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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妖王竟是只小猫咪》作者：芋圆不要
简介：
【双男主➕主攻➕年上养成➕修真仙侠➕微慢热】
【理智温柔爹系攻✖️对外大魔王对内软萌受】
加班猝死的纪鹤穿进了一本讲述龙傲天成长史的无脑爽文。
可悲的是，没穿成男主，甚至连男配都不是，他穿成了男主幼时的同乡。
但他心态好，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和村民们友好相处，甚至养了一只小猫。
突然有一天，村子被灭了，软萌的小猫也变成了大魔王。 纪鹤:…… …… 众仙门联手屠妖那天，纪鹤作为新一代第一剑修被迫迎战妖王。
妖王凶名在外，开战前先放狠话。
可纪鹤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到对方的领口，那有新添的吻痕。
他心想，早知昨晚给他挑件高领的衣服穿了。
第1章 青山村的捕蛇少年
青岚镇，属木里城的边角地区，不仅群山环绕，交通不畅，也因着离禁地不过百里，据说五百年前那场妖仙大战，从不归渊逃出的妖兽大多都藏进青岚镇的山里。人们宁愿背井离乡，也不愿和妖兽做邻居，本就不景气的小镇更加萧条。
五年前，一座酒楼偏偏要建在这座小镇，选址建地，开业酬宾，弄得热热闹闹，引得全镇人都赶过去凑热闹。
留下来的那些老一辈人笑话酒楼老板，莫不是赚的钱太多了，在这搞慈善不成？
严老板笑笑，等在门口，亲自将一位看着就不凡的贵人迎进楼中。
看热闹的人才恍然大悟，原来人家严老板做的不是镇上人的生意啊！
在中州大陆，用带有灵气的兽类做的食物一般只有落星渡，万兽庄等富庶之地才有供应，而且仅供给有权势的高门。可是青岚镇，这个木里城最偏僻落后的地方却也能提供。
一位慕名而来的富商吃完招牌菜蛟龙脍后，宣称自己多年来的腿疾竟好了。百味斋一时名声大噪。不仅木里城，甚至中州大陆上一些偏远的城池都有人远赴而来。
来青岚镇的人多了，眼看着能赚到钱，大家也不怕什么妖了，毕竟五百年了也没有过什么妖兽伤人的事件，那些事一代代传下来，年轻人不大信，认为是老一辈记岔了，于是萧条已久的青岚镇又热闹了起来。
五月初七，风和日丽，百味斋在今日举办五周年酬宾宴。
大堂人来人往，酒楼今日打五折，不止富商，普通百姓也来凑个热闹。伙计们招呼着客人就坐，楼上楼下忙成个陀螺。
理应在前堂招待贵宾的百味斋老板此时却在后厨大院。
他一身绣满金丝的锦缎袍服，绕着一条挂在架子上的一米长的死蛇啧啧作奇。
严掌柜拂袖，伸手摆弄了几下，手指头上的三枚金戒指和手腕上的金镯子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道：“你这条蛇捕得好啊，可帮了我大忙了。”
纪鹤双手抱臂，在一旁等他验货。
单从面容来看，他年纪不大，约摸十六七的样子，可眉眼间却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身着一袭黑衣，裁得利落得体，更衬得少年宽肩窄腰，前胸处是宽松样式的，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里面被什么东西撑得微鼓起，雪白色的毛在衣襟合拢处溢出，让清冽孤绝的人染上了人情味。
被晃到眼，他微微侧目，道：“能帮到掌柜就好。”
严掌柜叹了口气，惋惜道：“可惜这蛇上最好的肉却缺了……不如这样，下次你给我带条完整的，我给你多加上二两。”
这条蛇掌柜原本给价三两，现在为了那口精肉几乎加价一半。
纪鹤还未开口，胸口的东西就挠了他一下，没伸爪子。他眉间带上笑意，安抚地拍了拍胸前那一团，婉拒：“三两已够我生活了。”
严掌柜只好作罢，给他结算银两。
纪鹤接过，没细看直接收到钱袋中，问道：“来的时候看大堂那么热闹，还有几位穿着白衣不像凡人似的。”
一说到这个，严掌柜乐开了花，“我也没想到，我这小小的百味斋竟引来几位仙长，听说还是修仙界第一宗门天玄门的，”他一抚掌，“名声算是彻底打出去了，这可多亏你了，若不是你这些年带来的这些灵蛇，百味斋怎么会名声大噪呢！”
纪鹤从后院侧门离开，左手边几丈开外的大堂门前人来人往，都是凡人。修仙者应当被招待在二楼雅间了。
他抬起头，眉眼一挑。
二楼正对的一间房间，窗户大开，一位白衣男子坐在窗边饮茶。
头发被玉簪高高束起，身着白色法衣，上面绣有日月星辰的花纹，这是天玄门的弟子。
察觉到视线，他眼神向下瞥，那双墨黑的眸子立刻锁定在纪鹤身上。
纪鹤下意识将手挡在胸前，遮住露出的白毛，所幸男子只打量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纪鹤快步离开了此地。
他心里有些乱，明明天玄门弟子应该在两年后才来这里，而且是在青山村被巨蟒屠村之后，为何时间提前了？
纪鹤是一位穿书者，这年头能穿成男主的已经不多了，多是男二男三，纪鹤连这些都没轮上，他穿成了龙傲天男主幼时的同乡。男主的家乡青山村被妖兽屠毁，成为男主心中抹不去的疼，也是他誓要屠尽天下妖兽的原因。
纪鹤的记性一直不错，尤其是前世临死前看的最后一本书，他确定书上写得时间点是在两年后。那时青山村后山的一条巨蟒即将结丹，但不知为何暴动起来，冲向村庄，整个村子被毁得断壁残垣，横尸遍野，只剩男主被匆匆赶来的天玄门弟子救走。
修仙界管控极严，各大门派弟子没有任务不得擅自离开浮岛，而青岚镇这个小地方，纪鹤想不出除了巨蟒还有什么值得天玄门弟子来。
回去的路上，他顺路从猪肉铺割了两斤肉，一斤自己吃，一斤给平日多照顾他的林二娘家送去。蛇肉虽补，但肉少，再加上林二娘怕蛇，他一般很少送蛇肉。
此时正处于农忙时候，青山村村民多在地里劳作，纪鹤没从田边走，绕了另一边。
牧山干活去了，屋里只剩林二娘。
他在门口喊了声：“婶子。”
林二娘很快应着从屋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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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把猪肉给她，林二娘也不多跟他推脱，接过肉，嘱咐他一句：“小鹤，等我会儿。”风风火火地进屋拿了一个篮子出来。
“这里面是我烙的饼和一些辣酱，你带回去吃，”她递给纪鹤，问他，“之前叫你种的菜怎么样了，能吃了吧。”
纪鹤应道：“已经吃上了，对了，婶子，怎么不见牧胜？”
“初一那天就被他爹送回私塾去了，唉，这小子快九岁了，还不懂事，整天想着逃学。”林二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牧山和林二娘只牧胜一个独子，这几年牧山除了农忙还去镇上帮工，手里攒下钱，便想着供儿子读些书，不求考取功名，起码认些字，日后出路多些。
可牧胜这小子被家里宠惯了，心野，在私塾根本待不住，前几天直接跑回家了，害得他爹农忙中还得抽出一天时间再把他送回去。
“十五号那天他休沐是吧，那天我也去镇上，刚好把他捎回来，大伯就不用忙了。”
林二娘没有立刻应下来，她面带愁容，道：“小鹤，我知道婶子已经劝过你很多遍了，你可能都烦了，但后山捕蛇这些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甚至你爹娘都是被蛇咬死的，这个营生不长久啊。”
“我知道，平时进山都带着药粉，只去之前设的陷阱里抓蛇就行，安全多了，婶子放心吧。”见林二娘仍满脸不赞同，他忙转移话题，“婶子，说好了，十五号我去接牧胜，那没事，我就先回家了。”
林二娘知道他一大早去镇上跑了个来回连饭都没吃，也不好多说，只好叹口气让他赶紧回去歇息。
第2章 千星只是只小猫咪
纪家在青山村属于外来户，安置在离村子较远的后山附近。
当时纪家逃难来，没有钱财，建得是土坯房。纪鹤懒得修，只在屋内添置了几件家具，所以房屋外表看上去破旧，里面倒是安装得不错。
一进院子，怀里的东西就手脚并用地往外跑。纪鹤只好扯开衣服让它出来。
一只雪白色的小猫稳稳落地，它抖了下毛发，身上炸开的白毛仿佛被抚顺般左右摆动，但等它停下动作，毛仍是虚虚得炸着。
抖完毛，它眨着那双浅蓝色的大眼睛，用头颈蹭纪鹤的裤脚，粉红的小耳朵一耸一耸的，嘴里喵喵叫个不停。
纪鹤弯下腰，大手一张，几乎将它整个包住，安抚地摸了几下，道：“千星饿了是吧，现在去给你做饭。”说完，提起肉和篮子进了后厨。
千星被他摸得打起了呼噜，纪鹤忽然撤手，它往上贴了一下没贴到，见纪鹤走开，又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脚后跟。
纪鹤摘了几颗青菜，打算做个炒肉。
他在厨台上洗菜，千星后脚一蹬跳上来，哼唧唧地上前蹭他。
千星平时鲜少这么黏人，纪鹤很受用，但看一只毛茸茸的头呆呆地盯着水面，又忍不住起坏心思。
他从盆里拿出手，千星果然上前闻。
手一弹，水滴溅开，毛茸茸的白毛根儿沾了不少小水珠。
千星猛地晃脑袋，听到纪鹤的笑声，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上前给他一口，跑开了。
纪鹤不甚在意地摸了摸手，连个牙印子都没有，继续洗菜去了。
穿进书中的第二年，纪鹤在一个夜晚被迫收留了在他家门口的千星。
当时他正在吃饭，听到门外有响动，一开门，一个小白团“嗖”地蹿进他家，把他吓了一跳，以为飘进家一朵白云，定睛一看才认出是只巴掌大的小白猫。
小猫一点儿不认生，扒着他裤腿叫个不停，还跳上桌，想往他的饭碗里钻。
无法，纪鹤只能把食物分给它一半，又在小猫狼吞虎咽吃完盯着剩下一半时，紧紧捂住了饭碗。
从那之后，千星就在他家住了下来。
算起来，已经养了这只小猫九年了，怎么一点没长呢？纪鹤目光扫过一旁忙着舔毛的千星。
从纪鹤自己来比，他小时候两只手合抱起千星，现在他只用一只手就能把它轻松环住。林二娘也多次说过，千星这只小猫这几年似乎一点没大。
而且千星这只猫通人性，能听懂人话，只是选择性听不听。
纪鹤将青菜夹进它盘里，“吃点菜吧，小猫也营养均衡点。”
千星自顾自地啃肉，没半点反应。
纪鹤再劝，“吃吧，吃了今晚给你做个糕点吃。”
千星抬头，歪头喵了一声，纪鹤点点头，它欢天喜地地埋头吃起青菜。
纪鹤前世没养过宠物，但也知道猫不可能聪明到这个地步。
莫非真的是妖？纪鹤若有所思地看着千星。
千星低头努力舔毛，余光发现纪鹤在瞧它，毛也不舔了，嗲嗲几声，跌进纪鹤怀里。
见小猫那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纪鹤也不去多想，用手指为它顺毛发，毕竟指望不修炼每天睡大觉的猫修成妖，这可比他穿成男主的概率还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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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那天，纪鹤早早起床带上昨日抓的蛇去镇上百味斋。
没了打折当噱头，百味斋的客人少了些。但今日是十五，每月蛟龙脍供应的日子，还是有几位富商早早等在雅间。
见到纪鹤，严掌柜没有以往那种喜笑颜开的兴奋，他一脸焦急地迎上来，“你可算来了。”
纪鹤垂眸看他一眼，将袋子递过去。
严掌柜接过袋子随手扔在一旁，“先不管这个了，那几位天玄门的仙长要见你，说是想问问你怎么进山捕得这些灵蛇的，怎么样，你是见不见。”言下之意，是不见就替他辞了。
之前有些老板在尝过蛟龙脍后也提过要见纪鹤，严掌柜问过他，被他拒绝后，之后的严掌柜都回绝了，对外说捕灵蛇那小子只供应给百味斋一家。
纪鹤思索一会儿，还是应了。
纪鹤：“还得严掌柜找个地方，我安置一下千星。”
“也对，见仙长是得讲究下，”他知道纪鹤恨不得把猫当儿子养，道，“在东边有间我平时住的厢房，先把它放那吧。”
千星还在呼呼大睡，被纪鹤从怀里抓出来又放进小毯子里，半点反应没有。
纪鹤把它裹起来放在椅子上，低声嘱咐了声：“千星，你在这儿自己待会儿，我去见几位仙长，不方便带你。”
千星咂咂嘴，翻了个身。
这副娇态，纪鹤摇摇头，脸上浮现浅浅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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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跟着严掌柜往二楼雅间走，路上，严掌柜瞅着四周人少，悄声道：“我知道你平时沉稳，但毕竟年纪小，待会儿见着那几位，不用紧张，我在旁边呢，他们不至于为难个孩子。”
纪鹤觉得这话古怪，没来得及问，严掌柜示意他噤声。
他敲了敲房门，高声道：“几位仙长，我把他带来了。”
得到回应后，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走了进去。
屋里一共五个人，严掌柜先向两位仙长作揖，“这就是捕蛇的小子，纪鹤。”
招呼着纪鹤上前，“快见过两位仙长，烛明仙长，木华仙长，这可都是天下一宗天玄门的弟子，平时咱哪有这个福气见！”
纪鹤上前学着严掌柜作揖。
之前见过的那位白衣男子自顾自喝茶，视他和严掌柜如无物。他对面的那位女仙长倒是向他笑了下。
“来，快见过咱们镇尹杜大人，还有王里正。”
纪鹤一一见过，目光移到第五个人身上，或者说是妖。
他一头白发，金瞳尖耳，颈上束着一个黑环，上面刻着符文。弯腰跪在男仙长的脚边，一副乖顺模样。
察觉到纪鹤的目光，他抬起头盯着纪鹤，瞳孔骤然收缩成小圆点，像聚焦的镜头。纪鹤背后一凉，仿佛被猛兽锁定了一般。
下一瞬，仙长放下茶杯，发出“嗑”地一声，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垂下头。
“你就是那捕蛇的高手？真是英年才俊啊。”杜大人赞叹，他面带笑容，道，“仙长关心怎么你能这般轻易进出后山捕蛇，你来给两位仙长解释一下吧。”
第3章 纪鹤:“……”
杜镇尹年过五十，在青岚镇做官做了半辈子了，这几年百味斋带动镇上发展，他在背后也助力了不少。每隔几月会来百味斋点蛟龙脍，与严掌柜有些交情。
另一位王里正在纪鹤原身父母搬到青山村，出过不少力，也是他和村长号召着村民共同抚养年幼的纪鹤。
见这两位在场，纪鹤便没什么顾忌的。他把制出驱蛇厉害的毒粉，设陷阱捕蛇都说了。
杜大人抚掌大笑：“自制出药粉？好啊，英雄出少年，好啊！”
王里正稳重沉稳些，“我记得纪鹤父亲也是猎手吧，当时还给我看过他的那些陷阱，是比其他的精密些。再加上纪鹤跟着父亲精进了驱蛇粉，也难怪他能独身进山捕到蛇了。”
严掌柜附和道：“咱整个青岚镇的谁不知道后山的危险，多少年了，只有纪鹤他爹当年猎到过几只猎物，送到我爹的酒馆换过银钱。若不是他们看着灵蛇有价值，怎么会不要命地往山里跑，丢了性命呢？”
说到这儿，严掌柜再三向杜大人作揖，言辞恳切道：“大人，您可一定要管管这种人啊，别到时候出事，赵捕头又要封我的店。”
杜大人当即放下话，回去就出公告，禁止普通人随意进山捕蛇。
……
他们三人在一旁东一句西一句地商量着，倒像是有意冷落两位仙长。纪鹤有些不可思议，不说这几位都是老滑头了，就严掌柜之前还说过仙长来给百味斋打广告了，怎么今天变了副态度。
三人话到尾音，严掌柜招呼着纪鹤向仙长请辞，“既然两位仙长了解了原委，那我就带着纪鹤先退下不打搅了。”
“且慢。”
木华仍是面带笑意，她施施然叫住两人，道：“我与师兄通过寻妖镜搜查到此处有一大妖潜伏，不知道你进山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大妖应该指的就是巨蟒了。纪鹤故作思考了一下，“不知道仙长说的异样指什么，反正我进山这几年蛇总是很多，其他没什么不同的。”
“是吗，”她沉吟一会儿，从袖间拿出一张符纸，“这是一张平安符，能保你不受毒蛇攻击，就当是感谢你捕来灵蛇，让我们能一品如此美味的蛟龙脍吧。”
纪鹤没什么好拒绝的，上前一步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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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纸是黄的，上面用朱砂画的符，纪鹤对着端详半天，思考若照葫芦画瓢地仿几张会不会有相同功效。
恐怕不行，毕竟没有灵力。纪鹤轻叹一口气。
严掌柜见他看符纸那么用心，忍不住开口道：“纪鹤啊，你可别太相信这张符了。”
在雅间时，严掌柜的态度就惹人怀疑了。
纪鹤：“掌柜的这是什么意思？仙长送的符还能没用？”
“唉，我不是说符没用，主要是这人……”环顾周围没人，他凑近压低声音道，“金陵城那桩事你不知道？当时传的沸沸扬扬的，万一这两人也是呢。”
大约一年前，金陵城传来好几件恶性事件。修仙界的人强行到人间收妖，不由分说地驱逐当地居民，收妖途中又造成大量房屋商铺损坏。
有一次甚至出了几条人命，当地人告到了官府，官府又往上报。最终朝廷出面压下这事，修仙界也由天玄宗发出告示警告了各大门派行为办事规范。
纪鹤是从林二娘那儿听来的，当时没放心上，当八卦过了一下耳，因为最后提到了天玄门才留了点印象。
相对于严掌柜的义愤填膺，纪鹤倒觉得能接受的多，毕竟若只用钱财受损来免去性命之忧，怎么看都很划算。
今日见到烛明和木华，正是书中所说的收复巨蟒的人，既然两人提前预知到巨蟒的存在，想必两年后的灾难能提前避免。
但不知为何，纪鹤摩挲着手上粗糙的纸张，心里总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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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内，千星睡得倒老实，还是和走时一样缩在毯子里。
纪鹤开门，故意将脚步放重些。
走近一看，千星仍一动不动。
纪鹤轻喊了两声：“千星，千星。”
将符纸凑到鼻尖戳它，千星鼻子一拱一拱地，突然张嘴要咬。
纪鹤眼疾手快将符纸收了回来。
平安符只有一张，纪鹤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千星，这只小猫平时经常偷跑去后山玩，纪鹤拦也拦不住。虽然平安符作用可能不大，但千星手里有，他还能放心些。
就是没想到千星反应这么大，差点咬碎了。
千星低伏身体，屁股连着尾巴轻摇着，俨然已把符纸当成了攻击对象。
“千星，这是符纸，天玄门的平安符，能保佑你平安的，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把拿符的那只手尽量往后撤，另一只手揉了揉它的后颈，让它放松下来。
千星往上蹭他的手，但当纪鹤将符纸拿近，又摆出进攻姿态，纪鹤无法，只能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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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揣着千星刚踏出侧门，一个小孩喊着“哥”，向他跑来。
“不是让你在学堂门口等吗？怎么来这了？”
“离得又不远，我就来了，”牧胜敷衍一句，往百味斋扭头，问：“哥，那里面真有修仙的，长啥样，你见过吗？”
纪鹤一把薅过他，“有两位天玄门的弟子，长得嘛，和咱们差不多。怎么，你问这些做什么。”
他低声咕囔一句：“不应该长得像仙子吗……”
他挺腰抬头：“哥，你看我。”
牧胜撸起袖子，让他哥看他的小胳膊。
牧胜今年九岁，整天上蹿下跳的，长得精瘦。纪鹤捏了捏，一圈软肉包着骨头，疑惑地看他。
牧胜握紧拳头往里挤，“哥，我的肌肉没看到吗？我这个年纪力气这么大，是不是也有修仙天赋？”
纪鹤：“……”你哥揍你也挺有力气的。
第4章 贪吃的小坏猫
牧胜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纪鹤想了想，还是没对小孩的童年造成伤害，委婉道：“万事皆有可能吧。”
牧胜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悟出什么，兴高采烈地欢呼一声，“我要跟爹娘讲，我要去修仙。”一溜烟往远处跑了。
纪鹤望着他背影颇有些无言。
牧胜应该不是男主吧，毕竟书里讲男主从小沉默寡言，牧胜这个跳脱法感觉不像。
那会是谁呢？纪鹤慢慢踱步跟上去。
村里八九岁左右的男孩有十位，都是牧姓，名字里也没有带离真这两个字。纪鹤唯一的线索只有男主性格内敛，但这十个小孩，一个比一个活泼，牧胜更是其中佼佼者。
纪鹤无奈，这书穿得还真是一点儿金手指不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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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镇上回村里要两个时辰的脚程，纪鹤一个人来回都步行，但今日多了个小孩便租了辆牛车，虽然这个小孩有从镇上跑回村的壮举。
牛车装过货物，但还算干净，纪鹤倚在木板上闭目养神。
牧胜在一旁嘀咕从话本里学来的妖、仙之类的话。
“阁下是妖，我乃仙人，当然要替天行道收了你！”
纪鹤轻笑，低下头掩住笑容，用手捂住胸前的小东西。
千星似乎精神了，拿爪子开始扑他的袖子。
这只袖中有木华送的符纸。
牧胜注意到，“哥，把千星借我玩玩，我正缺个妖精呢。”
小屁孩，纪鹤方才忍下的拳头又硬了，他把千星按回去，道：“你安静会儿吧。”
“哥，”牧胜不依不饶，蹭到他跟前，撺掇，“千星，千星，快出来，我跟你玩个好玩的。”
千星扒着衣服往外爬，纪鹤无奈，只好松手放它出来，叮嘱一人一猫，“你俩动作都放轻点儿，再伤着我可就动手了。”
上次纪鹤放他们出去玩，到傍晚回来，牧胜胳膊上三道血痕，千星也变成了脏猫。问就说是玩过头不小心弄的，千星也只会眨着眼睛看他，纪鹤没办法，只能任劳任怨地把脏猫洗干净。
牧胜拿了根小木棍当剑，比划着招式，千星被晃来晃去的木棍吸引，不断往上面抓。
看着倒是挺安全的，纪鹤放了心。
他掏出袖间的符纸，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符的笔画游走。
千星为何会对一张平安符表现出攻击性？若是开始还当千星在和他玩闹，可在他解释过后，理应能听懂乖下来的猫却还是往上扑，这就不太对了。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纸上的符忽然一亮，纪鹤一惊，向后仰头。
下一瞬，千星“唰”地从眼前掠过，纪鹤只觉有一阵风拂过脸颊，等他回过神，千星蹲在栏杆上，符纸已经吃了一半。
牧胜保持着出剑的姿势，看看千星，又看他的剑，茫然道：“哥，我不是在跟千星玩嘛，它怎么跑上去了？”
纪鹤没时间解释他一箩筐的问题，他上前一步，试图夺回那半张符纸。
千星眼珠子一转，埋头将纸整个吞入口中。
等纪鹤扒开它的小嘴，千星早咽下去了。
“唉，”纪鹤揉了揉它的小肚子，叹气道：“这纸能消化的了吗，小坏猫。”
”喵——”它“啪”的一声倒在地上，摊开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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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将牧胜送回家，在自家院子门口远远望见两人，竟然是木华和烛明。
那两人面向后山，手里拿着寻妖镜，不知在琢磨什么。
纪鹤躲无可躲，只好整理好衣服，上前见过两位仙长。
木华笑吟吟解释道：“我察觉到平安符启用了。才分开没多久，和师兄一起来看看。”
她上下打量纪鹤一番，语气微妙道：“看来是没遇到什么事。”
纪鹤心里有些不适，斟酌开口道：“在回来路上，和我弟玩闹时不小心把纸弄坏了。真是对不起木华仙长的好意。”
木华没料到是这样幼稚的理由，脸色不太好，勉强笑了几声，“没想到你还挺爱玩耍。”
纪鹤当作没听出其中的讽刺意味，多问了一句：“刚听仙长说符启用了，这符难道是坏了也算起作用吗？”
“可能吧，也许坏的时候恰好释放出灵力被我感受到了。”
她说得含糊其辞。
书里木华和烛明都是剑修，但也该懂平安符这种最基本的符，再加上今日的接触来看，纪鹤心里对这两位传说中为人霁月清风的师兄师姐的信任大打折扣。
木华转身看向一旁的烛明，以眼神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烛明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纪鹤注意到那只狼妖没在，而屋内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不知他在找些什么。
三人无言在门口对峙着。
片刻后，狼妖从屋内出来，拿着一片人手大小的鳞片。
烛明接过细细观察后，道：“是巨蟒。”
木华质问：“你家里怎么会有巨蟒的鳞片？”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纪鹤。
那鳞片是千星有一天叼回家的。
纪鹤正要编理由，怀里原本安静窝着的千星不知为何又躁动着要往外爬。
木华和烛明的眼神立刻锁定在纪鹤胸前。
木华召出一把长鞭，喝道：“怀里是什么东西？”
纪鹤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他护着千星退后一步。
木华挥出一鞭，墨色鞭梢划破空气，“啪”地一声在纪鹤身前不到一寸的地面上炸开，浮土被抽得四溅，他被扬起的土烟蒙了眼，怀里一轻，耳边响起“嗷呜”一声，这是千星生气时会发出的声音。
纪鹤指尖发紧，不顾眼睛酸涩，睁眼去找它回来。
“嗷呜——”是狼长鸣声。
一头比人还要高的狼蹿进土烟里，冲向还没有他脚掌大的小猫崽。
纪鹤瞳孔骤然一缩，本能上前抓住小猫往后撤。
他与巨狼近乎面对面，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脸上。
巨狼张开大口，涎水一滴滴地沿着唇角向下流。
他喉间有一缕蓝光顺着飘出，仿佛被牵引般进入千星体内。
纪鹤后退的动作顿了半瞬。
“啪——”
长鞭打在巨狼身上，灰褐色的皮毛当即被抽得外翻，渗出血丝的红痕像条烧红的线，瞬间在背上炸开。
他猛地踉跄两步，喉咙里爆发出凄厉的呜咽，前爪死死抠住地面，眼里瞬间涌满凶戾与痛意。
第5章 蔫了的小猫
巨狼侧摔在地上，粗喘着气。
木华转向烛明，颦眉抱怨道：“师兄，早跟你说了这狼妖养不熟，若让他伤了凡人，师父那儿怎么说得过去？”
烛明眉头紧锁，他未理睬身旁的木华，径直走到巨狼身侧。
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巨狼几眼，忽然伸脚踩住狼的咽喉。
狼被扼住了呼吸，本能地挣扎。
烛明不耐，加大了力道，黑色的长靴深深地陷入白毛之中。
巨狼反倒不挣了。
头紧紧贴在地面，耳朵向后下侧折，口中发出呜咽的声音。
这头狼在求饶。
烛明嗤笑一声，移开脚。
“师兄……”木华心有不甘，急切开口。
烛明扫她一眼，“师妹，还是先搞清楚鳞片的事吧。”
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她瞪了一眼恢复人形从地上狼狈爬起的白瓒，眼中满是怨恨。
纪鹤被晾在一旁许久，早已想好了借口。
“这鳞片还是好几年前我还小时，那时候大胆，一个人跑进山深处，不知道在哪儿就捡了这么个鳞片，当时还后怕竟然有这么大的蛇。”
说完，半真半假地感慨了句：“现在再让我进山，可是不敢了。”
两人对视一眼，问道：“你还能记得捡到它的地点吗？”
“这……”纪鹤想了想，道，“北边吧。”
南边靠着村子近，纪鹤平时捕蛇也多在这边。如果南边算危险，那北边几乎是禁区了，常年无人敢进入。
这个方位应该是和通过寻妖镜找到的差不多，他们低声商量了会儿，匆匆告别御剑向北边飞去了。
纪鹤原地望着他们离开，立刻揣着小猫崽回屋检查。
纪鹤动作及时，很快把它抓回来，没伤着，但之前玩闹的精气神全不见了，蜷缩着趴在纪鹤手心，有一搭没一搭应着纪鹤的问话。
纪鹤有些忧心，不太确定到底是误吃符纸还是那匹狼导致的，从白瓒身上渡到千星的蓝光他直觉不能告诉那两人，可此时千星变成这副样子，纪鹤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把千星放进背篓里，那是专门为千星做的，里面缝着柔软的厚布，猫在里面不挤也不颠，只是千星比起这个更舒适的出行方式更偏爱挤在他怀里。
纪鹤摸了摸千星，比往常热些，他把背篓背上，赶回镇里找大夫看。
同仁堂有位林大夫，治起牲畜比治人还要好纪鹤还在他那儿配过几次驱蛇药粉。
这个世界里没有专门的宠物医师，纪鹤只能病急乱投医，带着小猫去林大夫那里瞧瞧。
林大夫对纪鹤印象挺深的，看到他抱着只猫来，摸着长须奇道：“纪小子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这满头大汗的，是药粉用完了？”
纪鹤：“不是药粉的事。是我养的猫好像吃坏肚子了，有些发热，麻烦林大夫给看看。”
他细细地问了千星的症状，笑道：“一张纸而已，不用太担心，小猫能消化的了。摸着热可能是跑急了，歇歇就好了……你摸，现在不是挺正常的。”
纪鹤摸了摸千星摊开的肚皮，是和平常差不多的温度。可他心里却仍像被人挑到半空似的。他没跟林大夫说符纸和白狼的事，是因为说了民间的大夫就更加束手无策了。
林大夫不知道，以为纪鹤是大惊小怪。纪鹤心里却明白，可仍然无可奈何，他头一次察觉到自己的无力，在那些修仙者面前，凡人像蝼蚁般没有任何反击之力。
万幸的是千星真的恢复了。在回去的途中，它从背篓爬出来，站在纪鹤肩上，左右看了看，似乎不明白不是已经到家了怎么现在还在路上。
纪鹤把它捧在手上，一脸严肃地叮嘱：“纪千星，以后不准乱吃东西，而且，遇到什么危险要先躲起来，你就是只小猫，我不用你保护。”
因为今天这件事的打击太大了，纪鹤用词有些重，千星呆呆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那双满是委屈的蓝眼睛就像在说，我才保护过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纪鹤被自己想象逗笑了，他放缓了语气：“你今天真是吓到我了，我是你的主人，主人保护小猫是理所当然的，哪有让小猫保护主人的。”
千星喵喵表示它就可以，无奈被纪鹤一指头给戳翻，并再次三令五申不准这样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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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十，纪鹤去镇上帮忙带牧胜回家。去学堂路上经过百味斋，上次牧胜跑到过这里，纪鹤多看了几眼。
他猛地顿住脚步，目光锁在侧门那个鬼鬼祟祟的小人身上，无奈叹气。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薅住那人后衣领，把人提溜在空中滞留了两秒，直到牧胜手脚并用地大力挣扎，他才把人放回去。
牧胜一落地，还没站稳，嘴里就大声嚷着：“哪个鳖孙敢害你牧爷！”
纪鹤本就没消下去的火气又被激起几分，直接抬腿给了他一脚。
牧胜捂着被踹疼的屁股，骂骂咧咧地转身，一看纪鹤面色发沉，蔫蔫地说不出话了。
纪鹤质问道：“不是说过让你在学堂门口等吗，这都多少次了还不听。”
牧胜挠着头皮小声道：“反正这是回咱家的必经之路嘛……”
“必经之路？你忘了那一次大伯去接你没找到着急了。你爱玩可以，起码要做到不让你在乎的人担心。”
见牧胜耷拉着头，纪鹤放缓了语气，“这么想来百味斋就是为了看一眼那些修仙的人吗？”
“嗯，”牧胜点了点头，又摇头道：“仙长我已经见过了，我这次来是想看看能不能和仙长们道声谢的，上次见到仙长太激动了，什么都忘了说。”
“你见过了？”
“对啊，就上次休沐，哥你送我回来那天，我跑后山上玩，刚好碰到两位仙长，那位跟仙子一样的姐姐还给了我一张平安符，但我当时太激动了……”
“你去北边了？”
“没没没，”牧胜连连否认，“爹娘叮嘱我好多次我去北山就打断我狗腿，我哪敢啊！我是在南边，林子边缘遇到的，还是仙长们主动和我打得招呼，问我是不是这个村的小孩……”
纪鹤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两位天玄门的弟子怎么这么好心，看到他们青山村的人就要发张符。
牧胜拉了下纪鹤的衣袖，满脸希冀地望着他，“哥，我真的就想跟仙女姐姐道声谢，求你了，哥。”
纪鹤没办法，只能带着他去找严掌柜。
听到纪鹤的说法，严掌柜为难道：“唉，真不是我不想替你这弟弟引见，实在是那两位仙长特意交代了要闭关，万事都不要去打搅，他们好几天连房门都不开，我这实在为难啊。”
“闭关，怎么在这里闭关？”
牧胜接了句，“不是得找个灵力充沛的洞府吗？”
“我哪能知道仙长的想法，”严掌柜开了个玩笑，“说不定咱们青岚镇就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呗，哈哈。”
牧胜很给面子地跟着笑了两声。
纪鹤笑不出来。
烛明他们留下是为了巨蟒，但既然已经知道方位，为何不直接打上去，反而要闭关，这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街上忽然传来躁动声，一位衣衫凌乱，面上沾满泥土的人一边跑一边大幅度舞动双手，扯着嗓子呦喝着“不好了！”。
纪鹤目光死死盯着那张脸，指尖微微颤抖。
他双眼通红，全然没了平日在田里劳作时那副老实本分的模样，像失了理智般，哭喊声顺着风飘得很远，每一声都透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快去救青山村，青山村被蛇围了，被蛇围了！”
第6章 勇敢小猫保护主人
青山村算是离青岚镇近的村了，镇上不少人都有在青山村的亲戚，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炸开了锅。
人群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让他把话说明白。
原来这人早起来镇上卖了家里的菜蛋，回村时却发现村被密密麻麻的小蛇包围了一圈又一圈，那蛇丝毫不怕人，见他靠近，竟追着他咬了好几口，他进不了村，只好回到镇上求救。
纪鹤站在外围听到他被咬，连忙问他蛇什么样子。
一听描述，纪鹤心里有了数，他嘱托一位看上去和村民有亲戚关系的男人，让他帮忙带去同仁堂。
“这种绿瞳赤身的蛇不致死，但不处理及时，被咬伤的地方会红肿疼痛好几个月。”
男人记住蛇名，背起那人往医馆去了。
见人走了，一些惜命的跑回家都起来了，还有一些顾念着青山村的亲人，拿起木棍就要往青山村冲。
纪鹤和严掌柜连忙拦下他们，大声对心急的镇民喊道：“大家不要急，若是没有驱蛇的东西，去了也是送死，大家不如先去报官，官府肯定知道怎么对付这些毒蛇。”
因为青山村蛇多，为了防止蛇蹿进村里伤人，官府里常备着雄黄等驱蛇的药粉，不时发给村民。
“对啊，咱报官，那些官兵知道怎么驱蛇，咱跟着他们帮忙，肯定事半功倍！”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跑向官府。
纪鹤强行拉住要乱跑的牧胜，不顾牧胜的大喊大叫，先叮嘱严掌柜：“蛇怕火，雄黄酒，还有我平时驱蛇的药粉的药方，同仁堂的林大夫知道，你告诉杜大人，让他们准备好了再去，不是所有蛇都不致命，一定要小心。”
严掌柜惊讶道：“你难道想自己一个人回去？”
纪鹤笑着安慰道：“我手里有驱蛇粉，而且知道怎么驱蛇，先回去看看情况。”
说着，掰过牧胜的肩膀面容严肃道：“你还小，跟着也是累赘，听话，跟着严掌柜走，若真要来，也跟在官兵后面。”
他将愣住的牧胜推给严掌柜，是托付的意味。
严掌柜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半大的少年，只好接过牧胜，道：“你放心。”
纪鹤打算将千星留在百味斋，但千星死死扒着他的前襟，纪鹤只好嘱托它不准冒头，乖乖藏起来。
纪鹤在镇外买了辆车自己赶。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道路，鞭子几乎不停歇地落在牛背上，蹄声急促如鼓点，狠狠踏在土路上，溅起一连串的尘土。
根据那位目击者所言，他回村的时候应该在纪鹤离开没多久，到现在两个多小时了。唯一庆幸的是，青山村为防蛇，门窗对接比普通的严实合缝，应该能多撑一会儿。
豆大的汗珠顺着坚毅的脸庞滚落，纪鹤抹了把汗，安抚地摸了摸怀中躁动不安的千星，接着赶路。
靠近村，天色越发昏暗，与不远处青岚镇的艳阳高照形成明显对比，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一样。
几里外，青山村的大石碑竖立着，密密麻麻的阴影遍布，隐隐绰绰地在爬动。
牛感知到了危险，犹豫地不敢向前，纪鹤摸了摸它身上一道道鞭痕，割断绳子，移开横木放它走了。
纪鹤知道蛇的习性，它们一般不会主动攻击。这么多蛇围着村子这种困住人的行为，只怕是山里那只巨蟒操纵的。
在书里有关巨蟒屠村的描写不多，只提了句，巨蟒将青山村摧毁要返回山里时被姗姗来迟的仙门人收服，顺便救下唯一幸存者男主。
纪鹤从书中和这些小蛇围村的行为中大胆推测，巨蟒可能是被村里某个东西激怒了，若是趁现在巨蟒还未出山把村民们带出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村口正是农田，田埂边堆积着上一季作物的残杆儿，经过多日的暴晒，特别容易点燃。
纪鹤抱起秸秆，高高堆在车上，用绳子系好，浇上从严掌柜那儿借来的烈酒，顺便给自己做了个火把。
纪鹤抬起把手，手臂上青筋鼓起，咬着牙，推着车往村口跑。
离村口还有五六米时，蛇群被车轮滚动的声音惊扰到。前半身瞬间抬起绷直，吞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不断向前试探，却碍于驱蛇粉的味道未立刻攻击。
纪鹤心一横，直接把车推进了蛇群，蛇群避让不及，被撞飞了好几条，有几条被激怒，竟不受驱蛇粉的影响，窜到面前，毒牙泛着寒光，就要咬住纪鹤的喉管。
千星不知何时蹲守在纪鹤肩上，它竖起脊背，呲牙威胁，将有胆子靠近纪鹤的蛇用利爪一一拍飞。
纪鹤飞快瞥了一眼落在地上的蛇，蛇头处有三道见骨的血痕，千星的力道竟然这么大。
但纪鹤也知道不能再往里拼了，他把车使劲往前一推，将手里攥着的火折子扔上去。
“呼——”
高浓度的酒精带着枯草迅速被点燃，随着风动向周围蔓延。
火像个巨兽一般跳动着，蛇群争先恐后地逃窜。
纪鹤离两三步远，在扔火折子时，及时用衣袖将面部和千星遮挡住。
他把火把靠近火堆点着，举着火把挥退动作慢的几条毒蛇，快跑进了村。
村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地上散落着竹筐、木板和棍子，几条比村口那些小蛇大了一圈的蛇在上方爬动。
纪鹤数了下，目光所及有四条。
他找了个屋角避着，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弩。
弩是自制的，个头比官方的小一圈，配上纪鹤自己削的木箭，对付这种大小的蛇可谓是一击致命。
“嗖——”
蛇头瞬间被钉在木板上，其它几条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箭已经到了头顶。
纪鹤后背紧靠着墙壁，后退到门口，他轻敲了两下门。
门内传来细微的惊呼声，很快被掩盖下来。
纪鹤又敲了两声，轻声道：“二叔，是我，纪鹤。”
过了会儿，门颤巍巍地开了道缝。
是二叔家的二儿子，牧正明。
两人对上眼，牧正明二话没说，先一把拽纪鹤进了屋。
二叔家只有正屋做了密封处理，此时不到三十平的屋里挤满了一家大大小小七口人。
门窗全封，只点了一支蜡烛，烛火轻晃着，伴随着儿童抑制不住的抽噎声。
纪鹤靠着门还未喘匀气，二叔就喊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纪小子，你来看看你大哥，他之前被蛇咬了一口，现在昏了过去怎么喊也醒不来。”
纪鹤向前一步，借着烛光看到牧正阳躺在他母亲怀里，他的妻子抱着他们的孩子守在一旁。
牧正阳脸色苍白，嘴唇发黑，伤口发脓流着黑血，结合所说的蛇的外形，就算去医馆，恐怕也没有百分百治愈率。
纪鹤斟酌着说了，顺便将离村的事说了下。
二叔沉默了会儿，他看了看身边的家人，眼中含着泪花，缓缓点了下头。
第7章 小猫人首次出场！
牧二叔家院子里有堆积用来烧火做饭的木柴，这种比干草耐烧，他们把柴火堆满家里的小推车，淋上纪鹤带来的烈酒。
牧二叔背起大儿子，最后确认了句，“纪小子，当真是出了蛇围外就没蛇了。”
纪鹤点头，拍了下他的肩膀，“二叔，你们出去后，就往镇上的方向走。”
纪鹤和牧正明一起将推车推向火堆，火势更加旺盛，原先慢悠悠围上来的蛇不得不退了下去。
二叔他们离开后，纪鹤和留下帮忙的牧正明接着一家一家地劝说。
很多人家中都有被咬伤的，一听，便想出去试一试。
当然也免不了有些人恐惧，选择躲在密封性好的屋里不出的。
此时刚劝说过半，纪鹤已经口干舌燥，听到一家子都选择不离开，只好转身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微弱的“轰隆隆”的声音，持续不断。
纪鹤顿住，问他们：“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大大小小面面相觑，应该是没有听到。
纪鹤把窗户打开条缝，声音更清晰了些，还有变大的趋势，就像发出声音的东西在靠近一般。
此时屋里的人也听到了，有个小辈犹豫出声：“是打雷吧。”
纪鹤向北望去，那是后山的方向，若说此时村里是阴天，那里的天空就像被泼了黑墨般，层层叠叠的黑云堆积在上方。
“这是异象啊！”一位长辈看见了，失神地念叨着。
纪鹤定了定神，回头严肃道：“你们也看到后山那片地方不对劲。叔——”他转向刚出声的长辈，“北山里的妖兽要出来了，你还要在这里等下去？”
他浑身一颤，随即咬牙，对着一家子开口道：“走，咱必须马上走。”
纪鹤跑出去，也不再顾忌大声是否能引来蛇，他用力地敲了几下门，喊道：“快出来，北山的妖要出来害人了，赶紧离开村子！”说完这句便飞快地赶往下一家。
林二娘家住在村的最末，他进门时，往北望了一眼，一团小山似的阴影在缓缓靠近。
屋里林二娘和牧山一脸惊异地看着他。
林二娘疾冲上来，握着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你怎么跑来了，不是去镇上了，还跑到这了，没受伤吧？”
林二娘家离着别人远些，没听到纪鹤之前的喊话。
纪鹤顾不上她的问题，拉着她的手往外冲，边走边补充：“婶子，先不说那些了，咱先离开村子。”
林二娘心里虽不解诧异，但也知道纪鹤是个有主意的，便回头喊了声还愣在原地的丈夫，让牧山赶紧跟上。
“哗啦”的巨物滑动声越来越大，巨蟒的轮廓已经浮现出来。
牧山夫妇看到，震惊不已，腿已经有些发软。
纪鹤推了他俩一把，喊：“快跑！”
三人往村口跑，一路上一些原本留守的也听到声响，往外逃窜。
蛇信子“斯斯”的声音和人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巨蟒速度很快，一摆尾，冲撞狭窄街道两侧的墙体，不断发出令人心颤的倒塌声。
它体型庞大，冲过来时，避无可避，一些步伐慢落在后方的，尖叫着被压在蛇身下。
纪鹤拉着两人进了条更为狭窄的小道。
“碰——”巨蟒急急停下，一个猛摆尾，后方的房屋瞬间被压塌。
它冲向这条小巷子，蛇头横冲直撞，坚硬的鳞片像推土机般将墙体撞开。
三人穿梭在小道中，期间纪鹤将最后一壶酒撒在堆积的茅草上，点了一把大火。
巨蟒被火拦截，原地不断拍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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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出巷子，就是村口那一大片空地。
他们和之前走大道的几乎同时到了，每个人脸上都是后怕，狂奔同时控制不住地向后望。
远远望见，村口守着官兵，他们靠着从官府里运来的大炮，将村口那些小蛇基本都轰干净了。
有些从村里逃出来的，在官兵身后扎的临时帐篷中休息或由医师诊治。
官兵们看到有人逃出，连忙跑上去迎接。
没跑几步，脸上的担忧被惊恐代替。
巨蟒把上身支起，比村里那棵年岁最长的树还要高，突兀地立在那里，金色的眼球泛着冷光，瞳孔盯着人最多的地方竖成一条缝。
它猛地落下身子。
仿佛被人从背后狠推了一把，纪鹤来不及反应，摔倒在地。
纪鹤撑起身子，半蹲着捧起被甩出去的千星，发现它只是毛发沾了灰，呼出一口气。
千星在他掌心急得喵喵叫，舔他手心被擦出的血痕。
纪鹤强撑起一个笑容，用手背摸了摸它的头，将它塞回怀里。
他去扶林二娘和牧山。
牧山情况不太好，一块不知大小的瓦片刺入他的左大腿，只有小半截露在狰狞外翻伤口处。
他挣扎着走了几步，一瘸一拐的。
官兵们已经在大喊着快跑要放炮了。
纪鹤上前，半蹲着，避免伤口，将人背了起来。
林二娘哆嗦着嘴唇，扶着丈夫的腰背，尽可能地分担一些重量。
哭喊声，炮弹的轰炸声……
纪鹤仿佛被放慢了时间，一步又一步地朝无法跨越的对面奔跑。
到达后就会安全了吗？纪鹤现在不确定了。
“砰——”
伴随着妖兽的嘶吼声，是人们在欢呼，他们打中了蛇眼，蛇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蛇埋着头蠕动了几下，好像真的丧失了攻击力一般。
下一刻，它发狂了似的，疯狂摆动蛇尾，房屋、石碑、大炮以及人群通通被扫荡。
纪鹤被飞来的巨石打中时，紧紧捂住胸前的布料。
他意识不太清晰，听到似乎有人在一直喊他。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个人紧紧拥在怀中。
白色的长发像丝带一般在他眼前飘动。
那人将他轻轻放到地面上，用指腹擦去他嘴角的鲜血。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认真专注，像是在看自己最珍重的宝物。
他起身，转过身时，眼神已满是杀意。
第8章 小猫锤蛇邦邦响
不过一眨眼，修长身形已浮现在蛇头上方。
在庞大的蛇身面前，他显得如此渺小，还没有蛇眼大。
可巨蟒却畏缩了。
身体蜷缩起来，在寻找方位逃窜，之前敏捷的身体却笨拙了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抬起右手，手边萦绕一层寒光。
重重挥下。
蛇身上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在血肉模糊中隐隐能看到折断的肋骨。
巨蟒不敢逃了，缩在那里，任他一拳又一拳重重地打下去。
巨蟒倒在血泊中，翻着肚皮，奄奄一息。
他终于停了手，平复着气息，擦去手上的血污。
纪鹤眼前一阵阵发黑，望见那人朝他奔来，随即胸前一沉。
他摸了摸那一小团毛绒绒，彻底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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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是被哭声吵醒的。
头顶是颜色暗沉的灰布料，他摸了摸胸前，空荡荡的。
撑起身子，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
这帐篷大约安置了二三十人，基本都负着伤，不是裹着腿，就是架着胳膊。
环顾一周，纪鹤起身，从简易的床板上下去。
一阵痒意，他控制不住捂住嘴咳嗽，嗓子眼猩甜，他咽下去，走到门口掀开布帘。
被日光晃了下，下意识眯起眼。
这是在村口前的空地前搭起的临时避难所，有六顶帐篷，官兵、大夫还有一些情况好些的村民在来回忙碌着。
“鹤哥，你醒了？”
一位端着托盘的女子发现他。是严正阳的妻子。
纪鹤转过头看着她。
她连连对纪鹤道谢，说当初离村后没过多久就碰上官府的人，丈夫保住了命。
纪鹤顿了下，迟钝地补了一句：“恭喜。”
这句恭喜在这样一个充满着死别与悲伤的环境中显得有些讽刺。
她迟疑了几秒，道：“你是不是在找牧山叔和林婶他们？”
其实不全然是，但纪鹤点了点头。
她指了一顶帐篷，眼含担忧地看着他，“鹤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纪鹤疑惑地看她一眼，往那边走了。
这顶帐篷离前几顶远一些。
纪鹤走近时，有两个人抬着一个担架出来，担架上的人盖了一块白布。
那股抑制住的痒意又涌了上来，纪鹤使劲掐住喉咙。
走进去，这里的病人比之前的帐篷中的严重的多。
纪鹤径直走到里面。
林二娘躺在床上，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不时往外咳出一口血。
牧山坐在一旁，拿着帕子不断为她擦拭，在她的耳边哄：“二娘，你看，小鹤来了。”
“小……鹤……”
她依旧像往常一样，先打量纪鹤身上有没有伤。
纪鹤掐着掌心，弯下腰轻声说：“放心吧，婶子，我没事。”
“没事……没事……”她勾起唇角笑了笑。
忽然，林二娘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纪鹤立马要去找大夫。
牧山拉住他。
这个瘸了腿的不到三十的男人似乎凭空苍老了二十岁，他强笑着说：“不用找大夫了，小鹤，还有别的能救的在等呢。你婶子心肺都被震坏了……没救了。”
纪鹤愣住。
牧山送给他，继续温柔地为妻子擦拭嘴角。
林二娘似乎是烧起来了，嘴里念叨：“胜儿，胜儿……”
牧山轻声道：“胜儿在镇里呢，二娘，别担心。”
纪鹤清醒过来，他匆忙丢下一句：“我去找牧胜。”跑出去了。
说是要找人，可头脑却一片空白，他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在摇晃。
镇上的大多数官员到了，看望慰问着受灾群众。
纪鹤冲了过去，扯住那个健硕的人影，从嗓子眼里闷出几个字眼：“牧胜呢？”
严掌柜本来在和杜大人商量捐款的事，被纪鹤的模样吓到，反应过来羞愧道：“我当时在忙着调度物资，那小子趁我不注意跑了。”
杜大人注意到两人氛围不太对，笑着打哈：“这个蛇灾闹的，不少家庭都走散了，但不着急，咱就这么大的地方肯定能找到。”
说着，派人唤来捕头赵正，他是负责这次任务的头儿。
杜大人拍了拍纪鹤的肩，称赞道：“这次多亏了你啊，若不是你提前察觉危险带动村民离村，恐怕大家撑不到仙长来。”
“什么……”纪鹤眼神里满是错愕。
赵正来后，听到牧胜的外貌，思索了许久，最终不确定道：“我确实没看到有小孩来，但是那两位仙长来的时候，身边似乎有个八九岁的小孩，但太远了，我也没看清。”
说完，补了句：“不过仙长们收完蛇就离开了。”
纪鹤沉默了会儿，轻声问：“为什么是仙门收的巨蟒？”
赵正挠了挠后脑勺，看了眼上司，杜大人冲他点点头，才有些尴尬地说：“我当时也被砸晕了，醒来时，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位仙长将那条大蛇收到了一个小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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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纪鹤在那顶不断抬出人的帐篷前已经坐了两个时辰多。
他轻叹了口气，起身走进去。
林二娘的状态比下午好了些，有精力坐起来和牧山说说话。
听到纪鹤的话，露出了一个笑，连连点头，“胜儿一直念叨着要修仙，没想到还真被仙门的人捡去了，真好，真好……”
牧山擦去她的泪水，把她揽进怀里。
……
大约当夜丑时，林二娘没了气息。
纪鹤和牧山将林二娘安葬在牧族墓群，附近有好几座新添的坟墓。
立上刚刻好的墓碑，牧山瘫坐在坟前，对要来扶他的纪鹤摆摆手，道：“让我再和你婶子待会儿吧。”
纪鹤看着他埋在墓碑的脸，没有过多打扰，离开了。
实在不想回到避难所的帐篷中，他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看来那条蛇不喜欢他家。纪鹤自嘲地想。
房屋从表面看没受过袭击，甚至那条蛇可能从他家附近绕着走了。
他推开大门进去，神经质般打开每个房间挨个转了一遍。
最后，泄气般回到主屋。
忽然，他目光一滞。
那个本来空荡荡的猫窝里有了一团雪白。
千星趴在猫窝边，露着一双蓝眸，见他发现，缓慢地眨了下眼。
第9章 小猫委屈
纪鹤眼神扫过那一小团，仍然是虚虚地炸着雪白的毛发。
他抿了抿嘴，转过身为自己倒了杯水。
见人一言不发，千星窜到脚边，扒着裤腿连声叫唤。
大约知道现在不是他能得寸进尺的时候，竟然没有顺着爬上来。
晾了不到一分钟，叫声越来越凄惨，就像是家长不理在哭闹的小孩。
纪鹤皱起眉头，转过身，这时，声音却戛然而止。
只觉眼前一花，他的嘴唇堪堪擦过一处温凉。
他猛地后退，大腿紧贴着桌边。
身前的人比他矮了半个头，白发长袍，一副矜贵世子哥的模样，可惜眼眶泛红，嘴角也瘪着，仰着头看他，满脸委屈。
见他后退，千星心里越发难受，他紧贴上去，梗着脖子质问：“你怕我？你怕我为什么还要找我？我还以为……”
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哭腔。
纪鹤从未见过作为小猫时的千星哭过，此时颇有些不知所措。
他先挑着要紧的问题回答了，“你是我养的小猫，不管变成什么我都不会怕你的。”
他从怀里找出一条干净的帕子，抬起手，望着和他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少年犹豫了下，把帕子递给他，“自己擦一下。”
千星没接，他紧盯着纪鹤的脸，没有发现一丝一毫厌烦的痕迹，满意了，“唔”地一声倒在他的脖颈，埋头蹭了蹭。
纪鹤有些僵，他抬手轻拍了下千星的肩，低声问道：“你是觉得我怕你是妖才跑开的吗？”
颈部的脑袋先是点了点，马上又摇了两下，他闷闷的声音传来：“我没有救下林二娘，她是对你很重要的人，我却没办法，对不起……”
他紧紧拥着纪鹤，既像是安慰，又像怕被推开。
嗓子尖的痒意似乎蔓延到了全身，酥酥软软的，让他没了力气支撑，弯下了脊梁。
他学着千星将头埋在对方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声音有些暗哑：“这不怪你，不要这么想。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你也是我很重要的。”
“嗯。”千星抱得越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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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抬起手挡住顺着窗缝漏进的日光，窗外虫鸣鸟叫地欢快，是一个大好的晴天。
上半身被压得发麻，睡前还是只小猫的千星不知什么时候幻成人形，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呼呼大睡。
纪鹤微微支起身子，扶着他的脑袋放到一边，千星皱着眉哼唧了两声，纪鹤把枕头放进他怀里，他搂着枕头脑袋一歪又睡熟了。
他活动着肩膀出去开门。
“哎，纪鹤。”门外是严掌柜，应该是在门外等了许久，额头满是汗珠。
他讪讪笑了一声，搓着手掌道：“我这几天派人挨户问了遍，有人说看到牧胜跑回百味斋，没过一会儿，被两位仙长带着御剑离开了。衙门那些官兵有的也见着仙长带了个小孩，让他们看画像对比确定就是牧胜。我已经捎信给在金陵城的手下了，让他们留意着浮岛上有没有收徒的消息。”
这五年来，百味斋在中州大陆开了百余家分店，包括中心城池金陵城。
修真界所在的浮岛就在金陵城上方，可浮岛看守严密，消息不可能轻易打探到，尤其是第一宗门天玄门的。
纪鹤想了会儿，问道：“这次失踪的这个岁数的男孩只有牧胜吗？”
“对对，赵正他们昨天就把全村人员比对了一遍，就牧胜不见了。”
纪鹤眼眸一闪，心里有了打算。
严万金眼下青黑，纪鹤知道他这几天一直在忙村里受灾村民安置的事，甚至连酒楼都停了。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亲自来一趟就是因为心里过意不去。
纪鹤：“牧胜那小孩一直念叨着想修仙，自两位仙长来到百味斋，偷跑着去了好几次，因着这件事被林……”
他一时顿住，缓了缓情绪接着道，“被林二娘教训了好几次，他这次跑去应该也是想着和仙人求助。”只是那两位仙人究竟是来救人的还是另有所图，纪鹤攥紧了拳头，他一定要弄清楚。
送别严掌柜回屋，千星坐在床上，抱着被子满眼埋怨地看着他。
纪鹤一顿，他若无其事地说了句废话“醒了。”脚步一拐要去厨房端饭。
千星一个箭步冲在他面前，不说话，只眼睛瞪的圆溜溜的看着他。
纪鹤先发制人，“还记得今早做了什么坏事？”
“什么？”千星震惊。
纪鹤脸不红心不跳，“你骗我，昨晚我让你变回小猫陪我，你不是答应了吗，怎么醒来就是个人趴我身上。”
千星瘪嘴，“可我控制不住……”
“怎么？”纪鹤神情严肃起来。
“感觉妖丹那儿有妖力不断地往外涌，我之前那个幼年形态没办法承受，只好换成人形了。”
妖丹蕴含着一只妖所有的修为。有些妖族天生就有妖丹，而有些兽修炼百年有余才能结出妖丹。这个结出的妖丹若是品质好，妖依靠其中灵力可跻身妖族前列，若是品质差，还要不断修炼来淬炼妖丹提升修为。
修仙者的修炼过程基本一致，只不过结丹比妖族容易，所以一些门派如天玄门把结丹作为踏入仙门的第一道门槛。
可无论妖族、人族都是要修炼，丹内灵力才会不断充盈，没有像千星这样只睡了一觉，妖力却源源不断产生的。
纪鹤仔细询问：“除了妖力变多，身体有哪里不适吗？”
千星感受了一下，摇头。
纪鹤想了想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能变成人形的？”
“就是昨天，第一次，当时看你受伤我却没办法，心里一着急就变成人了。”想起昨日的惨烈，声音低落了几分。
纪鹤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
若是这几日才有能力变成人的话，那能促成这件事的，纪鹤只能想到一个人，或者一只妖——巨狼白瓒。
第10章 聪明小猫争取权利
严掌柜帮忙找了相熟的商队，再加上纪鹤在途中帮忙修了些物件，商队的领队对他颇为满意，安排了坐马车。
马车由两匹马牵引，后面拉着的货箱装了十余袋粮食后还有空余，随行但体力跟不上的可以选择掏钱在这儿买个位置。
得知千星是纪鹤远房来的弟弟，领队大手一挥，让两人免费坐。
千星像个雕塑一样面对着车厢尾端坐着，只有眼珠子随着车外一滚一滚浮现的风景提溜着转着。
纪鹤觉得好笑。
难道之前出门时，千星悄咪咪地扒着他的衣服到处瞧吗？还以为他躲在衣服里睡大觉呢。
他将千星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千星感受到，快速地回头看他一眼，用耳朵蹭了下手，又转过身继续察视。
他失笑一声，摸了摸他的头。
在决定出发前，纪鹤问过千星的意见。
他是接受不了和千星分别的，可天玄门又必须要去。
他想得是先去往万兽庄买到掩盖妖息的道具，在这之前只好一路小心。所幸天玄门三年一度的弟子选拔在去年结束，下一次在两年后，而修仙界所在的浮岛除了选拔的那几天，平时只有做任务的弟子凭令才可进出。这个时间节点一般不会有太多修为高的仙者在人间。
纪鹤只把危险和他说了，千星听后想也没想就说要去。
他这一副傻乎乎不知深浅的模样，纪鹤心里那一丝丝想让他留下的心思也打消了。
千星的白发蓝眸过于显眼，纪鹤想让他变回小猫，像之前一样藏在怀里也不会有人注意。
千星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想了想施了个法，长发从根部慢慢过渡成黑色，再一眨眼，黑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纪鹤义正言辞的理由没了用处，只好再去给他收拾一份出行的包裹。
千星原本的样子给人一副高冷不可攀的感觉，即使纪鹤知道他粘人，但有时也会被他面无表情时无情的样子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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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一头柔软顺直的黑发，再加上纪鹤嘱托他不要将瞳孔缩成一条线否则会露馅，千星使得障眼法显得眼黑格外多，亮晶晶的，眨动时透着股懵懂的灵气，本来就不大的年纪显得更加小。
不说纪鹤怎么样，车上随行的几位大叔大婶都稀罕的不行。
李书翠掏出一把肉脯递过去，道：“你弟弟应该饿了吧，这天阴得很，地方又不前不后没个客栈，恐怕得赶紧找个平坦地搭帐篷，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开饭，小孩不顶饿，先吃着点垫垫。”
她是领队郭之武的妻子，承担队里的伙食，肉脯应该是她在家自制捎来的，肉质紧实，散发着香味。
千星闻着肉味儿，瞅一眼肉干，又瞅一眼纪鹤。
纪鹤点了点头，示意他说：“谢谢嫂子。”
千星乖乖跟着说。
李书翠笑得合不拢嘴，将肉脯一人一把塞过去，“哎呦，两个小乖，我都有个像弟弟这么大的孩子了，还叫什么嫂子，叫婶子就行。”
千星将肉脯塞进嘴里，笑得眯了眼，听话地又说了句：“谢谢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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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暴雨下之前，郭之武找到一处满意的地形。
这次出行共四十余人，被大致划分成五组，合伙搭建要住的帐篷。
纪鹤和之前一起坐马车的那些人划在一起，再加上领队刚好八个人。
领队领着人去安置货物了，剩下的这些大多体力不太行，纪鹤身为其中唯一一位身高八尺，体型健硕的，承担起搭建的主要工作。
千星跟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的，纪鹤本想让他吃着肉脯坐着等就好，但同组的大叔大婶们都在尽力帮忙，他只好咽下口中的话。
搭好后，李书翠领着两位做饭的大婶去准备饭菜。
纪鹤将被褥铺好，千星“啪”地一声倒下，用脸颊蹭了蹭软软的褥子，不动了。
他这样子和之前在外面玩累了回家直接趴在床上一模一样，纪鹤心念一动，俯下身贴着他的耳尖轻声问：“累了吗？今晚要不要偷偷变回小猫，我抱你睡。”
温热的气息扑到耳朵上，千星悄悄抖了抖。
他有些心动，变成人形，纪鹤就没有再主动抱他睡过觉，都是他半夜趁睡着蹭到纪鹤怀里的。
可千星又有些不知名的委屈，他侧过脸皱着眉头，“你是不是根本无法接受我是妖这个身份，为什么老是让我变回去？”
千星的动作让两人几乎面对面，纪鹤本想退后稍微拉开些距离，听到这话，硬生生止住动作，“怎么会，我这几天又没有疏远过你，怎么还这么说。”
千星还是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纪鹤无奈，只好承认：“可能是稍微有些不适应，但绝不是接受不了。”
他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如果有一天我变成猫了，你想想，是不是也会有一点儿不对劲。”
千星眼睛亮了，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纪鹤只好摸摸他的脑袋，承诺道：“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只考虑自己，没考虑你的感受。以后不会这样了，原谅我吧，千星。”
千星哼哼唧唧地点点头，又补充了句：“那以后必须和之前一样相处，每晚要抱着睡，还有其他的都要一样！”
难道还要把这么大的千星揣怀里嘛？
纪鹤瞧着千星一副说一不二的样子，放下质疑，先答应下来安抚他的情绪。
千星嘿嘿傻笑，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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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郭之武宣布了一个坏消息，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们恐怕要在这待上一两天。虽然过不了货期，但这么大的雨，货物容易损坏。
商队的坏心情没有影响到千星。他端着碗蹲在帐篷口，一边扒饭，一边目不转睛地赏雨。
纪鹤立在一侧守着。
千星这个品种的猫不太一样，寻常的猫都怕水，千星不仅不怕，还经常冲进水里玩。
此时，他有些跃跃欲试，纪鹤轻咳一声，让他先好好吃饭。
雨像从天上倾下来的一样，密密麻麻织成一道灰白色的帘幕，草地被裹在雨雾里，只隐隐看到远处立着个树影。
纪鹤皱眉，再仔细看时，影突兀地前移了数米。
纪鹤心一惊，这分明是个人！
第11章 疯癫子
人影速度极快，一个眨眼，他已经到了跟前。
他直直冲向千星，嘴里念叨不清：“阿桑……找到……”
千星盯着那个快速靠近的人影，瞳孔缩成细窄的竖线，眼神像淬了冷光的尖刺，死死锁着他。
在怪人踏进帐篷的一瞬，千星猛地起身，右手握拳快速击打他的腹部。
纪鹤低喊一声：“千星！”
千星看了他一眼，收了收手上的劲儿，一脚将人踹出去。
变故发生到结束只有三四秒，同住的在靠里的地方边吃边聊天，再加上雨声大，一时竟无人察觉。
外面巡逻的人经过，看到有外人在帐篷外动作诡异，大喊一声：“什么人？”冲上去两个人把那怪人绑了起来。
纪鹤将千星护在身后，对着围上来的人群半真半假地解释：“我和千星吃饭的时候，这人忽然从雨里冒出来，冲进帐篷不知道要干嘛，看他来者不善只好动手了。”
同住人震惊，七嘴八舌地讨论。
李书翠走近，问：“小纪，你和你弟弟没受伤吧？”
说着，探头望了眼，奈何纪鹤人高马大，千星又紧贴在他身后，完全看不到人影。
纪鹤笑着拦下，“没什么大事，就是害怕了，不用担心。”
郭之武让巡逻的把人押进帐篷。
那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不知有多久没打理了，头发、胡须乱蓬蓬的。可奇怪的是，他一副乱糟糟的样子，身上竟没有污渍，也没有什么怪味。
郭之武盘问了几句，他一直傻愣愣地盯着纪鹤那边，嘴里念叨着什么话。
郭之武失了耐心，派人把他绑起来打算打一顿丢出去。
李书翠看着那个怪人，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凑到丈夫耳边低语。
郭之武眉心紧锁，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改口让人绑起来丢到货车里。
人们面面相觑，领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说了句散了，赶人回去。
纪鹤将眼睛一时变不回的千星藏在被窝里，打算再去找一下李书翠。
千星挡着眼睛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刚刚那个人有问题，我用上妖力了，他竟然一点事儿没有。”
“可能他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吧，你感觉他比你强吗，是妖还是修仙者？”
千星说不上来，“当然是我强！但我打他的时候，似乎有妖力替他挡了一下，可他又确实不是妖，我也搞不懂……”
纪鹤摸了摸他纠结皱起来的小脸，“先别想了，休息一下，有人来就闭眼装睡，你不是最会装睡了？”
小猫有时候犯懒，几乎一天趴在床上或猫窝里闭着眼，纪鹤叫他，最多抖一下耳朵，一动不动。
千星重重“哼”了一声，拉上被子蒙起来，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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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翠觉得对不住这对兄弟，再加上纪鹤看上去不像多嘴的人，见人来问，就跟他大致说了下。
她和郭之武多年来从这条道上运货，从一位老者那里听来，这附近曾有一个小门派，门派里也就师徒三个人，可不知多少年前的一天，两个徒弟都不见了，师父因刺激太大疯了，也不修炼了，天天只知道到处找他的徒弟。
“不过，那位老者也是从他长辈那里听来的，这么多年他也没见过那人，没想到今天被咱们遇到了，”她安慰道，“小纪，你也不用太担心，你郭叔已经把他弄到货车里了，有人看守着，不会再叫他靠近帐篷。”
纪鹤知道普通人对于这些修仙者都是很敬畏的，即使这人已经疯疯癫癫的不像个仙者，但也顾忌着他的法力，只敢敬着，不敢太冒犯。
纪鹤装作一副感兴趣的样子，道：“婶子能否多说几句，实不相瞒，我弟弟对修仙者蛮感兴趣的，我正好听来回去哄他。”
“唉，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这里的人都叫那人‘疯癫子’，是个散修，修炼得道也不上修仙界，反而蜗居在山里，养了两个徒弟，为的应该是传承那一身好剑法，结果到最后不知出了什么事故，成了现在这般样子。”
纪鹤想了想，模仿了一下当时疯癫子念叨的口音，“阿桑，这是他的徒弟？”
“似乎是他大徒弟，”说着，李书翠压低了嗓音，“听说那人从疯了后，只日日唤一个徒弟的名字，从来不找另一个，有人还猜就是另一个徒弟不知做了什么坏事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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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揣着听来的八卦回来时，千星闭着眼一副安然入睡的样子。
纪鹤走近，找了个挡住外人视线的角度坐下。
千星的眼珠在眼皮下滴溜溜地转，过了会儿，他悄咪咪地睁开了条缝。
“不装了？”纪鹤撩了下他额前的碎发。
他嘿嘿一笑，翻个身，将上身支在纪鹤腿上，晃着脑袋看他。
眼睛仍是浅蓝色的，只是瞳孔舒展放大了许多。
纪鹤将李书翠的话跟他复述了一遍。
“嗯——所以他是把我错认成他徒弟了。”千星拖着长腔下结论。
虽然心里还有些迟疑，但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结论了。
“千星，你还记得我想要进入天玄门找牧胜吧，天玄门只接受结丹的弟子，那位疯癫子人虽不正常，但也是一个机会，我想明日去试试。”
千星不乐意，他用头一下下撞纪鹤的大腿，咕囔道：“我也很厉害啊，我教你嘛。”
纪鹤笑着扶住作乱的脑袋，“可你是只小猫妖，而且你有什么修炼的方法吗？”
妖和人虽吸收同样的天地灵力，但体内运气方式截然不同，无法适应同一套功法。
况且千星根本没有任何关于自己身世的记忆，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去修炼。
见千星一副非常在意的样子，纪鹤只当他好强，想着之后到万兽庄时得给他买套功法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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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交手，千星实力不弱于疯癫子，纪鹤便带着他一起去。
当时是饭点，他让看着的青年去吃饭，自己替他守会儿。
青年倒不担心，道了声谢就跑开了。毕竟里面也不是什么恶人，而且领队早就交代了，若是里面的人想离开就赶紧放他走。
纪鹤撑着伞，先扶着千星上车，跟在身后收起伞走进去。
车厢里只点了一盏小灯，还被灯罩罩着，视线昏暗，纪鹤只看到有个人靠坐在厢壁。
见有人进来，疯癫子抬头看了一眼，目光锁在瞪着他的千星身上，嘴里呐呐着。
这次没了嘈杂的人声，又有厚重的帘布将雨声隔挡，纪鹤清晰地听到他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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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桑，我的小狐狸，是你回来了吗。”
第12章 灵霄剑法
“阿桑，我的小狐狸，是你回来了吗。”
纪鹤将靠前的千星往后拉。
手上的提灯一晃，疯癫子怔怔地看着千星的脸，喃喃道：“不是……不是……不是狐狸……”
纪鹤眉间一皱，想了想，牵着千星在他身边坐下，缓声问：“不是狐狸是什么？”
疯癫子好似没听到纪鹤的问题一样，呆滞地望着虚空中的一点。
纪鹤声音略大地重复了一遍：“你的大徒弟阿桑不是人是不是？”
疯癫子忽然捂住头，疯狂地摇头，“不是的……不是……”
“不是吗？不是因为你收了只狐狸做徒弟，结果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另一位徒弟？”纪鹤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举起，逼他与自己对视。
疯癫子茫然地看着他，嘴里不断念着“不是”。
纪鹤摇了摇头，满脸不相信。
疯癫子挥开他的手，“阿桑不是坏妖，他一直很听话，从未害过人，是我识人不清，招来那个混蛋，才害得他……”
虽然说话仍有些结巴，但眼神清明了些。
纪鹤将千星拉近了。
疯癫子目光落在千星身上，大惊道：“你身边这是只妖！”
说着，运起法力就要动手。
纪鹤连忙挡在千星面前，“前辈，不要动手，我知道他是猫妖！”
疯癫子疑惑地看他一眼，“猫妖？”但终究还是停手了。
纪鹤安抚好生气的千星后，趁着疯癫子难得清醒，说了自己的诉求：“前辈，之前言语多有不妥，还要请您见谅。这次来找您，主要是想修仙却无途径，听说前辈是剑修，不知可否指导一下小辈入道。”
“哼，”疯癫子嗤笑一声，道，“你不必和我打哑谜，我虽然精神不正常，但也是知道若是想结丹入道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当下若是想修仙的，可去各大城的修仙堂，其中可提供修炼的秘籍，让你知道该如何吸收、运转天地灵气并将其储存在丹田处，当灵力足够充盈时，便是得道结丹日。
当然这也不是唯一的方法。比如剑修，是在剑法的修炼中汲取灵气，灵气经过剑再流入体内，比寻常的方法不知慢了几倍。不少人都摒弃了这种方法，选择结丹后再转为剑修以节省入道时间。
纪鹤记得书中的这些细节，去木里城的修仙堂修炼当然是最好的方法，但是——
他摸了摸紧盯着疯癫子，满脸不高兴的千星，“前辈，我带着他，与修仙堂是无缘了。”
千星转头看他，嘴向下瘪。
纪鹤用拇指和食指提了提他的唇角，轻抚他的头顶。
疯癫子看了会儿，轻叹口气，道：“你若是想学剑法我当然不拦你，只要你做好练上一二十年的准备就行。”
修仙堂内有天赋的人结丹最快只要三个月。
两人都被这数字惊到，千星脱口问：“你练了几年？”
疯癫子抬眼，“十年，从我十六岁那年遇到师父开始。”
见两人面露犹豫，他又放出重磅，“这只是结丹要用的时间，要将所有剑法都融会贯通，没有百年是不可能的。”
他盯着纪鹤的双眼，问：“你愿意在这里耗费百年光阴吗？”
金丹越上等，寿命越长，结丹后在某道功法上耗费百年不算怪事，最煎熬的就是得道前的这段时光，不确定自己是否有修仙的天赋，若耗上几年却一事无成又该如何劝说自己放弃呢？
而纪鹤又无法无牵无挂地在这里耗费这么长的时光。
他试着打了个商量，“不知道前辈的剑道可有书籍记载？”
疯癫子瞥了他一眼，颇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罢了，这许多年起码有一个愿意试试的……也不必拜师了，你随我回趟门派，自己去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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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派位于附近一座青山的半山腰，占地不大，被树林层层遮挡。
门口立个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大字——“灵霄”，笔锋如刀，似有千钧之力。
顾修，也就是疯癫子解释道：“这是开门师祖悟得灵霄剑法后用剑刻下的，他把剑法刻在在附近的洞壁中，我先带你挑把剑。”
纪鹤颔首，撑伞和千星跟在身后。
“咯吱——”
灰蒙蒙的房间和蒙尘后仍泛着寒光的利剑。
纪鹤放眼望去，恐怕得有二三十把。
千星倒是很感兴趣，一把一把看过去，抽出一把拿在手里试了试。
顾修跟在几步外看着他，面色几变。
纪鹤上前，贴在千星身后，把着他的手，低声问他：“想要？”
千星偏头，学他声音小小的，“这把灵气最充足，肯定是最好的，纪鹤，选这个。”
纪鹤被千星这副做贼似的样子逗笑，他本来对剑就没有想法，于是听从千星的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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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修自两人靠在一起就移开了视线，此时见选好剑，一句未发，领着前往剑窟。
师祖在洞壁上刻画了灵霄剑最初的剑法供之后的弟子学习，各代弟子若有更深一层的领悟也会在上面补充。
顾修没有提点一句的意思，把人领到后自顾自离开了。
约摸一百多平方米的洞窟，墙壁上刻满了步法。
纪鹤倒也不急着临摹下来。
他绕着看了一圈，发现师祖是个非常讲究循序渐进的好师傅。剑法一共分为十段，无论最后几段多么抽象，但最开始的基础剑法记录的很详细。
他打算先将前三段详细的练会。
一开始非常卡顿，在剑运行中，他隐约感受到体内似有某个地方被堵塞了一般。
练了五遍后，越发熟练，随着剑的挥动，仿佛体内也有股气随之摆动。
他平喘着恢复气息，仔细端详手中的利剑，莫非是这把剑中的灵气？
千星托腮蹲在洞口。他绕着洞内察视了两圈，又看着纪鹤一刻不停地挥了一个半时辰的剑，从开始的兴奋到现在无聊地揪小草，见纪鹤停了下来，打了声招呼“我出去转转！”，没等纪鹤开口就往外跑。
剑窟外一百多米有条三人宽的小溪掩藏在草丛中。
千星褪下鞋袜，拨动没过脚腕的溪水。
踏着水底的鹅卵石走了几步，他抬起头，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
几步外，顾修提着一把剑注视着他。
第13章 阿桑
顾修抬起剑，剑尖正对着千星。
他厉声喝道：“你这只妖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何要靠近一个普通凡人？”
千星挑了下眉，夸张地抚掌，作恍然大悟状，道：“原来你那么紧盯着我是觉得我是个坏妖啊！我还以为……”
他故意停顿一下，等顾修皱起眉，才接着道：“我还以为阿桑那一颗妖丹满足不了你，你盯上我这一颗了呢。”
“什么？”顾修错愕。
“不是吗？”千星歪着头笑。
下一秒，人已经到了顾修一步之遥的距离。
顾修被之前的话搅得心乱，眨眼间对上一双狠厉的眼神，惊得连连后退。
千星一手攥住他的衣领扯到胸前，另一手戳着他的心尖处，“这不就是狐狸的妖丹吗？仙门正派真是不一般，杀妖取丹后竟然还要装模作样地为妖哭个丧。”
“不是这样的，不是……”顾修瞳孔失去焦点，嘴里不断重复。
“又疯了？”
他松开手，顾修像条没骨头的狗一样蜷缩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
千星没了兴致，转身往溪边走。
走了没几步，后方没了声响，一道剑气裹挟着凛冽锋芒从背后袭来。
千星停住脚步，勾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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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在剑窟中又练了几遍才收手。
他摸了摸胸口，不知从何时起这里在发热。
他活动了一下肩背，这么长时间的运动没有疲累，反倒是有股轻松感。
洞外没有猫影。
不远处的小树林显得格外幽静，纪鹤朝那边走去。
“师父，您已经出关了？”
纪鹤皱眉看着来人，二十左右的青年模样，神情很恭敬朝他作揖。
据他观察，这个小门派应该只有顾修一个人生活，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一张口却是：“嗯。这几天剑练得如何了，可有长进？”
那人苦笑一声，“师父，灵霄剑那十段我已经练过无数遍，实在不知该往何处使劲。”
纪鹤仿佛被困在一个非常狭小的盒子里，身躯完全动不了，只有头脑还有意识，从不断转变的视线中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人操控着。
听完青年的话，控制自己的人颇为不满，张口训斥道：“剑道本就比其他修仙路要艰难，你既选了这一道，更得潜心修炼，将其他的心思收收吧！”
说完，挥袖转身离开。
青年站在原地，连连口称“是”，弯着腰恭送。
等看不到前方的身影，他支起腰，脸上的谦卑消失殆尽。
青年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耗费了他无数岁月的谎言，“潜、心、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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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被操控着回到灵霄门派的正厅，今早还破旧的房屋仿佛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被重修了一般。
他走到正房，在桌前坐下便没了动作，像个失去指令而待机的机器人一般。
纪鹤从视线余光观察这间卧房，整体简洁。
左前侧桌案上有面巴掌大的铜镜竖立着，镜面灰沉沉，在一间如此整洁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纪鹤试着看清镜面。
泛黄的镜子内照着对面的衣柜，模模糊糊的，某处仿佛被什么遮挡，黑乎乎的一大片。
纪鹤眯了眯眼。
应该是衣柜上裂开了一个大洞。
整洁的房间，满是灰尘的镜子和镜面内破损的家具，这些因素加在一起，纪鹤根据原书里男主遭遇的各种陷阱推断，这很像是某种只能在镜子里看见真实世界的幻境。
“咚咚——”
纪鹤的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来者似乎很没有耐心，敲了两声，一把推开门。
“喂，你叫我找的有练剑天赋的小孩我找到了，就在前厅那，赶紧去看，看完我就走。”
他容貌艳丽，一袭白衣长袍，倚在门框不耐烦的样子。
纪鹤没有动作。
白衣男子见他不动，脾气暴躁地上前来抓住他就往外走。
纪鹤被他拉扯地一踉跄，难得平稳住身形。
他愣住，动了动手心，掌控自己的那股力量竟然消失了。
他主动拉住对方，“先等一下，阿桑。”
见对方脸上只有不耐，纪鹤便知自己猜对了。
“顾修，你又有什么阴谋？明明说好了只要我为你寻到能将灵霄剑继承下来的人，你便放我离开的。”
阿桑满脸质问，看上去与顾修当真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纪鹤示意他先坐，阿桑将头撇向一边。
纪鹤提起桌上的茶壶，顶着阿桑不可置信的眼神走向屋左侧做出一副冲泡茶叶招待客人的样子，嘴里随意问了几句安抚对方的情绪。
“你说找到的是有天赋的，可我又看不出，怎知你是不是在骗我？”
他用衣袖擦了擦铜镜，略微调整方向。
镜中“阿桑”忍不住上前一步，他的模样在镜中完完全全地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你说要怎么样，莫不成我还要等在这等他练成剑法？”
说着，他讽刺一笑，“我可不要再陪第二个白眼狼日复一日的练剑了。”
纪鹤转过身，看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心里稍微安定，忍不住勾起唇角，“你就算是不想也没办法离开吧。”
纪鹤说这句话是为试探，可配上他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微笑，成功将妖的火气激得更高，“好你个顾修，我确实打不过你，但你若是想把我困在你这个破门派里，我就……我就先把抓来的那个崽子给杀了，再把你的宝贝徒弟给杀了，这两个废物对我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见纪鹤沉默下来，他深觉对方有所顾忌，洋洋得意地“哼”了几声。
在陷入幻境以来，纪鹤首次觉得棘手的情况出现了。
千星平时大多时候都很乖顺，偶尔耍脾气也从来不伸爪子，哼哼唧唧的，在他看来只是别样的撒娇。
此时千星被幻境影响，脸还是原来的，言谈行事却成了另一个人，这种违和感弄得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别扭。
纪鹤面色冷了下来。
厅内不止有一位小童，之前那位青年也在。
他依然恭敬作揖，言语中却透出一股悲伤，“师父，这个小孩是从哪来的，莫非你要收他为徒吗？”
身边之人嗤笑一声，“我的好师弟，你还未看清咱师父是个多冷酷无情的人吗？你我皆没用，练不成灵霄剑，他当然得找个有能力的了？”
“师父……”青年戚戚看他一眼，似乎还在等他开口。
纪鹤没有安抚人的意思，据他推断，这个徒弟就是顾修本人，这样的境遇是顾修一手造成的，本人体会下也无可厚非。
纪鹤望向那个自始至终一动不动的小孩，他抽出佩剑，走过去，将剑身立在他身前，“会剑吗？”
对面的小孩呆愣地看着他，剑面照映下却只有一截半身高的木头桩子。
第14章 咬伤
纪鹤抬起眼，与一截木桩子面对面，一时语塞。
看来布置这幻境的妖只能从灵霄派这现有的两人一妖下手。
被操控的一人一妖在旁吵得激烈，完全不在意纪鹤这边显得奇怪的举动。
不过，听着两人的对话，纪鹤也得知了不少信息。
林驰，顾修收的二徒弟，从小修炼灵霄剑，天赋过人，这几年却遇到瓶颈，苦练但没有进展，恰巧天玄门广收天下修士，于是起了去天玄门求道的想法。
“师父，”见纪鹤转过身在听他们对话，林驰顾不上和阿桑斗嘴，哀求道，“您如今也要培养新的徒弟了，何不放徒儿去天玄门一试。”
林驰已经五年多都没有任何进步，以纪鹤看来，不如去天玄门，说不定能在那儿寻得新的机缘，剑法也能更上一层楼。
他点了点头。
林驰却像看不到他的动作般，自顾自地落寞低头：“我知道了，师父，弟子之后不会再提这事了。”
说着，鞠了一躬，快步退出正厅。
“顾修，你若再这般固执下去，只怕你那宝贝徒弟要和你离心了。”阿桑难得收起嘲讽，劝告了一句。
说完，就要拉着那块木头离开，“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带着小孩睡觉去，有什么事明日拜师的时候再说。”
这句拜师之前没提过，应该也是过去真正的顾修和阿桑商量过的结果。
这个幻境看起来是把他们聚在一起扮演角色重复一遍以往的事，而他只是其中虽清醒但却无能为力的旁观者。这种感觉并不好。
他拉住要端起木头离开的千星。
千星皱着眉看他，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纪鹤顿住，缓声问：“你现在能变回原型吗？”
“你疯了？”他一脸吃惊，眼神往门口瞟，压低音量，“你不是说不让我提有关妖的事吗？你怎么……”
纪鹤笑了，笑意不见眼底，“看上去像是仇敌，你却对他处处关心，宁愿自己委屈求全，你这狐狸可真是矛盾。”
他愣住，眼神迷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即，人影消失，地上出现一只巴掌大的白毛团。
纪鹤垂眼看着。
毛团很明显呆住了几秒，等反应过来，颠颠地跑到纪鹤脚边，边叫边蹭他裤腿。
纪鹤颦起的眉间舒展，整个人变得柔和了起来。
他弯腰将千星捞起，千星撒娇似的蹭他的手心，嘴里一直叫个不停。
知道这是受了委屈在告状，纪鹤好声好气地哄他。
“如今我们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卷进顾修的幻境中，也不清楚有没有危险，还是要万事小心一点。”
千星原本好好窝在纪鹤怀里听着，忽然躁动了起来。
一边喵一边舞动两只爪子。
看他这么着急的样子，纪鹤收了逗他的心思，认真去猜他的猫言猫语。
跨物种的交流最终还是以千星用猫爪子蘸水在纸上写字才得以顺利进行。
纪鹤仔细辨别那些斗大如牛，歪七歪八的画符，“额，顾修身上有……妖丹，是阿桑的，他是凶手……”
纪鹤连起来又读了几遍，惊叹道：“你是说顾修杀了阿桑夺了他的妖丹是吗？”
“喵！”千星赞同。
平时妖和修仙者修炼吸收天地灵气，其中大部分都储藏在灵丹内，灵丹内的灵气丰厚，运功施法时才不会力竭。
因此若夺取了他人的灵丹，吸收其中的灵气，修行便可事半功倍，这也是修真界捉妖的一个目的。
只是，“这有什么证据吗？”
千星写，阿桑的妖丹都在顾修体内还不算吗？
纪鹤解释：“若是顾修是杀害阿桑的凶手，为何又要一直找寻他？”
纪鹤有些不太相信，毕竟之前顾修的疯态和想起阿桑的悲伤不像作假，总不能是杀死徒弟后吓疯的吧。
千星本就对顾修有股敌意，又被拉进幻境中受到限制更加烦躁，恨不得现在冲出去解决掉顾修。
纪鹤连忙抓着他，劝他冷静下来，“事情还没有搞清楚呢，先不要着急。”
对于千星来说，他是妖，天然就与修仙者处于敌对关系，更别说顾修可是明晃晃地将阿桑的妖丹放置在丹田内。比起直接吸收，这种方式能在宿主原本灵力枯竭时立刻补充，更受推崇。
只是千星察觉到妖丹上还有一丝阿桑的残魂，魂魄不完整，即使再入轮回也只能沦为一个痴傻儿。他们同是妖，千星不可能不去管。
但是他不理解，“你为什么要阻拦我，难道人杀害了妖不用付出代价吗？”
纪鹤看着那行歪曲的字，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虽然穿进一个有妖怪又可以修仙的世界里这么多年，但毕竟一直生活在凡人社会里，有法律秩序，而不是像这样起了冲突后直接闷头要把对方宰了，这简直在重塑他的世界观。
纪鹤沉默的时间实在有些长，像是默认一样。
千星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猛地冲上去。
“嘶——”纪鹤手臂一阵疼痛。
千星咬着他不松，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
纪鹤伸手想把他掰开，但他咬的太紧了，只能摸着他后脖颈，让他放松下来松口。
千星终于松了口，纪鹤连忙用帕子捂住伤口，千星个小，牙也没多大，只是可能是不小心咬破了血管，流得血格外多。
纪鹤抬起头，刚要训斥他几句，忽然愣住。
那张小小的猫脸上全是血迹，“嘀嗒嘀嗒”地往下滴，浅蓝色的颜色里像蒙了层雾一样，不一会儿，一颗泪珠就滚落了下来。
被咬的还没哭呢。纪鹤叹口气，将话咽回肚子里，认命地给他擦眼泪。
还没碰到猫毛，千星忽然醒过神一般，后撤一步，“哈——”了一声，转身跑走了。
徒留纪鹤捂着伤口愣在原地。
第15章 拜师
由于灵霄门人员较少，拜师礼不算太隆重。
小师弟跟在两位师兄身后乖巧地向纪鹤行礼。
当然在纪鹤识出幻境真面目后，看到的就不会是这样尊师重道的氛围。
他木着脸从蹦蹦跳跳的木桩子上移开眼。
位于右侧的妖嘴角挂着嘲讽的弧度，和纪鹤对视上毫不避让，很明显的挑衅姿态。
纪鹤扫了一眼他泛红的眼眶，主动避开视线。
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发麻发痒，一路蔓延到心口。
他其实猜到千星昨夜在气什么，大概是认为纪鹤对人偏袒。
千星是妖，本性驱使他偏向同族，这很正常的，纪鹤觉得不需要和小猫这么计较，但心里老是想起幼年时因有了亲生孩子而将他弃养的养父母，他当时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亲口说出他是最重要的人转眼间就变了。
堂中的两人他都无法心安理得地对视，只好把注意力放在林驰身上。
他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嘶哑，像是硬生生从嗓子里挤出来，“师父，你怎么可以这样羞辱徒儿……”
一旁的阿桑看不下去，“不如让我来带小师弟练剑吧，林驰还要修炼也没空。”
“不需要你假好心！若不是你挑拨我和师父的关系，师父怎么会另收徒！”
阿桑气笑了，“你可真是识人不清，要不是我，早在五年前你剑法毫无进展时，他就不要你了，蠢货！”
纪鹤自知无法改变幻境发生过的事，一言不发地听两人争吵。
从两人对话，纪鹤大致猜测，顾修想让林驰指导小师弟修炼，师兄指导师弟，这本无可厚非，可不知顾修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提了句让林驰跟着师弟再从头重学一遍灵霄剑法，这才引得林驰一脸受辱的与师长对峙。
纪鹤虽“扮演”顾修，但终究不知道顾修的心理，无法判断顾修说出这种话是情商不高还是从心底根本就不在乎林驰这个二徒弟。
纪鹤思绪万千，等回过神来，两人仍在争吵，积怨颇深，主要是林驰对阿桑单方面怨恨，一方面怨阿桑明明连灵霄剑法都不会练，师父却根本不在意的偏心，另一方面又恨阿桑撺掇师父收新徒，害得师徒关系恶劣。
收徒是顾修允许阿桑离开的条件，阿桑却没有反驳，面对顾修时针锋相对，步步不让，对上林驰却气弱了半分。
林驰把多年来的积怨一股脑发泄在阿桑身上，言辞激进。阿桑气得手抖，却梗着脖子不退。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雾蒙蒙的，纪鹤恍惚间忘了自己身在哪里。
他想起昨夜，千星就是这样，一双漂亮清澈的眼睛充斥着复杂的情感——伤心、不解、无声的祈求。
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千星挡在身后，“你先退下吧。”
林驰一时愣住。
与千星相比，顾修受幻境的影响更深，目前还没有过和纪鹤自由对话的情况。
但这次，林驰呆呆地看了呈保护姿态的纪鹤一眼，没有行礼直接离开了。
纪鹤转过身，千星眼虽红红的，嘴上却不留一丝情面，“怎么，表现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以为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了？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一把推开纪鹤，拉着小师弟段云离开了。
纪鹤有些愣神。
他发现自己无法区分出千星是否被阿桑控制了。
之前他判断，是因为千星面对他总是乖巧，不会像阿桑一般总面带嘲讽。
猫其实脾气并不好，面对外人，甚至是牧胜，只要惹恼他，从来不会忍，只有面对他，才不会伸爪子。
但经过昨夜，他不确定了。
.
纪鹤在灵霄剑门派转了一圈，没有人影。
他想了想，去了剑窟。
在陌生的环境，千星不会离开他太远，他以剑窟为中心，一圈圈往外找，终于在一条小溪旁看到血迹。
血迹的范围很大，沿着一个方向延伸。
纪鹤顺着血迹走，很快来到一处山壁，山壁上爬满了野草，血迹也消失在了某处。
纪鹤用剑试了试血迹消失的地方，有落空感。
他用剑砍了几下，望着只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没有犹豫，弯腰进去。
洞内没有烛火，本该伸手不见五指，纪鹤却能清晰地看到洞内的景象。
没走几步，就有下行的阶梯。
纪鹤沿着往下走，耳边隐隐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下去。
千星缩在角落，手脚都被链子锁着。他紧闭双眼，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抽动般颤抖，喉咙里不时挤出几声呜咽声。
林驰站在一旁，见到纪鹤来，颇为激动的行了个礼，“师父，我已经抓到杀害小师弟的凶手了，就是他，阿桑，他是只狐妖，他害了小师弟。”
纪鹤蹲在千星身旁，拿衣角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
千星微睁开眼，看到是他，无意识地蹭了蹭手心。
“疼不疼，千星？”
千星看着他，摇摇头，嘴唇动了几下。
纪鹤心里一阵酸楚。
千星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纪鹤摸了摸他手腕上的锁链。
黑色锁铐冰凉，三指宽，紧贴在皮肤不留一丝缝隙。
铐环上没有锁眼，长链弯弯绕绕没入墙体。
见纪鹤停留在锁链上的时间久，林驰笑道：“师父不必担心，这是我从天玄门借来的锁妖链，融了一代剑尊的脊骨，即使是大妖也逃不出。”
纪鹤站起身，直面对他，“若我让你解开呢。”
林驰笑容僵住，提醒他，“师父，这可是只妖。”
“妖又如何？”
被纪鹤的无所谓的语气刺激到，林驰脸色阴沉下来，“他是妖，害死了小师弟，你还要偏袒他吗？”
纪鹤很好奇的问他：“你怎么确定段云是阿桑害得，有证据还是亲眼看到了？或者根本就是你先入为主地认为妖一定会害人。”
林驰没有回答，纪鹤接着道：“说来，顾修和阿桑有个约定，若是阿桑为他找到继承灵霄剑的人，他就可以离开门派，这样看来，顾修完全有可能为了不让人离开杀了小师弟，这个理由不是更充分吗？”
林驰顾不上纪鹤的言语漏洞，他大声反驳：“不可能，我师父不是这样的人，你在胡说，我不相信！”
第16章 妖丹
灵霄剑门派一共四人，三人一妖，其中两人还法力高强，外人作案基本可以排除。
千星刚刚跟他说的是阿桑没有害人，虽不知千星为何如此肯定，但排除后只剩林驰和顾修两人。
林驰为顾修争执地面红耳赤，纪鹤心想，应当不会有人贼喊捉贼的这么理直气壮。
而剩下的顾修，纪鹤也能猜出他的作案动机，无非是不想阿桑离开，只是若为了阿桑，顾修应当尽全力护住阿桑，怎会被功力不如自己的徒弟伤到一死一疯的地步？
“你说这锁妖链是能困住大妖的法宝，那掌门就如此相信你，轻而易举地把宝物交给你？”
林驰本来还在颠来倒去地重复那几句话，样子和初见时的疯癫子几乎一模一样，听到纪鹤问话，他神色瞬间平静下来，小心翼翼地瞅了眼纪鹤，道：“几个月前，我偶遇天玄门掌门，他说我有天赋，邀请我进入他们门派，当然我没有答应，回来和师父你商量了……我发现阿桑害了小师弟，阿桑潜伏在门派这么久，师父和我都没察觉，我心想这一定是只大妖，就联系天玄门掌门，借锁妖链一用，掌门爽快答应我，甚至还派门内弟子来支援，想必快到了。”
天玄门弟子可不像林驰一样信任顾修，况且掌门有撬墙角的想法，打碎顾修在林驰心中的形象，对他们更有利。
“所以，你趁天玄门弟子到之前杀死阿桑，咬死妖是害人凶手，”纪鹤抽出长剑直指林驰，不，应该是顾修，“你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扰乱天玄门的视线，来保全性命是吧，顾修。”
顾修嗤笑一声，“天玄门，他们难道是一群好东西，大大小小的妖抓了无数，你真以为他们是为了为民除害，怎么可能，还不是为了妖丹来增进修为！”
他抚摸着胸口，语气低缓，像是在安抚爱人般，“若是阿桑落在他们手里，还不知要受怎样的折磨？”
顾修毫无愧疚，甚至有些救赎了阿桑的自豪，纪鹤一时被震住。
千星支起身子骂道：“你真不要脸，要不是你害了段云，阿桑怎么会被怀疑！”
纪鹤忙回头看了一眼。
千星被气急了，锁妖链扯得“哗哗”地响，恨不得扑到顾修身上。
纪鹤按住他的肩膀，“不疼了吗？”
千星骂人时中气十足，往前扑的劲儿也不轻，完全没了刚刚只能缩在地上哼唧的样子。
他扯了下链子，让千星手腕上的链子没有那么紧。
这链子真的是锁妖链吗？纪鹤不认为天玄门会把这么重要的法宝丢在这个小门派这么多年，可千星一开始的虚弱也不是假的。
千星抬头看他一眼，顺着劲儿坐回去，脸颊气得鼓鼓的。
顾修看着他们，既觉得有趣又有些不可思议，“你这只妖也不算是小妖，怎么会这么听你的话呢？”
他感慨，“当初阿桑是狐狸时也很听话，我练剑，它就在一旁乖乖地陪着。”
他脸上浮现一抹笑容，似乎沉浸在当初那段岁月静好的时光，但很快，他的笑容扭曲起来，“可自从他幻成人形，一切都变了，一直闹着要离开，说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呵，可笑，一只狐狸，我俩相伴了三十年，怎么之前一直安稳着，幻成人形却不行？妖心野，我怎么会信他。”
他直直盯着纪鹤，“你可得看好你的妖，若要逃，便把镣铐带上，便逃不了了，哈哈……”
那这就是顾修锁住阿桑的链子，纪鹤趁顾修发疯没注意，对千星使了个眼神，突然举起剑对着链子砍了下去。
剑上没灌注灵力，对上顾修专门锁妖的链子毫无作用，只发出刺耳的利器摩擦声。
顾修被惊到，上前一步怒道：“妖只有锁起来才听话，你要是放了他，我就杀了他！”
顾修已经前言不搭后语了，纪鹤余光注意着他的距离。
等到只有两步远，纪鹤运转体内灵力汇入剑中，转身挥剑。
剑尖自他胸前划过，剜出一块血肉，抛物线在天空划过，像块烂泥“啪”地一声贴在地上，一颗黄豆大小晶莹剔透的珠子滚落出来。
珠子上缠绕着一层银光，吸引着人一探究竟。
纪鹤没料到妖丹竟如此朴实无华，多看了两眼。
顾修的样貌迅速老去，像截风干的木头。
他跪在地上，哆哆嗦嗦伸手去够地上的珠子。纪鹤没去管，灵霄剑法满打满算只练了不到一天，方才刺出的那一剑几乎已经耗尽。
他喘了口气，用剑支着屈膝半跪在千星面前，“这个链子我现在解不开了，千星能自己解开吗？”
千星看着他没说话。
纪鹤笑了下，空着的那只手微微动了下，“之前不是说比顾修厉害吗？”
千星垂下头，还是没动作。
索幸顾修已经没威胁了，纪鹤想着也不急这一会儿，他原地坐下，打算恢复些气力再将链子打开。
纪鹤腿长，加上坐得离千星近些，腿大大咧咧地伸着。千星一再向后缩，抱着双腿，把头也埋在膝间，把自己缩成一团。
纪鹤皱眉，刚想开口。
千星的声音传出来，闷闷的，还有些哑，“等离开这里，你是不是就不让我和你一起了？”
“什么？”纪鹤有些惊讶地看他。
千星不说话了，将头埋得更深。
纪鹤将手放在他头上，感觉到他抖了一下，“我说了会照顾你，只要你还想在我身边，不会赶你的。”
千星顶着头顶的压力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没落泪。
纪鹤拍拍他的头，站起身，挥剑斩开锁链。
这锁链应该是多年未用，附的法力大不如前，纪鹤挥了几剑，它很快断成了几节。
贴在腕上的铐环松动掉在地上，白皙的皮肤上一圈骇人的红印子。
千星转了转手腕，踢脚甩掉脚铐，先一步走出去。
顾修挡在必经之路上。
千星一脸不耐地停下，垂眸扫了一眼，伸脚踩住他的脊背。
第17章 “说教”
千星的脚踩住顾修的脖颈，逼迫得顾修趴伏在地，高高扬起脖颈。
不过三四秒，顾修的脸颊已经憋的通红，张大口粗喘着呼吸。
等顾修脸开始发紫，千星将脚移开，没等他“嗬嗬”喘匀两口气，又使劲踩了下去。
千星脸上倒是没有苦大仇深的表情，面对顾修的惨样一脸平静，似乎并没有将脚下的人当做一条生命。
纪鹤有些迟疑，“千星，你这是在？”
千星听到问话瞅他一眼，一搭没一搭地踩着顾修，很不情愿回答的样子，“不是知道他是坏人吗？我还能干嘛，除恶扬善啊。”
可能是纪鹤怀疑的眼神太明显，千星将脚移开，语气着急，“你对顾修动手，难道不是因为他是杀害了段云和阿桑的凶手吗？”
“阿桑不是凶手，他手上没有人命，因为我们都是妖，我能感觉出来。而且不管怎么样，是他杀害了阿桑，那也得他偿命吧。”千星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纪鹤迟迟不开口，那双浅蓝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还是说，你真的和他们一样，觉得人杀除妖是理所应当的？”
纪鹤摇头，“只要是杀害无辜，无论人或是妖，肯定都要付出代价的。”
既然这个世界允许妖有人形，甚至有情感，那理应和人享受一样的待遇。”
最关键的问题解决，千星放下心，随即颦眉，“那你还问什么？还一直不说话！”说着，不耐烦地踢了顾修一脚。
纪鹤：“……”他只是在组织语言。
他还以为千星刚刚的示弱是要和好的意思，原来还在闹别扭吗。
他斟酌着开口：“段云是顾修所害毋庸置疑，只是阿桑被害时还有林驰在一旁，而且顾修丹心破碎，体内却有阿桑的妖丹，这些都未弄清，应该还有什么隐情。”
听到这，千星嘟囔几句：“哪有什么隐情……”
纪鹤看他一眼。
千星想了想，去头去尾大致交代了下，“其实阿桑是为了我，才选择在临死前将妖丹放到顾修体内，他的妖丹上有我需要的东西。”至于他何时与阿桑相识，妖丹上的东西是什么却是一个字也不吐露。
纪鹤只好略过这个话题，道：“千星，你与我长期生活在青山村，村里民风淳朴，没见过什么罪犯。其实人类也有不少人为了一己私欲害人，苦主家属都会找官府衙门，若牵扯到修仙者，则会交于各大城的修仙堂审理。
“听说在不归渊未禁时，在妖王的统治下，也是有司法、判官在的，不归渊因此安稳下来，少了动荡，成为妖向往的圣地。
“不论人还是妖，都是有规章制度在的，而不是这样你替我报仇，我再替你报仇，冤冤相报何时了，人和妖之间的偏见也会越来越深。”
长篇大论。千星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嘟囔着：“我又不去当判官。”
纪鹤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也有当老妈子唠叨不停，怎么也放心不下的一天。
“我也没有让你去当官的意思。你还记得当初在青山村打退巨蟒那天吗？”
明明是几个月前才发生过的事，却遥远的有股不真实感。
“当时，我受了重伤意识不清楚，你去打巨蟒时想的是什么？”
回忆往事并不会削弱当时的感受，他应激般身体紧绷起来，说：“我很生气，它怎么可以伤害你。”
纪鹤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因为你很生气它伤害了我，所以对它毫不留情。现在因为顾修杀害了阿桑，你也想要替他报仇。可若是你动了手，罪名就会被安置在你头上，大家会说一只猫妖如何残忍杀害修士，而根本不会去关注这个修士之前到底有没有做过恶。”
在做猫时，纪鹤也没有讲对猫说一堆大道理的爱好，因此这是千星第一次经历。妖天生不喜束缚，更别提被说教了。
纪鹤捏住千星撅起的小嘴，恨声道：“别不耐烦了，反正你记住就行了。”
“嗯——”千星往后仰，躲过纪鹤的魔爪，他揉了揉发红变肿的嘴唇，“那应该怎么办？送他去见官还是修仙堂？”
他们谈的时间不短，顾修趴在地上一直没有大动作，很安静。
纪鹤蹲下身探他的颈部脉搏，叹了口气，“已经去世了。”
他和千星商量：“我们行程紧，再加上你身份敏感，恐怕没法带着，不如就地安葬吧，就当是了结了。”也全了他引自己入门灵霄剑的缘分。
千星琢磨着纪鹤说的一大堆大道理，正心烦意乱，对顾修的后事兴致缺缺。
将顾修埋葬好后，纪鹤抄好剑法抓紧向山下赶。
郭之武当时因为暴雨暂时驻扎在附近，纪鹤当初以送疯癫子回门派的理由，约定的是一天内回去，因幻境耽搁了些时日，也不知他们是否已经启程。
天已经放晴，只是地上被雨水冲刷地满是泥泞。
赶到时，郭之武正组织着大家收帐篷，马上要赶路。
见到两人回来，郭之武和李书翠都很惊奇，但也开心。
李书翠又喜又忧地看着兄弟俩，“你们怎么去这么长时间，难道遇到什么危险了？”
“没有，婶子，”纪鹤笑着摆手，“路不太好走。”
见他不愿多说，李书翠也没多问，让他们先上马车坐着休息，“赶路累了吧，瞧你弟弟累得，脸色都不太好。先歇着，吃点干粮缓缓。帐篷让他们去收就行。”
之前千星常笑，一副乖模样，如今却冷着一张脸。好好的小孩出去几天脾气变臭了，纪鹤没好意思解释原因。
纪鹤承了李书翠的情，去了车厢休息。
车外人们来回走动着收拾行李，稀碎的人声顺着暖风吹入车厢。
纪鹤闲闲地倚着车门，听着传来的交流嬉笑声和偶然几声的吆喝声。
他转身，千星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注视了多久。
往扎营地赶的这一路，千星几乎没正眼瞧过他，更别提现在这样对视上也不动了。
纪鹤笑，拿出李书翠塞过来的肉脯，“是不是饿了？”
千星唰一下扭过头，不理他。
第18章 叛逆期?
接下来的行程中，一切顺利，商队很快到达了木里城。
商队驶入木里城最繁华的西市，运入木里城最大的商会——陆家商会。
纪鹤帮着卸货，偌大的货物搬起来竟好似没用上力气。
这不是纪鹤第一次觉得自己体质变好了。
自灵霄门派回来后，纪鹤每日都趁休整过夜时练剑，因为避着人，练的时间不算多，但也把剑法过了一遍。
纪鹤能感觉到自己心口有个东西吸纳运转着全身的灵气，这应该是他结出的丹。
但他又有些怀疑，以剑入道本就费时间，而且他才练了一个月不到，这甚至破了修仙堂最快的记录。
结合书中的背景，他猜测自己这具身体应是天生结丹。
纪鹤苦笑一声，这也算穿书给他的金手指了。
纪鹤计划在木里城住上几天，一来去修仙堂买几本修炼的秘籍，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找到妖掩藏妖息的方法，法力明显不如千星的顾修能一眼认出妖的身份，纪鹤很不放心。
临分别时，李书翠特意单独找了纪鹤，她的眼神总带着柔光，身上有女性特有的包容，纪鹤看到她，总能想到林二娘，那位把善良和温柔刻进骨子里的长辈。
她装了一袋肉脯递给纪鹤，笑着说：“看你弟弟还挺喜欢吃的，家里做的多，给你们装一袋，当个小零嘴。”
纪鹤没推脱，真诚道：“千星是挺爱吃的，我替他谢谢婶子了。”
李书翠摆手，“哎呀，谢什么，我有个儿子和你弟弟差不多大，平时我和他爹老外出运货，一年才见几次，看到有个和他差不多的小孩我心里也高兴。况且千星那么乖，比我家那混小子好多了。而且你们就兄弟两个，更得互相好好扶持，才能把日子过好。”
李书翠应该是察觉到这几天纪鹤和千星之间的氛围不对，以为两人吵架了，甚至还补了句：“小孩到这个年纪基本都不听话，你就别管他，让他作，实在不行揍一顿，但揍过就好了，哪能像你们这样，好几天了两人谁也不理谁的。”
纪鹤讪讪笑了两声，连忙答应下，把满脸不赞同的李书翠哄走。
陆家商会的货仓附近的小商贩少些，路人也不多。
千星找了个离商队不远不近的地方蹲着，旁边坐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一直用余光防备地瞄他。
纪鹤笑出了声，“在这干嘛，要抢人家的钱啊？”
小乞丐飞快地挪远。
千星“哼”了一声，拿了根木棍在地上戳来戳去。
纪鹤看了会儿，发现他应该是在无意识地乱画。
他说：“要不，你和我一起住客栈吧，毕竟当时若不是你，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捕到灵蛇，赚来的钱应该也有你的一半。等安顿好后，咱们去修仙堂把顾修的事处理了，你不是关心这件事吗？”
千星扔了棍子站起来，很矜持地点头：“好吧。”
纪鹤刚要开口，旁边传来微弱的声音，“你刚刚是不是说修仙堂了，你们也是要修仙的？”
小乞丐不知何时又凑了回来，又好奇又害怕地隔着一段距离小声询问，还左顾右盼的，就像怕被谁听到似的。
纪鹤起了兴致，走近几步，学他低声说：“我和我弟弟跋山涉水来到木里城就为了进入修仙堂修炼，以求结丹有进入天玄门的资格……小兄弟怎么这副表情，我可是做了充分准备才来的！”
小乞丐一脸着急地示意他，“小点声，小点声……这几年因为修仙的在凡界捉妖损坏不少东西，大多数人都不乐意见到修仙的，你不知道啊，快小点声吧。”
纪鹤恍然大悟般捂住嘴，歉意道：“我本来以为木里城大地方不一样呢，多谢小兄弟提醒了。就是不知道方才我说要进修仙堂时，为何小兄弟那样看着我，难道我有什么说错了？”
小乞丐对纪鹤这副谦卑的样子颇为受用，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指尖捻动了几下。
纪鹤笑叹了一声，“哎，小兄弟多虑了，我既然来到了这里求仙，银钱肯定带够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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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气愤地打断他，“你知道什么？修仙堂若是好进，那人人都进去修仙了，我又怎么会轮到今天这个地步。”
小乞丐叹了口气，却是怎么也不开口了。
纪鹤道：“不如这样，我和我弟弟正打算在附近的客栈定房间，要不咱去那里边聊边说吧。”
小乞丐挺满意纪鹤的上道，跟着两人去了。
在订房间数时，纪鹤犯了难，他看了眼千星，他俩之间隔着小乞丐，千星抱臂站在那，满脸不在乎。
纪鹤心想还是给他点空间吧，开口要了两间房。
房间在二楼，纪鹤和店小二要好饭菜上楼。
千星在前头走得飞快，眼看要走过房间，纪鹤大步一迈拦住他，“饭菜定在这屋，先过来吃饭再回房吧。”
千星愤怒：“吃饭，整天就只跟我说吃饭，我又不是猪，你自己吃吧。”
说完，扭头进了另一间房。
纪鹤没拦住，只好歉意地邀请小乞丐李青进屋。
李青倒不在意，只是看纪鹤表情有些萎靡，身为客人，自觉问了句：“和弟弟闹矛盾了？话说你和你弟长得不像啊。”
纪鹤：“闹了好几天了，一直这样，老是不理人。”
李青：“小孩嘛，自尊心强，说不定等你哄他呢。”
纪鹤难道不知道千星在等他开口哄人，只是他目前也是乱成一遭，不知道和千星日后到底该怎么相处。
店小二将饭菜送上来，两人边聊边吃。
李青说，他和纪鹤一样，也是从小地方来到木里城，想着进修仙堂得道成仙，可没想到那修仙堂根本不让他们这些普通人进入。
“修仙堂招弟子看你的家世，若是家世不显赫，那就得和陆家一样有万贯家产。陆家那个儿子待在里面五年了，年年往里不知搭了多少钱，可他儿子不争气，哈哈，真是活该！”
纪鹤一脸苦恼，“那该怎么办才好？”
李青大笑两声，道：“不用担心，那修仙堂不过是靠着天玄门赏下来的几本修炼秘籍才敢这么目中无人，可修炼的书籍可不止他们修仙堂有。”
见纪鹤一脸好奇，他吐出两个字——
“鬼市。”
第19章 张全知
一般这种成长流小说，男主总会到达类似黑市的地方，纪鹤没有太惊讶的感觉。
但李青不满意他的平淡，继续道：“这木里城的鬼市可不同寻常，不仅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在这聚首，甚至还混着大量的妖。传言在亥时末时，沿着东市那条废弃的护城河一直向北走，会遇到一位绝美的女子问你路，若是答出特定的暗语便可进入，答不出，那女子便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你的头咬下！”
见对方脸上有了惧意，李青怕人瑟缩，又补充地安慰了几句，“当然这些也是传言，自然有夸大的成分。我之前搜了很多关于鬼市的消息，遇到那问路的女子该说什么话我早已打探清楚，兄弟，看在你请我吃了顿饭的份上，我可以把该回什么告诉你。”
纪鹤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没搭话，自顾自地夹菜吃。
纪鹤的气场突然变了，像换了个人，李青觉得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人没咬钩的慌神。
“有风险才有回报，况且黑市里的修炼功法和修仙堂的一模一样，甚至若有好的因缘，还能有幸买到上等的功法。只要有了功法，来日结丹，进入天玄门，从此平步青云，这不值得吗！”
纪鹤点了点桌面，“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自己留着用呢？不会是骗我……”
“怎么可能！”李青面色通红地打断他，“那句暗号是我找张全知花了三十两买来的，我也想要秘籍，怎么可能拿这个骗你！”
至于剩下那个问题，李青眼神飘忽不定，想来还是惜命，不敢自己去，想忽悠个人替他了。
纪鹤原本也有需要，不与他计较，应了下来，只是，“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第二日一早，纪鹤拉着千星出了客栈。
集市上人不算太多，他挑了个小摊解决早餐。
千星昨晚不知赌什么气，一口饭没吃，此时捧着碗急呼呼地扒碗吃。
纪鹤不敢劝他吃慢些，只将他散在额前的头发拨开，又要了一份小吃。
斜对面有个小摊，坐着一位穿着黄色道袍的人，摊位旁立着杆旗帜，上面写着“张全知”。
自纪鹤他们坐下点餐到用完将近半个时辰，那人摊位上一个人没有，纪鹤注意到有几位本地人在路过时眼神明显撇了下嘴。
结账时，纪鹤不经意问了句：“老板，路对面那个张全知算得准吗？”
老板“啧”了声，“客官，这我该怎么说呢，那张全知在我家摊位对面摆了十年了，一开始咱木里城本地人也去找他算算，后来这几年，也只有刚来的外地的去凑热闹了。”
纪鹤道了声谢，拉着千星到了对面摊位前。
张全知正捂着嘴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见他们过来，忙坐正挤出个假笑。
“坐，坐，两位公子要算点什么？”
他将案上的卷轴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如“算姻缘”、“算命数”之类，最上面一行写着“本人业务如下”。
纪鹤扫了眼，没有任何黑市服务，他点了其中一条，“算一下一个人如何去世的。”
张全知，“可以，客官告诉我姓名和这人一件物品。”
“阿桑。”纪鹤将从顾修房间带来的铜镜递给他。
张全知取出一张黄纸写下姓名，将右手放在黄纸上，左手放在铜镜上，嘴里嘀咕着什么。
他手上有金光浮现，很微弱，如果纪鹤不是因为结丹后视力增强恐怕注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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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息过后，张全知睁开眼，他面色有些苍白，但更多的是愤怒，他将铜镜退回去，“若是不相信可以不来，何必说一句全是假话的来试探？”
纪鹤反倒笑了，“不试探，怎么能知道张全知的实力，毕竟你的名声在这附近可不太好。”
张全知比了个请的手势，“那你试探出来了，抱歉，我也不做这笔生意了。”
纪鹤只说了四个字：“杯弓蛇影。”是李青告诉他的黑市的暗语。
张全知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下子卸了劲，“原来你是为这个来的，他终于敢去了？”
纪鹤摇了摇头，“恐怕让你失望了。”
张全知抬起头，打量他一会儿，忽然笑道：“你这小子不错嘛，能靠只言片语猜到。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那小子听了什么谣言，总之，那地方没有那么可怕，若是你要去也能去的。”
“借您吉言。”见张全知气消了，纪鹤将铜镜再次推过去，“方才是我冒昧了。但我是真的想知道阿桑的下落，只是这人不是人。”他比了个“妖”的口型。
“这铜镜是他师父的，我手头没有他别的物品了。”
张全知让他多说些其他消息，纪鹤便把知道的大致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他和千星的存在，谎称是偶然听到的故事，碰巧找到的遗物。
张全知将记录着信息的黄纸一张张铺开，满脸狐疑地看纪鹤一眼，“你是说这个灵霄剑派就在附近的明阴山？可我为何从来未听说过。”
纪鹤也问过李青是否知道灵霄派的存在，按理说修仙堂没有指望，灵霄派也可以充当下策。但李青否认了，称从未听说过这个门派。
明阴山附近的居民仍记得这个门派，执着修仙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力量在操控。
张全知此时也算出来了，他的脸色比刚刚还要差，几乎面无血色，“呼……竟然是只大妖。”
他说：“这只叫阿桑的妖身上还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我看不透多少。不过你问的他是如何去世的，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被顾修一剑穿喉，不过在濒死前给了对方致命一击，可他又偏偏将妖丹舍出，放在顾修身上保住了他的命。”
更让张全知不解的是，“看上去灵霄剑门派是在五百年前发生了这件事才凋零的，不过五百年，甚至门派里还剩了一人，怎么修仙界中一点消息都听不到？”
纪鹤也没有搞清楚，他问：“那林驰呢，他目前怎么样？”
张全知摇头，“他比阿桑更让人看不清。他身上的因果早就断了，应该是割舍了林驰这个身份了。”
他正色道：“能让人完全同以往割断的恐怕只有天玄门的断缘池，而让一个门派完全销声匿迹，恐怕地位不低。”
第20章 偷听
木里城修仙堂一年招收弟子不足二十人，占地却有三十多顷。
听诉司从东侧门进，引路仆将纪鹤引到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
屋内进门有一齐胸高的书桌，一人伏桌不知在写些什么，左右侧散落一地的纸张。前台人身后有一屏风，屏风后又是一更大的空间，里面望不到尽头的书架。
纪鹤弄出了些声响，埋头苦写的人这才发现他们的到来。
他揉了揉眼角，有气无力道：“碰着什么妖怪，在哪碰着，那妖长什么样，怎么攻击人的？”
纪鹤：“我不是来报案的，我之前在明阴山遇到一个门派的掌门，不巧他受伤去世了，我听说这些修仙者的事都得来修仙堂，我就过来报备一下。”
掌事扫他一眼，“想来这先混个眼熟吧！”
纪鹤挠着后脑勺笑了两声。
掌事左手一挥，一本书到了他手中，他随意翻了几下，皱起眉问：“明阴山吗？这座山记载的是没有散修。你刚说的那个门派叫什么？”
纪鹤说：“那位前辈受了重伤，没来得及问他门派名字。不过，他当晚托梦给我，说是在五百年前还是个挺有名的门派。掌事你查查呢。”
掌事叹了口气，他本来看这来的少年年纪不大，却神色沉静，眉目不惊，想着是个沉稳之人，没想到说话竟这么不着调。
“我从事听诉司掌事多年，早把案宗背得滚瓜烂熟，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明阴山不仅五百年前没有过门派，从记录来看，这座山从未有过散修在此修炼。”
“这……”纪鹤不相信，“那我遇到那位前辈明明说……”
掌事打断他：“会不会他是路过呢？也许只是个还未入道的人罢了。年轻人，我看你也是求仙者，与其花费工夫在这种无用事上，还不如潜心修炼。”这也是他看着这个年轻人合眼缘才多说这些话，说完，摆摆手送客了。
纪鹤不再纠缠，作揖离开了。
千星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踢腿，见他回来，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纪鹤脱下外衫，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千星的眼珠子随着他打转。
纪鹤叹气，他现在是等不到千星主动开口关心了，只好主动把修仙堂的事说了。
“修仙堂里没有灵霄派的记录，是林驰做的吗？”
纪鹤回他：“结合张全知算出来的，很大可能是，”而且林驰应该是想在天玄门也隐去他曾经的身份，所以修仙堂的人只知道明阴山没有散修，却不知背后原因。
千星只是单纯地询问一句，没有像纪鹤一样追究背后原因的欲望。
此时已经傍晚，纪鹤上楼时就叫好了晚餐。他从店小二手里接过饭托，一道道摆在桌面上。
递给千星筷子，示意他赶紧吃饭。
千星今晚倒是乖巧，安安静静地吃完饭也不离开，等他收拾完碗筷，还眨巴着一双眼坐在原处看他。
纪鹤轻咳一声坐下，给双方各自倒了杯水，“怎么了？”不会又惹祸了吧。
千星没接水，眼神变得哀怨，似乎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纪鹤想了想，除了在幻境中那一次，应该没有别的事可追究了吧，难道要在今天翻旧账？
千星幽幽开口：“你今晚去鬼市不叫我吗？”
原来是这件事，纪鹤暗自松了口气，“你不是偷听到了吗？饿着肚子还要偷听别人吃饭聊天，不会更饿吗？”
千星炸毛，“我没有偷听！”
他有理有据地解释：“我本来听力就好，你知道的，你们聊天声音又不小。”
他和李青聊天已经尽可能压低声音了，但千星作为猫妖本身听觉敏感，能听到不奇怪。他主要是气这只笨猫昨天闹脾气不吃饭。
纪鹤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纪鹤态度强硬，千星就软了，他缩了缩肩，小声道：“我错了嘛，以后你们聊天我就捂着耳朵。”
纪鹤笑了，勾了勾他下巴，“捂什么耳朵，想听就听，但是以后不管多生气，都要好好吃饭，不要作贱自己的身体，知道了吗？”
千星最会看他眼色，眼见纪鹤现在没气，也不怕他了。
他撅着嘴哼哼唧唧地扭捏了半天，才在纪鹤含笑地目光中答应了下来。
但他立马又提出要求，“那我今晚也要去和你一起去黑市。”
纪鹤无所谓道：“你想去哪儿都行，只要能保证自己安全。”
千星眼珠子提溜地转了转，确认般重复了一遍：“那我今晚要去。”
说完，他手心一翻转，竟然是阿桑那颗妖丹。
“阿桑是只大妖，他的妖丹也是上品，你把它吸收了吧。”
修仙界吸收妖丹来提高自身修为的方式很受推崇，毕竟既消灭了作乱的妖，又能提升自己。但纪鹤因为千星是妖，一开始就没想过利用妖丹修炼。此时，千星突然提起这件事，纪鹤仔细端详了他的神情，没有异样。
千星见他面有迟疑，以为纪鹤不知道这种修炼方式，给他解释了一遍，将珠子塞进他手里。
玉珠莹润清凉，纪鹤在手心转了转，见千星确实只是将妖丹当做他提升修为的工具，想了想，没有推脱，收下了。
是夜。
纪鹤和千星躲过查宵禁的巡夜武侯，顺着东市那条废弃的护城河向北走。
河边全是枯枝落叶，沿岸三四十米间隔坐落一两间屋舍，但也是被废弃很久的了。
虽然废河附近巡夜的很少，但两人也没点灯，只借着月光往前走。
走了约摸二十分钟，千星贴上他后背，悄摸摸地问：“不是有漂亮的女妖精吗？”
纪鹤沉默了半晌，问他：“今早上和张全知说话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吗？”
千星理直气壮，“我是在啊，但你们俩说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正大光明的聊天不听，就喜欢偷偷摸摸地偷听是吧。纪鹤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他长叹口气，尽职尽责地给千星解释：“黑市是来交易的，不可能在入门的地方安排个吃人的妖怪来阻拦人进入。我想应该是官府为限制黑市扩大有意宣传的。而张全知告诉李青那句暗语无非是想暗示他不要过于恐惧。”
千星点了点头，有些遗憾。
纪鹤看着他这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好笑，这么小的年纪就想着漂亮姐姐了？
第21章 秃秃只只
走了一刻钟后，河流中的水逐渐干枯，露出河床。河床旁的地面突兀地陷进去，洞宽够两三人并行，从地面看，里面黑漆漆的，像个无底洞。
所幸洞是有坡度的，纪鹤拉紧千星走了下去。
洞内只有一条道，在走了一段下坡路后，前方有光亮透入。两人快步走出洞口，视线豁然开朗。
他们已经走了很长时间的下坡路，但前方一两百米外黑市仍处在一个地势低的位置，可以大致地看到黑市的全貌。
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街道上布满了行人，有几座高耸的建筑伫立其间，灯火通明，俨然一副寻常夜市的模样。
可若是将视线抬高，便能发现原本满天星的太空一片漆黑，城池的四周也像有什么屏障围绕着，纪鹤能看清，那些是土层——黑市原来是一座地下城。
入市只有一条街，一百多米只有街口一个摊位，被有意挡成只容一人通过的宽度。
一个长着兔耳的少女拦住他们，手里拿着一个狼面具，笑眯眯地说：“为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我们建议妖露出自己的特征，人类带上面具也可以有相应的兽化表现。”
“我可不戴这玩意！”旁边传来喧哗声。
三个长相粗犷的男人已经进入了黑市，瞧得出来他们是普通人，但没有选择佩戴面具，应该是强行挤进去的，一个兔耳少年大张着手臂拦着他们往里闯。
纪鹤来黑市的途中没有碰到其他人，这群人恐怕早就到了，起码在这纠缠了半个多小时。
为首的那个男人一脸不耐，“我都说了我不会戴那什么能让人长出狗尾巴的鬼面具，老子是人，怎么可能跟只妖一样。”
兔耳少年也是被这几个人惹烦了，“那你们干嘛要来我们妖建成的地下城？我们这里只欢迎妖，你们不带就请离开！”
为首的男人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一把抓住少年的兔耳朵，将他提溜到空中，恶狠狠地说：“你个死兔妖，给脸不要脸是吧！”
兔耳少女往后看了一眼，脸上的假笑凝固。
纪鹤接过她手上的狼面具，示意她先去处理。
兔耳少女快步过去，好言劝他们把妖放了，允许他们通过。”
男人们看出这两只兔妖实力不过尔尔，嗤笑一声，不仅不放，还挑衅般提着耳朵在空中晃了晃，对视大声嬉笑。
兔耳本来就脆弱，承受着身体的重量，又被那样捉弄，不知哪里撕裂了，流了一脸血。
纪鹤摩挲着手里的狼面具，观察兔耳少女脸上隐忍的表情，不似作伪，黑市的守门当真这么弱的吗？
纪鹤刚要动作，身旁一阵风刮过。
千星冲到那三人面前，每人照着脸给了一拳。提着少年的后衣领甩到一旁。
兔妖只只扶住弟弟，用手帕擦拭他脸上的血迹，担心地问：“秃秃，你还好吧。”
秃秃摇摇头，反而笑着安慰姐姐：“没事的，只只，不疼。”
秃秃，只只，兔子。纪鹤嘴角微抽，这个名字还真是简单粗暴。
千星把倒在地上吐血不止的三个男人摞在一起，看到纪鹤过来，说：“这三个坏人，我要押他们去见官。”
纪鹤动作一时顿住。
只只笑了笑：“小弟弟，哪有官会管人欺负妖的？”
秃秃在旁边补了句，“若是在六百年前的不归渊，我们怎么可能被人类欺负？”
不归渊是仙妖大战前妖王统领的一块大陆，上面生活着大量的妖，不论强弱，都受妖王庇佑。
而自从妖王战死，不归渊被屠戮，妖逃窜在人间躲藏，再不复之前的时光。
秃秃大概回忆起之前在不归渊的生活，脸色低落，只只拉住他的手安抚地摸了摸。
千星对姐弟俩低迷的氛围无知无觉，好奇问道：“那你们修炼成妖起码六百年了，怎么还这么弱？”
只只维持着面对恩人的感激，解释道：“我和秃秃是兔妖，天生灵力微弱，修成人形就耗费五百多年的时光。”
秃秃愤愤道：“若不是人类到处捉妖，我和只只只能屈居在这座灵力低微的地下城里，肯定早就能修成大妖了！”
千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纪鹤问兔妖姐弟：“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几个人。”
只只：“我和秃秃没有权限处理这件事，待会儿我会把他们押送到千忆大人那里，哦，千忆大人就是地下城的主人。”
秃秃补充：“还是我和只只的救命恩人，不是千忆大人，我和只只是逃不出不归渊的。”
纪鹤点头，拉过千星让出那三个人。
只只拿出三个兔子面具，带到那三人脸上，手上一施法，三个大活人变成了三只巴掌大的小兔子。
大概是纪鹤和千星脸上的惊讶太明显，只只多解释了一下，“这是千忆大人教给我和秃秃的功法，但是得借助这个面具才行，不过放心，普通人戴上去只会多出一对耳朵或多条尾巴。”
戴上面具基本等于将命门交到了那位千忆大人手中，纪鹤觉得手里的面具有些棘手。
但前车之鉴就躺在面前，虽然是被自己人打倒的，他还是认命地把面具戴在脸上，刚进黑市还是低调些吧。
面具贴上脸，很快消失不见，同时，纪鹤头顶冒出一双黑色的狼耳。
千星眼睛亮亮的，凑上来踮着脚要摸。
纪鹤只好弯下腰，让他过过手瘾。
千星的手凉凉的，一摸上来，狼耳抖了一下。他嘴角噙笑，两指夹着狼耳，摩挲内侧的软肉。
千星的呼吸打在脸上，痒痒的，突然冒出的狼耳被他不留情的捏揉，纪鹤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清了清嗓子，“只只不是说妖也要露出一些特征吗？你也把耳朵露出来吧。”
千星怀疑地看他一眼，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将尾巴变了出来。
蓬松的大尾巴耀武扬威地左右摆了摆，纪鹤抓住，顺着尾巴根看了看，竟然没有撑坏衣服，就像是贴在衣服外。
千星不适地挣了挣。
见他脸色微红，纪鹤心里莫名舒爽了些，硬是逆着毛给他捋了遍尾巴。
第22章 九岁?六百岁?
纪鹤松开手，千星立马跳开到两步开外。
猫型时早就俯下身把毛舔顺了，现在是人形，只好别扭地别过头用手指梳顺。
只只上前一步，“小弟弟，你是猫妖吗？看着像猫尾巴。”
千星百忙之中看她一眼，问：“怎么了？”
只只笑着说：“刚刚你帮了我和弟弟，还没和你道谢呢，小恩人叫什么名字？”
千星停下顺毛的动作，瞬间挺直腰板，颇为明显地瞅了纪鹤一眼，“我叫千星，你打算怎么谢我？”
只只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千星这么实在，“你们来黑市肯定是有目的，你说出来，如果我能帮忙的话一定帮。”
千星早有准备：“我们要买修炼的功法秘籍。”
纪鹤补充：“还有掩盖妖息的方法，这个更要紧一些。”
只只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你们感情还挺好。”她在黑市待了接近六百年，也见过人和妖一起来的，但大多是缔结了血奴契的，像这样两人都为对方着想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只只告诉他们，她认识一个书贩子，卖的是从修仙堂抄录的功法，能保真。
至于掩藏妖息，黑市是有不少摊位在售卖这样的灵器，但是只能保证在低阶的修仙者面前不暴露，若是要保证完全不暴露，只有玄玉混灵扣，但是也早被花牌楼的主人收入囊中了。
只只说：“刚好我去千忆大人那里经过伪经堂，我带你们过去吧。”
她施法改变了外貌和衣衫，避免在黑市里被人认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秃秃被留下看守，满脸羡慕地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
只只提着装兔子的笼子，头歪向千星，“你多少岁了，感觉妖力好强，但为什么看着这么小呢？”
千星看着像十四五岁的样子，站在身形颀长的纪鹤身旁，只到对方的肩膀，更显得像个孩子一样。
纪鹤也有些忧心，按理说，这个年纪的男孩长高很快，甚至他这具身体快十八了，在短短几个月里也长了不少。纪鹤甚至都怀疑妖修炼成型后就不会再长。
千星漫不经心地说：“九岁还是六百岁，我也搞不清楚。”
只只：“啊？”这两个数字差得有点多吧！
纪鹤也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他养了这只猫九年，但千星又说六百年，难道他也是从不归渊逃出来的妖？
千星已经对只只的问题不耐烦了，催促着她赶紧带他们去伪经堂。
只只满腹疑问不得解答，只好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带路。
纪鹤按捺下心里翻飞的思绪，调整步伐跟了上去。
伪经堂面积不大，堂内灯火通明，在半空中浮着书，书外面有层透明的法阵包裹。
人们挤成一团，仰着头，努力理解书中的文字。有些练了会儿觉得对自己有帮助就会找店家买下，而有的这本看完绕到那本，怎么也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功法。
只只直接拉着他们去了后院找到店长。
她和这个书贩子的感情是真的好，直接毫不客气开口：“喂，容华，这是我朋友，你快把你店里最好的书拿出来给他们挑。”
容华正躺在摇椅上饮酒赏月，认出兔妖的伪装，激动地支起身子，一听到她的要求，偏头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人，泄气般又倒了下去，叹气道：“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才来的呢。”
只只脸颊泛红，“你别乱讲，我是为了我朋友才来的。”
“你朋友？”容华瞟了眼纪鹤，“你不是害怕人类吗？怎么还和人做朋友了？”
只只正色道：“我不是害怕，是讨厌，我讨厌坏人，但是纪鹤不是坏人。”
见容华满脸不相信，失去了解释的耐心，催道：“好了，赶紧把好的功法拿出来，我还有事要和千忆大人汇报呢。”
容华无奈，起身去找。
片刻后，拿着三本书回来。
“一本讲心法，一本幻形，一本阵法，都是我这多年的珍藏，看在只只的面子上，让你挑一本。”
只只直接一把夺来，“看在我的面子上竟然不全都给，我的面子这么轻的嘛？”
荣华顾不上心疼自己的珍藏，连忙陪笑道：“我说错了，只只在我这里的面子大于天，谁也比不上！”
只只轻哼一声，不理他了。
她转身把书递给纪鹤，说：“你看看能不能用上，不行再让他找。”
纪鹤大致翻了翻，确实是上等的秘籍，温声道谢：“多谢只只姑娘和店长了，很有用，那我就都收下了。”
在只只眼神的威逼利诱下，容华大抵给了他们骨折价，接钱时手都是抖的。
损失了这么大的利益，在他们离开时，容华还拉着只只的袖子不放，一脸舍不得：“只只，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我好想你。”
只只故作矜持，“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容华委屈，他可想了，“但千忆大人不让我们去市口那里，你家里也有你弟弟拦着不让我进去。”
只只绷不住笑了，“行了，回去我和秃秃讲，让他不要再捣蛋了。”
容华依依不舍地送别他们。
只只脚步轻快，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雀跃，是少女见过恋人后的娇羞。
千星看不出这些，他只发现容华对只只千依百顺，还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
只只瞧他一脸懵懂，逗他：“当然是因为他喜欢我啊。”
千星恍然大悟，“他喜欢你所以就会听你的话对你好吗？”
只只：“当然了，喜欢你的人不仅会对你好，还会在乎你，时时刻刻心里有你……”
两只妖已经就“喜欢”这个问题展开激烈的讨论，纪鹤在旁边欲言又止。
如果千星真的如他之前所想，只是一只九岁的刚化形的猫妖，纪鹤一定毫不犹疑地制止只只。
但千星说过他可能六百岁，纪鹤有些不知所措。
九岁意味着千星是只他亲手养大的小猫，他拥有一切的所有权。但六百岁，意味着千星在这之前有过自己的人生，纪鹤不得不控制住自己的掌控欲，将小猫从自己的血肉上撕扯下来，将他当做一个全新的个体，但纪鹤做不到。
第23章 “晚安，千星”
只只将他们送到花牌楼，提醒道：“花溪在木里城有位情人，但前不久情人发现她是妖，要跟她断绝关系，花溪才去搜集到这枚玄玉混灵珠，恐怕不会轻易交给你们。”
纪鹤谢过她的好意，和千星走进这座充满了花香的高楼。
花牌楼共四层，一层是普通的赏花区，二层是包厢，附带茶酒服务，三层用来养花和仆人们的休息室，四层是花牌楼主人花溪独自居住的地方。
堂内客人不算多，顺着店小二的指引一排排赏玩，若有心仪的也可购买。
纪鹤招呼了一位店小二，拿出只只姑娘友情赠送的兔子面具，这大概是地下城守门所特有的，店小二脸色变了变，引他们去了一处隐秘处。
纪鹤：“带我上四楼，我找花溪姑娘有些事。”
店小二脸色有些为难，“客官，我们主人特意吩咐我们不准打搅她，就算千忆大人来了也不行。您这虽然有守门信物，我也不太敢将您向上引啊！”
“老大都不见，你们主人挺厉害。”千星面无表情道。
店小二是只狗妖，露着狗耳朵和狗鼻子，尾巴自然下垂，无意识地轻摇。
听到这番带着嘲讽意味的话，店小二护主，他抬起头想回击几句，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淡漠的眼，心里一哆嗦，本能地夹紧了尾巴。
他结结巴巴解释道：“千忆大人不是主人的老大，主人也是大妖，但不是不归渊的大妖。万兽庄那边早邀请主人好多次了，但主人因为某些私事才暂留在这儿。”
纪鹤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狗妖因为千星的话刚有点生气的迹象，又瞬间自己平复了，还这么老实地回答那句嘲讽的话。
他甚至回头看了千星一眼，怀疑他是不是在身后张牙舞爪地吓到狗妖了。
对上视线，千星歪了下头，很无害的样子。
纪鹤摇摇头，心想自己真是多想了，恐怕是人家店员素质太高了才不生气。
店员这么老实，纪鹤也不好继续为难，只说：“你将我们领上去，剩下的我们自己想办法。”
店员是靠着主人的恩典才能化成人形，妖力低微。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虽然好说话，但话语间也没留出多少可选择的空间。而他身后的那只形似猫妖的少年身上竟散发出比千忆大人更强大的威压。
两个都不好惹。
店员无法，只好快步引着他们前往主人的住处。
上到四楼，入目是一个大厅，应该是按照某种院子改造了。厅内铺着泥土，种满各种名花，其中蜿蜒着一条鹅卵石砌成的小道，通往此处主人的住处。
店员轻声道：“主人，这两位拿着守门的信物，说找您有事，您看……”
门内传来一道低哑的女声：“不见。”
店员无奈地看着他们，眼神很明确——“我主人都不见你们了，可以放弃了吧！”
纪鹤没放弃，“花溪姑娘，我知道你在为什么事情烦恼，我愿意帮你解决这件事。”
女声中提了一丝兴趣，“呵，你要帮我，人类会这么无私地帮助一只妖？”
纪鹤：“我当然是有目的的。我身边有只妖，需要玄玉混灵珠掩藏妖息。”
“哈哈，有点意思！进来吧。”
门开了。
纪鹤和千星迈入，绕过屏风，一位身着淡粉轻纱的女子正倚在美人榻上。
她生的极美，眉间一朵桃花的花钿，只是眉间紧锁，看上去思绪万千。
花溪微微撑起身子，打量下两人，落在千星身上时，她动作一顿，“你是什么妖，怎么有些眼熟的样子？”
千星道：“你还见过和我一样的妖？”
一些妖力高强的大妖能通过妖的人形看到本体，但这取决于双方的实力差距，比自己强的，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影子。
面前这个看上去似乎需要人类庇护的妖，花溪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想了想，有些苦恼地道：“我睡了五百年，有些事早就记不清了，可能是之前偶尔遇上的吧。”
她不太在意这些事，主动略过这个话题，道：“我确实在为一个人烦恼，你打算怎么帮我？”
纪鹤：“我听只只姑娘说，花溪姑娘是为情所困是吗？”
花溪表情有些怪异，“她是这么告诉你的？”
纪鹤顿了下，将只只告诉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花溪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唇角，眼珠转了转，用手轻掩口唇道：“我确实被那人伤透了心，玄玉混灵珠可以给你，你把他的人头带来换，正好让我断了那份心思。”
.
回到客栈，已经是凌晨。
怕惊扰到其他人，纪鹤和千星跳上二楼，从窗户进的。
千星不爬他屋里的窗，挤着进了纪鹤的房间。
纪鹤原本以为他有什么事，结果千星踱着步在屋里晃了一圈，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他宣布道：“今晚我要睡这里。”
纪鹤愣了一下，在千星逐渐哀怨的眼神中回过神来，立刻答应：“当然好了。”
他脱下外袍，走到床边，用手托了下千星的下巴，很平常，没有任何犯错后心虚的神情。
他心里犯嘀咕，难道千星只是单纯想和他一起睡吗？
他顺手拍了拍千星的肩，催他赶紧洗漱完再上床。
一人一妖都很困，简单收拾下躺在床上。
千星迷迷糊糊地抱着纪鹤一只手臂，轻轻蹭了蹭，嘴里不知咕囔着什么。
虽然不是毛茸茸的一团，纪鹤心里却充斥着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他微微侧身，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额头前的碎发，看着千星无意识地轻蹭，连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已弯起个温和的弧度。
“晚安，千星。”
第24章 猫不可靠吗？
陆家商会的二少爷要娶亲了，这在木里城也算件饭后谈资的大事。
当然不是赞叹第一商会接亲的排场有多大，而是感叹那修仙修了五年没成的少爷，不知从哪碰上的好运能娶到一位结丹的妻子。
商队最近也不外出了，帮着主家采购和布置。
纪鹤和千星按照李书翠留的地址找过去。
敲门，过了会儿，一个大约十三四岁半大的少年微敞开门，露个头抬头看他。
纪鹤表明来意：“你是郭安吧，我之前跟着商队随行过，来找你父母。”
郭安转头吆喝了一声，“娘，有人找你们！”
李书翠听到声响从屋里出来，看到他们笑了，“是纪鹤和千星啊，快进屋坐。哎呦，怎么还拿这么多东西来！”
纪鹤将礼品递过去，“之前在商队，多亏你和郭叔照顾我和弟弟，这次来看望你们怎么也不能空着手来吧。这几盒点心是从聚庆斋买来的，郭安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李书翠没多推托，接过去递给郭安，“你这孩子真有心……小安，来，你去和这位哥哥分着吃去。”
千星也喜甜食，今日在城中边逛边买送礼的东西时，也是他闻到一丝甜味，拉着纪鹤冲到了聚庆斋。
在来之前，他已经吃了满满一盒甜点。此时听到李书翠的招呼，蠢蠢欲动。
纪鹤轻咳一声，千星顿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爪子。
纪鹤解释道：“千星甜食吃太多了，再吃恐怕牙齿都要吃坏。”
李书翠很赞同，“对，吃太多甜可不行……”
两人闲聊几句，纪鹤不好直接表明来意，将话题尽量往陆家少爷那里引。
几次下来，李书翠也反应过来纪鹤是想了解这件事。虽然是主家，但满木里城的人都在谈论陆二的亲事，纪鹤既然来找自己应该是想从中了解更多。
在她讲之前，纪鹤下意识看了眼千星和郭安。
李书翠意识到还有两个孩子在场，道：“小安，你和哥哥去院子里玩去。”
郭安撇了撇嘴，倒也老实地站起来。
千星很不乐意。
看着千星那张尽显幼态的脸，纪鹤不确定他的心理年龄是否成熟，一时不知该不该留他。
他想了想，摸了下他的头，道：“出去玩一会儿吧，一会儿回去给你买糖葫芦吃。”
完全是哄小孩的话。
他慢吞吞地跟着郭安，找了个地方坐下，便竖起耳朵听屋内两人聊天。
他偷听不好光明正大的姿势，低着头看上去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身边郭安不知脑补了什么，安慰道：“兄弟，这种感觉我都懂。”
千星抬起头，虽然面无表情，但那双漆黑的大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怎么看怎么可怜。
郭安感觉遇到了知音，“你是不是也觉得家长总把自己当小孩心里不得劲。我也经历过这种时期，但我现在想通了，我得先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样我爹娘才觉得我可靠，自然而然就会依赖我了。”
他洋洋得意，这是他自己悟出来的真理，爹娘回家的这几天已经夸过他和之前不一般，长大了。
千星不解：“我不值得依赖吗？我已经很厉害了。”
这个小哥哥说话怎么这么不自谦，郭安在心里“切”了一声，但面上没表现出来，道：“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我看着都觉得不靠谱，难道你哥就觉得你一个小孩能替他扛事，要是这样他就让你留下来了。”
千星对自己被赶出来的事莫名其妙，此时听郭安知道原因，问他：“他为什么要赶我？”
郭安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心想自己都是个大人了，谈谈怎么了。
但开口时还是不自觉放低了些声音，“还不是陆家二少成亲的事，这事完全不像表面那么光鲜，觉得咱们年纪小还没成亲不能听呗。”
千星：“纪鹤也没成亲。”
郭安猜：“可能我娘觉得你哥比咱俩成熟呗，毕竟你哥能照顾你这个弟弟。”
说完，不忿地补了句：“有什么不能听的，他俩长期不在家，我知道的比他俩还多呢！”
千星来了兴趣，催他快讲。
郭安只和几个好友聊过这件事，也是短暂提了几句。此时看千星好奇，八卦欲爆棚，全秃噜了出来。
等纪鹤和李书翠聊完出来时，郭安仍意犹未尽。
纪鹤走到千星身旁，把手搭他后颈处，问他们：“怎么不聊了，看你们刚刚聊的挺开心的，还是不让我听啊？”纪鹤开玩笑。
郭安瘪嘴，就是不能让你听到啊！
幸好他把重点都讲完了，于是说：“我俩已经聊完了。”
几人在门口告别，纪鹤和李书翠客气了几声。余光瞟到郭安在挤眉弄眼地给千星使眼色，而千星木愣地看着他，似乎不理解是什么意思。纪鹤被他俩逗得差点笑出声。
回到客栈，千星一边啃糖葫芦，一边催纪鹤把和李书翠聊天的内容告诉他，他当时忙着从郭安那里打听消息，没顾上听。
千星主动提，纪鹤不能拒绝。只好想着之前的事都是一起做的，没道理这次瞒着他，跟他说了。
之前纪鹤在客栈打听过消息，听到的无非是口口相传的那些套话，再有的无非说几句陆家二少多么纨绔，对女方的消息倒是知之甚少。
李书翠也是偶然得知，原来这亲事竟是女方主动谈的。
女方叫桃华，年少时被卖到陆家，分给陆家二少做贴身婢女，不知是不是天赋异禀，陆二少五年没修成的仙，小小婢女通过旁听做到了。
桃华和陆家提出要求，自己可以帮陆二修炼，但要和他成亲，还提了一些诸如店铺、管事之类的要求。
修仙者多前往浮岛，桃华愿意留在陆家，这对陆家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立马答应八抬大轿迎她进门。
但对陆家来说迎娶一个家奴还是过于寒酸，加上桃华本人也不喜之前的身份，于是隐去女方身世，只说是因缘际会。
听完后，千星挑挑拣拣把重复的去掉，发现郭安是在骗他，他知道的明明不比李书翠多多少。
他有些郁闷，“郭安跟我说，他曾在城东的废庙里见过桃华修炼。”
第25章 人会依赖猫的
郭安几个月前和同窗约着去城东玩，他偶然间发现了一间废庙，在里面遇到一个人行为诡异。前不久他跟着父母见过桃华，居然就是废庙里的那个女人。那些不同寻常的动作肯定就是在修炼了。
千星把郭安告诉他的原封不动地转述给纪鹤，说完还是闷闷不乐。
纪鹤思索着千星话中的废庙的作用。桃华可以在任何地方修炼，为何偏偏从城西跑到城东去？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千星糖葫芦也不吃了，支着脑袋，眼皮耷拉着，不知在想什么。
纪鹤用手指碰了下他脸颊，问：“糖葫芦不好吃吗？”
千星摇头，“好吃……你还没吃呢。”说着，举到纪鹤嘴边。
当时买一串就是因为他不喜欢，但纪鹤也没法拒绝送到嘴边的，尤其千星的眼神那么专注。
他把着千星握住签子的手，将上面的一颗咬走。
又酸又甜。
纪鹤咽下去，还没开口，千星又举着蹭上来。
他偏头躲开，道：“你自己吃吧，我不太喜欢这个。”
“哦。”千星坐回去，自己咬了一口，疑惑，“可是挺好吃的。”
他眼睛瞪得圆圆的，皱着眉头，对纪鹤的不认可表示不理解。
看他又美滋滋地吃起来，纪鹤笑了，说：“我感觉城东废庙可能有些问题，我们明日去看看吧。”
千星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纪鹤被他反应吓到，“怎么了？”
千星语气雀跃，“我是不是帮上忙了！”
纪鹤有些疑惑，但还是先安抚他：“当然……怎么这么说？”
千星挪着凳子凑到他面前，“那你会以后可以多依赖我吗？我很厉害的，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会帮你解决。”
纪鹤有些说不出话。
他现在心情很怪。有点像惹小猫生气后，发现他从不会伸爪子；也像在早上起床时，发现千星将打猎来的灵蛇放到他床边。
纪鹤曾经从这些行为中感受到一只小猫对主人的爱。
但当一个鲜活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用稚嫩的脸庞说出这样一番话，从未有人对他讲过的话，他有些不知所措，不止是感动，还有些他也分辨不出的情绪。
千星有些急了，“不要不信我！花溪不是要你带去陆二的人头嘛，我可以……”
纪鹤一把捂住他的嘴，再感动的情绪也酝酿不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不是说好了，不能这样吗？又不听话。”
千星拉下他的手，急忙解释：“我只是举个例子，因为你不相信我，我没想杀他！”
纪鹤无奈，“我哪有不相信你。不是都说了吗，你帮过我很多次，甚至不是你，早在青山村，我就被巨蟒给吃了。”
“可你为什么要把我赶出去，为什么不让我听？”千星还是纠结。
纪鹤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他说得是什么事，他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他含糊过去：“这次是我不好，下次绝对不这样的。”
但是，纪鹤强调：“我能走到这里，没了你是做不到的，之前不过是没表现出来而已。”
千星笑眯眯的，对他的话很受用。
他这样一副纯粹快乐的表情，纪鹤心里软乎乎的。
他上前一步，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认真道：“真是多亏千星了。”
千星更开心了，喉咙呼噜噜地响，一把环住纪鹤的腰，将头扎进他怀里，使劲蹭。
.
这次去城东是白天，纪鹤雇了辆马车赶路。
千星对车外慢慢向后“溜走”的风景很感兴趣，掀开窗帘，趴在窗边看得目不转睛，连放在一旁的小吃都顾不上。
车窗外的人群像退潮般慢慢稀疏，最后几乎看不到人影，车夫告诉他们，现在是驶入城东了。
因护城河的废弃，在官府的安排下，城东的居民迁入城西，这儿逐渐没了人烟。有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乞丐有的会溜进这些废房里住。
纪鹤上次去地下城走得是郊外的路，倒没想到这儿是这副光景。
两侧的房屋木门紧闭，门板上的漆皮斑驳脱落，有的还挂着半枯的藤蔓。
道路上星星散散坐着一两个衣着破落的人。
车夫道：“官府会定期派官兵来赶人的。哎，这不明白，房子空在这儿，让人住住呗。”
纪鹤不予置评。
听到车轮声，那些坐着晒太阳的人头也不抬，接着安稳地睡大觉。
忽然，一个人从墙角跑出来，拦在车前，兴奋地喊：“纪鹤，是你吧！”
车夫连忙拉住缰绳，骂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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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看着不断喊他名字的人，终于想起来他貌似忘了什么事。
“李青是吧。”
李青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你去了吗？我这几天有去客栈找你，但你都不在。”
纪鹤：“我是去了……我现在去废庙有些事，要不等我回来再跟你聊吧。”
李青：“废庙？我就住在那里啊！要不一起吧。”他等了这么久，此时有了些希望，自然不想放过。
纪鹤也没想毁约，加上他对废庙应该挺熟悉，答应邀他上车。
一上车，李青迫不及待地问他有关秘籍的事，纪鹤也不吊他胃口，说秘籍在客栈里，等回去便抄写一份给他，看他着急，还把心法第一句口述了一遍。
李青谢过他，坐在一旁，暗暗琢磨着这几句心法。
半刻钟过后，到达废庙。
车夫是个年纪较大的本地人，从老辈那儿听说过废庙的过往。
废庙是座桃花庙。因为庙里有棵不知扎根了多少年的桃树，人们供奉桃花娘娘来求姻缘。但是城东被废弃后，这座庙没几个人来，逐渐被废了。
纪鹤和千星走进庙里，入目的是几乎遮蔽了整个院子的桃树，树上挂满红色的丝带，大多数已经掉色，看上去有些年份，但也有一些看上去颜色还鲜艳。
跟在一旁的李青见他们停留，解释道：“虽然被废了，但也有一些人来求良缘或保佑感情顺遂。”
他看上去确实对废庙的情况很熟悉，纪鹤向他打听：“那你有遇到过不是来求姻缘或感情的女子吗？”
李青想了想，迟疑地开口：“你不会是说她吧。”
第26章 缩水的猫
平时桃花庙来往的多是成双入对的，毕竟此处太过于偏僻。而那位女子偏偏每次都孤身一人前来，也不拜桃花神，只坐在树下发呆似的。
“我平时不是常去修仙堂转转吗？”李青这里讲的含糊不清，“陆二身边一直有个贴身丫鬟，我瞧着跟这女子背影挺像的，多看了几眼记住了……他们陆府基本都是家养仆人，管的挺严的，那姑娘也是不容易。”
纪鹤想了想问：“陆公子去哪里都带着她吗？”
“基本是——”李青忽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但毕竟陆家派丫鬟跟着陆二也有监督他别学些坏习性的意思在，陆二虽不在意一个丫鬟，也得较量一下背后家主的意思，因此陆二去些不正经的场所都会把丫鬟支开。
那桃华应当是孤身一人来到的桃花庙，而郭安说看到她在这里，修仙堂的授课不会大方到对仆人也开放，桃华恐怕就是在这座废庙里找到自己修行的道。
纪鹤环顾四周，除了那颗桃树似乎没什么奇异之处了。
纪鹤在思考，李青也因为某种莫名的羞涩沉默下来。
千星瞧了瞧两人，好奇：“不正经的地方是哪里？”
醉仙楼，寻花问柳的好去处。
其中最出名的男馆辛枯，传闻之前是浮岛上某位仙家的炉鼎，被厌弃废去修为丢下界来。可即使没了修为，那也曾是仙人用过的东西，且炉鼎体质虽本身修为难以提升，却能通过双修增进合修人修为，即便是凡人，也能体会到其中的妙处。
这样一个不正经的地方，纪鹤不想去，可谁料陆二似乎自暴自弃般，也不去修仙堂了，只整天泡在醉仙楼里，甚至陆府那边也像是默许的态度。
为了那颗珠子，纪鹤怎么也得去一趟。
他咬牙，“你先松手。”
千星抱紧他，满脸控诉：“为什么我不能去，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话又忘了吗？”
没忘，那也不能带着一个看着就像小屁孩去那种地方，纪鹤当然可以一走了之，但身上这个挂件恐怕也会偷偷跟到醉仙楼去。
他先讲道理：“我不是跟你解释过那是个什么地方了，你觉得你这个年纪适合去吗？”
千星不服：“你也年纪不大呀，怎么就可以。”
他前世都已经二十四五了，年龄早够了。而千星也不是只因为年龄不让他去，实在是他现在的外貌看上去过于年幼。
想到这，纪鹤忧心：“是不是因为你总不修炼的原因，我这几天看你怎么又变小了？”
千星像是会缩水一样，刚开始在青山村化形时差不多到他鼻尖，可随着日子过去，非但没长大，反而越来越小，如今连他肩膀都不到了。
他眼睛左右乱飘，“明明是你一直在长高。”
“我就算长高也不可能会差这么多。”
纪鹤看他那副心虚的样子，“你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是吧？”
千星也不抱了，松开手往后退了退，一副你赶快走的样子。
纪鹤叹了口气，道：“你不想说就算了，只要自己心里清楚不会出问题就行。”
千星眨巴眨巴眼，也不知懂了没有，纪鹤趁他现在暂时听话赶紧抽身离开。
天色渐暗，醉仙楼的灯点了起来。
崔娘做这生意久了，最会识人。她先瞧衣着，再看样貌，心想：又来个想尝鲜的公子哥。
笑吟吟地迎上去：“公子，第一次来是吧，想要哪位相陪啊？”
纪鹤将钱抛给她，“要辛枯来。”
崔娘摸金子的手一僵，“这辛枯可是已经被人点了，不如换个如何，我们这儿可是有不少好小哥的。”
纪鹤解下腰间的钱袋递到她手里，“我来这醉仙楼就是为了辛枯。听说陆家二公子已经要他陪了五天了，他婚事就在后天，怎还不回去准备准备？”
“这、这……”崔娘哪敢讨论客人的事，但手里的金子实在是沉甸甸的。
她看看周围没几个人，半真半假抱怨句：“谁知道他们陆府怎么想的，儿子在咱们这里玩了这么多天，一点反应没有，之前陆二没婚约时都管的比现在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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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表现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那位未婚妻也没什么反应？”
“哎呀，那未婚妻不过是他家里的一个家奴，不知什么运气得了道，可不过就是结丹罢了，还不一定能被浮岛上那些仙家看中呢。”
桃华是家奴的这件事不是被封口严禁外传吗，怎么一个外人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崔娘看他疑惑，补充道：“昨夜陆公子发酒疯，在那里大吵大闹的，好多人都听到了呢。”
昨夜好多人听到，恐怕今夜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了，可陆家却还能保持沉默。
“好了，公子，别聊这些扫兴的了，我们这的青哥儿可是不错的，不如……”
崔娘话说到一半，一个护院的忽然从外面跑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娘脸色立刻变了，她招呼来青哥儿陪着纪鹤，便急匆匆往楼上走。
纪鹤退后一步，避开青哥儿伸来的手，递过去几块碎钱，道：“我这待一会儿，你坐旁边就行。”在这里，没有身边没陪的客人。
青哥儿不死心，摸上纪鹤的手，“哥哥，我们去楼上房间里玩嘛？”这位公子样貌身材可比之前的客人好多了，更别说出手还这么大方，青哥儿心想今晚可一定得睡到他。
纪鹤也没想到这人看着柔柔弱弱的，却像蛇一样难缠，就在纪鹤打算直接一掌将他劈晕时，“噔噔”的脚步声充斥在楼内。
二十多位身材健硕的男人冲进来，分立在两侧，后方缓缓走出一位女子。
这样子一看就是捉奸的，楼下的客人们也不恼，饶有兴致地等着热闹看。
那女子约摸二十左右的年纪，姿色倒是不太突出，只是额头上有朵桃花花钿，竟和花溪头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桃华开口：“请二少爷回府。”
二十位家仆齐声开口：“请二少爷回府！”
楼内一时鸦雀无声，良久，楼上一间包间被人从里一脚踹开，一位男子披着衣袍，怒气冲冲地下到一楼，抬手，摔了一巴掌。
第27章 “坏猫”
桃华摸了摸发热的面颊，面无表情地重复：“请陆家二少爷回府。”
陆二冷呵一声，“我回府？那还是陆府吗？桃华，我真是小看你了，一口气吃下我陆家那么多财产，真不怕遭报应吗！”
桃华轻笑，不太在意的样子，“你们陆家不也是通过这种方式起得家吗？可能我现在就是你们陆家的报应吧。”
陆家先祖当年是踩着自己好友才起家做大到如今这个地步，这在木里城算是件秘闻。
“你、你……”
陆二一时气急，高高抬起手还要再施暴。
桃华高声训斥：“叫你们来是当摆设的吗？”
守在一旁的家仆们这才如梦初醒般上前将自家少爷拦下来。
陆二更加恼怒，对着上来阻拦的家奴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家奴不敢违背新主子，毕竟生死契握在她手里，可对旧主子也是不敢还手，不一会儿被打得鼻青脸肿。
桃华静静地等着陆二发泄完，开口道：“陆夫人今日忽然身体不适，病中更加挂念少爷，特命我来请少爷回府。”
旁边的崔娘也跟着劝上两句。
这么多人递台阶，陆二冷哼一声，稳稳当当地下了。
他一把推开桃华，上了停在醉仙楼门口的马车。
家仆们一脸纠结，不知该跟着新主子还是旧主子。
桃华叹了口气，上前跟崔娘结清钱两，崔娘打哈哈，又挑了几句吉祥话说，毕竟这位看着快成陆府新主人了，可得先搞好关系。
纪鹤方才用探灵术查看了桃华的灵符。
这是选拔进浮岛的修仙者常用的术法，能通过被试者灵丹的灵力强弱判断出此人是否有修仙的潜能。
桃华确实结有灵丹，但颜色暗淡，灵力低微，就像是一颗徒有虚表的珠子。
正常能结出丹的不该这么弱，而且这么微弱的灵力恐怕也不能通过双修让陆二也结上丹。
桃华究竟是如何入道的？
一边想着，不知不觉间，纪鹤走到千星的房前。
正好跟他说句晚安，也不知道有没有偷偷生闷气。
推门进去，屋内却没有人。
千星是从窗溜进来的。
其实此时不到宵禁，从正堂进来就行，但不知是不是猫的天性作祟，就爱走些不寻常路，不被人察觉。
在掀开窗户的前一刻，千星难得有些体谅，想万一纪鹤已经入睡了呢，还是不要打搅他了。
不情不愿地往自己屋方向转身，一偏头就看到纪鹤倚在窗旁看着他。
纪鹤仍穿着为去醉仙楼特意置办的一套浅蓝色长袍，不同于以往穿得修身的黑衣，这件衣服更为宽松，削弱了他身上那股冷淡感，此时他沐浴在月光下，闲闲地看着他。
千星觉得有些手脚发软。
他搭上纪鹤伸过来的手，跃进屋里。
纪鹤问他：“去哪里玩了？这么晚才回。”
千星刚要开口，一阵气味扑入鼻中。
他凑到纪鹤胸前，仔细闻了闻，一股花香味，尤其是手背上格外浓。
纪鹤原本好笑地看着千星像小狗一样皱着鼻子闻，如今见他锁定在自己手背，忽然意识到他在闻什么，立马开口解释：“是去醉仙楼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蹭到的。”说完，有些后悔，这样好像做坏事的丈夫在向自己的妻子解释一样。
千星打了个喷嚏，捂着鼻子闷声闷气，“讨厌这个味道。”
纪鹤连忙打散脑子里奇奇怪怪的联想，去将手先洗干净。
他在千星的屋中等了近一个时辰，只坐下来苦等，连先去洗漱都没有想到。似乎在打开房门却没有第一时间迎来一只飞扑而来的猫的时候，那些计量和打算都停滞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千星去了哪里。
之前的提问没等来回答，纪鹤又问了一遍：“刚刚从什么地方回来的？”
千星哼哼唧唧几声，看着很不想回答，“就去转了转……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我哪里不一样了？”
纪鹤不想硬逼他说假话，强忍下来，顺着他应了一句：“似乎没什么不同吧。”
千星觉得他敷衍，不太满意，让他仔细瞧。
可纪鹤确实觉得没什么不同，可能唯一不一样的在于纪鹤此时心里窝着一股闷气，觉得他有些欠收拾。
千星泄气了，自言自语：“可能是吸收的灵气太少了。”
又自顾自地和纪鹤立下约定：“等明天晚上，肯定就会不一样了。”
纪鹤按了按他脑袋，说了半天也不知道千星是想让他发现什么变化，只好猜想千星可能是去修炼了，但修炼哪有进步那么快的。
第二日，纪鹤给千星送早餐时，屋内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张纸条写着“今晚等我！”。
后面还画了个猫头，眼睛特意用的蓝色颜料，和真猫一样的娇憨。
纪鹤恨恨戳了几下猫头，泄愤似的，动作看着重，薄纸上连个褶子没起。
“坏猫。”
猫抛下主人不知去了哪里，却又要主人晚上乖乖地等着他回去，纪鹤叹口气，只好把晚上要去的鬼市挪到大清早。
白天时鬼市入口被幻术隐藏着，纪鹤通过花溪给的符引找到了入口。
一踏入，一群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怪冲了上来，不由分说便开打。
纪鹤唤出长剑，挡住攻势。
这些妖似乎只是想吓唬人离开鬼市，并未下死手。纪鹤偏了偏剑锋，将妖打倒在地。
等只只赶到时，只看到自家的护卫躺在地上哭爹喊娘地叫唤疼，其中孤身而立的黑衣少年转了几下剑，甩去上面粘的血迹和毛发。
只只暗骂：这一批妖的质量也太差了吧！
妖怪们大多没受重伤，觉得委屈，看到只只来，要她为自己报仇。
只只怒骂：“快滚！”
妖怪灰溜溜地离开了。
纪鹤好奇道：“之前来时没有这么多看守的，怎么今天派他们出来了？”
只只将城主给的五个面具按阵法摆开，面具立刻变幻为人身鹰头的妖怪，手握长矛监视着入口。
只只松了口气，解释道：“今天城主在招待一位特殊的客人，特意吩咐地下城不对外开放，幻境和守卫都是为此设的。只是没想到还是被你闯进来啦。”
她试着探了探纪鹤的底，发现竟已摸不透对方如今修为的深浅，“你是怎么修炼的，怎么进步这么快？”
纪鹤：“只是勤加修炼而已。”
勤加修炼能做到一日千里吗？若是别的也就算了，可修仙者修道这件事和他们妖修炼几乎差不多，不只是靠努力，更重要的是天赋，但就只只目前遇到的仙和妖来说，还没有人能做到短短几天进步这么多的。
只只看向纪鹤的眼神带上几分考究。
第28章 谁是真正的负心人？
纪鹤对只只口中所说的客人有几分好奇。
只只其实不太了解。那客人昨天突然现身在城主殿中，只与千忆大人一人接触过，大人今日让他们封城时随口提了一句。
只只忙着回去和城主汇报，纪鹤与她告别前往花牌楼。
由于闭城，楼内生意更加萧条。
店小二引他上四楼，狗妖这几日似乎受了不少折磨，狗尾巴耷拉着，看着没精神，他好意提醒纪鹤：“这几日主人脾气不太好，你今日还是小心些。”
纪鹤问：“因为桃华要成亲了吗？”
店小二表情有些怪异，看了纪鹤一眼，欲言又止。
正好此时到了四楼，狗妖不再多言，规规矩矩地请示。
纪鹤得了允许进去，花溪仍像上次一样慵懒地躺在美人榻上，看上去似乎与狗妖口中因爱而不得发怒的不是一个妖。
纤纤玉手捻起冷盏，美目轻挑，语气似醉非醉：“嗯，怎么没带来陆二？”
纪鹤笑了笑：“陆二又不是真正伤了花溪姑娘心的人，杀了他又有什么用呢？”
花溪神情不变，饮了口酒，笑问：“那应该是谁呢？”
纪鹤：“自然是花溪姑娘此时心里想的那个人，一个妖却教出修仙者，这在整个中州大陆恐怕都闻所未闻。”
花溪神色冷了下来。
纪鹤便知自己的猜测都是对的，“就是不知道你到底教了她什么法子，练出的丹根本不足以支撑她与陆二双修，难道你没告诉她吗？”
花溪哼笑一声，“这么多问题啊？”
手一松，杯里的酒水倾倒而下，花溪一挥手，酒液竟变成一瓣瓣桃花瓣，如利箭般射向纪鹤。
纪鹤连连后退，抓过一侧的矮桌甩在身前。
那些花瓣却比剑还要锋利，将桌子分割成碎片还威力未减。
纪鹤横剑身前，随着口中结印，身边爆开淡蓝色的光罩将花瓣弹向四周。
杀招竟被如此轻易地破除，花溪倏然起身，一朵朵桃花在她身旁打着转儿，蓄势待发。
纪鹤不是来和她打架的，“花溪姑娘，我只想要玄玉混灵珠，与你并没有敌意，我们之前的交易仍然作数。”
花溪戒备地看着他。
为取得她的信任，纪鹤说出他的推测，“像陆二那样处处留情的男子，我实在想不出花溪姑娘为他倾心的理由，便额外留意了他身边的人。
“最近，陆二要与贴身丫鬟桃华成亲的消息满城皆知，我又恰好听说了桃华的几件怪事，顺着查了下去。
“桃华除了修仙堂，唯一的去处是桃花庙，我在庙里的桃树上发现了一丝妖力，正好和花溪姑娘所给的符引上的妖力所出同源，便大胆猜想，桃华会不会与花溪姑娘见过面，那桃华入道是不是也是你引导的？”
飘在空中的花瓣被花溪收了回去，只留下一瓣在指尖把玩，她语气中仍然带刺，“你倒是挺会想的。”
纪鹤无奈，“花溪姑娘，你与桃华间的是非，没必要将一个外人牵扯进来吧。”
花溪：“外人？桃华要和他成亲，你替我杀了他，我自然心情舒畅，玄玉混灵珠便是你的了。”
纪鹤不解，“你为何对她的未婚夫这么大的偏见？”
就像是陆二抢了她的心爱之物似的，但也不应当，桃华只不过和陆二成个婚，又不是嫁入狼谭虎穴中，甚至还管理了大半个陆家，若她们是朋友或是师徒怎么也该为对方开心吧。
除非，纪鹤忽然愣住，他想起中州大陆不少修仙者都推崇找同性道侣，当时他看到这个设定时还觉得奇怪，但见只提了一嘴，没真给男主安排才安心地看了下去。
他仔细回想花溪在提到桃华时的语气，不太像他理解的爱情，花溪对桃华有种在意但也不太在意的态度，毕竟若真的爱的难舍难分，早杀到陆府将人抢回来了，而不是整日在阁楼里自怨自艾。
“花溪姑娘，我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为你杀害陆二的，你不如考虑换个条件，不然也是浪费你我的时间。”而玄玉混灵珠他是一定要得到手。
花溪不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底细，而婚期又在一点点逼近，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陆二这些年对桃华一直非打即骂，而且他对这门婚事极其不满，我只是怕桃华会被他们家联合起来欺负。”
“这应当不会。”毕竟从目前来看，桃华已经将陆二逼得府里都不回了。
花溪冷笑，“你也不必和我打太极，我实话说了吧，桃华体内那颗丹是我凝了百年修为伪造的，能骗过修仙堂那些吃干饭的，可是明日大婚时陆府请了浮岛一位仙家长老来参礼，那时定然瞒不住。”
竟然是花溪用修为结的丹，难怪灵力如此低微。
纪鹤问：“桃华知道这件事吗？”
花溪神情怔怔，“知道。她以为我是修仙者，求着我要修道，我……我当时骗了她，看她那样急切，便想着先用这个法子哄她高兴，毕竟浮岛选拔还有一年多，可谁知她立刻去找了陆家家主交易，我告诉她真相，她知道我是妖后便与我决裂了……”
脆弱的神情只外露了一霎，很快，又恢复了初见时的从容。花溪直起身，纤手抚弄了一下腰间的玉珠，她说出真正的条件，“只要明日的婚礼，桃华能安稳度过，这颗珠子就是你的了。”
只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结丹是不可能的了，只能使个以假乱真的法子。
纪鹤想的是，利用阿桑的妖丹。里面的灵力已经被他吸收，只剩下个空壳子，将花溪留在桃华体内的修为引入灵丹中，再加上一层障眼法，足以以假乱真。
这也是从容华处借来的书上的法子，书上还记载这个法子曾被一些有心人利用混上浮岛，只不过后来还是由于修为不够被发现赶了下来。但纪鹤只需要它能撑到仙家长老离开就够了。
纪鹤先去了桃华的住处，这是陆府在府外为她置办的用于出嫁的房子。
门房告诉他：“主人今天下午出门还未回来。”
纪鹤也没料到，即将成婚了，桃华竟还外出吗？
门房不清楚桃华去了哪里，而她管理的陆府的铺子数百间，纪鹤一时也不知从哪一家查起。
他掏出符纸，利用花溪所给符引上的妖力画了一个搜灵符，引火点燃。
纪鹤其实没抱希望，搜灵符只有当对方使用妖力时才会指引方向，桃华一个普通人没有用的到的地方。
烟徐徐升起，慢慢飘向一个方向，纪鹤怔住。
那里是醉仙楼的方向。
第29章 成年
纪鹤回了客栈一趟，千星还未回来，此时天色渐暗，纪鹤托店小二带了句话后，往醉仙楼赶。
醉仙楼仍没有多少客人。
崔娘笑吟吟地迎上来，道：“公子，又来了啊，这次要谁作陪？”
“陆二公子今日也来了吗？”
崔娘以为纪鹤还在心心念念辛枯，忙笑道：“哪能呢，人家明日就是大婚。就是辛枯今日又接了其他客，你看看，这真是不巧……不如，还是让青哥儿来陪公子吧。”
既然陆二没来醉仙楼，桃华又为何要在婚前来此处？
虽然醉仙楼平时也有女性客人来小酌几杯，但桃华毕竟明日就要成婚了，再加上崔娘提到陆二神情没什么异常，纪鹤推测崔娘今晚没见过桃华，便没有再问其他，递过去钱，只说了句：“给我来间二楼的包间。”
崔娘应下，让店员领着他上楼，道：“待会儿就让青哥儿去给您倒酒！”
小二引他到了房间便退下了，纪鹤趁着现在房中无人，旧计重施，再次点燃搜灵符，烟虽然飘了起来，但慢慢地向四周散去，根本无法确认桃华的方位。
“噔噔——”
青哥儿推开门，手里托着一盘美酒。
他笑道：“公子，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纪鹤陪笑一声，趁着他转身关门，起身快步走到他身后抬起手。
纪鹤身量高，靠着青哥儿近，在屋内明灭闪烁的光影下，仿佛将人拥在了怀里，抬起手，要去温柔地抚摸怀中人的秀发。
千星翻窗而入，映入眼帘地就是这个画面，他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你在干什么！”
两人俱被吓得一愣。
纪鹤条件反射地收回手，难免有些心虚的感觉。
青哥儿回过头，就见屋内多了个不认识的男人，窗户也被掀开，那人还怒气冲冲，一副要砍了他的表情。
他心一跳：“有贼！快来人……唔……”
话没说完，就被纪鹤眼疾手快地捂住嘴。
一手捂嘴，另一手快起快落劈在他脑后，青哥儿望着纪鹤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很快，他眼睛一闭，软绵绵地往后倒。
纪鹤把他扶到软榻上，有些心烦，原本打算趁他不注意放倒的，眼下这种情况还不知道等青哥儿醒了该如何向他解释。
见这个走向，千星隐约猜到自己又坏了纪鹤的事情，见纪鹤脸色不太好，一时嗫嚅，不敢向前。
倒是纪鹤主动提起：“你怎么会找来，而且怎么变样了？”
之前他愣住不全是因为千星忽然闯入的震惊，还因为眼前的千星不再像之前一副幼态，褪去一脸天真，像一捧雪，清冷让人不敢靠近。
只是看着是一个只比纪鹤矮上不到半头的大青年，在纪鹤冷脸时，还是不由自主露出幼崽一样的示弱和讨好的神情。
见他这副样子，纪鹤心里那点怪异感也不见了，他放缓语气，“这就是你昨晚想让我看的？这是你的成年体？”
就如有生来结丹的修仙者，也有生来就有妖丹的妖，这样的妖一生分三个时期，本体期、幼年期和成年期，通常本体期到幼年期的过渡很快，从修出人形到人形完全成长，这是妖力逐渐强大，走向成熟的过程，通常要数百年，再怎么有天赋也不会在不到半年的时间进步这么快。
纪鹤放心不下，多问了几句：“你是怎么修炼的，怎么进步这么快，对身体没有影响吗，现在感觉如何？
千星被他一大串问题绕得头都大了，只挑了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回答：“嗯，本来以为昨晚就能成的，可她不配合我……现在还行吧，不过等半个月妖力回来了就更好了。”
“什么！”纪鹤都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变成成年体和妖力尽失之间有什么关系！
千星被他吓了一跳，眨着眼，一脸无辜的样子。
纪鹤深吸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到底是谁教你修炼的？你说的她又是谁？”你到底是被谁骗了，早知昨日就该把话问清楚的，纪鹤真是没想到，就仅仅一天，千星这只笨猫就能被人骗得用满身妖力换了一个徒有虚表的壳子。
千星乖乖地让纪鹤探自己的灵府，一边小声辩驳道：“没有被骗，是我主动去找的她，而且只不过半个月妖力就会回来的。”
纪鹤懒得开口。
他细细地引导着灵力探查千星灵府内地一分一寸，万幸地是，妖丹还好好的，甚至格外充盈，只是似乎被什么罩住一般，往外渗出的灵力少之又少，恐怕那层罩子就是害千星使不出妖力的原因。
千星解释道：“我吸收的灵力太多了，身体承受不来，所以才下了层保护罩慢慢来……”
见千星不是一无所知，也能对自己的情况说出个一二来，纪鹤稍稍放心些。
灵力撤出灵府，千星闷哼一声。
对修仙者和妖来说，灵府都是极其私密的地方，意味着将自己的死穴袒露出来，有时连亲近之人和师长都不会完全信任地让人随意进出。
而纪鹤和千星一人一妖，一个不在意，一个不明白，无意间完成了这世间最亲密之事。
千星顾不上心口的异样，觑见纪鹤神情放缓，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怎么没在房内等我呢？”
回想起自己怀揣着喜悦回客栈，但到处都找不到纪鹤的失落感，千星真有些委屈了。
“我不是给你留了信吗？”知道千星不喜欢从大堂进，他不仅嘱托了店员，还在千星房间里放了张纸条。
“哦，”千星挠挠鼻尖，“我只去了你的房间，闻到周围没有你的气味，就出来找你了。”
纪鹤失笑，“所以你是闻着我的气味就能从这么大的木里城找到我？小猫鼻子这么好使呢。”
“哼哼。”千星对这话挺受用。
纪鹤忽然想到，“那你能通过这上面的味道找到桃华吗？”他把符引递过去。
千星凑近闻了闻，摇头，“只有你的味道了。”
说完，好奇道：“这不是花溪给的吗？怎么用来找桃华了。”
纪鹤便简单解释了一下，想着难道要一间间房去搜吗？
“唔——”千星沉思片刻，道，“虽然我没闻到，但附近有人在流血，从我进来时就闻到了，而且一直没处理。”
第30章 重伤
二楼是包间，过道人少，加上灯光昏暗，千星带路，一人一妖找到房间也无人发现。
房间上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辛枯”。是那位被赶下浮岛的炉鼎的房间。
纪鹤轻轻推开门，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将房门半掩上。
醉仙楼没亏待这位摇钱树，房间很宽敞，一扇扇屏风分割出布局，房梁上垂下一道道颜色鲜艳的锦绣帷幔，将房屋深处更是遮挡的严实。
两人蹑手蹑脚地绕到最后一扇屏风前，前方传来微弱的呻吟声，伴随着椅子摇晃的咯吱声。
纪鹤微微探身去看。
一个男子双手双脚俱被捆绑在椅子上，嘴里勒着布条，还有一人一身黑衣，蹲在男子身前，手里拿着把匕首在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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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背对着，纪鹤看不清“他”的面容。
纪鹤给了千星一个眼神，示意他躲在屏风后，随即唤出长剑，转身冲出屏风。
那人听到声响，立刻起身与纪鹤缠斗起来。
“他”的口鼻被黑布遮掩着，无法辨认，但身材比较矮小。
“他”使得妖力，但却不善于运用，只一味用灵力进攻，没有招式。
手里的匕首还在向下滴血，那边被绑住的辛枯胸前有道口子，血缓缓往外流，见到有人来，挣扎地更厉害，眼泪鼻涕淌了满脸，嘴里“唔唔”不停。
纪鹤不再拖延，速战速决。他闪身躲开一掌，用剑绕着她的手臂缚到背后，扯下她的面罩，道：“桃华，别再做错事了。”
桃华挣扎，利剑在她手臂上割出一道道血痕，“你是谁？你怎么会认识我？”
纪鹤只能稍微松了下力气，“我和花溪认识，是来帮你的。”
“花溪？”她表情似有松动，渐渐停了动作。
见她冷静了些，纪鹤道：“是，花溪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有办法让你安稳度过明天的婚礼。你要是取走他的灵丹，会害了他性命的，你想成为杀人犯吗？”
花溪手颤了颤，匕首掉落在地上，“我也是没有办法了，若是明天那位仙门长老探出我的底细，陆家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她耸着肩，一抽一抽地，似乎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我没想要害他性命，我不敢下手，想着取了他内丹，便把我的这颗替给他，我真的没想……”
纪鹤将剑收回，叹了口气，将他的计划告诉她，“等长老离开后，你再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结丹，问题就游刃而解了。”
桃华埋着脸，也不知听清楚没有，没回答。
纪鹤砍断辛枯身上的绳索，扯下他脸上的布条。
辛枯原本很激动，见纪鹤与绑他的贼人打完竟还交谈了几句，不确定了，害怕地向后缩。
纪鹤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希望陆家的钱能摆平这件事。
他查看了辛枯的伤口，桃华大概是不知道灵丹的位置，在他胸口划的口子很长。
灵丹隐隐暴露在血肉中，正散发出灵力护住辛枯的血脉，所以辛枯才能在流了一地血的情况下还意识清楚。
不过，这样用灵力吊着命，实则早已是强弩之末，等灵力枯竭的一瞬，人也就撑不住了。
眼看灵丹已经暗淡，纪鹤试着先往里注入灵力，否则以辛枯这个伤势不等医师来就咽气了。
纪鹤的手放在辛枯胸前，一丝丝蓝光顺着指尖流进灵丹内。
忽然，灵丹爆发出强光，纪鹤立马将剑挡在胸前拦下，金光猛地打向他，只听“啪”地一声，剑身从中段裂开，弹射开，深深插入地面。
纪鹤只觉喉口一阵猩甜，还没缓过劲儿，背后传来千星一声惊呼声，他心里一慌，转过身就见千星被桃华一掌击中，吐出一口血，磕磕绊绊地跌向他。
纪鹤连忙上前接住他。
辛枯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他呆呆地看向自己胸前，似乎不明白灵府内何时有了一道保命的法阵。
一个激灵，他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往屋外跑，大喊：“来人啊！来……”
桃华上前一步捉住他，匕首抵着他脖子威胁，“闭嘴。”
血珠渗了出来，辛枯闭紧嘴不敢吱声。
半跪在地上那两人，一个被法阵伤了，另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替那人挡了一下，不过，好在眼下这两人情况看着都不太好，桃华笑道：“我想了想，觉得你那个法子不好，结丹要花费那么长的时间，我如何保证陆家不会起疑呢？而现在一个现成的好机会摆在我面前，我为何要舍近求远。”
纪鹤：“你疯了，那是杀人，而且他是谁你不知道吗？”
桃华看向辛枯，手上用了些力气，刀剑瞬间嵌进血肉之间，辛枯面色苍白，紧闭起双眼。
“一个体内有灵丹的废人嘛。”桃华对此很满意，解了她燃眉之急，“那个法阵恐怕是之前设下忘去掉了，谁知，就被你触发了，哈哈，看来老天还是眷顾我的。”
说完，她面色一冷，掏出一个圆盘，注入妖力，法盘立刻运作起来，上方幻化出无数剑光，密不透风的剑雨袭向两人。
趁他们应接不暇，桃华拿起匕首干净利落地将灵丹取出。
随即掏出一大把符纸，点起妖火，扔向四周，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她看了眼仍在剑阵中挣扎的两人，转身从窗口离开。
千星方才被桃华那一击伤得不轻，猫耳和尾巴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纪鹤将他护在身前，握着断剑应对着从四面八方不断袭来的剑光。
像是没有止境一般，打退了一波，就又从法盘里幻化出新的补充。
纪鹤将千星向上托了托，心底发沉。
千星无力地伏在他的肩头，胸口闷闷地疼，一开口就有鲜血咳出，“有、有人要来了……”
屋内辛枯被剖丹而亡，再加上千星保持不了人形，若是外人见到了会误以为妖杀人，到时就解释不清了。
纪鹤心一横，将断剑抛向法盘，同时把千星往怀里压，身上爆发出灵光护体。
随着法盘的开裂，剑光也消失不见。
屋内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醉仙楼的人在屋外吵嚷着“救火”，纪鹤回头望了辛枯一眼，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在死前一刻感受到了钻心的疼楚。
纪鹤将衣服盖在千星头上，想带他先回客栈，千星扯着他衣袖，“去鬼市……找千、千忆……”
第31章 悸动
“你们去那边找找，你们几个跟我来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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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手握火把，满城搜索可疑人的踪影。
火光闪过，照亮小巷子里的一角，一垛两米高的草堆后，纪鹤与千星暂时躲在这里。
草堆捆得很结实，不算太宽敞，为了不被发现，纪鹤靠得很近，但又顾忌千星受的伤，手臂撑着墙，圈出一小片区域。
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足一拳，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脸上，千星觉得有股火从脸颊蔓延到了全身，气息越来越乱，他紧紧握住纪鹤的手臂。
平时一受了委屈就会喵喵叫着撒娇，现在却一副克制不想给他惹麻烦的样子，纪鹤心里满是疼惜。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去怀里人嘴角的血迹。血染过的唇更加殷红，在凝脂白玉似的一张脸上，有种妖冶的美感。
千星抬眸，浅蓝眼睛里盈着浅浅的水光，却在感觉到脸颊的碰触后歪头轻蹭。
这是千星经常做的动作，无论猫做还是幻成人形的妖，纪鹤都很享受这种不经意的撒娇，可不知为何，此时他竟觉得自己搭在对方脸蛋上的手指有些怪异，但把手收回来又显得有些大惊小怪。
他清清嗓，比了个口型：“疼不疼？”
千星摇摇头，脑袋晃悠悠地扎进他怀里。
纪鹤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待搜查的人离开后，纪鹤俯身背起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千星，大尾巴乖顺地蹭了下他的大腿，没力气地耷拉下去。
纪鹤往后一捞，把尾巴藏进衣服里，脱下的外衫盖住露出的猫耳。
一路避开人，往地下城赶。纪鹤虽然不清楚千星为什么要他去找地下城城主，但只有那里才有办法医治一只受伤的猫妖。
地下城仍是封闭的，打破幻境后，五个鹰头护卫立刻拿矛对准他。
纪鹤试着和这些护卫们商量：“我背上的妖受伤了，需要医治。”
鹰头妖没有反应，长矛寸毫不退。
看来只能开打了。纪鹤腾出一只手，捻出法诀，就在他要动手前，千星不安分地动了动。
他撑着纪鹤的肩要起身，见那些护卫仍像木雕一样没动弹，纪鹤扶着千星帮他把遮盖猫耳的衣服摘了。
千星晃晃荡荡地倚着纪鹤站好，眼皮微抬，浅蓝色的眸子似结冰的湖水，“退下。”
五个似乎经年失修的护卫终于动弹了，他们后退几步，半跪在地，仿佛在恭迎某人到来一般。
妖风刮过，空中一只老鹰向他们飞来，她展开的双翅足足有八尺，在地下城这方狭小的空间里有些施展不开的局促感。
老鹰俯冲到面前，转眼间幻化为一位身材高挑，英姿飒爽的女子。
千忆瞳孔一缩，“您怎么受伤了？”
纪鹤侧身挡住她，“你是谁？”
千星伏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是千忆，地下城的城主，我认识的。”说完又止不住的咳嗽。
千忆拂开纪鹤，上前扶住他，“您都这样了，还是少说话吧。”说着，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千星立刻从人形缩小成小猫模样。
纪鹤皱眉，“你给他吃了什么？”
千忆将昏过去的猫拢在手心，再看向纪鹤时眼神淬着寒光，“区区人类也值得他这么上心？”句里句外都是掩饰不住的杀意。
纪鹤从未见过这位地下城城主，她身上的敌意似乎源于千星对他的在意。
千忆虽对他恶劣，但对千星态度带有恭敬，纪鹤稍稍放下心，退后一步，让千忆带他去治疗。
千忆化回原型，托起千星飞向城中心的建筑，只留下一句：“地下城不欢迎你，快点离开。”
鹰头妖得到指令，挥舞着长矛刺向纪鹤，他一边躲闪一边关注着千星的去向，黑影最终消失在城主的住所。
纪鹤夺过一只妖的长矛，挥臂打退他们。
鹰头妖身上有长矛划伤的痕迹，但却没有血迹，他们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不断挥舞着长矛。
纪鹤的体力不足以支撑和这些面具幻化成的怪物继续缠斗下去。
他将长矛一扔，五个护卫被横扫到，齐齐倒在地上。
纪鹤望了城中心一眼，还是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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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陆府二公子成亲的日子。
不少人都围在陆府前凑热闹，毕竟不仅能领份喜钱，还能一睹仙长的风采。
辛枯的案子涉及到浮岛仙人，消息一再被往下压，但那场大火和昨天夜里的全城搜查是瞒不住的。目前传出的消息是醉仙楼花魁被恶人残忍杀害，官府正在全城围捕，甚至连修仙堂也请动了。
昨晚醉仙楼的人并没有看到纪鹤的样子，大概青哥儿醒后也没多说，起码纪鹤没上通缉令画像。
惨绝人寰的案子后一天就迎来喜事，这种红白事撞在一起的冲击更加刺激神经。许多人口中喝着喜酒，嘴里还在与人唏嘘世事无常。
纪鹤没有请帖，出行时严老板给了他百味斋的斋印，让他遇到困难可以去找百味斋分店帮忙。
店内小杨掌柜看完老板的信件，听到纪鹤的要求，很热情地备了一份厚礼，两人同往陆府。
百味斋与陆家商会有经济往来，他们被安排在靠中的位置。
上座有两个位置，一个坐着陆府家主，一位中年男子，不苟言笑，神情庄严。靠左的尊位空着，是那位仙长的位置。
随着一声鹤鸣，屋外，一位白衣男子缓缓落地，手掌一伸，活生生的仙鹤就化为没巴掌大的纸鹤落在他掌心。
宴厅里的笑闹碰杯声骤然掐断，不少第一次见仙者的都被这景象看愣了。
陆家主带头出门迎接，引他入席。
长老法号聆风，是陆家祖上某一代出现的天才，十七岁入道，十九岁成为天玄门弟子，一百年过去，成为天玄门最年轻的一任长老。
入道舍弃本名是为斩断凡尘事，但人不可能将感情说断就断，就如聆风和陆家这般仍保持联络的也大有人在。
聆风相貌维持在入道的那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笑起来有股少年意气，反倒衬得一旁陪笑的陆家主世故逢迎。
“长老，今日犬子与小儿媳行成婚大礼，恭请您上座观礼，证此姻缘。”
聆风一挥袖，笑道：“请吧。”
第32章 婚礼闹剧
婚礼开始前，客人周旋席间，执杯劝酬。
小杨掌柜忙着与来敬酒的商户谈笑，纪鹤悄悄起身离开席面。
大殿外环绕着溪水、假山，一批又一批仆从端着托盘从此经过入殿。
纪鹤避开他们，躲进一座假山后，刻下法阵的一角。
之后又如法炮制地在大殿外的四个角落分别画下法阵。
此阵启动时会攻击范围内的人，纪鹤改良了一下，只攻击有灵力的修仙者。
等他回到大殿，一阵击乐声，婚礼开始了。
主持司仪：“吉时已至，礼乐鸣奏！恭请新人登堂，行合卺大礼——”
在喜娘的搀扶下，新郎新娘缓缓入殿。
桃华手持一把团扇遮住面容，细看下就会发现握扇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控制不住地左右偷瞟，既想找到又不想看到那个身影。
今早在梳妆时，承着凤冠的托盘掀开却变成染着血迹的破裂的法盘，她就知道昨天夜里的那个人不会放过自己。
忽然，她瞳孔一震。
纪鹤嘴角微勾，举起酒杯向她示意了下。
桃华猛地转过头，掐着自己的手指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证据的，不用害怕。
陆家主将两位新人叫到身前，让他们给聆风见礼。
聆风一挥手，“不必这些虚礼。”
陆家主给他的信里就提到新娘是位入道结丹的，话里话外都是让聆风再探探桃华的虚实。
聆风特意带了一块天玄门的试丹石，“你将手放在上面，我看看你结的丹如何。”
试丹石无需释放灵力，只需触碰就可探出人修为的深浅，灵丹内灵力越深厚者试丹石光芒越甚。
没想到连个正经传承都没有，体内修为却不低，聆风颔首认同。
悬着的心终于有了实落，桃华松了一口气。
陆家主得了准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情实意，他催促着司仪，“接着进行吧，别耽误了良辰。”
新人按照指挥后退几步准备拜天地。
“慢着！”
一伙身着劲装，腰挂佩剑的人不顾护卫的阻拦硬闯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走向前，问：“桃华是谁？修仙堂要提讯她。”
寂静的席间瞬间哗然。
陆家主强忍怒意，“方执事，我儿今日大婚，你这是要来砸场子吗？”
聆风收起笑容，将茶杯放回桌子。
方执事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向他见礼，解释道：“仙人，您老坐镇这里，我们修仙堂哪里敢叨扰，只是桃华涉及到一起案子，被害人辛枯之前是见山长老专用的鼎炉，不处理好不敢向天玄门交代。”
“辛枯？”
聆风在见山那里见过这位炉鼎，被见山用了一百多年，看着还挺喜爱的，不知如何惹怒见山，被废了修为扔下界。
但以他对这位同僚的理解，这些只是惩罚炉鼎不老实的手段罢了，等人听话了，见山想起来还是会接他回去。
竟然在凡界丢了性命吗？
若这件事和陆家有关，见山一定不肯轻易罢休。
聆风问：“有什么证据指向桃华吗？不能平白无故就让你们审。”
方执事：“今早我们讨论案情时，忽然从窗外射入一把匕首，直插入桌板。派人出去搜找不到人影。匕首上附着一张纸，里面写了桃华剖丹杀人的详细过程，因为案件至今没有线索，我们就先按照纸上说的去查。
昨晚醉仙楼旁有人注意到一黑衣人行踪诡秘，其身量描述与桃华所差无几，今早去问询她的仆从，也提到昨夜半夜才归，甚至，这把匕首，竟也是桃华之物。”
方执事将纸和匕首呈给聆风。
聆风看完，眉头紧皱，“竟是用了这种法子吗？”他伸手要去探桃华的灵府。
纪鹤观察着局面的走向，时机差不多了。
随着聆风指尖探出的灵力，法阵瞬间启动，从四面八方突然幻化出剑光朝他袭来。
阵法只攻击阵内施展灵力的人，可修仙堂的人和聆风离得太近，慌乱之中根本来不及分辨剑光到底朝谁而来，纷纷出剑对抗。
随着灵力的使用，殿内的剑光几乎密不透风，射向大殿上挥刃的那几人。
靠着门口的客人们早逃了出去，只靠着上座近的，想逃却又怕被剑划了脑袋，瑟瑟缩缩地躲在柱子后。
而位于上座的两个普通人陆家主和陆二更是躲无可躲，几乎是看着剑光从不足咫尺的距离掠过。
聆风捻了个保护罩，护住陆家主，而后提剑奔向陆二。
陆二被剑光吓到，下意识拉过一旁的新娘来挡。
迎面是直逼门面的剑雨，几步外聆风提剑向她冲来，桃华咬牙，运转灵力挡住。
辛枯的灵丹只给了她伪装的壳子，其内还是花妖的修为在撑着，只要一使用就会露馅。
桃华扯过躲在她身后的陆二做人肉盾牌，不管不顾地向殿外冲。
纪鹤猛地一脚蹬在桌沿，整张桌子应声飞出去，桃华躲闪不及，狼狈地被撞倒在地。
她抹去嘴角的血迹，恶狠狠地盯着纪鹤，恨意在骨血里翻涌，为什么所有嘴上说着要对她好的人最后都会捅她一刀？
年幼时，爹娘第一次给她盛了碗浓稠的米糊，告诉以后不会再挨饿了，结果第二天就把她卖给陆府；遇到的神仙姐姐说是要对她好，让她得偿所愿，也不过是妖族的谎言，甚至还找了这么一个人一次又一次地破坏她的计划。
桃华撑着身子站起来，将趴在地上慢慢往外爬的陆二扯过来，这是她最后的护命符。
聆风在摸清法阵只是声势大，其实杀伤力不大后，很快破阵。
他看了纪鹤一眼，上前与桃华对峙，“把人交出来。”
刚经历过挡剑垫背的陆家少爷哆哆嗦嗦，闭紧双眼，一句话都不敢说。
桃华的双手已经妖化，从陆二背后掐着他的脖子，青筋鼓起，尖长的指甲戳进肉里，血一滴滴地落下来。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桃华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有些好奇地观察被掐住脖颈也不敢反抗的人，这还是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陆二吗？原来也不过是一只纸糊的老虎。
制服桃华并不难，难得是如何保证陆二的安全，聆风有些犯难。
陆家主苦口婆心地劝：“桃华，我们陆家待你不薄，你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
桃华冷笑，“陆二一直欺我辱我，这叫什么不薄。况且，陆二这些年寻欢作乐，肆意妄为，害死了多少人，强抢来的，醉仙楼的……陆家次次为他垫底，喊我给他擦屁股……我是恶人该千刀万剐，那陆二也逃不掉！”
此时殿内除了陆家人和修仙堂，还有未来得及逃出的客人，都听到了陆家一直打点隐瞒的秘密。陆家主瞬间脸色铁青。
第33章 双死
桃华对陆二做的那些事记得很清楚，哪年哪月都说得明明白白。
陆家主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她的嘴。
但令纪鹤没想到的是聆风竟然拦住了他，一副让桃华畅所欲言的态度。
陆家替陆二遮掩的那些丑事未必真的天衣无缝，大多数都顾忌着陆家还有一位天玄门的长老在，装聋作哑罢了。
可如今聆风这副态度，在场的人都打起了新的算盘。
桃华列完陆二的罪证，场面有一瞬间的寂静。
聆风率先开口问：“方执事，依你看，陆二该如何判罚？”
方执事平时和官府多有合作，对刑事处罚很是了解。
他思考了会儿，道：“多罪并罚，应是死刑。”
话音未落，桃华大笑一声，手骤然收缩。
“咚——”地一声落到地上，慢慢地滚到陆家主脚边停下。
“儿啊！”陆家主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桃华甩了下手中的血液，反手插进自己胸膛，猛地拔出。
血肉中混着一颗发着妖异光芒的珠子，桃华把它取出往外一抛，“还给你们！”
她踉跄几步，跪倒在地，笑了几声又开始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极其隐忍的不知道向谁诉说委屈的低声哭泣。
“告诉她，那种廉价的爱，太恶心了……”
她看着纪鹤说道。
流得血液积聚成一摊，桃华趴伏在这片血泊中，口中喃喃道：“对不起，对……”
.
陆家主因丧儿之痛无法主持大局，聆风便点了陆家的长子跟着一起处理。
陆二身上有人命，是罪犯，入不了祠堂，桃华身上也有命案，收敛了尸体一起抬到乱葬岗去。
一对新人双双离世，婚礼最终变成葬礼。
陆家忙着安抚受惊的宾客，纪鹤观察了下，没人受伤。
之前留下的阵法要清除掉痕迹，纪鹤趁殿内乱成一锅粥，悄悄潜出去。
假山旁，他找到刻的第一道印子。
由于法阵被毁，法印上没有灵力附着，只是简单的符号而已，他把灵力汇聚掌心，敷在刻着符号的石头上，等把手掌移开时，凹凸的石面变得平整，完全看不出被雕刻的样子。
等四道印子都清理干净，他松了一口气，站起身，转过头就看到聆风在不远处看着他。
纪鹤上前跟他见礼。
聆风皱眉，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被当面抓包竟然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法阵是你设的？”
纪鹤大大方方承认了。
聆风气笑了，“你倒是坦诚，不怕我把你也当犯人抓起来？”
纪鹤觉得不会，“一个没有任何杀伤力，只是骗人上钩的小把戏，我想这并不值得聆风长老兴师动众。”
聆风问：“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桃华是杀害辛枯的凶手了？”
“她动手的时候我恰好也在醉仙楼，碰上了，但当时被她偷袭受了伤，没追上，于是今天才使了点计谋。”
聆风仍有些怀疑，纪鹤前因后果都跟他讲明白了，似乎只是一个路过不平的散修，因打不过所以使计借助外力。
但回顾全程，聆风却能品出那一丝违和感。这场计谋一环扣着一环，有那么多揭开桃华真面目的法子，最终却选择让她自己主动暴露，这是与纪鹤全程置身事外的冷漠最不相符的，就像是故意在报复一般。
纪鹤仍恭敬地等待他的回话，聆风摇头，觉得是多想了，把当长老的那些勾心斗角拿过来揣测这个年轻人。
他缓了语气，问：“看你画的阵法很漂亮，师从何人？”
纪鹤：“是我在买来的秘籍上搜到的，我试着改了一下，使它只攻击施展灵力地人，这样就不会误伤那些凡人。”
聆风赞了一句，“不错啊。”法阵对于天玄门弟子来说，都是很难学的一门课，而这个年轻人竟然能靠自学修改，连他一时都被唬住了。
聆风问过他结丹的过程，得知纪鹤是在一位散修指导下才得道，而且也是剑道，一时动了心思。
“我看你颇有天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门下，拜我为师？”
纪鹤笑，“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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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五个守卫仍尽职敬业地守着入口，那毕竟是城主布置的用来保卫地下城安全的，弄坏了更加重千忆对他的误解，纪鹤使了个障眼法没惊动他们。
花溪的修为放在桃华身上，人死了，花溪也会有所感应。
纪鹤一进花牌楼大门，狗妖就冲了过来，一脸着急，“纪鹤公子，你到底做了什么事，主人现在很生气，要不你还是先走吧……”
“走，你想让他走哪去！”
花溪从四楼一跃而下，指着纪鹤怒道：“是你亲口答应我的，你却害了她！”
纪鹤：“桃华昨夜杀了一个人，你知道吗？不，你一定能感受的到。”
花溪冷哼一声，并不在意，“那又如何？”
纪鹤：“妖力在人体内会扰乱心智，尤其是桃华这种根本没有修行过的人，如果没有妖力的影响，她可能就算有杀人夺丹的想法也不会真正实施。”
桃华最后的控告中有和那些亡命魂同命相怜的惺惺相惜，她在替陆二处理那些事时应当是痛苦的。
但花溪仍然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她根本不在乎桃华这个人是怎么想的。
纪鹤语气里带了一点恼火，“你给了她妖力便抽身事外，看着她滋生邪念，一步步做下错事。她让我转告给你的话果然没说错。”
花溪抬头愣愣地看着他，“她、她还有话对我说？”
她心里有一种隐秘的喜悦，眼睛都亮了些。
可随着纪鹤将话说出口，花溪有些错乱。
前世，公主求她保护国民，她因能力不足拒绝时，也曾满眼失望地说过这样的话，这个长得像公主的女子竟然也这样说。
是她们太贪得无厌，不懂我到底付出了什么，花溪这样想。
她解下腰间的珠子扔给纪鹤，没了平时的风度，像个垂暮的老人没有精气神。
纪鹤接过珠子，看着因为一句话却比人死了打击更深的花溪，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身后，楼内的鲜花一瓣瓣枯萎，随着纪鹤踏出，大门“轰”的一声关上。
第34章 弟弟
锦帐半垂，沉香袅袅绕着床幔，檀木大床上软衾堆叠，一小摊白毛团陷在其中。
毛团抖抖毛，站起身，眨眼间，床榻间平白多出一位披着白袍的青年男子。
千星百般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拢起衣袍，从床榻下来到桌边倒了杯水喝。
千忆守在外，听到声响，敲门进入，“恭喜殿下，如今已经成功吸收分散在三位大将上的妖王力量，请殿下休整后，我与殿下立刻前往万兽庄找回最后一份力量。”
千星倒是不急，他撑在椅子上晃晃腿，“纪鹤有来找我吗？”
千忆顿了下，回答的不情不愿，“那个人类来过几次，但我和他说殿下还在养伤……”
“好吧，”千星起身，往外走，“那我现在去找他。”
“殿下！”
千忆上前拦住他，苦口婆心劝道：“他是人类，殿下是妖，根本不是一路人。现在重中之重是收回妖王力量，收复不归渊啊，殿下！”
他脸上的轻松倏地敛尽，唇角的弧度淡去，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属下，“如果觉得我不足以承担妖王的担子，你们大可以去找其他妖，比如万兽庄那位。”
千忆瞳孔一缩，下意识抬起头，撞上那双浅蓝眼睛，深邃无半分波澜，似乎洞悉一切。
她恭敬地垂下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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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星从窗户翻进去，转身撞进纪鹤怀里。
千星眸子倏地亮了，忍不住抱了他一下，往回退时却被腰间横着的大手拦住。
纪鹤将怀里的猫抱得紧紧的，深吸了一口气，貌似抱怨道：“你睡了好久……”
千星休养了十天，一直昏迷不醒，若不是千忆保证千星只是在慢慢恢复，他早就抱着猫去别处寻医了。
“千忆说你最快明天才会醒，怎么提前了一天，身体都恢复好了吗？”
千星埋在他脖颈使劲吸，口里含糊不清：“太想见到你了。”
说话间嘴唇擦过肌肤，口中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耳上，很痒。
纪鹤肩背猛地绷紧，搂在窄腰上的手臂像在被火燎般。
没等到回应，千星稍微离开些，不满地看着他。
纪鹤想，饲主和猫分离的久了都会说想念的，这很正常。
嗓子被糖黏住一样，沙哑得好像不是他的声音，“我也是。”
猫又满意地砸回他的肩膀。
纪鹤扶着他双臂，微微分开些，引他坐在椅子上，“你先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纪鹤将玄玉混灵珠递给他，“之前答应过你的。”
千星拎着绳子晃了晃，很好奇的样子。
纪鹤等他玩够了，替他系在腰间，不经意开口道：“那位地下城城主看上去挺关心你的。”
千星看着腰间的新挂饰，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道：“是我父亲之前的部下。”
纪鹤愣住：“你父亲？”
千星：“他已经去世了，是被修士杀死的。”
所以千星面对修士和妖立场的问题才会那么激烈，纪鹤：“抱歉，我不知道……”
千星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当然不知道了，我又没告诉你。”
纪鹤顿了顿，接着说：“千忆是你父亲的部下，看上去对你也挺忠诚的。”
千星不拨弄他的新玩具了，抬头，眉头皱得很紧，“干嘛一直在问她？”
纪鹤本意不是将人惹恼，忙承认道：“她是你父亲的部下，也是你很信任的人，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选择留在地下城。”
千星很坚决，“当然不会，那里不见天日，我才不喜欢。”
纪鹤放心了，问他：“那要跟我去天玄门吗？”他把聆风收他为徒的事情大致说了下。
“不过，我没跟聆风说你也是修士，毕竟桃华的事刚过，此时查得严，肯定会露出马脚，只能先委屈你假装我的侍者，等到一年后的正选，再正式成为天玄门弟子。”
纪鹤仍有些忐忑，若是几个月前的千星必定毫不犹疑地会跟着他去任何地方，但现在的千星身上有太多秘密，像风一样握不住。
千星歪头，“侍者？”
纪鹤解释：“就是修士身边随身侍奉的人，帮着端茶倒水之类的，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你不需要做这些。”
千星轻轻点了下头。
纪鹤长舒一口气，唇角轻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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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定是在陆府内集合。
隔了二十日重来，陆府早已大变样。
陆家之前的掌门人被查出私贩禁品，再加上他为其儿子掩盖犯罪事实，已经入狱等待秋后发落。
如今的家主是陆家长子，他变卖了大半个家产保全陆家最后一点干净的生意，但这番变故伤到生意的大动脉，很多人都说陆家恐怕再难东山再起了。
但现家主似乎并不在意，在陆家生意乱成一团糟时，赶回陆府，躬身颔首地恭送聆风。
因回程多带了两个人，聆风幻化出一艘可容纳四五人的飞舟。
如同方舟、仙鹤类的交通工具上都会使障眼法，离开陆地一定距离就会隐去身影，避免引起凡间的恐慌。
方舟慢慢升高，木里城的全景一点点展现在眼前。
几乎占据了整条街的陆府，挂满灯楼的醉仙楼，还有城东的桃花庙。
纪鹤看着那座庙，忽然想起前几天偶然间听到的——桃花庙里那棵千年的桃树死了。
“叮当——”
纪鹤的思绪被打断。
千星蹭到他身边，动作间，腰间的风铃清脆作响。
他见千星格外喜欢拨弄那枚珠子，便想着在珠子下面挂个会发声的东西，果然千星很喜欢，走路时故意晃个不停，像小孩一样，纪鹤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聆风闭目躺在摇椅上，指尖轻叩扶手，椅身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他语气松懒：“那个谁，千星是吧，给我倒杯茶。”
千星向前两步，看着要给他一爪子似的。
纪鹤连忙拦下他，安抚地拍他爪子，让他接着看风景。
他斟好茶，递给聆风，“师父。”
聆风嗤笑一声，觉得有些意思，“不是说是你的仆从吗，怎么是你这个主子来给我倒水？”
纪鹤：“师父，不瞒您说，千星其实是我弟弟，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里，又因为天玄门不让带亲属，最多只能带一位侍者，才想到让他假扮，您不要责怪他不懂事。”
聆风半眯着眼，“亲弟弟？”
“这……”
之前纪鹤和别人介绍千星是弟弟，最多只问一句兄弟俩怎么长得不像，纪鹤只笑一下不回答，旁人也不会多问。如今碰上聆风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纪鹤只好也笑了下。
不知聆风从这个笑里看出了什么，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他和千星一眼，耸耸肩，接着闭目养神了。
第35章 登岛
金陵城，中州大陆的中心，虞国的都城，上方高悬的孤岛让各方人士趋之若鹜。
浮岛悬浮在城楼与天际之间数千年，据说是一位大能为后人开辟的净土。岛屿周围设下重重禁制，凡人和妖不可随意登岛，岛上的修仙者得以潜心修炼。
修仙者平时并不外出，在接到斩妖除魔的任务时，手握通行牌，通过浮岛内的法阵，传送到金陵城里修仙堂与之呼应的传送阵。
三年一度的浮岛正选时，修士们来到这里，结丹的便可被传送到浮岛参加选拔。
聆风将剑柄递给他，“一个通行牌只能一个人出入，你我通过剑柄相连才能一起进入。初次进入传送阵的都会有些惊慌，可要拉紧你的好弟弟。”
很古怪，经过这一天在飞舟上的相处，纪鹤发现他这位看着一本正经的师父，有时说出的话实在让他难以招架。
他默默抓住剑柄，在聆风慈爱的眼神里，牵住千星的手。
传送阵在他前世是反物理的存在，但在书中，作者还赋予了原理，说是在接近光速下的快速移动，以纪鹤的专业知识来看，漏洞百出。
但基于这种错误的解释，传送的速度是非常快的，而且对于纪鹤和千星这种没通行牌的，一旦与聆风断开联系，会直接被法阵吞噬。
担忧压过顾忌，纪鹤伸手将千星牢牢固定在怀里，低声嘱咐：“一会儿不准松开我。”
聆风见他们准备好了，上前一步进入法阵。
一瞬间，周边的楼房全都消失不见，被无边际的黑暗吞没。
脚底的空地骤然抽离，身体猛地一空，失重的恐惧感瞬间攥紧心脏。
猫本性讨厌这种脚下无着落的感觉，手脚忍不住挣扎乱挠，想扒住一点能借力的东西。
纪鹤差点没按住他，一下慌了神，“别动了！”
他把千星往上托了下，手里空不出，只能用脸颊轻蹭他来安抚，“一会儿就好了，乖一点。”
千星紧扒着他的衣服，心里的烦躁无法发泄，“嗷”地一声咬住纪鹤的脖子，叼着一点皮肉磨牙。
所幸传送阵的速度是真的很快。
千星马上松口，在地面上来回打着转儿走。
那副烦躁的样子，纪鹤担心他忍不住在聆风面前化出原型。
浮岛上的阵法设在一个圆形高台上，周围开阔，是一望无际的荒地，远处有几座青山。
聆风指了一个方向，“那里就是我们天玄门所在了。”
天玄门所在山脉共十二峰，入门弟子住在青崖峰，掌门在凌绝峰，剩下十峰由各位长老占据。
聆风御剑带人回到流云峰。
一位二十左右的男子迎上来，“主人，您怎么去了这么久？”
聆风笑了声，将剑丢给他，道：“这是我新收的徒弟，你给他找个地方住，我明日再带他登记名字。”
说完，自顾自地揉了揉肩，进屋内补觉去了。
陆清不自觉地跟着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纪鹤还等在后面，一脸歉意地笑了笑。
他骨相偏柔，笑起来温顺亲和，没有攻击性，让人想亲近。
“我叫陆清，是主人的仆从，你们谁是……”
有一位是聆风收的新徒，但奈何两人气质丝毫不差，聆风也没给他介绍，陆清一时分辨不出。
纪鹤上前一步，“我是纪鹤，在陆府被师父赏识收为亲徒，这位是千星。”
来到浮岛的修士身边只会带一位侍从，但见两人举止亲密，应该还有别的关系在，陆清多嘴说了一句：“天玄门对侍从的管理比凡界还要严格，我看千星不像是能受的住的。”
千星抱胸站在一旁，眉目疏离，自带一身清冽孤冷的气场，比纪鹤更像是主子。
纪鹤笑，“没事，我看着他呢。”
陆清知道多说无益，结束这个话题，领着两人来到一方小宅院，大门上方横梁上挂着牌匾——梅园。
他介绍道：“流云峰上住了主人和见山两位长老，分据于东西。主人门下弟子颇多，二十余位，上次仙门正选时也收了两位，你便与他们住在一起吧。”
梅园内空房间挺多的，纪鹤挑了间朝阳的把行李放下。
陆清道：“书遥和临舟去青崖峰上课，今晚就回来了。流云峰没有食堂，你可以自己去梅园的小厨房做些吃的，或者通过主殿的法阵去青崖峰……”
十二峰之间也设有传送阵，只是也需有通行牌才可进出除青崖峰之外的地方。
纪鹤谢过他的好意，“我会做饭，真是多谢你了，陆清哥。”
陆清摆摆手，有些慌乱的拒绝，“我只是一个仆从，你叫我陆清就好了……主人明早会带你去登记，正式入天玄门做弟子。你收拾妥当后便早点休息吧，若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纪鹤送别他，回屋将门关紧，三步并两步走到坐在椅子上耷拉着头不说话的千星身边。
“还好吗？”纪鹤摸摸他毛茸茸的头顶。仙门的传送阵难道对妖有什么副作用？
千星抬起头，神情有些可怜巴巴的，“有点饿了。”
“除了饿，还有哪不舒服？”
千星想了想，“没有了。”
纪鹤总算放下心，猫自从来到浮岛便一言不发，全然没有平时的活泼，纪鹤一直担心浮岛上有什么别的他不知道的禁制对妖有影响。
小厨房里菜品很齐全，考虑到千星许久没吃过他亲手做的饭，为了犒劳他，纪鹤便弄得丰盛些。
他炒好菜端上桌，千星早已把碗筷摆好，端正地坐在桌前，眼巴巴地等着他坐下。
见着这副馋模样，纪鹤心尖倏然软了半截，唇角压不住地牵起浅弧，“快吃吧。”
千星欢欢喜喜地开动了，忙着干饭的同时不忘给纪鹤夹一筷子菜。
纪鹤笑着看他，心想，还是人形好，要是小猫哪有这么大的用处。
碗筷碰撞声里忽然多了几声吵嚷的人声，声音越来越近。
纪鹤往院外望去。
梅园门打开，两个青年结伴，说笑着走进来，看到正堂的灯亮着，一时顿住。
第36章 两位师兄
纪鹤主动起身，出屋跟他们打招呼：“是书遥和临舟师兄吧，我是师父新收的徒弟纪鹤，日后也要住在梅园。初来乍到，诸多不懂之处，还望师兄们日后多多照拂。”
两人对视一眼，书遥率先笑了下表示友好，“师父传回灵鸽提到你了，能让师父看中从凡间直接收徒的，师弟能力肯定不会差。”
纪鹤摆手道：“师兄谬赞了，不过是师父厚爱，愿多给我几分历练机会罢了……对了，我刚做了一些菜，两位师兄有没有用过餐，要是不介意的话就一起用点吧。”
两人之前在青崖峰已经用过餐，书遥刚要拒绝，临舟已经连连答应下来，“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眼睛发着绿光，盯着桌上几盘香气扑鼻的菜几乎要流下口水，尤其是旁边还有个人吃得津津有味的，勾得人直咽口水。
书遥忍不住捂脸，临舟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没看到现在是树立师兄威严的好时机吗。
但当他坐上饭桌，尝到第一口菜时，简直热泪盈眶。离家来到天玄门两年了，没再尝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青崖峰的食堂似乎是看准了掌门长老等各类掌事的不会去吃，做的饭菜简直难以入口，他们两个长老亲传弟子虽然有小厨房，但既不会厨艺，又没有侍从，只能摒弃味觉硬咽。
如今吃到这等美味，两人也不见最初的冷淡了，恨不得与纪鹤结为亲兄弟。
吃得半饱，书遥慢慢冷静下来，他看着饭桌上只在他们入座时轻轻瞟来一眼的年轻人，这人样貌出众、气质脱俗，书遥有些好奇，问道：“这位也是师父收的弟子吗？”
纪鹤介绍道：“是我弟弟，千星，因为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就假装是侍从带他来了。”
两人都没有侍从，对此也不太了解，知道千星是纪鹤弟弟后，感叹句兄弟情深，把千星也当弟弟看待。
一顿饭后，关系悄然间拉近不少。
临舟顺着话头说：“听说陆清也是师父当初进天玄门时从凡界带来的侍从，也不知道真假，毕竟都一百多年了，凡人可活不了那么久。”
纪鹤迎合了一句：“今日看师父与陆清相处，是有种熟稔感，他们一定相识很久了。”
得到认可，临舟更起劲了，“是啊，就是不知道为何师父一直不教他结丹参加选拔，成为门内弟子也比当个侍从强吧……嘶，书遥，你干嘛呢？”
书遥给了临舟一肘子，翻了个白眼，没看到弟弟在吗，说话好歹过一下脑子。
纪鹤看着两人互动笑了，“没事的，书遥师兄，之前是因为我忙着赶路没空教他，如今离选拔还有一年的时间，千星很聪明，肯定能选上。”
没料到纪鹤看着这么稳重成熟的人，会这样直白地夸自己的弟弟，而那个看着清冷的男子也很受用，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有种出乎意料的乖巧。
两人吃人嘴短，顺着纪鹤的话连夸好几句，顺便赠送了几条他们的备考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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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纪鹤跟随聆风前往青崖峰的执事堂登记信息。
执事堂平日里来得人很少，几乎三年开张一次，一次性忙完新弟子的登记，和完成学业的老弟子挑选下岛历练任务。
也正因为弟子培养一直是三年为一个周期，面对聆风的要求，堂主一脸为难，“你就差这么一年吗？现在收了徒，是跟着这一批一起毕业，还是等下一批？”
聆风毫不犹豫，“当然是这批了。”
见堂主脸色实在难看，他只好退了一步，“学堂是考核制，如果他没过，我亲自送他和下一批学生一起学。”
堂主就等他这句话，立刻爽快地盖了章，“一朝成仙、不恋人间。凡间的名字不要了，你自己想或者让你师父给你取个法号。”
纪鹤请聆风赐名。
聆风凝神思索片刻，道：“观尘吧，静观尘起尘落，心不染尘埃。”
堂主将名字记上，问：“有带随从吗？人还是契约妖？”
纪鹤：“是人，叫千星。”
“行，明日让他去找青崖峰的洛维领仆从衣服，顺便讲一下在这儿的规矩。”
“规矩？”纪鹤眉头微蹙，做他个人的侍者为何要去听天玄门的规矩？
聆风插了一嘴，“只是去学习认识门内掌门和各种长老，以及该如何见礼罢了，陆清也去过，挺简单的。”
似乎没有什么不答应的理由，纪鹤只好应下。
堂主：“给，你的通行牌和弟子服饰。”
白色衣袍上绣有月亮的纹路，若是普通内门弟子，上是星的纹路，掌门弟子的是日，像之前在青山村遇到的烛明是首席大弟子，衣服上绣得是日月星辰。
登记弟子的事处理完了，纪鹤问：“堂主，大约半年前，我有个同乡的弟弟应该被两位天玄门弟子带到这来了，您能帮我找找他现在在哪吗？”
堂主将书本慢慢归拢整理好，不疾不徐道：“年轻人，你以为谁都能随意往天玄门里带人认徒弟吗？从上一次的正选后，你是我第一个登记的弟子，哪有什么旁人。”
纪鹤愣住，怎么会没有，明明很多人都亲眼看到烛明和木华将牧胜带走了。
“你是说带走你弟弟的是烛明和木华？”堂主回想了下，“半年前，他俩确实来我这登记了一次外出，回来的时候直接回的凌绝峰，没过来登记过弟子。”
他补充了句：“可能是打算等一年后的正选再正式收徒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师父一样着急。”说到这，抬眼瞥了聆风一眼。
聆风笑呵呵地领着小弟子离开，见纪鹤仍是一脸愁容，道：“别瞎琢磨了，等哪天我见着那两人替你问问，或者等你去学堂听课，烛明和木华作为首席弟子有时也会来讲课，你也可以当场问明白。”
纪鹤忙道：“多谢师父。”
聆风一摆手，笑道：“不过，你们一个小小的青山村竟然能出两位修士，倒也是稀奇了。”
第37章 开学第一课
长老亲传弟子一般都是在完成学堂学业同时，再从师父那里学习，聆风念在纪鹤是中途插进来的，让他先掌握学堂教的基础后，再教他别的。
纪鹤跟着两位师兄一起从法阵前往青崖峰学堂，途中，书遥为他介绍：“学堂教授通识、功法、丹符器阵，三年为期，统一考核，再加上一次实战和下岛历练，若都合格便可顺利毕业，若是一项没及格就得跟着下一批重学。”
临舟在旁吐槽了一句：“教的又多又杂，考核时就只挑一个来考你，而且还是你最不熟的，难怪毕业率才一半。”
书遥无奈：“你去问那些考核没过的，他们肯定说考的是自己没掌握的。”
临舟反驳：“但学堂考核机制有问题可是公认的，哪个门派会出那么难的题为难弟子。”
书遥坚决维护天玄门：“掌门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说不定只是想让我们把知识掌握透了，避免在以后捉妖时受伤，毕竟妖天生狡诈……”
“师兄。”安静听他们拌嘴的纪鹤突然出声打断。“我们还是走快些，时间不早了，还要送千星去洛维那儿。”
役舍区与学堂处于相背的两个方向，管理着凡人侍仆和契约妖。
管事洛维曾经也是被带上界的侍从，经主子教导结丹，但因为天赋不好没通过正选。
他担任青崖峰的主管已经一百多年了，因为修为不高，脸上难免老态。
洛维满脸笑容，看着很好说话的样子，在一旁耐心等着两人分别。
纪鹤谦和地朝他点头示意，转头对千星说：“你在这里学一会儿，等我下了学就来接你。”
千星听后点点头，没有不舍的样子，转身跟着洛维走了。
洛维笑着向他们行完礼，带着千星走进院里。
纪鹤看着千星潇洒的背影，感觉自己像是第一次送孩子去上学的父母，满脸担心，满心不舍，不同的是，他的猫非常适应，连声再见都没说。
留给纪鹤惆怅的时间不是很多，马上要到上课时间，三人连忙往学堂赶。
这节课是通识课，讲述妖兽图鉴、天材地宝录、妖仙历史之类的，比起画符画阵的要简单太多，课前学生们都挺轻松，有说有笑的。
弟子一共四十余人，三十位新弟子，十几位老弟子，经过快两年的学习彼此已经熟悉了。
一位体型健硕的男子挤眉弄眼，“唉，你们听说了没？聆风长老从凡界收了一位弟子，今日要来和我们一起上课。”
“怎么，你担心你的倒数第一被人抢了吗？不会的，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不可能全科不及格。”他同桌随口回道，头都没抬，手握笔不断写写记记。”
关广深吸一口气，转身尽量礼貌道：“段云，我没跟你说话吧。”没看到他特意背过身了吗，插什么嘴，说得还这么难听，关广在心底咆哮，要不是她是第一，早冲上去开打了。
段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很快低下。
像是挑衅一样，关广开始撸袖子，心想就算被打断腿，也不能受这委屈。
“哎哎哎，关广，好歹是同乡来着，别冲动哈！”
临舟急匆匆地给师弟找座位，路过不忘劝一句。
关广顺势下坡，“这位就是你们新师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说完还挠挠后脑勺，满脸憨样。
他嗓门挺大，再加上当着当事人的面直接说出大家关心的问题，屋内一时寂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纪鹤身上。
当事人顶着这些审视的目光，语气平和：“在下纪鹤，法号观尘，全凭师父聆风长老怜爱，才有幸来到天玄门与诸位仙友同窗，今后还望各位多多指点。”
满室弟子缄默不语，各怀考量，只远远观望，无人搭话。
反倒是关广一把勾住纪鹤，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好说好说，临舟的师弟就是我师弟，以后有什么事来找你关哥。”
屋内乱哄哄的，授课先生一进屋就听到这大放厥词的话，嘲道：“等人家毕业了是不是还得来学堂找你这位大哥主持公道？”
屋内瞬间笑成一团，先生更烦了，拿起戒尺敲了两下桌沿，“上课了，赶紧回去坐好。”
纪鹤找到位置坐下，前面就是书遥和临舟，临舟趁乱回头跟纪鹤打了个招呼，没等纪鹤反应，人已经被书遥扯了回去。
纪鹤忍不住笑了下，低头继续整理他的东西。
这门课的书很厚，接近一个手掌，涵盖修仙界全方面的知识，内容丰富，但目录却极为潦草，纪鹤照着翻了半天没找到台上先生在讲哪页。
“一千五百五十页。”旁边传来一句小声的提醒。
同桌是一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少年，约摸十五六岁，脸上带着点儿婴儿肥，杏眼圆亮，与纪鹤对视上，笑了下，大眼弯成两道软弧。
很像幼年期的千星，纪鹤轻声道了句谢。
先生在讲五百年前的那场仙妖之战。
妖王聚集天下妖兽在不归渊，随意掠杀凡人，天下大乱，浮岛修仙者应虞国君王请求，下界收服妖兽，与妖王定下大战之日。
当时的第一剑修也就是天玄门上上任掌门在此战中和妖王同归于尽，众仙门齐心协力封禁不归渊，还天下一个太平。
鉴于天玄门在此战中贡献突出，被众仙门奉为天下第一宗门，延续至今。
临下课前，先生最后说：“如今虽没有妖王统领，但凡界各处仍有妖族作乱，尔等要好好提升自身修为，好保卫一方太平。”
学堂的课都是一次上一个半时辰没有休息，下完课，个个都坐得腰酸背痛的。
看着先生走了，临舟小声抱怨句：“先生一次讲这么久的课不累吗，我都听累了。”
纪鹤听得有些头疼，这个强度甚至比得上他上一世的高三生涯。
他揉了下发胀的太阳穴，心里记挂着千星，抓紧把东西收拾好准备离开。
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仙妖大战这些内容先生不是在第一节课就讲过吗，难不成为了某人要我们再重学一遍？”
纪鹤向斜后方看去，是个长相阴郁的男子，目光不善，与纪鹤对视上也分毫不让。
书遥拦住要发火的临舟，温和一笑道：“明德师兄，先生再讲一遍其实对我们也是好的，毕竟那是重要的知识，也省得有些人不能毕业又反过来怪先生没给重点。”
明德面色一沉，愤然拂袖离去。
纪鹤道：“师兄，方才多谢你替我解围了。”
书遥摆摆手，“自家师兄弟，这算什么。”
临舟撞了书遥一下，挑挑眉，“没想到啊，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没看他刚才气的。”
见他们与刚才那人本来关系就不好，纪鹤好奇问道：“那人是谁，师兄与他有冲突吗？”
书遥摇头，“他是个老弟子，一直没通过学堂考核，这应该是他学的第五次了。倒不是有冲突，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未过考核心理扭曲了，他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我们平时都不大理他。”
关广见他们一直未走，挤过来问：“怎么还不去食堂，待会儿没饭了。”
纪鹤道：“我还要去接千星，师兄们先去吧。”
午膳时间不算长，来不及回梅园现做，纪鹤打算接到千星后再去食堂，就是不知道师兄们口中难以下咽的饭菜千星会不会嫌弃。
纪鹤眼中浮现一丝笑意。
第38章 妖兽院
役舍区院落内，洛维转过身，周身笑意收敛起，温良恭顺的假象尽褪，“咱们天玄门规矩多，对弟子从凡间带上来的侍从更是严，我看你与你那主子关系亲密，恐怕不只是主仆关系吧。我不管你是他的谁，在这里，你只是个仆人，要摆正自己的身份。”
千星面无表情，目光都没有落到他身上。
洛维冷笑，这种仗着自己身份不把他当回事儿的人他见多了，“天玄门历来的规矩，新来的侍从在主子毕业前，只要上课的时间都必须来役舍区劳作，一是集中看管，防止打搅弟子修炼，二来也是对你们这些钻机取巧进入天玄门的人的警告。”
千星掀起眼皮看他。
洛维更加得意，半真半假地提醒道：“别妄想去跟你主子诉苦，他现在还未通过学堂考核，还不算正式的天玄门弟子，让戒律堂的人知道违规带人上岛，立即逐出师门。”
千星目光彻底冷了下来，在心底盘算着怎么悄无声息地弄死面前这个聒噪的人类，道：“不是学规矩，就是这些？”
当然不止，洛维细数侍者戒律，不可直视尊长、不可私语、不可触碰主子器物……
赶在千星彻底失去耐心前堪堪止住话头，他清清嗓子，道：“现在离下课还有些时间，你也别闲着，就先去……”
他还没想好把千星安排在哪里好磋磨意志。
旁边一个男子冒出头，“大人，不如派他来我们妖兽院吧，那些妖兽太凶，都没侍者来了。”
洛维觉得是个好主意，拍板定了，“就去那里，把那些笼子里打扫干净，我会去检查的，别偷懒。”
关押在园的妖兽身上都有禁制，但对于凡人来说还是很危险，毕竟压制了妖力，还有兽的本性，铁笼有时根本关不住，侍者一不留神就会被背后的猎手咬住脖颈，丢掉性命。妖兽院的伤亡率高，侍者平时都尽可能躲着走。
此时妖兽院内除了各种妖兽，只有千星和那位男子。
男子落后两步，恭敬道：“殿下，向渊向您问好。”
千星扫视着两旁躲在笼子角落瑟瑟发抖的妖兽，应道：“嗯。你就是千忆说的那位卧底？”
向渊答：“是的，我在十年前自请来到天玄门探查机密，几天前，千忆大人密信中提到殿下也要来到天玄门，让我一定要保护好殿下安危。”
千星随口问：“除了你还有谁是？”
向渊：“还有一位内门弟子辛夷，已潜伏七年。”
他顿了下，补充道：“万兽庄那位应当也安排人进来了，但是我们两边还没有接触上。”
千星“唔”了一声，继续向前走。
忽然，他脚步一停，对向渊说：“打开这个笼子。”
笼内关押着一条巨蟒，它庞大的身体几乎充斥了笼子每一寸地方。
可随着千星踏入，巨蟒迅速蜷缩起自己的身体，蛇头伏在地面，金色眼睛的全是恐惧。
千星将手搭在它身上，轻声道：“你不仅伤了他，还害死了他最重要的人。”
巨蟒感受到杀意，求生本能下猛地向前扑，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吞下面前这个不足它眼高的青年。
千星很满意，杀死会抵抗的猎物更加让他兴奋。
少顷，千星站在笼外，整理好衣袖，确保上面未沾染血迹。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特意选择用蛇头撞墙的方法，但巨蟒挣扎地实在太厉害，尽管他十分注意，也免不了身上溅到一两滴血迹。
向渊递过去一块手帕，“殿下，您脸上沾到几滴，用这个擦吧，帕子没用过，是干净的。”
千星接过来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
其他院的人听到声响报告给了洛维，洛维急忙赶来，看到死了一个妖兽怒了，“你们怎么回事，这都没看住吗？”
向渊苦笑，“大人，我们两个凡人哪能拦住妖兽寻死。”
被捕来的妖兽灵智已开，有的知道自己结丹成妖后免不了一死，不愿自己结的妖丹成了修士提升修为的工具，会通过各种方式寻死，成妖前的妖丹都是不成形的，灵力随妖死散向四周，根本无法利用。
洛维其实知道怪不了这俩人，只是这条巨蟒是掌门大弟子烛明捕来放在这，留着结丹后好献给掌门的，就算死也不能算在他头上。
他将矛头对准千星，“这条巨蟒在这里待了快半年，一直安安稳稳的，怎么你今天一来就要寻死呢？”
千星问：“你想怎样？”
洛维喝道：“是你做错了事，要问我怎么样。等你主子来，我就要告诉他，让他知道你给他惹了多大的麻烦！”
千星微光一闪，竟然应了声：“好啊。”
洛维瞧那样子里似乎带有一丝期待，心想，这个侍从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怒气冲冲地站在役舍区大门口，亲自等人来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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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赶到役舍区，远远看到千星站在门口等他，心里更加愧疚，快步到他面前，“等很久了吗？是不是饿了。”
说着，朝一旁的洛维一点头，就要带着千星去食堂。
在一旁被忽略的洛维连忙拦住他们，“仙长稍候！今日您这位侍从在我管下的妖兽院犯下大错，这惩罚与责任，还需仙长您来一并承担。”
纪鹤先看了眼千星，千星一脸坦然，不像是犯错的样子。
他看向洛维，疑惑道：“不是说侍者来役舍区只是学一下规矩吗？怎么会去到妖兽院。”
洛维没想到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听到指责的话第一反应不是惊慌失措，反而先反问他问题，一时被打乱了节奏，只好解释道：“这是天玄门一向的规矩，侍者在役舍区这三年总不能什么也不干，就让他们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了。”
纪鹤逼问：“妖兽院那样危险的地方让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去，这是在能力范围内吗？”
洛维一时被他震住，嗫嚅道：“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
尽管这个规定害死了无数普通的凡人也没改过。
洛维也不是真正能管事的人，为难他没有意义，纪鹤问：“方才管事说的犯错是指什么？”
终于回到正题，洛维松了口气，道：“你的侍者来妖兽院的第一天，一个快要结丹的妖兽就死在牢笼里，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属于看管不利，千星肯定要收到惩罚，仙长作为主子，也难逃其咎。”
这句话里有好几处漏洞可以攻击，却仿佛有种心灵感应一般，纪鹤先问了一句：“死得是什么妖兽。”
“是一头巨蟒，掌门首徒特意捕来献给掌门的。”
果然，纪鹤忍不住看向千星，指尖微微颤抖。
第39章 吃醋
巨蟒瘫在地上，蛇头糊满撞出来的浆液。
纪鹤似乎又看到它在身后不断追逐，甩尾激起的石块“砰”地一声打碎人的胸骨……
他紧紧抿着嘴唇，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翻涌的涩意。
掌心一暖，千星牵住他的手，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纪鹤牵起嘴角，这一定是千星为他做的，胸腔里涨得满满当当，碍于一旁虎视眈眈的洛维没有直接动作，抑制不住地反复摩挲他温凉的指尖。
纪鹤轻轻用指腹拭去千星眼皮上的一丝血迹，心里一紧，“没受伤吧？”
千星摇摇头，还未开口，洛维就抢过来话头，“他哪里有受什么伤，死得可是特供给掌门的妖兽！仙长，这条蛇在这半年多都没什么问题，他一来就出了这么大事故，这让我怎么向上面交代啊！”
纪鹤想了想，道：“不如，我亲自去向烛明师兄赔礼道歉。”
洛维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口应道：“那是当然要去的，仙长是新入门的弟子，犯错的又是您的侍者，想必烛明仙长不会太计较的。”
纪鹤作为新弟子，还没有资格去凌绝峰，需要洛维向烛明传信，等烛明得空亲自来处理这件事。
烛明得七日左右才会回复，纪鹤先带着千星离开役舍区去食堂用膳。
午膳时间已经过半，食堂里只剩寥寥几人，饭菜也剩的不多。
千星看了一眼，皱着鼻子嗅了嗅，只闻到饭菜混在一起的油腻味道，嗖的一下扭过头。
纪鹤挑了几道卖相不错的，又打了碗甜粥，哄着挑食的猫吃几口。
千星有一搭没一搭地舀了几勺送入口中，最后直接撂下勺子，撑着脸看着纪鹤。
那碗粥几乎一点没降。
纪鹤皱眉，若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梅园做些饭再赶回来，应该不会耽误太多上课时间。
他刚要起身，对面的千星像闻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来人。
是纪鹤通识课的同桌。
云乐笑着跟两人打招呼，对纪鹤说：“观尘，刚刚课上还没自我介绍，我是云乐，见山长老的亲传弟子，也住在流云峰。”
纪鹤道：“在课上谢谢你提醒我了，云乐。”
云乐自来熟地坐在纪鹤旁边的凳子上，热情道：“不用客气啦，咱们要当一年多的同桌，就是要互帮互助的。”
说着，将手里提的食盒放到桌上打开，“看你们来得这么晚，应该没什么好吃的了。我平时喜欢吃甜食，经常自己做了些捎来，昨晚做的还剩了一点，你们若是不介意的话就尝尝。”
食盒里还剩两块桂花糕，凝着蜜色，上面撒着金桂碎，清润透亮，看着就清甜。
千星看了眼糕点，又抬头看向纪鹤，眨眨眼。
纪鹤接受了这份好意，再次向云乐道谢。
云乐：“没关系啦……不过，这是谁，也是咱们同门弟子吗？”
千星还没换上天玄门服饰，仍穿着在凡间的衣服，再加上主子和侍者哪里会同桌吃饭，云乐一时没想到，以为是纪鹤新认识的师兄。
纪鹤为他介绍，补充了一句：“千星从小在我身边，我就当他是弟弟一样，所以没有那些规矩。”
和千星是兄弟的说辞，对于师父和师兄这些密切接触且没有恶意的人说可以，日常行为里也能不用刻意避讳。对于云乐，毕竟相识不深，纪鹤没把话说死。
云乐目光闪了闪，“原来是这样，你们感情真好。我当初也想带个厨子来浮岛，那些厨子一开始还抢着来，听说去了浮岛一辈子不能回凡间又后悔了，于是我只能苦学厨艺，可惜的是只学会了几道甜点，两年里翻来覆去的做也快吃腻了。”
纪鹤：“我略通厨艺，若是你今晚得空，不妨移步梅园。我做几样家常小菜好好招待你。”
云乐惊喜道：“当然好了。没想到你竟然会下厨。”
千星冷眼看着对面两人越聊越欢，甚至连晚餐都约好了，将最后一块糕点一口气扔进嘴里，狠狠嚼，嘴里绵软的桂花糕变成一块硬挺的石头，堵得他心里不上不下。
纪鹤观察到千星吃完了，立刻止住话题，起身与云乐道别。
千星一路上闷闷不乐的，纪鹤哄他：“是不是没吃饱，今天是我疏忽了，我今晚回去给你备些零嘴，以后不会这样挨饿了。”
千星瞪他一眼，“气都气饱了。”
纪鹤愣住，生气了？在气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千星挣开他的手，走向等在役舍区院外的一个年轻人，两人聊了几句，并肩进去了。
那人好像叫向渊，是妖兽院的班头，今中午与洛维理论时还为千星争辩了几句，纪鹤盯着他们快要挨在一起的肩膀，眉头紧皱，说话为什么要离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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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程是炼丹。
讲师在开学第一课讲授原理后，就各自分配一个炼丹炉，只要到结业那天上交一个中等丹药就算合格。
炼丹室一人一间，房间中央一个半人高的炼丹炉，旁边案桌上摆着各种需要的灵植。
讲师来房间给纪鹤讲了一遍炼丹的步骤，特意叮嘱他要加一层保护罩再开始炼丹，初学者炸炉是经常的。
待讲师离开后，纪鹤根据丹方的步骤往炉子里加草药。
炼丹难，一是难在上品丹药的原料难找，二是炼丹时往里施加的灵力的量难以把控。
纪鹤往里加了些灵力点起灵火，灵植没有任何变化，多加了些，灵植瞬间烧成一团黑碳。
这一锅算是废了，纪鹤打扫出来重起一锅。
经过一下午不断的失败，最终只炼成了一枚下品增元丹。
纪鹤随口扔口里嚼了，一股灵气随之汇入灵府，却远远比不上下午炼丹消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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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赶到役舍区时，千星已经在门口等他了，向渊竟然陪在他身边。
纪鹤没开口，千星上前一步，扯着他袖子，“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也请他到梅园一起吃饭吧。”
千星主动要求，纪鹤只好答应下来。
在一种格外安静的气氛下，三人回到梅园。
推开门，临舟远远地打招呼，关广从他身后探出头，“嘿，兄弟，来你这儿蹭个饭。”
在他身后端坐着段云、云乐，听到声响也转过头来。
眼前五张嗷嗷待哺的嘴，身后还有两位，纪鹤：“……”
第40章 醉酒
师兄们和关广确实是来蹭饭的，空手来，一脸期待地坐等开饭。段云因为和纪鹤不熟特意提了一壶酒来，云乐也拿了一食盒糕点。
几人各自介绍一番，纪鹤记挂着千星中午吃的少，让他们先聊着，自己先去厨房做菜。
听到这话，千星放下茶水，身子刚抬起一半，被对面云乐的一句“等一下。”打断。
云乐上前一步，自荐道：“我也会些厨艺，给你打个下手吧。”
平时做菜时身边总有千星陪着，纪鹤下意识看过去，见猫稳稳妥妥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半分挪动的动作，便低头应下。
有云乐帮忙，速度快了不少，最后只剩下两个费时的炖汤。
纪鹤站在灶前，袖绦将宽大衣袖束到臂弯以上，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流畅，持一长柄汤勺，轻轻搅动着汤面。
云乐在旁边感慨一句：“修仙者在凡间时无一不苦苦修炼，盼望着早日结丹，入仙门后又要忙着提升修为，像观尘这样愿意花费时间洗手作羹汤的很是罕见。”
纪鹤：“不过是从小家中清苦，被逼无奈罢了。”
云乐还要开口，就见纪鹤转过身，眼角都是暖意，朝门口招招手，他看过去，才发现千星藏着大半个身子躲在门后。
等千星走到跟前，纪鹤逗他：“怎么藏起来偷看我？”
“我没有偷看。”千星解释，他是光明正大的站在厨房门口的。
“好吧。”纪鹤认输，从已经炖的软烂的肉菜里挑出几块在碗里，吹凉夹给他，“尝尝熟了没有。”
千星用嘴唇碰了碰，咬进嘴里嚼了会儿，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好次……”
哪里会有哥哥给这么大的弟弟亲自把饭喂到嘴边，这对主仆的互动完全不像兄弟，反倒像是情人。
云乐忍不住出口打断：“汤好了的话我们就端出去吧，大家都等很久了。”
千星往上凑的动作顿了下，慢慢落回原地。
纪鹤见他不吃了，直接放嘴里嚼了，转身将汤舀出来。
桌上八菜两汤，色香味俱全，关广将段云带来的酒开盖，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溢出。
他拎着酒壶，转着桌子替大家倒酒，“今天聚在这里都是缘分，都来一杯哈！”
转到千星这里，纪鹤先一步挡住杯子，“别给他倒了，他年纪小喝不了。”
年纪小？关广怀疑地看着眼前这个青年，是他眼睛出问题了？
坐在千星旁边的向渊搭腔：“殿……千星前不久受了伤，最好不要饮酒。”
纪鹤抬眼看他，向渊察觉到，勾唇一笑，带点儿挑衅意味。
关广也不多纠结，转头给纪鹤倒上，“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今天可真是饱口福了。来尝尝这酒，段云花了一百块灵石买来的灵酒，一口下去，灵力化作温流流淌过全身，那滋味，实在是妙，可不是凡酒能比的。”
纪鹤尝了口，确实不同寻常，暖酒下肚，筋脉似乎也被暖意浸润了。
忍不住再尝一口，就看见千星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酒杯。
他顿了下，皱着眉摇摇头，摆出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将酒杯放远。
果然，千星失了兴趣，收回了眼神。
纪鹤失笑，给他夹菜。
一旁的向渊心惊胆战的，他刚刚直呼了殿下的名字，尽管情况特殊，尽管是凡人起的化名，但这也是大不敬。
看见殿下的人类为殿下布菜，向渊连忙倒了杯水奉上去表示尊敬。
身边的属下疯了一样，这么多修士在场的情况下，双手递过来一杯茶水，头还微微低着，千星瞪他都不知道，只好开口警告他：“向渊，你正常点，别让别人发现。”
声音压得很低，但纪鹤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一阵烦闷，他拿起桌上搁置半天的酒杯，一口气闷了。
灵酒是不能喝得太快的，不然体内灵力乱窜，容易上头，也就是凡间的喝醉。
这是关广发现纪鹤闷完酒猛地倒在桌子上才提醒的。
临舟锤他：“你怎么不提前跟他说呢？”
关广竟然还委屈：“我看他做事挺沉稳的，谁知道会跟个急头小子一样喝酒这么猛。”
临舟怒：“你还有理由了是吧，我师弟好心请你吃饭，你却把人灌醉！”
说着说着，两边心里都有了火，约好去练武台打架去了。
书遥和段云习以为常，淡定地收拾桌面。
千星有点慌，他之前见过纪鹤喝酒，从没有醉，但是这次他使劲晃人都没有反应。
云乐看不下去，“观尘喝醉了，你这样折腾他，他更难受。”
千星下意识停住。
纪鹤伏在桌上，双目紧闭，眼皮止不住地轻颤，面颊微微泛红，喉间溢出细碎的闷哼，压抑着醉酒的难受。
千星看向云乐，“怎么让他好受些？”
云乐愣住，如实回答：“扶他到床榻上睡一觉，他是修士，等把体内的灵力都吸收掉就好了。”
云乐看了眼千星的个头，考虑到他是个凡人，主动开口：“他房间在哪，我扶他过去。”
“不用。”
千星蹲下身，把纪鹤的手臂绕过脖颈，撑着搀他起身。
“殿……我、我来！”向渊慌忙上前道。怎么殿下就亲自伺候这个人类了，尽管殿下是实力强大的妖，可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能被这个大块头压！
千星架着纪鹤避开他，躲开云乐的视线，低声道：“向渊，你先回去。”
殿下已经下了逐客令，向渊只好一步三回头、满脸担心地离开了。
段云和书遥收拾完餐具，见千星已经架着纪鹤往卧房去了，拍拍站在原地的云乐，“我们今天就结束了吧。”
云乐忽的回神，从渐渐走远，混在黑暗中的背影上移开眼，笑道：“那我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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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星架着纪鹤进到卧房，越走越艰难，仿佛背了块巨石，还是会均匀增重的那种。
千星不敢用太多妖力，只好憋着一股气，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床榻。
忽然，他膝盖一弯，连着身上的石头一起往前倒。
纪鹤往前迈了两步稳住身形，揽着千星的腰往上一提，把人圈进怀里抱住。
千星往后撞了一下，“又骗我。”
纪鹤闷闷笑了两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听上去竟然有些委屈，“是真的难受。”
第41章 小测
纪鹤声音低沉，贴着千星脖子说话，热气弄得那儿一片濡湿。
“我刚养你的时候，碰你一下你都要咬我，怎么跟那个向渊认识一天就这么亲密了？”
“什么亲密！”千星差点炸毛。
纪鹤牢牢按住他，喋喋不休地列证据，“你平时根本不会主动跟别人搭话，而且你靠得他好近，陌生人谁会靠这么近讲话，他还一直用余光瞟你，目光特别诡异……”
千星非常震惊，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中午主动搭话向渊，是因为千星在生纪鹤随意约别人吃饭的气，看到向渊，想到可以把他也请来，省得他和云乐一直聊；而靠太近恐怕是向渊一直恭敬地半垂头，纪鹤看错位了；至于诡异的眼神，更是因为向渊这个渴望进步的属下随时准备着献殷勤。
千星叹了一口气，只说了一句话：“他是妖。”
“他是妖怎么了，就可以这样……什么！”
纪鹤忽然反应过来，把妖掰过身来，“他怎么会是妖？”
千星平静道：“十年前千忆派他来卧底，在妖兽院时他认出我了。”
纪鹤回忆着向渊那些诡异的行为，似乎都有了很好的解释，感慨一句：“你们妖族还真有策略思维……”
就是没料到书中描写的固若金汤的天玄门，竟已经被从内部渗透了，还是一个看上去不是很精明的妖。
纪鹤抬起千星的脸，很认真地说了句：“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他知道千星身上有很多秘密不能告诉他，而且他还是修士，自己都不确定心到底偏向哪一方，但即使冒着这样的风险，千星还是向他坦白了。
千星抬眼看他，似乎在等什么，过了会儿，见纪鹤依然没开口，忍无可忍，“你不说些什么吗？”
他要说些什么？纪鹤试探：“那、晚安？”
千星气得发抖，脸往后躲开他的手，挠了他一爪子。
纪鹤捂着手背上的三条红痕，有些不明白，不是聊得好好的吗？
他拉住气愤要走的千星，哄他：“你想我说什么？嗯？你告诉我，我真的不懂。”
千星抱着手臂，气鼓鼓地站着，纪鹤给他顺了半天毛，才吐露了一点，“你不也和云乐聊的挺开心吗？”
纪鹤怀疑自己听错了，“云乐吗？可我也和师兄他们聊了，还有关广……”
千星自己也说不明白，他只是觉得云乐是不一样的，让他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千星眼睛中有些茫然，纪鹤看得心软，连连答应他：“他是我的同桌，交流肯定避免不了，但我保证以后少聊无关学习的事。”
千星勉强满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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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弟子每半年小测一次，请师兄师姐们对练，若是没及格也好提前下功夫补习。
纪鹤第一次经历，看着同门都一脸苦相，问：“师兄师姐们会很严格吗？”
临舟冷笑一声：“何止严格，简直把你往死里整。”
书遥也是一脸惆怅，“咱们平时学的阵法、符咒、武功，都是分开一点点学的，可他们一上来就把你当妖整，什么狠招都往你身上丢，有的连防备都来不及，哪有时间想怎么画阵。”
带测的师兄师姐们来了，也是约摸四十余人，领队的竟然是木华。
学堂弟子行礼：“见过师兄师姐。”
木华：“烛明师兄还在凡界执行任务，今天我负责你们的小测。
“还是以往的规矩，资深弟子和学堂弟子分别取一块法盘，若是匹配一致，则进入同一幻境。资深弟子压制一半修为，对学堂弟子进行全方位的考察，考察结束则幻境终止。
“幻境中死伤不论，还望各位学堂弟子全力以赴。”
纪鹤把手放在一块法盘上，只见金光一闪，再睁眼时，已经置身于一片森林中。
周边全是高大的树木，树木间杂草如腰高。太多障碍物，视线被遮挡，很难发现他人的踪影。
纪鹤挥动长剑，斩出一条路，没走几步，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
纪鹤猛地回头，地上一条手臂粗的藤蔓一路蜿蜒，见被发现，骤然加速，腾空在半空刺向纪鹤。
纪鹤侧身避开，落剑，藤蔓被齐根斩断，失去支持似的落在地上。
可没过一会，它抽动了一下，像重焕新生般拖着残肢又冲了上来，更让人心底发麻的是，各个方面都传来“沙沙”声，声音渐渐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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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弟子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想当年，您和烛明师兄在测验幻境中大杀四方的故事至今还在弟子间流传，也不见他们向您学习。”于丑恭敬地奉上茶水，满脸谄媚的笑。
木华撑着单侧脸，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展示着四十多个幻境镜像的巨大灵镜，“别这么说，让师兄听到又要罚你。”
其实她心里很受用，看看这些新弟子被资深弟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简直没眼看，哪像师兄烛明，在小测时就差点反杀陪练师兄，更是被特许无需考核提前毕业。
于丑识趣地奉承了几句烛明，木华听得更加高兴。
忽然，她眉头一皱，指着某一个幻境，“这人是谁？”
幻境中的新弟子在察觉藤蔓是师兄利用阵法设的幻境后，很快找到阵眼破除，甚至摸到对方方位，对打时也完全不落下风。
于丑翻着名册查了查，“他是观尘，是聆风长老在凡间收的弟子，插班进入学堂学习，如今入学半年。”
“观尘……”木华双唇微动，“是个难得能打的，竟然又被聆风收去了。”
于丑忽然想到，“哦，对了，师姐，聆风长老前几天还要我向您带话呢，他总是碰不上您。”
木华不甚在意，“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于丑：“是跟他新收这位弟子有关的，他弟子有个弟弟，当初被您和烛明师兄从凡间带走了，他替弟子问问弟弟的下落。”
木华想到什么，垂眸不语，神情晦涩难明。
第42章 生疑
看着幻境中占据上风的青年，木华指尖轻叩桌面，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过了会儿，她说：“把这个幻境的压制去了。”
于丑吃惊道：“可若去了，观尘不可能战胜冯朝，甚至还会有性命之忧……”
“吵什么！”木华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自有我的考量，这个观尘实力远不止于此，放开对阵师兄的压制，也更利于他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
于丑连连应道：“还是师姐想的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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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朝使得是大刀，自上劈下，不仅有灵气爆开的冲击力，还有沉重刀器带来的惯性俯冲力。
纪鹤横剑接下。
刀剑相碰，两道精纯灵力轰然对撞，白光炸开，气浪掀得周遭草木拦腰折断。
冯朝之前摆阵耗费了不少灵气，攻势逐渐弱了下来。
纪鹤往口中塞了一把增元丹，指尖凝诀，一股精纯灵力顺着经脉涌入剑身，剑刃瞬间泛起莹白灵光。
他疾速上前，举剑刺去，冯朝身上爆发保护罩来挡，但随着对峙时间加长，金光越来越暗淡，处在破碎的边缘。
忽然，保护罩上金光大盛，纪鹤接连后退减弱反冲力。
怎么突然修为上涨了？冯朝似乎也很不解的样子，但很快，他用灵力修复后有裂纹的大刀，俯身向纪鹤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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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弟子陆续从幻境中离开。
幻境中的伤也会带到现实中，学堂弟子身上基本都带些伤。
纪鹤伤到了心脉，止不住咳嗽，帕子上带着点儿血丝。他掏出凝气护心丹咽下。
临舟瘫在一边地上，有气无力，“好师弟，给你师兄几颗，快死了。”
纪鹤的丹药基本都是炼丹课炼出来的，凝气护心丹算是比较基础但能保命的一类，只是炼制耗时又易炸锅。
纪鹤将玉瓶递给他，临舟倒出几颗吞下，终于恢复了些力气，忍不住吐槽：“你们不知道和我对练的师姐有多变态，自己不出场，藏在幕后，设了三四个阵追着我杀，差点把我砍成碎渣！”
一旁歇息的书遥劝他：“小点声吧，待会儿师姐听到，小心邀请你加练。”
临舟哼哼半天，看着还是不服气，但碍于身上重伤，还是屈服闭嘴了。
资深弟子去向木华汇报对练弟子测验是否及格，一些等着出成绩的弟子便留在了原地，当然也包括伤得实在走不动的。
师兄们服完丹药，恢复得差不多，想回去休息。纪鹤一是伤重，二是想找木华询问牧胜的情况，便留下来，刚好替他们把成绩带回去。
凝气护心丹在慢慢起效，纪鹤打坐运气，胸口那阵如刀割的痛感缓解了不少。
他正闭目养神，忽觉有人靠近，睁眼，来人竟是幻境中对打的师兄。
纪鹤撑着起身行礼。
冯朝上下打量他，问：“你最后启动的阵法是什么时候设的？”
纪鹤：“在找师兄设的阵眼时。授课先生一直讲要找准时机列阵，我当时想设个阵给自己留条后路。”
当时，他几乎难以招架实力全开的冯朝，只能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启动阵法，最终被幻境判定了平手结束小测。
冯朝被眼前弟子的阵法困住，体会过阵法的攻击力。阵法是基于他最初设的基础上改的，但攻击力大幅度提高，甚至去找阵眼时，才发现还有好几个假阵眼混淆视听。
若不是幻境的时间到了，最终究竟是个什么结果也不一定。
而这个设阵的弟子不过是才进入学堂半年的插班生，这届弟子实力都这么强吗？冯朝自我怀疑。
冯朝弄明白了困扰的问题，说出来意：“木华师姐让你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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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行礼，“木华师姐。”
木华端详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曾在青岚镇见过，问：“看你在幻境中表现不错，修炼几年了。”
纪鹤答：“不到一年。”
木华：“不到一年？不会吧，修炼不到一年就和你修炼了近十年的师兄打成平手，若真是这样的话，我可要送你师兄回学堂重修了。”
木华笑吟吟的，语气也很松快，纪鹤一时无法判断她是否是认真的。
纪鹤斟酌道：“师兄前期被幻境压制修为耗费了太多灵力，否则我根本没有和师兄对打的机会。”
木华眉眼一挑，“你还是跟一年前一样啊，伶牙俐齿。”
她这几个字带点嘲讽意味，纪鹤当听不出，见木华认出自己，忍不住追问：“木华师姐，我弟弟在天玄门吗，我怎么从未见过他？”
木华冷哼一声，“不然呢，天下第一宗门能把你弟弟吃了不成？在凌绝峰，由师父亲自教导。”
纪鹤疑惑：“怎么会是掌门教导，不应该是烛明师兄收徒吗？”
木华说得不清不楚的，“师父觉得那小孩有潜质吧。”
“好了，我叫你来是要问你话的，不是你问我。”木华脸色一冷，“烛明师兄要献给师父的巨蟒在妖兽院自杀而亡，是不是你搞得手脚？”
她和师兄这半年一直忙着在凡间捉妖，回来就收到巨蟒因看管不力提前身死的消息，相关人还与青山村有关，怎么看都脱不了关系。
纪鹤解释：“洛维管事应该说明白了，进妖兽院帮忙的是我的侍从，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身边还有班头看着，怎么能杀害得了妖兽。”
木华审视着纪鹤，眼中还是不信任。最让人生疑的就是纪鹤的实力，这绝对不是短短一年就能达到的，说不定在青岚镇，她和师兄试探的那次就在掩藏。
纪鹤任她打量，心中盘算着要不要将吸收阿桑妖丹这件事交代出，但木华这么在意的态度实在有些可疑，为何要如此计较一个新弟子修炼时间的长短。
他想了想，决定先不提。
第43章 千星入狱
纪鹤和木华打了一阵太极，谁也没问到想知道的。
甚至木华对纪鹤提出的见一面牧胜的请求也百般阻挠，说牧胜正在跟着掌门修炼，正是关键时刻，没时间相见。纪鹤也辨别不出她说的是否只是借口。
小测结果出了，两人停住话头，前去练武台公布。
他和师兄们都过了，得到成绩后纪鹤先行离开。
剩下的人里，基本都是没过的，一脸惆怅地看着成绩单。
木华大致扫了一眼，正打算转身离开，忽然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饶有兴致地笑了笑，“明德，你还没从学堂毕业？”
他们是同一批入学的弟子，如今木华早成了首席弟子，而明德竟然还在和新弟子一起学习，木华觉得有些好笑。
明德被人叫住，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低下头就要离开。
木华笑颜骤冷，“站住。”
于丑喝道：“看到师姐怎么不行礼，在学堂学了些什么！”
明德僵在原地，仿佛被扒光衣服般地羞辱。
他转过身，脊梁一寸一寸地弯下去，声音沙哑地不像话：“……师姐。”
木华挥手让其他弟子都散了，看了眼成绩排名，“嘶，你好歹学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只及格了阵法这一项？”
木华也不在意明德的沉默，兴致勃勃地分享，“说起阵法，你应该比不上你们学堂来的插班生观尘，在幻境里，他可是一招就把对阵师兄的阵法给破了，而且还设了个新阵反困住。”
说完，木华肯定地点头道：“啧，肯定比不上，毕竟人家全科过了，而你——”
木华轻嗤一声：“还不知要在学堂待多少年呢。”
明德胸膛急剧地起伏，眼神中的不甘和愤怒几乎要溢出。
木华哼笑，根本不在意，反而凑近，贴着他耳边道：“同门三载，我肯定是不愿看你在学堂里苦苦挣扎的，但是得看你有没有做到我想要的。”
明德猛地抬头，狠狠地盯着她，就像饿狼终于看到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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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千星被戒律堂的人带走了！”
纪鹤刚走到役舍区门口，向渊就急冲冲地跑过来。
“怎么回事？”
向渊：“戒律堂的人说，他们查到你与千星平时里举止亲密，怀疑千星是你偷偷带上来的亲弟弟……”
不让带有血缘关系的亲属是整个浮岛的禁律，修仙入道本就需斩尘缘，像摒弃凡名一样，但若带着家人在身边，如何能保证面对天下苍生时心不偏不倚？对带入岛的侍者严加看管，一步步减少其与修士接触时间，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断凡心。
纪鹤与其仆从关系密切是整个学堂有目共睹的事，但这种事不闹到明面上一般也不会特意去查，除非有人举报。
纪鹤对同行的书遥和临舟说：“师兄，还请你们去请师父来，我先去一趟戒律堂。”
戒律堂也在青崖峰，平日里惩处犯错的弟子和侍者的地方。
纪鹤诉说来意，很快，一位执事出来接待他。
执事还算客气，让他先解释和千星的关系。
在青山村，为了解释变成人形的千星的出现，他谎称千星是远房来的弟弟，因家中遇难来投奔他。对于浮岛认识的人，因要使两人之间的亲密和千星愿意陪他上浮岛合理化，纪鹤说的是从小亲密无间的弟弟。
天玄门不会因为这件事特意派弟子去青山村调查，纪鹤还是选择后一种说辞。
纪鹤：“因为一起长大，我平时和人介绍说千星是我弟弟，但是确实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执事记下，“哦，原来是这样。”
听上去执事似乎觉得这理由很合理，但当纪鹤问他：“我可以接他回去了吗？”
执事摇头，“当然不行，得有证据证明他不是你亲弟弟才行。”
纪鹤觉得荒唐，“这怎么能证明？”难不成让他和千星滴血认亲，血不融就不是亲兄弟？
执事笑，“这就是我们戒律堂要考虑的事了，当然，你也可以想想怎么证明。”
纪鹤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那让我先见见他，我怕他害怕。”
执事若有所思，“你似乎很关心他啊……”
“墨染，我徒弟都说了和千星一起长大，亲密无间了，你怎么转头就忘，年纪大了就请辞养老去吧。”
聆风人未到，声先至。
纪鹤转身，就见聆风御剑而来。
纪鹤忍不住走近几步，“师父。”
聆风收起长剑，稀奇地看了眼难得示弱的小弟子，对这声师父颇为受用，对着一脸愤怒看着他的墨染更是火力全开。
“浮岛的这规矩立在这里，不就当是个摆件，反正我当长老这一百年，可从未见到过戒律堂因为这件事大动干戈。这上面到底是谁在施压？能比得过我这个长老吗？”
墨染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极为丰富，最后直接一振袖，转身要走。
聆风不放过他，“我徒弟还要见人呢。”
墨染随意点了个下属就走，“你带他去！”
纪鹤匆匆谢过师父，跟着去关押的地方。
关押千星的房间还算干净整洁，只是屋内漂浮着多枚铜镜，像一双双眼睛一样，时时面向着他。
带路下属解释：“这是我们戒律堂用来监视关押犯人的。”
纪鹤心中的怒火直往上冲，“他是犯人吗？”
千星上前挽住纪鹤的手臂，对下属说：“你先出去吧，我们想单独聊一会儿。”
反正有灵镜在监控，下属乐得清闲，转身离开了。
纪鹤愧疚道：“是我的原因，当初不应该介绍你是弟弟的。”
千星眨着眼，“那要介绍是什么？”
有什么关系是除了弟弟外也可以这样亲密的？那个答案就在嘴边，但纪鹤开不了口。
他转移话题道：“师父知道这件事也来帮忙了，你委屈一下，我尽快接你出来好吗？”
千星淡淡地“嗯”了一句。
手指不断地摆弄着腰间的风铃，发出一阵阵的响声。
纪鹤握住他的手，将打结了的绳穗一点点解开，“我知道你心里很烦，但再给我一天的时间，如果我还做不到，你……你就用你自己的方式离开。”
第44章 证明千星不是弟弟的方法
临舟直截了当，“这有什么值得证明的，光看你俩长相也不像是亲兄弟。”
纪鹤也觉得无奈，“墨执事说这不算可靠的证据。”
书遥想了想，给出具体的方法，“我记得有个小门派的镇派之宝是溯源石，可以追忆一个人的生平往事，可以请师父去向他们借用。”
溯源石无论用在纪鹤还是千星身上，身份都会暴露，他只能婉拒：“这太麻烦师父了，我先找找有没有其他办法吧。”
关广在一旁抓耳挠腮，显然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段云也一言不发。
轮到云乐，他思考片刻，“只要能证明你和千星是其他身份，那这个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纪鹤：“其他身份？”
云乐：“你之前不是和千星相处很亲密，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在这个基础上再进一步，刚好牢狱中有灵镜监视，墨执事看到后肯定就明白了。”
云乐说得很含糊，但纪鹤奇异般理解了他的话外之意。
他心底泛起一丝异样，说不清道不明，似乎某些心思忽然被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纪鹤难得有些局促，一时不知道该解释和千星举止亲密是有原因，还是问他如何更进一步。
关广一拍掌，赞同道：“对啊，反正你们不是亲兄弟，只要证明你们是别的身份，比如……道侣！”
关广灵光一现，“你俩先结个道侣契，等千星出来后再解了不就行了。”
纪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先不说客观的条件下，修士和凡人之间没法结契，千星是妖更无法和修士结道侣契。而且道侣这个身份，在关广口中怎么成了个随意对待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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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来时，千星正倚在窗边赏花。
空中漂浮的无数只“眼”，悄无声息地围绕在他身旁，冰冷死寂渗着寒意。
纪鹤眼底翻涌戾气，挥出一道灵气将它们打退些。
千星略有些迟钝地向他走了一步。
纪鹤眉头紧皱，“千星，你怎么了？”
千星歪头看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纪鹤颤着手去探他的灵府。
灵府里灵气充足，没有任何损伤，纪鹤心稍安，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千星的症状。
千星对他的动作、声音都有反应，只是迟钝些，纪鹤想到通识课上教的封闭五感来修道的方法，和千星的表现很像。封闭感官后，修士相当于进入自己的小世界，对外界毫无感知。
纪鹤用指尖轻蹭他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纪鹤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撤开对灵镜的约束，任由它们围绕在四周。
把手指按在千星饱满的唇瓣上，慢慢凑了过去。
从灵镜的视角来看，他们此时正在接吻，纪鹤想这能算作证据了。
他紧闭着双眼，逃避正在发生的事实。
千星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眨巴了两下眼，眼中迷茫尽数褪去。
按在唇上的指腹似乎被舔了一下，又湿又热。
纪鹤微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指尖被含了进去。
他心一惊，倏地收回手，但对方黏腻地缠上来，半分空隙都不留，紧紧覆在他的唇上。
纪鹤霍然睁开双眼，呼吸一滞。
千星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目光专注，哪有半分懵懂？
纪鹤喉间发紧，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轻轻推开千星，掩饰地清嗓，“你怎么突然……”
千星怎么会突然清醒过来，他们修士入定起码要一天时间。
千星追着往上贴了一下，但纪鹤已经推后到他能够到的距离以外，鼻尖轻轻皱了皱，一脸不乐意，“我只是暂且摒弃感觉躲了起来，但还是能看到外界的，你刚刚要亲我，就醒过来了。”
妖族和修士的入定竟然还不一样，纪鹤没料到这点，本来只想趁千星无意识时做这件事，这样事后也不会伤两人感情。
他艰难地解释：“这是最快的能证明你身份的办法，我不是想占你便宜……”
“不是我占了你便宜吗？”千星打断他，“我主动亲的你。”
纪鹤抿了抿嘴唇，不知该怎么回答，“呃，是、是吗？”
千星步步贴近，眼睛亮亮的，“我是不是得对你负责？”
“这、应该不用吧……”纪鹤小声反驳道，毕竟只亲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千星当没听到他的拒绝，自顾自宣布道：“那我们现在就算一对儿相好的了。”
纪鹤有些心累，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没等他想到合适的方法来劝说，房门“咚咚”两声，被人从外推开。
墨染走进来，“两位，请离开戒律堂后再随意打情骂俏好吗？这个狱牢还等着其他犯人入住呢。”
纪鹤借位吻千星时，屋内灵镜便撤了，禁制也断了，可墨染等了半天，也没见这两人出来，过来一看，竟然在私定终身！
墨染送走这对主仆时，忍不住吐槽一句：“就不应该只禁亲属上岛，明明偷偷带着对象上岛的更得好好管管。”
纪鹤欲言又止，上岛时千星还不是对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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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千星平安归来，众人都来道贺。
临舟好奇问：“所以最后到底用了什么方式出来的？”
纪鹤正想随口编个糊弄，没想到一旁的千星主动回答道：“他亲了我。”
众人：“哇——”
千星：“我也亲了他，所以我们现在是一对情人。”
众人看看千星，又看看纪鹤，也不知从这短短两句话中脑补了什么。
纪鹤叹了口气，不想再去解释了。
书遥沉思一会儿，道：“千星，那你可要抓紧时间修炼结丹，否则可没办法和纪鹤结道侣契，而且凡人寿命短暂，难以相守。”
“……嗯。”
千星之前了解过，知道妖和修士无法正常结道侣契，满心愉悦顷刻散了大半。
纪鹤轻轻拍了下他的手，“就算没法结道侣契，肯定也会有其他结契的方法的，而且不结契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临舟更关注书遥话中的寿命论，道：“就像师父和陆清，虽然陆清是凡人，但师父也有办法让他长寿，师弟，你去问问师父，若不是什么怪异的法子，他肯定不会瞒着你。”
纪鹤应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书遥叹了口气，“你们听说了吗？陆清要报今年的弟子正选，师父偏不让，把人关了起来。”
第45章 仅一人知道的爱情
此时距离弟子正选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金陵城里的修仙堂已经聚集了大陆各地报名参加的修士。
门派内侍者参加，需要经过主子同意再向上报。
书遥：“跟着师父时间久的师兄们说过，师父一开始也教过陆清修炼，但陆清天赋不好，始终无法结丹。但这次陆清铁了心，私底下买了些增进灵力的丹药吃，竟真让他做到了。”
纪鹤：“这应该是好事啊。”
书遥摇摇头，“那些丹药的副作用很大，而且陆清不是想考进天玄门，而是加入一个小门派，师父对此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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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拿着礼物前去拜谢聆风，原以为聆风此时不会愿意见人，没想到门开了，聆风招手让他进来。
纪鹤递上去礼物，恳切道：“多谢师父前来戒律堂帮助弟子。”
聆风没心思多看，将礼物放到一边，只说了句，“你有心了。”
他一副惆怅发愁的样子，与前几日去给纪鹤撑场子时的意气风发简直判若两人。
没等纪鹤考虑好怎么安慰他，聆风主动开口问：“徒弟，你说陆清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也有侍从，和他谈恋爱这么久了，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
两道惊雷般的念头几乎同时炸开——师父与陆清竟是一对儿，师父觉得他和千星早就是情侣。
纪鹤倒吸一口气，惊得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瞧着弟子被惊呆的模样，聆风脸上有了些愉悦，洋洋得意道：“我可不是墨染讲了才知道的，早在上浮岛前，我问你和千星的关系时，就觉得你俩不对劲，果然被我猜中了。”
纪鹤：“师父可真是……心思通透、洞若观火。”
聆风笑了几声，支着下巴叹道：“前几天发现他结丹了，仔细查了才知是靠乱吃丹药堆起来的，问他为什么，也不说，后来逼急了，就说要参加弟子正选，随意选个小门派，不想待在天玄门了。”
纪鹤分析，“师父最近对呃、师娘说过什么重话吗？”
“重话？”
纪鹤飞速回想，“这没什么固定的，有些伴侣性格大大咧咧些可能说什么也不计较，但有些人天生敏感，平时语气捎带些不耐就会伤心。”
聆风：“……”他和陆清毕竟是从主仆发展到这一步的，平时生活中有些习惯还是遵循之前那一套，陆清没什么异样表现，聆风也没想过要改。
纪鹤深入推理，“或者有没有什么地方没注意到，要关注他的情绪变化，在他害怕的时候及时安慰……”
说到最后，俨然成了纪鹤的养猫经验分享。
聆风也不努力回想了，毕竟这些听上去他就都没有做到。
他用一种怜惜中带着点儿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纪鹤，“千星平日里就这样折磨你啊。”
纪鹤皱眉，下意识反驳：“不是折磨。他年纪小，我总得多关心他。”
聆风抬手按了按眉心，“陆清不会因为这些生气的，毕竟一百年都这样过来了。”
纪鹤：“那我亲自去问问师娘吧，他不和师父说，也许是有什么顾虑。”
聆风想了想，幻化出一枚玉牌，“他的房间我下了禁制，拿着玉牌才能进去。你跟他讲，若知道错了，我立马放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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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侧卧在床榻上，发丝凌乱，细看还有几缕白发。他眼神恹恹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根本不像平日里端庄，时不时关心弟子的管事模样。
纪鹤下意识放低声音：“陆清，你还好吗？”
那双失神的眼睛缓缓聚焦到他身上，陆清这才意识到来人，慢吞吞地直起身，“纪鹤，你怎么来了。”
看到本人，纪鹤才领会到书遥和师父多次提到的丹药，对陆清造成的影响有多大。
纪鹤回答：“师父让我来看看你。”
陆清低着头没说话。
纪鹤也不清楚他现在的理解力有没有出问题，说话尽可能简洁，“你要离开天玄门，师父很不放心，猜是不是无意间惹了你生气，所以今日特意问了我情侣相处之道，想搞清楚到底做错了什么。”
过了半晌，陆清抬起头，眼中全是不解，“情侣？”
被问及的次数多了，纪鹤现在承认与千星的关系已经毫无波澜，“对，是因为我和千星是一对，师父觉得我有经验。”
但陆清想问的不是这个，他否定：“我和主人不是情侣。”
“什么？”
“他是这么说的？”聆风猛地坐起身，语气陡然拔高，“他凭什么单方面地否决我们的关系，为了气我真是什么话都说！”
纪鹤转述：“陆清说，您从未和他说过要发展为情人的关系，在他心里，您一直是主人……”
“够了！”聆风觉得太荒谬了，一段百年的感情难道是他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我们都……发生过那样关系了，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主仆。”
纪鹤也有些尴尬，“陆清认为那只是您为他输送灵力续命的方法，他很感谢您。”
聆风颓废地倒在椅子上，怔怔地望着一处，半天没回过神。
许久，才缓缓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我再好好想想。”
纪鹤只好告辞，“师父，那我先回去，想想有没有办法让陆清回心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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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风表现地不像是想隐瞒和陆清关系的样子，但当纪鹤告诉师兄们时，两人十分震惊。
临舟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书遥也觉得不可思议，“若他们是一对儿，为何师兄们从未告诉过我们，而且师父为何之前不说，偏偏现在陆清要离开时才透露出来。”
纪鹤把当事人之一也不知道这件事告诉他们，师兄们瞬间接受了。
临舟感慨，“师父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谈个恋爱悄默默的，谁也不告诉呢？”
书遥捶他，“这都什么时候了，师父现在得多么难受，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纪鹤赞同书遥师兄，“我觉得陆清是因为这件事，伤心了要离开宗门，只要让他明白师父的心意，此事就迎刃而解了。”
第46章 表达心意是健康恋爱关系的第一步
可究竟怎么告诉陆清呢？
临舟疑惑：“不能让师父去和陆清直接说明白吗？”
纪鹤摇头，“我告诉过陆清，但是他不信，就算是师父亲自去，陆清现在的精神状况恐怕也难以接受。”
临舟：“也是。不过师父已经开始给他用药了，再过几天去情况会好些。”
纪鹤：“查到是谁卖给他了？”
临舟：“还没。灵市那地方鱼龙混杂的，师父派了大师兄去，怎么也得抓个小头目回来。”
浮岛明面上并不允许贸易，但偏偏有一处上古大能遗留下的秘境，只要进入，无论修为多么高的修士都会被压制成凡人，于是成了一些灵贩交易的地方。可也是由于秘境的限制，一些门派内犯了大错的弟子也会在其中躲避，寻找机会下岛。
纪鹤还没去过。但听关广说过，段云在买到真正灵酒前，曾被三个酒贩子骗过。由此可见此地多奸猾之辈。
但三人对表达心意这个问题还是一筹莫展。
书遥灵光一闪，问：“师弟，你当初与千星是如何互诉爱意的，方便说出来借鉴一下？”
纪鹤能怎么说，他们只是亲了个嘴就在一起了。
纪鹤闪烁其词，“我跟千星之间算是水到渠成，没有那一步。”
临舟担心师弟的爱情，“这怎么能行呢，师父前车之鉴摆在这里，你可不要和千星闹到这一步。”
他说得这么严重，搞得纪鹤也紧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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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给千星报了今年的正选，以这个为理由，千星已经不去役舍区报到。
但他每天仍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除了凌绝峰禁制太强会惊扰掌门，将剩余十一峰逛了个遍。
纪鹤从原本在役舍区门口等人，到现在在卧室里边打坐边等人。等到千星回来，他再收拾一下去做饭。
似乎与在青山村的生活重合了。每天傍晚，千星兴致勃勃地冲回家，第一件事一定要人摸摸头。
但也是有不一样的。
门扉猛地推开，千星眼睛亮晶晶的，纪鹤笑，“玩够了？”
千星皱着眉反驳，“不是玩！”
即使对纪鹤的态度有些不满，但在纪鹤唤他时，还是很给面子地跑过来，往纪鹤腿上坐。
纪鹤戳了戳他高高撅起的能挂油瓶的嘴唇，好笑道：“生气了？”
纪鹤这副毫不在意的态度实在让猫愤怒，千星倏地起身要走。
逗过头了就要哄。纪鹤拦着腰把妖捞回怀里，安抚性地轻轻蹭弄他的唇。
原本哄猫需要抚摸，但两人关系变了后，千星只接受这一种方式。而纪鹤的吻技从生涩到娴熟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纪鹤扣住千星的后脑，吻得深了些。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只余下他们鼻尖相抵，气息交融。
千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手抑制不住地抵着纪鹤的肩膀往外推。
纪鹤便慢慢缓下攻势，松开他。
他的唇瓣嫣红饱满，微微开着，一点舌尖露在贝齿外，轻轻打着颤儿。
纪鹤移开视线，“饿了没有，我去做饭。”
千星摇摇头，不愿起来，耍赖似的倒在他身上。
纪鹤大手覆在千星身后，从肩背到腰，像撸猫一样，千星舒服得眯起了眼神。
他把师父和陆清的事讲给千星听，“你说，该怎么让陆清相信师父喜欢他。”
千星觉得不对，“可我也没有感觉到喜欢。”
“嗯？”
千星：“即使没有说出口，但爱是能从行为上感觉到的。”
他支起身子，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就像你对我，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感受到。”
纪鹤心底很复杂。
换作任何正常的饲主听到自己家的猫说这样的话，都会觉得满足、心里熨帖。
但他是个不合格的主人，他很想问问千星——你理解的“爱”和我想的是一样的吗？你对我是像我对你一样的感情吗？
可最后，直到千星从他身上离开，掌心的温度逐渐变凉，纪鹤还是没能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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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从灵市回来了，不仅押回卖假药的药贩子，而且还带回一个消息，秘境里有让陆清不结丹也能长寿与师父相守的方法。”
书遥皱眉，“师父要亲自去秘境找，但是师兄师姐们都在下界执行任务，就连大师兄也要忙十天后学堂弟子的毕业测试，都抽不出时间。”
临舟担心师父安危，“就算师父修为再高，去了灵市顶多一个会武的凡人，灵市三教九流的，指不定有师父的仇人报复。”
他越想越担心，“不行，我得陪着师父一起去。”
书遥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我们十天后就要测试了，万一时间来不及……”
聆风长老的弟子如果测试过不了，不仅他们，也丢了师父的脸，聆风肯定不会同意。
“不如我随师父去吧。”纪鹤摆出充足的理由，“我才在学堂待了一年，测试不过也是情有可原，而且我是练剑入道，没有修为，也能靠剑术保护师父。”
他的这些理由能说服师兄，但当他拿去和师父说时，聆风连听不听，直接拒绝，“不行，你专心准备考试，回去跟书遥和临舟也说说，不要多想，为师一个人能解决。”
纪鹤：“可是师父不是一个人去灵市，陆清也需要多一个人照顾。”
陆清的情况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慢慢变好，神智虽然清醒了，却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加快衰老，聆风不得不每天给他输大量灵气以维持生命。
聆风不放心陆清留在流云峰，而进入灵市没有修为，只能靠大量灵石输灵气，聆风又要忙着找线索，肯定顾不上。
聆风叹了口气，屈服了，拍了拍他的手臂，只说了句：“好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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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的情况刻不容缓，他们说好收拾一下立即出发。
聆风看着纪鹤收拾行李收拾出的大型挂件，“千星不是报名正选了吗？”
纪鹤扶着千星上佩剑，“还有半个多月，来得及。”
见这两人都不在乎，聆风也不多劝了。
他微微侧身，露出一直躲在身后的陆清。
陆清穿着件宽大的黑色长罩袍，肥大的帽子将整张脸遮住，只能看见一点下巴，但随着他一缩，什么都看不到了。
聆风语气生硬，“上去。”
黑衣下的身躯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往佩剑上爬。
御剑飞行的第一步，是平稳站在浮在空中的佩剑上。
陆清从未学习过，哆哆嗦嗦的，根本上不去比自己膝盖还要高的细剑。
眼看人就要摔下去，纪鹤有心过去帮忙，但要扶着千星挪不开手，喊了一声：“师父！”
在声音到前，聆风已经伸手将人扶住了。
他一脸不耐，要说些什么，可不知从陆清因幅度大露出的半张脸上看到了什么，聆风顿了顿，把话都咽了回去。
待人站稳，他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如惊鸿掠起，稳稳落在剑脊之上。
聆风俯下身，将陆清提抱上剑。
陆清站在剑上，抖得更厉害，聆风怕飞起来后他把自己摔下去，把他换到前面，手臂牢牢固定在胸前，低声道：“别乱动了，等到地方就放开你。”
纪鹤从两人开始搂搂抱抱就赶紧移开视线，脸偏向一边佯装看风景。
没过一会儿，腰间摸过来一双手，从背后将他抱住。
纪鹤往旁边一瞥，看到师父师娘的姿势，就知道千星这是在有样学样。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腹前交叠的手背。
“学人精。”
第47章 灵市
秘境的入口在一片湖水的湖底，湖水清澈，称为镜湖。
聆风递给纪鹤和千星面具，“灵市的人有些不是善茬，带着防备点儿。”
聆风取出一枚上品灵石，扔进水里，解释道：“秘境入口被栖木阁的老板派人把守着，必须上缴过路费才将道路打开。”
为了防止走散，纪鹤撕了一条长布把自己和千星手腕绑在一起，“我待会儿施避水结界把我们罩起来，你看着边界，离我近些，不要游出去。”
身体周围环绕着蓝光，向外排开湖水，将两人笼罩其中，能够正常视物和呼吸。但在接触到秘境入口的那道金光的一刹，身上的灵气似乎被抽干似的，周边的湖水猛地涌来。
纪鹤下意识将手中紧握的布绳一拉。再睁眼时，呼吸将要剥夺的恐惧骤然消散，一下子处在嘈杂的街道中。
纪鹤低头看着怀里的千星，抬手，摸了摸千星的发丝和衣服，都是干燥的，扫视自己身上穿得衣服，也是干的。而师父和陆清的衣角，细看下就会发现有被水洇暗的地方。
纪鹤疑惑地看向千星，千星眨眨眼，也很不解的样子。
街道两边排列的商铺参差不齐，能看出有些是新建的，而有些可能历经了百年的时间还未修整。
街上来往的人大都带着面具等遮挡，大街上大变活人也熟视无睹，只有在看门守卫拦着找茬时瞥了几眼。
守卫一脸不满，“一块灵石可不够过你们四个人。”
聆风特意带的上品灵石是为了给陆清输灵用的，守卫贪得无厌，不知道多少才会满足。
纪鹤反问：“上品灵石可是能抵一千块普通灵石，这都不够吗？你们过路费收得比里面的商品还要贵？”
守卫不答，伸着手，不给就不放人。
聆风拦住弟子，对他轻轻摇头，又给了一块上品灵石。
守卫还是不太满意，毕竟这几个人看着就豪，肯定还能再宰点儿。
纪鹤整理了下衣服，腰间被宽大罩袍遮住的长剑微微露了个角。
守卫干这活儿多少年了，碰到软柿子，如偷跑来找刺激的学生弟子，宰的毫不留情，直到对方哭着喊着再也掏不出；但一旦遇到硬茬，也知道适可而止，毕竟来这儿的一些亡命徒，是真的会削脑袋。
守卫目送他们离开，暗骂看走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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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风熟车熟路地找了间客栈，摘下面具，“老板娘，来两间房。”
客栈内生意非常冷清，老板娘正嗑着瓜子发呆，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惊喜道：“是你！怎么这么久没来了？”
她看向聆风身后的三个人，好奇道：“哪位是……”
聆风牵着陆清的手，稍稍往前拉了一下，“是他，但是最近受了伤，不便见人。”
老板娘连连点头，“你们看着就般配。”
聆风勉强笑了一下。
老板娘将钥匙递过去，“上二楼，你还是原来那间，你朋友就在旁边。”
聆风领着他们上楼，客栈大堂看着有些破损，没想到房间里倒是干净整洁。
聆风跟两人解释：“这儿还是太乱了，你和千星住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纪鹤应下，问：“师父，你来过这儿很多次吗？”
聆风瞥了安静站在一旁的陆清一眼，含糊道：“来过几次……今天太晚了，先休息，以后再说。”
送别师父，纪鹤边解开和千星之间的绳结，边问他：“在进秘境时，我的避水结界失效了，是你又补了一个？”
千星点头：“当时水涌过来，下意识就施法了。”
纪鹤：“所以你的妖力还在？”
千星也不确定，毕竟他为了不被发现，只用到进秘境就马上停了。但确实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他一打响指，一缕妖火跳跃在指尖，妖力还在，而且还丝毫没有被削弱
纪鹤觉得奇怪，“修士设的秘境为什么封住修士的修为，却对妖不起作用，这样的话，有妖闯入，不就束手无策了吗？”
千星猜测：“可能他身边也有妖，而且比其他妖厉害，将他们都打跑了。”
浮岛会有这么多妖吗？纪鹤有些怀疑，但也没有其他的解释了，附和道：“也有些道理。”
不过，无论这位修士的目的是什么，纪鹤挺满意的，“这个秘境还不错，限制对你不起作用，即使有修士发现你是妖，也不必怕你被欺负。”
千星不太满意他的话，“就算没有妖力，我也不会被别人欺负的，那些修士连我两拳都接不下。”
“也是。”
纪鹤表示赞同，毕竟小猫拳也能捶的人手臂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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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纪鹤要陪着聆风找线索，临走前，嘱咐千星：“你留意一下隔壁陆清的动静，若是不对就过去看一眼，给他输一块灵石。”
千星：“我去他屋里看着不行吗？”
纪鹤为难，“最好别了，陆清现在不想与人共处，给他点儿空间吧。”
千星一脸若有所思。
纪鹤莫名有些不放心，是出门前担心猫会拆家的那种。
他夸了几句试图稳住千星蠢蠢欲动的心，“你听力这么好，老远就能听到我的声音，这么点的距离，肯定没有问题。”
千星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把他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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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聆风换了一身偏朴素的行头，等到纪鹤下来，问：“安顿好了？”
“嗯，我和千星说了，让他关注着陆清的动静，师父不用担心。”
聆风强笑了下，应了一句。心里还是慌，陆清的状态实在有些不对，现在无论谁看着他，聆风都不放心，偏偏他此时又必须得外出。
聆风：“你大师兄探到的消息，栖木阁一直在探索镜湖秘境，妄图找到宝物或传承。前不久，他们新发现了一处洞府，但洞口有几头凶猛的妖兽守着，栖木阁便在灵市内选拔高手去探宝，时间就在今日。”
纪鹤问：“洞府内有让陆清恢复的办法？”
聆风道：“秘境的主人曾自创出一种契——生死契，结契双方可共享生命，同生共死，而且不限于修士间，凡人与修士、修士与妖之间也可。但由于各大门派都反对，认为是禁术，便失传了。若我和陆清结下这契，陆清现在的症状便能消除。”
共享生命？
纪鹤愣住，“可是这对您……”
聆风唇角一扬，“就算折我的寿又如何，已经活了百载，够了。”
第48章 选拔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栖木阁前。
无论宝物还是传承秘籍，对修士的吸引力都很大，临时搭建的练武台附近挤了乌泱泱的人。
人群大致分了三个区，围在登记员旁报名参加的，台下等着上场的，和旁边离得远些看热闹的。纪鹤和聆风两人正混在热闹区中间。
有意参赛的人或紧张或兴奋，使得那位迈着四方步，沿着台周徐步而行的男子格外突出。
聆风提了提脸上的面罩，“那是栖木阁的阁主司马信，之前是咱们天玄门的。当时我和他是同门，一起下界收妖时，我发现他利用凡人当诱饵，告了戒律堂，他不服管教逃出，来到此处建立了栖木阁。”
他拍了下纪鹤的肩膀，“司马信和我有仇，我不方便上场，只能你拿下名额后，我再装作侍从悄悄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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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走过去登记信息。
登记员头都不抬，“姓名，门派。”
纪鹤：“观尘，天玄门的。”
登记员抬头看了一眼，“你们门派里有学堂测试，你过了吗？”
纪鹤摇头。
登记员态度冷淡下来，递过去个腰牌，“去台下等着吧，看要挑战哪一位？”
栖木阁选人采用擂台挑战式。
一共十个名额，想参与的修士随意挑一位守擂的挑战，若打赢了，则成功上擂，之后再接受其他选手的挑战，直到两个时辰后选拔结束。
规则一听上去，就是对前期占擂的选手不友好，毕竟后面一直有人挑战，不断的消耗体力，可能因为力竭出局，所以大多数人都在计算一个合适的时机上台。
纪鹤随意挑了个守擂的挑战。擂主的武术不太好，纪鹤剑都没拔，轻松占擂。
前一个时辰上场的人很少，到后一个时辰，一个接一个地上台，似乎在赌轮到他们时，就是擂主力竭的时候。
选拔赛没什么点到为止的友好规定，反而暗暗鼓励这种风气。
纪鹤终于出剑，拦下飞射来的袖箭，手握剑转一周，挥剑，将暗器还了回去。
“咚——”
随着结束的钟声击响，纪鹤一个飞踢打飞对手的大刀，等他慌乱抬头时，纪鹤的剑已经架他脖子上了。
还没等对手求饶，纪鹤将剑移开，挥挥手让他走。
为了防止被打下台的人重新上台挑战耗费体力，擂主都下的死手，也是对想要报名挑战的人起震慑作用。
台下不少被担架抬着的修士，有的蒙上了白布，有的重伤。抬着受伤的也不会送去就医，而是直接扔到秘境外让他们自生自灭。
纪鹤同其他九人拿到了最终资格。
司马信一招手，仆从们各自托着一个托盘走到他们面前，盘中有一崭新的腰牌。
司马信：“请各位带上腰牌，今夜我会在栖木阁摆宴，届时请大家参加，共同协商明日击退妖兽的事宜。”
一位手拿折扇书生打扮的修士哂笑一声，“司马阁主，我们大家可是为了探宝物才这样拼死拼活地争取名额，你这么一说，怎么像成了你护卫了呢？”
其他人脸色俱一变，书生旁边身高八尺，背着两把斧头的大汉不干了，喝道：“司马信，你想让老子给你当打手？门都没有！”
司马信嘴角一抽，忙撑起笑容安抚，“自然是为了探宝，但也要解决完那几头妖兽，咱们大家才能无所顾忌，是吧！”
大汉明显和书生是一伙的，见书生沉默不语，冷哼一声也不说话了。
纪鹤拿起腰牌，有些好奇问道：“报名时不是有一个了吗？怎么非得换一个。”
仆从：“这个腰牌是玄木做的，之前是普通树木，材质不同，更易区分。”
腰牌上除刻着名字外，还有复杂的金纹，金纹正中隐约有些缝隙。纪鹤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用手帕包严实后放怀里了。
司马信正关注着十人带腰牌的动作，见纪鹤腰间无物，问：“你怎么不挂上？”
纪鹤：“我不喜欢腰间挂东西，影响动作，已经贴身放置了。”
司马信倒没有多问。他对面前这个年轻人印象很深，当其他守擂人都进攻的不留情面时，唯有他，每次都是点到为止，显得过于正直，而且武力高强，司马信怀疑是天玄门派来做卧底的。
司马信：“听登记说你未过学堂测验，怎么在测验将至的时候还要来灵市？”
纪鹤笑：“离测验开始还有几天，等明日找到秘籍，赶回去来得及。”
一副过于张扬的模样，莫名让司马信想起最厌恶的一个人，“你是长老弟子？师父是谁？”
纪鹤在台上并没有使用聆风教的剑法，而是学堂统一教的，并不怕暴露。
他特意表现出一副怀才不遇、义愤填膺的样子，“那些长老们也不见得多识才，等我找到秘籍练成大功，定让他们刮目相看。”
不过是个蠢货，司马信笑了，“不错，我就看好你这样有志气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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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内，陆清坐在床边不知多久了。
屋内窗户为了安全都用木条封着，阳光无法进入，但有人贴心地将蜡烛都点燃了，照得屋内亮堂堂的，可也显得在如此明亮的地方仍穿着黑衣包裹住全身的人，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忽然，他轻咳了几声，身体本能地抬手，从黑袍里伸出的手枯若干枝。
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陆清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他扶着床榻起身，慢慢走到圆桌前，将碗内的水一滴不剩地喝光后，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一松，瓷碗“啪”地一声落地，碎成碎片。
陆清连忙蹲下身去捡。
“嘶——”
血珠一滴滴掉落在白瓷片上，像是在绽放一朵朵艳红的花。
陆清默默捡起这一片，叹了口气。
“你要自杀？”
陆清猛地抬头，千星坐在桌边，撑着脑袋，低着头看着他，语气很平淡：“你死了，纪鹤回来后会伤心的。”
第49章 千星的助攻
陆清抬头的幅度有些大，斗篷顺着往下掉，他连忙拉住，起身站到远一点的位置。
“千星，你怎么进来的？”明明他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千星：“走门进来的，窗关死了。”语气里还带着丝遗憾。
陆清看了看闭紧的门，迟钝地应了一声：“哦，这样啊……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千星扫了一眼他的手指，“你房间里有动静，我来看看。你不处理一下？”
那么干枯的，似乎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的手，竟然能流出这么多血，仿佛要把全身血液流光一样。
陆清想死吗？
也许在看到碎掉的瓷片时有过一时冲动，但在此时，因为流血过多无力瘫倒在地时，陆清害怕了。
他紧紧用布缠住流血的指尖，绝望地发现血将布浸透了。
“怎么办……”
陆清属于是乱吃药把根基吃坏了，聆风为保全他的性命，只能不断给他输灵气，偏偏他结的丹也暗淡无光，无法承担太多灵力，灵气汇聚不到灵府中，在四肢经脉流动，当有突破口时，便一发不可收拾。
千星起身，蹲在他身侧，打量着他的伤口。
陆清神智已经不太清楚了，如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千星的手腕，“你救救我，求求你，我还想见主人一眼，主人……”
千星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随即将手搭在陆清伤口上，将灵力慢慢引到自己身上。
血渐渐凝住了，千星给他用布条扎紧，拿过一块上品灵石用到他身上。
看着陆清清醒过来，没等他表达感谢，千星开口：“你刚刚说想见聆风，等他们回来，你要亲口和他说。”
陆清老脸通红，他刚刚无意识时说了这样的话吗？
他绊绊磕磕地解释：“我和主人的关系不适合说这种话。”
千星反问：“怎么不适合？他一直照顾你，和纪鹤照顾我一样。我想纪鹤就会告诉他的。”
他眼神澄澈，透露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赤诚。
陆清心下一软，温声道：“你和观尘仙长是真心相爱，自然可以轻易地互诉爱意；但我对主人却是痴心妄想，我怎么敢……”
千星：“聆风这次来灵市是了找方法救你，他要是觉得你不重要不会这样做的。”
“什么？”陆清震惊道，“主人是为了我？”
千星皱眉：“你不知道？”
陆清摇摇头，仍觉得不可置信。
他一直被关在房间里，主人每天来看他，一句话也不说，只给他输完灵待一会儿就走，陆清猜他气得不轻，连声“主人”都不敢叫。
直到昨天，主人带着他来到灵市，他以为主人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做，原来，竟是为了他吗？
千星语气不快，“聆风是哑巴吧，什么也藏着掖着不说。”
陆清下意识维护，“主人应该是怕我心里有负担才不告诉我的，不怪他，都怪我没有问……”
千星瞪他一眼，一视同仁，“你也是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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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木阁附近茶楼包厢。
纪鹤将司马信宴请的事告诉聆风。
聆风点头，“到时我陪你一起去，司马信最擅长用毒用蛊，需要多加防备。”
纪鹤取出怀中的腰牌，递给他，“师父，我感觉这个腰牌哪里不太对。”
聆风接过，细细摩挲了下，“玄木做的，也叫阴木，最适合养蛊虫，是司马信常用的招数。”
纪鹤不解：“这么一个易于看穿的阴谋，司马信也用？”
聆风对这位死对头的套路很熟悉，笑道：“就是让你放松警惕的，今晚肯定会使新招。”
聆风将腰牌收回袖中，“我把里面的虫子去了再还给你，你先回去吧。”
纪鹤问：“师父还有什么事吗？”
聆风叹了口气，“你昨天问我是不是来过灵市很多次，确实是。
“陆清是凡人，只能靠灵石吊着命，但凡人能吸收的灵气微乎其微，普通灵石几乎不起作用，只有上十块上品灵石才能勉强吸收一点。
“天玄门的长老根本负担不起，于是我和陆府合作，我为他提供名声让他生意做大，而他们则向万兽庄购买妖丹，让我带到浮岛换得灵石。”
纪鹤张了张嘴，眼底满是错愕，“万兽庄出售妖丹？”
聆风没想到徒弟先问这个，科普道：“万兽庄庄主虽然是个散修，但真正大权被一位大妖操控着。万兽庄在他的领导下，从原本只是个售卖牲畜的小庄园逐渐扩展为一座城池，可以在其中买卖妖兽、妖丹、符咒等等。”
纪鹤：“可他也是妖，怎么忍心买卖同类？”
聆风有些好笑，指了指窗外的栖木阁，“修士们也是同类，不也在自相残杀？”
纪鹤沉默下来。其实道理他都懂，只是一下子想到为惨死的阿桑报仇的千星，没绕过弯来。
他跳过这个话题，“陆府把大半家产都散了，师父从哪里取妖丹……”
纪鹤忽然反应过来，“难道师父前段时间下界那么久，不是去陆府，而是杀妖取丹？”
聆风：“陆府都自顾不暇了，我还不至于那么无情。下界时间久，是因为我把妖引出来花了点时间。”
他喟叹一声，有些疲惫，“就是那次，陆清偷偷跑到灵市买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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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风换完灵石，两人一同回客栈。
陆清房间中飘来细碎的交谈声，隐约含糊，听不真切。
师徒俩人对视一眼，推开房门。
纪鹤惊讶道：“千星，你怎么在这里？”
千星推搡着陆清开口，忙里抽闲应了纪鹤一声。
陆清往前走了一小步，语气里还带着些犹豫不决，“主人，我、我……”
这是这么久以来，陆清第一次对他开口，聆风愣住，随即大步走到他面前，低声问：“怎么了？”
纪鹤连忙扯着一旁认真监督的千星离开，“师父，我们先回房间了。”
陆清稍微放松了一些。
看着聆风，又想起生命慢慢被抽走的恐慌，再出声时带着隐隐哭腔，“您不在我身边，我好害怕……”
第50章 司马信的陷阱
陆清仰着头，斗篷从头上滑落。
他没有去管，哆哆嗦嗦伸手扯着聆风一片衣角，鼻尖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聆风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尽量放缓语气，又问了一遍：“怎么了，是身体哪里难受？”
陆清有些难以启齿，摇摇头，“没……”
“你手怎么了？”
聆风将陆清藏在衣袍里受伤的右手扯了出来，包裹的布料上还带着些血迹，“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聆风语气生硬，沉下脸来，陆清有些害怕地想往后缩，但聆风的大手牢牢抓紧他的手腕，根本无法逃脱。
他磕磕绊绊地把打碎瓷碗的事说了，“我不是有意的，当时忽然没有力气……我去捡的时候不小心被划伤止不住血，多亏千星帮我。”
聆风打开包扎，一寸长的伤口，皮肉狰狞地外翻，周围都是红肿，即使已经慢慢长在一起，还是能看出当时的险恶。
聆风低头沉默的时间有点久。
陆清指尖一动，“主人，您……”
“疼吗？”
“什么？”陆清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竟然从语气里听到了一丝疼惜。
聆风抬头，面无表情，“是我没有考虑到，让你受伤了。”
陆清愣住。
聆风转身要走。
陆清下意识扑过去，紧紧抱住他，“主人！”
他心里有些慌乱，就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意外发现了甘霖，比欣喜更先一步席卷而来的，是深怕失去的惶然。
陆清呼吸都乱了，“您是为了我来灵市的吗？为什么不告诉我，您还在怪我是吗……”
聆风被他一大串问题问得一愣，掰了下腰间束缚的手，想转过身看他。
陆清以为他还要走，抱得更紧，“主人，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走……”
他的情况实在有些不对，聆风先停下动作，解释道：“我不是要走，只是去给你买药，你手上的伤口涂些药才能好得快些。”
聆风没觉得灵市的事有什么好讲的，毕竟陆清看着虚弱，也不愿和他交谈。他只道：“最迟后日，在洞府内找到结契的办法，你就能恢复正常了。”
陆清摇摇头，“主人，我更想知道的是，您为什么愿意为我做这些事？”毕竟他已是濒死之人，聆风大可以直接放弃他。
聆风眉头一蹙，脱口而出：“这有什么为什么，你是我的爱人。”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住。
聆风有些懊恼，恨自己又被他的眼泪迷了心窍，再开口时话中带刺，像是要给自己找回面子，“是我说错了，我和你哪里算是爱人，我不过是被你戏耍了一百多年的傻子而已。”
“主人！”陆清听不得他这样作践自己，“我、我没有戏耍您，只是我实在难以相信……”
聆风问：“相信什么？”
陆清的肌肤苍老，但那双眼睛还是像最初一样，只有他，心心念念全是他。
聆风心软了，“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才在一起的，因为我能看出你爱我。你看我的眼神和千星看我徒弟的几乎一模一样，我当时一眼就看出他俩有情况。”说着，笑了一声。
笑意还未蔓延到眼底，就转为一声长叹，“所以，你既然觉得我一直在强迫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就算看在那么多年相伴的份上，我也会放过你的。”
心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从陆家嫡长子到天玄门长老，陆清从未见过聆风向谁低头，聆风说的这些话无疑是在他心口上扎刀子。
所有顾虑都被抛诸脑后，陆清握紧聆风的手，“我没有觉得主人在强迫我，因为……我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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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一楼。
聆风一扫颓废，颇有些容光焕发。
等他走近，纪鹤调侃道：“师父是和师娘和好了？”千星告诉了他和陆清发生的事，他已经知道陆清对聆风也有意。
聆风嘴角不自觉上扬，“只是有些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他将腰牌扔过去，“我把里面的蛊虫取出来了，是一种闻到引蛊香兴奋的虫子，随着肌肤相贴进入经脉，当操控母蛊时，子蛊寄生的宿主就会爆体而亡。”
纪鹤接过腰牌，心下发沉，“司马信是想要选拔的十人在替他击退妖兽后全部暴毙，好独吞宝物。而我们之中即使有人知道，也因为想知道洞府的位置而忍气吞声。”
聆风叮嘱他，“腰牌只是第一道陷阱，不能大意，司马信是个喜欢做多手准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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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领着每位赴宴的选手去前席。
聆风易容成一个中年男子，微微弓着腰，扮成侍从跟在纪鹤身后。
席旁，栽种着松树，一股股松香扑鼻而来。而引蛊香的味道就是松香。
纪鹤对面就是书生和大汉修士。闻到香气，书生冷笑一声，应也发现了腰牌的秘密。而席间的其他人，纪鹤只观察出两位将牌上蛊虫去掉。
司马信举起酒杯，“明日除妖兽，我司马信可全要仰仗各位了，来，我敬各位一杯。”
纪鹤将酒杯一抬，象征性往嘴边一带便放回。
酒过半晌，众人商议完明日除妖兽的方案，司马信一挥手，舞姬们一拥而入。
席间举杯换盏，舞姬娇柔地倚在修士身上，举着酒杯亲自喂酒。
眼前这一幕，纪鹤觉得简直匪夷所思，分不清这是在修仙的浮岛，还是人间的花楼。
舞姬舞步轻移，衣袂翻飞间，已行至纪鹤面前，扑面而来一股胭脂粉气。
纪鹤抬手制止她靠近，“有家室了。”
舞姬愣住，下意识地看向主台。
司马信注意到这边，面色微沉，“来人。”
门外的持刀侍卫应声而动。
舞姬跪下去，哀求地看着纪鹤，又转过身给司马信磕头。
原来她竟不能说话。
纪鹤：“算了吧，让她来给我倒酒吧。”
司马信挥挥手让侍从下去，喝道：“还不快点！”
舞姬连忙爬过去给纪鹤斟酒，随着她的靠近，那股脂粉气已经到了使人作腻的地步。
聆风轻轻在他背后点了两下，纪鹤了然，叹了口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51章 洞府
宴会结束回客栈的路上，纪鹤和聆风往回赶，远远缀着两条小尾巴。
侍卫们一个不留神，前面两个大活人便没了踪影。
他们也顾不上有没有暴露，连忙从掩体跑出来往前追赶，没跑几步，后颈一疼，没了意识。
师徒俩悄悄把人扔回栖木阁，重新换了条道回去。
纪鹤不想让千星担心，便提出随意找间酒楼包厢解毒。
酒中也下了毒，而且司马信为了不引起众人怀疑，喝得是同一坛。
聆风：“引子就是舞姬身上的香气，司马信坐在主座，离得远，才不怕受影响。之前和他一起出任务时，见他用过，我当时就托人研制出了药方，不怕啊，徒弟，待会儿就给你解了。”
纪鹤自然信他，只是他心里有些其他困惑，“师父，那些舞姬是怎么回事？好像不能说话。”
聆风：“你只关注到舞姬，没觉得栖木阁那么多侍从也很奇怪吗？”
第一眼看到时确实觉得有些怪异，但他毕竟到浮岛不到一年，观念还没完全转化，很快抛诸脑后。
当看到哑女舞姬的那一刻，心神骤然觉醒，一下子被敲响警钟。在修士只允许携带一位侍从的规则下，为什么栖木阁会显得如此不同。
聆风回答：“浮岛说是固若金汤，只有一个传送阵进去，但浮岛整体的禁制已经上千年了，自从仙妖之战后再无修士提出要补，让有想法的人找到可乘之机不奇怪。”
纪鹤：“即便如此了，也没有人主动提出吗？”
聆风苦笑，“补禁制花得是修士自身的修为，而且修的是困住自己的牢笼，谁会愿意？”
纪鹤眉头紧皱，“可若是修士与人彼此无界，像之前修士为了捉妖取丹，肆意破坏人类正常生活的事情会不断上演。”
聆风叹息，“这只能靠各门派的约束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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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木阁的追踪虽然被他们发现并制止，但不能保证在外出时，司马信不会派人来。
因此商议好一同前往洞府，只是纪鹤在明，剩余三人在暗，待纪鹤与其他人铲除洞口障碍后再一同进府。
司马信并不想耗费大量财力物力找到的天赐，被其他人钻了空子。行事越发谨慎，走的路弯弯绕绕。到最后，直接喊了停队，低着头摆弄地图。
书生哂笑，“司马老板，不会绕来绕去的把自己转晕了吧，呵，难道我们这十个人是来陪你春游的？”
司马信瞥他一眼，“着急什么，就快要到了。”
完全没了昨日诚惶诚恐的态度，甚至还有些不屑。
书生脸色一变，“司马信，你……”
书生昨晚喝了酒，是舞姬亲自倒得。
他意识到不对，恨不得冲上去问个明白。
司马信随口安抚道：“你总这么着急作甚，我又没对你做什么……各位，听到声音没有？”
一阵空灵的叫声传来，似在天际，又仿佛在耳边回响。
司马信立刻根据叫声调整方向。
随着走近，三只如小山高的妖兽身影逐渐清晰可见。
它们的上身还算正常，长着一个鹿头，但下身极其怪异，只有一双下肢，身上布满鳞片，在阳光下发出绚丽的色彩。
那些鳞片边缘光滑，像是鱼身上的。
微微向上看，鹿头竟然不见了，变成一条站立着扑通的鱼。
纪鹤心一慌，一股眩晕感随之而来，他忙移开视线，掏出凝神丹服下。
而其他九位都被这异兽迷了眼，甚至有一位已经眼神呆滞，慢慢地走向妖兽。
纪鹤喝道：“这是秘境里的幻术，不要看了！”
一些修士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服丹调理。
至于一两位已经迷了神智的，纪鹤别无他法，只能先将其打晕，等解决幻兽后再医治。
司马信和他的下属早早移开视线，应是早就知道。此时见他们都恢复过来，连忙退到远处。
洞府就在眼前，几人都想先将宝物拿到手，毕竟栖木阁不会跑，而洞府的东西可是会被人带跑。
异兽是幻术，是捏造出来的能蛊惑人心的东西，对于不知情的人确实是致命打击，但一旦知道，就能根据其致命弱点迅速将其打败。
纪鹤闭上眼，听声辨位。
妖兽守护着洞口，毕竟只是幻术，不是真兽，只在纪鹤靠得近时主动攻击，对于纪鹤的其他动作，并没有还手，
纪鹤在妖兽周边打着转儿，将收妖绳摆好了位置，握住绳尾一收，瞬间结成一张大网罩住妖兽。
收妖绳上带有灵力，随着灵力的压下，怪鹿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粒小石子滚落在地。
另外两头妖兽还在招架其他修士的攻击，随着一头的倒下，洞口空出了可容人进出的空间。
司马信一喜，连忙赶过去，一边赶路还在心中暗忖，等他一踏入，便即刻催动蛊虫，免得这些人还要进去与他争抢。
忽然，他动作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胸口处破了个大洞，前方地面上插着把还在滴滴答答向下滴血的匕首。
那把匕首是从他心口穿过去。司马信腿一软，跪倒在地。
侍从们慌忙上前去扶，忌惮地看着后方慢慢走来的男子，他手中还握着一把匕首。
聆风指尖一转，匕首在掌心打了个旋。
侍从们抖得更厉害，仿佛他是什么吃人怪物一样，聆风轻勾唇角，“放心，我只和司马信有仇，这把匕首也是他的。”
侍从们松了口气，连忙跑路。
司马信艰难地转过头，“你、你是谁……”
“嗯？”聆风突然反应过来，将脸上的易容面具取下，“现在认识了吧。”
他走上前，捡起那把染血的匕首，将两把同时递到他面前，“还记得吗？这是你当时放血引妖时，插在两位凡人心口的。”
司马信不住地摇头，眼底被绝望一丝丝浸染。
“你不记得？”聆风彻底冷下脸，“那只能帮你回忆一下了。”
第52章 被偷袭
洞府内道路四通八达，聆风召出一只引路蝶，指引着他们去往灵力最充沛的地方。
道路上间落着几颗宝石，散发出幽幽暗光。
这样会发光的小石头很吸引猫的视线，千星一路巡视过去，跃跃欲试。
纪鹤弯下腰，捡了颗浅蓝色的，在手里转了转观察，“没有灵气，只是普通的石头。”
他用衣袖擦干净，递给凑在身边的千星。
千星眼睛弯弯的，把小石头举到眼前，透过晶莹剔透的晶体往外看。
聆风微微皱眉，挑了几块仔细探了下，确实都没有灵气。
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加快了脚步。
通过狭窄的通道，是一间宽敞的石室。正中央是一张石床，周围布置着几件简单的家具，地毯上分布着几小堆宝石，好像有人坐在上面一个又一个地欣赏过。
穿过一条长道，陆清体力已经不支，聆风扶他在石床上暂歇，取出一块灵石给他服下。
纪鹤翻遍整个石室，试图找到一点结契秘籍的线索，但很显然，石室内一览无遗，连翻开的柜子里收藏得都是各类宝石。
千星拿起梳妆台上一支足足镶嵌了十颗晶石的发簪，好奇道：“为什么这么喜欢石头，是乌鸦吗？”
纪鹤下意识瞥了聆风一眼，“不是跟你说了，洞府和秘境主人是一位大能修士吗？不要乱猜。”
聆风道：“大能的秘籍一定收藏在他居住过的洞府中，此处没有的话，可能只是个障眼法。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纪鹤环顾四周，石室的布置虽看着简单，但细看之下不难发现其中生活气息和主人的用心，不像只是个骗人的幌子。
但结契方法是两人的救命稻草，现在这样的话并不适合说。纪鹤只点头，“师父，我和千星去那条道看看。”
聆风：“你们先去，我等陆清恢复一下，待会儿还在这里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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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很暗。
千星散去了眼睛的伪装，浅蓝色的眸子在黑暗里隐隐浮起细碎微光。
“这条路不像是石室主人来过。”
纪鹤偏头看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千星举起蓝石头，“因为这里一颗石头没有，乌鸦走过和住的地方都铺满了。”
纪鹤也认可他的猜测，问：“你在屋里有察觉到妖息吗？”
千星摇摇头，“门口三只幻兽是利用妖丹布的，妖息太重了，我现在感觉不到别的。”
纪鹤点点头，叮嘱道：“你现在的形象只是个初初入道的小弟子，不能遇到异常首先考虑是妖，这样会引起师父的怀疑。”
千星不喜欢掩饰，只当没听见，自顾自往前走。
纪鹤也不想压抑千星的本性，但聆风毕竟是天玄门长老，即使平时看着对弟子们和蔼，但并不能保证对妖也是一样的态度。
可千星不听，纪鹤无奈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小道尽头是死路，两人只好原路返回。
走到一半时，千星顿住，他耳尖微动，“石室里似乎打起来了。”
纪鹤心一跳，连忙往石室赶。
石室里烟雾缭绕，带着诡异的香气，吸入鼻带来一股眩晕感，纪鹤忙掩住口鼻。
陆清已经昏倒在石床上，聆风护在他身边，应也吸入了不少毒烟，与大汉修士的对打已经落了下风。
聆风脱不开身，一旁的书生自在地打量着石室，看到一大堆石头乐开了花，忍不住上前一步。
纪鹤：“那不是灵石，只是普通的石头。”
书生猛地回头，看着从洞口出来的两人，“我还在想你们两个去了哪里，原来是跑里面去了，怎么样，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吗？”
纪鹤看了眼一旁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转过头，书生一脸求知欲没有一丝心虚。
他不再废话，拔出剑冲了过去。
毒烟不仅让人头晕，而且会丧失力气。
所幸书生在武力值上不算突出，纪鹤踹了他一脚，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纪鹤飞身过去支援聆风。
长剑没有灵力加持，被壮汉的大斧一击，整个剑身打着颤儿，摇摇欲碎。
纪鹤反身一劈，逼得他离开石床，喊：“千星！”
千星护在陆清周围，聆风不再有顾虑，上前跟徒弟一起擒住大汉。
纪鹤踹他膝窝一脚，壮汉“砰”地跪倒在地。
纪鹤把剑架他脖子上，“解药拿出来。”
壮汉很有骨气，直愣愣梗着脖子跪着，一声不吭。
书生勉强撑起身子，“别伤他！解药在我这里……”
说着，手慢慢探进衣袖。
纪鹤察觉到不对劲，手上用了些力气，“别耍什么花招，你朋友还在我手里。”
书生低头一笑，眼中杀意浮现。
他猛地拂袖，密密麻麻的长针如骤雨般打向他们。
纪鹤忙用剑去挡。
壮汉脱离了控制，双手一撑，举起斧子要劈。
纪鹤举剑挡住，只觉手臂一疼，被长针擦去一层皮肉。
暗器并没有绕过壮汉，在他身上穿出无数个洞眼，流出浓浓黑血，壮汉很快没了生息。
纪鹤举着他挡在身前，往前一扔，书生连忙躲开。
纪鹤掏出护心丹服下，扶着聆风在一旁坐下。聆风之前不小心吸入了毒烟，又被毒针划伤，目前已经处于昏迷状态，纪鹤给他塞了几颗丹药暂且保住性命。
书生倒是不催他，甚至好意提醒：“没用的，我这烟和针靠护心丹根本解不了。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你们在这里发现了什么，比如秘籍什么的藏在哪了，我还可以留……他一条活路，为你们仨收敛。”
他指着站在石床旁，面无表情看着他的千星，“你长得还挺好看的，虽然武力不高，但刚好我身边没了伺候的，不如你跟着我，我保你在灵市混得风生水起如何？”
千星笑了一声，白玉似的脸在石室幽光的照应下显得有些妖冶。
他踏下石阶，身上的伪装慢慢褪去，竖瞳紧紧锁定着书生。
“你是妖？”
书生心头一紧，寒意直透脊背，他咽了下口水，给自己壮胆道：“妖又如何，还不是同样没有灵力……”
千星懒得听他废话，左手猛地插入他的心口，一攥，灵府瞬间崩碎。
他在书生腰间的储物袋里找到解药，连忙过去给纪鹤服下。
纪鹤意识还算清醒，但无法使力，安抚道：“我没事了，给师父和陆清也服下解药吧。”
千星握着他的手不肯走，一副要看着他提剑大战三百回合才能放心的样子。
纪鹤笑叹，“好吧，我现在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了，千星帮帮我吧。”
千星鼓了鼓面颊，刚要起身。
忽然，地面剧烈地晃动，千星半蹲站着不稳，就要往前栽。
纪鹤拉过他，护在胸前。
地毯上裂了条缝，在其上的三人齐齐滚了下去。
第53章 千星的安慰
他们像是掉进一个无底洞，很黑，不见一丝亮光，四周空荡荡的。
千星右手揽着纪鹤，尾巴卷着聆风，左手捻诀施展妖力稳住身形，但下坠的距离太远了，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再加上拖着两个大活人，还是在以一个较快的速度往下坠。
纪鹤仍然浑身无力，头趴在他的肩上，声音沙哑，“找找有没有会发光的地方。”
千星四下扫视，右下方有一处地方隐隐发亮。
一挥臂，三人朝那处飞去。
比起上方的石室只是在住处摆了几块石头玩乐，这儿的石崖更像是用宝石搭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巢穴。
巢穴中央铺着柔软的稻草，千星一甩尾巴，把聆风丢过去，扶着纪鹤慢慢坐下，眼中满是担忧，“吃了药，怎么还没好，解药不管用吗？”
“管用，只是起效慢些。”
纪鹤捋过尾巴，轻轻揉了揉，“尾巴疼不疼？”
千星瘪着嘴，“一点点疼……”
纪鹤心一缩，力道放得更轻。
千星许久没有被摸尾巴，那点轻微的疼很快被快感压过，不由自主地高翘起来。
纪鹤唇角微勾，指腹擦去他脸上溅到的血迹，“这么开心。”
轻摇的尾尖一僵，千星起身，主动说：“你师父还没吃解药，我先喂给他。”
千星掰开聆风的嘴，塞进药，很嫌弃一般在聆风的衣服上蹭蹭手。
纪鹤招手喊他，“过来，我给你擦。”
千星头也不抬，“不用，我待会儿就好。”
说着，继续使劲蹭，聆风的衣服被他扯得歪歪扭扭的。
纪鹤语气平淡：“快干了的血迹很难擦去，你过来，我给你擦。”
千星扭头看他，纪鹤一脸平静，伸手等他过来。
千星快跑过去坐下，左手搭在他手心，一副乖巧的样子，只是尾巴还是耷拉着。
纪鹤取出储物袋的水袋，将帕子打湿，一点点将白玉重新擦净。
将手心手背都擦干净，纪鹤给他细细擦拭指缝的污渍。
他抬起头，千星正一脸郑重地观察他脸色，纪鹤挑眉，“看出什么来了？”
千星犹豫地摇摇头，“你在生气吗？我杀了你的同族。”
纪鹤直视他的眼睛，“你说这样的话才是让我生气。”
纪鹤捏了下温凉的指尖作为惩罚，继续道：“是我的错，我太轻敌了，无论是这次还是上一次的桃华，总觉得制住他们就没问题，没想到他们都还藏有后招。”
千星反驳：“才不是这样。他们跪地求饶，你心善才不对他们下死手的，是他们坏，出阴招。”
纪鹤差点被逗笑，“是吗？”
千星很认真，“当然了，你年纪还小，出来闯荡也没有多久，被人骗不是你的错。”
纪鹤很想笑，想说其实他很大了，而且活过两世，还想说他少失怙恃，一直都是靠自己，闯荡很久了。
但千星的眼睛那样透彻，让纪鹤真的觉得有点委屈了。
他嘴唇轻启，“安慰一下我吧。”
纪鹤靠坐在地上，千星为最大限度地安抚到他，跪坐在他腿上，趴在怀里抱着他。
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千星起身，但因为腰间紧揽的大手无法完全挺直，只微微拉开一丝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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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星双手捧着他的面颊，像纪鹤安抚他一样轻吻他，不断重复：“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纪鹤扣着他后脑勺吻了上去。
千星紧紧攥住纪鹤的衣袖，即使被作弄得喉咙发痒，也尽可能地回吻他。
躺在一旁被忽略已久的聆风咳了几声，眉头紧皱，似要清醒过来。
纪鹤如梦初醒，连忙松开千星。
千星脸颊泛红，止不住地咳嗽。
纪鹤先给他顺背，又拍他尾巴根，轻声道：“把尾巴收起来，师父快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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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风睁开眼，纪鹤正一脸担心地看着他，扶他起身，“师父，你感觉好些了吗？”
聆风借着他的力道坐起来，“好多了……这是哪里？”
纪鹤把掉进地洞的经过讲给他听，补充道：“陆清还在上面，他只吸了烟，不致命，只是让人无力昏迷。”
但陆清独自一人，之后进入洞府的修士恐怕会对他不利。
聆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强撑着要起身，“我不放心他，我们赶紧找地方上去。”
纪鹤按住他，“师父，你中毒太深了，解药发挥作用也需要时间，你先坐下歇息，我再找找有没有通路。”
他们所在地是一个类似鸟巢的结构，只是放大了许多倍，而且枝干交错处镶嵌了宝石，使整个巢穴都亮晶晶的。
巢穴占据了整个突出的岩体，再往四周看去，一片漆黑。
纪鹤重新把目光放在鸟巢上。
巢穴很大，他们只占据了其中一角，搭建的树枝有的突出遮住视线，并不能一览无余，纪鹤往里面走去。
千星握着他的手，寸步不离，誓要坚守一直陪伴的承诺。
纪鹤心里一软，却又忍不住想逗他，“刚刚师父还问我，是我给他喂得药吗，怎么喂药还要扒他衣服？千星，你这样算是调戏师父了，被陆清知道可是要和你算账的。”
“什么！”
千星很生气，还有这样的道理？他救了聆风还要被说占便宜，这样想想，他也不想去找通道了，一撒手，“你自己去吧。”
千星气势汹汹地转身往回走，要和人算账的样子。
纪鹤连忙拉住他，“跟你开玩笑的，我跟师父说是你给他服的解药，他还特意感谢了你，只是你当时还忙着收拾。”
说完，他沉默了片刻。
千星因为什么要背着人收拾，他再清楚不过了。
想到那双泛着泪光的蓝眼睛，纪鹤耳根有些发烫，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在这种事之后还这么欺负猫。
他拉过千星的手，刚要说句软话，忽然，脚下微微鼓动一下。
一道微弱的声音从脚底传来，礼貌的询问：“可以不要再踩我了吗？”
第54章 笨蛋猫
声音清嫩，语气却老成得像个小大人。它又重复了一遍，“你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聊天，踩得我好疼。”
纪鹤把脚挪开，蹲下身探查，只有几块发光的石头。
千星跟着蹲下来，撅了根木棍翻了翻，“谁在说话？”
“哎呦！”
千星顿住，试探性地戳戳刚刚似乎发出声音的石头，但石头似乎察觉到要暴露，无论被怎样摆弄都没再吭声。
千星失去了耐心，将木棍一扔，站起身就要往上踹。
纪鹤连忙握住他的脚踝，“先好好聊聊再暴力手段！”
但千星的强硬起了显著的作用，绿宝石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别踢我！”
两人对视了一眼，纪鹤默默松开相劝的手。
在经历一番踢打外加扔下山崖的危险后，绿石头老老实实化出了原型。
石头开智并不算妖，是精怪，没有人形。
圆滚滚的绿石头立起来充当头和身体，石头偏上部位有三个凹陷的部位，作为双眼和嘴巴，四肢则是由虚幻的灵气组成。
石头精只有手大小，站在纪鹤给他搬得大石头上，吧嗒吧嗒地掉眼泪，控诉道：“太过分了，我明明只是让你们不要踩我，这是我的合理诉求，你这个大坏蛋为什么要踢我？好疼啊，呜呜……”
它一哭起来，声音偏向于沙哑的童音。再加上被周围三个巨人围着，更显得中间小小的石头可怜兮兮的。
纪鹤摸了摸鼻尖，忍不住看了千星一眼，千星抱着手臂，一脸无所谓地转开视线。
纪鹤轻咳一声，“我们以为你是什么怪物呢，毕竟没见过会说话的石头……当然，这件事是我们做错了，千星年纪还小，你别和他计较。”
精怪的石头嘴巴挣成一个圆圈，被这番没道理的话震惊到了。
它虽然没接触过人情世故，但也听懂纪鹤言语中的护短，石头心一片凄凉，嘴一瘪，“你们都是大坏蛋，呜呜，要是鸦鸦在这里，他肯定会为我报仇的！”
纪鹤问道：“鸦鸦是谁，是洞府的主人吗？”
千星跟着问了句：“是不是乌鸦妖？”
石头精瞪了这两人一眼，身体扭到一边不愿回答。
纪鹤看了眼聆风，示意师父上场。
聆风清清嗓子，首先表明态度，“我是师父，徒儿顽劣，我先代他们道个歉。”
见石头精不再那么抗拒，聆风放柔声音，“我们不小心从上方洞府掉下来了，小石头，你知道怎么上去吗？”
石头精理所当然道：“飞上去就好了，鸦鸦每次都是飞上去的。”
聆风：“鸦鸦是谁？”
石头精：“鸦鸦就是鸦鸦呀，我最喜欢和他一起玩，但他已经很久没来看我了。”说到最后，整块石头都黯淡了不少。
千星冷哼一声，“问你鸦鸦是妖还是修士，这都听不懂，蠢石头。”
石头精愤然抬头，身体被怒火烧的绿得暗沉，“你个笨蛋猫，我才不是蠢石头！”
纪鹤心一惊，但此刻也顾不上掩饰，毕竟千星看上去就要去捏碎石头精。
千星活动了几圈手腕，眼神宛若在看着一堆碎石。
被叫坏蛋，千星欣然接受，毕竟妖怪大多数都不算心善；但被这么一颗看着就蠢的石头叫做笨蛋，千星想，若是不给点教训，那以后谁都可以爬到他头上了。
纪鹤拦着他，整个人挡在他面前。
千星被遮住视线，不耐烦地推他，“它骂我，我必须要揍它。”
纪鹤握着他的手，哄道：“没必要和它计较，它是个精怪，没那些弯弯绕绕，只是一时心直口快……”
“心直口快？”
千星迟疑地看着他，“你也觉得我笨？”
千星不能接受。毕竟在他看来，这一路上他虽没献出什么奇思妙计，但也帮纪鹤度过无数危机，怎么就成笨蛋了？
千星眼眶泛红，也不去找石头精算账了，一脸倔强地站在纪鹤面前，要个说法。
纪鹤简直哭笑不得，但他现在不敢笑出声，只是一脸真诚道：“刚刚我被石头误导，一时说错话了。你不笨，是赤忱、天真，是我最喜欢的人。”
千星很受用纪鹤的情话，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纪鹤继续加码，“我们一起生活这么久了，我有说过你笨吗？”即使说过，也是背着猫在心里说的，纪鹤毫不心虚。
千星回忆了一下，也没想到，纪鹤又开始哄他，把他说得迷迷糊糊的，丁点伤心都抛诸脑后了。
那边两人浓情蜜语，聆风叹口气，独自套石头的话。
没了“讨厌”的两个人，套话进度发展得很快，也有石头精寂寞已久话痨的原因，聆风没问几句，它自己都交代的差不多了。
据石头精所说，洞府一共生活了一人一妖，一位修士和渡鸦化妖的鸦鸦。整个秘境是修士建的，但其中的灵力限制对他也有效。鸦鸦喜欢发光的石头，把它捡回来，不想石头竟开了智，成了精怪。
聆风问：“修士和鸦鸦是什么关系？”
石头精：“和跟我一样的关系吧，就是谢时泽会带着鸦鸦上去独自住几天，不带我，讨厌的谢时泽！”
聆风：“他们是怎么上去的？鸦鸦会飞，那谢时泽呢？”
石头精想了想，“谢时泽太重了，鸦鸦带不动他，他就把秘境修了下，开辟了一处无禁的地方，设了处法阵，投入灵石，便能从这里上到洞府内。”
法阵藏在巢穴和石壁之间，通过便到了石床边。
陆清仍昏着，和他离开时一个姿态。聆风放下心来，给他喂了解药，又渡了一颗灵石，抱起来通过法阵重新回到地洞。
解决了最担心的事情，聆风将重心放到此行的目的上来，他问石头精：“我听闻谢修士自创了一种生死契，可以在修士和凡人之间起作用，这个你知道吗？”
第55章 暗室
“生死契？”石头精摇摇头，“鸦鸦没跟我说过。”
聆风心底一沉，“谢时泽和鸦鸦平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行为吗？”
石头精瞪着豆豆眼，“什么特别，我和谢时泽在鸦鸦眼里都是一样的。”
看起来石头精非常在乎在渡鸦眼中的分量，纪鹤诈它：“鸦鸦有一处放宝物的地方，谢时泽肯定知道，他没告诉你吗？”
“什么……”石头精明显慌了，它强装淡定，“当然知道，不就是……就是那里！”
它迫不及待领着几人过去。
石壁上有一处机关，大约一人高。石头精只记得大致方位，它自己够不到，指挥着三个人在石壁上摩挲着找。
千星往上一搭，糊了一手灰，皱着眉头甩了甩。
纪鹤示意他往自己袖子里摸，“里面有块干净手帕，我手脏，你自己拿出来擦擦。”
千星鼓着脸满脸不爽，掏他的袖子。
石头精急着要证明自己，见两个人停下来，催促道：“干什么偷懒，笨猫。”
千星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帕子也不掏了。
他转过身，俯下腰拎起石头精的头部，让它面对着圈出来的石壁，“好好瞧瞧，你说的地方到底在哪？”
即使是面对谢时泽，石头精也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它扭动着身体，妄图从那两根罪恶的指头上脱离。
但它却忘了自己只是个硬邦邦的石头，无论心里想得挣扎得多剧烈，从千星的视角看去，手里的石头只是在扑棱着四条纤长的灵肢。
纪鹤看千星下手有数，上前解救的动作便缓了下来，任由千星将石头精按在石壁上。
“赶紧找，机关到底在哪？”
整块石头被按在石壁上，上上下下地滑动，发出“擦擦”的响声，石头精心惊肉跳，“快停下，我的身体要被磨坏了！”
千星撇撇嘴，“我注意着呢。”他特意将石头与石壁间隔了点儿距离。
石头精呜呜大叫半天，发现无论是笨猫的同伙，还是场内它唯一看顺眼的人，都没有上前阻止。
它抹去一把辛酸泪，喊道：“停下，停下，我刚刚感受到了。”
千星停下，拎着它转个身，“哪儿？”
石头精累得手脚软绵，颤颤巍巍地指着一角，“那里。”
纪鹤上前摸了摸，果然有一处松动，他按下去，“轰隆”一声，石壁裂开一条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穿过暗道，室内另有玄机。
空间很大，一层层书架纵深排列着，能看出主人对书的喜爱。
但打眼看去，有几列上面没放书，反而整整齐齐摆着一块块亮晶晶的石头。
“这个暗室平时就是谢时泽在用。鸦鸦只喜欢宝石，都堆在外面，只有在宝石多得堆不下时才搬一些进来，所以我刚刚才没想到。”
石头精抽抽涕涕的，还不忘证明和鸦鸦的关系。
纪鹤给它扔了块帕子，“别哭了，能看出来鸦鸦和你关系最好。”
千星撅着嘴，轻撞他一下。
纪鹤摸了摸全身，也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帕子，只好撩了下衣袖，用内衬给他把手擦干净，低声劝他，“石头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你别与它生气了。”
千星也觉得和一块石头争执有损体面，但又实在气石头出言不逊，“可它总骂我。”
纪鹤：“那我现在说它，让它不要再这样了，太不对了。”
千星点点头，糊弄着擦完手，推他一把，让他快讲。
聆风在一旁忙着搜谢时泽遗留下的书籍，纪鹤蹲下身，挡住他的视线，轻声问石头精：“你怎么老叫他笨猫？”
这人和坏猫是一伙的，石头精原本想跑，但又想到纪鹤刚刚说的好话，迟疑了，谨慎地看他一眼，嘟囔道：“就是笨嘛，还坏！”
幸亏它的声音够小声，千星跑远玩石头去了没听到，避免了又一次的血雨腥风。
纪鹤将话讲得明白些，“你能看出他的本体是妖，你到底是什么？”
石头精：“我没有看到他的，他身上妖力太强了，我根本看不透。是你，我看到你记忆里他是从一只白猫变成人的。”
“你能看到我的记忆？”纪鹤重新打量着这块石头，有能看穿他人记忆的能力，他似乎听说过。
石头精：“对啊，你没有灵力，当时又情绪激动不设防，踩着我不放，我是被迫看到你记忆的。”
石头精为自己辩驳，鸦鸦曾教过它不准随便看别人记忆，它都记住了，这次不是它主动的，不能作数。
纪鹤倒也没有怪它，“是我不对，不该踩你……我能问问你是如何被鸦鸦捡回来的，在此之前有没有记忆。”
石头精：“我有记忆时，就是在巢穴里。当时想让鸦鸦只看我，不要再去看那些丑八怪石头了，尤其是谢时泽，一个激动，就长出手脚，当时我第一时间就跑到鸦鸦面前，他果然很激动。”
纪鹤不想细问石头精眼中激动的表现，道：“鸦鸦也是妖，应该跟你讲过修士眼中对妖的偏见。你不要再喊千星笨猫了，我不想让师父发现他的身份，而且千星根本不笨。”
最后六个字说得很大声，千星晃晃悠悠地过来听到，满意地一勾唇，睨了石头精一眼，嚣张地走开了。
石头精想起鸦鸦谈为何常居秘境时无奈的神情，再看千星，颇有些长辈看不懂事晚辈的忧愁，它低叹：“大家都不容易，我知道了，以后不这么说了。”
纪鹤愣了下，不知道石头精忽然来这一出的意味，他望着石头精背手而去的背影思考了几秒，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先帮着聆风把书找出来。
谢时泽很爱看书，里面大多收集凡间的一些书籍，秘籍倒是不算太多。
聆风搜结契方法的同时，不忘门内弟子，将秘籍全都搜刮入怀。
纪鹤一本本翻过去，忽然，他顿住，竹简上书写着三个大字——“生死契”。
第56章 结契
书上写着，结契两人摆一种特殊的阵法，并在阵中通过血肉相融的法子，则能实现结契。
聆风看过，问石头精：“谢时泽和鸦鸦就是结了这个契，你知道吗？”
石头精看着竹简上的字，恍然大悟道，“原来这叫生死契啊。鸦鸦提过几次，抱怨因为这个契的存在，他在谢时泽面前一点儿秘密都没有……”
聆风仔细看完竹简上记录的方法，认为是可行的，决定一试。
纪鹤之前劝过他，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多说，只问：“师父，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结契摆的阵需要在较宽敞的地方，纪鹤帮着将书架移开，按照聆风的指挥在相应方位刻下阵法。
结契时不能有外人打搅，纪鹤牵着千星离开，道：“师父，若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们就在外面。”
待几人都离开，聆风扶起陆清，给他注入一块灵石。
陆清悠悠转醒，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些转不过弯，“主人，我们不是在石室吗，这是哪里？”
聆风将之前发生过的事大致说了下，道：“我已经找到结生死契的方法了，待会儿我们去阵中，结完契你的病就好了。”
陆清面露迟疑，“主人，我能看看书上怎么说的吗？”
竹简上不仅记录了方法，还记录了结契后双方的一些身心变化，聆风潜意识里不想让他知道，“你又不懂这些，只听我的就好。”
陆清张了张嘴，脸色落寞了几分。
聆风心一沉，“你不愿意？”
陆清摇摇头，哀戚的眼神看着他，“主人，什么样的法子能让我这么一个濒死的人起死回生，我只想知道您要付出什么代价。”
聆风颦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清垂下眼，咬着嘴唇。
聆风掰过他的脸，“你到底从哪里学来的坏脾气，对我有什么意见不能直接说吗？”
若是以往，被他这么一吓，陆清更不敢多说什么。
但他想起聆风这几天的温声细语，一下子红了眼眶，控诉道：“是主人什么都不告诉我。”
语气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聆风一脸不解，“你想知道什么？”
陆清问：“您是通过什么法子让我长生的，这些年您一直频繁下界是不是和我有关？还有生死契到底是什么，我不相信会有这么好的法子。”
不给陆清解决完这些疑惑，他是绝对不肯结契的。聆风长叹口气，盘膝坐在对面。
他沉默良久，万千思绪堵在心口，感慨道：“纪鹤说过我们之间的相处有些问题，我本来以为昨日说开后就算解决了，可没想到，问题不在你身上，在我身上。”
陆清有些慌，“主人……”
聆风笑，道：“之前是我疏忽了，总觉得自己安排好就行，就没把这些告诉你，但既然你觉得不对、想知道，那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聆风把利用陆府换取灵石的事简单说了下。
陆清的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轻轻攥紧，又酸又涩的，他哑声道：“我怎么值得主人为我做这些，我知道主人这是念及旧情，可是我配不上……”
聆风气笑了，“合着昨日我说心悦你，你全当耳旁风了是吧？”
“念旧情……”聆风轻嗤一声，“陆府都被我搞垮了，我念哪门子旧情！”
“什么？”
聆风被他气得心肝疼，陆清还有一箩筐问题要问，聆风失了一一回答的耐心，打断他，“先把契结了，这个契听说还能互通心意，说不定到时不用我说，你也能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陆清听愣了，就这片刻的功夫，整个人被聆风拎到法阵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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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坐在巢穴里，看着上方的空洞，好奇道：“我们是因为石室的地毯开缝掉下来的，这个机关触发条件是什么？”
石头精：“要输入一定灵力才行，秘境里只有鸦鸦能控制开关，谢时泽也得走小传送阵。”
当时千星杀书生时没使妖力，机关延时打开应该与书生灵府破裂释放出的灵力有关。
石头精搅动着粗短的手指，面带犹豫，“你在秘境外有没有听说过鸦鸦的消息啊？”
镜湖秘境是上古秘境，不知道在浮岛中出现多少年了，甚至连秘境主人是谁都无从可知，只有聆风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知道有生死契的方法。
纪鹤如实说了，石头精愣愣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纪鹤问：“谢时泽和鸦鸦离开多久了，因为什么离开的，这些你还记得吗？”
石头精：“我等不到他们回来，一直在睡觉，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记得鸦鸦当时被一个修士骗出秘境，谢时泽回来没找到他，明明没受伤却也忽然变得虚弱，他说是因为鸦鸦出事了，出秘境找鸦鸦，再也没回来……”
这么久没有消息，应是被害了。可小石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纪鹤心下不忍，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放缓声音，“会不会他们在秘境外出了什么事……”
话未说完，石头精大声反驳，“鸦鸦才没有出事呢，他们只是、只是出去玩了，之前也出去过几次，这次时间长了点儿，才没有……”
说到最后，大颗大颗眼泪从洞洞眼里流了下来。
纪鹤没想到会将石头惹哭，小石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身体一颤一颤的。纪鹤莫名有种欺负小孩的罪恶感。
他摸了摸身上，掏出几颗糖递过去，“不好意思，我是乱说的。”
石头精呜呜咽咽，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接过糖果。
它只有个凹陷的嘴，没有舌头，模仿着见过的吃糖的动作，将糖果嵌进嘴巴里嗑了几下。
有些滑稽，千星哼笑一声。
纪鹤轻拍了下他的手背，糖塞进他嘴里，“吃糖，小石头不说你了，你也不准欺负人。”
纪鹤讲完，自己先笑了下。
这样的话在千星还是只猫时常说。
千星和牧胜总闹矛盾，一只小猫和小孩能闹的矛盾有限，但也五花八门，尤其俩都是给根杆往上爬的，纪鹤但凡拉点偏架，两个都会不依不饶，这种端水的话他不知说了多少次。
如今入天玄门将近一年，还是没有见过牧胜一面，纪鹤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第57章 心意互通
生死契不仅将两个人的生与死连接在一起，还能让他们的心意互通。
聆风捂住胸口，从未有过的情绪充盈着胸膛，他明确知道这股情感并不属于自己，是另一个人从未说出口的爱意。
聆风嘴角止不住上扬，他上前扶着陆清起身，“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结契时，他们各自从心口剜了一片血肉作引子，聆风及时用灵石护住两人心脉，确保结契能顺利进行。
“不疼。”
陆清眼神有些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聆风问：“现在还有问题要问我？”
陆清呐呐：“我还没想好……”
“这样啊，”聆风大方地给他思考的时间，“我也有几个问题，憋了很久没有答案，既然我们目前已经是这样的关系，那就直接问了。”
陆清抬起头，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聆风：“为什么要背着我去买药修炼？为什么想要离开……天玄门？”
陆清被一阵后怕、紧张的情绪淹没，几乎不能呼吸，下意识抓着面前人的衣袖。
聆风抿着嘴看着他，没有反应，陆清猛地意识到，这些感情竟全是他的。
陆清怔怔站着，满心都是不敢置信。
聆风说的心悦、爱慕，他信，但也没有完全信。
在他眼中，聆风始终是陆家的大少爷，是在穷困潦倒的他面前停下施舍的大少爷，是在他走投无路时愿意带着他共走修仙路的大少爷。大少爷高不可攀，需要的是他的忠诚，而不是毫无价值的爱，他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可他却忘了，陪他祭拜亡父亡母的也是聆风，给他找无数灵丹妙药修炼的也是聆风。
陆清抬起手，轻轻地抱住他，“您一直频繁下界，身上受了好多伤，可我却一点用都帮不上，甚至那些伤还是为了、为了我才受的，我不想成为负担……”
聆风扳着他的双肩，与他对视，表情严肃，“我从没有这样觉得过，在我心里，你是爱人，我想和你相守一生，才想尽办法给你延长寿命。我也想过，若你这次真的出事，那我肯定也是要去陪你的……”
陆清身形一震，慌忙踮起脚捂住他的嘴，“别说这样的话……”
聆风任他动作，墨黑般幽深的眼睛沉沉注视他，“你相信我了吗？”
声音很轻，闷闷地，落在耳尖，却震得耳根发烫。陆清不住地点头，将身体依偎在他怀中，像是在说悄悄话般，“我相信您，我也爱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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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声，暗室门开，聆风和陆清两人相互扶持着从狭道走出。
纪鹤走上前，“师父，陆清，你们还好吗？”
聆风扶着陆清在一旁坐下，回道：“一点小伤，回去休养一下就好。”
陆清早将斗篷摘下，面庞还如之前一般温润，只是头发还有些发白。
他面色带着久病的虚弱，勉强扯了扯嘴角，“比之前好多了，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纪鹤。”
陆清还处于恢复期，精神不济，撑着说了没几句，就有些蔫了。
聆风哄他躺下休息，“再过几天，等契法完全融合后，你就恢复了，不急在一时。”
等陆清睡熟，纪鹤忍不住开口，”师父……”
聆风知道他要说什么，打个手势止住他，“我们去一边聊。”
待走远些，纪鹤问：“生死契起效未免太快了，这才不过几个时辰，就让陆清宛如重焕新生般。师父，您身体当真没事？”
聆风看着远处缩成一团的陆清，眉宇间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他解释道：“生死契对于谢时泽和鸦鸦修为相当的道侣来说几乎没有影响，但对我和陆清，他修为不太高，又伤了根基，契法寻求平衡，通过把我的修为转移到他身上修补来实现。”
纪鹤：“那你现在……”
聆风大致估量下，“应该和我刚当上长老时差不多吧，幸好没再降，不然回去得被我那些同僚挤兑死。”
聆风暗自庆幸着，见自家徒弟愁眉不展，笑道：“好了，不就少了几年修为吗，为师多练练就回去了，不用多担心……掉修为这件事，你不要和陆清说……”
话音一顿，聆风有些烦闷，“陆清怪我什么也不肯和他讲，你和你师兄们也这样说过，但这种事，我做都做完了，说了不也是徒增他烦恼吗？”
纪鹤理解他的想法，提醒他，“师父，你若是想要瞒住，得保证陆清以后都没有知道此事的机会，不然也是为日后相处埋下隐患。”
聆风思量半天，想起结契时陆清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泄气了，“我还是等几天后告诉他吧。省的下次再碰上类似的事，还得先跟他解释半天之前的事，怪折磨人的。”
纪鹤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问：“师父，当真如书上所说，结契后能互通心声？”
聆风摆摆手，“没那么神，可能是因为我俩修为差得多，生死契没完全起作用的原因。只能感受到对方的一些情绪，但也得他心绪起伏特别大的时候。”
聆风不是喜欢将感情的事往外说的人，但见徒弟实在好奇的样子，就把在暗室中的事囫囵说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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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精趴在竹简上，逐字阅读。上面不仅有谢时泽的字迹，还有鸦鸦留下来的批阅，每当读到这里，石头总会慢下来，轻轻摩挲着风干的墨痕。
千星蹲在它身后，支着脑袋，“小石头，你认识字吗？”
石头精沉浸在悲伤中，没有搭理这句明显的没话找话。
千星没等到答案，默了两秒，再次开口问：“结了这个契后真的能不必开口，就知道对方所思所想吗？”
石头精回头，“你也想结契？和那个大个子？”
千星舔舔嘴唇，不语。
石头精回想以往，语气里满是感伤，“之前，我就觉得他俩不对劲了。总是背着我偷偷跑到上面石室去住，而且有时候眼神对视在一起，似乎在说话一样……如今想来，恐怕就是生死契的缘故，因为鸦鸦和谢时泽结了契，心里想什么彼此知道，所以才和他更亲，即使我付出再多也比不上……”
石头眼里都没光了，又要掉眼泪。
看在石头精为他解答的份上，千星学着纪鹤的样子开导他一句，“你别这样想，鸦鸦和谢时泽是爱人，你只是鸦鸦捡到的会说话的石头，就算没结契，你也比不上谢时泽。”
石头精瞪他，洞洞眼里冒出两簇小火焰，“大笨猫，你懂什么，我和鸦鸦的感情比和谢时泽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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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精愤怒地列举着和鸦鸦的深情往事，千星被它一句“大笨猫”惹得火大，更不想听石头翻来覆去地讲这些重复多遍的话。
他上前一踢，把石头挪到一边，拾起竹简，看鸦鸦记录的后续影响。
上面写着——有时确实能知晓对方的想法。
千星心念一动，抬头看去，只见纪鹤正远远注视着他。
他有些愣怔，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纪鹤的眼神他似乎见过。在妖族互相厮杀争夺资源时，往往意味着贪婪、渴望。
但纪鹤却这样看着他，千星脑袋空空，有些反应不过来。
纪鹤注意到，温和一笑，还是千星熟悉的样子。
千星歪着脑袋，自己都未曾察觉，抿着嘴唇轻勾了下。
第58章 大方的千星
“看什么呢？”
聆风挥挥手，唤回听到一半，眼神就飘到对面的徒弟的注意力，打趣道：“这么会儿功夫，都舍不得，要这么盯着看啊。”
纪鹤轻咳几声，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师父，我觉得石头精不只是普通的精怪。”
聆风瞅他一眼，脸上仍带着笑意，顺着徒弟的意愿接下去，“哦，是不太像。”
纪鹤：“之前听师兄说过，岛内一个门派镇派之宝是溯源石，有追溯人记忆的能力。我刚才和石头精聊了聊，它竟也能看到记忆。”
聆风摸摸下巴，“这样啊。那也说得通了，如果不是这种天生灵物，也不可能自己就开了智。”
纪鹤：“小石头就是溯源石的话，怎么会跑到秘境里里这么多年。莫非溯源石有很多块吗？”
聆风也不太确定，“溯源石是溪山派某位大能利用天石炼造的宝物，不仅能看透他人记忆，据说还能时间回溯。”
“在大能陨落后，溯源石便遭到无数人的争夺。最后由当时的掌门出手，将溯源石打碎，只保留一小块，仅仅能回看一些记忆，还需要投入大量灵力，这才避免了一波又一波人的争夺。”
“只听说过溪山派留下的溯源石有作用，至于其他被打落散落各地的应该只是普通石头，石头精会修炼成精不知得了哪儿的机缘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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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聊完往回走，没几步，千星像阵风似的窜到纪鹤身边，推搡着他往反方向走。
纪鹤踉跄了几步，没反应过来，低头问：“怎么了？”
千星不语，只一味扯着他衣服往前拽。
纪鹤抓着千星的手腕，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衣襟，慌乱中对聆风道：“师父，千星有事找我……”
俩人打闹着走远，聆风忍俊不禁，摇摇头，走到陆清身边挨着坐下。
手中一缕缕发丝滑落，聆风低叹一声，“快些好起来吧。”
千星拉着人闷头向前走，离着山崖口越来越远，恨不得钻到崖壁里的架势。
纪鹤提醒道：“还走吗？这个距离，师父已经听不到我们说话了。”
千星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脸蛋有些泛红，但眼睛亮晶晶的，比发光的宝石还要夺目。
纪鹤不自觉地软下声音，“怎么了？”
千星把攥了一路的竹简递到纪鹤面前。
纪鹤翻看了几页，“嗯？生死契，你拿这个做什么。”
千星凑到他耳边，悄悄道：“我们结不了道侣契，你不想与我结这个嘛？”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畔，带起心底一片涟漪。纪鹤险些以为千星洞悉了他的想法。
但望向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里面盛着不加掩饰的欣喜与期待，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纪鹤被勾得心头微痒。
他也想要结契，但是，“对外，你是刚刚入道的修士，甚至要参加今年的入门选拔，不结道侣契，反而结生死契，会引得别人怀疑的。”
千星嘴一瘪，垂下脑袋，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幽怨的气息，“可我们也没法结道侣契，不是道侣的话，等我入选内门弟子，就不能待在梅园了……那我就不要参加选拔了。”
千星语气认真，听上去是思考过，而不是赌气随口说的。
纪鹤逗他，“那你还要去役舍区干活，不是说看着洛维就烦吗？”
千星暗自思忖，之前因为和洛维接触不多，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既然还要再待下去，那还是得先解决这件事。片刻间，千星已经下定决心。
他的眼神不太对劲，纪鹤连忙出声打断，“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如果你在选拔中表现得好，可以求着师父把你也收入门内，那还是同往常一样。若是没法住到梅园，也没事，灵市有帮人结假契的业务，我们到时结个假的道侣契，再去执事堂登记，就会安排住在一起。”
道侣契、血契之类的契法要在执事堂登记，以便统一管理，防止弟子放任名下妖伤人，或者不结契道侣间闹出不正当关系。登记后，执事堂会给予一定的优待，比如血妖的安置地方和约束工具，对道侣，则会提供合居住所和双修秘籍。
条件优越，过程繁琐，查得很严。
千星没有太了解这方面的事，听到纪鹤有解决方法，便放宽了心，一改之前的丧势，没露出的大尾巴仿佛也翘得高高的。
纪鹤原本想跟他讲一下考核后的下岛历练的事，看他一副欣喜的样子，话到唇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千星察觉到什么，抬眼看他，带着几分询问。
纪鹤轻轻拍拍蓬松柔软的发顶，“没什么，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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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段时间后，陆清精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他们立刻准备返程。
聆风和石头精商量，“我结了生死契，得拿回去登记在册，你要留下这本书吗？要的话我就抄一本带回去。”
石头精摇摇头。暗室中还有许多鸦鸦的书籍，它并不纠结这一本。
它哒哒地上前几步，看着四人一个又一个地走进传送阵。
谢时泽就是这么离开的。等他走后，巢穴内一片静寂，它实在害怕，只能闭着眼睛，幻想鸦鸦还在身边陪着它，后来就睡着了，等被人踩着才疼醒了。
身上的光渐渐暗了下去，它揉揉眼睛，任倦意如潮水般席卷着大脑。
对面的笨猫似乎对它说了些什么，石头精疑惑地看着他。
千星不耐烦地重复一句，“蠢石头，你不想出去找鸦鸦吗？”
从洞洞眼开始，整块石头骤然变亮，石头精大声应道：“我想！”
纪鹤笑了，接了句：“赶紧过来吧，小石头。”
石头精满脸向往，即使是巢穴上方的石室也好奇地到处溜达摸索。
此时距离斩幻兽过了一天多的时间，石室内除了书生和壮汉两具尸体，没有其他多出的痕迹。
聆风：“要么是其他人打不过幻兽放弃了，要么就是这俩把他们都害了。”
以这书生的手段来看，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
千星偏着头，耳朵尖动了动。
纪鹤问：“有听到什么？”
千星：“洞口没声音，幻兽已经被杀了。”
纪鹤应了一声，并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看了一眼在石床上蹦跳的小石头，“怎么主动邀请小石头一块儿离开，你俩在我不在的时候冰释前嫌了？”
千星成年期后，待人并不亲近，看着总懒得搭理别人，对人对妖都是如此。主动邀请石头精这件事，放在千星身上，总显得有些违和。
千星对石头精骂他的事还是耿耿于怀，不情不愿道：“你不是想让它一起走吗？”
“我……”
纪鹤哑然。
石头精看着实在可怜，像个被抛弃的小孩一样，他确实想着带石头精一起离开。但是，他已经养了一只猫，合格的饲主不能不经同意就胡乱散发善心。
而且，他怀疑地看着千星，千星是这么大方的猫吗？
千星耸耸肩，“没关系啊，带回去放在梅园，让你师兄照顾它就好了。”
还是他熟悉的千星，纪鹤嘴角噙笑，安心不少，赞同道：“不错的办法。”
第59章 紧张的考前复习
距离天玄门弟子考核还有五天时间。
学堂已经结课，弟子们自主复习。
纪鹤一回门，就被师兄们拉到练武场准备。
千星也没能幸免。
书遥给的理由很充分，“你过几天要参加选拔，得练练。选上了再过不到三年就要考核，时间紧迫，去看看师兄师姐们怎么练的，也好加点儿紧。”
场内，几乎所有学堂弟子都在。
书遥给纪鹤规划：“几个考核科目里阵法是最难的。还有五天，一天练一科，你熟练炼丹，可以把炼丹的时间匀匀。这样都过一遍，通过概率更大。对了，这是我整理的通识课知识点，你记得考前翻一遍。”
纪鹤接过厚厚一叠知识本，有些新奇。前世的大小考试一直是他整理知识点，被同学借走，还是第一次体验被带飞的感觉。
他不清楚考核难度究竟如何，只听同门一直在宣传有多么难，心里其实也没底，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便先应下书遥的安排。
阵法区内，关广列阵，段云在一旁指导着。
摆阵讲究方位，偏偏关广方向感极差，手上也没个深浅，已经刻坏近百个阵法。
段云喝道：“不是在那里！”
关广手一抖，线歪歪扭扭地划出去。
阵又废了。
段云上前一步，指出他的问题所在，“这个阵法不能摆在这个方位，是相克的，一个不甚会反噬到摆阵人的，应该……”
“别说了！”
关广打断她，尽量平缓语气，“让我自己试试，段云，你去准备自己的考核吧。”
明晃晃的赶人走。
纪鹤几人僵在原地，原本打招呼的手快速落了下来。
就在他们打算偷偷摸摸溜走时，关广余光瞟到，主动笑着挥手，“观尘，忙完你师父的事了？”
纪鹤硬着头皮上前，“对，陆清已经恢复差不多了，师父在陪他。”
关广呵呵两声，“那就行……”
段云开口，语气平常，“那我先去练别的了。”
她和纪鹤等人打过招呼后，便离开列阵区，拐去武术区。
关广一下子卸了气，肩背一塌，只余下一身颓然。
他强笑一声，“我去那边记记阵法，你们先练着。”
临舟留了句“我去陪陪他。”，搂着关广的肩一起去了角落。
书遥感慨一句：“每当这种紧张压抑的时期，总是最考虑道侣感情的时候。”
纪鹤一脸震惊，“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他才走了五天，发展这么快吗？
书遥：“那倒没有，只是这几天，看到学堂一对对情侣都分手了，有感而发罢了。”
纪鹤更加震撼，“学堂有很多对情侣？”
书遥瞥他一眼，“对啊。你也在谈恋爱，不应该更能看出情侣间的小动作？”
纪鹤快速瞟了千星一眼，“师兄，你别乱说，我上着课，看别人干嘛。”
书遥眼角微微一抽，“好了，别秀了。你去列阵，千星来挑一两个攻击阵法熟练掌握，好在比武时用。”
纪鹤接过书籍，“我给他挑，师兄，你也去复习吧。”
玄玉混灵珠虽然能掩盖妖息，但选拔比武是在各门派长老的监督下进行的，妖力用太多容易暴露。而阵法用得是灵石启动，既能不暴露，又有杀伤力。
千星身形矫健，只要不碰上太逆天的对手，完全可以趁对方没注意的时候就将阵摆完，争取一招鲜吃遍天。
但前提是，千星能够配合他学习。
千星很自信，“即使不用妖力，我也能打败他们，不用学了。”
纪鹤见识过千星的实力，只是刚入道的修士，确实不值得他用妖力。但三年一度的浮岛选拔，人间修士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难免其中就有天才被千星碰上。
这样的话只会激起千星的逆反心理，纪鹤当然不会这样劝说。
他若无其事地收拾着摆阵要用的东西，抬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质疑，“你是不是怕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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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梅园的居民们几乎是踏着宵禁的点儿回的。
临舟连点蜡烛的力气都没有了，幽魂似的走到桌边，“啪”一声贴到桌面上，哀怨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纪鹤跟在他身后进屋，和书遥一起将屋内点上烛火，回道：“还有四天，快了。”
临舟冷笑一声，“这只是复习时间，等到考核，一天一门，学堂怎么会想出这么折磨人的方式呢？咱的掌门、长老们难道觉得合理，为什么不改改……”
听起来临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纪鹤一盏盏地点燃烛火，耳边哭喊、质问声不断。
声音忽然一停，传来一声惊呼：“这是什么？”
临舟腾地从桌边跳开，召出剑，警惕地看着桌上那一团会蠕动的暗绿色。
他大声喝道：“什么妖怪，这么光明正大地上桌，知道这是哪儿吗？”
纪鹤心头一跳，连忙跑过来查看。
桌上正是石头精，睡醒一睁眼就被人拿剑比着，吓得整块石头不住地哆嗦。
纪鹤拉着临舟，“师兄，这是我们在灵市遇到的石头精怪，回来的时候师父带它去执事堂登记了，我一时给忘了。”
“这样啊。”临舟收回剑，打量了石头精一眼，小声问，“师弟，我怎么感觉它要哭……”
话音未落，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洞洞眼滑落。
临舟惊叹一声，“哇，石头还有眼泪吗？”
纪鹤示意他上前哄精怪，“师兄，你惹哭的。”
临舟：“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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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园正堂，几人围坐在桌边，中间的石头精直直挺着身板，觑着这些人类。
临舟手有些痒痒，快速伸出去轻戳了下石头，趁着没反应过来收回手，感叹道：“硬的，还真是石头啊。”
书遥面色淡定，“石头精怪，身体就是原型，通识课不是都学了吗？”
临舟嘟囔：“又不考这个，谁看……”
书遥：“师弟，你确定这是溯源石化精吗？溪山派镇派之宝的那块石头？”
纪鹤：“师父是这样说的，它确实能看到我的记忆。”
“是吗？”临舟打量着石头精，“这么小一块，怎么做到的？”
纪鹤指导，“你若是想试试的话，要先封闭自身修为，再把手放它身上。”
临舟连忙摇头拒绝，“谁要试啊？我和它又不熟，干嘛让它看我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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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纪鹤认同道。
他轻敲一下石头精，“小石头，这是我师兄，书遥和临舟，打下招呼吧。”
石头精有些紧绷，牢牢盯着对面的两人。
纪鹤在路上提醒过，之后和它一起生活的是他师兄，也就是眼前两位。
拿剑吓唬它的嬉皮笑脸的，看着就不靠谱。
石头精果断转向另一位。一脸淡然，不动声色，和鸦鸦还有几分相似。
它快步上前，眼睛中闪着期待的光芒，“我可以和你一起生活吗？”
书遥一顿，转向纪鹤，目露征询。
纪鹤斟酌话语，“师兄，你知道的，我和千星住在一起，要是再加块石头就有些拥挤了。”
千星趴在桌子上，懒懒应和一声：“纪鹤只能和我睡。”
纪鹤一怔，下意识捂住他嘴，“这种事怎么能往外说。”
千星眨巴眼看着他，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行了。”
书遥一拍桌，他实在受够这两人肆无忌惮地秀恩爱，捧起石头精，扯过状态外的临舟，目光沉沉地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房间顿时空荡荡。
千星觉得人类有些难懂，“他刚刚是什么意思？你说的‘这种事’是哪种事，我们睡觉吗？”
纪鹤耳根有些泛红，他拉起喋喋不休要个答案的好奇猫，轻声道：“回房间，回去我再告诉你。”
第60章 正式考核
考核设在练武场，见山、聆风两位长老坐镇，二十位首席弟子作为考核官。
考过通识的学堂弟子才有资格进入五术的考察。他们一一进入小幻境，由首席弟子随意抽取题目进行解答。
第一场考阵法，最难的一科，重实践，即使狂翻随身携带的复习资料，到考场上也可能毫无用处。
一位位学堂弟子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抓耳挠腮，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等着考官喊名。
纪鹤在师兄们激励的目光中走上台。
偌大的练武场，聚集了百号人物，却鸦雀无声，只隐隐有些抽气声。
给他主持考核的是木华。
纪鹤行礼后，撩起衣袍踏进幻境。
考核期限为一个时辰。
但碰到的阵法会就会，不可能耗时间就能学会。而且考核有限制，只要三次出错，会自动弹出幻境。因此基本不到一半时间，大家就都从幻境里出来。
从发现木华是自家徒弟的监考，聆风便觉得不对劲。而此时所有弟子都从幻境出来了，偏偏他最擅长阵法的小徒弟迟迟不出。聆风眼皮一跳，迈下台阶，大步走过去。
见到他来，木华慢悠悠起身，敷衍地手一抬，算作行礼。
天玄门长老名额有限，聆风占了一个长老的位子，烛明无论怎么上升，只能止步于首席大弟子。因此木华一直看不惯，在她看来，自家师兄能力远高于整日悠闲度日的聆风，他只不过占了一个早入门的好处。
聆风并不在意这些事，毕竟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一些小摩擦只笑过算了。
但此时，他翻看着幻境内景象，太阳穴凸凸地跳，质问道：“考核题目从列出的内容里挑，这句话我和见山长老重复无数次了吧，你这是从哪挑的？”
木华挑选的阵法杀伤力大，易反噬，不适合修道不深的学堂弟子学习，讲师只在课上提过一嘴，不是必须掌握的。
阵法刻阵要求精细，一个小失误，就会导致无法启动。
幻境中，纪鹤已经失败了一次，万幸地是没有发生爆炸等反应，此时正在刻第二次。
木华伸手理了下鬓角，根本不在意，“哦，一不小心看错了。”
聆风眉头紧皱，“木华，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冲着我来，观尘只是一个新弟子，他没有惹到你。”
木华眼皮一掀，笑道：“聆风长老，你是长老，我有什么不满的，说了只是一时失误了。”
她这样毫不悔改的样子，聆风也懒得多费口舌。
他接过幻境的法盘，随意挑了个阵法打算更改。
此时时间已经过了大半，而纪鹤刻阵以及启动阵法都已经耗费了大量灵力，木华笃定即使换题，他也不可能在规定时间内答出。
她顺从地交出法盘的控制权，道：“你徒弟可就差一点就刻完了，不等等他，万一成功了呢？”
木华是有点幸灾乐祸的成分在。毕竟纪鹤她不喜欢，对聆风更是厌恶，能让他吃瘪的事乐此不疲，而一下子能磋磨师徒两人的事这样难得，她更不可能放过。
聆风观察了一番幻境中情况，冷冷扫了木华一眼，竟真的停手了。
木华心底一慌，下意识看过去。
只见下一秒，纪鹤安然无恙地从幻境走出。
眼前这番主考官和监考对峙的场面，纪鹤脚步一顿，先是给师父见礼，再给木华见礼。
聆风伸手在他肩上轻拍两下，力道沉稳，“不错，徒弟，先去休息吧。”
待到纪鹤一离开，聆风手一挥，一旁戒律堂的管事马上围过来，聆风一指木华，“她肆意篡改弟子考核内容，违反考官准则，而且目无尊长，带到墨染面前，他知道怎么做。”
木华眼中泛起一丝恐惧，戒律堂对犯错弟子责罚苛重，半点情面不留，况且堂主墨染和聆风关系不错，肯定不会轻饶她。
她恶狠狠地盯着聆风，如果不是大师兄不在，他怎么敢这样毫无顾忌地对待掌门弟子。但此时戒律堂管事们已经拷上她的手，若是再嚷嚷这些话更是坐实罪证，她双手紧握成拳，不得已咽下这个哑巴亏。
趁着无人注意，木华给于丑打了个眼色，于丑被隔在执事外，察觉到目光，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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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考核后，时间不再像复习时期那么漫长难捱，转眼只剩最后一科——丹法，最简单的一门，留到这一门的弟子基本没有不过的，因此大多数都松懈下来。
临舟有些飘飘然，“咱今晚聚个餐如何？”
书遥倚在摇椅上看书，蹲在一旁的石头精全神贯注地看他表情，适时翻过一页，“明天的丹法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就急着庆祝也太早了。”
临舟瞅着书名，“但你现在看的也不是丹法的书。”
书遥眼皮都不抬，语气毫无波澜，“因为我稳了。”
临舟与纪鹤对视一眼，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话说，关广那小子有些出乎意料啊，我都没料到他能全过。”
纪鹤：“这几天，他起早贪黑地耗在练武场，能通过也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临舟赞同，只是心里还有些担忧，“虽说丹术是最简单的，但是关广偏偏这一科最差，可他又不肯让段云教他，我自己炼丹行，教人却教不明白。”
纪鹤这几天除复习外，还要监督千星学阵法，一直没空去炼丹区。
他主动提道：“刚好我今晚想去炼丹复习一下，若是能碰到他，有什么不懂的可以互相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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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武场空荡荡的，不像之前夜深还有一群人苦练不肯离开。
炼丹区有一两人，但也不多。段云和关广的炼丹屋都亮着。
纪鹤敲了下关广的房门。
关广微惊，“观尘，你也来复习？”
纪鹤之前炼丹一炼一大把，还跟他也分过，在关广眼中，他已经稳了根本不须复习。
纪鹤：“好久不炼，怕手生。你正在炼吗？”
关广挠挠头，让他进来，“刚添了材料，还没起锅。”
纪鹤站在墙边，示意：“你先炼一锅，我替你看看火候如何。”
关广对火候一直没把握，既然纪鹤主动提了，他也不客气，注入灵力开炉。
在三四锅后，成功炼出一锅品相上乘的。
关广总算摸着些手感，连忙添材料打算再试一次。
纪鹤看他已经摸到门路，不多打搅，悄悄离开房间。
炼丹炉多日未起火，纪鹤顺着炉边检查一遍。
这是第一堂课前讲师就格外强调过的，可以排查炼丹炉的隐患，以防炸炉。只是没了讲师在场监督，几乎没有几人会坚持。
纪鹤手一顿，炉上有一块地方手感不对。
纪鹤蹲下身，细细摩挲。
青铜丹炉的一处炉体有些松动，上方还有灵力攻击的痕迹。
第61章 猫被套路了吗？
纪鹤轻轻抬起横在身上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起床穿衣。
一双手在身后扒拉，顺着后背蹭到纪鹤肩头趴着。
纪鹤抬手，敲敲颈边的小脑袋，“我要去考试了，你要去吗？”
千星懒懒得没反应，呼吸规律地扑在纪鹤耳边，像是又睡着了。
这几日考核时间都挺早的，纪鹤没有叫，也叫不醒赖床的猫。难得千星自己醒了，还表现得这样恋恋不舍。
纪鹤心念一动，轻晃身体，胸前交替的手一紧，千星含糊不清地抱怨了一声。
纪鹤轻笑，引诱道：“跟我一起去吗？给你做好吃的。”
千星稍微清醒了下，支起身子，揉着眼角，嗓音软软的，还带着一点鼻音，“我本来就要陪你去的……最后一场，很特殊，有纪念意义，不陪着你会伤心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纪鹤大手一包，使劲搓了搓他的脸。
“唔……”
千星一懵，险些亮出爪子。
纪鹤趁他反应过来前松开手，整理好衣服，叮嘱了句，“快点儿穿衣洗漱，来前堂吃饭。”
千星捂着被搓红的脸，茫然地目送纪鹤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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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术考核在各自之前用的炼丹室内，规定一个时辰，到时间，统一结束放人。
一踏出房门，纪鹤就看到自家猫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忍俊不禁，交上丹药，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忽然，一道身影横在眼前，是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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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飞快上下扫视了纪鹤一眼，目光阴沉，不带感情。
纪鹤陡然想到莫名受损的炼丹炉。明德的表现就像在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因为炸炉造成的外伤一样。
学堂弟子学艺不精，往炼丹炉里注入灵力一时不稳，打在炉壁上是常有的事。可纪鹤次次都检查过，确定那道伤痕不是他造成的。
若真得是明德给他设的套子，那不得不承认，他耍阴招是个好手。
做的手脚是弟子常犯的错误，即使告到戒律堂也无法辩出个是非；赶在考前最后一晚动手，弟子心都散了，基本不会去细细检查；等到正式考试时，炼丹的火候过大引起炸炉，只会觉得自己学艺不精，而不是炉被动了手脚。
纪鹤走到一半忽然没了动作，千星快跑过去，“怎么了？”
他顺着纪鹤目光看去，只有一位弟子的背影，鼻尖一动，暗暗记下来。
纪鹤把他掰过来面向自己，“别看无关的人。我考核结束了，待会儿带你去庆祝，想好去哪玩了？”
千星摇摇头，“要先吃饭。”
纪鹤一点他鼻尖，“馋猫。”
“观尘，千星！”
临舟喊他们过去，除了书遥，身边关广、段云还有云乐都在。
关广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看着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纪鹤走过去，迟疑地看向书遥，眼神询问：没过吗？
书遥浅笑，“都过了。”
关广终于从考核通过的狂喜中回过神来，看到纪鹤，两眼瞬间冒光，纵身一扑，抱着他的腿，声情并茂地感谢：“多亏了你啊，哥的好兄弟，不是你给我辅导，我根本不会通过的……”
纪鹤弯腰，试图拨开他的手，“其实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先松手……”
段云站在一旁，看到这番闹剧，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道：“我先回去了。”
临舟连忙劝她，“别啊，待会儿还要一起聚聚呢……是吧，关广？”
他给关广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赶紧说些好话。
段云停住动作，等着关广从地上起身、整理衣服。
他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有事就走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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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云、关广各自有借口离开，这顿饭只有他们师兄弟和云乐几人。
临舟夹起一筷子菜，叹了口气，“他俩怎么闹矛盾闹这么久？”
云乐感慨一句：“大概是男人的自卑吧。”
除了千星，几人动作均一停，齐齐看向他。
云乐深感这帮同门都是榆木脑袋，恨铁不成钢道：“段云平常在学堂就名列前茅，考核也是手拿把掐，而关广能通过这次考核，虽然是真的努力过，但不否认是有运气成分在的吧。”
临舟弱弱地为好兄弟反驳一句：“可他已经过了考核，那他们又是在一个起跑线上了……”
云乐嘲笑他的天真，“考核过了，还有之后的下岛历练。你知道现在已经有多少人跟段云发出结队邀请了吗？”
.
考核结束，练武场上更是空空如也。
纪鹤找了块地儿，催着千星把学的阵法再练几遍。
不知是不是考完试的原因，纪鹤这个考了五天试的心没飘，千星只陪了一个时辰，心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纪鹤打了个响指，试图唤回他的思绪，劝道：“还有三天，选拔就开始了，我们再练几遍，等考完了带你出去玩。”
千星抬眼，“去哪里？”
纪鹤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思考的时间有些长，在此时敏感的猫眼里就像逃避一样。
千星蹭地起身，“你都要离开浮岛了，怎么带我玩？”
他将灵石“啪”地拍在纪鹤胸口，“你要下岛历练，还是好多年，那我为什么还要参加这个选拔，不学了，你教别人去吧。”
纪鹤连忙拉住他，“什么别人，我还能教谁……只指导了关广几句，不像教你，我可是手把手教的。”
千星微不可察地轻挣一下。
根本就是在趁机耍脾气要人哄。纪鹤心下微松，顺着毛捋，“我怎么可能把你丢这儿自己下岛，那我带着你上岛干嘛？”
千星态度软化一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等着一个答案。
纪鹤轻咳一声，“我已经想好了，只要你表现得好，让师父也收你为徒，那就可以让师父以师兄带师弟历练的名义向执事堂申请……但前提是你得在选拔中表现好。”
他重申了一遍。
果然，千星思考了几秒，接受这个说法。纪鹤把灵石递给他，乖乖接过，练得比之前都要认真。
第62章 成年期？求偶期？
传送阵打开，上岛的修士们首先通过测灵石检测灵丹天赋，一些灵府薄弱，不适合修炼的会被清退，等着与落败者一同遣返下界。而通过的则要准备着，在武场等待进一步的比赛选拔。
浮岛各大小门派都有派人前来，其中天玄门派出的长老是聆风和另外两位长老。
纪鹤与千星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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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免引人注目，纪鹤叮嘱过千星，测灵丹时不要释放太多灵力。
上台前，千星观察了前几位通过选手测灵的情况，精准地将水平控制在刚好合格。
之后则是两两比武定名次，通过的前三十名有机会进入天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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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的青年趁对手不注意列完阵法，将灵石投入，形成的灵绳瞬间将对手缚到地上。
这是非常完美的一次攻击，既快速又美观，但场下围观的人群却没有发出应有的赞叹声。
一男子摇头，“不知从哪儿来的小子，上了四次场，场场用这招，还真让他挤进前五十了，运气可真好。”
他身旁的女子看法不同，“什么运气，我看人家实力本身就很强，不然只用一招怎么也没被防住？”
男子不满同行的偏袒，“哼，我看他还能耗好久，要让我碰上了，一定给他点儿颜色瞧。”
偏后方，纪鹤上下打量一番前方莫名义愤填膺的男子，唇角一勾，好笑地移开目光，专心看着场上正在休息的千星。
“唉，你在这儿啊？”一人碰了碰他的肩。
纪鹤看过去，惊奇道：“向渊，你也来参加选拔？”
向渊理所当然道：“那当然了，千星参加，我得保护他。”
纪鹤看着台上，又瞥着向渊，“那你怎么在这儿？”
此时选拔还没结束，只要没被淘汰的选手都还在台上。
向渊挠挠后脑，“哦，我怕身份暴露，测灵时没敢太用力，结果被刷下来了。”
向渊主动转移话题，“不愧是千星，修士们根本奈何不了。”
向渊在千星和纪鹤的监督下成功改了口，不再脱口就是殿下，只是纪鹤还是有些不满意——他未免叫得太过亲密。
纪鹤问：“前几日考核的时候，千星白日里总是不在，你有跟着他吗？”
向渊：“对，千星交给我任务去做。”
虽然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向渊对纪鹤的敌意放下了些，但不代表他能将妖族的事全盘供给异族，纪鹤也不再多问。
台上千星在一旁休息。他上场几次，次次都是简单地在一招内解决对手，当其他修士因为应敌一身狼狈时，唯他一脸淡然，坐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却仿佛事事都入不了眼。
周围几个年纪轻的修士表面上各自做着赛前准备，眼角眉梢却都在偷偷往那儿瞟。
纪鹤将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手一挥，施展避音符防止外界听到，问：“千星是你老大，你知道他是什么妖吗？”
向渊心一跳，警觉地看向他，“你问这个干嘛？”
“你紧张什么？”纪鹤扫他一眼，“这是涉及妖族机密的大事？”
向渊目光一沉，身侧的手已悄然握紧成拳。
纪鹤“啧”了一声。
他知道千星的身份可能不仅仅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但也不过是其他猫科动物而已，向渊的态度着实出乎他所料。
纪鹤不想在千星不在时对他下属出手，主动解释道：“我只是想了解下千星的成年期而已。”
向渊仍是放松不下。
纪鹤只能将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像他这种妖是只要迈入成年期就算长大了吗？还是说还要再等几年？”
向渊未能料到话题跳跃到这个方向，一脸纠结，“你就想知道这个？”
纪鹤：“我现在和千星是爱人，得关心一下他心理是否发展成熟了。”
这句话向渊一个字都没能理解。他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爱人？”
纪鹤也愣住了，“千星没告诉你？”
向渊僵硬地摇摇头，“千星从没提过……”
虽然知道仅仅是一个属下，但在浮岛上，他和殿下相依为命，可殿下如此重要的大事却一个字都没跟他透露。
向渊现在的心情就像被最心爱的姑娘欺骗时一样，难以置信、委屈，感觉被全世界背叛，心里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见他这副备受打击的样子，纪鹤虽没觉得千星做错什么，但也试图理解他的心碎，拍拍肩，权当安慰。
向渊如梦初醒，一把抓住纪鹤的手臂，凭借着多年来对殿下的一腔崇拜，强撑着维护殿下，道：“千星不是迈入成年期就成熟了，还要过几年迎来求偶期才算，他现在什么也不懂，肯定不喜欢你，你是不是诱骗得他跟你在一起？”
纪鹤猛地一怔，耳边嗡嗡作鸣，向渊的话不断回响，他一时恍惚，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时何处。
眼一眨，千星与他面对面，离得很近，歪着头打量他，似乎在研究什么难解的谜题一般。
纪鹤开口，嗓音沙哑，“你怎么下台了？”
千星咬着腮帮子，“我比完了。你没有看我比赛？”
纪鹤勉强笑道：“看了……但到后头有些累了。”
千星哼哼几声，心里不满意。
但纪鹤垂着眼，看着没太有精神，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他。
担忧压过了其他一切情绪，千星抬起手，轻轻点了点纪鹤紧抿的嘴唇，“不要不开心。累了我们就回去吧，我已经通过天玄门的考核，聆风也挑了我做弟子，你不要担心了。”
纪鹤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千星顺从地让他摸，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仿佛此时对他来说，没有别的事比让纪鹤开心起来还要重要了。
这样的千星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呢？纪鹤不愿相信，问他：“有的妖迈入成年期后还会有求偶期，你也有吗？”
千星莫名有些羞涩，手轻轻挣了下，不太想回答。
但纪鹤加大了力度，甚至让千星有些发疼。
千星动作一顿，看向两人交缠的双手。
纪鹤催他，“千星，问你呢？”
千星：“是有，我父亲是进入成年期后第五十年迎来的，我不知道……”
千星想说自己的族类妖太少了，求偶期算不出一个准确的期限。
但纪鹤已经松开手，出声打断他：“好了，千星，我累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千星怔怔望着纪鹤，迟钝地应了声。
第63章 历练任务
此次通过考核的学堂弟子一共二十五人，按照以往历练的惯例，要分成五人一小组，组内成员都完成相应的任务才算获胜。
书遥：“我们这次历练目的地是在万兽庄，要求猎杀一位妖，凭借妖丹到执事堂认定成功。”
临舟兴致勃勃地给出建议：“听说万兽庄背后的老大就是大妖，因此在庄内聚集了很多来投奔的妖怪，咱去了随便挑一个骗出来杀了。这样想想也不算太难。”
千星将茶杯“砰”地一声搁置在桌，目光沉沉地盯着临舟。
临舟挠挠下巴，不明所以，“怎么了，千星，我哪儿惹到你了？”
纪鹤连忙出口打圆场，他谴责道：“师兄，上课时讲师不是讲过，妖也是有好坏的，不让随意杀妖，你怎么可以这么讲？千星刚入学，前几天我还跟他讲这些呢，你这样说，岂不是与我教给他的相悖。”
“哦哦，这样啊……”临舟羞愧难当，他原本以为大家都和他一样，只将课上讲的原则当做耳旁风，听过就罢，毕竟就连掌门都不怎么遵从，可没想到竟会对小师弟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他神色窘迫，企图挽回师兄光明伟岸的形象，“千星啊，师兄刚刚乱讲的。”
书遥也不赞成临舟之前的提议，“斩妖也是要斩大奸大恶的妖，这是师祖给咱们定下的门训。千星要跟着我们一起下界，期间没有讲师和师父讲解，只有我们几位师兄，更得做好榜样，才能让师父放心。”
临舟连连点头赞同。
云乐道：“在以往的历练中，这次算简单，但完成后要安然无恙地离开万兽庄是比较困难的，大妖在庄四周都设了关卡派人把守，进去容易，但是要想出去，查得是相当严。”
纪鹤了解过万兽庄的守卫布局，确实被大妖布置地水泄不通，一位手持不明妖丹的修士完全不可能离开。
他说：“我们现在也想不出个好办法，不如到时去看看实际情况再说吧，反正历练任务也没有时间限制。”
临舟深以为意，点点头，“确实……”
他忽然转向坐在角落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关广，“哎，你怎么一句话不说啊，平时想法不是很多吗？”
关广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临舟也有些火大，“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我当时替你约了段云多少次，让你给她道个歉和好，你就是不说，现在好了，人家和别人组队去了，你又在这里伤心上了，那段云也不知道啊！”
关广一吸气，猛地站起来，临舟不甘示弱，“怎么，你要跟你兄弟动手？”
纪鹤连忙挡在中间，好声好气劝道：“坐下，不要打架，若是打起来进了戒律堂，那咱们都不用下岛历练了，得一起和千星去学堂重学。”
两人显然都不想重修，但碍于颜面，梗着脖子，谁也不让。
书遥一拍桌，喝道：“临舟，你坐下，关广什么话也没说，你莫名数落人家一顿干什么。”
面向关广时，语气放缓了些，“你也坐下吧，段云跟我说过，是因为我们人数满了，她又刚好有相约的，才不和我们一起组队的，你别想太多。”
关广目光迟疑，“她真这么说？”
书遥叹口气，亲自起身把两人按回去，“当然了，骗你干嘛？而且咱们都是去的万兽庄，说不定能碰上，到时你有什么想说的还可以跟她说明白。”
关广眼神闪躲，“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临舟着实为他不开窍的兄弟着急，“不是，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实诚呢？我跟你说，我认识的上一个嘴硬的人，可是谈了一百多年的独角戏恋爱，你可别跟他一样。”
关广耳根子瞬间冒烟，大声嚷嚷反驳：“你瞎说什么？”
“好了！”书遥深吸一口气，一手指一个，勒令他们坐下好好说。
从研讨历练事宜到临舟关广兄弟情危机的过渡，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纪鹤坐在他们中央，支着脑袋，一脸冷静，随着两人的发言依次公平地转动方向。
“咚咚——”
陆清敲了下房门，好奇地打量着屋内正在严肃辩论的几位年轻人，“你们在谈论历练的事吗？”
几人顿住，一时没了声响。
纪鹤率先出声打破寂静，道：“差不多吧。陆清，是师父有什么事找我们吗？”
陆清：“不是，是有一位首席弟子点名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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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疑惑道：“木华师姐，你要见我吗？”
木华从戒律堂出来有十余天了，虽然有师父求情，但墨染丝毫不讲情面，给她用刑毫不手软，直到一天前，她才能下床走动。
她特意使了粉黛掩盖面色，勾唇一笑，唇色艳丽，格外具有攻击性，“之前，你伤了师兄要献给师父的妖兽，我还没有跟你问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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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纪鹤没想到她会再提，眉头微皱，“此事我已经跟师姐解释过了……”
木华抬手，打断他，“你的理由不必说了，我不信。你那位侍者千星听说也通过选拔成为学堂弟子了，这才短短一年时间，怎么，你们主仆二人都是天才，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修道结丹？”
“此事只是因为师兄未归，所以一直压着没向戒律堂报，你也去过那里，知道墨染的厉害，他可是宁愿错杀也不放过的人，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你的小侍从吗？”
见纪鹤脸色变了，木华轻笑，将声音放柔，“师姐并不想为难你，这样吧，只要你帮师姐一个忙，等师兄回来了，我去跟他说，这件事一笔勾销如何？”
纪鹤：“我只是一个进阶弟子，能帮你什么？”
木华：“本来确实不能，但你们历练地方是万兽庄，刚好师兄也在那里执行任务，你只要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就行。”
纪鹤接过来，信上盖着红印泥，上似缠绕着金光，纪鹤伸手碰了碰，手指似乎被电了下，微微发麻。
木华眼尾微挑，慢悠悠地提醒道：“我在上面加了强禁制，你可别想着偷看，不然出了什么事可不要怪师姐事先未说明。”
第64章 主子和小厮
万兽庄外围的小镇，纪鹤等赶了几日路，在此处暂且休整，一面恢复体力，一面谈论如何进庄。
临舟不解，“直接说是天玄门修士不行吗？”
书遥：“这不相当于到人家地盘上大肆宣扬要来杀你吗？太不妥了。”
关广对万兽庄的事情也不太了解，但他支持临舟，“万兽庄虽说有大妖坐镇，可毕竟还是在中州大陆上，大多数妖不都被修士解决了吗？即使残余势力也不敢太冒头吧。”
纪鹤回想着书上有关万兽庄的记载，道：“话是这么说的，万兽庄表面上确实没有妖敢正大光明地出现，但大妖给他们设了个符，可掩盖妖息，不仔细辨认根本发现不了，因此各地无处可躲的妖都跑到了此处。”
“万兽庄的妖越来越多，浮岛上各门派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出手剿灭，让它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云乐思索道：“据我所知，天玄门的一些长老会去万兽庄买卖妖丹之类的增进修为，可能也是有利益关系在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下来。
中州大陆入道修炼的修士们基本都有一个共同的心向往之的仙门，就是天玄门。
而此时云乐的话无疑是打破天玄门的滤镜，要将修士心中的圣地硬生生扯进泥里。
书遥劝道：“也不能这样说吧，修士也不可能对天下的妖都赶尽杀绝，也许留万兽庄是浮岛的仁慈所在。”
“也许吧。”纪鹤转移话题，“我们伪装收货的商人身份进入如何？等离开时还可以说是买来的妖丹，避开追查。”
一刻钟后，一伙由两位商人领头的队伍排在庄外等待排查。
临舟扯了扯身上的粗麻，全身都不得劲，小声抱怨道：“为什么我不能扮作商人，非得是伙夫，看块头大的话，纪鹤比我还高大呢。”
一旁同样伙夫打扮的关广适应良好，他看了眼没点儿自知之明的同门，诚心实意地问：“你真不知道为什么？”
临舟撇撇嘴，上前一步，挑前面快黏在一起的小情侣的刺，“哎，主子跟小厮这么亲近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观尘跟你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对咱们商队造成负面形象，怎么去买货？”
千星双手扒着纪鹤的手臂，瞪他一眼，“我和他是一对，为什么不能亲近？”
临舟：“嘶，你这小子，我可是你师兄，你怎么一点不尊敬师长。而且，现在是什么时候……算了，你问你情郎去，让他来说，你俩现在这姿势合适吗？”
千星双手攥紧，抬头看着纪鹤，“我想挨着你……”
纪鹤笑了笑，轻拍了下他手背。
千星勾起嘴唇，得意地仰起头，刚要回头说些什么。
纪鹤道：“不要这样子，之前已经说好了。”
千星动作顿住，抬眼看他，纪鹤仍是温和的样子，话语里却把他往外推。
快轮到他们几人了，纪鹤掰开手臂上的手，往后扯了下，“往后面站些，别被城门卒看出破绽。”
千星被他一拉，踉跄了几步，纪鹤扶稳他，趁着千星缠上来之前，转过身去。
纪鹤将路引交给城门卒，“我们是从金陵城来的商人，听说万兽庄内有妖斗会，还有一些灵药，特意前来长长见识。”
城门卒摸了摸路引下的钱袋子，够分量，他哼笑一声，将袋子收下，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两下子，挥挥手，“过吧。”
他们先去了万兽庄有名的东市，里面有专门售卖妖兽的商贩，甚至还有著名的斗妖场。
纪鹤打量着周边的路人和商贩，都是普通人打扮。但根据情报，东市内有不少妖商贩，如今他们一行人都看不出，只能说大妖掩盖妖息的符做的非常成功。
书遥指了下前面的商铺，“万灵铺，名字起得倒是大。看着里面的人挺多的，咱们进去看看。”
一进门，店员迎上来，目光极快地在众人身上扫了一眼，“客官，咱一共几位？”
书遥往后一指，“六个。”
“好嘞，您想看些什么，我来给您介绍。”店员领着他们往里走。
纪鹤好奇问道：“你们店里怎么还问来了几个人呢？”
这又不是现代人人平等，像临舟他们穿着的麻布，一看就是下人，小二不应该多关注他们。
店员赔笑道：“是掌柜的让问的，客人，你也看了咱店的火爆，掌柜的怕店里客人太多，影响大家的体验。”
这么为顾客着想，甚至不惜放弃一定利润的资本家，即使在现代，纪鹤也没见过。
店小二引他们去的是妖兽区，道：“外地人大多数都是被万兽庄内能自由买卖到妖兽吸引来的，我猜你们应该也是。”
一座座笼子罗列着，里面关押着小体型的妖兽，懒洋洋地趴在里面，只在人走近时，有气无力地呲牙。
纪鹤敲敲笼子，妖兽身体一震，瑟瑟缩缩地躲到笼子边缘。
他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这比猫胆子还小，也算妖兽？是不是往上面套的一层皮，来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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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遥立马跟上附和道：“看我们是外地人不懂好欺负？我告诉你，我家族里可是有修士，这些可骗不了我。”
他俩的声音都很大，周围几位有意向买卖的客人听了后犹豫了几分。
店员连忙安抚道：“客人，这就是妖兽，身上都有灵力，我们掌柜花了大价钱收购的。你看，它们小巧玲珑的，还不伤人，买回去做个宠物也挺好的。”
纪鹤闻言眉峰一蹙，只觉荒谬，“我花这么多钱买妖兽做宠物，那我买只小猫不是更好吗？还乖，比这些可爱多了。”
店员心里嘀咕，都来万兽庄了，现在说要买猫，怎么不提前买呢？
他知道今天看走眼，招了个难缠的客人。一脸苦笑道：“那我给您指个能买到猫的地方？”
纪鹤瞅他一眼，“不了，家里已经有了。”
他重申要求，“我从金陵城大老远赶来，为的是买到合眼的妖兽，你这儿说是万灵铺，竟然没有吗？”
“有的，当然有！”
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赶来，笑道：“几位客人远道而来，我这店员招待不周了。”
他满脸笑意，目光却锐利，“凶一点的妖兽嘛，当然有，但得看客人招不招架得住了。”
纪鹤解下钱袋子扔过去，“够了吗？”
掌柜摇着头笑了声，“我说的可不是这个……”
纪鹤打断他，“怕我们几个凡人制服不了是吧，掌柜的怎么把那几只小的驯服得这么听话的，就怎么训大的，无非是药用多点儿，价钱我们出。”
掌柜目光微沉，躬身抬手，“请吧。”
第65章 立场不同
掌柜引他们去后院，通过暗道，若有若无地听到几声野兽嚎叫的声音。
书遥留意着前方掌柜的动静，小声对纪鹤说：“这个掌柜的不简单。”
纪鹤也察觉到了，对他说：“待会儿小心一点。”
一个偌大的地下室，一座座铁笼摆放着，里面关押的妖兽似乎不知疲惫般嘶吼撞击。
离得近了，耳朵被震得发麻，纪鹤揉了下，“掌柜，你怎么不给它们也喂点儿药？”
掌柜笑道：“这些是留着给有见识的客人们展示的，要是也病恹恹的，客人也瞧不上不是吗？”
“你倒是挺会做生意。”
掌柜全当是鼓励，引着人一个个看过去，依次介绍道：“这是嗜血蝙蝠，喜食血液，常聚集在人群密集的村庄，害过不少性命，被修士追杀，逃逸到万兽庄，庄主心善让它们居于噬灵古林。这只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收到的……”
蝙蝠和人一般大小，在笼中不断扑动着翅膀，裂开嘴发出刺耳的哮声，涎水嘀嗒落在地上。
纪鹤停住脚步，远远打量着一列列笼子，基本都是各式各样的嘶吼的妖兽，不像有神智的样子。
掌柜介绍到一半，往回一看，客人已经离他几尺开外了，连忙走过来，大声喊道：“怎么了，是已经看上哪只了？”
他的声音几乎要淹没在满室噪音里。
纪鹤摆摆手，“你接着讲。大哥，你去听吧，太吵了，我在这里待会儿。”
他们对外的师兄弟身份容易暴露，所以称作兄弟。
书遥应下，陪着掌柜去听他的讲解。
两人已经走远，纪鹤走到千星身前，“你还好吧。”
妖低垂着头，仿佛没听到他说话一样。
纪鹤下意识抬手，伸手要往他耳上捂。
没等抬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动作一僵，慢慢收回去，道：“吵得话就自己捂着。”
千星抬起头，目光有点冷，像是命令一般，“你给我捂。”
纪鹤：“不是说过了……”
他倏地开口打断，声音很急，“别跟我说这个。”
室内聒噪刺耳的吼声一停，仿佛察觉到什么危险在，还是无法战胜的压倒性的那种。
妖兽们忽然从好战状态变得小心翼翼、瑟瑟缩缩的，地下室内静谧地能听见它们因恐惧变得粗重的喘气声。
随行的店员一哆嗦，“掌柜，是不是修士来了……”
掌柜也被眼前这变故弄得一愣，可听到店员的话，他猛地回神，立即喝道：“乱说什么！”
纪鹤走过去，故作好奇地询问：“修士？你是说妖兽们变得这么害怕是因为察觉到有修士来？”
他打量着蜷缩着一团的几个妖兽，摇摇头，“我还想买回去起震慑作用呢。可这随便来个修仙的就能把它吓得屁滚尿流的，这……”
纪鹤“啧”了几声，声音听上去非常不满。
掌柜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眼看到手的好单就要黄了，赶紧解释：“客人，您误会了。这妖兽胆子很大的，绝对不可能被几个小修士吓到。应该是庄主刚刚经过此处，身上散发的气息震慑到它们了。”
纪鹤：“刚刚就想问了，万兽庄庄主是位散修，听说修为不算太高，怎么在你口中，既能降服嗜血蝙蝠这么凶猛的妖兽，还能路过就把妖兽吓得不敢说话了。”
掌柜讪笑一声，“客人来这，应该都了解过万兽庄实际的主人是谁，我们这些在这里谋生的称呼上自然得……”他眼神微妙地眨眨眼。
纪鹤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
掌柜陪了一个下午讲解，纪鹤等人也没让人白费，挑了个体型小点儿的，先付了定金。
纪鹤：“我和大哥还要在万兽庄待上几个月，先放在你这里吧。”
掌柜笑得合不拢嘴，“我一定给客人们照顾好，等着客人们来取。”
.
回到暂住的客栈。
纪鹤与千星住在一间，谈事是在书遥房间里，纪鹤让他们先去，送千星回房。
一进房间，千星手一拂，打下搭在臂上的手。
他一言不发，走到桌前坐下，抱着手臂，一看就是在生气的样子。
纪鹤回想一天发生的事，自觉是有些过分。即使千星对他没有喜欢的这份感情，可他除了爱人，还是猫的饲主，应该履行该有的责任。
他走上前，站在气鼓鼓的千星背后，抬手放在毛茸茸的头顶，就像是把即将要跳脚的猫硬生生压了下去。
猫软绵绵地反抗一声，“干嘛啊？”
纪鹤揉完脑袋，又沿着脊梁顺，“今天总是不摸你，生气了是吧。我跟你道歉，原谅我。”
手下的猫固执地盯着桌上的茶杯，妄图从里面盯出朵花儿来。
纪鹤坚持不懈地揉他，终于，千星大发慈悲地转过身。
纪鹤眼底浮现笑意，刚要说话。
千星抬眼，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如果能从万灵铺那里买到妖，你是不是就会拿去做任务了。”
纪鹤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疑惑地反问他：“不行吗？这是最快最便捷的方式了。”
千星起身，直勾勾地与他对视，“但今天早上讨论的时候，你还说过不会滥杀无辜的妖。”
纪鹤抓了把头发，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的窘迫，“万兽庄有妖，但妖都是隐藏起来的，要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找到他们，而且是恶妖，这是最快的方法。”
“我想，万灵铺既然售卖妖兽，那肯定也有妖，或者有相关的渠道，顺着渠道去查到妖聚集的地方，然后再作打算。”
千星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纪鹤打量着他的脸色，道：“我今天买妖兽时的态度影响到你了？我不是那么想的，只是做个样子，骗骗掌柜而已。”
他托起千星的下巴，双目对视，“你不相信我。”
千星眼睛转了转，不想和他对上，喉结微微一动，“我想相信你，但你终究是修士，立场本来就是不同的。”
第66章 争吵
千星不像以往受委屈闹脾气时眼眶会红，比起闹，更像是要以此确认在纪鹤心中的地位。
现在他站在那里，一脸平静，似乎只是简单诉说经历这件事的感受，可他看着纪鹤的眼神里分明带有一丝戒备。
仿佛有道屏障从两人之间升起，雾蒙蒙的，千星的脸庞被遮挡，看不清晰。
千星接着道：“你们要商量接下来的计划，但你不想让我参加。”
纪鹤忽然觉得很累，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强牵起嘴角，想让自己看上去温和些，解释道：“我看你没太有精神，以为你累了。而且你也是妖，讨论如何杀妖，我担心你心里接受不了。”
千星自然而然地将他前一句话滤过去，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你知道我接受不了，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纪鹤看他一眼，去桌边坐下，斟了两杯茶水，挪过去一杯，“先喝口水吧。”
千星皱起眉头，“不要转移话题。”
纪鹤嗤笑一声，“你还知道什么叫转移话题啊？”
他语气似乎带着嘲讽，眼神也不像刚刚那么温和。
千星心底莫名一慌，他自认为没做错任何事情，只是表达了不满，明明是纪鹤做错事，却在和他发脾气。
这么一想，瞬间有了底气，眼瞪得滚圆。
他猛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茶杯，仰头大口大口往下灌。
他将杯子搁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抬手一抹，擦去唇边的水渍。
他做足要吵架的准备，抬起头，心尖莫名一跳。
纪鹤支着脑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分明带着笑意，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千星口唇微启，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吵得他头脑一片空白。
纪鹤轻咳一声，直起身子，无意间泄露的的温情被冷言冷语掩盖，“你想说什么，和我吵谁做错了吗？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只杀作恶的妖，你不相信的话就在旁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站起身，“我去跟他们一起商量，你想来就来吧。”
说完，不再多看一眼，直直往门口走。
千星下意识追了几步，又愤愤然停下来，他抓抓头发，烦躁地原地转了几圈，一下子扑到被子上，“嗷”一声把自己埋起来。
纪鹤走进书遥房间时，几人都在，但屋内氛围格外凝滞。
他脚步一顿，“怎么了？”
书遥招手，给他看手心的玉牌，“在门派时，我跟段云谈过，说好来万兽庄都住在这家客栈，通过玉牌相认。他们队比我们早进庄五六天，我刚刚找前台，他们确实住在这里，但三天前出去后，再也没回来过。”
关广拍桌而起，“我要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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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舟连忙拉住他，“不是，兄弟，你急什么，人家说不定是出去做任务了。”
纪鹤坐下的同时顺便把他按回去，“就算真出什么事，你现在出去要往哪儿找？”
关广咬着腮帮子，一言不发。
书遥看他这副样子，无奈道：“纪鹤说得没错。咱们得先想想什么法子能联系到他们。”
云乐道：“不如先传灵鸽到天玄门，让执事堂的人查他们的腰牌看是否灭了……”
他的声音在关广的凝视下渐渐变弱。
下岛历练的弟子们都有一块腰牌，有禁制，除非持牌人身死无法离身。当修士意外身亡时，与之相连的在执事堂的灯牌会熄灭。
纪鹤替云乐解围一句，“他不是那个意思，一时没想到其他办法而已。”
云乐嗫嚅道：“嗯、嗯，抱歉啊……”
纪鹤问：“店小二有说，他们是以什么身份进店的？”
书遥眼睛一亮，“他们没掩饰，甚至身上还穿着天玄门弟子服饰，这么惹眼，咱们出去多打听肯定能找到。”
纪鹤往窗外看去，正对客栈门口，一个小乞丐蹲在那里，只要有人从客栈出来，立马捧着碗上去卖惨，他们进店时也被纠缠了一番。
纪鹤：“说不定可以问问他。”
钱给足了，小乞丐分了些给他的同伴们，很快，便将消息呈上来。
段云一行很打眼，天玄门的修士，外出做事也毫不顾忌，很多人都在偷偷打量，因此这几天的行程很清楚。
小乞丐道：“他们去过万灵铺，掌柜主动接待了他们，还带他们去了地下室，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两天后，他们赴掌柜的约，又去了万灵铺，随后几人乘着马车去往灵犀阁，掌柜待了几个时辰出来，但那五个人一直到现在都没出阁。”
灵犀阁是庄主的住处。
纪鹤问：“他们是主动上的车？”
小乞丐点点头。
纪鹤将剩下的钱给他结了，多问了句：“万灵铺的掌柜对进店的客人的人数很关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乞丐打开袋子，一块块数，头也不抬地答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每次来五个人时，而且是加上下人，掌柜就会主动来迎，真奇怪……”
送走小乞丐，几人沉默良久。
临舟使劲搓了把脸，满脸不可置信，“怎么感觉咱们天玄门有点蠢呢，次次历练五人一队，结果下界的人都知道了，根据这个特点来抓人，哈！”
纪鹤补了一刀，“甚至还有怕不明显，穿着弟子服饰进来的。”
书遥深吸一口气，牢牢固定住关广，不让他重现拍桌场面，眼神凌厉，警告师弟们说话要有分寸。
“既然知道段云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现在就是要弄清楚庄主的态度是敌是友，若是敌，咱们要想办法进入万兽庄救出他们。”
第67章 入局
万灵铺掌柜听到店员禀告，昨日成交的客人进店了，立马整理衣服下楼迎接。
他昨日特意派人去灵犀阁打探了庄主的去向，得知庄主并未外出。妖兽的异常便与庄主无关，万兽庄又没有修士大能进入。既然如此，掌柜眼中精光一闪，那几个人必定有问题。
他语气热络地招呼，“客人，不知今日来是……”
纪鹤道：“回去和大哥商量了下，昨日定下的妖兽不是很满意，今天想来再挑一只。”
掌柜搓搓手心，“原来是这样。”
他往纪鹤身后瞧了瞧，略有些迟疑问道：“那怎么只来了你们三位，您大哥怎么没来？”
纪鹤漫不经心答道：“哦，他有些别的事……不聊这个了，掌柜，带我去看看吧。”
他们昨日定下的是嗜血蝙蝠，关押在进入地下室第一座笼子里。
比起昨日的凶残，今日态度温和不少。
掌柜笑着解释道：“从昨日起就开始喂软筋散了，保证运到金陵城途中没力气闹事。”
纪鹤瞥了一眼，忽然好奇问道：“噬灵古林里的大妖中有一位是嗜血蝙蝠化形，听说非常不好惹，而且护短，在这种情况下，掌柜怎么抓到这只的？”
他细细打量一番，笼内的嗜血蝙蝠大张着翅膀，冲他龇牙咧嘴，“嗯，翅膀毛没长全，牙也没全，还是个小蝙蝠，掌柜，你挺厉害的啊，这都能抓到。”
掌柜一脸和气，应承道：“干这一行，总得有点儿门路。”
掌柜脸上看不出异色，但目光落在这三人身上，分明带了些审视，“看来客人不是普通的商人啊，连噬灵古林禁区里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纪鹤一笑而过，没回话，顺着笼子隔出的通道，边走边打量着两旁的妖兽。
掌柜落后一步，他朝店员挥挥手，附在耳边嘱咐了几句。
纪鹤余光注意到那边的动静，特意等到掌柜交代完，转头喊道：“掌柜！”
掌柜将店员往出口推，匆忙递了个眼神，面向客人时马上换上热情的态度，应道：“这就来。”
见纪鹤脸色不对，他内心一怵，试探问道：“客人，没有看上的吗？”
纪鹤用手指点了点笼内的妖兽，动作里满是不屑，“都不是我要的感觉。”
掌柜陪笑几声，“那客人想要什么样的，不如说出来，我好替客人想想在哪里能买到。”
纪鹤赏识地看他一眼，“你还挺上道的。那我就直说了，你这里既然卖妖兽，那妖呢，卖不卖？”
掌柜慢慢收起笑容，严肃道：“客人可不要开这种玩笑，浮岛命令全大陆只要看到妖就要向上举报，我们小本生意，哪敢做这种事。”
纪鹤不相信，“你卖这些妖兽就是合法的了？”
纪鹤语气缓和下来，“掌柜不要这么紧张，我不是要翻脸不认人，你刚刚说有进货的渠道，这样吧，你替我联络上，看能不能收几只妖来，我出双倍价钱。”
掌柜眯着眼睛看他，半晌点头，道：“我去问问吧。”
.
书遥没一起去万灵铺，他和临舟、云乐一同，找了处寥无人烟的地方，传灵鸽回天玄门确认消息。
灵鸽速度很快，书遥将执事堂的回信放在桌上，“他们都没有性命之忧，但灯牌暗淡，应是被限制了修为困起来了。”
纪鹤看过信的内容，神色一凛，“可以肯定庄主对修士态度不友好，只是现在还不知道他会做到哪一步。”
纪鹤指尖轻轻扣着桌面，问道：“你递信给执事堂，他们也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了，只回一封信，没有进一步的措施吗？”
书遥苦笑着摇头，“下岛历练是自己的任务，执事堂只统计成功的弟子，别的不会管的。”
纪鹤：“好吧，那只能靠我们了。”
他把在万灵铺发生的事情说了，“我暴露了好几个破绽，掌柜已经找人来调查我们了。”
临舟关注点清奇，“所以，你又买了五只妖，还是双倍的价钱！”
他震惊师弟花钱的大手大脚，掰着指头算他们此行带的银钱够不够。
书遥看不下去这副蠢样，用力敲了下他的头，“你师兄有钱！”
书遥本家就在万兽庄附近的一座城池中，是当地的豪门望族。关广、云乐家也都是大户，在万兽庄的钱庄里随时可以取钱。可以说这一行人最不缺的就是钱。
况且，纪鹤一挑眉，“谁说我们一定要付钱的？”
“掌柜确定我们有问题后，很快就会再邀我们去一趟，到时脸面都撕破了，钱自然不用付了。”
.
不过一天，万灵铺掌柜亲自来客栈邀请。
店小二领他敲得是纪鹤的房间，门是纪鹤打开的，顺着房门往里看，原本侍从打扮的男子早换了一身穿着，神情自若地躺在美人塌上，塌边小茶几上甜水零嘴摆着。
掌柜目光里多了几分了然的冷意。
纪鹤侧身挡住他的目光，“掌柜？你怎么来了。”
掌柜瞬间扬起笑脸，道：“客人托我办的事，对方答应了，我替客人们约了场席，就在万灵铺，你们双方到了后可以细谈。”
纪鹤面色惊讶，重复确认了一遍，“掌柜跟他们说了，我要的可是五只妖。”
掌柜点点头，“当然。他们可是万兽庄最大的妖贩子，区区五只难不倒他们的。”
纪鹤：“那我去跟大哥说一声，赶紧收拾一下过去了。”说着，就要外出去书遥房间。
掌柜连忙拦住他，“我看客人房间内还有一位，看着像是昨日的一位侍从……”
纪鹤闷笑了声，“掌柜，你开店开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没见过吧。”他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掌柜原本以为只是修士们因拮据拼房而已，没想到眼前的年轻人丝毫不知廉耻，竟为了掩盖身份编出这样自掉价的谎话，心底不由一哂。
但今天的计划里，这六个人可一个都不能少。
他开口道：“我联系的这位妖贩子可不是个善茬儿，建议客人多带点儿人去镇镇场子，不然不仅容易被宰，对方还会欺咱们人少耍赖。”
纪鹤摩挲着下巴，“不是善茬儿吗？”
仿佛很棘手一般，他只能转身喊道：“你休息好了没？要不要一起去。”
千星还记得和纪鹤在冷战中，扭过头并不想理。可转念一想，若是让纪鹤走了，就没法时时刻刻监督了，与他最初的想法更是背道而驰。
他利索地翻身下塌，道：“我当然要去。”
第68章 幽怨的千星
纪鹤面向千星，暗暗扫了一旁的掌柜一眼，道：“你刚刚不是说累了吗？”
千星眨眨眼，仿佛没听懂其中的话外之意，“我不累啊。”
他从被堵住大半的门缝溜出去，留了句，“我去叫他们。”一溜烟跑远了。
纪鹤也没办法过去将猫拎回来，勉强撑起嘴角，“掌柜见笑了。”
他话语中不难听出爱护之意，掌柜狐疑地看着这两人，心下微惊，难道真的是一对？
纪鹤几人聚在楼下，掌柜左右打量几圈，“这、是不是还有一位侍从……”
书遥打断他，“哦，我让他去替我干些事。”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掌柜，“你对我的侍从这么关心干嘛？”
掌柜手一抖，刚要解释。
纪鹤先一步开口道：“大哥，你误会了，是因为妖贩子不好说话，掌柜怕咱们吃亏，才想让我们多带人的。掌柜冒着被抓的风险替我们连线，可是大好人，大哥，你就别想太多了。”
他转向掌柜，一脸真诚，“是吧，掌柜？”
掌柜捏起袖口擦拭额上的汗珠，脸上堆满笑意，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书遥张嘴，还要说些什么，纪鹤拉他一把，“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见了人再说。掌柜，你快带路。”
掌柜往他们身后瞧了一眼，有些不甘，但此时的情况实在经不起他犹豫一秒。
他小跑几步，上前带路，“来，这辆马车，客人的侍从我另外安排了马车。”
纪鹤推着书遥上马车，往旁扫了一眼，是一辆规格稍次一点的马车，略小，但也能容得下三个人。
千星本来跟在纪鹤身后，眼看就要踩着脚踏上去，临舟连忙拉了下这位总在状况外的师弟，小声道：“注意身份。”
穿着就像个主子的千星顿住脚步，有些不满，幽怨地盯着前方宽阔坚实的后背，迟迟不动作。
被一只战斗力超群的猫从背后紧盯的杀伤力非常显著，不到几秒，纪鹤就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侧过身，气得不想说话，只伸手往旁一指。
千星与他僵持了一会儿，终究迫于他的余威，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踩着踏板的脚慢慢地挪了回去。
像一只打输了但偏偏死要面子的猫一样，实际上尾巴都夹了起来。
眼见这两人终于打情骂俏完，掌柜一刻也不耽误，立刻嘱咐马夫驾车。
在万灵铺的后院是掌柜一家住的地方，正厅已经摆上了宴席。
妖贩子早已到了，是位身材威猛的男子，不苟言笑，看着很不好惹。
掌柜替双方引荐，“这位是青冥牙行的副牙主，牙主知道你们买的数量多，要求高，特意派来和客人们细谈的。”
他脸上带着疤痕，看人时眼神直接，听到掌柜的介绍，只上下打量几人一眼，摇头下结论，“你们制服不了妖，我不会卖给你们。”
说完，起身竟要离开。
纪鹤与书遥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含有惊讶。
根据他们的推测，掌柜此次邀请应该是鸿门宴，怎么真的把妖贩子请来了？
但根据妖贩子找到窝点本来也是他们最初的计划，纪鹤立刻反应过来，拦住他，“听说妖化形是跟人一样的，而且你们卖之前会封住妖的修为，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怕的？”
副牙主被他这番浑不在意的话激得火大，“像你这样对自己不负责任的顾客，等死在妖手中就知道深浅了？”
做这样缺德生意的人竟这么在乎顾客的安危，纪鹤不由高看他一眼。
副牙主没空跟他耗下去，手一拨，打算推开挡路的人就走。
可谁知手臂上已经用了十分力气了，身前这个看着比他瘦弱不少的男人竟纹丝不动。
副牙主心头一凛，正眼看着男人。与自己一般高矮，肩宽腰窄，身姿挺拔，能看出常年练过的痕迹。
纪鹤抓住肩上的手臂，一握，抬起一松，态度温和道：“先别走，你们牙行有的是制服妖的法子，你卖给我不就行了。”
他手搭在副牙主肩上，带着人往席间走，“你说说你急什么，今天咱们来不就是要商量吗？”
副牙主这么一个大块头被他这样一推搡，软绵绵的，仿佛纪鹤才是真正的恶霸。
局势瞬间峰回路转，掌柜还没来得及劝两句，纪鹤已经把人按了回去。他默默收回伸出的要阻拦的手，附和着笑了两声，“是啊，咱们好好聊聊，边吃边聊。”
他一拍手，侍从们端着菜盘上菜。
掌柜虽然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但还未完全闹掰之前，仍是根据主仆之分，千星作为侍从站在侧后方，关广、临舟两个伙夫则站得远些，只充门面。
依着做侍从的规矩，千星应该注意着主人的动作，随时布菜倒酒。
但这么严苛的要求，千星显然做不到。而且让他站着，眼巴巴看着别人享受美味的饭菜，对小猫来说实在太过残忍。
纪鹤有些不忍心，也由于无法忍受背后那道仿佛他是什么负心汉的目光，想着掌柜都注意了他两人关系不寻常，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另让人添了把椅子在身边。
书遥震惊地看着师弟们的动作。他还不知道他们情侣身份曝光的事，以为大师弟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在关键时刻开始掉链子。
他瞟了眼掌柜，提醒纪鹤注意场合，稍微收敛些。
纪鹤暗暗点头，示意师兄放心。
副牙主对席上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毫不关心，只道：“掌柜说，你只是个普通商人，买回去这么多妖为了什么？”
纪鹤：“当然为了充场子，我和大哥走南闯北的，危险重重，若是把妖驯化了，护在身边，还有谁敢惹？”
副牙主：“你多想了，妖不会轻易被驯化的，也不会保护一个凡人。”
他说话太过直接，纪鹤倒是有些哑然，半晌，才道：“总归要试试。好了，你只管卖给我回去交差就行，后面出了什么事我都不要你负责行了吧。”
副牙主似乎就是在等这句话，拿出早就起草好的免责书契，“你签上字，画押，我们才卖给你。”
纪鹤扫了眼书契的内容，大致意思是，顾客买了妖后，发生的任何被妖伤到的事情，都与牙行无关。
青冥牙行大约是被搞怕了，特意搞这么一套，希望顾客被妖害死前跟家属说清楚，不要去找他们麻烦。
这样看来，牙行和掌柜并没有串通好，只以为是场正常的交易。
纪鹤爽快地签了字。
双方谈好价钱，由于各自都不信任对方，定金交给掌柜暂时保管。
掌柜笑意吟吟，“我一定将其看好，就等你们交易那天。”
他举起酒杯，“既然生意谈好了，咱们痛饮几杯，今晚不醉不归。”
第69章 玄天
酒过三巡，宴席上几人都醉醺醺的。
副牙主举起酒杯，下一句敬酒的话还没说完，眼白一翻，直直倒在桌子上。
纪鹤连忙起身，要去查看，起到一半，忽觉一阵头晕目眩，踉跄几步，无法抵抗药效，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连同来扶的千星也一并带倒了。
掌柜等着他们都晕倒，招呼侍从道：“把解药给副牙主吃了，然后找人送他回牙行，就说是副牙主不胜酒力。将这几人搬到马车上，我要亲自带到庄主面前。”
掌柜早与庄主通过气，马车直直通往灵犀阁大殿。
大殿之上，一道珠帘垂落，只看到其后有一玄袍男子懒懒地支着脑袋，影影绰绰，面容不真切。
见到掌柜进来，他掀起眼皮，“怎么才来？”
掌柜忙陪笑，“庄主，我没法施展妖力，只能使计把他们骗过来，为让他们相信，前面周旋时间有些久，而且迷香发挥作用也需要时间。实在让庄主多等了。”
男子冷笑一声，似有嘲意，“哦，不是因为想从这些修士身上多薅些钱？”
交易的一方没了影踪自然要终止，但定金在掌柜这里，五只妖的定金也不是笔小数目，掌柜自认为值得耗费这些时间。
但听着庄主的话语间，已经带了些不耐之意，掌柜腿一软，直愣愣地往地上跪，全身都在冒冷汗，“庄主，小的知错了，不该为一己私欲耽误您的大事，您饶了我吧。”
玄天并不需要不听话的属下，看在掌柜也算替他办了些事的情况下，他多说了句，“万灵铺掌柜的位置是我给你的，要的是你的忠诚，而不是先解决自己的事情才想起你主子的。”
这样和煦的话语，掌柜心底悄然一松，急急抬头表态，“庄主放心，以后我一定把庄主的事放在首、呃……”
他话头猛地顿住，不可置信地低头，滴着血肉的长剑从他胸腔穿过。
“嘶——”玄天眼神扫过一眼挪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阿池，你就不能等他出大殿后再动手，全是血，脏死了。”
阿池拔出来，甩了把剑，在主子彻底黑脸前，道：“那些修士还在马车上，属下这就把他们搬进来，好让主子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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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将纪鹤等人搬上马车，似乎料定迷香已经完全药住了这几位修士，再加上手腕上的锁灵链限制修为，马车上并没有再派人看守。
既然没人管，他们也懒得装一路。灵力施展不开，但隔音符是提前就备好的，注入灵石后，光明正大地灯下黑。
纪鹤摸了摸身旁望着车窗出神的千星，“怎么了，喝醉了还是磕着了？“
千星还没回答，一旁的临舟坐不住了，“他哪儿能磕着，我在后面都看到你用衣服隔着，脑袋都没碰到桌子。”
“师弟，你应该关心一下你师兄知道吗？”临舟摸着额头，那儿鼓起一个小包，抱怨道：“我为了逼真，可是一挡没挡地往下倒，可谁知他家地板竟然是不平的，磕死我了。”
书遥给了他一肘子，“人家谈恋爱，你瞎凑什么热闹！”
临舟不满意了，“我要两个师弟关心一下有错吗？”
他这么一打岔，纪鹤不好意思再去哄千星，连忙安抚疑似在撒娇的临舟，“师兄，你没错，师弟确实应该多关心师兄的。”
临舟“嘿嘿”一笑，冲书遥得意地扬扬眉毛。
关广自从客栈离开一言未发，此时窝在马车内角落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临舟闹了几句，发现他的好兄弟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也没兴致玩闹了，道：“关广，咱进了灵犀阁，很快就能见到段云他们了，你就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
关广摇摇头，抬手锤了下脑袋，声音里满是懊恼，“正因为这样我才过意不去。咱们队本来可以通过牙行买到妖轻轻松松地完成任务，却因为我，落到现在这样任人鱼肉的地步，我、我真的对不起你们。”
临舟不理解他是什么意思，“救人是咱们一起商量过的，怎么就成因为你了？”
书遥明白关广的纠结之处，道：“段云也是我们的朋友，而且被抓的是咱们的同门，既然知道他们有危险，肯定是要去救的，你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纪鹤将手覆上他的肩头，不轻不重地压了两下，带着安抚的意味，“放心吧，云乐还在外面，怎么都不会沦落到最坏的一步。”
关广扯了下嘴角，“希望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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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池吩咐着手下将马车里的人一一扶出。
下属把人架着支撑着身体，问道：“主子，就这样送到庄主面前吗？”
若是送过去个无意识的，阿池自己的性命恐怕也要弄丢了。
他也有些后悔杀人杀早了，低声自言自语，“早知道问明白解药在哪儿再杀了。”
他绕着几人转了几圈，挥手，让下属拿桶水来泼醒。
其中架着的最高大的男人，手臂微微抽动了几下，他的腿脚因迷药的作用绵软无力，但撑着下属也勉强站直了身体。
他皱着眉头，环顾四周，看清环境和身旁的人后，吃惊地连连后退，“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掌柜呢？”
阿池：“你……”
他话刚起了个头，像是迷香药效到期一般，其他的修士也渐渐清醒了过来。
阿池一喜，起码可以安稳交差了。
他大喝一声：“吵什么，你们是修士，却要来我们万兽庄捣乱，就该想到是这个下场。庄主待会儿要审你们，老实回答，不然……”
他一抽剑，剑身还有未拭去的血光，“我的剑可不长眼。”
纪鹤几人如今毫无还手之力，只好跟着他进殿。
阿池交差道：“庄主，我把人带来了。”
玄天打量着下方的几个人，“不是说有六位吗？”
阿池：“马车上只有他们几个。”
玄天轻敲桌沿，“另一个在哪？”
阿池喝道：“赶紧说！”
纪鹤微微偏头，堪堪避开那距眼睫不过分毫的剑尖，“他有别的事去干。要早知道你们想一举歼灭，肯定让他等着一起。”
这样挑衅的话，阿池挠挠下巴，直觉要糟。
果不其然，台上安静了几秒，随即发出一声轻笑，“真是有胆气。”
玄天起身，拨开珠帘，缓缓走下台阶，身上妖息随着步伐慢慢散发到整个大厅。
强大的威压不仅压得阿池这样的妖跪伏在地，纪鹤这些修士也被压得抬不起头。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稀薄了些，让人喘不上气。纪鹤挺直腰杆，道：“庄主，万兽庄平安无事这么久，你应该不会跟浮岛对着干。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偏偏……”
正眼对上庄主的面容，纪鹤一愣。
浅蓝色的眼睛，甚至眉眼轮廓间都与千星有相似之处，只是线条更硬朗些。
玄天注意力全然放在了找死的男人身边的年轻人身上。
为掩盖身份改变的眼睛颜色，手腕上束缚着粗黑的锁链。
怎么会这样可怜呢？
玄天心底暗暗快意，嘴角忍不住地上挑。
第70章 对打
玄天走的越来越近，一脸兴奋，带着几丝不怀好意，纪鹤心头骤然一紧，戒备地盯着他。
玄天的目光一直放在千星身上，但千星站在原地，并没有任何激动的迹象。
两妖的表现不像是兄弟相见的场面，纪鹤迟疑再三，还是站过去一步挡住，“庄主，你……”
接连被破坏好事，玄天瞬间冷下脸，眼神中带着杀意，“你真的想死是吧。”
他手一挥，妖风化作利刃，破空而出。
纪鹤护着千星后退几步，手一震，锁链瞬间碎成一段段地散落在地。
他唤出长剑横在身前，挡住这次攻击，剑身连带整个身体都被震得发麻，他勉强撑着长剑稳住身形，气息凌乱。
没等他平复气息，眨眼间，更为密集的妖刃交织成网，铺天盖地地自上方压来。
肉眼可见的杀招，不仅攻击他和千星，就连其他三位修士也被波及到。
在赴掌柜宴前，以防万一，他们提前设了不少阵法和法盘，此时危急关头，也顾不上别的，一股脑地放了出来。
纪鹤挥剑斩开袭来的剑刃，朝书遥他们喊：“往外面走！”
说着，一把拉住千星，在殿内微退半步，足尖一转，凌空飞身而下，落到庭院之中。
刃雨追随着他们的身影杀到园中，但脱离殿内逼仄的环境，利用着树木、石桌等做遮掩，很快一一招架过去。
纪鹤顾不上歇口气，连忙过去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临舟捂着汩汩流血的腹部，双眼紧闭，面色苍白。
书遥抱着他，帮他按压着伤口，目光紧绷，一瞬不瞬地盯着殿口。
纪鹤掏出护心丹，给他喂了几颗，“伤得有些重，光是护心丹没用，得好好调理……”
关广抹去嘴角的血渍，竖起大刀，冲着慢条斯理地向他们踱步而来的玄天，“那也得咱们有命出去。”
玄天的目标不在这几位小修士，但对他们的表现很是意外，“还不错嘛，竟然能挡下我这一击，不过……”
他看向藏在修士身后的年轻人，喉间轻嗤一声，摇了摇头，有些失望，“几百年没变，你竟然成了胆小鬼，要靠修士护着。”
书遥的目光在玄天与千星二人身上缓缓打转，神色微滞，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掠过眼底。
纪鹤反嘲一声，“那庄主专门找我们这些刚出门派历练的弟子耍威风，算是恃强凌弱？。”
玄天一噎，气笑了，“我跟他说话，你怎么每次都要插一嘴。”
他偏头，冲着“胆小鬼”喊道：“你若是还认身上的血脉，就别躲了，出来迎战！”
千星抬手轻轻拍了下纪鹤的后背，像是个信号一般，缠绕着的和手腕一样粗的链子像张薄纸般从指尖滑落。
纪鹤让开身体。
千星抬眼，如出一辙的浅蓝色，眸色冷寂，没有一丝暖意。
“这么久没见，你就这么急着讨打？”
玄天气急地薅了把头发，抬手指着他，狠狠点了两下，“你力量都不全，还在这里耍什么威风！”
“不全也能揍你。”
千星指尖汇聚妖力，猛地冲过去，两妖瞬间缠斗在一起。
书遥欲言难止，“纪鹤，千星他……”
纪鹤一瞬不瞬地望着场上那道身影，根本没注意到书遥的声音。
见他这副揪心的样子，书遥暗暗把问题咽了回去。
千星抬腿横扫，玄天运起灵力挡住，另一手聚起妖力趁他不备挥出一拳。
可指节还没碰到千星的衣角，对面人眨眼间没了踪影。
玄天动作顿住，呼吸都乱了半拍。
忽然，后背一凉，来不及回身反应，后颈一疼，天旋地转间已经被千星掐住摁趴在地。
千星冷声问：“服吗？”
玄天撑着地面，手中汇聚力量，挣扎着要起身，可后方的力量却像个无底洞般，无论他使出多少，那妖都比他高出一截。
手下败将迟迟不喊认输，千星也没有那份耐心一遍遍地问。
他死死地往下压，打算把玄天压回地里重造一遍，好好改改这副处处和他作对的性子。
玄天半个头都陷进土里，即使服气也说不出来话。
“砰——”
他幻出妖兽的耳朵和尾巴，是暗灰色的。
耳朵向脑袋折着，尾巴耷拉着，贴着腿根。
动物界常见的求饶姿势。
千星视若无睹，牢牢地压着妖。
阿池跪在一旁，悄悄地挪近，小声地祈求：“殿下，饶了主子吧。”
千星扫了他一眼，默默松开手。
阿池连忙蹿上去把主子拔出来。
见他们解决完，纪鹤小跑几步过去，扶起千星。
千星全程并不是压倒性地碾压，脸上也挂了几处青，因为是妖力所伤，迟迟不消。
纪鹤轻点了下，“疼吗？”
千星妖力使得太多，一些特征不受控地露了出来。
他摇摇头，否认：“不疼。”
千星平时总是自认老大，最不服输。但此时他垂着脑袋，低声解释道：“玄天是冲我来的，我刚刚并不是故意要躲你身后，让你帮我去挡，因为我并没有把握打赢他，只能先降低他警惕心……”
身后的尾巴垂着，蔫吧地摆动几下，看着就没精神。
心口像是也被轻扫了一下，麻麻的，持续不断，让人不得不在意。
一瞬间，他想冲过去，抓着玄天的领子往他脸上也招呼几下子。
抬起头，目光扫到那张混杂着血迹和泥土，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脸，他抬脚的动作猛地顿住，似乎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了。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千星身上，安抚道：“你是我的猫，本来就要保护你的。”
纪鹤把剩下的护心丹塞进他口中，“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心脉，但总归是起保护作用的药，不会出错。”
千星正低落着，猝不及防被喂了一把苦药，脸皱成一团，舌头推着要往外吐。
纪鹤抬手捂住了他的唇，连同舌尖和药丸一并按了回去，把着脸往上一抬，快声催促道：“赶快咽下去。”
千星被迫仰着头，喉咙不自觉地一滚，药丸瞬间下了肚。
千星有些恼，捶他一拳，“干嘛又用这招，我会吃的，你给我一点儿时间。”
纪鹤点点头，表示下次注意，但那表情一看就是没往心里去，千星不满意他的态度，还要理论几声。
纪鹤抬起手，搭在毛耳朵上揉了揉，“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他侧过身，轻轻捏着耳朵转向书遥的方向，“临舟刚刚受伤了，需要找个地方疗伤。”
千星会意，命令道：“玄天，赶快安排地方。”
阿池时时关注着那边的动静，听到有需要，马上跑到身前，回道：“殿下，我来安排，您想要什么样的寝室都可以，咱们灵犀阁大的很，您随意挑。”
纪鹤：“你们上一批抓的修士安排在哪里？”
阿池看他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回答修士的问话，毕竟看上去和殿下关系很近。
千星当即敲定，“就安排在他们隔壁吧。”
“什么？”
阿池愣愣地想：可他们旁边是牢房啊。
第71章 牢房
牢房建在地下，四周无窗，仅几盏烛光在幽暗中明明灭灭。
阿池提高手中的烛光，回头殷勤地提醒：“殿下，小心脚下。”
千星将脚边的手骨踢到一旁。
牢房血腥味很重，旁边应该是在用刑，连续不断的哀嚎声。
他的妖型已经收了回去，抬手揉了下人形耳朵，太吵了。
他眉宇间透着不悦，开口时也带了几分火药气，“说了，不要那么叫我。”
阿池几百年来应对的主子，比殿下脾气坏百倍，所以没从这句话中没觉出半点儿不耐，反而觉得殿下有商有量的，温和的很。
他一脸真诚，“那我叫殿下什么？”
千星瞧他一眼，眼神莫名，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回话。
阿池追问：“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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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道：“千星不想让其他修士发现他的身份，你就把他当普通修士就好。”
阿池恍然大悟，原先就听主子说殿下掩藏身份进了浮岛，原来是当卧底去了。他看向殿下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钦佩。
千星：“看路。”不要用那么傻的眼神盯着他。
阿池嘿嘿笑了一声，“多谢殿下关心。”
千星眉梢轻轻一蹙，还没等问个所以然，傻狗已经转过身去，步履轻快，背影全是藏不住的兴高采烈。
千星被属下搞得一脸无语，纪鹤旁观全程，实在忍不住捂嘴闷笑了几声。
越过几个鬼哭狼嚎的狱友，终于到了关修士的区域。
关广四处张望，忽然，他目光一定，快走过去，“段云，你还好吗？”
段云闻声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关广，你怎么……”
她余光瞟到跟随其后的其他人，惊讶道：“临舟怎么受伤了？”
书遥简短地解释两句：“刚被庄主伤到了。你怎么样了？”
段云：“我没事，只是身上下了禁制，没法用修为。”
“其他人也是。”
她往后一让，四位修士分别占据牢房的一角，或打坐，或闭目养神，看到同门，面上也没有什么格外的表情，只看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只除了坐在暗处，光打不到地方的那个人，自纪鹤出现便紧盯着他不放。
纪鹤眯着眼，确认自己没看错，是明德。
阿池对殿下卑躬屈膝，可不代表他对这几个修士也要当祖宗一样供着。
见殿下只远远看着，他更有了底气，喝道：“你们当回乡探望是吧，还聊上来了？赶紧进去，不然叫你们好看。”
阿池让下属打开的牢房，刚好与段云所在的相对。
几人老老实实进去了。
牢房内连张床没有，甚至没有稻草，只有冰冷的石地板，可能从修建以来从没清理过，肉眼可见的灰尘和血渍。
阿池小心翼翼地瞧着千星的脸色，小声道：“殿下，你嫌弃的话……”
千星抬眼，眼神很冷，“得我揍你，你才能记住我说的话是吧。”
阿池被他一吓，全身皮肉都紧了起来，连连摇头，“不、不……”
眼见千星脸色越来越差，有动手的前兆，为他小命着想，也顾不上谄媚上级了，留了一句，“那我先撤了。”一溜烟跑了出去。
千星气还没出，人就跑远了，又没法抓回来，心里哪哪都不对劲，尤其是不小心碰了下墙壁，蹭了一手灰。
他狠狠甩手，心里怒骂玄天小家子气，牢房修得如此寒酸。
纪鹤帮着安顿完临舟，回头一瞧，千星面对着墙站，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的表情。
他走到千星身后，问：“手脏了？”
千星一脸不爽，直接伸出手，要他擦干净。
纪鹤掏出帕子，任劳任怨地给他清洁，“让你陪着在这里，实在是委屈你了。”
其实千星可以像阿池所说，在灵犀阁任意挑个卧房。
但纪鹤在千星毫不犹豫拒绝时却没有多说一句，反而有股不易察觉的窃喜。他唾弃自己的言行不一，可心里总有种直觉，若在此地和千星分开了，两人的距离会变得更远。
千星是因为他才受这份苦，纪鹤唯一能做的是尽所能地照顾好他。
他脱下外衫，叠了几层，铺在地上，“你先坐这儿。”
千星还是很嫌弃，坐下后嘴仍撅得老高。
他似乎察觉到纪鹤的纵容，拉着他的衣袖，含糊不清道：“要安慰。”
他们之间一般说这样的话就是要亲，纪鹤下意识看了眼身后的三人，“在这里？”
千星跺跺脚，隐晦地威胁：太脏了……”
纪鹤投降了，往前挪了下，企图用身体覆盖住千星，让旁人看不出他们在做什么。
但在纪鹤嘴唇碰上千星湿润唇瓣的一刻，他清晰地听到后方传来书遥深深的吸气声，像是实在无法忍受似的。
纪鹤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他咬牙磨了磨嘴下的唇，恶狠狠道：“你个磨人精。”
磨人精笑着接受这个称号，张开嘴，催促他，“快点嘛……”
.
纪鹤走到书遥身边，全身上下都写满局促。
书遥叹了口气，只能接受自家师弟是个恋爱脑的事实，招呼道：“别转了，先坐下吧。”
纪鹤看了眼仍在昏迷中的临舟，“他还好吗？”
书遥：“刚给他传了些灵力，已经在自愈了，只是伤得重，时间要久些。”
纪鹤道：“那就好。”他转向书遥和关广，“你们呢，有受伤吗？”
书遥：“我们都没事……你没别的要交代的？”
他抬头往千星的方向示意了下，声音压得极低，但能听出其中的咬牙切齿，“你把一只大妖带进天玄门是想干嘛？你已经暗地里叛入妖一族了？”
纪鹤连忙否认：“我没有，师兄。”
他只能从最初跟书遥解释：“原先我捡他只是只小猫，养了近十年，没想到会化妖。当时我必须进天玄门找我弟弟，没法抛下他，只能掩藏身份。我没有危害天玄门的想法。”
书遥细细端详着他脸上每一分神情，看上去没有说谎，问：“那你能确保他没有吗？我见他与庄主长相相似，话语间早已相识，而且他妖力强盛，身份必定不简单。他有告诉你真实身份吗？”
纪鹤摇摇头，面上有些苦涩，“只说了玄天是他亲兄长，别的我也不好多问……”
书遥不可思议，“你俩不是情侣吗？那么亲亲热热的样子，怎么这都不说？”
纪鹤只是摇头，不想多说的样子。
书遥也不能逼着他马上去问清楚，只好作罢。
他在得知千星是妖的第一时间也是难以接受，但也许是因千星优待了不少的待遇让他从愤怒中清醒了过来。
他想起这一年来的相处。在他印象里，千星就是个话少些，看着格外冷酷，但偏偏又贪吃，喜欢跟在纪鹤身边的年轻人，根本不像通识课上所讲的嗜血喜战的大妖的样子。
而且，师父提起过，在灵市，师娘差点出意外，也是千星在旁边救回的。
他长叹口气，妥协了，“只要千星不对修士下手，他仍然算是我师弟。”
关广一直一言不发，书遥表完态，他道：“你们俩是我兄弟，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信。”
第72章 牢饭
纪鹤一时语塞，怔怔地看着他们。
千星暴露后，他就一直在想如何将这件事圆过去，心里想了上百条理由，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他没想到书遥和关广如此轻易地接受，颇有些不知说什么好的不知所措，“我、我……”
书遥一抬手打断他，“收回去，这种时候不要讲那些酸话。我虽然说了仍当他是师弟，但是咱们回天玄门后，你必须和师父说明。”
纪鹤答应得很爽快：“若千星跟我回去，一定禀告师父。”
他话中有话，书遥心下了然，侧目看了他一眼。但此时讨论这些还是过早，便跳过这个话题。
“方才，和段云聊了下，知道了一些他们的情况。”
段云一行并不全是蠢蛋，进万兽庄时也商量着用假身份。只是他们当中有位少爷不知中了什么邪，非要穿着弟子服饰光明正大地进庄，说要给庄内的妖们一个下马威。
“结果呢，”书遥一摊手，“就把万灵铺的掌柜引来了，主动邀请他们进店，去后院看了妖兽，慢慢取得信任，一步一步地将他们拐到了灵犀阁。”
纪鹤：“他们现在有什么逃出的计划？”
书遥往对面瞥了一眼，“看着像有吗？”
除段云外都死气沉沉的，不太像。
书遥：“看段云的表现，那四位同门应该矛盾不小，脸上还有伤，怕是自己人打出来的。且他们的态度对咱们的态度并不热络，即使说了是为了救他们才进狱的，恐怕也不会信。”
纪鹤倒不在意那些虚名，道：“这些不要紧，只要咱们实行计划时不要添乱就好。”
纪鹤等人并不急着出去，一方面是临舟重伤未愈，另一方面是还在等着云乐的行动，想着再等上几天，若云乐当真请不来救援，再按照自己的计划。
虽然牢房硬件条件差，但不知是不是千星在的缘故，起码饭菜很可口。
纪鹤给千星夹好一筷子蔬菜，还未来得及应对他的一系列耍赖招数，就听见对面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几声怒骂。
“你干什么？”段云一把攥着他的衣领，“你不想吃就滚蛋，弄掉是几个意思？”
打乱食盒的修士叫韩典。他被拎到半空，不知是否因为窒息的原因面色有些扭曲，“吃什么吃，过几天咱们就全死了，哈哈……”
“你疯了？”段云把他甩到一旁，“不是说了同门来救我们了吗？”
韩典狼狈地倒在地上，听了，笑得更加癫狂，“这话也就你信，他们自己都被关起来，出不去了，怎么救我们？”
段云皱着眉看他半晌，懒得多费口舌，转身离开了。
韩典躺在地上半天没动弹，一男子走到他身边，踢了下，“死了？”
韩典睁开眼，更是怒火中烧，“你个蠢货，还有脸跟我说话！”
史江，也就是非要穿弟子服饰显摆的少爷。
经此一事后，显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哪里不对，反而振振有词道：“你才是蠢材！”
“我当初是不是说了，那个掌柜看着就不怀好意，是你说的，人家邀请我们去灵犀阁是看重有本事，还催着我们上掌柜的车，这下好了，直接进了妖堆儿。我要是蠢，你就是傻蛋！”
没说几句，两人大打出手。
段云端着饭碗，贴着铁栏，一边扒着干巴巴的大白饭，一边沉默地望着对面一派和谐的相处。
关广坐不住了，主动问：“他们一直这样吗？”
段云看他一眼，飞快移开视线，简短的回答：“每天打一次吧。”
说完，两方都陷入了沉默。
可能是因为白米饭实在噎挺，段云嚼了几口咽下去，搁下筷子，开口道：“牢里只有烛光，分不清昼夜。而且在你们没来之前，饭菜不是一天三顿都有，时间很不稳定。我都搞不清楚究竟在这儿待了几天了，这样的环境住下去正常人都会被逼疯的。”
她回头看了眼打累了躺着喘息的队友，“而且我们现在毫无还手之力，也不确定被庄主抓来的目的，每天都像在等死期一样。”
能听出段云是在为她的队友们解释，大家是同门，之前都接触过，不至于毫无感情。只是处于这种生死危机的时刻，任何情绪都会被放大，才显得像成了死敌。
纪鹤理解这种情绪。此时再说什么有人来救，肯定能出去的话就太过于虚无缥缈了，不是他们所需要的。
他先前一直忙着伺候千星，自己的食盒还没动。在地面上一滑推到了对面，道：“你们饭菜撒了，先凑合吃这盒吧，我跟千星吃一盒。”
段云稳稳接住，也不多推辞，道了声谢，转身面向不省心的队友，面色立刻沉下来，“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敢再干这种事，我就把他揍成猪头。”
眼见对面已经步上“正轨”，纪鹤安心地拿起筷子。
千星埋头苦吃，余光瞅着他的动作，敏捷地一伸手，挡在餐盒上方。
口腔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像个仓鼠一样嚼不停，偏偏还急着说话，含含糊糊带着鼻音，“求我。”
吃个饭都要搞这套了？关广本来想跟纪鹤道声谢，就瞧见千星在这欺负人，愤愤不平，上前一步想把人拽过来和自己一起吃。
书遥连忙拉住他，目光震惊：临舟刚省心了，你怎么又接上了？
队友在打眼神战，纪鹤毫无察觉。
他没立刻遂了千星的愿，反而戳了戳对方的脸蛋。
是软的，能陷下去，但没过半个指节后就动不了了。
千星愤怒地瞪大了双眼。
可是由于双手各有各的任务，无法空出来反击，只能憋屈地往后缩，口头警告：“不准这样弄我。”
千星虽喜欢纪鹤摸他，但这次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千星下意识地想退缩。
纪鹤从善如流地收回手，顺便满足了千星的要求，“求求你。”
千星莫名觉得吃亏了，但又想不明白，只能气鼓鼓地挪开手，将饭菜共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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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摸一天后，阿池踏入牢房，点名要千星出去。
阿池小声道：“殿下，主子差我来请你，说有要事。”
千星没多问就答应了下来，似乎知道是什么事情。只跟纪鹤交代了一声：“我大约要离开一阵子。”
纪鹤追问：“是多久？”
千星不确定，“快的话几天，慢的话也不会超过一个月的。”
纪鹤沉默，没有立刻回话。
千星扯他袖子，“在想什么？”
纪鹤冷不丁开口：“你要去做什么，这也是秘密？”
沉默的轮到千星了。
他面色几番挣扎，沉吟片刻，道：“这是最后一次，等这次结束，我就不瞒着了，都告诉你。”
第73章 被绿了？
纪鹤心口发闷，一股不祥的预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尤其是千星刚刚那句话，像极了电影里主角许下日后重逢的承诺，这种情节后一般都会发生意外。
纪鹤不想放人走。
千星交代完了，转身要走。
忽然，他动作一顿，目光下移到腕间缠上来的手上。
千星先是一怔，随即被浓浓的欣喜裹住，甚至生出一股将人一并带走的冲动。
但一想起他那便宜哥哥，雀跃淡了下去，思绪也慢慢回笼。
若是将人带到玄天面前，自己又因为力量融合不清醒，玄天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千星只能强忍着不舍，握着纪鹤的手，尽可能地安慰：“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待在这里也行，若是云乐找人来救你们，那就一起走，我能找到你。”
千星揉完手，踮起脚，要往纪鹤头上摸。
纪鹤连忙后仰。
从千星握他手，学着自己之前的样子反过来安抚时，他就猛然醒悟过来。
他现在根本不敢回想方才幼稚的举动，耳根都在发烫。
千星摸了个空，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大手压得抬不起头。
手上使力，千星被带得踉踉跄跄地转过身。
纪鹤俯身，凑在他耳边，“我等你，一定要来找我。”
说完，把妖轻轻往前一推，“快走吧，庄主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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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星离开后，纪鹤肉眼可见的消沉下来，坐在墙角，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阿池下了隔音符，段云在对面没听到对话，只看到千星被带走，急急趴到铁栏上，问：“怎么了？”
书遥瞥了眼纪鹤，替他回道：“庄主派人请千星过去。”
段云：“要千星去干嘛？”
书遥还没想好借口，含糊道：“他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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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云不知发散了什么，脸色变得苍白，“不会……”
史江刚刚听了一耳朵，心里有些想法，凑过去说：“我听说灵犀阁庄主好美人，且男女不忌……”
“什么意思？”段云皱着眉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史江挤眉弄眼，“就那个意思呗。”
他眯着眼睛尽可能表现出暧昧。
段云莫名有些懂了。
此时再看对面牢房内，书遥满脸欲言又止，而纪鹤全身上下都写满了颓废二字，仿佛都有了很好的解释。
史江不知道纪鹤和千星的关系，毫无忌惮推出这样的关系，可段云知道，也曾亲眼见过两人亲密无间的互动，如今却落到这个地步，甚至纪鹤还没有能力将人抢回来。
段云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但纪鹤看着下一刻就要碎掉，她强迫着自己搜刮出一句安慰的话，“纪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咱们自由了，我一定陪你抢回千星。”
刚搞明白被造了什么谣的纪鹤：“……”
关广实在听不下去，道：“段云，你别想太多了。”
段云奇怪地看他一眼，这句话不应该是说给纪鹤的吗？
纪鹤不能大张旗鼓地把千星身份说出来。千星被庄主请走还没有合适的理由，而同门已经自己想通了前因后果，他心里再不爽，也不能开口辩驳。
纪鹤心里更郁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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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走进牢房时，差点认不出。
他原本特意将牢房布置的血腥恶劣，就是为了磨一磨修士们的性子。
可就在他休养的短短几天，牢房彻底变了样。
他手往旁边一伸，拧着阿池的耳朵拽过来，笑得一脸和善。
“来，阿池，你跟我说说，这是哪儿？这是牢房，关押犯人的地方。你给我弄成什么样了，打扫这么干净，还有床、椅子。他们是来坐牢的，还是玩乐的！”
阿池狗尾巴被吓了出来，夹在双腿间，瑟瑟发抖，“主子，因为殿下要住这里，总不能委屈他……”
提到这件事，玄天更气了。
他将阿池往前一甩，“带路，我倒要看看那些修士有什么本事，让他甘愿陪着去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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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缓步走近，众人无不神色一紧，戒备地望向他。
他在纪鹤牢房前站定，打量着几个人。
漆黑面具遮挡了大半张脸，但能从话语中听出轻佻和讽刺，“真不知道你们给他使了什么迷魂汤，让他那么放不下。”
此话一出，一片寂静，众人神色各异。
纪鹤站起身，走到铁栏前正对着他，“千星呢？”
“千星？”玄天暗暗琢磨这个名字，轻啧一声，“怎么起这么个娘们兮兮的名字。”
纪鹤嘴角一抽。
他原本对千星的哥哥还有些滤镜，听了大妖如此粗犷的说话方式，心里的柔软瞬间硬得像块顽石。
玄天丝毫不在乎，他一摆手，“他不跟你说，就说明根本不在乎你喽。”
幼稚的像小学生一样的比较。纪鹤硬生生压抑住自己反驳的欲望。
玄天让下属打开房门，像赏园般在狭窄的牢房里逛起来。
他挥手招来阿池，吩咐：“把这些多余的东西都撤了……怎么躺着个人，还在这养起伤了？”
“不对，”玄天忽然反应过来，阴沉沉地看着阿池，“被封了修为的修士可没有自愈的能力。”
阿池“砰”地一声跪下，涕泗横流，“主子，殿下一直在旁边守着，我不敢……”
玄天怒不可遏，猛地一脚将人踹飞出去，“我是你主子，还是他是！”
阿池被踹出三尺远，一落地，连忙挣扎着爬起来跪好，唇角溢出的血都来不及擦，回道：“您是主子，我只听您的。”
玄天被傻狗气得脑仁疼，懒得费心思去挑纪鹤几人的刺，只冷冷丢下一句，“把这些都处理好，不然小心你狗命。”
玄天拂袖离开。
阿池浑身虚软，在手下搀扶下站起身。
他招呼了两位下属，“你俩去把禁制给他们加上。
禁制是一枚极细的黑色手环，带上后修为全无，除非修为极高者帮助，否则难以取下。
这样的东西要是带上，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纪鹤给书遥递了个眼神。
牢房内有阿池和他的三位下属，两位守卫值守处离得较远，只要解决这四位时声响小些，不会被发现。
下属拿着手环走向书遥和关广，阿池龇牙咧嘴地捂着胸口，扶着他的下属空出一只手给他拍着后背顺气。
纪鹤悄无声息地绕到阿池后方。
手环即将拷上的一刻，几人同时出手。
片刻后，四只妖被打晕，绑在一起，原要带到修士身上的手环已经到了他们腕间。
书遥往外望了眼，“接下来该怎么做？”
牢房是按区域划分的，不同区域的看守数量不同。关押修士的地方靠里，守卫虽少，但外围还有其他区域，而且牢房入口更是重兵环伺，要安然无恙地走出去，很难。
而他们不仅人多，一半的人没有修为，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伤患。
纪鹤脑中飞速过了几个计划，又一一划去。
正当踌躇不前时，外侧忽然传来阵阵喧闹声。
“怎么了？”看守问跑来的侍卫。
侍卫摸了把汗，道：“外面出事了，人手不够，调了些去前殿。我来找阿池大人，他还在里面吗？”
看守：“还在，你进去找吧。”
虽不知外面发生什么事，但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纪鹤几人果断出手，解决掉侍卫和两位看守。
纪鹤先划分好职责：“史江，韩典，你俩背着临舟，剩下的人没有修为，分别跟在我们几个身后。”
他一一扫过同门队友，在明德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你们跟紧些，不要掉队，收收多余的想法，先逃出去。”
第74章 出逃
看守大多是人族，实力都不太强，很容易解决。
纪鹤将妖打晕抬到一旁，招呼着后面的人跟上。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听上去有三个人。
纪鹤停下，向后打了个手势，队友纷纷找掩体躲藏。
纪鹤侧身隐入墙壁的阴影，敛去周身气息。
那三人的动作很快，即将跑进包围圈，忽然，其中一位停下，他声音低沉，“前面有人。”
跟在他身边的也跟着停下来，而另一位似乎没反应过来，往前又跑了两下，“什么？”
第二道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陷阱被识破，情况危急，容不得纪鹤多想。
他挥下手，几人同时动作。
停在远处不往前走的那位实力不低，纪鹤直直奔着他去。
“观尘！”一声尖叫从背后响起。
能叫出他的法号，纪鹤忽然反应过来那人是谁。
他连忙收住剑势，挥出的半截招式硬生生顿住。定睛一看，面前的竟是烛明和白瓒。
烛明冷冷看着一尺外的剑尖。
云乐连忙从后面赶过来，挡在两人中间，“观尘，这是烛明师兄，首席大弟子，是来救你们的。”
纪鹤连忙将剑收回，“不知道竟是烛明师兄，望师兄见谅。”
烛明只淡淡瞥他一眼，转身道：“先离开。”
云乐附和道：“对，我们得赶紧走，不然门口侍卫回来就不好办了。”
出逃的路上，云乐简单叙述了一遍他找外援的经过。
“我根据你们告诉我的地址，找门派在万兽庄的暗桩据点，去了才发现烛明师兄原来就是据点的老大。”
“前几日我和师兄一直在找救你们的法子，但灵犀阁守防太严密了，一直没有行动。直到昨日，师兄探查到消息，庄主在阁内招待了一位特别重要的客人，而那位客人这几日在闭关，特别虚弱。”
“师兄派了几个人去阁内到处放火行刺，让庄主以为有人要对客人不利，果然，他调了很多人手过去。我和师兄这才能潜进来找你们。”
书遥道谢：“原来是这样，云乐，真是辛苦你了，也多谢烛明师兄。”
烛明微微颔首，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看不出半分情绪。
牢房外，因玄天的调动，留守不多，烛明进去时顺手将剩下的也都解决了，此时门外只有一具具化回原型的兽类尸身躺在地上。
眼见要离阁，但是大家特别是纪鹤，仿佛都忘了还有一个人仍处在危险当中，段云急忙开口：“我们不去救千星吗？”
纪鹤目光一闪，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确定玄天即使对千星有过什么类似嫉恨的心理，在经过上次对战后也打消了，不会对千星不利。
最重要的是，玄天所谓的客人应该就是千星。他目前处于闭关状态，贸然去救只会是打搅。
“千星？”烛明开口问，“也是你们同伴？”
段云心里焦灼，连忙上前两步，忙不迭开口：“对，前两日被庄主带走了，师兄，我们得去救……”
烛明声线平淡地打断她：“首先不知道他具体的位置，其次，玄天是大妖，即使是我对上，胜算也不大。”
这是不救的意思。
段云愣住，仿佛没有反应过来，仍呆呆地看着烛明。
纪鹤拉了她一把，道：“段云，我们现在确实没有办法救千星出来，不如先离开，之后慢慢想办法。”
段云愕然抬眼。
一瞬间，她只觉得眼前这人陌生得厉害，这样无情的话竟是从纪鹤口中说出的。
纪鹤被她目光一刺，又实在是不能解释原委，只能无力地重复：“段云，我们先走吧……”
段云一甩臂，别过脸，身体略微发抖。
烛明抱臂打量着，“商量好了？”
最终的决定只有纪鹤有资格去说。
“我们走吧，师兄。”
纪鹤心里堵的厉害。
不知是否因为段云的真情表露，他仿佛真的经历了一场“弃猫”。
即使知道是假的，千星还会来找，可就像是亲手从胸口割下了一块肉交出去，心里空荡荡的，细想还会有密密麻麻的缠绵的痛感。
他回头望了一眼。
大殿区域高燃着火光，千星就在其中一栋里。
.
不到片刻，灵犀阁察觉出阴谋，派兵全城追捕。
他们人数众多，有的衣衫不整，上面还有血迹，走在大街上很突兀，不一会儿就被追兵发现。
此时再回据点会导致暴露。
烛明对万兽庄很熟悉，领着他们，在城区躲过一批批追捕，往郊区的方向逃。
追兵应是接到了死命令，穷追不舍，几人几经波折，终于把人甩开，在一座废庙里歇脚。
即使暂时安稳下来，心还是不定，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生怕追兵下一秒就破门而入。
书遥听说过师父与烛明的矛盾，对这位首席大弟子一直有所偏见，但烛明救了他们，而且在这种危难环境下，人总是不由自主地依附强者。
书遥忍不住开口问：“师兄，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烛明神情寡淡，平静地分析道：“你们几个在庄主那里身份已经是透明的了，等玄天反应过来一定会张贴告示抓捕，再进内庄除非改头换脸。”
“如今，你们有两条路，一是结束历练，回门派再学上三年；二是在这附近等着，若是运气好，能在三年内等到有妖上门，杀了带回去。”
经过一天的逃生，史江累得几乎喘不上气，尤其是修为没有的情况下，还要背着个大高个跑。好不容易能歇上一会儿，就听到烛明这番怎么听都是走投无路的话，气顿时堵在胸口。
他愤愤不平，“怎么可能这么惨。咱们可是天玄门弟子，等修整好了，杀回去不就行了。”
韩典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可我们没有修为……”
史江反应过来，“哦，也是……”
烛明的话让这群初出茅庐就陷入险境而后死里逃生的年轻修士陷入沉思。
才下岛没几天，现在回去承认任务失败绝对是不甘的，可若是不回，以师兄的意思，也是白费时间。
“万兽庄有处禁地——噬灵古林，里面聚集了很多妖，可以去那里。”
明德坐在阴暗处，幽幽开口道。
第75章 诈出
纪鹤抬眼，若有所思地看着明德。
史江原本以为队友有什么好的意见，结果听到了这么个法子，更是失望。
“谁不知道噬灵古林，有名的大妖聚集地，但我们就是几个刚出门的弟子，去那里不是送命吗？”
史江面色几番变化，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这次历练，开始就出师不利，再拖下去更是麻烦。我想好了，现在就回门派，历练失败就失败吧，今年就当个体验，等下一次再来。”
韩典本来就想要离开了，碍于面子没开口，此时听到有人提出，立刻附和：“那我一起走。”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队内另一人也举手表示赞同。
明德腾地站起身，激动道：“可我们任务失败，就要跟着学堂弟子再重新学三年！”
史江不以为然，一耸肩，“那就再学学呗。”
明德话音干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有考核，你确定下一次能过吗？”
史江理所当然道：“那当然了，我又学了三年，肯定能过啊。”
他挠挠头，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人经历了七八次考核失败，“哦对，你确实过一次不容易……”
韩典在一旁撞了他一下，史江话一下子卡在嗓子眼儿。
“要打是吧！”他怒喝。
韩典还未回话，明德粗暴地拂开他们，闷头往外走。
史江莫名其妙受了一堆伤，神情震惊，“这么大地方，干嘛要挤我？”
韩典翻了个白眼，骂道：“你真是说话一点不长脑子！”
“什么！”
两人又开始打打闹闹了。
纪鹤旁观了全程，起身，跟了上去。
明德也没有目的地，只是满心郁闷无可发泄，实在待不下去，但也知道外面还有危险，一个人在庙旁打转。
他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那里有桃华给他的助力工具。
明德低着头，暗暗盘算着。
“明德，你在干嘛？”
他身体一抖，条件反射般收回手，回过头，“观尘？”
纪鹤收回放在储物袋上的视线，关怀道：“你还好吗？刚刚听了史江的话，他确实说得过分了，但他那个人性子直，未必就是你想的意思……”
“我想的什么意思？”明德厉声打断他。
“他不就是在嘲讽我吗？他怎么有脸，这次历练若是没有他，我早就成功了！”
明德情绪已经十分失控，在纪鹤这个不熟的外人面前都开始抱怨起来，“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自己放弃了还要拖累别人。”
纪鹤：“史江他们也是情有可原，毕竟现在无路可走了，你说的噬灵古林我们能力又不够……或者，你还有什么别的方法？”
明德脱口而出：“我当然……”
他猛地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我怎么会有办法，我不是说了噬灵古林，你们都否了吗？”
纪鹤淡淡地打量他，忽然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记得千星吗？他原本是我的侍从，因为我们关系亲密些，有一天被人举报说是亲兄弟，违反了门规。”
明德目光戒备，“你们行为不当，别人觉得不太对去举报也没错吧。而且你也没有损失。”
纪鹤点点头，“话是这么说……”
他脸色陡然冷下来，“这件事能解释为维护门规，那在考前恶意破坏他人的考试用具呢？”
“我还当你真的是来安慰我呢？”明德反而笑了一声，微微掀起眼皮，“你说的这些都是臆想。炼丹炉本来就易坏，你有什么证据。”
纪鹤抬起右手，手中握着一块留音石，“我可没说是炼丹炉。”
明德气息变得粗重，“你诈我？”
纪鹤把留音石放回储物袋，“你要是没鬼，也不会被我诈出来。”
他盯着明德的眼睛，冷声警告：“我可以不交到戒律堂，但前提是别再搞什么小动作。”
.
废庙殿口，烛明抱臂倚在门框，白瓒垂着头静立在他身旁。
白瓒是妖，一直未进殿，守在外面。
纪鹤多看了他一眼。比起一年前，他瘦削了不少，立在那儿，像一块木头，一点儿精气神儿没有。
纪鹤收回目光，停住，躬身行礼，“烛明师兄。”
两人擦身而过时，烛明蓦地出声，“你身上有木华的灵力。”
纪鹤脚步一顿。
他总觉得木华居心叵测，临行前要送的信像个烫手山芋一般，没法扔，也不敢给。
但烛明刚把他们一行人从灵犀阁救出，纪鹤犹豫片刻，还是把信拿了出来，“木华师姐让我捎给你的。”
烛明拆开信封，飞快地扫过信上一行行字迹，目光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再抬眼望向纪鹤时，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纪鹤嗅到一丝不安的气息，下意识警觉起来，“师兄，师姐说了什么要紧事？”
烛明慢条斯理地将信折起，“哦，提了你是青山村的人，我捕到妖兽区的妖兽也被你的侍从害死了。”
纪鹤眉心拧成一团，“这件事我跟师姐解释过了……”
“好了，刚逗你的。”烛明打断他，“木华在信上写了。你既然把信送到了，我也不会再与你计较这个。”
烛明看上去是认定了他和千星就是凶手，纪鹤原本还想将话讲明白，但烛明一挥手，面色已经有些不耐。
纪鹤只好按耐住，道：“多谢师兄。”
烛明目送着纪鹤背影远去，转过身，声音发沉，“你还不出来？”
庭院大树阴影下缓缓走出一个人。
明德抬眸，正对着高阶上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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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舟终于有醒来的迹象。
他眼皮轻颤了几下，缓缓睁开，面前挤满人脸。
他身体无力，头颅慢慢转动，一一扫过在场的同门，张了张嘴，“咱都没了？”
叽叽喳喳的问候声戛然而止。
书遥气急，直接给了他一锤，“你瞎说什么呢！”
“嘶——”刚好扯到伤口，临舟疼得脸色更白了几分。
纪鹤连忙将两人隔开，“书遥师兄，你别动气。临舟师兄，你别说丧气的话，我们都好好着呢。”
临舟捂着伤口，声音因疼痛变得破碎，“感觉出来了……”
书遥后悔，给他传了些灵力，但口上仍不饶人，“再口无遮拦的，我不揍你，别人也忍不住。”
临舟虚虚笑了声，“我太惊讶了。上一秒还在灵犀阁被庄主的剑追着跑呢，结果一醒来就到……呃、这是哪儿，怎么这么破旧？”
纪鹤将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临舟听得面色几变，“这么惨嘛……”
庆幸地摸摸胸口，“还好晕过去了。”
史江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了，“你真是混账！我可背着你走了整整几十里路！”
“史江？”临舟小心翼翼道，“那谢谢？”
史江愤然大怒，嘴上骂骂咧咧几句，被韩典强行拖到殿外。
临舟暗自摇摇头，“段云，真没想到你是跟这货组的队。”
段云笑了声，“还好，起码真遇到什么危险，在大少爷眼里也不是事儿。”
但傲视天下是一回事儿，有没有这个本领又是另一回事了。
临舟打量了四周，心里有些奇怪，问：“怎么不见千星。”
还是迎来这个问题，纪鹤张口刚要解释。
殿外传来喧闹声，韩典闯进来，面白如纸，“他们追过来了，庙外全是火把星子！”
第76章 分组
“怎么会这么快？”
纪鹤眉心紧锁。
一路上他们设了不少障眼法，烛明师兄在周围还布下法阵，才不到一天，追兵不可能追上他们。
明德刚消失半天，此时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满脸急色，“追兵快到殿口了，人数很多，别琢磨那些了，赶紧走吧。”
韩典手都在发抖，连连点头，“对，要走……”
情况实在紧迫，纪鹤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问。
他飞身上外墙沿。
废庙外是杂林，距此约摸二里外，火光几乎照亮整片林子。
纪鹤四周都看过，翻身下墙，道：“情况不太好，各个方向都围满了，应该五六百人，不知里面有多少是妖。”
“不过他们此刻驻足不前，应该也是摸不清我们的底细，短期内不会贸然强攻。”
明德：“我们之中有一半都被限制修为，最好不要硬拼。”
烛明在一旁建议道：“这样吧，我们分成两队，一组去引开追兵，剩下那队趁机离开。”
这一唱一和的。纪鹤眉头一皱，还未来得及开口，韩典在一旁大声道：“就这样吧，赶快吧，万一他们闯进来……”
其余人也没想出更好的方法，默认了烛明的方法。
于是，便是商议该如何分组了。
韩典斩钉截铁道：“肯定得是你们还有修为的去，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去了不就是死。”
几人听了这话心里有些膈应，只是不好直接撕破脸面。
反倒是史江骂了句，“没了修为就是废人了？学堂教的武术你不也学了，你没通过考核？”
他眼神不屑，“你是废物别带上我，老子即使没力气，打妖也不在话下，更别提外面那几个里有没有妖还另说呢。”
韩典脸一阵红一阵紫，最后只不断喃喃低语：“反正我不要去……”
场面陷入凝滞，烛明淡淡道：“没商量好？那就抓阄。”
烛明摘了几片树叶，往其中几片注入灵力，随手一撒，叶片稳稳落入每个人手中。
“树叶发光的跟我一起去引出一条路。”
纪鹤指尖轻捏着叶子，看着它慢慢亮起微光。
最后选出来的除了他还有关广、段云和云乐。
烛明问他们：“没问题吧。”
关广看着烛明，道：“师兄，段云没有修为，还是女子，让她留下吧，我们几个去就行。”
书遥站上去，主动道：“我跟段云换。”
段云摇摇头，坚定道：“不，书遥，临舟受了伤，你需要照顾他，而且你们这一行也不能一个修士都没有。武术课我每次都是甲等，我能做好这件事。”
段云将所有路都堵上了，让其他人想劝也无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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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将废庙围了个遍，要引出一条道，必须要正面迎上去。
目前是秋季，树林里一片枯叶。
一张引爆符落在上面，迅速燃起大火，火势似是受了什么力量控制般，如蛇一路蜿蜒要来吞噬追兵的队伍。
阵中顿时一阵躁动。
上官连声厉喝“安静！”，乱糟糟的队伍才勉强稳住，不至于彻底乱了阵脚。
上官眯着眼往前方望去，不远处有个人，正是要抓捕的修士，他大喝一声：“人在那儿，放箭！”
箭如骤雨般从天而落，纪鹤周身爆出灵罩，将箭挡住。
见凡箭对修士根本没用，上官一挥手，二十多只妖似从天而降，全身蒙着黑衣，唯一露出的眼睛闪烁着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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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一用力，将嵌入骨头中的长剑拔出，喊了一句：“他们已经都围过来了，撤吧。”
在杀了妖后，便是无穷无尽的人涌上来，几人的灵力早已用尽，只能靠着武力将人击退。
见人都撤了出去，纪鹤挥入灵石，之前早早刻下的法阵瞬间散发出光芒。
追兵们暂时被困住，烛明喝了句：“跟着我来。”
说着，往树林某个方向深去。
纪鹤强撑着提起力气，追在他身后。
他腹部在流血，头脑因为失血有些浑浑噩噩的。
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纪鹤死死盯着烛明的背影，心头那股莫名的违和感翻涌，却又抓不住半分头绪。
关广在后头喊了一声，“等一下，段云腿上受了伤！”
段云小腿上被流箭划了一下，皮肉外翻，看着非常恐怖。
段云面上冒着冷汗，“我不要紧，快走吧，他们要追来了。”
说着，强撑着往前跑了几步。
“段云！”关广满脸不赞同，拉着她不放，转头望了眼即将追上来的追兵，道：“我背着你。”
他蹲下身，不顾段云的挣扎，强硬地把人背起来。
一到背上，段云反而不太敢挣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背上还有伤，放我下来吧。”
关广将她往上托了下，眼神坚毅，“没事，我们赶快走。”
说是快，其实每一步都是肉眼能看出的艰难。
纪鹤盯着他们看了片刻，忽然抬眼望向烛明。
他瞳孔骤然一缩，烛明竟也在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与考究。
眨眼间，那似异常转化为疑问，就像是纪鹤的幻觉一般。
“怎么了？”
烛明上下打量着关广和段云的伤，语气有些苦恼，“你们这样也走不远。”
他重新看向纪鹤，道：“恐怕还得你和我去把人引开。”
纪鹤捂着腹部，血染红了整个手掌。
云乐震惊道：“观尘，你也受伤了！”
他面色纠结，往后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场上的几个人，“要不我和师兄去？”
纪鹤突然清醒了几分，摇摇头，撕了块布料在腰上缠了一圈，“我和师兄一起，你照顾着他们。”
待关广几人躲入暗处后，他们特意等到见着追兵的影子，才接着往前跑，果不其然，追兵被引了过去。
“师兄，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还不停吗？”
纪鹤回头望了一眼，已经看不到有追兵的踪影了。
烛明慢慢停下脚步，四周打量下，“就在这休息一会儿吧。”
纪鹤靠着树干坐下，脸上全是汗珠，却没有半点儿血色。
他掏出丹药吞下，慢半拍地抬起头，想递给烛明。
他动作一顿，烛明身上没有任何伤痕，甚至连衣角都是整洁的。
他忽然意识到之前的违和感来自哪里了。
烛明作为门派首席大弟子，实力并不低，可他却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实力。
在刚才那场对战中，他们每位进阶弟子因为灵力用尽，没有余力保护自己。身上大大小小都受了伤，狼狈不堪。
烛明为何在如此危急关头还要有所保留呢？
纪鹤瞥了一眼一直安静追随在他身边的大妖，继续保持沉默，在未搞清楚事情究竟如何前，还不能将话挑明。
方才忙着逃，又加上伤痛难忍，只是盲目地跟在烛明身后。
此刻纪鹤四下打量才发现，这片林子与方才的树林截然不同，甚至有种阴冷诡异的气息。
烛明这是把他引到哪里了？
第77章 烛明的动机
领队上官跪在地上，上方的主子听了他的汇报，已经沉默良久。
在这种寂静中，他心跳得越来越快，身体不由自主地轻微发着抖。
玄天被下属的无能气笑了，“给了你这么多人马，结果不仅没把人抓回来，还折损了二十只妖，你是废物？”
领队瑟瑟缩缩地想解释：“庄主，他们一行人是天玄门弟子，修为高……”
玄天一脚踹过去，“你怎么不说他们有一半都没修为呢。”
领队重新跪好，面如死灰地等着悬在头上的长刀落下。
玄天：“你刚刚说他们往哪里跑了？”
领队连忙答道：“是噬灵古林的方向。快到禁地入口的地方，他们又分了两路，其中一路进了噬灵古林，另一路不知藏在哪里，我派了人在搜查。”
起码还知道补救。
玄天稍稍压下火气，道：“接着搜，把人抓回来。其他人无所谓，只要和‘他’关在一起的那四个是活着的就行。”
这是捡回一条小命了，领队一喜，不管做不做的到，连忙应下。
应该趁着现在的时机赶紧告退的，但他起身后犹豫半晌，还是道：“庄主，阿池大人已经被挂了两天两夜了，他身上有伤，又被限制了修为……”
玄天指尖一顿，“现在如何了？”
领队觑着玄天的脸色，斟酌道：“阿池大人一直在认错，求庄主再给他一次机会，但是伤太重了，现在已经控制不住原形了。”
“这么没用？”玄天轻啧一声，不耐地挥挥手，“先把他放下来，让他把伤养好，我再去找他算账。”
领队连声道谢，恭敬地退了出去。
玄天单手支着额角，指尖抵着太阳穴，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他怎么样了？”
侍卫躬身上前，“殿下已经将力量都融合了，只是还没醒来，不过看着也是这两天的事了。”
玄天心里又喜又愁。
要是玄烬醒来，自己还没把他养的人找回来，不知他这个恢复了全部的力量的弟弟会做出什么事。
想着之前的痛苦经历，玄天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希望手下这次能靠点儿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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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提防着烛明主仆的忽然动作，但烛明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恶念，看到纪鹤受了重伤，甚至拿了药膏递给他。
“这是凝露生肌膏，你涂在伤口上。”
纪鹤攥着这瓶药膏，像握着个烫手山芋。这种药膏他听说过，无论多重的伤涂上，很快就能恢复如初，甚至能补充用者的灵力。
但问题是，纪鹤刚发现了烛明的不对劲，实在不敢接受他的好意。
他貌似好奇问道：“师兄，你既然有这样的好药，怎么临舟师兄在的时候不拿出来？”
烛明淡然自若地回答：“我只带了这么一瓶。你师兄已经快痊愈了，之后的路还不确定，自然不敢拿出来。但如今，只剩你我两人，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师兄不可能放着你不管。”
“原来是这样，多谢师兄了。”纪鹤笑着道谢。
“不过，我伤势已经无碍，就不浪费了，这瓶药师兄不若收回去？”
烛明摆摆手，“送你了。”
见纪鹤收到怀里，烛明不经意地开口，语气似在感慨：“几年前见你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猎户，没想到你竟能入了天玄门。”
纪鹤顺着他的话道：“当时见了师兄师姐后，便有了修仙的念头，牧胜又被你们带走，便下定了决心，要进天玄门。”
烛明：“你似乎对我和木华带牧胜入道修仙这件事耿耿于怀啊。”
纪鹤摇头，否认道：“牧胜跟我提过好几次想修仙，他能得偿所愿我也替他高兴。”
“只是，当时你们带他离开前没有告知他家人，他娘亲因蛇患受了重伤，临死前一直盼着能见牧胜一面。”
烛明不能理解这些事，冷漠道：“入道本就要斩断亲缘。”
纪鹤：“话虽这么讲，但养育了那么多年的情感也不能说断就断。”
烛明神情还是不赞同，但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会儿，他道：“听说你是跟着一散修入道的，方才与追兵对峙时见你用了几招，就是你原先的师父教的？”
纪鹤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话拐到这里，但问题也不特殊，只谨慎地点了点头。
烛明对此表现得很关心，进一步追问：“那个散修是谁，长什么样子？”
纪鹤：“叫顾修。”大致讲述了一下样貌。
纪鹤不解道：“师兄，你问这个做什么？”
烛明暗自思索着，听到疑问只敷衍了一句：“没什么，可能是我多想了。”
掌门这些年就没下过界，观尘怎么可能师承过掌门，想必方才看到与掌门剑招相似的几势只是巧合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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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寒凉。若是一直用灵力取暖太过于奢侈，纪鹤提出要抱些柴火回来烧。
烛明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白瓒，“你跟着一起。”
纪鹤和白瓒前后走着。
纪鹤还记得在青山村白瓒给千星渡了一口蓝光，经过这些天，他大概能猜到那是什么，有心想问，但又担心白瓒的态度。
白瓒先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他在哪里，还跟在你身边吗？”
纪鹤知道他问得是千星，“我们一直在一起，但前几天在万兽庄分开了。”
纪鹤没说因为什么原因，但白瓒听到万兽庄已经松了半口气，“玄天不会让他有事的。”
纪鹤：“听上去你是站在千星这边的。”
白瓒恢复了原先的面无表情，看上去跟他主子一模一样，“我追随他，不代表我就会帮你。”
纪鹤状似不解：“帮我？我现在和烛明师兄待在一起好好的，有什么需要你帮？”
白瓒额角青筋一鼓一鼓的，他忍了又忍，还是说：“你抚养过他，算是我们妖族欠你的恩情。”
“烛明要对你下手，是木华给他的信中交代的，他现在应是在想如何毫无破绽地将你除去，你若是再不跑，命就没了。”
纪鹤收起脸上的伪装，“烛明为何要对我下手？”
白瓒：“我也不知，应是与青山村的巨蟒一事有关。”
被牵扯进这事的不仅有青山村的人，青岚镇官府的官兵也参与了，烛明还要都杀了不成？
纪鹤实在是想不通，总觉得哪里缺了一环。
“先别琢磨了，”白瓒朝后望了一眼，“这里是噬灵古林，妖兽本来就多，你要逃走的话，就伪装成妖兽袭击，你被拖拽没了踪影。”
纪鹤眉头紧锁，还没接受身处禁地，那边白瓒就已经替他决定好。
他化出利甲，利落地划破掌心。
血腥气往外散发，不一会儿，一阵阵狼嚎声响起。
树丛中，发着绿光的兽瞳接连亮起，在黑暗中浮动，缓缓向他逼近。
纪鹤后背一紧，下意识地召出佩剑。
下一秒，随着嚎叫声，狼群瞬间向他扑来。
第78章 保护符？诱妖符？
纪鹤怕烛明追上来，不敢沿着进禁地的道路原路返回，特意绕了条远道。
身后几条狼还在不停追赶，有目的性似的地将他往某个方向赶。
纪鹤别无他法，只能选择相信白瓒及他唤来的同伴，顺着往前走。
林子里格外阴冷，诡异地是，一声鸟叫都没有。
树叶将月光遮挡的严严实实，抬起头，只能隐约看到几根树梢的影子，上面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等待时机将人撕咬。
狼走到某个地方不动了，原地打转了几步，似乎在忌惮前方领地的主人。
纪鹤往前看了眼，仍是一片幽暗无尽的林子。
他从储物袋掏出几块带来的肉脯，远远抛给他们，“回去吧。”
狼嚎了几声，咬着肉脯，转身跑远了。
白瓒让狼群把他带来这个地方一定有原因。
纪鹤四处打量着。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躁动声。
他循着声音找过去。
一只巨大的妖兽正在追赶着前方逃窜的人，纪鹤定睛一看，那两人竟是关广和段云！
纪鹤拾起块石头砸过去，巨兽被打了个趔趄，倒在地上粗喘着气。
关广和段云也看到了纪鹤，连忙跑到他身边。
纪鹤召出长剑，戒备地指着巨兽，微微转过头问他们：“你们怎么也进这里面了，云乐呢？”
关广手臂上有道大口子，是巨兽咬出的，他紧捂着伤口，咬牙切齿地回道：“就是云乐那小子把我俩引进来，结果一转头他就跑了。”
“什么？”纪鹤震惊地看着他们，怀疑是否听错了。
但目前的局势容不得他问个明白。
巨兽铆足了劲要往前冲，更人牙酸的是，林子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慢慢转成震耳的振翅声。
树枝上挂的竟全是嗜血蝙蝠，原本在休眠，被血腥气吸引，渐渐苏醒。
显然，同族的血更吸引他们。
巨兽瞬间被黑色的蝙蝠完全笼罩住，看不到身形。只见那一大团黑影先剧烈晃动了两下，随即“轰隆”一声倒在地上。
纪鹤拉了看愣的两人一把，喝道：“快跑！”
蝙蝠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而且这里完全是嗜血蝙蝠的老巢，根本躲不开。
纪鹤挥剑砍断一只只扑上来的蝙蝠，喊道：“这样不行，我们得找个有遮掩的地方先躲躲。”
段云一边躲着袭击，一边大声回道：“刚被巨兽追的路上有看到一个山洞。”
纪鹤点了张爆破符扔过去，推着两人走，“快引路！”
山洞只一面外露，纪鹤和关广两人一起使力，设下一个防护罩。
嗜血蝙蝠无穷无尽一般，根本没有理智，猩红的眼盯着洞内的目标，恶狠狠地往灵罩上撞。
不到半刻钟，洞外积了一小堆蝙蝠尸体，灵罩上也裂了一道道纹。
纪鹤将灵罩重新加固，无意外的话，还能再顶几刻钟。
段云正在给关广包扎伤口。
关广将整个上衣都脱了，他的伤从大臂一直扯到半个后背，血肉模糊，十分狰狞可怖。
段云眼眶通红，抖着手，用沾湿的布料给他擦拭伤口。
关广声音都打着颤儿，还在试图安慰她：“其实不疼，哈哈……”
话没说完，段云眼泪就滚落下来，“嘀嗒”一声打在他肩上。
“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是我拖累了你。”
关广更急了，“跟你没关，要怪也是云乐，亏我们这么相信他，他可真不是人！”
纪鹤插嘴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关广看他一眼，语气依旧愤慨：“你和师兄引走追兵后，我们本来打算往废庙方向走，想着之后还能汇合。但是云乐说，追兵一定还会有埋伏，不能回去，我和段云就信了，跟着他走。”
“本来还好好的，进了这片格外阴森的林子后，没过一会儿，就碰上好几头妖兽，追着我和段云不放，跟云乐也就走散了。”
纪鹤眉心一拧，“这跟云乐也无关啊。”
关广冷笑一声，“我也以为无关，还想着云乐走丢了，要回去找他。”
“刚你碰上那只巨兽，是我和段云今晚碰上的不知第多少只了，我本来就疑惑，即使这是个妖兽窝，我俩也不可能这么衰吧。”
“……巨兽咬着我不放，我挣脱时，一张符从我腰间掉了出来，巨兽瞬间扑到符上，都顾不上来咬我了，我们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符？”纪鹤声音有些抖。
关广点头，“段云也从身上搜出来一张。她见过这东西，能吸引妖兽，使妖兽丧失理智对持符人发动攻击，即使符毁了也不会停止作用。”
“我们一路上先是万兽庄，又到废庙，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想来想去，除了云乐还会有谁！”
“你还记得那张符怎么画的？”
纪鹤紧紧抿着嘴唇，手止不住地颤抖。
关广受着伤，再加上情绪也不太对，没察觉到纪鹤的异常，只让段云在地面上重画了一遍符。
纪鹤记性很好，即使过了两年，只比划了一遍，还是能从记忆深处重翻出来，与面前的这张做比较。
一模一样。
两年前，木华给他的，声称是张保护符，结果却是诱使妖兽丧失理智的符。
他的那张被千星毁了，他们给牧胜的那张呢？
纪鹤不敢再细想下去。
他仿佛脱力般地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洞壁滑落身体坐下，垂着脑袋，搭在膝上的手攥得紧紧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掌心被划出一个个小的伤口。
还不够。
纪鹤必须要将伤口扯开扯大，血流满一地，才能将心中充斥的、要将他整个人都要点燃的怒火压抑下来。
.
关广伤口包扎好了，颤颤巍巍地将衣服披上。
他见纪鹤一直不说话，长叹口气，“唉，兴许他也是有什么苦衷呢。反正我和段云没受什么大伤，等抓到后问明白，我也不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纪鹤摇摇头，低喃着，不知在跟谁说，“不管他有没有苦衷，做了这种事就是在拿那么多人的性命不当回事，根本不值得原谅。”
关广本来就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方才是见纪鹤被打击的样子太惨才安慰了一声，此时见纪鹤想通了，猛拍了下他的肩，“就得这么想，云乐那小子敢这么坑同门，等我抓到他，一定不给他好果子吃。”
防护罩耗损的比纪鹤想象的还要严重。
“照嗜血蝙蝠这么没完没了的攻击，我们根本撑不下去。”
经过一天的逃亡，灵府本就不充裕。而蝙蝠这架势，半个时辰了都不带消停的，不吸到他们血不会善罢甘休。
关广扫了眼洞内的几个人，问：“你们身上的伤口还流血吗？”
段云老实地摇摇头。
纪鹤看着他，“你想干吗？”
关广笑了一声，格外洒脱，“总不能真等到灵力耗尽的一刻吧。”
纪鹤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劝道：“再等一会儿，让我想想办法……”
关广表情严肃，“观尘，你会照顾好段云的吧。”
纪鹤摇摇头，无力地重复一遍：“再等等……”
关广肯定道：“你会。”
说完，在防护罩上划出一道小口子，钻出去，猛地向前冲。
黑压压的蝙蝠被吸引，一层又一层地覆盖上去，再也看不到关广身影。
第79章 从天而降，英雄救“美”
“关广！”
段云眼眶通红，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理智，只想着冲出去将人救回来。
纪鹤连忙拉住她，“你先冷静……”
段云猛地一挥手，甩开手臂上的束缚，“关广都要没命了，我怎么冷静？我不像你，做不到漠视同伴的性命。”
她回头，冷冷看了纪鹤一眼。
纪鹤愣住，险些反应不过来她在说什么。
“不是……我有办法，听我的，才能救回关广！”
眼见段云就要迈出山洞，纪鹤急声喊道。
.
关广向前冲了约摸一公里，山洞外的蝙蝠几乎都被吸引了过去，非常集中，在草地中形成一个大黑团。
纪鹤挥剑杀死扑过来的几只蝙蝠，跑到以黑团为中心的几个点位刻下法阵。
这是天雷阵，对阵法内的一切生物都会无差别的攻击，纪鹤在复习考核时曾试着改成只对妖兽攻击的，但是没有机会实验过。
纪鹤体内灵力不足以启动法阵，段云将剩余的所有灵石都投了进去。
天空瞬间发出一声惊雷声，一道紫电直直劈到法阵中央。
法阵内噼里啪啦的，燃起大火，不到一会儿，一阵烤肉的香味在空中蔓延开。
黑团表面已经焦黑，有些一碰就成了灰尘。
纪鹤扒开那些死状惨烈的蝙蝠，心里终究没底，突突的悬在半空。
终于，翻到了青色的衣料，是关广穿的衣服。
纪鹤和段云联手，将人搬到干净的地方。
两人救得还算及时，再加上嗜血蝙蝠只吸血，关广身上有大量咬痕，倒是没有危及性命，只是失血太多昏迷不醒。
纪鹤给他喂了把丹药，“伤不算重，过几天就能修养回来。”
“是吗？”
一道阴柔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纪鹤心头猛地一紧，循声望去。
一群蝙蝠成群地飞来，落地化成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
他望着满地横陈的尸体，嘴角狠狠抽搐，咬牙切齿道：“本想等徒子徒孙吸饱了血，再亲手了结你们，可你们偏偏不知死活！”
是大妖的气息。
纪鹤举起剑防备着，微侧脸低声道：“待会儿我跟他打起来后，你带着关广赶紧走。”
段云：“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纪鹤看了他一眼，换了套说辞，“不是丢下，我肯定打不过他，你先走，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师兄他们救援。”
段云摇了摇头，喉间发涩，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
她狠狠扣着手腕的细环，鲜血瞬间流了一手掌，口中不断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弄不下来……”
“段云……”
大妖冷眼旁观，“商量好了吗？几位修士，先让我吃哪只？”
大妖打量着，忽然他目光一顿，“嘶，他身上我族类的味道最重，那就先吃他，来祭奠我的孩子们！”
说完，他化回蝙蝠，仍是一整群，齐齐俯冲过来。
纪鹤挤压灵府最后几丝灵力，周身爆开防护罩。
蝙蝠冲着门面飞掠，几乎没有卡顿，灵罩瞬间裂纹破碎。
黑压压的生物堪堪擦着耳畔飞过，扑鼻而来是浓重的血腥臭味儿。
大妖速度飞快，蝙蝠群飞过，再一睁眼，大妖已经回到了原处，他手上紧紧攥着关广的脖颈。
段云喝道：“你放开他！”
大妖斜睨一眼，满是嘲弄，似是觉得人类的要求可笑。
他一言未发，伸出另一只手，倏地插进关广的胸膛，往回一掏，血糊糊的一团中有颗发光的晶珠。
他欣然一笑，很好说话似的，将人抛回去，“喏，还给你们。”
纪鹤连忙将人接住。
关广胸口不断流着鲜血，照这样流下去，不出一息，人就没了。
段云脱下衣衫，按在伤口处，妄图止血，但很快，白衣也被染红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口中不断地低声哭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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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厉的哭声和皮肉撕扯的黏腻声响，在耳边交响，纪鹤有些恍惚，忽然，他清醒过来，想起了什么。
纪鹤从怀中掏出一瓶药膏。
是烛明给他的凝露生肌膏，因为怀疑烛明的用意不敢用。
但此时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能寄托于这瓶药是真的，能发挥作用。
段云接过药膏，仔细地涂在关广伤口处。
大妖吃完一颗灵丹，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的血迹，看到修士们竟还在给他吃剩的人医治，忍不住笑出声：“哈哈，你们修士怎么那么傻啊！你们给他治，待会儿我吃你俩的时候可没人给你们治。”
纪鹤站起身，问：“你今天就要吃我们？”
大妖兴致盎然，多了一分耐心给眼前垂死挣扎的人类，“是啊，我还饿呢。”
纪鹤淡定地纠正他：“妖和原型是一样的饮食。你是嗜血蝙蝠化形，只吸血，不食肉，吸收灵丹只是你增长修为的方法，不能止饿。”
“你还说教上了……”
纪鹤无视他的怒火，陈述道：“一天三颗灵丹，你吸收不过来。”
大妖沉默了半晌，冷呵一声，“哦，我知道了，你想让我先养着你们是吧。”
想到今后也能有这般享受，大妖倒是有几分意动，“不过，我得保证你们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想到人间的刑法，“我先把你们手筋脚筋剔了。”
纪鹤戒备地看着他走近。
他和大妖周旋，是想多几天时间能恢复些灵力，若被大妖动了手脚，就真成他的“储备粮”了。
纪鹤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他整个人都顿住，目光直直落到大妖身后那个身影上。
“你怎么……”
大妖话音卡到一半，猛然察觉到后方有人，可没等他转过身，就被踹了出去。
千星半点儿目光没分给他，清理完讨厌的拦路的家伙，快步到纪鹤身边。
他原先很雀跃，能见到分隔多日的恋人，但扫过对方身上那一道道伤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些都是谁干的？”
“很多人，哪能数清……”
纪鹤并不想多说这个话题，拉过他的手，问道：“这才几天，你的事都解决了？”
千星心中恼火，想先去把伤纪鹤的人都解决了，但又实在舍不得手心的温暖，别别扭扭回道：“嗯，太想见你了，就加快了。”
若不是问题和场合不对，纪鹤都想笑出声。
千星是去闭关的，怎么能把这种事也说得这么幼稚？
大妖从地上爬起身，忌惮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妖。
妖息很强，难道是玄天新收来的大妖？
玄天慢一拍地出现在后方。
他一落地就忍不住吐槽：“跑得可真快，至于这么急吗？”
大妖连忙上前，“庄主，这位是？”
玄天扫他一眼，“夜煞，你那两眼总不见光，退化得可真快。玄烬殿下也认不出来了？”
夜煞身形一震，看向千星眼神里充斥着不可思议，喃喃道：“殿下竟回来了……”
他醒悟过来，连忙行礼，“夜煞见过殿下！”
千星注意力全然放在纪鹤身上，只挥挥手让他起身。
纪鹤细细咀嚼着响在耳边的称呼，“玄烬？”
千星毛茸茸的猫耳一抖，目光亮亮的，“是我之前的名字，你就叫我千星好了，我更喜欢这个。”
第80章 殿下的两难
清晨，一阵阵秋风吹拂，不仅带来尸体的恶臭味，甚至骨灰也被吹扬着直往脸上扑。
千星爱干净，第一时间打开防护罩，但挡不住气味，整张脸被熏得皱巴巴的。
他扯了下纪鹤的袖子，“先回灵犀阁吧，太难闻了。”
纪鹤刚要答应下，那边夜煞谄媚地抢过话头，“殿下，其实我这里平时很清香好闻，今日都是因为这几位修士……”
玄天面色复杂地看着蝙蝠，没看到这些修士是殿下的人吗，还在这里挑拨离间？
夜煞不理他，瘪瘪嘴，继续道：“殿下，你是我们妖族的老大，我被修士欺负，全族被他们害得死了大半，你可要给我报仇啊！”
千星犹疑地看向堆得像座小山一样的尸体，“这都是你做的？”
纪鹤张张嘴，“是因为……”
一声凄厉的声音横插进来，“是你先追着要杀我们！”
夜煞依然有理：“你们闯进我的地盘，我当然要防备啊，这叫、叫正当防卫！”
“你、你……”
段云气急，脸都涨红了。
千星方才只顾着纪鹤，倒是才注意到段云，他目光下移，“关广怎么了？”
他声音很冷淡，仿佛完全看不到关广身上的伤一样。
冷血无情。
这是段云接触妖过后最真实的感触。
她看着千星脑袋上突兀的尖耳朵，从心底里觉得恶心。她竟然跟这么一个怪物相处了这么久，甚至把他当成同门！
段云迟迟不回话，千星歪歪脑袋，“嗯？”
瞅着段云的脸色不太对劲，纪鹤主动接过话头，简单解释了一遍发生的事。
千星面色冷了下来，看着夜煞，眼中充斥着冰冷的杀意，“你伤了他？”
夜煞被扑面而来的强大妖息压得喘不过气，“殿下……”
玄天上前，一脚把妖踹倒，“不知道是殿下的人，眼瞎了，鼻子也坏了？赶紧赔罪！”
夜煞抹了把嘴角的血渍，颤颤巍巍爬起来，垂着头，声音里竟有些委屈，“可他们又没事，我的族人可被他们烧死了。殿下，不公平……”
玄天看了眼这个犟种，默默移开眼。
原本伤了纪鹤的无论什么人，在千星眼中只有一个结局。
可眼下是他的属下，还是这样全心信任的姿态。
千星手一抖，原先的杀招卸了几分力。
玄天跑到几里外，将被打回原形的妖拎回来。
“放心吧，还有口气。”
千星不再去看他们，冷声道：“回去。”
纪鹤去扶关广，“啪”地一声，手上一道红痕。
纪鹤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就握了上来。
段云应激般挥出那一巴掌，瞬间就后悔了。
再怎么样，纪鹤救过他们的性命，不该迁怒于他。
可还没等她把心里这些情绪理顺，抬眼，就看到千星守在纪鹤身边，戒备地看着她。
段云几乎要笑出声，她和纪鹤都是修士，他们才应该站在一起，可纪鹤却跟妖族纠缠在一起，还不知有多久了。
不断上涌的怒火把那丝愧疚压到了角落。
带着报复的意味，她主动道：“观尘，他们是妖，跟刚刚差点害死关广的大妖是一样的，我是不可能跟着他们去灵犀阁的，你呢，要和杀害同门的凶手一起吗？”
千星攥着纪鹤的手加了几分力气，“他当然和我一起。”
说着，紧盯着纪鹤的眼睛。
从段云对妖型的千星表现出抵制态度，纪鹤就有预感会发生些什么。
并肩作战的同门走到如今这一步，纪鹤心里不好受，即使知道不可能，还是试着争取。
“段云，关广伤得很重，需要地方休养，噬灵古林里太危险了……”
望着始终交握的双手，段云自嘲地冷笑一声，答案早就显而易见了。
她一言未发，俯下身，将关广托到肩上，稳妥地背好，转身要走。
“等等！”
纪鹤喊停他们，转身对千星快速说：“段云手上还有限制修为的手环，给她去了吧。”
千星不知在赌哪门子气，自己不愿过去，给玄天递了个眼神，“你去给她去掉。”
段云除了去手环，其他任何来自妖族，甚至是纪鹤的帮助都拒绝了。
但即使段云恢复了修为，噬灵古林里大妖遍布，而且她还带着一个伤患，纪鹤根本放心不下。
回到灵犀阁，千星明显兴奋了些，“你和我睡一间房。”
这是早就定下的习惯，纪鹤不明白千星特意拿出来说一遍的用意，但如今心中积着事，余不出力气多问，只点点头。
千星反倒主动提起了，“你在担心段云和关广？”
纪鹤叹了口气，“关广被夜煞伤得很重，段云一时接受不了才对你这个态度，不要放在心上。”
不知哪一句戳中了千星，他哼哼几声，声音有些愉悦，“我才不跟她计较……”
“不过你不用担心她了，我在她身上留了一道妖息，没有妖敢靠近她的。”
纪鹤眼神一滞。
他定定看了千星几秒，喟叹一声，抬手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谢谢千星。”
千星享受地眯起眼睛，喉咙咕噜咕噜的。
“咳咳额……”
玄天怕再不出声，这两人能在他面前腻歪一天。
见千星将目光移了过来，他嘿嘿一笑，才不管眼神冷不冷的，厚着脸皮道：“殿下，还有事没商量呢，等商量完您再抱着您的人温存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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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星抱着人不撒手，声音冷硬：“什么事？”
玄天觑了纪鹤一眼，“夜煞那事呗，你还没说怎么处置。”
千星一时沉默，他还真没想好，。
纪鹤轻轻挣了下，把腻在怀里的妖往后推了下。
“千星，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
纪鹤平时要离开时，总会把前因后果解释得清清楚楚，从来不会只一句“累了”敷衍。
这明显是纪鹤借口离开的托词，可偏偏千星心里有些虚，被他一晃就信了，有些急得推着他回屋。
“那你快去休息……”
玄天在后面急急喊了声：“你别走啊！”
千星只好停住脚步，“那你先去，我很快就来了。”
.
千星高高坐在案桌上，不耐地晃腿，“有什么好商量的？”
“嘶——”玄天看不下去他这副态度，“你毕竟没继承，年纪又太轻，还消失了那么多年，在一些几千年的大妖眼中根本不够看的，妖界动荡这几百年，有些大妖心思早就变了。”
“经历妖仙大战那一役，妖族的大妖本就剩的不多，对夜煞这样忠心追随的，要多点耐心，不能伤了属下的心……”
千星听烦了，“说重点！”
自家弟弟这副还没长大的样子，玄天小心思又动了，“你说你不想担妖王的这份担子，干嘛非跟我抢……好了，好了，我不说行了吧。”
千星眼神冰的能凝成实质。
“我没有跟你抢，自我生下，这份力量就是我的。你若是想当，那就依着妖族的规则，光明正大地打败我。”
妖族哪有能打败妖王的。玄天蔫蔫的，还不忘在心中吐槽一句。
千星实在不想在这里耗费时间，从桌子上跳下，干巴巴留了句：“不送。”抬腿就走。
“哎哎！”玄天喊住他。
方才是属下对殿下的提醒，他今天的重点可是在哥哥对弟弟的感情指导上。
“玄烬，你还是太年轻了，感情上一些事可能不懂，就比如——”
“到底该怎么对待喜欢的人，让他心里以你为主。”
一句话把未来妖王喊停了脚步。
第81章 玄天的恋爱授课
难得见面瘫弟弟露出不一样的眼神，玄天颇有些自得。
“你休眠了五百年，算起来也就是只小妖，在感情方面肯定不如我。”
在不归渊时，玄天刚迈入成年期就四处勾搭妖，千星曾亲眼瞧过他沾花惹草的样子，自觉确实没法比。
但他还是不服气，“我和纪鹤也谈了很久的恋爱，怎么就不如你。”
玄天轻轻摇头，“成熟的大妖可不会说什么谈恋爱之类的幼稚话。”
千星眉头微皱，敏锐地察觉到接下来不是他想的良好恋爱关系授课。
果不其然，玄天慢悠悠开腔道：“我们妖族本身就是以强者为尊，虽然前几任妖王都在推崇一夫一妻，但又没说这是死规矩。你是未来妖王，身边爱慕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对着一个区区的修士没必要万事顺着，实在宠爱，哄几句得了……”
千星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懒得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要走。
“先别走！”
玄天连忙拉住他，抱怨道：“你这耐心也太差了……”
千星不想听他的废话，“你说的那些我用不上，我只喜欢纪鹤。”
玄天恨铁不成钢道：“他有什么好的，还是个男的，以后妖王传承怎么办？”
千星觉得他简直是在无理取闹，“我不也是生命树孕育的吗？”
玄天确实忘了这一茬，他挠挠头，换了一个角度再次开口道：“经历了噬灵古林夜煞这事，你也看到了咱们妖族和修士矛盾多大，他现在向着你，以后呢？”
千星不再露出那种冰冷的要把亲哥埋了的眼神，玄天就知道说到了他的心尖上。
他再接再厉道：“他在天玄门待了那么久，那里有他的师友同门，这次历练任务结束后也会回去吧，他肯定不会放弃风光霁月的身份，跟你待在一起被骂叛徒吧。”
千星咕囔一声：“我会跟着他回天玄门。”
玄天深吸一口气，着实被他的恋爱脑程度吓到了。
他苦口婆心，“纪鹤看着天赋挺高的，肯定不会止步于普通弟子，再过上几百年万一当上掌门，那时，你这只妖王就是他站稳脚步的现成功绩。”
千星眉头皱得紧紧的，“你就想说这些唬我是吧。”
看来是听进去了，玄天心中一喜，表面上还是摆出一副对他好的样子，道：“我也是担心你被骗感情。”
“我是真的有经验要传授给你。你知道我爱美人，阁内养了很多，里面也有几位修士，所以在这方面还是能谈上几句的。”
千星目光犹疑，玄天这种一堆恋人得出的经验，适用只有一位恋人的吗？
玄天侃侃而谈：“爱人嘛，讲究得就是一个忠诚，和培养属下一样……”
“所以，怎么对待属下的，把法子套用在恋人身上就对了，讲究这八个字——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这能有效？”千星非常怀疑。
玄天肯定道：“当然了！”
他往殿口招了两下手，“阿池，过来。”
“你看，同样法子训出来的属下，多听话。”
玄天显然忘了属下曾把他气得心窝疼的事。
千星目光锁在阿池身上，直把阿池盯得紧张到露出尾巴，紧紧夹在大腿间。
“殿下……”
千星平淡地移开，“狗本来就听话。”
“我要看的是你恋人的态度，给我看你属下干嘛。”
玄天不满道：“怎么一点不讲究，你嫂子能给你看吗？”
千星平淡道：“一个嫂子都不给？”
玄天眼神闪躲，简短地“嗯”了一声。
.
终于摆脱玄天的纠缠，千星搓了下毛耳朵，仿佛还有蜜蜂在嗡嗡叫着。
阿池送他到寝殿门口，躬身告辞。
千星望着他，忽然对一堆嫂子起了点兴趣。
“玄天那方法真的有效？”
阿池抬起头，面色有些为难，他快速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庄主后院的人天天琢磨着给庄主下毒，主子已经一个多月没进去过了。”
这是被下毒吓怕了。
千星忍不住冷笑一声，挥挥手让他退下。
卧房中，纪鹤并没有如他所想一般在休息，倚在窗边望着窗外风景不知在想什么。
千星：“你应该一天多没歇眼了，怎么不休息？”
纪鹤没回答，只招了下手。
千星一过去，就被紧紧抱住了。
心情不好吗？
他抬起手，顺着脊梁上下轻顺了一遍。
纪鹤埋在千星颈窝，声音闷闷的，“我又不是猫，这样安抚没用。”
千星拍拍他的背，“那你起来，我换个有用的。”
纪鹤摇摇头，反而又往里埋了几分。
偏偏他手上抱得紧，千星上身只能紧贴着他腰腹，可头又被拱得靠后，整只猫弯得像把反张的弓。
“你怎么了？”
纪鹤仍拒绝回答。
千星有些急。
若在以常，纪鹤心情不好，他只会乖乖被抱，纪鹤不主动说他也不会问。可现在他根本控制不住，紧追着又问了一遍。
“你还在担心段云的事？”
千星有些心酸，明明都告诉纪鹤，段云不会出事了，再担心有什么用？两人难得的相处空间为什么要想别人，因为别人忧心。
千星把自己想委屈了，推了身上赖着的人一把，“你起来，我不要抱你了。”
纪鹤终于抬起头，对千星的突然抗拒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想了想，道：“不亲你生气了？”
说着，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俯身又要抱。
渣男。
千星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形容。
但纪鹤这么好，怎么可能是渣男呢。
他连忙晃晃脑袋，想把这个想法从里面去掉。
纪鹤也顾不上抱了，略微诧异地看着千星的动作。
千星停下来，满脸严肃，道：“我不喜欢你抱我的时候想其他人。”
纪鹤刚刚确实在想别人，被他这么一说，有些心虚。
千星一把薅住他领子，大声表达不满：“有什么好想的，都说了她不会有事的，不然让玄天再派人偷偷保护她好了！”
纪鹤一时愣住，这似乎跟他想的不是一个人。
纪鹤不想告诉千星青山村符咒这件事。
无他，只因为千星听了肯定会立刻替他报仇。他是妖，修为高，又在万兽庄，杀了烛明再简单不过，但之后木华就难办了。
而且天玄门其他人有没有参与这件事，就比如妖兽最终要献给的对象——掌门，他的两位徒弟这样明目张胆，他就不知吗？
他想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将所有参与的人都找出来，再一一算账。
原本是这样计划的，但纪鹤却算漏了他在千星面前根本藏不住情绪这一点。
纪鹤将事简单说了下，千星一扭头，果断地往外走。
纪鹤连忙追上他，“后面几句话没听进去？现在急不得。”
千星：“杀到天玄门，把他们都宰了。”
纪鹤叹口气，硬生生扯着他往回走，“师父师兄们还在那儿呢，你要一起宰？”
“不动他们。”
“但要是硬闯进去打打杀杀，师父肯定会站在对立面的。”
千星抱起手臂，像个木桩子一样，气鼓鼓地站着。
纪鹤反而笑了。
“多给我点时间，一定会给他们报仇的。”
第82章 交代过往
千星眼神上下瞟动。
他从来有话直说，纪鹤还没见过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奇异地多看了几眼，想等着看看他到底会挣扎多久才开口。
千星咬了咬下唇，殷红的唇瓣多了几道白印。
“你觉得夜煞该怎么处置？”
纪鹤没想到他纠结的是这件事。
在玄天询问此事时他借故离开，就是不想多掺和妖族的事，让千星为难。
可就像他给青山村复仇的事瞒不过千星，千星做的决定也不可能不顾及他的想法。
他斟酌再三：“我是修士，夜煞又差点害死我的同门，我肯定是想他受得惩罚越重越好。”
千星抿了抿嘴，不知下定了什么决心，双手攥得紧紧的，“我知道了。”
纪鹤哼笑一声，使劲夹了下他的鼻子。
千星“啊”了一声，捂着泛红的鼻尖，嘴轻轻撅着，既委屈又不满。
纪鹤跟没事人一般，也不去哄猫，只接着道：“我刚刚还没说完。虽然我想得是这样，但正如夜煞自己所说，确实最后是他的损失更大一些，即使这是他自作自受，但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你又是这样的身份，也不能为了修士让下属寒心，所以，还是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吧，是想通过这件事树立权威，还是收拢人心。”
千星静默片刻，语气坚定地道：“我想明白该怎么做了。”
纪鹤笑了下，奖赏般摸了摸他的脑袋。
千星却没随着掌心动作。
他直直看着纪鹤，“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
纪鹤手一顿，颇有些无奈，“你好像也没有刻意瞒过。”
千星的原型并不像记载的那样高大威猛，这也是纪鹤迟迟不敢确认的一点。
但是从白瓒、阿桑、千忆再到如今的玄天，这些大妖都与千星密切相关，还有“殿下”这个不同寻常的称呼。
千星口唇微启，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泄气了，“好吧。”
纪鹤戳戳猫脑袋，好笑道：“你在失望什么？”
千星不语，只掀了下眼皮看他一眼，一脸平淡道：“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讲的了。”
“睡吧。”轻飘飘留下两个字，便往床榻走。
“其实……”声音听着有些迟疑。
千星悄悄竖起耳朵，全身心地听着接下来的话。
纪鹤：“其实我还是有一些事没搞明白的，还能问吗？”
千星脸颊一动，很不在意地大方挥手，“问吧。”
纪鹤仔细回想了下四次遇大妖的情况，“白瓒口中的蓝光，阿桑的幻境，千忆那次的忽然发育为成熟期，以及这次的闭关，这些有什么含义？”
千星：“当初妖仙大战，妖王战陨，妖族败了，修士即将打进不归渊。”
“我是下一任妖王，但当时太年幼，根本无法带领妖族反击。为了保持力量传承，不让我被他们迫害，提出了妖王力量分为四份，分别存于四位大妖那样，这样修仙界就找不到我的位置。而我则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一收回。”
纪鹤表情都不对了，“你是说你是因为被取走妖力，所以才化不成妖，也化不成本体，只能当个小猫？”
纪鹤想到刚见到千星时的场景，猫小小一团，连巴掌大都没有，身上也不像后来那样干净，甚至有些小泥点。
纪鹤把饭倒在小碗里，一放在地上，小猫嗖地跑过来，扎进碗里便狼吞虎咽，根本不管碗中盛得是后面要千哄万哄才能往嘴里放的青菜。
纪鹤心底满是涩意，看着千星的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疼惜。
千星没发现，自顾自地说：“唔，不是根本没有，我本体很大只，虽然当时因为限制变不回去，但是力气什么的还在。”
千星想起初遇，目光中带了丝怀念。
“我刚醒来，就闻到特别香的味道，那时我睡了五百多年，特别饿，就想着一定要去吃到。”
他抿唇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想把你扑倒把饭都抢过来的，但是你特别好，主动给我分了。”
纪鹤还以为猫抓他裤脚是在撒娇，原来是想着如何把人绊倒，倒真是出人意料。
纪鹤敲了下他脑袋，“尽想着干坏事。”
他表情正经了些，“所以五百年你是没有醒的，那你有感觉吗，这些年在哪儿？”
千星：“是妖族长老们一手操持的，我没什么感觉，就像睡了一觉，位置我也说不清楚，好像没走几步就到咱们家了。”
看上去千星和他的相遇只是个巧合，但纪鹤经历的“巧合事”已经太多了，大多数背后都有原因。
“纪鹤、纪鹤！”
千星加大音量喊他。
“你要是想知道，等回到不归渊找那些长老问问好了，不要再想了。”
他推着纪鹤往床榻走，“你黑眼圈好重，真该休息了。”
纪鹤也觉得有些力竭，头脑不太清明。
他顺从指令躺在床上。
千星命令：“快闭眼！”
纪鹤听话地把眼睛闭上，看着真要入睡了，但手还在偷偷摸摸地搞小动作。
他估摸地握住千星，往里一拉，“要人陪。”
声称力气很大的千星，瞬间变成了软绵绵的棉花，“啪”地一声倒在纪鹤身上。
.
下岛历练任务期限三年，时间很宽裕，纪鹤因为之前受得伤要疗养，不急着去做任务，在灵犀阁专心修炼。
他和千星的角色似乎反了过来。
在天玄门时，纪鹤上课，千星四处悠闲晃悠，现在变成纪鹤闲了下来，千星倒忙得一天不见猫影。
纪鹤挽剑收势，灵府早已充裕，灵丹比起以往更加地明亮。
应该回去沐浴更衣的，但纪鹤一想到空荡荡的房间就卸了气。
千星有过乱跑乱玩的前科，但每次到点纪鹤也能等到人，但现在有时到半夜都不一定回来，偏偏他干得是正事，纪鹤还没有立场提醒。
纪鹤擦了把汗，提剑，打算再练几遍打发时间。
院落大门，阿池走了进来。
玄天的人一般不会来千星的院子，纪鹤主动问道：“你怎么来了？”
阿池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幸灾乐祸，他把手上的信件往石桌上一扔。
“你同门知道你住在灵犀阁，要约见面，怎么样，你要不要去？”
第83章 用情之深的猫
纪鹤拆信时，阿池守在一旁不走，嘴里絮叨着：“你那几个同门真有意思，万兽庄把他们追得无处可躲了，竟还托人来送信。要不是殿下吩咐，我肯定不会让这封信进入灵犀阁……”
纪鹤淡淡道：“千星早撤了他们的追杀令，为何不能来。”
他不再理会阿池的阴阳怪气，展开信件上下浏览了一遍。
信的署名是书遥。
他们一行人在纪鹤等人引开官兵时，便趁机离开，可不知怎么走进噬灵古林。在里面一个不留意，韩典和史江都被抓走了，毫无踪迹，他们也不敢在妖的地盘大张旗鼓地找，便先行离开打算找人来援助。
与烛明汇合时，段云也在，从她那里得知纪鹤受万兽庄的帮助成功脱逃，便想着找纪鹤帮忙。
纪鹤仔细品了下书遥的用词。
师兄虽然知道千星的身份，但不会在信件这种事上露破绽，话里话外只提到千星被庄主抢走。
书遥在信中写：“千星得了庄主宠爱，能说动庄主救老情人，甚至撤了追杀，可见两人用情之深。”
“我作为师兄本应站在师弟立场，但实在是同门性命危机，烦请师弟先放下个人情仇，待找回韩典与史江，我们一众人定帮你夺回千星！”
“两人用、用情之深！”
纪鹤马上合上信件，无奈道：“你怎么还偷看。”
阿池作为妖根本没有半点偷窥他人隐私的羞愧感，他明目张胆地指着信件，大声质问：“信上怎么还说主子和殿下用情之深，你是不是在外面乱说了！”
纪鹤瞥他一眼，“我可什么没说。”
他心里更不爽，把妖往外一拨拉，径直走向卧房。
“坏人类！”
阿池嚷嚷：“我要去跟殿下告状！”
纪鹤头也不回，听到这番威胁只摆了摆手，催他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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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阿池的一番告状，千星终于在晚饭前赶回来了。
一踏进门，便直直走向纪鹤，似有一堆话要问。
纪鹤刚做好饭菜，正要端上桌，见到千星，笑道：“你可来得正好。”
千星顿住，脚下一拐，一屁股坐上凳子，乖乖等着开饭。
他这几日晚归，一般都是在阁内用餐，距离吃纪鹤亲手做的饭菜也有好多天了。
外面的饭菜和家里的是不一样的，尤其一堆大妖聚在一起，食物总是混杂些“不干净”的东西。
待到吃饱喝足，千星想起此次的正事。
“阿池说书遥给你写信了。”
纪鹤把信件递给他，“书遥其实就是想找你帮忙，但又怕你在同门眼中身份暴露，才拐了个弯。”
千星大致扫过，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半晌，他幽幽道：“我们在外人眼中竟成了这样的关系。”
千星抬眼，有点委屈，“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纪鹤忍俊不禁，敲敲猫脑袋，“你想什么呢？”
“在万兽庄这里，我和你不是光明正大吗？在书遥他们面前也不需要多掩饰，我们本来就是一对恋人，只是被玄天拆散了。”
千星想了想，似乎就是这样。
他笑了，脸颊上两个浅浅的小窝若隐若现，“我们就算被拆散了，还是两情相悦嘛。”
声音软绵绵地像撒娇。
纪鹤拍了下他脑袋，没对这句话发表意见，只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其实我觉得这件事是有蹊跷的。废庙的位置离噬灵古林并不近，而且我们当时给他们一行人让出的路和古林方向相反。”
“唔……”
千星眉头也皱起来，紧盯着信件，似要把它看穿。
他抬手指了下信上的某个位置，“是不是这个人有问题。”
他指的是明德。
纪鹤目光诧异，他并没有和千星讲明德做的事，千星怎么会猜他？
千星苦着眉头回忆，“好像是你考核的某一天，看这个人时，眼中有敌意，我就想是不是他得罪你了，把人记下了。前不久在牢房遇到，知道了他的名字。”
纪鹤心中微动，不经意问道：“你记下他是要干什么。”
千星瞅了眼他脸色，“我还能干嘛，你盯我这么严，我哪敢无故伤人。”
千星有时把纪鹤的话当耳旁风，有时又记得很牢，但记得牢并不代表他会把这句话当圣旨。
从千星的语气来听，更像是无奈的退让，但仍保留不满的权利。
纪鹤无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要真说出被千星的护短打动到，猫尾巴肯定会翘得老高。说不定心中本就不高的红线——“无故不得伤人”，没一会儿就被记性不太好的千星记成“打纪鹤讨厌的人他会开心”了。
纪鹤默默咽下后半句。
他道：“总之，在他露马脚前，不要随意动手。”
千星撇撇嘴，拖长腔，“知道了。”
“我待会儿就去找古林的妖，问明白他们有没有抓人。”
“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我这几天去过古林几次，不老实的都教训过，按理说没妖还有胆子藏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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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遥约了第二日酉时，为了防灵犀阁的妖，他特意在信中写的是“老地方见”。
这个老地方应是开始时借住的客栈。
灵犀阁的一些事还没忙完，千星不能陪着，纪鹤孤身一人前往。
他们一伙在客栈定了三个月房间，结果只住了两三天，其他时间不是蹲大牢，就是住废庙。
但客栈老板竟还记得他，连忙引他去房间。
路上，老板套近乎，“客人，你们可是二十多天没回来了，可是在外面找到什么好玩的地方？”
纪鹤只笑着摇摇头。
老板：“我看您朋友是去了您的房间，那饭菜待会儿就送到您房间里？”
“我朋友？”
老板记得他，不记得书遥？
纪鹤：“我朋友几位？长什么样子？
老板连忙讲了一遍长相，他脸色一慌，“客人，那人不是你朋友吗？他准确说出了你的房间号和名字，我才放他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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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是我朋友，老板，你不用陪我了，我自己去吧。”
他推开房门，屋子中央坐着的果然是“他”。
纪鹤声音泛冷：“云乐，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云乐脸上笑意一僵，仿佛没料到他是这副态度，“观尘，我……”
纪鹤打断他，“你调整了面貌，让老板认不出。回客栈却偏偏要掩藏身份，云乐，我本来想着是不是关广和段云误会你了，可你的行为无一不在证明你就是有问题。”
云乐张张嘴，干涩地问道：“他们怎么样了？”
纪鹤嘲了一句：“你亲手放得诱妖符，猜不到后果？”
第84章 谁动了手脚？
云乐面色惨白，不断地重复：“我没有办法……”
纪鹤不想多听他解释，拔剑比着他脖颈，“去关广和段云面前解释。”
说着，剑尖往前探进一分，逼迫他起身。
云乐摸了把脖子，一手的血，身躯猛地一震，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
云乐忽然情绪失控，大声喊道。
“韩典有蹊跷，你不能答应他们的忙！”
纪鹤心念一动，问：“他怎么了？”
长剑移走分毫，云乐心微松，连忙将看到的说出来。
“我们当时误入一片林子，妖兽特别多，我猜是到了噬灵古林，我……我从里面逃出时竟然碰到了书遥他们。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他们离开的方向和此处相反，为何会跑到这里，便悄悄跟了上去……”
他们一行人似乎不知道进了噬灵古林，遇到妖兽时显得猝不及防。
但很久，书遥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妖兽太多了，咱们恐怕是误进了禁地。”
韩典早被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妖兽吓破了胆，恨不得钻到唯一有修为的书遥怀里，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大叫一声：“怎么可能！”
史江将沾满血的剑甩了甩，不耐地轻啧，“这么大声干嘛，一路上妖兽不断，身在哪里不是一下子就猜到了。”
韩典没搭理他的话，神经质地拽着头发往外扯，“这怎么可能，我是要回去的，我不参加历练了，为什么会到这里……”
他忽然抬起头，大喝一声，冲了过去。
“是不是你！刚在废庙时你就在说什么去禁地，是你搞得鬼对吧！”
他把明德按在地上，压在身上用力掐着他的脖颈，嘴里念叨着：“让你害我，我要杀了你……”
史江上前把他拽开，毫不迟疑地甩了两巴掌，“你真疯了是吧。”
临舟关心同门，即使捂住伤口，只能倚着树干才站得稳，也不忘用虚弱的声音慢悠悠安抚了句：“有话好说，别打架。刚刚是书遥引得路，走到这里怪不到他身上。”
他面向书遥喊道：“你按着指南针方向走，怎么跑这里来了？”
书遥一言不发，垂头摆弄着手里的工具。
良久，他抬起头，声音低沉，“指南针被动了手脚。”
他们目前在城东，出城方向在城南，原本按着方向走，一天多就能到，可指南针被改，不知不觉中走进了东边的禁地。
临舟凑上去扫了眼，“怎么改得，灵力？”
书遥摇摇头，“要是灵力我就发现了，是一个小东西。”
他捻起粘在器具上的，如一粒米一样大小的法宝，抬头扫视着场上的所有人，“这个东西不可能是随意粘上的，你们当中谁干得？”
一天的路程，几乎每个人都摸过指南针，书遥一时无法判断是谁的手笔。
韩典原本蔫儿吧唧地蹲着，听到这话猛地起身，“肯定是明德干得！”
书遥看向明德，“你怎么说？”
明德冷笑一声，“我可是碰都没碰过你手里的东西，所有人中应该我的嫌疑最小吧。”
韩典一时愣住：“你没碰？”
明德抬眼，隐在黑暗中的双眼阴沉晦涩，“只有你不到一刻钟就要去看眼地图和指南针，这样算下来，你碰得最多，最有可能动手脚的是你吧。”
“我？”
韩典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是我，我有多想回去你们不是不知道，我说过很多次了……”
明德冷哼一声：“扮猪吃老虎也不是不可能。”
韩典目光中满是震惊，他连忙转向其他人，想从他们那里得到否认。
“我是真得害怕，怎么可能引你们来这种地方？”
但对上他人的视线，里面竟有一丝探查和怀疑，韩典一时呆住。
史江看不下去了，使劲拍了下他后背，“我也想信你啊，毕竟咱们不仅同门三年还是室友。但是兄弟你表现得也太怂了，哪有一点在天玄门时的样子。”
韩典平时小测成绩也在前列，整个人气宇轩昂仪表堂堂的，可偏偏被抓进牢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史江试探着要去扯他脸皮，“兄弟，你不会在灵犀阁牢房时被妖掉包了吧？”
韩典紧紧咬着下嘴唇，血珠渗了出来。
他“啪”地打开史江的手，转身，一声不吭地找了个地方坐下，蜷起双腿，将头埋了进去。
书遥叹了口气：“我也不愿意怀疑同门，尤其我们同经历过生死。但不把这人揪出来，保不齐之后还会捣乱。”
明德抱臂站在一旁：“好啊，那今晚就弄明白到底谁是奸细，我愿意配合。”
书遥刚要开口，临舟扯了下他袖子，“这件事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不然明天再说吧，毕竟赶路一天一夜，都累了。”
书遥往韩典方向看了一眼，最终还是道：“今晚就先休息吧。”
他们商量好了由两个人一起守夜，轮流休息。
韩典第一班值。
他肩膀塌着，走路没精打采的。
“怎么是你？”
他脚步一顿，脸色不情不愿的。
史江不惯着他，只冷笑一声：“不然你去随意叫醒个人替我？”
这么阴阳怪气的语气，放在平时韩典肯定会怼回去。
可也许因为目前成了所有人的怀疑对象，他默默忍了下来。
见韩典只沉默地找位置坐下，史江没趣地哼了一声，将头扭到另一边。
约摸一刻钟后，韩典倚着树干，眼睛迷迷糊糊地已经睁不开了。
忽然，他身体一抖，惊恐地看向四周，“妖兽来了！”
史江被他惊醒，四处张望：“哪儿呢？”
韩典跑到他身旁，整个人都在抖，他小声道：“你没听到？声音很大啊，我们赶紧把他们叫起来跑吧。”
“跑个屁！”
史江扭扭脖子，“我都没听到声音在哪，可能是远处的妖兽嚎了声被你听到了，不用慌……”
“不是！”韩典急急打断他，“真的有，声音特别近，就在那个方向！”
史江上下打量了韩典一眼，“你不会真被……”
韩典急促地打断他，“我没有骗你！”
史江斟酌片刻，“行吧，再信你一次。”
说着，就往韩典指得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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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纪鹤问。
云乐：“我不敢离他们太近，一个不小心人就不见了。但是这不就说明韩典是有问题的吗？”
云乐斩钉截铁道：“根本就没有声音，他将史江骗过去肯定不怀好意。”
纪鹤眉峰微蹙，眼底明明白白写着怀疑，“韩典要是想害史江，为什么自己也消失了？”
云乐被他眼中的怀疑刺到，脱口而出：“说不定他是想通过这件事从天玄门脱身。”
话音刚落，他面色微变。
纪鹤沉沉看他一眼，将剑下滑到他的腰间，轻轻一划，腰带破了。
历练弟子腰牌掉了出来，黯然无光，代表着云乐在执事堂是身亡状态。
“所以，”纪鹤挑起腰牌，“你搞这些动作是为了离开。”
第85章 蹊跷
云乐唇部嗫嚅，想要开口解释。
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是临舟在问掌柜纪鹤在哪间房。
其中还伴随着书遥和段云商量着怎么安置关广这个伤员的讨论。
云乐侧耳听清，面色僵住，“关广受伤了？”
纪鹤瞥他一眼，仿佛觉得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可笑。
云乐张口，无力地辩解：“我没想过要害他们……”
“是吗？”
纪鹤冷笑一声：“在噬灵古林这样一个满是妖兽的地方用诱妖符，你真的没有想过会是这个后果？”
他不再多言，取出储物袋中的锁链将人绑了起来。
云乐面如死灰，不知是不是刺激太大了，没有挣扎，老老实实地任纪鹤动作。
纪鹤把他拴到床柱上，便转身离开。
云乐在后面开口，满是恳求：“能不能先不要告诉他们，我、我……”
纪鹤脚步一停，等了一会儿身后人还是犹犹豫豫地不开口，他毫不迟疑地推门走了出去。
书遥一行人在前台补定房间。
临舟眼尖，看到纪鹤在二楼，连连挥手。
烛明在他身旁，负手而立，察觉到动作抬起头，目光如炬，沉沉地盯着他。
纪鹤一步步踏下楼梯，每一步，心中的怒火就燃得更高一分，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灭。
他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天玄门里还有一个，不能在这里就动手。
他握着腰间的玉佩，用来掩饰不受控制攥紧的双手。
玉的纹路刻进掌心，一阵连绵不绝的麻疼感。
纪鹤靠着这股疼觉，支撑着身体勉强给烛明行了个见礼。
烛明上下打量着他，似乎想从他身上察觉出不对的地方。
“在林子那一晚，你和白瓒一起离开，他说你碰上了妖兽走丢了。”
纪鹤：“是的，我一时不察，它们数量又多，躲避时失了方向。”
烛明声音很冷：“白瓒没帮你？”
纪鹤和白瓒统一过说辞，“它们数量太多，我们一时分开了。”
烛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知道信了没有。
书遥那边开好了房间，招呼着上楼。
一行人中有两个伤员，临舟伤势虽养了很多天了，但也没好全，需要人扶，关广更是伤得重，还昏迷着，根本走不了路。
段云虽然恢复了灵力，但关广的块头毕竟太大了，来回距离太远，她又不愿假手他人，扶起关广时小腿止不住地打颤。
纪鹤先一步扶起临舟，转头对书遥说：“师兄，你去帮段云吧。”
临舟手臂架在他脖子上，凑得很近，小声问：“千星呢？”
纪鹤微微偏了下头，与他对视上，临舟眨了两下眼。
目光里闪着一丝关心，看来书遥还没告诉他临舟的身份。
纪鹤将他往上扶了下，稳稳踏上楼梯，“庄主那里。”
临舟嘴角抽了抽，小声蛐蛐了声：“还真是三角恋啊……”
纪鹤瞥了一眼，“什么？”
临舟摇摇头，给师弟保留最后的体面，“没什么，没什么。”
他们仍聚在书遥的房间，只是关广还未醒来，段云在他房间里照料。
书遥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下，史韩失踪前的事和云乐讲得基本一致。
书遥道：“史江和韩典先值夜，我们其他人就睡了，结果没睡多久就被帐篷外的杂乱声吵醒，出去一看，发现帐篷外很乱，有灵力的痕迹，而且他们两个不见了。我们怀疑他们是碰上妖兽，不敌，被抓走了。但是沿途找都没找到踪迹。”
“我们人太少了，又有伤员，实在不敢往深里去找，便匆忙地换了个地方。”
“不久就碰上了段云他们，关广受了重伤，需要立即医治，我们便偷偷回了城内找大夫。当时我们还不知道灵犀阁已经撤了追杀，行为举止不敢大众旗鼓。”
“直到后来烛明师兄找到我们，告诉了这个消息，再结合段云讲得，便猜测是不是你和千星给从中调和了。”
纪鹤点头，“确实是千星做的。”
众人特别是临舟的表情一时变得非常精彩，想道声谢，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纪鹤只当没看到，问：“段云和你们讲了云乐的事吧。”
书遥面色沉重，“我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他现在就在我这里。”
此言一出，满室都静了下来，震惊地看着他。
纪鹤：“他来找我，是因为他目睹了你们当晚的情况，想来给我提个醒。”
他说这句话时，一直关注着明德的神情。
但他垂着脸，阴影掩住了大半的面色，根本无法分辨。
纪鹤将云乐的话复述了一遍，道：“若是他没撒谎的话，你们帐篷外的灵力残余就是他留下提醒你们的，史江和韩典是自己走进的深林。”
临舟挠挠头，一脸苦恼：“韩典真有问题？又是弄坏了指南针，又是引史江乱走，他想干嘛？”
在场人无一能给出答案。
纪鹤摇摇头，“此时下结论还是太早了，我觉得事情还是有蹊跷。”
书遥想法基本一致，“韩典的害怕不像是演的，就算是，也得把人找出来问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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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好了明日再回事发地探查一番，便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纪鹤也要起身离开，临舟脚步虚浮地走过来，招呼他，“走，你扶着我去你房间，我去把云乐揍一顿。”
纪鹤果断拒绝：“不行，师兄。”
临舟堵着门口，不情不愿地，“他把关广害成那样，我为什么不能教训他。关广现在没了修为，就是个普通人，不，比普通人身体还要差！听说要是没有你给的那瓶药膏，人早就……”
纪鹤：“师兄，云乐为什么想从天玄门离开还没有搞明白，而且史江这件事他也算提供了一些线索。等我问清楚，再去告诉段云他们，究竟要如何做还是要看他们的意思。”
临舟脸色勉强，哼哼道：“看在同门三年的份上，先放过他吧。不过，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得这件事，可不是每个人都守口如瓶。”
临舟提醒了他一句：“别最后因为这件事，从段云的恩人一并成仇人了。”
纪鹤苦笑一声，应了下来。
第86章 寻迹
噬灵古林上方似有一层薄雾，即使是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林子里还是阴沉沉的，弥漫着古怪的气息。
此行前往的只有纪鹤、书遥和烛明。
他们来到那天扎营的地方，当时走得匆忙，帐篷还未来得及收回。
帐篷外层的布料破了，大大咧咧地敞着，地上堆积着几块石头，似是撞击帐篷后被反弹到地上的。
纪鹤蹲下身，取出一块木牌，使了个法术，木牌渐渐亮了起来。
“是云乐做的。”纪鹤道。
他来之前特意让云乐释放一丝灵力到这块木牌上，对比帐篷外遗留的灵力，完全一致。
书遥心情复杂，“他是想要提醒我们。”
“先不讨论他的事。”
云乐的事情可以过后再解决，但史江和韩典此时是已经有了性命之忧。
纪鹤：“目前能确认的是云乐没有说谎，他们确实是主动离开的，现在是要弄清楚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书遥：“当初是以帐篷为中心，往外探查，但没有任何发现。”
噬灵古林地上全是树叶，很难分辨脚印，史江离开时没有用灵力，也无法根据这一点搜索。
纪鹤回想了下云乐的话，“应是往这边走的，这林子不见日月，无法分辨方向，云乐就记了相对的方向，是帐篷和火堆连线偏左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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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遥扫了眼周边，几乎整片林子都长得一样，杂乱无章，有时在里面走的久了，甚至有种原地踏步的错乱感。
他闭了下眼，缓和已经酸涩的双目，“方向会不会错了，还要往前吗？”
纪鹤停住脚步，四周打量了下，“云乐讲得是走了约二里路，就是这里了。他在跟失踪的地方做了十字标记，标在树干上，大家四处找找。”
云乐跟丢两人后很慌乱，他当时还没意识到韩典的行为有问题，以为两人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被妖抓走了。
他大致找了下，无果，又不敢留下太明显的灵力引来妖，便只留下了用长剑刻的十字标记。
纪鹤扫了眼周围，大致猜了片区域去找。
树干大多都有裂纹，十字标记实在不好找，一个不留意就会看错。
纪鹤比着一颗颗仔细看过。
烛明走到他旁边，手搭在树上，似乎也在比对，但眼睛分明没放在上面。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他开口了：“你们这一行人有几个同门情看得挺重的。”
纪鹤暗自防备着他的动作，表面上仍装作专心找标记，头也没回地答道：“毕竟是同队的，能救还是要救的。”
烛明哼笑一声，冷不丁开口念起了历练的规则，“同队中若是有人失败或自愿放弃，视为全队人失败；若是同队中有人遭遇不测，该弟子不再归于原队，原队成员若都完成任务，仍可算历练成功。”
念完，他问道：“对这两条，你怎么看？”
纪鹤回答得很谨慎：“都是执事堂的长老们定的，有他们自己的道理。”
烛明目光直白，“没必要这么虚伪，我也算救过你，难道你还信不过师兄吗？”
纪鹤：“当然不是。”
烛明嘴角微勾，轻轻摇了下头，移开视线，淡淡道：“既然定下了这样的规则，那群老狐狸肯定能想到弟子们会为了通关做出什么事来。”
纪鹤心念一动，追问：“师兄说得是什么事？”
烛明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未发一言，转身离开了。
纪鹤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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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手一顿，掌下是刻出的十字。
他顺着箭头指的方向，无论走多远，都是一样的古林，没有打斗的特殊的痕迹，就好像这两人忽然失踪了一般。
书遥迟疑道：“会不会就是被大妖抓走了，毕竟他们没有修为，也做不出太大的反抗，倒是能对上。”
纪鹤很肯定：“不可能，千星说过，古林里的大妖没有抓过修士的。”
书遥张嘴想说些什么，看了眼身旁的烛明，话到嘴边拐了个大弯：“大妖们生性就不喜束缚，对庄主的命令一定会很服从吗？万一他们只是表面做个样子敷衍一声，毕竟千星身份在那里。”
纪鹤明白他想说的。千星刚上任，手下可能不听管。
妖族遵从强者为尊，千星在书遥眼中柔弱的形象太过深入，有这样的顾虑很正常，其实纪鹤也有过。
千星这几日一直早出晚归，回来时总会沾有淡淡的血腥味，但偏偏他身上芝麻大小的伤口丁点儿没有，纪鹤就知道他在外面根本吃不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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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声，回道：“放心吧，那些大妖早都被打服了，不敢乱说。”
“再找找吧，就在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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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忽然迈进一个黑洞，纪鹤原本想着把树枝拨开，看清后面有没有什么东西，下一刻整个人都没了意识。
睁开眼，牧胜跑过来抓他袖子，“哥，赶快回家，娘说要做好吃的饭菜，我今天小考成绩特别好，我要想想跟娘要什么礼物……”
纪鹤眼神有些发怔，像是认不出他了。
牧胜暂停住喋喋不休的讨论，疑惑道：“哥，你怎么了，干嘛一直这样看着我，我们快走吧。”
说着，扯着纪鹤的衣袖就往城口走。
纪鹤被他扯得脚下不稳，身体晃了下，下意识护住胸口。
鼓囊囊的，一个小白团探出脑袋，浅蓝色的眼睛似乎在表达对“坐骑”不稳的抱怨。
纪鹤笑了，摸了下他脑袋，熟练地安抚：“不生气，待会儿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小白团轻易就被哄好了，完全不像后来因为纪鹤的过度纵容，他脾气也越来越差，一件事会吵着闹好久……
纪鹤脸上笑容一僵，后来？为什么他会这么想？
牧胜觉得他哥今天实在太奇怪了，总是发愣发呆的，看着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他太饿了，实在忍受不了再这样继续站下去，他超级大声道：“赶快走嘛，我要吃饭！”
纪鹤被他声音一吵，思维打断，刚想了什么一瞬间从脑袋清空，再也回想不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揽过小孩，“走吧，真是怕你了。”
仍是跟以往一样坐车回去。
青山村的房屋经过几次修缮，比之前更牢固了，尤其是门窗，多层屏障，后山的蛇根本进不去。
林二娘早在门口等着他们了，“怎么才回来啊。”
她亲亲热热地揽着儿子。
牧胜一噘嘴：“还不是哥非要磨蹭……”
林二娘拍了他一下，“不准说你哥。”
她过来拉着纪鹤往里走，“我刚炒了几个菜，你大伯说今日心情好，也要亲自下厨，哎呀，我说你不是浪费粮食吗，做的菜也不好吃……”
她被手上的阻力扯得脚步一顿，回头看，纪鹤仍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奇怪道：“怎么了，快进来吃饭了。”
纪鹤目光复杂地看她一眼，终于还是抬起脚，迈了进去。
第87章 违和
青山村的生活很安宁，越是这样平和的日子，仿佛时间流逝得也越快。
纪鹤总觉得上一刻还走在路上，下一刻就回到了自己家中，但要是回想一下，也能隐约记起中间做了什么。
林二娘说他是因为平日太忙了，好不容易空了些，也闲不住。
纪鹤笑了声，可心里很恍惚，根本想不起来之前到底忙了什么。
那是因为这件事根本不重要，这样一道声音不断地在他脑中回响。
纪鹤摆弄完园中的花草，悠闲地躺在摇椅上。
确实，现在的生活这么快乐，他还有哪里不如意呢？
阳光打在脸上，纪鹤懒懒地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一团东西砸到肚子上。
纪鹤闷笑一声，眼都没睁，唬猫道：“嘶，千星，你太重了，压得我好疼。”
其实猫就那么一小团，轻飘飘地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出来。
但纪鹤讲了，笨猫就信了。
千星想挨着纪鹤，但又怕压坏他，噌噌跑到纪鹤脖颈的空处，端端正正地坐下，轻喵了声。
纪鹤和猫相处那么久，轻易就能猜到千星在讲什么。
但他睁开眼，微微歪头盯着小猫。
“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完，纪鹤自己都觉得有些魔怔了。他之前再怎么欺负猫，但也是在合理范围内，这样要求一只猫跨物种学习人族的语言，实在过于“强猫所难”。
纪鹤捂住额头，自嘲地勾了下唇角。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身上一重。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纪鹤。”
纪鹤看着凭空冒出的青年有些转不过弯来，下意识地摸了下脖子，刚贴在这里的毛团不见了。
青年看他动作，“你在找我吗？你让我和你说话，我只有人形时才能开口。”
纪鹤犹豫道：“所以、你是千星？”
他虽然语气迟疑，但其实心里早就相信了。
毕竟这个青年一双特别显眼的浅蓝色眼睛，头顶上还冒着两只猫耳朵。
而且纪鹤不知怎么，对他有一股熟悉感。
即使是从猫变成人，但外观变了，怎么也会有一丝陌生，但纪鹤丝毫没有，千星在他心中的人形仿佛早就有了，就是这个样子。
“对呀。”
千星点点头，继续问：“你是不是想跟我聊聊天啊，我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哦，是吗？”纪鹤微微往后仰头，想尽力避开随着千星开口扑到脸上的温湿感。
他扶着千星的肩膀，“要不我们坐起来再讲吧。”
千星是只小猫团时，喜欢把两只小爪子搭在他颈窝，整只猫就这样趴着睡觉。
变成人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像之前一样趴在纪鹤身上，前臂交叠着稍微垫起点高度，脑袋懒洋洋地搭在上面，眨巴着眼睛看他。
听到纪鹤的话，歪了下头，有些疑惑：“为什么要起来？”
他把手臂往前伸直，纪鹤的身体当成一张大床一般，慢悠悠伸了个懒腰。
犯完懒，他也不把手收回去，就大大咧咧地伸着，脑袋一歪，脸蛋贴在纪鹤的衣料上，声音黏糊糊的。
“我不想下去嘛。”
纪鹤印象中是跟任何人都未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没想到第一个只跟变成人的猫，但似乎也没什么不适，甚至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嘴角已经扬起来了。
“不行，你变大后太重了。”
千星不愿意下去，腻歪地蹭着他胸膛耍赖，“求求你啦，再待一会儿。”
千星的待一会儿恐怕得到天黑，他自己饿了才会主动爬下来。
纪鹤无奈：“别把我的衣服当擦脸巾一样蹭了。”
他抬了下胸前的脑袋，稍微拢了拢乱成一团糟的前襟。
一松手，脑袋像有磁石般“啪”地吸回他胸前。
纪鹤彻底没办法了。
.
“哥！”
大门被敷衍地敲了两声，牧胜像只小狗一样嗖地蹿进来。
“哥，我们学堂放假了！千星呢，借我玩！”
纪鹤听到声响，从房间里走出。
他声音有些严厉：“牧胜，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千星不是你的玩物，不准再这么说。”
牧胜敷衍两声：“行，行，知道了，猫呢？”
他转头找起千星在哪，根本就是没把纪鹤的话放在心上。
纪鹤挽起袖子，心想，跟熊孩子只口头说说还是不行。
但先他一步，千星出现在牧胜背后，握着腰带一提溜把小孩提到半空。
他晃了晃手里的小孩，“你要玩什么？”
牧胜呆呆地看着他，良久，惊叹道：“哇，千星，你变成人了，好厉害啊。”
千星“哼”了一声，不甚在意的样子，但嘴角都要挂到天上去。
“这有什么的，我还会法术呢。”
“真的？给我看，给我看！”
千星便一一给他表演，使得都是一些幻术之类炫技的法术，牧胜在一旁连连捧场，千星法术使得也越来越大，直到变出一只高可入天的巨大猫咪。
“喵——”
大猫叫了一声，声音响彻云霄，纪鹤忍不住捂了下耳朵。
“千星，赶紧收回去。”
千星看了眼纪鹤的脸色，连忙抬手把猫挥灭了。
也不知是不是灵力已经耗尽了，他跑到纪鹤身边，声音有些喘：“不跟他玩了。”
牧胜被千星的法力震惊到眼睛都亮了，巴巴地又跑过来。
“千星，再放几个玩玩吧。”
千星果断摇头，藏在纪鹤身后。
看来确实是玩脱了，纪鹤无奈摇头，把某个要冲过来的小鬼头按住。
“幻术特别消耗灵力，他放了这么多，已经很累了。你不是一直想去修仙吗，这些基础的都没去了解？”
“好吧。”
牧胜遗憾地后退一步。
“不过，我不想修仙啊，修仙有什么好的，我想陪着爹娘还有哥呢。”
纪鹤看着他，满脸纯真，说得是心底最真实的愿望。
那他的这个想法又是从哪里来的？
“……哥、哥！”
纪鹤猛地清醒，眼前牧胜不满地看着他。
“你又走神！”
“有些累……你刚要说什么？”
牧胜脾气去得飞快，他哥重新理他就不气了，眼巴巴地求他哥道：“哥，我跟小胖他们约好今下午一起玩的，让我带千星去吧，他们看到千星这么厉害肯定会很惊讶的。”
纪鹤：“你要去哪玩？是不是又要去北山，我说了很多次了，那里很危险，有很多……”
他忽然卡壳，有很多什么，北山那儿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东西。
牧胜倒是接上了：“哥，你是说青鹿吧，那都是村里老人的谣言，假的啦。我们也不是要去北山，就是去南山的小溪旁玩一会儿而已，让千星陪我吧，哥。”
他可怜巴巴的眨眼，千星也探出了脑袋，跃跃欲试。
纪鹤叹了口气，往外挥了下手，“去吧，早点回来。”
一大一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纪鹤忍不住摇头轻笑，太孩子气了。
他目光停在远处的北山上，笑意渐渐凝住。
“北山。”
他默念着这两个字，似乎只要一有去北山的念头，心脏就像被攥住一样，有种会失去什么的恐慌感。
纪鹤久久地望着那座山，目光沉沉。
第88章 青鹿
留下一张纸条在案桌上交代行踪，纪鹤就踏上了北山的路程。
这几日生活中处处的违和感，和想到北山时心中怪异的感觉，让纪鹤不能不在意。
但出乎他所料，一路上并没有任何困难麻烦事找上来，等纪鹤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山深处了。
一人宽的小溪缓缓从芳草中流出，汇成小片深幽的潭水，湖面清澈透亮，一头鹿慢慢地走来，俯下身饮水。
它不像普通的鹿，周身青绿，白色的裂纹杂乱的排布，缝隙处细看似有淡淡幽光。鹿角也很奇特，是两根分枝众多的树杈，上面长有一片片鲜绿的树叶。
很怪异，纪鹤下意识后退一步，下垂的右手向后一张，一把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他偏头看向这把突然出现的剑，神情有些恍惚。
忽然，从脚下开始，地面一片片开裂碎成细片，不足片刻，周边的一切都消失了，树木、北山、青山村……
纪鹤低头，他似乎踩在一片白光上，蒙着雾，看不清身处到底有什么。
他举剑直指仍在低头饮水的妖兽，“是你搞的鬼。”
青鹿抬起头，眼底空洞无光，有种死寂感。
它微微开口，妖兽未化成人形不会讲话，纪鹤也不懂鹿语，本来应是无法沟通的，可奇异的是纪鹤竟然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这是一场梦？”
纪鹤打量着它的外形，“青鹿，上古神兽，能读取人心中最渴望的事情造一场美梦，无数人心向往之。”
“我记得书上记载，青鹿已经消失几百年了，你是从哪里冒出来，为何强行引人入梦？”
青鹿呆呆地歪了下头，整只鹿透露着一种僵硬的迟钝。
“我有一次为一个人造梦，但他却说梦里并没有他的爱人，我解释道那就是他最渴望的，他变得很愤怒，割下了我的头。”
它微微仰起头，脖子上的刀痕随着动作开裂。
“好疼。”
纪鹤只是能意会鹿的意思，并不能听到声音。但不知是不是鹿这句话中的情感太过丰富，纪鹤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委屈。
对上那双茫然的大眼睛，纪鹤有些无奈，“跟某些人谈事，有时候就是不能说实话的。”
青鹿追问：“什么时候？”
纪鹤深吸一口气，看在是神兽的份上，耐着性子多说了一句：“就是当你看出来对方实力比你强的时候，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人族这样弯弯绕绕的生存之道对于天生神兽来说很难理解。
纪鹤一抬手，止住它一连串的疑问。
“你平白无故地引我入梦，还没解释清楚，先把这些讲明白，我再考虑要不要给你解答。”
青鹿：“不是平白无故，是你碰到了我的角。”
纪鹤眉头微皱，“我记得碰到鹿角不是触发条件，入梦这件事不应该我这个入梦人也知晓同意吗？”
青鹿依旧慢悠悠，“哦，之前是这样的，但我死后，被一位修士用了个法子保留住神魂，强行结下血契，入梦这件事我就不能完全控制了。”
“修士是谁，长什么样子？”
青鹿一概摇头，“你们人类在我眼中都是一个样，我也不想知道他的名字。”
纪鹤：“我有两位同门失踪了，也是被你拉进梦里了吗？他们大约十天前进来的。”
青鹿点点头：“对，在叶子里，不知道吃掉没有。”
纪鹤瞳孔一震，“什么意思？你不是不伤人的神兽？”
青鹿：“可是我被修士改造了，必须要吃点东西才行，不然就会很饿。”
“修士把我限制在梦里，这里一切都是虚幻的，除了入梦的人。等超过一定时间，人类就会完全沉湎梦境，慢慢变成我角上的叶子，我饿了就吃叶子。”
纪鹤往前一大步，剑直击鹿门面，“他们是哪片？”
青鹿看着近在咫尺的利刃，反而往前踏了一步，“你要杀了我吗？杀了我吧，不然我总是很饿，太难受了。”
剑举得位置恰好跟青鹿脖子上的伤疤高度重合，伤口再度被划破，但这次没有血流。
纪鹤终究是下不去手，他把剑移开，警告它：“你老实点。”
走过去，一边防备着鹿的动作，一边翻找着它脑袋上的叶子。
青鹿乖巧地垂着脑袋，方便人类动作，“能找到吗？我看着都是一样的。”
对于青鹿这样的神兽，修士们研究它们的习性不止千年，可能比神兽本身更加了解。
青鹿有造梦本领，一些认为梦境比现实更美好的人会选择留在梦境，当然是有代价，当梦境结束时会成为青鹿的养料。
虽然青鹿的造梦流程被改的面目全非，但有些基本的应当不会变。
手上的引灵符化成蓝光飘进两片相邻的树叶里。
纪鹤捏着根部将它们摘下，离开鹿角的一瞬间，叶子化成了白雾散去。
青鹿：“我记得娘亲讲过，有的人类会来找入梦的人，如果有人找，证明入梦者在凡间还是有牵挂的，这样的叶子不能吃，不然会有因果的。”
史江和韩典的叶子能在梦境中消散，就证明两人无大碍，纪鹤放心了大半。
他顺手拍了下鹿头，“放心吧，你这么乖，生前肯定听娘亲的话没乱吃过。现在是被修士控制着作乱，因果孽缘到不了你头上。”
青鹿眨巴眼，往上顶了下他的手，示意他多摸几下。
纪鹤还没反应，一道充斥着震惊与难过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纪鹤！”
他略带惊讶地转过身，“你怎么……”梦境不是碎了吗？
千星盯着纪鹤放在别的动物身上的手，“你不喜欢猫了。”
“怎么会……”
纪鹤失笑，走向他。
“你怎么来这里了？刚刚周围忽然变了有没有吓到？”
千星委屈看他一眼，不满他转移话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一睁眼就看到你在摸鹿。”
“你也要养它？可是它太大只了，家里太小了。”
千星给出充分的拒绝理由后，便紧紧关注着纪鹤的神情变化。
纪鹤摇摇头：“我只养你。”
千星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黏着抱了上来。
在解决完他最关心的事之后，他的关注点仍放在纪鹤身上，丝毫不关心周边到底变成了什么。
纪鹤轻抚怀中人的脑袋，“原来我最想要你的样子是这样的。”
千星微微撑起点身子，疑惑地看着他。
纪鹤笑道：“是挺乖的。”
但是，他声音放轻：“还是有点儿脾气的更真实。”
话音刚落，手臂一空，怀中的一团也消失了。
第89章 混乱
纪鹤睁开眼，书遥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见他醒来，惊喜道：“观尘，你没事吧，有哪里难受吗？”
纪鹤摇摇头，撑着起身，“我消失了多久？”
书遥：“大约半个时辰吧，我和烛明师兄把周边都翻遍了也找不到你，正打算去灵犀阁求助时，史江和韩典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没一会儿，你也出现了。”
“你们到底怎么了？”
纪鹤瞥了眼史江两人，他们入梦时间太久，按照梦与现实的时间流逝比例，不知待了多少年。
此时两人看着周围，目光呆滞，根本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纪鹤上前试了下灵府，空荡荡的。
进入梦境的一刻，修仙者的灵力已经开始慢慢流入青鹿的身体，这两人也不知待了多久，修为降了不少。
毕竟是虚幻的梦境，待的时间越久，对意识损害越大，尤其两人还一度变成青鹿头顶的养料，神智不可避免会受损。
纪鹤把手在他们眼前晃了下，“还记得我们是谁吗？下岛历练？”
史江捂着脑袋，有些头疼，“我不是已经统一浮岛成了老大，什么下岛历练，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纪鹤：“……你还挺有本事的。”
他转向韩典，“你呢，还记得什么？”
韩典望着周围，目光逐渐绝望，呜咽一声把头埋了下去。
看来是还记得。
纪鹤一人塞了一把护心丹，起身，走到入梦前触碰的那一片树丛前。
树枝分叉，枝干也是不同寻常的青色，是鹿角。
像是从青鹿头上割下后，插在地上假装普通的小树，吸引他人迈进圈套。
书遥上下打量着，语气复杂：“没想到世上最后一头神兽竟是被修士害死的，还被驱使着做下这些恶事。”
纪鹤默默点燃符火，丢在鹿角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变成一团灰烬随风散了。
.
史江疯疯癫癫地说要回去主持大统，韩典也哭哭啼啼地不愿接受现实。
他们成功把人救出来，竟困在带人回去这一步上。
纪鹤挽起袖子，斩钉截铁道：“打晕吧，师兄，你跟我一人背一个。”
书遥笑了一声，刚要回话，忽然，他动作顿住。
纪鹤注意到，回过头，目光一凝。
“段云？你怎么来了？”
段云面目狰狞，拿剑正指向他，“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她猛地举剑猛刺。
纪鹤连忙挡住，两剑碰撞交锋时，纪鹤快声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段云冷笑一声：“你把害我和关广的仇人云乐藏起来，还在房间下了禁制，这还有什么误会可说！”
纪鹤皱着眉头，“段云，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
话未说完，段云毫不留情地招招冲着要命的地方袭去。
纪鹤没回击，只尽量躲避着。
段云就算知道云乐被他暂时藏在房间，也不会一下子变得如此激进，毕竟被云乐害得躲妖兽时是纪鹤出手救得，纪鹤当时也表明了态度。
可段云知道后也不追问是否有什么原因，上来就是打打杀杀，这并不是她的风格。
明德在后面追来，仿佛很急地大喊了一声：“段云！”
他一边跑，一边拉扯着锁链，链子那边栓得正是被纪鹤关在房间里的云乐。
“段云，人给你带过来了。”
方才的冲突，书遥不好随意上场，此时见明德把云乐也带到这里来，心生不满。
“你带他来干什么，谁打开得禁制？”
明德解释道：“段云知道云乐在观尘房间后，便要闯进去找人算账，可谁知房间下了禁制，段云一时气愤，说要来找观尘算账，我刚要拦她，忽然发现房门开了，便把他也带来了。”
纪鹤给云乐下得锁链上有限制修为的禁制，甚至比玄天的黑色手环范围还要大，力气也会受限。
他被明德一路拉扯到此处，面容狼狈，气都喘不匀。
段云动作一顿，往后一瞥，果断冲向那个方向。
纪鹤跨大一步，拦在她面前，“历练时残杀同门可是重罪，段云，你先冷静一点儿。”
“我怎么冷静，关广被他害得修为尽失，今后一生再也断不了药。你为什么非要偏袒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呢！”
纪鹤倒是想放她去报仇，可一旦她在众目睽睽下动手了，那就真得洗不脱了。
纪鹤：“你刚提到关广，他并非全然没救，天玄门长老们修为高强，肯定会找到救治他的方法的。”
段云摇摇头，面容悲凉。
反倒是明德开口了，道：“我记得天玄门之前也有过一例在历练中灵丹尽碎的弟子，虽被同门扶回门派，但没过多久，就被劝退了。”
他算了下，“似乎前年去世的，你们也知道，修士的血脉有灵力灌溉，早与凡人不同，灵丹碎了，没有承受之处，自然撑不了多久。”
书遥喝道：“闭嘴！”
明德一瞬间冷下脸，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书遥丝毫不惯着，“殴打同门可不算违规，你要试试？”
明德深吸一口气，恨恨地移开视线。
段云忽然又狂躁起来，要往云乐方向去。
纪鹤一边拦她，一边打量着她的神情动作。
即使明德说得话表明段云失控的原因，但纪鹤还是怀疑，不仅是出于对段云的了解，觉得这不是她的行为方式。
更重要的是，纪鹤瞥过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明德，他绝对在背后搞了什么鬼。
纪鹤挑起地上的碎石，打向段云，她飞身避开，身后正是明德！
书遥往身侧退了一步，对旁边没修为的讨厌鬼直接装作看不见。毕竟只是小石头，又不会打死人，书遥冷冷地想。
明德没了修为，身手又不好，石子全打在了脸上。
他怒喝：“观尘！”
纪鹤不太诚恳地道歉：“不好意思啊，要不你离远点吧。”
明德阴冷地看着他，段云也像被这种心情感染一般，变得更加愤怒。
果然是他搞得鬼。
纪鹤有了结论，便不再继续迂回下去，使了个巧把人套牢，先制服住。
他把人交给书遥，两人对视一眼。
书遥低声道：“应是蛊虫。”
纪鹤点头示意，慢慢走向明德，“什么时候对段云下得手脚？”
明德眼神阴冷，“你以为只有她一个人？”
纪鹤眉头轻挑，“韩典也是？”
“所以他从牢房内出来情绪就越来越不对……”
明德激动地打断他，“那是他自己胆小！我怎么可能那么早给他下蛊，我比谁都想队友能正常点，这次历练能顺利些。”
纪鹤：“那就是在废庙后，韩典说要放弃历练时。”
明德笑了：“对，给他下了一些扰乱心智的药，他本来就不清醒，再疯一点也没人发现。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他能将史江也一块带走，倒是省了我的麻烦。”
“只是我没想到，”明德盯着他，“你竟能从青鹿的梦境中清醒，还能他俩又救了回来。”说到最后，他颇有些咬牙切齿。
“但是没关系，这一次一并除去你们好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颗上品灵石，冷笑一声：“你们一起死，我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他们竟早已踏进明德早早布置好的阵法之中！
纪鹤、书遥同时动作，冲向他。
明德嘴角上扬，手抬直，松开。
“呃——”
他笑容一僵，缓缓低头，一柄短刀正穿过胸膛。
灵石即将落地，剑尖轻轻一挑，石头在空中滚了几圈，到了纪鹤手中。
纪鹤只扫了眼没了生息倒在地上的明德，看着千星轻笑道：“你来得挺及时的。”
千星好奇地环顾四周，“你这里挺乱的。”
确实，有被绑着的，链子锁着的，还有俩疯疯癫癫的，的确混乱。
纪鹤笑着刚要开口，千星眉头一皱，盯着纪鹤的身后向前走了一步。
他身后十余步开外，烛明斜倚在树干上，只漫不经心地朝这边瞥了一眼。
第90章 炉鼎体质
纪鹤挡在千星面前，攥着他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他俯身凑在千星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不要冲动。”
这句话即是讲给千星听得，也是这一路上无数次默念才压下了心底的那股冲劲。
烛明走上前，打量着突然出现救场的年轻人，“你就是千星？”
纪鹤替他回答：“是，师兄，是我之前的侍从，上次试灵选拔被师父一并收下，下岛历练师父特许让我们几位师兄带着他长长见识。”
“仆从？”烛明眼中闪过一丝凌厉，“胆识倒是挺大的。”
纪鹤也扫了一眼明德的尸首，“明德品德不端，妄图残害同门，我与他之前也有过一些冲突，与千星讲过，所以他看到明德行为有异，一时着急，下手重些。”
纪鹤拿出留音石，“这里面录下明德亲口承认的，在考核时陷害我的话。”
烛明听过一遍，神情不变，道：“我会上秉戒律堂，你不必多管这件事了。”
他将录音石收入储物袋，上前拉起明德的尸身，另取出一个小木盒，催动灵力，尸身被引进盒子中。
烛明看上去是要全权接管这件事，将他们这几位同样参与的同门踢出去，纪鹤原本就认为烛明与明德两人行为有异，他这般行为更是引人生疑。
纪鹤眉眼微皱，“明德只是一名学堂弟子，他在段云韩典身上使得蛊虫，引入梦的青鹿，还有刚刚想要启动法阵的上品灵石，都不是他这个身份能轻易得到的……”
烛明淡淡地看他一眼，“你是来完成历练任务，不是探案的，这些事交给戒律堂，会查清楚的。”
纪鹤默默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
天色渐暗，噬灵古林透露着一股阴森的危险，但是有千星这个最大的危险在此坐镇，回去的路上倒是平平安安。
给段云和韩典取出蛊虫，韩典看着倒是还跟之前一样，嘴中吵闹着要回门派。
段云眼中略有些迷茫，待看清眼前的几人，和不远处椅子上绑着的云乐时，她猝地睁开眼。
“云乐！”
云乐有些瑟缩，眼神飘忽，“对不起，段云，我当时没想到会害得关广……”
“够了，云乐，我不想听你讲这种话，你已经把他害成这样了，道歉有什么用！”
她翻身下床，拿剑指着云乐，“我也不多为难你，关广受了什么样的伤，你还了，我们之间便一笔勾销。”
纪鹤起身，手搭在她握着剑的手臂上，微微使力向下。
“段云，你冷静些，先听听云乐如何讲。他方才跟我说，有办法将灵丹换给关广，这样他能恢复得更好。”
段云抿唇，手臂仍不肯放松，“当真？”
纪鹤：“是的，你先坐下吧，有我们这么多人看着，他跑不了的。”
段云未收回剑，剑尖比着地，还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你说的法子是什么？”
云乐抬起眼，昔日同门站在对面，各个都既戒备又带有希盼地看着他，就像最初得知他身体秘密的那些人。
他实在受不了这些目光，低下头，盯着手铐上的一丝火光，声音低哑地开口了。
“你们应当听说过，有些人有特殊的体质天生就适合修仙，比如剑骨，比如炉鼎……只是炉鼎不像剑骨一般修行时一日千里。”
他掩住面容，耸立的双肩微微颤抖着。
“炉鼎体质怎么说呢，像是天道特意设下用来惩罚某些人一般的玩笑，不利于自身，反而利于与他们同修的人……”
纪鹤：“你就是……”
“嗯，三年前选拔会上，见山一眼就认出了我体质的特殊，因为这，收了我做弟子。”
见山收炉鼎双修的事在天玄门并不是秘密。但对外，见山与炉鼎的关系一直以道侣相称，那位炉鼎多年没有露过面，门派又严禁弟子私下谈论长老的私事，所以事情也就淡了。
但云乐的话却与他们所知的截然不同。若是照云乐的说法，见山一开始就是冲着炉鼎体质，那他和那位多年未出现的道侣是真的道侣关系吗？
纪鹤忽然回想到，在陆府桃华婚礼时，办案的长官曾提到过辛枯是见山收过的炉鼎。
他会是传闻中的那位道侣吗？
长老的粉色秘闻引得年轻的修士心念浮动，室内的氛围都带了丝躁意。
段云不为所动，只冷静分析道：“你的炉鼎体质，可以确保体内的灵丹适用于所有人，不会排斥。”
这句话带着一丝轻视意味，即使段云本身可能并没有这个意思，但听到云乐耳里，就像在说，他云乐就是个可以随意拿来给别人用的玩意儿。
云乐根本不敢抬起头，昔日同门如今不知会怎么看待他，他害怕会看到带着揶揄、打趣的目光。
他几乎哀求的开口：“我会用换丹法把灵丹换给关广，如果他适应的好可以直接吸收恢复大半修为，如果不行，之后修炼也会快得多。你若是愿意，今晚就可以进行。”
段云默了半晌，开口道：“不必这么急，我也得跟关广商量一下。”
说罢，便直直地起身离开房间。
其他人对视几眼，也相继沉默地离开。
书遥叹了声，上前，“你……”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带着些安抚的意味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背，给纪鹤递了个眼神，转身走了。
云乐因书遥的动作，稍微放松了一点，不再像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他抬头，盯着纪鹤道：“你知道我要离开门派的原因后，有什么想法吗？”
纪鹤声音微沉：“你可以这样做，但前提是不伤害别人。”
云乐摇摇头，看了眼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千星，冷不丁道：“其实我本来想跟你结成道侣的。”
千星摆弄茶杯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云乐。
云乐笑了声：“你长得合我心意，修为又高，聆风长老也能护着你跟见山对抗，所以我就想，若是先一步和你结成了道侣，见山是不是就不会逼迫我了。”
千星倒是没有立刻炸毛，只是目光有些冷，他宣誓主权：“纪鹤和我才是道侣。”
“是啊，”云乐苦笑道，“我当时还撮合你们了呢。”
他哭丧着脸，“当时见山很久都没有再表露过要我给他做炉鼎的想法，我以为他已经放弃了，便也跟着懈怠，想着时间还早着，慢慢想办法。可谁知，他想得是考核结束……早知这样，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的。”
他说的试试，可能是指将纪鹤抢去这件事。
千星心里火大，第一次碰到如此正大光明跟他抢人的，可偏偏对方哭得太惨，纪鹤又在一旁看着，他不好直接下手。
他看了眼身旁，纪鹤坐得远远地，一副事不关己正襟危坐的样子。
他转向面前这个可怜鬼，冷声道：“多大点事，我帮你，别哭了。”
第91章 换灵
换灵丹时需摆阵，客栈空间不足，位置便定在了之前的废庙。
庙内除了换丹的两人，还有书遥和段云在一旁护法，纪鹤守在殿外。
韩典等人对废庙有了心理阴影，说什么都不想待下去，日日求着烛明带他们赶快回门派认输。偏偏烛明总是一副不上心的样子，被缠烦了就说，等处理完云乐这件事后启程。
云乐是见山的弟子，又被发现是炉鼎体质，还有过陷害同门伪装身死的前科，于情于理，烛明都不会轻易将人放走，眼下，是等着事情结束，亲自将人押回去问罪。
白瓒消失了几日，今日出现，一如以往地沉默静立在烛明身边。
他垂着眼，只默默等着吩咐，仿佛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放在心上，可那日主动开口询问的殿下明明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千星扫过他露出的手腕，上面泛着几道红，还未等细看，袖子微动，将裸露的地方都遮住了。
千星抬起眼，声音有些冷，“你手上有伤。”
白瓒沉默着，没有回话。
烛明看了他们两眼，有些奇怪，“你们认识？”
千星只紧盯着白瓒，没有理会他的问话。
纪鹤莫名心中有些酸涩，苦笑着解释道：“我跟千星讲过，误入噬灵古林那晚遇到妖兽，白瓒出手帮我，结果后来还是走丢了。”
“白瓒是师兄的血契妖，听说修士对血契妖很严格，重逢这几日又没有见到白瓒，便怀疑是不是师兄责罚他了，心下不忍跟千星讲了，没想到被他记到心里去了。”
烛明哼笑一声，语意不明，“你们师兄弟倒是都挺良善，对妖也如此大发善心。”
纪鹤：“妖化成人形，跟我们没多大差别，若不是大奸大恶之徒，谁又能真得狠下心来。”
烛明微微垂眸，若有所思，几分意动的样子。
他瞥了眼仍保持原姿势一动不动的血契妖，难得解释了一句：“放心吧，没罚他，只是派去执行了一个小任务。”
但白瓒手腕上的痕迹像是近几日新添的，纪鹤回想起当初在青山村，白瓒做错事后烛明手段之残忍，对他口中的“轻拿轻放”丝毫不信。
烛明看向千星，眼中闪过几分考量。
“玄天那样一个小心眼的妖，你被他看中了，他竟会这么轻易地放你出阁，还是帮旧情人。”
千星心中不痛快，要跟讨厌的人说话令他更加不爽，“因为我在他心里分量重。”
甩下这么一句话，直接转身蹲到一旁的石阶上，气闷闷的背影，任谁看着都能感受到主人莫大的气愤。
烛明还从未遇到过敢这么跟他耍脾气的人，一时愣住，“他这是……”
纪鹤笑道：“他性格就这样，一点儿不顺就生气，师兄别跟他计较，我过后再教训他。”
纪鹤看着个赌气的后背都能笑得一脸宠溺，烛明不是很信关上门后还会狠下心教训的这种话。
烛明：“你倒是心挺大的，道侣被人抢了，心很是这么大。”
纪鹤索性破罐子破摔，“千星心里还是有我，庄主为了不使千星伤心，也只能接受我们的关系，我也放不下千星，既然所有人都放不了手，只好这样下去了。”
烛明也沉默了，半晌才道：“你们这样的关系在凡界不得已时可以，但回浮岛前必须得断了。而且我一定会禀告戒律堂，让他们严查一番，你们做事最好有分寸。”
纪鹤目光一顿，拱手道：“是，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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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烛明和白瓒走远，纪鹤学着千星的样子蹲在他身边。
千星感觉到，立刻扭头，鼻子里哼出一声。
这是千星一贯的做法，心里受气了，不管受得谁的，火都得纪鹤跟着一起承担。
纪鹤却没有像以往一样，立刻凑上去哄。
他搭了下千星的肩，低声道：“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可以……”
烛明很可能就在周围，纪鹤不能将话讲得太明白。
但千星听懂了，他摇摇头，“不全是因为你，灵犀阁和天玄门有些事还没处理明白，玄天迟迟不动手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他目光渐渐变得坚毅，“但不会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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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丹被从体内取出，即使是在法阵内，云乐也瞬间白了面色。
他捂着伤口歪倒在地，血液汩汩地往外流。
疼痛已经使云乐有些神志不清，所以当绿藤缠上他脚腕时，他呆呆地看着，不明所以。
下一刻，绿藤像个偷到糖的小贼“滋溜”一下往外蹿。
段云和书遥本围在关广身边，听到声响回头，只看到云乐衣角的一截影子“嗖”地消失在墙角。
绿藤修为不浅，一大片林子里几乎都有分布。
每当将将赶上一点云乐的身影，下一刻，就会有大段长藤冒出拦路。
烛明被缠烦了，也顾不上林子会不会被烧，一大把引爆符丢下，堪堪炸出一条路。
纪鹤不急不慢地跟在身后，看着烛明阵脚乱了，心中冷笑，看来他这位便宜师兄之前当真没有使出全力。
又是一面绿藤墙拦路，烛明沉着脸，手臂握着长剑微转。
“师兄，”纪鹤声音有些迟疑，“我们都遇到多少道屏障了，还是没完没了的，可见这绿藤妖实力的深厚，还要接着追下去吗？”
烛明眼神泛着寒意，“被绑走的可是你的同门。”
纪鹤状似不解地反驳道：“师兄是什么意思？在他使诱妖符害人时，我就已经不把他当做同门了。而且他的灵丹已经换给关广，没有了用处，我何必冒着生命危险救他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策图小说网（CETU2点COM）
烛明目光犀利，纪鹤任凭他打量。
“师兄，你非要带他回去是为什么？因为见山长老？”
烛明看着远处仍在耀武扬威的绿藤，眼神中带有几分贪婪。
原来是想要妖丹，纪鹤了然。
但眼前的绿藤妖修为何止上千年，绝不是烛明一个小辈能做到的。
烛明思量半晌，终究还是放弃了，转身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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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万兽庄城防附近的一家茶馆包厢内。
纪鹤看着面前面容大改的人，“后悔吗？”
云乐笑着摇摇头。
为了不使天玄门的人搜查到，云乐只能改变面相，但更改之后，就意味着原先的一切都不能再牵扯上关系，包括曾经在凡界的家。
云乐面容平静，“我还没跟你们讲过，我家族里也有位在天玄门的弟子，修为挺高。当时他给我测了一次灵骨后，不知跟族里人讲了什么，族长便开始安排我修仙。”
他声音低低地，“我本来就不想回去。”
纪鹤没多说什么，将包裹和钱袋推过去，“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一些盘缠，你尽快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云乐轻笑，“谢谢你们，不论是盘缠，还是之前帮我脱身。”
他特意朝向千星郑重地又道了一声谢。
纪鹤告诉过他，在废庙假装被绑走的整件事都是千星安排的。云乐也听说过千星和庄主的谣言，虽不太相信，但这样的事确实只有玄天才能做到。
千星还记恨着他要抢道侣的言论，撇撇嘴，哼哼几声算作搭理。
云乐笑意加深几分，可没过多久，笑容慢慢凝住，有些迟疑地开口：“关广如何了？”
纪鹤：“恢复地不错，对了……”
纪鹤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刀，“他给你的，让你想清楚，之后再遇到这种事，刀到底是朝着敌人还是自己人。”
云乐身体一僵，抖着手去拿短刀。
“逗你的。”
纪鹤长叹口气，“世道太乱，只是拿来给你防身用的。”
云乐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抱着剑重复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第92章 闹矛盾的小师弟
三年后，金陵城修仙堂法阵旁，众多散修聚在此处讨要个说法。
一中年散修怒发冲冠，“什么叫做今年不招徒了？老子辛辛苦苦赶到这里，你们不招了是什么意思！”
执事们一脸淡定，挥挥手让下属疏散人群。
“不是我们不招，是浮岛上面派人递得消息。”
堂主摇着扇子，忌讳地向上指了下。
“今年是试灵大会，浮岛上忙成一团，选拔改到了明年。早就让人四处张贴告示了，你没看到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来。”
堂主满脸不耐，“快散了吧，再多练一年，明年这个时候再来。”
随着堂主令下，下属们不再留情，卯足了劲把人往外赶。
修仙堂堂主据说都不是什么善茬，而且得罪了浮岛在凡界的指派，之后再想上岛就难了。
所以即使有些散修嘴中骂骂咧咧，真正敢动手的不多，不到一会儿，大殿便清空了。
噪了一上午的耳朵终于得到片刻清净，堂主懒懒地躺在摇椅上，声音乏力，指挥下属道：“这几天就闭殿吧，省得这些人天天来闹……”
“历练弟子还没回去，堂主就要闭殿了？”
堂主眉头一挑，半眯着眼打量着进殿的年轻人。
“你们两个是历练弟子？”
他算了下时间，“可真会卡时啊，再有几个时辰可就截止了。”
纪鹤轻笑，“耽误了一些时间。”
堂主叹了口气，从还没躺热乎的椅子上起身，“腰牌呢？”
纪鹤递过去，解释道：“他是同门小师弟，师父特许带他下来历练一番。”
“哦，是有这么一位。”
堂主打量了一眼跟在身边格外安静的貌美青年，好奇道：“他跟着历练了三年，那这次考核还能过吗？”
纪鹤：“考核因为试灵大会也挪到明年了，师弟很聪明，我想趁着这一年的时间多教教他，肯定就会了。”
堂主哼笑一声，“你这师兄对师弟倒是尽职尽责的。”
堂主觉得这对师兄弟倒是挺怪的。
说是关系差吧，偏偏言语间很熟络，但要说是关系好呢，就这两人之间，离得能再塞一个人进去的距离，怎么也不像是亲密的师兄弟的关系。
堂主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目送两人进入法阵。
似乎吵起来了。
堂主打了个哈欠，想着待会儿得去补个觉。
当师兄的一下子把师弟捂怀里，低声说了什么，一路冷着脸的那位终于放软了些态度，不情不愿地抬手攥着师兄的衣襟。
原来是闹别扭了。
堂主不再多看，伸着懒腰，大摇大摆地回殿歇息去了。
.
书遥在高台上等了有一会儿，终于人来了，快步迎上去，焦急道：“你们怎么才回来，时间不多了。”
临舟凑上去，“时间不多就别拉着他们闲谈，赶紧去执事堂结算吧。”
书遥连声道：“对，快去，堂主这几日忙着试灵大会的事，你结算妖丹还不一定要排多久呢。”
纪鹤刚上岛，还未来得及缓解传送阵的不适，便被两位师兄推着往执事堂跑。
书遥看了眼千星，“结算时千星参与不了，要不我先带他回梅园休息，他看着也有些累了。”
千星对传送阵仍是不适应，小脸惨白，直挺挺地站着，却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纪鹤挡了一下，把千星拉到身后，“我带他一起去，刚回来，怕他不适应。”
书遥手落了空，顿了下，“哦，那也行，你们先去。”
看着两人往执事堂方向走远，临舟幸灾乐祸：“你还说让我少掺和小情侣俩的事，怎么你自己忘了。”
书遥神情有些严肃，“你没觉得他们这一趟回来有些奇怪吗？尤其是观尘……”
“有什么奇怪的？”
临舟粗线条道：“他们在万兽庄多待这一个月，就是为了跟玄天商量着放千星回门派。”
“如今妖族和我们浮岛的关系日渐紧张，玄天是大妖，还是一庄之主，肯定不好说话，咱师弟指不定受了什么委屈呢。”
临舟看向纪鹤离去的方向已然带了一丝心疼。
书遥简直无话可说，盯着笨师弟的后脑勺看了几秒，长叹着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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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主还在忙，你们先等一下吧，我再去催催。”
历练截止时间已经不到两个时辰，执事堂的小厮看了眼天色，面色着急，又进殿传报了一遍。
反观当事人，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还有闲心关心身边人。
“现在好点了吗？过来，吃点东西。”
千星猛地仰头，避开他的动作，后跳了两步，要跟纪鹤划开界限。
纪鹤动作一顿，默默收回手，自顾自地打开餐盒。
“那我自己吃了，待会儿饿了不准哭啊。”
“谁会因为这种事哭！”
千星瞬间破功，愤怒反驳道。
纪鹤轻笑，晃了下食盒，“真的不吃，小傻猫要因为气我饿坏自己？”
黑亮的眼睛转了转，似乎被他说通，千星嘟囔着走过去。
“反正是你的事，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纪鹤只笑了一声，将东西分给他，没回答。
千星吃了两口，往堂内望了眼，看着纪鹤，犹疑道：“你当真不想待下去了？”
纪鹤神情自若地给他塞了块甜膏，“我可没说过。”
千星愤愤然吐出堵着嘴讲不出话的糕点，“那你这么不慌不忙的，偏偏要挨到最后一日才回，而且快要截止了，你还不着急……”
纪鹤接过糕点，掰得一小块一小块的。
“我着急有用吗？人家堂主在忙着大事呢。”
千星抬眼，眼眶泛红，不知是气得还是委屈的。
“我不会利用你在天玄门的身份的，你不必这么防我……”
他声音小得可怜，像从鼻腔哼哼出来的，纪鹤眉头微皱，还没等细问，那边小厮喊着让人进去。
纪鹤没动，看着千星，目光有些沉。
千星揉了下眼角，推他，“赶快去，要截止了。”
纪鹤拉过他的手，“等会儿出来再细说。”
千星有些呆愣地看着他转身离开，松开手，掌心是纪鹤刚撕好的小块点心。
.
堂主唐恒刚签完一摞卷宗，招呼小厮，“把这些送到掌门那里。”
忙里偷闲地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眼睛还瞟在呈上的灵丹上判断品阶。
唐恒对聆风亲自带来登记的弟子印象还是挺深的，“怎么这么晚才来，同队的好像一个月前就来登记了。”
纪鹤：“处理了一些事。”
唐恒拿起妖丹，放在测灵石上，石头发出的光芒微弱，唐恒有些不满意。
“耗了三年就抓了下阶妖？”
纪鹤神情不变：“历练对妖丹没要求，所以……”
“止住。”
唐恒手一抬，打断他的讲话。
“我定了历练要求，比你更了解，不用再给我重复一遍。”
“只是，”唐恒眼中微光一闪，“听说你们队中一个小师弟被玄天看上了，在灵犀阁待了许久，玄天就没给你们提供点便利？”
虽知事情真相并非如此，但纪鹤也被这轻浮的语气惹得火大。
“我们历练时多次陷入险境，门派却没有提供任何帮助，若非千星说服玄天放弃追捕，恐怕我们一行人都站不到这里。这是堂主说的‘便利’吗？”
唐恒摇头轻笑，“年轻人，你太着急了。”
他话锋一转，“你回来前应该也听说过仙妖局势的变化吧。”
“前不久，搜出一名弟子是妖，多年来潜伏门派向大妖千忆传递消息。掌门大怒，下令要彻查门派上下，把所有宵小都揪出来。”
纪鹤目光微沉，“堂主对我讲这些，是怀疑我是玄天派回来的间谍？”
唐恒哈哈大笑几声，“怎么会呢？玄天看上的是千星，怎么也轮不到你当间谍。”
唐恒微微收敛几分，语气遗憾，“原本想着千星留在灵犀阁就是个现成的小奸细，谁承想，还没来得及给你们传消息，人就回来了。”
纪鹤听着这一番言论，不置可否。
人一直不上钩，唐恒大约也觉出有些无趣，重新回到案桌前，翻开新的一摞卷宗。
“戒律堂的堂主来我这儿传了很多次消息，让你一回来，就带着小师弟去他们那里受审。”
唐恒看热闹不嫌事大，眨眨眼补充道：“放心，你们这一行人都审过一次了，绝对不会有纰漏的。”
第93章 戒律堂受审
纪鹤刚从执事堂迈出，戒律堂堂主派来的人早已在殿口守着了。
执事态度还算温和，“请吧，两位。”
纪鹤走过去，摆手让他们稍等一会儿。
他取出一方手帕，拉住千星的手细细地将碎屑清理干净。
千星的态度比起进殿前软和了不少，让抬手就抬，乖乖地将手搭在纪鹤掌心。
纪鹤心一软，垂眸瞧了几眼。
“怕了？”
千星抬眼，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他轻轻摇摇头，又点了点头，猜不出来到底怕了没有。
纪鹤安抚地捏捏他的指尖，“放心，我们老老实实说明白，不会有事的。”
墨染亲自来审讯。
他坐在大殿上，不苟言笑，周边摆着几架子刑具，衬得屋内的氛围更加严肃可怕。
但纪鹤师兄弟还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叛变，墨染也不好直接上刑，摆这些大抵是想着吓唬一下刚出茅庐的弟子们。
墨染打量了台下人几圈，“听说你们两人是道侣，结契了？”
纪鹤：“还没有，本来打算等千星考核结束再结的。”
“这样。”墨染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挥挥手，让下属将千星带走。
“审讯都是要分开审，没意见吧。”
千星与玄天待的最近，理应最有可能叛变，是更该严审的人，但偏偏墨染这个堂主不去审他，要耗在纪鹤这里。
墨染：“你是聆风的弟子，聆风是什么样的性格，你我都知道，若你真的与妖族相通，他绝对不会饶你。”
“但问题就在于，这三年内，没了师长管束，你们这一行人偏偏与玄天走得这么近，又是这么一个要紧的节骨眼上，这话总得问清楚，你说是吧。”
纪鹤：“我能明白。”
说罢，便主动交代了当时的原委。
墨染若有所思，“这么说，千星在玄天眼中分量倒是挺重，竟让他主动放弃追杀。”
纪鹤摇头，“我倒觉得玄天是怕了，寻了一个借口。如今毕竟是浮岛当头，他一个藏匿在万兽庄不敢露头的妖，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和门派作对。”
墨染笑了一声，“也不是没有道理。之后呢？”
“千星一直不愿意，玄天也不敢太逼迫，便这么纠缠了三年。我们一队人都抓到妖后，连忙与玄天商议着要回，经过一番拉扯，这才彻底了断。”
墨染但笑不语，一双桃花眼暗流涌动，似是早已洞悉所有算计。
这就是戒律堂堂主最可怕的地方，没经验的弟子被这么一唬，没犯过的事都能被吓得屈打成招。
墨染轻声提醒他，“你那几位同门可不是这么说的。”
纪鹤没和书遥他们统一过口供，墨染这句话就是在暗示书遥可能已经供出了什么。
心里没鬼的听见都得再三斟酌有没有哪句话没说对，纪鹤这种本就是瞎编的更是一吓一个准。
纪鹤面色微变，垂着眼回想了半天，犹疑道：“确实还有一点没有交代。”
墨染挑了挑眉，“什么？”
纪鹤有些难以启齿：“除了最初走投无路找了玄天帮助，之后在完成历练任务时，因为实在抓不到大妖，千星又去找过玄天……”
墨染面色一僵，“只有这些？”
纪鹤再三保证，“没有别的了，而且玄天也只是给我们指了个方向，后面抓妖还是靠得自己。”
纪鹤追问道：“堂主，执事堂不会因为这个判我们历练失败吧。”
墨染揉着额角，深吸着气平复心情，无力回答他的问题。
“堂主。”
执事进殿后便直直走向墨染，伏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墨染没什么表情，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不过一会儿，千星也被带上殿来。
墨染扫过这两人，心情不愉，直觉他们是有问题的，但偏偏没抓到马脚。
“天色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不过我这里话还没问完，之后还会再传唤的，记得配合。”
纪鹤拱手刚要离开，忽然想到，“堂主，大约两三年前，烛明师兄上报的明德陷害同门一事，查的如何了？”
墨染回想了一下，“那件事啊，哦，就是他害过你们是吧。”
“明德已经身死，此事便算结了。”
纪鹤：“他身上有众多法器，这些东西的来源弄清楚了？”
墨染已经有些不耐，“当然，你当我们戒律堂办案是闹着玩的。法器是他去灵市淘来的，买法器的灵石是他多年来攒的。那小子走了个大运，能买到青鹿这种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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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梅园里的两位师兄已经歇息。
一路上，纪鹤拉着千星埋头走得飞快，就像背后有什么恶鬼在追赶一般。
千星妖力被限制着，体力不支，跟不上他的脚步，一路上踉跄了好几步。
纪鹤不知在想什么没有注意到，偏偏他也嘴硬，只紧紧盯着前方的背影，宁愿跑上几步，也闷着嘴一句话不说。
等终于回到了卧房，千星眉头微皱，忍不住往回缩了下手。
纪鹤感受到，下意识又用了一份力，反应过来，连忙松开。
白玉似的小手被他攥了一路，布着大片红痕，看着很是可怜。
纪鹤用指腹轻轻搓了下。
“他们审你什么？”
千星：“问了几句后，就让我使出灵力，放在测灵石上。但是我有玄玉混灵珠，又有这个东西，他们一点都没发现。”
他踢了踢右脚，满脸无所谓。
纪鹤把他往后轻推到床边，千星没防备，膝窝磕到床沿，一软，跌坐下来。
他眉心一拧，还没等说出什么，纪鹤一撩衣袍，单膝跪在他面前。
“你干、干嘛？”
千星在凡间待了许多年，听说过人族新兴的求爱姿势就是这样。
他嘴轻轻向上一撇，“干嘛忽然搞这个……”
话没说完，纪鹤利落地给他褪去鞋袜，握着脚踝，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我想看看禁制怎么样了。”
在他握着的白皙脚踝处，系着一只与玄天的限制手环很像的脚环，也是黑色，短短一指粗，紧紧束缚着骨肉，不留一丝缝隙。
纪鹤试着往里探了下手指，“会不会太紧了？”
千星的小脸垮着，正狠狠瞪着他。
纪鹤觉得好笑，扯了一下，“问你话呢。”
千星被拉得整只猫往前滑了一寸，心里更气了，冷言冷语道：“你想怎么就怎样，不要问我了。”
纪鹤想了想，还是上手给他调松一些。
“之前系得紧，是因为要压制住你的妖王力量，怕被墨堂主他们看出，但既然已经挨过一次测试了，之后大概不会有了，松些你也好受。”
从凡界回岛，无论是出于怀疑千星是妖还是与妖族有勾结的考量，都会让千星试测灵石。
戒律堂的测灵石不是普通的那种，测使出灵力的强弱，而是直接测灵府的修为高深，很难遮掩。
玄玉混灵珠虽能压制住妖息，但妖王力量精纯，不是千星一个修炼几年的小弟子能有的，唯有在身上布下禁制，压制住大部分力量，才能通过这一关。
“你皮肤太脆弱了。”纪鹤摸着千星轻易就被磨红了的脚踝，感慨一声。
“若不是不想引起书遥他们的怀疑，本来可以放到手腕上的，就能早点发现……”
第94章 天玄门的规矩
提到书遥，千星脸色透着几分不自在，他轻轻晃了几下脚。
“其实，留着他们的记忆也可以的，他不是你师兄吗，应该不会乱说。”
纪鹤摇摇头，“我不是不信他，只是人心总会变的。而且让他守着这个秘密，我和他都得担惊受怕，不如清除了，都没有心事。”
千星哼了一声，脚尖点了点他胸膛，一字一顿，“虚伪。”
纪鹤眉头一挑，抓住作乱的脚丫子，口中毫不留情地还回去。
“小没良心。”
千星反倒像是被骂开心了一样，翘着脚一抖一抖的。
纪鹤也不放开，就着握住猫“把柄”的姿势问话。
“在执事堂门口的时候跟我嘟囔什么，嗯？”
千星没料到会有翻旧账这一操作，一时愣住。
他抽了抽脚，生疏地转移话题，“好困啊，我要睡觉了。”
说着，装模作样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纪鹤等着他打完，慢悠悠道：“好像是什么利用什么的，让我防着你，唔——”
千星愤愤然捂着他的嘴，“我说的是你不要防我，我不会利用你的！”
纪鹤的嘴被一双猫爪捂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儿声音发不出，只能眨眨眼表示听到了。
千星望着那双透着狡黠的凤眼，察觉到被套话了，猛地翻身钻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控诉，“你真是个讨厌鬼。”
纪鹤不喜欢这个称呼，隔着被子重重拍了一下。
打完，按住跳脚的猫，轻声解释道：“我不想让你回岛，是因为这儿对你来说太危险了，若是不慎暴露身份就会有性命之忧，我不想终日担惊受怕的。”
千星声音仍是闷闷的，“可都做了很多准备，不会出问题啊。”
说着，还晃了下脚，提示脚环的存在。
纪鹤叹了口气，“可以完全不冒险的……”
千星没话说了，半晌才道：“真有危险就跑嘛，你跟我说过的，我都记住了。”
这算是猫难得的示弱，纪鹤知道他是真得听进去了，却没有多少欣慰的心情，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真到那时候，不要管我，先保证好自己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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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弟子历练完会被分派到各执事名下管着，听从执事的吩咐完成一些简单的任务。
但是试灵大会在即，进阶弟子也有机会通过内门选拔参与，于是分派便又往后延，等选出参选弟子再进行。
“和你师兄们这几天多练练本领，三天后的内选起码得选上一个吧。”
纪鹤一进门，聆风便撂下了这句话。
纪鹤有些好奇，“师父，之前几届的试灵大会，天玄门只允许资深和首席弟子参加，怎么这次进阶弟子也能参与内选？”
聆风：“进阶和资深之间的差距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之前不也有几次在小测时，资深弟子被学堂弟子碾压的情况吗？”
说着，意有所指地朝纪鹤挑了挑眉。
“我本来还提议让学堂弟子一起参与的，就是有几位长老过于迂腐，说什么学堂弟子上是浪费时间，这怎么能叫浪费时间，明明是很好的一次学习机会……”
原来添加进阶弟子的主意竟是自家师父提的，想到昨晚唐恒忙得不歇脚的样子，纪鹤合理猜想，唐恒的敌意恐怕大半都是源于他这位积极的师父。
纪鹤劝说道：“长老们不同意可能也是由于安全的考量吧。”
此话一出，聆风顿了下。
“是不是在心里怪罪门派？”
天玄门是个很奇怪的地方，纪鹤没了解过浮岛上的其他门派，书上也没有讲，但是天玄门的任意一条规则，都不像是关怀门下弟子的样子。
门派把弟子派到妖的地盘做任务，在弟子遇到危险时却不提供任何帮助。
虽然背靠着负有盛名的第一门派，但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门派根本不会是自己的靠山。
大概经历过一次历练的弟子都会有这种感触。
聆风对这样的作风同样不满。
“我记得我当年历练时，队里有个人惹到了大妖，我好不容易逃出去找门派求救，结果，执事堂的那批混蛋说是不归他们管。”
聆风多年后想起仍是愤慨，骂了一句，“他们下派的任务，出事了却又说不上话了？历练的伤亡率这么高，那群吃干饭的只知道收妖丹奉承掌门。”
纪鹤颇为意外，“妖丹是给掌门的，他为何需要这么多妖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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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收妖丹内的灵力虽然能大幅提升修为，但对于掌门那样的大能来说，早就是杯水车薪。
而且这种取巧的方法之所以不受推崇，除了声名上不好听，对于修行者本身，没有根基硬堆上去的修为也只是镜中月，水中花，不堪一击。
按理说，掌门会比他们更懂得这个道理。
聆风叹了口气，他原本不想让徒弟知道这些事，毕竟在他看来实在不光彩。
“掌门在入门派前修炼了一种功法，但这种功法似乎与咱们天玄门的心法之间有冲突，他修为已经停滞多年，甚至还有倒退的迹象，为了不暴露，引起更大的恐慌，便吸收妖丹、灵石之类的采补。”
纪鹤神色微沉，“所以这次历练，还有弟子们完成任务得到的妖丹都是到了掌门手中。”
他语气中忽然带上了一丝敌意，聆风莫名看他一眼。
“怎么会，掌门又不是无底洞。”
他觑着徒弟的面色，“历练上交的妖丹大多还是进了天玄门库房，做门派运转使用，掌门只抽取了一小部分，你就当……”
聆风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合适的比喻，“你就当是掌门管理这么个大门派的辛苦酬劳，这么一想，是不是能接受了？”
纪鹤果断摇头，“从我进门这几年，从未见到过掌门。”实在看不出掌门哪里辛苦了。
聆风挠挠头，打了个哈哈，“确实，这几年掌门是出面少了……过几天的内选，他肯定会参加，到时你好好表现，说不定掌门还会带你去凌绝峰亲自教导。”
第95章 喜欢小鸟的猫
纪鹤心绪微动，“这是掌门亲口说的？”
聆风“嘶”了一声，敲了敲徒弟脑袋，“你还挺想去是吧，不满意我这个师父了？”
纪鹤轻声解释道：“师父，我想去见见我弟弟。”
聆风暗骂一句，没想到凌绝峰那些人能真拦着不让兄弟相认。
他想了想，许诺道：“这样吧，你这次参与，无论有没有选上，我都去跟掌门讲，让你和你弟弟见一面。”
纪鹤连忙道谢。
聆风摆摆手，想起此番喊纪鹤来的第二大要紧事。
“千星还好吗？我听书遥大致说过这几年的事。千星性子清冷，我不好再去他面前提这件事，便来先问问你。”
纪鹤简短回道：“还行。”
聆风不知从这两个字中领悟出什么，神情微沉。
“玄天那里我现在不好直接去算账，但放心，明德那条线师父肯定会查到底。”
“师父也觉得明德这件事背后还有人？”
聆风笑了，“问过墨染了吧。他其实也查出了一些东西，只是因为灵市如今出了些问题，不好再继续搜查下去。”
“灵市怎么了？”
聆风神色凝重，“上次去时，我将他们的老大杀了，本想着灵市乱一阵子就会再产生新的领头羊。”
“确实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教派，叫飞鸟楼。”
纪鹤疑惑道：“有什么不对吗？”
聆风面色凝重。
“据暗线消息，教徒们不受秘境的限制，能自由使用灵力，很可能是妖创建的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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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风百般担心，不敢轻易打搅的千星正在大门口悠哉地拈花捻草。
纪鹤一出门，千星立马丢开手中瑟瑟发抖的小鸟，迎了上来。
纪鹤扫了眼被吓得已经不会振翅的小鸟，迟疑地戳了下千星鼓鼓的腮帮子。
千星笑容一僵，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有些恼火。
“我没有吃！自从化形后，就没有吃过生食，这么做的都是未分化的小妖，你不准冤枉我。”
千星态度坚决，纪鹤稍稍放下心。
千星张了张嘴，向他证明：“是甜糕。”
纪鹤瞥了一眼，另起了个话头，“师父还问起你，你却在外面玩鸟，他老人家看见多伤心。”
千星撇撇嘴，“被那么多人接连问伤心事，我就不能逃避一下嘛。”
纪鹤轻笑，拍拍他的脑袋，“走了。”
“先不要碰我，回去立马洗手。”察觉到有只爪子往掌心钻，纪鹤“嗖”地收回，冷酷道。
千星瞅着自己的两只爪子，不明所以，“你讨厌小鸟？小鸟多可爱啊。”
不是，我只是嫌弃你摸鸟的手。纪鹤默默地想。
纪鹤：“你喜欢鸟的方式，是抓起来放在手心玩？”
千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随意拍了两下手，“对啊，不然就飞走了。”
纪鹤摇摇头，不认可他这种表达喜爱的方式，还没等开口，千星的魔爪已经伸进他衣袖中。
“你们都是小鸟，不准互相讨厌！”
千星做完坏事，嬉笑着跑远几步，站住，扬着下巴，挑衅一般地等着纪鹤去抓。
纪鹤被他的动作突袭地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又听到千星的这番话。
“我也是小鸟？”
他口中轻声重复道，再看向远处耀武扬威的小猫，忽然笑出声。
.
内选开放了进阶弟子，多了上百名弟子竞争，但现场却不拥挤，或者说有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纪鹤走到师兄身边，“你们怎么坐在这，不去报名吗？”
临舟有气无力地抬了下头，“尊师重道中。”
书遥解释道：“先是首席弟子，再资深弟子，咱们进阶弟子等师兄师姐们报完了再去。”
纪鹤：“没说过有这个规矩。”
书遥一耸肩，“刚来了几个师兄，让我们必须这么遵守，没办法，等等吧。”
纪鹤只好坐下，等着往下轮。
纪鹤打量了下四周，设下一个避音符，问：“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问，见山长老对云乐的事有什么看法。”
“我也是四处打听到的，”书遥道，“见山长老寻了个名头，云乐的本家几乎被搞垮了。但见山长老应是信了云乐已经身死，没有再派人去找。”
纪鹤：“他名义上的道侣呢？”
“道侣名叫辛枯，是见山在凡界意外遇到的，不知是不是因为辛枯的炉鼎体质，见山将辛枯带回天玄门，两人很快结为了道侣。”
讲到这，书遥面色变了，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但辛枯因为某些事，惹恼了见山，被废除修为逐下界，而且因为见山的吩咐，只能待在当地的花楼当陪。”
这与纪鹤在木里城遇到的事情对上了。他想起辛枯临死前，发现身上有阵法时的表情，心下难免唏嘘。
纪鹤扫了眼台上。
烛明因为试灵大会回来了，此时内选也在场，坐在报名席上。
临舟羡慕道：“首席大弟子就是好，不用内选，直接就定了。”
书遥冷冷道：“首席大弟子是通过选拔当上的，能力本就在门派内所有弟子之上，再比有什么意义？”
临舟心里觉得他说得对，但仍是想犟嘴，“长他人威风。”
书遥狠拍了一下临舟胳膊，“你个没良心的，烛明师兄几年前才救过你，你这就忘了？”
临舟捂着胳膊，疼得呲牙咧嘴，“就算他救过我，可是他跟师父有仇啊，在我心里师父才是最重要，我感谢他，但是也得是不伤害师父的前提下。”
书遥被他气得头昏，“一句话而已，就能伤害师父了？”
临舟吵不过书遥，鼓动纪鹤加入战局，“师弟你说，我们当弟子的是不是得对师父忠心。”
纪鹤沉默着不回话，临舟给了他一肘子，“师弟？”
纪鹤突地站起身，直直走到报名台前。
“流云峰观尘报名。”
师兄们定的规矩是所有的前辈报完名后，进阶弟子才能报名。
报名席前，前辈们基本已经登记完了，但资深弟子们为了磋磨后辈，留了一个安安稳稳地坐在报名席旁守着，不报名就是耗时间。
资深弟子本想再磨半个时辰就行，省得弄巧成拙再引得烛明厌烦。
可没想到安分了这么久的小师弟中冒出了愣头青。
王牧笑了，起身走到师弟面前，手搭在肩上，使了几分灵力，是在威慑。
“刚没听到师兄们讲得规矩是吧。那我再跟你讲一遍，师兄师姐们先排，都报完名之后，你们再慢慢来，明白？”
第96章 同往灵市
临舟目送纪鹤起身，走到报名席，直到他跟资深弟子对上，一直呆呆地看着。
他看了眼空荡荡的身侧，内心怀疑，我把师弟烦到要去挑衅前辈的程度上了？
书遥拉他一把，“发什么愣啊，观尘都要跟人打起来了。”
“哦、哦。”
临舟跌跌撞撞跑过去，挺身挡在师弟身前，仗义道：“有什么事冲我来。”
王牧差点被冒出来的人突到脸上，没办法后退半步，眼神莫名，“我只是让你们按规矩排队……”
纪鹤拍了下临舟的肩，从后头走出来。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规矩，烛明师兄，你说我要遵守吗？”
他直直看向台上的烛明。
无论是王牧立规矩，还是纪鹤故意冒头，烛明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一脸淡漠地看着这边的动静，不鼓动，也不劝阻。
纪鹤将矛头引到他身上，也只是抬了下眼皮，很无所谓地扬了扬下巴。
“想报名就来排队。”
像是承认了王牧之前的行为是仗势欺人，但是也没有任何要追究的意思。
纪鹤往前踏了一步，王牧脸色发沉。
“你小子，别让我跟你对上。”
纪鹤平静地看着他，“让一下，师兄。”
王牧不甘不愿地让了半个身子，眼神仍恶狠狠地放在纪鹤身上。
纪鹤在木简上写下名字，得到一个通许的木牌。
“考试当天，上面会显示顺序，抽到相同数字的同台比试。”
坐在报名席的另一位弟子显然比手都不抬一下的首席大弟子负责任多了，热情地向他解释了一通内选的规矩。
纪鹤谢过他，仍跟烛明搭腔。
“师兄，前几日我问过墨染堂主有关明德那件事的处理结果。”
烛明眼皮一掀，看向他。
“堂主查到明德的法器是去灵市买的，我觉得有问题，像青鹿那样的灵器，是不可能轻易让明德一个普通弟子买到手的。”
“所以？”
纪鹤：“我想亲自去趟灵市，查一下卖给明德灵器的商贩，看能不能再套出些线索。师兄能与我一道吗？”
烛明沉思着没开口，指尖在桌面轻叩了几下。
坐在他身旁的木华讥笑一声，似觉得纪鹤的要求十分可笑。
“你没看到师兄在忙内选的事吗，哪里有时间陪你？而且明德那个案子，墨染都说已经结束了，你怎么还要这么不依不饶地翻出来。”
纪鹤：“师姐，明德当初差点害得我们都折在万兽庄，我对他有恨是很正常的。我怀疑有人在帮他，否则他那一储物袋的法器无从解释。”
“帮他的人很可能也是天玄门的人，而且品阶比我要高。这样一个人要害我，我心里如何安稳？”
木华撩了下头发，鼻腔里哼出一声，“你想的也太多了吧。”
她眼眸轻转，“你要什么时候去灵市？”
纪鹤：“明日吧，趁着这两天时间把事情调查清楚，回来参加内选。”
木华撇了下嘴，“你倒是给自己安排的紧巴。”
“师兄没时间，我陪你去吧。”
烛明眉头微拧，声音发沉，“木华，我没有同意。”
木华没料到烛明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否决，不留余地。
她扫了眼周围一群师弟师妹，脸上挂不住，“师兄……”
她小跑到师兄身边，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什么。
木华警惕地设下避音符，什么声音都没有露出来，纪鹤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临舟挠挠后脑勺，“师弟，你竟然还在追查明德这件事啊。烛明师兄禀告给戒律堂后，我就没有再管了，没想到还有这些弯弯绕绕的。”
书遥细想了下纪鹤方才的话，确实有几分理。
“既然灵市里还有线索，是应该查到底。观尘，我们跟你一起去，只是这个时间，不能向后挪挪吗，等过了内选……”
纪鹤摇摇头，“师兄，我心里存着这件事，实在没法安心等下去，我必须要立刻前往，你与临舟师兄便安心准备内选吧，有木华师姐陪着我。”
书遥向对面看了眼，仍是放心不下，“可是灵市现在与以往不同了，听说里面有妖，你们进去灵力受限，这太危险了。”
木华好话说尽，终于征得烛明同意，结果就听到这两人在打退堂鼓，火一下子冒了上来。
“到底去不去，商量好了没有？”
纪鹤拍了下书遥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多说。
他回过身，道：“我和师姐两人一起去。”
木华笑了一声，“行，胆子还挺大的。”
“不过，”木华俏皮地眨眨眼，“你也知道灵市里有妖，鱼龙混杂的，出了什么事，我可不保证你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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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木华面色发沉，盯着多出来的青年。
千星知道木华是青山村蛇灾的幕后黑手，对她更是没有好脸色，圆溜溜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回去。
木华更气了，“你这小弟子，一点规矩不懂，我可是师姐。”
纪鹤象征性拦了一下，把猫头转了个方向。
他解释道：“千星不放心，非要跟着我。”
木华不屑，“连学堂都没待过一天的弟子，跟着有什么用，谁保护谁？”
纪鹤没回答，目光转向脚下，景色随着御剑飞行快速变化着。
“灵市到了。”
栖木阁衰落后，镜湖入口不再有守卫装模作样地拦人。
灵市内也大有不同。
肉眼可见，行人比上次来时稀疏了大半，不少铺面门板紧闭，街上不时走过一队带着面罩的黑衣人，整座城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张感。
纪鹤从聆风那里得到消息，明德买卖的地方是一个叫聚宝楼的当铺。
可不凑巧的是，聚宝楼也关了门。
纪鹤找了一家附近的客栈暂歇。
他问老板，“聚宝楼什么时候开门？”
店老板往外望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
“飞鸟楼的教徒在严查与修士有关的人，我们客栈还好，客人们只是暂住，谈不上瓜葛。聚宝楼买卖的是法器，专与修士打交道，店主人好几天前就被请到飞鸟楼喝茶了。”
第97章 飞鸟楼
木华悠然品着茶，目光落在纪鹤身上，藏着几分看戏似的轻慢笑意。
“现在要如何，打道回府准备内选？”
纪鹤坚决地否认，“当然不会。”
木华茶杯一磕，脸色冷了下来，“你还想如何，去飞鸟楼和妖抢人？”
纪鹤笑了，“怎么可能，飞鸟楼大妖厉害，我在灵市里跟他对上，不是自寻死路吗？”
“我想聚宝阁内会有店主交易的明细，今晚进去搜搜，看能不能找到账本。”
木华觉得纪鹤前一句话有些古怪，不像是在讲凶残的大妖。还没等她想明白，纪鹤紧接着的下一句话瞬间打乱了她的思路。
“你要去偷？”木华难以置信。
纪鹤看着她，忽然反应过来，“哦，师姐从小受掌门教导，肯定看不上这些手段。不然这样，今晚我自己去，师姐好好休息。”
木华的眼神越发嫌弃，“不，我也要去，我得看着你，谁知道你还能做出什么事。”
纪鹤无奈道：“师姐，戒律堂都没有将这种事纳入条规，反而鼓励弟子做任务时要懂得变通。”
木华冷哼一声，头扭到一边，明摆着还是瞧不上。
纪鹤笑了，看向木华的眼底却一片冰冷。
“戒律堂严惩的是因自身私欲，枉顾性命，伤及凡人和同门的弟子。”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果然，木华侧身看过来，目光已经带上戒备和警惕。
他迎着这份敌意，若无其事地接着说下去，“我当然不会这样做的，师姐。”
木华嘴角一抽，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
纪鹤看向一直没动静的千星，问道：“今晚潜进聚宝楼，你要跟着吗？”
千星垂着脑袋，不知在琢磨什么，毫无反应。
纪鹤戳了下脑袋顶的发旋儿，“千星？”
“唔——”
千星皱着眉头，抬手护住头顶，“做什么？”
纪鹤：“问你今晚要不要一起去？”
千星扫了眼木华，难得有些犹豫，“不然等等明天，说不定人就放回来了呢？”
纪鹤一顿，片刻，无视反对声音，拍板定道：“那就今晚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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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灵市上更是空荡荡的，但巡逻的飞鸟楼教徒更密了，几乎没有换班间隔。
纪鹤瞅准时机，快跑到聚宝楼后院墙外，飞身翻了进去。
通往前院的门被锁住了，纪鹤找了根硬棍，猛地一敲，木锁瞬间落地。
纪鹤侧开身，让后面的两人先进。
他低声道：“前殿离大道近，巡逻教徒多，将声音放低些。”
木华扫他一眼，没答。她大约觉得纪鹤撬锁的动作过于熟练，看过去的眼神更加复杂。
而千星一颗心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直直地走进去，便站在店门口，冲着街道的方向发呆。
这两人都靠不住，纪鹤也不寄希望于他们身上，闷头翻箱倒柜，仔细搜查。
很久，纪鹤在某个柜子里翻到了账本。
账本有厚厚几本，纪鹤只知道时间是在三年前，具体日子不知道，只能一本本翻。
“千星，过来。”
他看不过千星那么闲，给猫也分配工作。
“你来看这本。”
千星捧着本比他脸都要大的书，满脸抗拒，“其实……”
纪鹤头也不抬，“快看。”
千星不情愿的事情是没法逼着干的。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撂挑子，但会耍滑。
千星双臂交叉撑在书上，下巴垫在上面，眼睛说是放在账本上，可纪鹤翻了快半本的功夫，他仍是一页未动。
时间符合的一共两本，纪鹤一本，另一本千星垫着发呆。
木华心里痒痒的，但也撂不下面子主动开口去要。
纪鹤划在书面上的指尖一顿，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木华一眼。
木华笑容几乎僵住，“怎么了？”
纪鹤摇摇头，“没事，看错了。”
木华嘴角一抽，忍不住在心底骂人。
纪鹤手中的一本已经翻到头，拍了拍千星，要来另一本。
木华心一沉，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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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一，女客一位，当法器青鹿，死当。”
借着指尖的一丝微光，纪鹤看清了这行小字。
“女客。”
纪鹤轻声呢喃道。
忽然，昏暗的室内大亮，烛光不知为何一瞬全点燃了，且燃得比以往更亮！
纪鹤耳尖一动，一门之隔的教徒已经发现异常，大喝着往这边赶。
纪鹤将账本塞进储物袋，拉起千星，往后门方向撤。
“哐当——”
纪鹤再次拽了下门，外侧响起锁链交错的声音。
若没猜错，是缚灵锁，凭着他现在灵力全无的状态根本解不开。
“里面的人不准动！”
教徒一脚踹开店门，齐刷刷地将人围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面，老实交代！”
纪鹤配合地举起手来，“要不直接带我去见你们教头吧。”
教徒喝道：“你以为你是谁，教头怎么可能是你想见就见的，赶紧老实交代，不然我不客气了。”
长刀直指纪鹤眼下几寸，逼得纪鹤不得不往后仰着头。
“够了。”
千星身上妖威散开，浅蓝色的眼睛泛着冷意。
“把剑挪开。”
教徒无法承受这股威压，发着抖收回握着利器的手，跪下行礼道：“殿下。”
纪鹤反倒意外了，“你不是教主？”
千星瞪他一眼，满是不忿。
“你早就发现了，难怪不慌不忙的。”
纪鹤轻笑，摸了摸他脑袋，“你的漏洞太多了。”
无论是飞鸟楼成立的时机还是这个名字，甚至千星这一路的表现，都不亚于直接在脸上写了“我与飞鸟楼有关系”这几个大字。
纪鹤想了想，“所以教主是向渊。几年前，他因饲养妖兽不周逐出门派，是你们故意设计的，就为了腾出身建立飞鸟楼。”
千星有些挫败，耷拉着眼睛。
“嗯，当时从灵市回来，知道秘境限制不针对妖时，就开始准备了。飞鸟楼需要有人管理，便让向渊抽出身，来到灵市。”
纪鹤算了算时间，是他考核的那几天。
他幽怨道：“所以你没时间陪我考核，是在忙这个大事啊。”
第98章 知错就改的恋爱猫
千星顿住，几乎下意识地带入到纪鹤说得场景中。
连日高强度的考核，纪鹤也会觉得紧张，甚至到了最后几天也不免厌倦，他可能不愿主动开口讲，但每天起床，和深夜回寝时，难免会把目光放到千星身上，期待着一些安慰。
千星却因为飞鸟楼建立的事宜忙碌耗神，留给纪鹤的只有一个窝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的猫崽子。
千星心里汩汩冒酸水，整只猫因为这份特殊的心情惊得一抖。
他别别扭扭地瞅纪鹤一眼，“是我忽略你了，我不对……”
纪鹤只是想借机逗逗猫，没想到千星态度如此诚恳地道歉，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千星向前迈了一步，浅蓝眼睛里满是认真。
“今后我不会再这样做了，你相信我。”
色令智昏。
纪鹤摇摇头，将脑子里不恰当的比喻甩开。
纪鹤前世也是个事业为主的男人，他对千星的要求虽然不高，但从对千星好的立场出发，也应当严肃批评他这种恋爱脑的行为。
纪鹤斟酌半天，“那行吧。”
他嘴角止不住地上翘，撸了把猫头，夸赞道：“知错能改，不错。”
教徒跪在地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妖生百年终于见到殿下，殿下妖力雄厚，即将引领妖族重返不归渊。
可是，教徒心中悲凉，悄悄抬眼瞥了一下，这就是话本中所说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此人是修士，必定是浮岛派来的间谍。
教徒摸向腰间，暗下决心，要为妖族大计铲除屏障！
还未等他动作，一声大喊吓得他抬了不到一寸的膝盖咣当又嗑了下去。
“殿下！”
向渊急匆匆走进店。
“我感觉到您的妖息就在附近，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到了这里？”
千星：“过来办些事，你去把这家店的主人带过来，再派人去把刚从后院逃走的人抓住。”
向渊连忙挥手吩咐下属，“快去办。”
“不，先等一下。”
纪鹤出声制止。
向渊动作一顿，看向千星。
千星点了点头，示意他先不动作。
“怎么了？”
纪鹤解释道：“出发时，师父担心我们的安危，给了我一块传音符，不需灵力，遇到危险时捏破，师父就会收信赶来。刚刚被困时，我已经用了。”
千星不太明白，“你要等着聆风来抓木华，为什么，飞鸟楼可以替你解决掉。”
这样毫不犹豫护短的话，纪鹤心下一暖。
“是，我相信在灵市，飞鸟楼要抓到木华很简单，但是，我想要的不是她死这么简单。”
“她做的那些事，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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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华掀起木窗，足下一点，翻了进去。
她紧贴着墙壁，侧着耳朵听从窗沿泄露的声响。
确认搜查的人走远了，木华暗暗松了口气。
她贴着墙壁滑下，也顾不上嫌弃地上污黑的脏痕，大咧咧地坐着，平复气息。
她已经被追了一夜。飞鸟楼的教徒几乎全出动了，无论她往哪个方向逃，迎面都会迎来一队举着火把的教徒。
她慌得走投无路，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方向才是出口的位置，只是被追得到处乱窜。
这一夜，简直像是过街老鼠一般，木华忍不住啐了一声。
飞鸟楼大概是已经放弃了，街上巡逻的队伍变少了大半。
木华耐心等到天亮，屋外基本没教徒经过，趁机跑了出去。
木华没去出口，拐去了市中心。
她心里仍记挂着那两本账本。
其实只有账本上的明细，做不了什么证据，但木华就像是魔怔了一般，忘了昨夜四处逃窜的狼狈，偏要去市中心，亲眼看到纪鹤两人被抓到的告示才能安心。
没有告示。
木华又上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仍是一些陈年旧事。
她默默退出去，忽然目光一顿，纪鹤就隐在几尺外的人群中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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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自离开秘境，便将速度放慢下来。
木华紧跟其后，离了秘境的限制，她立刻幻出长剑，毫不留情地劈了过去。
纪鹤并不反击，只偏身躲开。
余光扫到天际的一个微点，他像是卡顿了一下慢了半拍，下一瞬，剑划破了左臂。
纪鹤捂着流血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木华，质问道：“师姐，你为什么要害我？”
木华倒是不着急，慢悠悠地走上前，欣赏着纪鹤临死前的挣扎。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看你不爽呗。”
这不是纪鹤想要的答案，他厉声道：“我一直都很尊重你，从没有冒犯过，但你却因为这么蹩脚的理由就屡次对我下手吗？”
木华嗤笑一声，“别说的我们关系很好一样。”
她打量着纪鹤，忽然大笑几声。
“看来所有人在临死前都是一样的。”
她收起嬉笑，提剑走上前，“师弟，你就去死吧，我会替你想个体面的理由的。”
纪鹤面上的警惕忽然收起，声音变回以往的平和，“我还不想死。”
木华皱起眉头，剑握在他人手里，纪鹤求饶也不说得诚心一点。
算了，她高高举起剑，下辈子再好好学吧。
“砰——”
长剑被飞来的光刃打中，瞬间断成两节，木华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瞬，长鞭猛地将她抽飞出去。
“你这逆徒，我今天好好替你师父教训你！”
聆风仍不解气，举起鞭子又连抽几下。
鞭风没有章法，木华耐不住，蜷缩起身体躲避攻击，口中怒骂道：“聆风，我不是你的弟子，你凭什么教训我！”
聆风重重落下一鞭，深吸一口气。
“好，我管不了你，那就交到戒律堂，让他按照门规好好判，你这个联合弟子残害同门师弟的首席弟子，要如何处置！”
木华愣住，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纪鹤将账本交给聆风，“我在上面查到了青鹿的线索。”
聆风拍了拍厚本子，厉声道：“还在狡辩！若不是观尘抓到了你的马脚，你怎么会在聚宝楼对他下黑手。”
聆风不欲再听她多言，使了缚灵锁将人绑起来。
他看了眼纪鹤的染血的肩膀，“没事吧？”
纪鹤轻微活动了下，“皮外伤。”
“师父，你先带她回去，千星还在灵市内，我去将他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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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赶在内选开始前回到门派。
木华的事已经调查清楚，在墨染的审讯下，她将自己做的事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一遍。根据门规，最后判处的是终身监禁冰牢。
纪鹤对这个结果什么意见，就木华目前招供的事，这个处罚已经很符合了，但若是再加上青山村那一件，却远远不够。
首席弟子陪着出去了一趟莫名进了监狱，即使纪鹤是受害者，但门派内大多数人看向纪鹤都带了分计量。
纪鹤还能察觉到一些人的敌意，他不觉得木华大小姐脾气会有这么多忠实“信徒”，这些人的动作更像是在讨某人的开心。
烛明安安稳稳地坐在评委席上，面色平淡无波，师妹的事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但内选对上的全是首席弟子，个个出得都是杀招，这些若是没人指使，纪鹤是不信的。
内选过了三天，最终选出二十人参加。
烛明亲自发放参赛令牌。
他停在纪鹤身前，面色平静，一如以往的符合首席大弟子身份的喜怒不形于色。
他用陈述的语气开口道：“你是故意的。”
纪鹤故意做了很多事，不论是把木华骗到灵市，或者是趁着聆风到时引诱木华出手。
所以他只是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烛明眼底暗潮翻涌，半晌，他不轻不重地将令牌拍在纪鹤手中。
“你进步地很快。”
竟是一句夸赞话。
纪鹤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第99章 笨猫怒打白眼狼
内选弟子在试灵大会前会住在凌绝峰，接受掌门指导。
因着聆风的求情，也因纪鹤在内选时表现实在突出，掌门允许了和牧胜的见面。
牧胜进门前便改了名字叫顾言，所以执事堂名册上没有搜到。
一晃五年过去，牧胜从一个刚及腰的小孩，长成了少年模样。只是面色阴郁，眼神无光，跟当年吵吵闹闹的小霸王除了长相，再无其他相似之处。
纪鹤心中苦涩，尽量将声音放得低柔。
“牧胜，还记得哥哥吗？”
牧胜抬眼看着他，眼中并无半分波澜，只点点头。
是记得的意思。
纪鹤本该高兴，可瞅着他这副无悲无喜的样子，一时发怵，竟不知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反倒是千星跟在一旁，觉得他们大眼瞪小眼怪怪的，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道：“纪鹤，你不是一直在找蠢小子，现在找到了不高兴吗？”
纪鹤看过去一眼，笑得勉强：“当然高兴。”
他轻咳几声，整理好心情，上前一步，拍了拍牧胜的肩膀。
“长高了，但样子没太变，哥还能认出来。”
牧胜扫了肩上一眼，仍是没什么表情。
纪鹤收回手，沉思良久，斟酌道：“在青岚镇时发生了什么，跟哥说一遍吧。”
第一次见面，纪鹤原本不想立马就提这个的。牧胜一个小孩子，离家这么久，心里肯定还是害怕，他想着先安抚好，之后慢慢来。
但牧胜的态度却出乎所料，很疏离，纪鹤只好跳过那些抒情的话。
牧胜淡淡道：“过去的事，没必要提了。”
他这副拒不配合的模样，纪鹤一时语塞。
纪鹤轻抿唇角，“当时不是说木华和烛明送过你保护符吗，你给谁了？”
面瘫一样的表情终于起了一丝波澜，牧胜眉头微皱，“你问这个做什么？”
纪鹤长叹了口气，“你娘在当年那场蛇灾中去世了。”
牧胜一怔，那些隐藏的很好的脆弱慢慢泄了出来。
他声音沙哑：“我知道，师姐说，她赶去时，娘亲已经是重伤，没法治了。”
纪鹤目光一凛，“木华告诉你的？”
牧胜被他问得微愣，下意识后退一步，再看向纪鹤的眼神复杂。
牧胜对着木华倒是很信任，纪鹤差点控制不住就要告诉他当年的真相。
但是他不能。
牧胜看着是长大了，但骨子里还是小孩心性。这些事告诉他，一是怕他接受不了，二是怕万一他不管不顾地去找烛明拼命，可纪鹤还没找到确切的证据，不足以将烛明拉下台。
但纪鹤也不能放任着牧胜这般识人不清，他道：“木华残害同门，可见心肠狠毒，你……”
牧胜厉声道：“师姐是被你陷害的。”
“什么？”
牧胜目光中除了戒备，竟还有一丝恨意。
“师姐为什么要对你这个普通弟子下手，你有什么值得她动手的，难道不是你嫉恨她，想拉她下水吗？”
“你瞎说什么！”
千星大步流星冲到他面前，高抬起手，猛地抽了下去。
“你哥为了找你去修仙，吃了多少苦，你可倒好，认贼作父，自己也成了白眼狼！”
千星想起纪鹤身上的伤疤，大大小小，像黑虫一般张扬地爬在纪鹤肌肤上耀武扬威，明明在青山村的时候是没有的。
他眼眶一热，恨声道：“都是因为你这个乱跑的臭小子。”
说着，又甩了他几巴掌。
纪鹤连忙上前抱着他的腰往后拖，“不打了，千星。”
千星撅着嘴巴，“他这么欺负你……”
纪鹤揩了把他面颊，被眼泪打得湿漉漉的。
他叹息道：“打人就打人，你哭什么。”
说是问句，其实纪鹤心里明白。
千星遇到不顺心的人了，基本都是往死里打了了事，甩牧胜那么轻飘飘的几巴掌，恐怕是猫念着从小的情分，但又实在气狠了。
牧胜莫名被窜出来的不认识的人打了，还没等他发火，打他的人哭了，纪鹤抱着他安慰，话里话外竟然是哄对方的意思。
牧胜捂着发麻的半张脸，气笑了，“你今天来，说是什么担心我，其实是带着你的小情人来我身前耀武扬威的吧。”
纪鹤眼神瞥过去，有些冷，“你真是被教坏了。”
这样教训人的姿态。
牧胜胸膛剧烈地起伏，“你什么意思，纵着外人对我动手，又摆出这副样子，你算什么哥，你走，我不愿意再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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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明其实不太来看小师弟，一般是木华照顾得多，所以牧胜对他不如师姐那般亲近。
他微微侧着脸，有些难堪，“师兄，你怎么来了？”
烛明是听说纪鹤要来见他弟弟，这才想起，当初从青山村还带回了一个孩子。
他点了下发肿的面颊，“谁打的？”
牧胜不愿说实话，觉得丢人，遮遮掩掩道：“不小心碰到的，师兄别问了。”
烛明半垂着眼，神情莫测。
牧胜最怕他师兄这副样子，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感觉脊背发凉，是身体本能的恐惧。
木华听他这么讲的时候，好生嘲笑了一番。
她笑够了才给傻师弟传授经验，说烛明只是面上严肃，要多磨磨他，见他不说话就要主动开口。
牧胜想起师姐的那番话，暗暗鼓足勇气，搜刮着肚肠找话题。
“师兄，他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烛明：“一开始说是仆从，后来成了道侣，但是没结契。你之前看到他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吗？”
牧胜摇摇头。
从他有印象，纪鹤身边只有一只笨猫，没想到短短几年猫丢了，养了个道侣。
牧胜唾弃一声，还说是全心全意地找他，恐怕一门心思全放在谈情说爱上了，要不怎么找了个漂亮老婆。
烛明暗暗思量，“这个千星倒像是凭空冒出的。”
“千星？”牧胜惊呼，这不是笨猫的名字吗？
烛明看他一眼，“怎么，有印象了？”
他的目光锐利，牧胜下意识地摇头，“没有，就是觉得名字有点怪。”
等烛明走后，牧胜心脏仍是高悬不下，不仅是因为对师兄撒了谎。
牧胜回忆了下在青山村，纪鹤把笨猫当命根子的样子，恐怕丢了自己都不会把猫丢了吧。
而且，他想起千星那双大眼睛，即使品种不同，颜色也不同，他竟莫名品出一丝熟悉来。
牧胜暗暗琢磨了会儿，起身，推门跑了出去。
第100章 被吓出大耳朵的猫
千星是水做的猫，好不容易哄得他止住金豆子，纪鹤又逗了几句，终于有了笑模样。
纪鹤捏着他嫩滑的脸蛋，“试灵大会结束后带你去玩，好不好？”
千星看着他，一双眼睛被水浸得亮亮的。
纪鹤轻笑，张口刚要说什么，忽然，他目光一锐，拉着千星往身前一扯。
一把短刀直直插入千星方才站着的位置。
纪鹤幻出长剑，指着来人，“牧胜？”
牧胜双目怒瞪，“他也叫千星，你没有什么话要解释吗？”
纪鹤瞳孔微缩，猫和人一个名字这件事确实是一个很容易暴露的点，但牧胜态度也比他想得要激烈了。
“当初养的猫忽然失踪不见了，刚好捡到了他，就给他也起了这个名字。”
说完事先编好的谎言，纪鹤试探道：“这件事，你有告诉其他人吗？”
牧胜冷哼一声，“猫不见后冒出的人？你撒谎未免太不走心，他那双眼睛，我都能看出，你认不出？”
眼睛确实是很相似，但纪鹤当初是先见过浅蓝色眼睛才能很快认出千星。牧胜见到得是伪装过的千星，还隔了这么多年，说实话，纪鹤并不是很信他这一套说辞。
千星却被唬住了。
对妖来说，兽形和人形其实是很像的，尤其牧胜又将话说的斩钉截铁，对于生性不善弯绕的妖来说，一诈一个准。
千星在纪鹤背后，悄悄勾了勾他的掌心。
“怎么办啊，蠢小子知道了……”
纪鹤手一颤，想转身捂嘴，已经来不及了。
牧胜耳尖一动，厉声喝道：“果然是你！”
他掏出一张符，往天一扬，符冲上天际，散发出亮光。
这是同队协作捉妖时，跟队友们传递消息的符咒。
牧胜的这个是发给掌门的，告诉他此处有大妖，以掌门的速度，不出一刻就会到。
时间每流逝一刻，千星就会危险一分。
可千星傻愣愣地，仍攥着纪鹤的衣袖站在原地，像是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一样。
纪鹤倒吸一口气，就知道千星说得，“已经刻在脑子里了，遇到危险知道跑”的话不可信。
纪鹤扯着他的手腕使劲一提，仿佛很厌恶般往外一扔。
“你竟然是妖，一直以来都在骗我。”
千星踉跄几步站稳，听到他这番话，疑惑地歪歪头。
纪鹤举起剑对着他，“你骗我感情事小，潜进天玄门有什么目的？”
千星张了张口，声音软软的，“纪鹤……”
纪鹤喉间一涩，几乎要说不下去。
他想，跟千星一起走吧，他的猫更离不开他，什么怨恨都不报了，白眼狼也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但他却还是硬着心肠，一字一顿地继续。
“掌门就在赶来的路上，等他捉住你这只坏猫，把你关在冰牢中日夜拷打，肯定能撬开你的嘴。”
纪鹤运转起身上灵力，长剑剑尖已经汇聚起势。
“再给你一次机会，为什么骗我？”
纪鹤背对着牧胜，嘴上说得凶，眼神一直示意着千星赶紧逃，甚至把原因揉在了假话里。
但千星平时就分辨不出假话，怎么能奢望他一朝间听懂潜台词呢。
纪鹤剑举的老高，下一刻就要砍他脑袋上了，猫一眼不瞧。
他似乎觉得纪鹤抬着手一动不动的姿势有些好笑，眼睛弯起来，往前凑。
“纪鹤，我……”
“轰——”
纪鹤的剑终究是落了下来。
千星被剑光一闪，下意识后跳一步，在他离开的位置，一道深达一寸深的剑痕横在地面上。
千星的妖形被吓得冒出了头，大耳朵还在一抖一抖，盯着那道剑痕没缓过神来。
“真是猫妖啊。”
纪鹤往剑上重新汇上灵力，指着他，“再不逃，下一剑就把你大耳朵弄下来，泡酒。”
大耳朵比主人先听懂了威胁，瞬间往后撇，紧紧贴着脑袋。
浅蓝眼睛慢慢起了雾气，千星瞪大眼睛，一眨不眨，雾气汇聚成水珠，藏在眼窝窝里。
纪鹤无声叹了口气，将剑举起。
这次纪鹤不必举着当木桩子半天，千星却半点反应没有。
几乎他刚有动作的一瞬，千星身体一抖，倏地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向远处飞奔。
纪鹤看着他冲出凌绝峰阵法，头也不回地接着往外门奔。
“真狠心啊……”他自言自语地低喃。
牧胜顾忌着他们有所勾连，一直站得比较远，见纪鹤当真对千星下了手，心情却仍没有放松下来。
他看了眼千星离开的方向。
“你怎么不去追？”
纪鹤低着头，重新审视一别五年，变得陌生的弟弟。
“他是妖，但也是我养过九年的猫，念及这份情，我不会赶尽杀绝的。”
牧胜情绪忽然激动，大喊道：“可他是妖，妖天生凶残，不是好东西，娘就是被妖害死了，他潜伏在你身边肯定也是想对你下手……”
纪鹤哼笑一声，似乎觉得很可笑。
“他对我下手吗？可我们最初遇见的时候，我还没有修仙，为什么当时不动手，非得我修炼后再动。”
牧胜眼神飘忽，紧咬着下唇，“那、那他就是为了窃取门派的机密，是妖族派来的卧底！”
纪鹤轻叹着摇摇头，别开视线。
“你娘亲临死前，想要再见你一面，可我没有看好你，她最后没见着你……所以我才下定了决心，要来天玄门找你，并不奢望能把你带回去，只要确认你平安就好，也算是我给婶子的交代。”
“我当时捡着千星，也是我主动问得他，能不能和我一起去。”
牧胜嘴唇止不住地轻颤，无声地微张。
纪鹤淡淡瞥了一眼，侧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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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星的这件事使得天玄门又开展了一次大规模、全方位的摸底。
纪鹤作为密切接触者，几乎日日被请到戒律堂做客。
但墨染没找到他勾结妖族的证据，甚至牧胜也出面作证，他当时对猫妖出手确实是毫不留情的。
于是此事便一拖再拖，直到试灵大会，墨染不得不放纪鹤去参试，他却得了个魁首回来，连烛明的势头都压过了。
掌门此时也亲自出面，墨染不得不将人好好地送出去，最终宣判是被猫妖蒙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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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舟侯在流云峰大殿，时不时往殿内瞥一眼。
“你说观尘真得要跟师父断绝关系，拜到掌门门下吗？”
书遥抱臂，拉着脸，闻言冷哼一声。
“人家把烛明斗下去，首席大弟子空出来了。这个位置只有掌门弟子有资格坐，他不得赶紧跟师父划清关系，拜师掌门，去奔他的好前程。”
临舟挠挠脸，“你话说的难听点了吧。烛明被撤，是因为下岛做任务时使用诱妖符，害了凡人的性命。观尘能当首席大弟子，是因为他在试灵大会上把烛明比下去了，按照天玄门的规矩本来就是他当。”
“这都是很名正言顺的，你为什么不满……”
书遥本就憋着气，被他这么一激更是火冒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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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为什么！他现在就在里面解除师徒名分，你不是最尊重师父，他这么一个见利忘义的人，你竟还在这里维护他！”
“哪有这么严重。”临舟认为他过于夸大其词了。
“首席大弟子啊，”他满脸憧憬，“多么荣誉，多么威风，换你你不心动？跟师父面上关系断了，但背后里肯定会联系的，观尘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他犹疑地打量着与一反常态的书遥，“你不会在记挂烛明吧？”
临舟急了，把着书遥的手臂，想把他晃清醒一点。
“烛明自己承认了那些事，还从牢中私逃了。这些都能证明他就是凶手，是害死观尘亲人的凶手，你怎么拎不清！”
书遥神情落寞，半晌才低喃道：“可他在万兽庄确实救了我们……”
第101章 九十三天
纪鹤跟聆风谈完，走出门就看到两位师兄像是在对峙一般面对面站着。
他主动上前打招呼，“师兄……”
书遥见到他，立刻别过脸，“我们现在可配不上你一句师兄了。”
临舟扯了他一把，摸着后脑勺，脸上满是窘迫，“哈哈，他乱讲的，不用管他。”
书遥深吸一口气，看了他一眼，拂袖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纪鹤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临舟心里更是泛苦，长叹口气。
“不知道烛明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在万兽庄救他那一次，就把魂儿都交过去了。”
临舟心中烦闷，摆摆手，“不谈他了，听说你向掌门请示，主动下界去追捕烛明？”
纪鹤点了点头。
临舟担忧道：“妖族的小殿下回归后，不到一个月时间便破了不归渊的封印，得了生命树的认可登上妖王的位置。自此，妖族更加肆无忌惮，多次挑衅我们浮岛，甚至在人间到处作乱。你在这个时间点下界，要多加小心啊。”
师兄满心忧愁，纪鹤却不知听到什么顺心的，眼底带了几分笑意，应了下来。
.
掌门原本想多派些人手跟纪鹤一同，但都被他拒绝了。
可牧胜缠着他不放，要一同下界。
他挡在下界的必经之路，满脸执拗。
“我还是不相信青山村的事和师、木华有关，你带我一同去，我要亲口问清楚。”
烛明从冰牢中私逃时，将木华也带上了。
自从三个月前被迫和千星分开后，纪鹤对这小子是一点好脸没给过，此时被他纠缠，更是不耐。
他冷冷瞥了眼，丢下了一句话转身就走。
“随你。”
牧胜微愣，来不及捋清心底复杂的感情，那边纪鹤着急赶路，没一会儿就只剩了个影子，他抛开杂念，连忙追上去。
根据线报，烛明往木里城方向去了，但再详细的位置就查不到了。
纪鹤想了想，调转脚下方向，御剑往一个方向飞去。
牧胜瞧着脚下的风景越来越熟悉，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
他几乎忘了与纪鹤之间的冲突，激动地抬起头要与他分享。
纪鹤面色冷淡，半点目光都没分在他身上。
牧胜一顿，慢慢地垂下脑袋。
纪鹤并不关心身边的小子瞎琢磨了什么。他控制着慢慢将剑降到地面，此处离青山村只有不到三里。
他把牧胜拎下去，道：“你先回家，跟你爹报声平安，再去给你娘上炷香。”
牧胜察觉到要被丢下了，急急道：“你要去哪儿？”
大概是离着家太近了，一些记忆即使不去想，也会主动占据心口，压得纪鹤不得不放软了态度。
他拍了拍小孩的头，动作不算轻柔，但也算这些日子来难得温情的举动。
牧胜几乎立刻落下泪来，“哥，要真是他们做的，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哭哭啼啼可怜巴巴的样子，一点看不出这是书中未来傲视群雄的男主。
纪鹤心底长叹，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去把烛明找出来，等找到就来带你。快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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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岚镇离不归渊很近，不足百里，妖族张狂，却没有一只妖来此处闹事。
一天行程下来，纪鹤到镇上时已经傍晚，四周探查一番后，天色彻底深了。
他看了眼远处，终究还是收回视线，回到了在青山村的房屋中。
入睡前，纪鹤还在盘算着，明日一早便去不归渊寻猫。这么一想，眼前这空旷冷硬的大床，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三个月以来，他第一次怀着满心期待，沉沉睡去。
他是被脖颈上的触感惊醒的。
温凉的手指搭在他跳动的动脉上，摩挲着，似乎在考量着要如何下手。
纪鹤睁开眼，屋内关了门窗，一片漆黑，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跨坐在他身上的人影。
瞳孔泛着冷光，锐利如刃，一瞬不瞬地锁定手下的猎物。
纪鹤抬手，搭上他的腰，“要报仇？”
身上人不满意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手上用了些力气。
“是你要杀我，对我下手，还威胁我。”
说着，语气越来越委屈，整只猫轻轻颤了起来。
纪鹤心下一紧，抬手顺着往上摸。
千星扭了扭身体，不愿意被他碰。
千星坐得位置不太对，这么动来动去，纪鹤忍了又忍，额角青筋暴起，低喝一声：“别动了。”
猫瞬间僵住。
纪鹤原本想碰碰他掉没掉眼泪，这样一嗓子下去也不用试了。
他抱着千星往后挪了下，撑着身体坐起来。
“当时情况太危急了，掌门就要赶过来，我一直让你走，但你偏偏不动作，只好对你动了手……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跟你道歉，是我不对。”
身上的猫似乎彻底蔫了，听到纪鹤这番解释一点声响没有。
纪鹤试着转移注意力，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千星沉默片刻，还是开口了，只是声音低低的，一听就知道主人的不开心。
“我们九十三天没有见过面了，我很想你，睡不着就来这里睡。”
九十三天。
纪鹤心口一热，满腔压抑的情感倾泻，他几乎不能控制地搂过千星，低头吻了上去。
千星抬手推搡他，不愿意跟他亲近。
纪鹤含着他的唇瓣，含糊不清地低声哄道：“我也想你，想立刻去不归渊寻你，天色暗了，便想着明日去，但你却来了。”
他重复了好几遍最后一句话，千星似乎被他说动，紧闭着的牙关松开了一道小缝，纪鹤钻了进去，近乎迫切地吻他。
千星受不住这种攻势，身体不由得往后仰。
纪鹤轻啧一声，掰着他的脸往身前抬。
他半张开眼，一寸寸扫视着念了许久的猫。
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脸颊上搓弄着，忽然，纪鹤动作一顿。
他轻轻拍了下千星的肩，起身去点烛火。
屋内一下亮堂了，千星被他吻得晕乎乎的，光晃到眼睛，才意识到纪鹤做了什么。
他脸上瞬间不自在起来，“嗖”地躲进被子里藏了起来。
千星动作很快，但即使是一瞬间，纪鹤也看清了。他脸上湿漉漉一大片，显然已经闷声不响地哭了很久。
纪鹤原本以为解释过了，千星也愿意跟他讲话，这事就算过去了，可没想到猫来这么一招。
他揉了揉额角，有些无奈。
“已经讨厌我了吗？”
千星闷着不作声。
“那我出去，你今晚在这里好好休息，明天再细谈。”
纪鹤承认，他的耐心确实不如以往多。
跟千星分离了三个月，此时重逢，他希望和猫立刻回到亲密无间的状态，不要有一丝疏离。
他能看出千星已经不怪他了，只是心里委屈，闹别扭。
若是吵一架或者是大闹，纪鹤都能接受，偏偏是这种无声无息的冷战。明明猫就在面前，却感觉隔着一层膜。
他忍受不了，所以用了一些无伤大雅的手段。
很有效。
一只手立刻伸过来扯住了他的衣袖。
纪鹤克制地等待着。
雪白不掺半点杂毛的大耳朵从被子中探出，接着是被泪水染得雪亮的眼睛。
“……不要走。”
第102章 “吃”小猫
纪鹤看着他，平静地阐述道：“你讨厌我。”
千星有些急了，艰难地从厚重的棉被中挣脱出另一只手，双手并用地拉着他。
“我不讨厌，你不要走！”
纪鹤没动作，任他拽着。
千星哭得鼻尖红了，一抽一抽的，看着格外可怜。
纪鹤都不忍心继续欺负他了。
“那怎么一直哭个不停。”
千星有些局促，脑袋一偏，又想往被子里藏。
“没有，没有哭……”
毛耳朵时不时抽动一下，纪鹤看着心痒，忍不住伸手去摸。
还没碰到毛尖，耳朵像是感知到，立刻往后贴，故意躲着他一样。
纪鹤手一顿，转个弯，捏起耳朵尖，强硬地搓揉一顿。
“干嘛啊……”
千星软绵绵地抱怨。
纪鹤俯下身，咬住。
身下人明显颤了一下。
“干嘛……”
千星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藏不住的怯意，一听便知是怕了。
千星在他身下缩着身子，战战兢兢，连呼吸都放得低细。
纪鹤却恍若未觉，自顾自动作，绒毛慢慢被打湿。
猫的反应实在可怜，纪鹤觉得好笑，用了点劲儿咬下去，听着他惊呼了一声，笑着问他：“你觉得我要干嘛，吃猫耳朵？”
千星手摸到耳朵附近，想摸又不敢摸，像是在害怕耳朵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被纪鹤咬走了。
纪鹤拉着他的手放到耳朵上面。
“我不吃小猫。”
千星被他摆弄一番，哼哼唧唧地不满。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哦，还真不是真的。
有了千星这句质疑，纪鹤干起接下来的事，心安理得多了。
他一把掀开千星身上的厚被，半句废话没有，利索地给他脱衣。
千星莫名就被脱得光溜溜的，好奇地扭过头来看着他。
“干嘛？”
这么一会儿功夫问了多少句了，纪鹤哼笑一声。
千星不是健硕的体型，很清瘦，后背一对蝴蝶骨微微凸起。
这么一只小猫要承担起妖族的责任。
怜惜比爱欲更先占据思绪。纪鹤俯下身，轻轻吻住这对轻颤的骨蝶。
“我想跟你结契。”
千星眨眨眼，“可是会被发现。”
纪鹤顺了顺他散落在床榻的长发，拢起放在一边，闻言不甚在意地回道：“藏好就行。”
千星想不明白，为何之前用来拒绝的理由，现在就没关系了。
不过，既然纪鹤这么说了，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纪鹤象征性地一问，意料中的结果。
他勾唇一笑，将捣乱的大尾巴缠在手臂上，好心情地接着动作。
千星难耐地扭了扭身子，“纪鹤，是不是搞错了……”
他也看过生死契结契的书，跟纪鹤做得完全似乎不一样。
纪鹤面不改色，“因为我们是妖和修士结契，所以肯定有些要改一下。”
是这样吗？可是生死契本来就是修士创来和妖结契的。
但纪鹤胸有成竹，不容置喙的样子，千星犹豫着，还是接受了。
千钧一发之际，纪鹤动作停住。
他想起千星说的五十年过渡求偶期，和从玄天那里求证得来的一百年，心里还是不甘心。
他半是威胁半是诱哄道：“这种事只能和一个人做，就算你之后身边有了别人，也不能和他做，不然耳朵上的毛会掉光的。”
可怜的大耳朵今天受了无数次恐吓，可怜巴巴地又塌了下去。
千星被他弄得晕乎乎的，下意识回道：“我不会和别人做这种事，这是道侣才能做的，只和你……”
“我身边的其他人？”他忽然意识到不对，“我身边为什么会有其他人，我们都在一起了，是爱人，我不会找别人的。”
千星心头猛地一沉，他想起看的话本里，凡界有不少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纪鹤竟也是个花心浪子！
猫炸了毛，攥着床单的手指绷紧，指甲化出锋利的妖爪，床褥瞬间被抓破。
他猛地回头，厉声道：“我不许，你敢去找别人，我就把你锁起来。”
纪鹤看着他，冷静地思考，爱情具有排他性。不管千星是为了什么说出这句话，在他看来，已经符合爱情的标准了。
他垂下眼睑，故作不满，“可你是妖王，若你去找别人呢，我又打不过你，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千星连忙表明态度，“我不找别人。”
纪鹤瞥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敷衍。”
千星急道：“那就结血契，我都听你的，肯定不会背叛的。”
血契是人妖间的契定，烛明和白瓒结的就是这种，结契后，妖必须服从修士的所有命令。
纪鹤有几分意动。
千星眼巴巴看着他，“纪鹤……”
“再说吧。”
纪鹤握着千星的后脖颈，把妖重新按了回去。
他现在的修为还不是浮岛最高的，若真结契，被他人利用就不好了。
千星被按趴，嘴中仍念叨个不停。
“做人要从一而终，爱妖也只能爱一个，话本里那些爱好多个的老爷最后都被情杀了，你不要学他们……我想等着你报完仇，便接你去不归渊，娶你做妖后，或者我们可以学凡人一样，拜堂成亲，就是我们都没有父母了，不知道该找谁……”
说到最后，猫真情实感地发起了愁。
纪鹤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他顺了顺猫光滑的后背，哄道：“到时可以请些别的长辈见证……”
.
他们的家在后山处，离村庄远，当有脚步靠近时，纪鹤立刻睁开了双眼。
猫是很警觉的生物，但他怀里这只除外。
已经接近正午，千星大概是累坏了，抱着他手臂呼呼大睡，半点醒来迹象没有。
他昨晚哭了太久，眼眶还泛红，微微发肿。
纪鹤伸手点了下，有些烫。
待会儿得抹点药膏，纪鹤这么想着，歪着头继续盯着千星睡觉。
直到敲门声越来越大，千星皱着鼻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
纪鹤给他使了个隔音符，亲了亲鼻尖，“我出去看看，你接着睡。”
千星眼睛张开小小的一道缝，不知瞧没瞧见人影，被子往上一蒙，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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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突然开了，牧胜手悬在半空，一时愣住。
他本来有一肚子牢骚要发，瞥见纪鹤的脸色，咽了口唾沫，不敢开口了。
纪鹤冷声道：“你来干吗？”
牧胜小声道：“你说要去查木华的行踪，这都正午了，还在家里……”
纪鹤不耐烦，“回去等着。”
眼看门又要阖上，牧胜连忙伸手挡着。
他舔了舔嘴唇，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哥，我爹又娶妻了……”
第103章 蠢小子不准乱跑！
千星趿拉着鞋，慢吞吞地走出房门。
他揉着眼角，张嘴喊人：“纪鹤——”
牧胜震惊地看着他，反应过来，噌地起身举剑。
“猫妖！”
千星动作一顿，“你怎么在这儿？”
牧胜瞪眼，“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千星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的，“我在我家里有什么不对。”
说着，自顾自地转身到处找人去了。
战斗的姿势完全被忽略，牧胜呆愣地看着他走远，忽地追上去，喊道：“你是妖，不能在这里！”
纪鹤听到声响，从厨房冒出头来，“吵什么？”
牧胜指着千星，“哥，他还敢来这儿，是不是要把他抓起来？”
千星慢一拍地察觉到蠢小子的恶意，看着他，手微微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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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端起饭菜，往他怀里一塞，安排道：“端桌上去。洗漱完吃饭，都这个时间了，懒猫。”
千星眼睛黏在饭上，闻言，不满地瞪他一眼。
“是你老闹我……”
倒说得纪鹤像个顽劣的孩童一般了。
纪鹤轻扇了下大耳朵，笑道：“快去。”
牧胜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亲密，难以置信。
“你们上次是在做戏？”
瞅着猫走远，纪鹤瞥了眼小孩，到了口中的话终究还是转了个弯。
“做什么戏，见着我第一面就要打杀报仇。”
“那怎么……”
纪鹤正色道：“你也知道，他陪我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我们根本没分开过，这次分开后发现根本离不开，好不容易才哄回来，不要再说那些话了。”
牧胜年纪小，没经历过情爱，被他哥这番义正辞严的话唬得一愣一愣的，仿佛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纪鹤把剩下两盘菜递他手里，目光锐利，警告道：“你上次坑他那一次，我还没跟你算账。”
牧胜一抖，忍不住后退几步。
他稍稍不满地小声道：“可明明是你动的手……”
纪鹤眼微眯，牧胜连忙转身， 像只兔子一样蹿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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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牧胜眼瞅着纪鹤给千星夹菜，半点儿吓他时的凶样没有，眼睛里满是笑意，除了看菜就是盯着妖，余光都没分给他。
牧胜郁闷，不就是谈恋爱，有必要这么难舍难分吗？
他想起昨日回家时，爹和后娘相处，也是很亲昵的样子，可印象中，娘和爹都没有这么亲近过。
牧胜更没有胃口了。
他搁下筷子，问：“哥，你查出木华的消息了吗？”
纪鹤瞥了一眼他的饭碗，“先吃完饭。”
牧胜举起碗，三下五除二地扒完，啪地搁下，抬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眼神可怜巴巴的，就像小时候每次被爹娘骂，跑来纪鹤家敲门时的样子，想哭但又好面子硬憋着。
纪鹤没办法放着这样的小孩不管，只能拍了拍千星的手背，哄道：“你自己吃。”
哄完大的，转身再去哄小的。
“烛明和木华躲进了北山，大概是奔着巨蟒藏身的地方去了。等我收拾一下，下午便去。”
千星插了句嘴：“我也去。”
烛明逃走时，和白瓒的血契还没解开，将他也带下来了。救出白瓒一直是千星的心事。
纪鹤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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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搜灵符的方向，山林里逐渐有了行踪痕迹。
纪鹤拽住急着往前冲的牧胜，往后一甩，“你修为不高，安静待在这儿。”
牧胜不愿意，嚷嚷道：“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没等他讲完，纪鹤提剑冲了出去。
那边烛明早听到声响，警惕地看过去。
纪鹤顷刻冲到离烛明仅有几米的位置，忽地，他侧过身，竖起保护罩。
白狼巨口大张，猛地咬下，保护罩瞬间裂成一道道光斑。
纪鹤连忙挥出一剑，将狼打远，偏过身，迎上烛明的进攻。
千星看着那边的混战，眉心紧紧拧起，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止住脚步，转身盯着牧胜。
牧胜正在观战，被妖看得后背一凉。
“你、你想干嘛？”
难不成要趁他哥打架的时候取他性命报仇！
千星一字一顿，严肃道：“不准乱跑。”
说完，似乎觉得已经尽了应尽的责任，呼出一口气，飞身加入战斗之中。
牧胜啼笑皆非。
猫妖用长辈的语气讲话，一看就知道在学谁。
但纪鹤说了能让人信服，千星讲，却不伦不类的，就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偏要装老成，教训另一个已经成熟的大人一样。
牧胜冷笑一声，并不放在心上。
那边几人打得激烈，牧胜心中暗暗着急。
“嘶——”
一块石子打到他头上，牧胜心一慌，连忙拔剑，转身去看。
反方向，木华隐在草丛中，面带嘲弄之意，见他发现，转身往远处跑。
没有多想，牧胜跟着追了过去。
“师、木华，你为什么要骗我，是你害了我娘。”
牧胜愤然举剑指着她，言语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与挣扎。
木华却根本没当回事，一摆手，“小师弟，都跟你说了，你娘是被巨蟒害死的，怎么怪到我身上。”
牧胜：“因为你给了我诱妖符，符引来了巨蟒。”
木华轻轻摇头，“小师弟，你当真信了观尘的话？他说是诱妖符，可曾拿出什么证据？”
“可……”
“你想说如果不是，师父为何将师兄押进牢里对吧。”木华打断他。
木华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我倒是没想到他竟也是这份特殊体质……”
牧胜没听清，忍不住凑近一步，“什么？”
木华回过神来，轻笑着摇摇头，“小师弟，你初入门时，我如何待你的，你都忘了吗？那时你没了娘亲，是师姐日夜陪着你走出来的。”
牧胜瞬间乱了阵脚，“我、可是……”。
木华看出他色厉内荏，声音放得越发低柔。
“你爹又娶妻了，观尘说是你哥，看着却也不亲近，这世上只有师姐是站在你这边，真心为你好的。”
木华张开手臂，“过来吧，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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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千星的帮助下，很快生擒住烛明。
不知他对白瓒做了什么，白狼一直处于狂躁状态，妖王气息都压不下去。
没办法，只能对他也用上缚灵锁。
巨狼不断地挣扎，锁链越困越紧，牢牢束缚着妖兽，他很快力竭，喘息着轰然倒在地上。
千星转身，猛地踹在烛明肩上，“你对他做了什么？”
烛明瘫倒在地，闻言低笑了声，倒是配合地回答道。
“离了浮岛，他便一直想从我身边逃走，实在烦了，便小小惩罚了一番，谁知道受了刺激，变不回原型了。”
语气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惋惜。
“不过，他与你们早有勾结，这样看来，罚他不冤。”
千星神色沉了下去。
下垂的双手，指尖正不断坠下殷红的血珠，手一点点绷紧，是要夺人性命的姿势。
纪鹤抓住他手臂，低声道：“先将血契解了。”
“我看不急吧。”
木华剑比着牧胜的脖子，从背后推着他往前走。
“把我师兄放了，不然我杀了这小子。”
她手上用了几分力，皮肤瞬间被划破，血液顺着剑身往下流。
牧胜眼神有些空洞，半点挣扎都没有，像块僵硬的木头，被推着走上台。
千星眼底覆了一层霜，咬牙切齿地低骂。
“蠢小子。”
第104章 需要被收拾的坏猫
烛明撑着起身，抹去唇角的血渍。
“我和白瓒换你弟弟。”
“不可能。”
“师兄！”
千星木华两人同时开口，都对烛明这句轻飘飘的条件很不满。
纪鹤瞥了眼挟持的方向，不容置喙道：“若是加上白瓒，那不必换了。”
他上前一步，提着烛明的衣领，剑比着他脖颈，在跟牧胜脖子上相同的位置利落地划下一刀。
他转向牧胜，面容沉重，道：“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一定杀了他们，替你和婶子报仇。”
说完，毫不犹疑，举剑要往下刺！
“等一下！”
他竟是认真的，木华脸色一变，高声大喊。
牧胜眼中亮光一闪，下一刻，抬脚就要往剑上撞。
烛明正在生死关头，转眼间，牧胜又傻愣愣地要自尽。
木华彻底慌了，下意识移开剑，骂道：“你疯了？”
牧胜往前一步没有阻碍，他脚下一转，重重挥出一拳。
木华连忙向后躲闪，等她稳住身子，抬眼，染着鲜血的利刃向他刺来。
.
解决木华很快，千星一爪子的事，但烛明嘴硬，又不肯主动与白瓒解契，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成功了。
千星跑过去，扶白瓒起身。
白瓒被血契强制命令，失去理智，此时醒来，还有些昏沉。
他看着千星，诧异道：“小殿下，不，王，您已经收回不归渊了？”
千星对第一位还给他妖王力量的部下态度很好，笑着点了下头。
千星跟他属下已经聊起来了，纪鹤看了一会儿，提着剑走向烛明。
烛明目光还在白瓒身上，似有些感慨：“他在我身边，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看在曾经救命之恩的份上，纪鹤还算有耐心，回答道：“他是妖，天性自由，你一直束缚他，怎么开心起来。”
烛明看向他，探究道：“你和千星之间没结契，猫妖却如此听你的话，而且他实力很强，在妖族中肯定不是等闲之辈吧。”
纪鹤很谨慎，只道：“你的问题太多了。”
烛明哼笑一声，似觉得他无趣。
他忽而正色道：“师父是让你来抓我回去还是杀我？”
掌门让他把人带回去受罚，但戒律堂的牢笼如同虚设一般，烛明能逃出来一次，难免不会有第二次，纪鹤想，还是杀了最保险。
瞧他神情，烛明大概能猜到，他语气复杂道：“你倒是胆大，才当上弟子几日，便如此大胆。”
“还是说，你已经察觉到师父对你态度的不同寻常了。”
他说得模棱两可，表情也带了一丝令人心颤的别有深意。
纪鹤目光沉沉，无半分波动。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烛明深吸气，看了眼远处浅笑，目光半点都没落在这边的白瓒，又转身看向伏在地上，临死前还在往他身边爬的木华。
他幽幽叹出一口气，道：“把我和师妹葬在一起吧。”
.
千星坐在巨石上，晃着小腿，时不时往对面埋头苦干的纪鹤身上扔块小石子，像无良地主在奴役仆从一样。
偏偏他还能理直气壮地表达不满：“没见过要给仇人挖土建坟的。”
纪鹤被他闹得心烦，懒得抬头搭理他。
白瓒刚认回妖族，还是妖王亲自救出，心中满是拳拳感激，本着不让上司落面子的想法，主动接话道。
“王，不能真让他们曝尸荒野，若是被别的修士找到认出，后面还会有麻烦的。按纪鹤说的火化，没了尸身，也没了指认的风险。”
千星哼了一声，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他瞅着除纪鹤外的一人一妖，白瓒虽然面上正常，但几乎是每呼吸一次就往烛明身上看一眼；牧胜那臭小子更过分了，只知道蹲在木华的尸身前呆呆地看着，什么忙都不知道帮。
千星跳下高台，跑过去，用手心擦了擦纪鹤的额角，心疼道：“烧完后直接扬了算了，不要那么辛苦。”
纪鹤刻火阵刻得好好的，先是被坏猫无缘无故地当靶子丢，现在猫又来乱献殷勤，这么冷的天，装模作样地给他擦汗。
猫眼里全是偷了腥般的笑意，恐怕把手上的泥土全抹他脸上了。
纪鹤似笑非笑，吓他，“你等我晚上收拾你。”
千星动作一顿，歪了歪脑袋，困惑道：“干嘛现在不收拾？”
纪鹤噎住，竟一时接不上话。。
偏偏榆木脑袋还在追着说：“现在收拾我吧，我想你陪我，像昨晚一样打我也行……”
越说越偏了。
纪鹤连忙捂住他的嘴，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
“别说了，真怕了你了。”
纪鹤的手掌盖住了千星的大半张脸，露出的一双浅蓝眼提溜着转，一看就不老实。
千星觉得好神奇，他看到哪里，只要停的时间一久，那儿就会发红。
他眨了眨眼，被闭麦了，也要坚持开口，告诉纪鹤他的发现。
“你耳朵红了，脖子也红了……”
纪鹤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轻咳一声，严肃道：“千星。”
千星还没数完，被他打断，下意识应了一声。
纪鹤收回有些僵硬的手，手心被千星的吐息打得濡湿，他忍不住轻轻张合了一下手指。
他抬起另一只手，按在千星头顶，转着猫换了个视线。
“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还有心情玩笑？”
千星脱口而出：“报完仇的好时候，不就是应该开心吗？”
他指了下牧胜，不解道：“他为什么要守着害死他娘亲的人哭？”
千星的眼睛一直澄澈。
在他心中，开心就是开心，难过就是难过，他不理解人类会在开心的同时难过。
纪鹤想了想，道：“因为木华在他娘亲去世后，陪了他很久，牧胜年纪小，心中难免依赖。”
千星鼓了下脸颊，不理解，“反正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之后别人再对我好，我还是只喜欢你。”
纪鹤唇角轻勾，但面上却仍强装作不在意，他摸了摸千星手背，“这些话等回家，你再慢慢跟我讲一遍。”
他走到牧胜身旁，牧胜注意到，连忙低头擦了擦眼角。
“哥，阵法画好了？”
纪鹤应了一声，“不急，你还有话跟她说吗？”
牧胜看着躺在地上的木华，摇了摇头，“我不明白，她害了我的家人，怎么可以那么若无其事面对我，对我好。”
“我去天玄门的前几天，因为娘亲一直躲在卧房里哭，她来找我，说自己当初也是失了父母，被掌门领进门派的，掌门没有时间管她，是烛明把她照顾大的。”
“所以，她理应来照顾我这个刚入门的小师弟……”
第105章 小心藏在背后的猫
纪鹤将骨灰埋进土里，立了块无字碑。
白瓒还好，只叹了口气，便移开视线。
牧胜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呆呆地垂着头，仿佛被抽空全身的力气，像游魂似的站在碑前。
书中将男主塑造成一位成熟、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但牧胜却完全不同，他根本还是个孩子，一点日后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书只看了一半，没提到青山村的事情有没有隐情，牧胜后来有没有发现。
但是对现在的牧胜来说，这些事情揭露的太早，他的心性完全承受不住。
此时离书中正文情节开始的时间还有五年，可是一切都变了。
男主身旁一直支持他的师兄师姐变成了杀母仇人，甚至，纪鹤看了身边人一眼，妖王也比原来的时间早出现了四五年。
纪鹤心中莫名乱了一拍，之后的大情节难道也会提前吗？
五年后，仙妖大战，男主斩杀了妖王。
纪鹤慢慢攥紧了拳头，不可能的，就牧胜现在这副样子，碰上千星也打不过，他不需要担心。
纪鹤盯着牧胜的时间太久了，千星抬手，不经意地打了纪鹤手背一下，然后，捂着嘴咳了一声。
纪鹤回过神来，给他顺了下背，“怎么了？”
千星眼睛一转，“大概是站久了。”
纪鹤怀疑地看他一眼，千星体质这么差吗？
他忽然想到昨夜，话本上好像有提到过这一点，伴侣一般经过那种事后都会累，需要好好休息。只是他觉得千星是妖王，便没有太在意。
他握着千星的腰，担心道：“很不舒服吗？”
千星眨眨眼，“是吧。”
纪鹤动作一顿，千星这个眼神，他没法分辨小猫到底是不是真不舒服，只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应道：“我去问问牧胜，待会儿就回家。”
牧胜不等他走近，便主动站了起来。
“哥，我要回天玄门。”
纪鹤眉心微皱，“现在吗？我们不着急，先回家陪陪你爹。”
牧胜脸色有些苍白，他慢慢摇头，道：“爹有后娘和小弟弟陪，我再去，不好。”
大伯竟有了别的孩子，牧胜昨日来却没有提起过。
牧胜沉着眼，倒是有了几分书中描写的沉稳的样子。
纪鹤劝慰的话卡在嘴边，抿了抿唇，道：“你先回去，师父问起你，便把我教给你的话告诉他们，别害怕，再过五日，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回。”
.
纪鹤给牧胜承诺的五日，相当于在千星头顶上挂了个悬钟，逼得猫不得不数着时间过日子。
猫非常不喜欢。
纪鹤已经报完仇，回天玄门不过就是为了牧胜那个蠢小子，但牧胜在天玄门好好的，又没有什么危险。
千星一合计，认为纪鹤没必要去守着蠢小子，反倒是他离了纪鹤后，睡不好也吃不好，这样一看，他比蠢小子更需要纪鹤。
想通后，千星便盘算着如何把人带去不归渊。
于是，这几日，纪鹤无论做什么事，总能察觉到有一双猫眼在背后悄悄打量他，仿佛下一秒就要蹿过来，打晕他跑路。
纪鹤伏在书桌上写字，千星就站在他身后，若有所思地盯着看。
纪鹤等了会儿，千星一直不开口，打定主意要搞背后袭击。
“哒哒——”
千星迈步的声音。
等了几天，他的耐心耗尽，打算在今天动手。
纪鹤就算原本不怕，也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得后背一凉。
为了防止下一秒没了意识的惨烈发生，纪鹤主动开口，“千星，你要干嘛？”
脚步声停了一刻，随即像是没听见这句问话，若无其事地又向他迈进。
纪鹤连忙转身，抓住即将做坏事的猫爪。
爪子攥得紧紧的，能看出千星下定了决心，打算一拳就把人搞定。
一人一妖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千星忽然反应过来，慢半拍地解释道：“想给你捶背。”
说着，抿唇笑了声，手腕被抓着，露出的拳头像招财一样前后晃了晃。
纪鹤气笑了。
“两日后，我必须要回天玄门。”
他把话说的斩钉截铁，一点余地都没有。
为了个蠢小子，连养的猫都不要了。
千星嘴一撇，“我不是最重要的了。”
纪鹤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抱住猫。
“你是，你是，只是我现在必须回去处理一些事，烛明和木华的事还没有完，我得保证牧胜留在天玄门没有危险，才能放心离开。”
千星听出一些苗头，轻轻推开他的肩，直勾勾地看着他。
纪鹤笑着应道：“再等等我，等我处理完了，就随你去不归渊。”
他把刚刚怀着担惊受怕的心情写下的喜帖递给他。
千星没见过这种东西，随意甩了下，“什么？”
纪鹤恨恨地弹了下猫脑袋，“还说要跟我成婚，连婚书都不知道。”
“婚书？”
千星眼睛一亮，垂着眼，指尖轻轻挨着纸面，认真地看着纸上的字，一个字都不肯放过。
纪鹤道：“我还准备了其他东西，我们今晚先简单成个婚。”
他把成婚说得轻松，似乎只是一件和吃饭一样的寻常事。
千星仍是乐呵呵的，“好啊，等到了不归渊，我们再办个正式的。”
纪鹤用指腹蹭了下千星的脸颊，拉着他去了卧室。
打开衣柜，里面并排挂着两件大红婚服。
千星眼睁得滚圆，惊讶道：“什么时候放的，我怎么不知道？”
纪鹤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就千星天天猫在人背后，一心只想着偷袭的样子，能发现这个就怪了。
千星摸了摸鼻尖，嘿嘿笑了一声。
但猫心里美滋滋的，一点儿不怕他的冷脸。
没骨头似的凑了过去，挤在纪鹤和衣柜之间，踮着脚，笑嘻嘻地贴着纪鹤的面颊，小赖皮一样。
“有一件是我的对吧，我要穿，快给我穿。”
青岚镇对男子之间成婚接受度不如外面高，纪鹤便没有告诉绣娘。
最终织成的两件婚服有一件是女子样式的，更加华丽，但比较繁琐。
纪鹤低头看了眼正抱着他，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撒娇的猫，果断地取了华丽的那一件。
“过来床边，给你换。”
第106章 洞房花烛夜
婚服华贵，很能凸显千星身上的清冷气息，但前提是，猫没有笑得傻乎乎的。
纪鹤给他套上外衣，千星震了两下衣袖。
“怎么样，好看吗？”
像个在扑通的大飞蛾子一样，纪鹤抿着唇，严肃地点点头。
他推着千星在梳妆台前坐下。
这次成婚只是简单走个过场，便没有请喜婆之类的人，发髻打扮纪鹤简单学了下，亲自给千星装扮。
千星一直是披发，秀发像白雪一样，柔顺丝滑。
纪鹤用木梳打理了两下，拢在手心，看着与教学完全不同的脑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戳了戳活泼的，时不时跳动一下吸引注意力的毛茸茸。
“耳朵收回去吧。”
千星从铜镜中看他一眼，顺从地将耳朵收了回去。
纪鹤垂着眼，指腹不经意蹭过他的头皮，梳理头发发出的声响，像是放大了几倍，顺着发丝不断在他耳朵响起。
千星坐得端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铜镜中的人。
“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又是从哪个话本里学来的酸话。
但是纪鹤不是很满意。
他捏着千星的耳垂，微微用点力，“不要以后，现在就得对我好。”
千星连连点头，表情严肃，“对，刚刚是我说错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要对你好。”
纪鹤盯了他几秒，猫表情越来越庄重，下一刻就要起身立誓了。
纪鹤唇角微勾，把妖按回去，笑道：“相信你了。”
他从台面上取了一个手持镜子，放在千星手心，“看看好不好看。”
纪鹤没按照常规婚礼时，男子的束发造型给他打扮，千星不适合那样。
一条红绸带将大半的长发绑的规整，耳后留的则取了几小缕，编成小辫，里面缠着几颗小小的银铃。
千星晃了晃脑袋，叮铃铃响个不停。
他伸手往后摸了摸小铃铛，“我好喜欢，你以后每天都给我束发，好不好？”
纪鹤俯下身，下巴垫在千星头顶，止住他一直摇脑袋不停的行为。
他伸手环住千星的肩膀，像是闹着玩似的，揽着他前后轻晃了下，懒洋洋地应道：“行啊，我去多学几样，等去了不归渊，每天给你扎个不一样的，让别的小妖怪都羡慕你。”
.
纪鹤也换上了婚服，领着千星从大门踏进，拜了天地，又拜了林二娘坟墓的方向。
纪鹤问：“你爹娘是葬在不归渊吗？”
千星点了点头，纪鹤便拉着他往那个方向也拜了下去。
纪鹤起身，转向与千星面对面。
千星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们要对拜了。”
纪鹤笑着颔首。
千星凑得有些近，对拜肯定会碰到头，但婚礼中后退寓意不好，纪鹤硬着头皮拜了下去。
“咚——”
果然碰上了。
而且千星丝毫没有会相撞的概念，卯足了劲儿往下低头。
纪鹤捂着被磕疼的额头，无奈地看他一眼。
千星也吃疼地捂着脑袋，但脸上仍笑嘻嘻的，“头碰头，好彩头嘛。”
到底看了多少话本子啊。
纪鹤被他逗笑，再装严肃也装不起来。
他低下腰，一手揽着肩，一手绕过膝弯，把妖抱了起来。
千星没被纪鹤这么抱过，身体骤然腾空，连忙抱紧他的脖颈。
他歪头看了眼地面，又转身看向纪鹤，“哇！”
纪鹤险些绷不住笑，他轻咳一声，将妖往上托了下，抬脚往卧房走。
千星老老实实窝在纪鹤怀里，快要迈出正厅，他忽然想起什么，“要跨火盘！”
婚事一切从简，纪鹤没准备过这个。
千星认真道：“跨过火盘，我们之后的日子才能过得红火、长久。”
听上去是不能被省略的，非常重要的一步。
纪鹤想了想，对千星道：“抱紧我。”
他空出揽着千星肩的手，从储物袋中找出一张引火符，扔在脚下。
随即，他安安稳稳地抱着妖，跨了过去，头也不回地走向卧房。
“哎，火还没熄！”
千星扒着纪鹤的肩头，连忙使了个法力。
他看着纪鹤紧绷的下巴，微微摇摇头，纪鹤真是的，怎么刚结婚就不爱惜家里了呢。
纪鹤不知道猫在心里悄悄谴责了他什么，他确实有些急。
其实本来是不着急的，毕竟只是个特别简陋的婚礼，也不是很正式。
他是想着把完整的一次留在不归渊，那时时间不紧迫，他和千星可以慢慢准备。
但不知是不是千星表现地太欢喜，也感染到了他，纪鹤恍然意识到，现在对于他和千星来说，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了。
他蹲下身，将千星放在床边，倒了两杯酒走了回来。
他在千星身边坐下，将其中一杯给了他。
“千星，我们要喝交杯酒了。”
千星盯着酒杯沉思片刻，突然道：“你为什么还叫我名字。”
纪鹤顿住，“你想我怎么喊你。”
千星眨着眼看他。
纪鹤脑子里飘过好几个称谓，“娘子，相公，夫君，你想我称呼你哪个？”
千星仔细回味了一番，似乎没有话本里说的心绪翻涌的感觉。
纪鹤像背书一样，语调里没有半点起伏，千星觉得哪个都不好听。
他瘪嘴，“随便吧，反正我要喊你相公，你不要跟我重复。”
纪鹤眼皮一挑，“你喊我什么？”
千星脱口而出，“相公啊。”
纪鹤点点头，“不错，千星，来跟你相公喝交杯酒了。”
千星举起酒杯，瞅着他的脸色，“你很高兴我这么喊你啊。”
“嗯，很好听。”
纪鹤把手绕过他的臂弯，示意他举杯。
“你不能喝酒，抿一口意思一下。”
千星闻了下味道，很香的果子味。
他轻哼了一声，明明就是为他特意准备的果酒。
他无视纪鹤警告的目光，猛地抬头，一口闷了。
对于从未饮过酒的猫，即使是度数特别低的果子酒，也能让猫醉的一头倒下去。
千星躺在床上，眼神迷离，盯着头顶的床帐，缓慢地眨眼睛。
“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醉成这个样子。纪鹤叹了口气，蹭了下他的面颊，“你这样子，我们怎么洞房。”
“洞房，”千星跟着重复道，“不是洞房完了吗，已经喝交杯酒了。”
纪鹤笑了声，“洞房花烛夜啊，小猫，就是让你喝酒睡觉的？”
千星歪着脑袋看他，脸蛋红扑扑的，分不清是婚服红还是面红。
“书上只写了这个，还有掀盖头什么的，然后就熄灯第二天了。”
看来猫看的是删减版的话本子。
纪鹤俯下身，凑到他耳边，教他，“还要做前几晚做的事，才叫洞房。”
“哦——”千星恍然大悟道。
他摊开手臂，任人摆弄的姿态。
“你来吧，不过轻点，你有时候太凶了。”
第107章 爱看话本子的猫
纪鹤自觉因为千星年纪小，对他很温柔了，可猫竟然还不满足。
纪鹤眯了眯眼，俯下身，打算让千星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凶。
千星被酒精侵蚀的大脑已经察觉不到危险，看纪鹤凑近，还挺乐，撅起嘴要亲。
凶狠的人是不会温柔地亲自家猫的，纪鹤低头，冷酷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嘶，好疼……”
千星皱着眉头看他，吐出舌尖舔了舔，下意识地跟眼前人抱怨：“嘴唇疼……”
说到一半，意识到哪里不对，怀疑地看着他，“好像是你咬我，为什么咬我……”
纪鹤彻底被逗笑了，双手卸力，倒在他身上。
“笨蛋猫。”
千星被纪鹤压过，知道他有多重，一看他又有这种念头，连忙往一旁滚，可惜还没滚上一圈，大山一样的人就毫不留情地压了下来。
纪鹤嫌他侧躺着硌人，拨拉一下变成趴着，舒舒服服地盖在上面。
千星眼前一黑，身体像被麻绳捆得严丝合缝，抬根手指都费劲。
纪鹤快乐地欺负了猫两秒，终究还是怕把他压坏，微微撑着抬了点身体。
一只手艰难地伸了出来，红色婚服在动作间卷了上去，露出的手臂白皙，横着几道被磨出的红痕。
手在纪鹤眼前扑通了几下，力竭般“啪”地跌了下去。
纪鹤蹭了蹭那截白玉似的手臂，只要轻微用力就会留下红痕。
千星皮肤的脆弱程度他在前几晚就见识过几次，此时在明光下亲眼看到变红的过程，冲击力格外大。
他直起身体，坐在床上，扶着千星的腋下把人托坐起来。
他紧贴着千星后背，让妖倚在自己身上，捏着千星的胳膊肘抬起来，晃了晃，“妖王怎么还一碰就红呢？”
千星还没喘匀一口气，欺负他的人就毫无愧疚地来上这么一句，语气中甚至还有些怪他皮肤过于敏感的意思。
千星忍不住往后轻撞了下肩膀，“下次就用妖力打你。”
纪鹤哼笑一声，歪着头，用手指给他顺了乱糟糟的头发。
“难不难受？”
千星瞪他一眼，“本来还好，被你闹得难受。”
纪鹤闻言失笑，身子一倾，头抵在他肩上，闷声笑个不停。
肩上的震动连带到了千星，可他却笑不出来。
话本里最常见这种情节。
男子未娶时，千般温柔、万般深情，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人看，甜言蜜语句句动人。可一旦拜堂成亲，把人真正拐到手，便会慢慢褪下温情的外皮，显露出真面目。
纪鹤虽然之前也经常欺负他，但千星还是格外忍受不了今夜的。
这可是他们的新婚夜，纪鹤就把他压在身下，不让他起身，往后还得了？
千星语气悲凉，“以后你都会这么欺负我吗？”
纪鹤好不容易止住笑，又被猫仿佛受了多大委屈的话逗得直不起腰来。
千星原本心中戚戚然，被他这么不合时宜的笑容惹得恼火，噌地转过身，恨恨地捶了两拳。
“回话！”
再不说点儿好话，千星就要伸爪子挠他了。
纪鹤连忙正色道：“我没欺负你，就是跟你闹着玩。”
千星一字一顿道：“就是欺负我。”
纪鹤想了想，试着给猫举例。
“就像前几天，你往我身上扔石子，还有，你总在我写字时凑到我身边撞我。你是在欺负我？”
“当然不是，我在跟你玩。”千星毫不犹豫。
说完，他话语一顿。
纪鹤看着他，挑了下眉，“可当时我就觉得被你欺负了。”
千星嘴唇微张，“可、可……”
纪鹤等着他说出个所以然。
千星语塞，慢慢垂下头，“可是今晚是特别重要的日子，我们要互相爱护，你不能欺负我，起码今晚不行，不然我怎么相信今后，你会对我好呢？”
想必这些理论又是从话本里学来的。
纪鹤抬着他的下巴，稀奇地看着眼前的小猫。
明明对情感迟钝，却偏偏爱看话本，还只爱荒诞夸大的狗血情爱，学来的招数不管对错，全往他身上使。
纪鹤拜读过一两本，剧情比他穿来的龙傲天的小说还要离谱，可猫就是深信不疑，纪鹤盯着千星的脑袋顶，想打开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千星脸被迫抬着，但心情低落，眼尾和唇角可怜巴巴地耷拉着。
不论如何，新婚夜还让千星这么伤心确实是他不对。
纪鹤果断认错道：“确实是我不对，喝了酒，太兴奋了。”
这句话威力很大，浅蓝色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纪鹤乘胜追击，“一想到成婚了，就特别高兴，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行为，我保证，下次成婚时绝对不欺负你了。”
千星鼓着面颊，打量着他的表情，在心底偷偷回味了一遍刚刚那句话。
千星确信，这绝不是薄情寡义的人能说出口的。
他仰头，亲了下纪鹤的嘴唇，“好吧，原谅你了。”
.
到了分离的那天，纪鹤原本担心千星会闹脾气，但大概是前两天的婚礼起了效果，猫很自然地挥手跟他告别，脸上一点挽留不舍都没有。
纪鹤往外走了几步，身后一点声响没有，停住脚步回头看，千星站在原地，见他回头，又举起手，挥着跟他道别。
这么急着赶他走。
纪鹤咬牙，千星对要离家的新婚丈夫就这个态度吗？
他走了回去，站在千星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千星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不走啊？”
纪鹤沉着脸，告诫道：“不准偷偷干坏事。”
坏事的范围太大了，见千星一脸懵懂，纪鹤好心地缩小了界限。
“不准去招惹其他妖或者修士，人也不行。也不准偷偷溜进天玄门去找我。”
千星谦虚请教，“还有其他的吗？”
纪鹤觉得有些怪，一般讲到第一句，千星不说反驳，也会立刻开口同样要求回来。
纪鹤盯着他看了几秒，还是把范围又扩大了，“一切会让我生气的事都不要干，不然收拾你。”
千星品了下“收拾”二字，不就是纪鹤天天晚上对他做的事嘛，他欣然接受，“好啊。”
纪鹤忽然觉得这个惩罚对千星来说有点轻了，但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别的招，总不能把猫绑起来揍一顿吧。
没等他想个所以然，千星推着他往外赶。
“快回去吧，蠢小子还等着你呢。”
第108章 抓到干坏事的猫
回到门派，纪鹤先去了凌绝峰向掌门汇报。
他站在大殿中央，躬身将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良久，上方终于传来掌门的应声。
“我知道了，你起来吧。”
掌门已经听牧胜讲了一次经过，声音还算平静，听上去似乎已经信了纪鹤的借口——因为逃犯拒捕不得不处理了他们。
纪鹤起身，抬眼快速扫了眼他的面色。
很冷，带着一丝令人心颤的寒意。
掌门一直以来就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但也只会让人觉得冷漠，但此时他的眼中仿佛蒙了一层冰霜。
他恐怕已经猜到了纪鹤做的事，不管是害了他的两位爱徒还是纪鹤阳奉阴违的事，都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但不知为何，对一个身份地位明显低于他的人，竟选择隐忍。
在试灵大会第一次见到掌门，纪鹤就吃了一惊，掌门竟与在木里城遇到的顾修的弟子——林驰长得一模一样。
纪鹤回想当初在幻境中的情形，林驰为了入天玄门多次与顾修起冲突，甚至害了阿桑，没想到几百年过去，他已经坐到掌门的位置。
结合林驰现在的身份，之前的疑问也有了很好的解答——去修仙堂上报顾修的事情，却显示没有记录，应当是林驰运用职权做的。
只是他为什么要掩盖那段历史呢，之前聆风提起过，掌门入门前修的功法与天玄门功法有冲突，才导致修为停滞不前。可纪鹤和林驰修的是相同的，却没有任何影响。
烛明临终前说的话忽然在他耳边回响，纪鹤垂下眼睑，心中莫名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现在只差一个引子便可以将这一切都联系起来。
掌门打量着他，明明态度很恭敬，与烛明差不了多少，却敢不声不响地违背他的命令，甚至蒙骗他。
在他面前耍小聪明的弟子，他已经很久没遇到了。
“观尘，你当上首席大弟子，但没什么实绩，别的弟子不会真正服你。我这里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做。”
这在纪鹤的预料之中。
他违背了林驰的命令，林驰出于某种原因不撕破脸面，但肯定会想法子磋磨他。
纪鹤垂下头，恭敬道：“师父请吩咐。”
掌门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直说道：“灵市的存在对浮岛威胁太大了，我们几位长老商量，一致认为应尽快将其去除。”
“你去过灵市几次，对那里很熟悉，你去很合适。”
秘境主人是位大能，留下的灵市秘境已经历经千年，虽有削弱，但也不是纪鹤能破除的。
纪鹤表情为难，“师父，我修为恐怕不够。”
掌门道：“当然，若是从外部来，恐怕我们几位长老加起来都不一定能破解。但是根据我们多年的调查，破秘境的关键在内部法阵，这才是让你带队的原因。”
纪鹤想了想，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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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是破除秘境，但掌门给了他支配门内弟子的权力，便是要他不仅破阵法，还要抓捕从灵市中逃出的妖族。
纪鹤点了首席弟子和资深弟子，命令他们等在镜湖外，打算孤身进入。
书遥等人成功完成几项下岛任务，已经从进阶弟子升到了资深弟子，这次的差事都在场。
书遥将石头精递过去，担忧道：“不然再找个人陪你进去吧，听说飞鸟楼将灵市把控得很严，万一……”
纪鹤摇头，“正因如此，人越少越好，不容易被发现。”
书遥还想再劝，纪鹤却转身，纵身跃入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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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由飞鸟楼掌管，近几日已经不对外开放了。
纪鹤循着探子找出的新路进入秘境。
通道恰好在洞府附近，纪鹤把小石头精放到地上，石头精许久没回来，兴奋地蹦了蹦。
纪鹤道：“先找法阵。”
秘境没有原主人居住，还跑进了这么多外人，石头精一直很不满意。
纪鹤跟它商量，让它帮忙找阵法，找到后，会将秘境范围改小到只有洞府这一片，而且不会再让外人进入。
石头精很爽快地同意了。
它循着回忆里的方向跑去，纪鹤抬脚，慢条斯理地跟在身后。
.
秘境破了，灵市里的人纷纷往外逃窜，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早已守在外面的天玄门弟子抓住，不论人妖，一一用缚灵锁先捆住。
纪鹤改完阵法，赶到镜湖时，场面已经基本控制住。
一位弟子迎上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兴奋。
“师兄，依着你布置下的防控，一只妖都没逃出，全在这儿了。云成领着一队人进里面去细搜了。”
纪鹤点了下头，随意向关押的地方扫了眼，乌压压一片，几位弟子来回走动地将试图反抗的又按了回去。
他收回视线转身要走。
“叮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穿透现场嘈杂纷乱的声音，清晰地响在他耳边。
云成押着二十来个人，缚灵锁捆着脖颈，一个又一个串在一起，他站在头端，拽着往这边走。
“师兄，灵市里已经搜了一遍，应该没有遗漏了。”
纪鹤脚步一顿，慢慢走了过去。
云成见他走近，连忙行礼。
纪鹤抬了下手，从队头一路走到最后。
队末的人一袭红衣，雪白的发尾编着几颗铃铛，但是很凌乱，不难看出有几日没打理过了。
三指粗的锁链横在他脖颈，迫得他低不下头。
但这也妨碍不了猫装委屈。
眼睑耷拉着，见人走近，嘴巴立马瘪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无声喊道：“相公……”
纪鹤没有动作，冷冷地看着他。
云成跟在一旁，见师兄脸色忽然冷下来，瞬间有些慌，连忙顺着目光看过去。
一只有些姿色的猫妖。
他挠挠头，想不明白这妖怎么惹得一直冷静沉着，连孤身闯“狼谭虎穴”都面不改色的新任首席大弟子神情大变。
“师兄，这只妖有问题吗？”
临舟听到声响，跑过来，“怎么了？嘶——”
他看到妖的面容，倒吸一口气，“千星？”
千星抬起手，往外拽了下脖子上的锁链，但不知是不是力气太小，锁链分毫不动，反倒因为动作牵扯收紧，一时呼吸不畅轻咳了两声。
纪鹤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千星，没事吧！”
临舟惊呼道，快步走到他身旁，帮着把锁链弄得松一些。
千星抿着唇看他一眼，又转向纪鹤，声音低得可怜。
“师兄，纪鹤不理我……”
这应该是千星第一次这么喊他，临舟心都化了，自纪鹤升任后无处安放的师兄心一股脑地迸发出来。
他恨不得立刻把链子扯了，再把小师弟打理干净，塞回梅园。
临舟刚要动作，纪鹤在后面冷冷喊了一声“师兄”，他一激灵，瞬间清醒了。
他扫了眼千星那头白发和毛茸茸的大耳朵，遗憾地往后倒退几步，心说，别怪师兄不管你，但凡你是个人呢。
云成看出点什么，上前问：“师兄，您认识这妖，那要不要……”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干嘛，但他瞥纪鹤的态度，绝对不想把这妖一并拉到戒律堂牢里关起来。
纪鹤没说话，临舟忍不住开口道：“我看千星这个样子也干不了什么坏事，看在相处这么久的份上，要不、放了他？”
纪鹤慢慢走到千星面前，捏着下颚抬起，“你没干坏事？”
千星眨眨眼，把手搭在他的手上，轻轻挠了下。
纪鹤没理，冷着脸接着问道：“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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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千星不敢不开口了，连连摇头。
“我不走，我要待在你身边。”
临舟深吸一口气，没想到千星对观尘感情竟然这么深，倒是对妖薄情寡义的看法改观了。
“他对你的情不像作假，观尘，你可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纪鹤将手插入锁链与肌肤之间，千星脖子很细，纪鹤一只手就能握全。
指腹搭着的脉搏一跳一跳地鼓动，纪鹤能清晰感觉到，掌心中央那一点小小的凸起，正在以比平时更快的频率不断上下滑动着。
纪鹤心中冷笑，比它主人老实多了。
“相公……”千星有些难受，忍不住开口，求饶一样轻声喊他。
纪鹤另一只手握住锁链，用力，链子瞬间断落到地。
脖子上的束缚没了。
千星唇角扬起，张开口，可还没等他把想念卖乖的话说出口，手腕一紧。
他愣愣地低头看，一只粗黑的锁腕拷在他手腕上。
是比普通缚灵锁更高品阶的锁链，千星试了下，大部分妖力都使不出了。
纪鹤把另一端在自己手臂上缠了几圈，慢慢收紧。
他冷声宣布，“想跟在我身边，只有这一个待遇。”
第109章 被关起来的猫
门“砰”地一声打开，纪鹤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步子迈得大，千星在后面跟得踉踉跄跄的。
“相公，慢点……”
千星小跑几步，试探着去握他的手。
纪鹤没像前几次一样躲着，千星连忙攥紧。
纪鹤直直走到床边，将缠在手臂上的锁链解下，铐在床柱上。
千星看着他动作，绑在柱子上的铁链一路延伸，另一端牢牢锁在他手腕上。
他被关起来了，千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别动。”纪鹤用力捏了下掌心的手，喝止千星突如其来的挣扎举动。
他把千星往床上推，按着猫老实坐好。
“做错了事，就得有惩罚，我们当时说好了的。”
千星瞥了眼锁链，晃着脑袋否认，“说得不是这个。”
一提这个，纪鹤更来气了，难怪千星那么急着推他走，看来是早有了这种想法。
纪鹤狠狠地瞅了下他的脸蛋，“说！什么时候有这个念头的？”
“什么呀，好疼……”
两只爪子搭在纪鹤正在用力的手上往外拽，试图逃避这股疼感。
但纪鹤偏偏不松手，看着猫顺着他手的方向贴，慢悠悠地一寸寸抬高手。
千星已经不沾床了，他眼角发红，瘪着嘴求人，“纪鹤……”
纪鹤松手，猫像是失了弹力般，“啪”地一声倒在床上。
他歪着身子，爪子捂紧脸，极大力地吸了几声鼻子，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纪鹤抱臂站在床边，冷酷道：“起来，我还没问完。”
脸上的手悄悄挪开一道缝，千星瞅着纪鹤的脸色，小心翼翼但又尝试着去试探他底线，“我又没有不回答你。”
纪鹤深吸一口气，随他了。
他看着可怜巴巴的千星，心里还是不忍。他想，还没问猫一句，就下了罪名，万一是他搞错了，冤枉猫了呢。
纪鹤放缓了声音，问：“几天前，我给你传消息，门派要整治灵市，让你早做打算，你是没有收到吗？”
千星：“收到了，飞鸟楼的妖大多都撤了，你们抓到的，是我让属下抓来的在凡界作乱的妖族，正好教训一下他们。”
“哦，所以，你收到了消息，让属下都撤了，自己却跑了回来。”
纪鹤慢条斯理地总结。
不是不生气了吗？
千星听出不对劲，原本冒出的头，又吓得缩了回去。
这副心虚的样子。纪鹤气笑了。
他状似好奇地问道：“要是我当时没去，或者没发现你，可是会直接押到牢里，到时你要怎么办？”
千星张口，“不……”
他原本想说，不会有这种结果。他是瞅着纪鹤到场了，才出来任修士给他带上链子，而且铃铛声那么响，纪鹤不可能发现不了。
“嗯？”纪鹤耐心地等猫给他一个答案。
千星吞了口唾沫，直觉告诉他，若是说了实话，恐怕人会更生气。
他慢吞吞地改口，“不知道啊，我太想见你了……”
纪鹤直直地看着他。
千星一骨碌爬起来，膝行几步上前，环着他的腰，闷声闷气道：“你不想我，看到我先生气。”
纪鹤叹了口气，坐在床沿，抱起猫放在腿上。
“你非干让我生气的事。”
千星侧着身子坐在他大腿上，双手环住他颈窝，头也埋了进去。
“一点儿都不开心吗？”
声音打着颤儿，仿佛纪鹤要是真回答了“是”，下一秒，猫就放声哭给他看。
纪鹤微微支起腿，把猫往身前颠了颠，“开心。”
纪鹤摸了摸他的头发，很杂乱，有的还打结了。
“几天没梳头发了？”
千星的头发很软，基本手指一过，轻轻松松就顺了。
猫能把毛造成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被窝里滚一晚上，清晨只晃晃头就出门，还得是这么干了好几天。
不过，千星长得漂亮，纪鹤给他扎得又是偏异族的发型，乱点甚至有些不羁的美感，这才没让猫在外面失了面子。
纪鹤一手搭在他腰背处轻拍，另一手摩挲着他的头皮，千星被伺候地很舒服，在温凉的衣料上蹭了蹭有些发痒的面颊，昏昏沉沉地要睡着。
“问你话呢？”纪鹤轻轻往上颠了下。
“唔……”
千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没人给我梳。”
“这么可怜啊。”纪鹤低头，伸手去摸他的脸。
被捏过的脸有些发烫，还痒痒的，纪鹤的衣服很凉，贴上去很好受，千星一处地方捂热了，就蹭着挪个位置。
还没等享受几下，纪鹤又来捣乱。
千星皱着眉头往后躲，“干嘛？”
纪鹤掰着他的下巴，仔细瞧了瞧，只是充血导致的红。
“娇气包。”
千星鼓着面颊，重重哼了一声，“还问我头发为什么乱，明明是你答应要每天给我梳发的，大骗子。”
看来是又精神了，倒打一耙的功力长进了不少。
拍在腰侧的下一掌加了些力度，纪鹤笑：“我是这么说的？”
千星扭过头，不看他，“我听到的就是这样。”
“行吧，小烦人猫。”
纪鹤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今天先休息，等明早给你梳发。”
千星抱着被子，哼哼唧唧地，脸上还是写着不满。
纪鹤把他的发饰取下，刚要开口，忽然，他动作一顿，看向屋外。
他眼中微光一闪。
千星在身下滚来滚去，时不时扑通几下，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般。
纪鹤提起链子，防止猫一个不注意把自己给捆了。
等猫微喘着气停下，纪鹤轻弹了下大耳朵。
“堵住了？”
千星捂着耳朵，莫名其妙地瞪他一眼。
纪鹤想了想，伸进被子，薅出他的大尾巴。
千星两只手护着两只耳朵，空不出手去保护他的尾巴，干巴巴问道：“你想干嘛？”
纪鹤打量下这只蓬松的尾巴，“你应该掉毛吧。”
“对啊，你到底要，嘶——”
.
掌门在正房等了有一会儿，见到人来，立刻开口问道：“你带了只猫妖回来，还是之前的老情人？”
纪鹤进卧房时下了避音符，且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掌门并没有听到他和千星的对话。
纪鹤淡定回道：“是的，师父。”
掌门冷喝一声：“胡闹！”
“学堂教的东西都忘干净了？妖最是冷血无情，不能奢求他有和人一样的情感。你也是，烛明也是，你们招惹谁不好，要招惹一只妖？”
他沉着脸下最后通牒，“你把猫妖押到戒律堂，或者我亲自派人来抓，自己选。”
纪鹤躬下身行礼，“师父，我也可以跟烛明一样结血契，让他待在我身边吧。”
他抬手动作很快，粘在衣袖上的白毛被挥飞出去，慢悠悠地飘到掌门面前。
掌门捻起这一缕毛发，常年冷若冰霜的脸裂开了一道缝隙。
“是白……”
纪鹤接上，“是只白猫，全身雪白，很可爱，毛也很软……”
掌门抬眼，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
纪鹤顿了下，接着之前的话求情，“师父，我给他用了上品缚灵锁，保证这只小妖一点儿妖力都用不出，我之后会跟他结下血契，绝对不让他作乱。”
掌门冷哼一声，随手扔了白毛，拂袖转身。
“看好他。”
纪鹤应下，伸手，让飘在空中的猫毛落到手心，目送他离开。
第110章 企图逃跑无果的猫
为防掌门变卦，纪鹤索性将千星关了几日，自己也几乎大门不出，整日守在寝殿里陪着他。
一开始还好，千星跟他分别得久，恨不得一天到晚地贴他身上。
这股黏糊劲大概持续了两三天，猫腻了，开始琢磨法子要逃出去。
纪鹤懒懒地倚在床头，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听习惯这种噪音，不像一开始那么难熬，最多有些牙酸，但纪鹤还是出声制止。
“你歇歇吧，磨了半个时辰了。”
他伸出手，“我看看爪子，没磨破？”
两只爪子搭上来，指节还是一如既往地光滑圆润，完全看不出抓挠过铁铐的痕迹。
“挺漂亮的。”
纪鹤夸了一句，低头，轻轻亲了下粉嫩的指腹。
指头瞬间伸直，往前送了一寸。
纪鹤抬头看他。
千星有些着急地又往前挪了下。
“你喜欢就给你亲。”
“哦。”
纪鹤摆弄着几根白嫩的手指，“这么乖啊？”
千星抿唇笑了两声，说出真正目的，“我乖的话，你放我出去玩吧。”
纪鹤扫了他一眼，毫不留恋地把爪子放回去。
他双臂一拢，抱在胸前，“恐怕不行。”
千星急了，“为什么不行，之前都是可以的。”
“你现在是被登记在册、思想不纯的异族，全门派的修士都防着你，放你出去，恐怕会被追着打。“
“怎么会……”
大耳朵猛地一抖，千星懵懵地，难以置信自己如今的待遇。
他忽然想起什么，举起手，示意腕上的链子。
“把这个摘了，就没人能打过我了。“
纪鹤一把按下他蠢蠢欲动的念头，“不可能。”
猫瞬间蔫了。
千星这几天一直在屋里乱窜，纪鹤知道，已经到猫忍受的阈值了。
他其实打算今日带千星外出的，只是猫从吃完早餐后，一直埋头跟锁铐较劲，心无旁骛，格外认真，出于某种心理，纪鹤选择默默坐下来观察。
眼见撬锁失败，色诱也出师不利，千星耷拉着头，晃了几晃，“啪叽”一声倒在床上。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纪鹤抬手掩住嘴角的笑意，轻咳一声，“其实——”
纪鹤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千星像听到什么仙音般，眼睛一亮，猛地起身，眼巴巴的盯着人。
纪鹤等他坐好，慢悠悠地接着道：“今天是学堂弟子考核，我可以带你去看，但前提是，不能离开我视线半步。”
“好啊，好啊，我们现在就去。”千星连连点头。
虽然他对除纪鹤外的人考核不感兴趣，但被关了这么多天，现在即使让他去学堂听课，千星都可以忍辱负重，只要能先离开这间小屋子。
有了被骗过一次的经历，纪鹤对爽快不提一点意见的千星格外警惕。
他细细打量着千星，猫眨眼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受不了，眼神往外一撇，不敢跟他对视。
“干、干嘛呀？”
纪鹤冷笑，果然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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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台短暂寂静了一刻，下一秒，稀碎的议论声响起。
弟子甲：“观尘师兄怎么这么晚才来，有几个弟子都考完了。”
弟子乙很是不屑地撇撇嘴，“当上首席大弟子飘了呗。谁不知道学堂弟子考核必须要有首席大弟子镇场，他却迟到，不就是不把我们当回事。还是烛明师兄好，可惜我们没碰上好时候……”
弟子甲震惊的看他一眼，默默拉远和他的距离，但还是忍不住讽了一句：“烛明都认罪伏法了，你这个死脑筋还替他说话。”
周边的几位弟子也跟着附和几声，“观尘师兄前几日把灵市秘境给破了，那可是掌门和几位长老加起来都没辙的上古秘境，听说师兄不到三个时辰就找到阵法将其破除，还把作乱的飞鸟楼铲除了，这不比要靠诱妖符才能捉到妖的烛明强多了……”
弟子丙不关注前现任首席大弟子之争，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猫妖吸引了，那么蓬松的大尾巴，那么白不掺一点杂色的毛。
“好可爱啊，感觉很软……”
弟子丁听到声音，扫了眼，不解道：“怎么观尘师兄也养妖，难道妖道侣比修士更好？……不过，猫妖身上大小的链子怎么这么多，观尘师兄没给他下血契，还是猫妖太不听话了？”
……
即使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坐在台上，被那么多人用看猴一样的眼神盯着，千星浑身不对劲。
他拨拉了下身上的链子，不满地小声嘟囔，“太丢脸了吧。”
除了原先铐在右手的缚灵锁，纪鹤给他在脖颈、左手和脚腕上也都加上链子，最后汇成一条细链，被纪鹤牢牢握在手里。
纪鹤扫了他一眼，挥手下了道屏障，将台上和台下分隔开，弟子们再怎么往这边张望，也只能看到一层白雾。
千星凑过来，抱起他的手臂，闷闷地哼唧，“要不把链子去了吧，反正他们现在也看不到了……”
纪鹤一声不吭地往外抽胳膊，千星连忙抱紧，“不解就不解，我抱着你总行吧。”
猫窝在身边总算老实下来，纪鹤收回心思，看向台下。
牧胜也在考核的弟子当中。
他参加学堂考核正是故事的最开始，历练结束后再参加试灵大会，一代剑仙慢慢展露锋芒。
但书中记录的考核时间是在两年后。试灵大会没有因为千星的归位提前，考核也没有延迟一年，牧胜参加的是是下一届的。
纪鹤没想到牧胜会提前参加。
牧胜入门时就结丹了，但一直没入学堂，这是掌门吩咐的，要他先练好基本功，不知为何这次松口了。
他功法很稳，通过考核没有悬念。
千星捂着嘴，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生理性的泪水漫出，星星点点地挂在眼尾。
他坐在稍矮一些的椅子上，歪着身子，仰躺着上身靠在纪鹤怀里，半眯着眼从下往上看，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纪鹤的睫毛，整只妖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倦意。
纪鹤百忙之中低下头，正对上一只丧气的猫。
他微微愣住，用指腹轻轻揩去他眼尾的泪水，心中愧疚。
“待烦了？”
千星有气无力，“都在这里待五天了，活动范围还没有寝殿大。”
纪鹤提了下他耷拉的唇角，安抚道：“考核最后一天了，明日你想去哪，我可以考虑一下。”
千星冷哼一声，把头埋起来，不理他了。
纪鹤失笑，继续批阅弟子成绩名单。
他阅读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邹正。”
男主的小弟。
牧胜为师姐寻药前往灵市和他起了冲突，两人打了一架，牧胜胜出，邹正奇异般地折服在男主的人格魅力之下，从此成为他的马腿子。
木华被杀了，灵市也被他破了，所以就安排两人在考核时遇见吗？
纪鹤若有所思地看着台下。
邹正推搡了牧胜两下，没一会儿，两人便上练武台打了起来。
纪鹤目光越来越沉。
第111章 重量
书中，牧胜下岛历练的场所是木里城，他在那里遇到机缘，修为大幅提升。
但木里城离不归渊很近，妖族如今势力强盛，按道理，门派不会安排新弟子去那边执行任务。
但掌门和其他长老却有除弟子安危外的其他考量。
长老甲沉思道：“妖族在我们门派不知安插了多少暗线，对我们的情况摸得很透，上次破灵市秘境便走漏了消息，让飞鸟楼的妖提前跑了。”
“不过，”他话音一转，“掌门，你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连镜湖秘境都能轻松破解，真令人羡慕。”
纪鹤这几日替掌门做了不少门内事宜，林驰还算满意，微微颔首。
这对于素来对弟子要求严苛、不苟言笑的掌门来说，算是不错的夸赞，几位长老看向纪鹤的目光加了几分重视。
“哎！”见山忽然出声，拍了拍一旁一言未发的聆风的肩膀，“怎么都夸掌门，观尘一开始可是聆风带进门的弟子。”
说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朝聆风挑了挑眉。
聆风轻笑，并不搭茬。
长老乙看了眼牵扯进话题中心的聆风，“你也是木里城出身的，对那里熟悉，不如和你前徒弟一起来带弟子历练？”
今日到场的长老中，聆风是明确反对弟子下岛历练的，听了这话，眉头皱地更深。
“木里城离不归渊太近了，一旦被妖族发现，弟子的安危如何保证。”
长老乙哼笑一声，“咱们门派的弟子历练可从来都是生死不论的。”
聆风摇头，“这次还是太危险了，可以换个地方，比如金陵城之类的……”
长老乙瞥了眼掌门的面色，反驳道：“金陵城在浮岛治下，怎么可能还会有大妖，还不如让弟子直接在妖兽院里捉几个妖来得有挑战。”
长老甲也跟着劝道：“聆风，你还是太年轻，咱们历练的规矩浮岛各大门派都知晓，若是换了，岂不是驳了第一宗门的面子？”
“而且，”他看了眼林驰，“掌门还有别的安排。”
掌门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商量好了？”
聆风张口欲言，见山见势不对，连忙拉了他一把。
掌门半点儿余光没分给他们，直直看向纪鹤。
“这次历练不仅要捉到大妖，还要探查有关妖王的消息，观尘，这件事交给你去做。”
妖王上任接近半年了，但一直深居简出，基本没人看到过他的真面目。
纪鹤看了聆风一眼，聆风叹了口气，默默移开视线。
他拱手接下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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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等一下。”
纪鹤追上聆风的步伐，“我有事和你商量。”
聆风摆了下手，“若是要我一同下界的便不要讲了，我还会去跟掌门商量这件事，同他讲清利害……”
“师父，”纪鹤出声打断他，“我要跟您讲的是，掌门为什么偏要弟子下界的原因。”
聆风一时顿住，莫名地看着他。
回到流云峰，纪鹤小心地在殿周边设下禁制，而后走到聆风身边，将一本厚账本递给他。
聆风也不蠢笨，纪鹤这一连串反常动作做下来，他的神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纪鹤：“这是门派库房的妖丹流向。”
从破解秘境后，掌门开始慢慢重用他，或者说，烛明没了，他需要一个新的忠徒替他来干这些见不得光的事。
但对于掌门来说，或许这些事情算不得不见光，毕竟一些大妖的妖丹都是烛明和木华做任务上交的，本来就是孝敬给林驰，不过是中间展转了一站。
聆风一页页翻过去，难以置信，“掌门一人能用这么多妖丹？莫非是因为他功法紊乱的病？”
纪鹤：“大概吧。不归渊重开，妖族大多逃了回去，中州大陆上能抓到的大妖很少。将历练地点设在木里城，离不归渊近，他才能获得妖丹。”
聆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他这句话，语气中对掌门的愤懑几乎要溢出来。
聆风的表情一时变得有些怪异，“这么一份账本还不能说明什么，先不要急着下结论。”
纪鹤脸色很冷，露出了一丝没完全掩饰好的恨意，聆风意识到不对，“徒弟，你怎么了？”
纪鹤沉着脸，取出第二份账本。
“这……”聆风一时失声，账本上竟盖着万兽庄的印！
纪鹤：“下岛历练千星被玄天关在灵犀阁，我陪他时，曾潜入过书房，在那里找到的，照着复抄了一份。”
他将两份账本摆在一起，“对比这上面的明细，万兽庄每出售一次诱妖符和妖丹，门派库房地账本都有相同的支出。”
“这些账签得都是烛明的名字，但是师父，这么大的流水，掌门难道一点不知？”
“所有人都在说万兽庄是因为和浮岛有利益往来，才被纵容着发展到现在。”
纪鹤一字一顿地下最终结论，“这个利益方就是掌门。”
他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聆风心上。他身形骤然晃了一下，狼狈地后退几步，歪倒在椅子上，指尖紧紧按住额角。
“你，你让我想一想……”
聆风年纪轻轻便能当上长老，离不开掌门的知遇之恩，他一直很敬重掌门的为人，短时间得知这样的消息，信念几乎完全崩塌。
纪鹤给他消化的时间，起身带着千星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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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让纪鹤“看好”千星，他奉行地是寸步不离的原则。
方才在殿内议事，也只是延长了链子，让他先待在隔间。
纪鹤收妖是掌门允许的，见他一言不发，长老们默默咽下讨伐不规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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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聆风讲话，就更不讲究了，纪鹤直接把妖领了进去。
聆风被几个长老惹得心烦意乱，也没心情再问什么，只多看了两眼猫屁股后面高高翘起，时不时抽动一下的大尾巴。
千星知道他们在谈重要的事，也不插嘴，坐在椅子上，晃着腿，一声不吭地啃纪鹤给他准备的零嘴。
似乎是被聆风的状态吓到，尾巴一下子耷拉下来，离开时，还扭着头往后瞄。
纪鹤小声道：“别看师父了，专心看路。”
“哦。”
千星也学着小声，“他看着一下子就老了好几岁，林驰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那他还会站在你这边吗？。”
纪鹤想了想，道：“不是站在我这边。师父是个很正义的人，这样的事情他不会允许。林驰应该也知道师父的脾性，所以几位长老都知晓内情，却一直瞒着他。”
他往后望了眼，“现在只看到底是掌门的分量重，还是本心更重了。”
第112章 变心的相公？
学堂弟子大多年轻气盛，又成功通过考核，心气更盛，得知门派派他们去木里城除历练任务，甚至身上还担负着挖掘妖族机密的重任，更是一腔热血，满心幻想着将妖王抓住，回到门派，便可以扬名立万、受人崇敬。
他们渴望抓住的凶狠的妖王正坐在他们身边，满脸烦躁地跟面帘较劲。
千星身上有限制修为的缚灵锁，没法掩饰耳朵，为避免引起凡人恐慌，纪鹤便给他带上了帷帽，遮住不同寻常的耳朵和眼睛，尾巴则是藏在斗篷里。
但过长的面纱显然不得千星喜欢。
他拉着垂纱猛地往后一甩，纱布搭在竹帽上，圆润的猫眼露了出来，滴溜溜地四周打探。
没等他看清所处是个什么地儿，一双大手从上方罩下。
千星眼前一黑，再睁眼时，面纱又垂了下来。
纪鹤给他稍微变动了一下垂纱的高度，眼睛挡住，嘴露出来。
他将点心盘子拉到千星面前，道：“先吃着，我们在这儿要待上一会儿。”
千星本意并不是为了几口吃的，他愤愤然抬手，要指责纪鹤这副看不起猫的举动，手抬到一半，纪鹤举着糕点塞到他手中。
是粉色的，大概加了花瓣之类的，有一股清香味儿，捏在手里也软软弹弹的。
千星动作一顿，视线从纪鹤移到眼前的花糕上。
安抚好猫，纪鹤专心看向台下。
这是一家茶楼，原本生意萧条，但自从来了一对夫妻说书人后，吸引了大量的顾客。
夫妻俩一唱一和，确实讲得不错，但也不至于座无虚席的程度。
他们之所以火爆到全城皆知，是因为听过书的人会在当晚梦到说书人所讲的场景，而且自己会成为其中的一员，或是称霸一方的豪杰，或是为情所困的书生。
这样造梦的神奇本领自是引来无数人追捧。
当地修仙堂注意到情况，来调查过，却没找到什么证据，无功而返。
但听戏人的状态越发沉迷，甚至到了不事劳作的份上，修仙堂只能上报给了天玄门。
这件事本来不是学堂弟子历练的任务，是纪鹤主动接过来的。
他瞧了眼对面，牧胜沉默坐在那里，认真看着说书人的一举一动。
邹正坐在旁边，时不时端茶倒水，俨然已经成了狗腿子的样子。
书中，牧胜的机缘在南面，对方是个长期隐居不出的修士，而现在执行任务的茶馆是在与之相反的北面。
纪鹤想试试，这么大的变动，剧情还能补回来吗？
千星吃完一块甜糕，抬头想再要一块，就看到他家相公盯着别人一眨不眨地看。
即使是蠢弟弟，千星也不乐意。
下界这几天，每次千星看向纪鹤时，他的目光总是会在牧胜身上。
千星喜欢把目光放在纪鹤身上，一天内看他的时间很长，而大部分时间纪鹤竟是盯着蠢弟弟看的！
千星合理怀疑，纪鹤心即使没变到蠢弟弟身上，但也基本不在自己这里了。
他冷不丁出声，“你在干什么！”
纪鹤沉浸在思绪中，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道：“没干什么，有些累了，在发呆。”
千星不信，他眼神有光，分明是放在对面人身上的。
纪鹤赶在他之前开口，“你看台下说书的，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千星沉着脸看他，坚决不被他转移话题。
见他不回话，纪鹤忽然想到什么，“哦，你被限制妖力，肯定什么都看不出来，我竟忘了。”
千星眉头紧皱，“我能看出来。”
纪鹤笑了一声，似乎在嘲笑他好面子说假话一样，抬手做了请的手势。
千星咬着下唇，趴在栏杆上，紧盯着台下。
纪鹤在后面慢悠悠地问他，“看好了吗？”
千星内心烦躁，更不爽他这样轻佻的语气，“还没，先不要问。”
纪鹤无奈，只好任他接着耍赖下去。
直到讲评完，猫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眼见两人拱手退场，纪鹤往后拉了下千星的衣袖，“今天看不出来，明日再来……”
话没说完，千星往前一挣，从二楼跳了下去。
他身上锁链还系在纪鹤手臂上，链子只一尺长，远远不够二楼到一楼中心台的距离。
千星妖力被禁，力气不大，拽不下来纪鹤，只会吊在二楼空中当个摇摆钟，但以千星好面子的劲儿，恐怕一年都不会再搭理人了。
纪鹤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跟着跳下去。
千星稳稳落到地面，挥手打飞头上的帷帽。
周围看客渊本还在好奇忽然跳下来的人，再定眼一看，竟是妖！忙不迭地往外逃窜。
夫妻俩警惕地看着他的耳朵，“你是猫妖？”
千星没回答，反问道：“你俩是妖吗？”
两妖对视一眼，看了眼周围还没散尽的客人，谄笑道：“行个方便吧。”
他们是顾虑着凡人在场没有直接说出口，千星没听懂话中的弯弯绕绕，见还在抵抗，眼睛微眯，如同捕猎般飞速冲了过去。
夫妻俩连忙往后院方向跑。
纪鹤刚落地，还没等拉住千星，那边几只妖说句话的功夫又打了起来。
纪鹤又不敢撤了手臂上缠着的束缚，只能被拉着走。
二楼上还未反应过来的一众学堂弟子呆呆地看着他们。
纪鹤急忙大喊道：“去安抚人群。“
话音刚落，绷紧的链子那头又在使力，纪鹤被拉着一路跌跌撞撞地踏进后院。
进了后院，没有了外人，夫妻俩却并没有立刻显出真身。
他们满脸戒备，“你是修士的走狗？”
“狗？”千星怀疑这两妖是傻子，明明之前才说自己是猫的。
他从不和傻子废话，直接开打。
他妖力虽大多被限制，但身形矫健，再加上那两妖似乎有些惧怕他，总忍不住要躲，千星完全处于上风。
纪鹤看出优势在谁，便不再掺和进去，将链子解了，旁观千星制住两妖。
千星一手一个，将妖牢牢按在地上，“把原型现出来。”
一条细长又光秃无毛的尾巴冒了出来。
是老鼠。
难怪会这么怕千星这只猫，纪鹤了然。
第113章 沉曜
问出是什么妖型，千星直起身体，朝着纪鹤方向微微扬了下下巴，等着他的夸奖。
纪鹤：“不错……怎么放手了。”
老鼠很会挑选逃跑的时机，一见身上没了束缚，两人又在聊天，悄默默起身，往外溜。
纪鹤挥出缚灵锁，结结实实地将妖捆好。
“老实点，交代对听戏的人做了什么。”
鼠妖连忙拜倒求饶：“我们没害过人，只是让徒子徒孙们在客人入睡时，给他们再讲一遍白天的故事，这才让他们梦到了。但我们这么做，也只是为了巩固客人而已，真的没有害人的想法！”
原来还是有事业心的鼠。
纪鹤问：“不归渊重开，你们为何还要潜藏在人间？”
鼠妖谄媚道：“不归渊就是一片荒土，都是一群未开化的野蛮妖生活在那里，只知道整日打架比武，连茶馆是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比不上人间繁华。”
他们这话虽说是为了讨修士欢心，但也带有几分真情实意。
千星原本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听审讯，一听这话，立刻站直了身体。
鼠妖确实没有害人，若是带回天玄门，肯定逃不了一死。纪鹤看向千星，询问他的意见。
千星扭头转向别处，冷声道“我不管他们。”
鼠妖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又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明明是修士做主，怎么又变成听妖的了？
纪鹤走近，凑在他身边，低声问：“不归渊当真与他们所说的那样，整日打打杀杀？”
千星不爽，“打杀怎么了，我们妖族本来就是崇尚强者。”
纪鹤微微皱眉，“可我日后也要在不归渊生活，我不喜欢打杀，若平日里出门连个玩耍的地方都没有，也太无聊了。”
纪鹤确实喜欢买些小玩意，千星犹疑了。
“我陪着你也会无聊？”
纪鹤笑道：“两个人的话，无论感情多深，待久也会倦的。”
“跟我一起待在寝殿不过十天，你不就烦我了吗？等到了你自己的地盘，嫌我烦，一溜烟跑了，我可只能独守空房了。”
千星神情微绷，认真思考着他说的话。
纪鹤见时机差不多了，引他看地上的两只鼠。
“他们不是喜欢讲书，可以让他们在不归渊也建个茶楼，等我们到那里便可以去听了。”
千星探究地看向鼠妖，“他们行吗？”
鼠妖看到生机，大声表忠心：“可以，我们夫妻两本来就喜欢做生意，只是苦于太引人注目。若是在不归渊，便可以放手去做，一定把主人的茶楼办得红火。”
千星看着鼠妖，仍觉得不靠谱，但也无所谓两只小妖的去留，“行吧。”
他写了封消息，递给鼠妖，用妖力给他身上下了道禁制。
“去不归渊找到玄天，把信给他，他会给你们解开禁制。”
千星想了想，还是补了句：“若真想办茶楼，就跟他讲，让他给你们安排。”
玄天，妖王的兄长，大妖之一！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震惊。
但一见大耳朵和毛尾巴，什么好奇心都被生理性恐惧压下去了。
他们哆哆嗦嗦地拱手行礼，“我们现在就启程了？”
纪鹤挥挥手，让他们先走。
等外人离开，纪鹤弯腰去拾千星腿侧垂落的链子。
大尾巴貌似不经意地甩了下，刚好打在上面，链子一下子从眼前溜走。
纪鹤顿了下，往前移了一小步。
大尾巴像跟他闹着玩一样，纪鹤往前，它变着花样地四处抽打着链子。
纪鹤气笑了，直起身子，“你想干什么？”
千星头转向另一边，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一般，眨眨眼，“怎么了？”
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大尾巴干了什么事一样。
纪鹤急着赶回去，没多和他争辩，沉声警告道：“尾巴再动一下，我就把它和你的手绑在一起。”
那也太奇怪了吧，千星连忙抱住自己可怜的尾巴，“不要。”
纪鹤终于抓到了链子尾，像之前一样往手臂上缠。
千星还想挣扎，“不要这样了，我又不会跑。”
纪鹤丝毫不为所动，“反正不跑，那跟我绑在一起怎么了，这么难接受？”
说着，他停下手下动作，直直看着千星，只要猫说一句不乐意，他立刻会解开。
千星嘴角抽了一下，不甘不愿地挪开扒拉纪鹤的手。
纪鹤等着他的回答，“问你话呢？”
千星胸口闷闷的，被堵得慌，“我愿意，愿意跟你待一起，赶紧绑我吧。”
猫被气得不轻，声音很大，几乎喊了出来。
纪鹤遵循可持续发展，听到满意的答案，便不再继续压迫，拉着猫回到了前厅。
学堂弟子听从纪鹤的吩咐，将慌乱的人群安抚地很好。
纪鹤看了一圈，问：“顾言呢？”
弟子回道：“您刚去后院捉妖时，门外冒出一只妖趁机作乱，顾言与他打斗，成功将妖杀了。”
“正好路过了一位散修，他看到，说顾言天赋好，要跟他聊聊，他们去楼上包厢了。真令人羡慕……”
纪鹤一时没说话，接话的弟子有些忐忑，“师兄？”
纪鹤回过神来，让他先忙，往楼上走。
包间内，一位白发散修正将一把剑递到牧胜手中。
剑身玄黑，却不显沉闷，在光照下，流转着稀碎的冷光，尽显锋芒。
正是书中的机缘，一把神剑——沉曜。
铸剑时加了一块上古神石，不仅有剑灵，还有神力。
男主和妖王对战，双方势均力敌，皆重伤没了力气，最后是这丝神力又给了男主一丝力量，凭着这份力量，男主成功斩杀妖王。
这样一把神剑，无论哪位剑修看到都移不开眼。
牧胜脸上充斥着兴奋，这还是自木华死后，他第一次如此激动。
“哥，你看这剑，先生说要送给我。”
纪鹤走过去，看了剑一眼，“你想要？”
牧胜点头，又摇头，“但我只是一个普通弟子而已，沉曜剑有神力附体，我恐怕驾驭不了。”
白发修士笑道：“你天赋很好，勤加修炼，配得上它。”
“真的吗？”
牧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剑身，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似乎正在回应他。
牧胜眼睛亮晶晶的，“哥，我能收下吗？”
纪鹤指尖来回摩挲，他盯着那把剑看了半晌。
“收下吧。”
第114章 噩梦
脚下是空荡的，但神奇的是，纪鹤能安稳地停在半空中。
他四处看了看，似乎知道自己在哪里，毫不犹豫地向某个方向奔去。
周边的哀嚎声越来越大，有股浓烈的血腥味，纪鹤没停，接着往前跑。
一个木架子旁蜷缩着一个人影，他很纤瘦，趴在地上四肢微微向内收拢，几乎让人以为是只小兽。
也确实是只妖，不同寻常的尾巴露在衣服外面，只是不如平时一样活泼，软趴趴地垂在地上，被灰尘和血迹染得脏兮兮的。
纪鹤张了张口，嗓子像堵了棉花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跪在地上，轻轻摸了摸不再雪白的头发。
手下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下，纪鹤一震，把妖扶起来，让他靠在臂弯。
妖的脸上沾着污血，几乎看不出是只漂亮的猫，纪鹤用衣袖一点点给他擦拭干净。
妖眼睫轻抖，微微睁开眼，瞳孔浸染着诡异的猩红。
他咳了一声，牵扯到身上的伤口，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你、你谁啊……”
纪鹤的猫，眼睛是蓝色的，这只不是，所以纪鹤没有喊他名字。
见他咳得难受，纪鹤急忙去找身上的储物袋，想喂他几颗，但搜遍全身上下，却没有踪迹。
纪鹤无措，只能用手轻抚他不断剧烈起伏的胸膛，给他顺气。
妖好受了些，大概见人是个好人，忍着疼多说了句：“你快走吧，待会儿他就来了。”
纪鹤把妖往上托了下，“我带你一起走。”
妖哼笑一声，似乎恢复了一些气力，身后的大尾巴也跟着轻甩了下。
“你到底是谁啊，我都不认识你。”
纪鹤把他手搭在颈后，慢慢抱了起来，“我想养你。”
“唔，”妖为难地皱起鼻子，“可我是妖王，被人类养，也太丢人了吧。”
他看着人类绷紧的下颌，琢磨，要是被他养，不告诉其他妖，其实也可以的。
妖轻抿着唇笑了，开口，想跟人类说他愿意，忽然，他耳尖一动，转向前方，眼底的笑意慢慢收回，血眸一片寒意。
妖挣扎地从人怀抱里跳下，往还要伸手的人类胸前拍了一掌，“快离开这里！”
纪鹤皱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牧胜提着沉曜剑缓步走了过来。
他明显长大了，个子更高，长相也更硬朗。
他身上同样有大大小小的伤痕，理应和妖一样灵府耗竭，但当他举剑时，周边的灵力如同被吸引般汇入剑中。
他没有丝毫迟疑，猛地劈下！
纪鹤瞳孔骤然一缩，他踏步向前想去帮妖，但身体却像僵住一般，无论如何使力，都动不了一点儿。
妖和修士之间实力相差悬殊，牧胜轻易地就将猫制服。
牧胜没有直接杀死妖，他用沉曜剑把妖钉在木头桩子上，另取了一把匕首插入妖的胸膛，摸索着找妖丹。
“牧胜，牧胜，你住手！”
纪鹤面色狰狞，嘶吼着，妄图喝止牧胜的动作。
牧胜慢条斯理地继续，根本听不到现场还有另一个人在撕心裂肺地祈求。
妖身上又添了几道伤，无力地耷拉着头，似乎是耳边太吵了，他僵硬地抬头，迷茫地看向那边。
猫的眼睛从来澄澈透亮，纪鹤没想过有一天会看到里面充满死气。
他不敢跟妖对视，也不敢叫猫的名字，仿佛只要不喊出那两个字，正在遭受折磨，慢慢死去的妖就不是他养的猫。
.
千星素来睡得熟，今晚却被吵醒了。
他仍沉浸在睡梦中，脑子不清醒，眼睛也睁不开，直到声音越来越响，慢慢钻到他耳中。
是纪鹤的声音！
他猛地翻身坐起，看向一旁。
纪鹤脸色惨白，额角渗着汗珠，面色扭曲，嘴中不断重复着什么。
原来是做噩梦了，千星稍微放下心。
他好奇地凑近，想知道纪鹤在咕囔什么。
“牧……牧胜……”
竟然是蠢小子。千星震惊地看着他，难以置信纪鹤梦中竟然不是他，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纪鹤还在念个不停：“……牧胜……”
千星一把掀了被子，跨坐上去，双手紧紧捂着不断说出让他讨厌的话的嘴。
“不准讲话了！”
纪鹤没法呼吸，眉头皱地更深，无意识地去拨千星的手。
但被这么折腾，人还是没醒过来。
千星冷冷地盯着他，又在说讨厌的话了。
猫俯身，狠狠咬了下去。
纪鹤睁开眼，头顶是白色的帷帐。
他目光有些涣散，分不清身处何处。
“嘶——”
脖子传来一阵疼痛，纪鹤下意识抬手去捂，却碰到毛茸茸的阻碍。
纪鹤低头去看，才发现有只猫趴自己身上，正在干坏事。
千星抬头，挑衅地咧了下嘴，露出沾着血丝的尖牙。
纪鹤摸了把脖子，再看手指，也沾上了血点。
猫把他脖子咬破了。
千星很嚣张，丝毫没有悔意。
“疼吧。哼，谁让你吵我睡觉的。”
纪鹤脑子有些昏沉，他记得做了场噩梦，但梦中的细节却在以飞快的速度遗忘，明明他可以过目不忘的。
他强迫自己回忆了一遍，即使心脏被搅得生疼，还是一遍遍将画面牢牢记在心里。
大尾巴甩来甩去，千星心里烦躁，明明是纪鹤的错，他竟然还敢不理猫。
“你刚刚做梦一直喊蠢弟弟的名字。”他装作不经意地主动提起纪鹤的错误。
被千星叫做蠢弟弟的只会是一个人，想到他，纪鹤呼吸一窒。
他扶着千星坐起身，随手一挥，屋内烛光燃起照亮室内。
纪鹤慢慢移开捂着猫眼的手，是一双瞪得锃圆的浅蓝色眼睛。
千星怒火中烧，“你还要去找他？”
“找谁？”
“你梦里喊的人啊。”他愤愤地捶了两下被子。
“有必要吗，人就在隔壁，能出什么事，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纪鹤摇头，“我不找他。”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千星怀疑地看着他，“是吗，那你干嘛睡觉都要喊他？”
纪鹤眼神一瞬间变了，千星没法准确形容出来，似乎有些哀伤，连带着他也莫名难过起来。
纪鹤想着牧胜难受，他跟着伤心个什么劲，千星狠狠唾弃自己一声。
他哼唧着从鼻子里出了口气，“别想我放你过去……”
话没说完，纪鹤就抱了过来。
千星有些愣住，下意识地环抱回去，“你怎么了？”
纪鹤越抱越紧，亲昵地蹭他脖子。
千星犹豫半晌，艰难地大方开口，“真这么担心，那就去他屋里看一眼，但只能一眼哦。”
他举起一根手指，伸到纪鹤眼前，试图加深他的印象。
纪鹤看都不看，果断摇头，“我不看他。”
语气里还带着一股较劲，千星莫名其妙，怎么还成我逼你去了？
他刚想冷笑，声音还没发出来，忽然僵住。
脖子那里沾上了湿意。
大耳朵几乎是瞬间弹动着跳了两下。
很轻很轻，微不可察的抽泣声。
千星脑子几乎成了浆糊，什么话都忘了，只余下心口在密密麻麻地发着疼。
第115章 讨厌的假设
牧胜坐立难安。
他挪了挪椅子，轻咳了一声，试图提醒盯着他不放的人收敛点儿。
毫无作用。
他叹了口气，将头垂得更低，几乎埋进饭碗里，眼不见心不烦地蒙骗自己。
千星表情严肃，绞尽脑筋地思考着。
他昨晚想了一晚没想通，今日特意趁纪鹤外出谈事时溜到牧胜房间，企图弄明白蠢弟弟到底做了什么坏事。
千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牧胜，从昨晚入睡细细往前追溯着回忆。
他目光落在桌子上的佩剑，慢慢停了下来。
似乎是从散修送了这把剑后，纪鹤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听修士吹嘘，貌似是把神剑，还是每位修士的梦中情剑。难道，千星合理猜测，相公也想要这把剑吗？
有了这个前提，他再仔细回想了下，纪鹤昨晚梦话提到“牧胜”时，语气似乎并不是担心，他摸着下巴仔细品味，好像有点敌意。
千星恍然大悟，原来相公是想要这把剑。
剑身通体漆黑，像条大黑蛇，不像纪鹤会喜欢的东西，千星撇撇嘴。
但他也知道修士佩剑并不是看外表，更多是看重神剑的奇特之处。
这把剑现在归蠢弟弟，看他很宝贵的样子，恐怕不会愿意交换，千星支着脑袋盯着神剑，琢磨着怎么再造一把出来。
他直起身子，偷偷摸摸探过手想摸摸触感。
“啪——”
牧胜忽然抬手放到剑身上，“你想干嘛？”
妖目光一直放在沉曜剑上，一看就不怀好意。
牧胜被他用目光骚扰已久，心里烦躁。
他握着剑柄，微微抬起，威胁道：“我哥不允许你乱跑，赶快回自己房间，不然揍你了。”
千星瞥了眼他的小身板，对他的狂言非常不屑。
当初他幼年体态时，牧胜就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妖王了。
本来只想摸一下，既然牧胜这么宝贵，千星眼珠子提溜一转，猛地站起身，倾身去够那把剑。
从牧胜的视角来看，妖像要来抢一样。
他一把拿起剑，倏地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举剑对着他，“你别太过分了。”
纪鹤听到吵闹声赶到时，就看到这一幕——牧胜拔剑要对千星下手。
一瞬间，纪鹤恍惚以为自己还没有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他手一伸，握住长剑，俯身冲了过去。
牧胜正对着房门，见到纪鹤的身影，神色稍微放松下来，刚想开口让他哥把猫带走。
纪鹤的眼中一片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杀意。
牧胜整个人僵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哥对着他使出杀招。
“哥……”
牧胜瘫倒在地上，偏头闷声咳出一口鲜血。
白发修士挡在身前。他刚刚为牧胜挡下了杀招，自己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复杂地看了纪鹤一眼。若眼前的年轻人刚刚和他聊天时没有说谎，那他的天资真是高得令人咂舌。
纪鹤一言未发，直直走到呆愣的猫面前，扯起链子就往外走。
“哥……”牧胜忍着咳嗽，费力叫住他，声音又沙又哑，“我没想伤他，我知道你不让他离开房间，所以想趁你回去之前，吓吓他，让他赶紧回去。”
他在解释刚才的举动。
纪鹤脚步一顿，千星感觉握着自己腕子的手紧了些。
但纪鹤终究是一言未发，径直走了出去。
.
纪鹤将链子系在床柱时，千星罕见地乖乖坐着，没伸爪子去挠。
“听话了？”纪鹤摸了下他的脸，千星抬着猫眼看着他，轻轻蹭了下手心。
纪鹤似有若无地哼笑一声，轻拍了下他的面颊，“让你待在屋里不准出去，怎么不听话？”
千星动作一僵， 眼里竟带上了丝怯意。
纪鹤貌似好笑地扬了扬唇角，掐住他面颊，“你觉得，我会像揍牧胜一样揍你吗？”
千星摇了摇头。纪鹤不像揍蠢弟弟，看着要杀了他似的。
他不怕纪鹤揍，但纪鹤现在看着就不清醒，对弟弟都下死手，万一觉得他不顺心了，把他也弄死怎么办？
纪鹤轻笑，“撒谎。”
他在床沿坐下，把猫提到身上安置好，按着猫的脖颈与他对视。
他淡声提问：“谁是你最重要的人。”
千星脱口而出：“你啊。”
纪鹤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问：“除我之外呢？”
千星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再也想不到别的名字。
纪鹤等了半晌，耐心耗尽，替他决定道：“那就是你哥，玄天。”
千星皱着鼻子，极其不愿意玄天和他相公相提并论。
纪鹤没给他争论的权利，直接开口，“如果有一天，我和玄天一定会起冲突，结局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你会怎么做？”
千星从他说到“死”、“亡”两个字时眉头就皱巴巴的，冷声道：“我宰了他。”
纪鹤笑了一声，看上去挺满意猫的回答的，但左手却探下去，重重挥了一下，“想清楚再说。”
千星被他拍得一抖。相公表情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他只能憋屈地忍下，耐着性子继续琢磨。
其实他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个问题。有他在，玄天肯定不敢跟相公对着干，又怎么可能会到你死我亡的程度呢？
但纪鹤看上去很在乎答案，千星只能把自己塞进这个讨厌的假设之中。
玄天虽然惹妖烦，但好歹是哥哥，千星想了又想，还是把弄死他的选项划掉。
他反复斟酌，开口道：“那我把他关起来吧，等过了你们会起冲突的那一天，再把他放出来。”
他眨眨眼，等着纪鹤的评价，“相公，我这样做你满意吗？”
纪鹤本来在琢磨他的回答，千星忽然冒出一句极其狗腿子的话，逗得他绷不住笑。
他支起一条腿，身上的猫失衡，结结实实地砸向他怀里。
纪鹤张开手臂，一把将猫搂住，“还行。”
千星默默回抱回去，正常的纪鹤好像回来了。
他贴着纪鹤的脖子亲了下，动作轻缓，带着无声的安抚。
“昨晚做了什么噩梦？”
他声音很轻，怕吓到纪鹤一样，但腰间的手还是收紧了一瞬。
半晌，纪鹤淡淡道：“噩梦说出来会成真的。”
“那不要说了。”
千星急道，即使已经猜到相公伤心的原因，但他还是怕，万一有失误呢，万一纪鹤在梦中真的受伤了呢？
他偏头吻了下近在咫尺的耳垂，“别想了，只是梦而已。我会让手下去找，世界之大，一定有比它更好的剑……”
猫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话，除了第一句，纪鹤已经听不大明白了。
但他有些累，便没有去问，只是抱着猫，时不时答应一声，听小猫刻意放软的声音贴着耳朵边轻响。
第116章 惊喜
赶在归程前一天，千星心心念念的事终于有了回音。
小妖将东西恭敬递上去，弓着身子谄笑道：“王，玄天大人让我问问您，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主持大局？”
千星注意力全在手中的长盒上，不耐地挥挥手。
“等这边事情结束了就回。”
王是让他滚蛋的意思，小妖擦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大着胆子接着道：“妖族攻打浮岛的各种事宜还等着王处理，玄天大人催您赶紧回……”
千星终于施舍了属下一眼，冷声道：“要我送你走？”
小妖连连摇头，不敢再说什么，化成原型一溜烟飞走了。
小妖走后，千星端正地坐着，全神贯注地盯着搁置在桌子上的长盒。
几乎将盒子上的纹路都记在心里了，纪鹤还是没有回来，千星瞥了眼安静的房门，悄默默地伸出手，掀起一点盖子，好奇地往里瞅。
一阵开门声，千星收回手，回头笑道：“你回来了？”
他拉着纪鹤走到桌边，“给你准备了惊喜。”
纪鹤一怔，顺从地随千星动作。
惊喜用长盒装着，看着长度，纪鹤心里有了考量。
打开，果然是把长剑。
剑身莹润如秋水，锋芒内敛，含而不露。
纪鹤摸了下剑刃，有股逼人的寒意。
“怎么送我这个？”
他面无表情，千星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一股脑地把优点都说了一遍。
“这也是把神剑，五百年前，第一剑修和上一任妖王对战时就是用得它，后来两者双双陨落，它也不见踪迹。我、我让下属去大战遗址处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之后清洗、重锻也花了很久。”
纪鹤眉头微皱：“剑修用它打败了上一任妖王，也就是你父亲？”
千星严肃纠正他：“不是打败，是平手。我们妖族败是因为之后的战役，浮岛修士使阴招，我们一时不察才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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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脸沉下来，收回手，“这把剑寓意不好，我不想要。”
千星愣住，慢半拍地追补：“可是我准备了很久。”
自从三个月前，知道纪鹤想要一把好剑，他便传信让属下准备。后来得知有把遗落的神剑，他趁纪鹤外出，偷偷溜回去，亲自去遗址地去找，找到后又去问大巫，寻找重造的方法。
千星摸了摸剑身，剑发出淡淡的微光，似在回应他的触摸。
“生命树是神树，重锻时还加了它的枝干，说起来，还跟我算同胞。”
越说越气，他瞪了纪鹤一眼，“你不要，我就自己用！”
千星确实说过，他不是上任妖王和妖后的亲生孩子，而是生命树孕育的。
生命树本来只会给无法生育的妖族赐福孩子，可当时妖族已经有了玄天这个小殿下，偏偏降生的千星比玄天血统更纯，而且生来就有继承妖王力量的资格。
千星提起剑，气势汹汹地，像抱人一样抱到怀里。
纪鹤心一跳，连忙抬手阻止，忽然，他动作顿住。
剑刃锋利，但千星这么大幅度且毫无防范的动作，竟然连衣袖都没划伤。
纪鹤眸光一凝，摒去杂念，重新审视、打量着这柄寒锋。
它乖乖地待在千星怀里，周身散发着灵力，和千星之间隔开一丝间距。
“它不会伤你。”
千星哼了声，“当然，都说我们是同源了。”
他偏头，微微仰起，“你真不要吗？”
眼眶已经红了，也有些湿，只差纪鹤一句拒绝的话就会嗷嗷大哭。
但那实在太残忍，而且这是千星不知花了多少心思给他准备的礼物，当疑虑被打消后，纪鹤再看这把宝剑，无处不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他挨着千星坐下，“它有名字吗？”
千星撅着嘴巴，不情不愿地回他：“之前叫……”
“不是之前的名字，”纪鹤打断他，“问你有没有给你弟弟妹妹起名字？”
“什么……”
哪有弟弟妹妹？千星一时愣住，他顺着纪鹤揶揄的目光看，竟然是在说怀里的剑！
猫顿时羞红了脸，“我刚刚只是打比方而已。再说它总得有剑灵才能称得上叫弟弟妹妹吧！”
纪鹤用指节蹭了下千星发烫的面颊，“我不想要有剑灵的。”
剑灵能比自己待在相公身边还要久，千星也不愿意，赞同地点点头，头点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嗖地往后仰身子，拉开和纪鹤过近的距离。
他一字一顿地强调，“没有剑灵的，现在也不是你的了。”
纪鹤扯着他衣领，试着往回拉。
拉不动，猫倔得像座大山。
纪鹤累笑了，慢慢卸力，维持着拔河一样的姿势，试着说服犟猫，“一双猫爪子也用不上剑，你都不会使。”
猫眯着眼睛想了想。
他用爪子抓住剑，以一种很奇特的姿势握着，试着往里注入妖力，举剑，挥下。
他动作像闹着玩似的，纪鹤原本好笑地看着，直到千星忽然使力，就要劈了房间！
他连忙使了个防护罩挡住，万幸，千星今日自觉带了缚灵锁，有限制没使出全力。
剑刃与法罩相撞，发出“砰”地一声轻响，只轻微溅出些火花，慢慢蔫了气。
纪鹤把猫提溜着坐好，一把夺过长剑，言辞正义道：“没收，放在你手里太危险了。”
千星掌心一空，无措地张了张爪子。
他舔舔下嘴唇，“好吧。”
他不舍地看了剑一眼，又以谴责的目光瞪着纪鹤，仿佛在遗憾没给弟弟妹妹找个好主人。
房间内施展不开，纪鹤只略微试了下，确实是把好剑。
他真情实意地道谢道：“我很喜欢，谢谢千星。”
千星不想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哄好，鼻子里哼出一声，扭头转向反方向。
从纪鹤的角度，确实看不到表情，但猫愉悦的咕噜声很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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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练时间有三年，纪鹤以妖族日盛为理由，硬逼着新弟子在三个月内完成了任务，当然，他也连续三个月早出晚归地在外辅助。
回门派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掌门汇报，反而去了流云峰。
见到聆风，他开门见山地问：“师父，你考虑地如何了？”
明明入道后相貌不会再有大的变化，但聆风还是凭空苍老了不少，能看出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很大。
他叹了口气，“正如你所说，掌门确实与万兽庄的生意有关。”
“除此之外，”他将一叠厚纸扔到桌面，“我还查出一些别的事。”
第117章 杀师篡位
聆风将纸张一一摆好，“这是这几年分派的任务，妖修为不算很高，但派出去的资深弟子却不敌而亡，而且灵丹都被剖了。”
“我用他们的生前物，一一用寻灵符在后库妖丹区比对，大半都对上了。”
这就意味着林驰对门内弟子也下了黑手。
纪鹤直问：“师父，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任由他这么作乱吗？”
聆风摇头，“他当了掌门许久，门内信徒众多，即使将证据呈上去，也不会掀起什么风波。”
纪鹤早有了打算。
他眉眼微敛，低声提醒：“浮岛可不是只有天玄门一个门派。”
聆风目光一震，愕然看向他，“你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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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鹤推开门，掌门正在打坐，见他来，皱起眉头，“回来这么多天，才想起来跟我述职，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他面色很不好，身形也有些枯槁，看起来不像一门之长，倒像个重病的患者。
“妖丹呢？库房说学堂弟子猎的妖丹都在你手里，怎么不上交？”
纪鹤勾了下唇，“我上交到库房，不就到了您手里。您吸收后修为提升，我就不一定能杀死你了。”
掌门目光微凝，“什么？”
见他这副茫然样子，纪鹤有些唏嘘，“您身体真是不大好了，我都将凌绝峰的法阵破了，殿堂周边的护卫弟子打发走了，您都没有发觉吗？”
掌门下意识顺着大开的房门往外看。
纪鹤侧了下身，让他看清楚。
用灵力搜寻，附近几里，甚至整座凌绝峰只有他们二人。
掌门咬牙，“你想造反？”
纪鹤挥手，召出携星剑，他摇头否认，“不是造反，是你为了妖丹和妖族合作，残害凡人甚至门内弟子的事暴露了，浮岛所有门派都派了人来讨伐。”
“我作为受害者，亲自来报仇，应当不过分吧。”
“受害者？”他重复一遍，“哦，你是说烛明他们做的事？”
纪鹤眉毛轻拧，“别说得跟你没关系。”
掌门冷呵一声，“那就看看你有没有报仇的本事了。”
话音未落，两把长剑“砰”地撞在一起。
由剑身迸发出灵光罩，将两人分别隔绝其中。
双目咫尺相对，对冲的灵力威力不相上下，竟一时都无法更近一步。
纪鹤手中源源不断地向长剑输灵，面上却仍从容，甚至像聊家闲一般开口：“在进天玄门之前，我在木里城拜了一位疯癫散修为师，他教了我一套剑法。”
掌门眼神莫名，一时没意识到他在讲什么，毕竟顾修的事对他来说，时间太过久远了。
可就在他低头的功夫，一簇白毛映入眼帘，他瞳孔骤然一缩，“你竟也学了灵霄剑法！”
纪鹤：“是啊，我觉得挺不错的。所以听到掌门因为剑法和门派心法冲突而修为停滞不前时，很是好奇，到底是冲突还是——”
他话语骤顿，留下钩子，像一位合格的猎手耐心等待猎物上钩。
在想起木里城的往事后，端正肃严的掌门消失了。他内里的灵魂没变，还停滞在四百年前，是那个善妒自私的小弟子。
林驰面色狰狞，吼道：“说啊！”
纪鹤淡声接上：“还是有心魔呢？”
林驰再也无法忍耐，他反手一拨，将人打远，往剑里注入灵力，俯身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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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驰瘫倒在地，目光呆滞，嘴里不断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是被徒弟打败的难以置信，还是得知了两种剑法实际并无壁垒的彷徨失措。
纪鹤忽然有些好奇，“你也是剑骨，顾修的剑法对你来说理应没有难度，怎么会在那时候就修为停滞不前？”
林驰扫了他一眼，眼神冷寂，“你竟连这都知道了。”
自烛明的话，纪鹤便有所警惕，在凡界遇到的白发散修似乎懂得颇多，纪鹤便约他聊了聊，当真问了出来。
林驰抬手，搭在眼上，自嘲地笑了一声，“剑骨天生结丹，且修行一日千里。我的丹基本已经废了，但若是有了剑骨，那就不一样了。”
“顾言就是天生剑骨，但太小了，剑骨还未成型。你也是，我本想等剑骨在你身上磨炼得更好些时再取，可谁能想……”
他将剑骨的事交代的明明白白，却对当年的修为停滞闭口不谈。
纪鹤猜测，“是因为阿桑。”
林驰指尖一抖，他许多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带他入门，指导他修行，比起顾修更像师父，甚至生活中都细致地安排妥当。
他这么信任这个人，可他却在自己和顾修的争执中无条件偏向对方，甚至因为自己一时修为不前就撺掇着师父收徒。
“怎么可能？”他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天性薄情的妖，有什么可在乎的。”
.
纪鹤处理完事务已经深夜了，卧房却还是亮着灯。
床上的猫连装睡都懒得装，四仰八叉摊躺，四肢大大咧咧地摊开，瞪着双眼，拧着眉头，似在研究什么疑难问题一样紧盯着床帐。
纪鹤曲起手指，轻敲猫脑袋，“都让你别等我先睡，老是不听话。”
千星头没动，眼转过去，斜眼看着他，嘴巴非常明显往下撇。
受委屈了？
纪鹤连续好几日都早出晚归，不能是他惹得猫。
他摸了摸湿润的唇瓣，“谁欺负你了？送食的弟子？”
猫被关在寝殿内，送食弟子理应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人。若是猫清醒的时刻，肯定会顺着应下来。
但猫现在气得狠，又为了等纪鹤熬了大半夜，脑袋被怒火和疲倦冲得晕乎乎的，一听纪鹤问，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我听到好多人在骂你。”
纪鹤动作一顿，他神色未变，接着问：“骂我什么？”
“说你狼心狗肺，杀师篡位……”
千星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他急忙扒拉着纪鹤的手臂坐起身，追补道：“都是他们乱说的……”
“没乱说，”纪鹤出声打断他，“我确实杀了师长，如今也是我坐上了他的位置，他们没说错。”
“不、不是！”千星急得嘴皮子都有些顺不清。
“林驰做了坏事，本来就该杀。按照我们妖族强者为尊的规则，你杀了掌门，就该是你当继任掌门，他们谁要是不服，可以来挑战你……”
纪鹤笑了，妖族简单粗暴的规则并不适合浮岛修士，但他却是按照这个规则做的。
林驰死后，不少长老对掌门之位都有想法，而纪鹤则因为年纪小阅历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候选人之中。
但纪鹤却要当。
于是他每一日向外公布一位长老与林驰同谋的证据，然后去长老所在的山峰，将人杀了。
这样花了大概一个月时间，所剩无几的长老都同意了他继任。
大概除了他年纪轻，也是这番过于独裁的举动引得门内众多弟子不满的。
千星小心翼翼地瞅着他脸色，“你不要在乎他们的话，反正我觉得你没做错。”
纪鹤轻笑，他装作沉吟地点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也不理他们的话了。”
“呼，那就好。”
千星解决完心腹之忧，心神一松，困意席卷而来。
“我要睡了，你先去洗漱吧。”他揉了揉眼角，身子一软往后倒。
纪鹤拉住他，“先别睡，反正都这个时间了，我先把事跟你说了。”
“什么事啊？”千星皱着脸，迷瞪着眼使劲往后抽手，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躺进被窝了。
纪鹤凑近，轻声在他耳边念了一句。
松手，猫“啪”地倒在床上，呼吸立刻变得绵长。
纪鹤无奈地给他掖好被角，看来明日要重新跟猫说一遍
第118章 宣战
纪鹤低估千星了。
千星拥着被子坐着，眼神还很迷瞪，呆呆地盯着空中虚无的一点愣了会儿，等着猫脑慢慢开启。
他眼神逐渐清明，眉头却皱了起来，应该是想起了纪鹤昨夜的话，
他确信自己记忆不会有错，但又觉得这番话有些离谱，千星一脸欲言又止，看着纪鹤，张了张口，又纠结得抿紧唇。
纪鹤这几日连轴转，基本将门派安定下来。昨日给牧胜下派了个需要在人间执行多年的任务，在亲自送他离开后，便清闲下来。
他比千星醒得早些，斜倚在床头，将千星一连串小表情尽收眼底。
他笑道：“有话直说。”
千星自己也不太确定，毕竟昨夜他实在是不太清醒，“你说的是让我以妖族的名义给浮岛下战书，约好时间开战？”
纪鹤：“对，时间越早越好。”
千星满脸震惊，“可你都当上天玄门掌门了，我和浮岛宣战，不就是我们俩打吗？”
他连连摇头表示拒绝，“不要，我不和你打。”
“但妖族早就在为攻打浮岛做准备了，这也几乎是所有妖的意愿，即使你是妖王，也难以忤逆万妖之心。”
千星咬着下唇，倔强道：“那也不行。”
纪鹤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还记得我们之前怎么说得吗？”
纪鹤曾答应千星，解决完天玄门的事情便随他去不归渊。
“如今，我当了掌门，脱不了身，你又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陪我。”
千星拧着眉心，“我可以。”
纪鹤挑眉，“那把妖王之位让给玄天？”
“那不行。”千星立刻拒绝，他满脸苦恼，“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纪鹤安静地等他想办法，半晌，见猫整张脸都皱巴巴的，却一个字憋不出来，轻声开口：“我想了一个，你听听看好不好？”
.
“妖族要将地方设在上次大战遗址处，那地方离不归渊近，万一他们提前布置了陷阱……”
收到妖王战书后，纪鹤立刻召集长老开了一次会议，其中一位长老看着宣战的地点，担忧道。
另一长老嗤笑一声，“你把他们想得太聪明了，除了妖王，妖族几乎没个脑袋灵光的。”
“妖族天生强悍，我们上次大战死伤众多，但妖族大妖却还多，可在妖王陨落后，还不是被我们修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老巢都被封了，吓得躲了几百年。所以啊，这些妖没什么可怕的。”
一长老附和道：“是啊，而且现任妖王据说是由上任的崽子传承来的，恐怕不仅脑袋不好，武力也不高……”
长老无意间瞥到纪鹤的脸色，尾音渐渐弱了下来。
纪鹤淡声道：“两位，骄兵必败的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这两位长老也参与了林驰的脏事，只是处理得都是一些外部的事情，而且在上次掌门之争时没敢露头，纪鹤这才把他俩漏了过去。
但如今看来，还是得去戒律堂清算一遍。
两位长老察觉到氛围不对，陪笑着慢慢缩了回去。
经历过上次清洗，天玄门修为高深修士所剩无几，而其他门派的基本不如天玄门。
聆风指尖轻扣桌面，“凭着我们这些人恐怕不是大妖们的对手，门内弟子就更不行了。”
他这番话才是剩下的思路正常的长老们的心声，只是顾忌着造成这副局面的罪魁祸首也在场，不好明说罢了。
纪鹤：“不必去，明知打不过，不过是凭白送死。妖族强者为尊，只要打败妖王，其他妖就不敢来犯了。”
听出掌门的弦外之音，一长老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您要亲自和妖王对打，就如当年的第一剑修一般？”
纪鹤点头，“对，我会亲自给他下邀战的战书，相信他不会拒绝。”
“第一剑修？”他忽然反应过来，摩挲着下巴，沉吟道，“他不是和上任妖王同归于尽了？”
长老汗流浃背，“掌门，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与纪鹤对视没多久，他就无意识地舔着唇，眼神也飘忽起来。
看来确实想让他也一样丧命于大战当中，纪鹤冷笑：“看来你们都等着我死，好继续抢掌门之位是吧。”
“那我可不能让你们如愿了。”他想了想，道，“我会跟妖王约三次，不比生死，点到为止，三次定胜负，输的一方随意对方处置。”
他讽刺地笑了一声，“落在妖王手里，说不定比落在你们手里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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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风追了出来，“观尘，你等等，我……”
他一时语塞，叫住观尘只是冲动上头，可当观尘。真的停了，他却忽然意识到两人身份变了，有些话已经不能再随意说出口。
纪鹤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师父，怎么了？”
他面色平静沉稳，没有半点在大殿上锋芒毕露的样子。
聆风感叹道：“你竟还愿意喊我师父。”
纪鹤：“您领我进门派，帮了我许多，只要您愿意，一直是我的师父。”
聆风目光复杂，“你若是对长老们也是这样平和的态度，他们就不会这么反对你了。”
纪鹤下颌无意识绷紧。
他在殿堂上说得那些话除了诱导长老按他的想法发展外，也确实带着些折磨的心思在。
剩下的长老搜不到和林驰勾结的证据，但这也不能证明他们没做过，纪鹤有些魔怔地想，逼他们，把他们逼到悬崖边上，不信还能藏住马脚。
纪鹤：“师父，可他确实有让我死的想法。”
纪鹤话说的偏执，但细品下，处处透露着不安，像小辈在拉着信赖长辈的衣袖寻求庇护一般。
聆风几乎瞬间心软了，“既然你认我是师父，那师父只会站在你这边。”
“我只是担心，你若是想坐稳掌门的位置，肯定离不开长老们的支持，不然孤立无援迟早会出问题的。你刚当上，很多地方都不懂，师父会教你的，别害怕。”
纪鹤有些发怔，张了张口，“师父……”
聆风拍了拍他的肩，赞扬道：“你为众弟子安全孤身应对妖王，做的很好，担起了掌门的责任，弟子们知道后会更信服你的。”
第119章 妖后VS掌门夫人
大战当日，妖仙双方如约赴战。
妖王从未露过面，在外围观战的长老们抱着探究的目光翘首以盼。
妖王身段不像想象中五大三粗，反而颀长单薄，一派清隽挺拔的青年风骨。
和后方衣着粗陋不堪的大妖们不同，妖王穿的是凡间异族的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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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扫过他大开的衣领，上面竟泛着点点红痕，长老们连忙移开视线，心里唾弃，真是不合礼教、伤风败俗！
略过不堪入目的位置往上移，堂堂妖王面上竟带着面具。
这很不寻常，一妖之首，无论长相如何，理应都不会怕被别人看到。
而且，众长老打量着他的身影，总觉得无论身段，白发，还是未被遮住、露在外面耀武扬威着示凶的耳朵和尾巴都很熟悉。
但长老们行事小心惯了，压根没敢往“妖王就是他们家掌门日日带在身边、寸步不离的猫妖”上想。
开打前，总是要说狠话示威，妖王先开口了。
“喂，你长得还挺好看的，要不跟我回去做妖后如何？”
第一句就羞辱了一门之长，小妖们瞬间沸腾，呼喊着在后方助威。
长老们皱起了眉头。
“这群未开化的讲话可真是粗俗。”
“掌门怎么不回他一句，让他来当掌门夫人？”
“你被妖传染傻了是吧，我们要只妖当掌门夫人作甚！”
……
随着妖王动作，衣领开得越来越大，眼看要敞到胸口，而妖王本妖还只顾着说狠话，根本没上心，纪鹤轻啧一声。
他举起长剑，“你痴心妄想。”
说完，便挥剑直刺。
妖王大概被属下的欢呼声捧飘了，剑几乎到了他眼前，身体还是没有做出动作。
温凉的手指先是碰到了他的锁骨，千星盯着近在咫尺的清晰可见的睫毛，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纪鹤便抽手离开，耳边响起他轻声的提醒：“衣服没穿好。”
剑带着灵力劈在妖王身上，下一刻，却被妖身上爆发的防护罩弹了出去，纪鹤后退一步停稳。
“阁下，专心一点吧。”
隔着一张面具看不出来表情，但见大尾巴僵了一瞬，千星心虚了。
他略显手忙脚乱地拢了拢已经被整理好的衣衫。
属下喊“妖后”的声音深得他心，再加上对相公也没有什么防备心，剑到了眼皮子底下时还在走神，是携星剑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反过来护住了他。
纪鹤看他调整得差不多，喊道：“来吗？”
千星舔了下唇。这次演完了戏，纪鹤就能真得当他的妖后了，一想到这儿，千星立刻端正态度，从虚假的幻想中脱离出来。
他努力回想着纪鹤昨晚教给他的话，“我是真得喜欢你，你就给我做妖后，我会对你好的……”
“够了！”纪鹤像是忍受不了他的胡言乱语，不再讲究什么先礼后兵，直接冲了过去。
妖王似乎有什么顾忌，主动出击少，多是躲避攻击。
他一边躲，嘴中还在念叨着要纪鹤当妖后的话。
“浮岛如今的实力你比我清楚，经受不了我们妖族的攻击，你若是能接受当妖后，说不定我能对他们宽容些……”
话音未落，剑尖划过面具，上面裂开一道缝，从脸上滑落。
“千星？”纪鹤面容充满着难以置信，他很快反应过来，“你骗我两次！”
妖王面色一慌，急急解释一句：“我就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而已，没想骗你……”
但纪鹤看着已经出奇愤怒，根本不听他解释，直接冲了过去。
纪鹤招招致命，妖王还想着解释，失了上风，一直被压制得打。
但偏偏妖王防御做得好，每次剑要划过要害之处时，总是会被妖王预知到，提前开防护罩。
.
一人一妖打了两局，第一局平了，第二局纪鹤败了。
暂时停局，双方休息。
长老们不可思议，掌门轻轻松松单挑多位长老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实力无可厚非是浮岛第一，可对上妖王竟也没有胜算。
“最后一局了，若真输了，掌门真要随他们处置吗？”一长老担忧道。
其他长老们都见识到妖王的实力，再也讲不出什么大话，真情实意地担心起没了掌门之后，他们剩下几个又拿什么去和妖族抗争。
“要不——”长老有些心虚，声音放得极低，但在这种人人心中各怀鬼胎的氛围中还是显得格外突出。
他没料到大家都看了过来，咬咬牙，一口气说了出来，“妖王不是要掌门做他妖后，便答应和我们浮岛商议，不若掌门考虑一下。”
反正都是要输的，掌门任对方处置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减少浮岛的损失才是他们现在首要考虑的事。”
“不可能。”纪鹤回绝地毫不留情，“他骗了我，我不可能再原谅他。”
提意见的长老眼前一亮，原来只是原谅不了被欺骗。但据他所知，妖王之前就骗过掌门一次，也闹到了刀剑相对的地步，但不到几个月，就把妖找回来，还拴在身边寸步不离。
其他长老也想到了这点，轮番上前劝说。
一长老苦口婆心，“这是为了浮岛大义的牺牲，所有修士都会记住您的。”
纪鹤仍果断摇头。
一长老投机取巧，“妖王一看就是对您还有情，否则怎么会隐瞒身份宁愿被拷起来也要待在您身边呢？”
纪鹤神色略微动容，“是这样吗？”
几位长老对视几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有戏，纷纷将重心放在这一点上进行劝说。
几轮下来，新任掌门不仅信了妖王对他有情，还对妖王为他受得苦楚感动得一塌糊涂。
纪鹤语气坚毅，“既然如此，那我要先跟他说明白，即使他是妖，我对他的情不变，不是为了浮岛的修士才骗他要跟他在一起的。”
没等长老出手拦，掌门已经御剑飞到妖族那边阵地了。
长老们面面相觑。
一长老弱弱发言：“我们是不是劝过头了？”好像把自家掌门劝到妖那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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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星在门口急得来回转悠，一旁的玄天看着他打转，不理解，“你这是在干嘛，咱们已经赢了一局，只要你下一局稳定发挥就好了。”
千星烦的就是这点。
纪鹤说过对战时为避免看出蹊跷，双方都要使出全力。
相公确实没有手下留情，激得千星起了杀心，对手是谁都忘了，好几招朝着纪鹤的命脉去的。
可携星剑能让纪鹤伤不到他，纪鹤却避不开千星的利爪。
一想到意识回笼时，看到的纪鹤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紧，密密麻麻的痛意连绵不绝地往四肢蔓延。
玄天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千星又疼又烦，一股脑地将悔意和后怕发泄出来。
“哥，你明明知道纪鹤是谁，我们又不是真打，别吵我了。”
玄天撇撇嘴，妖仙大战这么激动妖心的时刻，他哪来的闲心关心弟弟的对象是谁。
“行，我不吵你。只要你能把浮岛打趴在咱们妖族的脚底，让他们也感受感受咱们妖这几百年来的滋味。”
“天玄门掌门、第一剑修因不敌委身于妖王，这算不算彻底折了浮岛的面子？”
玄天暗自琢磨着这句话，不错，正能满足他折辱浮岛的要求。
他点点头，刚要赞赏一句给出这主意的妖，抬头看到御剑而来的人，一时愣住。
“刚刚是你在说话？”
纪鹤收回剑，抱住扑过来的猫，抬眼道：“对，你不满意？”
玄天倒是没什么不满意的，只是浮岛修士面子大于天，他没想到玄烬找的修士道侣倒是超凡脱俗。
纪鹤换了一身玄衣，神情淡然自若，从外表看来，身上的伤仿佛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就都好全了。
千星扯了下他的衣领，纪鹤从不穿高领衣服，果然衣领一落，脖颈上是千星划得三道极深的划痕。
在其他部位，不知道还有多少看不到的伤痕。
千星瘪嘴，“对不……”
纪鹤没等他说完，直接手动捏住嘴巴止哭，“现在不要哭。”
待会儿还要去长老们面前谈判，千星眼眶红着，可是会让那群老狐狸欺负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着恐怖，其实没有你第一次挠我时深，不用在意。”
“可……”千星硬生生在两根手指的挤压下，从唇角撬开了道发声的缝。
纪鹤手腕一转，从捏嘴改为全捂住。
“有好消息，长老们劝我来跟你和好，我现在来的借口是和你解开心结。”
千星眨眨眼，反应过来，眼睛倏地一亮。
他迫切地想要开口，扒拉着往下拉纪鹤的手掌，纪鹤顺从地随他动作。
千星言语自由后，反倒语塞，嘴唇止不住发抖，心里有很多句话想说，一时竟不知先讲哪句最合适。
“高兴傻了？”纪鹤笑话他，捏着他的脸晃了晃，“昨晚不还跟我一直念叨吗，怎么不提了？”
像是迷路的小兽终于闻到熟悉的味道，千星攥紧他的手腕，咽了口唾沫
“所以、所以，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生活在不归渊了？”
纪鹤轻笑，低头和他的额头相抵。
“小笨猫，赶紧准备婚礼吧。”
第120章 谈判
大战中妖占了上风，谈判前长老们就做足被羞辱的准备，结果却出乎他们所料。
妖王没有像他们五百年前对待战败的妖族一般残忍。
封 了浮岛，并勒令修士不得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中州大陆——这是他们无论怎么推演都避不开的结果。
但妖王只要天玄门掌门。
妖王看了眼互相打眼神，只差明说妖族要使诈的长老们，想了想，还是补上一句：“浮岛准备十万上品灵石作为战败的赔偿。”
长老们瞬间心安，七嘴八舌地开始讨价还价。
妖王不管他们叽里咕噜地说啥，一锤定音：“交了灵石，从此妖族和修士界限分别，各居不归渊和浮岛，彼此互不相犯。”
他看了虽坐在长老之首，却一言不发的纪鹤，“灵石权当掌门的嫁妆。”
嫁妆？长老们眼睛一转，归掌门，就是还归天玄门，那岂不是没有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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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们纷纷行礼告辞，见人都走了，千星立刻起身，像风一样“嗖”地蹿到位于正对面的纪鹤身前，自顾自移开他搭在膝上的手，“啪”地坐了上去。
他“嘿嘿”笑了几声，没了谈判时的冷静淡然，完全是只乐傻了似的笨猫。
“我们又要成婚了，我好开心。”
纪鹤顺了顺他的后背，“我也很开心。”
猫兴奋劲过了，安分地窝在他怀里，纪鹤手搭在他后背轻拍，节奏像是在哄睡一样，千星眼皮立刻耷拉下来。
纪鹤低头看了一眼，不经意地开口问：“不是一直说要报复浮岛？提的要求也不算高。”
千星此时正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听到问话，想也没想地回道：“本来想提超级严格，他们根本做不到的要求。”
“哦，”纪鹤声音更低了，“那怎么没提？”
千星稍稍坐直身体，双手捧着他的脸，理所当然道：“我们要成婚啊。”
“如果提别的，他们做不到，想什么法子破坏怎么办？”千星大概也觉得有些憋屈，“好不容易到了现在这一步，我知道你谋划好久了。”
纪鹤摸了摸他的脸蛋，“千星真是受委屈了。”
千星也这么觉得，嘴巴撅老高地点点头。
.
事情走向和一些长老想得不一样。
纪鹤到了不归渊当了妖后，掌门之位自然而然就空了出来，他们又有了竞争的机会。
他们算盘打得叮当响，奈何年轻的掌门不按常理出牌。
一心怀鬼胎的长老弱弱问道：“掌门，您打算什么时候在我们当中选一位继任您的位置？”
离婚期只有三天了，掌门怎么还在亲自操持着门内事务？
最重要的事，妖王为什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们门派内部协商的会议中。
妖王异于凡人的蓝眼格外澄澈，像是能看透他内心的想法一般，长老被自己的臆想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低下头。
纪鹤疑惑道：“我为什么要选继任？当妖后不影响我当掌门。”
长老下意识扫了眼妖王，“可是妖王尊上……”不是要强娶您吗？
他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抬头，掌门的眼神像看着封建残余一样。
“我们是真心相爱，千星不会阻挠我在天玄门的事业的。”
妖王握住掌门的手，偏头倚在他肩膀上，面无表情，“相公做什么我都支持的。”
长老们：“……”
待一众长老灰溜溜地离开，千星乐得在纪鹤怀里打滚。
“他们的表情好好笑。”
说着，模仿做了一遍，“像不像？”
他咬着牙，脸颊微微鼓动几下，恨声恨气道：“真是受够你们这帮恋爱脑了。”
纪鹤被他逗笑，戳了戳猫鼓起的脸蛋，“不像。”
长老们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哪里有千星半分生动可爱。
“好吧。”千星也不强求，咕噜噜重新躺下，伸出一只爪子比着重新顺了遍流程。
“纳采、合八字……”
他数了数，前面的流程基本都走完了，问：“你写好请帖了吗？”
纪鹤苦着脸摇头，“你又不来帮忙，还让我把所有大妖都写上，怎么写得完？”
千星摸了摸脑袋，心虚道：“可我写字太丑了……”
“这样，”千星无奈妥协，“那就只写玄天、白瓒和大巫，其他的也不是那么重要。”
纪鹤点点头，“千星心疼我，真好。”
妖其实本来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看纪鹤不愿意，不想逼他而已。
请帖一般不发给属下，以千星的地位，妖族也没有值得他特意发请帖相邀的
妖了。
千星不懂这些，他看话本里都这么写，觉得好玩才缠着纪鹤做的，所以在纪鹤不想写了的时候才能这么轻易就放弃。
但相公好像被感动到了。
猫没有半分迟疑，心安理得地应了下来。
“你是我相公，我当然心疼你了。”
纪鹤表现得更为动容，深邃的眼眸直直看着他，像是会说话一样。
千星轻易就被自家相公蛊惑了，他吞了口唾沫，拽着衣领凑上前，亲了一下眼尾，“你真好看。”
纪鹤笑着要把他推开。
千星不想，挣了一下，偏要维持这个姿势。纪鹤只好放开手，任他在身上威风。
安安稳稳地坐好后，千星接着之前的话题乘胜追击道：“门派这边也不要多写了。给聆风写一张，让他记得带上你的几位同门，再给蠢弟弟写一张。这样两张就够了。”
这样一番话下来，相公肯定会更心动，千星张开手等着纪鹤扑他怀里。
纪鹤笑容慢慢凝固，看着他不说话。
这不符合猫的预期。
千星疑惑地歪歪脑袋，“怎么不高兴了？”
纪鹤没告诉千星关于那场噩梦的事，猫什么都不知道。为了不引起千星怀疑，他应当立刻以牧胜下界历练为借口，很自然地否决这件事。
但他还是没忍住情绪，抱怨了一句，“我才不请他……”
“掌门，”纪鹤的话被传话的弟子打断，“有弟子要见您。”
纪鹤轻咳一声，将满眼看着稀奇物件一样，盯着他不放的猫提溜下去，严肃道：“待会儿弟子要进来了，拿出掌门夫人的威严。”
没等千星回答，他偏头应道：“让他进来吧。”
第121章 不正常的弟弟
来得弟子竟是牧胜。
他拱手行礼，“掌门，尊上。”
他大概是提前了解大战发生了什么，看到千星时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甚至恭敬地向他也行了礼。
纪鹤眯着眼睛打量他。
他当时特意给牧胜挑了个以他当时的实力，两年左右才能完成的任务，可他却花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牧胜上前一步，双手递上一个木盒，“掌门，这是大妖的妖丹。”
他露出的手臂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大概受了不轻的伤。
纪鹤没有开口问的打算，扫了眼妖丹，“交给执事堂，学堂没教过？”
牧胜捧着木盒的手一紧，慢慢收了回去。
他站着不动，跟个木桩子似的，既不主动开口，也不告辞离开。
纪鹤没了耐心，刚想挥挥袖子赶他走，千星一溜烟跑到牧胜身后真正的“木桩子”旁边，稀奇地围着转了两圈。
“这是什么？”
牧胜答：“我的任务对象是只蜘蛛妖，他擅长雕木偶，操纵着他们害人。”
“我在杀他之前，让他雕了这具木偶。是照着木华刻的，身上安了几颗灵石和她的灵丹，能自己动作，平时也可以照顾我。”
“你是变态吧！”千星探出去的手一下子缩了回去，“而且这看着也不像木华？”
木偶的脸跟普通木刻一样，甚至更差，只能看出两只眼睛一张嘴，完全没有人样。。
牧胜抬手，轻招了下，木偶得了命令，僵硬地走了过去。
“脸是我自己刻的，我雕刻的技术还没练出来，等再练练给她重刻。”
千星非常不理解，“你干嘛要刻她，她骗了你，还是你的仇人。”
“我不能刻娘亲，会吵到她的安息。思来想去谁都不合适，都是一种亵渎，只有师姐最合适了，她当时照顾我照顾得那么好，想来做木偶也不会差。”
他声音低幽，像是在讲鬼故事一样。
千星尾巴炸了毛，慢慢退到纪鹤身边。
但千星察觉到危险，偏偏要弄清楚，不然一颗心在胸腔中更是抓挠的难受。
他追问道：“你都这么大了，还要别人照顾？”
牧胜瞥他一眼，“你这么大了，不也是我哥照顾吗？”
说完，他顿住，抬眼看着纪鹤，“我都忘了掌门已经不愿意当我哥了。”
纪鹤没理。
牧胜看着确实不太正常，无论作为哥哥还是掌门，纪鹤理应都要问一下理由。但他看着牧胜这副样子，脑海里浮现得却是他提着剑，慢慢走来的画面。
纪鹤冷声道：“别走火入魔了。”说完，便挥手送客。
牧胜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猫大喊一声。
两人的目光都移了过来，全是疑惑不解。
千星急忙对牧胜留了句“先别走”，匆忙跑到纪鹤身边。
他凑到纪鹤耳朵边轻声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你听了不要生我气。”
他眨巴眼，似乎事情很严重。
但纪鹤确信，千星目前没做过值得他生气的事情没交代。
“说吧，我不生气。”
千星瞟了眼臭着脸的蠢弟弟，舔了舔下唇，“其实，弟弟之后有来跟我道歉，让我划他几剑解气，我也顺着他的意，划了几剑，不过很轻，绝对没有伤到骨头。”
他比划了指甲盖大小的距离，企图证明自己真得没有很严重地欺负弟弟。
纪鹤攥住他的手，“你的意思是，牧胜拿剑对着你之后，还有去找你。”
千星点点头。
牧胜当时找上门，他还以为蠢小子想再打一架呢，还想着牧胜伤重，他得下手轻点。
结果他爪子亮出来，牧胜反倒上前把他链子解了。沉曜剑递到他手里，让他随意往身上刺，只要妖满意，纪鹤能消气。
这就不是互殴，是虐待了。
千星从不干这种事，义正言辞地拒绝，但牧胜不依不饶，逼着他伤人。
千星想了想，还是接受了。
他当时在给纪鹤找剑，想试试沉曜剑如何，好给后续的锻造加把火。
确实不错，千星有了不少思路，急着给大巫写信，把一瘸一拐的牧胜送出房间，转头就把中间人缓冲矛盾的身份给忘了。
后来因为跟牧胜再没碰过面，更是彻彻底底把这场求好抛到了脑后，直到今天，瞅着纪鹤和蠢弟弟间奇怪的氛围，越想越不对，终于灵光一闪，在脑袋犄角旮旯处找到了这件事。
千星小心翼翼揪了下他的衣角，“对不起，我去跟弟弟也道歉……”
纪鹤眉头一皱，“你道什么歉。”
“唔——”千星不解。
不道歉嘛，可不是因为他，两人才闹了这么久别扭？
牧胜隐约听到千星的话，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向前一步，召出沉曜剑。
“哥，你要是不解气，可以亲自动手。”
纪鹤看着他高递神剑的双手，“你不生气我这么对你？”
牧胜摇摇头，“你说过很多次，让我对千星客气一点，我都没有听。”
“那次之后，我想了很久，一开始也不明白，但想了想，千星是家人，又是哥的爱人，而且仙妖立场不同，千星当时处于弱势，哥一时紧张出手，我能理解。”
牧胜抬头，一双狗狗眼湿漉漉的，“哥，要是我遇到危险了，你还会护着我对吧。”
大男人还哭哭啼啼的，纪鹤叹了口气，“只要你不伤害千星，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牧胜瘪嘴，上前一步，就像要来抱着他哭一样。
纪鹤真是怕了，他对牧胜的阴影还没消，被这么一张脸抱住，恐怕又要做一晚上的噩梦。
“你快走吧，先去医馆把伤处理了，再赶紧回去休息。”
“行吧，”牧胜脸颊羞得通红，他摸了把脸，消去哭过的痕迹，“那我先走了。”
“哎——”纪鹤叫他一声，牧胜立刻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怎么了？”
“三天后的婚礼，别忘来参加。”
第122章 千星不是咪！
浮岛战败，按之前谈好的，掌门算出嫁一方，在天玄门等着妖王来迎接。
长老们陪掌门等在殿口，寒风吹过，心中竟也浮上几丝悲凉的滋味。
“掌门，您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
纪鹤懒得陪他们演戏，直截了当道：“七日后回门。“
“对了，灵石我也派人一并运到不归渊了，”他瞟过去一眼，“毕竟我以后大多生活在不归渊，嫁妆还是随身带着好。”
长老们自讨无趣，呐呐闭了嘴。
妖王脚踏玄鸟而来。
他一身婚服，和青山村那一套很像，但按着千星的喜好简化了些。
他跑过来拉住纪鹤的手，随意往四周看了眼，“这么多人都要去？”
“没请，不去。”纪鹤很果断。
长老们强笑着和妖王行了礼，连忙退下了，只剩下聆风几人和一些爱玩、缠着掌门要了请帖的弟子。
玄鸟体格很大，站着有一人高。
纪鹤稀奇地摸了下它在日光下发着奇异光芒的羽毛，“它也是妖？它载着我们过去？”
千星摇摇头，“只是普通的灵兽。”
他盯着纪鹤摸鸟的手，“你好像没见过我原型。”
纪鹤眉眼一挑，“不是昨晚才摸过吗？”
千星摇摇头“那不是我原型。”
他决定了，“我变回原型亲自带你去不归渊。”
骑着一只小猫去不归渊吗？纪鹤想劝他三思，这个画面放在妖族眼中，恐怕又要掀起一次大战。
还没等他说出口，千星身边灵光一闪，纪鹤被光耀到，连忙抬手挡眼，再放下时，一头近百尺的巨兽出现在眼前。
巨兽高可入云，雪白的毛发反射光照，看不清真面目。
留下等着去不归渊喝喜酒的一众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临舟吞了吞口水，“长老们看到，得发疯吧。”
巨兽很满意他伟岸的身躯，甩甩毛，仰头嚎了一声。
“相公，我原型好不好看？”
纪鹤揉着差点被震聋的耳朵，将灵力注入到声音中，大喊着回了句，“好看。”
巨兽太高了，声音传播也需要时间，听不到回应忍不住甩尾巴。
纪鹤连忙给看傻的众人递了个眼神——快去抢救要被砸到的东西。
满意的回答终于到了巨兽耳边，尾巴停了一刻，纪鹤刚想松一口气，大尾巴瞬间以更快地速度甩了起来，每根毛发都能看出主人的兴奋。
咕噜声震满天，像打雷一样。
再这样下去天玄门就被毁了。纪鹤试着跟他谈，“千星，你太大了，我们说话也不方便，而且我上去就陷进毛里了，变小一点吧。”
几秒钟后，巨兽慢慢开始缩水，直到只比纪鹤高一头，是刚好人坐的高度。
纪鹤扫了眼他身后，青石板基本碎成了渣渣，还有其他一堆堆完全看不出原型的碎片。
聆风师徒无奈地摊了下手，以他们的修为，实在阻止不了作乱的妖王。
千星大概知道又不小心惹了祸，乖巧地端坐着，轻声喵了声。
纪鹤叹了口气，伸手，毛茸茸的大脑袋立刻蹭了过来。
他胡乱揉了下大脑袋，“婚礼结束再跟你算账。”
千星是长毛，毛发很容易被打乱，优雅神秘的灵兽瞬间成了乱糟糟的软毛团子，千星委屈地直哼唧。
纪鹤轻啧一声，后退几步，认真打量他。
“现在跟你原型是一样的？”
千星舔不到脸上的毛，只能左右甩头，企图把毛甩顺，抽空点了点头回答罪魁祸首的问题。
纪鹤若有所思，“你不是猫啊。”
其实从千星的妖身就能看出端倪，变成原型后刚明显了。
他的耳朵又大又长，尖尖地立在两侧向后撇。脑袋正上方有一对角，不算长，也不粗，玄黑色，尾部轻微分叉。
千星整理好形象，庄重地回答：“我是灵猊一族。”
灵猊一族世代为妖王，虽然浮岛的记载已经被刻意毁去，但不能避免有些见多识广的散修知晓，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纪鹤。
后来，纪鹤天天“小猫”的喊他，也没有变回原型的机会，千星自己都忘了原身是只凶猛的灵兽。
千星微微趴下身体，“相公，你上来。”
纪鹤不是很想坐上去。千星在他眼中一直是只脆弱的小猫，即使眼前巨兽的脊梁厚实有力。
“相公！”
千星等烦了，大脑袋蹭着纪鹤想把人强行塞到后背上。
纪鹤连忙止住他，翻身坐了上去。
千星嚎了一声，在原地刨刨爪子，飞快地跑了起来，越来越轻盈，轻轻一点，足尖离地，踏风而行。
“我厉害吧。”千星语气得意洋洋的。
其他非鸟族妖兽变回原型没有会飞的，千星这样不用翅膀，能在空中奔跑，速度比御剑还要快的兽绝无仅有。
千星听了更加雀跃，铆足劲地往前奔。
纪鹤抱紧他的脖颈，手时不时揉一把软毛。
“对了，你婚服呢？”
婚服不是法衣，不能随妖变换真身而消失。
妖装哑巴，不回答。
纪鹤语气平静，“哦，你撑破了。”
千星委屈巴巴地“喵呜”几声。
他当时一想到可以原型将纪鹤带回不归渊，整只妖激动不已，哪有心思再管什么婚服。
纪鹤揪着毛耳朵，“你想在婚礼上光屁股？”
其实光屁股对妖族来说并不算什么，他们本就是野兽，有时变回原型打完架找不到衣服的情况很常见。
但千星听出纪鹤语气中的打趣，莫名感到一丝羞耻。
“我不要……”妖王小声道。
.
最终妖王还是穿着婚服，和掌门携手，隆重出现在了婚礼现场。
但他面上不太开心。
纪鹤也定做了一套婚服，放在储物袋中，他们先偷偷拐到寝殿，将衣服换好再出来的。
可这样一来，千星预想的，以原型载着爱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众妖面前的计划彻底泡汤。
纪鹤轻弹了下他的尾巴根，吓唬他，“今天不笑的话，婚姻会……”
话还没说完，千星立刻咧嘴假笑。
纪鹤满意地点点头，“我们会很幸福的。”
他顺顺手里炸毛的尾巴，俯身凑在猫耳边：“若是明日你醒得早的话，就用原型载着我在不归渊逛一圈吧。”
.
妖王的衣服换了。
旁妖看不出，玄天亲自负责婚服，而且被玄烬的复杂要求折磨得几天都没睡好觉，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扯住弟弟的衣角，碍于周边围着的天玄门的修士，低声斥道：“都要成婚了还在闹。”
大巫在台上高声颂歌。
千星看时间差不多了，袖子一甩，拉着纪鹤大步踏上台阶。
妖族成婚很简单，一般只要在生命树下契定就可以。前面的复杂流程是千星不甘单调，也为了让婚礼更有纪念意义，搜刮了众多话本学来的。
大巫指挥他们将手搭在生命树上。
树干粗大，纹路盘结苍劲，但却能感受到轻微的脉动感，仿佛真有生命在掌心鼓动一般。
大巫缓声念着颂词。
纪鹤掌心渗出血液，顺着树干纹路与千星手心的相连。
他捂着胸口，一种强烈的悸动，千星的血液似乎顺着伤口蔓延到了全身，他们真的成了一体。
大巫缥缈的声音飘荡在谷间。
“这是我们妖族的契法，有生命树见证，契定双方终生不得背叛。”
最严格的契法约束着生命漫长的妖一生忠诚。
一旁的爱人冲他眨眨眼，“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啦。”
第123章 小小猫
纪鹤记得刚敬完酒，和千星回到寝殿，下一刻，却又到了生命树附近。
他打量了眼周围，没有老鼠夫妇开的风靡一时的茶楼。
看着像是五百年前的不归渊，纪鹤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他往妖王宫殿方向走。
一个明显修士打扮的人凭空出现，周围的妖却没有反应，就像是看不到他一样。
纪鹤很顺利地潜入宫殿后院，千星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耍。
果然有只小小猫。
大概五六岁人类孩童的模样，脸颊的肉肥嘟嘟的，坐在秋千上晃着脚丫子，自娱自乐地玩。
纪鹤没见过这么小的千星，蹲下身认真观察。
毛耳朵竟然也是小小的，耳尖还是透明的，纪鹤忍不住上手去摸。
谁知本以为同样看不到他的小千星歪歪脑袋，避开他的动作，软声软气道：“你是谁啊？”
纪鹤动作一顿，“你能看到我？”
小千星眉头一皱，大概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平时伺候他的仆人。
他跳下秋千，转身就要跑。
纪鹤一把捏住他的后衣领，重新放回秋千上。
“跑什么。”
小千星有些害怕，但看着更多是激动。
他偷偷摸摸地探向手腕的环禁。
千星生来就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但他年纪小，还不会熟练运用，妖王担心他会误伤到别的妖，便给他带了禁制。
小妖王紧盯着对面人的眼睛，担心他发现自己隐蔽的动作。
纪鹤不知道小千星在想什么，遂他的愿和他对视。
手搭上环禁的边了，小妖王心中一喜，下一刻，一只大手忽然包住他的手，不容抗拒地远离。
纪鹤严肃提醒他：“你现在还没学会怎么运用妖力吧，不要解开。”
小千星愣住了，“你怎么会知道，爹爹说只有他和娘亲才知道，难道你不是坏人？”
纪鹤啼笑皆非，原来小千星一直把他当坏人。
对着这么小的猫也说不出恋人之类的话，他想了想，道：“我一睁眼就在生命树旁边，别的妖都看不到我，只有你能看到我，你觉得我是什么？”
他把问题抛回小千星，小孩子想象力丰富，肯定能脑补个合适的想要的理由。
果然，小千星惊喜道：“你是生命树给我的哥哥！”
纪鹤笑了，“你想要哥哥？可你不是有一位哥哥了。”
小千星撇撇嘴，苦大仇深的表情放在稚嫩的脸蛋上有种怪异的可爱。
“他有时候对我好，可不好的时候多，我想要一个一直对我好的哥哥。”
玄天对千星不好？纪鹤眉头一皱，从未听千星说过。
“玄烬，你在哪儿？”
一道声音传来，大约八九岁的小玄天环顾四周，找到了目标，“叫你也不答应。”
他朝小千星走来，后面跟着几位仆从，手里拿的东西奇形怪状的。有得很正常，提着大约是糕点之类的包装，有得却提了个大桶，里面装得灰糊糊粘稠状的东西。
小千星看了眼小玄天，又看了眼纪鹤，真是看不到哎！
小玄天站在秋千前，捏了捏弟弟的肥嘟嘟的脸蛋，“看什么呢？”
纪鹤本来蹲的好好的，被迫起身给他让位。
小千星看着新哥哥憋屈无奈的神色，不由得笑出声，“没什么。”
分明就是有什么，小玄天不满小弟的隐瞒，本想缓缓来的计划也没了心情。
他往后挥挥手，“喏，你缠着要吃的糕点，我从人间买来了，赶紧吃。”
小千星眼睛一亮，高举着等小玄天递他手里。
见弟弟埋头饿猫刨食一样的吃姿，小玄天笑话他：“馋猫。”
馋猫听到声音，捧着啃得稀巴烂的糕点像宝贝一样献出去，邀请他哥也来一口。
但凡弟弟在没吃前递过来，小玄天都得感动一秒，此时见到这团烂泥，嫌弃地用指尖推回去，“自己吃。”
瞅着弟弟缓慢又邋遢的进食，小玄天道：“你吃着，我给你染毛。”
“染毛？”小千星疑惑，“我染什么毛？”
小玄天指挥着仆从把装了灰泥的桶摆上前，“染成灰毛呗，你现在的样子太丑了。”
“我不丑！”小千星大声反驳，“娘亲说我的毛像雪一样好看，是世间最好看的毛发。”
小玄天怒了，“娘亲明明说，我的毛才是世间独一份的好看！”
两兄弟怒瞪着彼此，就毛发的底线原则寸步不让。
最终，年纪稍大一点的小玄天反应过来，娘亲可能对他们兄弟二人各有不同的说辞。
原来娘亲说灰毛好看是骗妖的。小玄天心中一凉。
小千星见哥哥消了气焰，以为赢了，哼哼唧唧道：“我就说白毛最好看嘛。”
小玄天彻底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冷笑一声，“那我今天就让你这身好看的白毛不见！”
他指挥着仆人举起桶，拿起刷子蘸满灰泥，提溜起小千星的尾巴就要往上涂。
小千星护不住自己可怜的尾巴，紧张地闭上眼，“哥哥救我！”
小玄天一顿，被他弟哭闹声短暂唤起一丝清醒，但又一想玄烬刚刚得意洋洋的样子，什么心软都硬成了磐石。
“叫哥也没用，我今天非要教训……”
“哗啦——”
灰泥桶一歪，全倒在他自己身上。
纪鹤一手调整桶的倾倒方向，确保一滴不剩都到了小玄天身上，另一只手赶在泥水溅飞之前，从魔爪中提出小千星。
灰泥从头浇下，小玄天彻彻底底成了只灰猫。
小玄天在对仆人发脾气，纪鹤连忙抱着小千星溜走。
小千星闷闷地窝在他怀里，满脸不开心。
纪鹤找了处地方坐下，哄他说话：“怎么了？”
小千星瘪嘴，“他不喜欢我。”
玄天对他弟算好的了，但小孩子受委屈时是根本记不得“好”的。
纪鹤把他往上颠了下，“他对你不好，你就不要理他，反正你已经有新的哥哥了。”
“而且，你可是未来勇猛威武的妖王，哪有妖王哄着别人的，太掉面子了。”
小千星眨眨眼，“真的吗？”
纪鹤抹去他眼角的泪珠，“当然了。”
纪鹤有私心。小千星这样受委屈小心翼翼想讨好别人的样子，他很不喜欢。
小千星可是未来妖王，应该是别的妖来捧着他。
秉着这个想法，纪鹤又给他灌输了几句。
.
“相公……纪鹤……”
千星伏在他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念一句。
纪鹤闷笑了一声。
“你醒了！”千星连忙起身，拉着纪鹤也坐起来，才有些气恼的说，“书遥来喝喜酒把讨厌的石头精也带上了，它看到别人都带了礼物，自己没带，就藏在我们新房，趁你醉酒，把你拉到了过去。”
“原来这是小石头送我的新婚礼物。”
“它真讨厌，我已经揍它了。”千星气鼓鼓道。
气完，猫好奇地凑近，“你真到了过去吗，是什么时候？”
纪鹤捏捏他鼻尖，“到了某只猫的小时候。”
“哇，你到了我小时候，你和我说话了吗……”
纪鹤瞅了眼天色，任千星这么问下去，他们的新婚夜可就要过去了。
他只说了最重要的一点，“明日我得约你哥练练，剩下的慢慢跟你讲。”
说完，把疑惑的猫按下去。
“现在可是我们的花烛夜，小笨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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