手中滑落。   “师兄?”迟惊宿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祈淮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雾气散了。   不是慢慢地散,而是在一瞬间散开,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一层纱帘猛地掀开了。   雾气后面,是一条街。   青石板路两边的墙很高,墙头长满了青苔。街两旁的铺子门窗紧闭,门板上落了厚厚的灰,窗纸破了洞,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睛。   街的尽头,有两座挨着的高宅,门开着,门楣上挂着匾,匾上的字被灰遮住了,看不清。   祈淮几乎是在瞬间就移向那边,几人不明所以匆匆赶了过去,南经辞有一瞬间脚步虚浮。   祈淮走过那些紧闭的铺子,走过那些黑洞洞的窗户,走过那些落了灰的门板,走到门前,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那两块匾。   他伸出手,灵力擦去了匾上的灰。   云府。谢府。   四个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刻在骨头里,刻在心上。   祈淮的手在发抖。   他站在云府门前,看着那些他十几天前还在见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寸一厘,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浔江城。   这里是浔江,被封印在六界之外,被时间遗忘、被所有人遗忘,只有他和南经辞来过还记得的浔江城。   迟惊宿走到他身边,看着两座府邸门楣上挂着的牌匾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地方”,他已经知道了。   从祈淮看见这两块匾时流下的眼泪时,就知道了。   “这里是——”花若枝的声音在发抖。   “浔江城。”南经辞声音沙哑,沙哑到像不是他自己在说,而是另一个人借他的嘴在说。   五个人站在云府门前,站了很久。   风从街的那一头吹过来,吹过青石板路,经过紧闭的铺子和两座府邸门楣上落了灰又被人擦亮的匾,吹在了五个人的衣角发梢、脸和眼睛上,吹得人心中一阵苍凉。   风中有什么东西在哭,压抑无声,眼泪在心里流干了之后只剩下干涸的河床的哭。   祈淮推开了云府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声音在空旷的府邸中回荡。   像叹息“你终于回来了”,像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却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迎接了。   五人走进去,里面入眼的败落荒凉。   院子里的花早就枯了,枯死的花枝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挥舞。   那棵花树还在,树干粗壮,枝叶却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丫好似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在抓握什么永远抓不住的东西。   树下的躺椅还在,铺在上面的褥子已经腐烂了,露出里面的棉絮。棉絮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像一场下了很久,但永远不会停的雪。   祈淮走过院子,穿过回廊,踏过石桥,走过他走过无数次的路。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府邸中回荡,每一步像踩在心上,与另一个自己在黑暗中回应。 第124章 是义父母,他们从来都把他当孩子来养   祈淮走到一间屋子前停下来,门虚掩着,门框上贴着大红喜字,喜字的颜色已经褪了,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是婚房。   大婚那天晚上的婚房,龙凤烛还在桌上,烛泪凝固在烛台上,似一朵一朵暗色的花。   祈淮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走到床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对绣花鸳鸯。指尖触到针线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刺痛从指尖传到心脏,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退后了一步。   “师兄?”迟惊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祈淮没有回答迟惊宿,他转过身走出了屋子。   “走吧。”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府邸很大,大到像是没有尽头。   祈淮带着他们走过一间又一间屋子,去过一个又一个院子,穿过一条又一条回廊。   每间屋子都空着,每个院子都荒着,每条回廊都落着灰。   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那些枯死的花和腐烂的褥子。   祈淮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他自己停的,像有人在他身后拉住了他的衣,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路,在他耳边说“不要再走了。”   他抬起头,看见了正厅。   正厅的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红绸,红绸已经褪色了,变成了灰白色,像一条被水浸泡了太久而失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形状的布。   正厅里摆着桌椅,桌上放着茶壶茶杯,茶壶的盖子掉了,碎片散了一地。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画着一枝梨花,梨花的颜色还在,淡淡的粉白色,雾一样的花瓣在画纸上微微发亮   祈淮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才看见了画下面坐着两个人。   不是活人,是死魂。   一男一女,两个着装不凡的中年人坐在画下面的椅子上,头低着,脸埋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衣物已经褪去了原本的华丽样式,他们的手放在膝头,手指瘦得像枯枝,指甲是黑色的,长到卷曲起来,像鹰爪。   花若枝手中赤炎之心猛地亮了一下,灼热的光将整个正厅照得通亮。两颗头动了一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来,露出那张被头发遮住了的脸。   花若枝倒吸了一口凉气,退后了一步。   南经辞上前一步与祈淮并肩,迟惊宿挡在了祈淮面前,白行涧的竹杖在地上点了一下,笃的一声,像是警告。   中年女人目光紧紧盯着祈淮和南经辞,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沙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归梨,寻白。”   祈淮和南经辞身体猛地一震。   她叫的是他们的名字,不是祈淮不是云惊羡,是归梨;不是南经辞不是南寻白,是寻白。   是只有在浔江才有人叫的名字。   是归梨,是寻白。   祈淮从迟惊宿身后走了出来,走到女人面前,蹲下来,抬头仰视着她。   女人的脸渐渐清晰——苍白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深不见底、枯井一样的窟窿。   是云母。   她在笑。   笑得很轻很淡,像一朵在深秋开了很久终于快要谢了的花。   “归梨,”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但还是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你回来了。”   祈淮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女人放在膝头的手。   那只手粗糙冰凉,瘦得只剩骨头,指甲卷曲着,扎着他的掌心,但他没有松手。   “母亲,我回来了。”他语气中满是哽咽。   女人僵硬的将目光转向南经辞,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寻白,来。”   南经辞大步上前与祈淮一样蹲在云母面前抬头看着她,同时握住了云母另一只手。   “义母。”   是义母,云母从来都将南经辞当做孩子照看。   “我回来了。”   “嗯,回来,了。去,你父亲。”   云母说话断断续续,但祈淮和南经辞懂。   两人起身又去另一位中年男人面前蹲下。   “父亲。”   “义父。”   中年男人的唇角勾起一丝僵硬的弧度,没有再多了。   两位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他们回来。   他说:“回来就好。”   祈淮和南经辞站起来,祈淮弯腰将云母的手轻轻放回她的膝头,退后了一步。   “走吧。”   五个人走出云府,走上那条青石板路,走过那些紧闭的铺子,黑洞洞的窗户,走过那些落了灰的门板。   身后,云府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像一声叹息,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安心释然没有任何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祈淮没有回头去看,但他知道,那扇门再也不会开了。   沼泽境中原本的青石板路被黑色的灰烬取代。   祈淮踩下去的每一步都会陷入黑色的灰烬中,灰烬没过脚踝,像无数只手在往下拽。他拔出脚继续走,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冒着黑色液体的脚印。   花若枝手里的赤炎之心发着灼热的光,将五人周围照出了一小片橘红色的光圈。   光圈之外是无边的黑暗,黑暗中有东西在动——是影子,是那些没有形状,但确实存在的,让人汗毛竖起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东西。   “有东西在跟着我们。”南经辞低声说。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目光扫视着光圈之外的黑暗,确认这些东西还在,只是在跟着但还没有扑上来。   白行涧的竹杖点在灰烬上,发出沉闷得像敲在棺材板上的声响。   绸纱下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很紧。   “很多,从我们进来就跟着了。”   黑暗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像指甲刮过玻璃的声响。那些东西在叫——不是兴奋,是饥饿。   “别怕。”祈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声音不大,但很稳。   花若枝深吸了一口气,将赤炎之心收回袖中,落星引出现在她手中,手指轻挑,一阵舒缓的琴音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顿时驱散了些让人不适的感觉。   他们走了很久,期间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判断时间的东西。   脚下越来越重,祈淮不为所动的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走一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   他确实走过。   浔江城的每一条街,每一间铺子,每一块青石板,都和模糊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了人,没有了声音,没有了任何活物的气息。   只有那些在黑暗中跟着他们的、饥饿的、不敢靠近光但又不肯离开的东西。   前方突然亮起,不是光,是冥火。从地底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将前方的路照得惨绿惨绿。   火光照亮了街两旁的铺子,铺子的门板都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大嘴。   祈淮停下脚步。   似有所感,他走到其中那间药铺。   归羡馆。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本馆看病分文不收,为我儿惊羡积德行善,佑他无病无灾,百岁长安。』   这是云父的字迹,祈淮认得。   可是祈淮不知,这到底是何时建的,在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家医馆。   走进去,桌椅上落着灰,长凳上坐着一具白骨。白骨穿着锦袍,头低着脸朝下,像是在看自己膝盖上的什么东西。   祈淮看着那具白骨,看了很久,他认出了,这是谢父。   “惊羡不孝,感激不尽。”   祈淮朝着白骨做了个揖,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冥火灭了,没有风吹。   花若枝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那些东西还在跟着,但她忽然不那么怕了。   她抱紧了琵琶,跟上了祈淮的脚步。   他们没有停歇没有喊累没有停下,他们不能回去,回去的路已经没有了。   从他们踏进沼泽境的那一刻起,身后就没有路了。   沼泽境会吃路。   不是比喻,是真的吃路,他们走过的路,会在他们身后消失,像一条从地图上擦去的线。他们只能朝着前走,不能回头。回头也看不见来路,只有黑暗和灰烬和那些饥饿的跟着他们越来越近的东西。   前方出现了一座桥,桥不大,青石板砌的,桥下的湖水幽深,水面光滑如镜,能照人脸。   五个人走在桥上,脚步声在桥洞中回荡。   祈淮走到桥中央,忽然停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桥下的水面。水面如镜,照出他的脸苍白瘦削,眼眶微红嘴唇抿得很紧的。   亦如从前病弱的云惊羡模样。   但他的目光不在自己脸上,在水面深处。水很深,看不见底,但他看见了什么东西——不是水鬼,是某些片段画面。   那些被水封存了太久,终于等到有人来看,却发现已经泛黄模糊的画面。   他看见谢祈颂站在桥头笑脸张扬肆意,风从他身后吹过,高高束起的墨发翻飞,手中却是一把弓箭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   他看见自己从桥的另一头走过来,听见谢祈颂说——“云惊羡!”   画面越来越糊,迷糊到看不清谢祈颂的脸了。他伸手想去抓住,画面却在瞬间破碎。   “师兄。”迟惊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祈淮收回手,“无事。” 第125章 云公子回来了   过了桥,踩在青石板上,路却在瞬间变了,无数尖锐的石刺从地面突起。   踩上去硌得脚疼,花若枝一时不察鞋底被扎穿了,脚底板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滴在石刺上,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表面泰然的继续往前走。   祈淮蹙眉,几乎在瞬间甩出一个阵法将所有人脚底的石刺隔绝。   迟惊宿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在花若枝面前蹲下来。   “上来。”   花若枝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能走。”   “上来。”   迟惊宿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他这句话无疑让其余人看过来,祈淮带着担心的目光让花若枝有些愧疚。   因为她的不小心,让所有人等她。   “真的没什么,继续走吧。”   白行涧摸索着碰到花若枝的手臂,指尖淡绿色的灵力缓缓包裹住花若枝手上的脚。   “花若枝,别嘴硬。”   花若枝连忙阻止了白行涧的动作:“你别。”   白行涧跌落至金丹修为,此行凶险不能让他再多余分心。   她看了看自己的脚,咬了咬嘴唇,趴到了迟惊宿的背上。   “如果累了就一定要把我放下来。”   迟惊宿没有回答她的话,站起来背着她,继续走。   【啊啊啊这就是群像吗?本来互相斗嘴的关系结果只要其中某个人受伤了一定口嫌体直的帮忙!】   【这种cb最好吃了!啊啊啊啊啊!】   【狗和鸟不可以共存!但是麒麟傲天和喜鹊花花可以共存!】   【呜呜呜群像的魅力无人能及,我最爱吃了!鬼知道我还刷了十几本群像……】   【分享给我看,别让我求你】   祈淮眼前弹幕不断的飘过,他心中释然,他们的关系本就该这样。   迟惊宿的步伐没有变慢,他的呼吸没有变重,脊背还是直的,但花若枝感觉到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看见花若枝的脚在流血,想到祈淮的左肩在取龙鳞的时候也在流血。   他想到祈淮说“不疼”,想到花若枝说“我能走”。   他们都是那种疼到死都不肯说一个“疼”字的人。   他怕。   花若枝把脸埋在迟惊宿的肩窝里,她不敢哭出声,任由泪水糊了满面。她怕迟惊宿听见,怕祈淮听见,怕南经辞听见,怕白行涧听见。   她怕他们听见了会分心,分心了会受伤,受伤了会……她不敢往下想。   南经辞牵着白行涧的手,走在迟惊宿身后。   白行涧的竹杖点在碎石上,他的眉头皱得很深,他听见地下面有东西在爬,不是一只,是很多只,密密麻麻如同潮水一样从地底涌上来。   “快走。”白行涧的声音很急促。   没有人问为什么,南经辞环住白行涧的腰身,几乎就在他们腾空的瞬间,脚下的石刺开始松动,有东西从下面往上顶,冲破了祈淮的阵法。   花若枝从迟惊宿背上探出头来,她手中握着赤炎之心,微光下她看见了碎石下面的东西。   是白骨,不是一具两具,是无数具人骨,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像一层一层的地基,铺在整条路的下面。他们踩着的不是石刺,是那些碎骨,碎骨在动,在翻身,在从地底往上爬。   花若枝猛的压住自己的舌头,把那声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白行涧从灵兽空间中放出掠影,掠影在出来的瞬间猛然变大,供几人站在鸟背上。   碎骨上不来,它们只能停下来,堆成了一座小山,小山在蠕动翻滚,发出细微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声响。   祈淮站在掠影背上看着那座骨山,看了很久。   他认识那些骨头,虽然不是认识每一根,但是认识是种感觉。   这些,大抵是浔江百姓的骨头。   这些是在云府门口为祈淮点过香烛的人,在观音庙为祈淮磕过头的人,在归羡馆领过药的人,在祈云活动中领过米粮的人。   他们死在浔江城中,死在这片家乡的土地上,死在了被封印在六界之外没有人记得的,连魂魄都无法离开的沼泽境。   他们的骨头铺成了路,让后世人走,让祈淮走。   祈淮从掠影背上跳下去,动作快到迟惊宿都来不及抓住他的衣角。   迟惊宿将花若枝安置好后一起跳了下去,原本花若枝也想跳的,被白行涧拦住了。   “不要,让祈淮师兄和迟惊宿去就好。”   他们两个去,就好了。   祈淮站在碎骨路上,碎骨并没有攻击他,他径直跪了下来。   他跪在那座骨山前面,双手撑在地上,手指插进了灰烬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落了灰,碎了又粘好但裂痕还在的石像。   不,是神像。   迟惊宿没有去扶祈淮,掀起衣摆也跪在祈淮身旁。   他拦不住祈淮,声音他愿意陪着祈淮一起,同甘共苦。   祈淮跪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继续走。他的脊背还是直的,步伐还是稳的,只是他的眼眶红了。   白行涧收回了掠影,掠影在沼泽境被黑雾触碰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于是他们又继续往前走。   迟惊宿照旧背起花若枝,他们又走了很久。   久到花若枝撑不住在迟惊宿背上睡着了,久到南经辞已经扶住白行涧了,久到祈淮左肩那块少了块骨头的位置又开始疼了,也没有人停下。   祈淮没有伸手去揉,他左手在袖中握紧了神龙鳞,龙鳞再慢慢发烫,最后灼热的似要烧穿祈淮的手心。   前方的黑暗忽然裂开了一道缝,像一扇紧闭了太久的门终于撑不住了,裂开了一道缝隙,等光从缝隙中漏出来。   是白色,温暖得像阳光一样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将五人笼罩在其中。   花若枝被光刺得闭上了眼睛,白行涧抬手挡住了光,南经辞眯起了眼,迟惊宿微微侧头,只有祈淮没有躲。   他迎着光,看着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光散了。   他们站在一片空地上,空地不大,四周是黑色高耸如同墙壁一样的岩壁。岩壁上刻满了红色符文,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的光,如同无数只血色眼睛在盯着他们。   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口池子。   池子不大,池水是冰蓝色的,像一面被时间凝固了的镜子。   池子正中央,漂浮着两团光,湛蓝与耀金,两团光挨在一起,像两颗在太空中相互环绕的星。   这是无光池,是窥天之瞳。   祈淮看着那两团光,往前走了一步。   池水动了。   池水在翻涌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像一锅被煮开的水。水花溅起,溅到池边几人的衣角嘶嘶地冒着白烟。   迟惊宿猛地拉住了祈淮的手臂,将他往后拽了一步。   一只苍白枯瘦,指甲长到卷曲起来的手从池水中突然伸了出来,抓向了祈淮刚才站立的位置。但没有抓到,那只手在空气中挥舞了几下后又缩回了池水中。   池水翻涌得更厉害了,无数只苍白的手从池水中伸出来,四处挥舞抓挠,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饥饿到闻见血腥味的野兽。   手的主人也在从池水中浮出来——无数“人”爬出来。他们没有完整的身体,是残缺的腐烂的,有的没有头,有的没有腿,有的只剩半边身子。他们从池水中爬出来,爬向祈淮,爬向五个人。   花若枝从迟惊宿背上挣扎下来手扶琵琶,音刃将离迟惊宿最近的一只手瞬间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但更多的立刻涌上来了,像潮水一样,从池水中涌出来,从每一个缝隙中涌出来。   南经辞拔出了长剑,剑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将三只手同时斩断。断手落在地上,还在动,还在爬,还在抓向他们的脚踝。   白行涧手中出现他的桃花铃,桃花铃轻晃脆响,离他最近的这些东西就被控制着退后了。   迟惊宿挡在祈淮面前,麒麟火从掌心中涌出来,化作一道火墙,将那些手挡在了外面。火墙很高很热,热到空气都在扭曲。   那些手不敢靠近,但又不想离开,在火墙外面徘徊等待着,像一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无家可归但不知道该去哪里的人。   他推开迟惊宿的手走出了火墙,那些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残缺的“人”停了下来,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然后它们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   不是抓,是碰。   像一个孩子在试探一盆水的温度,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摸到了一个人的手,然后确认是你,真的是你,你来了。   祈淮俯身伸出手,握住了离他最近的那只手。   那只手冰凉瘦削,瘦得只剩骨头,指甲卷曲,手在他掌心中颤抖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像一只被抚摸的猫,从炸毛到顺毛,从戒备到信任,从紧绷到柔软。   祈淮看着从池水中爬出来的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认出了它们。   他们不是怪物。   他们是浔江城的百姓。   外面的枯骨碎骨是他们,这里仅剩腐烂残缺的身体的也是他们。他们不是想要攻击祈淮,不是要抓他,而是要拉他。   把他拉进天光池里,拉到两团光前,好让他取走窥天之瞳,离开这个地方,好让他回去,活着。   “谢谢,”祈淮说,声音沙哑,沙哑到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谢谢你们等我。”   那些东西没有回答,但它们慢慢缩回池水中去,一个接一个像退潮一样。   池水恢复了平静,池子中央,两团耀眼的光还在环绕旋转着。   祈淮直起身,走到池边伸出手,探进了池水中,池水冰凉,凉到像是能冻住时间岁月漫长。   他将手从池水中取出,沾着池水的手指探向池水上那两团亮着的光。   光在他指尖下跳动了一下,像两颗被惊醒了的心脏。   他握住了它们。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无数个声音。   声音很轻,像风吹湖面,雨打枯叶,雪落空街,像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昵称。   “云公子。”   头顶忽然亮起了光,照在池水中,照在四周高耸墙上暗红的符文里。   周边浮现出无数人影,月白色很浅很淡,像是一阵风过便能吹散的魂魄。   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释然和微笑。   他们站在光中看着祈淮。   “他回来了。”   “云公子回来了。”   “惊羡公子回来了。”   “公子。”   祈淮抬起头,看着那些脸,不管有没有印象,但这些都是在他病重时为他点过香烛,为他磕过头,为他祈过福,为他日夜求平安的所有人。   所有的浔江百姓,都为他祈过福,都真心求他长命百岁。   他忽然想起了谢祈颂信中的那句话——“你不要生气,我来寻你。”   白行涧偏过头,绸纱朝着那些光的方向。他看不见,但他感觉得到,她声音很轻。   “祈淮师兄,他们等了你很久。”   他看着那些光中的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笑得很淡很轻,像花落水面,雨滴湖心。   隔着空间岁月长长一条河的对岸,告诉他们:   我回来了。   突然一阵清风,刮走吹散了这些人影。   离祈淮最近的,突然伸手拽住祈淮的袖子。   “公子,我等到你了。”他语气中满是欢欣和失落。   祈淮认出来了,这是子林。   子林高兴祈淮的归来,却又失落自己的离开。   还未等祈淮开口,子林的魂魄便被吹散了。   所有碎片光影风卷直上,化作千万只银蝶最终消散。   祈淮将窥天之瞳从取出,托在掌心里。   两团光在他掌心中轻微颤动,耀金和湛蓝如同他眼底的印记。   “我拿到了。”   ——————————   抱歉各位小宝,今天又只有这么一点了。扬州前两天天气突然变冷不慎中招,发了高烧头疼欲裂,恨不得以头抢地,太痛了,实在是没有存稿憋出这点字来呜呜呜 第126章 月君   无际涯的上空,天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意义上的裂开。   黑色的裂缝从断崖的方向蔓延过来,像一张被撕碎的画,碎片从天空中剥落,露出后面那片深沉却没有任何颜色的虚无。   裂缝中涌出黑色的风,风中有东西在笑,在哭,在喊,在叫。那些在沼泽境里被困了太久没了意识神智的东西,终于闻到了活人的气息。   青衣鬼王站在无际崖的边缘,双手结印,鬼气从他体内涌出来,像一条青色的巨龙盘踞在断崖上空,将那道裂缝死死压住。   但裂缝在膨胀,一寸一寸地扩大裂纹。鬼气织成的封印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了黑色的液体,液体滴在岩石上嘶嘶地冒着白烟,岩石被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洞。   “落逍!”青衣鬼王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红衣鬼王从左侧掠过来,红衣在风中翻飞,像一团在黑暗中燃烧的火。   红色鬼气从他掌心涌出来,化作一道火墙堵在了裂缝的东侧。   空气都在扭曲,岩石表面被烤得变成了橘红色的岩浆,沿着断崖往下流进渡崖江里,江水被烧得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弥漫上来,将整个无际涯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黑衣鬼王周身蔓延无数黑色鬼气与那些逃窜出来的东西撕扯,将那些试图从裂缝中挤出来的东西封住。   但裂缝太大了,大到他一个人封不住。裂纹从裂缝边缘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三位鬼王将那道裂缝死死锁在无际涯的中央。但裂缝还在扩大,那些东西还在往外挤。不是一只两只,是成千上万只。   他们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来,抓挠撕扯那道封印,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发了疯。   第一只怨魂从裂缝中挤出来的时候,青衣鬼王的鬼气封印正好裂开了一道口子。它像一条蛇一样从裂缝中滑出来,没有形状,没有面孔,只有一团黑色不断扭曲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雾气。   雾气在空中盘旋了一瞬,然后猛地向莲华宫的方向冲去。   它速度快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红衣鬼王猛地转身,鬼火从他掌心射出,击中了那团雾气的尾部。   雾气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但它没有停,它拖着被烧焦的尾巴,继续往莲华宫的方向飞去。   莲华宫里,不少新弟子正在做早课。钟声刚响过,三千弟子盘膝坐在演武场上,灵力在他们体内流转,汇成一片淡淡的金色光海。   没有人知道危险正在逼近,也没有人察觉到那道黑色扭曲,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雾气正在朝他们的方向冲过来。   千音仙尊是第一个发现的,她站在莲华宫的南门上空,灵力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半边莲华宫笼罩其中。   她的古琴横在膝头,指尖拨动琴弦,音波从琴弦上扩散开来,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向远方。   她的音波触到那团雾气的瞬间,琴弦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刺耳不和谐的音。   千音仙尊的眉头皱了一下,指尖快速拨动琴弦,音波变得密集,将那团雾气困住了。雾气在音波中挣扎,发出尖锐的叫声,声音刺穿了音波的包裹,传到千音仙尊的耳朵里。   她的指尖还在拨动琴弦,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但她必须撑下去,因为身后是莲华宫的三千弟子。   齐阳仙尊站在北边,他的剑插在面前的地上,剑身上缠绕着雷电。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不断从无际涯方向溢出来的的怨魂身上,他的手指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青池仙尊立于东方,莲华宫的正大门方向。折扇在他手中展开,扇面上画着的山水在灵力的灌注下活了过来,水动山移,风吹鸟飞。   他的目光落在无际涯的方向,那些正从裂缝中涌出来,铺天盖地像乌云一样的雾气上。   “早不来晚不来,”他扯了扯嘴角:“偏偏挑我新换了扇面的时候来。”   他合上折扇,又展开。扇面上的山水变了——不再是江南的烟雨,而是北方的风雪。   雪从扇面上飘到空中,落在莲华宫的上空,雪落在雾气上,嘶嘶地冒着白烟,雾气在雪中慢慢消散。   但雾气太多了,多到青池仙尊额角已经浸出细密的汗了。   君华仙尊站在西边,立于最高的屋顶之上,剑已出鞘。   他没有回头看,他知道身后有什么,是莲华宫大半弟子的居所,万余弟子还在莲华宫中。   他的目光落在无际涯那道还在扩大的裂缝上,落在那三位还在疯狂压制裂缝的鬼王和不断涌出的怨魂上。   他从来不知无际涯有什么,他现在知道了,无际涯下面封着的东西是那些在沼泽境里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有人来、但等来的不是救赎而是毁灭的怨魂。   他闭上了眼睛,随即又睁开。   青衣鬼王的封印已经裂开了三道口子,每一道口子都在往外涌出黑色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成各种形状,它们在无际涯的上空盘旋,像一群饥饿的秃鹫猛地向四面八方冲去。   红衣鬼王的嘴角溢出了血,血滴在他红色的衣袍上。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像他活了这么多年,见了这么多生死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但其实还没有的,不甘心的味道。   黑衣鬼王黑色鬼气迸发,寒意结冰瞬间补上了青衣鬼王已经裂开的封印,将那些还在往外挤的怨魂阻挡在其中。   一个从裂缝中挤出来的怨魂扑向了黑衣鬼王。它没有形状,只是一团不断扭曲,散发着恶臭的雾气。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蛇在缠绕翻滚着撕咬彼此,令人作呕,发寒。   黑衣鬼王抬手,寒意鬼气从掌心涌出来,将怨魂冻成冰块,猛然炸开,炸成无数冰碴子。   更多的怨魂涌了上来,它们从裂缝中挤出来,像潮水一样涌向三位鬼王,涌向莲华宫弟子们和四位仙尊。   青衣鬼王闭上了眼睛,鬼气在他体内猛地炸开,从他的全身上下喷涌而出,将他的青衣染成了黑色,他的脸照得像一尊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修罗。他的鬼气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手掌向下,五指张开,猛地按在了裂缝上。   裂缝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开始收缩,几乎在瞬间收窄了一半。   那些正在往外挤的怨魂被夹在了裂缝中,发出一声比一声尖锐的惨叫,像无数只老鼠被夹在了门缝里,挣扎嘶叫。   “落逍!玄岷!”青衣鬼王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不像人声。   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同时出手,一红一黑两道鬼气在裂缝的正中央相遇。   热与冷的碰撞引发了一场小型的爆炸,爆炸的气浪将那些正在从裂缝中涌出来的怨魂炸成了碎片,碎片在空中飞舞,像燃烧的灰烬和那些再也回不去,碎了就碎了的,没有人能拼起来的梦。   裂缝终于合拢了大半,只剩一道细细的、像刀口一样的缝隙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液体滴在岩石上嘶嘶地冒着白烟。   他们必须留这一道缝隙,等祈淮他们回来。   青衣鬼王跪了下来。   他的膝盖砸在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双手撑在地上,手指插进了碎石中,指甲外翻渗着血,但他没有感觉。   他的鬼气已经消耗殆尽了,头发在一瞬间变得雪白,像一场雪落在了他的头上。   红衣鬼王走过来,伸出手想扶他。   “月君……”   青衣鬼王摇了摇头,自己站了起来,他的腿在抖,但他的脊背是直的。   “守,死守。”   “好。”   红衣鬼王收回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127章 不退者,死   无际涯上,三位鬼王继续守着那道还在渗黑色液体的裂缝。   莲华宫的四方,四位仙尊死撑着四方结界之余还要斩杀逃窜出来的怨魂。   而那些从裂缝中逃窜出来的怨魂,正在莲华宫里肆虐。   它们在杀人,不是杀一个人,是杀所有人。不是杀一次,是杀到死、杀到不能再死、杀到连魂魄都不剩。   万余弟子弟子们赶出来,拿起剑结阵迎敌。他们中有人在发抖,在哭,但唯独没有人害怕,没有人后退半步。   他们身后是莲华宫,是他们生活了几年、几十年、几百年的地方,是他们称之为“家”的地方。   一个怨魂扑倒了一名弟子,黑色的雾气缠住了他的脖子和四肢,收紧再收紧。弟子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他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   他的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一个年轻的生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声音。   另一个弟子冲过来,一剑斩向那团雾气。剑刃砍在雾气上,像砍在了水里,砍不透,斩不断。雾气猛地炸开,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缠住了那个弟子,将他拖进了黑暗中。   他喊了一声“师兄”,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千音仙尊的琴弦断了一根,断弦弹在她的手背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涌出来滴在琴面上,滴在那些还在振动的琴弦上,发出细微的、像哭泣一样的声响。   她没有停,她用剩下的琴弦继续弹,音波从琴弦上扩散开来,将那些正在肆虐的怨魂震碎了一只、两只、三只。   但太多了,多到她杀不完,多到她弹到手指流血,琴弦断了又接,接了又断,还是杀不完。   齐阳仙尊御万兽灵不断攻击那些怨魂,身边到处都是他所有兽灵的尸体,他唇间溢出鲜血,他没空去抹。   他没有停,他不能停,停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青池仙尊的折扇碎了,扇面上的山水在灵力的灌注下炸开,碎片在空中飞舞,像一场彩色的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间。   他周身灵力运转,一把青色长剑于他面前显现,他手猛然握住剑柄,长剑直指身前。   君华仙尊没有用剑,浮动着金色光圈的剑依然于他身前不动,他双手指尖悬浮着细密繁复的阵纹,他在开启护宗大阵。   他听见了不远处藏经阁里传来的声响——书架倒地的声音,竹简碎裂的声音,瓷器破碎的声音,那些外人觊觎的宝贝经书,在君华仙尊眼里不重要。   莲华宫从始至终最珍贵的不是这些琐物,是万余弟子的一腔热血真心。   他不能停下,停下了更多的怨魂就会涌进来,那时莲华宫就真的守不住了。   他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无际涯上,裂缝又裂开了。   在一瞬间成千上万只怨魂像潮水一样涌向三位鬼王,涌向莲华宫,涌向那些正在殊死搏斗的弟子们。   青衣鬼王没有动,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站在裂缝的正前方,站在那些正在涌出来的怨魂面前,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落逍”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如果我没守住,替我守。”   红衣鬼王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裂缝处强硬灌入鬼火。   “你自己守。”他把每一个字都说的很重,重到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了青衣鬼王的心里。   青衣鬼王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但很好看,像一朵在深秋开了很久、终于要谢了、但还在努力张开的花。   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看的人,只是长期被鬼纹挡住了大半张脸。   他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发光。   他把所有一切全部点燃了之后,才会发出的光。   “月君!不要——”黑衣鬼王的声音从西侧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过,近乎哀求的语气。   青衣鬼王充耳不闻,光从他体内涌出,涌向那道裂缝和那些正在往外挤的怨魂。   裂缝在光的冲击下剧烈地颤抖,开始收缩。   青衣鬼王的身体从半空中落下,落在无际涯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红衣鬼王冲过来扶起他,他的手在抖,眼眶红红的,他的嘴唇抿得很紧。   “你……”他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青衣鬼王费劲儿睁开眼睛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没死,别哭丧。”   红衣鬼王没有回答他,将他放平在地上。他的手还在抖,他立于青衣鬼王身前,鬼火更旺更红,天地间被他的鬼火不断交织成一盘巨大的棋局,将那些怨魂困在其间,绞杀殆尽。   黑衣鬼王半步不离,他从半空中握住一把鬼镰,鬼镰漆黑带着直下九幽的寒冷,将另一侧的怨魂尽数收割。   他的身后是青衣鬼王,他不知道青衣鬼王还能不能醒,但他要为青衣鬼王守住,他不能倒,倒了就没人替他守了。   修补这条六界之外的裂缝本身就难如飞升。   莲华宫的四方位,四位仙尊还在撑着。   远处,那些感应到沼泽境开启的各方高手正在赶来。天边出现了几道遁光,速度很快,快到像流星从天上划过。   他们的目标不是莲华宫,不是无际涯,也不是那些正在肆虐的怨魂,而是那道裂缝——沼泽境的入口。   他们想进去分一杯羹,想从那个被封印了太久在六界之外的神秘地方捞点什么出来。   他们不在乎,只要能拿到里面的宝贝,什么都行。   莲华宫护宗大阵已经开启,君华仙尊他目光落在那几道正在接近的遁光上,落在了那些贪婪的,不知死活的想趁火打劫的人身上。   洛水神剑出鞘,他手握剑柄剑指前方。   “退。”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压在那几道遁光上。   遁光在空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几个人影从遁光中显现出来,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像是在扛着一座看不见的山。   “君华仙尊,我们只是想——”   “退。”   君华仙尊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了,但更重了,重到那几个人影从空中跌落下来,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他们爬起来转身跑了,跑得比来时更快,根本来不及回头看。   但更多的人赶来了,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将莲华宫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在高喊“沼泽境是处于六界之外,你们莲华宫凭什么独占”;有人在喊“让开,不然我们不客气了”;有人在喊“你们已经守不住了,让我们进去,我们帮你们守”。   君华仙尊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   “不退,”他说:“那就死。”   洛水神剑斩过,淡金色的灵力化作一道道剑刃射向人群。   所到之处,地面裂开深深的沟壑,沟壑中涌出灼热的岩浆,将那些想冲上来的人挡在了外面。有人被烫伤,惨叫着往后退;有人被剑刃击中了,在瞬间人身分离。   更多的人涌上来了。   君华仙尊不在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剑了,所以就让某些人忘记了,他年少有为靠着洛水神剑剑挑天下的事了。   莲华宫里战斗还在继续,万余弟子死伤过半,到处躺满了尸体,血将青石板染成了暗红色,泛着幽幽的光。   那些怨魂还在肆虐,它们吃人魂魄,吃人记忆,吃人的一切。   被吃的人不会死,但会比死更惨——他们变成了行尸走肉,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没有灵魂,只是一具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的空壳。   整个莲华宫还在的弟子都在殊死搏斗,他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莲华宫没了,怕远在各地出任务或者游历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怕还在沼泽境里的祈淮一行人出来的时候,发现家没了。   无际涯上,裂缝终于稳定了。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站在缝隙两侧,一左一右,一红一黑,像两扇永远不会关闭的门。   他们周身鬼气肆意,在给无数想要闯过来的人和想要闯出去的怨魂警告。   上前者,死。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钟声响了,是莲华宫早课的钟。   一声一声,沉闷而悠远,在告诉所有人——还活着,还在,还没有结束。 第128章 你问我凭什么?   远处,天边又出现了几道遁光。   那些人还没有放弃,他们还在等,等莲华宫撑不住,封印破碎,沼泽境的封印完全打开,然后冲进去,抢走一切能抢的东西。   君华仙尊握紧了剑柄,死咬着牙关。   “不退,”他低声说,“死也不退。”   天边又亮了十几道遁光,颜色各异,速度极快,像一群扑火的飞蛾从四面八方朝莲华宫的方向涌来。   他们在离莲华宫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来,悬浮在半空中,远远地望着无际涯方向冲天的鬼气。   没有人敢再往前。   他们也在怕,在心虚胆寒,他们看见了地上的尸体,血还没有干,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下淌,汇成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   但是人心贪婪终究淹没了恐惧。   一个穿金色道袍的中年男人从遁光中走出来,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穿金色道袍的弟子,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枚金灿灿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昊”字。   昊阳宗,北域第一大宗,宗主万南天,修为合体巅峰,以脾气暴躁、行事霸道闻名修仙界。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尸体,落在君华仙尊身上,嘴角向下撇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君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守不住的。”   君华仙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那些金色的遁光,穿过那些贪婪急切,跃跃欲试的脸,最后落在无际涯边缘还在死守的鬼王身影上。   “退。”   和之前一样的字,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像一座山压在每一个人心口。   万南天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的眉头皱起来,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说实话,他确实是怕君华仙尊的,君华仙尊大乘中期曾剑指天下无数人,没有人不怕他。   他也怕那道裂缝里涌出来的怨魂,连聚宝盆三位鬼王都出来了,他们都压不住的怪物,他不想碰,但他想要沼泽境里的东西。   传说沼泽境里封着上古神龙的全部遗藏,龙骨、龙筋、龙心、龙魂,随便一样都足以让一个宗门崛起,让一个修士飞升。   他想要,他想要得发疯。   可是沼泽境哪来的这些东西啊?沼泽境不过是一个被遗弃在六界之外的荒芜,滋生了无数怨魂的死地。   “叶有尘!”万南天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   “你一个人守不住!你看看你身后,莲华宫死了多少人?你的弟子们还能撑多久?你以为你们四人能守多久?!聚宝盆三位鬼王还能撑多久?你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   “让我们进去,我们帮你守。沼泽境里的东西,我们各取所需,不伤和气。”   君华仙尊看着他,看了很久。   “万南天,”他说,“你信吗?”   万南天的脚步停了。   他信吗?他不信。   他说的话,他自己都不信。   他进去不是为了帮莲华宫守什么入口,他进去是为了抢,抢到就撤,抢不了就杀,全部杀了。   “你不信,”清虚仙尊替他回答了,“我也不信。”   “我最后再说一遍,退!”   万南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退后了一步,他在衡量君华仙尊还剩多少灵力,衡量莲华宫还能撑多久,衡量那些怨魂会不会在他进去之后扑上来咬他的脖子。   他衡量了很久,久到身后那些金色道袍的弟子开始交头接耳,又有不怕死的人从远处飞过来,悬浮在半空中,看着这场对峙。   一道紫色的遁光落在了最前面,是从更高的天上落下来的,像一道紫色的闪电劈在了莲华宫的东门外。   光芒散去,露出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女人,长发如瀑,面容冷艳,她的身后没有弟子,没有随从,只有一个人,一柄剑。   碧澜门门主,秦挽月。   她从不参与宗门之间的争斗,从不觊觎别人的东西。   但今天她来了,带着她的剑孤身站在了莲华宫的东门外。   万南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秦挽月杀人不眨眼,也不讲道理,从不给第二次机会。   十年前,北域有一个宗门的宗主得罪了她,她一个人杀上了那个宗门,一剑劈开了山门,一剑斩杀了宗主,一剑将整座山削平了。   三剑,让一个宗门从修仙五洲中消失了。   “秦门主”万南天的声音有些干,“你也来了。”   秦挽月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君华仙尊身上。   “君华仙尊,呈你小徒弟的情,我来晚了。”   “不晚。”   秦挽月点了点头转过身,她手按上了剑柄,剑没有出鞘,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从她话语中的杀意。   “想进去,”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先问我。”   秦挽月站在东门外,没有人敢动。   又一道遁光出现在君华仙尊身侧,光中走出一位老者。   是太虚山的子於尊者。   是和君华仙尊的师尊一个时期的尊者。   他还没死,但也快了。   他的目光从君华仙尊身上移到秦挽月身上,从秦挽月身上移到万南天身上,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像是在替所有人叹气。   “回去吧,”他说,声音苍老而疲惫,“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没有人动。   子於尊者又叹了口气。   “沼泽境下面封着的,不是上古神龙的遗藏,是一个人的魂魄。那个人等了很久,等一个人来取,你们进去,取不走任何东西,只会死。”   万南天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对上子於尊者那双浑浊的、但什么都看得见的眼睛,他闭上了嘴。   “我不信。”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沼泽境在六界之外,里面有什么,你难不成亲眼见过?”   一个人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中年男人,面容粗犷,身材魁梧,穿着一件黑色的铠甲,铠甲上布满了刀痕剑痕。   他不是任何宗门的人,是散修,是一群亡命之徒的头子。   他不怕死,他的手下也不怕死。   他们怕的是穷,没资源,修为卡在瓶颈上不去。   沼泽境里有什么,他们不知道,也不在乎。只要能让他们变强,死也值了。   铁如山走到万南天身边,看了一眼秦挽月,又看了一眼子於尊者,最后看着君华仙尊。   “叶有尘,我敬你是前辈,但你不让进,总得给个说法。沼泽境不是莲华宫的私产,它是六界共有的,你说封就封,你说不让进就不让进,凭什么?”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了。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开始附和,有人开始往前挤,有人开始喊“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一群被激怒的马蜂,嗡嗡嗡地在莲华宫的东门外炸开了锅。   君华仙尊看着那些脸,看着那些被欲望烧红了眼睛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嘶的一声,什么都没留下。   “凭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   “凭我莲华宫万余弟子死伤过半换来的怨魂踏不出莲华宫半步去危害天下!凭我叶有尘,君无戏,渡千观和乐见殊四人镇守莲华宫四方不放一只怨魂离开!凭我聚宝盆三位鬼王以命相守封住裂缝不让冤魂溢出!”   “凭什么?你问我凭什么?我告诉你们,凭的是我莲华宫自建立以来代代镇守无际涯!凭我莲华宫对得起天下世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想进去?可以,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人群安静了,所有人被震住了。   君华仙尊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那些被欲望烧红了眼睛的人头上,嘶嘶地冒着白烟。   但白烟散了之后,眼睛还是红的。欲望不会因为一句话就熄灭,它只会暂时被压住,然后烧得更旺。   铁如山没有被震住,他见过太多生死,听过太多狠话,君华仙尊的话在他耳朵里,和放屁差不多。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他看着君华仙尊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扎了他一下。   不是疼,是心虚。   他心虚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但他退后了一步。   “铁寨主,”秦挽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冷的,像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再往前一步,比你脚步先落地的,会是你的头。”   铁如山的手缩了一下,他看了看秦挽月按在剑柄上的手,他没有再往前,但他也没有退。   他站在那里,像一块被卡在门缝里的石头,进不去,出不来。   远处,不少人赶了过来,密密麻麻像一群蝗虫从地平线的那一边涌过来。   有人在喊“沼泽境开了”,有人在喊“上古神龙的遗藏”,有人在喊“去晚了就什么都没了”。   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只知道很多人,很多很多人,多到莲华宫四个门站不下了,多到有人在半空中打起来了,血从天上落下来,像一场红色的雨。   同样的,也有不少宗门赶过来与莲华宫一同守护。   迟宗主带着岐江仙宗长老精英弟子赶过来与青池仙尊同守莲华宫正门,剑北峰和清雀宫的也很快赶来。   柳见青和谢长影在听闻莲华宫被无数人包围的时候立刻提着剑就朝那边赶过去。   曲冶宁更是谁也不通知的直接冲过去。   木君禾,池以鸣,连卿枝,程浪,章子轩……   洛灵宫,不羡谷,合欢宗,医谷,秋渡门,豫盛书院……   这些受过祈淮或是莲华宫恩情的人,又或是有过些许交情的人,都在此时赶来。   他们与莲华宫为伍,只“情”一字在所不辞。   君华仙尊抬起头,不想再听。   他必须死守不让任何人进来受难,也不让那些东西出去。   他睁开了眼睛。   “不退,死也不退。”   子於尊者和秦挽月在君华仙尊两侧,一左一右,共守东方。   万南天退后了,带着他的弟子们飞走了,金色遁光在天边划了一道弧线,消失在云层后面。   他知道自己进不去了,他没有那个胆量魄力,没有那个“死也不退”的决心。   他只是一个想捡便宜的人,捡不到就算了,换一个地方捡。   铁如山没有退,他的手下也没有退。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被卡在门缝里的石头,进不去,出不来。   铁如山看着君华,忽然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叶有尘,我服你。”   然后他转过身,带着他的手下走了。   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踩在那些还没有干涸的血迹上,踩在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员身边。他的背影很宽很厚,像一堵墙,但不是挡人的墙,是挡风的墙。   更多的人走了,被君华仙尊的“死也不退”吓走了,被秦挽月的杀意吓走了,被子於尊者的沉默吓走了,被莲华宫万余弟子死伤过半的惨状吓走了。   他们怕死,不想死,他们只是想捡便宜。   但还有人没有走,那些最疯狂,最贪婪,最不怕死的,还悬浮在半空中,远远地望着莲华宫,望着那道从无际涯方向升起的冲天鬼气。   他们在等,等莲华宫撑不住,那道裂缝完全打开,然后冲进去。   无际涯上,裂缝又裂开了一寸。   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站在裂缝两侧,他们站在那里,靠的是身体意志,是那还在沼泽境没出来的人。   莲华宫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万余弟子死伤过半,只剩五千余人站着,站在那些尸体中间,站在那些还在流淌的血泊中,剑尖朝外,面对着那些从裂缝中涌出来越来越疯狂的还在肆虐的怨魂。   没有人退,没有人说“我撑不住了”,没有人说“我想回家”。   因为这里就是家。 第129章 那便战!   从沼泽境出来的那一刻,祈淮闻到了血的味道。   等他看清眼前一切都时候,他脚步顿住了,身后的迟惊宿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无际涯的天是红的,不是夕阳的红,是血的红。   云层压在天穹之上,地面上到处都是尸体,莲华宫弟子的尸体,穿着各色衣袍的散修和宗门弟子的尸体,还有那些黑色的、扭曲的、已经分不清是人还是什么东西的残骸。   血从尸体下面渗出来,汇成一条一条细细的河流,沿着青石板的缝隙往下淌。   祈淮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看了很久。   迟惊宿看清楚时,也愣住了。   花若枝从迟惊宿背上滑下来,脚落地的时候伤口被牵动了一下,她疼得龇了一下牙,但她没有发出声音。   “迟惊宿你……”   花若枝抱怨的话瞬间卡壳,她的目光越过祈淮的肩膀,落在眼前。   到处尸横遍野,这是她第一次见。   花若枝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没有去擦。   南经辞还扶着白行涧,眼前景象让他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某些画面。白行涧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是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经辞师兄……怎么了?”   南经辞张口却哑然,良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没事,有个师兄不小心受伤了,血流的挺多的。”   白行涧蹙眉,“真的吗?”   南经辞点点头,“真的。”   白行涧不信,他默默在心里吐槽。   骗子。   可嘴上却不是这么说的,“花若枝,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花若枝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唇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她不敢发出声音不敢回答白行涧,她怕自己的哽咽被白行涧听到。   最后还是祈淮回答的:“经辞,带行涧去休息,累了一路了。”   白行涧突然应激甩开南经辞的搀扶:“我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祈淮语气冷冷:“听话,回去休息。”   白行涧突然笑了一声:“哈,你们都不告诉我,没关系,没关系,我听话,我回去休息。”   说完他自己拄着竹杖摸索着往前走,南经辞有些不忍,伸手要去扶他被白行涧用力甩开。   “别碰我!”   南经辞心中有些心酸,可他不能告诉白行涧,这里死伤无数,他默默的跟在白行涧后面。   眼瞧着他要被尸体绊倒,南经辞实在是忍不住,抬手一记手刀拍在他颈侧,白行涧瞬间瘫软了身体倒在南经辞身上。   南经辞打横抱起白行涧,回头对着祈淮道:“我带他先去,你……你也要注意好,不要受伤。”   祈淮点点头,南经辞带着白行涧走了。   迟惊宿站在祈淮身后,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扫过那些还在远处观望的没有散去,像秃鹫一样盘旋在天边的各派弟子长老,扫过那四个站在莲华宫四个方位的仙尊,扫过三位鬼王。   “师兄。”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但祈淮听见了。   祈淮没有回答。   无际涯的边缘,青衣鬼王躺在地上,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守在裂缝处。裂缝已经缩小了很多,细得像一道刀口,但还在往外渗黑液。   它在提醒所有人——它还没有合拢,那些东西还在里面,它们还会出来。   青衣鬼王听见脚步声,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祈淮走过来和他身后跟着的迟惊宿,他嘴角弯了一下。   “出来了?”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嗯。”祈淮在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被鬼纹覆盖了大半和干裂的嘴唇,还有他满头的白发,他看了很久。   “你的头发。”   青衣鬼王笑了一下:“白了,好看吗?”   祈淮没有说话,他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滴在那些还没有干涸的血迹中,分不清哪是他的,哪是别人的。   “取回来了?”   祈淮嗯了一声,像是怕他们担忧,又道:“没有让南经辞取,没有取曈要经历的痛。”   青衣鬼王点点头,“那就好。”   顿了顿,他又道:“对不起,我们没有守住。”   祈淮轻轻摇头,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不能为那些死去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说一句没关系。   他走下无际涯,走进莲华宫,走过那些尸体,走过那些还在呻吟的弟子,走过那些跪在尸体旁边无声哭泣的弟子。   每一个人见到他,都喊他“祈淮师兄。”   他的脚步很稳,稳到不像是一个刚从沼泽境里走出来,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的人。   他的脊背是直的,他的头是抬着的,他的眼睛是看着前方的。   他看着前方那些那些贪婪不知死活的人,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但那不是笑,是比哭还难看,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口被人攥住了,刀子被扎进人眼睛里的东西。   “若枝,”他说,“你去看看千音仙尊。”   “好,师兄。”   花若枝擦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跑了。   “迟惊宿,你去——”   “我不去。”   迟惊宿打断了他。   祈淮转过头看着他。   迟惊宿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血色的天光中相撞。   “师兄,”迟惊宿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听话,去你师尊那边,他在莲华宫正门,去告诉他我们回来了。”   “……好,师兄,等我。”   祈淮看了他两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转过身,朝着东边去了。   迟惊宿朝着他的反方向去了。   祈淮到时,君华仙尊还在与那些人对峙着。   祈淮走到君华仙尊身边:“师尊。”   君华仙尊看向他,确定好他没有受伤点点头:“嗯,回来就好。”   秦挽月看向祈淮:“当年小友识趣,今日特来解忧。”   如果当年祈淮执意在揽月楼插手那件事,那么等着秦挽月的绝对是那些长老的疯狂围攻报复。   祈淮摇摇头:“多谢秦门主。”   子於尊者对祈淮是满眼欣赏:“不错,年纪轻轻炼虚境了。”   祈淮不认识这位尊长,但是还是礼貌的点点头。   随即,祈淮将目光转向与他们对立面那些人,他冷着脸,神兽冰凰与神龙的威压在此方瞬间炸开蔓延,他身后天际隐隐有龙影翻滚云层的龙吟和冰凰虚影的凤鸣。   他站在君华仙尊斜前方半步,上青剑破空而出直指身前,属于神器的威压让在场不知多少人的灵器微微震动。   “退。”   天际传来雷鸣雨声,周遭温度骤降,让人发自内心的胆寒。   没人能想到,一个区区一百多岁年轻人身上能散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压。   上青锋芒毕露,洛水在一旁加持。   两把神器和神龙冰凰的威压让不少人往后退了几步。   祈淮没有说什么,他眉宇间满是戾气:“不退,那便战。”   三千远赴而来的修士无一人再往前半步,但有不知死活的出声:   “这位是君华仙尊的徒弟云玦仙君吧?当真年少有为啊。”   话是这么说,但却往前走了几步,想要靠近谄媚,被上青剑硬生生逼退了几步。   有人冷哼:“狂妄!区区炼虚也敢如此猖狂!”   祈淮不言语,洛水神剑在下一秒直接让那人人首分离,血溅当场。   迟惊宿刚一到莲华宫正门,便看到了自家师尊和一众眼熟的人。   他匆忙赶过去站在青池仙尊和迟宗主身边:“师尊,父亲。”   迟宗主满脸慈祥:“嗯,回来就好,这里有我们,累了吗?休息吧。”   迟惊宿摇摇头:“不累。”   迟惊宿不同于其他人,他本身就是一条疯狗,不过是为了祈淮收敛了锋芒。   君临剑直指眼前一众人,麒麟火燃起,离得最近的人都被烧的痛苦万分。   “退不退?”   有人嚷嚷:“凭什么退?”   迟惊宿提着剑下一秒冲出去将人斩首,一把麒麟火过去让那人连魂魄都没了。   麒麟火不烧无辜,善意之人。   可眼前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贪婪不知死活的?   有人说:“难不成不妄仙君你这是要入了这莲华宫?觊觎云玦仙君?我早就知道,毕竟云玦仙君……”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迟惊宿掐住脖子单手举起来,青池仙尊和迟宗主没拦住他。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如此诟病我师兄?”   那人疯狂挣扎,但他挣不开。   迟惊宿不管那么多,不管在场有什么人,他将那人重重摔在地上,君临剑用力刺进那人口子,剑从他口子捅了个对穿,他拔出剑又将人砍成了人彘,麒麟火从他断了的四肢慢慢灼烧进他的身体。   青池仙尊没有拦他,只是沉默的,他的沉默代表了默许迟惊宿这么做。   迟惊宿眼睛发红,从深处透出一抹血红。   “你们都这样认为吗?”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人的下场,一时间没有人敢说话。   太凶残了。   他们差点忘了,迟惊宿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花若枝朝着千音仙尊那边去,此时千音仙尊没有弹琴了,她甩出自己的鞭子,身边清雀宫一行人在她身后,守着莲华宫。   她跑过去,看着千音仙尊满手的血心里止不住的疼。   “师尊,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都要来围攻莲华宫。”   千音仙尊轻轻抚摸花若枝的头顶:“小花啊,这些事情现在还来不及说,你乖一点,去休息。”   花若枝摇头:“我不。”   她满面决绝坚定,落星引在手中,面朝那些人。   “退不退?”   有人嗤笑:“一个黄毛丫头,你算什么东西?”   下一秒便被琴弦音刃隔断了喉管。   花若枝语气冷冷:“不会说话,那以后也别说了。”   她手扶琵琶,灌注灵根的力量引九天之雷,雷云瞬间聚集,翻涌着跃跃欲试的闪电。   花若枝抬眸,指尖触到了那根最粗的蛟筋弦,猛然弹下。   雷云如雨而下,不少人始料不及被劈了个正着。   南经辞安置好白行涧,匆匆赶往齐阳仙尊那边,他朝着齐阳仙尊行礼。   “仙尊。”   齐阳仙尊点点头,问他:“小白怎么样了?”   南经辞摇摇头:“无事……让他去休息了。”   “那就好。”   南经辞瞧着眼前一群不知死活的人,想到尸横遍野的莲华宫,心中久违的阴狠在这一瞬间显现。   天品风灵根裹挟着飓风和无数凌冽剑意让人忍不住后退。   他真没想到,他们只是去取窥天之瞳,就有这么多人觊觎甚至杀上莲华宫。   都该死。   都该死!   把他们都杀了!   杀了他们!   他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不断让他杀了他们。心口处的寻白玉佩微微发烫,让他有了些理智。   “退。”   有人不屑:“你算是哪儿来的无名之辈?也敢在此狂妄。”   南经辞闭上眼睛又睁开,此刻他眼中清明,眸光如同催了毒蛇的毒,眼眸如同蛇的瞳孔一般,碧绿竖曈。   阴湿恶毒。   他不多言,提着剑就与那些人缠斗在一起,也有不少弟子咽不下这口也跟着他杀进去。   齐阳仙尊皱眉,他能明显的感觉出南经辞身上不寻常的气息,但他没有阻拦。   拦?为什么要拦?   他要让这些人看清楚了,莲华宫不是什么人人都能觊觎的肥羊。 第130章 求求你,对不起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修仙界新一代的楚翘天骄是何等实力维护莲华宫。   他们还年轻,还有着更长的时间成长,未来不可估量匹敌。   但仍旧有不找死的上前,等待他们虐杀。   莲华宫四处逃窜伪装的怨魂不计其数。   多,太多了,多的根本来不及为某个死去的弟子悼念,就又死了人。   有了祈淮一行人的加入清理怨魂,加之又以雷霆果断的方式直接了结那些不长眼凑上来的人,花了五日,怨魂清理的七七八八了。   可只要裂缝还在一天,那些虎视眈眈觊觎的人就不会离开,躲在暗处死死窥探。   天不遂人愿,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的力量有限,撑不住沼泽境的怨魂不断撞击封印。   封印碎了。   不再是一道裂口,是彻底破碎,破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数以万计的怨魂邪祟鱼贯而出。   他们不分好坏,见人就杀,所有人都在劫难逃。   万数怨魂撕扯着结界,踩着无数人的尸体,到处尸横遍野,尸山血海。   原本那些打算躲在阴暗处捡便宜的宗门都相继现身,也加入到这一场围剿怨魂的斗争中。   他们只是想要宝贝,他们也不想修真界被这些没有记载没有攻击方法的东西毁灭。   这一波来的始料不及,不少怨魂冲破结界四处虐杀,不少距离近的村庄城镇里的普通百姓受到波及。   因为所有的怨魂邪祟都来自莲华宫的方向,再加上有心之人恶意曲解,说是莲华宫上下故意放出怨魂邪祟作恶,波及普通人,让所有人陷入生死恐慌之中。   于是莲华宫被推上风口浪尖,从修真界人人敬仰的仙门变成了人人叫冤的存在。   祈淮从早到晚一刻不停歇的四处奔波,将那些逃窜出去的怨魂一一击杀,却遭受着那些幸存百姓的谩骂指责,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本来就是他们无能为力做不到将封印完全堵上,是他们错了。   是他错了,错在不该当初在昆仑山赌气离开,不然就不会昏迷不会让白行涧为了他和南经辞算天导致双眼失明。   都是他,都怪他。   就算被别人指责也好,谩骂也罢,他能做到的,只有将这些怨魂清理,真诚的道歉补偿后匆匆赶往下一个地方继续。   他不能停,他身后是整个莲华宫,身前是整个修真界。   谁也劝不动他,什么办法都用了也没法阻止他。   就算是谁在他面前逼迫他停下休息,他也只是摇摇头,匆匆赶去受灾地。   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持续半月之久,久到祈淮看着身边还活着的人眼中的疲惫沧桑。   他们都很累了,他们都没有停下。   他们都在为他买单。   他找到青衣鬼王,问他:“有什么办法?”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重到像一块石头压在了青衣鬼王的心口上。   青衣鬼王闭上了眼睛,“没有。”   祈淮看着他,看了两秒站起来,走到红衣鬼王面前:“有什么办法?”   红衣鬼王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祈淮走到黑衣鬼王面前,“有什么办法?”   黑衣鬼王背对着他,面朝那道裂缝,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他们都知道,只是找不到那个人去做。   他们不愿意让祈淮去做。   祈淮转过身走回莲华宫,走进百岁山的那间小院。   白行涧坐在椅子上,南经辞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   竹杖靠在身侧,绸纱下面的脸朝着门口的方向,像是早就知道祈淮会来。   祈淮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行涧,有什么办法?”   白行涧没有说话。   “你知道的,”祈淮说,“你一直都知道。”   白行涧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在犹豫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师兄,”他说,声音很轻,“你知道的,我不会看着你去做这件事。。”   祈淮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虽然那双眼睛被绸纱遮着,白行涧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平视着,像在看他的心。   “行涧,”他说,“外面死了很多人。”   “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了,他们都苦苦撑着,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无法解决,你知道我的。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   “算我求你,好吗?我保证我会在确保自己不会身死受伤的情况下来做出最优选择,好吗?”   白行涧的手停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南经辞按在他肩上的手收紧了一下,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久到檐下的风铃不响了。   “师兄,你说的话,你做不到的。”   祈淮走出小院,低垂着脑袋。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眼前还有弹幕。   他满脸迷茫的盯着眼前,轻轻开口:“你们,也在看我吗?”   原本都在刷心疼的弹幕中突然有一天刷过。   【他是在和谁说话?】   但很快就被刷走了,但祈淮就是看见了。   “我在和你们说话,你们说字幕。”   他眼前字幕迅速翻滚着,像一锅热油里突然滴了一滴水炸开。   【我趣!字幕!是在说我们吗???!】   【祈淮你是在说我们吗?!】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啊啊啊这里有人开了?!】   【官方!官方!】   【等等等等,接受度良好一点!我来问!】   【你能看得见我吗?】   祈淮过滤掉一堆尖叫的字幕,回答了这一条。   “我能看见,我从一开始就能看见。”   【我趣!所以说那个聚宝盆哪里不是红衣鬼王开了!是反派开了?】   【楼上叫个屁的反派?这种一般是主角?】   【跨次元了我趣我趣我趣妈妈我要吹一辈子!】   【你想问我们什么啊?】   【你尽管问,我们能回答的就都告诉你啊啊啊】   【啊啊啊我好激动!但是为什么我接受度这么高?不管了猫猫我爱你!】   【猫猫,求你了,你休息一下好不好,看的我一直哭】   【我真的一直一直哭,呜呜呜,你所有经历的一切我们都知道,呜呜呜我真的很为你难受】   【求你了,休息一下,好不好?求求你了】   祈淮微微扯了一下嘴角:“谢谢,我想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拯救。”   一时间弹幕安静了。   他们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剧情偏离后他们就再也不知道了。   【对不起……我们不知道】   【对不起……】   【对不起,从前说的话都会被屏蔽,今天能和你对上话我真的很高兴,可是我帮不到你……】   【对不起……】   【对不起,我也很想为你排忧解难,可是,可是为什么我做不到呜呜呜】   祈淮张口哑然,他安慰着眼前的弹幕:“没关系,这一路,谢谢你们。”   【等等!去找禾枝逸!他有系统他是穿过来的!】   【猫猫!去找他!他一定知道!】   祈淮看清了这两句话,他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谢谢。”   他转身朝着洞庭殿去了,但他在洞庭殿没有找到他,他又去后山。   禾枝逸站在后山一棵老花树下面,他的青衣上沾着血,不是他的血,是那些怨魂的血。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看着祈淮。   看着他那张苍白疲惫,那双茫然的瞳孔,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了?”   “不知道,”祈淮说,“他们让我来找你。”   禾枝逸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兔印章。   印章的红宝石眼睛在暮色中泛着光,像两滴凝固的血。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来到这里第一天,有个女人给了我这么一个印章,还给了我一本书。”   “这是我在无聊的日子里唯一打发时间的东西。”   “于是,我看到了关于沼泽境的记载。”   “我问过我的系统,他说,我来这里的唯一目地,是来拉你的。”   “我要把你拉起来,可是我发现不需要我拉你,你自己就能挣扎着爬起来。”   “我,来告诉你沼泽境的真相。”   “从来就没有沼泽境。”   祈淮的眉头皱了一下。   “沼泽境是你的一段记忆。一段太过真实,所以被你遗忘了但一直没有消失的记忆。”   “它在你的梦外生根发芽,长在了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可是它有意识,他想要挽留你,他把唯一的钥匙给了你。”   “你把它排除在六界之外,你不愿意想起它。不愿意想起那些人,那些事,那些你爱过的、恨过的、欠过的、还不了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故事。   “但记忆不会因为你不想想起就消失。它会在你的梦里长,在你的魂魄里长,在你的骨头里长。”   “长到足够大了,它就会变成真的。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真的。”   “那些人,他们的死是真的,他们的等是真的,他们的怨是真的,他们的爱也是真的。”   祈淮的手在发抖。   “沼泽境不只是被封印在六界之外,”禾枝逸说,“它一直在你心里。”   “你把它排除出去,它就在外面。你把它收回来,它就会消失。那些人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保护你,他们也会消失。不是死,是消失。像一场梦醒了,梦里的人就不见了。”   祈淮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怎么收回来?”他问。   禾枝逸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祈淮的肩膀上。   “登上天梯。”   祈淮的手指蜷了一下。   禾枝逸的声音轻了下去。   “飞升成神,或者,任由怨魂祸乱世间。”   祈淮闭上了眼睛。   “飞升成神,你会成为这个世界的规则。沼泽境会被你收回,那些死去的人会活过来,那些怨魂会消散,那道裂缝会合拢。但你会变成不是人的东西。”   “没有感情,没有记忆,没有爱,没有恨,没有痛苦,没有快乐,你连身体都不会有。你不会记得迟惊宿,不会记得白行涧,不会记得花若枝,不会记得南经辞,不会记得莲华宫,不会记得任何一个人和事物。你会变成一座山,一条河,一阵风,一道光。”   “你在,但你不在了。”   “另一条路,你知道的。”   祈淮站在那里,站在花树下,站在暮色中。   他的手还在抖,他睁开眼睛,看着禾枝逸,看着他那张平静的、温柔的、像是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能说的脸。   “谢谢,我知道了。”祈淮说。   禾枝逸看着他,满眼都是沧桑:“你告诉我,你想走哪一条路?”   “还请为我保密,今天的事,谁也不要说,迟惊宿也不行。”   禾枝逸沉默了片刻,“好,我答应你。”   祈淮走了,但他步伐沉稳,稳到让人心疼。 第131章 你信我吗?(已修改加后续!)   祈淮没有走远,又折返回来。   他语气有些急切:“你说都是梦一场,那你告诉我,谢祈颂也是梦吗?他们都是梦吗?真的是前世吗?”   禾枝逸哑然,祈淮等了很久才听到他说:“他们不是梦。”   祈淮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终于安心走了。   他开始不再一刻不停歇的四处去收拾那些怨魂,他白日里去清理,晚上匆匆回到洞庭殿将自己锁在屋子里。   他到底在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迟惊宿得知祈淮去见过禾枝逸,匆匆赶去找禾枝逸问他和祈淮说了什么。禾枝逸摇摇头,只是说:“我让他好好休息,我有办法,你们不要打扰他。”   迟惊宿信了,也就不打扰他了,每次只有在那么些许可以喘一口气的时候隔着距离看着祈淮,又或是关上的房门。   白行涧时常有空就坐在洞庭殿的院子里等祈淮来,他知道祈淮要做什么,他拦不住,但他想要一个祈淮这么做的理由。   理由是什么?   祈淮看着白行涧,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计划。   “不想看苍生受苦。”   没有理由,因我而起,由我终结。   南经辞将白行涧保护的很好很好,没有受伤没有任何的不适。   只是白行涧有时候会避着他,南经辞也不知道祈淮想做什么。   窥天之瞳早已到手,只是现在这种情况,还不能就这么为他植瞳。   连续十几日如此,怨魂好像杀不完,死伤也日渐增加,到处怨言无数。   这些都不重要了。   祈淮将神龙鳞给了禾枝逸,因为禾枝逸要回去了。   他走进洞庭殿,看着还没来得及清理身上血迹的迟惊宿,他正在给自己的手掌缠纱布。   迟惊宿注意到祈淮在看他,下意识就把受伤的手往后背。   “师兄,我没事。”   祈淮没有说话,他走上前将迟惊宿背在后面的手拉过,一点一点的给他缠上绷带。   缠好了,他转身就走,连一个字也没有说。   “师兄——”迟惊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祈淮没有停。   他走过正殿,走过演武场,走过那些尸体和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员,走过那些跪在尸体旁边无声哭泣的弟子。   他的脚步很快,快到迟惊宿要跑起来才能跟上他。   他走过四位仙尊身边也没有停,他走过三位鬼王身边也没有停。   他走到无际涯的边缘,站在断崖上,面前是渡崖江,他站定在崖边上。   “师兄!”迟惊宿追上来,拉住了他的手臂。   祈淮没有回头。   “迟惊宿,你信我吗?”   迟惊宿的手在抖。   “信。”   “师兄,我信你,你要做什么?你带我一起,好不好?”   “那你就站在这里,等我回来。”   祈淮抽出手臂,纵身跳了下去。   祈淮跳下去的那一刻,迟惊宿的手还伸在半空中,心脏有一瞬间停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师兄!!!!”   “师兄!!!!”   两道声音崩溃嘶吼着,迟惊宿飞扑到断崖边上想要伸手抓住祈淮,却连一点衣角都抓不到。   风从指缝间漏过去,什么也没有留下。他趴在在无际涯的边缘,看着那片汹涌翻滚的江水吞没了祈淮的身影。   花若枝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祈淮跳了下去,她没穿鞋,尖锐的石头划破了她脚底她也浑然不觉,在路上印下一串红色的脚印。   她甚至来不及流泪,扑到迟惊宿旁边跪下来,双手撑在地上,低头看着那片黑色的江水,肩膀剧烈地颤抖。   迟惊宿想也不想就要往下跳,被花若枝死死拽住了手臂,拖住了他。   “迟惊宿!你不准跳!!”   南经辞和白行涧匆匆赶过来,白行涧扔了竹杖也不管方向就往前跌跌撞撞的跑。南经辞怕他摔倒拉着他跑过去。   白行涧在断崖边停下来,脸朝着江水的方向,绸纱被风吹得贴在脸上,露出下面那双紧闭的眼睛,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唇色发白。   迟惊宿像一尊被人遗忘在断崖边的石像。   风吹过他的衣袍,将他的头发吹得散乱,几缕碎发打在脸上,他没有感觉。   “祈淮师兄!”花若枝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哽咽,回声回荡在空旷的无际涯上,每一个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无际涯的方向,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江水没有回应她,只有她的声音在断崖间回荡,一声一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变天了。   天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裂了一道口子,雷云从裂缝中涌出,翻滚咆哮着像无数条黑色的巨龙在纠缠撕咬。   云层越来越厚,压在每一个人心口,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来自天地之间,不容置疑的,要将一切碾碎的威压。   第一道雷没有任何征兆地劈了下来,砸在祈淮消失的地方。   雷光中,祈淮的身影逐渐浮现,江水将他从黑暗冰冷深不见底的中托出来。   江水翻涌着溅在所有靠近的人身上,沾了一身湿意,连江水都是偏爱祈淮的,他身上滴水不沾。   他的左肩处神龙鳞被剥离后留下的伤口在燃烧发光,金色的光芒从伤口中涌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像蝉翼一样的火焰中。   神龙冰凰虚影就在天穹之上,静静的低头看向祈淮。   一金一蓝两色血脉在他的体内碰撞,撕裂着他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缕魂魄。   迟惊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清楚了祈淮在做什么。   祈淮在燃烧自身两大神兽血脉。   “师兄——不要!!!!”   “不!”   君华仙尊不可置信祈淮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知道,他必须要拦下祈淮,他的小徒弟不可以死在这里。   如果他拦不下,他的小徒弟就再也回不来了。   迟惊宿想冲过去,想把那个人从雷光中拉出来。但他的脚刚迈出去,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屏障像一个不会让任何人通过,用祈淮的生命铸成的牢笼,将所有人死死保护在内。   他撞在屏障上,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流。他伸出手,用力拍打着那道屏障,手掌拍在上面,发出沉闷得像敲在棺材板上的声响。   手掌拍红了,拍肿了,拍破了,血沾在屏障上,沿着那道看不见的墙壁往下流。   “师兄!你出来!我求你了,你出来不好不好?你不是说要我等你吗?!师兄!”   他嘶吼着,恨自己不能冲进去将祈淮带出来。   他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那么小,又那么轻。   他不怕死,不怕雷劈,不怕魂飞魄散。   他怕的是祈淮不要他了,祈淮走了。   花若枝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屏障前,伸出手,按在那道看不见的墙上。   “师兄!祈淮师兄!你快停下啊!师兄!!”   她在哭,眼泪模糊了双眼,手抖着拍打着那道屏障,她嗓子喊哑了,声音破碎在雷声中。   南经辞顾不上白行涧,他冲过去拼了命用各种方法的去砸那道屏障,可是屏障纹丝不动,连一点划痕也没有留下。   “祈淮!你在做什么?!”   他的眼眶是红的,红得像被火烧过一样。   白行涧双手死死按在屏障上,跪在屏障前,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微微的在动。   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   师兄,你答应过我,你说你会治好我的眼睛。   你骗我。   你骗我……   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幸好我知道,幸好,我能够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 第132章 点点清波溅玉阶   八十八道天雷同时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像一条金色的瀑布从天穹涌出,将无际涯照得如同白昼。   祈淮的身后高万丈的神龙虚影和冰凰虚影,像两个守护神,沉默的注视着他。   它们也在燃烧,它们的身体在雷云中变得透明,从尾部开始一点一点消散。   祈淮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中已经蓝金印记只有一种透明到近乎虚无的的颜色,如同纯白透浅的玻璃球。   他垂眸看着屏障外面的人——迟惊宿,花若枝,南经辞,白行涧,君华仙尊,青池仙尊,齐阳仙尊,千音仙尊,秦挽月,子於尊者,谢长影,连卿枝,木君禾,池以鸣,柳见青,柳见青,乌山月,江妄山,红衣鬼王,青衣鬼王,黑衣鬼王……   他看着这些人就在屏障外面,看着迟惊宿,花若枝,白行涧,南经辞拼命想冲破屏障带他离开。   看着他们拍打屏障的手,他们脸上的泪,他们喊出的那些他听不见的话。   又看着不远处在看向他打量他的人眼中的震惊不可置信。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得很轻。   “宥安,请君归。”   “玉夜,请君归。”   两大神兽虚影叹息,龙鸣凤吟交织,亘古悠远,转瞬消散。   天阶出现了,不是从那高高的穹顶落下,是从虚无中生长出来,从他脚底蔓延往上,连接九天之上。   每一级台阶都泛着冷白色的光,像是在等他,告诉他该走了。   祈淮抬起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旁人都认为祈淮要飞升成神,这是一条成神之路。   “不要!”迟惊宿的声音穿破屏障,回荡在整个无际涯,回荡在所有人耳边。   祈淮停下了,他侧身看着下面的人,上青剑从虚空中出现,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神色哀伤的看着他们。   南经辞瞳孔猛然收缩!这个画面让人眼熟,如果如同在浔江梦到的画面一样,接下来会是——   祈淮站在天阶之上,提剑自刎血洒天阶。   “祈淮!不要!!求你!”   南经辞第一次求人,他求祈淮不要赴死。   求他不要自刎血洒天阶,他不想真实的见这一次。   祈淮勾起唇角,他没有停,他的脚步很稳,稳到像是在走一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   他的脊背是直的,他看着天梯的尽头——那里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这不重要,他要走上去。   他要让这一切结束。   他不要用飞升成神的方式,然后忘记所有人。忘记谢祈颂,忘记迟惊宿,忘记白行涧,忘记花若枝,忘记莲华宫,忘记浔江城,忘记那些在沼泽境里等了他太久太久的人。   他不要那样。   他宁可死,也不要忘记。   所以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一条跳出规则的路,他要这世间忘记莲华宫的祈淮,记住来自浔江城的云惊羡。   他走到天梯的一半,停下来,转过身,面朝那四个人。   上青剑水蓝色的剑身在他掌心中微微颤动,剑柄上的海棠玉流苏在雷光中泛着微弱的光。   不少围观的人面色震惊,听过那个万年前云游散仙血洒天阶的人都能看得出,祈淮现在,会做什么。   他们以为那只是一个故事一个传闻,以为那不会发生在自己眼前。   可传闻成了真,就在他们面前,在伸手够不到的地方,在他们喊破了喉咙也传不过去的天阶上。   “师兄!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回来,你说让我等你!你骗我!!!”   “你骗我!你下来!求你好不好!”   “你说好的!你说的所有人都好好的,你就与我结契!你骗我!师兄!”   “我不要同你结契了,你回来,我只要你就够了!!”   “师兄!师兄!!!”   “祈淮!你骗我!你回来!”   祈淮看着迟惊宿那张被泪水和血糊满了的脸,他们拍在屏障上的那双手已经血肉模糊,迟惊宿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疯狂绝望,还在拼命挣扎的野兽。   更像一只被抛弃了的忠犬,在主人抛弃他的瞬间苦苦哀求却得不到回应。   祈淮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屏障依旧还在,他们依然碰不到祈淮,他们只有声音能够传递悲伤。   “小淮!”   君华仙尊眼角泪水未停,他知道了,他终于知道了。   这哪里是什么传闻重演,这本就是传闻!   什么唤心阵满分,昆仑会面,修真第一,还有保存的剑,留存的信……   一切一切,恍惚回到万年前。   三位鬼王有些憔悴,他们拼尽全力,依旧无法避开。   他们只能无力的喊着为什么。   花若枝哭的喘不过气,下唇已经被她咬破,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助的拼命朝着祈淮喊。   “师兄!师兄我求你,你下来好不好?”   南经辞定定的盯着祈淮,无力感将他整个人紧紧裹挟在其中。   “祈淮,祈淮,求你了,不要这么做!”   所有人都被巨大的惶恐悲伤笼罩着,都看向祈淮,只有白行涧颤颤巍巍的起身,他握紧了手中的的古镜,灵力不断灌输其中。   他低低呢喃:“祈淮,你万事做绝,可你独独忘了还有一个我。”   祈淮听到了所有人的挽留,可他决定好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迟惊宿,”祈淮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迟惊宿听到了,他说——   “对不起。”   他将上青剑横在颈前。   白行涧将手中古镜高举。   “问日!”这是白行涧。   “是我负你。”这是祈淮。   “师兄!不!!!!!”这是迟惊宿。   “祈淮师兄!!!”这是花若枝。   “祈淮!!!!!!”这是南经辞。   “小淮!!!”这是君华仙尊。   “小云玦!!!”这是三位仙尊。   “祈淮!!!!!”这是三位鬼王。   “云玦仙君!!”这是其他人。   【祈淮!你不准死!】这是弹幕。   祈淮眼前不止有滚烫的泪水,不止有模糊的那些人影,还有那些陪伴的弹幕。   【求你!求你!求你,不要死】   【求你,不要】   “我心有道,无情救世。”   【恭送云玦仙君。】 第133章 枝江雨戏未云玦(已添加注释)   剑刃划破喉咙,没有声音。   喷涌出来的血溅洒天阶,他意识模糊前,他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经为自己取字云玦。   点点清波溅玉阶,枝江雨戏未云玦。   江雨戏云玦。   血溅白玉阶。   红色的血落在天阶上,刺得人眼生疼。   落在那些刻满符文的台阶上,台阶上的符文亮起金色的光,然后碎了。   嗡——   迟惊宿心脏漏了一拍,那是,他给祈淮打的长命锁,碎了。   连同里面的麒麟眉心血,也没了。   天阶都在一点一点破碎,那道一直阻拦的屏障也破碎了。   像白金色的雪,像满天飘洒的纸钱。   碎片的粉末在空中飘散,将整个天际染成了一片金白色的雾。   那些怨魂邪祟,被满天的白金裹挟消散,那道破碎的封印,被一点一点填满消散。   那些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的最后一缕执念,化为哀凄,通通消散。   那些死伤的人,在慢慢恢复,苏醒。   远处传来震耳的兽鸣,一波又一波,他们朝着祈淮的方向,朝着莲华宫的方向,跪在地上仰头发出悲鸣,宣泄着他们的哀伤。   祈淮的身体从天梯上坠落下来,掉进那片金白色的雾中。   他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从高空中无力坠落。   迟惊宿拼尽全力冲过去想要接住祈淮,又被另一道光隔绝。   祈淮整个人的身体悬停在半空,蓝金色的光芒将他包裹住。   “师兄!!师兄!!!”   “子欲!!白行涧!!!”   听到南经辞的大喊,最前面的迟惊宿和花若枝猛然转头。   包裹住祈淮的那道光芒来自白行涧,南经辞猛然眼睁睁看着白行涧握着古镜,周身形成狂暴的灵力旋涡,他眼前的绸布被风吹走,露出了里面一蓝一金的异瞳。   窥天之瞳现世,天初停。   一切都静止了,连风也静止了,只有嘴能动。   迟惊宿和花若枝不可置信的盯着白行涧,连声音带着干涩颤抖。   “白行涧,你在做什么?!”   “白行涧!你停下!”   白行涧神色哀伤,他目光一点一点移过所有人的脸。   “对不起,停不下来了,我也想做我力所能及的事。”   “谢谢师尊,养我成人,教我成长。”   “迟惊宿,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希望你得偿所愿。”   “花若枝,你别哭,你哭起来不丑,但是我不希望你哭,你要天天开心。”   “经辞师兄,你对我的情义,我无以为报,只能祝你岁岁长安。”   他将目光移向半空中的祈淮。   “祈淮,我来寻你。”   窥天之瞳从在他手里那一刻,便认了主,没有任何阻碍的与他融合。   他抬手扯下头上簪着的苍梧之木,淡绿色灵光扫过的地方,一切都在冒新。   被怨气冲刷的枯草断枝,抽了绿,那几棵花树在迅速生长,花开时风过,将飘洒的花瓣吹向所有人。   “子欲,祈淮走了,你也要走吗?”   “白行涧,求你了,祈淮师兄走了,你不要走。”   “小白,你不要……”   白行涧没有给他们机会,金蓝绿三色光芒越来越盛,直冲天际。   “我以三魂祭九天,七魄献通幽。”   “须弥归真,苍梧仍在,镜穿万界!”   “问日——开天!”   巨大的灵力气浪将他周身的人全部往后推,他整个人散发着光,逐渐破碎。   九天之上云层划开一道口子,金光照射下来,日光洋洋洒洒铺在每一个人身上。   迟惊宿花若枝南经辞一遍一遍地喊,喊到声音碎了,喉咙里涌出了血,喊到连他们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喊什么。   裂纹碎到了白行涧的半张脸上,他的脸上还挂着笑。   终于可以动了,南经辞冲过去想要抓住白行涧,他的手伸向白行涧,衣料在他指尖破碎,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像水,像沙,像时间。   他拼命地抓,抓到的只有一手空。   他跪在地上,崩溃的看着白行涧消散的身体,消散在在那些还在抽新芽的花树之间。   白行涧走了。   花若枝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崩溃哭喊着,眼泪从指缝间渗出,落在那些新生的青草上。   迟惊宿不敢回头,他怕回头看见白行涧站着的地方已经空了,怕看见南经辞跪在地上什么也抓不住的手,怕看见花若枝捂着脸无声哭泣的样子。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在怕什么。   光芒散了,祈淮的身体从半空中落下来,迟惊宿冲了过去,接住了他。   他的手臂穿过祈淮的腋下,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托着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跪在新生的青草上,跪在风过带起的花瓣中,怀里抱着爱人的尸体。   祈淮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脸朝着他的脖子,没有呼吸,没有体温。   你问我什么是无能为力?   是生命在从这具身体里流走,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是眼睁睁看着爱人赴死却阻止不了的无能为力。   是爱人离去,连尸体也没有的凄哀。   迟惊宿低下头看着祈淮的脸,那张脸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睡着了的人。   他将祈淮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像是这样就能用体温将他捂热,像是只要抱得够紧,那颗已经停了的心就会再跳起来。   但不会了,永远不会了。   他跪在那里抱着祈淮,跪了很久,花瓣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衣袍上。   风从渡崖江上吹过来,扑在他脸上,将他墨发吹白,吹得散乱。   南经辞跪在白行涧消失的地方,双手还撑在地上,指节泛白,血从指尖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整个人在剧烈的颤抖,他在无助。   眼前只剩白行涧的竹杖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竹杖,杖身冰凉光滑,像一条被时间打磨了千万年的石头。他握得很紧,他不敢松手,他怕移动时就什么都没有了。   花若枝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迟惊宿身边跪下来,看着他怀里的祈淮。   她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干涩刺痛,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祈淮的指尖。   冰凉得像冬天里从屋檐上滴下来的水。   花若枝终是忍不住低下头来,额头抵着迟惊宿另一边的肩膀,不住的抽泣。   远处,兽鸣声震耳欲聋,像天地同悲。   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灵兽们跪在莲华宫的四周,低着头,发出低沉哀伤像哭泣一样的鸣叫。   它们的眼泪落在土地上,砸落在那片被血浸透了又被新生青草遮盖的土地上。   莲华宫的钟声又响了,钟声在无际涯的上空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回荡。   莲华宫万余弟子在演武场上搀扶着,他们低着头没人说话,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们知道,祈淮死了。   祈淮带着无尽的希望将他们带回来,自己转身赴死。   君华仙尊孤身站在迟惊宿他们中间,显得格外的沧桑。   他的小徒弟,走了。   世间哪有如此凑巧之事?只偏偏逮着他小徒弟一人做鬼。   青衣鬼王从地上站了起来,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站在他两侧。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走了?”   红衣鬼王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   黑衣鬼王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朝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的方向。   恍惚间,画面重叠。   时间回到了万年前。   同一个人,做了同一件事,同样去赴死。   时间轨道缓慢运转,一切归零。   没有传闻,没有万年前死的云游散仙。   只有死的莲华宫首席弟子祈淮,和剑北峰首席弟子白行涧。   是祈淮,是云惊羡。   是白行涧,是南衡。   从来没有前世今生因果报应,只有不断循环的万年前“传闻。”   所以昆仑那个声音说,相生相克,变幻重重。   风从渡崖江上吹过来,吹过那些抽芽的花树,将花瓣吹得漫天飞舞。   上青剑剑身还在微微颤动,剑柄上的海棠玉流苏在风中轻轻摇晃,他朝着迟惊宿的方向去,落在祈淮的怀里便再没有动静。   那些个其他宗门的人走了,他们什么也说不出。   他们看见了八十八道天雷,从九天之上垂下来的白金色天阶,祈淮那把横在颈前的剑血洒天阶,崩塌的天阶,从高空中坠落的人,以魂魄祭天地的白行涧,苍梧之木的新生,碎掉的人。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趁火打劫,只是沉默的走了,像一群被击中了要害的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迟惊宿抱着祈淮的尸体站了起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抱着祈淮,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他走下无际涯,走过那些弟子,走过沉默地站着的仙尊。   他的脚步很慢,慢得像是在走一段永远走不完的路。   花若枝跟在他身后,狼狈的伸手虚虚抓住祈淮垂下来的手。   南经辞抱着白行涧的竹杖,他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等谁,但谁也不会再跟上来了。   他们走过所有人,走到百岁山,走到洞庭殿前,迟惊宿停下来,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里很暗,没有点灯。   他将祈淮轻轻放在床上,将他的头放在枕头上,把祈淮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将被角掖好。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慢,他在做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他在床边坐下来,握着祈淮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又一点一点的凉下来。   迟惊宿低下头,额头抵着祈淮的手背闭上了眼睛。   白发从他肩上垂落,垂在祈淮墨发中,丝缕牵连,纠缠不清。   他的语气中有埋怨低落,独独没有恨。   “师兄,我恨你负我。”   ——————————   我觉得呢,肯定会有小宝没有看懂,所谓的前世今生,其实并没有所谓的前世今生哦,这一切就像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一样。没有万年前那位云游散仙,只有莲华宫的祈淮不断重复血洒天阶,血祭天穹。   浔江是一个他幻想出来又成了真的地方,他逃离不开这个环,所有人都被困在其中,就连小白也是。   就好比所谓的万年前那位云游散仙成神之时血洒天街,然后在今天   就好比所谓的万年前那位云游散仙成神之时血洒天阶,然后在今天祈淮在飞升成神之时也血洒天阶,成了一个环扣扣住了前一个万年前,然后在下一个万年就会有新的祈淮也是飞升成神,血洒天阶,就这样一遍一遍不断的循环。   也会有小白一次又一次的赴死寻祈淮,就有了下一个万年后的这样场景,没有前世今生,只有巨大的循环。   其实一开始我构建的前世今生,前面一直在说的前世今生,嗯其实都是为了迷惑你们的,在前面满分100那一章就有了伏笔,然后再到后来,我特意写了祈淮的字云玦是从何而来这里也有线索,再到后面浔江时做梦梦到的画面,无一不是伏笔来写后面的循环往复无法逃离。   接下来可能会有强制,但是————顶级受控妈是为了给你们做饭,实际上麒麟傲天也是非常的小心翼翼,但是讲话难听(毕竟是见过祈淮身死的可怜弃狗了)   希望各位小宝们点点评分,真的对我后面写下去很重要 ('')* 第134章 花开时,我愿见你眉眼藏其间   从那天起,迟惊宿脸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丝情绪,赤色红瞳中再也掀不起一点波澜。   他一个人坐在洞庭殿里,抱着祈淮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把脸埋进去,想哭一场。   眼眶干涩得发疼,像有什东西在里面磨,一下一下的,生疼,但什么都流不出来,他连哭都做不到了。   衣裳上还有祈淮的气息,很淡,淡到他需要把衣裳贴在脸上,闭着眼睛才能闻道,他想像祈淮还在,想他只是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他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黑天亮,循环往复。   衣裳上的气息越来越淡,他拼命地把那些快要消失的味道吸进肺里,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个人留在身体里,留在骨头里,留在永远不会忘记,不会被时间冲淡的记忆里。   可他又舍不得,他怕这些味道消失了,就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祈淮的遗体停在问雪山巅,君华仙尊用了很大的代价,才从最远的境灵域取回保证尸身万年不腐,始终一点点修复身体的冰晶,由迟惊宿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冰床。   没有人问为什么不做一个冰棺,明明绰绰有余。   因为他们固执的认为,祈淮只是睡着了昏迷了,就如同那两年四月十二天一样,他还会再睁眼。   他把祈淮放在冰床上,但他怕祈淮冷,冰床硌着他疼,转身祈淮身下垫了毯子,又突然想起,祈淮已经走了。   床头放着上青剑,剑身上的血已经被迟惊宿擦干净了,那些凝固点血迹金粉,他擦了一整天,擦到剑身恢复了水蓝色的光泽他才停下。   迟惊宿把它放在祈淮身侧,剑柄朝着祈淮右手的方向,只要他醒来,上青就可以立刻握在手中。   第一天,迟惊宿没有离开问雪山巅。他坐在床边,握着祈淮的手十指相扣,像是做一件从前做过很久很熟练的事。   祈淮的手很凉很凉,凉的人心里的痛也被冻的麻木。但他没有松开,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用自己的体温去捂,捂了一天,还是没有捂热。   第二天,花若枝端了粥来的。粥是莲子羹,熬了很久,米粒都熬化了,稠稠的,糯糯的,还冒着热气。   她把粥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背靠着床坐在床未的地上,他把头微微斜靠,靠在床上,看着祈淮安静的脸,看着迟惊宿苍白的面孔和白得像雪一样的头发,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陪着迟惊宿就这么待了很久,日落了,她起身走了,直到粥凉了,迟惊宿也没有喝。   第三天,粥又端来了,还是凉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一天都一样。   粥端来,凉了,被端走,倒掉,换新的,再端来,再凉。   第七天,南经辞和花若枝一起端着粥来的,他没有放在桌上,而是端着碗站在迟惊宿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还落在祈淮脸上,落在那双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上。   “你还要活着。”南经辞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像一块巨石压在了迟惊宿的心口上。   迟惊宿的眼睛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南经辞那张同样苍白瘦削的脸上有一道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已经结了痂的伤口,看着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他伸出手接过粥碗,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粥是苦的,不是粥苦,是他的嘴苦。   自从那天之后,他的嘴里就一直有一股苦味,像有什么东西烂在了里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把空碗递给南经辞,南经辞接过碗,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转头看向迟惊宿。   “白行涧的竹杖,我收起来了。”他顿了顿,又道:“放在我的屋子里,你想看的时候随时来。”   迟惊宿没有回答,南经辞走了。   第十五天,迟惊宿走出了问雪山巅。   不是他想出去,是花若枝把他拖出去的。她拽着他的手,把他从床边拽起来,拽出了门,拽过了回廊,拽到了洞庭殿的花树下。   白行涧用最后的灵力催生苍梧之木生出来的花,淡绿色小小的,一串一串挂在枝头,风一吹,花瓣就飘落下来,像一场不会停的雪。   花若枝站在树下,仰着头看花。   她的脸很瘦,下巴很尖,她的嘴唇干裂着,翘起的死皮像一片一片干枯的花瓣。   何曾几时,花若枝如此狼狈过?   “迟惊宿,”她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小白现在在哪里?他能看见这些花吗?”   迟惊宿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白行涧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这些花,不知道他有没有和祈淮在一起,像他说的那样——“我来寻你”。   他找到了吗?他不知道。   他希望他找到了,希望他在那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和祈淮在一起,两个人都在面对面的说笑着谈论着,只是偶尔似有所觉的朝着远处看一眼,就足够了。   花若枝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迟惊宿回答。   她没有再问,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抬手接起一片花瓣,看着掌心里的花瓣,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吹一口气,花瓣飞走了。   “师兄说过,”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花开了就是让人看的。不看,它就白开了。”   她把人带到了花树下,自己走了。   迟惊宿在树下站了很久,花落在他的白发上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花,哪是发。他没有拂去,就让它落着,落了一层又一层,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祈淮赠他以白发,白行涧添以锦花。   第三十天,君华仙尊来了。   他把所有事情全部处理好,才得以匆匆赶来。他站在问雪山巅看着坐在床边的迟惊宿瘦了很多,衣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白发从肩头垂落,垂在祈淮的手背上,像霜,像雪,像碎到拼不回去的人。   君华仙尊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惊宿,”他声音太过疲惫,“你打算一直这样?”   迟惊宿没有说话。   君华仙尊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人都是要往前的,小淮走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走那条路?”   迟惊宿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原本可以不死的,飞升成神成为世间的传说,可他还是选择了赴死.。”   迟惊宿转过头,看着君华仙尊。   “因为他知道,飞升成神便再也无法与你,与我们再见,赴死是他走的最极端的路,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祈淮对得起苍生,也做得到爱人。”   迟惊宿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君华仙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你信我吗?”   迟惊宿低下头,看着祈淮的脸。   “信。”他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但那是他这些天来说的第一个字。   君华仙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一百天,两百天,三百天。   一年,两年,三年。   迟惊宿学会了活着。   习惯了每天早上剪一枝窗外永远不会败落的花枝放在洞庭殿里对着窗户的花瓶中,再去问雪山巅借着寒意一遍又一遍的淬炼血脉。   习惯了每天傍晚去无际涯站一会儿,看着底下汹涌的渡崖江水花拍在岩石上,泛着点点金光。   迟惊宿知道那是祈淮的血,是落在江水中一直没有消散的金色粉末。它们在江底发光,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给另一个人点了一盏灯告诉他——我还在,你看见了吗?   习惯了每年花开的最艳的一天都会去十里外的桃山,因为祈淮说,和谢祈颂是在桃树下表明的心意。   桃花年年开,开了谢,谢了开,像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别离。   迟惊宿会挑最大的开花最艳的桃树下坐着,靠着树干,看着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落了满身。   从早上坐到晚上,坐到月亮升起来,星星铺满了整个天空。   没有人会让他离开莲华宫,他作为岐江仙宗宗主之子,首席大弟子,他依旧住在莲华宫,他都要忘了,自己是外宗的了。   花若枝也是,千音仙尊从不催她回清雀宫,只是偶尔有什么事儿,会让她回来几次。   花若枝和南经辞每年都陪迟惊宿去桃山。   她也不说话,只是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看着那些花瓣落下来。   有时候她会捡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一会儿,轻轻吹一口气,让它飞走。她觉得师兄和小白一定能看见,他们在任何地方,只要她吹一口气,他们就一定能接到。   她这样想着,就觉得师兄没有走,只是换了一个方式,还在她身边。   南经辞抱着竹杖,头往后仰抵在树干上,沉默的看着花落。   他闭上眼睛,他在等,等风过时真的能把白行涧和祈淮带回来,等奇迹的出现。   可是奇迹始终没有出现,想念的人依旧没有踪迹。   第十年春天,花若枝着手打通了洞庭殿和他们住的小院,再两间院子的连接处种了垂丝海棠和垂枝碧桃,她给两棵树浇了水,蹲在旁边看着它着,看了很久。   可是想来也不够,她又不知道从哪里寻来梨花的树种,种在了海棠树边上。   “师兄说,梨花的花语是‘归’,归来的归,归梨的归。”   归离,归梨,何时归?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泥土,转过身看着迟惊宿。   迟惊宿站在洞庭殿的门口看着她,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走下台阶,走到小树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树干。   迟惊宿站起来去了问雪山巅,在祈淮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师兄,我今天看见花若枝种了一棵梨树,一棵海棠,一棵桃树。你说它什么时候能开花?明年?后年?还是更久?不过没关系,我等得起。”   花开时,我愿见你眉眼藏其间。 第135章 泥塑锁魂,困住了人   迟惊宿原以为他就这样慢慢的等,真的能等到祈淮。   他每隔几天就去百岁山的后山看着那些池子里的鱼。   他小声嘟囔着:“师兄,如果我还偷你的鱼烤了吃,你还会出现吗?”   但依旧没有回应,空落落的,和他的心一样。   他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位和他一般,白发红瞳,但满身黑色符咒的出现在问雪山巅,迟惊宿进去的时候看见他正伸手抚摸祈淮的脸。   迟惊宿原本平静了十年的情绪一瞬间失控,“住手!”   他冲过去拍开那人的手,抬手扣住那人的脖子。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那人似乎没有任何感觉,他扯了扯嘴角,“你问我是谁?我是你啊。”   迟惊宿并不相信他的话,他手中麒麟火冒出,想要烧死眼前的人。   但是麒麟火对他不起任何作用,反而顺着自己的手,传到这人的手中,安静的烧着。   迟惊宿不可置信,却被那人抬手拂开了掐着他脖子的手。   “我是谢祈颂。”   谢祈颂三个字人迟惊宿瞪大了眼,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谢祈颂早就死了,只有转世后的迟惊宿。   谢祈颂像是能看出迟惊宿的想法,“你不是我的对手,给你两个选择,听我说完还是等我取代你。”   迟惊宿两个都不想选,他眼中划过一抹阴狠,左手间君临剑显出,猛然朝着谢祈颂刺去。   只是谢祈颂抬手,君临剑的剑意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君临剑在疯狂颤动着,他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可是为什么会有两个?   “君临。”   迟惊宿手中君临剑下意识要朝着谢祈颂去,但下一秒又停下了。   恰巧是这样的举动,让在场迟惊宿知道了,眼前人就是谢祈颂,也是他自己。   两人僵持之际,上青动了。   上青剑破空横在两人之间,两人猛然偏头看去,可是床上的人始终没有反应。   上青剑周身灵光运转,不伤害两人,也不允许两人靠近。   直到谢祈颂先开口:“上青,回去,我们不会闹了。”   上青剑不为所的。   迟惊宿也开口:“上青,回师兄旁边去。”   上青剑这才收起灵光,飞回原本的位置。   谢祈颂也不含糊,不等迟惊宿说话便自顾自的说了。   “你有看过那封信吗?我想你看过。”   “嗯。”迟惊宿应了一声,他确实看过。   ……   谢祈颂离开了,也不完全是离开,只是迟惊宿误以为谢祈颂离开了。   听完谢祈颂的话迟惊宿只感觉浑身无力,心口传来细密的痛。   可就在他恍神的瞬间,谢祈颂从暗处出现,身体变得透明,硬生生闯进迟惊宿的身体里。   他在融合。   迟惊宿痛苦的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上。   两半灵魂的融合痛苦万分,还是在另一方为做准备的情况下,迟惊宿原本的抗拒,在慢慢接收到谢祈颂记忆画面的时候停下了。   谢祈颂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一次次的重演,他都在看着。   他将自己锁在幽冥司,坐在忘川河边,手指摩挲着手腕间早已褪色的红绳,静静的等待着他们轮回后在这里重逢。   可是他等了不知道多久,依旧没有在忘川河旁等来一个人,谢祈颂总算是察觉出不对了。   他推算后发现,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环。   他不再这个环内,只能站在环外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他们走了很久,上演一次血溅天阶后又等了很久后,回来再次血溅天阶。   这根本就是一个走不出的环,一遍又一遍将人困在其中折磨,死了那便抹去记忆再次重复。   谢祈颂不理解,却无能为力干扰。   他做不到去夺舍他人重新回到这里改变这一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了又死,连魂魄轮回都没有便又开始。   可他们依旧是活人。   在幽冥司枯坐了不知时间的谢祈颂总算是有了事可以做,既然他不在环中,那他就是例外的,他开始演算推理,最后,他找到了那个特殊的存在。   那是白行涧。   白行涧在这一切黑暗中始终发着光,很微弱,但谢祈颂能感应的出来,这是神光。   神光普照,每一次白行涧的赴死都在细微的带动原本的圆环的弧度,带出一点点分支裂口。   谢祈颂看到了希望,于是希望成真,这一次两人的赴死,带来了所谓的【弹幕】。   谢祈颂也看不见这个东西,但他能感受到祈淮身上多了一点外来恐怖的能量气息,无害于祈淮,那也就不管了。   谢祈颂的符咒锁链也在日复一日中慢慢褪色,削弱。他等到了今天,斩断枷锁逃了出来急匆匆的朝着迟惊宿来。   他想要融合,想要把这一切都告诉迟惊宿。   可是他忘了,迟惊宿作为麒麟血脉从来没有的心魔,也是他。   他没法挽救了,他与他融合。   于是此间再无谢祈颂,只有迟惊宿。   迟惊宿再一次睁眼时,眸间红光一闪而过。   他还有理智。   只是,多了一点疯。   南经辞第一时间察觉到的,他皱着眉盯着迟惊宿,“你变了。”   “什么?”迟惊宿有些疑惑。   “你变了。”南经辞语气冷冷,“从里到外,我能感受到。”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迟惊宿凑到南经辞点耳边,一只手按在南经辞的肩上道:“南经辞,同类相互吸引,你能感受到我,你又是什么好的?”   南经辞拂下迟惊宿的手:“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帮你,但我希望你记住,不要做你后悔的事。”   说完南经辞就走了,但他依旧对迟惊宿留了个心眼。   迟惊宿转身回了问雪山巅,他坐在床边看着祈淮十年如一日依旧闭着的眼,依旧没有心跳的脉搏。   你说他恨吗?   他恨。   他恨谢祈颂将那些记忆,那些等待,那些不甘那些痛苦,那些爱,统统塞给了自己。   也不问问自己是否能承受的住,或许在自己眼中,自己就是能承受住的。   “师兄,我爱你。”   南经辞回到自己房中摩挲着竹杖和狐狸泥塑碎片,表情空白。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想摸出怀里那枚寻白玉佩,可是怀里是空的。   他发了疯的在房中到处翻找,却不小心碰到了一只锦盒。   盒子翻倒在地,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五只小动物。   是京华城一行时,那位摊主送的。   黑色乌鸦,眼睛血红;黄色小牛,满脸憨态;灰蓝小狼,露出獠牙;长了翅膀的淡紫色小鱼;竖曈翠绿的黑色毒蛇。   他恍了神,伸手捏住毒蛇和小鱼。   那里是什么小鱼,这是鲲鹏,我自逍遥的鲲鹏。   这是那位摊主两次送的泥塑。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南经辞想到这里,他将泥塑装好,匆匆的去了问雪山巅。   迟惊宿已经走了,南经辞走进去将鲲鹏放在祈淮手中,没有丝毫变化,南经辞眼中的光又消失了,他收回泥塑转身打算离开,却在下一瞬停下了脚步。   “喵~”   他听到了猫叫,他转头,看见了云逸。   那是迟惊宿的猫,南经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这只猫了,他以为迟惊宿带回了岐江仙宗。   依旧是湛蓝耀金的异色瞳孔,正在慢悠悠的朝着他来。   南经辞僵硬的转身蹲下,将盒子放在地上,想要抱起云逸。   云逸绕过他的手,猫爪利落迅速的将锦盒打开,南经辞想不到云逸是怎么做到的,就只见云逸叼着鲲鹏的泥塑,又松口摔在地上。   泥塑碎了。   南经辞看着碎掉的泥塑,有些不可置信,却见云逸如法炮制的将剩下的泥塑统统摔碎。   他正想发怒,却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不对劲,刺骨的寒意裹挟他整个人,带着试探的熟悉感让南经辞猛然抬头去看床上的人。   祈淮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南经辞红了眼,他知道祈淮有了反应。   他总算知道了,当初那位摊主的话是什么意思。   泥塑锁魂,锁住了人。   困住了脚步,按在了原地挣扎。   所以祈淮迟迟没有回来,泥塑碎了,就有了一丝的回应,告诉他们自己还在。   代表花若枝喜鹊对应的乌鸦被摔碎,于是哀去喜来 。   代表白行涧狐狸对应的小牛被摔碎,于是拙碎巧合。   代表迟惊宿小狗对应的小狼被摔碎,于是魂归人齐。   代表祈淮小猫对应的鲲鹏被摔碎,于是逍遥自归来。   代表自己小羊对应的毒蛇被摔碎,于是认清了本心。   南经辞没有将这些告诉别人,他收拾干净碎片,抱着云逸离开了。 第136章 再见君不忆往昔   木乙域,冰囚山脉。   祈淮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躺在地上,四周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撑着冰壁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冰壁稳住了身体,低头看自己的手,苍白瘦削,带着淡淡血色的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为什么在这里。   他只记得自己血溅天阶后就没了意识。   祈淮走出洞穴,站在冰囚山脉的最高处。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雪原,整个世界像一幅被水浸泡了太久的画,所有的颜色都褪了,只剩下深深浅浅的灰和白。   他站在那里,风吹过他的衣袍,将他的头发吹得散乱,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冷,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和和肺。   但这些感觉让他认识到,自己活过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眉心处多了焰火状的水蓝色印记,在他心口上多了一缕冰蓝色焰火正在安静地燃烧。   那是冰凰的涅槃之火。   他燃烧两大血脉强行飞升渡劫又血洒天阶,两大神兽血脉还有残存,于是神龙守他灵魂,冰凰重塑他肉身。   冰凰涅槃之火修补了他破碎的魂魄,补齐残缺,十年如一日的为他修补身体,将他体内所有的力量全部烧了出来,炼化,融合,凝结。   如同火烧荒园,只剩灰烬,又从灰烬中长出新芽。   合体初期。   两大血脉硬生生将他提到了合体期,连一丁点雷劫也没有经历。   大概的当初八十八道雷劫劈完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他走下山走进城,寻了个人问了一下,才知这里是木乙域的冰囚山脉。   木乙域是修仙五洲最边缘的地方,偏远,寒冷,却尤为适合那些个冰水木灵根的修炼,无数的奇珍草药基本也在这里售卖。   他摸了摸身上,发现自己连一分钱也没有,身上的衣服是冰凰羽和神龙鳞做的。   也就是说,一个看起来贵公子大宗门弟子模样的人,穿得光鲜亮丽无比豪华,身上却连一个下品灵石也没有。   说出去也没人会信,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我的上青呢?”   祈淮心神一动,手中很快就出现了一枚戒指和上青剑。   戒指是他从前长年累月戴在手上的空间储物戒,里面有他百年来所有的宝贝。   上青是他的本命剑,他的空间戒指都是上青穿越千万里带来的。   看来上青很懂他了。   祈淮这边拿到了东西倒是好,只是莲华宫那边突然发现东西消失了的人快要急死了要把莲华宫翻了个底朝天了。   迟惊宿疯了一般到处找,问他找什么,他就说“上青不见了”。   上青是不见了,这不就直接消失跑到主人这里来了?   祈淮没想那么多,他想的很好很简单,那就是找人问问怎么回去,但是当务之急就是,他想休息一下。   他走进一家客栈要了间房,洗了澡换了衣裳,坐在窗边。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街,有小贩挑着担子从街那头走过来,吆喝声拖得很长。   他看着那些普通平凡,不知道什么是沼泽境,什么是天阶,只是活着的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活着真好。   他不敢想太多。   迟惊宿发了疯的到处找,连带着南经辞和花若枝,他寻人就问,“你看见我师兄的剑了吗?”   上青和祈淮手上的戒指已经消失,迟惊宿不敢想下一次消失的会是什么。   他寻到了青衣鬼王,让他算。   “身死道消,剑再易主。”   “不可能!上青一定是我师兄的!一定是有贱人偷了我师兄的剑!!!”   在他不断的发疯下,他从青衣鬼王那里的来了一个坐标。   拍卖行的消息是在街上听到的。   虽然说他不知道拍卖的有什么,但肯定有好东西。但他想留下来看看,给他们带点东西——给迟惊宿,给花若枝,给南经辞,给白行涧。   他不知道白行涧已经不在了,他只是想,那个在等他回去替他植瞳的小白等了这么久,他应该给他带一件礼物。   他应该给他们每个人都带一件礼物。   三日后,青云阁。   青云阁整个都很大气,八层小楼,下三层是拍卖场,上三层是厢房,再上两层据说是放宝贝的地方。   祈淮走进去,一楼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不是很愿意和这些人在一起,他摸出两块极品灵石放在台面上。   “给我一间三楼包房。”   “好嘞!这就给您安排!”   掌柜的已经很少见这种拿着极品灵石当小费的人了,嘴角压不住笑,亲自带着祈淮去了三楼,又自作主张替他在五楼开了间厢房。   “这是五楼厢房的钥匙,仙君您累了就可以在上面休息,有什么想吃的随时唤小二就成。”   祈淮淡淡嗯了一声,接过了钥匙。   他在包厢里坐下,面前是一面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灵屏,透过灵屏能看见一楼的拍卖台。   灵屏是单向的,外面看不见里面,但里面能看见外面。   他没有点灯,坐在黑暗中,等着拍卖开始。   迟惊宿是第四天到的木乙域。   他不是来买东西的,他是来杀人的。   他要杀了拿到上青剑的人,上青剑是师兄弟遗物,他不允许有任何人染指。   并且,南经辞查到消息,有人在木乙域的拍卖阁出售一样东西——白行涧的苍梧之木的发簪。   那根发簪被白行涧最后的灵力催生过,蕴含着窥天之瞳残留的气息,对普通人没什么用,但落在有心人手里,后果不可估量。   迟惊宿不能让那样东西落在别人手里,他要杀了所有试图从他身边取走遗物的人。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任何人。   他走进青云阁的时候,拍卖已经开始了。他没有过多停留,付了钱直接上了三楼。   他坐下后点了一盏灯,烛火跳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脸。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倒计时。   迟惊宿的目光落在灵屏那个正在拍卖的东西上——一枚丹药,上品,能疗伤解毒,不算珍贵。   他没有兴趣,他等的是最后一件拍品。   那件被藏在玉匣里不对外公开,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的东西。   他不断的朝外界释放灵力神识搜寻,势必要揪出人,完全不担心这样做会出什么乱子,他灵力中满是暴虐的气息,让人忍不住皱眉。   祈淮微微蹙眉,他自然能感受到这股灵力,被他挥手就消散了。他只是觉得有些熟悉,但是又多了点陌生。   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一件一件的拍品过去,迟惊宿都没有动,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让他过多关注的宝贝,都是些他从前瞧不上现在也看不上的破烂。   他的手指还在桌上敲着,目光穿过灵屏,落在二楼的某一个包厢上。   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那间包厢轻易隔绝了他的灵力探查,没有点灯。   “这一件拍品,是上品法器——蛟龙筋!”   “说是蛟龙筋,实则世间早就没有龙了,这是中渊海里的鲛人异龙化被处死留下的,具体价值不用我多说,起拍价两万上品灵石!”   祈淮想了想,花若枝的琵琶上一次弦断不知道有没有换好一点的,他还是买了吧。   楼下有人不断叫价。   “两万五千上品灵石!”   “三万五千!”   “五万上品灵石!我今日势在必得!”   祈淮淡淡开口:“一百。”   楼下有一瞬间的静了,然后有人开始发笑起哄。   “哈哈哈,一百灵石,你听清楚我们都价格了吗就出一百灵石,哈哈哈哈!”   拍卖师也有些踌躇,他有些试探的问:“这位仙君,这一百灵石……”   “极品灵石。”   有一瞬间的死寂。   又猛然炸开了锅。   “我靠!极品灵石!这和送钱有什么区别?!”   “这包厢里的人什么来头?怎么前半场不出价,后半场刚一开口就是一百极品灵石?!”   “这到底是哪一家的仙君?!”   像是怕祈淮会反悔,拍卖师极快都落了锤。   “恭喜三楼花雨阁的仙君已一百极品灵石拍的此物!拍卖继续!”   迟惊宿在开口的时候就猛然抬头看过去,熟悉,太熟悉了。   清冷又带有疏离的声音。 第137章 榻上君子人如玉   他只听过一个人有,那是祈淮。   可是祈淮死了,走了,为什么要走?为什么留我一个人苦苦等待?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弃我于不顾!视我如草木!作践我这颗真心?!为什么?!   如果能让我等到你,我一定要扒去你的衣衫,在你的四肢打上锁链,封了你的灵力,喂你毒药,将你锁在我的床上,日日等我回来喂你喝解药,我要让你离不开我,眼中只有我,日夜与我承欢,脑中也只能有我一个人。   我要将你灌满,让你那双漂亮疏离的眼眸中沾染尘欲的看向我。   他心中越发的恶毒,恨意在这一瞬间侵占他的大脑,心魔掌控了他的身体控制权。   迟惊宿的目光逃也似的从那个包厢上移开,落在拍卖台上。   但他的手指没有再敲,但他眉头皱的很紧,心脏狂跳。   咚咚咚咚。   像有人敲响了他的心房,隔着时间空间,跨越生死在他心上有节奏的敲着。   祈淮在二楼的包厢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这些拍品被一件件拍走。   他没有出价,说实话,他并没有看见后面的东西有多珍贵,他都看不上。   他干脆扭头看向窗外,窗外天气阴沉,大概是要下雨了。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三楼的某一个包厢,那个包厢亮着灯,光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知道,刚才的灵力神识就来自这个包厢里。   这里面坐的是谁?   他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但心跳漏了一拍。   他自己都有所察觉,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收回目光看向拍卖台。   “接下来最后一件拍品,相信各位仙君都是为了而来!”   “据说十年前,中洲域第一大宗门莲华宫的首席弟子修真界第一人君华仙尊座下亲传弟子的云玦仙君飞升成神,却又血溅天阶,身陨道消,具体原因不明。”   “真是三年血雨又三年飞雪。”   “紧接着,第四大宗门的剑北峰首席弟齐阳仙尊亲传弟子的子欲仙君以苍梧之木辅以窥天之瞳以身祭天救万余人,最后身陨道消。”   说到这里,祈淮瞳孔骤缩猛然站起身。   他有一瞬间的失控,他万万没有想到白行涧会死。   他明明救了所有人,所有人都会回来的,为什么,为什么白行涧还要死?!   “我已经说完了,接下来的拍品是——当年子欲仙君遗落的苍梧之木,具体价值不可估量,有心者出价!”   他刚说完,迟惊宿便出了价。   “一千极品灵石。”   这是一个极高的数额,可能会是某些个不错宗门的一年半载的开销。   没有人敢竞价,太高了,高得根本不敢往上出价。   但祈淮不一样,他自身就有很多宝物,灵石珍品堆满了空间中,还有一座灵脉。   “两千极品灵石。”   下面有人疯了。   “这两位到底是哪一家出来的?怎么上来就是极品灵石?!”   “一千极品灵石,这一次就加一千极品灵石,也就是一千万上品灵石!!”   “这么有钱?!”   “三千极品灵石。”   迟惊宿起了兴趣,他倒要看看那人到底是有多少的钱和自己抢。   “四千。”   祈淮势必是要拿下的。   其实弹幕也疯了,祈淮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弹幕还在,一直在他眼前滚动,一直在说【恭迎云玦仙君归来】   而现在,在疯狂的刷:   【?你们不把灵石当钱?】   【有钱人这么玩儿?好好好】   【行呗,我最穷吧。】   【?猫猫打钱!】   【干什么干什么?一次加价一千万上品灵石,嫌钱多了给我】   【呜呜呜我是微信我的支付宝我的银行卡不要去做零啊呜呜呜】   【……】   台下有人开始闹。   “说得出口,拿得出来吗?就叫叫叫!”   还未等他再说下一句,迟惊宿的君临已经指着他了,同时,整个拍卖场如坠冰窟,冷的让人忍不住一哆嗦,上青剑出。   上青剑也指着那个人,那个人可不敢再说话,这两把剑一看就不是凡品,只会说天品更高级别。   【干得好!这臭嘴就知道叫叫叫,我猫猫拿不出钱还叫什么价?】   【知道你是穷人了,不要看不我猫猫】   【干得好!】   迟惊宿在感应到上青剑气息的那一刻便猛然站起身,死死的咬着牙亲眼看见上青剑去了对面那个包厢。   两人较上了劲儿,眼瞧着一时间没有再说话,拍卖员忍住了哆嗦,咽了咽口水。   “既然两位争不出价格,那两位可以移步友好商议一番,可好?”   “可以。”   迟惊宿很干脆的答应了,祈淮也答应了。   迟惊宿带着要一探究竟的目地,敲醒了祈淮的包厢门。   从开始之前,他就有一种感觉,但他不管是谁,拿了上青剑,那他一定要让这个人去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包厢里很暗,因为没有点灯的缘故,只能看见那人坐在椅子上。   祈淮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两张脸,隔着十步的距离在黑暗中对视。   迟惊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是那个人,是师兄。   是祈淮。   他活着。   他站在这里,他站在十步之外,静静的看着他,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看得他心口发酸,大脑却在疯狂叫嚣着要把祈淮绑回去一一实现他的阴暗想法。   “你是谁?”祈淮开口了,声音冷冷。   他没有认出他。   迟惊宿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他发不出声。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张嘴,但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他不会哭了,但他想喊他“师兄”。   他喊了十多年,祈淮还在的时候喊,祈淮不在的时候在梦里喊,在洞庭殿里喊,在无际涯的断崖上喊,喊了无数遍,但此刻他站在他面前,他喊不出来了。   祈淮看着眼前这个白头发红眼睛,浑身在发抖的人,看了两秒。   他的手按上了剑柄,他没有认出这个人,但他心口有一点点的松动,他觉得很熟悉,眉眼也很熟悉,可是记忆里那个人不该是这样。   迟惊宿还是没有说话,但他向前迈了一步。   祈淮的手猛地握紧了剑柄,上青剑从虚空中被唤出,水蓝色的剑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光,剑尖抵在迟惊宿的胸口。   “退。”   明知道这个人来是要与他商议他们谁可以让出苍梧之木的归属权,但是他大脑疯狂叫嚣着这个人靠近的危险。   迟惊宿没有退。   他低下头看着抵在胸口的上青剑,又往前迈了一步。   剑尖刺破了他的衣袍,刺进了皮肤,血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往前走了半步,让剑尖刺得更深了一些,感受着那柄剑的温度,久违,让人想哭7。   上青剑认出了他,剑身猛地亮了一下,发出清越的嗡鸣声。   祈淮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上青剑在嗡鸣着发光,在告诉他——你认识这个人,你不该用剑指着他,他是——   迟惊宿。   祈淮抬起头,看着那个白头发红眼睛,胸口在流血的人。他看着他有些陌生的脸,迟惊宿的嘴唇在抖、眼眶红得像被火烧过、但没有泪的样子。   他认不出来了,怪不得他觉得心口很疼。   闷闷的刺痛。   迟惊宿看着他,看着他皱起的眉头,躲闪的眼神,按在剑柄上但不再往前刺的手,看着那张他想了十年、梦了十年、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祈淮,你骗我。”   祈淮的手猛地颤了一下,上青剑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向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墙壁,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的心跳快到了极点。   【我趣!这是麒麟傲天?】   【没有人和我说主角白发红瞳啊我趣,不好我的xp!】   【我趣我趣!好适合玩儿强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os:想看……】   【法!】   【乖狗变疯狗,我是土狗我爱看!】   祈淮有些不知所措,迟惊宿走到门边吩咐了两句,又回来了。   “小白的苍梧之木我付过钱了,你住哪里?或者你要去哪里?”   别丢下我,求你别丢下我。   “五楼。”   迟惊宿弯腰打横抱起祈淮直接上了五楼,踹开门将祈淮摔在床上,转身去将门反锁。   “祈淮,我不听你解释。”   迟惊宿欺身而上,直接夺去了祈淮的呼吸。   “你骗我。”   “骗子,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迟惊宿扯开祈淮的衣服随意丢在地上,又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強硬的擠了進去   他动作很凶很凶,像是要把所有的想念都在这一刻宣泄。   丝毫不听祈淮的痛   “你知道吗?我有多么想你,我有多么爱你。”   我恨你,可我更爱你。   “不妄,不要,不要生气……”   迟惊宿冷笑一声,“不生气,呵呵,我如何不生气?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听。”   迟惊宿不再说话,横冲直闯的,让祈淮眼角流出泪水。   祈淮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   迟惊宿看着他流泪,伸出手抱住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指尖触到泪水的瞬间,他的手指颤了一下,像被烫到了。   他用拇指擦去了祈淮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失而复得的东西。   意识模糊间,他听到迟惊宿在他耳边说:   “别哭,师兄。” 第138章 空窗独悔锁君身   第二日祈淮醒来时,久违的疼痛感袭来,腰间的酸楚让他不禁闷哼出声。   一只有力的手臂横在自己腰间,胸前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是迟惊宿,迟惊宿还在睡,只是睡的不安稳,皱着眉头。   祈淮强忍着酸痛感抬手抚平了他的眉眼,正打算坐起身,就被迟惊宿紧紧揽住了。   迟惊宿睁开猩红的眼,话语间不经意带了点颤抖:“你要去哪里?!你是不是又要骗我然后离开?!”   祈淮扶额,“迟惊宿,我要起来。”   迟惊宿手臂收紧,不让祈淮动弹半分。   “我不准!我不允许你离开我。”   这人简直就是已读乱答。   祈淮无奈,只好想着用以前哄他的方式再哄一遍还让自己起身喝口水,“不妄,乖一点,让我坐起来。”   迟惊宿明显有些动摇,手臂微微松了些但又很快的收紧。   “不让,祈淮你不准走。”   祈淮真的无语住了。   这人到底要干什么?我坐起来怎么了?为什么每一句话都要表达坐起来我就会走的意思?   【。?】   【麒麟傲天你啥意思?给我猫猫干成这样了你连让人家坐起来都不允许?】   【让我来说!麒麟傲天你狂起来了是不是?】   【哦哟哟,狗都不当了?你不当有的是人当!】   【还叫上大名儿了,怎么不继续叫师兄了?】   【看样子,所以昨晚……】   【是法!我要看我为什么不能看?】   【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   【详细说】   祈淮直接抬手扇了迟惊宿一巴掌:“让我坐起来,别再让我重复。”   迟惊宿被打完表情有些扭捏,自己先坐起来后在抱着祈淮坐起身,然后强势的把祈淮往自己怀里抱。   “你坐我怀里,我怕你跑了。”   祈淮:?【黑人问号脸】   也行。   “……渴。”   迟惊宿手臂一捞,捞起床边桌案上的茶杯递到祈淮嘴边。   祈淮伸手要接,但迟惊宿不松手,一脸势必要给自己喂水的模样,祈淮也就随着他去,小口小口的喝着递到嘴边的茶水。   喝完水,祈淮有好多好多的事儿要问迟惊宿,还没开口,就被迟惊宿一记手刀劈在颈侧。   说实话,迟惊宿没有怎么用力。   而且,自己一个合体期的人,还能被手刀劈晕?   祈淮原本打算说教迟惊宿两句,却听他低低的说:“师兄,我怕,你别怪我。”   祈淮索性闭上眼任由自己往后倒在迟惊宿怀里,刚好昨晚胡闹有些累了,小歇一会儿。   他倒要看看,迟惊宿要做什么。   迟惊宿以为祈淮晕了过去,替祈淮披了件衣衫直接抱着他开了传送阵回了岐江仙宗。   反正今早已经把那拿走白行涧苍梧之木的人灭了口。   中渊域与木乙域两地实在是相隔太远太远,传送阵法都需要很久,等他们抵达时,天色都已经黑了。   阵法落在了迟惊宿寝殿的山下,是他有意为之的。   他走得不快,但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怕颠着怀里的人。他把祈淮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里,用外袍裹住他的身体,挡住山间刺骨的寒风。   祈淮没有醒。   迟惊宿怀里暖烘烘的,像一个巨大的人性暖炉,让人迷糊。   他在迟惊宿怀里安心地睡着了,因为他知道迟惊宿不会害他。   虽然不知道迟惊宿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这里来,但他想由着他来。   岐江仙宗。   迟惊宿离开这里已经太久了,作为岐江仙宗的首席,他长年累月却都在莲华宫,不乏有人会吐槽两句,但过两天就没了。   他抱着祈淮走进去,院子很大,也很——豪。   对,迟惊宿就是如此,他所有东西都要用最好的。   差的他瞧不上,但不代表他不能用。   这得分场合场地。   他推开门走进去,将祈淮轻轻放在床上。   床榻锦被柔软,他褪去了祈淮身上的外衫才祈淮放上去盖好被子,然后他退后一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祈淮。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祈淮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呼吸很轻很轻,但迟惊宿听见了。   他终于听见了,不是问雪山巅那具冰冷冷的尸体,没有心疼没有呼吸的尸体。   是祈淮,终于回来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祈淮的脸,指尖从额头划过眉骨,从眉骨划过颧骨,从颧骨划过下颌,停在他的嘴角。   那里有一丝淡淡的,即使在睡梦中也依然存在的弧度,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他收回手,从胸口取出一把匕首。匕首不长,巴掌大,鞘是黑色的,鞘口镶着一圈细密的银色符文。   他拔出来,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薄如蝉翼。   他将匕首抵在胸口划了一道口子,血涌出来,他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将手伸进伤口处,取了一滴血。   只一滴,麒麟精血。   他轻轻掀开祈淮胸前的衣物,用手指蘸着心头血画了一道符。   符文的笔画很复杂,复杂到每一个转折都像是在用刀刻而不是用笔写。他画得很慢很仔细,他怕画错一笔,祈淮就会再次消失。   符成的瞬间,他的脸色苍白如知,唇间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晃了一下,双手撑住了床才没有倒下去。   画完符,他从柜子中取出两条锁链,一条长一些,一条短一些,圈口处的内圈都被他包了很软很软的毛,确保无论如何扯都不会有一点红痕。   他把锁链的两端扣好,用灵力加固,掀开被子弯下腰,将锁链扣在祈淮的Wrist and ankle上。   做完这一切他在床边坐下来,握着祈淮的手,低着头,看着那两条锁链。   月光下,锁链泛着冷光,像两条银白色的蛇,Entanglement在祈淮苍白纤细的手腕和脚踝上。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滴在祈淮的手背上,他握着祈淮的手坐在月光里,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着醒来的人审判。   他后悔了。   从他画完符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但他依旧没有想过解开。   他不敢解开,怕解开了祈淮就走了,走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这个人根本就不在意自己,他不能让他再从自己身边消失了,绝对不能。   Lock起来就好了,所起来就不会走了。   一直Lock在这里,扣在只有自己能看见,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缩在这个安全到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地方。   他赶紧自己的眼泪,站起身走到门口,在门框,窗框上下了禁制。禁制是单向的,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况,里面发生的一切也被禁制锁住,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没有人会发现这里,没有人会来救祈淮,没有人会把他从自己身边带走,从现在开始,他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熟睡的祈淮,又匆匆收回了目光,他关上门走到院中,靠着老松树坐下来,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照成了银白色。   明月高悬照众生。   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不过没关系,明月现在被我抢走锁住了,只是我一个人的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会消失,什么都会留不住。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祈淮明天醒来时的样子。   他会挣扎吗?会发现自己灵力被封住了,锁链挣不开也出不去,然后孤身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沉默着不说话,也不看他?会失望的再也不看自己吗?   他怕。   他怕见到那样的祈淮,他怕祈淮会用那种陌生冷淡,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的眼神看他。   但他更怕祈淮不看他,整整十年,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分钟对于迟惊宿来说都是煎熬,每一秒他都在后怕的活在恨意中。   滔天的恨和爱不断冲刷他的理智,即将冲破临界点,但他做不到放手。   没关系,他胆战心惊了十来年,这一次,再也不用了。   他就在门外枯坐了一宿,也不敢踏进殿中。   可人做了错事,总是会胡思乱想的。   他想明天祈淮醒来对祈淮说“对不起”,又怕说了之后祈淮会说“没关系”。   他不想要“没关系”,他想要的是“我恨你”“我讨厌你”“我不想再看见你”。   这样他就可以恨自己了,恨自己无论多少年也是这样没用,只能看着他们死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要自己无处安放的心由恨意放在祈淮的手中,让他记一辈子。   但他知道不会的,祈淮不会说那些话,祈淮只会说——“迟惊宿,把锁链解开。”   语气平静,淡淡的,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把锁链解开。   他将脸埋在膝盖里,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不想解开,他死也不想解开。   求求你恨我,也求求你爱我。 第139章 屋囚美人长命难   祈淮醒来时打算抬手遮一下眼前的光,却发现叮叮当当的响。   祈淮:?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不同于那家拍卖场的简约,现在头顶的房梁简直就是无比华的精致。他盯着那根房梁看了两秒,坐起身看见了自己的手腕。   左手手腕上扣了一条银白色的Chains,手腕粗细,扣得不松不紧,能转动,但挣不开。链子从手腕延伸到床柱上,绕了三圈,打了个他没见过的手法。   他掀开被子,Ankle上也有一条,粗一些,长一些,能让他从床走到窗边,但走不到门口。   他有些不解,迟惊宿这是要干什么???   【我嘞个豆!大早上的直接来了限制级?!】   【早餐给我吃这么好?我命令你们所有人立刻开吃!】   【锁链铐美人啊啊啊妈妈我爱吃!给我写十万字让我自己阅读!】   【所以这是要强制了?好吃,美味】   【劲爆美味劲爆基佬!我吃吃吃!】   强制?   祈淮抬眼打量四周,没有发现迟惊宿的身影,他刚刚早就察觉到自己身上被下了封印灵力的符咒,不过封印他的人没想到自己要强一点,身为合体期的他就算是加以神兽血脉画符封印也只封印了一半。   只是一半,另一半没封呢,如果他想解开,随时都可以。   但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迟惊宿做的,没事儿,就当看看他要做什么了。   迟惊宿推开门愣在门口,白发散着没有束。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祈淮看见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祈淮先开了口:“过来。”   迟惊宿乖巧的走过去,站在床边。   “解开。”   迟惊宿没有动。   祈淮干脆起身坐在床边,锁链哗啦声响起,里衣单薄,胸前的衣襟松松垮垮里面的光景一览无余,迟惊宿偷偷咽了咽口水,眼神晦暗。   祈淮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的链子,又看了一眼迟惊宿。   “解开,我有事问你。”   “不解。”   “你——”   “不解。”迟惊宿打断了他,声音大了一些,但带着颤。   祈淮诧异抬眼,却看见了迟惊宿眼圈红了,不是他本来的红瞳映衬的红,是明显哭过之后还没褪去的红。   “不解,死了也不解。”   祈淮看着他,没有说话。   迟惊宿自然察觉到祈淮声音中的沙哑,他转身倒了一杯凉茶递给祈淮。祈淮伸手去接,锁链又哗啦一声响,迟惊宿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溅在自己手背上。   祈淮瞥了他一眼,接过茶杯,慢慢的喝。喝完把杯子递给迟惊宿,迟惊宿接过去放在桌上,站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迟惊宿,看着我。”   迟惊宿没有抬头。   “你看着我。”祈淮又说了一遍。   迟惊宿慢慢抬起头,看着他,这个人他怎么也看不够,看了十多年了,依旧贪恋。   祈淮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迟惊宿的脸。   “你多久没睡了?”   迟惊宿没有回答,退后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他说话明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你少碰我。”   祈淮收回手,靠在床柱上看着他。   迟惊宿狠心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恶狠狠的转头威胁祈淮。   “你待在这里别想出去,我不会让你走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又关上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祈淮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很快很急,像是急匆匆的逃离。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   迟惊宿怎么这样?又不是不配合他,怎么连问两句话都不能问?   祈淮不解他在心虚什么。   迟惊宿跑到了偏殿,他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的肩膀在抖。   他在哭。   明明十年前他连流泪都做不到,眼角发涩的疼痛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怎么偏生祈淮回来了,他就止不住泪水,忍不住想哭。眼泪流的很凶,满脸都是,他扯了扯衣袖胡乱去擦,但怎么也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他发了疯咬着自己的手背将呜咽吞进腹中,咬得很用力,唇齿间弥漫着血的味道,但他没有松口。   他怕祈淮听见。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祈淮还是想走还是想离开,解开了他一定会走,再也抓不住了,他不允许他不能接受。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他怕祈淮恨他,怕祈淮讨厌他。   他更怕祈淮不恨他。   不恨就意味着不在乎,不在乎就意味着无所谓,无所谓就意味着——他做什么都没有用,他锁不住他,留不住他,他迟早会走。   他在小屋里坐了很久,久到腿麻了,天又暗了一些。他站起来走到桌前,点亮了一盏灯。烛火跳了几下,照亮了桌上的一样东西。   是一把长命锁。   银白色的,锁面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字迹有些模糊,边角有些磨损,锁从中间断开了。   当初断成了两半,迟惊宿到处去找,终于找到了遗落的碎片。   他拿起锁,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两半锁,像是在告诉他——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修不好了。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滴在锁面上。   “师兄,”他低声说,声音哑得不行:“你恨我吧,你别不理我。”   他捏着那把锁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这一切原本祈淮是不知道的,但是架不住弹幕全部告诉他了。   【呜呜呜小狗好好哭,捏着断掉的长命锁跑偏殿哭去了】   【长命锁是修不好了吗?按理说应该能修好吧?】   【哎哟这不是一个量级的,长命锁断了,无论怎么修第一份的情也没了】   【好可怜好可怜好美味好美味】   【小狗不哭小狗不哭,乖,师兄很快就来哄你了】   【要我说实话,两个小苦瓜你们要做什么?你们不适合强制爱,你们本就该幸幸福福甜甜蜜蜜的】   【楼上对咯,某家攻发疯强制爱给老婆干跑了抓不到一会人独自无能狂怒】   【想你的夜~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谁!谁带了音响混进来?!】   【豹豹猫猫虽然我也爱看强制爱,但你们幸福就好,呜呜呜】   【呃,就是有没有一种可以试QQ?】   【?QQ是什么?】   【……纯洁大袜子过来,我和你解释!】   祈淮抿唇,他总算一点为什么迟惊宿今天那么怪异了,平常叫他他立马跑过来,今天和他说话他都不愿意听。   是怕自己跑了吗?可是我回来,不就是为了你吗?   你在害怕什么?迟惊宿 第140章 共浴轻勾夜麒麟   第二天,他回到屋里的时候,祈淮正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看窗外。   锁链从床柱上垂下来搭在床边,银白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没有挣扎,就那么坐着,安静沉默,像一尊被人放在那里的绝美瓷器。   迟惊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祈淮转过头看着他:“你来了。”   在迟惊宿的视角:祈淮被锁在这里很难受想要离开,他很伤心很难过。   但实际上祈淮:所以他在怕什么?   迟惊宿走进来,把粥碗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迟惊宿。”   祈淮叫住了他。   迟惊宿停下来,背对着他。   “你坐下,我们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迟惊宿的声音很硬,但他的脚没有动。   “你总是这样,”祈淮说,“不想听就躲,十多年了还没躲够?”   迟惊宿猛地转过身,红瞳瞪着祈淮。   “我躲?是你躲我。”   “你死了十年,你躲了我十年!我丝毫不敢把你的遗体下葬,我怕你哪天万一哪一天醒来呢?我不相信你死了,你只是睡着了!我每天都和你说好多好多话每天都去看你陪你,你听过吗?你理过我吗?”   “祈淮,你没有心!”   他的声音很大,传到他自己的耳朵都被震得发疼。他的眼眶红了,死死咬住嘴唇,咬到嘴唇破了血渗出来,他也不觉得疼。   因为他疼的是心,心里的苦楚疼痛是需要一辈子或者更久来治愈的。   祈淮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迟惊宿没有继续说,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跑不掉挣不开,已经快要发疯的野兽。   他的手攥着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指甲嵌进了掌心里,血流下来也浑然不觉。   “你想说什么就继续说,我在听。”   “没什么好说的!放你离开是不可能的!!!”   说完,他大步走过去将祈淮强势的搂进怀里,大手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不让祈淮抬头看他的模样。   他声音很轻很轻,痴迷又让人惊悚。   “在这里不好吗?我们可以在这里永远做爱,永远在一起,没有别人,只有你和我,不好吗?”   “我不想放你离开,祈淮已经在十年前死了,现在的你只是我一个人的祈淮了。”   “乖,听话,就在这里陪我。”   祈淮沉默了,他眉宇间带了一丝嗔怒的意味。   “你在发抖。”   迟惊宿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怕。”   “怕什么?”   迟惊宿没有回答,他放开祈淮转过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门关上的那一刻,祈淮听见他的声音,低的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我怕你不要我,师兄。”   祈淮靠在床柱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他又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锁链,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他不是挣不开,他只是想顺着迟惊宿来,怎么十年过去了,迟惊宿整个人都变得让人更加难以琢磨,变得更加偏执了呢?   【所以……真的是强制爱啊?】   【我以为开玩笑的呢……】   【猫猫你不要怕!你甩他巴掌!】   【麒麟傲天你给我滚过来哄他!!】   【所以,我有个小小的疑惑,猫猫还能……嗯就是看到我们吗?】   【好问题。】   【让我来分析一下:麒麟傲天在十年里经历了无数次的想念和等待,在无尽的痛苦中每天看着祈淮的尸体度过,再次见到人,他肯定要发疯,精神不正常了,我非常建议要从细微处治疗,否则他会大起大落的又认为这是故意讨好他好要跑的节奏,当然,如果真的要跑那当我没说】   【精短点。】   【就是说迟惊宿思念祈淮倒是精神不正常了,需要哄他顺着他。】   【感谢汉化组。】   哄他顺着他?祈淮要是想随时可以离开,他没离开不就是为了哄他顺着他吗?   他突然想起迟惊宿之前说“你别不要我”的时候,声音在抖,抱着他的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在风中挣扎的叶子。   祈淮伸出手握住了锁链,冰凉,硬邦邦的硌着掌心。   他握了一会儿,松开了。   迟惊宿又在偏殿坐了一整天。   他背靠着门板捏着那把长命锁,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断口处。   他想起今天祈淮问他“怕什么”的时候,巨大的惶恐卷席而来,他头也不回的跑了。   他不想说,不想让祈淮知道他在怕什么,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不堪,他怕祈淮弃他于不顾。   但他没忍住。   祈淮一问,他就说了。   他藏不住,从前藏不住对祈淮的喜欢,现在藏不住害怕。   他把锁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祈淮今天的脸——他靠在床柱上,安静地看着他,眉眼中没有失望没有生气没有嫌恶,只是如同从前一般叫他名字。   他忽然想,如果祈淮骂他一句或者打他一下,再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他一眼,他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   不会的。   他知道不会的,他只会更难受。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那把锁。   祈淮死后锁断了,他从没有过将锁修补好的想法,可是如今祈淮回来了,他虽然没有麒麟最精纯的那滴血蕴养着祈淮,但如今祈淮在他身侧,他就是觉得应该再打一把。   就今晚吧,打完趁着夜色深偷偷挂在祈淮颈间。   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他刻着锁上的并蒂莲,一想到祈淮以后不理他形同陌路,又偷偷的掉眼泪了。   这一切都被弹幕实时转给祈淮。   【报告!麒麟傲天又在偷偷掉小珍珠了!】   【眼泪一直掉手上动作也不停哈,太敬业了】   【因为断掉的无论如何修补依旧有难以释怀的裂缝,于是他打了新的,让他们重新开始。】   【怎么突然强制爱转酸涩文了?】   【不管了!吃啥不是吃?】   【他真的超级爱超级超级爱,呜呜呜你们两个给我好好的好吗?】   祈淮心中莫名涌上了心疼,他想哄他。   怎么哄啊。   他翻了翻空间中,找了件轻薄的绯色衣衫换上,等迟惊宿来。   迟惊宿自以为很小心翼翼的偷偷溜进祈淮房中,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给祈淮挂上长命锁就走,但他万万没想到祈淮没有睡,坐在床头睁着眼看他。   迟惊宿转身就想跑,被祈淮拽住了衣袖。   “过来,我要沐浴。”   迟惊宿咽了咽口水,脚步停下转身看着祈淮。   “那我抱你去,你不准想跑,不然我就把你的腿打断让你走不了路,一辈子只能被我锁在这里抱在怀里。”   祈淮说实话,真的毫无威慑力。   迟惊宿见到美色在前就有些结巴,他伸手替祈淮解开了锁链,温热的大掌托起祈淮,像是在抱小孩子一样让他坐在自己有力的手臂上。   他抱着祈淮去了浴池,他不肯委屈祈淮只是用毛巾擦一擦身体。   迟惊宿小心翼翼的将祈淮放进池中,自己也跟着,衣衫也不退的坐了下去靠在池边抱着祈淮。   美名其曰“我给你洗,我怕你跑。”   祈淮有意,在迟惊宿双手游离在自己腰间时一巴掌拍过去,转身跨坐在迟惊宿身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一只手指尖顺着他眉眼往下滑,滑落到侧脸时,他果断的给了迟惊宿一巴掌。   “清醒了吗?”   “没有。”有点兴奋。   迟惊宿实话实说,他喜欢这样的祈淮。   祈淮顿了顿,又模糊的按照书上说的,一点一点复刻。   ……   迟惊宿被勾的涌起一阵无名火。   他大手放在祈淮腰间,轻微摩挲着,感受着祈淮身体微微发颤,下一瞬间用力将人往下按。   祈淮被突如其来的Hard feeling makes some aphasia,薄红漫上了脖颈,胸前也是绯红一片。   ………………………………   讲真,哄迟惊宿只需要一个巴掌,甜枣都不用给,他自己会讨。   他有意留着迟惊宿的行为,抖着声音安抚他。   “不妄,嗯,不要怕,我不走……呃”   “我不走,我怎么……舍得走?”   “你乖一点,呜呜,你乖一点,好不好?”   迟惊宿眼角发红,闷哼一声,在祈淮耳边说话。   “师兄,我乖,我听话,你不走,你放松一点。”   ………………   荒唐一夜,两夜。   迟惊宿不想让祈淮受伤,但是祈淮抱有哄他的意味,说不出让他继续道话,只能抬眸直勾勾的盯着他。   迟惊宿当然不会放过到嘴边的美味了,于是大吃特吃。   将人洗干净裹好了衣衫抱回房时,他看了眼床上的锁链,还是将锁链扣上了,然后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人美滋滋的睡了。   祈淮真的累坏了,为了哄迟惊宿主动了那么久,迟惊宿偏生又不肯放过他。   等他迷糊醒来时,已经第三日正午了。   怎么有人?他抬手都觉得酸,但是只听哗啦一响,他低头看过去。   怎么给扣上了?没哄够吗?可是如今压着灵力做到现在他已经极限了。   如果,如果实在是没哄好的话,不压着灵力与他做也行。   他掀开被子,迟惊宿将头埋在自己腰间,双手也紧紧抱着自己。   眼前的斑驳痕迹让他哑然。   太激烈了,哈哈。   迟惊宿大抵是很久没有如此休息好了,祈淮给他下了一道灵力,让他继续睡好好休息好,自己则拉上被子手指一点一点的抚摸迟惊宿的眉眼。   真的很帅气俊朗,祈淮很喜欢很喜欢,喜欢他做的事说的话,所以放纵他做他想要做的事。 第141章 琵琶夜雨秋水短   迟惊宿夜里才悠悠转醒,他拢了拢手臂,慢慢睁眼。   他抬头发现祈淮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他有些心虚,下意识放开祈淮的腰起身要跑,被祈淮叫停了。   “迟惊宿。”   迟惊宿没有动。   “过来。”   迟惊宿干脆转身抱住祈淮,自己往他怀里钻,头埋在祈淮腰身处,不抬头看祈淮。   “坐好。”   迟惊宿只好放开祈淮坐好,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等着挨骂的孩子。   祈淮伸出手,锁链响了一声,他用手指勾起迟惊宿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总算是气色没有那么差了,不枉费这两天自己的辛苦。   “瘦了。”   迟惊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咬着嘴唇,把那阵涌上来的酸涩拼命地往下压。   “你管我,”他的声音很硬,硬得像是要把人推开,“少管我。”   祈淮没有收手,他的手指顺着往下滑,拂过他胸前的伤疤,轻轻按了一下,迟惊宿疼得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躲。   “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我不管谁管?”。   迟惊宿偏过头,躲开祈淮的手,声音在抖,但语气还是很硬,“你凭什么管我?你以什么身份管我?!”   【?合着,来讨名分的哈?】   【不是,没人告诉我你这么心机啊?】   【?你不是很硬气吗?结果只是要名分?】   【你麒麟傲天迟哥永远不会忘本的三件事:讨名分,做,当狗】   【太精辟了,我直接一个正太扭腰给你点赞】   原来是要名分啊,祈淮懂了   祈淮干脆收回手靠回床头看着他。   “你哭完了吗?”   迟惊宿瞪着他,“我没哭!”   “没哭就好,我也没有身份管你,解开我,你也走吧。”   “不走!”迟惊宿噌一下直起身,扑过来抱住了祈淮。   “迟惊宿——”   “不解不解不解!不走不走不走!”迟惊宿的声音猛然拔高,几近破音:“你再说我就!我就——”   他没有说下去,他不知道“我就”后面该说什么。   他没有什么可以威胁祈淮的,什么可以是假的,祈淮如果想走,他拦不住,从一开始就拦不住。   他有点丧气,干脆跑下床转快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   “站住。”   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迟惊宿在腹诽自己的不堪。   你是个废物,你什么都做不好,你留不住他,你锁不住他,你连让他多看你一眼都做不到,你连一点威胁都对他不起作用。   他坐在地上,听着屋里没有声音。祈淮没有喊他,没有叫他,也没有说任何话。   他忽然慌了,猛地站起来推开门,冲了进去。   祈淮还坐在床上,姿势没变。他看见迟惊宿冲进来,脸上带着失控慌张,嘴角动了一下。   “我以为你走了。”迟惊宿喘着气,声音都在抖。   祈淮盯着他看了两秒:“我不走。”   迟惊宿没有说话,他知道祈淮随时都可以走。   不走,他分不出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不敢信,怕信了之后发现是假的,自己高兴了半天气氛缓和了祈淮忽然站起来把锁链挣断然后说“骗你的,我还是要走”。   他不知道哪一种更可怕。   他走过去,跪在床边,拉着祈淮的一只手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祈淮,你能不能不要走?”   祈淮低头看着他白得像雪一样的头发,看着他满是疲倦的脸和深情望向自己的眼睛。   “我没说要走。”   迟惊宿没有说话,他扣住祈淮的手,十指相扣扣得很紧,低低呢喃。   “骗我也好,骗我也好……”   他的诚惶诚恐被祈淮强势打断:   “没骗你,迟惊宿。我如果想走想逃,你觉得你能做到一记手刀就能劈晕我吗?你为什么要觉得自己能做到劈晕一个合体期的修士。”   迟惊宿听到这话抬头一愣,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他以为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将人掠到这里来,只是没想到,是这人有意顺着他。   由着他劈晕自己,带自己回来锁着,被他下符咒锁灵力,天天听着他发疯一般不听任何话。   祈淮眼瞧他听进去了,开始运转灵力,将迟惊宿给他下的半吊子锁灵咒破了。   迟惊宿有些不知所措,他眼神开始躲闪,无处安放。   祈淮回握住他,“起来。”   迟惊宿站起身低下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过来。”   迟惊宿像一个只会听主人话的狗,几乎在命令下达的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祈淮松开握着迟惊宿的手,双手捧着他的脸,逼迫他看自己。   “你从前不是说过想和我做那样的动作吗?我灵力恢复了,你想和我做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迟惊宿眼睛一瞬间亮了,直白又热烈看得祈淮有些羞涩。   但他说出来的话,总不可能收回去,而且他还在哄人。   迟惊宿欺身而上,压着祈淮在他耳边问他。   “祈淮,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顺着我由着我?你之前都不愿意和我……”   “因为我在哄你,迟小宿。”   因为我很笨很笨,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哄你,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你,我不怪你,我愿意顺着你,你不必每日活在诚惶诚恐,胆战心惊中去。   哄我吗?师兄。   迟惊宿一时间沉默了,他支起身看着祈淮。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才算哄你,所以我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你别怕。”   祈淮抬起手摸了摸迟惊宿的头顶,毛茸茸的。   “乖,别怕。”   迟惊宿俯下身堵住了祈淮的嘴,让他呼吸不能,只剩周遭水声潺潺,美人呜咽呻吟求饶。   ……   “师兄,你知道吗?你太好了,让我无法自拔的为你沉迷,想要去更加深入的了解你。”   “呜呜,那,那你还嗯,怕吗?”   “不怕了。”   你一句话就让我丢盔弃甲,愿意将一切都不堪摆在你面前,让你随意审视。   “师兄,这个动作难度很高,我怕你伤了身体,所以你的动作幅度得大一些,身体软一些,才能还原。”   “疼,不要了。”   “师兄你不是要哄我吗?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你等等,咳咳。”   “合欢宗最盛名双修之道,我也想尽快到达合体期和师兄站在一起,师兄,你帮帮我,到达合体期就停下,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你别!”   “师兄,这辈子死在你身上也值了。”   (温馨提示:两人差了两个境界,炼虚中期的合体初期,是很困难的。)   ——————————   我在你编织的谎言中失忆,你逃离了真理。   我是牺牲品,是你早死的“白月光”。 第142章 旧忘思雨见故人   一连半个月,迟惊宿都在岐江仙宗与祈淮厮混着,抵死缠绵。   直到那一日,南经辞提着剑只身踏上了岐江仙宗。   “把迟惊宿给我叫出来。”   他面色阴沉,整个人如山雨欲来,周身灵力裹挟着风似乎要将人撕碎。   看守的弟子有些腿软,“这位仙君您稍等片刻,我这就传讯给不妄仙君。”   可是那名弟子怎么都找不到迟惊宿,但是南经辞又太吓人,差点要给他急哭了。   “对不起,这位仙君,我,我真的没找到迟师兄,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南经辞没想刁难别人,他周身灵力暴增,连岐江仙宗的护山大阵都隐隐有被触发的现象。   他浑然不觉身上的疼痛威压,此番现象引得岐江仙宗不少弟子和长老闻讯赶来,青池仙尊恰巧要去莲华宫,看见有弟子议论纷纷便也跟着过去了。   “吵什么?”   青池仙尊的声音传来,周身的弟子长老纷纷给他让路。他走上前定睛一瞧,原来是南经辞。   “小辞,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么生气?”   南经辞看着青池仙尊,收敛了周身的灵力,“迟惊宿带走了祈淮。”   青池仙尊不久在岐江仙宗坐守,他也不知。   只见他眉头微微蹙起:“你说什么?”   南经辞上前一步:“半月前,我探查到白行涧的遗物带有窥天之瞳的气息,被有心之人带去木乙域拍卖,我要事离不开便让迟惊宿前去,这一去便再也不回来,等我解决完所有事情回来,发现祈淮的遗体都消失了,什么都没有。”   “问雪山巅算是莲华宫重地,除了几人没人能做到上去,旁人断不可能带走祈淮,迟惊宿久久不归,如若不是他,还能有谁?!”   青池仙尊闻言大惊,他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你别急,我现在传讯让他过来。”   青池仙尊说完立刻给迟惊宿传音,让他必须在一炷香内来山门前。   迟惊宿此时正熬着粥,收到传讯急匆匆的赶了过去。   他刚到,便看到南经辞满身阴沉,气势汹汹,他走上前去:“你做什么?”   南经辞冷哼,也不言语,提剑便挥了下去,迟惊宿连忙躲开南经辞的攻击。   周遭的人被青池仙尊挥手遣散了,他没有离开,静静的看着两人打。   “南经辞!你在发什么疯?!”   南经辞冷笑,“我发疯?你把祈淮带去哪里了?你连他的遗体都要亵渎吗?!”   迟惊宿难得语塞,“我没有对他……你怎么知道的?”   南经辞每一剑都没有留下余地,刀刀致命,逼迫迟惊宿不得不唤出君临与他对峙。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你凭什么把他的遗体带走?!你究竟要做什么!”   迟惊宿皱眉:“什么遗体?祈淮的遗体不在问雪山巅?!”   他当时赶去木乙域太过急,只记得当时祈淮的身体还在冰床上躺着。   两人欲打欲裂,南经辞几乎是压着迟惊宿打的。   “我知道你对祈淮存有什么心,我念在你对他的好,我不计较,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带走他!”   祈淮等了半天没等到迟惊宿来,他有些疑惑,解开了缠着的锁链便推开门出去。   他皱着眉感应,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灾山门处,便匆匆赶了过去。   祈淮赶到山门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两个人影。   迟惊宿手持君临剑,剑身上缠绕着赤金色的麒麟火,火光在暮色中像一条盘踞的龙。   另一个黑衣黑发,剑势凌厉,每一剑都是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迟惊宿不断后退。   两柄剑碰在一起的声音在山门前回荡,又尖又脆,让人头皮发麻。   迟惊宿没有出全力,他不是打不过南经辞,他是心虚。南经辞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他无法反驳。   人是他带走的,是他把人藏在岐江仙宗半个月,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任何消息。   他理亏,所以他退,一剑一剑地退。   南经辞没有退,他的剑越挥越快,越砍越狠。   “把祈淮的遗体带回莲华宫,我既往不咎。”   迟惊宿又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到了台阶的边缘,身体晃了一下。   “祈淮他——”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能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祈淮活过来了?说这半个月他们在一起好好的?说他故意不让祈淮离开去找他们?   他说不出口,他怕说出来了南经辞会把祈淮带走,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南经辞,你别逼我。”   “我逼你?”   南经辞冷笑一声,剑尖直指迟惊宿的喉咙,“你连一点对他的尊重都没有?!凭什么擅作主张把他的遗体带走?!你怎么不想想你在逼谁?”   迟惊宿没有再退。   他握着君临剑的手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知道自己理亏,但理亏不代表他会让步。他不能让,让了就没有了,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祈淮。   这半个月来他们在一起,祈淮眼中只有他,迟惊宿知道祈淮想问他什么,但是祈淮愿意等,等到迟惊宿愿意告诉自己的时候。   南经辞看着他的眼神,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再说话,飓风裹挟的排山倒海的气势,却没有立刻劈下。   “你,带不带回去?”   迟惊宿觉得自己老混蛋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最惨的,等了祈淮十几年,苦苦撑着守着遗体的思念。   可他忘了,南经辞也在等,也在守,在那十年里把自己熬成了一把没有鞘的刀。   南经辞什么都没有,白行涧连遗体都没有留下来,他只有一个永远不会再说话的竹杖。   迟惊宿尊重南经辞,南经辞对他们从来没有亏欠,只有加倍的好。   南经辞对得起所有人,他是祈淮身边最有话语权的朋友。   君临剑发出一声轻鸣,剑身上的光芒一层层亮起——不是进攻,是防守。   是君临剑在替他挡。   剑灵认出了南经辞,知道不是敌人,在替迟惊宿做他不好意思做的事。   迟惊宿松开了手,君临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一个孩子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防备,他闭上眼。   “你打吧,打完我带你去见他。”   南经辞的剑停在了半空中,剑尖离迟惊宿的喉咙只有一寸。   他的手在抖,剑也在抖。   他打不下去,不是打不过,迟惊宿满头白发让他又想起十年前迟惊宿抱着祈淮遗体跪在无际涯上时,瞬间变了白,像雪,像霜。   他知道迟惊宿不会对祈淮做什么,可他气不过,所以瞒着花若枝只身前来。   “你们两个要闹到什么时候?”   声音不大,但很分明。 第143章 汤圆   迟惊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祈淮的声音,他听了半个月。   从清晨听到深夜,从清醒听到混乱,从耳畔呢喃呻吟听到心里话语倾诉。   他承认,这半个月来他心中一直惶恐这是不是幻觉,尽管他一直疯狂从祈淮身上索取着爱,索取他的一切。   但他依然不愿意放开祈淮走出那间院子。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他疯了太久了编出来的幻象。   南经辞闻言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自己都觉得脖子发出了一声咔嚓的脆响,但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祈淮站在山门内侧的石阶上,身形瘦削,血色的残阳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他们,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   南经辞的剑掉在地上,他忘了捡。他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拼命地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看着祈淮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走到他们面前。   是活生生的祈淮。   “祈淮。”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这是他这辈子发出的最难听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哽咽。   祈淮看着南经辞,恍惚间好似看到了那个十年如一日的背影,祈淮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南经辞的肩膀。   “经辞,好久不见。”   “祈淮。”南经辞的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了。   “嗯。”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祈淮点点头,他又往后看了看,忽然问道。   “花若枝和白行涧呢?他们没来?”   南经辞道:“花若枝被我支去了清雀宫,我没告诉她我过来了。”   “那白行涧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南经辞的手指顿了一下低下头,迟惊宿偏过头去,没有说话。   祈淮看着他们的反应,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像是预感到什么,又不敢确认。   “迟惊宿,你来说。”   迟惊宿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与风融为一体:“他走了,你走后他也走了。他用窥天之瞳,他说,他去寻你。”   祈淮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两步,他看着迟惊宿的白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看着南经辞紧紧攥住的手指节泛白,他面对着自己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突然抓住南经辞的手臂。   “为什么?”   南经辞抬起头定定的盯着祈淮:“祈淮,你回来了,就够了。”   南经辞见到祈淮,除了喜悦激动和心中无尽的思念,还有那一点点的期望,他希望见到祈淮和白行涧一起来的。   可是连祈淮都不知道白行涧的一点消息,那大概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了。   【呜呜呜,你回来就够了,好好哭呜呜呜】   【小白,呜呜呜我的意难平】   【辞行你们一定要幸福,求你们】   祈淮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山门外吹进来,吹过三个人的衣角,吹过远处青池仙尊的衣诀。   南经辞没有再说话,可他却瞥见祈淮手腕间的锁链锁过的微红痕迹。   他猛然抓住祈淮的手,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他锁你?”   祈淮摇摇头,迟惊宿却点头,语气中满是落寞:“是,是我锁的他。”   南经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祈淮一眼,最后看着迟惊宿。   “你以为你锁得住他?”   迟惊宿的手指蜷了一下。   “这么久了你还没探查出他是什么境界吗?他一个合体期,你一个炼虚中期,你锁链一扣,禁制一画,就把自己当回事了。”   南经辞冷哼一声,“他愿意被你锁,不过是愿意顺着你等你闹几天,你还真闹上瘾了。”   迟惊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的表情很难看,像被人戳中了最怕被人知道的东西,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想承认。   祈淮愿意留下来顺着他,由着他闹,是因为祈淮愿意。   祈淮打断他们:“回莲华宫。”   迟惊宿跟了上去,南经辞走在最后面,三人不紧不慢的走下阶梯。   青池仙尊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那三个人消失在山门,他没有叫住他们。   “回来了就好。”   祈淮回到莲华宫的那天晚上,夜风很凉,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地上。   迟惊宿没有在缠着要和祈淮一个屋,他自己去了偏殿睡。   第二天一早,祈淮醒来打开房门,他一身白衣,阳光撒在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   花若枝本想今天来打扫一番洞庭殿的,却不想看到了眼前的人愣在原地。   “若枝。”   久违的声线,熟悉的故人。   她颤抖着声音问,“祈淮师兄?”   “嗯,我回来了。”   祈淮眉眼弯弯,一抹浅笑浮现,让花若枝清晰的感知到,祈淮真的回来了。   她冲过去抱住祈淮,把头埋在他胸前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师兄!我好想你呜呜呜,我以为等不到你了,我们等了你十年,呜呜呜,两年又十年,呜呜呜我真的要撑不住了。”   祈淮轻轻拍着花若枝的背,安抚她,“好了,别哭,我回来了,不走了。”   “真的不走了吗?”   花若枝抬起头泪眼蒙胧的看着祈淮。   “嗯,不走了。”   得到了祈淮的答应,她从祈淮怀里退出去,往外跑。   “师兄!我这就去通知他们!你等我!”   声音越传越远,不过都不重要了。   接到传音的四位仙尊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君华仙尊上上下下确认祈淮回来了,好好的站在他面前,眼尾处浮现一抹红意。   祈淮叫了他一声。   “师尊。”   “回来就好,回来就够了。”   与四位仙尊叙完旧,他们就离开了。   他看向远处,日悬天穹,风拂云狐。   耀金与湛蓝碰撞,被云层模糊了刺眼的光。   白行涧。   他回来这件事,除了莲华宫上下,再也没有人知道。   祈淮说,还没到时间,这样就挺好的。   花若枝一头扎进了食堂的厨房,轻车熟路的开始切菜炒菜。   她刚好在包汤圆,就传音让南经辞帮她把做好的先带回去。   南经辞赶来时,花若枝正往过来下汤圆。   “若枝,你在做什么?”   花若枝头也没抬,“我做了汤圆,还有别的菜,我想让师兄吃点东西。”   “汤圆?”   “对啊,饭后吃一点。”   “为什么会是汤圆?”   花若枝难得没有立刻接话,她顿了顿,才继续继续道:   “因为祈淮师兄回来了,我很高兴,汤圆的意义是团团圆圆,我觉得应该吃。”   “白行涧,我等他回来了,我就再包一次,我们一起吃。”   水汽扑了满脸,但她没有往后退开,她想将落寞掩藏其中,让人察觉不出她的难过。   可是眼泪依然滚了下来,她抬起手背摸了摸眼角,又欲盖弥彰的擦了擦额头,装作浑然不觉的继续道,   “呜,好热啊。好了,经辞师兄,你把这个带回去,叫迟惊宿和祈淮师兄等着就好,我很快就过来了。”   南经辞接过食盒站着没动,定定的想要透过水汽看清花若枝眼尾的红。   花若枝抬头诧异的看着南经辞,有连忙低下头,“去吧,经辞师兄。”   ——————————   主cp【迟惊宿&祈淮】cp名是【惊淮】,惊岁淮安。   副cp【南经辞&白行涧】cp名是【辞行】,久辞别行。   副cp【叶有尘&君无戏】cp名是【有无】 第144章 她很高兴,只是白行涧不在了   南经辞转身走了,他将食盒放好,走到迟惊宿的屋子门口,没有敲门,隔着门板喊他。   “若枝让你过去吃饭。”   迟惊宿推开门,摇了摇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南经辞堵了回去。   南经辞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你不去,她不会动筷子。”   迟惊宿没有说话。   “走吧,若枝特意包了汤圆,吃点吧。”   迟惊宿这才点点头,与南经辞一起过去。   花若枝做了一大桌子菜,满满当当的,看起来色香味俱全,要知道,当初在清雀宫的时候她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到现在已经能够独立做出这满满一桌子的菜了。   她站在桌旁,看着那一桌子菜,忽然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白行涧爱吃的,白行涧爱吃什么?白行涧口味和她一模一样,没关系,她吃什么白行涧就吃什么。   她还特意做了一盘云朵糕,这是去千雪山特意学的,因为她记得,白行涧爱吃。   她摆好碗筷,五副碗筷,五个勺子,五个碟子。她摆看着那五副碗筷,发了一会儿呆。   迟惊宿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五副碗筷,没有说什么。   南经辞走进来,在白行涧以前常坐的位置旁边站了一下,然后在旁边坐下了。   祈淮最后一个到,他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花若枝站起来,椅子被她的腿顶得往后退,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师兄,快坐下尝尝我的手艺什么样,我还特意煮了汤圆呢!”   十年前的花若枝还只会煮白粥。   十年后的花若枝已经盛着一小碗的酒酿汤圆递给他让他快尝尝了。   祈淮道了声谢,走到桌旁坐下来,环顾一圈,看着桌上的菜,看着那五副碗筷,迟惊宿,南经辞,花若枝,还有一个空了的位置。   “嗯,吃饭吧。”   祈淮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花若枝碗里,又夹了一块鱼片,放在迟惊宿碗里,又夹了一筷子笋片,放在南经辞碗里。   “吃,菜凉了。”   这顿饭吃的很沉默,最终是迟惊宿受不了了开口。   “花若枝,你煮的汤圆怎么不给我盛一碗啊?”   他语气轻快,想打破这压抑的氛围。   花若枝笑着骂她,但也很勉强:“迟惊宿你不会自己盛啊,滚一边去!”   嘴上是这么说,但她很尽职的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汤圆,包括那个空的位置。   祈淮接过碗尝了尝,很好吃,很甜,带有一丝酒酿的香甜。   或许是吃醉了,花若枝已经有了些迷糊,她猛的左手拍在桌面上,站起身一只脚踩在凳子上。   “今天本小姐高兴!我们要在一起团团圆圆的吃一顿汤圆!让老天保佑我们都平平安安,岁岁长乐!”   迟惊宿哭笑不得,“花若枝你醉了,你怎么吃自己做的还能吃醉?”   南经辞眼中也沾染了些许的快意:“好了,快坐下吧。”   花若枝直摇头:“我没醉!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迟惊宿你别打搅我!我知道这很荒谬,我知道白行涧还没回来,可是祈淮师兄回来了,我想让他吃上热腾腾的汤圆,告诉他他真实的回来和我们一起了!”   声音越来越小,带了些许哽咽:   “我能等!你们之中谁离开了我都能等,我能等到白行涧回来那天,我再给他做一顿汤圆,我不求这一生多么顺遂,我只求我们都要好好的。”   花若枝说着说着,垂头丧脑的坐在自己的凳子上,看着眼前的那盘云朵糕,语气沮丧,眼泪大滴大滴止不住的流。   “可是,白行涧我都给你做了云朵糕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我真的很想很想你,你真的有把我当做朋友吗?”   迟惊宿和南经辞一时间竟然想不出安慰花若枝的话,他们同样对花若枝的话有所感慨。   祈淮伸手摸了摸花若枝的头:“若枝,别哭,能等到的。”   花若枝不哭了,也不闹了,乖乖巧巧的坐着。   这顿饭吃完,各自回房。   之后的每一天,花若枝都会摆五副碗筷。没有人提醒她,也没有人说“不要摆了”。   她知道自己是习惯了,她怕哪天忘了摆,就真的承认白行涧不在了。   她不想承认。   也没人说。   日子慢慢过,莲华宫的日子很慢,慢的像是被时间遗忘的一潭死水,风水不流转。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风。   有时候是花若枝的笑声,她在食堂里研究新菜,做砸了,端出来的时候黑乎乎的一团,自己看着都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惊起了花树上的喜鹊。   迟惊宿在院子里练剑,听见笑声,嘴角抽了一下,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被江妄山手中的石子砸了一下,又继续练剑。   祈淮在屋里看书,听见笑声,翻书的手停了停,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南经辞被时常过来的乌山月压着学习一些别的东西,乌山月不让他只学剑。   因为他久久不肯去寻本命剑,用的还是一把普通的铁剑,几番劝解不管用,乌山月干脆拉来了大长老的弟子池以鸣,两人把南经辞揍服了,然后南经辞乖乖的去研究那些别的枯燥繁琐的术法了。   他本身就不爱笑,白行涧走后他俩就逗人哄人的意思都已经消失殆尽,在外人看来他冷若冰霜,不能靠近,但在他们自己眼里,这已经是南经辞最好的一面了。   有时候花若枝故意逗他,讲笑话给他听,他听完了也只点点头,说一声“嗯”。   花若枝问他“不好笑吗?”   他说“好笑”。   花若枝说“那你为什么不笑?”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动得很刻意,一看就是装的。   花若枝干脆不问了。   祈淮除了修炼之外,尤为喜欢在花若枝种的花树下躺着晒太阳,于是迟惊宿便放了一个躺椅,但花若枝凑热闹闹着也要躺,于是迟惊宿干脆放了五个。   祈淮躺在躺椅上,又想起从前在浔江城躺在那棵老花树下的日子了。   那个时候谢祈颂总是在他身侧抄写诗经的日子。   迟惊宿看着在躺椅上躺着的祈淮,恍神中想起当初浔江城中云府时,祈淮身体不好,每天都由他抱着躺在花树下晒太阳。   想到这里,他剑也不练了,走过去蹲在躺椅边上牵起祈淮垂落的手,就那么握着。   “怎么?”祈淮问他。   迟惊宿盯着祈淮,“你当时身体不好,也是喜欢躺在花树下。”   祈淮有些愣神,“你怎么知道?”   迟惊宿握紧了那只手,“师兄,我就是知道,我就是谢祈颂,谢祈颂和我融合了,现在没有谢祈颂了,只有迟惊宿,也没有云惊羡了,只有祈淮。”   “你答应我,好不好?”   祈淮定定的看着他,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   花若枝路过,看见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了。   她走到拐角处,靠在墙上仰起头,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不是伤心,是高兴。   她高兴得想哭。   师兄回来了,迟惊宿和他好好地在一起。   她应该高兴,她很高兴。   只是白行涧不在了。 第145章 只是不逢时,难以言君心   花若枝最近在学做各种不同的糕点,她做了很多次,每次都做不好。   不是太甜就是太淡,不是太硬就是太软。她把做坏的桂花糕装在盘子里,端到院子里,放在石桌上,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块一块地吃。   祈淮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太甜了,是不是”花若枝问。   祈淮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还好。”   “师兄,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不好吃。”   祈淮把那块桂花糕吃完了,又拿了一块。   “比我做的好吃”   花若枝愣了一下,有些诧异道:“师兄你还会做桂花糕?”   “不会,所以你做的一定比我做的好吃。”   花若枝低下头,看着盘子里那些歪歪扭扭的桂花糕,笑了一下。   南经辞在自己的屋子里,坐在桌旁,桌上放着白行涧的竹杖。   他的拇指在杖身上慢慢摩挲着,从杖头摸到杖尾,又从杖尾摸到杖头。   苍梧之木被迟惊宿交给了南经辞,南经辞索性与竹杖放在一起,苍梧之木叶间闪烁着绿色珠翠的光泽,像是一个人在呼吸。   可南经辞陷入了深深的思念中,丝毫没有察觉。   祈淮去了一趟无际涯。   他一个人去的,没有告诉迟惊宿。   迟惊宿被他哄去了做别的事儿,一时半会回不来。   他走得很慢很慢,站定在无际涯边上,站了很久。   风从渡崖江吹上来,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江水在下面翻滚,深不见底的,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他看着那条江,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他跳下去时,满心都是对不起。他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去,给了迟惊宿一个空口承诺,让他等他回来了。   迟惊宿是一个一旦认定了什么就再也不会改变的性格,所以祈淮哄着他,怕他做傻事。   冰凰血脉在他体内燃烧,烧了十年,把他从灰烬里拼了回来。   也算是涅槃重生了,可拼回来了,拼得不够好,有些地方拼歪了,有些地方有裂缝。   他也无所谓,活着就行   他转过身,往回走。   砚中墨色未干,窗外春秋已换。   中渊域某个偏远的小村庄里,白行涧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阳光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照得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眼前蒙了一层纱,他不是看不见,他是看不清,所以干脆蒙上了,当做看不见。   看不见就不用看那些让人难过的东西,这样就挺好的。   他想起祈淮,想起迟惊宿,想起花若枝,想起南经辞,心口疼了一下。   闷闷的,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慢慢一点一点往下哗啦心口,他摸了摸胸口,想把那股疼压下去,压不住。   他很想很想他们,可他不想回去。   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凡人,连视物都困难,走路都要摸索着前行,回去做什么?拖累他们?   回去只会让他们分心,只会让他们照顾他,只会让他们看着他这个废人叹气。   他不想被照顾,也不想被同情。   他宁愿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挺好,可以不用说话,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假装自己没事。   他心里有很多事,但没有一件是能说出口的。   想到南经辞,他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南经辞总是如此的纵着他照顾他了。   一切都有迹可循,一切都是他当初种下的戒子因果,他用作锚点的东西,没想到会被人记那么久。   只是不逢时,难以言君心。   这里也挺好,这里的村民们救了他,将他好生安置在村子里,照顾他,总是想方设法做点好吃的或者别的东西塞给他。   他拒绝了,但没用,依然会塞。   阳光慢慢移开了,他站起来扶着门框,跨过门槛,走进屋里,摸到桌旁的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   被子是陶瓷的,没那么精细,但他觉得没什么。   白行涧在屋里坐着,手边放着一根竹杖。这是他来这里之后自己做的,杖头磨得不太光滑,有些扎手。他用着不太顺手,但能凑合。   这是他回来的第一个月。   他记得自己清醒时,一堆村民站在他周边,喊着公子醒了。   他坐起身时,听到有人惊呼。   “天呐!那棵死了很久的桃树生芽开花了?!”   “我看见了!怎么突然这些本该早就没了花的树都开花了!”   “一定是这位公子!公子是富贵命,一定是他给村子里带来了这种福相。”   白行涧知道自己不能用灵力,但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当初他魂魄碎于天地,受天地灵气蕴养,又重新拼合,拼成了现在的他。只是他依旧不完整,天地间依然有他的魂魄碎片,那些碎片感应他的新生,于是开了花,仿若春归。   花若枝当初种在两间院子连接处的梨花和海棠开的很好很好,会随着时间而开谢,除了那颗垂丝碧桃。   它从不开花结果,一直都是绿叶枝影,花若枝想了各种办法,甚至拉了南经辞和迟惊宿来看,依然没办法让他开花。   祈淮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了。   “会开花的。”   只是今天,刮了风,枝叶沙沙作响。   花若枝站在院子,视线余处他突然发现,那棵垂丝碧桃开了花。   一瞬间,花开满园,带着桃香,花若枝愣了神,迟惊宿路过时疑惑他为什么站着。   “你站着干什么?”   可等他顺着花若枝的视线看过去时,也愣住了。   十五年没开过的花,如今终于开了。   开的很艳很艳,但也是开过。   花若枝突然忍不住捂住嘴蹲下去,热泪盈眶。   迟惊宿也蹲下去,轻轻安慰花若枝。   “迟惊宿,你说,小白是不是要回来了?”   迟惊宿沉默了一瞬:“对,花开是最好的预兆,快了。别哭,这是好事。”   花若枝抬起头,伸手用力擦了擦眼泪,眼尾磨的有些发红,但她语气坚定:“嗯!这是好事!”   南经辞不过多时也知道了,他站在桃树下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花若枝喊他,他才愿意移步。   祈淮于他一起的,祈淮手指抚摸树干,他接住飘落的几朵花,手中灵力灌输进去。   花间灵光闪烁,他递给了南经辞。   “苍梧之木不是没有花吗?你把这个放上去当点缀,它会告诉你的。”   南经辞伸手接过,小心的捧在手中。   花若枝去做了一盘桃花酥,几人围着吃着吃着,忽然说了一句:“小白以前也爱吃桃花酥。”   空气安静了一下。   “每次我问他不腻吗,他说不腻,好吃。”她顿了顿,“一个男人那么爱吃甜的,也不怕牙疼。”   没有人接话。   花若枝低下头,又咬了一口,“他牙没疼过,真奇怪。”   祈淮下意识最后一块桃花酥夹起来,放在那副空碗筷旁边。   “给他留一块儿,他回来吃不到又要闹了。”   说完,他自己都晃了神。   一切好似都回到了曾经都还在的日子,做着下意识最熟悉的动作。   花若枝的眼眶红了,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当做没事儿。   吃完,祈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花树,月光下的花瓣散发温润的白光。   迟惊宿走到他身后,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祈淮没有动,让他抱着。   迟惊宿闷声道:   “师兄,白行涧会回来吗?”   “会。”   迟惊宿的手臂收紧了。   祈淮把手覆在他手上。   “不怕,能寻到的。”   迟惊宿没有再说话,他把脸埋在祈淮的肩窝里,闭着眼睛,听着房檐下花玲一声一声地响。   他不松手,祈淮也不催他。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像两棵挨在一起的老树,根系在地下缠在一起,即使上面的枝叶已经枯了很多,但谁也不肯倒下。 第146章 妫千涧   又过了两年,祈淮心中始终有些不安,他手指抚摸着那把泛黄的伞,最终还是想下山去转一转,散散心。   听他说想下山去游历,几人很快就表明要一起,四位仙尊同意了。   他们走了一年,走过无数地方,帮过无数人,成了凡界口中最负盛名却不留名的人,但很多人都记得他们的眉眼。   说实话,祈淮确实是抱有去寻找白行涧的目地,他有点不安,最近总是咳血,他瞒住了所有人,迟惊宿也不知道。   他们回到中洲域,天色已晚,周边已经没有客栈驿站可以住,这里只有一个小村落,但花若枝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下起了雨,祈淮再三叮嘱他们都找个地方避避雨,不要跟过来,自己一人去寻住处。   实际上是他突然想咳了,他怕咳出血让他们看见。   他走到三人看不见的地方想一只手死死捂住嘴,一只手扶着墙猛烈的咳了出来,直到喉间涌上一丝腥甜才堪堪停下。   许是咳的太激烈了,身边有人他也未曾察觉,眼前一只干净纤细的手递过一只帕子。   “我听你咳的实在是厉害,现在下着雨,我离这里不远,这把伞你拿着好吗?”   熟悉的声音人祈淮猛然抬头,久违的脸此刻就在眼前,他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们等了很久,寻了很久的人,没想到因为阴差阳错,等到了。   白行涧。   这人久久没听到回复,又把帕子往前抵了抵。   祈淮接过,却下意识换了个声音。   “多谢公子,公子眼睛这是?”   白行涧抿唇:“看不见罢了,无事,估计雨还要下个几天,公子有没有急事?若是没有那便去我屋里歇上几天等雨停了在赶路吧。”   祈淮点点头,擦干了血迹抬手握住白行涧的手,“我扶你。”   白行涧摇摇头抽回手,“不用,我知道路。”   祈淮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不知公子院子有多少屋子?我们一行四人路过,这周围也没有客栈驿站可以住……”   白行涧莞尔,“够住,公子叫他们都过来吧。”   “叨扰你了。”   “不打扰,公子带我去寻他们吧。”   祈淮带着白行涧去了,路上他想过见面会发生什么。   迟惊宿一行人透过雨幕,见到祈淮和他身边慢慢走的人,瞳孔骤缩。   花若枝忍不住要喊出来,却被祈淮打了个手势叫停。   她死死咬住下唇,唇齿间溢出了血她浑然不觉,心中重逢的酸楚早已大过了疼痛。   白行涧摸索着往前走,祈淮拉住了白行涧手臂。   “公子,寻到了,我们走吧。”   “好。”   白行涧走在前方,祈淮扶着他,迟惊宿花若枝南经辞走在后面,祈淮传音让他们变幻声音。   他不是故意隐瞒的,他只是想靠这种方式知道,白行涧记得多少,过的好不好。   白行涧带着他们都进了一间不算太大,但也足够干净的小院。   院中空旷,但能看得出有人住。   “今夜天气有些冷,家中有些破败,希望各位不要嫌弃。”   祈淮摇摇头,“不嫌弃,还要感谢公子。”   白行涧收了伞,带着人进了屋。   “家中有些冷,我去烧一盆炭火,几位随意坐,等我片刻。”   白行涧又离开了,花若枝终是控制不住掉了眼泪。   “呜呜呜,白行涧,是他,我不可能看错,祈淮师兄你说对吗?”   祈淮点点头。   “先忍住,等确定了,再说好不好?”   迟惊宿嗯了一声,同样见到久违的脸让他感慨。   南经辞盯着白行涧离开的地方,思绪如潮水般涌出又被拉回。   白行涧很快就抱着柴进来了,南经辞立刻起身去接,白行涧只感觉一双温热有力的手碰到了自己的手臂,下意识缩了一下。   “谢,谢谢啊。”   “没事,我来生火吧,你坐着。”   白行涧连忙摆手:“不不不,你们现在是客人,我应该的。”   但南经辞把柴火放进火炉里,迟惊宿手指间灵火燃烧起来,很快屋里就暖和起来了。   成功get到了火灵根最朴素的一个点。   “不知几位公子从何而来?”   白行涧摸索着,南经辞直接带着他往空的离火炉最近的位置坐过去。   祈淮开口:“我们是木乙域的,过来卖点仙草灵丹。”   白行涧点点头,祈淮又问:“我见公子模样生的俊俏,与这村中人不太一样啊,公子又是何处的人?”   白行涧哂笑:“我就是此地之人,模样不过是天生,做不了主。”   花若枝在一旁听得入了迷,不知不觉就问道:“公子如何称呼?”   白行涧听到女孩子的声音有些诧异,有点熟悉,可世间音色千变,也只是熟悉罢了。   “我姓妫,妫千涧。”   “妫?这可是个不多见的姓。”   祈淮低声念着这个字。   【我趣!是小白!呜呜呜小白回来了】   【呜呜呜,真好。】   【可是,为什么他们表现的这么陌生?】   【小白是失忆了吗?为什么小白要说自己叫妫千涧啊?】   【古书有妫汭,上古虞舜居住的地方。】   【说白了就是虞舜以妫为氏,懂了吧?很上古的姓氏!】   【所以……】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我也有……】   【猜啥呢,这是架空小说!和我们现代的上古神话扯什么边?】   【万一……】   说实话,祈淮从未听过这个姓氏,今日从白行涧口中听到,又看了弹幕的解读,他着实生疑。   可是这是白行涧,无论他做什么,他们都会义无反顾的站在他这里,就算白行涧对他们有所隐瞒。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人还在这里,就足够了。   白行涧微笑着回答:“哈哈,是嘛?这个姓确实少见呢。几位如何公子小姐称呼?”   “我姓云,这几位皆是家中兄妹,妫公子随便叫就好。”   “我们此番前来不仅仅要卖些仙草丹药,还是来寻人的,只是这中洲域太大,我们也是第一次来,实在是找不到路。”   祈淮开了话题,白行涧自然而然的接上。   “哦?云公子此番是来寻谁的?”   祈淮叹了口气,“家中弟弟在这天下第一大宗门的莲华宫做弟子,可是听说十七年前莲华宫出了一场大难,而弟弟久久不曾给我们传个消息回音,我们只怕是他有不测啊。”   白行涧面色有些不解:“为什么十七年前就不找?要到现在才找?”   迟惊宿接过话,盯着白行涧:“因为庭中桃树开花,种了十几年的桃树从不开花,却在两年前开了花,开的很艳丽。”   “于是我们以为故人归,两年前从木乙域寻到此地。”   南经辞定定的看着白行涧:“白……妫公子眼瞧着年龄与舍弟相仿,妫公子这眼睛……是看不见了吗?看起来让人好生心疼”   白行涧点点头,“嗯,看不见了,不过这么多年也过去了,没什么。”   眼瞧着白行涧兴致不太高,花若枝有些嗔怒的瞪了南经辞一眼,直接上手拉住白行涧的衣袖。   “你我年龄相仿,叫公子好生分,不如我叫你千涧,你叫我寄月,好不好?”   白行涧听到‘寄月’整个人僵了一下,他试探着问:“姑娘名叫寄月?”   花若枝点点头,“对,怎么了?”   白行涧抽回手,“抱歉,只是听到这个名字有些失语,从前我也有一字寄月的朋友。”   “是吗是吗?”   白行涧点点头,“天色也晚了,云公子你们随意挑一间屋子住下吧,夜里冷,可以生些炭火。”   这已经是明显的拒绝了继续交流,在赶人去休息了。   白行涧不傻,他隐隐有猜测,可他不敢想,他想逃。   祈淮几人只得作罢,纷纷向白行涧道了晚安便离开了。 第147章 你们没有心   第二日,花若枝早早的起来寻了厨房,做好了饭等他们醒来。   南经辞敲响了白行涧的门,此时白行涧刚醒。   “有什么事儿吗?”   南经辞放下了敲门的手,“妫公子,方便我进去吗?”   白行涧穿好衣衫坐在床边,才答应道:“可以。”   南经辞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床边上的人。   此刻白行涧正在梳理自己的头发,南经辞快步上前去握住他的手。   “妫公子,你不方便,我帮你吧。”   南经辞没有给白行涧拒绝的话说出来,就已经用手指慢慢的梳理他的头发拢在另一只手上。   原本白行涧是用布条随意捆绑的,南经辞直接从空间中取出苍梧之木,替他挽了个髻。   “我这里刚好有很适合公子的头簪,给公子挽个发髻,很适合你。”   白行涧手指往后摸索着脑袋上的簪子,触感温润,大抵是枝叶状的。   “是吗?谢谢这位公子。”   南经辞双手搭在白行涧肩上,微微俯身,恰到好处得距离让白行涧摸不透他的意思。   “妫公子,你唤我寻白,如何?”   白行涧还没回答,屋外就响起了花若枝声音。   “千涧!你醒了吗?我做了饭。”   这种熟络的语气加深了他的怀疑。   像花若枝。   于是他干脆今日不遮住眼,他只是视物模糊,但是熟人大概还是能根据模糊身形看出来的。   白行涧放下了手中的缎布,转头去看南经辞,却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劈。   是了,南经辞在这里,那其余几人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   他们在这里,隐瞒了实情,也不揭穿他。   他们愿意陪他演,可他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狼狈。   白行涧如遭雷劈一般猛然往后仰,眼见头要磕到床柱了,南经辞赶忙扶住他。   “怎么了?”   白行涧死死咬住嘴唇,脸色惨白。   “没事,没事,南……寻白公子,你放开我,你先出去。”   南经辞只好放开白行涧,转身走到门边回头看他:“千涧,记得一起来吃饭。”   说完就走了,白行涧捂着心口处弯下腰。   不相认就好,我现在是妫千涧,世上没有了白行涧。   白行涧好不容易从床上站起身,突然的眩晕感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倒在地上,他扶住了床才得以站稳。   看啊,他都废成这样了。   白行涧慢吞吞的站起身走出去,眼前熟悉又迷糊的四个身影都面向他,等他。   窥天之瞳当初早已回到了白行涧的眼中,本该耀眼夺目的蓝金异瞳此刻却实灰蒙蒙的,像是神被蒙蔽了眼,于是世间黯淡。   “多谢各位,家中实在清贫,没什么能招待的。”   花若枝摇摇头,“没关系,我们都是吃得惯粗茶淡饭的人,这样就挺好,这样就不错。”   说完她又起身站在白行涧身后推着他往前走。   “白……千涧!你快来尝尝我做的面,合不合胃口?”   白行涧失笑,花若枝从来都是这个性格,他顺着花若枝的力道往前走,被花若枝按着肩坐下。   他面前摆着一碗很香的面,真实的很香。   花若枝知道他爱吃辣,他面前的这一碗是单独做的,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鱼片食材。   “快尝尝快尝尝!”   白行涧听话的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进嘴里。   “好吃,寄月姑娘怎么会知道我爱吃辣?”   花若枝当然不能说,支支吾吾的扯借口:“嗯……当然,当然是因为我哥哥也爱吃辣,但是他不在了我一人吃也吃不下,这不是见千涧你和他很像,没想到口味又如此相同啊,哈哈。”   装,继续装。   白行涧在心中腹诽,但他确实很久没有吃这么好的了,村中人饮食清淡,他身体不好,所以勉强吃得下一些清淡的。   今日吃了花若枝做的面,他眼尾有些泛红,可是没吃两筷子腹部便传来疼痛,喉间有种想要呕吐的难言感。   他抖着手放下筷子,死死捂住肚子,一旁的几人察觉到他的异样,南经辞抬手扶住了他。   “你怎么了?!”   他声音有些急,带着后怕。   白行涧抬头摇了摇,白着张脸说:“没什么,只是,胃疼。”   可是说完他怎么也压不下那种呕吐感,他挣开南经辞的自己跑去了墙角,一只手死死捂住肚子,一只手撑着墙,再也忍不住的吐了出来。   难受,秽物难言的气味包裹着自己,与其他几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早就是凡人了,与他们是云泥之别。   腹部抽搐的感觉让他突然眼前一黑,他以为会跌在地上,没想到会跌在一个温暖的怀里。   昏迷前耳边传来几声焦急的话语。   “白行涧!”   白行涧微微勾起唇角,他们总算愿意喊他了。   白行涧再次醒来时,满身不适,头疼欲裂。   他听到屋外有人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是祈淮和一个他听不出来声音的人。   “木长老……怎样?”   “欸,他……才导致……吐……,差一点……太残破了……我拿了……丸……一日……你们也被太……这是无法逆转的……”   “嗯,麻烦……”   “……,需要我去……尊吗?”   “不了……我不打算……我怕……我想等他……再说……”   “好,我答应你,就这样了。”   “嗯嗯。”   一直守着他的南经辞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瞧着他醒了,将握着他的手松开,放了个汤婆子进去,捂在白行涧的肚子上。   “还难受吗?”   白行涧摇摇头,想说不难受,但其实他浑身上下酸痛使不上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疼。”   南经辞也无他法,只能低头说抱歉。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让你好受些……”   白行涧扯出一抹微笑。   “没关系,本就是我残破的身体作祟,你不要太过自责。”   花若枝突然闯了进来,眼见白行涧醒了扑了过来,抓住被角。   “呜呜呜,白……千涧!呜呜呜对不起,我不知道吃了你会这样!都怪我呜呜呜……”   白行涧眼见花若枝一如从前一般哭闹,温柔的笑了笑:“没关系,这不怪你。”   花若枝转头看向南经辞:“师……哥哥叫你过去,有事与你商量。”   南经辞站起身,又替白行涧捏了捏被角。   “我先走了,有什么一定要叫我,叫她也可以。”   白行涧点点头,南经辞便走了,只留花若枝在这里。   花若枝看着白行涧灰蒙蒙的眼眸,他苍白瘦削的脸和无血色的唇,心中刺痛。   “白行涧,你还是不愿意与我们相认吗?”   白行涧不语。   “我知道你在听,你从一开始听到我叫寄月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别人不熟悉你,可你骗不了我。”   “为什么要如此作贱自己。”   白行涧始终沉默着,良久才开口。   “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拖累,这样挺好的,没有白行涧,只有妫千涧……”   “不!”花若枝打断了他继续往下说的话。   “我不同意!你没有心!你们都没有心……”   门外打算推门进来的迟惊宿停住了动作。   说着,她蹲下身背靠着床抱住膝盖。   “最开始迟惊宿走了,我等了三年,可是重逢的喜悦才刚起,祈淮师兄和经辞师兄也走了,我就继续等,等了两年多好不容易等到了,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可是我等来了你和祈淮师兄的离开!等来了迟惊宿的满头白发!等来了经辞师兄更加的沉默!”   “我每天都在等,又等了十年,我好不容易等开了祈淮师兄,可是还有你啊。我又等,等了五年,我为你种下的桃树才终于开了花,我们寻了你两年多!”   “阴差阳错寻到了你,可你却不愿意与我们相认!”   “我一直在等,等我们都好好的了,我就煮一锅汤圆,这样我们团团圆圆。”   “你们都没有心!你们从未在乎过我的感受!我们相识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每一天我都在等待!”   吼完,她忍不住的将头埋下去,大滴大滴滚烫的泪珠落下,声音呜咽着。   “我也很难受啊呜呜呜……”   她讲话断断续续,掺着她这二十多年来的心酸。   “什么喜鹊报喜,呜呜呜我等来的,全是你们某个人不在了!”   “呜呜呜……”   迟惊宿愣在原地,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他们每个人突然走的时候,都没有告诉任何人,徒留花若枝一人悲伤,苦苦支撑着等了二十多年。   他们从未站在花若枝的角度,去看,去对待他们的突然离别。   屋内的花若枝还在哭,声音不大,却听得白行涧太过心疼。   白行涧艰难的撑起身子下床,弯腰抱住花若枝。   “别哭,花若枝,不要哭。”   “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错在让你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   “别哭,你看你,哭了就丑了,别哭。”   “对不起,对不起,花若枝,对不起……”   迟惊宿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门走进去。   白行涧没有与他们相认,只有花若枝与白行涧相认,他不想白行涧难办,可是花若枝也受了很多的苦。   他只能当一个沉默的守门人,面对着门久久不出声。   对不起,是我们没有考虑到你。 第148章 你想不想要个名分?   花若枝怎么也哭不够,她将这二十多年的等待化作眼泪一点一点的流出来,将二十多年的辛酸委屈化作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说出口,白行涧不断的安慰着她,门外的迟惊宿依旧没有走开。   花若枝终于哭够了,她抬起哭的通红水汪的眼看向白行涧:“你还是不愿意与我们相认吗?白行涧。”   白行涧沉默着,点点头。   “我如今是累赘,我再也无法和你们站在同一高度了,寄月。”   “我的身体怎么样,我清楚的很。”   “你若是想我,你可以背着他们,偷偷来寻我。”   花若枝猛然站起身打断了白行涧的话。   “我不同意!我不会想你的!你少自作多情!”   “我到死也不会来寻你的!”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走到门边又快步走回来,气势汹汹的。   “怎么又回来了?”   花若枝将白行涧扶着躺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又气势汹汹的离开了。   他打开门,却见迟惊宿站在门口,神情落寞。   花若枝有些呆愣,她退后一步猛然把门关身体,收拾了一番自己这个样子才又打开门。   “迟惊宿,你怎么在这里?”   迟惊宿沉默的看着花若枝,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对不起。”   花若枝知道迟惊宿听到了她说的所有话。   “我不要你们的对不起。”   说完她从迟惊宿身边经过,走了,跑回了自己住的屋子关上门。   ……   白行涧身体不好,花若枝心疼,想方设法的为他做糕点,可是他吃什么吐什么,看得人眼眶红红。   “好了,不要做了,给我吃了也挺浪费的。”   花若枝猛的拍桌子,“我做给谁吃就吃!浪费也是我的!”   这一下白行涧好声好气的哄着她,才把她哄好了。   夜里白行涧小腿抽筋,腹部抽搐,偏头痛让他痛不欲生。   他蜷缩在被子里昏昏沉沉的,直到一双温热的大掌握住了他的小腿,慢慢揉捏替他缓解了小腿的疼痛。   那双手又往上移,拿开了他捂住肚子的手,转而放上去轻轻的按着,温热的感觉缓缓传到心里,缓解了疼痛。   他想看看是谁,可是偏头痛让他根本做不到去认出这人。   这双手放在他太阳穴轻轻的按,疼痛得到了缓解,他也越来越困,最终还是睡着了。   南经辞爬上床,搂住白行涧的腰身与自己贴在一起,眼神深邃。   “子欲,睡吧,我守着你。”   第二天清早白行涧悠悠转醒时,南经辞早就走了,只是腰间的触感还有些熟悉,让白行涧一直在想到底是谁。   他挨着排除。   首先排除花若枝,他是女生。   其次排除祈淮和迟惊宿,两人互相喜欢。   最后排除……排除个鬼,只剩下南经辞了这还排什么?   昨夜是南经辞进来替他缓解疼痛的。   对于南经辞,白行涧不知道如何去形容。   南经辞对自己,白行涧想不到词去形容。   毕竟南经辞对自己太好了,像兄长一般容忍,帮他。   是了,是这样的一位兄长。   白行涧这么想着。   雨在今日中午停了,白行涧贪恋他们留在这里的时光,但同样拒绝他们继续留在这里。   “天气不错,几位公子姑娘也住了些日子,是不是该去赶路了?”   花若枝不可置信:“白……千涧!你赶我们走?!”   白行涧微笑着:“几位不是要去寻人吗?快去吧,下次若是路过,还可以来我这里小歇片刻。”   最终他们还是被白行涧“赶”走了。   他们走后,白行涧果断收拾了一下离开了。   他还是骗了他们,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现在确认了他还活着,就足够了。   这些祈淮一行人都不知道,几人回了莲华宫。   祈淮又待了一年。   这一年里,祈淮没有一天是好过的。   疼是常事,有时候是胸口,有时候是骨头,有时候是四肢,有时候都说不清是哪里疼,就是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但他从不说疼,也从没让谁知道。   不问,不说,不承认,那这件事就不存在。   祈淮拒绝了迟惊宿想要与自己同寝的要求,他怕迟惊宿看出来。   他每天晚上要醒好几次,有时候是疼醒的,有时候是喘不上气憋醒的。   醒了就睁着眼睛,等痛感过了就闭上眼。   这样的夜晚过了一年。   迟惊宿他的白发比两年前又白了一些,白到在晨光中几乎发光。   祈淮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迟惊宿。”   迟惊宿放下了手中的剑,看见祈淮站在门口,   “师兄,怎么了?”   “你过来。”   迟惊宿走过来,伸手摸了摸祈淮的手。   有些凉,他把祈淮的手握在掌心里,用拇指搓了搓他的指节,搓了几下。   “你想不想要个名分?”   迟惊宿的手顿了一下,他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祈淮,试图从他表情中看出一丝的玩笑。   可是没有,祈淮很认真的在和他说话。   “你想不想和我结婚契?”   迟惊宿猛然抱住祈淮,把他往自己怀里揉,声音颤抖着。   “想,我想,师兄,我想了二十多年了。”   “我还以为这辈子这样也足够了,可是我发现我还是太贪心了。”   “我想要名正言顺的和你站在一起。”   【啊啊啊!在一起了!呜呜呜等到了!】   【呜呜呜我等到了他们结婚,可是……可是没有人觉得真的突然很让人难过吗?】   【难过什么?】   【不知道,就是心突然揪了一下】   【大概是激动的】   祈淮任由迟惊宿抱着自己,“拿我们结婚契。”   “好,师兄,好!”   当天下午,迟惊宿去了崇阳殿。   君华仙尊在他的偏殿里整理典籍,听见迟惊宿进来,没有抬头。   “老师。”   “嗯。”   “我要和祈淮师兄结婚契。”   君华仙尊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迟惊宿。   迟惊宿的头发比两年前更白了,白得刺眼,不像活人该有的颜色。   “他同意了?”君华仙尊问。   “他提的。”   君华仙尊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典籍合上,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你急什么?”   迟惊宿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盯着君华仙尊看。   君华仙尊看着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典籍,典籍的封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伸出手,用指腹擦去那道灰。   “我会安排。”君华仙尊说,“你们等着就行。”   迟惊宿朝君华仙尊行了礼,转身走了。   君华仙尊坐在桌后,看着迟惊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第149章 除了说爱他   君华仙尊低下头,抽出他最珍贵的纸,研墨,提笔。   君华仙尊写了一封又一封,全部由他亲笔写下,派遣弟子亲自送往各宗门。   他要给祈淮和迟惊宿一个最盛大的结契礼。   每一封信的最后都写了同一句话——“诚邀观礼。”   他写完,天色已经暗下去了,他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唇角扯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消息传得很快。   三天之内,修仙五洲都知道了莲华宫双喜临门。   莲华宫云玦仙君死而复生,以及云玦仙君要与岐江仙宗的不妄仙君结婚契了。   两位修真界的天骄,此后将捆绑在一起,站在整个修真界的顶端,熠熠生辉。   有人讶异,为什么云玦仙君能死而复生。   有人质疑,为什么云玦仙君要与不妄仙君结婚契。   有人感叹,天下大势莲华宫与岐江仙宗此番也算结盟了。   莲华宫与岐江仙宗上下开始忙碌。   花若枝去神望庙中取回一段褪了色的红绸,编了一个同心结。   这不是她正式要送给二人的礼物,这只是她提前为二人做的小礼物。   据说神望庙中古榕树顶端歇着一位神,神赐福一切爱情,只要是被有情人挂在树上的红绸都会被他赐福,直到下一个人来取。   南经辞不知道要干什么,这几天他早出晚归,还总是往自己房里钻,总是在做些神秘的东西。   他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看着桌上那根翠绿的竹杖发呆。   “下个月十八,他们成亲。”   南经辞独自喃喃:“你要去看吗?算了,你看不见。”   他又抬头去看头顶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婚期定在下月十八,还有一个多月。   迟惊宿等不及了,可是他想给祈淮一个最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云玦仙君是他一个人的道侣,他想给祈淮一个刻在记忆深处不会忘记的仪式。   君华仙尊把所有事情都揽了过去,于他,于整个莲华宫而言,他们就是祈淮的亲人,他们理应成为祈淮最锐利的锋刀,最坚硬的盾牌。   整个莲华宫上下都在做准备,岐江仙宗也不例外。   四位仙尊总是凑到一块儿去商量这些琐事,同样的,三位鬼王也是。   三位鬼王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又回来,参与了这次的讨论。   而迟惊宿,不知道被青池仙尊以哪儿来的歪理给强行带回了岐江仙宗,不让他与祈淮见面。   美名名曰:新婚前一个月不能见面。   盯着迟惊宿幽怨的眼神,青池仙尊当没看见走了。   这也刚好帮了祈淮。   祈淮最近总感觉不适,他心里明白是什么,但他咬死了,当不知道。   他只想和迟惊宿成亲,结婚契,受天地之约,給迟惊宿和自己一个交代。   南经辞傍晚时去找祈淮打算商量点婚礼的事宜,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没想到会看到祈淮坐在床边猛烈的咳着,手里死死捏住一块帕子擦嘴角。   帕子上有血,血色刺痛了南经辞的眼,眼底翠绿慢慢浮现。   他站在门口,看着祈淮若无其事地把帕子叠好,塞进袖中,又慢慢转头看他。   “你看见了。”   南经辞走进来关上门,在祈淮对面坐下,抓住祈淮的手腕,替他把脉。   祈淮也没拒绝,任由他动作。   南经辞看着祈淮嘴唇上还有一抹淡淡的血迹。   “什么时候开始的?”南经辞问。   “什么?”   “吐血。”   “回来时。”   “还有吗?”   祈淮想了想:“骨头疼,从骨头里面往外疼,有时候疼得睡不着。”   “迟惊宿知道吗?”   “不知道。”   南经辞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你不告诉他?”   “嗯。”   “能好吗?”   祈淮没有回答。   南经辞抬起头看着祈淮,祈淮也在看他。   “经辞,”祈淮说,“你不要告诉他。”   南经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祈淮站起来,走到南经辞面前,在他面前蹲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着头看南经辞,他的脸在暮色中显得很白很瘦,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他的呼吸不太稳,蹲下去的时候喘了一下。   “你不要告诉他。”   祈淮又说了一遍。   “他迟早会知道。”   “能瞒一天是一天。”   南经辞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能撑多久?”   祈淮笑了一下,“还挺长的,只是受点小痛,不碍事。”   南经辞闭上眼睛,又睁开,祈淮依旧保持这个动作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听见自己说:“好,我不说。”   祈淮站起来,坐回床边。   “辛苦你了,经辞。”   南经辞站起来走到门口,   “不辛苦。”   门关上了。   南经辞走了。   祈淮靠在床柱上,听着南经辞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从袖中取出那块帕子,帕子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枯萎的花。   他把帕子叠好,塞进枕头下面。   南经辞替他瞒着所有人,背地里偷偷替他去寻药方。   这件事不难,祈淮不需要见任何人,只要迟惊宿不在,他就有足够的理由整日呆在屋里,没有人会怀疑。   从前他就是这样,话不多,不爱动,安静得像一幅画。   南经辞都会去找他,他不说话,祈淮也不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坐一会儿,不问,不说,不承认,心照不宣地假装这件事不存在。   迟惊宿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岐江仙宗忙着准备婚礼,一切他都自己着手去处理,帮忙。   花若枝也没发现,她哼着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她很开心,开心得像个孩子。   所有人都在忙着准备一场盛大的婚礼。   忙到没有人注意到,这场婚礼的主角祈淮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那天早上,祈淮没能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整觉了,身体的疼痛让他每隔一个时辰就会醒一次,有时候疼得重一些,要坐起来缓很久很久。   昨晚疼得很重,疼得他出了一身冷汗,枕头都湿了点,他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天蒙蒙亮了,才又躺下去。   迟惊宿将岐江仙宗那边的事宜一切都安排好后,偷偷赶过来见祈淮。   他太想见祈淮了,想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叫嚣要见他。   于是他趁着青池仙尊不在,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他瞧见祈淮还在睡,便没有打扰他,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等他醒。   可是等太阳升高照在祈淮脸上,迟惊宿终于注意到不对——祈淮的脸太白了,几乎透明不见血色的苍白。   “师兄。”   迟惊宿叫了一声,祈淮没有反应。   “师兄!”迟惊宿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他站起身猛然抓住祈淮的手,朝他体内灌输灵力。   祈淮的手很烫很烫,迟惊宿往他体内灌输的灵力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回应,他不信邪的一直往里面输送灵力。   “够了。”   祈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看着他。   迟惊宿整个人都发着抖,握住祈淮的手却很稳。   “不够。师兄,你怎么了,怎么不告诉我?”   祈淮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迟惊宿脸上。   “有些高热,很快就好了。”   “师兄,是真的吗?”   “嗯。”   祈淮坐起身,回握住迟惊宿的手。   “我不是说了吗,我回来了,就不走了,大概是昨天着凉了。”   迟惊宿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嘴唇抿得很紧,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怕。   “很快就好了,你不要担心,不信你问问南经辞。”   迟惊宿不动。   “迟惊宿,去。”   迟惊宿还是不动,他执拗的盯着祈淮。   “祈淮,我不信他。”   迟惊宿给青池仙尊传音,让青池仙尊过来看看。   他不信祈淮的任何一句话了。   除了说爱他。 第150章 生死契成   青池仙尊来的很急,急匆匆赶过来给祈淮把脉。   神色本来有些凝重,但又很快放松了眉眼。   “没事,只是有些发热,过几天就好了。”   说完他又看向迟惊宿,满脸的嫌弃:“你急匆匆让我赶紧过来我还以为怎么了!你少吓唬人知道吗?”   迟惊宿没有回答青池仙尊的话,反而看着祈淮问了一句。   “师尊,真的只是一场发热吗?”   青池仙尊抬手敲了迟惊宿一下,“不然呢?人好好的在这里就够了,你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青池仙尊转身离开了,但迟惊宿没有走。   “师兄,我不回宗门了,从现在开始我要在你身边,直到大婚。”   祈淮没法拒绝他,只能避着他。   这场发热持续了三日,便被祈淮强硬的隐藏,让迟惊宿以为他好了。   迟惊宿眼中有了笑意,整个人也没有那么的沉默了。他被三位鬼王临时匆匆叫走,祈淮便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窗前。   祈淮看了很久,想起白行涧。   他想亲自去问白行涧,愿不愿意来看他和迟惊宿大婚。   可是祈淮去的时候,白行涧早就没了踪迹。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只要他想,这辈子都不会被人找到。   他把窗户关上,走回床边躺下去。   夜里,迟惊宿回来了,眉宇间带着山雨欲来的气势。   “迟惊宿……”   “你骗我!”   “什么?”   祈淮有些疑惑的转身看向迟惊宿,恰到好处的疑惑让人以为他真的不知道。   迟惊宿冲过去死死抓住祈淮的手腕,将他锁在自己怀里。   “你骗我!你明明就快要不行了!冰凰涅槃重生,烧的是你的本源!你骗我你好好的,可是你根本就不好!”   祈淮面色一僵,“你从哪里听来的?”   迟惊宿双眼通红,“我不问,你是不是就不说?!这些日子忍着痛避着我吐血是不是很难受?!你根本不在乎!”   祈淮试图扭动自己被迟惊宿抓住的手,却被迟惊宿更大力的攥紧,挣不开。   “我在乎你啊。”   “可是你根本不在乎你自己!”   这句话吼出来的时候,祈淮愣了一下,迟惊宿眼中的泪水掉下来,祈淮伸出另一只手接住,轻轻朝嘴边送。   “迟惊宿,你的眼泪好苦啊。”   一句话,让迟惊宿再也忍不住将祈淮搂住抱在怀里,双手包的很紧很紧,像是怕祈淮随风走了。   “师兄,你从不在乎你自己,我不要你在乎我,我要你爱你自己。”   迟惊宿没有说话。   “你说啊祈淮!你说啊!你说你在乎自己,你会一直活着和我一起!”   祈淮还是不回答。   迟惊宿被愤怒烧昏了头,眼中红光戾气尽显,他抬手用力扯祈淮的衣领,扣住祈淮后脑勺低头紧紧咬在祈淮颈侧。   他咬的很用力很用力,鲜血顺着往下流,祈淮也没有挣扎。   他在等迟惊宿发泄完。   鲜血刺激的迟惊宿终于清醒了一瞬,他猛然松开嘴,看着眼前被自己咬出血的人,他慌神的松开手用手去擦。   血一直流,他就用衣裳捂住,试图以这样的方式让血不再流出。   “师兄,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师兄……”   祈淮抬起手,迟惊宿以为祈淮要扇他,他都闭上眼准备迎接祈淮的怒气了,可是并没有。   他等来了祈淮的一个吻。   他猛然睁开眼,手还捂在祈淮的颈侧,唇齿间还有血迹。   他呆愣的看着祈淮,祈淮眼中满是爱意,没有愧疚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爱。   “迟惊宿,没关系。”   祈淮一点一点的轻吻迟惊宿。   “没关系,不要自责。”   “没关系,不要害怕。”   “没关系,我还在这。”   迟惊宿像个做错了事孩子,任由安抚他。   祈淮从迟惊宿怀里离开,又将迟惊宿搂进怀里。   抱着他手一遍遍的慢慢的从后脑勺抚摸到脊背。   “不要害怕,迟惊宿,我还在这里。”   “你做什么,我都能原谅你,我不怪你。”   迟惊宿的手忘了捂住祈淮还在流血的伤口,他忘了自己要做什么,被祈淮一遍又一遍的安抚着。   他头靠在祈淮的颈侧,呆呆的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自己的咬痕,祈淮的下巴搭在他的头顶,闭着眼哄着他。   迟惊宿很久没有反应,只是滚烫的泪水砸在祈淮裸露的皮肤上。   “师兄,我只是太怕了……”   “我一直到处去查你复活后是否会有什么症状,我不信你只是一场发热,因为我看到了你藏起来的帕子。”   “可是今天黑衣鬼王沉默着给我推来一本书时,我承认我退缩了,我不敢看。”   “但我又想看,所以我还是打开了那本书。”   “书上说,冰凰涅槃,天违之,承因果,死不复生。”   “我怕,师兄我怕……”   祈淮抿唇,“不怕,不要怕。”   “我还在,我比谁都清楚我还能活多久。”   “我还要和你一起活很久很久呢,对不对?”   迟惊宿抬起头,满脸可怜却带着疯魔的执拗。   “祈淮,我不信。”   他一只手中现出一把龙鳞匕首刺向自己心口,祈淮来不及阻拦,迟惊宿又拔出匕首刺向祈淮心口,只是这一次没有刺向自己时用力。   祈淮不可置信的看着迟惊宿。   “祈淮,我不信。”   “你和我结生死契,你死我也死。”   “今以心头血为引,上至九天下至地幽,山海为鉴,苍生为证——契成!”   祈淮瞳孔骤缩,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迟惊宿,疯狂挣扎想要打断迟惊宿的行为。   生死契成,同生共死。   迟惊宿脸上浮现出疯狂,他痴迷的抱住祈淮,浑然不顾自身伤口,细密的吻落在祈淮颈侧。   “师兄,契成,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去死了。”   祈淮被迟惊宿死死抱住,只能嘴上骂他。   “疯子!”   迟惊宿不在乎。   “疯子也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疯子也好!”   祈淮干脆闭上眼,去感应心口处灼热的地方。   那是生死契成的地方。   迟惊宿用自己绑住了祈淮。   祈淮却隐隐发现,自己身上的生死契只有一半。   天道契约,只在祈淮身上作用了一半,所以,他就算死了,迟惊宿也不会跟着死。   为什么只有一半?无所谓。   祈淮想到这里了,最终还是放弃挣扎。   这是他唯一能让迟惊宿放过他自己的筹码。 第151章 不是正文。   哈喽,各位好,其实单独开这一章来说我的废话我挺愧疚,但耐不住我真的很玻璃心很玻璃心,现在这里打扰一下各位看文的小宝啦。   我是一只猫饭,当然也叫南栀夏,各位叫我栀夏,饭饭,猫饭都可以。   其实起因是因为我今天刷到一位小宝的书评,我觉得她很认真很认真,分析了我前期写的各对cp,我很高兴有这么一位小宝来看我的书。   她也在很努力的解释只是她个人觉得,我觉得我很开心,同时也很难过。   我知道她说的我这本书很像的那一本书是哪一本,他说跟那一本文很像,就是类似弹幕这一方面都很像,这一类似的文其实也挺多,然后就是龙傲天这一方面,我承认了龙傲天这一方面是因为当时这一题材真的很火,然后就有了迟惊宿这么一个龙傲天的身份,当然他是麒麟,所以我给他改成麒麟傲天。   当然人物的塑造,我觉得并没有任何想像,我写的是一个类似团宠的,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去害他,我说了我是一个受控,我能够接受他有很多的经历他会受伤,但是我会给他最好的机缘资源。   可能我的人物塑造不够完美,我没有过多的去塑造除了主角团以外的人物以及背景,所以有欠缺。   那一本书他有着很好的很燃的恶人对照组,但是相反我没有,我的书里面没有任何一个恶人对照组,也没有任何反派。   剧情方面的设计是我看过所有小说里面,就是只是对于我来说,可能是我看的比较片面,就是在我所看到的那些修仙题材小说里面,至少是我没有看到过有跟我类似相同的情节,我从一开始我就将他们塑造的很强很强。   我的整个世界观相对而言就是一个很巨大的一个莫比乌斯环,我的前期有写有铺垫过,所以在剧情和世界观方面,其实我是不认同跟那位大大的那本书很类似的。   还有人物的塑造,动物塑在每一本小说里面都是很正常的,我并不认为我的动物素有任何雷同的,我的每个代表主角团的动物都是有他们反面的动物,我后面有写,然后也有解释过,举个例子,祈淮前期小猫,因为他是团宠,然后他有神龙与冰凰两大血脉加持,后期反面是鲲鹏,因为鲲鹏我自逍遥,他要逃离这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   其实我更伤心的是这位小宝说,谢祈颂的名字。她说的是谢歧颂,可我写的是谢祈颂。   谢祈颂的祈是祈福的祈,是祈淮的祈,不是谢歧的歧。   我最前期开始铺垫下的是前世今生,但我实际写的只是一个莫比乌斯环,他们不断的循环往复,然后自刎天阶,血洒天阶。   如果要说人物的话,其实我的整个文的核心人物是放置在白行涧身上,白行涧是一位身死济世的神,不断的魂魄破碎在重新聚拢一半后塑造成人来破解这个循环。   我很抱歉我的文笔太差,这是我从无限流转修仙的跳板,我甚至只有一个大纲和世界观,我没有存稿,我也承认我前期有水文的嫌疑。   我的整篇文里面是没有任何反派的,没有任何反面的角色,只有他们自己面临的非人为事发。   我很抱歉用了一章来解释,因为我真的很难受,写到今天我也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确实看到有小宝在看。   真的很抱歉我很玻璃心,同时,也很谢谢支持我的小宝。   在此,我可以再次声明一遍:   我的文不会有抄袭借鉴,世界观也不会有雷同。如果有相似,那就是这个题材本身就是很大众。 第152章 师兄,一定要幸福哦   契约已成,祈淮偏过头去,不再看迟惊宿。   “滚。”   迟惊宿不可置信的看着祈淮,语气中满是不甘:“师兄,你叫我滚?”   “嗯,我不想见你。”   因为我疼,迟惊宿。   我心疼你。   迟惊宿右手掐住祈淮的下巴将他的头强行掰向自己。   “你凭什么不想见我?我们马上就是道侣了啊,祈淮,我们马上就是修真界让人羡慕的神仙道侣了,我马上就要真正的和你在一起了。”   祈淮冷冷抬眸看他:“我说了,滚出去。”   迟惊宿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松开了钳住祈淮下巴的手,转而下床跪在床边牵住祈淮的手。   他语气变得可怜巴巴,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疯魔。   “师兄,师兄你别赶我走,我不是你的狗吗?”   消停了很久的弹幕再一次出现。   【真的很戳人,白发毛茸茸的配上红瞳,还长得漂亮。】   【白毛小狗,嘬嘬嘬。】   【麒麟傲天你干啥?干啥了怎么会被赶走?】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本文,时不时就锁几章啥意思?】   【禁止弃养小狗!!!】   【明明是乖狗变疯狗,连主人都敢咬了】   【彳亍……那就弃养吧……】   【可以弃养麒麟狗,普通可爱小狗不可以弃养!】   祈淮干脆利落的抽回自己的手,一个眼神也不施舍给迟惊宿。   “我不要你了。”   迟惊宿感觉自己心脏瞬间漏了一拍,他扑过去又抓住祈淮的手往自己脸上贴。   “你别不要我。”   祈淮瞥了一眼迟惊宿又收回目光。   “我讨厌不听话的狗,我不要不听话的人。”   “在我发火之前,滚出去。”   迟惊宿眼瞧着祈淮厌恶的表情,最终站起身。   “我走,你别生气,你身体不好,不要发火。”   迟惊宿转身就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祈淮听不见。   祈淮叹了口气,心想又是何必呢?明明可以好好说话的,为什么要说这种伤人的话?   大概是被迟惊宿的疯传染了吧。   想到这里他又剧烈的咳了起来,没来得及找手帕,鲜血从他指缝中渗出。   祈淮看了看手中的血,又伸手碰了碰脖子上迟惊宿发疯时咬的咬痕给,同样还在渗血。   疯子,我知道你很可怜。   我心疼你为了我发疯的样子,我心疼你时常紧绷的情绪和心弦。   ——   隔了两日,迟惊宿再一次出现在祈淮眼前。   祈淮坐在桌边看书,在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微微蹙眉。   “洗干净再进来。”   这一次迟惊宿没有再靠近祈淮,背靠着门坐在地上。   祈淮抬手扔了个茶杯砸过去,迟惊宿也不躲,茶杯直直的砸在了迟惊宿的肩上,他发出一声闷哼。   祈淮没用多少力道,迟惊宿麒麟血脉本就皮糙肉厚,不该被一个茶杯就砸对诶疼了。   “你过来。”   迟惊宿一言不发的走过去,蹲在祈淮脚边,垂头丧气。   “说话。”   迟惊宿乖乖的喊了一声:“师兄。”   血腥味让祈淮忍不住犯恶心,他压着恶心感继续道:“说。”   这一次迟惊宿不含糊了。   “师兄,对不起。”   “我知道我的错,我负荆请罪,让师尊罚了我。”   “对不起……”   “够了。”祈淮打断他的话,“把衣服脱了。”   迟惊宿沉默了一瞬,站起身把上半身的衣服都脱了。   祈淮明显能看见迟惊宿脸上还泛着红的巴掌印,还有上半身血淋淋的伤口,每一道都很深,穿透皮肉隐约见骨。   明明能让伤口愈合的,可是迟惊宿偏偏不这么做。   祈淮抬手抚摸他胸前的伤口,有些心疼。   “怎么不疗伤?”   迟惊宿摇摇头,“我不想,我想记住这份痛。”   记住这份痛,我就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混账事了。   祈淮掌心温热的灵力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包裹住迟惊宿的伤口,伤口在冰灵根融水后温和的治愈着他的伤口,没过多久,就将其全部治好。   “穿上衣服吧。”   迟惊宿听话的穿上衣服,又跪在脚边拽着祈淮的衣摆。   “师兄……”   这番模样,一如从前第一次招惹祈淮的时候,事后跪在他脚边求原谅的样子。   祈淮很有耐心,“嗯。”   迟惊宿见祈淮并没有会那样冷眼瞧着自己然后一言不发,他又小心翼翼的将头靠在祈淮的腿上。   “祈淮。”   “嗯。”   “云玦。”   “嗯。”   “云惊羡。”   “……”   这一次祈淮没有应声。   “归梨。”   “……”   祈淮还是没有应声。   “你觉得我像谢祈颂吗?”   “不像。”   在迟惊宿问完的下一秒,祈淮就将答案脱口而出,让迟惊宿微微一愣。   他恢复了谢祈颂时温柔的模样。   “归梨,我喜欢我这样吗?”   祈淮不为所动,迟惊宿自顾自的说话。   “师兄,我就是谢祈颂啊,迟惊宿就是谢祈颂,不羡就是不妄,怎么你对他这么温柔,偏生对我这么冷漠。”   “你爱他的无微不至爱他的一腔热忱,你为什么不爱我?其实你恨我也行,这样只是你还想着我。”   “我也可以无微不至我也可以一腔热忱,我也可以改名谢祈颂,这样你会不会就能那样对我了?”   “你是不是想要那样的生活?那我们把灵根废了去凡界生活好不好?”   祈淮只觉得迟惊宿疯了。   “迟惊宿,别疯。”   迟惊宿抬头看祈淮,眼中满是痴迷沉醉。   “云玦,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们还有九天就要成为道侣了,我好开心好开心。”   “你刚刚还为我疗伤,你心疼我,我是你的小狗,只是你一个人的,你不要再丢下我了。”   “我们,大婚后就去游历天下,好不好?到处都走一遍,就算是死也无遗憾了。”   祈淮伸手摸了摸迟惊宿的头,很耐心的和他说话,避开了他抛下的问题。   “不妄,你是人,你不是狗。”   “谢祈颂只是你的投影,你才是真实。”   “你们同为一人,而我们同生共死,也是彼此的宿命。”   “听话,这样就很好。”   迟惊宿乖巧的点头。   祈淮又问他:“还有九天,喜服呢?”   迟惊宿站起身走出去,又匆匆回来了,面前出现了两个衣架子,挂着两套喜服,桌上出现了几盘红绸垫底的首饰。   正红色的绸缎,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并蒂莲的纹样,一朵一朵地连在一起,像两个人的命运和未来被一根线缝住了,怎么扯也扯不开。   祈淮起身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喜服的袖口,金线硌着指腹,有些粗糙,但不排除真的很漂亮很华丽,全然照着祈淮的审美做的。   “好看。”   迟惊宿脸上顿时溢出了笑容。   祈淮又走回桌边,摸过所有的首饰珠翠。   很漂亮,都不是凡品,全是珍贵材料打造出来最精细的花纹做出来的。   祈淮抬手下意识摸耳垂,却摸到了空。   他突然记起来,自己似乎有一只耳坠,只是突然就找不到了。   那只耳坠一直被迟惊宿好好的藏在那一堆只属于祈淮物品的箱子里。   藏的很好很好,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知道。   祈淮收回手,打开门走出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他不太想出去。   洞庭殿已经完全变了样,从门口到里屋,到处挂着红绸和红灯笼。   窗棂上的窗纸都贴了红色的双喜字,花若枝剪了好多天,还剪了鸳鸯,并蒂莲,同心结。   她不会剪太复杂的东西,只会剪这些。   她把窗花一张一张地贴在窗棂上,贴完后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   “师兄,好不好看?”   祈淮看着那些红彤彤的窗花。   “好看。”   花若枝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蹲下来,把剩下的碎纸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师兄。”   “嗯?”   “一定要幸福哦。”   “好,我答应你。”   迟惊宿走出来,碰巧听到了最后这两句话,站在祈淮身后,朝着花若枝郑重的点点头。   花若枝心满意足了离开了,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师兄,你说,你还能活多久?”   祈淮转头,与迟惊宿的目光撞上。   “很久,不要担心。”   “嗯,反正你死我也会死,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离了。”   祈淮没有接这句话,“云逸呢?你去找找。”   云逸总是跑不见踪影,很爱消失,可是祈淮又很喜欢抱着云逸,导致迟惊宿总是隔三差五的找小猫,试图用小猫来让祈淮看见他不会生气。   迟惊宿点点头走了,祈淮看着他的白发在夕阳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很耀眼。   是该如此。   祈淮转身进门,支开了迟惊宿后又剧烈的咳嗽起来,似乎要将身体器官全部咳出来。   他扯了扯唇角,眼前有些眩晕,身体无力。   唇齿间鲜血涌出,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意识彻底消失前,他在想:   抱歉,迟惊宿。   我可能,没法撑到和你大婚了。   我真的很想,和你有一个名正言顺在一起的机会,可是再也没有了。   我还是不满足,重新回来贪恋了这么久的时光,却依然撑不到答应完成和你的大婚。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撑不到这一天,明明只有九天了……为什么还要错过。   我恨啊,我恨天不顾我,我救苍生。   无情救世,却负我爱人。   天道你不公,我恨啊,让我的爱人再一次看见我死在眼前。   迟惊宿,你会很伤心吧,对不起,我又一次让你伤心了,我是个骗子,骗了你一次又一次的真心。   恨我吧,迟惊宿。   若有来生,别爱我。   ————————————   行,这里统计一下番外可能会写的几个,赞同比较多的会写,但不会全写哦。   1.白行涧与南经辞if线:另一种相遇,白行涧转世成小孩子,再一次碰见主角团被收养。   2.祈淮与迟惊宿的if古代线:一个完美的结局。   3.君华与青池的if线:年少时   4.白行涧与南经辞和祈淮与迟惊宿还有花若枝的if现代线,校园   5.abo私设现代线   6.白行涧的个人if线(会比较短,简单介绍概括一下他的经历)   暂时就只有这些啦,多的暂时想不出诶。 第153章 他再也不要醒了   【不要!猫猫!】   【祈淮!】   【迟惊宿呢,迟惊宿你快回来!】   【求你了,你不要死,求你了!】   这些弹幕,祈淮再也看不见了。   迟惊宿在后山寻猫,突然心脏漏了一拍。   他像是有所察觉,连云逸也不找了,疯了一般横冲直撞的朝着洞庭殿跑过去,推开门却只见倒在地上的人,血迹刺痛了他的双眼。   “师兄!!!”   迟惊宿崩溃的声音划破天际,传到他人耳朵里,让人猛然顿住了脚步。   南经辞感觉心中不安,以最快的速度去了洞庭殿。   花若枝心中突然落了空,她似有所感丢下手中的剪子奔向洞庭殿。   祈淮已然没有了生气,迟惊宿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颤抖着手去探祈淮的鼻息,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没有一丝温热的气流拂过。   他又慌忙去摸他的脉搏,手腕处皮肤光滑,底下却是一片死寂,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不死心。   他把耳朵贴上去,贴在那具曾经温暖过的胸膛上,试图捕捉一丝心跳的余韵。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寂静。   “不……”   一声破碎的呜咽溢出唇边。   他试图将祈淮脸上的血擦干净,可他越擦越多,他的手一直在抖,滚烫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滴在祈淮脸上,晕开血迹。   迟惊宿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偏执与疯狂的红色眼瞳,此刻彻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将祈淮抱进怀里,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祈淮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师兄,你醒醒。”他低声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哄骗的意味,   “别睡了,我们还要拜堂呢。”   怀里的身体冰冷僵硬,没有任何反应。   迟惊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然后,他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祈淮冰凉的额发,像是在确认什么。   “骗子。”他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又骗我。”   迟惊宿无力的跪坐在地抱着祈淮的尸体,身前是刚才才取出来给祈淮看的喜服啊。   迟惊宿不甘心,他恨。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喜服都看好了,明明都说好了还会在一起很久,明明都结了生死契,为什么祈淮死了,自己还没有死?   为什么你连死都不带我走?   南经辞赶过来时,看到的是迟惊宿抱着祈淮跪在地上,面前是他们大红色的喜服挂在衣架上。   他冲过去摸祈淮的脉搏,只剩一片死寂。   “不……不……为什么?!”   南经辞不可置信的跪在地上,浑身无力。   “祈淮……”   他喊祈淮,却连说什么也不知道了。   花若枝赶过来时见两人此番动作,又见怀着祈淮没有动作,也猜到了大概为什么。   她冲上前灵力源源不断的输进祈淮体内,试图以这样的方式,让祈淮的精神识海活动一下,只要还能动,那就还活着。   可是没有。   所有灵力石沉大海,悄无声息。   她发了疯,大力攥住迟惊宿的衣领红着眼眶问他。   “迟惊宿!为什么?!师兄他为什么会这样?!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迟惊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抱紧了怀中的祈淮,脸搭在祈淮的头顶,双眼黯淡无光。   花若枝转而又攥紧了南经辞的手臂。   “经辞师兄,你一定知道为什么对吗?你一定知道对吗?!”   南经辞,南经辞知道。   他知道祈淮身体不好,他只是想不到,祈淮连他都骗。   祈淮骗他还能活很久,所以他愿意帮他隐瞒。   很久,就是连大婚见面也坚持不到的意思吗?   花若枝跌坐在地上,君华仙尊匆匆赶来,瞧见几人失魂落魄,又见祈淮苍白如纸的面容。   “小淮……”   祈淮没有回应。   三人眼中无光,面色衰败无色。   君华仙尊简直如遭雷劈,他不可置信。   “小淮他不是才回来……不久吗?”   他试图从迟惊宿怀中将祈淮抱出来,可是迟惊宿的手抱得死死的,谁也没办法从他手中带走祈淮。   “不准碰他!他只是睡着了!”   迟惊宿突然大喊,再一次用力抱紧了祈淮的身体。   君华仙尊的手顿住了,他没有再继续往前伸。   他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因为他也很痛苦,很难过。   花若枝蜷缩在地上,头靠在祈淮腿上,无声的流着泪。   南经辞跪在祈淮身侧,拉住了祈淮满是鲜血的手,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眸中无光。   迟惊宿怀抱着祈淮,泪流干了,只剩眼底死寂和疯狂。   君华仙尊呆愣的看着这一幕,又看着他们身后那两个衣架上展示的喜服。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前进,最终跌坐在椅子上,脸埋在手掌中,看不出是悲伤还是在哭。   疼,太疼了。   迟惊宿心口疼痛万分,哪里都疼,哪里都难受。   有一瞬间,他希望自己的心跳也消失不见,随祈淮去。   莫须有的悲伤弥漫,重重压在每一个人身上,见不得一点其余表情。   良久,迟惊宿的声音突然响起,哽咽沙哑,带着浓厚的无助。   “我该怎么办……明明不该这样……明明我同他结了生死契。”   “对,生死契!我还活着!所以他不会死!明明我们应该同生共死!他还活着!对不对?”   他猛然拽住南经辞的手腕,逼迫南经辞回答自己。   “他走了,迟惊宿。”   迟惊宿将希望的目光转向花若枝,“花若枝,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师兄还会复活的,对吗?”   花若枝听不到了,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迟惊宿又将希望的目光转向君华仙尊,君华仙尊移开手,却见迟惊宿眼中无助的期望。   “抱歉,小迟。”   “生死契成,你生他生,他死你未死,就注定了生死契未成。”   君华仙尊连节哀顺变这四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如何节哀,如何不去想念这个命多囧途的小徒弟?如何做得到拿得起放得下的养育之情?如何眼睁睁看着人死了一次又一次?   迟惊宿不信,他扒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了心口处完整的生死契印记。   “这是完整的生死契!我不信!”   说着,他又扒开祈淮的衣无二,露出了他心口处的印记。   只有一半。   祈淮心口处的生死契印只有一半。   意味着我生君亦生,君死我亦死,我死君亦生。   迟惊宿如遭雷劈,口中不断喃喃。   “不可能,不可能!那一天明明是生死契,怎么会只有一半。”   “怎么会只有一半!到底为什么?!”   迟惊宿只恨自己为什么不再多去看看那本书,看看有没有解释生死契印只显示一半。   好疼,疼的喘不过气,胸闷窒息。   迟惊宿只觉心口处有什么东西轻微碎裂的声音。   咔嚓。   那颗圆滚滚散发着红蓝色光芒,代表着因祈淮而凝结很久的道心,碎了。   祈淮身陨道消,于是因他而结的道心全碎,一点也不留给迟惊宿。   迟惊宿痛苦万分,眼前一黑,整个人抱着祈淮倒了下去。   耳边是花若枝的哭喊和南经辞的惊呼。   他不想听了,这样就可以去陪师兄了吗?   那我再也不要醒了。 第154章 我会与你再次重逢   可惜天公不作美,夜不能寐思君归。   ——   两天后,迟惊宿再睁眼时,他还活着。   身边已经没有了祈淮的身影,他猛然坐起身爬起来,脑的眩晕让他下一秒就摔下床。   巨大的闷响让守在门外的花若枝冲进来,看见迟惊宿倒在地上,她上前将迟惊宿扶起。   迟惊宿抬头,却见是花若枝。   他以为,他会见到祈淮。   花若枝双眼通红的看着迟惊宿,“迟惊宿,我累了,你们不要再离开了,好吗?对自己好一点,好不好?”   迟惊宿怔怔的看着花若枝熬红了的双眼和脸上未来得及擦去的泪痕,张口却哑然。   他想说:花若枝,我难受,我好难受。   可是他拼命的想要发出声音,却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所有话都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   花若枝察觉到迟惊宿的异常,脸色大变。   “你,你的嗓子怎么了?!怎么说不出话?木长老!木长老!!”   花若枝朝着门外喊,青池仙尊带着木长老急匆匆的赶过来。   青池仙尊眼下一抹青黑,那是他这些日子为了两人婚事熬出来的,本来高高兴兴的,听闻迟惊宿昏迷了,祈淮走了,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迟惊宿挣扎着要去找祈淮,祈淮不见了,他明明抱着祈淮的。   他力气很大,掀开了花若枝又想推开木长老,被青池仙尊按住了。   “小迟,停下。”   迟惊宿很听话的停下了动作,跪在青池仙尊面前仰头,双手死死拽住青池仙尊的衣物,满脸都是乞求的可怜。   他想问青池仙尊,祈淮去哪里了。   青池仙尊知道迟惊宿要问什么。   “你说小淮吗?你好一点了,我就带你去找他。”   迟惊宿松开青池仙尊的衣物双手胡乱的比划,但青池仙尊就是看得懂。   “你现在情况不太好,你让木长老给你把脉看一看,晚点,我就带你去,好不好?”   迟惊宿的红瞳中满是乞求,但青池仙尊不为所动。他把迟惊宿从地上拉起来推他坐到床边,对着木长老道:   “他怎么突然就不会说话了?木长老你来看看他。”   木阙长老上前替迟惊宿把脉,片刻后松开手。   “久悲成病,道心破碎,郁结于心。”   “悲伤刺激他让他暂时不能说话了,三五天就能好。”   五天后再两天,是他大婚的日子。   可是祈淮不在了。   青池仙尊又安慰交代了迟惊宿几句,带着木长老走了,花若枝还在。   “迟惊宿,七日后,是你和师兄的大婚,你该怎么办?”   迟惊宿说不出话,找来纸笔,刷刷写了几个字,花若枝就在旁边看。   一切照旧。   花若枝抬头看着迟惊宿,“可是,师兄他已经……无力回天了,三位鬼王没有办法,医谷那位老祖宗也来了,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说到这里,花若枝忍不住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抬手擦。   无力回天,迟惊宿往后踉跄了一步,身形有些不稳,花若枝连忙扶住他。   迟惊宿站稳,又在纸上写道:   照办。   花若枝蹲下,蹲在迟惊宿脚边。   呜咽声和她的话语断断续续传进迟惊宿的耳朵里。   “迟惊宿,我求你了,我求你放过祈淮师兄,放过你自己。”   “呜呜呜,求你放过你自己好不好?我们将师兄弟遗体依旧放在问雪山巅,每日都去看我,好不好?”   “我们不要再折磨师兄了,让他安心的躺在冰床上,好不好?”   “我真的很难过,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对自己,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   迟惊宿快速写了几句话,也蹲下来摸了摸花若枝的头,将纸递到花若枝眼前。   不要哭,对不起。   我心已决,我放不了手。   我心有不甘,我也要完成这次婚契。   花若枝泪眼蒙眬的看着眼前这张纸,歪过头去绕过纸张看向迟惊宿,最终重重的点头。   “好,我帮你。”   “迟惊宿,办过大婚后,答应我,放过你自己,也放过祈淮师兄。”   迟惊宿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给了花若枝一个心安的眼神把花若枝扶起来。   花若枝胡乱的擦了擦眼泪,嘴角扬起一丝笑。   “你先休息,我去帮你准备,几位师尊那边我去全说清,一定会让你七天后与祈淮师兄完成这场大婚的。”   花若枝转身朝着门外去,看着花若枝离开的背影,眼神的期待化为了偏执。   骗你的,花若枝。   这一辈子我都不会放过我自己,我也不会放过祈淮。   我要让他,永远和我绑在一起。   迟惊宿原本红瞳是带有金色的,那是他麒麟血脉的象征,如今彻底被血色浸染。   周身戾气化为实质,黑红色的烈焰静静燃烧,他手中浮现出一枚血色骰子——七窍骰。   当初红衣鬼王给了他,他便一直搁置,只是没想到回到现在来用。   七窍玲珑玉生烟,七日幻梦山海循。   他要用七窍骰,造一场最后的,最真实的幻梦。   此后的五天,迟惊宿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中,除了花若枝和南经辞时常来看他,其余人他一概不见。   直到第五天,他打开了房门。   因为青池仙尊说等他好点了就带他去见祈淮,他等不及了,要主动去寻。   青池仙尊带着迟惊宿绕过重重阵法陷阱,带他去了问雪山巅。   “小淮在里面,你去看他吧。”   迟惊宿点点头,往前踏出一步,青池仙尊的声音又传来。   “两日后的大婚仪式,你当真……”   “师尊,我要办。”   迟惊宿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   “等办完,我就放过他,好不好?”   青池仙尊无言,只好应了他的要求,转身离开了。   他还记得花若枝那天找到他们的时候,毅然决然的表情。   花若枝找到他们,突然就跪在地上。   千音仙尊有些诧异,“小花,怎么了?快站起来。”   花若枝充耳不闻,而是直勾勾的看向君华仙尊和青池仙尊。   “清雀宫弟子花若枝,有一事相求,恳请二位仙尊同意。”   花若枝很少对着四位仙尊中的谁用这么正规正式的话语,她一般都会喊老师。   青池有些疑惑,便问她何事。   花若枝脸色凝重:“弟子恳请二位仙尊……不要将迟师兄和祈师兄弟大婚仪式取消。”   “迟惊宿说,只要办完婚礼,他就放过自己,也放过祈淮师兄。就算如今祈淮师兄身陨道消,迟惊宿一人去完成也可以,我只是希望他能放过彼此。”   “我愿意承担所有代价,恳请两位仙尊同意。”   花若枝没有一丝犹豫的说出了这一大段话,四位仙尊愣在原地,千音仙尊走过来弯下腰,看着花若枝。   “小花,万一以后小迟他……”   青池打断了千音的话。   “好,我答应你,那就办!”   君华走下来看着花若枝。   “为什么不是迟惊宿来说?”   花若枝面不改色。   “迟惊宿情况不太好,我作为年幼的别宗师妹,也作为挚友,我知道他是诉求,我理应为他赴汤蹈火。”   君华仙尊喉间滚动,他在花若枝身上,再一次看到了祈淮的身影。   很像。   “你与小淮的性子,真是……太像了。”   花若枝抬头,一双眸子直直看着君华。   “祈淮师兄于我,为兄长,为恩师,亦为挚友,我学他也正常,不过是,祈淮师兄他最为独一无二。”   齐阳仙尊同样站起身,走到花若枝身边。   “说得很好,花若枝。”   君华仙尊转过身去,挥手让花若枝离开。   “就按照你说的,他们的婚礼照常。”   花若枝站起身,朝着四位仙尊行了个大礼,退下了。   ——   迟惊宿踏入洞府中,看见了躺在冰床上的人。   一旁是一副雕刻好的巨大的棺材,与冰床同源。   迟惊宿走过去,抬手碰了碰祈淮的脸。   很凉。   他将祈淮整个人抱起来,背靠着冰床坐在地上,祈淮在他怀里,他将祈淮的头换了个姿势让祈淮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坐在他怀里依偎着。   迟惊宿抱紧了祈淮,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祈淮,但终究无济于事。   “师兄。”   “你真是好生心狠,好生聪慧,连生死契,都能做到只有一半。”   “你弃我于不顾,你连我们大婚都撑不过。”   “可你偏偏给了谢祈颂一场完美无缺的大婚,迟惊宿就没有。”   “明明喜服都有了,可是你没有了。”   他手中陡然出现一枚血色骰子。   “师兄,你看,我与你会再次重逢。”   ——   我在贫瘠的土地里种果,你却携一树海棠雨落下,迷乱飘洒在我眼中。 第155章 婚契已成   迟惊宿原本想抱着祈淮离开问雪山巅的,被赶来的君华仙尊制止了。   他落魄的回了洞庭殿,走过所有的房间,走进静室。   这里是祈淮打坐修炼的地方,有桌案书架,可以说算是一间书房。   迟惊宿走过去,坐下。   他想象着祈淮就这样,走进来坐下,打开书籍,一点一点的看。   迟惊宿也伸出手,抽出了最底下的一本书。   纸张打开,里面夹着的东西却让迟惊宿愣住,他拿起那页纸。   与君书。   这是仙门大比时,迟惊宿丢弃的废稿。   『君在天涯,吾在海角,虽山水相隔,然吾之念君,与日月同辉,共山川不朽。』   他当时是为什么写了又丢下来着?   他记起来了。   当时祈淮失忆,不仅不认识他,还非常的抗拒他的接近。可他因祈淮所凝结道心,当时心中苦涩不敢前,写下《与君书》,却又觉得不妥当,只好揉作一团丢在脚边,随意写了几个字交上去了。   为什么这张废稿会在祈淮桌案上的书里?   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被他发现。   迟惊宿低头去看那本书,最下面写着的话依旧让他愣住。   『我心惘之,欲见其离。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君心不似我心,我心向君心。』   迟惊宿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什么,脑子里只剩这一段话不断的在脑海中环绕,心里有一块儿彻底塌陷。   “师兄,那么早啊。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单独在爱你。”   “可是,为什么我才发现……”   祈淮的爱是如同春雨润万物而细无声,池林栖倦鸟而归巢逸。   他将废稿纸重新放回去,把整本书都收进空间中,转身离开了。   大婚那日。   无数人纷纷赶往莲华宫,共同见证他们的大婚。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两位主角有一位已经没了命,一位丢了魂。   热热闹闹,莲华宫和岐江仙宗忙的不可开交,青池仙尊与君华仙尊先在莲华宫主持敬天地,这边礼成后再去岐江仙宗敬高堂和迟惊宿的父母。   千音仙尊和齐阳仙尊也一人在一个宗门帮忙。   三位鬼王,只有黑衣鬼王只身去了岐江仙宗,以绝对的实力和传闻,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不敢在此时造次。   红衣鬼王和青衣鬼王站在山门处看着不断前来的别派的人,笑脸盈盈,却让人后背发寒,毕恭毕敬的朝着二位行礼。   迟惊宿将祈淮抱着离开了问雪山巅,抱去了洞庭殿。   他先给自己换上婚服,再给祈淮换上。   “师兄,你看,多么适配我们的颜色。”   祈淮依旧闭着眼,不回话。   “师兄,今日是我们大婚,你应该笑一笑的。”   迟惊宿伸手轻轻扒拉禾枝逸的嘴角,让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   “师兄,你这样真好看。”   迟惊宿放开手,一点一点的给祈淮穿戴好首饰,坐在椅子上抱着祈淮,等待着南经辞和花若枝前来通知他前去。   未时初一刻,花若枝和南经辞两人一起过来的。   两人穿着繁琐的礼服,花若枝怀抱白玉琵琶,脸上施了粉黛,遮不住的青春活力;南经辞佩戴冰凰剑,头发高高竖起,往日没有笑容的脸上此刻嘴角微微扬起,英俊不凡。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祝华大长老。   “吉时已到,请君入高台——”   花若枝和南经辞一左一右,打开了紧闭的房门,迟惊宿抱着祈淮,踏过门槛。   南经辞看见迟惊宿抱着祈淮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皱眉,但很快就被他掩盖了。   这和迟惊宿从前说的不一样,当时说是他独自一人拜高堂。   南经辞与花若枝对视上,花若枝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南经辞这才收敛了多余的想法。   迟惊宿抱着祈淮走在前面,南经辞和花若枝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两步左右位置,身后是长长的两列弟子,一列莲华宫内门弟子,清一色白金撞色莲花暗纹的宫袍,一列岐江仙宗内门弟子,清一色玄衣弟子服,鎏金火云暗纹在衣摆处。   祝华大长老先一步去了莲华宫正殿。   迟惊宿抱着人,一行人走到莲华宫正殿台阶之下,莲华宫上空有青羽玄凤与浮白蛟龙环绕,那是君华仙尊和青池仙尊的兽宠。   君华,青池,齐阳,千音,青衣,红衣,黑衣等人立于正殿之上,正殿之下数百阶之下是迟惊宿一行人,台阶上铺满红绸与花瓣。   两列弟子退开,只留迟惊宿一行四人。   迟惊宿抱着祈淮面不改色的往上走,花若枝和南经辞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不紧不慢跟着他往上爬。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少数人议论纷纷,怎么云玦仙君会让不妄仙君抱着上高台敬天地,这可是大不敬的。   但大多数人还是没有多嘴,现在是在莲华宫的地盘,整个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这里,大宗门更是同仇敌忾,招惹不得。   四人登上高台,迟惊宿一行人朝着四位仙尊微微低头,君华仙尊与青池仙尊踏出两步,手中各执三炷香。   面前是一尊青铜鼎,雕刻上古鸟兽图腾,是莲华宫观礼台的香鼎。   两位仙尊走到迟惊宿一行人身前,将手中燃烧的香插进香鼎里。   “今我叶有尘,代以小徒祈淮,香敬天地,四海八荒,山海云涧,结此婚契。”   “今我君无戏,代以小徒迟惊宿,香敬天地,四海八荒,山海云涧,结此婚契。”   两人往后退了一步,侧过身看向迟惊宿。   迟惊宿抱着人走上前,低头垂眸。   “我以神魂在此定契,大千万界,当护祈淮顺遂,若有虚言,当受九天雷火永世焚身,不入轮回。”   天空传来雷声轰鸣,金色光晕从天而降,钻入迟惊宿体内。   天道誓言成立,从此山为证,海为誓,此证天地。   在莲华宫,一切流程顺利。   白蛟与玄凤俯身,迟惊宿抱着祈淮站在白蛟之上,南经辞和花若枝随即也站上去。   君华仙尊等一行人乘玄凤紧随其后,百余莲华宫弟子乘坐行舟跟在两只兽宠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岐江仙宗。   剩余人留在莲华宫接待所有前来还留下的客人。   岐江仙宗——   大殿之上,迟惊宿的父母以及众多长老在静静的等待。   天边传来龙啸风吟,远远的就能看见他们来了,却停在了山门处。   迟惊宿需要带着祈淮,踏上上千级石阶以明心意。   一行人,除了几位位高的先一步去了正殿,依旧一模一样,迟惊宿抱着祈淮踏上阶梯,花若枝与南经辞跟在其后,百余莲华宫弟子分做两列跟在花若枝与南经辞身后,一步步踏上阶梯。   迟惊宿始终稳稳的抱着祈淮,只是,他感受着怀里人冰冷的体温,他内心有些躁动。   还没到时间。   他这么想着,强行压下来自己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   一行人终于登上岐江仙宗的正殿高台,齐阳仙尊亲自主持。   “婚契已成,敬高堂。”   这一步本该迟惊宿来做,但花若枝和南经辞走上前,先一步接过香,恭敬的行礼跪下叩首。   “今我花若枝,替以兄长迟惊宿,以香敬高堂,佑君万世安。”   “今我南经辞,替以胞弟祈淮,以香敬高堂,佑君万世安。”   花若枝和南经辞很默契的换了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身份替他们做这些,两人行礼后站起身将手中香插进香鼎中,随后后退至迟惊宿身后。   迟惊宿一时因二人熟稔的动作愣了神。   “高堂以敬,对拜可免——”   齐阳仙尊话还没说完,迟惊宿就开始疯狂大笑起来。 第156章 冥婚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霎那间,整个岐江仙宗被一片血色灵光包裹住。   风云变幻,乌云黑压压的压下,天色阴暗。   阴风阵阵,无数人脚底下都有一座血色阵法囚笼。   这是他这几天里,研究了无数遍以麒麟血为囚画的阵法,瑞兽锁人,堪比凶兽杀人。   君华见此情景蹙眉,抬手刚要破了迟惊宿这漫天阵法,被青衣鬼王一个抬手制止了。   也许是他们太过低调,居然让人忘了他们就算是鬼王,那也是渡劫期的鬼王。   三位鬼王走出来,以无上的渡劫期威压压在所有人身上让他们动弹不得,只有迟惊宿一个人行动自如。   “这是何意?!”君华仙尊看向迟惊宿的眼神冰冷,近乎将他整个人看穿。   “迟惊宿!你要做什么?!”这时青池仙尊震怒,死死盯着迟惊宿。   迟惊宿还未开口,四周却传来婴孩的啼笑。   「红幡摇,纸钱飘,小小新人入荒郊。   红绳绕,棺木牢,黄泉配对做同袍。」   声音清脆,却让人心底发寒。   「月如霜,夜茫茫,鬼轿抬娘入坟堂。」   花若枝和南经辞被压在原地死死的盯着迟惊宿。   花若枝不解,眼眶通红:“迟惊宿!你明明答应过我!结过婚你就会放过师兄!放过你自己!你骗我!!!”   “你个大骗子!你骗我!你们都骗我!!”   “你混蛋!”   迟惊宿垂眸静静的听着花若枝骂他。   他对花若枝有愧,但他停不下了。   南经辞死死握住剑柄,语气冰冷:“迟惊宿,我问你,你有把祈淮放在心上吗?”   迟惊宿闻言抬头望向南经辞,婴孩还在欢声颂唱着歌谣。   「骨为钗,纸做衫,三更拜堂不还凡。」   “你问我有没有把他放心上,我有啊,我不仅仅把他放在心上,我将他捧在手心里。”   「魂儿牵,影儿连,一棺沉睡几千年。」   “可是,我等了太久了,我等不及了。”   “可我们谁不在等?!”南经辞冲着迟惊宿大吼。   「唢呐咽,烛火灭,生人误入阴婚界。」   花若枝崩溃的哭喊出来,抱着白玉琵琶的手指尖都在用力。   “够了!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你们凭什么要认为,自己等不了了?那我呢?那我呢?!”   “我等来的全是你们离开的消息!我等了多少年?你们根本就没有心!你们从来就不在乎我到底等了多久!从来都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讨厌你们!!”   花若枝的话一时间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了,最可怜的花若枝从来都在等,等到了却又等来了分离。   「童声笑,阴风啸,红棺里面新人到。」   迟惊宿不多言语,在场大能众多,三位鬼王强行压制也压不了多久。   他在策划这场冥婚之时,就已经被红衣鬼王发现了。   他不多言语,换做单手抱住祈淮,右手手中赫然浮现七窍骰。   血色骰子在空中疯狂翻转,每一次都都带起阵阵诡异阴风和女鬼的笑声,尖锐刺耳。   红色喜堂几乎在下一瞬间变丧堂。   红绸帷幔变成白缎丧帆,整个环境肉眼可见的暗下来,四处鬼影游窜,到处都透露着鬼怪的各种啼笑。   「坟头花,染朱砂,小鬼陪嫁赴黄沙。」   “吾以七窍血玲珑,摄魂取魄,造以囚笼,锁君魂侧,万世交集。”   迟惊宿不紧不慢的念着颂词,红衣鬼王蹙眉看过去,抬手抓住隐匿在暗处要奔过去的黑色鬼娃。   “赶快。”   几位仙尊被死死按住了灵力和动作,不代表他们没办法挣脱开,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迟惊宿你敢?!”千音仙尊怒喝,四位仙尊拼尽全力的挣扎压在身上约束他们行动的束缚,死死盯着迟惊宿。   迟惊宿不疑有他,加快了颂词和自身精纯灵力对七窍骰的输送运转。   “浮生戏叹梦中梦,携君之手,长相厮守。”   “今以血肉祭九天,拜通幽,赐君黄粱梦一场,大梦归离,此间虚妄!”   金色灵光与血色鬼气交融,狂风大作,吹的迟惊宿白发飘散,红瞳似有血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疯狂。   几位大能总算是挣脱了鬼王的压制,原本打算对迟惊宿动手的动作被另一个让人发自本性和本能的胆寒恐惧更加强势的压在众人身上,连三位鬼王都不放过。   只有迟惊宿一人无事。   天道威压,鬼神行之。   七窍骰终于停下了转动,与此同时整个岐江仙宗观礼台处传来轰隆的声音。   整个观礼台从中裂开,红色灵光相继涌出。   一条血色台阶从洞中往上蔓延,延长到迟惊宿脚下。   迟惊宿站在台阶尽头,不为所动。   从裂开的缝隙里走出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一身黑色华服,珠翠摇曳,墨发金瞳,手中一枚青莲,顺着台阶往上走。   她路过的地方,所有人都有一种想要跪拜的冲动。   女子朱唇轻启,眼神带着蔑视的威压。   “地府通幽,今何以为事所扰?”   瞧清楚来人,南经辞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瞳孔骤缩,原本浅棕色的眸子一瞬间变成了翠绿色的兽瞳。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女人,声音颤抖:“你——”   花若枝也认出来这张脸,她见过一面,早在二十多年前,她就见过这张脸了。   只有迟惊宿没见过,迟惊宿依旧抱着祈淮,七窍骰悬浮在他身前,君临剑在手。   “扰神君清幽,今日,我只求带回一人魂魄,世世与我捆绑。”   神君冷冽的凤眸看向迟惊宿,“何为代价。”   迟惊宿:“一切。”   神君突然笑出声,“一切,哈哈,天道之子以一切为代价与我换一人魂魄归来。”   “好,我要你一半魂魄从此守在忘川河畔,万世不得离开。”   “我答应将他带回,一切如你所愿。”   迟惊宿点点头,跪坐在地,将祈淮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让他的上半身靠在自己腿上。   他握紧了君临剑,身上赤金色光芒炸开。   那是他的麒麟血脉,爆了。   花若枝动弹不得,拼了命想要冲过去阻住迟惊宿的动作。   “不要!迟惊宿!不要!求你了!!!”   眼见迟惊宿要将君临插入胸前,一把水蓝色的长剑横空出现强行打断了君临剑的动作。   上青。   上青周身冷冽的气息散发,直直插入迟惊宿面前的地上,冰蓝色阵法瞬间蔓延至所有人脚下。   那种死死压在众人心上和身上的威压顿时弱了些许。   神君饶有兴趣的看着上青,眼中的笑意不似虚假。   “上青,上若善水,青书致远。”   上青,神器中的天品。   “你与他倒是一模一样,不过他既承了旁人宿命,也无他法解,你让开。”   上青剑发出嗡鸣声,依旧不为所动。   迟惊宿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上青剑,连忙去探祈淮的脉搏,可依旧死寂。   神君蔑了迟惊宿一眼。   “上青当为神器,神器有灵。”   “洛水。”   神君轻声唤了一声,君华仙尊的本命剑直直的朝着神君去。   君华仙尊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本命剑就这么被眼前这人唤去,连与君华交好的让都觉得不可置信。   洛水是君华仙尊当初经历近千次濒死才得以让洛水认主的。认主后的洛水除了君华仙尊和君华仙尊的道侣青池仙尊,谁也碰不得,偏生这把神器却没有灵,很是怪异。   “洛水当为洛神花,蛇杏在右,神器无灵,当为上品。”   洛水神剑,神器中的上品。   神君走到君华仙尊面前,将洛水还给他。   “你为恩师,当之无愧,枷锁无以锁你,莫要担忧。”   女人又走到南经辞和花若枝面前,这次她换了一种很轻快很让人亲近的口吻。   “又见面了小喜鹊,还有这条——毒蛇。”   两人张口,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知道我是谁就好,不必多言。”   说完神君离开,又走回迟惊宿身前,点了点君临剑柄。   “君临,君临天下,大道开路。”   “当之神器伴身共出,实为天品。”   君临剑,神器中的天品。   神君说完这些,支起身,手中青莲凌空而起,落在祈淮胸口处。   “承君祈万世,溯洄从之。”   迟惊宿死死握住君临朝着自己胸口刺去,强行割裂自己的一半魂魄。   没有了麒麟血脉,魂魄的撕裂近乎要让他整个人痛不欲生的昏死过去,好在他撑住了。   神君收下了迟惊宿的一半魂魄,手中浮现出一只笔。   她执笔凌空挥洒,似乎要将这天地间改写。   所有人只觉眼前刺痛,无法睁眼,但能感觉到天地间的风云变幻。 第157章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狂风中,迟惊宿隐约听到女人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万物溯源,往复循环。”   “你再等等,神迹自会降临。”   说完迟惊宿就感觉自己被带走了。   神君临走之际,把迟惊宿和祈淮的尸体带离开了这片地界。   一切都回归了正常,只剩心事重重和小心翼翼的各位大能,还有失魂落魄的南经辞和崩溃的花若枝。   三位鬼王也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场大婚,闹了一场整个修真界最大的乌龙。   落在祈淮胸口的青莲,最终落在了君华仙尊手中。   那位神君说:我以青莲塑莲华,莫失本心待君归。   青莲本为莲华宫的宫徽,求的是一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因而闻名于世,立于顶端。   莲华宫上下两万余弟子,不论出身,团结一心,只为救世而生。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人都散了。   南经辞不知所踪,四位仙尊回到自己所坐镇的宗门,花若枝跟随千音仙尊回了清雀宫继续当她的圣女。   她不是没有哭过闹过,可是时间久了,就只剩无边的孤寂与心酸,麻木和无力涌上心头。   她再也找不到当初五人同行的日子了。   再也等不到他们回来了。   南经辞在那一场乌龙后再也不知所踪,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于是坊间开始谣传。   莲华宫与岐江仙宗两位仙君大婚,云玦仙君早就身死,不妄仙君发了疯结冥婚,引得鬼神降世,威慑天下。后有不知所踪,四位仙尊三位没了亲传弟子,只余下清雀宫那位圣女悲伤,当年仙门大比连挑云玦仙君与不妄仙君的剑骨奇才也不知所踪了。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回到了他们还没相识的平淡日子里。   一切又都没有回到过去,因为花若枝还记得,自己与他们相识多久,等了他们多久。   迟惊宿带着祈淮的尸体不知所踪,他去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期待着神迹降临。   南经辞离开后游遍了所有地方,最终在某一个偏远的小镇上定居下来。   只是每日都会跑去最城东,看看那户人家。   白行涧当初离开后,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在那里住了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眼盲,于是待他极好,白行涧索性也就当自己瞎了,这一住,便是十年。   只是某一日的春天,窗外桃花开了,白行涧闻到了桃花香味,摸索着踏出了门。   一个小孩子跑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衣袖。   “先生先生,那个怪哥哥又在外面的桃树下站着看,你知道他在等谁吗?”   白行涧闻言愣了一下,弯腰朝小孩手里塞了颗糖。   “我不知道,还是从前一直来的哥哥吗?他走了吗?”   小孩用力点头,“对,还是那位穿着黑衣服的怪哥哥。”   白行涧轻轻摸了摸小孩的头顶。   “那你去告诉他,下一次换我来等他我好不好?”   “好。”   小孩跑出去,白行涧刚刚的动作突然让他想到之前教书先生教过的一句话。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   我本如死潭,风水不流转,只因你的出现,我才倚枯柳,衔桃花。   全书正文完——   下一卷会开始更番外,除了我之前的选项,各位小宝还可以在这条段评里投稿想看什么,我选择多的写哦 第158章 惊淮he结局1   迟惊宿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还是没等到神迹降临。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位神君骗了他一半魂魄。   但他再也没有他法,只能每天那么熬着。   迟惊宿撑不住了,身体一天一天的变差。   但他还在苦苦支撑着,等祈淮。   某个日落。   迟惊宿终于撑不住了,他抖着手写下了一封信,盖了戳,交给了一位他从前由他指点过一二的孩子。   想了想,又将上青交给他。   “你一定要等到这把剑的主人回来,再把这封信交给他,不许打开,知道吗?”   孩子点点头,似懂非懂的接过信和剑。   迟惊宿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孩子眉心一点,手离开时他眉心有一点红。   “我要你发誓,若是没有遇到神迹降临,死也不能将此物告知任何人,否则生生世世你身边所有人以及你都会遭受玩鬼噬魂之痛。”   孩子郑重的点点头,答应了。   迟惊宿了了心愿,最终还是闭眼离去,孩子承了迟惊宿教过的情,将他埋葬好,跪下磕了三个头,离开了这片地域。   他未来还要闯荡游历整个修真界。   只是万年来,孩子却从未遇到过神迹降临,而他也从青葱少年变得垂垂暮老了。   他亲自唤来自己小徒弟。   年轻的小徒弟早熟,总是一脸深沉,他总爱逗自己的这个小弟子。   “有尘,你过来,我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与你说。”   年轻的叶有尘跟着自家师尊一路去了禁地。   往日总爱逗他笑的师尊此刻面色凝重,让叶有尘自己也感觉到了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师尊,你叫我来何事?”   他确定好四周没有任何危险,没有任何的人在后,才开口道。   “我要你以天道为证,神魂为誓。”   “师尊……”   “说。”   叶有尘第一次见这样的师尊,也是第一次师尊以这种口吻和他说话,他当机立断选择相信师尊。   “弟子叶有尘,以天道为证,神魂为誓。”   他将信和上青从眉心取出,顺势一点,叶有尘眉心也有了和他一模一样的红痣。   “若是未遇到‘无归’人,断不可将这些透露半点出去,否则横尸五洲,神魄被镇压沧海,受万魔啃食,所有牵连在其中的人都将如此,后世就算是有一丝一缕与这些人有三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也会被牵连,若非自己即将身消道陨,便要传给自己最佳,心性最好的弟子。”   “听明白了吗?重复一遍,以天道起誓。”   叶有尘面色凝重,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   金光乍现无际涯,天道誓言成立。   于是又有了一个在等待神迹降临的人。   莫约过了两天,他还是撑不住走了,叶有尘亲自将他送别。   世间只此一人能知道这条秘密,也只能活一个。   过了七百多年,叶有尘成了各界敬仰的仙尊,也没有等来师尊所说的神迹降临。   只是这天,他下山时碰巧在山门外的石梯看见一个襁褓,他走上前抱起襁褓中的婴儿。   婴儿不哭不闹,乖巧又好奇的看着他。   他等了一天一夜也没等来有人来寻孩子,他恍然明白,这是弃婴。   不过没关系,莲华宫养谁不是养?叶有尘将孩子抱了回去,并且坦白了他是在山门外捡的。   莲华宫众人自然是无异议,可爱听话懂事的小孩子谁能不喜欢?因为当时婴儿年纪小,都未给他取名,所以便一直叫他阿水。   像是水做的人儿一样,有惊人的包容能力。   于是在莲华宫那段日子里总是能听到有人喊阿水。   “阿水,这是抱着书要去哪儿啊?”   “去换一本书,这本书我看完了。”   “阿水,怎么天天跑去千草峰啊,不来我天机阁?”   “唔,我有一个药方不太看得懂,我找他问问。”   “阿水……”   “……”   过了两年,婴儿一本正经的找到了叶有尘。   “师尊,你们都唤我阿水,世人皆有名讳,那我叫什么?”   这句话让叶有尘一时间顿住了手机的动作,他把茶盏放置在桌面上蹲下来看眼前这位小小的阿水。   “阿水,很抱歉直到今天都没有给你取名字,本意是不想太过敷衍。”   阿水摇摇头,“师尊,不敷衍,没关系的。”   叶有尘看着眼前的小团子良久,起身将眼前的小团子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我们都唤你阿水,三点水为淮,温润君如玉,好不好?”   “你姓祈,祈福求尔,祈君安。”   “以后你就叫祈淮,好不好?”   “希望我们都阿水长大后会是一个温润如玉,芝兰玉树的少年。”   于是阿水有了名字,叫祈淮。   祈淮再大一些就不允许旁人叫他阿水了,他说,我已经有了名字,以后唤我名字。   所以大家都默契的改叫他小淮。   等到他及冠之时,莲华宫上下长老都在为祈淮的字苦苦发愁。   他们要想一个最好最好的字,与祈淮相伴一生。   眼瞧着浩浩荡荡二十几个人坐在正殿议事厅都想不出来,小小的祈淮干脆自己坐在桌前,提笔写下一句诗。   点点清波溅玉阶,枝江雨戏未云玦。   祝华大长老瞧过去满眼都是欣赏。   “小淮,你这是为自己写了一句诗打算给自己题字吗?”   祈淮点点头,又指了指云玦二字。   “我字云玦,云玦玉生烟,君子温如玉。”   于是祈淮的字就这么定下了,外界就多了一个人人相传那位神秘的云玦仙君。   这时候叶有尘才恍然,他等不来的神迹,等来了祈淮。   祈淮很聪慧,什么都只需要一遍就会,两遍就熟练,模样也长的一顶一的好。   叶有尘的另外两个亲传弟子总爱打扮他,一个是江妄山,一个是乌山月。   漂亮的配饰繁琐的衣服都往他身上套,因为真的很漂亮,效果显著,让祈淮整个人都贵气逼人。   一开始祈淮反抗过,但是抵不住师兄师姐的热情,也就同意了,可能是穿多了习惯了,他也觉得好看,索性这样穿也不影响什么。   测灵根的时候,祈淮将手放上去,天边降下一道水蓝色的光芒,整个测灵台瞬间被包裹住。   测灵石,炸了。   再找了一块上去,这次没有炸,但已经报废不可以用了。   最后测出来的结果是,天品变异冰灵根。   很快这个消息遍地传,莲华宫多了一位奇才。   没过几年,岐江仙宗又测出一名天品变异火灵根弟子,据说是他们宗主的孩子,名唤迟惊宿。   不过这些祈淮都不在意,他只想提升修为,下山做任务回来闭关,出关再下山做任务。   只是每次下山做任务,赶在回去的时候总是会遇到一位很英气的少年赶来,点头打了个招呼后祈淮就带着队伍回莲华宫了。   他不是不记得这位弟子,只是祈淮以为这一行人来晚了,邪祟怪物在就被他们清理完了,犯不上有什么交集。   过了百年,他出关后迎来了仙门大比。   只是在大比前一天,心中不知有什么,就是要往千草峰去看一眼。   这一看,便停下了脚步。   三个人偷偷摸摸在烤鱼。   最远的那张脸,是熟悉,又模糊看不清。   只是这一次没有了针锋相对。   因为那个人已经走上前拉住他了。 第159章 惊淮he结局2   那人拉住他,将他拉到了火堆旁。   “仙君,我们一起吃鱼,你当没看见好吗?”   祈淮不知道当时心中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声音好听,听的他心尖痒痒,于是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那人小心翼翼用荷叶包裹好烤鱼再递给祈淮,祈淮接过咬了一口,确实好吃。   不过吃着吃着突然觉得味道有些熟悉。   “这鱼,你们从哪儿捞的?”   另一位姑娘啃着鱼抬头:“是我们从弟子居后面那一座山的后山捞的,不过我们留了点法器灵石当做赔偿。”   祈淮愣住,弟子居的后面一座山,不就是百岁山吗?百岁山上只有祈淮一人的寝殿在那里,后山捞的鱼不就是自己的千华灵鱼吗?   祈淮一时间有些心痛,但那鱼,已经吃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下次不要再去那里捞鱼了,那里是云玦仙君的住所,他养的鱼。”   一听是云玦仙君,几人都有默契的停下了,抬头看向祈淮。   另一位男子不可置信的看着祈淮,“所以说,你怎么知道那是云玦仙君的住所,还有,我们吃了他的鱼真不会被打死吗?”   祈淮被他这一出整的有些好笑,眉宇间带了点笑意摇摇头。   “不会,若是他找你们,你们就说认识我就好了。”   姑娘和刚刚说话的男生一脸崇拜的放下烤鱼抓住祈淮的衣袖。   “哇!仙君这么厉害!敢问仙君是?”   祈淮想了想,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云惊淮。”   两人似懂非懂点点点头,又自报家门。   “清雀宫,花若枝。”   “剑北峰,白行涧。”   “岐江仙宗,迟惊宿。”   祈淮认过了人,继续低头吃鱼,只是唇角沾染了油渍也未能及时察觉。   一只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的手抵过一方绢帕。   “云仙君,你唇角沾染了油渍,不嫌弃便擦一擦好不好?”   祈淮看了两秒,索性接过道了谢,擦了擦嘴。   吃完鱼祈淮将一行人送回了弟子居所,自己转身回了洞庭殿。   他去了一趟后山,自己养鱼的池子里。   数了数确实少了四条,不过池边留了几块上品灵石。   祈淮失笑,捡起那几块上品灵石丢进池里,很快被鱼分食殆尽。   这几位仙君,恐怕还不知道他的鱼无市无价,世间仅此二十条,可不是几块上品灵石就能买到的。   不过他们留了财,就当是他们买的吧。   祈淮转身回了洞庭殿休息。   第二日,祈淮带着队伍最后才进场。   不少人唏嘘这位仙姿鹤骨的人是谁。   到了自报这里,祈淮的话顿时让人大跌眼镜。   “莲华宫首席君华仙尊座下弟子祈淮。”   “岐江仙宗首席青池仙尊座下弟子迟惊宿。”   “清雀宫圣女千音仙尊座下弟子花若枝。”   “剑北峰首席齐阳仙尊座下弟子白行涧。”   很快结束完一轮比试后祈淮就被几人围住了。   花若枝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云玦仙君,我们捞了你的鱼还让你吃……”   祈淮有心逗一下他们,“我那鱼,是我从秘境中所得,无市无价,世间仅此二十条,青池仙尊都未能从我这里讨去一条,你们留几块上品灵石就能买三条?”   这一时间花若枝和白行涧有些窘迫,尴尬,羞涩。   迟惊宿来解围了,“云玦仙君不也与我们同吃了吗?我们日后跟着云玦仙君,算是还债了如何?”   祈淮不抗拒这几日与自己的亲昵,也就同意了。   仙门大比快要结束之时,四人又结识一个人。   南经辞。   他说,他没有师承,一身剑骨。   于是祈淮带他进了莲华宫,成了三长老的唯一一个弟子。   也只有三长老那个超级无敌严厉的剑痴一眼就瞧上了南经辞,收他为徒。   五人一行,总是能见到他们走在一起。   几人闯过聚宝盆,没有别离;去过昆仑山,没有昏迷;意外开启沼泽境,对了,根本就没有沼泽境了。   不再因祈淮而衍生出的沼泽境,也就没了那双窥天之瞳,更没有灾难降临世间,没有血溅天阶。   一行人都好好的,关系日渐亲密。   只是那一日,白行涧撞见了迟惊宿朝祈淮表白。   “祈淮,我心悦你,我想与你结为道侣,我想永远守护你,伴你身侧予你心安。”   迟惊宿将祈淮整个人困在自己双臂范围里,不让人离开。   他想的很好,如果祈淮不同意,那就亲他直到他同意;如果祈淮同意了那就抱住他亲他要名分。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祈淮还没说话迟惊宿低头就要亲,祈淮抬手捂住他就舔,祈淮抬脚踹他他就顺势抬起来将人抱在自己怀里。   最后祈淮没办法,他也不想用灵力打迟惊宿,只能无奈的点头了。   迟惊宿就跟狗一样,听到祈淮的话惊喜的抱着人转了原地两圈,然后将头埋在祈淮脖颈处啃咬,一点一点的亲着,直到留下红痕才换一处继续吸   这一幕给白行涧看的满脸问号加震惊,刚打算偷偷往前去一点就被一只大手捂住眼睛往后带。   白行涧眨巴着眼,乖巧的喊人。   “经辞师兄,你不要捂我的眼睛啊。”   南经辞感受着手心处传来白行涧睫毛微微摩擦着自己的触感,眼神晦暗。   “子欲,非礼勿看你不知道吗?”   白行涧当然知道,他只是好奇。   “不知道,哎呀现在知道了,经辞师兄你快放开我。”   南经辞不放,白行涧就一直求他放开。   花若枝抱着一只小羊路过,这是她偷偷从祝华大长老那里抱来的。   她看着亲的难舍难分的迟惊宿,一脸红晕的祈淮,然后又看着一直求放开的白行涧和一直捂着白行涧眼睛的南经辞,难得发出来疑惑。   “你们在干什么?有外人啊这里。”   一句话惊得四人,南经辞松开了白行涧,白行涧眨巴着眼嬉笑的看着花若枝,祈淮推着迟惊宿的让迟惊宿放下自己,但迟惊宿脸皮厚无所谓,依旧抱着祈淮朝着花若枝喊。   “能干什么,你瞎凑什么热闹,去去去。”   花若枝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迟惊宿,你有本事放开祈淮师兄,咱俩打一场。”   换做以往迟惊宿一定会说打,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美人在怀,打架多浪费时间。   “切,我才不和你打,我要与祈淮结婚契,哼哼,明天,不,今天我就让师尊来提!”   白行涧:!这么快?   南经辞:!猪要来提亲拱白菜?   花若枝:!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祈淮:!我还没答应你可以来提亲吧?   迟惊宿才不管那么多,祈淮自己挣扎从他身上下来,满脸羞红。   “胡言乱语!我还没答应你可以这么快来提亲!”   祈淮快步离开,迟惊宿连忙去追人,留下懵逼的花若枝一脸山雨欲来的南经辞和意味深长的白行涧。   花若枝干脆拽着白行涧,要他说清楚,听了半个时辰,花若枝听懂了,天塌了。   她气势汹汹朝着迟惊宿离开的方向过去,一只手拎着琵琶。   “迟惊宿!你居然敢肖想染指祈淮师兄!我不同意!祈淮师兄是大家的!!!!”   于是几人过着鸡飞狗跳的日子,还是等来了祈淮与迟惊宿的大婚。 第160章 惊淮he番外3   祈淮被迟惊宿磨的没了脾气,干脆由着他去了。   于是迟惊宿天天往君华仙尊那里跑,一开始君华仙尊没看出来他要干什么,青池仙尊也没看出来。   知道现在,迟惊宿跪在自己面前说要与祈淮结为道侣。   君华仙尊天塌了。   自己家养的小白菜马上要被拱了,也不是说这只猪不好,就是怎么看都不顺眼,一种被偷家的感觉油然而生。   青池仙尊在一旁给迟惊宿偷偷竖大拇指,很赞扬他这种娶媳妇就大胆直接找死的性格。   第一次,迟惊宿被君华仙尊扔出了莲华宫,连山门都踏不进去半步。   对,就是很命苦。   君华仙尊将迟惊宿扔出去,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   “我说君华,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小徒弟呢?”   尾音像是带了钩子一样勾去了君华仙尊半边心。   君华仙尊凑过去抱着青池仙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青池仙尊折伞挡住下半张脸,狐狸眼眯起青色的瞳孔眼含笑意看着君华仙尊。   君华仙尊……君华仙尊现在啥也不想了,就想抓牢青池仙尊这个小狐狸。   两家师尊在搞暧昧,可怜的迟惊宿还在苦苦徘徊山门处。   君华仙尊断然不会让迟惊宿进来,可迟惊宿进不来,他能让祈淮心甘情愿的走出来啊。   迟惊宿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咬破舌尖让唇角溢出血来,高高竖起的马尾被他扯的散乱。   做完这些,他可怜巴巴的找了棵大树靠着,约约两个时辰就给祈淮传音。   迟惊宿:祈淮[哭泣]我在山门外。   祈淮收到传音虽然有些疑惑这人不是去找自家师尊了吗,怎么会在山门外?但他还是过去了。   刚一过去就看见可怜兮兮的迟惊宿靠坐在树底下,双手抱着膝盖低垂着头。   祈淮连忙踏出护宗的结界跑了过去走到迟惊宿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迟惊宿委屈巴巴的抬头,往日里整齐的马尾松松垮垮,恰好的露出了自己脸上未消的巴掌印和唇角被他擦过显得不那么刻意的血迹,再配上那一双红瞳,别提有多让人心疼了。   祈淮心下一惊,蹲在迟惊宿面前双手捧起他的头,手指摩挲着他的唇角。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般狼狈?”   迟惊宿任由祈淮安抚他,然后委屈的说道:“我同君华仙尊说我想与你结婚契,他将我扔了出来。”   “那你脸上的伤……”   迟惊宿演技超级好,假装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祈淮蹙起了眉。   “君华仙尊……”   “你自己打的吧?”   两人同时开口,被戳破了的迟惊宿也不羞,干脆抬手覆在祈淮捧住自己头的手手上,于他十指交握。   “云玦仙君,你都不听我说完。”   祈淮眼中浮现一抹我就知道的神情,因为迟惊宿一旦被戳破的谎言就会叫他云玦仙君。   “师尊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打你,而且师尊从不扇人巴掌。”   迟惊宿才不管那么多,反正就是装到了把人骗出来就行了。   “可是我被赶出来了进不去,阿水你和我会岐江仙宗好不好?”   祈淮闻言一愣,“你怎么会唤我阿水?”   迟惊宿眉宇间带着笑意,“因为我早点的时间去了千草峰,碰巧捡起地上掉落的书籍也就翻开了,上面写着阿水两个字,我就问木阙长老,长老同我说这是你旧时的小名。”   “阿水~阿水~”   祈淮倒也不觉得被喊这个名字有什么,只是架不住迟惊宿带着气音在他耳边矫揉造作的喊,终究是让他有些羞耻。   祈淮抬手捂住他的嘴,眼底是羞愤难齿。   “不要喊了,快点回去了。”   迟惊宿带着人站起来,不紧不慢的跟在祈淮身后,他以为这样就能进去。   实则不然。   祈淮进去了,迟惊宿依旧被挡在外面。   迟惊宿无奈的摊手,有些垂头丧气,可怜巴巴的像是乖狗狗被拒绝了一样。   “阿水……”   祈淮受不了迟惊宿整天这样对他,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天天这么朝他撒娇面瘫也忍不住笑。   所以,祈淮退一步,出去了。   刚一出去就被迟惊宿牵住了手,拉的紧紧的。   “阿水出来了,可就不能再进去咯。”   “随我去岐江仙宗住几天吧,我有养一只小猫呢。”   祈淮就这么被迟惊宿拉走了。   他才不会说自己是因为迟惊宿的笑太张扬肆意,于是心动了呢。他是过去看小猫的,对!   迟惊宿带着人去了岐江仙宗第二天就被君华仙尊发现了。   但——是自家小徒愿意跟他去的,虽然说迟惊宿不要脸哄骗,但也是去了。   生气归生气,人家猪的师尊还在自己床榻上休息,其实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他开始张罗着他们大婚时需要有些什么,做些什么。   只是君华仙尊不知道,祈淮被迟惊宿勾着哄着,做了好几天的床畔缠绵。   祈淮不行了,双手抵在迟惊宿的肩上不让他靠近。   他后悔死了,刚来没多久,迟惊宿拿出一瓶丹药,说封了灵力切磋一下,祈淮还以为是正经切磋呢当即伸手就接了丹药吞下去。   直到他感觉越来越不对劲,有些热,抬头却见迟惊宿把玩着丹药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懂了,他被迟惊宿下套了。   祈淮转身要跑,就被迟惊宿揽住腰身带回来,然后就被哄着哄着,哄到现在这般地步。   迟惊宿被推开有些委屈,“阿水,师兄,云玦,我想抱抱你。”   祈淮忍着痛看着迟惊宿,“迟惊宿,以后想做这种事可以直接同我说,不要下药好吗?”   迟惊宿撑在祈淮上方牵起他的一只手低头问了问掌心。   “阿水,我知道了,我抱抱你吧,你不难受吗?”   祈淮能不难受吗?迟惊宿一直不停他怎么可能不难受?   祈淮点点头,迟惊宿抱住迟惊宿两个人的体位转变,迟惊宿靠在床头,祈淮整个人随着他的动作向前靠在他怀里。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这边在抵死纠缠春色满园,那边急的锣鼓朝天团团转。   等到了第四日,药效消耗完了,祈淮恢复了灵力,他第一件事就是坐起来,忍了又忍酸楚感,抬手给了迟惊宿一巴掌,给他踢下床然后自己又躺回去自己睡。   迟惊宿也不恼,这几日都讨回来了,大不了过几日再讨些回来。   迟惊宿起身又爬回床上,隔着被褥抱紧了祈淮,鼻息喷洒在祈淮颈侧,将他整个脖子都羞红了。   祈淮转过身面朝着迟惊宿弯着头闭眼继续睡。   有一说一,迟惊宿服务意识极好,嘴上骚话跟每个门把一样,一说一大堆,让祈淮总是羞涩得恨不得逃离。   虽说祈淮喜欢听迟惊宿这种事情上这么说,他喜欢听不代表他不害羞。   只是有些时候迟惊宿不太听他讲话,狠了些。   这种时候祈淮连抬手扇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迟惊宿牵着手十指相扣。   大海的浪潮推着小舟往前走,小舟只能在汹涌的大海中无助的颠簸飘荡,经历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海水从外灌进船舱,浸湿了甲板。   小舟漂泊了几天,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浪潮,甲板不知道被水反反复复的灌入泡成什么样了,才终于迎来了晴天。   “阿水,我们先偷偷结了契约,再回去好不好?”   祈淮困的厉害,只依稀听到“结契约”“回去”,于是点点头靠在迟惊宿胸前睡了过去。   依旧是被迟惊宿哄骗的一天。 第161章 惊淮he番外4   祈淮睡醒时发现自己被迟惊宿搂在怀里,暖烘烘的。   他坐起身将迟惊宿拉起来,迟惊宿困倦的揉了揉眼抱住祈淮的腰身,整个人埋在祈淮胸前,嘴里嘟囔着。   “阿水,起这么早做什么?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祈淮原本还真打算让迟惊宿再睡一会儿,但是他感受到了迟惊宿不安分的嘴在咬什么,顿时恼羞成怒的推了推迟惊宿的头。   “不准咬,赶紧起来。”   迟惊宿被推开又黏了上去,头侧着埋在祈淮腰间,眼神晦暗的看着祈淮。   “阿水,再来一次。”   祈淮瞪大眼睛刚要拒绝,迟惊宿转过头就自顾自的开始了。   本来这几日的不节制让祈淮身上只是随意搭了件迟惊宿宽大的衣衫,结果倒是方便迟惊宿开袋即食。   祈淮只能被迫承受,与迟惊宿共赴巫山云雨。   胡闹完迟惊宿这才放开祈淮,带着人去洗澡。   祈淮不让迟惊宿碰,自己臭着脸清理完套上衣服就走,迟惊宿在一旁想上前又不敢,因为祈淮会瞪他,然后离开的更远。   眼睁睁看着祈淮冷着脸走了,迟惊宿赶紧洗完套上衣服跟上去,两人回了莲华宫。   祈淮穿着高领的衣服还是没能挡住迟惊宿在他脖子上乱啃的痕迹,被白行涧看到了。   白行涧勾着意味深长的笑假装不知道,凑上去诧异的指着祈淮耳后的红痕浮夸的问:   “祈淮!你耳后的红痕是什么?!是受伤了吗?”   闻言而来的花若枝赶紧凑过去看,“祈淮师兄!到底是谁打了你?!”   白行涧憋着笑不看花若枝,这个憨憨还不知道南经辞过来了。   南经辞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南经辞眼神冰冷的看着迟惊宿,朝他指了指。   “你,和我切磋一下。”   迟惊宿自然懂什么意思,跟着南经辞去了演武台,只是他没想到,江妄山和乌山月也在。   两人就等着迟惊宿再来莲华宫揍他呢,毕竟自家师尊都已经放出了要安排祈淮与迟惊宿结婚契大婚的消息了,他们当然要“好好对待”这位小师弟的道侣了。   江妄山摩拳擦掌,乌山月拎着鞭子,南经辞握着剑,这阵仗让迟惊宿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间并不存在的汗。   “嗯,就是,能不能先坐下来说?”   乌山月才不管他说不说,拎着鞭子就甩了过来,迟惊宿连忙躲了一下。   三个人开始单方面的群殴迟惊宿,等祈淮赶来时才收了手。   这下子真不是迟惊宿自己打的了,真的是被群殴打出来的了。   祈淮带走了迟惊宿,面上不显山水实际心疼他,抬手摸了摸迟惊宿的头。   “疼吗?”   迟惊宿当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他将头埋在祈淮颈间,闷闷的说话。   “疼,阿水他们下手好疼。”   祈淮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不断的安抚迟惊宿,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于是迟惊宿欺身而上,祈淮一晚上都被迟惊宿套路着说自己疼而主动了。   南经辞与白行涧的关系越来越近,直到后面,白行涧主动朝南经辞道明了心意,两人心意相通,瞒着所有人偷偷在一起了。   南经辞不怕被发现,只是白行涧有点害羞,他还吃着祈淮与迟惊宿的瓜呢,这要是被发现了,迟惊宿不得反过来狠狠的嘲笑他啊。   日子总算是快到了大婚,迟惊宿要与祈淮分开三日,迟惊宿非常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走之前不忘当着一群人的面啃了祈淮的嘴一口,飞快的溜了,生怕慢一步被拽住爆揍。   那个样子人白行涧一脸无语,花若枝翻了个白眼,南经辞冷哼出声。   只是莲华宫出了怪事儿。   祈淮的洞庭殿旁出现了一间小院,还与他的院落打通,多了几棵开的正盛的花树。   演武台之上多了一幅巨大的炎麟冰凰弈剑图。   多了些让人熟悉,有莫名心酸的东西。   祈淮屋中出现一把油纸伞,印着退了色的梨花,他只觉实在诡异,拿起伞踏入了那一间小院,顿时眼前一黑。   时间重叠,时空交错,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他记起了一切,记得聚宝盆一行的离别,记得昆仑山的失忆,包括当初血溅天阶身死道消,包括连同迟惊宿于他强行结冥婚定生死契的事。   祈淮睁开眼,却见花若枝,白行涧,南经辞和匆匆赶来不顾避讳的迟惊宿。   一时间晃了神,他们站在阳光底下,模糊了身影。   他听见白行涧的嘴在动,他在说:   “祈淮,我们在等你。”   神临,取以麒麟心魔,故空口赐神迹。   千载悠悠,不见仙君复醒,万物溯源。   神感慨万千,降神迹,斩断因果循环。   时空交错,平行重叠,一切都归于平淡。   神爱其子,故降其新生。 第162章 惊淮he番外(完)   迟惊宿紧紧抱住了祈淮,花若枝眼泪止不住的流,白行涧想逃,被南经辞拉住了。   “经辞师兄,你放开我。”   白行涧挣扎无果,南经辞不肯松手。   南经辞直到今天,才明白白行涧步步为营,每一步都在计算着偏差计算着未来。   花若枝怎么也哭不够,她转身白行涧的怀里骂他,白行涧也不反驳,任由她发泄。   “白行涧你混蛋!你明明都和我相认了,你凭什么,凭什么就走了!!”   “凭什么我一直都找不到你,呜呜呜你个傻子!我等不到你们,我一直等,迟惊宿带着祈淮师兄的尸体消失不见,经辞师兄也跟着不见了,你也不见了,只徒留我一个人守着莲华宫空荡荡的洞庭殿!”   “我找不到你们,我等不到你们!呜呜呜,你们都是混蛋!”   白行涧一直安抚着她,等她哭够了,就给她递过去一方手帕。   “擦一擦,你这样好丑哦。”   花若枝暴跳如雷,转身气冲冲的朝着那间小院去。   白行涧假装欲要去追,被南经辞又拽了回来。   “子欲,你要去哪里?”   白行涧不知所措,想叫迟惊宿和祈淮来给自己解围,但他没想到迟惊宿带着祈淮去了寝殿叙旧。   空荡的院中只有他们二人。   白行涧干脆垂下头去,语气低落。   “经辞哥,可不可以,不要问?”   白行涧最不愿意将这些都剖出来让别人知道,南经辞尊重他,所以南经辞不问。   南经辞将白行涧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他:“好,我不问,别怕。”   白行涧任由南经辞抱着自己,头抵着南经辞的胸口,原本琥珀色的瞳孔在垂眸又睁开时,恢复了耀金与湛蓝色。   窥天之瞳显,神临。   南经辞松开白行涧低头看他,就见到这一幕。   白行涧再一次的视物模糊,窥天之瞳所带的副作用也带了回来。   南经辞声音有些慌,握紧了白行涧的手:“子欲,你眼睛……”   白行涧摇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经辞师兄,不要担心,这是很正常的,我只是看不清,但能看见。”   他感觉南经辞大概还在担心,又继续道:   “以后还要劳烦经辞师兄带着我哦,我看不见诶。”   南经辞将白行涧整个人抱起,白行涧一时未察觉惊呼了一声。   “啊!”   “子欲,我会成为你的眼,成为你的心。答应我,哪里都不要去。”   直白又炽烈的心意砸的白行涧心间颤动,他点点头,双手环住了南经辞的脖子。   “好,我答应你。”   “师兄,你总是骗我。”   迟惊宿带着祈淮回到屋里,将人放在美人榻上,自己跪坐在他脚边。   祈淮抬手摸了摸迟惊宿的头发,勾起一缕轻轻的在指尖把玩。   “我不骗你了,好不好?”   迟惊宿摇摇头,一脸幽怨,“你这句话还是在骗我,我不信!你连生死契都做到只有一半,你让我如何信你?”   祈淮失语,不回答他。   这确实怪在他,他不应该这么骗迟惊宿的。   为了安抚他,祈淮假意漫不经心道:“那我们再结一个生死契,还有婚契,好不好?不妄。”   迟惊宿看着祈淮把玩自己发丝的手,伸手握住,眼神如同饿了三天的狼。   “不够,我还要更多!”   祈淮不让迟惊宿闹他,迟惊宿就不闹,抱着祈淮感受怀里人还在跳动的心脏和温热的体温,内心坏笑。   反正两日后就是大婚,有了名分做什么都名正言顺,到时候他要狠狠的算这笔账,通通都要补回来。   这些祈淮都不知道,祈淮还以为自己哄好了人,安心睡了。   花若枝自跑回屋中后,擦干了眼泪枯坐了很久,干脆取出了自己从前求来的红绳。   这是当初她为他们五人求的,只是还没来得及编,就散了。   她按照模糊的记忆开始编织,做了五条一模一样的手绳。   她自己戴了一条在右手,剩下的放好了,明天再给他们。   第二日几人收到红绳一愣,花若枝只说是顺手做的,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她精心编织的,串儿了三颗漂亮的红色琉璃珠子。   但谁也没揭穿她,收下后就立刻戴上了,花若枝很满意的离开了。   大婚之日。   祈淮与迟惊宿两人牵着手,共同站在正殿之上,玄凤与白蛟在侧,等待二人。   “今我祈淮,以香敬天地,四海八荒,山海云涧,结此婚契。以香敬高堂,佑君万世安。”   “今我迟惊宿,以香敬天地,四海八荒,山海云涧,结此婚契。以香敬高堂,佑君万世安。”   无数青雀口衔信纸纷飞,天降异象。   玄凤与白蛟垂首,天际金光大盛,独属于神降赐福的光芒撒在所有人身上。   白行涧在一旁,拔下那只苍梧之木的头簪。   “神赐眷侣,万世安。”   大婚后,迟惊宿带着祈淮马不停蹄的跑了。   是真的跑了。   大婚第二天找不见人,连东西也不收拾。   花若枝暴跳如雷,发誓找到迟惊宿要把他揍成猪头。   白行涧……白行涧被南经辞缠着,脱不开身。   迟惊宿带着祈淮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这是他从前被那位神君带来的地方,有他从前住的院子。   祈淮看着这里放着一些熟悉的物什,突然想到自己从前丢了的东西。   他抬手捏起那枚耳坠,这是他从前最喜欢的,只是突然就找不到了。   迟惊宿从后面拥住祈淮,恰巧看见祈淮捏着这只耳坠。   “说说吧,怎么这个在你这里?”   迟惊宿搂紧了人,“这是当时被迫离开时,我舍不得,只能带走你的耳坠带在自己耳朵上。”   祈淮转过身面朝迟惊宿,抬手将耳坠在迟惊宿耳边比了比。   “我想看。”   但这么久了,迟惊宿当初硬生生戳出来的耳洞早就愈合了,不过既然祈淮想看,那就再戳一次。   迟惊宿结果耳坠在祈淮没有任何预料的时间硬生生戳进耳垂里带好了,血顺着珠子往下滴。   祈淮有些心疼,抬手摸了摸   “没说一定要带,疼吗?”   迟惊宿摇摇头,这点痛对他来说微乎其微。   由于祈淮的心疼,迟惊宿压着祈淮不肯放开,带着耳坠问祈淮这样戴着他的东西和他做爱好不好看。   祈淮脸皮薄,怎么可能说的出这种话?   迟惊宿就是不放开他,还是怪身体太好火气太旺,一连半个月祈淮都没能逃脱。   迟惊宿贯会哄着祈淮,祈淮也被磨的没了脾气,做就做吧。   只是迟惊宿连白日也宣淫,压着他在各个地方都来了一遍。   祈淮……祈淮没话说。   祈淮只能被迫呜呜呜的承受,一旦拒绝迟惊宿就会开始说自己等了多久多久好伤心好伤心。   这种时候无论怎么样都需要祈淮主动一会儿了,主动一会儿就到了迟惊宿的环节。   没羞没臊的日子过了两年,被白行涧算到了地方三人找了过来。   花若枝痛批迟惊宿这种行为的同时不忘维护祈淮。   时间荏苒,岁月蹉跎。   却落眉间三寸雪,来岁迢迢,空朝朝。   (完) 第163章 白行涧if线:神与蛇(完)   在荒芜的大陆之上孕育出一位生命的神。   他是天生地养的,孤单又寂寞,只是每每都在抬头问天,这片大陆为什么没有生命。   天道说:因为这里太过荒芜,不适合生命的存在。   于是这位神每一天都在改造这片大陆,连时间都忘了计算。   某一天,这里有了生命,虽然只是一条蛇。   新生的生命总是对陌生环境的疑惑和恐惧,于是神化为人,主动靠近这条蛇。   一神一蛇就这么过了下去,他们都是互相唯一的存在。   某天,蛇的头上长了角。   蛇很着急,蛇跑去找神问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神摸了摸,笑了,如暖阳般耀眼温暖。   “傻蛇,你不是生病了,你长大了,化蛟成龙。”   “等你成了龙,你就要离开这里了。”   这里并不适合龙的存在,蛇记住了神的话,于是蛇每天都垂头丧脑。   他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神,所以他不想成龙。   神总爱逗着沉默寡言的蛇,好在化蛟时间太过漫长,蛇还能陪神很久很久。   后来这片大陆就不止神和蛇两个生命了,多了太多太多的生命。   神很高兴,他做到了改造这里,成了真正的生命之神。   蛇不高兴,多了太多的生命,神已经忽略他很久很久了。   蛇嫉妒他们,于是蛇化蛟,翻涌南海的滔天江水,将灾难降临人间。   神很及时的阻止了,但还是死了很多很多的生命,他很伤心很不解,他问蛇为什么要这么做。   蛇是怎么回答的?   蛇说:因为你不再看向我了。   生命越来越多,神将更多的目光放在了新生上,忘了第一个陪伴他的蛇。   蛇每天都在作乱,只要这样,神才会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只是那天他惹了祸,撞倒了撑天的山。   天空瞬间塌陷,无数更多的来自大陆之外的的东西涌了进来,肆意破坏杀害。   神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域外来物屠杀,他做不到完全阻止,他只有一个。   蛇知道自己惹了祸,只能不断的对抗着域外来物,只求神原谅他。   神枯坐了一天,眼中流下了泪水。   那是蛇第一次见,神一双异瞳中有了别样的情感。   神由此跌落,耀金与湛蓝的异瞳不再汝从前一般惹眼,反而逐渐褪色。   神站起身,往前塌了一步,挡在了域外来物的入口。   “是我没能做好神该有的职责,愿以魂魄补天救苍生,苍生道我为主。”   “蛇,你走吧。”   神以身献祭,补天,救世。   纯白色的魂魄碎成无数碎片,化作雪一般消融天地之间。   蛇以为,下雪了。   蛇还不知道什么是分离,他只知道神突然就不见了,他到处去找,也未能找到。   蛇化为人很久很久,才知道,什么叫做分离。   他还记得神说的话。   神说:我名妫千涧,你该与我姓。   蛇偷偷给自己取了名字,叫妫无迹。   蛇游走世间太长太长的时间了,依旧没有找到神。   只是某一天,他闻到了神的气味。   寻过去,那是一个小孩子,白白净净的好生讨喜。   蛇问他:神,你这么变小了,蛇找了你好久好久,蛇找不到你,好难受。   小孩子还不会说话,只会笑着要抱抱,蛇伸出手抱住孩子,带着孩子走了。   孩子长大了,长的芝兰玉树,与神当初并无差别。   蛇明白了,神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他们可以重新认识。   生命在历史的长河中始终是要经历死亡的磋磨,神再一次选择了以身祭天,还这个世道安平。   蛇又一次等来了神的离开,心脏处很痛很痛。   他再一次游走世间,于是他恍然明白了。   蛇对神,是喜欢。   神不该只是世人的,神还是自己的。   只是,为什么神不能只属于自己?   蛇找到了转世的神,囚禁了他,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对抗不可违逆的死亡。   神还是无法逃脱,蛇做了错事,神来替他承担,每一世的灵魂破碎,在凝聚大半转世成为另一个,再破碎,再凝聚大半……直到最后神的魂魄再也无法凝聚转世成人,到这种时候,就再也没有神了。   蛇不甘心,凭什么自己做的错事要神来承担?他觉得神太自私了,不应该替自己着想。   在某一次神想要以身祭天之时,蛇化蛟为龙,成了天地间唯一一条龙。   风云变幻,替神挡住了所有的灾难。   神活了下来,蛇却连最后一句话也没能与神说了。   蛇想说:神,你看,蛇也可以做到救世,你不用再碎了。   神眼睁睁看着跟着自己的蛇死在眼前,天地同悲,血雨百年,生灵无法在这种环境存活,神最终自杀。   神自杀前祈求上天:我愿以我这双窥天瞳,换取我与蛇世世转世相遇相识。   天说:可他惹的祸,你随他去,你每一世依旧要祭天,换取天的平稳。   神不在乎,他只想与蛇相遇。   天与神做了交易,神顺利与蛇转世。   神的每一世都在祭天,魂魄越来越淡越来越少,直到后面转世后连记忆都再也记不得了。   依稀只记得,他在找人,找一个自己不记得长相音色的人。   蛇说:神爱世人,独不爱自己。   苍生以神为信仰,神当以身作则,修补窟窿。   神还会碎,碎到与天地消融,陪不了蛇那么多世了。   神救世人,独不救自己。 第164章 师尊的爱情1   叶有尘和君无戏不一样。   叶有尘是莲华宫的大弟子,是整个宗门寄予厚望的那一个。   他做不到每日如同君无戏一般潇洒肆意,他安安静静的每日都在修炼,连凡界一些物什都不认识。   君无戏作为岐江仙宗的首席弟子,当时时兴各宗交换弟子到莲华宫交流学习,君无戏首当其冲的成为了岐江仙宗第一个交换到莲华宫的人。   他进来第一眼,便瞧上了领着他们一群外宗弟子的叶有尘。   无他,这人清冷帅气,话也不多。君无戏最喜欢跟长的好的人玩儿,于是就黏了上去。   起初叶有尘还会十分贴心的在君无戏贴上来时退开几步,保留一个相对安全到距离。   就比如现在,君无戏来到莲华宫的第五天。   “叶师兄!你看我带来了什么?!”   君无戏直直朝着叶有尘扑了过来。   叶有尘既怕君无戏扑在自己身上,又怕这人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往旁边挪了几步,等君无戏扑过来的时候抓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摔倒就好。   事实上他确实这么做了,只是没料到君无戏顺着他拽住他的力道顺势往他身上倒,跟没料到自己也会被他带着往后倒。   叶有尘怕摔着人,当即抬手揽住君无戏的腰身,一只手护住他的头,将他固定在自己上方,而自己则重重的摔在地上。   君无戏整个人跨坐在叶有尘腰身,发丝凌乱,眼尾上扬,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微张,一脸惊讶的神情像是受了惊的狐狸,勾人不自知。   叶有尘眸光闪了闪,还是暗了下去。   “青池仙君,还不从我身上下来?”   君无戏连忙从叶有尘身上下来,有些害羞。   毕竟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带着叶有尘一起摔倒,怪不好意思的。   君无戏伸手拉起叶有尘,有些羞涩的摸了摸后脑勺,微微低着头红着脸。   “对不起啊,叶师兄,我没想到……”   “没事,你要给我看什么?”   叶有尘其实并不在意,如果是君无戏的话无所谓,但要是换了另外一个人,那只能说居心叵测。   对,叶有尘也是有点双标的。   君无戏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来干什么的,他变戏法一样手中出现一只折扇,唰一下展开挡住了自己下半张脸狡黠的笑。   “你看,这把折扇漂亮吗?这是我去求鞍宋山那老头给我画的。”   鞍宋山有个古怪的老头喜欢作画,偏生画的又极其的好,据说他的画中总是藏有某一处的机缘,每一幅画都难求得很。   而老头已经很久没有画了,青池手中这一幅是他画的没错,但是“求”还是怎么得来的,那可就有得深究了。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漂亮。   “好看的。”   君无戏问的是画,叶有尘答的是人。   君无戏收起折扇,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转身就要走,就听到叶有尘下一句话。   “你也好看。”   君无戏转过身狡黠一笑,“我当然知道。”   随即离开了,只留叶有尘在原地看着君无戏离开的背影。   就这一点,足以让叶有尘恍惚间有些心动。   叶有尘今晚做梦,梦见了主角的脸。   第二日叶有尘醒来时,睁着眼半天也没有动弹。   他在给自己找借口,所有能用的词汇最后得到一个解决。   他很漂亮。   叶有尘就这么哄着自己起床,然后又去弟子居将人叫醒。   今天要做的事容不得马虎,中洲域边缘地带又妖兽邪祟出没伤及无辜普通人,他们一行浩浩荡荡五十多人需要五人组队一行分别去解决。   有比较重灾难搞的,直接分配了叶有尘自行带队过去。   叶有尘这边还没挑人,君无戏自己就站出来了。   “我与也师兄一行吧,刚好路上也有个伴儿呢。”   叶有尘这边考虑到君无戏本身实力并不弱,也就同意了。   又走出来两个弟子,来自别的宗门。   一个性格格外豪爽的姑娘站出来。   “我也与叶师兄一行,叶师兄不用担心到我们,实力尚可,勉强能与你有一战之力。”   这句话在外人听来就是,猖狂。   谁不知道莲华宫作为整个修真界最厉害的第一大宗门,人才济济,每一个弟子都是同辈其他宗门的天骄。   而叶有尘作为莲华宫的首席天骄,更是与其他人拉开了很大一截的距离,在别人还在金丹苦苦挣扎的时候,叶有尘已经半步入化神了。   叶有尘很看好她的性格,问了她的名字。   “渡千观,清雀宫圣女。”   哦,这样啊,那不奇怪了。   清雀宫的圣女不如世人腹诽的清冷仙气飘飘,性格上这位圣女格外的豪爽,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叶有尘朝她点点头,也算是同意了她进来。   接下来就是另一个男子了,温润如玉的气质,翩翩公子。   “叶师兄,我这人别的可能不擅长,但我会算,也带上我可以吗?”   这人叶有尘认识,剑北峰的少主乐见殊。   从前总是不小心放灵兽冲到莲华宫附近,每次都能被叶有尘逮到,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相知了。   这时候这人就开始装不认识了,叶有尘无心同他演,但还是点点头。   本来还差一个的,其他人正打算站出来自荐,长老发话了。   “有尘,你们快些出发,那边情况不太好,耽搁了要出事。”   叶有尘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到了地方叶有尘这才知道自己设想过的有多么无知。   这里所有人都已经被寄生,伪装正常人与外来人交流,再次寄生。   很棘手,总是找不到最正确的本源,待久了无论如何都会被影响。   在几人被怪物突袭的时候,叶有尘眼瞧着君无戏身后有一只对准他心口的触手,下意识过去以身替他挡了一下。   就算他知道君无戏会躲开,躲不开被伤了也不致命,但他还是替君无戏挡住了。   没有任何理由,只是梦境作祟,还了梦境中的情。   叶有尘猛然转身不可置信的看着君无戏胸前的伤口,周身气息暴涨,硬生生窜到了和叶有尘一个实力的阶层,带着暴戾的气息。   一剑,不论是怪物还是被寄生的人,通通死在他剑下。   渡千观和乐见殊眼睁睁看着君无戏这样做,来不及阻止,叶有尘伸手要拦住他的,却只摸到君无戏的衣角滑落。   本来可能还有小概率能救的也死了,免不了要受一通惩罚。   或许是鞭刑,或许是更苦更痛更难熬的。   君无戏杀红了眼,叶有尘勉强站起身夺去了他手中的剑,一掌带着灵力拍在了他的后颈,君无戏瞬间瘫软在叶有尘怀里。   叶有尘抱着人,冷不伶仃的朝着渡千观和乐见殊说:“此番,是我将这些人斩杀,我一时疏忽被邪物伤了,心魔作祟便将这些人通通斩杀,你们一行人拼命阻拦无果,君无戏被我打伤昏迷。知道了吗?”   渡千观和乐见殊对视一眼,刚要开口拒绝,就被叶有尘堵住了嘴。   “莲华宫的刑法,对于外宗弟子也不会手软,我起码是莲华宫的弟子,对我多少有些担待。”   两人信以为真,回去的时候就按照说的说。   只是叶有尘是个骗子,莲华宫不会因为他是整个莲华宫的大弟子就手软,反而更加严重。   叶有尘回去第一天就被灵力打出去了,受了170道鞭刑,押着去了问雪山巅的寒洞思过半年。   渡千观和乐见殊好一番询问才得知外宗弟子犯事只会被退出与莲华宫交换弟子的行列中,而本宗弟子才是最惨的。   两人迫切的想要进入问雪山巅救叶有尘,都被拦住了进不去。   君无戏醒来时得知此事,急匆匆先要去找长老替叶有尘解释,但依旧无果。   长老说:他不拦下你,作为莲华宫的首席,最为你们这一支队伍的队长,这是他的失责。   君无戏求到了自己师尊那里,也没法让叶有尘出来,只是给了君无戏每日偷溜去问雪山巅的权限。   于是君无戏每日都去,同叶有尘说说话,带点点心小吃。   日子久了,他们关系好上了太多太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叶有尘对君无戏有一种莫名的占有,明明两人的关系只能停留在朋友,但他就是很抗拒君无戏身边出现别的人。   对于这种感情他百思不得其解,偷偷问了乐见殊。   恰巧的是,君无戏也问过乐见殊让乐见殊替自己保密。   一想到二人可能会是互相喜欢不自知,乐见殊就压不住嘴角,起了逗人的心思。   乐见殊装作神秘的从袖中一个玉瓶递给叶有尘。   “喏,这是我从我师尊那里得来的宝物,名唤‘幻灵言’。溶于水中你们二人一同喝下,便能看见你们都未来如何模样。”   为了让叶有尘信他,他又立刻补充了一句。   “没有副作用!不会对身体有损害。”   乐见殊这一通话让叶有尘打消了疑虑,带着这瓶“幻灵言”走了。   乐见殊坐等看戏,叶有尘手上哪儿来的可以看见未来如何模样的药啊,那是普通的吐真剂,真正的“幻灵言”还在他腰间呢。   他伸手朝着腰间摸去,发现什么都没有。   可是他给叶有尘的实打实的是吐真剂啊,那他的幻灵言在哪里?!   乐见殊不可置信的往里摸了摸,摸到一张纸条。他抖着手打开一看,赫然是君无戏留下的话。   你的药我拿走了,纸条留给你。   乐见殊这下急了,慌忙去寻他们二人。 第165章 师尊的爱情2(完)   我会写部分情节,放置在wb。   by_南栀夏   叶有尘原本打算去找君无戏,没想到君无戏就在他寝殿门外等他。   叶有尘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君无戏笑笑,举起手中的两个瓶子在眼前晃了晃。   “叶师兄,我寻得佳酿,你要不要尝尝?”   人送上门来了,自然没有再让他离开的道理。   两人在屋里坐好,君无戏给叶有尘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另一瓶的一杯。   “这瓶不那么醉人,叶师兄你喝这个。”   君无戏在两瓶酒中加了料,一瓶加了烈性春药,一瓶加了从乐见殊那里偷的幻灵言。   他给叶有尘倒的是幻灵言。   叶有尘接过喝下,君无戏勾着唇静静的看着叶有尘,两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的喝完了所有酒。   只是君无戏没料到,叶有尘太能喝了,这还没醉。   醉意早就让君无戏分不清自己到底后面给叶有尘倒的是什么了,叶有尘突然握住他的手,滚烫。   顺理成章的,叶有尘试探,君无戏就包容。一来二去两人就滚到了叶有尘的床榻上,衣衫凌乱。   半推半就的做了。   晃神时叶有尘看见了未来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对话。   未来的自己说他有一个最珍贵的宝贝,叶有尘还在想什么东西会被他认为宝贝,结果就见未来的叶有尘拉过来君无戏。   君无戏长的比现在更加成熟也更加有那种韵味,叶有尘看呆了眼。   未来的叶有尘抱着未来的君无戏,动作格外亲昵,叶有尘想伸手触碰,却化作一团烟雾通通散去,他看清了自己身下的人。   可怜兮兮被蹂躏得满身红痕,发丝散乱可怜巴巴,微微张着唇喘息呻吟,眼神迷离泪痕斑驳,两条白皙修长手臂挂在自己背上的君无戏。   媚,太媚了。   叶有尘抬手将人抱起来让人坐在自己怀里问他。   “你自愿的吗?”   君无戏当然是自愿的,只是没想到叶有尘这么猛。   “自愿的,叶师兄,你啊!”   听到自愿的,叶有尘也再不顾君无戏下面说的话了。   无论君无戏如何求饶,哭着往前爬都会被拽着脚踝拖回来继续。   乐见殊寻到叶有尘的寝殿时,眼睁睁看着叶有尘的寝殿门关了七天。   只能抖着手指着门感叹一句。   “畜生啊!”   确实畜生,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问人家喜不喜欢自己,人家再怎么说喜欢自己都不听,还在一直问,不回答或者回答不满意就更狠,回答满意了装听不到继续用劲儿   君无戏这几日醒来还在被做,睡了也还在被做。   他就算真的很喜欢这个人,那这也吃不下啊。   于是等叶有尘睡过去的时候,君无戏起身打算跑了 没想到刚溜到门边身后就传来叶有尘的声音。   “青池,你要去哪里?”   君无戏下意识直起腰,结果这一下不知道扯到了什么的地方,双腿一软就要跪在地上。   叶有尘见状立刻冲过去抱住了人,将人又抱回了床上压在人身上。   君无戏以为叶有尘又要做,偏过头去可怜巴巴的说,“累,师兄,哥哥,不要做了。”   叶有尘瞧着君无戏可怜巴巴的样子也不闹他了,低头亲了亲君无戏的眼睛。   “好,不做了,睡吧。”   如同魔咒一般,君无戏真的就睡了,叶有尘满意的抱着人也睡去。   于是两人就确定了关系,只是多个幽怨的乐见殊和一脸懵但还是祝福的渡千观。   幽怨的乐见殊一想到自己价值连城冒着被打偷来的药被君无戏一张纸条换走了就伤心。什么叫以物换物啊,白嫖就白嫖,那张纸条换什么物?   好说歹说叶有尘打开了自己的私藏物供乐见殊挑选一件把人哄好了。   叶有尘一直想给君无戏一个极为盛大的婚礼,但君无戏不喜欢这些太过繁琐,他说:“我们拜过天地父母和自己就好了,好不好?”   叶有尘宠着人,自然也就同意了。   二人简单拜天地,拜高堂,对拜,送入洞房。   苦了君无戏,他想着不能给叶有尘于他一个盛大的婚礼,干脆买了几件格外漂亮又露.骨的舞裙哄哄人。   这一哄搭上去自己半个月,惨了他一身红痕反复叠加累了就被叶有尘嘴对嘴灌了口提神的药液。   被叶有尘钻了空子,趁机分了一缕神识进入君无戏的精神识海勾着他抵死缠绵。   身体与精神上的缠绵悱恻让君无戏也把持不住的浪叫。   没羞没臊的日子停留在了二人收徒过后。   有了徒弟自然得注意点分寸,两人背着徒弟花样百出。   基本都是君无戏提出,叶有尘满足,举一反三反复翻面,最后装不下了。   叶有尘曾在君无戏耳边道白:   “遇你,如清风入我怀。” 第166章 小花无聊的某一天   低能量小花的一天都在做什么?   早起的小花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开始捣鼓她的发型发饰配饰 。   就像现在,她头发毛躁的坐在梳妆镜前,一只手拿玉簪珠钗,一只手拿着垂玉发冠,来回放置在头上做对比。   “好烦啊,到底哪一个更漂亮?”   选来选去,才突然惊觉自己连衣服都没换好,乐滋滋的跑去换了自己最喜欢的黄粉色衣服,两侧垂流苏珠玑,腰间坠有环佩。   结果换完衣服坐在桌前,发现这两个配饰一个都不搭,干脆收回盒子里,挑挑拣拣还是拿了发带和几支配饰的短簪。   费力梳妆好了,就该去清雀宫的淞南山巅吸收天地灵力了。   这一去就是两个时辰,睁开眼她又要去学堂上课了。   虽说她冰雪聪慧,但她依旧是弟子,一定要去听长老讲课。   清雀宫规严禁穿私服去上课,花若枝又得跑回寝殿换上那一身素雅的灰绿色宫袍,匆匆赶往学堂。   学堂总归是无聊的,花若枝挑了个角落坐了就开始给白行涧传音骚扰他。   花若枝: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   白行涧:?   白行涧:花若枝你有什么就说。   花若枝:没什么,就是骚扰你。   白行涧:?。上课无聊死你。   花若枝:?你怎么知道我在上课?   白行涧:……因为我在上课。   这下花若枝心里开心了,不止自己一个人枯燥的上课。   学堂的长老刚说这节课上到这里,花若枝就已经跑没影了,她要去莲华宫找祈淮,嘿嘿。   不对,她不想上课了,她要住在莲华宫!   花若枝偷偷溜去莲华宫,恰巧遇到自家师尊过来逮她回去,不远处就是祈淮。   胜利就在眼前,她可不要就这样被逮回去。   花若枝朝着祈淮的方向大喊:“祈淮师兄!”   祈淮回过头看过来,问花若枝要做什么。   花若枝连忙跑到祈淮身后:“祈淮师兄,我想在莲华宫住些日子,好不好?”   花若枝又朝着自家师尊眨巴眼,“师尊,我在莲华宫跟着祈淮师兄修炼,同龄人直接实力匹敌才更好直观感受嘛。”   千音仙尊毫不留情的贬低自家小徒弟,“你和小淮哪里实力匹敌?少油嘴滑舌。”   说完又看向祈淮:“那就麻烦小淮看着点她,每日按照你们莲华宫的习性,该上课上课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让她偷懒。”   祈淮点点头,千音仙尊也就走了,花若枝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上午这么一番过后,原本下午以为可以躺平的,结果等来了迟惊宿。   迟惊宿这个人,花若枝气炸了,自从和祈淮结婚契后天天带着祈淮跑了,好不容易找回来还以为不用见这糟心玩意儿了,没想到还是让她见到了。   迟惊宿一来就直接抱住祈淮的腰身,躺在摇椅上的花若枝拿着从千草峰木阙长老那里拿来的梨咬的嚓嚓作响,并毫不掩饰眼里对迟惊宿的嫌弃和吐槽。   呸,装货,有这么一个极好的师兄当道侣可让你小子捡着大便宜了,天降馅饼怎么没砸死你个臭小子?当初仙门大比怎么没给你揍成狗?   花若枝干脆不去看,跑去食堂研究糕点小食了,但不乏总是能看到迟惊宿带着祈淮这边走那边走,花若枝无语,下午的花若枝都在吃狗粮中度过。   到了晚上以为能好好在小院中歇息了,没想到隔壁传来动静。   是迟惊宿带着祈淮到了这边原本迟惊宿住的屋子。   隔音不是很好,迟惊宿说什么花若枝都能听到。   花若枝真的要疯了,想冲过去揪住迟惊宿的衣领问他是不是要死不知道隔壁有人,但联想到祈淮可能会害羞,她干脆给隔壁外层施了个结界,让他们自个儿在里面闹吧。   低能量小花的一天就在这里结束了,偶尔鸡飞狗跳的日子也很好,平平淡淡的日子也很好。 第167章 辞行if养孩子线1   (时间回到祈淮血洒天阶后,祈淮复活后几人寻白行涧的地方。)   祈淮复活后,身体不太好,但也没有油尽灯枯之象。他总是挂念着白行涧,白行涧到底是为什么才祭天,祭天换来了什么。   每每想到这里,祈淮就感觉有一口血堵在心口处,咳不出来,逼不出来,只能等他化开。   百岁余安,世间太平,没有邪祟作乱,没有妖兽魔兽祸害,平静到谁都觉得太虚假了,像是被拽入了一场名为“太平”的幻境,出不去破不开。   可这就是真实,祈淮能确定这是真实。   他能看见久违的弹幕,弹幕依旧很活跃,很高兴他的回归。   所以祈淮懂了,白行涧以身祭天,换来了世间百岁余安,不再霍乱。   他不信白行涧就因为这样消散了,南经辞终日沉默寡言,花若枝也没有当初那么爱笑爱闹了。祈淮很难受,作为一行人里死而复生的人,看着这些挚友一个个都这样,他很难受自己做不到去宽慰他们。   他用尽了办法,跑去聚宝盆翻阅相关的书籍,关于窥天之瞳的记载也只有短短几行。   『十方枯竭得一神,苍生万物,神主苍生。   渡崖之霍乱,窥天之瞳祭天,保世无忧。   神陨,灵者天地同悲,百岁余安。   天地灵养,聚魂新生,神降,故神新生。』   大概意思就是说:   荒芜的地方来了一位神,神主苍生,苍生便是这一切有生命的灵物。渡崖江霍乱(具体原因不知),神以窥天之瞳祭天,换取保世间无忧无灾。神死了,这片荒芜的地方一切有灵的生命与天地共同悲伤,百年来都很平静(目的大概是为了祭拜这位神)。天地间灵气蕴养,神聚集了消散的魂魄得到了新生,于是神降临世间,得到了新生。   后面的已经看不清了,祈淮问过青衣鬼王他知不知道后面写了什么,青衣鬼王却很诧异,他这里从来没有这本书。   祈淮从不信命轨既定,但这本书冥冥间在告诉他未知的,让人忍不住去设想,推理判断的东西。   窥天之瞳,与白行涧异常的契合,或者说本就是属于白行涧的东西。   那白行涧……   这些祈淮谁也没告诉,将这本书收好后离开了聚宝盆。   如果真如书上所言,那白行涧一定会有新生,他们只需要等就好了。   他们能做到的,也只有等。   ——   “咦?怎么下雨了?突然就下了,我连避雨的东西都没带呢!”   虽说修行者可以用灵力避雨,但是在凡界还是太过特立独行,花若枝还是放弃了这么做的想法。   一行人在夜郎城寻了戶人家的屋檐下躲雨。   “害,谁知道呢?”迟惊宿在一旁牵着祈淮的手,无所谓的道:“那大不了找家客栈住一晚上,又能怎么样?”   南经辞点点头,“可以,那我去吧。”   几人正想阻止,南经辞已经冒着雨去了。   迟惊宿在一旁默默吐槽,“切,明明施个避雨诀就可以解决的,非要冒着雨。”   花若枝在一旁猛的拍了迟惊宿手臂一巴掌。   “你看清楚了这里是凡界!你想干什么?嗯???”   迟惊宿正欲开口怼回去,祈淮的声音先响起。   “好了,我们还是快些走吧,这里是他人的府邸前,一直站在这里也不太好。”   迟惊宿不屑一顾,“我是站着又没敲他家门,为什么不能站着?”   花若枝嫌弃的瞥了一眼迟惊宿,“你能不能有点礼貌?站人家门口说还想敲人家门?”   迟惊宿刚要反驳自己没说要敲门,就瞥见这户人家的门打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钻出来,白白净净的。   小团子抬起头看着眼前三个人,恰巧南经辞也回来了。   几人对视了几秒,小团子转身进去关上门。   花若枝和迟惊宿正欲吐槽这小团子怎么这般,门又打开了。   属于小孩子怯生生的声音由下往上传进几人耳中。   “外面雨很大很大,可是父……不对,老爷和夫人不允许窝带你们进来,窝只能来给你们送伞,真的对不起……”   小团子低垂着头,手中抱着四把很大的伞,双手都在很用力的抱着,生怕掉下去。   南经辞瞧着眼前的小团子不论是着装还是行为很是眼熟,他走过去蹲在小团子面前,接过他努力抱着的伞。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团子终于卸去了身上的重量,喘了两口气。   “不用,不用谢!窝叫,叫白行涧!”   听到这个名字,几人都愣住了,转而低头去看眼前这个不到他们大腿高的小孩子。   他们对视一眼,祈淮微微弯腰抬手摸了摸小团子的头。   “那我们叫你小白好不好?”   白行涧用力的点点头,他喜欢别人这么叫他。   迟惊宿抓住了小团子刚开始说的话,微微蹙眉:“你是不是想说父亲?怎么换成老爷夫人了?”   小白行涧突然往后缩了一下,那是带着害怕的习性后退。   “因为,因为父亲母亲说,窝只是他们捡来的,而且,他们说窝是怪人,不要窝叫他们父亲母亲。”   花若枝一秒心疼,蹲下来干脆利落的抱起小白行涧。   “小白啊,你说为什么他们叫你怪人?”   小白行涧一想到这个就心中委屈,嘴唇一抿。   “他们说我眼睛颜色不同,说窝是怪人。父亲母亲厌恶窝,但是听侍女姐姐说碍于面子才不给窝扔出去的,可素,可素窝不是怪人呀,窝素小白呀!”   听小白行涧这么一说,几人仔细去看小白行涧的眼睛。   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是在眼底透出一蓝一黄的异色,很是漂亮,但在凡界就是怪物的存在。   如果说名字是巧合,那么这双窥天之瞳的异瞳算是大半的机率。   花若枝不解,这不是很漂亮吗,哪里怪?   “异瞳,确实在凡人眼中会觉得很怪异……”   “呜呜呜,窝不是怪人……”小白行涧一听花若枝这么说,眼眶红红眼泪蓄满眼眶马上要哭了。   花若枝抱着孩子有些着急,她也不会哄孩子啊!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祈淮和迟惊宿也没哄过,祈淮僵硬的抬手摸了摸小白行涧的头,“不哭。”   迟惊宿抬起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只哄过祈淮啊,祈淮也不是小孩子啊,这哄起来能一样吗?   南经辞见状,灵力快速烘干了自己身上湿透了的衣服,从花若枝手中接过小白行涧,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不断的轻轻拍着小白行涧的背。   “不哭不哭,小白不是怪人,不哭不哭。”   小白行涧在南经辞的安抚下,小脸趴在南经辞的肩上,突然有了些睡意,然后就这么睡着了。   这一对任谁都想不到。   小孩子睡着了,也方便几人。   花若枝一脸好奇的看着趴在南经辞身上的小白行涧发出疑问:“这真的是小白吗?他的转世?怎么是小孩子?”   迟惊宿无语,“转世不转成小孩转老头?那他转世的意义就是转成老头,然后更快的去死,然后再次转世投胎?”   这嘴一如既往的贱,花若枝打算吵他一下子,就见南经辞空了的手中出现一节木枝。   这是白行涧当初在苍梧之渊拿到的最顶端的苍梧之木,是他用来做发簪的。   苍梧之木靠近小白行涧,发出了微弱的光芒,带着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   四人不可置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只有白行涧,才能让他的遗物产生波动。   花若枝瞬间热泪盈眶又要去抱白行涧,被南经辞避开了。   意味很明显,不让你抱。   祈淮过去也想抱,南经辞抱着白行涧有些犹豫到底给不给。   一是怕这样白行涧会醒来,二是怕祈淮抱着人累,三是……他的私心。   他的私心不允许他将白行涧递给其他人。   迟惊宿窜过来伸手要逗熟睡的白行涧,被南经辞避开瞥了一眼。   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你更不准碰。   迟惊宿一脸‘你要干什么我会跟你抢吗我要抱也是抱师兄的我看看白行涧还不行吗又不是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我碰一碰又不会掉一块肉白行涧又不是你的私有我凭什么不能碰’的表情。   花若枝原本还有些失落不能抱转世的小孩子白行涧,但见迟惊宿一脸便秘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边笑边吐槽。   “哎哟!笑死我了迟惊宿!哈哈哈哈哈对!对对对!就这个表情!活像憋死的哈哈哈哈哈哈!”   南经辞将用了点灵力让白行涧睡的更熟,将白行涧轻轻递给了祈淮,祈淮连忙接过看着白白净净的小团子,突然觉得有些新奇。   他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第一个见到没想到是白行涧。 第168章 辞行if养孩子线2   (哇咔咔,昨天那一章我改啦!改成了正文,大家可以往上翻观看哦!)   他抱着也不太好,还是将白行涧交给了南经辞。   花若枝在一旁提议道:“既然确定好了这是白行涧的转世,孩子还小,他也说了他的……这府邸的主人对他不好,嗯……那我们把他带回去吧!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小孩子!”   迟惊宿很赞同,祈淮想了想,当即决定可行,“但还是要与这府邸的主人商议的。”   迟惊宿一脸不屑,“花点钱就能带走,他们估计巴不得我们把白行涧赶紧带走呢,不舍得那就多花一点,总归是能带走的。”   此话说完就得到了祈淮和花若枝一人一个的个巴掌扇在手臂上。   “你以为孩子是货物呢!还多花钱就能带走!”花若枝无语对着迟惊宿翻白眼。   迟惊宿不以为然,“?清雀宫出不起一点钱带人走了?”   花若枝气急跺脚,“迟惊宿!我是这个意思吗?!我!”   祈淮轻轻拍拍花若枝的手臂安抚她,“人不是货物,我们进去商议,看他们如何才愿意让我们带走孩子吧。”   说完祈淮上前轻轻敲了敲大门。   大门过了一会儿才打开,一位小厮站在门内。   “几位不知来此处寻谁?”   “我们此行,有一事与主人家商议,关于这个孩子的。”   祈淮朝旁边让出半步,恰好的露出了南经辞抱着的孩子。   小厮原本看着眼前几人衣着不凡,锦袍华裳,面容气度皆不是普通人家,还以为是贵人,结果一看这几人抱着的孩子,眼中的嫌弃一闪而过。   “容我带几位进去,碰巧老爷夫人就在正堂。”   几人没有错过这个眼神 ,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的跟着小厮过去。   几人一到,便看见两位中年夫妇坐着等他们。   两人毫不掩饰原本倨傲的神情在看见祈淮一行人时一扫而空。   他们不瞎,这一行人衣衫皆为上上品,甚至是他们没见过的布料,身形高挑长相也是上上等的,周身气度不凡,绝对是从小培养的。   这等贵人来到他们这里,他们还以为是缘分到了,天佑他们呢。   两人瞬间眉开眼笑的站起身,恭敬的朝着四人招手。   “几位快些上座,未能去迎接几位真是白某的不当,还妄几位贵客不要生隙。”   “真是有失远迎,几位光临寒舍简直蓬荜生辉,不如在府中休息一晚?晚些特备宴请四位吃些。”   夫妻俩夫唱妇随,好一番心意,只是几人根本不上当。   祈淮摇摇头,“不了,此番前来,主要是有一事与两位主人家商议。”   听到是有事而来,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坐下。   “不知是何事前来?”   “为了这个孩子。”   迟惊宿让一步,完整的露出南经辞被挡着的抱着孩子的一半身体。   眼见是这个孩子,这对夫妻眼神中的嫌恶毫不掩饰。   “这孩子是做了什么吗?真是抱歉,这孩子是我们府中的……下人,如果做了什么冒犯几位的事,请几位找他自行处理,我们都不会管的。”   这话一出南经辞眼神凌冽的盯着这对夫妇,宛如毒蛇朝着他们吐信子一般让人胆寒。   花若枝听此话尤其不爽,“好一个下人啊,什么叫冒犯了我们找他自行处理?这么一个四岁的孩子我们几位如何找他自行处决?这孩子我听闻可是你们二位的孩子!”   妇人也不装了,呲笑一声:“不过是个怪人,若是冒犯了几位,那可与我们毫无关系呢!”   花若枝正要怼,就被迟惊宿抬手止住了,迟惊宿一副世家公子哥的模样,勾起唇角。   “我们此行也不说废话,我们要带走他。”   夫妇俩眼咕噜一转,想到这不就是坑人的机会吗?当即换做一副不舍又谄媚的神色。   “哎哟,几位贵客,虽然说他是个怪人,但我们好歹也养了他4年,实在是舍不得诶~”   “四年,他在我们府里吃我们的,穿我们的,住我们的,我们这心里还是很难受,把他当孩子看。”   眼看着两人演上了,迟惊宿直接打断,他可不是来看这两人唱二人转的。   “一千两黄金,我们带他走。”   两人暗喜,没想到这个冤大头一口气能直接出一千两黄金,肯定不是普通人,一定要再坑一把。   “哎哟,这真的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一千两黄金,我们要带走他。”   迟惊宿完全不给二人反应的机会,干脆抬手灵火从他手中冒出。   夫妇两人瞧见迟惊宿手中能生火,这才明白这几人不是凡人,而是来自他们触碰不到的地方的仙君。   “仙人!仙人饶命!你们带他走吧,把他带走,我们什么都不要了!”   迟惊宿此举吓得两人慌乱的跪趴在地上,希望迟惊宿放过他们,但人心的贪婪还是无法被恐惧完全掩盖。   “仙人,你们带他走吧,算是我二人与四位仙人赠礼,卖仙人一个人情好不好?”   迟惊宿哂笑,“凭什么?”   说完,他从空间中取出一千两黄金全部扔在地上。   “钱,给了,人,我们带走了。不要让我知道你们背地里偷偷说什么,否则——”   迟惊宿没有把话讲完,几人转身走了,走之前迟惊宿天天朝两人下了咒,这两人会永远的知道他们今天的到来,但是他们无法向别人传递这个消息,让他们永远活在自己的贪婪中,幽怨而死。   几人就这么把白行涧带回了莲华宫白行涧的那间屋子里。   白行涧还在睡,几人围在床边看着熟睡的白行涧,一时间没人讲话。   迟惊宿手贱暗戳戳伸手指戳了白行涧的脸颊一下,软软的,还挺好玩的哈。   正打算再戳一下,就已经感受到身边南经辞能凝成实质的怨毒目光。   下一秒就听到南经辞冷冷的说话。   “迟惊宿,你再戳呢?”   明明是一句警告,但迟惊宿是谁?丝毫不吃压力之人!   迟惊宿又戳了一下。   然后被南经辞赶出去了。   祈淮没拦,视若无睹的看着他被南经辞赶出去。   花若枝偷笑,最后放声大笑。   “迟惊宿你笑死我了,我原本绷得住的!结果你搞这出!笑死我了!绷不住了!”   迟惊宿冷哼一声,又进去在南经辞要赶他的时候拉着祈淮走了。   “切,看着点白行涧吧你,我带师兄走了!”   迟惊宿带着祈淮走了,此刻他无比也想要祈淮变小,那得多……萌!   一联想到那个画面,就感觉鼻血喷涌,迟惊宿还是带着人跑了。   南经辞转身回到床边,花若枝无聊的看了看,站起身。   “经辞师兄,我去看看食堂的厨房有没有小孩子能吃的饭,你一会儿把白行涧叫醒来吃完饭再睡。”   南经辞低低嗯了一声,花若枝转身走了。   南经辞沉默的看着眼前熟睡的的孩子,伸手轻轻掐了一下白行涧的脸颊肉。   软乎乎的,手感不错。   他将苍梧之木放在白行涧的枕边,看着点缀的珠翠如同呼吸一般一闪一闪亮着微弱的光。   确定了这个人回来了,成了小孩子,被他们带回来了。   南经辞心中很高兴很高兴,虽然是小孩子,但至少人回来了。   这就够了。 第169章 辞行if养孩子线3   白行涧是被南经辞叫醒的,抬起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这才转头看向一旁。   南经辞坐在床边看着他,给白行涧吓死了。   “啊!你是谁?!”   这声惊呼让院中正在布菜的花若枝一惊,快速拿起一只筷子直直射向屋内。   南经辞抬手接住筷子,无奈的道:“是我,他睡醒不认识我了。”   一天是南经辞,花若枝这才收回了另一只手上蓄势待发的灵气,突然拍脑袋。   哎呀,她怎么给忘了,这里是莲华宫,哪里会有人敢在此地作恶。   “不好意思啊经辞师兄,把白行涧抱过来吃饭吧,我叫祈淮师兄和迟惊宿过来。”   说完花若枝跑去洞庭殿叫人了,南经辞则给白行涧穿好衣衫,梳理好头发抱着人出去,先一步坐在桌边。   白行涧叫了一声后才发现眼前人是早些时候在屋檐下躲雨的一堆哥哥姐姐中的其中一位,便没有再说什么,任由南经辞给他穿衣。   等几人到了坐下,白行涧早就被桌上的饭菜馋得咽口水了,南经辞失笑,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鸡汤煨的竹荪。   “快吃吧。”   白行涧拿着筷子怎么都不顺手,一个没注意,筷子掉在地上。   他脸色羞红,又惊又怕的准备跳下凳子去捡,却被南经辞长臂一揽将他直接抱进怀里坐着。   白行涧连忙道歉,声音里带着慌乱无助。   “对不起对不起,窝,窝不是故意的,窝,窝捡起来就好了。”   南经辞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没事,好了,我喂你?”   白行涧拨浪鼓一样摇头,“不用,娘……夫人说窝长大应该自己吃。”   一时间几人沉默无言。祈淮在南经辞另一旁,要面朝着南经辞的方向弯腰偏头看向低着头的白行涧,声音轻轻:“你还是个孩子,你可以告诉我你几岁了吗?”   白行涧两只小手无助的暗中较着劲儿,祈淮伸手分开后给他握住了,不让他扣着指甲。   “窝,窝四岁有余,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四岁,这不是个孩子这是什么?   迟惊宿走过去蹲在祈淮身边看着白行涧,语气真切:   “听我的,白行涧。你现在是个孩子,你可以做错任何事情,可以指着任何一样东西说想要,可以指着任何一个地方说想去,可以提要求可以异想天开,我们带你离开了那座没有父亲母亲的府邸,你和我们同吃同住你还会有师尊,有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不要把自己想得太过卑微,好不好?你说好我就给你吃糖葫芦。”   迟惊宿变戏法一样手中出现一串糖葫芦,这一路上迟惊宿基本上没有一个人单独出去的时间,那这串糖葫芦的来源是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他跑去乌山月面前讨要的,说找了个孩子回洞庭殿想吃糖葫芦,求乌山月给他的。   乌山月本身就爱给祈淮带点小吃甜点,身上还真的会有,于是半信半疑的给了迟惊宿一根糖葫芦。   原本还想问问到底是从哪儿找的孩子,结果话还没出口迟惊宿跑的没影儿了。她发誓,如果这两天见不到迟惊宿口中的孩子就要将迟惊宿拽去演武台揍一场。   丝毫不知情的迟惊宿乐滋滋的拿着糖葫芦回来了,然后就在白行涧面前开始展示。   白行涧从未吃过这种东西,他只见过街边的小贩卖,但他在那座府邸中什么都没有,只能眼巴巴看着。   如今糖葫芦就在眼前 他手刚抬起想拿,又收回了。   他问出了自己最想最想说的话,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   “所以,这里会有人说窝是怪人吗?”   祈淮捏了捏白行涧的手心,“不会,白行涧。这里不会有人说你是怪人,这里有和蔼的长辈,平易近人的师兄师姐,你会拜师,成为所有人口中最期待的存在。”   如果将白行涧的身份告诉他们,白行涧自然就是所有人最期待最欣慰的存在,或许会将他养的比从前更加的温润如玉。   但这个想法瞬间被扼住了,还不到时候,他们要带着白行涧走一遍天赋流程,再带着白行涧去几位仙尊面前。   迟惊宿将糖葫芦直接塞进白行涧的手中,白行涧很感动,朝着祈淮道:“我喜欢你,漂亮哥哥!”   此言一出迟惊宿立刻站起身将祈淮挡在自己身后。   “喂,你别太过分,这个是我的,这个你不可以!”   白行涧拿着糖葫芦又要哭,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太坏了,明明说好的他想要什么都可以,现在要了居然不给。   迟惊宿才不吃这一招 ,将白行涧转了个面面朝南经辞。   “喏,你应该喜欢这个,这个等你多久了?是吧,南经辞。”   南经辞没有和迟惊宿计较,反正白行涧还小,暂时也听不懂什么意思,他勾了勾唇,捏住白行涧两只小手。   “不哭,不要和这个哥哥计较,好不好?”   白行涧瘪了瘪嘴,愤愤的朝着迟惊宿吐舌头后就立刻转过头不看他,花若枝在一旁都快笑死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吃过饭,南经辞抱着白行涧去洗漱一番,想了想打算带着孩子去京华城买几套成衣,这下子花若枝跳出来有话说了。   “唉唉唉!带我去!我也要去!”   这俩人商量好都准备走了,抱着孩子下山路上却遇到了乌山月。   乌山月皱着眉看着南经辞怀里的白行涧,觉得这张小脸实在眼熟,但现在却想不起来。   “这孩子你们从哪儿来的?”   “凡界带回来的。”南经辞如实交代,说实话他其实还有一点点被乌山月支配着学那些符咒阵法的余悸。   原来迟惊宿说的是真的,乌山月抱着抱胸走近,仔细打量白行涧的眉眼,看着看着她突然想起来这孩子是谁了。   这不就是白行涧吗?!才一百多岁的乌山月和江妄山去剑北峰求学见过这个孩子啊,不到他们腿高,身边跟着一堆毛茸茸。   然后这个孩子长成了白行涧,但白行涧不是已经身死道消了吗?那这个幼年版的孩子到底是谁?!   她不可置信的指着白行涧问南经辞 ,“这是……白行涧?”   南经辞和花若枝对视一眼,两人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乌山月为什么会知道这是白行涧?这只是见了一面而已。   乌山月不如其他人,南经辞老实回答:“是他的转世。”   乌山月心下了然,这才想起刚好这俩人抱着孩子打算下山,“那你们抱着他要去哪里?”   花若枝在一旁抢先回答,“买衣服,白行涧穿的太差了,我跟经辞师兄下山给他买两套衣服。”   乌山月闻言摇摇头,“不用,明日会有栖云阁的人来定做新一批的宫袍,不用花时间跑去了。”   说完她想了想 又道:“你们如何确定他是白行涧转世的?还有,师尊他们是否知道此事?”   南经辞和花若枝两人沉默了,乌山月一眼就看出来几人什么意思。   她叹了口气,“他们都不知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让他们知道?”   南经辞想了想,“待他不怕生的时候在告诉仙尊们。”   听到怕生这个词,乌山月亦或者皱眉指了指南经辞身上困的睡着了的白行涧不可置信,“你说他怕生?”   乌山月可还记得自己和江妄山当初去剑北峰遇到小小的白行涧,带着一堆毛茸茸就扑过来抱着江妄山的腿说麻烦大哥哥带我去哪里哪里。   这哪里怕生啊?真是生怕吧?   乌山月微微抽动嘴唇,还是放弃挣扎。   “尽快带他参与试炼石的试炼,最晚七日前。”   这样也不是故意隐瞒各位仙尊了吧?只是晚几天不是一直瞒着对吧?   南经辞点点头,乌山月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走了。   南经辞和花若枝抱着白行涧还是回去了。   白行涧这几日在洞庭殿过得很好,因为他还未修炼,每日花若枝都会带着小食过来,白行涧感觉花若枝简直太好了,送的都是好好吃的。   明日就是和乌山月说好的第七日,他们不可能藏着白行涧转世一辈子,还是要带他去的。   南经辞沉默的看着白行涧捧着一块儿糕点慢慢吃,抬手摸了下白行涧的脑袋。   “小白,明日我们带你去见见这里的其他人,好不好?你会认识除了我们四人之外的人,不要害怕好不好?”   白行涧抬起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实话实说,如果他真的害怕生人,当初他都不会出去给你送伞。   南经辞猜不透白行涧的小脑袋瓜在想什么,只是放了一瓶糖豆给他。   白行涧很喜欢吃这个糖豆,甜甜的水蜜桃味儿,他放下糕点打开瓶子往手心倒了一粒塞进嘴里,满足的眯起了眼。 第170章 辞行if番外养孩子线4(完)   第二日,测灵台。   南经辞抱着白行涧,祈淮为首,四人一小孩踏了上去。   测灵台上只允一人上前,南经辞只能把白行涧放下来。   “小白,你看到眼前那一块儿巨大的石头了吗?走过去,抬手按在上面,不用放手哦,直到我们叫你你再松手好不好?”   白行涧乖巧的点点头,走了过去,右手按在测灵石上。   一时间风云翻涌,淡金色灵光直冲天际,金光照耀下来,照亮了大片天地。   隐隐有鸟兽的鸣声,一把剑直直朝着白行涧去,与剑一起的是一道青色影子掠过。   惊蛰和掠影。   一个是白行涧的契约灵宠,一个是白行涧的本命剑。   冲天灵光久久不散,别再白行涧脑后的苍梧之木自动脱离腾空,散发淡绿色灵光,万树花开。   天际初开,金云翻涌,日悬而不耀,带着无上的威压降下。   灵光所照射到的所有物,一切都在快速抽新枝叶生长。   如同神降一般,撼动天地。   白行涧身处测灵台上并无任何的不适,相反,他更加的舒适。   天地间对他的包容,远超一切万物。   因此异动赶来的人纷纷驻足,看着天际边上此等异象敬畏。   四位仙尊看着小小的身影立于台上,台下是守着他的四人,天际边上是天地异象,自然也就明白了是台上的小孩引发的。   “好了,回来吧。”   祈淮朝着白行涧喊道,白行涧听话的收回手朝着四人扑过去,被南经辞弯腰抱起来坐在自己臂弯上。   几人转过身看着身后不知道来了多久的四位仙尊,纷纷行礼。   齐阳仙尊一眼就看见南经辞怀里的孩子,整个人愣住了。   白行涧也是他捡的,从小养到大,什么样子他都见过,而南经辞怀里的这个孩子与幼时的白行涧并无区别。   一模一样,灵气逼人,也是如此的有着异常的万物通灵能力。   他指着白行涧问祈淮:“这是……”   祈淮点点头,“这是白行涧的转世。”   白行涧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淮哥哥,什么是转世啊?”   这声淮哥哥让迟惊宿忍不住转头看向白行涧低声假意恐吓他。   “叫什么淮哥哥?淮哥哥只有我能叫!你不能叫,你在这样叫就把你扔下去。”   说完迟惊宿假装要从南经辞手中抱过白行涧,吓得白行涧抱紧了南经辞的脖子。   “宿哥哥你不要丢我下去!”   花若枝在一旁伸手拧了迟惊宿一下,“少吓他,不然经辞师兄揍死你!”   青池仙尊在一旁挺无语自己小徒弟的。   就是,吃味也没必要这么吃啊喂!   齐阳仙尊朝前走几步从南经辞怀里接过白行涧,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孩子。   白行涧完全不害怕,睁着大眼睛任由齐阳仙尊看。   “这就他,一模一样的双色异瞳,长大后就不明显了!”   听到齐阳仙尊的解释,几人这才知道转世前的白行涧小时候也是双色异瞳,不过比较淡,长大后就完全变成棕色了,为此齐阳仙尊还感慨了好久自己可爱的异瞳弟子没了。   青池仙尊也凑上前来看,盯着小小的白行涧大眼瞪小眼。   “和迟惊宿小时候一样啊。”   齐阳仙尊不满,“什么叫一样?那双红瞳和异瞳能一样吗?”   青池仙尊仙尊无语之际开口就是一个暴击,“那小迟和小淮以后有一个孩子遗传两人,一红一蓝的异瞳不也好看吗?”   说完他突然才反应过来,这俩人是不会有孩子的。眼睛咕噜转一圈,给塞了瓶丹药给迟惊宿。   “小淮,你别放在心上,我这人说话难听,你和小迟两个人就够了,要个吵吵闹闹的东西放在身边影响你们干什么?”   “这瓶丹药是给你们二人的,一起服用,对自身身体好,快去吧。”   说完他就拉着君华仙尊快速跑路,君华仙尊无奈,他当然知道青池仙尊给二人塞的是什么,但他们二人已然大婚,塞点QQ丹药没什么。   祈淮当然不在意,这有什么好在意的?   迟惊宿握紧了手中的瓶子带着祈淮离开了 ,花若枝左瞅瞅右瞅瞅,被千音仙尊带走了。   南经辞带着白行涧回到了小院中。   不出多时,白行涧就该学习了。   痛苦的白行涧面前摆着书,捏着笔打盹。被南经辞戳醒了。   “呜呜呜,经辞哥哥,这个好难,我不想学。”   从来撒娇都管用的南经辞正想答应,乌山月一个眼刀过去南经辞不讲话了。   “继续,背出来才可以休息。”   小小的白行涧只能被迫痛苦的背书,南经辞在一旁无能为力,有时候遇到某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也会被乌山月压着背。   实惨。   长大一点的白行涧与从前并无二致,只是多了分懒散,衣服也不穿好,露出半边肩,躺在那棵垂丝碧桃下到躺椅上晒太阳。   往往这个时候,南经辞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过去替白行涧拉上,然后再说一句“衣服穿好。”   白行涧由南经辞亲手带大,不管是转世前的白行涧还是现在长大后的白行涧,都对南经辞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南经辞真怕自己忍不住,自己给自己养大的人睡了,那样他会有很大的愧疚和背德感。   但是白行涧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这些人养他长大,又不是外人,谁会在意?   但是他不知道养大自己的其中某个人心底的阴暗心思。   如果这个人是南经辞的话,那就从了呗。   反正他喜欢南经辞,但懵懂的白行涧还以为是亲人的喜欢。   于是某个风和日的下午,南经辞推开门见……………………………………………………………………………………………………………………………………………………………   南经辞喉结滚动,眼神低沉走过去坐在床边,抬手按住了白行涧的小腿。   他声音暗哑,带着不易察觉的一丝磁性,“怎么这么穿躺在这里?”   白行涧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放下话本子偏头看着南经辞。   “因为热啊,经辞哥哥。”   说完白行涧还抬起脚放在南经辞的腿上,惹的南经辞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在谁那里都不可以,知道了吗?”   南经辞正打算替白行涧拉好衣衫,被白行涧按住了手。   “什么意思啊经辞哥哥,这么穿怎么了?我又不去别人那里这么穿。经辞哥哥你手好凉快啊!”   白行涧惊喜的愣住南经辞的手朝自己脖颈处放。   南经辞实在是忍不住,倾身压在白行涧身上,白行涧懵懂的看着南经辞。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白行涧眨了眨眼,摇摇头又点点头。   “应该知道。”   他抬起上半身亲在南经辞的嘴角,见南经辞没反应,又亲在南经辞的唇上。   “是这个意思吗,经辞哥哥?”   南经辞单手握住白行涧两只手腕按在白行涧头顶,……………………………………………………………………………   “是。”   说完南经辞就吻了上去。   白行涧不知道自己身体上的反应是为什么,只能眼眶红红的朝着南经辞说:………………………………………………………………………………   南经辞眼中只剩白行涧一人这般模样,不断的轻吻………………………………………………白行涧身上的各处地方。   “你愿意吗?子欲。”   白行涧咬咬下唇,点点头。   南经辞化作毒蛇死死缠住猎物,不让猎物有逃出去的想法,看着猎物白皙的皮肤上都是自己的痕迹,身下都是自己的所有物,恶狠狠的一口咬在白行涧后颈,深可见血。   “啊!疼!”   白行涧这声惊呼唤回了南经辞的一丝理智,他松开嘴……………………………………………………………………………………………………   白行涧受不住往前爬,被南经辞握住小腿往下拖,拖回来继续做。   没人叨扰,世间也没人过问,只有花若枝不可置信的问迟惊宿:“白行涧,会不会死?这么久了这都几天了,这门一直没打开过吧?”   迟惊宿一脸你还小的神情语重心长道:“不会死,放心。”   说完迟惊宿美滋滋的去找祈淮了,花若枝只能神色复杂的走了。   期间,白行涧脑中多了无数画面,一边承受身上南经辞的Offensive Development,一边仔细去看脑中的画面。   他理清楚了,这是他前世的记忆。   …………………………………………………………   (后续在围巾) 第171章 if线现代校园篇1   现代,校园,邻居,【虚假】死对头。   ——————   “诶,听说了吗?贵苑附中那位化学竞赛全亚第一的大学霸要转到我们学校,听说人超级无敌帅!”   “你听谁说的?是那位祈淮吗?为什么要转过来?我可记得贵苑附中可是全国一等一的学府,可不只是有钱有权就能进的。”   “诶诶诶,一楼的别说错了,人家是作为顶尖交换生来我们学校学习一个一个学期就回去的人,高岭之花是我们能染指的吗?”   “嗯,其实我们学校也不差吧?……那贵苑的祈淮和我们西府的迟惊宿谁更牛逼?”   “抱歉了迟大学霸,这波我站贵苑的祈淮,真的帅,人家温文尔雅超级好对人超级有耐性,而迟惊宿……恕我多嘴,他其实也可以是校霸。”   “?你还是不是我们西府一中的人了?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你们难道不知道他们两人不合吗?上次全亚化学竞赛,记者采访的时候两人脸色一见面脸色臭臭的恨不得打起来,说起话来激对方更是毫不留情。”   “你这么一说我还记得迟惊宿嘲讽人家说人家怎么会站在这里,结果贵苑那位直接开口暴击,问人家是谁是在和他说话吗,这波攻击力满分。”   “绝,我找茬都没敢这么说。”   “啧,不删帖等我找到你你就给我等着。(不匿名:高二a班迟惊宿)”   “对不起……迟爸爸。(迅速滑跪)”   【该贴已被管理员删除,不得发送任何评论哦~】   “啧。”   迟惊宿不屑的将手机扔进课桌,满脸烦躁。   贵苑的祈淮,他不是不认识,两家世交,住的极近,只是,有点私人恩怨。   只有一点,对。   迟惊宿抬手抓了把额前的碎发将其撩上去,将袖子挽至手肘,下意识起身从兜里掏出烟盒,但他停下了动作。   今天祈淮会来,算了不抽了。   他将烟盒捏瘪,抬手扔进垃圾桶里去,将桌肚里的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期待着屏幕亮起他想看到的消息。   但他该失望了,两节课过去了,依旧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祈淮背着书包,扶了扶眼镜抬头看着眼前这所巨大的学府名称。   西府一中。   四个大字带着凌冽的笔锋,却又加以西府海棠为衬托,倒显得格外飘逸洒脱的文雅。   祈淮穿着贵苑附中的白黑蓝三色主调的校服,修长的指尖在手机上点了点。   妈咪:宝贝阿水,到了吗?真是抱歉啊妈咪和你爸爸因为公司的事情没能亲自来送你,你堂哥要来接你你也不愿意。   妈咪:那妈咪让隔壁迟家的小朋友来接你好不好?你蓝阿姨总是念叨你,让他儿子来接你,打个照面好不好?   o_O?:妈,不用了,我到了。   o_O?:我可以进去,不认识他就不麻烦人家了。   妈咪:阿水啊,我让高二学部主任来接你了,好了,妈咪忙工作去了,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妈咪或者你爸爸哦!   妈咪:(ˊˋ*)   o_O?:好,谢谢妈。   祈淮失笑,收回手机抬头,就见一位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妥帖的黑色衬衣朝他走过来。   “哎呀,是祈淮同学吗?”   祈淮点点头,“是我。”   中年男人这才开始做自我介绍,“我是高二学部的主任,你可以叫我杨主任,由我负责带你入学西府一中。”   祈淮礼貌的点点头道谢,一路上这位杨主任不断的和祈淮介绍西府一中的各种活动,各种历年的成就,遇到祈淮稍微了解一点的,祈淮便会主动去答复,遇到他不怎么了解的,祈淮便虚心的听着杨主任说。   杨主任简直太喜欢祈淮这种学生了,成绩好人品好,听话乖巧好学生。   路过表彰栏,几乎整个高二的墙面都被某一个人的证件照贴满了。   长相骨相都是一等一的好,眼尾上挑,梳着三七分的头发,眼中只剩不屑与蔑视。   这人祈淮见过,之前在全亚化学竞赛时问他为什么在这里的人。   但是祈淮不认识,没见过。   没想到这人是西府一中的,杨主任见祈淮停在了表彰栏前盯着照片看,也停下脚步和他解释。   “这是我们高二a班的迟惊宿同学,上次全亚化学竞赛排在你后一名,你和他之后会是同学,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杨主任是希望有印象的,至少这样,祈淮可能就没有他校交换到这个学校的孤寂。   “有。”祈淮语调平平,话锋一转:“挺没礼貌的。”   一开始听到祈淮是有印象的杨主任正打算笑的,听到下一句只感觉天雷轰顶,恨不得将迟惊宿逮过来问问他做了什么会让祈淮觉得他没礼貌。   祈淮讨厌没礼貌的人,这种人眼神中基本都是如同估量他的价值一般,让人恶寒。   而迟惊宿,恰巧那天不仅不主动自我介绍,还用一直挑衅猜测的语气和他讲话。   祈淮对这种零容忍,当即反问人家是谁和他认识吗,结果这人哑巴一样,眼神躲闪不看他。   哦,原来是只会嘴上挑衅啊。   祈淮心中腹诽,转身走了。   再一次看见这张脸,祈淮只想翻白眼。   不过,刚刚杨主任说他姓迟……   而不久前自己妈妈也说,邻居蓝阿姨家的儿子也姓迟,还在这所学校。   不容祈淮多想,杨主任便带着祈淮先去了宿舍区。   西府向来大方奢华,与贵苑所追求的低调奢华不同,西府喜欢以海棠为各种装饰,校徽外围围了一圈海棠花冠。   “这是高二区宿舍楼,两人一间,独立卫浴阳台洗衣房,上床下桌,与你们贵苑单人单间比不得,但也还不错。”   杨主任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一边已经住了人,另一边空空荡荡。   “你可以看一下,这里是a班同学的宿舍,迟惊宿同学比较特立独行,不是很喜欢与他人住在一起,不过我觉得你们二人住在一起肯定能够相互多交流学习之间的问题的,共同进步,对吧?”   原本听到是与迟惊宿一起住,祈淮都准备开口说要换宿舍了,没想到能听到杨主任道德绑架,祈淮作为一个尊重师长的好学生,自然也只能点点头答应了。   杨主任见状非常满意,带着祈淮去了高二学区。   【偷偷摸鱼义不容辞(3)】   白鸽白鸽永不耽搁:@Chisu oi,迟惊宿,你猜我去宿管科交材料听到了什么大事儿?   花花世界迷人眼:?白行涧你要是敢说点无聊的事情你就等着我给你的头来一个暴击按摩疗程@白鸽白鸽永不耽搁   Chisu:讲。   白鸽白鸽永不耽搁:啧啧啧,不白告诉你,来点好处?   Chisu:那你闭嘴。   白鸽白鸽永不耽搁:哎哎哎,你这人又急!   白鸽白鸽永不耽搁:好吧,我告诉你,我在宿管科科长的寝室分类名单上看见了你的宿舍,然后多了一个人。   Chisu:?不可能,我不是说了不和别人一起住?   花花世界迷人眼:哟!迟惊宿你艳遇来了。   花花世界迷人眼:还不赶紧去看看,是不是新转来的大帅哥啊?问问人家缺不缺对象我可不可以,我就喜欢这一款儿!   花花世界迷人眼:【图片】   花花世界迷人眼:看!这是我花重金求贵苑的人拍来了人家挂在表彰墙上的证件照,权威死了!   Chisu:@花花世界迷人眼 花若枝你做梦去吧,不是你的菜。   花花世界迷人眼:哦~我知道了,是你的菜?哈哈哈!   白鸽白鸽永不耽搁:哦~迟惊宿,你原来是这样的人啊哈哈!   Chisu:我觉得你们或许不太想参加下周六的晚宴。   白鸽白鸽永不耽搁:【已闭嘴】   花花世界迷人眼:【已闭嘴】   迟惊宿拇指一划退出了聊天界面,又点进去往上滑,翻到花若枝发的图片点进去。   照片上的人明明面无表情,但就是能让人看得出他清冷出尘的气质,良好的教养人品。   迟惊宿鬼使神差的点了保存,有装作没事人一样退了出去。   下课了,他得去宿舍看看到底是谁被安排在和他一个宿舍。   迟惊宿一下课就去了宿舍,没想到没遇着人,就在宿舍等了一个下午。   学校也不能说不管逃课,但人家基本全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未尝不可。   等了一个下午没有等到人的迟惊宿满肚子怨气的回到了教室,白行涧和花若枝隔着不算远的距离看了迟惊宿一眼,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原本打算问问迟惊宿怎么了,结果杨主任进来了,带着祈淮。   “好了,安静哦各位同学,我来给各位介绍一下我们a班的新同学——祈淮。”   “我相信不用我怎么多说你们也都对他有所了解,这位是贵苑附中的祈淮同学,他的荣耀就不一一举例,但拿最近一次全亚洲化学竞赛杯,他是冠军,满分全胜。”   此话一出,起哄声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也响起。   花若枝直勾勾的盯着祈淮眼睛都不眨一下,杨主任注意到了有些无奈。   “好了,我知道人家帅,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收收眼神,花若枝。”   花若枝含羞一笑,收回了目光。 第172章 if线现代番外篇2   大多数人都被杨主任说的话而收回目光,少部分人窃窃私语,但也没什么不好的话语。   只有迟惊宿,毫不掩饰的直勾勾盯着祈淮。   杨主任没看见,让祈淮做自我介绍。   祈淮站在讲台上抽出一根粉笔,端端正正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祈淮。   “我是祈淮,来自贵苑附中A1班,作为交换生来西府一中交流学习一个学期,这段时间打扰各位了。”   贵苑附中身为全国顶尖学府,每个年级分为30个班,为固定人数不流动。1班到30班之上,就是A类竞赛班。   A类竞赛班的学生通常为全方面优秀,分为两个班。两个班的学生通过不断的竞赛以优秀成绩留在A1班或者A2班。A1为最优,享有贵苑最优待福利,以及学校会作为你的最强后台,如果你在A类班级顺利毕业后十年中无论发生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学校自会为你铺路。   当然,竞赛不分类别,不管是九门学科还是其他的方面,只要竞赛影响广泛,取得前三最优成绩,就列入你的个人荣誉档案以及每一年级分班计入分数中。   祈淮作为最优秀的,一直以来都在A1班。   西府与贵苑不同,西府统共一个年级29个班,额外再开设一个小组团。   29个班前三为字母排序abc三班,后续为1班至26班。   额外开设的这个小组团为整个年级德才品学最优,影响范围广泛的前四人为一个组团,代表整个学校这个年级段最强断层第一,直接参与学校高层各种整改意见以及活动和各种外校以及各种涉猎广泛的竞赛杯活动,拥有部分绝对话语权。   就拿现在祈淮站在这里的a班来说,a班在贵苑属于A1班,那小组团就属于A1班最优最强前四,成绩远超全省或者全国。   原本西府出了个白行涧和花若枝,本就将高二的小组团牢牢稳固,后面又出了个迟惊宿,天赋惊人将小组团整体拔高了一倍。   只是没想到贵苑杀出一个祈淮,一个祈淮足以对抗西府整个小组团。   这一点西府校方高层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祈淮确实很厉害,猛然从贵苑杀出便站在无人能及的位置。   祈淮倒没觉得有什么,他能做到,那就要做完美。他做完自我介绍就站在讲台上,a班的晚自习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过来了。   “哎,杨主任你怎么来这里了?”   看见是李老师,杨主任倒没那么的累了。   “啊?哈哈我带着这位贵苑的学生过来报到,刚好李老师你来了,那你安排。”   说完杨主任就走了,留李老师安排。   李老师是个温润和蔼的女老师,穿着长郡,扶了扶眼镜,朝着祈淮微微一笑。   “你是叫祈淮是吗?你就坐在迟惊宿前面吧想,他前面位置是空的。”   李老师生怕祈淮不知道迟惊宿是谁特意指了指那个方向。   祈淮点点头,迈着长腿就过去了。沉默,低头,拉开椅子坐下一气呵成,全程没有施舍一个眼神给迟惊宿。   迟惊宿满脑子都是祈淮刚刚朝着李老师乖巧点头的样子,哪里还有当时全亚化学竞赛杯时的冷脸?   “学委,你过来把卷子发下去,晚自习讲完卷子带你们复习一下作文。”   花若枝上前去接过李老师手中的卷子挨着发,路过祈淮放慢速度偷看,迟惊宿在后面啧了一声。   她走到迟惊宿旁边时将卷子放在他桌上,指了指他卷子上三个大大的数字——145。   故意的轻扣桌面一声,“迟惊宿,新同学没有卷子,要不你拿你的他给他看?反正你也不喜欢听。”   迟惊宿扫了一眼满脸诡计的花若枝,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凭什么?”   凭什么是我给他看不是他过来和我一起看?   李老师明显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温柔的在台上问道:“怎么了,花若枝?”   花若枝回头换上了善解人意的表情:“老师,我这是想祈淮同学第一天来,没有我们的卷子,我和他一起看一张卷子交流学习可以吗?”   李老师时常因为花若枝的懂事而欣慰,她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花若枝快速发完卷子,搬着自己的椅子和卷子,挑了只笔就坐到祈淮旁边,故意得逞的朝着迟惊宿比了个鬼脸以示挑衅。   白行涧天天看过去都快笑死了,这个迟惊宿,还装不在意,牙齿都咬紧了吧?活该!   碰巧花若枝也看向他,他干脆给花若枝比了个大拇指,以示鼓励。   祈淮倒觉得没什么,刚刚他们的对话自己不是没听见,卷子看不看都无所谓,这只是第一天。   “这一篇阅读理解,作者说‘且不知故,何为君意?’的意思很明显,这是一篇作者对自己心中爱意无处抒发,也不敢说只能以文字的形式写进文章中,以‘不知故’‘何’代名我不知缘由,你心中是什么心意。”   李老师在台上讲卷子,这里迟惊宿倒是没错,他的五分扣在了作文。   但是他看着面前两个挨在一起看一张卷子,花若枝时不时主动问祈淮的画面,莫名心中不爽。   就在又一次,花若枝问祈淮问题时,迟惊宿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他将手指一直转的笔扔在祈淮脚边,惹的祈淮瞥了一眼,就听见后面传来某人的声音。   “祈大学霸,帮我捡捡笔呗?”   祈淮不为所动,又听迟惊宿继续道:   “祈淮,顺手的事,我就这么一只笔。”   祈淮看着旁边的笔看了两秒,不为所动,继续听课,花若枝在一旁拼命压着嘴角,不让祈淮看出端倪。   “祈淮,别听他瞎讲,他是谁?岐江集团的迟大少爷,这所西府一中百分之七十都是他家的赞助,怎么可能就一支笔?”   祈淮低低嗯了一声,他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迟惊宿计划没得逞,恶狠狠的瞪了花若枝一眼,又重新靠回椅背。   一节课过去了,刚下课迟惊宿打算和祈淮好好打个招呼,没想到杨主任踩着下课铃过来了。   他朝祈淮招了招手,“祈淮,我带你去领书本材料,你跟我来。”   又朝着还没走的李老师赔笑,“下节课他可能来上不了了,带他熟悉一下这里。”   李老师无所谓,点点头让杨主任带着祈淮走了。   将这些听得一清二楚的迟惊宿真的想翻白眼,怎么搭个讪还这么麻烦?   迟惊宿烦躁的听了一节晚自习,李老师重点批评了迟惊宿的作文,迟惊宿只能站着挨训。   第三节晚自习上课后,祈淮才抱着一沓材料踩着上课铃响姗姗来迟,身后是帮他一起搬的杨主任。   杨主任给他放完课本材料,看了看坐在祈淮身后位置的迟惊宿,朝他点点头。   “迟惊宿,你帮忙照看着点祈淮,多和人家交流学习,知道吗?”   迟惊宿口头答应了,心中腹诽自己和人家还搭不上话呢,想到这里,他突然想到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杨主任走后,迟惊宿打算再次乘胜追击和祈淮搭话,结果祈淮抱着一本书就朝台上的李老师走过去了。   第三节晚自习一般都是自习,老师不会讲课,这节课可以用来做作业或者干别的。   祈淮抱着书打算让老师给他划一下他们学到哪里了,自己看一下和自己的进度是不是一样的,只是他看着李老师勾的地方,没想到和自己的进度低了一大截。   “祈淮啊,你们贵苑A1班学到哪里了?你呢?”   祈淮沉默,往李老师划的地方往下划了七八篇课文点了点,“这是我们班的。”   翻了一页划到中间位置停下,“这是我的。”   李老师沉默了,他没想到贵苑的进度会如此快,更没想到祈淮学的更快,贵苑的进度赶不上祈淮的进度。   “祈淮同学,我们进度稍微慢些,你可以提前按照你的进度学习,跟着我们的进度复习,如果你的进度有疑问的,你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祈淮点点头,谢过李老师,下去回了自己的位置。   坐在前排的花若枝自然也听到了李老师和祈淮的对话,她真没想到祈淮这么厉害,连忙背着老师天天摸出手机在三人小群里发消息。   【偷偷摸鱼义不容辞(3)】   花花世界迷人眼:@Chisu @白鸽白鸽永不耽搁 我靠我听到了什么?!贵苑进度超了我们七八篇,祈淮进度直接翻页远超我们和贵苑!   花花世界迷人眼:谁懂!真学霸加之神颜好相处,我靠!谁的天菜?@Chisu   白鸽白鸽永不耽搁:什么?!我以为我们进度够快了,没想到祈淮直接翻页一半了!哪儿来的妖孽?   Chisu:这么厉害?   白鸽白鸽永不耽搁:当然!某些人还没和人家搭上话吗?[嘲笑][吃瓜]   花花世界迷人眼:不知道啊,我看人家想方设法的搭讪人家没理呢![吃瓜]   Chisu:[微笑]下课等着。   迟惊宿收了手机看向前面的祈淮,后边停止,头微微弯着露出白皙的后颈。   在看书?   迟惊宿本着不打扰他人看书的想法,就那么盯着祈淮的后颈看了一节晚自习。   刚下课打算喊住祈淮,门外来了人。   “祈淮,这里。”   迟惊宿眯眼看过去,高三年级的校服,长的偏高,不如他帅。   祈淮收了书走过去,乖巧的站在那人身边。 第173章 if线番外校园篇3   (昨天已经将前天的缺的补上啦!)   “堂哥。”   江妄山轻轻拍了拍祈淮的肩,“刚来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祈淮垂下眼眸扶了扶眼眶,“还可以,进度慢了点。”   江妄山可是一早就收到自家姑妈的消息,说是宝贝弟弟要从贵苑交换到西府学习一个学期,让他好好照看祈淮。   虽然说自家弟弟很是听话懂事,但是江妄山还是不放心,得时常来看看。   “那就好,进度慢一点那你就按照你的进度走,他们上课就当复习了。”   祈淮低低嗯了一声。   “好了,我送你回宿舍吧。”   “谢谢堂哥。”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句的聊着天走到了高二区的宿舍楼底下,迟惊宿和白行涧走在后面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距离颇为近的人,整个人都在散发着‘你们要干嘛’的疑问。   “屮,挨这么近要干什么?”   白行涧在一旁瞅了一眼迟惊宿,又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祈淮和江妄山,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说得了吧迟惊宿,你管人家的呢,你又不是人家谁谁谁,你事儿那么多干什么?”   迟惊宿转过头和白行涧对视,眼神危险:“什么叫我事儿那么多?”   白行涧无奈摊手,“得,你是大爷。你先想想你如何拒绝你宿舍今天搬进来的人。”   迟惊宿不以为然,“校方不经过我的个人意愿就让人搬进来,空的宿舍那么多偏偏是我这一间,大不了我就让他搬出去呗,条件可以开。”   白行涧啧啧摇头,叹为观止。   换做是别人,只能忍气吞声了,但是迟惊宿直接让人家直接开条件,知道他背景的也不敢开什么太大的条件,不知道的谁知道会开什么?   江妄山和祈淮停在了高二区宿舍楼下。   “那行,阿水我走了,你快上去吧。”   祈淮点点头,“堂哥慢走。”   江妄山背对着祈淮向后摆摆手,走了。   迟惊宿被白行涧拉着先回了宿舍,等着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室友。   迟惊宿洗完澡,头发的水滴在衬衫上浸湿了布料,他随手撩了撩,面朝着门坐着,桌前上摊开的法语书。   他选了法语作为第二语言的考试,自然不能只抓英语。   祈淮推开宿舍门,抬眸没想到迟惊宿正坐在椅子上看向自己。   迟惊宿也没想到,祈淮居然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室友,原本还打算开条件让人家走,这下得开什么条件才能把人留下?   祈淮没有迟惊宿那般震惊,毕竟杨主任带他来的时候就已经说了这是迟惊宿的宿舍。   祈淮淡淡的走进去关上门,将书放好,脱了校服外套,拿着新领的西府校服进了洗衣间,他打算洗一洗,希望明天校服能干。   等他走出来,就被迟惊宿堵住了去路。   “我说祈淮,你这种装不认识人的样子很难看你知道吗?”   迟惊宿整个人散发着我不爽,但我拿你没招只能找存在感的气息。   他比祈淮高了将近半个头,好说歹说祈淮183,标准男神身高,可是迟惊宿一个高中生各自直逼191,这一点真的让人震惊。   祈淮抬起头去看迟惊宿,声音冷冷,“我没记错,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认识你吗?”   第二次?!迟惊宿被这一句话搞的心里崩溃了,什么叫第二次???作为邻居,迟惊宿见过祈淮无数次,但是祈淮居然说他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他认识自己吗?   “什么意思?你不认识我?”   “我难道应该认识你吗?迟惊宿。”   “你这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吗?”   “知道名字也算认识吗?”   这下迟惊宿不吭声了,他私下了解过祈淮,祈淮很讨厌与人斗嘴超过三句,但凡超过,他后面就会自动选择忽视这个人。   “让开。”   迟惊宿听话的让开,坐回椅子上。   祈淮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出来坐在椅子轻叩桌面。   “过来,把规矩说好。”   迟惊宿拖着椅子坐在了祈淮旁边,祈淮捏着一支笔在白纸上简单写下两个字。   洗漱。   “第一,我不能接受卫生间湿漉漉的,所以在我交换到这里的期间,要么我先洗,要么你弄干净了我再去。”   “如果有歧义,那就换宿舍。”   迟惊宿倒没觉得有什么,听到祈淮后一句话,他连忙摇头。   “可以,可以等你先洗漱。”   没有歧义,祈淮紧接着又写下两个字。   卫生。   “第二,宿舍卫生我不负责,条件你开,我不打扫。”   迟惊宿一个人住的时候也是自己打扫,多一个人自己打扫也行,尤其是还可以朝祈淮开条件。   “没问题,我扫。”   祈淮在卫生旁边打了个勾,继续写。   朋友。   “第三,宿舍属于属于半私人空间,你的朋友进来不可以吵到我学习或者睡眠,我睡眠浅,如果失眠会很严重。”   “反之一样,做不到就申请换宿舍。”   能来宿舍找迟惊宿的只有白行涧一个,其他的基本上都会很礼貌的敲门在门口和他说完就走。   迟惊宿干脆趴在祈淮的桌上歪头看他。   “这个也没问题,还有吗?”   祈淮笔尖顿了顿,又继续写。   沟通。   “最后一个,如果日后相处过程中有任何对对方不能包容理解的言论,请过完脑再说出来。”   迟惊宿抬手点了点沟通两个字,“什么意思?祈淮你的意思是我讲话不过脑?”   祈淮并没有回答我,直接将笔推给了迟惊宿。   “我没有任何问题了,到你了。”   迟惊宿拿起笔龙飞凤舞的写了两个字。   帮助。   “我只有一个,作为室友间的互帮互助,如果我有任何需求你都应该帮我,反之你也一样。”   任何这个词包含的太多了,但是这是双方双向的,倒也不是不可以。   祈淮点点头,将桌上的纸对折扔进垃圾桶。   “可以,那就这样,你走吧。”   祈淮随手拿起一本教材摊开放在桌面上,意思很明显,自己要学习了。   迟惊宿只好搬着椅子回到自己那一边,静静的看着自己的书,实则心中在想如何再和祈淮说话。   说错话了,祈淮不爱听;要不说祈淮不爱听的话,那他得思考。   想来想去,他拎着自己的法语教材放在祈淮桌上,随意指了一题。   “这里,我不太能懂。”   祈淮随意瞥了一眼,发现是法语教材。高一时法,西班牙,俄,阿拉丁四种语言中选修,他也选了法语。   迟惊宿指的是一道祈淮也踩过坑的题,容易让人误判,而迟惊宿大大的在括号里写了D。   “nul 作代词表‘没有一个’,正式书面语一般不接 de + 复数名词,日常+考试固定结构:Aucun des + 复数名词 才是标准搭配,D直接排。”   迟惊宿听完祈淮直接切入他的选择错误才恍然大悟,原来是‘Nul 用法陷阱’。   他提笔将D划掉,改为A。   祈淮“嗯”了一声,看来是选对了。   迟惊宿将书收回来,趴在祈淮桌上歪头看祈淮:“祈淮,我家就在你家隔壁,你怎么会说没见过我?”   祈淮停下笔想了想,说实话他真的对迟惊宿没印象,邻居蓝阿姨和自己母亲关系好,他也只知道对方有个比自己小一个月左右的孩子,别的就不知道了。   “没见过。”   迟惊宿有些心酸,那他从前天天挤时间跑去找存在感算什么?算他时间太多吗?   他不死心又继续问:“那你第一次见就是全亚化学竞赛杯咯?”   祈淮点点头,迟惊宿只感觉心死了。   “那你对我感观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人很强?”   祈淮干脆搁了笔,侧身与趴在他桌上的迟惊宿对视上。   “没礼貌,我可以理解为从小迟叔叔和蓝阿姨对你管教还是太少。赛场挑衅也不是你那种,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没礼貌。”   “如果再有下一次这么和我说话,要么你主动道歉我既往不咎,要么我可以让迟叔叔来亲自管教你。”   迟惊宿哑然,这好像确实在他……   但他为了装乖,乘胜追击,“那你今天觉得我怎么样?有没有对我有所改观?”   祈淮丝毫不回避迟惊宿那双期待满满的眼睛,“并没有。”   他站起身,“我要休息了,不要打扰我。”   迟惊宿也连忙站起身,“真的一点都没有吗?”   祈淮转头,“没有,现在也没有。”   迟惊宿愣在原地,祈淮已经毫不客气的上床拉上被子了。   他只能愁眉苦脸的关上灯爬上床打开手机,发现三人小群已经99+了。   迟惊宿简单往上划拉了几下,基本就是问迟惊宿的室友如何,怎么解决的。   他在群里回了个“学校安排的换什么换?服从校方安排”后,就把手机关上了。   迟惊宿静静的躺在床上去,翻身面对祈淮那一边看着另一张床上安稳睡着的祈淮,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是两人都忘了在洗衣服里还在洗的校服。   第二天迟惊宿起来,发现祈淮面若寒霜的拿着两件校服。   “祈淮,早啊。”   迟惊宿见祈淮不为所动,上前去摸了摸校服。   湿的,没干。   昨晚两人貌似都忘了祈淮塞进洗衣服里的校服…… 第174章 if线现代校园篇4   “这……”   祈淮想了想,还是将校服扔进洗衣机里再洗一遍,回来时拿起了自己贵苑的校服,打算今天先穿自己的校服,明日再换。   迟惊宿一眼就看出祈淮在想什么,当即拦住他。   “祈淮,西府规矩挺严,校服是必须统一的,你穿贵苑的校服也会被扣分。”   祈淮抬头看向他,一脸那我能怎么办。   “我总共三套校服,有一套干净的可以先给你穿,可能有些大了。”   迟惊宿在衣橱里取出校服塞给祈淮,“你先穿着,等你的衣服干了再说。”   最好不要干了。   迟惊宿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祈淮拿着迟惊宿的校服,有些犹豫。   “条件是什么?”   迟惊宿可不是好心主动帮人的主,必然是在谋划别的东西。   “没有条件啊。”   迟惊宿心里美滋滋,祈淮接受了他的校服嘿嘿嘿。   祈淮在脑中思索,还是不知道迟惊宿要干什么,只能朝他道谢,拿着校服去了卫生间换。   迟惊宿的校服确实大了点,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他将裤腿往上折了两圈,袖口长到他指尖,这个倒是没什么。换完衣服走出去,迟惊宿正在等他。   迟惊宿已经收拾完了,坐在桌上晃着一边腿,从上到下打量祈淮,站直身:“还可以,有望和我竞争校草,走吧,带你去吃早饭。”   迟惊宿拒绝了白行涧的早饭邀请,带着祈淮去了,两人刚踏入教室,就收到了白行涧那不容忽视的指责。   “迟惊宿!你居然拒绝了早饭邀请,好让人心痛啊。”他夸张的做了个双手捂心,闭眼悲情的样子,引得周围人笑。   迟惊宿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摸了颗糖丢过去,“少装,你不开心死了?”   白行涧接过糖马上转换神情,“哎哟,迟大少爷,你这又是什么话,我一个人当然可以!”   迟惊宿笑着骂了一句,和祈淮一前一后的回了座位。   在学校的日子也不能算是很枯燥的,但也就那样。   花若枝总是跑过来找祈淮,祈淮暂时没琢磨透她什么意思,毕竟一会儿给人的感觉是来交朋友的,一会儿给人的感觉是来故意找迟惊宿乐子的。   祈淮不禁怀疑,花若枝是不是喜欢迟惊宿,然后借着和他讨论然后吸引迟惊宿注意?可是两人相处方式明显也不对,见面就掐,也能好好相处。   白行涧倒是没有花若枝那般,但也时不时来找祈淮,这边问问那边问问的不断找话题,祈淮偶尔耐心和他讲一点,有时候白行涧话多烦了,他虽然没表明出来,但白行涧一个人精看得出来,自然也就不打扰了。   祈淮喜欢和白行涧这种人相处,很舒服,没有让人讨厌的气息。   至于迟惊宿,也还行吧。   周末。   司机来接祈淮了,迟惊宿硬要跟上,美名其曰都顺路。   “哎呀,顺路嘛祈淮,我家司机今天去接我妈妈了,没人接我,咱俩家不远,一起呗。”   司机倒是认识迟惊宿,毕竟迟惊宿总是从隔壁跑过来,有时候碰到他会问问他祈淮在不在。   “迟小少爷,你和我们家少爷一个学校啊,那可真巧。”   迟惊宿热情回应,“李叔,你还记得我啊,确实很巧。”   祈淮不解,为什么两人会认识,“你怎么会和李叔认识?”   提到这里,李叔笑着回答,“因为从前迟小少爷经常跑来找你啊少爷,只是你一直没空。”   迟惊宿在一旁附议,眼神幽怨的盯着祈淮。   祈淮丝毫不为所动,“这样啊。”   就没了下文,一路上除了李叔偶尔回答迟惊宿几句话,祈淮始终沉默着。车开进别墅,祈淮将迟惊宿赶下车,祈淮也下了车,李叔要去公司接祈父去了。   “宝贝阿水,回来了。”   祈母惊喜的迎上来,一旁的佣人上前接过祈淮的书包,祈母将祈淮拉着坐在沙发上。   “阿水,感觉西府怎么样?适不适应?”   祈淮点点头,“还不错,妈,西府都挺好的。”   祈母这才放下心来,祈淮就是太过懂事乖巧,总是不用她操心。   “那就好,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啊?”   祈淮想了想,想到白行涧和花若枝两张脸,点点头。   “有,人都不错。”   祈母脸上乐开了花,“那周六的晚宴要不要邀请人一起来玩儿啊?”   祈淮摇摇头,“我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来,我问问吧。”   祈母这才放开祈淮,吃过饭,祈淮上楼去了,刚洗漱完趴在床上,就收到了手机消息。   【Chisu 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白鸽白鸽永不耽搁 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花花世界迷人眼 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祈淮都点了同意,这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刚同意,迟惊宿的消息就蹦出来了。   Chisu:祈淮,周六晚订在华宴的晚宴,你会在吗?   这不是纯废话吗?这出晚宴是替他表哥庆生,他怎么可能不到场?   o_O?:去。   Chisu:你的微信名怎么这样啊,原来你高冷大学霸私下是这样的反差萌吗?   Chisu:你怎么不回我了?这样很可爱,真的。   Chisu:哎呀,对不起,我马上改和你差不多的,这样你就不生气了吧?   说完迟惊宿立刻给自己换上了和祈淮差不多的微信名,就这样给自己谋福利换上了情侣名。   Ovo!:祈淮,看,这样你就不生气了吧?   o_O?:。   o_O?:还有什么事?   Ovo!:有,周六你和我一起去吗?   o_O?:不,有人陪。   Ovo!:?不是,谁陪你?   Ovo!:哪个小三捷足先登了?!   【该消息已被用户撤回~】   Ovo!不是,我的意思是,哪个小……哪个畜……算了,谁陪你?   祈淮拿起手机,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眼中的笑意和唇角扬起的弧度。   o_O?:我堂哥。   Ovo!:[尬笑]   【该用户已撤回上一条消息~】   Ovo!:哈哈,堂哥好啊,哈哈。   Ovo!:那好吧。   祈淮关了手机,起身推开书桌前的窗,打算坐着再看一会儿书。   刚坐下没几秒,就听到手机响了。   Ovo!:祈淮,你抬头看看对面。   o_O?:?   祈淮抬起头,发现窗对面是迟惊宿,在朝自己招手。   他真没想到,为什么迟惊宿能透过他家窗户看他。   Ovo!:真巧,我房间对着你房间诶!   Ovo!:那你不会看光我吧?   扬起的唇角迅速跌落,面容冷峻。   o_O?:。   Ovo!句号什么意思?   Ovo!:是你已经看光我了吗?   祈淮不想回这种无聊的话题,关上手机戴着耳机开始专心刷题。   手机响了几声后就停了,想来是迟惊宿发现他不会回消息了,又或者是透过不算很远的距离看见祈淮正在专心刷题,不做打扰了。   他解完做后一道题,又刷了刷语法,这才放下笔摘了耳机。   打开手机,发现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有好几个人给他发了消息。   J.:阿水,明晚的晚宴,要不要我去接你?   o_O?:不用,表哥我会和妈妈过去的。   J.那边快速回了消息。   J.:行,你到时候觉得无聊或者吵直接上三楼吧。   o_O?:嗯,谢谢表哥。   返回聊天界面,简单回复了江妄山,乌山月和妈咪的消息,最终他指尖停在和迟惊宿的聊天对话上。   想了想还是点进去。   Ovo!:祈淮,祈淮你别生气啊。   Ovo!:我的错,你不要生气。   Ovo!:我给你使唤,不要生气了,是我口无遮拦。   隔了几分钟后才有一条消息。   Ovo!:你是不是在刷题啊?那我不到扰你了。   祈淮指尖轻点,回了个表情包。   o_O?:【招狗.jpg】   他把手机关上,将窗户也关上,躺在床上思索。   他最近为什么会在期待迟惊宿的消息?为什么没有从前那么讨厌迟惊宿了?为什么会不自觉的嘴唇上扬?   还有,为什么看见迟惊宿顶着和他差不多的微信名就不自觉的想笑?从前也没觉得自己微信名很好笑啊。   这算是什么?接纳吗?   只是他还没想明白,迟惊宿的消息就来了。   Ovo!:【汪汪汪.jpg】   Ovo!:你招狗呢你?   Ovo!:好吧,本大少爷勉为其难的附和你吧。   Ovo!:怎么突然又不回消息了?   o_O?:你真当狗?   Ovo!:那当然!   o_O?:叫两声语言发来。   Ovo!:得寸进尺了哈!   祈淮以为迟惊宿退缩了,却等来了一条十秒的语音,他点开,迟惊宿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别扭。   “我警告你啊祈淮,不准发给别人听知道不?你要是敢发给别人听你就完蛋了咱俩一起死!汪汪。”   祈淮一下子坐起身,他没想到迟惊宿真的叫了,他只是为了呛迟惊宿,他开始有一个不切实的想法。   o_O?:迟惊宿,你是不是……   他打完这才惊觉自己打了什么,想删除没想到点到了发送,迟惊宿消息很快就发了过来。   Ovo!:是不是什么?   Ovo!:你倒是问啊,是不是什么?   祈淮不知道该回什么,总不能自恋的问人家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才这样吧?   他试探的发了个消息。   o_O?:是不是对我……   Ovo!:你知道了?是我想的意思吗?   Ovo!:祈淮,回我。   Ovo!:你知道什么了,我对你什么你知道了?   Ovo!:回我!   o_O?:算了,没什么。   祈淮现在心跳有些快,他不敢确认,找不到解决方法,他想逃避。   但迟惊宿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第175章 if现代校园篇5   祈淮逼迫自己冷静,才点了接听键。   那边传来迟惊宿的声音,带着些许着急。   “祈淮,你知道了什么?”   祈淮没有说话,沉默的作为一个旁听者。   迟惊宿等不来祈淮的回应,自顾自的说。   “祈淮,是,我对你有意思,我想你那么聪明一个人总该是能看出来的。”   “我从小时候被我妈妈带着去你家做客瞧见三楼的你就喜欢了。”   “所以我每天挤出时间来找你,但总是找不到你。”   “你家的阿姨次次替我开门,但我不能打扰你,所以我又走了。”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也知道我靠近你一定别有目的,这就是我的目的。”   “我是不会说话,所以讲话让你觉得没礼貌。”   “上一次的全亚化学竞赛杯,我原本听说你去了全国数学语竞赛,没想到会在化学竞赛看到你,所以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结果你是对我毫无印象,你难道都不看每次联考完的排名第二吗?我一直在你身后。”   “我一直想找你说话,可是你一直不搭理我,我真的好难受。”   说到这里,迟惊宿轻笑一声,顺着电话传到祈淮耳中,惹的祈淮不禁有些触动。   “祈淮,你是睡着了,还是装没听见?”   “算了,如果你睡着了,那就当我在和你讲故事。”   “晚安。”   “我听见了。”   迟惊宿打算挂断电话的动作猛然顿住,他不可置信的盯着手机屏幕,语气间带着一丝小小的期待。。   “你说什么?”   “我说,我听见了。”   祈淮躺在床上,听完迟惊宿叽里呱啦讲完这些。   他不抵触迟惊宿的靠近,之前讲话确实没礼貌,但是后面提好规矩后迟惊宿很明显的整个人的行为都在祈淮能接受的范围里。侵略性的长相直接攻击在祈淮一颗颜控的心巴上,说话声音也带着磁性的钩子。   放眼祈淮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长的丑的,迟惊宿算是身边的顶帅,听话。如果真的要试着相处,其实也未尝不可。   迟惊宿说的这些话被当事人听见了,突然有些结巴,心情忐忑。   “那,那你怎么想?”   “下学期我要回贵苑了,你能作为最优异的交换生过来,那就试着相处吧。”   说完祈淮毫不留情的将电话挂断,手机摔在腿上,双手捂住脸。   老天,这都是什么啊?和人家真正相处才一周,就开始谈这种东西了。   对不起,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老师同学。不该早恋的我怎么会突然起了这种心思?   祈淮爬起来,打开灯觉得吹吹风,然后刷几张卷子冷静一下。   只是刚推开窗,床上的手机响了。   祈淮走过去拿起来,发现是迟惊宿的消息。   Ovo!:太晚了,不要开窗吹风了,会感冒。   Ovo!:睡不着吗?是因为什么?我吗?   Ovo!:不逗你了,快关窗睡觉吧。   祈淮原本打算关上窗,但突然想起来这是自己家,对面这人和自己现在还只是室友,同学关系,凭什么管这么宽?   祈淮收回了关窗的手,任由窗户开着,自己坐在桌前开始刷题。   眼睛有些酸痛,他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酸痛的眼眶,重新戴上眼镜,看清了对面。   对面那间房的灯开着,迟惊宿双手搭在阳台的栏杆上,手指尖捏着烟,火光微弱。   抽烟,不是一个好习惯。   祈淮打开手机,朝着对面想发个信息让人把烟掐了,但是想到自己如今没资格管人家,又放下了手机。   祈淮刷题刷到半夜三点,原本刷的正起劲,电话突然响起,依旧是迟惊宿的电话,刚接通我,就传来迟惊宿带着沙哑的声音。   “祈淮,我发现你这人怎么不听话?”   “现在是半夜三点二十五,你刷题刷到现在,窗也不关感冒了怎么办?”   “现在,关窗去睡觉。”   祈淮静静的听完迟惊宿说话,才开口,“我乐意刷。”   迟惊宿在那边简直被的回答气笑了。   “哈,你乐意刷,那你刷吧,最好刷通宵,晚宴等着我亲到你乖乖听话为止。”   说完迟惊宿就把电话挂了。   祈淮不信迟惊宿敢这么做,除非他想死,那也得找符合实际的事。   他提笔,把刚刚还没做完的大题做完了,才关上窗,摘下眼镜打算睡觉了,从前他也没熬夜熬到这种地步,今天算是例外。   迟惊宿在那边亲眼看着祈淮关上灯了才回房间,关上阳台的门。   他可算好了刚刚祈淮拖延了多长时间,晚宴就算是祈淮再怎么拒绝他也要亲!   想到祈淮颜色浅淡的嘴唇,会不会是软软的?   这一晚迟惊宿做了个梦,是他和祈淮两个人的,梦里的祈淮推拒他,但依旧和他缠绵悱恻。   第二日醒来,迟惊宿简直都快被自己羞死了,但祈淮的……真不错。   祈淮同样睡不好,他居然梦到了迟惊宿对自己做那种事,拒绝了还是被强制,疼死他了,爽是另一回儿事。他咳了两声,这才猛然注意到自己好像感冒了。   似乎,大概,可能,好像,应该,几率,是因为自己非要犟,不关窗刷题刷到半夜的惩罚。   算了,咳几天就好了。   祈淮穿着祈母定做的礼服,整个人除了有些脸色苍白并无什么大碍,祈母挽住祈淮的胳膊,心疼的轻轻捏了捏祈淮是手。   “阿水,下次少开窗吹冷风,不要再感冒了。”   祈淮点点头,两人进了宴会厅。祈母的小姐妹见祈母来了,围了上来,先夸了祈淮一通。祈淮自觉的向各位问号就离开了,寻了个角落的沙发坐着。   迟惊宿身边跟着白行涧和花若枝,三人一行进来了,只是祈淮没看见。   祈淮看见手机上表哥发的消息,起身朝着宴会的中心过去了。   “我说迟惊宿,你怎么微信名改成和祈淮差不多的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花若枝在一旁啧啧抱怨,白行涧秒懂是何意味。   “花若枝,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迟惊宿都快恨自己不能和人家睡一张床了,这叫什么?”   花若枝朝着迟惊宿翻了个白眼,“这原本可是我的理想型,谁能想到迟惊宿也喜欢?”   迟惊宿的性取向圈子里大部分人都知道,算是一个半公开状态。   迟惊宿不言语,任由两人在自己周边叽叽喳喳,而自己则快速扫过宴会厅的角角落落,他在找祈淮。   南经辞那边,祈淮走过去喊了声表哥。   “阿水,听小姨说你感冒了,怎么样?严不严重?”   祈淮摇摇头,“没事的表哥。”   那边迟惊宿终于看到了祈淮,只是没想到祈淮身边站着一位身穿黑色礼服的男人,比祈淮还高,看样子长的也不错。   他暗暗咬牙,该死,自己就晚来那么一会儿,祈淮就已经被别人搭讪了?!   迟惊宿径直朝那边走过去,白行涧和花若枝不明所以然连忙跟上。   眼看着那人给祈淮递了一张房卡,迟惊宿快步走过去干脆利落的拽住祈淮的手腕要将人往自己身后扯。   “你做什么?”   南经辞皱眉,目光放在迟惊宿扯着祈淮手腕的手上,语气冰冷。   “迟小少爷,什么时候我弟弟也是你可以伸手就拉扯的身份?”   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让白行涧和花若枝有些心虚。   祈淮挣开自己的手腕站出来。   “好了,迟惊宿和我表哥道歉,这是我表哥南经辞,这场晚宴是我表哥的生日宴。”   “表哥,实在是抱歉。”   迟惊宿这才惊觉这人是祈淮的表哥。   “抱歉啊,南少爷,我还以为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才给祈淮递房卡呢。”   南经辞冷哼,“迟少爷眼睛不太好,就尽早去治,你身边这位白少爷家里在医学领域可是一骑绝尘的。”   大概意思就是,有病去治,你旁边就是现成的医生。   白行涧连忙打圆场,“哎呀,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不要生气,我替迟惊宿给南少爷赔个不是。”   花若枝在一旁不敢吭声,偷偷摸摸站在祈淮旁边装死。   南经辞看着白行涧恳切的道歉,也没那么生气了,将房卡递给祈淮。   “不舒服就去,我特意给你开了一间。”   祈淮接过房卡道谢,南经辞就走了,走之前扫了迟惊宿一眼。   但这些不重要,南经辞走后花若枝和白行涧简直化身小迷妹小迷弟。   “哇塞!祈淮,你表哥好帅!”   “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你这么厉害?祈大公子?”   祈淮无言失笑,“你们没问。”   白行涧正打算再说两句,没想到祈淮捂住嘴咳了几声。   迟惊宿连忙拉过人看,“你怎么了?”   祈淮摇摇头,“没事,有点感冒。”   一听到感冒,迟惊宿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   “你俩去玩儿,我找他有点事。”   也不等两人回答,就拽着人往楼上走。祈淮也没拒绝,静静的被迟惊宿拽着走。   走到三楼,迟惊宿转身朝祈淮伸出手,“房卡给我。”   祈淮将房卡递给迟惊宿,迟惊宿看了一眼房间号,拽着人过去打开房门把人圈在怀里关上房门,低头不由分说的亲了上去。   祈淮没想到迟惊宿真敢亲自己,想要推开这人被死死的抱住动弹不得,只能被迫仰头承受。   五分二十九秒,迟惊宿这才放开祈淮,看着祈淮被水汽氤氲的双眸,眼尾和脸颊问问泛红,双唇的颜色也因为轻吻而加深了颜色。   祈淮一时间说不出话,被迟惊宿抱着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抬手用力给了迟惊宿一巴掌。   “我让你亲我了吗?”   祈淮语气有些沙哑,带着质问。   “因为你说了,可以考虑和我试试。”   迟惊宿用力搂紧祈淮的腰身,弯腰将头埋在祈淮颈侧说话 。   “你说等下学期你回贵苑了,我要是能作为最优异的交换生过去你就答应我。”   “可是我本来就是西府最优异的学生,我肯定能过去的,所以我就当你是直接答应我了。”   “祈淮,祈淮,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你不听我的话,感冒了我真的好生气。”   “祈淮,祈淮……”   “我听他们叫你阿水,我也可以叫吗?”   “阿水,阿水……” 第176章 if线现代校园篇6   迟惊宿一声一声的叫着祈淮的名字和小名,两个混着叫还抱着祈淮。   虽然说迟惊宿突然发疯亲自己固然可恶,可是他现在像一条大型犬窝在自己身边叫自己,给祈淮叫得没了脾气。   “好了,起来。”   迟惊宿从祈淮颈侧将头抬起来,委屈巴巴的看着祈淮。   祈淮抬手摸了摸刚刚扇迟惊宿的那边脸。   “疼不疼?”   迟惊宿点点头,“疼。”   原本是要求安慰的,没想到祈淮又咳了起来,吓得迟惊宿直起身捧住祈淮的脸。   原本要指责祈淮不听自己话导致感冒的话在看见祈淮咳得眼尾通红时咽了下去,转而带着小心翼翼。   “很难受吗?”   祈淮摇摇头,其实也还好,只是中感冒确实让人难受,头无论怎么样都疼,浑身酸痛。   迟惊宿拉着祈淮带他到床边坐下,“阿水,你在床上躺一会儿,我给你接点热水。”   没等祈淮拒绝迟惊宿就已经站起身过去了 ,他只能摇摇头躺回床上。真的很折磨人,脑袋痛又清醒着,连入睡忽略痛感都做不到。   迟惊宿很快端着一杯热水过来了,他坐在床边递给祈淮 祈淮看了看窗外透进来的太阳,又看了眼迟惊宿手中冒着热气的水,还是接过。   抬手轻轻抿了一口就搁在床头,迟惊宿心疼的握住了祈淮的手。   祈淮只觉得现在二人的关系,做这些应该不太妥当,于是轻轻的挣扎了一下,迟惊宿就松手了。   迟惊宿低垂着头,双手略显无措的放在膝上。   “阿水,对不起,我忘了我们现在还不是可以拉手的关系,都怪我自认为我们已经相处得关系好了,才记起来我们只相处了一周。”   祈淮:?哪儿来的茶味儿?谁泡茶了?   祈淮闻言,有些无奈,忍着头疼抬起手想要主动去握迟惊宿的手,没想到迟惊宿低头,祈淮的手刚好碰到迟惊宿的脸。   他愣愣的看着迟惊宿这张帅脸,迟惊宿还蹭了蹭他的手心。   “……迟惊宿。”   “嗯。”   “没说你不可以拉。”   迟惊宿大喜,趁机又道:“阿水,那可不可以提前答应我……”   祈淮装不知道,这时候的迟惊宿精死了。   “答应什么?”   迟惊宿大手覆在祈淮手背,温热的体温触碰南经辞微凉的肌肤,暖意顺着手背往身体里传。   “阿水,你之前说过,可以和我在一起的。”   祈淮心中腹诽:所以前半段吗?你变成狗吃了吗?我开的条件还没做到怎么就要相处了?还有相处不是在一起,怎么偷换概念了?   “可你没做到。”   “那我可以提前让校方去贵苑沟通,定下名额。”迟惊宿盯着祈淮道。   “可我说的是试着相处。”   “阿水,我不听我不听,试着相处不就是谈恋爱?谈恋爱不就是在一起?在一起不就是见家长?见家长不就是要结婚?要结婚不就是你和我相处?”   迟惊宿这一长串话说下来不停顿的,像是早就熟记于心。   祈淮被这一串话打的措手不及,这都能串在一起?   “迟惊宿,试着相处不一定是谈恋爱,谈恋爱不一定就要在一起,在一起不一定就要见家长,见家长不一定就要结婚,而结婚太久远,不算做打算。”   迟惊宿没想到祈淮会这么说,他倾身双手撑在祈淮身侧,迫使祈淮不得不仰头看他。   “祈淮,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和我有以后?”   祈淮抿唇,与他对视,刚要张口就被堵住了嘴。   强势,猛烈,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   被来就头疼昏昏沉沉的祈淮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只能被迫承受。   迟惊宿牙尖轻轻磨着,深入。   祈淮有点喘不过气,双手无助的搭在迟惊宿胸膛上推了推他,迟惊宿抬手握住,微微退出分毫,又更加深入。   好半晌迟惊宿才退开一点点,说话间还能碰到唇的距离。   “说话,祈淮。”   祈淮晕晕乎乎的,“你要我说什么?”   “你说,你要和我在一起,谈恋爱见家长要结婚的在一起。”   “我要你说,我爱你。”   爱这个字太沉重,在十七岁这个年龄段谁也担不起,不是因为做不到,是因为谁也无法预料未来的‘面孔’。   这句话让祈淮清醒了一些,他反问迟惊宿,“那你呢?”   迟惊没有半分犹豫,带着最真挚的情感,“我说,我爱你,我想要的是和你在一起见家长要结婚直到死的爱你。”   我觊觎你十二年,只是为了多窥探你的一点踪迹,有了一点,哪怕只有分毫的契机,我不会放手。   祈淮沉默了,他垂下眼眸,“迟惊宿,别说爱,你要说喜欢。”   喜欢才是这个年龄段最简单,最好放手的词,而不是爱这种最难松开的字。   “不,我爱你。”   迟惊宿大力握着祈淮的手压在自己胸口处,让祈淮感受自己砰砰有力跳动的心脏。   “祈淮,你答应我好吗,求你了。”   迟惊宿将头埋在祈淮颈侧,祈淮以为他在委屈,都打算答应了。   “好,我答应你,你起来好不好?”   实则不然,迟惊宿埋在颈侧疯狂的闻,祈淮身上的体香快让他发了疯只能咽口水。   祈淮见迟惊宿半天没有回应,微微侧头侧脸却抵住了迟惊宿的头顶。   “迟惊宿?你怎么了?”   迟惊宿像是没听到一般,高挺的鼻子恨不得顺着衬衫领口往里面钻,情不自禁的哼出一声。   “好香。”   祈淮闻言,左手抓住迟惊宿的头发用力往后拉,将人从自己身上拉开。   “迟,惊,宿。”   祈淮一字一顿,让迟惊宿总算有了点危机降临的警戒感,微微垂眸计上心来,顺势倒在祈淮大腿上。   “男朋友,阿水,我好开心啊你答应我了。对了,明天周末你有什么打算?”   祈淮冷着脸盯着迟惊宿,“别转移话题。”   迟惊宿耍无赖,隔着被子抱住祈淮的腰身。   “阿水,我现在是你亲口承认的对象,我闻闻,我没做什么。”   祈淮没打算和他计较什么,索性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机上有好几条消息。   妈咪:阿水,你没在宴会上见到你,小辞说你去休息了,不舒服你就歇一歇,妈咪叫连医生来看看。   o_O?:没关系的妈,没那么严重,不用叫连医生跑一趟了。   J.:阿水今天就在这里睡一觉,明天再走。   J.:对了,我查了监控,迟家那少爷和你一起进去的,现在让他出来来二楼找我,否则我会让他躺着出去。   J.:我叫杨姨煲了竹荪鸡汤送过来保温着,你醒来出来拿。   o_O?:谢谢表哥。   祈淮动了动腿,“迟惊宿,我表哥叫你去二楼找他,快去。”   迟惊宿不满,“不去。”   祈淮叹了口气,俯身轻轻在迟惊宿额头亲了一下,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又快速离开。   “好了,快去。”   说实话,主动做这种事还是很让人羞涩的,他垂眸掩去了眼中的神情。   迟惊宿一个激灵起身,“好,我现在去,你在这里等我哦!”   “门外是我表哥让阿姨送来的汤,你给我拿进来。”   迟惊宿出门时笑的嘴角都压不住,拿起地上保温桶亲自打开递给祈淮,这才离开。   祈淮失笑,迟惊宿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迟惊宿喜滋滋的去了二楼,被人引着去了靠左的露台,那里可以看见楼下的一举一动,楼下的也能看见楼上,却不能上来。   南经辞面色不悦的靠坐在沙发上,他对面坐着花若枝和白行涧。   两人一见迟惊宿来了,朝他招手。   南经辞没说话,迟惊宿走过去靠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怎么,南少爷找我有什么事?”   南经辞看着迟惊宿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禁皱眉。   “迟少爷,据我所知,你从五岁时就屡屡来找祈淮了,怎么,迟少爷想玩儿也不看看人是谁就敢找?”   白行涧和花若枝两人是被南经辞逮着过来的,因为瞧见他俩没见迟惊宿,便逮着两人过来了。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不可思议。   五岁!到现在?!   迟惊宿也没说过啊!   迟惊宿不喜欢南经辞这种讲话,他对祈淮从来没有玩玩的意思。   “我说表哥啊,讲话不要讲得这么绝,我和祈淮表明心意,是要结婚的那一种,何来玩玩这一说?”   南经辞不喜,“迟小少爷还是不要乱认亲,家中只有一位弟弟。”   眼瞧着两人夹杂着火药味的对话,白行涧主动出击。   “哎呀,迟惊宿不是那个意思,南少爷,你年长我们一岁,我们都叫你哥哥也是出于礼貌嘛,各家的生意交往常谈,也不好拂了谁家的面子。”   这句话直接把在坐几家的生意摆到明面上,看起来似乎毫无关联的几家实际上都有丝缕牵扯,让人暂时找不到什么话可以推拒。   倒是八面玲珑。   南经辞心中冷哼一声,头一次将正眼放在了白行涧身上。   长相秀气,桃花眼中闪烁着精明,唇角微弯,眼尾的痣倒是漂亮得紧。   这不巧了,恰好长在了南经辞喜欢的点上。   “白少爷倒是哪方面都让人挑不出刺。”   白行涧毫不避讳的和南经辞对视上,“南少爷过奖了。”   花若枝看了一眼两人,又看了一眼迟惊宿,“好了,我瞧着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了,我们还有作业没做完,有些问题要讨论,劳烦学长让我们先走了。”   花若枝清楚南经辞的意思,一声学长既将关系拉的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又以南经辞作为年长者的身份让他对他们这群学弟学妹包涵一点。   南经辞觉得这种人最讨喜,不会让人讨厌导致远离,也不会让人觉得太过精明导致提防,倒是容易拉近关系。   他莞尔,“花小姐还是太讨喜了,不用叫我学长,以后见面可以叫我辞哥,见面礼我会派人送到你家。”   南经辞转头看向白行涧,“白少爷也是,既是见面礼,理应都有一份,以后不要那么生疏了。”   说完南经辞站起身看向迟惊宿,“迟少爷和我,也没那么亲近,往后还是不要叫你们亲近的名称了。”   说完南经辞就走了,迟惊宿气的用力踢了一下桌子。 第177章 if线现代校园篇7   “草!南经辞在装什么?!”   迟惊宿非常不满南经辞的这副样子,白行涧在一旁叹了口气,“迟惊宿,来来来我问你。”   迟惊宿:“你问”   “现在,你有一个表弟,有且只有这么一个表弟,从小乖巧懂事让人放心,各方面优异无比,是一家人的心尖宝。”   “但是突然,有那么一个觊觎表弟十二年的混小子在你生日宴和表弟交流时,把表弟拽到那个混小子身后还质问你,然后,还给自己表弟拉去了房间那么久,出来还挑衅。”   “我问你,你怎么想?”   迟惊宿想也不想,当即怒道:“我能怎么想?我多少得给他揍的半身不遂!”   白行涧无奈摊手,“你看,换位来说,你自己都气的要死,你为什么会觉得人家在装?”   迟惊宿沉默了,花若枝在一旁把早就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迟惊宿,你真的暗恋祈淮十二年?!那么久!怎么之前没看出来啊,上次竞赛杯传你俩不合还以为要打起来呢。”   白行涧抬手给了花若枝一下,“你呆子啊?祈淮长得像是会打架的?别诋毁祈淮。”   迟惊宿点点头,“对啊,祈淮答应和我在一起了,我明年作为交换生去贵苑一学期。”   花若枝和白行涧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迟惊宿,不可置信的道:   “你怎么就决定要去贵苑了?!”   “你说祈淮答应你和在一起了?!”   迟惊宿觉得没什么,“刚刚答应我的。”   白行涧一脸不信,“不信。”   迟惊宿拿出手机,“你看好了。”   Ovo!:祈淮,你是不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o_O?:?发什么疯。   白行涧和花若枝两人一人在一边凑过来看,一看到这对话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迟惊宿不信邪,又敲打下一行字发送。   Ovo!:你快说啊,刚刚你说了你答应了的!你怎么现在装不知道?!   o_O?:不知道。   祈淮靠在床头勾起唇角,眼中浮现出笑意。   他故意在逗迟惊宿的,刚刚南经辞就把二楼的监控限权发给他了,他看着监控里迟惊宿不可置信的样子就很想笑。   迟惊宿还在怀疑到底是不是祈淮发的,花若枝和白行涧一人拍了拍迟惊宿一边的肩膀,任重道远道:   “迟惊宿,认清自己,别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迟惊宿,听我的,是男人就不要骗自己。”   祈淮忍不住笑出声,就收到迟惊宿紧接着送达的消息。   Ovo!:阿水,你是不是故意逗我?   Ovo!:好阿水,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Ovo!:你快说啊,说你和我在一起了啊!   Ovo!:阿水,祈淮。   o_O?:我要睡了。   祈淮关了手机,他打算歇一会儿,中感冒不仅让他头疼,还浑身酸痛无力,太苦人了。   他闭上眼就睡了过去,迟惊宿收起手机就朝着三楼过去,但是他忘了,自己没有房卡。   这间房的房卡是南经辞给祈淮的,必然他就拿不到第二张,而他出来时忘了带房卡,房卡在桌上。   那很完蛋了。   祈淮睡了,他想进去找祈淮算账都没办法。   一脸阴沉的迟惊宿飞速去办了一张隔壁的房间,等待着祈淮醒来开门的时候去找他‘麻烦’。   白行涧和花若枝见迟惊宿走了,觉得没意思,花若枝跑去和小姐妹们聊天了,白行涧懒得和那些过来谄媚的人交流,自己在二楼喝着酒。   算起来,他还差一个半月就满十八了。   到时候也会办一场不错的生日宴,到时候可以邀请南经辞来。   南经辞对白行涧没印象,白行涧对南经辞有印象啊。   小时候自己还冒着雨给人送过伞,南经辞出过一场挺严重的车祸,送往白行涧自家的医院抢救,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行涧当时跟着父母过来,小小的白行涧看着南经辞满身是血,吓得一骨碌坐在地上。   不过想这么多有什么?白行涧叫服务员开了几瓶度数高的酒,自己一点一点的喝着。   南经辞自然知道这些,他看着白行涧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但也没上前去。   有人过去了。   那人端着两杯酒,坐在白行涧身边。   “白少爷,一个人喝酒呢?我和你喝一杯。”   白行涧半醉,伸手毫无防备的接过往自己灌。   酒被下了药,他当然尝出来了。   他笃定这人不敢,他也看清楚了这人是谁,这里是南家开办的宴会,这人再怎么狂,也不敢在这里下手,他会在醒来时让这人尝受一下痛不欲生。   那人眼见白行涧无力的瘫倒在沙发上,凑近假意问白行涧,“白少爷怎么醉了,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南经辞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将人拽住往地上扔。   “谁给你的胆子在我的地盘下药?嗯?”   那人见是南经辞,吓得瑟瑟发抖。   “对不起,南少爷……”   话还没说完,就被保安堵住了嘴。   “拉下去,剁了他一根手指让李总亲自来找我赔礼。”   那人被拉走了,南经辞上前将白行涧扶起来。   “喝醉了?还是药迷糊了?”   白行涧醉了一半,有一半是药迷糊了。   “唔,你素……经辞哥哥!”   南经辞没料到白行涧能叫出这样的称呼,“回答我的话。”   白行涧现在跟小无赖一样,朝着南经辞伸手,“经辞哥哥,你小时候都抱我,你快抱抱我。”   他讲话有些迷糊,抱抱听起来像是帮帮。   你快帮帮我,经辞哥哥。   我怎么帮你?你想要我怎么帮?   理想型都在眼前,喝醉了还被人下了药。   南经辞自诩不是正人君子,他将人打横抱起去了三楼,恰好遇见了迟惊宿。   迟惊宿不满的看着南经辞,又看着他怀里抱着的明显醉了的白行涧,伸手拦住他。   “南少爷,你要带白行涧去哪里?”   南经辞扫了他一眼,“他喝醉了,带他去休息。”   迟惊宿呲笑,“别逗我笑了,南少爷,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南经辞眼见迟惊宿不肯让路,干脆换了个姿势将白行涧单手抱住,从怀里掏出一张卡丢进迟惊宿怀里。   “房卡给你,去找祈淮。”   迟惊宿得了便宜,自然让开,同时也不忘提醒南经辞。   “表哥可要记得,白行涧啊。”   迟惊宿的特意停顿让南经辞摸不着头脑,他抱着白行涧迅速刷卡去了另一间房将门关上,把人带去了浴室。   “难受吗?”   白行涧点点头,坐在浴缸里。   “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放水。”   南经辞转身挽起袖子,慢慢给白行涧放水,转头却见白行涧没脱衣服,衣服都被打湿了。   “你怎么不脱衣服?”   白行涧是个醉鬼,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用漂亮的桃花眼眨巴着看南经辞。   南经辞无奈,只能替小醉鬼脱了衣服,给他洗了澡裹着身子放回床上,这一套流程下来白行涧一直乖乖的任由南经辞操作。   将人安置好了,他看着脸上带着薄红的白行涧,“被下药了怎么不吭声?现在难受吗?”   白行涧点点头,又摇摇头。   “要。”   “你要什么?”   “哥哥。”   南经辞没听清,又问他一遍,“你要什么?”   “哥哥,要。”   南经辞看着白行涧从被窝里伸出两只又白又细的手朝自己要抱,他脱去外套将人抱起。   “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不要。”白行涧摇摇头,药性发挥让他止不住的雀跃,扭动着身体。   “不要,医生,不,哥哥,抱抱我。”   帮帮我,哥哥。   南经辞依旧听成了帮帮我。   有根理智的弦断了。   “要哥哥帮你?你知道在说什么吗?你还是未成年。”   迷糊的小醉鬼听成了抱,直接抱住南经辞,“要!”   这时候在忍可就不礼貌了吧?   南经辞欺身而上,“你要的,我录音了。”   白行涧被翻来覆去的,茶着,好不容易疏解等,药,效过去,惊醒时一睁眼吓死他了。   救命!救命!怎么和南经辞滚一起了?   南经辞做完倒是很礼貌的给他清理干净了,但是……但是还是很尴尬啊喂!他一身红痕,连衣服都没得穿。   挣扎着从南经辞怀里出来,捡起南经辞的衣服套在身上,趁着南经辞没醒慌乱的跑回家了。   他现在需要静静。 第178章 if线现代校园篇8   南经辞醒来后发现人跑了,穿走了自己的衣服,差点气笑了,他打了个电话叫助理送来一套衣服。   你等着,白行涧。   白行涧偷偷溜回家里,躲着所有人将自己锁在屋里,说是自己在刷题不叫人打扰,白父白母很放心他,随他去,只是没想到自己儿子靠着床坐在地上呜呜的哭。   “呜呜呜,太丢脸了,我还没成,年……”   白行涧惊醒加上逃跑的时候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没感觉,等现在到家放松下来了后劲儿上来了。   身上哪哪儿都很酸痛,哪哪儿都挺疼的。   他给南经辞的衣服扔在一边地上,找了条毯子将自己整个人裹住。   他难受,心里不是很难受,就是想着自己玩儿脱了,南经辞给他睡了他后面怎么面对?   对了,监控!   想到这一点白行涧立刻给迟惊宿发消息,麻烦迟惊宿找个靠谱的把昨晚加上今晚的三楼监控模糊删除个彻底。   迟惊宿那边也是回复的很迅速,表示包在他身上,白行涧这才放下心来。   放下心来就有些困了,他窝窝囊囊的换了睡衣磨蹭着挪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   睡之前还在想,被抓到了怎么办。   迟惊宿收到白行涧的消息时立刻找了人删监控,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边祈淮就醒了。   祈淮感觉自己很热,像是在三十八度的天还被一条非常厚实的毛毯裹着,让人不舒服。   他抬手推了推,没推开,睁开眼眼前一片肉色的,胸膛。   抬头,迟惊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祈淮闭眼,又睁开,发现迟惊宿还在看他。   “放开,热。”   声音沙哑,哑的不像是他在说话。   迟惊宿很听话的放开了,裸着上半身坐起来饶有兴趣的看着祈淮。   “阿水,你昨天说了什么?”   祈淮当然记得,但他感觉现在更难受了,大概感冒更严重了。   “渴。”   迟惊宿闻言立刻起身给祈淮倒了杯水递给他,坐在床边上一脸担心。   “是不是更难受了?头疼不疼?我给你揉揉吧。”   祈淮点点头,迟惊宿将人扶坐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双手轻轻按着祈淮的太阳穴。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打电话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祈淮没有拒绝,迟惊宿放开一只手摸来手机快速的点了几下,电话马上就接通了。   “迟少爷,你这是哪里不舒服?”   “首开国际都府婳沅三号三楼306,带着你的几个助手,带点止痛药过来。”   说完迟惊宿就将电话挂了,继续帮祈淮轻轻按着太阳穴。   祈淮抬手握住迟惊宿的一只手腕,“我要洗澡。”   迟惊宿直接就拒绝了,“不行,你现在不能。”   祈淮挣扎着要起来,迟惊宿没办法,只好起身将祈淮扶着靠在床头。   “好了,我拿条毛巾沾水给你擦擦,不要洗澡了,等医生来了再说。”   祈淮点点头,迟惊宿转身朝着卫生间去了,很快就折返回来,手里握着一块白毛巾,一看就是迟惊宿打湿过的。   迟惊宿拿着毛巾一点一点擦拭祈淮露出来的肌肤,祈淮也没拒绝,两人就这么沉默到迟惊宿擦完从卫生间回来,房门就被敲响了。   迟惊宿打开门,几名医生模样的人站在门外。   为首那人朝着迟惊宿问问点头,“迟少爷,哪里不舒服?”   迟惊宿侧身让几人进屋,“不是我,是他,他感冒更严重了。”   医生进来后给祈淮看了一下,“这段时间少沾水,也少看点书和电子产品,尽量多睡眠,等睡觉时发热了流了汗,就没那么严重了。”   “我给你开点感冒药,止疼药,润喉糖……算了再给你来一点褪黑素吧,是不是总是睡不着?”   祈淮点点头,“之前也开过。”   医生将身边助理带来的药箱打开,拿了两盒药出来递给迟惊宿,“这是止疼药,少爷你看着他吃,每一盒一次三颗,一日两次,药液一次一瓶,剩下的等我回一趟医院送来,直接送去别墅?”   迟惊宿摇摇头,“不,送去他家,就在我家隔壁。”   祈淮身上没擦到的地方还是黏糊着很难受,在医生要走的时候开口问他,“那可以洗澡吗?”   “可以,注意用稍微温热一点点水,洗完立刻穿上衣服,不能着凉。”   医生说完带着助理走了。   迟惊宿又重新坐回床边,“你饿不饿?我去叫人送点吃的过来。”   祈淮摇摇头,“不饿,药给我。”   迟惊宿叹了口气,将要挨着拆了放在手心递给祈淮,另一只手拿过祈淮放在床边的水杯一起递给他。   “害,你别说话了,我一会儿送你回你家,有什么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会立刻过来,不准再开窗了,澡也别洗了,我给你擦擦。”   祈淮表示拒绝,“不,我要洗。”   “擦一擦。”   “我要洗。”   “……好,我给你放水,在这里洗完回家不要洗了。”   祈淮点点头,接过迟惊宿递过来的药和水,一口全吞了。   苦,太苦了。   苦的祈淮忍不住皱眉,迟惊宿见状,左看看右看看找不着一颗糖,突然计上心来。   祈淮自己都快消化完嘴里的苦味儿了,没想到迟惊宿居然压了上来亲他,舌头卷走他嘴里的药苦,祈淮用力推他,反被迟惊宿捏着手继续。   良久才松开,祈淮忍不住的吼了迟惊宿一句。   “迟惊宿!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还生着病的你不怕传染?!”   迟惊宿眼瞧着祈淮真的生气了,低着头让自己趴在祈淮腿上。   “我知道,我找不到糖缓解你的苦,所以我来分走你的大部分苦,这样你就没那么苦了。”   祈淮哑然,好半晌才继续道,“那你也不能这样,万一传染了怎么办?”   “我不怕传染,我不想见你皱眉。”   祈淮心中的万分火气也是被迟惊宿四两拨千斤两句话彻底浇灭了。   “算了,自己吃药注意预防,放水,我要洗澡。”   迟惊宿听话的起身去卫生间放水,他半跪在地上手接触浴缸里温热的水,思考祈淮刚刚的生气。   是因为自己擅作主张亲了他吗?可是他关心的是会不会传染诶。   关心……关心我不就是喜欢我了吗?   得到这个结论的迟惊宿欣喜的起身朝着祈淮那边过去。   “水放好了,我带你去吧。”   祈淮眼神拒绝迟惊宿,丝毫不允许迟惊宿碰自己。   自己又不是残废了洗个澡都洗不了。   祈淮毫不留情的关上卫生间的门并反锁,万一迟惊宿半途进来怎么办?   迟惊宿失落的看着门关上,并传来一声很轻的咔扣声。   上锁了。   看来还是怕自己溜进去。   迟惊宿有点小小的失落。(身为作者的我去想我问你哪里失落了?你这是诡计没得逞被预判了!) 第179章 if线现代校园篇9   等待祈淮出来的时间迟惊宿已经叫人送来了饭,祈淮出来了就可以吃个饭回家了。   祈淮洗完出来就见迟惊宿已经摆好了一桌子的……嗯,病患餐等自己。   “我让人送了饭过来,吃点吧。”   祈淮走过去,随意坐在迟惊宿对面的沙发上。   迟惊宿将那碗海鲜粥推到祈淮面前,祈淮拿起勺子搅了搅,往嘴里送。   还不错。   “好喝吗?这是王姨早上熬好了给我送过来的。”   “好喝。”   王姨是迟惊宿家的保姆阿姨,熬粥很好喝,有时候祈母也会请王姨到家里来熬几次,迟母也不会拒绝,让王姨放心去,所以祈淮对这个味道并不陌生。   “好喝就行。”迟惊宿双手支在桌上撑着头看祈淮一点一点喝粥,“等你病好了我在和你算算你昨天回复我消息的事。”   祈淮丝毫不为所动,将那一小碗粥喝干净后,才搁了勺子抬眼看迟惊宿。   “行,去找张笔和纸过来。”   迟惊宿收拾了一下桌面的餐具,打了个电话叫人过来清理出去再带张纸和笔过来,一切收拾完了这才坐回祈淮旁边。   祈淮摸来手机在一旁打开录音,迟惊宿有些失笑,但也没多说,毕竟祈淮做什么事都喜欢留一份痕迹证据,作为他的底牌。   祈淮抬手在纸上刷刷写了几个词。   外人,习性。   “第一,在外人面前不可以对我做太过分的行为,在家长面前也不行。”   迟惊宿带着笑指着这个词问他,“那太过分的行为是指什么?”   祈淮睨了他一眼,闭口不答。   反正迟惊宿自己也明白点分寸。   “第二,如果我在场的时候,请你不要莽撞行事,有解决不了的和我商量。”   “第三,我希望你能在西府作为最顶尖的学生,提前保送和我一个大学……我不是很希望我们离得太远。”   迟惊宿抱住祈淮的腰身,“还有吗?”   “还有就是……你少抽烟,我看见了,我不喜欢。”   “好,这些我都答应你。”迟惊宿喉间滚动,“那到我了?”   祈淮点点头,“你说。”   “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可以公之于众。”   让我的爱有分量。   “我希望你在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并找我,我都在。”   让我不再惶恐不安。   “我希望你可以在某些事情上听我的话,不然我就一直亲到你同意。”   好吧,这是给自己谋福利。   祈淮点点头,他觉得这样没什么。   “行,那就这样,送我回家吧。”   迟惊宿起身去床边将祈淮的外套找过来给他穿好,握着他的手下楼,楼下的司机李叔早就等着了。   迟惊宿拉开车门护着祈淮的头顶让他先坐进去,等人坐好后关上车门自己从另一边上车。   “李叔,回家。”   前排的李叔应了声好,车子稳稳开动抵达祈淮家门口。   “迟少爷,这可能得劳烦您多走几步回家了,我家少爷生病了,我先带他回来。”   迟惊宿摇摇头,“没事的李叔,我送祈淮上去吧。”   说着就先下车去另一边开车门让祈淮先出来,两人一进去,保姆王姨就指了指客厅茶几上摆着的一口袋药。   “少爷,那是有位医生送过来的,我给放在那里了,我炖了汤,喝点汤再吃药再睡吧。”   祈淮摇摇头,“不用的王姨,我吃过饭了,药我就带上楼了。”   祈淮拿着药上楼,迟惊宿跟在他身后,祈淮在打开房间门的时候停下来转动转动门把手。   “送到这里就好了,你不回家?”   迟惊宿侧身抱着胸靠着墙,“阿水,送你上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祈淮无奈,拧开门把手让迟惊宿进来。   暖色系的房间装修,一看就是祈母给祈淮设计的,大方漂亮,总有意想不到的漂亮花纹装饰。   迟惊宿拉开祈淮桌前的椅子,让祈淮坐在椅子上,而自己吊儿郎当的坐在南经辞的桌上。   “阿水,我总感觉这几天不太真实。”   祈淮疑惑,抬头问他,“哪里不真实?”   迟惊宿突然低头,深邃的眸子撞进祈淮抬头的倒影。   “我等了十二年的相遇,我没想到真的遇见了,会这么轻松的和你相处。”   “从前总是遇不到你,专门来找你也找不到,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交换到西府后只是一个周,你就答应了和我在一起。”   “这总让我感觉不真实。”   “你说,这是真的吗?”   祈淮顿住了,他没想到会这么想,其实如果按照迟惊宿这么说,他们进展确实很诡异的迅速,让人不可置信。   祈淮说不明白为什么,但他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   他信自己。   时间很快回到了校园生活,迟惊宿和祈淮两人的关系已经算是明面上的了,只是出乎意料的,没有老师和主任找他俩谈话,反而调侃他们这对情侣怎么门当户对的成绩还这么好。   这些祈淮笑笑就过去了,江妄山和乌山月看到贴吧上的帖子后,两人同仇敌忾约着在某一天的课后活动时间,狠狠的痛扁了迟惊宿一顿,并威胁他好好对祈淮,否则给迟惊宿腿打断眼珠都打爆。   迟惊宿自然装乖连忙答应,生怕两人混合双打。   对此,花若枝捧着小说看着迟惊宿这扁样差点笑背过气,还好白行涧递了一瓶水过去让她轻点笑,否则真的花命休矣!   南经辞作为大学生,没办法总是来西府找白行涧,白行涧羞于躲人,南经辞只能麻烦(要挟)迟惊宿带着人出去玩儿,再‘不经意’的遇上。   祈淮乐的看几人闹腾,看一会儿就默默的继续刷题了。   他的分数够,但他觉得自己不能松懈。   在西府的交换学期很快就过去了。   八月份。   祈淮亲自带着迟惊宿正大光明的踏入贵苑。   贵苑附中作为全国顶尖高中学府,也闻名于全亚。升学率百分百,容错率为零。   迟惊宿紧紧抓住祈淮的手,两人就这么手牵手踏入贵苑附中的正大门,亦如多年后迟惊宿拉着祈淮一同踏入婚姻的礼堂。   “我爱你。”   完——   哈喽各位小宝们,番外到这里就结束了,这一本书也就此完结,这三个月来很高兴各位小宝们的追更和评论让我有了写下去的动力,我也有在很努力的去为他们的故事写下结尾。   接下来,我可能要花费十来天的时间为我的下一本小说构造完整的故事剧情,最晚会在六月中旬开始(虽然之前说是六月初,但还是太赶了。)   我就不剧透关于下一本的啦,这里祝各位小宝身体健康,开开心心,加油考试哦,我们下一本书见!!   你曾见我年少肆意喧嚣,妄不弃我往后狼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