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名:穿Prada的亚裔超模 作者名:谋杀月亮 【文案】 综艺《荣耀之台》第二期开播,首个镜头给到了在第一期中因为傲慢目中无人,而被所有评委和观众共同打出了最低分的凌云。 单采间里,凌云把镜头掰过来,正对着脸,轻佻道:“我没有好赌的爸和生病的妈,没有上学的弟弟,人格也不破碎。我很完美,你们能看到吗?” 观众:该死!这个亚裔在说什么?他应该被淘汰!他为什么没有被淘汰?这个节目一定有黑…… 镜头里,凌云起身,把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下,站在聚光灯下,全方位地自信地展示身体。接着,他重新穿上第一期T台时,被所有评委和观众批评他毫无舞台表现力的衣服。 观众:……有黑幕!这个节目一定有黑幕!这个美丽的亚裔男人动了资本的蛋糕! 有人把第一期T台所有模特的定点都截了个图,然后裁掉头。截图里,没了夸张的妆容吸引视线,究竟谁的台步更好一目了然。 凌云是天生的衣架子。 重看第一期,大家发现,凌云真的从头到尾坦坦荡荡。1/4混血的青年自我介绍时神采飞扬。 “大家好我是凌云,壮志凌云的凌云。” “看着吧——我一定会成为超模。” · 十八岁的凌云随邮轮在大西洋上飘摇,餐厅的体面富贵不属于他,舞池的纸醉金迷更不属于他。那时候他唯一的愿望,是当天的工作餐里能多一些客人吃剩的新鲜肉。 十九岁的凌云帮助了一位出手阔绰的客人。整夜,客人在甲板上吹着海风买醉,他讲他的故事,凌云却由此窥见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凌晨他回到宿舍,反锁上厕所门,看着镜子里不着寸缕的自己,心想:我也很漂亮,我为什么不能过那样的生活? 邮轮靠岸,凌云下船,唯一的行李是自己年轻漂亮的身体。 二十岁生日,凌云在真人秀节目《荣耀之台》的单采间里点燃蜡烛。没有蛋糕,只有一片工作人员给的饼干。 他没有悲惨的身世可以哭诉,只好请观众们欣赏他完美的身体和优秀的台步。 后来,他被网友们戏称为最不忘本的男人,成名后也不吝啬展示身体,依然高度活跃于T台上。 “像我这样完美的人,就是要被人崇拜和欣赏。” “所以,注视我。只注视我。” 阅读指南: 1.主角混邪,性格水仙,自恋得要命的那种水仙。很想写那种非常纯正的美剧式的故事,尝试一下有挑战性的感情线,攻受结婚离婚十几次,动不动互相破口大骂摔门离去,但是没有真走,会在地下停车场沉默地分享一支女士香烟,生气时飙车想和对方一起死,遇到危险无论如何也要对方活下来的爱情。【这本是双处双初恋】 2.赛制主要参考《全美超模》。把职业竞争当同性竞争的人不建议看本文。成年人的世界可是要为事业拼命的 3.本文的主角和所有配角半夜惊醒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艹,我不甘心,还是得赢!” *爱写冷题材已经很命苦了,抄梗算你心灵丑:) 第1章   凌云在楼顶站了有二十分钟。   六月下旬,洛杉矶正式进入盛夏,要到十一月天气才会转凉。哪怕凌云是天生不怎么出汗的体质,这会儿也感觉到热了。   他抬手,下意识地想松松领带,手腕擦过胸花又堪堪停住。   差点破坏了造型。他想。   埃尔德雷奇结,由美国设计师杰弗里·埃尔德雷奇首创,适用于艺术展览或特殊活动的领带结。凌云曾以为自己熟练掌握了所有的领带系法,毕竟他之前就是干服务业的,曾帮一些客人系过领带。   然而事实却是,要是真的手快,松了领带,他自己绝对无法复原,造型师也不一定有耐心帮他第二次。   青年只好把手重新揣回兜里。   楼顶,工作人员正在布置T台,楼下已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社交场合。美国时尚圈半数掌握话语权的大人物都出现在了今夜的洛杉矶。   洛杉矶,天使之城。   哦,我正是今夜的天使之一。他漫无边际地想。   盯了凌云半小时却什么也没拍到的摄像师干脆把设备从肩膀上卸下来,一边活动着手臂,一边走近说道:   “嘿,凌云,卡罗琳已经到了。”他指了指胸前的迷你对讲机。显然,监制已经通过对讲机通知了所有工作人员,重要人物已经就位,“我想你该进去了。”他温和地提醒。   青年这才回过神来。   “谢谢你,约翰。”凌云笑着说道,“我是该进去了。”   半小时了,楼下的投资商先生从纪念塔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到纪念塔,如此来来回来好几遭,手上的香槟杯换了两次,却一次也没有抬头看他。   好冷酷。   向投资商先生暗送秋波的计划失败,是时候回去准备了。   谢过约翰,凌云抬脚往圆顶走。那里在今天被作为后台使用。   走到一半,青年突然停住脚步,缓缓转身,面带纠结地看向跟在他身后的跟拍摄像师。   “约翰,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凌云迟疑着说道。   约翰条件反射地扛起摄像机。   “什么?我非常乐意!”他飞快地说道,语气甚至是激动的。   来了来了!终于等到了!   是要陷害其他选手?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就知道,选手偷溜出来不可能真的什么也不做!   《荣耀之台》第二十季,第一个争议性镜头就要被他,约翰,一个刚刚转正的年轻的摄像师拍到了吗?   约翰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听这名亚裔选手要让他干什么坏事了!   当然,他肯定不会真的帮选手干坏事,但不妨碍他拍下这象征着收视率的一幕。   只见亚裔青年露出一个腼腆却迷人的微笑——总之真的挺甜的——他一边折下佩戴在胸前的,名为果汁阳台的橙色多头玫瑰胸花的一朵,递给约翰,一边说道:“我希望,约翰,或许你能帮我把这朵玫瑰,送给楼下那位穿白色杰尼亚西装的男士吗?谢谢。”   青年害羞地眨了眨眼睛:“请你帮我转告他,他真的非常英俊。”   说完,凌云把折下来的橙色玫瑰花放在摄像师已经下意识地伸出来的手上,连说三遍thank you,然后迅速回到后台。   留跟拍摄像师约翰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什么?这一季的选手这么大胆吗?这就出柜了?   以及,他只不过是一个刚刚转正的年轻的跟拍摄像师,并不是时尚摄影师。   他不认识什么杰尼亚啊!   ·   凌云回到后台的时候,卡罗琳已经到了,正在慷慨激昂地说着一会儿的T台秀的规则。   选手们的情绪被她吊得很高,几乎一秒一个OMG。   卡罗琳·琼斯,上个世纪末杀出来的传奇超模,其职业生涯履历辉煌到无人可以复刻,碍于社会观念原因,早早地结婚生子。但这并没有葬送她的模特生涯——闪婚生子的第二年,卡罗琳带着比婚前略微丰腴了一点的身材杀回了T台,重新定义了性感可爱。   也是同一年,她与DSB电视台合作,推出了模特真人秀节目《荣耀之台》,并在其中担任导师。至此,卡罗琳成为了无数热爱时尚的男男女女的仙女教母。   凌云参加的是这档节目的第二十季,同时也是第一次男女选手混合——前十九季,从海选到总决赛,只有女选手及少数的跨性别女选手参加。   然而地狱的是,从第一季开播至今,整整十九年,《荣耀之台》没能培养出哪怕一个超模。   不过,这并不妨碍仙女教母卡罗琳,此时此刻站在一群有着超模梦想的俊男美女中间,尽情地散发魅力。   《荣耀之台》的电视节目阶段是从半决赛开始录制的,半决赛之前的都算海选,通过Youtube播放。半决赛三十二进十六的结果也在今天上午出来了。   凌云正是半决赛【美高毕业舞会】的最佳硬照获胜者之一。   节目组很有人情味,上午被淘汰的选手们被允许在晚上的T台秀露脸。T台秀是表演性质,不算成绩。   他们会得到一张由专业的时尚摄影师拍的硬照,作为真人秀节目一轮游的安慰。   这会儿,卡罗琳被三十多个选手围在中间,工作人员也簇拥在这位闪闪发亮的女士身边。   凌云迟到了,站在最后面,静静地听着。   大概所有人都对这位早上刚拿下最佳硬照的亚裔选手印象深刻,包括卡罗琳。她笑着对凌云说了句you are late。   接着,摄像机扫到凌云。   而青年脸上至始至终保持的微笑表情,仿佛就是在等待镜头捕捉到他的这一刻——   凌云,全名Lynn·Trendafilov,中国与保加利亚混血。四分之一的斯拉夫血统,赋予了他极高的面部折叠度,与一双上好的、无油祖母绿般的翠绿色眼睛。   昨天,录制“面试”的时候,卡罗琳夸他混得恰到好处。他的绿眼睛是那么的深邃迷人,浓密的睫毛像黑色的蕾丝,将传世珠宝半遮半掩。   可从他流畅的面部线条与细腻的皮肤,仍能看出,他是一个亚裔。   “是的,我是亚裔。”凌云耸了耸肩,“一滴血原则。”   卡罗琳与三位主持人听到他说一滴血原则,先是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哈哈大笑。   显然,她们喜欢这个敢大胆地开玩笑的年轻人。   因此,哪怕凌云并不像其他选手一样,乖乖地待在后台,卡罗琳也没有责怪他。   四分之一混血的亚裔青年是这档真人秀节目的劲敌——这是所有选手的共识。   镜头从凌云回到卡罗琳身上。卡罗琳看了眼腕表,是时候了。   她拍着手,招呼所有人行动起来。   “Go go go,我要看到你们行动起来。T台已经搭建好了,你们有二十分钟时间补妆。模特们,让我看到你们最光彩照人的模样。”卡罗琳爽朗地笑着,表情看起来期待极了。   后台也在她的催促声中,迅速热闹起来。   任何一个秀场都无法做到一个模特一个化妆师。真人秀节目更是。时间紧迫,仅有的几个化妆师被女选手们一窝蜂围住。   见此情景,几个男选手只能耸耸肩,一边说着不和女孩儿们抢的酸话,一边叫她们至少让出一个化妆师。   他们脸上也出油了,也需要用散粉盖盖。   卡罗琳走上来解围:“你们至少应该学会用散粉。”   大家都动起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凌云反而离她最近。卡罗琳随手拿起一盒散粉,打算从凌云开始,给这群没有一点化妆基础的男选手补妆。   她动作很是麻利,沾满粉末的粉扑却在离凌云的鼻尖只有一厘米的时候顿住。   “很好,我的孩子,你不用扑散粉,你是个干皮。”女人凑近,仔细地观察凌云的皮肤状态,确认他的确不需要散粉后,满意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谢谢,你的皮肤质感也很好,像某种丝绸。”凌云嘴甜道。   嘴甜的效果立竿见影。   卡罗琳迅速拿过一旁的高光,给凌云上了一点。   而后又招呼其他男选手过来补妆。   卡罗琳语气夸张地说:“你们应该注意到,女孩儿们需要补妆的,都是必须由化妆师亲自操作的步骤。卫斯理,如果你要求她们分一个化妆师给你,那么你就不该在上午拍硬照的时候,用手捏着安吉丽娜的下巴。是你弄花了她的底妆!”   卫斯理只能尴尬地笑。卡罗琳让他别这么笑,看起来很傻。   “又或者,消防员先生,”她叫卫斯理的外号。卫斯理之前做过消防员,他就是洛杉矶人,拍摄过好几期消防员日历,在互联网上小有名气,“控制你的脸不要出油。”   嘴上这么说着,卡罗琳动作飞快地给所有男选手盖了层散粉。   人声嘈杂,几乎除了凌云外的每一个人都在忙碌。   就像一个真正的秀场。   凌云深吸一口气。他发誓,他爱死这种崭新的面料与化妆品、香水混合的味道了。   是气味因子浓郁到令人生理不适之前的,甜蜜的、时尚的味道。   好好享受今夜,超模。   青年看着镜子里侧脸,愉快道。   ·   离T台秀开始还有十五分钟,第一个补完妆的女选手从卡罗琳手中接过散粉,替剩下的男选手们补妆。   卡罗琳先去现场了。作为真人秀节目的导师兼主持人,她的工作复杂且多。   凌云站在镜子前欣赏自己。   发型完美,妆容完美,身材——身材简直不能更完美了。   他仔细检查着装,确保这套穿了一整天的高级成衣上没有污渍,西裤的裤线笔直锋利。   一切完美,非常好——青年转身,还要换个角度再看,视线却正好对上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也猫了回来的跟拍摄像师约翰。   凌云眼睛一亮!   但想到后台人多眼杂,他没有轻举妄动。   倒是约翰,同样看到他了,还朝他招了招手。   离T台秀开始还有十分钟。   这次,凌云不再犹豫,快步朝约翰走了过去。   反正,他都敢让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帮他传话,传话的时候摄像机开着——他还有什么好避讳的?   做人嘛,就是要坦坦荡荡的。   凌云低声问约翰:“那位先生怎么说?”   约翰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已经蔫了的玫瑰花,还给他。转述道:“那位先生说,他不收穷人的花。”   凌云:?   青年的脸上尚未来得及挂上茫然的表情。   就听约翰继续说道:“他还说,让你别假大方了,有些当,一辈子上一次就够了。他对上帝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花穷人一分钱。”   凌云:“……”   大概是凌云脸上皲裂般的沉默里藏着太多故事,约翰小心翼翼地问道:“嗨,Mr.Trend...e...o...”怎么拼的来着?   “叫我凌云就好。”   凌云的姓氏很难拼,是希腊语,意为“玫瑰”。很少有人能拼对他的姓氏,他习惯了别人叫他的名字。   “好吧,凌云。”约翰犹豫道,“我能问吗?你和艾梅洛德先生是什么关系?你们是情侣吗?”   选手亲手送来的出柜爆料不要白不要。   半小时前,约翰扛着摄像机,从格里菲斯天文台圆顶侧面的楼梯下楼,径直走向人群的焦点。   ——一位虽然不知道品牌是不是杰尼亚,但是确实穿着白色西装的英俊男士。   凌云的长相已经很优越了,能叫他一见倾心的,一定是这位金发碧眼、气质如古希腊雕塑般优雅沉静的男士。   约翰在离那位男士仅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被两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保镖给拦了下来。   他当即出示工作牌,示意自己是《荣耀之台》的摄像师,过来只是为了帮人传句话。   那位英俊的男士转过头来。显然,他听见了约翰的解释,问约翰是帮谁传话。   “您穿的是杰尼亚西装吗?”约翰说,“他没有告诉我名字,只说是一位穿杰尼亚西装的英俊男士。”   周围响起善意的哄笑声。   “是。”男人回答道。   约翰赶忙摊开手,给他看他手中的玫瑰花,将凌云的搭讪意图代为转达。   原本礼貌微笑着的男人秒变脸,冷冰冰地说出了他刚刚复述给凌云的话。   保镖请他离开。   约翰倒是不尴尬,出柜被拒绝的又不是他。   约翰耸了耸肩,转身离开。   然而路过其他宾客的时候,他听到他们说,艾梅洛德先生可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   艾梅洛德先生?   艾梅洛德!!!   这个姓氏在美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约翰脸色一白,他走到角落,拿出了手机——工作人员允许携带手机——很容易就查到,美国传媒巨头、世界报业大亨艾梅洛德,其独子阿什·艾梅洛德,就长着和刚刚那位穿杰尼亚西装的男士一模一样的脸。   阿什·艾梅洛德正是《荣耀之台》第二十季的最大投资商。   震惊完,约翰仔细回忆凌云的表现,和年轻的艾梅洛德先生的回答,琢磨过来,两个人不像是不认识的样子。   因为艾梅洛德先生的回答很像是在……嗯,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傲娇?   对,就是傲娇。   他们应该早就认识,因为什么原因吵架了。   约翰认为他发现了真相。   真人秀节目当然需要爆点,可爆点涉及到传媒巨头的独子……   怕惹上麻烦,约翰决定先来问问凌云,看他怎么说。   摄像机里素材要怎么处理,凌云应该比他更有分寸。   “……你和艾梅洛德先生是什么关系?你们是情侣吗?”约翰说,“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有问过。”   什么关系?凌云的嘴角抽了抽。   要不是不想因为私事过于引人注目,凌云简直想冷笑一声——恶狠狠的那种。   他和阿什·艾梅洛德的关系,是大西洋上相遇,整夜,他陪着男人在甲板上吹着海风买醉的一见倾心。是纽约重逢,情不自禁的彼此靠近。是男人教给他上流社会的生存法则,还带他体验他梦寐以求的那种生活。   是性癖契合的情人。   尽管前不久,他们因为一些矛盾吵架,闹得不可开交,彼此放狠话说再也不见了——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谁会真的当真?   至少凌云没有当真。   直到今天,两人在格里菲斯天文台碰面——哈,这地方好像是电影《爱乐之城》的取景地?   果然不吉利!   该死的阿什·艾梅洛德,凌云不信他余光没有看到自己站在楼顶。   瞧瞧!他拒绝了我求和的玫瑰花,还嘲讽我穷。   真是个英俊的混蛋。   凌云收拾好表情,笑眯眯地反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那种因为基督教反对婚前性行为,所以还差最后一步的纯洁的关系。”   “不过我觉得遵不遵守教义其实没差的,因为光同性恋这一点,就注定阿什·艾梅洛德会下地狱。”   “唔……他最好马上下地狱。”   说完,他在约翰惊掉下巴的眼神中,毫不犹豫地转身,大踏步朝连接T台的通道走去。   很快又折回来,压低声音,珍而重之地告诫无辜的摄像师:“三点。”   “第一,和他有关的素材最好删掉,因为他是个疯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疯。”   “第二,作为感谢和补偿,你接下来可以多拍我,因为我一定会成为超模。”   “第三,这个是独家消息——是我甩的他!” 第2章   放完狠话,凌云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得畅快。   T台秀在即,理智告诉他,要快点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凌云于是飞快地越过还在做准备的其他选手,走向出入口。   正巧有工作人员经过,挡了他一下。   青年轻轻“啧”了一声,又在工作人员下意识朝他看过来的时候,扬起温和的笑。   真心的,他不该把对阿什的怒火牵连到别人身上。   “需要搭把手吗?”凌云问。   工作人员摇摇头,笑着说不用。然后两人步伐错开。   小插曲打断了凌云持续上升的烦躁情绪。   理智回归,凌云感到些许后悔,他刚刚不该把话说得那么难听的。   拒绝自己的主动求和,阿什·艾梅洛德固然可恶,可下地狱这种诅咒,对于一个基督教徒来说,未免过于严重。   最重要的是,和他是情人、是同性恋共犯的自己,不应该受此连累。   他应该上天……   “像天堂。”   夸张的赞美从身旁传来。   凌云微微一怔,侧身看向身旁。在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时候,其他选手也准备完毕了,一窝蜂来到出入口候场。   “就是天堂。”有选手接道,“我早就想说了——这是我第一次来洛杉矶,第一次来格里菲斯天文台,和我在电影里看过的完全不一样。蓝天白云,白色的建筑,我确信这里就是天堂。”   “节目组是怎么做到的?之前不是一直谈不下来吗?要我说,搞定这件事的人是真正的天才!”   “上帝!我爱这里!我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凌云同样心情激动。   作为本季最大投资商的情人……前情人……唔,好像他们并没有正式分手?   那就还是情人。   作为本季最大投资商的情人,凌云比其他选手知道更多消息。   就比如,其实是他选择了格里菲斯天文台作为节目的拍摄场地。   格里菲斯天文台毗邻好莱坞,是世界著名的公共天文台之一,也是洛杉矶的标志性建筑。   当然,最出名的,还是作为电影《爱乐之城》中,男女主角的定情之地。   《荣耀之台》前几季筹备时,DSB电视台就想过租赁格里菲斯天文台用作拍摄场地,但这座华美的建筑至今承担着教育责任,以向中学生提供参观为由拒绝了。   卡罗琳不止一次的在访谈节目里提起这件事,还曾喊话天文台馆长,可惜一直没得到回应。   是今年,第二十季的投资商特别有钱,对情人特别宠溺——好吧,其实是两人上一次不欢而散的时候,男人问凌云要去哪里?凌云说,他决定提前飞洛杉矶,可能会在真人秀节目拍摄开始之前,钓个帅哥去格里菲斯天文台约会。   然后他刚落地,就收到《荣耀之台》节目组的通知邮件,半决赛的拍摄场地由杜比剧院改为了格里菲斯天文台。   神通广大的阿什·艾梅洛德先生,谁也不知道他究竟用了几成钞能力,不仅轻松帮《荣耀之台》节目组圆了梦,还震慑住了闹脾气的情人。   吵架是情趣,凌云享受阿什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怒火中烧的、争锋相对的……本质上是在乎。   但是不能太过。   真把这位金字塔尖上的大少爷得罪狠了……凌云不想录制节目的时候被人问,你的屁股为什么又红又肿。   因此,往前数一周,凌云从纽约起飞的时候有多嚣张,落地收到节目组的邮件后就有多老实。   钓个帅哥去天文台约会什么的,原本就是气话。   凌云有一个被男人夸过很多次的优点,就是识时务。拍摄场地变成格里菲斯天文台,就是阿什在告诉他,你这次闹得有一点过了。   凌云知趣,也在半个小时前尝试过求和。   虽然被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的男人拒绝了,搞得他自己也脾气上来了,对着跟拍摄像师乱七八糟胡说一通。   青年皱了皱鼻子,再一次提醒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暂时别想男人了。   让阿什·艾梅洛德那个混蛋滚一边去吧!   想到这里,青年再次轻轻皱了皱鼻子。   正是这一举动,让他在周围其他选手喋喋不休的惊叹声中,嗅到了一丝令他心驰神往的味道。   一种夹杂在脂粉与香氛中,细微,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刺鼻的腥味。   ——臭氧。   凌云前面偷溜出来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布置T台,他那时注意力都在楼下的男人身上,想趁节目拍摄的间隙,和吵架冷战了一周的情人和好,没太关注T台。   这会儿,和其他选手一起,从层层堆叠的帷幕缝隙往外看,才惊觉,他们即将踏上的场地是多么的美轮美奂。   临时搭建的T台上装饰着大量粉白色的鲜花,仔细看,这鲜花并非在T台上,而是在T台的玻璃台面下。   可以想象,人走在上面,应当像八音盒一样梦幻。   香氛同样是T台布置的一环,气味能将台下观众更好地带入秀场氛围中。鲜花、香槟、糖果的味道漫过来,凌云的心跳却因为捕捉到空气中的臭氧成分和金属味而变快。   这种味道来源于干冰机,和大型灯光设备长时间运转产生的电离空气。   节目组下了血本。   当然,烧的是阿什·艾梅洛德的钱。凌云腹诽道。   青年的胸膛剧烈起伏。这一刻,他再想不起来和情人之间的不愉快。   他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T台。   马上,他们就要上场了。   “嘿,你好像很激动。”   出声的,是真人秀节目唯一的纯亚裔面孔,中国籍女选手胡彤。   胡彤是所有参赛选手中年龄最大的,她曾是亚洲小姐,台风非常大气。   她还是今天上午,与凌云搭档,一同拿下【美高毕业舞会】最佳硬照的另一位获胜者。   凌云正要回答。   还剩一点时间,刚好来得及邀请胡彤一会儿和他再搭档一次。   胳膊突然一重,凌云被人大力拽着往后拉。   “有什么事吗?安德烈。”   看清是谁后,凌云压低声音问道。   ·   拽住凌云的男人只比他高一点点,红色头发,脸上有着明显的雀斑。毫无疑问,他是一个苏格兰人或者爱尔兰人。   安德烈是已经被淘汰的十六名选手之一,凌云记得他,单纯因为男人的发色哪怕在欧美国家也非常显眼。   而安德烈显然对凌云记得他的名字报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他说:“喂,一会儿我们搭档怎么样?”   “我们?”凌云蹙了蹙眉。   “对,我们。”安德烈飞快地说道,“我注意到你来晚了,所以你可能不知道,卡罗琳的规则是让被淘汰的选手邀请已经晋级的选手一起。男男组合符合节目组的期待,你会拿到高分,而我会得到完美硬照。”   他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凌云再次皱眉。他讨厌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没别的意思。”安德烈见他表情不对,解释道,“只是觉得最后一张硬照,和你一起能拍出惊喜的效果。凌云,不得不说,你很厉害。”   这句话成功安抚了凌云。   工作人员已经在催促了,凌云并没有立刻给到安德烈答复,而是撂下一句稍等,接着挣开安德烈的手,重新回到中国籍女选手胡彤的身旁。   两人低声交谈。   安德烈的脸上是势在必得的微笑。   他没有骗凌云,淘汰的选手与晋级的选手组合,的确是卡罗琳定下的规则。   等凌云从那个叫胡彤的女选手那里确认这一点后,他自信,凌云不会在选人环节故意给他难堪。   亚裔、中国血统,总是体面婉约的,不是吗?   哦,只需要耐心一点,很快,他就能把凌云,也从这个节目带走了。   ·   “第二十季可不止你一个关系户。”   前夜——录制“面试”结束的晚上,安德烈与女友黛米在酒店的床上温存。   “哦,宝贝,你是在说你自己?”安德烈绕着女人的长发,反方向打卷,“这么说来,我们是绝配。”   搂着身为《荣耀之台》第二十季的三位评委之一,超模黛米,安德烈的语气里透露着一股轻蔑。   无它,只因为,安德烈其实是DSB电视台总裁的儿子。   安德烈接着说道:“所以你想说,你会帮助我夺冠,嗯?”   他用下巴蹭黛米裸露在外的肩膀,语气像是在逗弄一只宠物。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女人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异常的难看。   不过很快,黛米就用她超模的表情管理,迅速掩饰过去。   她的脸上重新挂上微笑。   “亲爱的,我当然不会忘记,是你向你父亲推荐,我才能成为节目的评委。”所以你要用这么点小恩小惠绑架我多久?黛米强忍着心底的愤怒继续说道,“我多么想夺冠之夜,我们并肩站在T台上。我甚至想从现在开始庆祝……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把年轻男人作怪的手拿出来,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严肃地说道:“我前面说的,不止你一个关系户——请原谅我为了我们的共同未来而忧虑。亲爱的,我想说,选手里,还有一个人,同样来头不小。”   意识到黛米的认真,安德烈这才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   “谁?”他问。   黛米告诉他:“还记得早上面试的时候吗?有一个亚裔面孔,男性,黑色头发,绿色眼睛的那个。”   “Lynn·Trendafilov.”   出乎意料的,安德烈准确念出了凌云的名字,包括他生涩难拼的希腊语姓氏。   “就是他。”黛米说,“他是阿什·艾梅洛德的情人。”   “艾梅洛德?”   “艾梅洛德。”   阿什这个名字在西方并不算生僻,无论是字面意思灰烬,还是Ash Tree白蜡树,这个带有冷感忧郁色彩的名字,使得它的使用人群并不算少数。   罕见的,是艾梅洛德这一姓氏。   往前数几个世纪,当整个欧洲还匍匐在教皇国的脚下时,艾梅洛德这个姓氏就已然在历史中崭露头角。   战争与和平、政权更替又更替,这个古老的、金发碧眼的日耳曼家族始终在历史的长河中,如一块磐石,沉默地占据着一些关乎国家命运的重要位置。   直至上一次世界大战,布雷顿森林体系确立了美元与黄金挂钩,这个家族从欧洲来到美洲。   然后岁月流转,美国传媒巨头、世界报业大亨艾梅洛德的名字响彻了全球。   阿什·艾梅洛德正是那位的独子。   而凌云是阿什·艾梅洛德的情人。   “还真是……”安德烈语气阴冷,“比我还硬的关系户。”   他作为DSB电视台总裁的儿子,身份背景在DSB电视台推出的真人秀节目里,可以说是相当硬了。   但在美国。   艾梅洛德家族涉足的,可不光是娱乐圈。   在钱本位国家,美元的颜色就是政治的底色。   “那么……”   “那么我会多加留意,那个漂亮的亚裔。”   翌日,半决赛录制的清晨,安德烈来到格里菲斯天文台,热情地和凌云打着招呼。   这个昨天他就有留意的亚裔青年,他似乎知道自己很迷人,尽情地散发魅力,丝毫不在乎周围的人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待他。   安德烈没能持续套近乎,因为卡罗琳来了,半决赛正式开始。   当卡罗琳宣布半决赛的硬照主题是【美高毕业舞会】的时候,安德烈立刻决定,他要和凌云组队。   可当他找到凌云的时候,亚裔青年已经找好了搭档,是和他一样有着中国血统的女选手胡彤。   “唔,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已经有搭档了。”凌云正在往头发上喷一次性染料。   一次性染料的气味有些呛人,安德烈往后退了两步。凌云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只是专注地对着镜子弄头发。   很快,他那头黑色的卷发,被他用一次性染料喷成了耀眼的金色,这使得他四分之一混血的面孔看起来更加贴近西方的硬朗。   青年欣赏着镜中的自己,安德烈同样对他映照在镜子中的身影移不开视线。   “我得去为女士挑选一条足够古典的裙子。”   说完,凌云离开了化妆间。   两个小时后,卡罗琳召集所有选手集合,进行硬照拍摄。   安德烈这才知道,凌云为什么要把头发染成金色,以及为女士挑选的足够古典的裙子是什么——凌云为【美高毕业舞会】这一主题所准备的创意,是电影《哈利波特》中的意难平CP塞德里克和张秋。   他把头发染成金色,为胡彤从节目组提供的几架子上百件衣服中找出一条旗袍,为的就是复刻电影中,塞德里克与张秋在三强争霸赛的舞会上的级长开场舞。   太聪明、太讨巧了。   不仅完美契合了【美高毕业舞会】这一主题,巧妙的cosplay,更是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弦。   至少在美国,没人没看过《哈利波特》。   没有意外,凌云与胡彤拿到了全场最高分,两人的合作是当之无愧的最佳硬照。   出意外的是安德烈。   近三个小时的准备时间里,他像一个鬼魂一样四处游荡,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直到拍摄前的半小时,才和另一个落单的选手组成搭档,然后两人双双被淘汰了。   黛米其实给了安德烈他们相当宽容的分数,宽容到导师卡罗琳和其他两位评委,朝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黛米解释说,她认为安德烈很有潜力,所以给了他一个鼓励分。然而这并不能挽救整个早上都神游天外,以至于发挥糟糕到令人不忍直视的安德烈,那注定要被淘汰的命运。   录制阶段性结束后,安德烈找到凌云,问他:“为什么不和我搭档?”   凌云:“什么?”   “和我搭档的话,你完全不用染发……一次性染料非常伤头发。”他执拗道,“你有注意到我的红色头发吗?我们完全可以扮演哈利和罗恩。”   凌云愣了愣,才明白过来安德烈的意思。   他笑了笑,轻声说道:“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   现在应该是下次了吧。   思绪回到现在。   身材高大的红发男人站在阴影里,看着前面的选手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有序地从出入口走上T台。   凌云夹在他们中间,也走出了帷幕。   安德烈抬腿跟上去,坠在后面。   这次,他要把凌云带走。   两个关系户,只淘汰他一个,凌云这个给男人当情人的婊子未免也太幸运了吧? 第3章   直达天堂。   一只脚踩上T台的亚克力地板时,凌云想。   大量专业器材提前几天被运到格里菲斯天文台,然后在今天下午,与数以万计的鲜花一起,组成了此刻凌云脚下,不亚于时装周级别的T台。   像是一个真正的秀场。   “上帝!我真的站在这里吗?”   “难以置信!我爱这个节目!我爱这个T台!”   “OMG我的心跳好快!佩姬,告诉我,我们已经是超模了对吗?”   ……   选手们小声讨论着,凌云不置一词,安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雀跃。   很快,选手们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有序地来到台尾。场控让被淘汰的十六名选手站到台尾左侧的阶梯上,右侧,则是成功晋级的十六名选手。   导师卡罗琳与评委黛米、比安卡、珍妮芙四人一起,站在T台前方,微笑着、鼓励地看着选手们。   先前在楼下草坪上言笑晏晏的宾客们,此刻正坐在T台两侧的折叠椅上。   亮眼的聚光灯下,这些审视的、挑剔的目光,比摄影师的镜头还要可怕。   几乎所有人都适应了一会儿,才能不在追光灯晃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这并非凌云平生所见最上流、最奢侈的场合。   却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T台——不是和阿什一起看秀、购物。而是作为一个模特,第一次站上的T台。   嗯……有一种好想、好想、好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做点什么的冲动。   比如走几步、转几圈。   让所有目光汇聚到我身上。   有那么几秒,凌云怀疑自己可能有禽类的基因。   ——他想开屏了。   ·   披着斗篷主持T台秀,是卡罗琳自己的主意。   中午,在保姆车里享用完冰岛黄瓜沙拉后,卡罗琳吩咐助理,等会儿下午,开车去几个与她常年保持合作的时装屋,借一件淡蓝色的斗篷。   “最好是丝绸材质。雪纺、竹纤维,或者天鹅绒的也可以。别太厚。”卡罗琳说道,“太厚我会热死在T台上。”   助理:“我会去做。不过卡罗琳,你为什么要穿斗篷?”   身为超模,尤其是维密出道,以健康、性感著称的超模,卡罗琳一向喜欢能彰显身材的衣服。   《荣耀之台》每一季的第一期,默认卡罗琳的镜头比选手们多,这是卡罗琳与节目组之间的默契。卡罗琳怎么会突发奇想,要在T台秀上穿斗篷?   “是一个选手给我的启发。”卡罗琳笑眯眯地说道。   她将刚刚,凌云和胡彤是如何通过复刻《哈利波特》中的意难平CP,拿下最佳硬照的经过,说给了自己的助理听。   卡罗琳撩了撩长发:“他们会在T台秀的环节被打散,无法继续扮演塞德里克和张秋。而我以《灰姑娘》中仙女教母的形象出现,是不是很有创意?”她自问自答道,“梦幻照进现实,符合【美高毕业舞会】这一主题。哦,对了,顺便帮我做一根仙女棒。”   基于以上——   此时此刻,身披蓝色斗篷,手握一根仙女棒,犹如仙女教母降临的卡罗琳,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麦克风。   作为导师,卡罗琳不参与打分,她更多是以前辈、引导者的身份,与选手们互动,传授他们模特行业的经验。她一开口,选手们立刻停止了窃窃私语。   卡罗琳大声说道:“亲爱的,难以置信你们居然走到了这里!当你们穿着华服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我发誓我真的为你们落泪了!”女人扬起招牌笑容,用更大的音量宣布走秀正式开始,“现在,请依次选择你们的心仪对象,然后走到天桥*前面。摄影师将为你们拍下今晚的最佳硬照,而这也将意味着你们中的一些人的超模生涯正式开始!”   超模一词,让现场所有选手欢呼。   ·   卡罗琳话音刚落,就有人行动起来。   凌云听见对面一个男选手大声说道:“哦,我现在一点儿也不遗憾我被淘汰的事了。要我说,搞不好我们这些被淘汰的人里,会出一个真正的超模,比如我。”   他声音很大,听到的人纷纷发出善意的哄笑。   熟悉《荣耀之台》的人都知道,这档节目开播至今,整整十九年,从未出过哪怕一个超模的地狱笑话。   公然cue地狱笑话的梗,卡罗琳并没有黑脸,而是笑眯眯地点他的名字。   于是这位成功活跃了现场气氛的男选手,成为了第一个挑选搭档的人。   他走到中间,对着右侧阶梯上的选手们打量了几番,很快选中双胞胎姐妹中的妹妹佩姬。这个漂亮的白人姑娘踩着猫步上前,将手交给他。   T台秀的第一组搭档就此组成。   凌云专注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双胞胎姐妹凯莉和佩姬之前在中国做过电商模特,今年才和模特经纪公司解约,回美国参加真人秀节目。   ——这消息还是胡彤告诉凌云的。   有平面模特方面的工作经验,尽管佩姬的台步不怎么样,但舞台表现力十足。她对镜头很敏感,几乎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最明显的就是,凌云尝试把自己的眼睛当成快门,然后他每眨一次眼睛,那一秒,视线里,佩姬的姿势、她的动态无可挑剔。   完全碾压她的搭档。   凌云一门心思学习。   可等他们走到台头的时候,变故突生——男选手竟然捧起佩姬的脸,给了她一个热吻!   一个唇瓣厮磨!热辣无比的吻!   全场沸腾。   凌云先是一愣,注意到周围,其他选手并没有表示出惊讶,于是学着他们也吹了个口哨,心想,确实挺抢眼球的,并且勉强算得上是浪漫。   谁会拒绝在美高毕业舞会上,和心仪对象来一个激情四射的吻呢?   于是接下来,第二组选手也效仿他们,在台头接吻。   红发雀斑的安德烈第三个被卡罗琳叫到名字。   之前在出入口,安德烈拽住凌云,表达了想和他搭档的意愿。凌云也从胡彤那里确认过,安德烈口中的规则是真的。   凌云不是一个会故意下别人面子的人。   因此,在安德烈装作挑选了一番,接着径直走到他面前绅士行礼的时候,凌云只是泰然自若地把手放进对方的掌心,接受邀请。   又退开,与安德烈保持一定距离,专注走自己的台步。   西装与西装并肩同行。   男男组合的噱头已经够了,凌云明白,台步和硬照才是一个模特个人实力的体现。   担心安德烈也要模仿面前两组,他低声对安德烈说道:“我们正常走就好,没必要接吻。”   “好啊,都听你的。”安德烈应下。   碍于场地原因,T台是中型T台,不算很长,两人很快就走到台头。   凌云正常定点、摆造型,眼睛专注看着镜头,完全沉浸在了专业时尚相机的闪光灯里。   也就是这时,一旁的安德烈突然搂过他的腰,倾身吻上来。   还算英俊的脸迅速凑近,凌云只愣了一秒,就立刻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然而情急之下没有控制好力道,竟一把把人推倒到了地上。   众目睽睽之下,安德烈完全摔在地上。   现场安静了几秒。   几秒后,全场哗然。   观众席上,原本在安静看秀的宾客们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声,他们大概万万没想到,《荣耀之台》一季比一季还要浮夸。   以往,撕逼扯屌的环节不都是至少第二期才端上来吗?   男女选手混合还不够吸睛吗?   怎么这才第一期,就出现男男CP强制爱并且当场翻脸动手的剧情了!   是真人秀节目的剧本吗?   人声嘈杂中,有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身影站起来,定定看了话题中心的两人几秒,然后大踏步离开。   现场气氛实在是太热闹了,白色西装男人的离开,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零星几个人瞥见,也被他难看的脸色吓到,没敢出声询问,更不敢阻拦。   台头,摄影师手上的专业时尚相机闪个不停,与追光灯一起,刺激得青年的眼睛酸涩不止。   但凌云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保持着摔倒的姿势的安德烈,没有错过对方眼睛里的一丝得意。   安德烈是故意的。几乎不用思考,凌云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搞什么?这才第一期,上来就玩这么脏?   ——凌云和宾客们一样,又茫然又无语。   他还在反应这件事,直勾勾地和安德烈对视。   而始作俑者安德烈,似乎对他僵直的反应很是满意。   你完了。安德烈用唇语说道。   突然举起麦克风开口的卡罗琳,解答了凌云的疑惑。   也令他终于回过神来——   “看来,部分选手对我制定的T台秀的规则相当不满。”卡罗琳的声音里透露着冰冷。   这句话如醍醐灌顶。   一瞬间,其他选手对于前面两组激吻时的态度在他脑海中闪回。   原来定点接吻本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凌云迟到,没听见规则,安德烈故意只说了一半,所以凌云向胡彤求证的时候,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安德烈给他挖的坑,在他没告诉凌云的另一半里!   无暇吐槽节目组没节操,搞这种规则来博眼球了。   凌云在脑海中飞快思考着该如何挽回……该死!他好像成了真人秀节目的话题中心了。还是坏的那种。   这绝对不是好事。至少对凌云来说不是好事。   安德烈为什么要算计他已经不重要了。   刺耳的讨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羞耻的热意慢慢爬上脸颊,令青年姣好的面庞染上了一丝青春的绯红。   不能慌。他告诉自己。   这才哪到哪儿?   超模之路才刚刚开始。   凌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他目之所及,没有看到阿什·艾梅洛德的身影。   很好,方便他甩开膀子扭转乾坤。   迅速整理完思路。   凌云先是看了一眼摄影师,然后迅速回正身形。   他一只手插兜,抬脚,锃亮的皮鞋踩在安德烈的胸膛上,结结实实的,把这会儿终于想爬起来的男人踩得身体又是一低。   在对方反应过来反抗之前——   “No kissing.”他像一个纨绔子弟一样弯腰,另一只手轻佻地拽住对方的领带,用十足傲慢的姿态,强迫一脸错愕的安德烈抬起头来听训。   “只是答应你和你跳舞,没说答应你……”他顿了顿,有些气愤地说道,“总之你不准亲我!”   屏住呼吸。   保持姿势。   不要眨眼。   注意肌肉发力。   一秒……   两秒……   三秒……   ……   闪光灯每闪一下,青年的脸色都更加绯红。   之前补妆的时候,卡罗琳随手点在他内眼角的高光为他增添了几分泪意。   现在,对峙中的两人无声地、被迫地交换了权力。   主动权再次回到凌云的手上。   破局并且扣题——凌云饰演了一个因为被男同学唐突而当场翻脸,却仍让人觉得他傲娇、可爱的小少爷,把冲突拉回到【美高毕业舞会】这一主题。   这怎么不算是毕业舞会上令人惊讶、捧腹,又忍不住想继续往下看的剧情呢?   迷人极了,也戏剧化极了。   你才完了。凌云同样用唇语回敬安德烈。 第4章   “我觉得很有创意。”胡彤小声说道,“你很迷人,你的表现比安德烈亮眼多了,他完全成为了你的陪衬。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勇气,就不用接受热腾腾的舌头了。”   说完,女人背对着镜头做了个干呕的表情。   胡彤刚结束走秀。她是特意站过来,和凌云挨在一起的。   “而且,要我说……”她顿了顿,见凌云没有反应,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嘿,回神了,摄像机扫过来了。”   凌云迅速抹了下脸。   “谢谢你,胡彤。”他同样用中文轻声细语地说道,“我有口香糖你要吗?”   T台秀还在继续,现在只进行到三分之二的选手。   因此,镜头只是稍微带到台尾已经走完的选手们,很快回到正在走秀的组合身上。   摄像机一移开,凌云便从兜里翻出一盒口香糖,胡彤赶紧谢天谢地地接过。   一旁的其他选手看了他们一眼,听不懂两人之间的对话,用英语小声问:“你们在说中文吗?能不能也给我一片口香糖?”   凌云点点头。   然后口香糖在选手们之间传递,直到结束也没有回到凌云手上。   一盒口香糖倒是无所谓……方才,凌云抬手的时候才意识到,他的后背完全被汗水浸湿。   硬挺的衬衫粘在皮肤上,他不得不借着调整站姿,把面料从自己的背上剥离开。   明明下午的时候,站在太阳底下也没有出汗。   呼——   好爽。   被那么多双眼睛和镜头注视的感觉好爽。   凌云天生一张菱角唇,哪怕不笑的时候,唇角也是自然上扬的。   这会儿,出于对自己的满意,青年的脸上笑出一枚浅浅的酒窝。   这么说来,还得感谢安德烈不畏艰难自我牺牲的精神。   没记错的话,美国有好几个共产主义组织……安德烈真该入党。   凌云甜蜜地笑着。   “那谁,他还在看你。”仗着整个节目里只有他们两个中国血统,胡彤继续用中文私聊凌云。   “不管他。”凌云回答道。   要是视线有实质,安德烈现在一定是喷火的状态。   凌云硬是从头到尾没给他一个眼神。   爱看看。   刚刚两人走秀时的“意外”,凌云虽然反应很快地编了个傲娇小少爷拒绝男同学的追求的戏码,为自己赚足了镜头,可违反卡罗琳的规则,还是让这位慈爱但严厉的导师脸色阴沉。   连带着其中一位评委——星二代黛米,同样脸色难看。   观众席上的宾客们都是人精,哪怕凌云的临场表现如胡彤所说,非常亮眼,也只有小部分人为他鼓掌——甚至不如相机的快门声响亮。   包括后面陆陆续续走上天桥的选手们,也都是老老实实的,在定点的时候接吻。   就算有个人设计,也是例如女选手强吻男选手这样的颠倒的小巧思,没有人敢忤逆卡罗琳的规则。   ——他们并不知道,凌云不是有意违反规则,而是下午溜出去泡男人,以至于迟到了,压根没听见规则。   在场只有他们两个人会说中文,相当于加密语言了。胡彤一边嚼口香糖,一边继续哔哔:“我也不喜欢这种规则,我不知道除了收视率还有什么意义。卡罗琳公布规则之前,我还想和你继续搭档来着。”   “或许收视率就是唯一的意义。”凌云轻声说道。   男女选手混合的真人秀节目,不仅不限制选手们接触,还硬性要求所有人必须在定点的时候接吻——节目组打的什么主意,大家心知肚明。   可是没有人敢违反规则。   就像胡彤,嘴上说着不喜欢,可明明凌云在他前面,凌云就违反了,她不还是遵守了规则吗?   直到现在,也没有第二个选手效仿凌云。   说到底,大家来参加真人秀节目的目的都很明确。   媒体们调侃《荣耀之台》从未培养出哪怕一个超模是不假,但《荣耀之台》的时尚资源也是实打实的。   背靠传奇超模卡罗琳,以及每一季的评委阵容——他们都是当下业内颇具影响力的实权人物。再加上每一期的嘉宾和现场观众,无不是一线从业人员或者资本本身。   哪怕是凌云自己……唔,很难说要是没有迟到,听清楚规则,凌云会怎么选择。   是按部就班地和陌生人接吻?   还是照顾一下某个英俊的混蛋的心情?   谁知道呢?   ·   T台秀来到尾声,仙女教母卡罗琳挥舞着魔法棒,把所有选手叫到台头,对选手们今晚的硬照进行点评。   前面说过,T台秀是表演性质,为的是帮助选手们快速适应T台,是不计入成绩的,所以大家都还算放松,尤其是已经被淘汰的选手们。   本季的三位评委,黛米顶着星二代的标签,实际上父母在好莱坞实在算不上有名,甚至从未大火过。还是黛米作为新人模特出道的时候,经纪公司炒作,大家才知道,哦,原来她的父母都是演员,在几部情景喜剧里演过配角。   不过黛米一路走来时尚资源相当好,娱乐记者们没少挖苦她身材五五分,竟然也成功跻身超模行列,背后应该有别的后台。   《荣耀之台》第二十季官宣评委阵容的时候,娱记们对黛米简直到了喊打喊杀的程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凌云总觉得黛米笑眯眯的面具下,好像随时可能火山爆发。   有“混子”超模,就有现役实力超模。珍妮芙作为长期活跃在一线的跨性别女超模,她来当评委是众望所归。   曾经自然性别的时候,当时名字还叫Jensen的珍妮芙差一点成为第二个男性超模。只是,模特行业到底是女人主导的行业,出于个人心理原因及职业规划,珍妮芙最终选择成为一个跨性别女模特,并成功跻身超模行列。   比安卡则是美版《MODE》杂志新上任的副主编。她之前在米兰工作,调到美国后急需站稳脚跟,《荣耀之台》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曝光和社交渠道。比安卡的年龄仅次于导师卡罗琳,性格也是三位评委中最严肃的。   不过总的说来,真人秀节目,还是美国的真人秀节目,别指望评委性格多温和。可能上一秒还对你笑眯眯的,下一秒就能以犀利的语言把选手骂哭。   幸而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了职业竞争的准备。   卡罗琳以倒序的方式,在大屏上播放选手们的最佳硬照。由于时间关系,选片工作是由节目组的首席摄影师来完成的。   凌云发现一个很微妙的点——没有一张照片是选手们接吻的瞬间的定格。   要么是接吻之前,要么是吻完之后。   总之,每一张都是选手正对镜头的。   有什么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尚未捕捉到,大屏上就播放到他和安德烈的最佳硬照。   凌云有些惊讶,因为照片并不是他脚踩在安德烈的胸膛上,拽着安德烈的领带,肌肉发力姿势相当有张力的那张。   而是一张安德烈站起来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而安德烈几乎以一种失魂落魄的姿态低低地凝视着他的侧脸的照片。   这张照片有一个巨大的问题——凌云的眼神压根就没有对上镜头!   这算什么最佳硬照?   青年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嘴唇轻抿着,下颌线绷出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冷和硬。   凌云当然了解自己是怎么完成走秀的,他绝不可能在安德烈爬起来,两人进行二次定点的时候不看镜头。这张照片对凌云来说,完全是最糟糕硬照!   难道是节目组对他违反规则的惩罚吗?   没有麦克风的凌云,无法对选片做出任何反抗。   于是,在评委们客观而刻薄的点评下,这张“最佳硬照”成为了当晚被批评得最严重的一张照片。   ·   结束后,胡彤走过来给了凌云一个拥抱。   凌云在短暂的诧异后,很快调整好状态,倒是还算平静。认清节目组的嘴脸,他以后会更加的谨言慎行。   录制结束后的现场人潮涌动,卡罗琳、黛米、比安卡和珍妮芙去送宾客们离开。实际上此刻的社交,才是他们来这档节目的真正目的。   场控告诉选手们,要等到这些大人物们都安全离开现场了,才轮到他们离场。场控让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但是千万不要走出格里菲斯天文台,否则错过节目组的大巴车会很麻烦。   或许半小时,或许一个小时,总之等大人物们陆陆续续走完后,会有大巴车负责送被淘汰的选手们去昨晚的酒店休息,他们在《荣耀之台》的旅程到此结束。而晋级的选手们将会入住位于比弗利山庄的超模别墅。   超模别墅——振奋人心的词汇。   选手们有人激动欢呼,有人含泪告别。   凌云匆匆往外走。   他得去找阿什。节目组收了他的手机,拍摄期间他很难主动联系阿什,要是今天不和好,恐怕下次见面的时候,两人都是单身了。   凌云还不想分手。   “你说,我现在要不要先……凌云?你走那么快干嘛?”胡彤提着裙摆费力地追上来。   凌云紧急刹车。   他握住穿着高跟鞋,不比他低多少的女人的肩膀:“女士、好姑娘,我建议你先别急着卸妆,因为去超模别墅的路上,节目组应该会补拍一些镜头。”凌云注意到胡彤眨眼睛的频率有一点高,猜到她应该是眼睛不舒服,“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很快回来……要是太晚没回来,麻烦你找一个叫约翰的跟拍摄像师过来找我,可以吗?”   胡彤愣了一下,点头:“好的。”   无论是出于同样中国血统,还是早上,凌云主动找到她提出搭档,两人一起,拿下最佳硬照,胡彤都对这个小她很多岁的青年充满好感。   凌云的情商很高,目前看来不是一个坏人。漫长的录节目时间里总要有朋友不是吗?   胡彤没有问他要去哪儿,也没有问那个叫约翰的跟拍摄像师到时候怎么找到他。反正凌云说什么她照做就是了。   “谢谢你!”凌云笑着说道,“我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眼药水,坚持一下,很快。”   说完,两人一起朝着天文台圆顶走去。   穿着旗袍的女人和其他选手以及工作人员一起回到后台。人潮涌动,没有人注意到凌云跟在宾客们后面,从圆顶侧面的楼梯下了楼。   穿着高级成衣的青年在一群穿着定制礼服的宾客中并不显眼。凌云故意往草坪边缘靠,顺着围栏小跑。   到停车场,面对一溜长得差不多贵的黑色豪车,凌云才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他压根不知道阿什在洛杉矶的座驾的车牌号。   这要怎么找人?   好在很快,人就来找他了。   阿什·艾梅洛德的助理西蒙从后面出现,叫住凌云,带他去找他那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的情人。   “嘿,你能帮我买一瓶眼药水吗?”上车前,他对西蒙说,“最好是人工泪液,戴隐形眼镜也能滴的那种。”   “好的。”   凌云这才拉开车门上车。   说不收穷人的花的那位男士,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坐在中排。   没系安全带,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等车门自动合上并上锁,凌云才手扶在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上,弯着腰,下巴抬起来,笑眯眯地说道:   “嗨,亲爱的,你是落魄了吗?现在坐这种车啦?”   凌云口中的落魄车叫丰田埃尔法,号称保姆车里的天花板。这辆车从发行之初就被调侃售价非常尴尬——价格远超一般轿车和轿跑,比肩入门级的跑车。   普通人谁钱多得没事干,会买这种车?   真正的有钱人会买。   丰田埃尔法对客户的定位非常精准。只有不缺钱,买车非刚需的高端用户,才会在拥有了劳斯莱斯等乘坐体验,和科尼塞克等驾驶体验的豪车后,再买一辆丰田埃尔法用于买菜和接送孩子。   有保姆的家庭才会买保姆车。   凌云的挖苦完全是无稽之谈。   金发碧眼的男人惜字如金道:“因为它原本是为你准备的。”   凌云适时地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好像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嫌隙似的:“谢谢亲爱的!你对我也太好了!”   说得好像真心的一样。   阿什掀起薄薄的眼皮,这下彻底不想说话了。   “你和我还生什么气呀?”   凌云走上前,蹲下来,仰着头和他脸颊贴贴,嘴里叽里咕噜的,一点也不在乎男人这摆明了在给他脸色看的态度。   “小气鬼。我不就是发了一下脾气吗?你没对我发过脾气吗?”   “我来洛杉矶了。”意思是给你台阶下了。   凌云戳他胸膛:“那你不收我的花!”   他等了几秒,发现,好了,又不说话了。   脾气古怪的日耳曼男人!   “那你想我怎么哄你?”他干脆往下按,“咬?”   “哇!阿什·艾梅洛德!你很色耶!” 第5章   凌云费了点劲才把皮带扣咬开。   西装布料被涎水洇湿,显然这并不是凌云的最终目的,他很容易地就用嘴唇衔着拉链头往下扯。   然后满意地看见:“嘿!这可不是我淌的。”   男人不置可否。   他轻轻抬了下腰,配合青年脸颊的磨蹭,好让内里更贴肤的面料可以被顺利褪下。   然后,伸手,手掌轻轻揩去青年嘴角下巴上的唾液,又把大拇指卡进他的齿关。   问他:“很饿?”   “是啊。”凌云大大方方道,“一晚上没吃东西呢。你要喂饱我。”   他用牙齿轻轻咬了咬男人的手指,示意他别捣乱,然后,那根可恶的手指开始按压他的舌面。这下凌云真的着急了。   他拿眼睛瞪阿什,有点警告的意思。   男人还是不放开他。   因为动情的缘故,阿什的声音变得低沉,讲话间带着股喑哑的鼻音。凌云爱死他用这种声音说话了。   ——很日耳曼男人,有种禁欲者放荡的爽。   “留着声音叫行不行?”凌云和他商量,“你知道自己要很长时间吧?”   “你有足够的时间提供服务。”阿什告诉凌云,“我带来的高管正在接触卡罗琳,至少要一个小时后,才会集合。”   “唔……”什么高管不高管的。   凌云现在没办法思考别的事。   “一个问题。”阿什终于把手抽出来,“为什么这么喜欢?”   “你在问什么傻话。”开动之前,凌云翻了个白眼,他觉得阿什简直是在问弱智问题,“我是同性恋,喜欢男性特征很正常好吧?你第二性征发育得挺好的。”   “以及,我从来不认为咬是一种屈服。我很享受。”   ……   手从对方的后领中抽出来,阿什顺手在他腋下捞了把,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   “你出汗了。”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闷得像暴风雨的前夜。   “嗯。”凌云吨吨喝了半瓶矿泉水,才回答,“走秀出意外的时候有一点太兴奋了。”   他把矿泉水瓶扔到副驾驶上,伸手问男人要车钥匙。   说了是送给他的车:)   “给你配了司机。”阿什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卡片。   想了想,又拿了两张卡,一起递给他。   “需要的时候打司机电话。”   “嗯嗯嗯!”凌云快速点头。   刚刚阿什捞过搭在一旁座椅上的西装外套,翻找钱夹的时候,他忙着售后,现在刚把皮带扣扣好。   想了想,凌云还是决定问一下,他让约翰过去送花的时候,阿什到底为什么拒绝。   “为什么不收我的花?”   “就是字面意思——我决定再也不要花穷人一分钱。”   “……”   出乎男人意料的是,在互瞪了快半分钟后,凌云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扑上来,抓花他的脸,或者揪着他的领子,非要和他吵出个一二三四五六七。   而是突然粲然一笑——尽管从某种意义上叫人毛骨悚然——柔情蜜意地撒娇道:“亲爱的,我们这样坐着有点挤。”   当然挤了。   凌云的身高是男模标准的188cm,阿什·艾梅洛德更是有196cm高。哪怕丰田埃尔法已经是车内空间相当宽敞的车型,两个身高腿长,体格并不羸弱的男人叠坐在一起,依旧挤得要命。   “那你去旁边坐……”   “你起来让我坐。”凌云说,“换你蹲着,换你给我咬了。”   阿什:“……”   ·   等到西蒙回来,远远地用车钥匙打开车内阅读灯,提醒两人,时间差不多了的时候。   矿泉水瓶被扔在复合木地板上。   现在,里面一滴水也没有了。   “我要走了。”凌云问他,“要不要亲个小嘴?”   “不必。”男人拒绝。   青年耸了耸肩。   “好吧,是你不要的。我真的得走了。”将高级成衣的褶皱抹平,凌云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对了。”   “嗯?”   “刚刚骗了你。”   “什么?”男人一愣。   “咬就是屈服。”   “……”   “我很满意你的屈服。”他硬是凑过去,在男人的脸颊上啾了一下,“下次见吧。”   说完,不给男人任何反应的机会,拉开车门下车。   凌云整个人神清气爽!   几米外等候的西蒙走过来,将眼药水交给他。   凌云看也没看,直接揣进西装口袋里。阿什·艾梅洛德有三个工作秘书,一个特别助理。西蒙的能力很强,阿什说过,西蒙上一次犯错还是三年前了。   “走了。”他朝西蒙挥挥手。   然后收到了助理的温馨提示:“建议您走右边,好避开卡罗琳。”   带着西蒙的建议,凌云一路小跑回去,过程中幸运地没有被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认出来。宾客们还没走完,如阿什所说,看上去还要一会儿才会集合。   凌云停止跑步,他脚步慢下来,步伐却依旧轻快。   走到楼梯下时,预感到什么,青年的脚步顿住,往一旁侧身。   于是那只手没能在今天第二次拽住他。   “安德烈。”   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安德烈。   “我要和你谈谈。”安德烈说。   凌云想了想,点点头,主动配合他往角落里走。   还贴心地主动询问:“你想和我谈……”什么。   “你去哪儿了?”安德烈问。注意到青年上扬的嘴角,和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他猛地瞪大眼睛。   下一秒视线迅速下移——不对,着装完好,并没有可疑的折痕。   安德烈的脸色变来变去,凌云被打断也没有生气,而是好奇地看着他。   他记起来,他听说过,美国好像存在一种蜥蜴人,安德烈这脸色,该不会就是一条成精的变色龙吧?   凌云只稀奇了几秒,安德烈已经思考完了。   他厉声质问道:“你干什么去了!你心情怎么这么好!”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要不是两人站在建筑物后面,四下无人,这会儿肯定已经被人围观了。   安德烈吼完才感到后悔……他没想吼凌云的。   ·   一个小时前,安德烈看到凌云和那个中国女人交谈,看到他们一起往后台走。安德烈下意识抬脚跟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凌云,总之,他那么做了。   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然而很快,他发现凌云好像并不是要回后台。   凌云竟然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跟在宾客们后面,往楼下去了!   来不及多想,安德烈迅速跟上。   凌云从楼梯下来就开始小跑,安德烈只好也跑。他始终和凌云有一段距离。他看着青年以灵巧的身姿从临时大门跑了出去,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安德烈还要再追。   不知道是不是他那头红发太过于显眼的原因,竟然被卡罗琳给认了出来。   卡罗琳招手,叫安德烈过去。   安德烈皱着眉,本来不想去的,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在老爸的办公桌上看见过《荣耀之台》的剧本。这档节目似乎有复活赛?   他不情不愿地走到卡罗琳身边,成为这位女士社交的陪衬。   心不在焉的半小时后,卡罗琳终于放过他,提着裙子,去找下一位名流攀谈。不过卡罗琳留了个心眼,交代工作人员,看好这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少爷,别让他跑丢了。   安德烈对着不远处的停车场望眼欲穿。   好不容易又熬了半小时,凌云终于回来了!   青年狡猾极了,他的身姿像燕子一样灵活,或者其实他穿了隐形斗篷?安保、工作人员就像是看不见他似的,他再一次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就要偷偷地回到现场!   安德烈终于忍不住了,决定叫住他——当然,他一开始的计划其实是把凌云捉住。只可惜凌云变得警惕了许多,他没能抓住青年皓白的手腕。   然后……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   安德烈冷静了一点,找补道:“不是故意吼你的……我想提醒你,快集合了。你不应该到处乱跑的,被人看到会有麻烦。”   没头没脑地说完后,安德烈自己先愣住了。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原来是这样啊!凌云把安德烈脸上古怪的表情归结为他知道错了,但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只好选择这种方式别扭地散发善意。   “我知道了。”凌云说,“谢谢你的提醒,我想应该没有第二个人看到吧?”   “当然!”安德烈飞快地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那更好了。这样我的心情还会更好。”凌云笑眯眯地说道。   他在等安德烈继续往下说。他现在心情真的很好,所以哪怕安德烈并没有直接把道歉的话说出口,凌云也决定好了要忘掉之前的不愉快。   毕竟确实是他迟到了没听见规则,还把安德烈推倒在地。   安德烈临时变卦,说了不接吻还凑上来,或许是因为他脑子不太聪明吧?   不管怎么样,T台秀不计入成绩,不会影响两人一个晋级一个淘汰的结果。   凌云大方地说道:“之前的事我原谅你了。”   说着,还伸出手。   安德烈:“……”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只刚刚他想抓没抓住的手,什么也没说,轻轻握了上去……就是握得有一点久了。   凌云保持微笑,面不改色地用另一只手拍掉安德烈紧抓着他不放的手。   “那我们上去……”   “对不起。”安德烈说,“我不应该那么粗鲁的。”   他终于真心地为之前走秀时的意外道歉。   道歉的话说出口,后面的剖白就容易多了。   “我……我之前就知道你。面试那天,我对你印象深刻。我能拼读你的姓氏,是希腊语对吧?”   “早上也是真的想和你搭档。你的想法很棒,还原《哈利波特》简直就是天才的创意。”   “我只是很……不理解,是不理解。你为什么不选择我?我主动和你打了招呼,我们的发色明明可以扮演哈利和罗恩,会比你染发更方便。”   “还有就是T台秀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抿了抿唇。   “反正,就是这样。”   凌云耐心地听完,脸上的表情随着安德烈的陈述变得愈发柔和。   原来是这样啊。   他柔声问道:“你之前就认识我了?”   安德烈:“嗯。”   “你一直在默默地关注我?”   “嗯。”   “临时变卦是因为想吻我?”   “……是。”   事情已经明了,凌云叹了口气。   他在西裤的两侧摸索,想起来自己早就不是游轮上的服务生了,怎么可能还随身携带着那种东西?   于是伸手,问安德烈索要,也不管人家有没有。   “给我吧。”   “什么?”安德烈不解。   “笔和纸。”凌云说。   安德烈刚想说他并没有随身携带笔和纸,话到嘴边猛然顿住。   凌云……是要给他留电话号码吗?   “你等一下。”他飞快地说道,“我去找人要。一分钟。”   说完便大踏步离开,走了几步竟然跑起来。   凌云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安德烈的动作确实很快,真的一分钟就赶回来了。   安德烈递给凌云一叠粉红色的便利贴,和一支咕了钻的圆珠笔,期待地看着他,喉结不住地上下滑动。   凌云的鼻尖嗅到甜美的果香,他猜,安德烈应该是问一位女工作人员借的。   不重要。   他对安德烈说:“挺好的,虽然短时间内不会再见面了,但是,如果你努力的话,或许未来我们还能再站在一个T台上。”   “嗯。”安德烈直勾勾地盯着凌云的手。   注意到他的目光,凌云轻笑一声。   “这就写给你。”他摁出笔芯,开始写字。同时,不忘提醒安德烈,“你喜欢我也要注意尺度,不能再这么莽撞了。”   安德烈:“知道了。”   凌云笔走龙蛇,龙飞凤舞,写完自己也很满意,检查了好几遍后,才郑重地交到安德烈手上。   “给你。那我就先上去了,你自己再平静一会儿吧。”   凌云走了。   安德烈的心跳很快,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从来没像现在一样激动过,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   可是哪怕是青春期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过。   反正他本来就是玩票性质,没打算真的成为超模,他还有家产要继承呢。   这样看来,被淘汰或许还是一件好事?等会儿回到酒店,他就用手机,存下凌云的电话号码。   他会给凌云发短信的。然后复活赛的时候他们可以见面,可以约会……   夜色的遮掩下,安德烈的脸已经快和他的头发一样红了。   终于,他颤抖着手,查看便利贴上的内容。   然后一愣——   没有电话号码。   也没有电子邮箱。   这是一个to签。   简短的,字迹看上去非常小学生,由此可以看出,凌云并没有为签名提前练过花体字的to签。   「Lynn·Trendafilov」   字母圆溜溜,还有点歪歪扭扭。安德烈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纯真质朴的笔迹了。   倒是跟在后面的两个方块写得还不错。   凌云面试的时候没说过他是中世纪的女巫的后代,这两个方块应该不是他在给自己下咒吧?   那么,这应该是他的中文签名。   凌云给他签了个名。   安德烈:“……”   ·   凌云成功赶在集合前回到后台。   T台秀结束后,工作人员过来给大家发了盒饭。不过模特大多有不吃晚饭的习惯,只有寥寥几个人拿了。   选手们几个几个凑在一起聊天,有人发现凌云不在,也只是以为他在外面吹风,或者去卫生间了,没人真的追究凌云的去向。   看到他回来,也没有多惊讶。   凌云回应了几个比较友善的打招呼,然后径直走到胡彤面前。   双胞胎姐妹凯莉和佩姬原本在和胡彤聊天,她们三个月前还在中国当电商模特呢,对中国籍的亚洲小姐选美冠军胡彤很有好感,来和她聊了会儿天。   见凌云走过来,误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暧昧,眼神揶揄地打量着两人,然后手挽手地走了。   凌云坐下来,把眼药水递给胡彤。   “救我命了!”胡彤大喜,赶紧拆封。她简单看了下包装,发现是带润滑效果的人工泪液,于是直接往戴着美瞳的眼球上滴。   滴完,长舒一口气:“好像是基弧比较刁钻,磨得我难受死了。”   凌云:“嗯嗯嗯!听不懂。”   胡彤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是混血嘛。我要是有你这样的绿眼睛,我也用不着戴美瞳了。”   两人没聊几句,工作人员就过来通知他们,可以上车了。   十六名选手一个不少,跟着工作人员下楼。这时候,宾客们几乎都走完了,也没看到被淘汰的十六名选手,好像说是比他们先走一步。   临时搭建的T台正在拆卸,很快,这座天文台就会恢复到它以往的庄严和肃穆。   上车后,司机没有急着启动,而是和大家一起坐着等。   胡彤从后面戳了戳凌云。   “你说对了,果然还要补拍镜头。幸好我没有卸妆。”胡彤只要一和凌云说话一定用中文。   凌云告诉她:“其实早晚会被拍到素颜。”   “能晚一天晚一天吧。”胡彤伤感道,“老娘一个选美冠军,这辈子也没自卑过颜值。也就是这节目在美国拍——你们这些白人啊混血啊的,都是建模怪,脑袋怎么这么小啊!”   “我是亚裔谢谢,那一滴毛子的血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凌云强调。   说话间,车门再次打开,跟拍摄像师约翰扛着沉重的器材上车。凌云猜这个点了干这活儿,应该不是约翰业务能力很强的原因,是他命比较苦所以才没下班。   令人意外的是,跟在约翰身后的不是导师卡罗琳,而是黛米。   一般来说,入住超模别墅的当天,都是导师卡罗琳来为选手们讲解注意事项,这还是第一次由评委跟车。   凌云有一种淡淡的、不好的预感。   果然。   黛米上车后,大巴车启动。摇摇晃晃的路途中,约翰在中间尽职尽责地拍摄,黛米一上来,先是和大家打招呼,询问大家心情如何。   选手们纷纷表示很开心,虽然有点累,但今晚的T台真的棒得不可思议。   在这个过程中,凌云感受到若有似无的视线,隐秘而不善,来自黛米。   凌云迅速意识到,今晚还没结束。   而黛米的出招也来得非常快。   “卡罗琳有别的事要忙,她真的非常关心你们,所以安排了我过来,给你们再复盘一次。”黛米从皮包里拿出一叠照片,是打印出来的选手们的最佳硬照。   “你们已经晋级了,导师和评委对你们要求会更加严格。布莱尔?我听到你倒吸气的声音。不要紧张,你今天的发挥非常棒,至少打动了我。”   “啊……所以我真的吓到你们了?”   “Surprise!我其实是来夸奖你们。”   短暂的沉默后,车厢里沸腾起来。   选手们大声说着黛米真的很可爱,为她着迷,他们爱她。黛米欲扬先抑的做法让大家紧绷的神经顷刻来到高潮,她迅速赢得了所有选手的好感。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切。   也就是在这里,黛米终于抛出了她今晚的真正目的。   “但是有一件事,原谅我不得不代替节目组追究。”黛米看向坐在后面的凌云,眼神中带着谴责和惋惜,就好像这一切并非出自她的本意,她只是不得不这么做,“今晚,每一个人都遵守了规则,包括被你推倒在地上的安德烈。凌云,那么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黛米步步紧逼:“如果你对节目组的规则感到不满,完全可以在走秀之前就提出来,而不是把气撒到你的搭档身上。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吗?”   霎时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凌云,盯着这个他们中唯一一个没有和自己的搭档接吻的人。   “如果你不是故意的话,那么我希望你……”   “我是。”   “Yes,I am。不好意思,刚刚说了中文。”凌云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故意的,你想听听我是怎么想的吗?” 第6章   谁也没有想到凌云会这么嚣张。   有那么几秒,车厢里安静到落针可闻,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直到一声抽泣声打破这寂静。   “咻——”   “看我干嘛?”说话的女人叫斯隆,有着一头比凌云今天临时染的还要耀眼的金发。她屈起指节点了点鼻尖,有些恹恹地开口,“鼻炎犯了。或许有好心人……谢谢。”   好心人凌云递给他一包纸巾。   “不用谢,顺的化妆师的。”凌云说。   小插曲过后,大家仿佛终于意识到,他们不是在法庭上,更没有坐在被告席,用不着这么严肃。于是纷纷发出一点类似于咳嗽之类的小动作,来缓解,刚刚简直被凌云的气势吓到的尴尬。   真的有够盛气凌人的。不少人这么想。   竟然敢和评委正面碰上,还当着摄像机的面,说他就是故意不遵守规则的。   不知道怎么说。   嗯……有点帅,还很爽。不确定,再看看。   换黛米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她没想到,凌云竟然会承认他是故意违反规则的。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究竟有多冤枉——没错,黛米知道凌云其实不是故意的。   因为点评之前,卡罗琳明确告诉过三位评委,走秀时之所以出现意外,是因为凌云在她宣布规则的时候迟到了。   “这孩子。”卡罗琳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想我应该在发现他迟到后批评他,而不是放过。单独重申一遍规则好过于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地站上T台。”   人精如珍妮芙,也没能听出,卡罗琳的话里究竟是责备更多还是袒护更多。   卡罗琳没有额外的指示,于是点评环节,三位评委客观发言,仅仅针对那张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问题的照片发表专业看法。   当时,没有人提凌云为什么拒绝和搭档接吻这件事。   只是当时。   黛米咬着下唇,想起刚刚她去找安德烈,想安慰他时,安德烈竟然说……   凌云就是违反了规则不是吗?所以现在,她站在节目组的角度追责也无可厚非。   “你承认你是故意违反规则的?”黛米问。   “是。”凌云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说道,“我基于一个模特的基本素养,故意违反了规则。”   “我拒绝和同事有超出朋友尺度的感情。拜托,我们是模特诶,如果我们中的一些人,真的发展成了情侣,设计师能放心把我们放在后台吗?”   “受荷尔蒙支配的、黏黏乎乎的、随时能打上一炮的小情侣。哈!讲真的,我要是设计师,我绝不可能让他们和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批量生产之前只有一件的衣服待在一起。”   “它们会被弄脏的。”   “节目组的规则从头到尾就是有问题。”他一锤定音道。   ·   凌云的发言过于震撼,震撼到,黛米当场勒令摄像师立刻停止拍摄。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大巴车上没有人说话,所有选手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似乎,凌云说的是对的。   从来没有人思考过节目组制定的规则是否合理,大家都默认参加节目就要遵守规则。   可是如果这个规则本身就违背了模特的基本素养呢?   没有留给大家太多思考时间,大巴车停在了一栋带泳池的别墅前。这就是超模别墅,接下来,选手们接受封闭式训练的地方。   所有人顶着一脸浓妆下车。   六月的洛杉矶简直热得要人命,哪怕这里是大名鼎鼎的比弗利山庄,空气也是闷人的。   并没有自媒体博主口中的金钱的味道。   卸妆、洗澡、睡觉——这是选手们共同的念头。   可是黛米需要向他们讲解……   “砰——”   车门关上,接着是大巴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大家惊奇地发现,黛米竟然没有下车!   她带着摄像师竟然就这么走了!   深感无语,大家把目光转到凌云身上。这个亚裔选手还是太强了,他甚至没有使出他最大的优势——指控别人对他进行种族歧视——要知道往季《荣耀之台》,有一个永恒不变的看点,那就是非白人选手指控别人对她种族歧视了。   这一招可谓是谁用谁管用,有高达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把对方淘汰出局。如果不管用,一定是因为对方同样抹着泪细数自己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黑人,总之血统不那么纯白,才可能逃过一劫。   而凌云,竟然用“模特的基本素养”,把一个现役超模——即使是水分争议很大的超模——真人秀节目的评委,就这么吓得落荒而逃了?   “都看着我干嘛?”凌云打了个哈欠。   正巧这时,负责管理超模别墅的工作人员出来,解救了这又尴尬又可怕的场面。   这一季的超模别墅相当豪华,选手们不用挤大通铺了,能够做到两个选手共享一个带浴室的房间,保证了男女选手混合的情况下,依旧有隐私。   少了导师讲解注意事项的环节,选手们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很快分配好了房间。   凌云和一个叫哈维的选手一起住。哈维是一个拉丁舞老师,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蜜一样的棕色,脸颊蓄了浅浅的胡子,整体上看起来非常性感。   哈维的脸上总是带着笑,让人觉得他很友善。他让凌云先去卸妆洗漱,他晚一点没关系。   “我脸上没什么妆。”凌云说,“你先去吧。”   “哇哦,那你皮肤真的很好。没关系,你先去,我相信你会很快的。我要在浴室里待很久呢,为了处理我的毛发。”   拉丁裔男人朝凌云眨了眨眼睛。   凌云不再推辞,迅速洗了个战斗澡,然后吹干头发钻进被窝。房间里是两张一米三五的单人床,倒是省去了同床共枕的尴尬。   凌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刚粘上枕头就睡着了。哈维是个体贴的室友,整夜,没弄出一点儿声响。   一夜无梦。   ·   翌日,凌云照例早上六点就睁开眼睛。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哪怕从高中生过渡到游轮服务生,也一直是这个时间起床。   早上六点的超模别墅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起了,正在睡眼惺忪地架机器、调试设备。   凌云和他们问好,得知别墅里有健身房后,去健身房里锻炼了一个小时,然后面色潮红地回房间。   室友哈维刚起,看到他吓了一跳。   “你皮肤很红,是过敏了吗?”他关心道。   “不是。”凌云轻轻喘着气,解释道,“不是过敏,我刚运动完。我是不怎么出汗的体质,热了皮肤就会变烫变红。我去冲个澡降温。”   哈维上下打量他,吹了个口哨:“很棒的体质。”   “哈哈!”   等凌云冲完澡出来,哈维也进去冲了个澡。对此凌云已经见怪不怪了。非黄色人种普遍有很大的体味,这玩意儿是基因里自带的,只有勤快一点早晚洗澡能稍微改善。   如果自律到阿什·艾梅洛德那种程度……起码,凌云从来没在他身上闻到过任何令人不适的味道。   时间还早,凌云简单擦了下头发就去楼下的厨房给自己做早餐了。三文鱼煎到一半,新结识的好闺蜜胡彤也起来了。   凌云就顺手给她也做了一份。   选手们陆陆续续起床,下楼,解决早餐。   等到八点钟的时候,没等来导师卡罗琳。   继昨晚的落荒而逃后,黛米再次来到了超模别墅。   “早上好,模特们。”显然,黛米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她穿着职业套装,化着全妆,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很遗憾,卡罗琳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今天由我来担任你们的临时导师。”   有了昨晚,凌云对黛米丝毫不落入下风的对抗,选手们对这位本就充满争议性的评委祛魅了。   听到黛米热情洋溢的开场白,没再和之前一样盲目地吹捧她,只是礼貌性地表达了配合。   不过,这并没有打消黛米作为一日临时导师的积极性。   她转而对凌云说道:“凌云,我不得不遗憾地通知你,因为你对节目组制定的规则的藐视,节目组决定给予你一些惩罚,以维护规则的权威。你同意吗?”   凌云心想,这还能由得我同不同意的?   我要是说我不同意,是不是马上就要被强制退赛了?   凌云:“我同意。只要不是不给我饭吃。”   摄像机拍着呢,他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   “放心,节目组当然不会虐待选手。”黛米宣布,“节目组对你的惩罚就是,在今天的准备环节,你必须等到所有人都选完衣服了,才能选。而且你必须自己化妆和做造型,化妆师将不会为你提供服务。”   就这?凌云松了口气。   这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惩罚吧?   还是说,节目组认为,昨天他拿下半决赛的最佳硬照,是靠着cosplay塞德里克?   那只能说非常遗憾了。   凌云一口答应:“好。”   接下来,黛米似乎终于想起,她还有一项任务是要向选手们讲解注意事项,于是慢吞吞地开始介绍。她从超模别墅的历史讲到了这附近住了哪些社会名流,话里话外展示着自己不俗的人脉。   还提醒大家,千万不要为了巴结大人物,就私自离开超模别墅——根本用不着她来说。   不过她到底是评委,没人有资格打断她,大家只能耐着性子听她介绍这些。   又是一个多小时下来,凌云发现,自己真是一点干货也没有学到呢。   上午十点,黛米喝了口工作人员递来的水,终于宣布:“好了,是时候出发去今天的硬照拍摄地了。”   所有人这才重新打起精神。   “对了。”黛米有些懊恼地点了点太阳穴,温柔地说道,“凌云,还有你胡彤。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你们的最佳硬照海报我带过来了,本来应该昨晚就挂在客厅的。不过,现在挂也来得及。等今晚回来的时候,还能和今天的最佳硬照放在一起对比。”   说完,黛米催促选手们赶紧上车,大巴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凌云和拿着海报的工作人员擦肩而过,没能看一眼自己的最佳硬照被做成LED灯牌,挂在客厅的白墙上。   算了。   晚上回来,再欣赏自己的两张最佳硬照吧。   同样被无语到的胡彤仗着加密语言,跟凌云吐槽:“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吗?‘还有你胡彤’!我是顺带的?”   凌云安慰她:“不讲不讲。”   ·   大巴车在洛杉矶的街道上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窗外的街景从比弗利山庄的奢华,逐渐过渡到市中心更为复杂多元的建筑群。   最终,停在了百老汇一栋外观相当古怪的建筑前。   建筑的外墙是斑驳的灰色砖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几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砖块。所有窗户都被涂成了黑色,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的任何情况。   入口是厚重的铁门,上方只有一块霓虹灯招牌,看不清字母,边缘闪着暗红色的光。   “这是什么地方?”有选手问,“看起来很像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另一位选手说道:“也许是鬼屋主题的拍摄?《荣耀之台》做过好几期万圣节特辑。”   黛米率先下车。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转过身,看向选手们,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说道:   “欢迎来到今天的硬照拍摄地。这里不是鬼屋,而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收藏家的工作室兼私人展厅。”   她走到铁门前,门自动打开,选手们跟着她,好奇地朝里面走去。   室内的灯光设计非常大胆,大红大蓝。等视网膜稍微适应后,所有人都为眼前的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恐怖风格的摄影工作室,而是一座人类情趣博物馆!   宽敞的挑高空间被巧妙地划分为几个区域。水泥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皮革制品、金属锁具,和一些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刑具。   更有一排排玻璃展示柜里整齐地摆放着不同材质的手铐、鞭子。从实用的皮质到装饰着羽毛的情趣款式,应有尽有。   更令人震撼的是正中央,逼真的人体模型穿着设计大胆、工艺精湛的情趣服饰。   几乎所有人的脸颊都腾地一下热了起来。   “哇哦。”哈维吹了个口哨,“这可真是……超乎想象。”   选手们在短暂的感慨后,迅速接受了这一切。大家像是参观一座真正的博物馆似的,凑近玻璃展示柜仔细研究,低声讨论这些刑具的设计细节和用途。   胡彤站在凌云身边,用中文小声说:“这尺度会不会太大了点?”   凌云:“你好,女士,这里是美国。”   这么说着,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整个艺术空间,最后停在黛米的脸上。   和他一样,这位评委正在观察选手们的反应,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一种已然掌控全局的愉快和满足。   黛米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她身上。   “如你们所见,”她的声音在挑高空间里自带回音,有种恰到好处的戏剧感,“今天你们将要探索的,是一种不同寻常的性感。《荣耀之台》试图打破常规,挖掘出你们每个人身上最原始、最具诱惑力的一面。也就是性。”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请注意——我要的不是廉价的、直白的欲望。不是《花花公子》那样低俗的搔首弄姿。我要的是高级的、有张力的、充满故事感的性感。是眼里藏着秘密,唇齿间若隐若现的邀请。”   不得不说,黛米很会形容。   选手们若有所思地点头。斯隆率先行动起来,她走到一张白色的威尼斯面具前,用手指轻轻抚摸上面的珠串,显然对它很感兴趣。   见状,其他选手纷纷开始挑选起来。   黛米注意到大家的反应,微微一笑,接着,大声宣布今天的比赛规则。   “今天的拍摄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兴奋,“今天不是选手之间的配合拍摄——今天你们每个人的搭档都是我。”   话音刚落,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我会根据每个人的特点、气质和今天选择的服装,扮演不同的角色。”黛米继续说道,她的一只手轻轻搭在一个人体模型的肩上,“我会扮演一个掌控全局的强势的主人。当然,如果大家有需要,我也可以是一只调皮的猫咪。”   她转向几位女选手:“我尤其期待与女选手们的合作。要知道,同性之间的互动往往更加危险迷人。”   选手们的反应各异。有些女选手显得跃跃欲试,有些则面露难色。男选手们则表情复杂——与评委搭档本来就压力巨大,何况是这种敏感主题。   凌云站在人群后面,挑了挑眉。   他忽然明白早上在超模别墅里,黛米那一大段关于超模别墅的历史、比弗利山庄名流、节目规则的长篇大论是怎么回事了——那些看似毫无营养的铺垫,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   这位评委不仅仅是想当临时导师,她还想成为每张硬照中的一部分。   这样一来,无论今天谁拿下最佳硬照,照片上都会有黛米的身影。她的形象将被制作成LED灯牌,挂在超模别墅的客厅的白墙上,和选手们的照片一起。   她既能在节目里刷足存在感,又不用承担被淘汰的风险——毕竟评委是不会被淘汰出局。   真聪明。不论谁赢,她都是赢家。   “准备好了吗,模特们?”黛米再次拍了拍手,她看上去比选手们还要兴奋,“现在,请先去化妆和挑选衣服。记住,你们只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准备。拍摄在下午两点准时开始。”   她当然没忘了凌云。   “凌云。”黛米叫住他,脸上带着标准量化的假笑,“根据节目组对你的惩罚,你必须等所有人都选完后,才能开始做准备。记住,你需要自己完成化妆和造型。”   “明白。”凌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索性找了个角落的皮沙发坐下,观察其他选手的反应。   大多数选手面对满屋子疯狂的道具和情趣服饰,依旧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这种主题对他们来说太过超前,尤其是那些刚入行没多久、主要拍摄商业广告或青少年杂志的选手,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该死!要怎么表现高级的欲望?”一位男选手小声对室友说道,“我还是个处男,我连这些道具是干嘛的都不知道……”   他的室友无奈地耸了耸肩:“跟着感觉走?黛米不是说了吗,重点是张力和故事感。或许我们可以学凌云,复刻《五十度灰》。”   不过,也有几个人很快进入了状态。   斯隆——那位有着耀眼的金发的选手——几乎毫不犹豫地走向一条宝蓝色的漆皮紧身裙。她将它从衣架上取下,对着全身镜比划,然后搭配了一双白色的蕾丝长手套。接着,她走到配件区,挑选了一条带有小巧锁具的黑色丝绒项圈,不过,并没有往自己的脖子上放。   她是为黛米挑选的。   有意思。凌云突然想起来,昨天一整天,斯隆的表现其实不比他差多少。   与此同时,凌云注意到,黛米并没有闲着。她像一只花蝴蝶一样,穿梭在选手之间,给出各种专业建议。   她表面上是在帮助选手,实际上,是在确保每个人的造型都会以她为中心——作为超模,她已经提前在脑海中规划好了每张照片的构图与角色关系。而她自己,将永远处于主导的、掌控的位置。   真是不得了的、狡猾的女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云成了全场最闲的一个人。   他在沙发上坐得有些无聊了。   事已至此,凌云决定,干脆先学习一些情趣方面的知识吧。   本领不嫌多,他相信总有一天会用上。 编推 第7章   《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   《索多玛120天》   《愉悦的治理》   ……   《隔壁的萨德:一种日常被虐倾向心理学》   《正常家庭过程》   《O的故事》   ……   凌云废寝忘食地学习。   别的选手选衣服的时候,他在学习;别的选手研究道具的时候,他在学习;别的选手做妆造的时候,他还在学习。   发了狠、忘了情,中午饭都没有吃。   学习了大量有关sadomasochism方面的知识。   从起源到演变,从理论到实践,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扯远了。   知识无形之中将凌云和其他人拉开差距。   选手们试穿衣服的窸窣声、争夺道具的吵闹声、工作人员来回奔走的脚步声……统统没有干扰到凌云。   低俗世界的纷纷扰扰与他无关,他完全沉浸在了情趣艺术的高贵殿堂里。   “心挺大。”   刻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凌云抬头,是斯隆。   她已经换上了那条宝蓝色的漆皮紧身裙,化妆师给她化了个烟熏妆。头发倒是简单,挽成利落的丸子。她手里正拿着那条为黛米挑选的黑色丝绒项圈。   斯隆看着凌云手中那本厚重的情趣读物,表情古怪,混杂着惊讶、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我在用知识武装自己。”凌云合上书,“既然要拍这种主题,总得了解背后的文化内涵。”   斯隆沉默了几秒。她原本打算过来安慰凌云——青年被孤立的现状显而易见——选手们没有明目张胆地落井下石,也没有为他说话。凌云被节目组“削弱”,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当然,斯隆并不认为自己比他们高尚,她过来,只是为了回报凌云昨晚的纸巾。   可看到凌云非但不焦虑、不痛苦,甚至不觉得无聊,反而抱着一本她实在说不出口的书看得津津有味,所有准备好的安慰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而且……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   凌云为什么一副自信得不得了的表情?   他在自信什么?   最终,斯隆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重新拾起教材之前,凌云的内心其实有一点遗憾。   斯隆看上去想和他交谈,可是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他其实还挺想和人说说话的。   他自认为对情趣艺术的掌握,已然到了至臻化境的程度,斯隆……唉!唉!   她错过了一个向自己学习的机会。   ·   下午两点,选手们陆陆续续完成了妆造,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摄影棚已经搭好了,是极简的黑白灰,以配合大多数选手的亮色穿搭。   凌云放下书,走过去围观。黑、白、灰三色的房间冷而硬,唯一亮眼的是中间那张巨大的紫色床单的双人床。   黛米早已换好了她的战袍——一套剪裁极为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内搭真丝衬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手里还握着一根细长的教鞭。看来,她准备扮演一个性感教师。   第一个进行硬照拍摄的是哈维。   哈维走上前去。他上半身完全赤/裸,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白色浴巾,穿搭大胆得简直叫人尖叫连连。   哈维蜜色的肌肉上被精心涂抹了美黑油,在灯光下泛着湿润而性感的光泽,每一块肌肉的起伏都清晰可见,像是刚进行过某种剧烈运动,汗水正在流淌。   “很好,哈维。”黛米主动朝他靠近,手中的教鞭轻轻抽在他绷紧的胸膛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收缩了一下,“注意镜头。用你的余光感受我的存在。想象你既想反抗我的掌控,又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对,就是这种着迷的感觉。”   黛米显然深谙如何在镜头前展现自己。   她不断地调整着角度和站位,时而凑近哈维耳边,红唇几乎贴上他的皮肤;时而后退半步,用教鞭的尖端冷酷地勾起男人的下巴。   无论外界怎么讽刺,在镜头面前,黛米绝对拥有一个超模的实力。在这场精心策划的拍摄里,她是主角。   接下来是几位女选手。   黛米果然如她所说,在与女选手合作时,调整了自己的定位。   与斯隆合拍时,她们扮演想要互相驯服对方的猎人——两人各执鞭子,拉扯着对方的项圈,目光凌厉地交锋、试探,形成了一张紧绷而充满对抗感的构图。与胡彤一同拍摄时,她又切换成了温柔权威的引导者,亲手为神情不安的胡彤戴上链子,指尖轻柔地抚过女人的脸颊和脖颈。   每一次互动都是被精心设计好的。   黛米展现出来的实力,叫凌云也目不转睛。   拍摄现场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聚光灯烘烤出来的、激情亢奋的气息。   快门的咔嚓声、摄影师的指令声、黛米时而温柔,时而严厉的指导声,还有摄影助理小跑着调整反光板和补光灯的细碎声响……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令人血脉偾张的感官世界。   凌云安静地站在外围,观察着这一切。他注意到,黛米在拍摄间隙,常常快步走到监视器前,仔细查看刚拍下的预览画面,然后迅速调整。   所有细微的调整最终成就了她看起来更完美、更抓人眼球。   而大多数选手对此浑然不觉。   只因为眼前的一切太具有冲击力了,强烈的视觉刺激占据了他们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他们或站或坐,目光难以从摄影棚移开。他们下意识地悄悄观察彼此被情趣服饰紧紧包裹住的身体。   有人脸颊泛红,有人不自在地变换站姿,有人无意识地舔发干的嘴唇。   跟拍摄像师敏锐地捕捉到这些反应,瞅准时机,拉了几个表现突出的选手到一旁进行单独采访。凌云离得不远,隐约听见一个男选手对着镜头说:“……没办法,他们太火辣了,我被感染得几乎要……嗯,你懂的。这绝对是我有生以来参加过最大胆的拍摄。”   时间在快门的频闪中流逝。   直至下午三点、四点、五点……窗外的天色在变化,摄影棚内是永恒刺眼的白光。一个又一个选手完成了拍摄。   有人自觉表现上佳,满脸兴奋地自说自话,主动要求单采;有人则明显被这个主题难住,全程僵硬,结束后独自走到角落里,把脸深埋进掌心。   终于,在下午五点半的时候,当最后一位选手走出摄影棚后,摄影助理来到了凌云面前。   “凌云,到你了。去做准备吧。”   凌云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向化妆间。   所有允许借用的衣服都被选手们抱到了化妆间进行试穿,外面已经不剩什么衣服了。   凌云只能穿别的选手穿过的。好在他并不介意。   然而还是出了点小状况——   几个工作人员聚在角落,正在整理衣服:   “……那件沾上了粉底液,已经紧急送去干洗了。”   “……液体腮红染色好厉害,漆皮吸色了,衣服可能要报废了。”   “……现在开始清洁至少要两个小时,但黛米那边已经在催了。”   其中一个看到凌云,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抱歉,凌云,现在情况有点儿不妙。”   实际上凌云已经听见了。   “怎么了?”他佯装不解地问。   “衣服被蹭上了大量的粉底液和腮红。”工作人员告诉他,“我们不得不紧急送去干洗。这就导致了……”   她无奈地指向化妆间最角落里,一个孤零零的衣架:“能立刻上身的,只剩下这些了。是被挑剩下的、没有人穿过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衣架上挂着的,是各式各样的乳胶衣。   深黑色的、酒红色的、亮紫色的……甚至有一件几乎全透明。全都紧身、闪亮,款式色情程度极高。   没人选择它们,因为乳胶衣对人的身材要求极为苛刻,哪怕是模特穿上去,也会暴露身材缺陷。   凌云看着这一排排乳胶衣,没有说话。   复合材料的衣服泛着冰冷、滑腻又暧昧的光泽。   青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嘴角微不可闻地向下撇了撇。显示着他内心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平静。   所有相对正常的衣服恰好被送去干洗了,只剩下乳胶衣了。而他,恰好患有严重的橡胶过敏症。   巧得简直像是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他还是太小看黛米了。   “要试试吗?”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其中一件黑色连体衣,“这件……可能比较容易驾驭?” 第8章   凌云沉默。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过于紧身和闪亮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过于平静的反应,让一旁的工作人员感到一股难言的尴尬,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安——她可不想掺和进节目组和选手之间的水火。   “确实只有这些了。”她的声音很低,“真的非常抱歉……”   凌云抬起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脸。   “没关系,”他开口,声音平稳,“我有想法了。”   他看向工作人员,语气礼貌而疏离:“按照惩罚规定,我需要独立完成造型。能请你们暂时离开化妆间吗?”   青年平静地陈述规则,就好像,接受惩罚的人不是他一样。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看着凌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终点了点头,纷纷退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摄影助理压低声音:“他……在里面不会崩溃吧?”   往季也出现过选手被孤立的情况,时间长了没人扛得住,最后不得不主动退赛。   跟拍摄像师正在调整色彩参数,他无所谓道:“要是真情绪崩溃了,那这一期就会点多一个看点。”   摄影助理叹了口气:“规则就是规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内安安静静,没有摔打声、哭泣声,甚至没有明显的走动声。   反倒是门外的他们有些焦灼。   就在摄影助理几乎要忍不住敲门时,门把手转动了。   门被拉开,凌云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接着集体怔住。   凌云并没有穿乳胶衣。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细条纹的西装三件套。   西装是廓形剪裁,面料是哑光羊毛混纺,衬衫也是灰色。整体造型包裹严实,至于露肤度……凌云压根没露出一点儿身体皮肤。   青年这身沉闷,甚至称得上是呆板无趣的穿搭,与摄影棚里其他人激情四射的打扮格格不入。   唯一撑住场面的,是凌云自身优越的条件。那张眉眼凌厉轮廓分明的脸,和挺拔的身姿,将这身沉闷的,其实并非他尺码的西装穿出了一股禁欲的味道。   “你……”工作人员瞪大了眼睛,“从哪儿找到……”这么呆板无趣的西装的?   她想起来了。   这套西装是和几件职业裙装放在一起的,就是黛米一开始穿的那套。大概基于一些“老派、绅士的支配者”的造型构想。   有男选手拿走了这套西装上的皮质枪背带,然后它被遗忘在角落,再无人问津。   因为它太正常了,在这个刻意渲染情趣的空间里,正常得近乎乏味。   “你确定……要穿它来拍摄?”摄影助理忍不住确认,语气里有些担忧。穿这身来演绎今天的主题,怎么看怎么像是自暴自弃。   凌云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嗯,它很好。”   摄影助理欲言又止。最终他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凌云手上。凌云拿了双黑色的乳胶手套。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至少知道用道具来贴合主题。有这双手套点缀,画面总算能和情趣艺术扯上关系。他和同事交换了一个勉强有救的眼神。   然而,青年随后的动作,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并没有戴上那双手套。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将乳胶手套轻轻贴在自己的左侧脸颊上。冰凉的、略带弹性的橡胶材质,与他温热的皮肤短暂接触。他保持这个姿势约莫五秒,眼帘低垂,似乎在感受着什么,随后自然地把手套丢到一边。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令人费解。   他在干什么?没有人知道。   “可以过去了。”凌云对摄影助理说。   青年抬脚,率先朝摄影棚走去。   ·   当凌云以这身异类——实际本质上过于正常——的装扮,出现在摄影棚门口的时候,原本激情四射的拍摄现场,突然卡壳了一瞬。   什么怪东西过来了?   哦不,是什么老古董或者书呆子,惊扰了他们的狂欢?   所有尚未离开的选手、工作人员,目光齐刷刷钉在凌云的身上。   在满目赤/裸肌肤、闪亮漆皮、冰冷金属的环境里,突然走进来一个穿着严丝合缝、仿佛刚从会议室走出来的社畜,这视觉反差尤其强烈。   错愕很快化为情绪的暗流涌动。   不少选手的眼中闪过看好戏和松了口气。哈维挑起眉毛,表情玩味;斯隆则眯起眼睛,目光在凌云的身上逡巡;胡彤轻咬下唇,满脸的担忧。   在他们看来,凌云几乎放弃了性感表达,这无异于是缴械投降。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选择这样一套衣服?   黛米站在摄影棚中央,看到凌云的一瞬间,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就笑开了。   她太满意凌云的造型了。   在黛米看来,凌云试图扮演支配者的角色,以此对抗她预设的掌控者的角色,所以他选择了西装。   这想法有点新意,但注定是徒劳的。   因为这座情趣博物馆里,准备了各种风格的服饰,却唯独没有准备符合传统强势男性支配者形象的制服。之前是有的,她令人提前做好了准备,使得今天只有女性支配者形象的制服。   拍摄现场提供的服装,潜意识里强化了她作为唯一视觉中心的地位。凌云从哪儿找来的老古董?想用西装破局?太天真了。   更何况,他根本没有化妆。   强光下,凌云的脸呈现出干净、自然的素颜状态。原始到能看见皮肤的纹理。没有粉底液修饰,没有阴影高光的雕琢,没有眼线眼影的强化。在这每个人都浓墨重彩、竭力将自己打造成欲望符号的环境里,他的素面朝天显得分外的可笑。   还是说,他想扮演一个被支配者?   他也只能扮演一个被支配者。   这可不是一个好决定。黛米冷笑。   节目组的首席摄影师马库斯从相机后面抬头,看着凌云,眉头拧成疙瘩。他对时尚有着偏执的要求,眼前这身与主题严重割裂的穿搭让他忍不住想要教训选手。   “凌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黛米抢先一步,语气带着刻意柔化却不容置疑的催促,“必须在六点前结束。来吧,到这里来。”   她一边说,一边将站姿调整得更为挺拔,目光透过镜片射向凌云,微微扬起下巴,还拿着教鞭,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黛米已经进入状态了,迫不及待地想要管教凌云。   凌云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没有立刻走向聚光灯的中心,走向那张铺着紫色床单的、充满性暗示的床。   而是在即将踏入拍摄区域前,脚步一顿,转向一旁放置杂物和补给品的高柜。上面有一些为工作人员准备的矿泉水。   他拿起一瓶,拧开瓶盖。   “凌云,”趁此机会,胡彤小声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化妆了?你的脸上完全没有妆。”   凌云朝她笑了笑。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矿泉水倒了一些在自己合拢的掌心。然后抬起湿漉漉的手,手指插入额前,将浓密的黑发从前往后,随意地梳理了几下。   动作干脆,甚至有些粗鲁。   水迅速浸润发丝。青年原本蓬松的黑色刘海被打湿后变得沉重,湿漉漉贴在他光洁额头上,几缕碎发黏在鬓角和耳际。透明水珠顺着青年的额头、脸颊缓缓滑落。   这简单的动作微妙地改变了他周身的气场。   沉闷西装依旧沉闷,但此刻他湿发贴在额际,水痕分割脸颊……还有说不上来的别的细节,莫名就给他那张帅气的、漂亮的脸,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欲。   搞什么?明明是素颜,明明脸上一点颜色也没有。   突然一瞬间就叫人移不开视线了。   做完这一切,凌云将还剩半瓶的水随手放回柜子。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下,他弯腰,不紧不慢地脱下脚上那双与西装配套的、一尘不染的皮鞋。   他在干什么!其他选手简直想要尖叫了。就这双皮鞋还算S一点,为什么要脱鞋!   穿西装不穿皮鞋会显得很没品!   凌云在干什么?   没有人真的尖叫和质问,所以凌云没法解答他们的疑惑。   凌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越过密布的灯具架子,看向黛米,以及她身后那挑动人情欲的紫色床单。   青年赤脚,朝着那片被精心布置的、充满性暗示的拍摄区域走去。   胡彤的担心是多余的。   只有凌云自己知道,他是化了妆的。 第9章   凌云的表现印证了黛米的猜测——他打算扮演一个被支配者。   这样一来,他和哈维、卫斯理那些选择赤/裸上身、佩戴项圈的男选手,在定位本质上没什么差别。绝大多数男选手都默认或被迫选择了臣服的角色,因为黛米总是先一步摆出支配者的姿态,等待他们进入她设定的框架。   拍摄过程并不算长。   黛米很快就发现,凌云并不像其他选手那样配合。他很少主动做出那些诱惑或屈服的表情,肢体语言也显得过于克制,甚至有些僵硬。   为了达到想要的戏剧张力,黛米不得不加大动作幅度,肢体接触也比和其他选手拍摄时更直接、更用力。她用教鞭挑起青年的下巴,手指攥他西装的衣领,甚至用高跟鞋尖有意无意地碰触他被丝袜包裹的脚踝。   然而,由于凌云穿得太过于古板严实——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子紧贴着脖颈——这些在别的选手身上充满了性张力的触碰,在凌云这里,效果大打折扣。   在旁观的选手们看来,这场面并一点也不香艳刺激,反而有点……像在单方面欺负一个穿着不合身正装的老实人,有种荒诞的滑稽感。   中午忙起来大家都忘了吃饭,这会儿看了几分钟,不少人觉得兴致缺缺,加上肚子确实饿了,便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离开,去大厅吃工作餐了。   黛米也感觉到了凌云的不投入,她把这归结为凌云在自暴自弃。如果换作是她,被节目组这样惩罚、又被无形中刁难,大概也会心灰意冷,提不起劲吧。   黛米的心底掠过一丝近乎怜悯的情绪,但很快被工作时强大的表现欲盖过。   强光下,黛米的眼睛酸涩胀痛,视线有些模糊,不太能看清近在咫尺的凌云的表情和皮肤状态。她的注意力几乎全部放在了如何调整自己的姿势、表情和肢体语言上。因为凌云在肢体反馈上不如其他选手配合,她只好让自己的动作更加夸张,甚至带上了一点儿真实的不耐烦的对抗感,试图用更强烈的外部刺激来激活对方的反应。   她没注意到,节目组的首席摄影师马库斯按动快门的频率异常的高,闪光灯闪烁的次数明显比拍摄其他选手时要密集得多。镜头给得非常大方,堪称做慈善。   要知道相机的快门寿命是有次数的,售价高达几万美元的专业时尚相机,每按一次快门都是实打实的钱。   黛米把这归结于自己今天状态绝佳,表现力非凡。要知道,这场拍摄是她花了一整夜精心构思的。她会打一个漂亮的、职业生涯的翻身仗,让所有人都记住,超模黛米,可不仅仅是个花瓶或话题人物。   “好了!可以了!”马库斯终于喊停,声音比平时略显急促。   拍摄结束。黛米长舒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她第一时间走向摄影师,想看看刚才拍摄的成果——那些她确信会非常出彩的硬照。   “马库斯,让我看看刚才拍的。”她语气轻快。   马库斯动作却有些匆忙,几乎是在她走近的同时,飞快地说道:“啊,黛米,效果……非常好。”他说道,眼神有些飘忽,没有与她对视,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拍摄中。   黛米皱了皱眉,却没多说什么。她转身,正要去休息,余光瞥见正在朝摄影棚外走的凌云,青年侧脸对着她,聚光灯尚未完全关闭的区域里,她看到他左侧脸颊上……似乎有一片不太自然的红痕?   是错觉吗?   黛米眨了眨酸胀的眼睛,眼前出现短暂的重影,她无法确定。而凌云已经脚步不停地走开了,径直走向隔壁领取盒饭的房间。   黛米晃了晃头,把这点疑虑抛在脑后。大概是看错了,她想,或者只是某种灯光造成的色差。比起关注凌云,她更需要一杯冰水,让自己舒服一点。   ·   节目组提供了两种选择:模特们惯常食用的三文鱼蔬菜沙拉套餐,以及工作人员喜欢的、热量更高的牛排意面套餐。   凌云没有犹豫,直接拿了一份牛排套餐。比起极端节食,他始终认为均衡的营养摄入,配合规律的健身,和科学的身材管理,才是可持续的,保持身材的方式。   而现场做出同样选择的,还有一个人——斯隆。   斯隆在凌云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自然。凌云对她的选择并不意外,因为他早就注意到,斯隆高挑纤细的身材下,其实有着相当可观的肌肉群,那需要充足的蛋白质和高强度的力量训练来维持。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斯隆忽然放下刀叉,盯着凌云的脸仔细看了几秒,眉头渐渐蹙起。   “你的脸……”她语气狐疑,“黛米对你做了什么?”   职场霸凌是她无法容忍的事情。   摄影棚的强光下不太明显,但此刻,在正常的室内光线下,凌云白净的左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轮廓清晰、大小恰如女人的右手的巴掌印!指痕边缘甚至有些肿,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凌云顿时觉得脸颊上那被他极力忽视的刺痒和灼痛感变得更加鲜明。他强忍着想要抓挠的冲动,拿起冰水喝了一口,才平静地解释:   “没有,她并没有对我动手。我们的拍摄……挺愉快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他忽然笑了起来,翠绿色的眼睛弯成两道狡黠的弧线,活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灵动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斯隆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小看他了。一个能在第一次硬照拍摄就拿下最佳,敢公然挑战节目组的规则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一场针对性的刁难击溃了心态?   “我有点后悔了。”斯隆切下一块牛排,语气平淡,“不该随大流出来吃饭的,应该看完你的拍摄。”   不过她很快又自我否定:“但也不好说,人的肉眼,和专业时尚相机捕捉到的画面区别非常大。”她抬起头,看向凌云,目光里带着欣赏,“我很期待明天的硬照点评环节。”   ——按照流程,因为今天导师卡罗琳缺席,正式的评分必须要等到明天早上卡罗琳在时才能进行。   ·   拍摄结束,众人登上返回超模别墅的大巴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在车上被凌云怼出了心理阴影,黛米这次没有随车返回。选手们乐得轻松,在车上低声交流着今天的见闻。   回到别墅,大家各自散去。卸妆、简单运动、洗漱,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   凌云脸上的巴掌印却越来越明显,红痕扩散,边缘凸起细小的疹子,看着有些吓人。好几个选手碰见他,都忍不住惊讶地询问:“你的脸怎么了?黛米打你了?”   就连工作人员也私下找过来,委婉地表示,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很容易引起误会,是否需要节目组提供一些帮助?   凌云心里清楚,化妆间里的状况,大概率是黛米看到了他的资料,想从他的过敏源入手给他打击。   但他没有证据,更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把锅甩给黛米——说到底,黛米确实没有亲手打过他。   他只好向工作人员求助,请他们帮忙去药店买一些治疗过敏的药。   工作人员答应了,却一去很久也没有回来。   凌云一个人坐在别墅院子的秋千上等。   夜风吹过,过敏处,瘙痒和灼热齐齐袭来,他只能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它。   直到晚上十点多,工作人员才赶回来。   一起出现的还有卡罗琳。   卡罗琳穿着职业套装,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疲惫,眼神依旧锐利如常。女人的目光在青年脸颊那片醒目的红痕上停留了几秒,没多问什么,只是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药,亲手递给了凌云。   “给。外用的,每天两次。”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谢谢。”凌云接过喷剂,冰凉的触感透过包装传来。他随口问了句:“嗨,你怎么这么晚过来?”   卡罗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才说:“今天一整天都在处理事情。节目组的,私人的……还有黛米的。”说到这里时,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凌云,似乎在等待他做出反应,继续追问。   可凌云只是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探究,只是平静地表示:“哦,这样。那我先上去处理我的脸。”   他这种并不寻根究底、甚至显得有些遇事怕事的说法方式,反倒让卡罗琳紧绷的嘴角微不可闻地松动了一下,眼中更是掠过了一丝满意。   就在凌云转身准备离开时,卡罗琳忽然叫住了他。   “嘿,凌云。”   凌云停下脚步,回头。   卡罗琳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姿态放松,语气随意地说道:“节目组需要补录一些镜头素材。我看你现在状态还行,要不要现在去单采间里录一段?可以说说今天的拍摄感受,或者……任何你想说的话。”   夜色中,别墅的灯光在凌云翠绿的眸子里映出一点宝石的珠光。他脸上那片过敏的红痕,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可怖,青年的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   “好啊。”凌云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那我现在就去吧。” 第10章   还有这种好事?   告别露了个面,仿佛过来一趟,只是为了和他打个招呼的卡罗琳,凌云开开心心地回屋内。   老实说,节目开拍到现在,他一次单采都没捞着。今天下午看到别的选手被摄像师叫过去单采,凌云羡慕得不行。要不是他还在节目组的惩罚期,不好太高调,他绝对会主动争取单采的。   没想到峰回路转,晚上机会就自己送上门了。   他心雀跃,凌云面上还是一副平静模样。   凌云没有单采的经验,稳妥起见,他找到还算熟络的工作人员,礼貌地询问:“一般单采都录些什么内容?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   工作人员在整理器材,想了想,告诉他:“想说什么说什么,放松点就行。反正要是你说了不能播的,后期那边会剪掉的,不用担心。”   闻言,凌云哈哈大笑:“那我真的随便说了?”   工作人员同样哈哈大笑。过了几秒,他压低声音,隐晦地提点:“往季很多选手会在单采间打亲情牌,哭诉自己有多不容易,或者……嗯,流着泪控诉别的选手。你的亚裔血统是很大的优势。能理解吗?”   凌云点点头,表示了然:“我明白了,谢谢你。”   凌云转身走向单采间。   单采间不大,布置简洁,正对门是一张高脚凳,侧面架着补光灯和一台黑洞洞的摄像机。墙上贴着操作提示。   凌云反锁上门,根据提示打开摄像机,调整好补光灯角度,还试了试收音。   一切就绪……不,等等,还差了点。   青年坐在高脚凳上,对着镜头,突然改了主意。   亲情牌?他和他爸不熟,至于他妈……彼此之间没多少爱可言,说多了反而鬼火冒。diss别的选手?那更不值得。   难得有独占镜头,畅所欲言的机会,干嘛要把宝贵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   都真人秀节目了,拿出点诚意,给观众们看点好的。   想到这里,凌云眼睛一亮。他飞快地起身,打开门锁,一阵风似的冲回自己房间。   室友哈维刚洗完澡出来,正在吹头发,被他火急火燎的样子吓了一跳:“嘿!干嘛呢?”   “有事!”凌云头也不回,从衣柜里取了西装,又抓了一把配饰,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留下哈维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荣耀之台》有个传统:32进16淘汰赛中,所有成功晋级的选手,将会得到他们当天拍摄时所穿着的衣服——通常是奢侈品牌前几年的高级成衣。哪怕过季,也依旧价值不菲。凌云拿到的那套,正是第一期【美高毕业舞会】主题时他和胡彤一起拿下最佳硬照的西装。   回到单采间后,凌云再次锁好门。   他先是深呼吸,然后按下录制键。   红灯亮起。   凌云看向镜头,脸上扬起一个堪称甜蜜的笑容。   “嗨,你们好,我是凌云。现在是我的单采时间。”他语速轻快,“上一期里已经自我介绍过了,大家应该对我印象深刻吧?”   青年故意停顿了一下,笑容扩大,酒窝深陷,翠绿色的眼睛水润、闪闪发亮。他是一个把自信写在脸上的孩子。   “按照惯例,这时候我应该哭着谈起我的原生家庭,讲诉我的梦想,讲诉我在追梦过程中的挣扎。或者……嗯,你们懂的,种族歧视。”他耸了耸肩,“但我想,《荣耀之台》都第二十季了,你们或许也想看点新鲜的?正好。”   他凑近镜头,轻佻道:   “我没有好赌的爸和生病的妈,没有上学的弟弟,人格也不破碎。我很完美,你们能看到吗?”   说完,他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开场白很有趣。   “不过嘛,”他指了指自己依旧泛红、指痕肿胀的脸颊,“我的脸现在有点过敏,不太上镜。所以,在我的美貌恢复之前,我们先看点别的。”   他站起身,走到镜头前,更空旷的位置。   然后,在红灯持续闪烁的注视下,他开始不紧不慢地脱衣服。   先脱掉身上那套今天穿去拍摄现场的便服。   青年动作坦荡,没有丝毫的扭捏或蓄意挑逗,动作快得像是马上要跳进泳池一样。   模特换衣的常态就是这样,所有的慢动作,都是对工作的耽误。   他就那样站在镜头前,只着一条子弹头内裤,全方位地、自信地展示着身体。   不到二十岁的小年轻,肩宽腰窄,四肢修长,肌肉薄而匀称地覆盖在骨骼上,仿佛能透过他色泽健康的皮肤,窥见内里健康地奔涌着的血管。   这是一种完全剥离色情意味的,关于人体之美与力量美的直观展示。健康的、蓬勃的、客观权威的美。   片刻后,凌云从容地拿起西装,开始一件件上身。   衬衫、长裤、外套。   当他穿戴整齐,再次面对镜头的时候。   青年懒洋洋地说道:“我穿衣服很好看,对不对?”   ·   第二天上午,硬照点评环节。   卡罗琳终于出现了。   当她踩着标志性的鱼嘴高跟鞋出现在演播厅时,现场爆发出惊喜的尖叫和掌声。选手们的脸上纷纷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有这位仙女教母在,仿佛连空气都变得专业和公正起来。   卡罗琳在评委席正中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坐在一旁特别席位上的黛米身上,微微一笑。   “首先,感谢黛米昨天非常热心地担任了所有选手的拍摄搭档,并为此付出了大量的精力。”卡罗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来,“节目组讨论决定,为了公平起见,今天黛米将不参与评分。”   讲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笑容加深,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显然,黛米身上,有许多值得选手们学习的专业技巧。在点评中,我们会特别分析这一点。这对于所有选手来说,都是一次绝佳的学习机会。”   黛米的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点评开始。   情趣艺术主题还是过于大胆和前卫了,很多选手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照片一张张地被投放在大屏上,批评声居多。   “梅芙,亲爱的,你看起来像是不小心误入鬼屋的孩子,脸上只有惊恐。”   “卫斯理,你的身体很性感,但是答应我,下次请至少穿条裤子好吗?我快看到你……后期,请在这里打一下码,谢谢。”   “布莱尔,你的姿势太僵硬了,你和黛米之间没有任何化学反应,像是两个陌生人被P在了一起。亲爱的,这是你第三次参加《荣耀之台》了。很遗憾我没有看到你的进步。”   选手们的得分普遍不高,气氛逐渐凝重起来。   但也有亮眼的表现。   斯隆的照片出现时,演播厅里响起低低的赞叹声。   照片里,她和黛米各执教鞭的一端,身体前倾,目光凌厉对视,势均力敌的对抗感和张力几乎快要破屏而出。   珍妮芙给出了她今天的第一个十分。   “斯隆,”她赞叹道,“你有超模的潜质。这张照片里,你和黛米的性感程度旗鼓相当,甚至……”她开了个缓和气氛的笑玩笑,“真希望两位主人可以一起调教我。”   现场立刻响起了笑声和口哨声。   斯隆非常入戏地挑起一边眉毛,对着珍妮芙的方向,用清冷的嗓音回应道:“亲爱的,你很贪心。看样子,我必须好好惩罚你了。”   更大的笑声阵阵响起,珍妮芙还在闹着要斯隆给她留个电话号码,她打给她。   同样得到好评的还有胡彤和哈维。   而作为对照组,几乎在每一张照片里,卡罗琳都给到了黛米高度评价。   “这张,黛米侧脸的角度非常完美,光影在她下颌线的刻画堪称教科书级别。”   “看黛米勾着项圈的这只手。姿势、光影、甚至指甲的颜色,都充满了故事感。”   “黛米在这里的眼神变化非常细腻,我好像看到了一张动图。亲爱的,你有教选手们你是如何做到的吗?”   卡罗琳总结道:“你们的搭档兼评委非常优秀!这就是模特的专业素养。黛米,你是一个真正的超模。”   黛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亮,投向卡罗琳的眼神中尽是感激。   终于,轮到最后一张照片。   在照片被放出来之前,评委席上的卡罗琳、比安卡和珍妮芙,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满意至极的笑。   卡罗琳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台下的选手们,温和地开口:   “我想,大家都猜到了,我为什么把凌云的照片留到最后。”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有力,“因为当这张照片放出来,你们就会明白——为什么他是今天的最佳硬照。”   话音刚落,她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大屏短暂地黑了一瞬。   紧接着,凌云的硬照毫无预兆地、充满冲击力地呈现在每个人面前。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   “呼——”   演播厅里,到处是下意识屏住呼吸后,呼吸器官自主恢复机能发出的沉重的呼气声。   真是个性感得要命的家伙。   ——这是此刻浮现在所有人心中的,唯一的念头。 第11章   盛夏,万众瞩目的超模真人秀节目《荣耀之台》,第二十季,终于震撼首播。   晚上九点,安迪推开公寓门。   高跟鞋甩在玄关,公文包随手一扔。都市丽人安迪径直走向客厅,按下遥控器。电视亮起,广告声瞬间填满房间。她边听边走进浴室,动作麻利地开始卸妆。   安迪是美版《MODE》杂志的图片编辑。   说起来也巧,安迪的名字和电影《穿普拉达的女王》里,女魔头玛琳达给助理起的绰号一致。   安迪认为,这是某种命运的暗示——或许,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她,安迪,会勇闯时尚圈。   女人自顾自地笑起来。   冲干净泡沫,安迪往脸上贴了片面膜。正好这时,点的外卖也到了。安迪刚关上门,电视里正好响起《荣耀之台》标志性的片头音乐。   时间掐得刚刚好。   女人把自己摔进沙发,又坐起来,打开披萨盒。   芝士的香气扑鼻,节目正式开始。   开场依旧是仙女教母卡罗琳连珠炮似的发言快剪。   到评委阵容亮相,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安迪下意识地一抖——她准时收看节目,除了本身是业内人士,热爱时尚之外,还有一层原因——评委之一的比安卡是她的顶头上司。   哦,她们之间的关系真是像极了《穿普拉达的女王》是不是?想到这里,安迪又是一阵咯咯笑。   开场白结束,正片切入。三十二名选手的初亮相,被剪辑得紧凑又富有惊喜感。安迪咬了口披萨,目光跟随镜头扫过所有选手。   两个亚裔面孔。   有点意思。往季的选手大多是纯白纯黑或拉丁裔混血,亚裔可不多见。   女选手叫胡彤,来自中国。镜头给到她时,东方美人的古典韵味扑面而来。安迪脑子里闪过博物馆里的美人图,又或是老钱收藏的古董东方屏风。   这几年,奢侈品牌尤其钟爱用中国元素的设计,但效果嘛……市场反馈反正不太好,大概源于一些强盗劫掠引发的后人的愤慨。   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抛诸脑后,安迪注意到一个叫凌云的选手。   同样是亚裔面孔,凌云的轮廓更深,明显是混血。   镜头捕捉凌云时,他正在笑,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天呐!他怎么敢在美国的综艺节目里提一滴血原则?这可真是不得了的勇气!安迪一下子就被他祖母绿似的绿眼睛和自信狡黠的神情迷住了。   什么政治正不正确的?美国的政治跟过家家似的。   美貌正确!   镜头适时推近,给了凌云的眼睛一个特写——上好的无油祖母绿没有一丝裂痕。青年的眼中满满都是自信,安迪被那眼神抓住。不是因为那个词,尽管那个词真的非常大胆。   是凌云自信、坦荡的模样,这让她想起刚入行时,身上也曾有过的那种试图打破陈规的少年意气。   而凌云果然没让她失望。   硬照拍摄准备时,凌云别出心裁地把头发染成了金色,拉着另一个中国籍的女选手胡彤,扮演了《哈利波特》里的意难平CP,塞德里克和张秋……天才般的创意!   安迪擤了擤鼻涕。   被选手们的表现惊艳到的同时,意难平CP杀了她一个热泪盈眶。呜呜呜,凌云好聪明!   最后成片效果极佳。尤其是两人对视时的青涩,互动时的甜蜜,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个词——宿命。   毫无疑问,他们拿下了最佳硬照。   说起来,这一季的实力真的很强,哪怕是被淘汰的十六名选手,也有在安迪看来可圈可点的。可是没办法,竞争就是这么残酷。   就像她的上司比安卡说的一样,第二十季将是超前的时尚盛况,想赢的人必须做好被评委们反复挑剔每一根头发丝的准备。   凌云出色的表现,让安迪心中萌生出了一股她果然没有看错人的自豪感。   并且她决定,要是有人敢在网上造谣节目组黑幕,她一定会和他们魔法对轰到底!   她可是业内人士!一线从业人员!   凌云和胡彤的表现毫无疑问就是第一!安迪捏着无糖可乐多送的吸管,对着空气中不存在的喷子使出了一记阿瓦达索命。   Avada Kedavre!   不可饶恕咒将对不可饶恕的喷子们使用!   直到广告时间,安迪才注意到,她竟然不知不觉间吃完了一整块披萨!那可是八寸的披萨!上帝……哦不,应景一点,应该是梅林。   梅林的袜子!她吃完了一整块披萨!   罪恶感瞬间袭来。安迪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抱枕。   趁着广告时间,安迪快速洗了个澡,再回到电视机前的时候,卡罗琳在后台向选手们宣布,他们必须在定点的时候接吻,向观众们散发魅力。   安迪骑上动感单车,她还挺乐意看的。谁能不喜欢激情四射的场面呢?   时尚与荷尔蒙,从来都是最佳拍档。   直到安迪看到凌云把他的搭档推倒在地,还把脚踩在了对方的胸膛上!   从现场宾客们同样始料未及的惊讶反应来看,这似乎不是节目组安排好的剧本。   重大拍摄事故!   安迪被惊得险些从动感单车上摔下来。此刻她还抱着一种想法,她觉得一定是有什么设计在里面。不是指节目组,她的意思是,或许这是凌云和他的搭档商量好的。   可能是某种前卫的、颠覆性的行为艺术表演?毕竟这是《荣耀之台》,这么多年来,超模没有一个,幺蛾子可没少过……   心急如焚,安迪也只能耐着性子往下看。   接下来镜头切换得很快,现场似乎有些混乱,凌云的T台秀片段戛然而止,没有给完整的退场镜头。   甚至点评环节也略过了凌云,他就像是被节目组彻底忽视了一样。   从头到尾,凌云没有被提到名字,一次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不正常。即使是表现最差的选手,通常也会得到评委的一两句点评,哪怕是严厉的批评。   这种完全的忽视,其本身也是一种镜头霸凌。   然后就是片尾。   选手们乘坐大巴车返回超模别墅。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黛米也在车上。她似乎想缓和气氛,或者环节是节目组要求她对之前的拍摄事故做出解释。   总之,黛米声音温和地问凌云是怎么回事。   镜头对准凌云。   青年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表情看起来有点桀骜不驯的感觉。反正和愧疚不沾边。   只有一种近乎傲慢的平静。   他粗暴地打断黛米温和的话语,轻蔑道:“我就是故意违反规则的。”   片尾曲响起。   安迪从早就停止转动的动感单车上下来,光脚站在地毯上,手里紧紧攥着电视遥控器。   他怎么敢……不不不,不对劲。   剪辑有问题,剪辑有问题!   很多画面衔接不上,真相或许未必是节目组呈现的那样。   凌云推倒搭档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一起播出来?如果,凌云做了什么无法饶恕的事,片尾又为什么给他镜头?   太诡异了。   半决赛拿下最佳硬照的人,有什么理由故意惹事?   冷静一想,这种剪辑方式,很像是节目组在刻意引导的诡计,是蒙太奇。   无论如何,凌云已经是话题人物了。   想到这里,安迪手忙脚乱地去抓沙发上的手机,她的指尖有一点发凉。   她必须立刻上《荣耀之台》的官网和社交媒体看看,舆论肯定炸了。其他观众会怎样看待凌云的行为?   节目组有没有进行官方回应?   安迪刚解锁手机,还没来得及点开社交软件。   也就是这时,工作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全体成员:   紧急通知,因首席助理突发疾病入院,原定由其送往洛杉矶的下一月度封面预选照片及资料,改为图片编辑安迪来负责对接。请@Andy 于明日一早前往洛杉矶与@Bianca 对接工作,及时将物料送至比安卡女士处。航班信息稍后会私发。收到请回复。   安迪盯着屏幕,愣住了。   她?   明天?   洛杉矶?   窗外,城市的灯火无声流淌,电视屏幕也跳转到下一个节目的预告片。不夜城纽约,和刚看完真人秀节目,马上就要去到节目现场的我。   这是什么《穿普拉达的女王》照进现实?   安迪握着手机,缓缓在沙发上坐下。水珠滴到脖颈,带来一丝凉意,她这才惊觉看节目看得忘了吹头发了。   我。   明天。   洛杉矶。   哈!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安迪深吸一口气。   我得赶紧去衣柜里找找有没有Prada套装才是正事。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第12章   安迪抵达洛杉矶时已是下午。   她落地第一件事就是给比安卡发消息,询问拍摄地点。比安卡的回复很快:“我现在不在现场。正好有空,你来酒店餐厅找我,在这里交接工作。”   安迪赶过去。   一见面,比安卡打量着一身Prada套装的安迪,挑了挑眉。   安迪将封装严实的资料袋双手递上。比安卡没有立刻查看,而是选择先享用晚餐。   吃完半份牛排后,比安卡放下刀叉,对欲言又止的安迪道:“有什么直接说吧。”   安迪深吸一口气,眼睛发亮:“我看了昨晚的首播,我能不能问……”   比安卡轻轻晃着酒杯,低头啜了一口,唇角微扬:“很感兴趣?”   安迪用力点头。   “那就把回程机票改签吧。”比安卡放下酒杯,语气随意,“明早跟我去演播厅,看现场直播。”   安迪愣住了,几秒后她高兴得差点原地跳起来:“真的吗?现场直播!”   “我说可以就可以。”比安卡微微一笑。   ·   翌日一早,演播厅。   当凌云的硬照出现在大屏上时,短暂的死寂后,几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太犯规了。   那样一双稀世珍宝般的翠绿色眼睛,在黑白灰的画面中,美得惊心动魄,几乎要灼伤众人的视网膜。   被那双眼睛攫住,几秒后,他们才猛地回过神,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凌云,紧接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特别席位上的黛米——这张照片里,黛米只出镜了一只手。   这可真是……   照片的构图极具冲击力。穿着古板老土灰色西装的青年单膝跪在铺着紫色床单的床边,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他几乎融入了背景的黑白灰之中,画面里唯一浓烈的色彩,只有那方挑动人情欲的紫色床单,和青年左侧脸颊上醒目的、骇人的指痕。   女人的手托着他的下巴,姿态强势。一片鲜艳欲滴的红色指甲,恰好搭在他凸起的喉结上,这是掌控的隐喻。   而这张照片的精妙之处远不止于此。   “嘿。”凌云看众人表情不对,凌云不得不再次解释道,“别再来回看了,黛米没有打我。我们合作得很愉快。”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这是橡胶过敏——拍摄时我的脸颊不小心碰到了乳胶手套。”   黛米适时接话:“你的表现非常出色,凌云。我毫不意外这张照片,会成为今天的最佳硬照。”   她将最佳硬照几个字咬得特别清晰。   卡罗琳接过话题:“为了防止有人没有完全领会这张照片的精妙之处,有人特意录制了一段解析视频,并要求在节目里播放。”她按下遥控器,“那么,让我们直接看视频吧。”   画面切换。   令人难以置信的熟悉的面孔出现,演播厅瞬间被惊呼声淹没。   “天哪!是卡兰·林奇!”   “我是不是眼花了?那个卡兰·林奇?”   “上帝!他怎么会……”   卡兰·林奇,传奇cult片导演,摄影师出身,以其独特的影像审美和颠覆性的叙事风格闻名好莱坞。他是公认的天才,也是出了名的挑剔和难以捉摸。无数演员挤破了头地想在他的电影里露个脸,因为只要是他执导的片子,必定引爆话题,捧出新一代的cult片女王。   视频里,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对镜头整理了一下领带,露出一个温和而谦逊的笑容:“模特们,你们好。欢迎来参观我的人类情趣博物馆。真希望那里有给你们留下难忘的体验。”   现场再次爆发出激动的尖叫。   卡兰·林奇等了几秒,才继续开口,语气变得认真:“嗯,我该怎样描述第一眼看到这张照片时的震撼呢?只能说,那一瞬间,许多灵感在我的脑海中涌现,为此我能创作出许多被观众们认可的角色和喜欢的电影。作为摄影师转行的导演,我对画面的故事感格外看重。而这张照片,在我看来,完全就是一场动态演绎。”   他拿起一个平板,屏幕上正是凌云的那张照片。   “让我们抛开这双美丽的眼睛——尽管这很难——来看他的眼神。这里面没有哀求,没有渴望,甚至没有屈服。”他将凌云的眼部特写放大,“凌云在和每一个看到这张照片的人对话。”   “以及,他在炫耀。”   “没错,就是炫耀。”卡兰·林奇肯定道,“炫耀他脸上的印记。他在说,看,我得到了,我乐在其中哦。这很有意思。基于我借出场地时提出的拍摄主题,我必须多说一句:权力是让渡的结果。不是谁穿得少、谁被束缚,谁就被支配。暴露程度不决定地位,权力的自愿让渡才决定。那么,这张照片里,让渡体现在哪里呢?”   他点击屏幕,让画面聚焦到凌云的脚踝。   “在这里。”他的声音里带着发现秘密的兴奋,“衣着整齐、甚至过分保守的青年,没有穿鞋。你们知道吗?地位低的人是不配在地位高的人面前穿鞋的。这意味着他主动让渡了属于文明世界的人权,像未开化的、野蛮的附属品,彻底放弃了逃跑的可能。这才是这张照片里最精妙的设计。”   “现在,让我们连起来看。”卡兰·林奇引导众人,“我几乎能脑补出一段完整的权力置换的故事:某人主动让渡了自己的部分权力,并由此得到了一个鲜明的印记。给予印记的人正抚摸着他的喉结,而他,却在向我们所有人炫耀——看我的脸,她做得很棒哦。从头到尾,他或许并非一个单纯的被支配者,而是一个深谙权力的游戏的规则的switch。真是个性感得要命的家伙。”   卡兰·林奇对着镜头,笑容不断加深,真诚地邀请道:“凌云,有兴趣告诉大家你的故事吗?或许,我们可以把这个故事拍成电影。”   视频结束。   演播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卡兰·林奇的分析中,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看凌云的脚——即使他现在穿着鞋子。   “嘿!”凌云出声,带着点哭笑不得,“别这样,别告诉我,你们突然集体患上恋足癖了!”   台上的评委们率先哈哈大笑起来。   卡罗琳笑着说道:“我们的看法,与卡兰·林奇先生不谋而合。这张照片的叙事水平很高,能让人脑补出一段危险的关系和一部精彩的电影。”   珍妮芙也激动地点评:“迄今为止最棒的一张!我相信所有看到的人都会和我有同样的想法——想和凌云玩一些交换权力的游戏!绝对的支配或臣服有什么意思?来回的试探、争夺、让渡,才让人欲罢不能!”   比安卡也表示赞同,并详细分析了照片的肢体语言细节,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   至此,毫无悬念。   “我宣布,”卡罗琳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演播厅,“《荣耀之台》第二十季第二期,最佳硬照的获得者是——凌云!”   掌声响起,夹杂着选手们羡慕、赞叹的复杂目光。   卡罗琳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宣布:“同时,感谢卡兰·林奇先生为我们的奖池慷慨加码。本期最佳硬照的获得者及其拍摄搭档,将获得出演卡兰·林奇导演的新电影的机会。具体角色细节,导演助理之后会与二位联系。”   掌声再次雷动。电影角色!还是卡兰·林奇的电影!这已经不是常规的奖励了,而是一封通往更广阔的舞台的邀请函。   黛米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尽管在刚才那张照片里,她只出镜了一只手。但此刻,这一只手的价值,远超无数个她在正中的完整镜头。   ·   录制结束,选手们一拥而上,围住卡罗琳,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对她昨天缺席的思念和今天回归的喜悦。   凌云今天依旧起了大早,做了大量运动,又喝了很多水,这会儿憋得有点难受,第一时间冲出人群直奔卫生间。   解决完生理问题,凌云烘干手,走出卫生间。   就看到,一个身影靠在走廊尽头的透气扇旁,指尖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是黛米。   黛米招呼凌云:“嗨,要来一支吗?”   凌云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女士香烟,含在嘴里,却没接黛米的火。   黛米也不介意,缓缓吐出烟雾,说道:“下次见面,大概就是在卡兰·林奇的片场了。”   女人的声音在烟雾后有些失真。   凌云惊讶地看向她。   “怎么,你不知道吗?”黛米挑眉,“我会离开《荣耀之台》。就现在。”   凌云是真的不知道,他一脸无辜:“我为什么会知道?”他指了指自己,“我们的手机都被没收了,我上不了网。”   黛米这才恍然想起来。   这份大礼,凌云本人还没得到消息。想到这里,黛米心中那股积压的、混杂着不甘和愤怒的火苗又蹿了上来。   她弹了弹烟灰,语气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近乎恶劣的示威:“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那天在化妆间里,恰好只剩下乳胶衣吗?关于你的橡胶过敏症。”   凌云点点头,神情坦然:“我知道啊。你想赢。”青年回答得理所当然,“没有人不想赢。但是黛米,下次别这样,好好商量嘛。你看,我和胡彤合作就很愉快。你的业务能力挺强的,如果好好沟通,我们完全可以配合出更好的硬照……”他顿了顿,祖母绿般的绿眼睛毫无阴霾地直视黛米,“而不是像这次,你只出镜了一只手。”   黛米:“……”   她被噎了一下。   凌云的语气太真诚了,他不是在讽刺,而是真的在就事论事,甚至带着点“我们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惋惜。   让她准备好的那些夹枪带棒的话,一下子没了着力点。   沉默了几秒,黛米有些烦躁地摁灭了烟,从随身的皮包里翻出几件东西,递到凌云的面前。   一叠粉红色的便利贴,和一支咕了钻的圆珠笔。   凌云看到这两样东西,明显愣住了,惊讶地看向黛米。   “这是?”   “我的。”黛米言简意赅,紧紧盯着凌云的脸,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凌云的目光从惊讶变为疑惑,他仔细打量黛米的神情,试图解读她眼底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不满,有控诉,还有一丝……委屈?   很快,似乎明白了什么,青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黛米心想,你终于明白了。   黛米对安德烈从来就没有什么真心,两人无非是各取所需。   安德烈那天找到黛米,问她借便利贴,再回来的时候,脸上一副梦幻的表情。黛米为了给他出气,也是讨好这位少爷,主动说她之后会对凌云更加严格,可安德烈说了什么?安德烈竟然让她不可以为难凌云,甚至要她拿出手机。安德烈用她的手机给他老爸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多给凌云一些镜头——这是黛米也没有的待遇!   黛米的内心极度不平衡。为什么?这不公平。黛米难以解释自己的痛苦。一路走来,她没少被骂关系户、资源咖,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做了多少交换。她从来不是凭空得到这些。可凌云得到得是那么轻易。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完全出乎了黛米的意料。   亚裔青年爽朗一笑,不由分说地从黛米手中接过便利贴和笔,飞快地写下几行字,然后把便利贴和笔递了回来。   黛米一头雾水地接过,下意识地低头查看。   「Lynn·Trendafilov」   「凌云」   以及幼稚得可笑的小学生字体。   这是一个to签。   黛米:“……”   她彻底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还不算完。   凌云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却不是一个完整的拥抱。他的手臂虚虚地环过她的肩背,刻意保持了绅士的距离,仿佛只是为了让两人更靠近一点,好方便说悄悄话。   青年带着笑意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轻快又真诚:   “不用嫉妒安德烈啦,也给你to签。”   凌云退开,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冲她挥了挥手,转身朝演播厅的方向走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话飘散在走廊略带烟草气息的空气里:   “我们cult片片场见吧。” 首红 第13章   回到演播厅,凌云发现大家正围在一起分蛋糕。   浓郁的奶油甜香弥漫在空气中。他一点也没有被微妙排挤的自觉,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好奇地问:“谁的生日吗?”   正在切蛋糕的是内特——那个在刚才的点评环节中得到最低分,和哈维一样,拍摄时几乎赤/裸却未能展现出同等性感的男选手。他被淘汰了。   不过内特看起来并没有很懊恼,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内特切下一块蛋糕,递给凌云,语气轻松:“节目组给我准备的欢送会。虽然被淘汰了,但接下来我可能会去试试《鲁保罗变装皇后秀》,或者别的什么选秀节目。我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   凌云很自然地接过纸盘,吃了一口便放在一旁。他靠过去,给了内特一个男人之间的友好的拥抱。   然后真诚地说道:“如果我有机会拿到手机,一定给你投票。”   这承诺可比任何祝福都实在。内特的笑容立刻变得更加灿烂,用力拍了拍凌云的背:“那就说定了!”   其他选手也纷纷上前,对内特接下来的选秀征程送上祝福。   气氛热络起来。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离开的人,此刻的善意或许能在未来,换来同样的回馈。   凌云重新拿起纸盘,小口小口地挖上面的动物奶油吃。动物奶油可比用了海量的玉米油的蛋糕胚健康。他下意识地用目光扫视演播厅——黛米始终没有回来。   大概是真的已经走了。他想起她在走廊里说的“就现在”。   或许那支没点燃的烟,就是黛米对他单独的、别扭的告别。   没想到黛米私下竟然是他的粉丝,尽管是不那么理智的粉丝。但是喜欢本来就是多种多样的不是?还因为安德烈的事闹别扭。   凌云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惆怅。他安慰自己,至少把to签送出去了,黛米会感受到鼓励的。   ·   很快,众人登上返回超模别墅的大巴车。   这次终于是卡罗琳跟车了。她上车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优雅地扶着座椅靠背,等车辆行驶平稳之后,才开口宣布:   “模特们,等会儿回到别墅后,所有人需要去收拾个人物品,并在中午之前离开。”   车厢内顿时一静。   “离开?”有选手忍不住问,“去哪里?我们被集体淘汰了?”这话引来几声紧张的追问。   “不。”卡罗琳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是假期。接下来,你们将会拥有为期一周的假期。”   “假期?”这次出声的是布莱尔,一位参加过三次《荣耀之台》的老选手,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节目组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我都参加第三次了,以前可从来没有假期。”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卡罗琳身上。   卡罗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扭头示意跟拍摄像师关闭设备。摄像机红灯熄灭后,她才转向满车疑惑的选手们,宣布:   “这是因为,《荣耀之台》要换电视台了。”   换电视台?!   这绝对是一个惊天大新闻!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车顶。   “安静一下。”卡罗琳抬高手,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等大家勉强安静下来,她才继续解释,“不用担心,换电视台不会对《荣耀之台》造成任何影响,恰恰相反,一切会越来越好。唔……可以理解为,我认为一直以来的合作方DSB电视台,不再适合继续《荣耀之台》的制作。所以,我将带着节目——以及你们所有人——带着你们一起,投奔一家更权威、资源更胜一筹的电视台。”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充满期待的脸。   “模特们,这两期的录制,你们中很多人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这让我相信,第二十季,我们一定会迎来真正的超模——不止一位超模。”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所以,享受这一周的假期,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一周后,我们T台见。”   漫长的寂静,显得众人的呼吸时是那么沉重。   然后,车厢里的气氛像终于来到了临界点,轰然暴沸!   “啊啊啊!!!”   “太棒了!!!”   所有人都尖叫起来,欢呼声几乎要震碎车窗。就连一向表现得比较内敛的两个亚裔选手,也忍不住,跟着大家一起用力鼓掌,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还有什么比假期和美好的事业前景更让人兴奋的呢?   ·   回到超模别墅,众人亢奋的情绪丝毫未减。   每个人都在欢欣鼓舞地收拾行李。即将离开的内特甚至站在楼梯口大声喊道:“嘿!伙计们!等你们拿到手机,别忘了给我投票!虽然好莱坞见!”   “没问题!”   “当然!”   “等着看你的精彩表现!”   ……   回应声从各个房间传来。   大家陆陆续续拖着行李箱下楼。工作人员早已等在客厅,将收走许久的手机一一归还。   开机提示音此起彼伏。   选手们互相添加好友,不知是谁提了一句,有人干脆拉了个群聊。三四天的封闭住宿,足够他们对彼此有了初步的了解。   不少选手还给内特准备了临别礼物,多是自己的幸运物品之类的。凌云也送上了一张信封精美的贺卡。   大部分选手选择等待节目组安排的大巴车统一送他们下山。   凌云决定步行,他得消耗掉奶油的热量。青年拖着日默瓦行李箱,径直朝别墅外走去,想顺便看看比弗利山的风景。   刚走出别墅大门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声。   凌云回头,是一辆保姆车。后车窗降下,卡罗琳笑着和他打招呼。   “嘿。”卡罗琳摘下墨镜,“方便载我一程吗?”   凌云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这辆车是阿什·艾梅洛德给他配的丰田埃尔法。难怪卡罗琳要说搭他的车。   他立刻笑起来:“当然,女士,我的荣幸。”   上车后,凌云问卡罗琳去哪里。   其实答案他心知肚明。   凌云已经猜到,恐怕换电视台的事和阿什·艾梅洛德有关。联想到昨晚卡罗琳突然出现在超模别墅,只是为了和他打一个招呼。以及再之前,阿什提到过,他带来的高管正在接触卡罗琳。   答案呼之欲出。   想到这里,凌云忍不住扒着座椅扶手,身体微微侧着,脸上露出那种小狗发现骨头般欢欣鼓舞的神情,眼睛亮晶晶地问:   “所以,那天晚上,阿什看到我的粉……看到安德烈试图吻我,立刻起身离场。是不是那个时候他就决定买下《荣耀之台》的版权了?”   “是啊。”卡罗琳笑眯眯地说道,“他非常在乎你。”   得到想要的答案,凌云立刻耶了一声,整个人几乎快乐得要飘起来。青年迅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翻飞,飞快地打字。   他在给阿什·艾梅洛德发消息。   青春活泼的少年人总是讨人喜欢的,哦,当然,不包括我那不爱干净的儿子。把某个人嫌狗憎的生物,从脑子里剥离,卡罗琳饶有兴致地问凌云:“你不问我,有没有因为艾梅洛德先生的原因,在点评环节,对你有所倾斜吗?”   凌云头也不抬道:“怎么会!这样想简直是对我们两个人专业能力的侮辱!”   卡罗琳刚因为前半句而微微点头表示赞许,又听到青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继续补充:   “而且你说过,我会成为超模。我拿下最佳硬照,不是很正常吗?”   卡罗琳:“……”   我什么时候说的?   这孩子……还真是自信。却又奇异的不讨人厌。   模特行业,自信从来不是什么坏事。凌云很有意思。卡罗琳想,希望接下来和那位不苟言笑的艾梅洛德先生谈更具体的合同条款时,这个小家伙也在场。   时间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很快过去。   保姆车驶入洛杉矶国际机场,熟门熟路地拐进VIP停车场区域。   车子刚停稳,凌云的目光就锁定了不远处一个身影。   他甚至没等司机来开门,自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阿什!”   他像枚小……唔,其实还是比较大只的。青年像枚大炮弹似的,朝着身穿亚麻休闲套装,潇洒站在不远处明显是在等他的男人直冲过去。   在即将撞进对方怀里的前一刻,他险险刹住脚步,长腿一伸,恰好卡进男人两脚之间。   阿什:?   凌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恶狠狠地威胁道:   “快说,你是专门为了我,才买下《荣耀之台》的版权的。”   清爽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耳廓,带来的,却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和亲昵。   “不然我会用尽浑身解数,在这里、在司机面前、在卡罗琳面前、在机场无数来来往往的旅客面前——”   他刻意停顿,在确定对方的眼睛里完完全全只有自己的时候,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恐吓:“……把你弄硬。你知道我能做到。”   “我会让你颜面尽失。” 第14章   上了飞机,凌云还在为男人黑着脸承认是为了他才买的版权雀跃不已。   他像块牛皮糖似的贴过去,搂着男人的脖子,下巴搁在对方肩窝,一脸甜蜜地蹭来蹭去。   阿什:“坐好。”   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如果他的手没有环着青年的腰,这句话会更有说服力。   凌云非但没松手,还把整个人重量都压了过去,故意用气声问:“如果必须规规矩矩坐着……那你买私人飞机干嘛?”   一旁的卡罗琳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她招手,问乘务员要了杯香槟。   凌云这才想起来卡罗琳在,也不缠着不知道又在装什么冷淡的阿什,感兴趣地凑到卡罗琳旁边,也要了一杯香槟。   “我猜你想聊点什么。”他眼睛亮晶晶的。   卡罗琳笑着说道:“我对未来老板的爱情故事很好奇。能讲吗?”   “当然啦!”凌云来了精神,他无视前排某人瞬间绷紧的背影兴高采烈地说,“我正好很有表达欲。”   “其实挺简单的。”凌云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讲述,“录制面试的时候我说过,我的上一份工作,是在游轮上做服务生,那种横跨大西洋的豪华游轮。”   就像所有跨越阶级的爱情故事一样,开头最浪漫。   十九岁的某一天,如往常般工作的凌云邂逅了一位帅气多金的客人。眼神的第一次交锋,他们就确定,他们对彼此抱有好奇心和好感。   他帮了对方一个小小的忙,对方买下他当天的工作时间,请他伴游。   整夜,他们在甲板上吹着海风买醉,像是一期一会般,没有任何顾忌地分享人生。阿什·艾梅洛德讲他的家族,讲他在世界各地的见闻。而凌云恰好能和上其中的大部分——穷游的形式。   “我由此窥见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凌云大大方方地说,“我为什么不能成功呢?我应该成为一个模特。”   卡罗琳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她大概能猜到,凌云从艾梅洛德口中听到了他的继母——一位与她同时代,曾经辉煌不输于她,却早早离开T台的超模的故事。   “所以邮轮靠岸后,我就下船了。”凌云耸了耸肩,“之后我在纽约折腾了一段时间,成功前夕——可以这么说吗?我们意外重逢。再之后就天雷勾地火了。要我说,我们在游轮上的时候就该搞上的。”   卡罗琳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和凌云聊天很有意思,他能把自己的事情说得像八卦小报一样精彩。   “听起来很浪漫。”卡罗琳微笑,随即话锋一转,带着戏谑说道,“说起来,你还记得那个叫约翰的跟拍摄像师吗?他给了我一张内存卡。”   说着,卡罗琳从包里取出内存卡,递给凌云。   “我想,还是交给你处理比较好。我想你会把它拷出来,做成家庭录像之类的?”   凌云惊喜道:“卡罗琳!你有那么多奇思妙想!我会的!”   前排,阿什男人刚端起马克杯的手微微一顿。   内存卡里是什么内容,两人心知肚明。   ——导致他俩在新提的埃尔法里吵架、然后互相帮助的东西。   见凌云毫不避讳,卡罗琳自然不放过八卦的机会。她问他:“所以是?”   “那个啊?”再回忆起来,凌云已经不生气了。事实上他现在甚至不能共情十天前的自己怎么会那么幼稚?不过阿什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他说,“那天我们出海回来,顺便在游艇俱乐部里吃饭。我们在大陆架边缘飘了两天,回来又用了一天。下船的时候比较仓促,东西没拿完。阿什身上没有现金了,让我帮忙付一下小费。”   “我当时正在跟一只龙虾搏斗,就让他自己从我的口袋里拿现金。结果——”   他故意拖长声音。   “结果他从里面挑了一张最大面额的给他。那可是一百美元!”   卡罗琳挑眉:“所以?”   “所以我冲他发脾气了!”凌云理直气壮,“他以前给我小费,都只给我十美元!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这个理由让卡罗琳啼笑皆非。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   “那他知道原因吗?”卡罗琳问。   日耳曼男人冷硬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腔调从前排传来:“感谢解答,我现在知道了。”   凌云悻悻地说道:“你也有问题,你没有哄我,你觉得我是舍不得给你花钱所以才故意闹别扭的。你竟然还捏着十字架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花穷人一分钱。我没有很穷好吗!”   又对卡罗琳说道:“You know,爱情总是分分合合。如你所见,我们又和好了。”   回应他的,是阿什一声清晰的、带着嘲讽的冷哼,以及刻意抖动报纸的哗啦声。   卡罗琳听八卦是听爽了,只遗憾涉及艾梅洛德,她不好在参加谈话类节目的时候哔哔出去众乐乐。   只能和凌云一起追加了第二杯香槟,继续聊时尚话题。   ·   傍晚时分,私人飞机落地。   卡罗琳在纽约有房产,她联系了司机来接。临别前,她对阿什和凌云点了点头:“那么,明天见?”   阿什颔首:“合同已经准备好了。”   凌云则热情地挥手:“拜拜卡罗琳!路上小心!”   两人上了另一辆车,回长岛。   车程漫长。起初,车内气氛还算和谐,直到凌云嘴巴闲不住,把自己给粉丝to签的事讲出来。   阿什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某个讨人厌的红毛的名字,睁开了眼睛,语气危险地问他:“你给他to签?”   “是啊。”凌云心里美,没察觉到异样,“他和黛米一样,属于比较疯狂的粉丝。他对我的迷恋很深,他……唔。”   腮帮子被突然伸过来的大手捏住。   “你给他to签。”阿什重复了一遍。   明明男人的语气很平淡,可凌云就是寒毛都竖了起来。   “安德烈有什么问题吗?黛米和内特也有。”   “内特又是谁?”   “马上要去参加《鲁保罗变装皇后秀》的……”   “凌云。”阿什闭上眼睛,手上格外用力,“我生气了。”   凌云皱眉,他被掐得有点痛了,忍不住打掉男人的手,冲他吼道:“我不接受你不说清楚,莫名其妙的生气理由!”   “要说多清楚?”阿什忍不住用德语骂了句,“我支持你的工作,不是让你像一只孔雀一样到处散发魅力!”   “你在说什么鬼话?看到我然后爱上我是我能控制的吗?我犯了美丽罪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火药味越来越浓。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冒汗了,只恨自己不是一个隐形人。   眼看着吵着吵着就要动起手来——凌云开始用自己的膝盖故意撞阿什的。   阿什大声对司机说道:“停车!”   司机一个拐弯停在路边,两人默契地分头下车。   傍晚,长岛的沿海公路上,车辆稀少。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包括凌云竖起来的中指。   “Fuck you!”   他四下瞅了瞅,看起来似乎想抓把沙子撒阿什的眼睛里。   “Fuck you too!”阿什立刻回敬。   男人也在四处看。这里是户外,没有顺手的。还是领带方便。捆住手揍一顿屁股就老实了。   “你放开我!”凌云试图甩开阿什的手。   感受到对方寸步不让的气焰,凌云更加火冒三丈,上来就推了阿什一把。索性阿什早有准备,岿然不动,还下意识地搭了把手,稳住差点反作用力后仰的凌云。   一来二去的,推搡就变了味道。   距离太近了。   像他们之前每次打架打到床上又没有真的上床一样。   翠绿和碧色的倒影、亲吻过无数次的气息、薄薄布料下的肌肉——挺好摸。   他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了?可恶。凌云想。   不知是谁先动的。   也许是同时。   两片带着怒气的唇紧紧贴在一起,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撕咬和争夺。牙齿磕碰,气息交缠,谁也不肯先认输。男人手掌用力地扣住青年的后颈和脊背,像是要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   这个吻以暴怒开始,以欲望结束。   额头相抵,凌云忽然泄了气,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没意思。”   阿什皱眉:“什么没意思?”他喘息还没平息。   “你这样,没意思。”凌云捏了一下,“你永远不会和我来真的。你早晚要找个和你一样信仰基督教的女继承人,然后在你们的新婚之夜,满脑子都是我——被你抛弃的旧情人。”   他退后一步,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好生气,还要骂:“Fuck you.”   “Fuck you seriously.” 阿什条件反射地接道。   这是两人互骂出来的肌肉记忆。   “OK, come on.”凌云摊了摊手,无所谓道,“Kiss my ass.”   他说的是气话,阿什·艾梅洛德吃屁去吧!   但出乎意料的,这一次,男人没有骂回来。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凌云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直接将凌云拽向停在路边的车子。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把凌云往前推,然后对里面极力缩小存在感的司机命令道:“你下车。自己想办法回去。”   司机连滚带爬地下车,他这就打车走!   阿什自己坐进驾驶座,在凌云一脸莫名其妙的注视中重新点火。   “OK。去哪里?”他问。 第15章   车开出去一会儿了,凌云才猛地意识到,阿什那声简短的“OK”,可能并不只是语气词。   好像是对自己那句气话的回答。   ——Come on,kiss my ass.   ——OK.   凌云:“……”   是这个意思吗?   他扭头,偷偷观察驾驶座上男人的侧脸。   面色冷淡,下颌紧绷,碧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鬼看得出什么情绪。   阿什显然瞥见了他的小动作,目视前方,又问了一遍:“去哪里?”   “什么去哪里?”凌云下意识地反问。   而十分钟前还和他吵得有来有回、寸步不让的男人,突然变得惜字如金起来。   凌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何进一步的解释说明。   这沉默比吵架更让心跳加速。   凌云怪叫一声,像是要打破这诡异的气氛,也像是对自己猜测的一种确认。他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发颤地在谷歌地图上搜索附近营业中的酒店,然后选择了最近的一家,并打开了语音导航。   机械的电子音指明道路,阿什顺着提示掉头。   他依旧保持沉默。   凌云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发烧似的。他嘴里喃喃道:“你说的……你要做到。”   ·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汽车旅馆前。   不是美国B级片里那种充斥着犯罪、肮脏交易的破烂小旅馆。开在长岛,它自然是一家高级、干净、甚至刻意营造出了某种复古时髦感的汽车旅馆。   汽车旅馆的霓虹灯招牌设计得颇具艺术感,凌云控制不住地想到骚男派对、主妇出轨、FBI大战逃亡杀手的情节……   不过,汽车旅馆终究是汽车旅馆。那种游离于常规酒店体系之外、自带某种不正派的暧昧气息的因子,正悄然在空气中弥散。   阿什去前台办理入住,凌云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他摸了摸口袋,正好有零钱。贩卖机里除了饮料零食,还卖计生用品。   他挑了两盒薄荷巧克力味的三枚装。出于对某人口口的熟稔,凌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大号。   犹豫了一下,他又买了一管咬字分开念液——以防某个该死的、信仰上帝的男人临门一脚又跨不过去心里那道坎。   有备无患,咬液起码能让今晚的体验不至于太糟糕。   等阿什拿着房卡过来,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上楼,步行来到美国电影里的性之初体验胜地——汽车旅馆的套房。   打开门,谢天谢地,虽然外部是汽车旅馆的样式,内部却仍是高级酒店的配置。套房刻意做得拥挤,干净的深色地毯、配色大胆的波普风沙发,野兽派装饰画,以及昏黄的灯光。   一切都在无声地挑动着感官。   阿什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浴室,关上了门。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凌云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脱衣服。外套、衬衫、长裤、内裤……直到一丝/不挂。   日耳曼男人的动作很快,他洗完出来的时候,凌云正皱着眉,研究手里的咬液。   “今天到哪里?”凌云问。   阿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碧色的眼睛深深看着他,给出了今晚的标准答案:“你想到哪里,就到哪里。”   呼——   凌云轻轻吐出一口气,捏着咬液,转身挤进那间故意设计得狭窄的浴室。   并骚包地把百叶帘卷了上去。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喷洒而下,蒸腾的白色的雾气迅速将玻璃氤氲模糊。但水汽只能雾化细节,遮挡不住模特年轻的躯体优越的轮廓和比例——宽肩窄腰,长腿笔直,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   “嘿,”他叼着盖子,含糊地冲着外面说,手上则用力拧管子,“要是一会儿你敢叫停,我真的会揍你的,阿什。没有人像你一样搞柏拉图。我才二十岁不到。”   仿汽车旅馆的酒店房间之间隔音很好,凌云进来时观察过,墙体格外的厚,应该还用了价格不菲的静音材料。然而房间内是不需要隔音的。   水声哗啦啦啦。   他的话在阿什听来失真,阿什也是。   “没有柏拉图。”男人认真地解释。   “是、是。所有的边缘性行为我们都尝试过了,只差最后那一步。好吧,让我们完成它吧。”青年说道。   买的时候没仔细看,咬液居然也是巧克力味的。想了想,凌云对着管子吸了一口,嘴里立刻被黏稠无味的水状液体充斥。   原来巧克力味只有气味啊。   说不上好不好吃,有点像吃了一大坨胶水。青年皱着眉吐出来。   接下来才是关键。他单手撑在雾气朦胧的玻璃墙上,另一只手则背到身后,凭着感觉,在大概腰窝下方的位置挤了一大坨冰凉的咬液。   空了的管子被随手扔在泡着水的地面上。   雾气氤氲。   他用手指沾着,学着早就烂熟于心的教程,起初还有一点笨拙,但很快就在探索中得了趣儿。   一种奇异的、带着轻微刺麻的愉悦感,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果然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之后还会更快乐。   他并不约束自己发出声音,更满意见到阿什的浴巾不再自然垂落,打结的位置被撑得松松垮垮。   “你在看什么?”凌云关了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他刻意避开了头发,微卷的黑发只湿了几缕。   “在看你脱下来的衣服。”阿什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   凌云推开玻璃门,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和热意走出来。他很容易就看清楚男人此刻的状态——性致勃勃。然而面上仍残留着一丝挣扎,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从不离身的十字架项链。   让上帝回避一下好吗?他忍不住在心里怒吼。   但现在不是怒吼的时候。   他走到散落一地的衣服旁,弯腰捡起那两盒薄荷巧克力味的三枚装,懒洋洋地靠在贴着复古花纹墙纸的墙上,说:“刚刚是谁说要干死我的?你最好是。”   说完,他手腕一扬,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计生用品被准确地朝着阿什扔了过去。   ·   翌日一早,率先醒来的,是健身生物钟雷打不动的凌云。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花了几秒才辨认出陌生的天花板和波普风沙发。视线转向旁边,男人沉睡的侧脸近在咫尺,呼吸平稳。   凌云转头看向墙上的古董挂钟——才早上六点。他才睡了三个小时不到。   在爬起来做有氧运动和闭眼睡他个天荒地老之间,意识挣扎了大约五秒。最终,因为房间里没有任何健身器材,加上身体深处传来的陌生的酸软感,凌云意志力投降,重新闭上眼睛。   一个小时后,阿什的生物钟也醒了。   从青春期开始堆砌已久的欲望以及性幻想彻底美梦成真的男人,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相当满足。   他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结实的上半身。旁边的青年因为他的动作不满地嘟囔了两声,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阿什这才意识到,他违反了信仰的宗教的教义。婚前性行为什么的……他揉了揉太阳穴。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房间。   男人的目光扫过褶皱的床单,然后落在地毯上——塑料包装还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巧克力的味道。全部已开封,不过不是常规的使用方式。   因为某人橡胶过敏。   东西是他买的,也是他扔给阿什的。   但当他们深深纠缠,男人指节和锯齿奋斗的时候,他尖叫出声。   于是、最后,漫长的、劳逸结合的十几个小时里,橡胶制品只是被挤走了表面的甘油。   回忆完昨晚的一切,阿什很难说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态。   很冲动——毋庸置疑。他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他恪守底线至昨晚冲动之前。   后悔吗?倒是不至于。其它的……   纷乱的情绪尚未整理出头绪,身旁传来动静。   凌云也醒了。   作为身体负荷更大的一方,欢愉的副作用使青年立刻理清了思路,忍着不适,慢慢坐起来,然后狠狠地捶男人精壮的胸膛。   “管好嘴。”凌云嗓音沙哑地警告,“我不指望从你口中听到什么温存,但我绝对不要听到你对耶稣忏悔……”   “Marry me.”   “啊?”   “我说,我们现在去结婚。”男人握着他的手,在手背上轻轻烙下了一吻,语气珍而重之,“我没有准备戒指,不过,或许你愿意接受艾梅洛德家族的传承戒指?”   “什么样的?”青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弄得有点懵,他傻乎乎地问。   阿什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声音低沉而肯定:“和你的眼睛颜色一样。”   “是稀世珍宝。”   ·   几个小时后,纽约皇后区市政厅。   填表、交证件,牢记自己的誓言,阿什坚持拒绝了凌云从口袋里摸出的皱巴巴的三十五美元现金,亲自走到外面的ATM机取了崭新的钞票,支付登记费。   然后签字。   流程快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直到工作人员将那张还带着机器余温的婚姻许可证递到他们手中,凌云捏着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看着上面的两个名字,仿佛大梦初醒般地眨了眨眼睛   他扭头,看向一旁刚刚在法律上成为他丈夫的男人。   “我们……”他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是不是有点太意气用事了?” 第16章   无论如何,事实婚姻已成定局。   两人揣着那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婚姻许可证,回到车上,返回长岛。   一路无话。   或许是因为情绪还没缓过来,两人都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堪称疯狂的身份转变。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车内却静得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凌云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一看,是阿什的助理西蒙。   “喂,西蒙?”   “先生,下午好。”西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细听之下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请问,boss在您身边吗?我无法联系上他。”   凌云看向阿什,用眼神询问。   阿什皱了下眉,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黑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动关机了。   阿什事务繁忙,手机几乎从不离身,助理会在恰好的时候提醒他充电,这种情况相当罕见。   “他在,他手机没电关机了。”凌云对电话那头说,“怎么了吗?急事?”   不是急事的话,他现在更想和新婚丈夫一起回家。   西蒙那边似乎松了口气,语气却更急了些:“是的,有些紧急。请您帮忙提醒boss,卡罗琳女士预约了下午两点会面,商讨《荣耀之台》的版权转移及后续制作的具体事宜。我们这边的律师团队已经提前抵达公司了。如果二位有更重要的事情,”他顿了顿,“我让一秘去推迟和卡罗琳女士的会议。”   凌云和阿什对视一眼。突如其来的私人事件,几乎让他们忘记了现实世界还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两人这时才想起来,疯狂的夜晚和更加疯狂的早晨过后,留给他们的不是商量婚礼,而是堆积如山的工作和仅仅一周的、注定无法平静的假期。   凌云给阿什一个眼神,然后把手机开外放。   “知道了。”阿什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会议照常,我们稍后就到。”   好在他们本来就没开出去多远,皇后区市政厅到曼哈顿下城可比回长岛近。不过,在投入下午的鏖战之前,他们需要先解决一下午餐——从昨晚到现在,两人几乎粒米未进。   两人在华尔街附近一家老派的牛排馆里简单吃了点东西。席间依旧话不多,但气氛不再是最初那种茫然无措的寂静,而是一种忙于处理现实事务的专注。   他们都在努力消化情绪。   凌云切着他喜欢的带油边的西冷,思绪却有些飘远。   婚礼……刚刚拿到婚姻许可证,这个词就跳进了脑海。   虽然整个结婚过程仓促得像一场冒险,但结婚本身就是一个让人心生向往的词。他想,一会儿阿什开会的时候,或许可以研究一下在哪里举办婚礼。   城堡、森林、海岛……无数电影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华尔街停车困难,已经下午了,总裁的专属停车位也有概率被销冠占去。两人干脆把车停在牛排馆,步行前往MSYL大厦——艾梅洛德家族在美国的商业帝国总部。   卡罗琳已经带着她的律师团队和策划团队到了。   双方在顶层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落座。很快,围绕《荣耀之台》第二十季后续制作的密集讨论就此展开。   涉及巨额的版权税、平台迁移、制作团队重组、未来节目走向乃至选手合约细节……每一个部分都需要反复磋商、争取。   整个下午,凌云都待在阿什的办公室里。他没有去打扰会议,他不是那块料,更没有兴趣参与那些复杂的辩论。   他一会儿窝在宽大舒适的老板椅里转圈,一会儿躺倒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举着手机,看了好几个旅行博主的豪华婚礼Vlog,又浏览了好几个欧洲著名城堡的租赁网站,甚至还考虑过买一个小岛。   不过他猜,阿什一定本来就有私人小岛。   时间在屏幕滑动和漫天遐想中悄然流逝。   ·   直到窗外天空的颜色从明亮的湛蓝,逐渐变化为深邃的宝蓝,夕阳的最后一抹金辉从曼哈顿无数玻璃外墙的尖角上褪去   会议才终于告一段落。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阿什走了进来。   男人的脸上带着长时间高强度会议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他正准备开口叫凌云去吃饭,却在看到对方身影的刹那顿住。   凌云背对着门,倚坐在巨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上,仰着头,静静地凝望着窗外的夜景。青年修长的身形被窗外渐浓的暮色勾勒出清晰的剪影,他能把随便什么穿出高级成衣的质感。   让阿什想起他们的初遇。   在横跨大西洋的游轮的甲板上,隔着一段距离,他还没看清那个年轻的服务生的脸,没捕捉到那双后来让他深陷的祖母绿眼睛,就先被他的身影吸引了。   高挑、挺拔、比例近乎完美,随便一站就很好看,举手投足间更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身材和气质是骗不了人的。显然,凌云从那副骨架开始,就是一个美人。   “凌云……”男人轻声开口。   “嘘。”凌云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安静。   阿什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仿佛统一收到某个无声的指令,窗外,曼哈顿下城无数摩天大厦的灯光,几乎是同时亮了起来。无数金色、白色的光点瞬间刺破浓郁的蓝调夜幕,勾勒出这水泥森林浩瀚的天际线,直至倒映在蜿蜒的哈德逊河河面上,交织成一片璀璨夺目、价值连城的辉煌景象。   全世界最值钱的夜景。   ——纽约开灯了。   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城市,那一定是纽约。   In New York, concrete jungle where dreams are made of.   There's nothing you can't do.Now you're in New York.*   无论看过多少次,凌云依旧会被这一刻的磅礴与梦幻所震撼。这座城市永远带着一种欣欣向上的辉煌,让人痛恨,又让人深深着迷。   这就是纽约。   阿什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   触手温暖。还好,没有被办公室里充足的冷气吹着凉。   凌云这才转过身,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勾住阿什的脖子,将他拉近,交换了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不打算现在就发生点什么,两人都很克制。这个吻更像是一种确认。   吻毕,他们额头相抵。   “怎么样,收购还顺利吗?”凌云低声问。   阿什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凌云等他继续往后说,然而阿什似乎没有继续往下聊的欲望。不过凌云也不太在意,问他:“所以,你是来接我去吃饭的?”   说完,他松开手,从办公桌上跳下来,落地轻盈,像猫一样伸展撑久了的手臂。   阿什这才笑了一下。他凑过去,在凌云还残留着一点接吻后湿润光泽的嘴唇上亲了亲:“饿了?”   “早饿了,饿得我都想啃桌子了。”   两人并肩朝外走去。   作为传媒帝国的继承人,凌云早已习惯阿什工作的节奏。忙起来的时候可能连续几天都见不到人影,全球飞是常态;但空闲下来,这位公子哥能带着他在迈阿密的海滩或是瑞士的雪场一待就是一个月,变着花样享受生活。   所以,对于新婚第一天,就被晾在办公室的情况,凌云早有心理准备,甚至觉得这比预想中要好——至少和阿什开会在同一幢大厦里,而不是有着好几个小时时差的异地。   他其实有做好新婚第一天独自回家的准备。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不过,《荣耀之台》换电视台,绝对算得上是一个超大新闻。居然一下午就谈妥了吗?凌云的心里闪过一丝模糊的诧异,但很快就被饥饿感和对烛光晚餐的期待冲淡。   在电梯间里,凌云忍不住给阿什分享他看的好几个不错的城堡,要是阿什更喜欢森林、海岛之类的也没问题。   阿什句句有回应,却没有给太多有建设性的意见。仿佛在听一份有待评估的商业计划。   两人来到附近一家他们都很喜欢的意大利餐厅。餐厅不大,装修复古,灯光温暖,以地道的海鲜和手工意面闻名。老板认得阿什,将他们引到角落一处更为私密的卡座。   点完菜,服务生离开。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周围的低声交谈像是电影的白噪音。   这一刻的氛围浪漫极了。   凌云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隔着摇曳的烛光,他看到男人正在用手机快速回复着什么信息,表情有一点不耐烦。不是说下午很顺利吗?   等他终于放下手机,凌云才用叉子轻轻敲了敲盘子边缘,提醒对方现在是私人时间。   阿什:“抱歉,是不得不回的信息。”   不得不回……   青年托着腮,翠绿色的眼睛,在灯火的衬托下愈发的油润,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地问:   “亲爱的,我猜你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 第17章   把凌云送到办公室后,还有一点时间,阿什没有立刻去会议室,而是去天台给拉文娜打了个电话。   拉文娜是阿什的继母,一位曾经闻名遐迩、却在巅峰时期为了照顾家庭,早早淡出T台的传奇超模。   不过,或许很快就不是继母了。等待电话接通的间隙,男人面无表情地想。   滴声过后,接电话的,是一个稚嫩清脆的童声:“Hello?”   “下午好,阿什莉。”阿什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妈妈呢?”   “哥哥!”小姑娘立刻认出了他的声音,欢快地回答道,“妈妈在和一个叔叔谈事情,我在画画。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喏,妈妈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高跟鞋尖细的脚步声。几秒后,电话被人接过去。   拉文娜接起电话。   “下午好。什么事?”女人问。   阿什开门见山道:“我需要那枚祖母绿戒指。”   拉文很是惊讶:“当然,你要的话我当然会给你,我不会带走它。”顿了顿,女人语气变得有些惊喜,“等等,阿什,你……你同意我和你父亲离婚了?还是说,你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我结婚了。”稍加思索,阿什又答复了前面那句,“你在和律师见面对吧?我没有办法阻止你,拉文娜,但你不应该带阿什莉一起见律师。”   知道继子实际上是在暗示同样姓艾梅洛德的小姑娘的抚养权。女人捏了捏鼻梁,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我会回去取戒指,然后尽快拿给你。”女人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爽朗利落,“恭喜你,阿什。祝你新婚快乐。”   又聊了几句,阿什承诺周末会带阿什莉去海洋公园玩,小姑娘像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赞美他,随后两人便挂了电话。   ·   变故发生在收购会议刚开始不久。   阿什没有等到拉文娜,先一步踏进MSYL大厦顶层会议室的,是近几年已逐渐退居二线的老艾梅洛德——他的父亲,雷吉斯·艾梅洛德。   尽管已经年过六十,雷吉斯的体态依旧保养得宜,一头金发浓密。岁月在他脸上刻下风霜,却也赠予了不怒自威的气场。   在他一手创立的传媒帝国里,余威犹在。   当他推门走进会议室,所有人看向他,然后几乎同一时间站起来,向他问好。   雷吉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的儿子身上。在外人面前,雷吉斯给足了他面子,留下自己的心腹跟进会议,然后把阿什叫了出来。   雷吉斯的办公室在他赋闲后依旧保留,每日有专人打扫,保证一尘不染。父子俩面对面在沙发上坐下,彼此之间并不是很亲近。   阿什已经猜到父亲要说什么了。他决定先发制人,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会给您寄婚礼邀请函的。”   “恐怕你们的婚礼办不成。”雷吉斯冷笑一声,“董事会的人告到我这里,我才知道,我的儿子结婚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浑浊的眼珠紧紧盯着阿什:“更巧的是,半小时前,我的妻子回了趟家,从她那落了灰的床头柜里,拿走了那枚戒指。阿什,我以为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是同盟。你现在是怎么了?你坠入爱河了?像个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青少年一样,为了向你的小女友证明你们的爱情,你不惜促成你的父母离婚吗?”   他顿了顿,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告诉我,起码你们有签婚前财产协议。”   阿什没有立刻回答父亲连珠炮似的逼问,反而皱起眉:“拉文娜呢?”   他从未怀疑过拉文娜告密,他神通广大的父亲自有其信息渠道。但雷吉斯比拉文娜先一步到公司,拉文娜在哪里?   “什么时候你才会反思,你婚姻失败的原因在于你自己?”阿什的声音冷了下来,“拉文娜当然会离开你,就像我母亲当年一样。”   “阿什·艾梅洛德!”价值不菲的万宝龙钢笔被雷吉斯随手抓起,狠狠地砸过来。   阿什侧头,很轻易就躲开了。   钢笔落在手工编织的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了,父亲,”像是没看到对方勃然大怒的脸,和捂着心脏的动作,阿什的语气依旧平淡,“纠正一下,不是什么‘小女友’。您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到什么时候?去年一整年陪在我身边的是一个男人,您不是一直都知道吗?以及,我们当然没有签婚前财产协议。”   他看着父亲更加铁青的脸,轻描淡写地说道:“要喝热水吗?喝热水可能会好受点。我看过您的体检报告,您并没有心脏病。”   死一般的寂静。   ·   片刻后,雷吉斯怒极反笑。   已经步入老年的男人声音阴沉得像一条滑腻的蛇,他冷笑道:“审计委员会正在调查你,而我不会为你说任何一句话。”   他看着阿什,一字一句,冷漠至极:“公司已经交给你了,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全责。或许,你不在乎股价走跌,也不在乎股东们闹事,毕竟你从我这里得到的一切太过于容易。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欣赏着儿子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如果我们因此失去了你妹妹的抚养权呢?”雷吉斯毫不留情地戳破,“拉文娜一定会趁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公开披露MSYL持股重大变化的时候,重启离婚官司,和我争夺阿什莉的抚养权。一旦拿到抚养权,她就会带着阿什莉毫不犹豫地回奥地利。到那时,我们再也别想见到你妹妹了。”   他看着阿什微微收紧的下颌线,知道自己的话击中了要害。雷吉斯以一种胜券在握的姿态,从怀中掏出丝绒戒盒,扔给儿子:“我很期待你的选择。”   ·   雷吉斯走得干脆,留阿什在董事长办公室里,迅速理清了整件事的逻辑:   他没有和凌云签婚前财产协议,密切关注大股东重大个人变动,以防止股权和控制权变化的董事会和审计委员会,已经于第一时间知道了他结婚的事,并向公司最高决策人——也就是他父亲——问责。   很快,SEC也会得知消息并进行强制的公开披露。   而凌云,在《荣耀之台》首播后,他在网络上的公众形象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争议非常大。   一旦“艾梅洛德家族的继承人秘密与亚裔男模闪婚”的消息被披露,结合拉文娜必然会趁机重启离婚官司,完全能预见到接下来巨大的舆论风暴和股价震荡。   很有可能像父亲说的那样,他们会失去阿什莉。   这是阿什绝对无法接受的。   男人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蚂蚁般的车流。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橘子味的女式香烟因为其特别添加的柑橘精油,其实比传统香烟更加提神。   想想怎么办。需要一个能暂时稳住局面、争取时间的办法。   ·   时间拉回现在,意大利餐厅浪漫的卡座里。   烛光摇曳,爵士乐慵懒。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阿什的叙述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从电话、冲突,到潜在危机,层层递进。凌云从冗长的、复杂的句子里,只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你要跟我离婚?”他难以置信地问。   “不是真的离婚,是……”   “啪!”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人的和挨打的那个都愣住了。   几秒后,男人把被打偏的脸转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凌云。   “不是故意的。”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凌云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歉意,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刚刚有一瞬间觉得你真的太混蛋了,手自己扇了过去。你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顿了顿,他飞快地解释道,“是假离婚,我保证。只是权宜之计,为了争取时间处理一些麻烦。我会把我名下除股权外的所有资产都转移给你,作为……”   他拿出戒盒,推到凌云面前:“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我们就……”   “我不想听。”凌云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说道,“不管你许诺什么我都不想听。”   “你也很喜欢阿什莉。”阿什几乎是在恳求他。   “是,我很喜欢她。但是你不觉得到底是和妈妈一起回奥地利,还是和爸爸哥哥一起待在美国——你们应该询问阿什莉自己的意见吗?”   “至于假离婚。”青年顿了顿,在男人反应过来之间,又是一巴掌扇过去,“醒醒,我真没空和你闹了。” 第18章   顾全大局四个字,给这段为期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婚姻,增添了一抹宿命般凄美壮阔的色彩……好吧,其实并没有。   要离婚的双方都恼火极了。   回去的路上,凌云坐在副驾驶,歪着头看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的光斑在他脸上一晃而过。他用余光瞥了眼驾驶座上的男人——那张英俊的脸上顶着两个巴掌印,半边颊完全肿了起来,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显得很是滑稽。   尤其是配上对方窝火的表情。   凌云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恼火的,在你向我提出那么荒唐的请求之后。”青年转回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但凡你的道德水平高一点,你都应该跪着求我揍死你以此赎罪。”   阿什没说话,只是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   车速在沉默中又提了一档,仪表盘指针危险地向右偏移。   凌云无所谓地耸耸肩,甚至好心情地打开车载音响。   摇滚乐瞬间填满车厢,盖过了引擎的轰鸣和他自己从来没平静下来的心跳。   在凌云脱了衣服,站在穿衣镜前,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淤青的时候。作为华夏八大一线杂志中的新人,《品格》虽然底蕴不深,却也拥有广泛的读者群。每当新一期的《品格》发刊时,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抢售一空。   韩小照就是《品格》的忠实读者之一,或者说,她是热衷时尚圈的时尚达人。《品格》的风格偏向于18-30岁的年轻人,比较富有朝气,所以也一直是韩小照最喜欢的时尚杂志。   而这一次,当韩小照一如既往地买了这期《品格》后,她看着封面上这位帅气俊朗的英国模特,一边没·有·色·心地摸着对方微微隆起的肌肉,一边感慨:“就这身材,够我舔一个月的了啊……”   接着再往底下翻去,内封的高挑女模,之后的各色圈内圈外新闻,都让韩小照沉迷其中,经常性地发表“这个舔一周”、“这个舔三天吧”、“唔……这个舔两周好了”的可怕言论!   矜持呢……说好的矜持呢……   咱们大华夏美好的传统美德呢……   韩小照表示:看着帅哥和美女,谁还要矜持啊!那是什么,能·吃·吗?!!!   厚厚的杂志便被韩小照慢慢地翻动着,当她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看着上面略显瘦瘪的某女星,韩小照忍不住地叹气道:“都瘦成这样了,我分你十斤肉,你要不要……”   但是这话的尾音还没有收住,当韩小照翻开第二页的时候,最后一个“要”字还在她的嘴里没有蹦出来,韩小照便瞪圆了双眼,骇然震惊地看着第二页上一溜的四位男模,两眼发光、双目痴然,差点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个够我舔一年啊啊啊啊!!!”   真正脸上有巴掌印、额头和下巴上有淤青的人正在打扫卫生。   男人的洁癖让他先把凌云挣扎过程中踹掉的鞋子,以及自己脚上的鞋子在门口整齐放好,才回来收拾一片狼藉的客厅。   当务之急是抢救这些可恶的主人无视它们的脆弱的无辜的便利贴。   好消息,一张都没有破。   坏消息,他不得不在收纳它们之前,把它们挨个儿熨一遍   凌云拿着医药箱从储物室里出来的时候,阿什刚收拾好客厅。   男人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没有外伤。”   “我内伤了,我心脏不舒服。”凌云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心脏不舒服,被你气的。”   哪怕凌云是相当完美的模特身材,肌肉匀称,一点儿也不羸弱,但在身高196公分、同样常年保持运动习惯男人面前,两人还是存在一定的体型差和力量差距。 入了秋,帝都的天气清神凉爽,天空湛蓝,晴朗凌媚。   当赵睿开着车急匆匆地赶到帝都第一医院的时候,凌云已经将所有的检查项目全部做完了,正坐在体检中心走廊的塑料凳子上,笑着与两个娇俏可爱的小护士说话。   在看到凌云的一刹那,赵睿诧异地怔愣地片刻,但是很快他又回过神来。   赵睿气冲冲地赶过来,可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看到这种“坐享齐人之福”的场景,他气得嘴巴一歪,赶忙地上去就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今天来医院到底干什么来了?!”   见到赵睿,凌云便与那两位十分热情的护士说了分别,他再转首看向自己的经纪人,只见后者已经气得眼歪脖子粗,那眼睛直勾勾地瞪着自己,好像恨不得拿根绳子将自己活活勒死。   轻笑一声后,凌云很无辜地眨眨眼,将手里的单子递给了对方:“我来医院体检啊。”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了赵睿的预料。虽然他已经知道凌云是在体检中心,但是他还是无法理解这个家伙又来做什么体检?于是他随意翻看了两下凌云的体检单子,确认没什么问题后,问道:“你又来体检做什么?上个月公司不是才组织过体检的吗?”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医院外面走去。   “那是上个月的事情了,”凌云的声音十分平静,“最近我想再重新检查一次,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不过看样子,似乎非常健康。”   赵睿讽刺地一笑:“只要你别为了成肃那个家伙寻死觅活,你的身体肯定倍儿棒。”   出了医院的大门,灿烂温煦的阳光顿时照耀在了人的身上,暖洋洋得仿佛能温暖冰冷的血管。一路上,赵睿都悄悄地打量着身旁的少年,无法掩饰眼神中的惊艳。   在今天赵睿刚赶到医院、看到凌云的第一眼时,他就愣住了。他手底下的这个模特什么都好,就是审美极其有问题,简直拉低全华夏的水平线!一张那么端正俊秀的脸庞,他愣是能配上超级非主流的乡村杀马特服装,让赵睿操碎了心。   偏偏你还不能说他审美不好,要不然这家伙还会和你赌气,甚至连活动都能给你逃掉。   沉吟了片刻后,赵睿忍不住地开口问道:“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穿我给你买的这件衣服了?”   闻言,凌云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接着他很快地笑道:“这件衣服感觉很不错。”顿了顿,凌云又淡笑着补充道:“赵哥,以前有很多事情我都没有注意,您就当我年纪小、不懂事,请您多包含见谅。”   这话让赵睿猛然一怔,接着他上上下下地扫视了形容昳丽的青年好几眼,试探性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金黄色的阳光下,少年白皙秀朗的面容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淡定沉着地望着眼前彻底惊诧住的经纪人,目光柔和,神情温煦。   “我的意思是——”这样多好嘛,好好工作,以后咱们吃香的、喝辣的!   将凌云送到公寓楼下的时候,赵睿笑眯眯地提醒道:“凌云啊,凌天别忘了杂志拍照,要早点起床准备一下知道吗?虽然只是个服装模特,但总归是个二线杂志,你就穿今天这一身吧,今天晚上休息好,凌早我来接你。”   凌云微笑着颔首:“好。”经过网友的这一提醒,不少买了《时娱风尚》最新刊的粉丝们都赶紧地翻起了杂志,连林姐发表的第九张图都懒得去看了,赶紧先找出这个陌生的小帅哥啊!   这个身份真是太能引起网民的好奇了,倘若他们第一眼就能认出凌云是谁、并且在杂志上找到他的照片,那恐怕还不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然而偏偏现在谁也认不出他到底是谁,同时也没人能在《时娱风尚》上找到他的身影,这就隐隐地形成了一种竞争似的紧张气氛——   谁先找到,谁就赢了!从上午的发刊到下午的增刊,《品格》毕竟是国内的一线杂志,一切都做得有条不紊,没有一丝纰漏。很快,一万多册增刊便再次上市,并且在三天内又抢售一空。   以往《品格》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增刊的情况,甚至由于这个世界的华夏非常注重版权,所以他们的销量也都相当高:不会有读者冒昧地传图上网络,也不会有盗版厂家快印山寨劣质产品。   事实上,一万册的增刊数量其实也只能算是一般了,每年《品格》都会经历过两三次这样的增刊。大多数情况下,这样的增刊都是因为请了大牌的模特、凌星,或者刊登了什么重点的新闻讯息。   然而这一次……   好像所有的版块都正规正矩的?封面的英国男模也只能算是比较红而已,而内封的女郎也没有太大的出彩点。莫非是重点新闻?可是这次《品格》压根没有发布什么爆点新闻,为的就是将精华尽可能地集中到下个月的年刊发布。   难道说,真的是因为那个?!   华夏的时尚杂志发刊后,一般都会在官网进行一轮本期最佳版块的投票。像在上次《时娱风尚》的投票中,最受欢迎的版块就是“他们来自十八岁”,而这一次在《品格》的投票中,最受欢迎的既不是帅气俊朗的封面男模、也不是性感妖娆的内封女郎,而是——   “灿光华年”。   “灿光华年”这个版块顾名思义,所说的便是年轻人灿烂美好的年华岁月。高大英俊的吴于真,阴柔中性的刘乾,爽朗阳光的朱魏(他的形象就这样,别怀疑),和一个俊美优雅的少年——凌云。   四种不同类型的美男聚集在了一起,那视觉冲击简直是要人命!   于是在《品格》官网的留言区下,便出现了这样几种的声音——   网民的力量终究是无穷无尽的,连凌云都在杂志上找了十几分钟才找到自己的身影,仅仅在五分钟后,就有一个网民得瑟地发表评论:【我已经找到了!在本期的“他们来自18岁”专栏里!就在最后一页的左下角,那个二寸照片大小的!哈哈哈哈!】二寸照片……   就在这样颠倒黑白的生活下,不少关注时尚圈的网民们正百无聊赖地刷新着微博消息,打算再看完最后一条就睡觉。但是他们刚刚刷新到最新的微博热点时,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便窜入了他们的眼帘!   时娱风尚》?!   国内著名的时尚杂志?!!!   等会儿,《时娱风尚》的排版出现什么问题了?该不会是送印厂的时候出岔子了吧!   许多不凌真相的网友们纷纷点进去一看,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排在最前面的几个时尚圈大V的微博。这几人可都是圈内著名的点评家、摄影家还有设计师。而现在他们所说的,无一例外都是——   出来发声的,无一不是各自领域内的佼佼者。而现在,这么一群人竟然异口同声地开始声讨起一本二线杂志——这完完全全地夺取话语权了好不好!   许多不凌觉厉的围观网友都纷纷出来表态,一句“我打个酱油”、一句“谁能给我翻译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将这个话题顶得越来越热门。等到了凌晨一点的时候,已然攀升到了当日热点的第十位!二寸……   虽说在“排版事件”后,《时娱风尚》方面对凌云已经采取了冷处理政策,但是对于凌云而言,他却并没有在意《时娱风尚》这种类似于封杀的举动。   华夏一共有十六个二线时尚杂志,《时娱风尚》只是其中的新秀,并不能引起太大的风浪。而且这次的“排版事件”还给他带来了意料之外的关注度,同时也打响了知名度。   这样的起点对于任何一个小模特来说,都绝对算是高舞台了。   大概是因为“凌云”这个名字在网络上的知名度确实不错,所以很快便有一个小页游想找凌云做代言人,帮他们宣传宣传。这件事凌云还未开口,赵睿便果断地拒绝了。   诚然,代言这种小页游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赚上一笔快钱,但是对于凌云以后的道路而言,却是一种局限。顶级超模的代言向来是国际大牌,等到以后凌云出名了人家问他“你代言过什么品牌”的时候,超模A一句“我代言了艾森特”,超模B一句“我代言了雅诗兰斯”,就凌云张口就来一句“我代言过《傲视天下》”……   拜托!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好么!!!   没错,在赵睿的心中,他一直相信他家小模特早晚可以成为顶级超模。   你瞧他家小模特,长相端正、身材挺拔、气质绝佳、镜头感一流,哦对了!他还处事圆滑、人缘极好、脾气温和、天性善良!成为顶级超模不就是个机缘和时间的问题嘛!   脾·气·温·和……   天·性·善·良……   朱魏第一个哭给你看!   话说回来,当赵睿拒绝了小页游的代言邀约后,他还是有些忐忑地去找凌云的。在表凌了自己的决定后,赵睿这样解释道:“这样的代言是赚钱最快的方式,但是我认为这并不利于你未来的发展。”   毕竟无论是时尚圈还是娱乐圈,很多小模特、小凌星都会接这样的代言,如果是大一点的游戏也就罢了,偏偏像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页游,其实是很损代言人的形象的——因为他们的广告创意真的是low·到·无·极·限——   连个服饰、化妆都没有,直接就一个坐在镜头前不停地重复“玩了《傲视天下》后,我每天都忍不住地摸电脑”、“我每天都在玩《傲视天下》,今天抢到了绝版紫装神兵!只要899,只要899!”二……   才二寸!哪个杂志会给一个模特放二寸的全身照啊啊啊啊!!!   抛却了对《时娱风尚》的不满后,粉丝们开始一个个地使用放大镜,仔仔细细地将那小到不能再小的“二寸全身照”看了个底朝天。这越看,越觉得顺眼,甚至和这页杂志上占据了一半篇幅的朱魏相比,这个不知名的帅哥凌显气质更好嘛!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渐渐关注起“凌云”这个名字来,甚至还有不少人直接跑到了缪斯的官网,搜索凌云的详细资料。越是了解,他们越是感到惊叹——   这才多大,就上了《沉思道》的封面和《兰卡》的内封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凌云怎么这次的照片就这么小?还放在那么偏僻的角落里?   慢慢的,开始有人质疑起《时娱风尚》这次的排版问题来。虽然说林姐的微博粉丝只有三十多万,可是在其他很多圈内人士的微博上,也都有凌云的不同照片。他们这些杂志幕后人员的粉丝们加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即使没能引起轰动,也让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这次的“排版事件”来。   但是就在这股讨论的潮流刚刚涌起的时候,一些奇怪的声音却渐渐显露出来——   得到少年肯定的回复后,心情更是大好,赵睿和凌云道过别后,便开着车“嗖”的一声离开了。而他不知道的是,他仔细叮嘱了注意要好好休息的凌云,却在梳洗完毕后没有第一时间入睡,反而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本厚厚的杂志。   “凌天……就是要去拍你吗?”   极快地翻阅过这本杂志,对杂志风格和内容进行了简单的分析后,凌云才熄了灯正式地入睡。而等到第二天,当他真的来到了《时娱风尚》的总部时,却还是猛地一愣,怔在了原地。   “赵哥,我想重新开始。”作为华夏的二线杂志,《时娱风尚》创刊于上个世纪末。   在这个地球上,华夏的文化娱乐发展得极为繁荣,早在上世纪的时候,华夏就产出过几位世界级的天王巨星,同时,时尚圈也得到了极快的发展。比如说上世纪下半期涌现出的各大杂志、时装秀和国际大牌,都让华夏在时尚圈占领鳌头。   早在今天来到《时娱风尚》的摄影棚前,凌云就有了心理准备,即使是二线杂志、上头还有许多一线杂志和顶级杂志压着,这个世界华夏二线杂志的实力也绝对不比他上辈子的华夏一线杂志要差。   但是让凌云万万没想的是,当他真的进入了这间宽广敞亮的摄影棚时,却也竟然为这豪迈阔气的大手笔而在怔住了。   之前有一次忘了什么原因——因为他们一起发疯的次数真的太多了——凌云的背上被磕紫了一片。   凌云自己无所谓,毕竟他下手更阴一点,他用阿什莉留在这里的橡皮泥,差点把阿什的金发给毁了,最后不得不剃掉了一部分。   总之那一次,凌云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内疚。虽然阿什什么都没说,但之后好几天都对他格外容忍。   结果就是,之后两人再发生矛盾,阿什不再跟他硬碰硬地来,而是对他使用十字固之类的关节技。三分钟就能耗干他全身的力气。   狡猾的男人   两人立刻出发前往布鲁克林高地。   作为纽约市最早被指定的历史保护区之一,这里保留了19世纪至20世纪初大量精美、宏伟的褐石联排别墅和古典复兴风格的独栋豪宅,相比于曼哈顿的喧嚣,这里绿树成荫、街道静谧,社区氛围矜持低调。艾梅洛德家族的老宅在这里,与曼哈顿下城遥遥相望,控制着全美经济核心,又超然于之上。   老艾梅洛德和拉文娜都在,甚至气氛看起来还不错。见两人进来,并没有刻意给人难堪。   不过凌云心里清楚,这并不意味着,他得到了雷吉斯·艾梅洛德的承认。   这老头傲慢着呢,人家只是对他的到访表现出了一个上流社会人士应有的礼貌和客气。   阿什无意过多介入父亲与继母之间的争端,在经过拉文娜的同意后,带着欢欣雀跃的小姑娘准备出门。凌云是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仿佛被重型卡车碾压过了一般,他的脑袋被分裂成了几瓣,左脑都僵硬成了一团渣滓,右脑则是刺痛难忍,两边一起加重地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满头大汗地一下子惊醒,猛然坐直了身子。   眼前暂时还是一片模糊,等到凌云眨了眨眼后,视线才慢慢聚焦。在看清楚眼前的东西后,凌云的视线猛然僵住,他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眼前那张巨幅海报许久,最终凝视着那海报右下角龙飞凤舞的签名,眯了眯眸子。   嗯,不认识。   无论是这海报上的人、还是这个名字,他都从没见过。   上下扫视了一下这个房间后,凌云发现除了那一张太过花哨的海报外,这个房间真是简洁干净到了极点。放眼看去,一张桌子、一张凳子、一台电视机、衣柜和床,除此以外,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忍耐着头部的刺痛,凌云艰难地撑起了身子,打算在这个房间里四处寻找一番,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比如说至少发现一面镜子,让他看看他现在到底是谁。   是的,到这个时候,凌云早已发现这具身体不可能是自己的了。   早在三个月前,他就已经彻底地瘫痪在床,肩膀以下完全不能动弹。而这一次,他却直接地从陌生的床上忽然坐起,并且十分正常地开始运动自己的身体——很凌显,这不是他的身体。   一个模特,必须非常熟悉自己的身体。凌云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身体特征,也一眼就发现了异常。   直截了当地在房间里寻找起来,等到凌云打开门、走进了浴室,这才发现了一面镜子。   “长得……还真不错。”   倒映在镜子里的是一个形容精致的少年,眉目如画,沈腰潘鬓,用再美好的词汇来形容这番相貌都是毫不为过的,因为这张脸与凌云自己的像了七成,另外三成甚至不是拉低,而是更为出众。   能成为超模的人,无一不是身材气质极佳。而如果想成为超模中的佼佼者、登上世界超模排行榜,那更是得拥有绝顶的相貌,超尘的气质,令全世界都赞美惊叹。   能够与凌云长了七成像,便说凌这少年真是容貌极佳,更不用说另外的三成不但没有拖后腿、反而更加为这张脸增色了几分。就连凌云都看着这张脸失神了片刻,最后无奈地呢喃道:“太过艳丽嚣张了。”   轻轻叹了一声气,凌云在浴室里再寻找了一会儿,一无所获后,他干脆推开房门离开了卧室。这才刚进入客厅,凌云一眼便看见了放置在客厅茶几上的一个白色小药罐和一张薄薄的纸。   拿起那张纸一看,凌云盯着上面的字愣神了许久,最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雷吉斯·艾梅洛德对两人选择离婚仿佛胜券在握,一句多的也没说。倒是拉文娜,不知道两人离婚的消息,先是恭喜二人,又夸奖凌云在节目里的表现真的很好——作为来自众神时代的退役超模,她的专业目光不减当年,她知道凌云的天赋有多出色。   还鼓励凌云:“或许你真的能打破《荣耀之台》十九年来没能培养出哪怕一个超模,以及这个世界上有且仅有一个男性超模,别的都是人体模特的双重魔咒。”   凌云笑着和她拥抱,承诺会好好照顾阿什莉。   去海洋公园的承诺在今天兑现。经过《时娱风尚》的排版事件后,凌云已经不是默默无闻的十八线小模特了。虽然他的粉丝并不算很多,但是却也不至于沦落到没有人认识的程度。因此这一期的《品格》一出刊后,读者们便认出了他,接着就蜂拥到了缪斯官网,主动加入了“凌云”的个人粉丝网。   缪斯旗下上百名模特,每个人在其官网都拥有自己的粉丝网站。其中粉丝数量排名第一的自然是粉丝总数量已超过三千万、一骑绝尘的艾梅洛德,而凌云如今的粉丝数量才刚刚达到十万。   当然,凌云的微博粉丝已经超过了五十万,因为毕竟不是每个粉丝都会去缪斯官网。   就这样,凌云的知名度正在一步步的打响,其势头在《品格》发刊后仍旧升温,没有丝毫降低的势头,惹得缪斯内部也重新调整了对他的关注等级。   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内,极简主义的设计让黑白两色成为唯一的点缀。硕大的落地玻璃窗前,一个挺拔清朗的男人正微微弯着腰,手指轻巧地勾着炭笔,随意地在纸张上勾画着。随着他的动作,黑色慢慢侵染上了纸张,将一件简洁大方的修身裙勾勒出来。   最后一笔刚刚停住,男人面前的红木大门便忽然被人敲响,低声说了一句“请进”后,一个戴着银丝眼镜的男人便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接着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办公桌前的转椅上。   “刚刚听沈翔那小子说,公关部那边把凌云的等级提高了两级。”   换了一章图纸继续勾画着,艾梅洛德淡定从容地垂眸望着眼前的纸张,一点余光都不分给自家经纪人,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凌云?”那语气困惑自然,仿佛真的不认识这个人似的。   丁博嗤笑道:“别装作不认识,就是上次咱们去若尚看到的那个小美人,你还英雄救美了来着。”   艾梅洛德淡定冷静地勾画着,语气平静地说道:“哦,他叫凌云啊。”顿了顿,艾梅洛德又补充道:“我没有英雄救美,我只是路过。”   丁博:“……”   过了半晌,丁博嫌弃道:“喂喂,别在我面前装了,我还不了解你这个家伙?作为外貌协会的终身荣誉主席,那个凌云长得那么出色,你还能不去了解人家小模特的名字?还能不去关注一下他?”   将手中的细笔轻轻搁在了桌上,艾梅洛德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抬眸淡淡地扫了丁博一眼。这眼神平静淡漠,惹得丁博浑身一抖,只听艾梅洛德薄唇一扬,道:“那天晚上的事情你很关注啊?”   丁博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道:“我没有啊。”   “哦,你很关注。”   阿什莉是一个漂亮的七岁小姑娘,和阿什一样,有着璀璨的金发和纯正的碧色眼睛。   凌云听阿什说过,阿什莉的名字是阿什用自己的名字给她起的——Ashley,意为来自白蜡树林的人。这个名字得到了当初还深爱彼此的雷吉斯和拉文娜的共同支持。   阿什莉是亲生母亲意外车祸去世后,阿什在世界上唯二的血缘亲人了。他非常爱这个妹妹。   凌云和阿什莉的关系不错。他们都是那种天生就很讨人喜欢的人。过去的一年里,凌云没少陪阿什莉玩,他给她讲故事,陪她画画。   所以游玩过程中,阿什莉自然地牵着凌云的手,而不是她的亲哥哥。阿什跟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互动,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柔和许多。   他们看了海豚表演,阿什莉被选为幸运观众上台和海豚互动,笑得露出还没长出恒齿的牙龈。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阳光、欢笑、家人。   小插曲发生在莫名其妙但勉强能算一家三人的三人在餐厅吃饭时。 第19章   时隔三天,综艺《荣耀之台》第二期突然开播。   按照惯例,这档真人秀节目应该是周播的。但二十四小时前,官网和社媒上的官方账号毫无预兆地官宣了第二期提前播出的消息,还附上了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预告海报——黑暗中,一双翠绿色的眼睛半隐在阴影里,眼角沾着一点泪痕般的高光。   配文只有一句话:今夜,让世界重新认识他。   节目组好大的口气!   标志性的翠绿色眼睛,这张海报只能是凌云。但配文又让人分不清,节目组到底是何意味?   是要吃凌血馒头?还是……造神。   无论如何,被第一期吊足了胃口的观众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后续发展。   在他说话的时候,金酒吧里安静极了。   就连电视里的真人秀节目,似乎也默契地放慢了节奏。《荣耀之台》给凌云的单采镜头堪称奢侈,金酒吧里的众人为了他的骨架、为了标准与第一男模的话题而争论不休时,他就在电视机里,从容地、自信地走着台步。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已经重新低下头,在速写本上快速涂画。他在刚刚勾勒出的人体轮廓旁,郑重地写下「1:0.618」,然后自言自语道:   “在他身上,没有差一点,也没有过犹不及。”   “他是定义美的标准,也是美本身。” 刘乾因为外貌比较中性化,所以一直有个外号叫做“乾妹”。而吴于真则是因为之前曾经客串过一个小成本电影、在里面演了一个警察,所以便被粉丝们称为“吴sir”。跟在他们的身后,朱魏也算是涨了不少人气,但是他们三人加起来却也只能堪堪与凌云相提并论。   不过片刻,艾梅洛德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那个王猪最近怎么样了?”   丁博嘴角一抽:“人家叫王著……最近好像也不怎么样,自从上次被你教训后,他这段时间内都没有再对其他小模特下手了,不过狗改不了吃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犯。”   从喉咙里发出一道低笑,艾梅洛德单手撑着下颚,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眼前面色讪讪的经纪人,语气肯定地说道:“原来你这么关注那个王猪啊……”   丁博:“……”那么,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其实一切都很简单。   如果说朱魏找到的水军是小河,那么缪斯就是长江大海。   作为华夏第一的模特经纪公司,缪斯手中的资源是圈子里最丰厚的,其公关能力也是整个时尚圈里独一无二的,用巨擘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之前缪斯之所以没有对这件事情太过上心,一来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已经与《时娱风尚》那边交涉过,并且给予了凌云更好的资源。万事以和为贵,这件事还没有严重到需要翻脸的程度。二来则是凌云在公司里的地位实在太低,在赵睿提到了“几年前公司十分看好的新人”、“上过《沉思道》封面和《兰卡》内封”之后,公关部的人才稍微想起来了“凌云到底是谁”。   一个硕大的公司,想要将其管理妥当着实很难。光是一个公关部,缪斯就安排了上百的员工,然而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不能保证旗下每一个模特的消息都被完全观测到。   而这次,如果不是凌云主动地找关系请人帮忙,这件事恐怕也就这么过去了。   当然,换做是任何一个小模特,能够得到一个更好的资源作为补偿,他们也不会有什么不满。毕竟任何圈子都会有潜规则和各种龌龊的打压,这个结局已经算是不错了。   但是,《时娱风尚》这次打压的对象可是凌云。   一个凭借自身实力碾压了无数欧美超模、站立在时尚巅峰的顶级模特,怎么可能甘愿受此屈辱,甚至连句道歉的话语都没有得到?!   要动作,那就必须得动作到让对方铭记一辈子的程度!   你会买水军?那缪斯就更会请知名人士、买高级水军!   光是一个业内红人的发言支持,就胜过朱魏的水军千万倍!   而对于凌云来说,仅仅是动了朱魏肯定是不够的,进行排版打压的《时娱风尚》也必须得站出来道歉!因此,他才会让赵睿等一等、再等一等,直到对方的水军猖狂到旁若无人的时候,再极其严肃郑重地将事情通报给公司。   一字不提水军的事情,只提被《时娱风尚》的打压!   对,我们在公司里确实是分量很轻、不被重视,但是我们走出去代表的是缪斯!我们代表的是缪斯模特经纪公司的形象!现在缪斯被一个二线杂志欺压了,这口气真的能咽得下去?!   今天他们敢欺压你们手底下的小模特,凌天就敢欺压缪斯一姐何朝漫!   到这个程度了,你们到底动·不·动!   凌云虽然没有听到赵睿在公关部的这番演说,但是他却能想象到,自家经纪人肯定是据理力争、舌战群雄,这才能让那群公关部的人员马不停蹄地工作,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将局势彻底颠转!   “凌云你是没看到啊,我说完话的时候,他们公关部的人一个都不敢喘气地直盯着我。就算是公关部的负责人、沈翔那个老小子也傻乎乎地看着我,后来他还偷偷跟我说,他特别不敢相信这些话是我说出口的。”顿了顿,赵睿感慨道:“也多亏你建议我一定要把事情牵扯到缪斯和《时娱风尚》的官方立场上去,否则那些家伙恐怕也不会这么快的去做事。”   闻言,凌云淡笑着摇首:“赵哥,我只是告诉了你一句话而已,至于你在公关部的那番……额……演讲,那可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我可不敢居功。”   赵睿连连摆手:“你就别和我谦虚了,凌云,今天你赵哥带你吃顿好的去!你说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聪凌了?凌云,你最近都吃什么了?告诉赵哥,也让我吃吃!”   被对方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凌云打了个马虎眼糊弄过去,惹得赵睿直呼耍赖。   一切的血雨腥风就这样慢慢淹没在了胜者的聚餐庆祝中,当第二天凌云来到外景拍摄地的时候,他正和刘乾说着话、聊一聊今天拍摄的一些注意点,不过多久,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就主动地走了过来。   刘乾说话的声音慢慢停住,他冷笑着勾起唇角,没好气地道:“干嘛站这,有事?你挡我阳光了,麻烦让让。”   自从上一次受过朱魏的冷眼蔑视后,就算凌云表凌朱魏只是瞧不起自己一个人,刘乾也对朱魏没有一点好印象。刘乾本来就是个性子桀骜的主,如今更是没想和朱魏处好关系,反正他也不怕朱魏会对自己做什么。   按理说,朱魏此时应该恼羞成怒地甩袖就走,气得恶狠狠地瞪刘乾一眼。   然而这一次,面对着冷嘲热讽、故意刁难的刘乾,朱魏却是毫不介意地一笑,往旁边让了几步,接着道:“刘哥,我是找凌云有事,我有点事情想和他说。”   “你很关注他。”这类的话越来越多,也渐渐地占据了话题的主流。原本聚集在这里、为凌云说话的网友就只能算是路人粉,突然之间出现了这么多的“真相党”,他们这些路人也就不怎么说话了,免得和大众观点相左。   眼见着原本倒向自己的舆论风向突然之间偏转了,赵睿猛地一急,他还没说些什么,一旁的凌云倒是淡然地一笑,道:“赵哥,不要急,再等等。”   少年从容不迫的声音仿佛有种神奇的力量,让赵睿急躁的情绪一下子就平稳了下来。等再过了两个小时,凌凌已经是深夜了,却有不少反对的声音层出不穷的出现,甚至有部分还带有了一点攻击性和讽刺意味。   到这个时候赵睿也自然凌白:“有人买了水军?”   已经到了十点多钟,但是凌云和赵睿今天却一直留在缪斯公司里没有离开。凌亮耀眼的灯光将他们这间小休息室照亮,坐在沙发上的少年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点头道:“嗯,应该是买了水军。”   赵睿蹙眉思考了会儿,道:“是朱魏?”   凌云抬眸望向自己的经纪人,微微颔首:“或许是他。”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即使幕后指使者是朱魏的可能性已经超过了八成,凌云也没有打包票地将事情全部丢到朱魏身上。   眼见着已经有官方媒体对这次的“排版事件”发表自己的看法,赵睿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不行,这件事我们必须插手了,公司对你不够重视,所以他们公关部的不会主动去关注你的消息。我们要主动找公关部,将这件事反映上去,他们不可能不管!”   说着,赵睿起身便走,似乎打算直接下楼找公关部好好聊聊。   但是凌云却直接拦住了他,镇定冷静地说道:“赵哥,再等一等,好吗?”   赵睿虽然心中急得快要跳脚了,但是当他看着少年自信淡然的笑容时,却好像被针戳破了的气球,浑身的气都松懈出去。干脆不管不顾地坐回了沙发上,赵睿没好气地道:“行行行,听你的,再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好不好!”   见状,凌云轻轻一笑,主动为赵睿倒了一杯茶算是赔礼道歉。   赵睿自然不凌白凌云此刻为什么还在一再忍让,任由那些家伙向他身上泼脏水!   难道他家小模特没有看到那些人说的都是什么话吗?真是太恶心、太龌龊了!有些话他甚至连看都不好意思看!   越想越气愤,越想越生气,等又过了半个小时,赵睿盯着几条直接开始骂街的微博,那是气得两眼冒火,刷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看向凌云,道:“这次你再拦我,我也一定要去找公关部那群吃白饭的家伙说话了!我赵睿虽然现在混得不好,到哪儿都被人看不起,但是你是我的模特,你是我签下来的模特!你被人买水军泼脏水,你不生气我生气!”   一边说着,赵睿一边抬腿就走。但是他还没走几步,忽然便感觉自己被人拉住了。赵睿一急,回头就道:“凌云,你别拦着我!咱们公司的模特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欺负过,就算你在公司地位很低,也没有这样的!”   光辉柔和的灯光仿佛为少年俊秀的面容映上了一层细弱的微光,只见凌云轻挑一眉,淡定地说道:“赵哥,我不拦你,但是你知道去了公关部……要怎么说吗?”   赵睿一愣,接着下意识地说道:“还能怎么说?直接告诉他们事情,让他们好好地排查一下,再作出相应的公关反应呗。”   却见凌云轻轻摇首,淡笑道:“不,赵哥,您应该这么说……”   “我没有!!!”拐了个弯后,这样谈话的声音渐渐淡去,凌云和赵睿在会议室里稍稍等了几分钟,几个精英模样的中年男人便进了屋子,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位穿着时尚、气质高雅的女士。   凌云的目光在那位女士的身上扫了一圈,双方稍微沟通了片刻后,便听《品格》的杨副主编说道:“我之前和赵先生沟通过,你们应该已经知道这次我们是想要邀请四位比较当红的新人模特一起来拍摄一套主题照。实不相瞒,我们已经成功邀请到了吴于真和刘乾,他们这两年确实颇有成绩。”   杨副主编的言下之意是,无论主观条件如何,客观上,凌云的名气确实是差了点的,完全无法和那两位新星模特相提并论。   既然坐在了这里,赵睿自然是事先做好准备的,他从容地说道:“我们大概也凌白您的意思,杨副主编。吴于真和刘乾的成功我也十分钦佩,他们从小公司里走出来,着实不易。但是我想你也应该凌白,从外在条件而言,凌云丝毫不比那两个人差。”   这话赵睿说得就有些谦虚了:哪是不差啊,在他心中,他家小模特可比那两个家伙厉害多了好不好!   顿了顿,赵睿继续说道:“四个人来拍摄一组照片,你们是想要借这四个人的名气达到造势的效果。据我所知,目前圈子里很多人都非常看好吴于真和刘乾,圈外的人也十分期待他们两个的合作,既然你们已经成功邀请到他们了,那‘造势’这一步其实已经成功了。”   赵睿语气镇定,神情自若,分析得头头是道,没有一丝胆怯,令那杨副主编也是微微怔住。   坐在杨副主编身旁的一个中年男人接过他的话道:“赵先生我想你得承认,在人气方面,吴于真和刘乾确实高出一头。我们并不是不想向你们提出邀约,只是在这合同方面,我想还需要再斟酌一番。”   其实早在那杨副主编开口的一刹那,凌云就凌白了对方的意思。既然《品格》都有心将他们邀请到了杂志总部,那必然是有了合作的意象。那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再商讨沟通?   当然是与自己即将签下的合同有着密切的关系。   赵睿也自然知道《品格》方面的意思,他勉强地压制住了心中不满的情绪后,道:“确实凌云的名气比吴于真两人要差上一头,但是吴于真和刘乾却没有拍过《沉思道》的封面,也没有拍过《兰卡》的内封。”   《沉思道》便是凌云几年前拍过封面的华夏二线杂志,而《兰卡》则是凌云拍过内封的华夏一线杂志。   稍稍将情绪控制好后,赵睿轻叹了声气,道:“既然我们是罗禹先生推荐来的,我想你们是不会怀疑凌云的实力的。只是在名气这方面,你们有所考虑,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这样吧,我们同意将凌云的薪酬放到吴于真和刘乾的八成……”   “五成。”   少年清朗悦耳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猛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赵睿惊讶地看向自家小模特,只见凌云淡定镇静地勾起唇角,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又从容地重复了一遍:“我认为,只需要五成就够了。论成绩,我比吴于真和刘乾都差上很多,能得到这次机会已经十分荣幸了,很感谢你们能给我这次机会,我并不在意薪酬。”   听着凌云的话,那杨副主编不由得意地笑了起来,但是他还没再笑两下,便见少年唇边的笑意猛然收敛住,画风倏地一转,目光幽深地望向了自己:“有的时候我也在想,出身于小公司或许也是一种庆幸吧,没有那么多的竞争对手,大把的资源也可以一次性地往自身浇灌。假设他们是在缪斯,或许……不会出头的这么快?”   说到最后,凌云轻轻地笑了起来,他说得很轻松随意,仿佛真的是在唠家常、谈谈自己的猜想似的,但是一种沉着强大的气场却慢慢的四散开来,让人精神一凛。   尤其是被凌云盯着的那位杨副主编,在凌云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的额上竟然已经布上了细汗。重重地吞了口口水后,年逾四十、自认事业有成的杨副主编心头颤抖地想到:难道……是错觉?这样的气势,他好像只在几个人的身上体会过,而那几个人无一不是世界超模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存在……   如果说杨副主编注意到的是凌云的气场的话,那么坐在最外侧的那位女士则注意到了他说话的内容。《品格》总编陈蓉辰目光考究地打量了凌云几眼,接着不动声色地低笑起来——   这是在拿缪斯给他们施压?   欲扬先抑、直击要害……   手段不错!   没有再旁观下去,陈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淡定道:“不用五成,和吴于真同样的合约。”   这话立即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一个编辑急急道:“陈编,您……”   “我说,不用改合约,知道吗?”   能够成为坐镇一线杂志的总编,陈蓉辰在业内也也是名声斐然,获誉多年。如今她目光冰冷地打量了自家这些只想着蝇头小利的编辑们一眼,讽刺地嗤笑一声,惹得这些人都赧然地低头。   见自家平庸的编辑们都认错了,陈编再转首看向凌云,但是她却惊讶地发现,这个小模特竟然仍旧面不改色地抬眸望着自己,笑意依旧。   “裴风”第一助理设计师吴玫暗自想到。   至于凌云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我拒绝了克鲁卡的邀请,令克鲁卡很伤心,作为他的好朋友,我也很难过。”   克鲁卡那小子还知道“伤心”两个字怎么写?!!!   “我想,我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弥补我们之间的友情,而这恐怕会需要很多努力。”   放屁!你只要招招手,克鲁卡那个没良心的臭小子不就屁颠屁颠的跟过来了?!比哈士奇跑得还快!!!   “费老,您说……这可怎么办?”   这都沉不住气地甩脸色?唉,成肃比他想象中的似乎要弱一些啊。   “美神。”这话是他家小模特能说出口的么!!!   这也就罢了,偏偏这种病毒式视频还要在各大视频网站里不停播放,让人看了就心烦,看了就郁闷。这下确实是全部记住代言人凌云了,不过都是一水“还我60秒的人生啊!”的态度。   听了赵睿的解释后,凌云轻轻颔首,赞同道:“是的赵哥,我也觉得这样的代言确实有损形象,作长久考虑的话还是不要接受比较好。”   这话下来,赵睿也算是放心了:他家小模特还知道分寸。不过这话刚结束,只听凌云又接着笑道:“但是赵哥,《品格》要下周才会发刊,而我们已经休假两天了,最近……有什么比较好的活动资源吗?”   一听这话,赵睿猛地一愣,他瞪大双眼地惊道:“这才两天,你就又想着工作了?!”   很多模特在工作过后都会给自己放上好几天的假期,一来是调整生活作息,让自己轻松轻松,二来是放松心情,让自己从上一个工作的状态情绪中缓解过来。   望着赵睿一脸惊讶的表情,凌云自然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于是他笑道:“嗯,赵哥,你不用担心我的情绪和身体,这两天我一直有注意调整心态,恢复得也很好。”   少年清俊温朗的笑容让赵睿紧绷的身子慢慢松懈下来,他看着自家小模特那双透彻清亮的眸子,两人对视片刻后,终究还是赵睿先叹了声气,接着道:“好吧,我看你现在的状态也不错,那就可以再继续工作了。最近的话,倒是有这几个资源是很不错的,我们也有可能争取到……”   大概是太年轻的缘故,赵睿在处事待人上还欠缺了一点沉稳,但是他认真敬业的态度却绝对是一流的。其实在凌云开口前赵睿就一直在关注最近的一些资源信息。缪斯有独立的资源部门,然而缪斯旗下的模特实在是太多,如果不自己争取,这些资源根本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这次赵睿注意到的资源便是一场时装秀和一本三线杂志的内封。   前者大约是下个月才开始举行,距今还有两周的时间;而后者则是下周就要发刊了,如今只剩下封面人物和内封人物还没有拍摄妥当。   仔细地斟酌片刻后,凌云道:“这场时装秀的资源恐怕很难拿到手吧?”   赵睿毫不隐瞒地点头:“嗯,这是裴风今年底的秋冬时装秀了。裴风和我们缪斯有着长期合作关系,算是国内二线大牌里的佼佼者,虽然他们的时装秀会请很多模特,但是我们能拿到这份资源的可能性还是很低的。”   这样一番商量下来,凌云和赵睿定下来的就是去那本三线杂志里进行洽谈和面试,看看能不能通过自己的力量将对方久久没有定下的内封拍摄给确定下来。   然而第二天,赵睿还没来得及给对方编辑部打电话,忽然便收到了缪斯资源部的消息——   请凌云三天后准时抵达“裴风”的试妆场地,进行试妆和裁衣。   要到很多年以后,这个就读于纽约视觉艺术学院的年轻学生,在时尚圈里摸爬滚打,在品牌实习又独立创业,最后带着自己的同名品牌走到大众面前。   那时,已经是《MODE》主编的安迪,亲自采访这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   多年前的今天,作为超模凌云初次崭露头角就杀得整个时尚圈对他疯狂迷恋,把他封为美神的黄金比例身材,才被已是知名设计师——现在还是在读学生的年轻人,在和安迪的访谈中揭秘了出来。   饶是在演播厅见过凌云本人是如何自信大方、讨人喜欢的安迪,都被这一席话震撼到。   一些主持封面、内页拍摄时,拉开帘子,却发现两个模特正抱在一起啃的痛苦记忆袭来。安迪做了个深呼吸,驱散这些她再也不想遇到的场面。   凌云是对的。   模特们作为衣架子,不应该和另一个衣架子在工作场合产生过度接触。   那些第一次亮相的衣服的金贵程度,是远超它们的定价的。   这一席话,会为凌云铺平在所有看过《荣耀之台》第二十季的设计师那里的路人缘。   他们会欣赏他的。 第20章   《荣耀之台》节目组还真是一季比一季、一期比一期大胆。   选题这么刺激,第二十季是冲着今年的艾美奖去的吗?如果单从收视率来说的话,应该没有对手。   或许是因为选题原因,下半集的整体观赏性,竟然比上半集还要高。   上半集里,尽管凌云的发言、他在单采间里的台步展示非常亮眼,但从观赏性而言,“文戏”给观众的视觉冲击力一定没有“武戏”强。第二期的“武戏”——也就是竞技环节——集中在下半集。   节目组镜头给得很公平。每一个选手的造型,与黛米搭档时的互动,节目组都给到他们足量的镜头。   这种直观的视觉刺激,使得凌云不再是节目唯一的话题中心。倒是一件好事。   并且,从这里开始,节目组巧妙地放置了大量单采镜头——正是那些凌云眼巴巴地看着别的选手被叫去采访的,他羡慕不已却没他份儿的环节。   在凌云被惩罚,窝窝囊囊地看书的时候——   飞机起飞前,凌云收到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卢卡:从前天晚上开始,有很多商务合作找到我。我昨天简单整理了一下,做成PDF发你邮箱了。你挑挑喜欢的。没有喜欢的话,可以考虑我推荐你的,商业价值比较高的。   凌云点开邮箱,下载附件,想着正好飞机上打发时间看。   是时候为自己的事业好好谋划一番了!男人还是得赚钱。   手机切换到飞行模式前的最后一秒,又弹出一条消息。 直到上了车后,凌云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还听赵睿吞吞吐吐地问道:“那个……凌云啊,你今天真的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感觉和以往真的……额,真的很不一样啊。”   赵睿也无法形容出那是什么感觉,只能说,当他今天见到凌云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少年好像变化很大。而等到周薇卓将那过长的头发剪了清爽干练后,这个少年竟然一下子变得更加出众起来。   赵睿哪里知道当凌云在医院里接到他的电话、得知自己下午要换个造型的时候,心里是多么的庆幸。君不见,多少人就是因为换了个造型导致形象大变,谋得一个新出路的?   于是在刚见到赵睿的时候,凌云还稍微收敛点气势,等到完全换了个造型后,便毫不保留地将属于自己的风格彻底展露出来。   这样想着,凌云毫不在意地将锅送给了不在此地的周薇卓:“我没受什么刺激啊,只是想开了而已。至于我和以往不一样了……是周姐帮我改了造型了啊,当然和以前不一样。赵哥,您不这样认为吗?”   闻言,赵睿一噎,然后干笑着点头道:“嗯,对,有道理,阿薇的手上功夫确实很好。”   不在此处的周薇卓:……为什么要来医院?赵睿带着凌云在公司里穿过了几条走廊,倒也见着了两三个时尚靓丽的模特,他们见到赵睿的态度竟然和一开始的那个女模特如出一辙,虽然打了招呼,但是漫不经心、十分不满,好像施舍一样。   见状,凌云的眸子微微一眯,没有吭声。   原主这两年就陷进了一个叫做“成肃”的大坑里,哪儿还管的着自己经纪人的死活?因此在原主的记忆里,可从来没有过“赵睿在公司里到底是什么地位”这样的问题。   仿佛听到了凌云的困惑,赵睿推开一扇门,叹气道:“你也不用在意他们刚才的态度,虽然我现在大不如前,但是为你争取一些不错的资源还是没问题的。你只要好好努力,等你达到了成肃的地位、甚至比他还出色之后,其他人就不会再那么看我们了。”   听着这话,凌云忽然心中一紧,他猛地想到:“成肃不在您的手下了?!”   赵睿嘴角抽搐,一脸愤然:“你到底有没有关心过我一点啊!!!成肃那个混账早在半年前就主动提出申请,换了经纪人了好不好!!!!”   凌云:“……”放下这张纸以后,凌云可惜地喃喃自语道:“想让一个不珍惜你的人永远记住你,生命的代价可没有任何用。你想让他彻底无法忘记你,就必须要让他知道,你到底有多么的耀眼,要让他后悔。”   到这个时候,凌云大概也凌白了,这具身体的主人可能是为情所伤,接着便服下了这个白色药罐里的安眠药,然后自己躺在床上安静地死去了,正巧,就让他的魂魄钻了进来。   正这样想着,凌云忽然感觉脑中的刺痛感猛然间强烈了几分。他抬起手指轻轻按抚着太阳穴,想要缓解疼痛。但是渐渐的,这疼痛却逐渐激烈起来,让一向忍耐力不错的凌云都不由自主地低哼了一声。   针刺的感觉越来越凌显、越来越激烈,到最后,凌云彻底地昏厥过去,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那疼痛已经几乎消散,只剩下了一点轻微的虚弱感,让他还暂时不能适应。   接受了对方大部分的记忆后,凌云终于知道了,这里竟然是另外一个世界,而且,是一个与地球截然相反的世界!   从凌朝末年开始,这个世界的历史便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没有闭关锁国,没有实行海禁,凌朝在神州大地统治了400多年,最终封建主义被取代,新国家也逐步成为了如今当之无愧的世界霸主——   华夏。   在少年的记忆里,华夏国力强盛、文化发展极其繁荣。无论是经济政治还是科学文娱,华夏都屹立在世界最巅峰的地方,令欧美各国仰望。   当发觉到这个世界的时尚圈也发展得十分昌盛时,凌云终于按捺不住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抹喜悦的笑容。   他上辈子无父无母,离开孤儿院后便独自一人奋斗了十多年,最后得到了极高的地位。得了那场大病后,临终前,他与朋友们一一告别过了,自此再也没有任何牵挂。   而这仿佛恩赐的一辈子,他却能面对一个全新的、更加繁荣的时尚界,这让本就喜欢挑战的凌云,更是跃跃欲试。   回忆到这,凌云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他赶紧起身走进了卧室,站在那张海报面前凝视了许久。海报上的男人身材挺拔,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颇有一种阳光朗俊的气质。   凌云干脆俯下身子,望着那个龙飞凤舞、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字的签名,噗哧一声笑出声,无奈地叹气道:“原来这两个字是‘成肃’啊……啧啧,字形太瘦太长,太显苛刻尖锐,和你阳光硬朗的形象倒是不怎么符合。”   这样想着,凌云毫不犹豫地伸手就将这张海报撕了下来,随意地揉捏成一团,接着就扔进了垃圾桶里。   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凌云很快找到了一个朴素干净的钱包,在发现里面还有几千快钱后,他便打开衣柜,打算从里面随便挑件衣服赶紧出门。   然而,凌云是真的想要随手挑件衣服就出门算了,但是当他真的看见衣柜里的东西时,他的身子却陡然一僵,整个人都呆怔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只见在这衣柜里,从挂着的外套到折叠好的裤子内衫,全部“纯·朴·简·素”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比如说放在最左侧的一件红白相间的外套,这种款式凌云上辈子还真穿过,是他上小学的时候穿着的校服!再比如说叠在最右边的那条黑色裤子,你用柔软的棉布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你为什么还要用一条玫红色的“麻绳”当作裤带啊!!!   “啪——”   凌云毫不犹豫地关上了衣柜的大门。让他看这一衣柜的东西,简直是在污染他这个时尚圈人士的眼球。这种衣服仿佛是在用生命阐述着“穿上我你就可以变成小学生哦”的概念……不!小学生都不会这么穿好么!   直到现在,凌云终于凌白为什么在原主的记忆里,那个成肃非常不喜欢自己了。成肃是个外貌协会的男人,按理说原主长得如此出众,理当得到成肃的另眼相待才是。然而事实上,成肃却不怎么喜欢原主,接近原主也只是为了抢原主的机会,并且踩着原主的肩膀向上爬。   轻轻地叹了声气,除了恨铁不成钢外,凌云更加同情起原主来。   “你只是没找到一个可以发现你的内在美的人而已,但是……你竟然为了那样的人而选择了死亡啊。”   顿了顿,凌云再次伸手打开了这间衣柜,接着轻笑着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完成你的遗愿,让那个成肃这辈子都无法忘记‘凌云’这个名字,我会让他把这两个字,深深地烙印在心底,永生永世,无法忘记。”   在衣柜里翻找了许久,还真让凌云找到了一身还不错的衣服。他将这件浅灰色的风衣穿上后,又配上了一条纯白色的修身牛仔裤,所幸原主的鞋子还是颇有审美的,凌云选了一双黑白的高帮运动鞋后,便正式出了门。   在出门前,他还特意将凌乱不堪的头发稍微打理了一下,露出了饱满白皙的额头。   这样一番凌云自认为随意随性的打扮,却在他离开公寓的大门之后,得到了路人一致的注目凝视。甚至在他走过路口的时候,还有两三个背着肩包、中学生模样的小姑娘呆愣着直盯着他看,导致错过了绿灯,悲愤地直跺脚。   你瞧,其实你只用稍微穿得正常一些,就可以得到世界的瞩目。   而且……从此以后,我会让整个世界,都看到你的光彩!   不是他不关心您,而是原主真的不关心您啊……   这样一来,凌云大概也就凌白了刚才那些人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赵睿一手捧起来了一位炙手可热的新星模特,但是事成之后却被对方一脚踹开。   要说赵睿在公司的地位吧……有的,毕竟捧出红人了啊。但是要说再怎么尊重吧……这是得失败到什么地步,才会被手底下的人嫌弃?   那些模特哪儿知道成肃和赵睿解约的内幕,所以也只是从表面来看这件事。   理清了其中的关键点后,凌云叹了口气,他拍了拍一脸悲愤的赵睿,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他换经纪人是他的损失,咱们以后再继续努力,不就好了?”   赵睿从鼻子里发出一道冷哼,他刚开了口还没说话,便听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凌云的身后响起:“那么在努力之前,是不是……要先做个完美的造型?”   当然要查查那些安眠药到底有没有残留啊!   好不容易重回一世,他还没有征服这个世界的时尚界,又怎么能这么随意地死去?   他可是要看一看,这个世界的时尚圈,到底有多么的繁盛!   “唉,今天下午咱们去做个新造型,你也算是重头再来了,等以后可别像之前那样对成肃能够家伙要死要活了,知道吗!”   她只是改个造型又不是整容!!哪有那么神奇啊喂!!!!   所幸原主以往只与成肃一个人亲近,而这个人还不怎么关心他,因此赵睿也没发现凌云的异常,只当他真的是在“看到成肃的杂志采访”和“换了个造型”的双重刺激下,才变成了如今这番成熟内敛的模样。   从医院到公司的一路上,赵睿暗自地试探了凌云好几句,当发现这个少年真的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截然不同的时候,他心中感到困惑,最后忍不住地问道:“凌云,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凌云放下了手中的杂志,转着眸子思索了半晌,最后决定将锅扔给某个渣男:“成肃昨天不是在杂志采访里说他喜欢可爱撒娇的女孩子吗?我大受打击,决定从此以后要活出一个新的自己。”   一边说着,他还拧紧了眉头装作一副失落黯然的模样,让赵睿信了八分,于是叹气点头:“你能想通是最好的,成肃的人品有些问题,你要是没有和他搞到一起,绝对不会是现在的地位。”   听着这话,凌云安静地颔首,任由赵睿又开始说教起来。   赵睿所说的这些东西,原主可能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看不清事实的真相,但是凌云却十分凌白。   成肃是个同性恋吗?十之八九,并不是。圈子里虽然同性恋有不少,但是以记忆里成肃的一些行为来看,凌云几乎敢打包票地说上一句:“大概成肃还真喜欢可爱撒娇的女孩子。”   然而既然成肃不是个同性恋,为什么还要来勾引原主,并且在勾引成功后惹得原主为他寻死觅活、不断作死?无非就是为了机遇和出头的机会。   虽然如今已经成为了很多杂志的热门男模,但是在两三年前,成肃只是个毫不起眼的小模特。他的外形条件还不错,但是混了一年多了,竟然还比不上刚入行的原主。   那一年,真是原主最辉煌的一年。   刚刚踏入模特界,就用惊人的相貌吸引了无数的粉丝,第一个平台便是国内某二线杂志的封面人物,在三个月后甚至登上了国内一线杂志的内封!这样的待遇,惹得无数同行眼红,却惹得成肃暗自地谋划起来。   原主父母早亡,他自小一个人孤伶伶地长大,养成了阴郁沉闷的性格。如果不是被星探发现,恐怕原主还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十分茫然单纯。   掐准了这一点的成肃,对原主是大献殷勤、嘘寒问暖,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才将这个稚嫩懵懂的小屁孩拿下,对他是死心塌地、至死不变。就算是到了临死的一刻,原主心里想着的都是成肃,可想而知这个男人在他的心中到底有多么重要。   然而,正是这样的痴情却让凌云深感痛心,并且为原主悲痛。   直到今日,原主也不过17岁。作为一个模特来说,着实是最好的年华,可是他却在这样的年华中花谢花败。   刚进入时尚圈的时候,原主也不过14岁,虽然相貌姣好、身材挺拔,但是却也仍旧是个孩子啊!   可是成肃偏偏就是对这么一个孩子,动手了。借着对方还没成熟起来的心性,一举将原主拿下,并且毫不在意地拱手相让了自己的无数机会,最后捧出来那么一位新星一线模特。   卢卡:有几个很不错的,我做了记号,你记得认真看看。   头等舱很安静,起飞的白噪音像潮水一样涌动。舷窗外,纽约的一切正在倒退,就像凌云那还没开始多久就已然结束的婚姻。   他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点开PDF。   一些轻奢品牌的logo映入眼帘,卢卡竟然还贴心地做了目录。   青年漫不经心地划着屏幕,一页一页地翻看。   商务合作邀约、品牌代言意向、杂志拍摄机会……   直到。   他的拇指停住。   一个综艺节目。   一个和《荣耀之台》很像,可以说是“诞生”自《荣耀之台》的综艺节目。   想到了什么,凌云的心脏怦怦直跳。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找上我,但是他们真的找对人了!   凌云意识到,这将是他继续对阿什展开打击报复的好机会。 第21章   刚出登机口,熟悉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从大西洋吹来的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将旅客身上的衣服吹得鼓起,像是在提醒对方,既然来到迈阿密,就请卸掉保守的套装,这里更欢迎超短裤。   凌云摘下墨镜,随手挂在领口,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热风灌成气球的衬衫,干脆把衣服扣子全部解开,露出里面贴身的工字背心。   海风终于找到顺畅的通道,欢快地驱散走他身上的热意。   “Welcome to Miami。”青年自言自语道,“现在,让我来悄悄干点坏事。”   他往旁边走了一段,然后一个跨步坐在行李箱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经纪人打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PDF我已经看完了。”凌云开门见山道。正宫?小三?   店里寥寥几人立刻转头看过来,眼睛里全是八卦之光。   感受到投来的视线,初恋小姐越发难堪:“我知道我凌小姐对我有偏见,我们之间有误会,我对凌小姐一直心怀好感,上次宴会我正是找凌小姐来解释咖啡厅的事情,是凌小姐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今日既然碰到了,借一步说话?”   “你这一口一个凌小姐,我还以为我未婚呢。”凌云似笑非笑,眼角看到了旁边有人正拿着手机拍摄,伸手抚了抚头发,“给我来杯果汁。”   居然就坐到了空位上。   耿安业来的很快,先是看了看初恋小姐,这才怒气冲冲的跑到了凌云面前,“你来这里做什么?!”   “什么叫我来这里做什么,我还不能来了?”凌云冷笑,“消息真灵通,我才来没二十分钟就过来了。”拿起包包站起来,“我本来还有怀疑,现在看来这家咖啡厅和你绝对有关系,我有理由怀疑你准备转移婚内财产,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我会采用法律手段,到时候希望你不要太过吃惊。”   “转移财产?”耿安业一愣,不知道怎么拐到这上面去了,就是这一楞神,凌云已经走远了,这才暴跳如雷的追出去,“你给我站住!”   摆脱了耿安业之后,凌云先是联络律师再接着又从找了家可靠的事务所,最后又找了家水军,把从那个姑娘那里买下来的视频照片全都交给对方,等做完这些之后他又想了想给表姨发了条信息。   他给钱给的痛快,在金钱的动力下对方的动作也很快,知名的社交论坛上很快的就出现了一个帖子在,是以路人的口气说的,小三正宫对阵的戏码简直是百看不厌,刚刚发帖没多长时间回帖就过了十页,各种看热闹的围观人群,等看到酝酿的差不多了,水军立刻上证表示上面的当事人有些眼熟,这不就是之前还上过电视的画家么!艺术家果然就是私生活混乱,有妻子还在外面乱搞!耿安业之前确实上过电视,还参加了青年画家交流活动,一手油画还是能拿得出手的,算是小有名气,画廊在哪里,在哪所高校任教也快的被人扒了出来。   初恋小姐在耿安业的个人信息被曝光没多久就被曝光了,顺便曝光的还有咖啡厅,以及现在的住宅,连带着他女儿在哪里读书也被人人肉。   “贵圈真乱。”凌云从电梯下来就是一阵问好声,挨个点头示意之后就进了办公室,“张秘书,把后勤的负责人叫过来。”他当初要进的是业务部或者是财务部,凌父却让他先进了人事部,理由也充分,他无不可入职,他几乎是付时亲手带起来的,一些小习惯还是处理公务的手段态度都是一脉相承,极为雷厉风行,一开始还有人小瞧这个刚满十八周岁的大小姐,在他大刀阔斧的整顿接连辞了两个倚老卖老的成员之后,整个部门都心悦诚服,再打听到这位大小姐之前的履历,再没有人小看他。   以前只听过这位大小姐名字的高层亲眼见了他的手段之后在凌父面前少不得夸赞后继有人,凌父听了到底是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后勤的负责人满头大汗的过去,凌云直接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他,“看完后给写一份报告,下班前交给我。”   昨天这位大小姐冷不丁的去了后勤部门,一查查出来一堆的问题,负责人一听头的就大了,想好的说辞还说出来就被堵回去了,在对方的视线下居然一个字都无法争辩,灰头土脸的结接过文件,“是。”   处理完昨天剩下的事情,拿着一个新文件夹就径直上了电梯,看着他的背影,两个秘书轻轻舒了一口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心有余悸,当初被调过来还以为是个轻松活,谁知道每天战战兢兢的,大小姐年纪小但是一点也不好糊弄,没看到一堆年纪是他好几倍的在他冷眼下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最开始确实有人倚老卖老,可是这些人现在全都滚蛋了,有了前车之鉴,谁不是夹着尾巴做人。   凌父见着了凌云就气闷,抢先一句:“你又来做什么,先前开除了那些人还不够?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不止三把火了吧,把整个公司的人都开了事情你自己做?”   秘书不想卷入父女交锋当中,立刻闪人,临关门前,听到这位大小姐刻板的话,“……这些职务完全没有必要,我申请完全撤掉,上个月的考勤已经出来了,现在的考勤系统漏洞太多,我准备引进最新推出的考勤系统,通过这一个月的观察我发现公司职员普遍散漫,迟到早退现象屡禁不止……”   后面听不到了也足够他冷汗淋漓了,这位大小姐的强硬作风已经显露无疑了,就是典型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和凌父的风格完全不搭,如果这位大小姐上位成功,他们这些人就要难熬了。   “离了婚就勾搭有妇之夫,水性杨花!”   “天啦噜,我还在这家咖啡厅喝过咖啡,没想到老板居然是个小三。”   “不是说这是转移财产么,原配说要请律师。”   “虽然看不清脸,但是原配气质身材不差啊!不是据说还是白富美,怎么会出轨。”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电话那头,卢卡正在办公室里,看投递过来的模卡。现在他简直被凌云的自身条件和业务能力硬生生拔高了用人标准,现在再来看新人模特们,他是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听到凌云——他手下最有潜力的摇钱树的声音,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直。   卢卡知道,凌云肯主动打电话过来,就是有戏的意思。   当即问道:“哪个品牌?我马上去对接。”   说实话,以凌云和那位艾梅洛德先生的关系,他想要什么样的合约都能得到。   但卢卡现在学乖了,不敢再在这方面给凌云上眼药了。   他百分百尊重凌云的决定。   凌晨今天从早上凌云离开就坐立难安的模样,各种情绪全都有,一会儿迟疑一会儿兴奋,周末凌父也在家,他不敢出现在他跟前,唯恐被看出了异样,甚至不敢出现在凌羽面前,到了中午没有办法在房间里躲下去了,下楼吃饭,没有凌云,餐桌上其乐融融,没有那些尴尬,凌晨也放松了下来,只是教训一下,他又不知道是他做的,也出不了什么事情,他逐渐放松下来,这个时候门铃就忽然响起来了,佣人去开门,没一会儿两个穿着警服的民警过来,掏出警证,“哪位是凌晨?你涉嫌一起绑架案,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凌晨心里有鬼,现在听到这么一问,立刻面色如纸,“我、我是,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哪里都没去,怎么会和绑架案有关?”   凌父也大惊,“对啊,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小晨今天一直在家,根本没有出过门。”   民警:“是不是和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   凌父二人哪里还有心情吃饭,急忙跟上去,在警察局看到凌云之后他的怒火就起来了,“你到底又在做什么事情!”凌晨见到他的那群兄弟脸更白了一层,凌羽想到什么,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看他根本不敢看向他,心里立刻有数了,一时间头晕目眩,不是告诉他不准做什么么!   警察同志看不过眼了,人家小姑娘明显是受害人,你对他吼什么,板着脸训斥:“不准大声喧哗妨碍公务。”凌父一滞,解释道,“我是他父亲,不是别人……”   一个女警察笑道:“当事人差点被几个小混混欺负,你这个当父亲的不过问一句吼女儿做什么。”凌云倒是没有和凌父吱声,而是再次和旁边的警察交流,“……刚刚那些人交代他们有用暴力对待我的可能,从他们的包里也搜索出了刀具,不排除他们准备用这些东西对待我的可能,甚至他们打算把我关在一个密闭的空间从精神上对我造成伤害,而作为一个现在身体心理都没有发育完全的学生,这完全对我可能会造成终身的、不可挽回的伤害,现在犯罪虽然没有实施,但也应该属于犯罪未遂,而凌羽作为幕后指使人,当然监狱他现在还没有成年,不排除他幕后还有人,不排除他有绑架嫌疑……”   在场的警察对凌云的好感很高,对方冷静缜密的不像个小孩子,没用他们动手他自己就让那群犯罪嫌疑人说出来一堆,从语言技巧到心里压迫全都让人叹为观止,甚至诱哄着对方说出来许多对凌羽极度不利的信息,现在还能掰扯着漏洞对凌羽凌父等人造成精神攻击,得知对方之前是参加奥赛的,天才知名完全盖实了,对他的举动若有若无的配合,所以整个室内就只有他的声音在缓缓流淌,凌父被他的话震的发晕,凌羽眼神一暗,不等他开口,凌云已经转移了目标,“老师,我们学校不能要一个有犯罪嫌疑的同学吧,今天他的目标是我,明天他的目标就可能是其他人,这对其他同学来说太危险了,我们既然在学校上课,学校就要为我们的安全负责。”   凌父这个时候这发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不是警察的人,领队的老师自然是完全站在他这一边,这还没考完呢!明天还有一科,如果受伤谁能负担得起这个责任!“你说的对,我们有义务对同学们的安全负责!我们学校绝对不准许有犯罪前科的人就读!我回去之后就对董事会提交报告!”   这个时候凌父终于知道凌云要做什么了,巨大的愤怒袭击了他,甚至让他的心脏都因这剧烈的情绪在发疼,“你快给我住口!你就是整天没事找事!你就不能跟着凌羽学学,有你这么编排你弟弟的么!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爸爸!”凌羽眼皮子一跳,这个时候不是愤怒的时候,而且他觉得凌云就是为了激怒他,急忙喊了一声,但是明显已经晚了。   “警察同志,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叫我监护人来的原因,我不相信他,我怀疑他会因为偏袒这个私生子而对我施加压力让我撤销这个案件,所以我要求在这件事情没有结束之前,我申请保护隔离。”   接下来的两天,凌云全身心投入度假。他不看手机,不去想任何事,只是享受阳光。他本来想趁着难得的私人时间大吃几顿的,奈何他是不易散热的体质。天一热就不想吃东西。   于是每天喝大量的椰汁,吃维持肌肉消耗的蛋白质,加上运动,反而还瘦了几磅。   第三天早上,选手们陆陆续续在不同的时间点抵达迈阿密,被节目组的车接到酒店。   凌云是结结实实的度假,没有舟车劳顿的烦恼,他以非常好的精神面貌拉着行李箱,来到节目组包的酒店——和阿什的公寓是没法比,但条件也还行。   今天不算正式拍摄,卡罗琳比录制节目的时候还要亲切温和,她告诉大家,晚上,会有一个庆祝《荣耀之台》成功换电视台的party,大家可以把它当做是新的封闭式训练前的狂欢,好好享受节目组为大家准备的一切。   “节目组会提供酒水畅饮。”卡罗琳笑眯眯地说道,“不过还是不要喝太多哦。”   选手们都很激动,看上去并没有把卡罗琳的话放在心上。卡罗琳也不生气,还问大家有没有带泳衣,没带的话,下午去商店买。   “因为今晚将是一个泳衣派对。”她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都看过来,然后双手合十,宣布道,“同时也是一个欢迎派对——这么看来头衔真的有点多。”   “你们美丽的评委黛米女士因为个人档期原因,不得不暂时退出《荣耀之台》,节目组深表遗憾,也为她送去事业上的祝福。”整个餐厅寂静了,凌羽和凌晨都呆了,完全没想到凌云突然说出来这么一席话,最难堪的就是凌父了,措不及防间被捅了一刀,脸上的表情没控制住,直接反射了最深处的想法,由红转青再转白,赤橙黄绿青蓝紫姹紫嫣红的厉害,最激烈的就是羞恼了。   没等他反驳,凌云又把矛头对准了凌羽,“田静说你像他小妈,看起来确实像,加油,继续努力,在修炼修炼说不定你比你妈厉害,将来做人小三能做掉原配直接上位。”   最后看向战斗力最低的凌晨,“智商不如人就愿赌服输,承认自己笨这么难么。”   凌父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了,抓起碗劈头盖脸的扔过去,“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闪过那个碗,抓起书包就要走人。   听说了早晨的冲突,田静拍着大腿狂笑,“你嘴巴太毒了!简直太爽了。”又担心的说,“你爸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他能怎么样?还不是老话重提。”凌父盯着那张纸上的一溜名字,凌晨的就摆在最上面,青筋直跳,以前不在眼前的时候凌云还时不时的让他心梗,现在就在眼皮子底下了,更是天天让他心梗,他的行事风格和他迥异,几个大动作下来,他的权威已经初步建立了,一系列的动作更是让下属对他俯首帖耳,恩威并施完全玩的出神入化,这样越发就显出他的无能来了,似乎他在公司就是干吃饭一样,“你就是看你弟弟不顺眼是不是,非要把他弄出公司才甘心?”   凌云:“开除的理由我已经写在报告上了,他一个月有大半个月不在公司,监控显示都是有人在帮他考勤,这样的闲人,我为什么不能开除?”   凌父暗恨凌晨不争气,知道凌云等着抓他把柄还送上去,顿时气闷,拿起来文件夹一目十行的看下去,“这些人你都要开除?确定了?”   先前这么怒气冲冲,这会儿声音陡然平静下来着实有些奇怪,而凌云早就有所准备,点头道,“没错,这些人我全都要开除。”   凌父:“别怪爸爸没提醒你,这些人和爸爸的一些朋友都是沾亲带故的,你要开除了他们,他们肯定会有意见。”何止是有意见,想必想吃了他的心思都有了,谁没个亲戚什么的,尤其是公司这几年转型房地产,必须和政府搞好关系,想要搞好关系,什么方方面面都要做好,这些人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全开了,董事会就要炸了。   能力有,还是沉不住气。凌父总算有点舒心了,就是他昧着良心也不能说他在凌云这个年纪的时候有这份能力,只凭他一个多月的时间把公司的各个部门基本情况给搞清楚了就证明他到底有多厉害了。   “我心里有数。”凌云轻轻抿了一下唇,眼睛深不见底,站姿表情都无可挑剔,凌父一眼看过去还以为看到了付时,之前升起的那点骄傲全都化成了泡影,就是再厉害,也不是他教出来的。“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用力的签下自己的名字,等着接下来的暴风雨。   “不会让您失望的。”凌云一语双关。   田静也不觉得凌父会对他做什么,清了清嗓子,摇曳生姿的走过凌羽的桌子,“姨太太好啊。”   凌羽气的青白交错,他再优秀也不能掩盖他私生女的出身,这就是他心里最大的坎,看起来凌云是朝着凌父火力全开,他们只是伤及池鱼,但实际上受最大刺激的就是他,到现在他还没完全平复下来,又被田静这么一刺,整个心肝肺都要抽疼了!   从那天起,不但田静自己喊他姨太太,还把这个称号普及到小团体里,没几天功夫,他身边这个词汇的出现次数就剧增,凌晨看他气的脸白,气不过的要去和他们争执,却被凌羽制止,他不解的道:“姐!他们都这么说你,你怎么不让我去教训他们!”   “嘴长在他们身上,你管他们怎么说!”凌羽的忍耐力显然远远高于凌晨,“你不准去和他们理论听到没!”   凌晨正是热血的年纪,争强好胜正是天性,结果被他姐姐按住在,心里极为不满,但是又不敢反驳,只能不甘不愿的胡乱应了一声,但是到底是不甘,凌云凭什么这么嘲讽他们?不就是他妈的出身好么,有什么好得意的,居然嘲讽他们,这么不让他付出点代价,以后是不是更加变本加厉?   凌晨闷闷不乐,连篮球都打不进去,更不用说和以前的哥们去联络感情了,几个哥们听到了他的烦恼,“这算什么?你要讨厌你那姐姐姐,直接交给我们,我们保证好好的招待他,以后你说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   他的心剧烈一跳,随即就挥手道:“我姐不让。”   “阿晨,你越活越过去了啊,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啊。”   “再让我好好想想。”   “为了节目顺利拍摄,我们请来了新的评委,一位你们听到之后绝对会惊讶、会尖叫、会激动到恨不得立刻见到她的评委。”   “克洛伊。”   克洛伊·坎贝尔,现役身价最高的超模,因为其黝黑的肤色和高挑的十头身,被媒体们称为黑珍珠。   设计师们总是喜欢用黑人模特来衬托白色,但在克洛伊身上,设计师们更倾向给她黑色。黑之黑,她能让黑色更有质感。   卡罗琳竟然请来了克洛伊!   节目组……不,是阿什·艾梅洛德,他的美元在燃烧。   这下就连凌云也要尖叫了。 第22章   凌云在迈阿密待了三天,当然不会没有泳衣。   下午选手们去逛商场买泳衣的时候,他没去。他就在酒店里睡大觉,睡到黄昏日落才起来。   或许是因为热带气候的原因,迈阿密日落的饱和度比美国其它城市高很多。粉紫色、橙红色、蓝黑色……一层一层叠在天边,奇幻、绚丽得不像是这颗工业星球上该有的景色。   海面是浓烈天色的镜像,几艘游艇从那片橙红的海中穿过去,拖出长长的水痕。   凌云伸了个懒腰。   睡过头,醒来身边没人,很容易让人生出寂寞的感觉。尤其是在手机已经交给工作人员之后,凌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现代社会遗忘了一样。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这种触景伤情有点好笑。   不如找点事做。今天他敢逼迫他给他职位,改天他就敢在股东大会上逼着他退位!   这个念头就这么扎入他的神经,让他越发的紧绷,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这样难看的神色别说凌晨就是凌羽都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   “既然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似乎没有感觉到他扎人的视线,毫不在意的冲着他们点了点头,他没有看起来闲,分公司马上要被卖了,一些关键的地方都谈妥了,细节方面两还在扯皮,这是他独立经手的,他不想在最后关头出岔子。   等他走了之后,凌父阴沉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凌晨越发肯定他之前的火气都是冲着凌云去的,他叫了声,“爸爸,难道我和姐姐真的要从基层做起?”声音委屈的不行,“基层不就是端茶倒水,凌云就是看我和姐姐不顺眼,爸爸你也不管管他。”   “当初我也是从基层做起的,他也是从基层做起的,我们可以怎么你就不行?”出乎意料的凌父非但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还这么不轻不重的说了他一顿,他顿时委屈的不行,可是不等他抱怨凌父已经站起来走了。   “爸爸!”凌晨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背影,自从他来凌家他就没对他这么冷淡过,站起来就要追,凌羽却虚弱的拉了拉他的袖子,“小晨,分公司在姐姐接手之前一直是亏损状态,这两年账面却能持平,这次把公司卖出去更是拿到了极为优渥的条件,财经上有报道,你没事不要去和那群哥们厮混了,多看看财经杂志。”   在原来的轨迹上,没有凌云从中作梗,凌羽凭借着过人的手腕打入了这群二代当中,凌晨也结交权贵,哪里像现在这样整天和不入流的人混在一起,非但没有半点长进反而越来越像纨绔子弟的地方发展,以前他有所留意,却没想到他居然被那群“好哥们”吹捧成这样一幅样子,他顿时有些后悔,“你听到没有!”   凌晨被他这么一吓,抱怨被憋了回去,“我知道了还不行嘛。”   不管凌父这段时间做了多少心理准备,又下了什么决定,凌云拿到了他想要的职务,凌晨凌羽也进了公司,只是不是一个部门,他有自己私人办公室,凌羽两人却只能和实习生一起,凌晨非常不高兴,“爸爸是不是偏心,他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他是凌家的大小姐,身边助理就有两个,我和姐姐两个只能被那群人使唤的团团转,一天下来水都喝不上一口,姐姐还拦着我不让我说身份,他就是被凌云吓到了!”   黄毛历经两年头上已经换成了蓝色变成了蓝毛提起那个大小姐他心里还有点害怕,再也不敢说教训一下的话,顺口哄了下财神爷,:“你姐能时时刻刻的盯着你啊?再说了这种事还需要直说?你抽个空去你爸办公室一趟,谁猜不到啊。“   凌晨转怒为喜:“还是你转得快!走,去KTV,哥请客。”   他喝的晕乎乎的直到快到半夜了才回来,凌羽在客厅等着他,看他这醉醺醺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又给我逃课!我让你长点心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再看他傻笑的样子顿时无力,接下来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凌云那句“你以为他抢得过我?”又浮上心头,就是再不甘心也要承认凌云的能力确实在他和凌晨之上,以前看他在课业公司兼顾,他总觉得不以为然,只要努力他一样可以,再这两年中他无时不刻的在努力,朝着凌云奋力直追,但是现实却极其残酷,凌云可以游刃有余,他专注一样都达不到他的成就,在公司这几天更是如此,他和凌晨不一样,他想进公司想和凌云一样崭露头角,可是他做不到。   凌云是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一天比一天沉重,让他呼吸都觉得困难,他不能超越,凌晨更不行,那就只能毁了他。   “早上好,经理。”   “经理,早。”   “早上好。”   拿上房卡,凌云去了酒店的健身房。   健身房在二楼,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大海。   这个点没什么人,凌云选了视野最好的位置,从有氧运动开始。   他给自己安排得挺好:运动一小时,SPA四十分钟。   扛过最饿、想要疯狂进食碳水的那阵,晚餐他节制地选择了煎鱼和蔬菜沙拉,配一小杯椰汁。   再回到楼上的时候,其他选手也购物回来了。   节目组包了这家六星级酒店的一整层楼,进电梯需要刷房卡才能按亮楼层。会议室的门敞开着,但大家总是喜欢在走廊上就开始畅谈。 凌云一开始还没想到凌羽是想引诱他早恋,毕竟这太扯了,但是他又不是笨蛋,在那位周老师有意无意的时常出现在面前凌羽提到他的频率逐步上升,他就有些明白了。   他花费了几秒钟思考该怎么办,最后还是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本来就是猜测,根本没有证据,拉过去对峙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好处。   在记忆当中,凌羽在上大学之前从来没耍过小手段,现在开始耍肯定因为凌云给了他极大的压力,他之前坦然自若,是因为自始至终处于上风,现在开始急躁不过是发现事情已经不受控制了。   想清楚这个,凌云就紧接着卖力的投入到了学习当中,他最自傲的不就是第一的名次么,想要打击他,没有什么比他把第一名抢过来更能打击对方,他以前记忆力就很好,现在记忆力更好了,不说过目不忘,看上几遍之后也不会轻易忘记,他的逻辑思维能力也有了很大的进步,那些之前明明没有接触过的公式似乎简化了无数倍。   在一次课堂小测当中,他拿下了第二名,距离第一名凌羽只有三分,这三分没有让凌羽放松下来,反而觉得如芒在背,他现在几乎是利用所有的空余时间在学习,不敢有一点的放松,因为凌云的进步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的不可思议,从吊车尾到第二十名容易的很,但是从第十名到第二名困难程度加了不止一倍,在凌云之前没有人想到会有人用数月的时间达到这个成绩。   田静瞪着他的成绩单,“宝贝儿,其实你是天才吧,你以前隐藏起来是为了照顾我的自尊心是不是?”这简直牛掰的不可思议啊!“再这么下去,你就要成为新的校园女神了!加油看好你哦,少女,”   凌云这几个月的变化之大,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老师怕是最欣喜的了,认定他之前就是自甘堕落,明明有一副好脑袋瓜却就是不上进,现在不知道怎么了开窍了,对教授的东西差不多都是一点即通,既充满了挫败感又满是自豪,他的座位更是三级跳,成为老师重点关注的学生。   田静因为他的努力死命学了一阵,但是他的脑袋简直没有凌云的好用,他自己也缺乏上进心,很快的放弃了,两人的座位都不在一块了,让他哀怨的只能在课余时间来找他,很快的他就发现老师现在就把他当病毒一样的防着,能不让他靠近凌云就不靠近,“至于么!”他悲愤无比。   凌云在学习了一阵子之后终于肯定他的智商绝对上涨了,以前他不可能到达现在的程度,这种感觉让他兴奋又新奇,花了更多的心力在学习上,班主任给了他几套奥数题,让他做做看,显然有意让他去参加奥赛,田静这次来劲了,“宝贝儿,你简直太棒了!你没看到你妹妹的脸,哈哈哈哈,简直笑死我了,之前不是说老师让他去参加奥赛,这次换成你了,他面子要丢光了。”   “他是我妹妹,怎么看起来你比我还厌恶他。”对这个问题凌云一直很好奇,田静学习不好,但是人缘很好,他对凌羽的厌恶从来不加以掩饰,连带着他的小团体都拒绝凌羽。   田静撇撇嘴,“看到他的脸就想吐,跟我那个小妈一样。”   奥赛名额没夺对凌羽的打击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他消沉了好几天,脸上的笑容都没了,凌父:“怎么了,小羽?有什么不高兴的告诉爸爸。”   “没什么。”   “还不是——”   凌羽凌晨的声音同时响起,凌晨后半句没说完,因为凌羽狠狠的朝他瞪了一眼,这摆明了有问题,凌父板着脸,”出了什么事情?小晨你说。”   凌晨:“还不是凌云抢了姐姐的名额,他为了这个比赛准备了那么长时间,临时被通知换人,也就是他好脾气,受了气也不想说。”   这段时间凌云学习成绩进步让凌父对他的态度好了点,但是显然不能和这两个宝贝疙瘩比,闻言眉毛一竖,“凌云!”   “你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什么都不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妹妹以前过的本来就不好,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一点做姐姐的样子都没有我就忍了,做什么还要针对他!”   他越说越气,显然是对凌云的不满已经很久了,尤其是现在他明明在训斥他,他却恍如未闻的接着吃饭,“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爸爸放在眼里!”   “爸爸!”凌羽猛的站起来,动作剧烈的让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声,“不是你想的那样,别听小晨胡说!”   “姐——”   “你闭嘴!”回头就训斥一句,让凌晨成功闭嘴,“爸,这次的奥赛根本没有定下名单,最后就是看实力,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更没有什么抢的不抢的,这次输了下次再努力就行了,我最近只是有点不舒服,哪里像小晨说的。”顿了顿,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姐姐,对不起,小晨他就是心直口快,爸爸他也不是有意的。”   凌云这个时候刚好喝完最后一口汤,“说完了?”   冷淡的态度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听完凌羽的话,凌父刚刚还觉得有些歉意,他不该不问青红皂白的就责问他,现在火气又窜了上来,看着凌云就想发火!   凌云再次放弃了讨好凌父的打算,对方对他有先天性的恶感,他再这么做也不一定比凌羽做的更好,对方简直是这方便的奇才,如果没人教导他的话,那就是无师自通,刚刚那一出戏简直让他刮目相看,有了这么一出,他相信他就是在奥赛上取得了傲人的成绩,凌父也不会觉得有多高兴,只会更加厌烦。   完全放弃了这一路线之后,他更没有理由忍着了,首先对凌父说,“你刚刚有一句话说的不对。他是你女儿,你背着我妈在外面出轨生下来的,婚内出轨,违反了法律和基本道德,他之前过的什么样的生活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我私生女,他过不好完全你的问题。”   这会儿,热闹得像是把商场搬了过来。   “你看我这个!”   “你的好看,我喜欢上面的印花!”   “好性感!非常适合你!”   梅芙拎着一双拖鞋在众人面前晃,看样子像是手工编织的。哈维买了夏威夷风格的衬衫,和他还挺搭的,被斯隆评价说像个岛民。双胞胎姐妹凯莉和佩姬正在互相给对方试戴草帽,打打闹闹的,帽檐上的鸡蛋花都快被她们弄掉了。   卫斯理站在边上,手里拿着一条黑色泳裤,宣布他要重新做人:“我决定,接下来走保守路线。”   布莱尔翻了个白眼:“我觉得不太行,你气质就摆在那。”   卫斯理:“你认为我很性感?”   布莱尔:“那不是性感,那是风骚。”   周围一阵爆笑。凌云所上的学校算是贵族学校,学校中的人几乎全是非富即贵,师资力量绝对算得上一等一,但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选择太多,学习上就怎么样了,每年考上大学的比出国的都少,在奥赛上也从来没取得过亮眼的成绩。   今年领队的老师却是难得的踌躇满志,之前的几次模拟非常的理想,再次扼腕凌云之前的浪费天赋,在这次参赛的人当中唯有他出身富裕,立场阵营从站的地方上也能看得出来,好在凌云也不介意他有意无意的孤立,在参加完考试后打过招呼就离开了,等他走了一段之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似乎有人在后面跟着他,凌云若有所思,在一个拥有漂亮橱柜的商店门口停留了一阵之后进去买了件东西才重新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身后跟着的人还不远不近的缀着,根本没有考虑过被前面的人发现,他们早就从凌晨那里听说了,这就是脾气暴躁的大小姐。   而等走了一段之后,凌云再次停下来走进一个商店,上次是个漂亮的精品店,这次是糕点店,他逗留的时间比上次还要长,远远的还能看到他悠闲的吃着小甜品。   “他到底什么时候会出来!”   “怎么那多事!”   有人开始暴躁了,在他们马上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他终于从那个该死的奶茶店里出来了,这让他们松了一口气,立刻跟上,但是他们刚跟了一段路,旁边忽然就有人冲上来,小擒拿手用的特别利落,“站住!不准动!”   “卧槽!”“谁啊!”“你们想干什么?”一阵混乱之后这群小混混顺利的被身手利落的警察叔叔带去了警察局,凌云这个报警人对着警察叔叔做笔录,“……对,我怀疑他们想要绑架我索要巨额的现金,我以前就有被绑架的经历,对这种事情有些熟悉,我爸是凌院,你们应该听说过,我从考场出来就感觉他们一直跟着我,行迹非常可疑。”   旁边的小混混垂头丧气的蹲在一边,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急了,“我们不是要绑架你!”   这犯罪等级完全不一样好么!还有他到底什么时候报警的!他们根本没看到他打电话啊!   警察:“那你们说跟在人家后面做什么!抢劫?勒索?还是要拐卖?”   “我们冤啊!”染着黄毛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小混混抱着头哭丧着脸,“我们、我们就是要和这位美女交交朋友……”   “看到墙上的大字了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年纪轻轻不学好,尾随人家小姑娘,还不坦白交代,当事人有被绑架经历,也有被勒索赎金的价值,现在你们拒不交代,还企图蒙混过关,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正在策划一场绑架案,绑架未遂是要坐牢的,你们成年了么,幕后有什么人指使,是不是还有什么巨大的阴谋?”   凌云:“警察同志,我也怀疑他们背后有什么人指使,这次是我机警及时报警,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为了我的安全考虑,我是不是申请重案组调查,他们现在都是未成年,他们的监护人具有相当大的嫌疑,现在是不是可以让他们过来配合调查。”   在场的警察同志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笑出来,对凌云刮目相看,这小姑娘人才啊,睁着眼睛说瞎话厉害啊,看着面不改色的,如果不是他们知道制度,也要被他蒙过去了,凌云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十分可靠,小混混也知道他就是来参加奥赛的,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也知道相当牛掰,妥妥的学霸,现在听他这么说,这群完全不知道什么规章制度的小混混顿时慌了,他们真的只是想要教训教训他啊,怎么就扯到重案组什么的了,还要让他们父母过来,黄毛火速窜起来,“警察同志!你要相信人民群众啊!我们真的就是冤枉的,绑架那是要坐牢的,俺怎么会干,就是有人给我们钱让他们好好教训一下他!”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开始了,”我们就是收了钱啊。”“我们真的冤啊。”“不要打电话啊。”凌云乘胜追击:“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说实话,也许幕后人策划绑架案给你们钱只是在迷惑你们,到时候让你们背黑锅,这完全有可能,我坚持我的判断,必须要重案组来……”   “比黄金还真啊,妹子,美女!我们错了,放过我们吧。”   “幕后主使者是谁?给了你们多少钱?要你们具体做什么事情?”凌云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目光如电的扫了他们一圈,“警察同志,我要联系我外公,他一定会让人快速的立案……”   稍微迟疑了一下下的小混混立刻溃败,“我招,我招!”   节目组承诺一定范围内报销大家今天买泳衣的开销,所以每个人都买了不止一件。梅芙一个人就买了三套比基尼,全是荧光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节目播出、口碑逆转的原因,原本对待凌云淡淡排斥的其他选手,现在对待他,态度不说多么热情,也恢复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友善。   况且凌云知道,私下里他们问自己要to签……录节目的时候因为存在竞争关系,不得不在感情方面克制一点。凌云都懂。   他完全理解。   梅芙一看到他,就热情地招手:“凌云!你检查过你的泳衣吗?如果有问题,现在买还来得及!”   凌云笑了:“谢谢,我这就去再检查一下。”   第23章   至此,大家都明白了。   这个所谓的第三期录制前的派对——无论它是庆祝派对,还是欢迎派对,随便什么都好——根本不是给大家放松的。   狡猾的节目组,从这里就开始录制了!   每一个人都在下意识地、不动声色地调整站姿。   模特对于身材管理的严苛程度,是精确到卡路里个位数的。毕竟作为某种意义上的个体户,他们的生产资料是他们的身体。   作为模特的第一要务就是身材管理。   可是他们刚过了一个假期。   谁会在假期虐待自己?卡罗琳亲口说了那是假期!假期!   真的把这七天当作假期的选手们,回忆自己在这几天里干了什么——昼夜颠倒、暴饮暴食、派对酗酒……   纷纷痛苦地闭上眼睛,然后再次齐刷刷地后退一步。   只有一个人没有后退。“艾梅洛德先生……”张秋阳手上捏着纸条,一个人回到了宅子。   面对着坐在沙发上,毫无表情的艾梅洛德,他有点心中打鼓。   今天艾梅洛德本来打算带着凌云一起赴宴,结果他去接凌云,人不见了,留下个纸条。   艾梅洛德接过纸条。   艾梅洛德先生,今日有新工作应聘,请假一日,定当补偿,望您见谅。   后面还有个涂鸦,看起来不知道是什么。   不过作为一个绘画爱好者。以艾梅洛德的直觉,他隐隐觉着这是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大概是简笔画,有点像是话本上的配图。   将纸条放入口袋,艾梅洛德起身:“走。”   凌云还在凹他的松弛感。他单手插在沙滩裤兜里,草帽歪歪斜斜地戴着,好像过去的一周,闪婚闪离、洗劫住宅,带着大量现金飞到迈阿密度假——行动轨迹比谁都炸裂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的松弛感在一众噤若寒蝉的选手里有些过于突出。   克洛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睛里带着点笑意,温和地说道:   “凌云,我知道你。连续两期拿下最佳硬照的人,非常有天赋。并且在这之前,我就知道你了——我的经纪人挖过你,你拒绝了。”   她顿了顿,语气像是在闲聊:“如果不是我们都来到了《荣耀之台》,那么最快时装周,我们兴许会在某个品牌的秀场上遇见。”   克洛伊抬举凌云了。   目前的十五位选手中,有如胡彤、哈维、卫斯理一样跨行的,有如斯隆、安吉丽娜、多米尼克一样完全新人的,也有像凌云、梅芙、双胞胎姐妹一样,原本就是模特、只是事业刚起步不那么有名的。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中的有些人,或许真的会在三个月后的春夏时装周*上见面。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凌云做梦了,不到太阳升起,他就完全醒来。   期间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梦。   一大早眼下就顶着淡淡黑眼圈,出现在餐厅的时候,艾梅洛德也在。   艾梅洛德穿戴整齐,看起来心情很好,面部表情很柔和。   凌云不禁乱想,艾梅洛德这晚上是去做什么了,心情怎么好。   “艾梅洛德先生早。”   凌云打过招呼,坐下来,快速把两个鸡蛋吃掉,喝了一杯牛奶,就起身。   艾梅洛德抬头,看到凌云下眼皮上淡淡的青色,皱眉,“中立大学没有这么早开校门吧?”   凌云飞快别开眼,摇摇头:“我要慢跑到那边,锻炼身体。”“人呢?”艾梅洛德洗完回来,卧室空荡荡,虽然充满了某人的气味,但是已经开始散开。   艾伯特:“凌先生用了客房的浴室,已经离开。”   艾梅洛德呵了一声,倒是跑得快。   艾伯特:“治疗冻疮以及跌打损伤的药膏给凌先生了。”   张秘书正等在外面,目睹了凌云一路狂奔离开,然后见到自家老板神清气爽从里面出来,然后用他那让所有商行掌柜都胆寒的低沉嗓音说:“走,去百仁。”   他们今天要去谈一个大案子,吞下这一家,艾梅洛德可以说是把握住了海城的商业大半壁江山。   虽然张秘书平日里就喜欢看自家老板在生意场上胜券在握,但 是今天怕是会不忍心哟。   凌云一阵飞奔,像是想平息自己的情绪,又像想发泄自己的体力。手里紧紧攥着刚刚艾伯特给他的药膏。   凌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才不到八百米,就已经气喘吁吁。停下来坐到路边休息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汽车从他身边开了过去。   凌云:……   早知道搭车算了。   半个小时后,凌云终于回到家,和房东太太之前就提过搬家的事情。凌云要走,房东太太又是不舍,又是松一口气。   虽然凌云和她合得来,人也不错,但是在这里已经惹来多次麻烦。   两者情绪互相推搡,最后房东太太还多退了一点钱给凌云。只收了凌云一个月的房租。   牛车他找了一个大的,而且特意绕路走,不走人多的地方,以免被有心人士注意到。   凌云行李真的少,他也不奢望能找回被抢走的东西,但是却想去附近的当铺看一看。   没想到真的在一个当铺,找到了三件首饰。得知是个光头来当的东西。   心里开始盘算怎么赎回来。   明天就要去中立大学面试,本来是很有把握,但嘴角的伤很扎眼,胜算大减。   想到钱,这个时候凌云才开始肉疼、懊悔,昨天逞能没有要艾梅洛德的钱。   艾梅洛德眼露异色,不过也没说什么,凌云对他微微点头,一溜烟就出了主宅。   过了好一会,艾伯特出来:“凌先生似乎和传闻里很不一样。”   艾梅洛德嗯了一声,眼眸渐暗,低头继续看报纸。   凌云在路上,顺便买了一份早报,一大清早没有人,他快走的时候也可以看一看。   一翻开早报,他惊咦了一声,报纸上居然有打广告。“躺好,侧过头,双臂打开。”   艾梅洛德在做最后的修正,拿出小笔慢慢画。   凌云又成了大白菜,一遍遍被热水浸湿,捞起来,放下去,捞上来……   等到最后出来的时候,凌云瘫软得像一个汤圆,咬一口就会出甜馅。   也因为手腕被链条缠着,手臂偶尔放松下来,就会被拉扯,留下了一些红色痕迹。看起来十分不和谐。   艾梅洛德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幽暗。   凌云揉了揉手腕,走出浴室。   艾梅洛德应该是去喝红酒,艾伯特在卧室等着他,给他一杯牛奶。   “凌先生是否答应先生的条件了?”   凌云点头,“艾伯特,你应该也知道,我一直都处于被动的状态,选择权不在我手上。”   艾伯特看着凌云,无法告知刚刚有多么危险,微微鞠躬,“我明白了,是我失言。”   “您牛奶需要点糖吗?”   凌云和艾伯特说清楚,心情大好,“当然要!”   艾梅洛德回来的时候,看到房间里舔嘴角牛奶渍的凌云,眼睛微眯,转头淡笑说:“时机正巧?”   艾伯特弯腰鞠躬:“我感觉到您似乎气场暴动,发生了什么?”   艾梅洛德轻呵一声,“有点饿。”   凌云和斯隆录完单采回来的时候,称重环节已经结束。   凌云、斯隆、阿普顿,三人是十五位选手中体重管理合格的。剩下的全部不合格。   卫斯理声称自己的肌肉同样保持得很好,他认为他应该和阿普顿一样被“豁免”。   克洛伊走到卫斯理面前。   超模黑珍珠的声音温柔得像某种丝绸,说出来的话却歹毒得要命:“卫斯理,你需要节制,不然迟早会变成脂包肌的,也就是世俗意义上的胖子。”   卫斯理老实了。   选手们见识了一把克洛伊不亚于比安卡的毒舌,对她的滤镜稍微淡了一点。   克洛伊的“折磨”也到此结束。正如以往,艾梅洛德刚进到大厅,就能感觉到凌云的存在。微眯了眯眼,立刻找到了具体方位。   在那里,还有另外一个味道。   宋铮。   “哎,艾梅洛德老板,等您好久了。”三三两两的掌柜得聚集在一起,对艾梅洛德拱手,艾梅洛德微微点头,没有把手拿出口袋。   艾梅洛德插在口袋里的指节摩挲了一下纸条,那上面有凌云的味道。   纸条被他弄皱,一遍又一遍抚摸。半夜,凌云一阵尿意,被憋醒了。   睡前艾伯特给他放了牛奶,喝下去睡得是挺舒服的。   凌云爬了起来,按照自己记忆中的路线去找卫生间。   他穿的是不合身的睡袍,因为太大件,拖在地上,行动很不方便。   走廊上有壁灯,一路摸到卫生间,痛快地放了水。凌云换好了衣服,他没有立刻回答艾梅洛德。   艾梅洛德说如果可以,愿意付三倍价钱。   如果说现在什么能诱惑得了凌云,那就是叮当作响的银元了。   三倍!   白花花的钱币在凌云边上跳着舞。   七十五元,不仅仅可以还掉部分外债,还能够找个新的地方住,凌舒的事情也需要花钱。   凌云内心正在挣扎。   商人不愧是商人,艾梅洛德已经看出凌云摇摆不定,在凌云跟着下楼的时候,他把价钱加到了四倍。   凌云的血压瞬间上升,一百元!!!   现在的情况是,一百块钱难倒英雄汉。   到了楼下,备了夜宵,桌上放着一个红酒杯加一份热腾腾的粥。鸡丝粥,加上小咸菜,显然是给凌云准备的,而那红酒杯自然是艾梅洛德的。   粥不知道是谁准备的,张秘书应该早就走了,难不成还是艾梅洛德?   “谢谢您的粥。”   凌云体力透支,这个时候看到食物,肚子就咕噜地响了一声。   本以为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可刚坐下来,凌云听到脚步声。   在凌云出租房里,要百米冲刺才能到公共厕所。   就在凌云舒爽完之后,转身出厕所的时候,迎面一个黑影堵住了他的去路,凌云瞬间睁开他困倦的眼睛,艾梅洛德……艾梅洛德!   是凌云没关门,因为太急,以为大晚上不会有人。   但……眼前的情景冲击他的视网膜————大半夜的,艾梅洛德为什么光着上半身乱走??   “艾梅洛德、艾梅洛德先生?”   凌云连退了好几步,踩到了自己睡衣的后摆上,一屁股墩坐地上了,疼!   不是没有见过裸男,当模特的时候天天见,可现在的艾梅洛德和平日里截然不同。   艾梅洛德眯着眼,冷峻的脸庞上带着一股与平常完全不一样的慵懒,头发微微乱,裸着的上半身宽肩健硕,薄薄一层肌肉贴着,腹部有漂亮的腹肌,再往下还有人鱼线……   他皮肤格外的白,在黑夜里感觉有几分诡异。   凌云也只瞄了一眼,根本不敢细看。   “你在做什么?”艾梅洛德围着浴巾,准备洗澡。   “我……我上厕所,忘了关门,打扰了,您用!”凌云磕磕巴巴说完,爬起来,转身要走,却被捉住了手腕。   “怎、怎么……?”凌云差点跳起来,也差点反手就是一拳。   “你漏了一只鞋,”艾梅洛德指了指地下,嘴角挂着一丝揶揄。   凌云轰的一下烧起来,他脸皮薄,在没有发展成大红脸之前,他迅速穿好鞋子好,跑了出来。   迅速回到床上,钻进了被子。   心脏跳得剧烈,这谁能睡着!?   果然就不应该答应当裸模,这种情况一定是会有接触的。   明天还要打工,但任凌云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因为他注意力都放在外面的响动上。   想听听有没有脚步声路过。   可一直到他后半夜睡着,都没听到脚步声。   卧室。   艾伯特放上红酒,转身出门前,“先生,家中有人,您莫要大意。”   艾梅洛德轻哼一声,没说话,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条丝帕,在指尖摩挲,残留的一些甜美香味,让他无法入睡。   其他人不知道艾梅洛德在想什么。凌云的睡颜很乖,像是一只猫。   嘴唇微张,睫毛偶尔颤抖,越蜷越紧,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艾梅洛德没有走,倚靠在棺材沿,低头观赏凌云睡颜。坐在沙发正中央的,艾梅洛德。   张秘书开始头疼,艾梅洛德不吃这套。   他起身挥手,“感谢各位先生的盛情招待,这些就免了。”   几位都是明白人,立刻懂了什么意思。这是前几日的早报,凌云和凌家脱离了关系。   “前面那位,是凌家三少?”   “你们看报纸了吗?先前就登报了,凌家三少凌云和凌家老爷子断绝父子关系,被凌家扫地出门。”   “当真?”   “当真,前几日的日报。”   “啧啧啧,这凌三少以前可是舞厅常客,听说仗着家里有钱,天天去丽都门玩乐。花出去大笔的银元,结果一个都没搭上。”   边上的男人挤眉弄眼,笑着补充道:“花了钱不说,听说到现在还是童子鸡一个,清清白白。”   “哈哈哈,可悲可悲哟。”   几人掩嘴笑了起来,这议论的声音很小,可凌云听见了。   啧,男人自己明明也很八婆。   没错,议论中的三少爷正是他,凌云。   不对,是他,也不是他。   就在十天前,凌云从一个时装秀下来,打车回家。   司机疲劳驾驶,一个没注意开到了桥下面去,他莫名奇妙就穿到了这个小少爷的身上。   不仅继承了记忆,名字还和他一样,凌云。   他来的时候,凌云已经离开凌家。因为酗酒冻死街头,而这个时候,他就刚好穿了过来。   凌云用凌云妈妈留下的一个首饰,租了一间单间,剩下的两件没有动,毕竟这些东西是遗物,不想再动,等以后再赎回来。   可怕的是,原凌云还有欠外债,都是喝酒时候借的,对于公子哥们来说,不多,但是零零总总算起来有将近两百。   生活所迫,只能出来务工。   东城这块,认识他的一个个都翻脸不认人。不认识但知道他的,大多在背后嘲笑挖苦。   刚刚应聘失利,对方认出他来,直接挥手赶人。   算上这次,今天一共失败了四次。   走过一个街道,坐到街头的长板凳上,休息一下,顺便发呆,思考接下来的发展。   如果今天还是没有收获,意味着他将近一周的时间都只进不出。身边吆喝烧饼的摊位让他侧眼看过去。   金首饰就卖了二十多块银元,他现在租的地方已经是非常狭窄潮湿,一个月三块。就算省吃俭用,加上一个月的饭钱,每月怎么也要十块钱出去。   顶多两个月,钱就会不顶用。而且马上要入冬,还要一笔买炭火的取暖费。   凌云现在的房间,潮湿得不像话,被子潮乎乎,人钻到被子里暖不起来。因为这样,最近有些感冒,嗓子开始发痒。   南方的天气,本就潮湿阴寒,而凌云的房间在一楼最里面。   一开始他们就没想往艾梅洛德身边塞人。   艾梅洛德不近女色,早就被很多人知晓,不少好管闲事的长舌还私下议论————艾梅洛德怕不是不行!   被这么议论是有原因的。   曾经发生过轰动一时的事件。十一点半。   华悦门门前,漆黑的铁皮车停在门口,门口的服务生立刻开了车门,一只手抵在车门框上,毕恭毕敬。   张秘书下来,给自家老板开路。   “艾梅洛德先生!您这边请。”站在门口的主管笑脸相迎,十分狗腿。   艾梅洛德目光没有停留在任何人的身上,一路往里走。不少人都认出他来,自动给他让路。   在经过玄关处时,刚走进,外套被等在一旁的服务生给脱掉,但艾梅洛德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艾梅洛德其实很低调,但是就算他低调,他的手段也让他低调不下来。   谁都知道,海城里现在商行里当家一号的是谁。   神秘的艾梅洛德,让所有人都探头来看,只不过一个照面就会被凌厉的目光给击退,几乎不敢再探头张望。   艾梅洛德露面的次数不多,这次是他回国来,第三次在这种场合露面。   一次是接风宴,一次是和朋友,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这次,则是八大商行联合起来邀请,所以他给了几分薄面。   刚坐下,原本坐在皮质沙发上的掌柜们全都起身,套近乎乐呵地打招呼。   艾梅洛德点点头,被安排到了最中间的位置。就连张秘书,也被安排到了他身边坐着。   “来来来,艾梅洛德先生,好不容易才请您出来一趟,这次可让我们几个好好招待您。”   张秋阳几乎是艾梅洛德的嘴,他和气地笑着:“让几位先生破费了。”   几位掌柜笑得腮帮子都酸了,平日里,他们哪会有这么和气的脸色。   戴着眼镜张秘书虽然斯文有礼,却也不敢对其小视。   其实张秋阳的背景很不一般,之前在商界就有不小的水花。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一夜之间,成了艾梅洛德的秘书,鞍前马后。   这让所有人都对艾梅洛德越来越好奇。   艾梅洛德一回国就用雷霆手段掠夺了几大商行,接连不断吞并小商行,在短短半年内造就了一大商业帝国。   艾梅洛德的手段更是前所未闻,他们这些并存的大型商行无法与之抗衡,只能建立友好关系。   但是,他太让人好奇。   艾梅洛德举起酒杯,随意抿了一口,其他人立刻举杯干掉。   放下杯子的时候,艾梅洛德目光一定。   张秘书心中一怪,这种事情最近老发生,顺着目光看过去。   在人潮间举盘穿梭的身影,怎么那么熟悉?   穿着三件套的青年对着客人微微鞠躬,微笑,然后转过身来,目光没有看到他们。   张秘书差点笑出声。   这凌云,怎么什么都干?   赵行长千金,绝代风华的名媛,赵蔓,公开追求艾梅洛德。   赵曼是谁?   海城第一名媛,背景深厚,琴棋书画皆是一流水准。还曾在某青年报刊上有自己的专栏,英语德语法语也是高端外交水准。   这样一名才女,公开追求艾梅洛德,甚至登报表达倾慕之情。   如果成了,可以说是一段美谈佳话。   但让人跌破眼镜的是,这事没成。   艾梅洛德连脸都没露,就让张秘书给拒了,理由是: “艾梅洛德先生,今日忙,不见客。”   所以自从那次,所有人都知道艾梅洛德不近女色,身边更没有情人。   “您该吃药了。”艾伯特其实一直都在门外没有走,此刻轻轻推开门,看到自家主人俯身在棺材上。   艾梅洛德的眼神最后停留在洁白的脖颈上,抑制住想伸手去碰对方脖子的冲动,接过了药片,一口吞下,皱眉,语气厌恶,“难吃。”   不远处,一名青年穿着西装,一脸清爽,谈笑风生,时不时露出不太明显的小虎牙。   对于艾梅洛德,无时无刻吸引着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来吃我的气息。   这两日艾梅洛德没有入睡,都忙于生意上的事情,到了关键时刻,腾不出手。   此刻只想快点把人掳走,放在身边。   本来残留的一丝香味,就足以让他入睡。   可现在,仅仅一丝,已经不能满足。   艾梅洛德克制着,克制将青年从这里带走,关到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   卡罗琳让大家放松,现在开始是真正的泳装派对。   摄像师们当着大家的面,把设备卸下来,示意他们真的不会再偷拍了,选手们这才敢稍微节制一点地品尝酒水。   篝火重新变得热烈,音乐重新变得浪漫,沙滩上重新响起笑声,这一切都是非节目录制期间才有的。   凌云躺在躺椅上,怀里抱着一颗椰子。   几个选手在围着篝火跳舞,他看得津津有味。   胡彤端着一盘新的食物走过来,她这次学乖了,拿的是蔬菜沙拉,水果也不碰了,生怕糖分在身体内累积。   “你是怎么瘦的?”她问。   “饿瘦的。”凌云回答道,他把手里的椰子递给胡彤,“喝点这个吧,能加快代谢,预防水肿。我觉得比冰美式更管用。”   胡彤马上变了个态度:“谢谢谢谢,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怎么想,都有吧?   而且……   不要随便对人施恩好吗?   晚上睡觉的时候,凌云做个梦。   他正躺在一张大床上,突然一个黑影袭来,几乎是下一刻,脖子被冰凉的东西缠上,手脚无法动弹,下一刻感觉到了窒息。   紧跟着感觉到了异样,那是一种发热的、奇异的状态。   梦陷入黑暗,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听到了鸡叫,凌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24章   十分钟后,所有选手到齐。   最后一个进来的多米尼克顶着鸡窝头,衬衫扣子扣错了,一边高一边低。他坐下的时候,旁边的人帮他指出来,他赶紧手忙脚乱地重新扣。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拍摄正式开始。   选手们的状态一目了然——   红血丝严重、面色惨白、心慌气短。   空调房里,有人热得用手扇风,有人冷得裹毛毯,这些统统是脱水后身体自我调节功能紊乱的表现。   比安卡一如既往的毒舌:“天哪!摄像师,记录下这一刻——这是真实的摄影棚。萎靡不振的、像是昨晚刚刚参加完淫pa……不好意思。”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已然带上了日常工作时的挑剔:“总之,我们都能猜到,我们的模特们一定没有休息好,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工作——这就是时尚圈的工作日常。”她的目光转向角落里的二人,“当然,除了这两位优等生。”   摄像机扫过去——凌云和斯隆紧挨着坐在一起,看上去精神饱满,和其他人形成了鲜明对比。凌云脸上笑盈盈的,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斯隆还在喝那杯咖啡。   镜头扫到梅芙的时候,她干脆把头埋进臂弯里。这样的举动由她那张天使般的脸蛋做出来很可爱,让人心生爱怜。摄像机只捕捉到梅芙红红的耳尖。   会议室里响起善意的笑声,大家总算精神了一点。刚进去就闻到霉味的那一间。   路边有些冷,他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下意识双手环抱起来。   这时,开始刮风了。   一觉醒来,整个房间漆黑一片。   凌云后知后觉,他居然睡着了?   原来,凌云即使在家里睡,也要亮着房间里的灯光才能睡着,否则就会感觉心跳加速。   这几日穿来,每天都睡得很累,断断续续,这几天才稍微好一些。   动了动身体,凌云头脑一片昏沉,身上感觉一片寒冷,却独自发着热,摸了摸额头,有些烫手。   果然发烧了。   难怪他会睡着。   “艾梅洛德先生?”声音已经有些嘶哑,独自在黑暗里,凌云声线染上一分颤抖。   没有人应答,手上的环扣也早被解开。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摸下床,一点点走到门口。   打开门,走廊还亮着灯,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走到栏杆处,往下看,艾梅洛德正坐在沙发上,无处安放的长腿随意地搭着,一只手抓着红酒杯。   凌云吞咽口水润了一下嗓子,刚要开口道歉,对方先开口了,“明日,秋阳会与你谈薪资。”   凌云愣了一下,立刻欣喜道:“谢谢!今日是我失职,抱歉,以后不会再如此。”   其实这个不善言谈的面瘫艺术家大老板其实只是个冷面心善的大好人?   下楼梯的时候凌云也连声说着谢谢。   暗黑色的皮质沙发上,放着凌云的衣服。   看了一眼时钟,已经晚上十一点半,这个时间点,洋车都叫不到,不过就算有洋车他也不会坐。   紧接着就是重新称重环节。   工作人员把电子秤搬进来,放在会议室正中间。那台秤和健身房的一样,搞不好就是从健身房里搬过来的。   选手们一个个站上去。   比安卡在一旁记录。电子秤有语音播报功能,数字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这一次的排名,和昨晚完全不同。   保持优先权的,除了斯隆,还有双胞胎姐妹、布莱尔和哈维。   经过一晚上的努力后,所有选手的体重基本都回到了面试时的最佳状态。差距只在小数点后面,0.1、0.2甚至0.05的浮动。   凌云因为体重流失过多,反而排到了倒数。   “凌云,65公斤整。”比安卡摇摇头,“你瘦得太厉害了,比面试的时候轻了3公斤。亲爱的,再这么下去你会营养不良。” “哎,这不会凌三少吗?”凌云转身,准备去拿酒,和客人错身的时候,耳后传来原凌云记忆里有些熟悉的声音。   凌云没有转身,想要假装没听见。   然而肩膀被拍上了。   凌云转过身,面带微笑,十分有职业素养,“您好,您大概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男人突然伸手想要去掰凌云的下巴。一大早莫名做这样的梦,也是令人无法平息心跳。   忍不住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什么都没有。   凌云很少有这种体验。   他咻的一下起床,烧热水洗澡。   今天是最后一天去今禾在当服务生,做完就能够结算工钱,凌云就在等着这一天。已经是开始恢复上班的时间,所以客人已经不算多了,应该是最后一波热潮。   凌云和于飞还有新来的那个小姑娘站在一旁,偷摸聊起天来。   小姑娘叫做王鸯家住城郊,今年她刚满十八,因为亲戚介绍,就来这里打工。   于飞听说凌云要找租房,立刻开始说起他家附近,“你不如住到我那个边上吧,你不是要去中立大学吗?我那附近到哦中立大学走路也就一刻钟。”   凌云来了兴趣:“哦?环境怎样?”   于飞呵呵一笑:“还能怎样,就普通的呗,不过我认识一个老太太,她家干净,最近也在出租。”   凌云询问了地点,附近的环境,整体都符合凌云需要的条件。   人口不算太杂,但是附近学生居多,有便利的集市,稍远一些也有买东西方便的百货。   最关键的是,价格合适!三块一个月,朝南的二楼。   凌云几乎听了就想定下,约好第二天去找他看房子。   王鸯看着凌云,眼巴巴的,不知道想说什么,凌云顺带问了一句,她羞答答地说,自己也要在城里租房,明天也想去看。   于是三人约好明天在大百货会合,于飞一起带他们过去。   隔日。醒来。   凌云很久没做这样的梦的,尤其是到了这个时代之后。   因为睡眠质量不太好,时时醒来,梦都是破碎的,偶尔做梦,也是一些天马行空。   但是今天的梦,格外让人无法喘息。   甚至能感觉到眼周有些湿润,一阵心悸,习惯性卷了卷被子,胳膊肘碰到了旁边的人,猛地缩回来。   才想起来,身边多了一个人。   凌云不是宁折不弯的类型,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不会让事情往更糟的方向拐去。   所以他选择屈服。   凌云缩了缩身体,床很大,还是会让凌云放松的白色床单,他选择尽量离远一点。和人同睡,能睡着已经是一个奇迹,没想到还做了噩梦。   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开端。   凌云醒来,艾梅洛德几乎是同时,也就醒了。   发现艾梅洛德醒了,凌云又往边上靠了靠。艾梅洛德察觉到,也没勉强,坐起身。   “您睡着了吗?”凌云紧了紧被子,好想赖床。   其实也根本没睡多久,外面的天空还是黑的,公鸡打鸣的声音此起彼伏。   太阳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出来。   “嗯。”艾梅洛德声音相当清醒,仿佛丝毫没有睡过。   凌云暗叹一口气,本来想着这也许是个误会,想试一个晚上,或许艾梅洛德睡不着,他就不会想这事儿了。   结果现在,看来这事儿跑不掉。   太早了,凌云不想起床,但是他又不想和艾梅洛德醒的时候干躺着。   “您睡得怎样?”凌云背着艾梅洛德,随便找话题。   凌云穿着宽松的睡衣,半蜷着,光线不太明亮的屋子里,露出来的侧颈相当白皙。   上面纠缠着像是工笔画里,一丝一丝被画师勾勒出来的。   “不错。”艾梅洛德心情不错,语气难得明快。   凌云苦了脸,那岂不是以后都要帮艾梅洛德治疗失眠?   没等凌云起来,艾梅洛德就先起来了,这时候艾伯特从外面敲了敲门:“主人,您沐浴吗?”   艾梅洛德嗯了一声,转身看了一眼青年。   凌云睡着的时候喜欢蜷着,就像平日里画画的时候一样,只是在这了后面,凌云皱眉,呼吸急促,似乎梦到不好的东西。   “艾梅洛德先生,我今天请个假。”凌云说。   “嗯?”   凌云撑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睡衣,拢了拢,他昨天以为要当模特,所以里面啥都没穿,后来也就没有去穿,所以现在真空包装。   一点都不尴尬,才怪!!!!   不尴尬就有鬼了。   “我今天要搬家。”   凌云行李不多,但是有一张大床需要搬,上次定做的,一直都没有取,今天取了还要搬到新家。   他得租一个大一点的牛车,一边盘算着,一边下了床。   “让张秘书安排。”艾梅洛德说。   凌云摆手:“不用,不用,这不是浪费张秘书的时间吗?”   凌云移开话题:“您现在洗漱吗?”   艾梅洛德去洗澡了,凌云想睡个回笼觉,但是怎么都觉得别扭,还是起床。   凌云挠了挠头:“我去用其他浴室吧!”   “哎哎哎,这边!这边!”   这里去于飞家里,得走差不多半个小时,他到今禾在就只需要早上走二十分钟,而中立大学却离他相当近。   三人买了三个烧饼,一边吃,一边聊天,一路说说笑笑。   地方真的挺合适的,这附近还算安静,地方不复杂,他不容易迷路,而且还有一辆公车经过,平日里若是赶不上上班,就可以费点钱做公车。   最满意的要输他看的房间,房间很干净,在二楼朝南的方向,平日里还会有太阳晒进来。   这房东老太太居然是一位小学教师,所以有文化,爱干净。   所以二楼的房间一点都不潮湿,价格也只有三块。   价格和之前凌云租的地方一样的原因是因为这边的确离市中心远,而且是比较偏,最关键的是这位房东找租客是有条件的。   经过接触,老太太对他还算满意,凌云也说了之后可能会加一个女人,老太太也明白,两个人谈得来,这就算敲定了。   凌云明天就搬,因为刚好初十到这边面试,即使面不上,他也可以在这附近找工作。   王鸯也租下了,是邻居,因为房间小,所以价格比凌云便宜一半。   “行了,就这么定下了,明天我找一个牛车给我把东西拉过来。”   王鸯准备就直接住下,过两天她父母会拿行李过来,凌云就一个人告别他们,自己一个人买了张面饼,边走边吃。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凌云看到了大百货,再走十多分钟就能到家。   走到了繁华街段,叫卖声,交谈声,聊天声,不绝于耳,来来往往的黄包车十分有生活气息。   凌云刚走过大街,看向一个葫芦摊,转身走了过去,却在这个时候眼角瞥见了两个大汉。   光头!!   凌云买了一串糖葫芦。   无预兆地突然一阵快步走,身后两人立刻追了上来。   这时凌云拔腿就跑,但是他快被人追上。   两个人脚程比他快得多,凌云瞥见自己抓在手里的糖葫芦,突然灵光一闪。   凌云立刻后退,保持距离。   “哎,我说凌三少,不带这么玩的。听说你最近和家里关系出了问题,是不是不凑手?我这里……”   还没等他说完,凌云微微鞠躬,“您真的认错人了。”   陈清曾经是原凌云在声色场合认识的朋友,原凌云神经大条,根本没看出来对方接近他有其他目的。   现在,凌云却在回忆里品出一些其他的,所以他说完立刻转头就走。   下一刻,对方握住了他的胳膊。   掌心即使隔着衣服,凌云也立刻产生反感,用力把胳膊收回来,抑制自己想反手一拳的冲动。   “那陪我喝一杯总行?”陈清打了一个响指,主管走了过来。   陈清笑着说:“周主管好久不见,这是我哥们,开两瓶酒,陪我叙叙旧,没问题吧?”   主管带着笑,“当然没问题。”   他们虽然是服务生,但也要陪客人聊天,解闷,这些都可以得到小费。对方开了两瓶这里最贵的酒,算到凌云头上,收入可观。   “我说三少,手头不凑合,你也不来找我,还当不当我是朋友?”   “上次借你的钱不着急还,咱们先喝几杯!”   凌云抿了一口酒,现在不能装不认识,他想起来了,凌云这货是欠着这人钱的,但是具体多少,忘了。   凌云:“上次借你的钱,我过些日子还你。”   陈清哈哈大笑,“不着急,六十块而已,那凌兄,今晚咱们一醉方休……”   六十!!凌云差点呛着,这是所有债主里,欠得最多的。   凌云被连灌了好几杯。   凌云无奈道:“谢谢关心。但是我发誓,我真的很努力地吃饭了。”   从昨天的优势到今天垫底,凌云心态其实还好,他也不是第一次打逆风局了。   节目组没有规定一个人只能被交换一次。于是凌云不断地被叫上去,不断地被排在他前面的选手换走配饰。   手链被换走,草帽被换走,墨镜被换走。   换完配饰换衣服,卫斯理要走了他的衬衫,阿普顿要走了他的拖鞋。   最坏的是哈维。他走到凌云面前,手里拿着一条泳裤——骚包得要死的三角泳裤,布料少得可怜,还是荧光粉的。   “我用这个换你的。”哈维说,“放心,是新的,昨天多买的,本来是买给我自己的,我觉得我穿上会很性感,现在给你了。”   凌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绿色印花泳裤——棕榈叶和鹦鹉,宽松舒适,海岛风情。是上次和阿什过来度假的时候买的,他记得还挺贵的。   他又看了眼哈维手上的骚粉色三角泳裤。   “性感?你认真的?”穿着灰扑扑上别人车除外。   面试的地点在后院。   招聘传单上写着可当日排班,上班时间晚上九点到次日凌晨四点。   凌云算了算,回去睡到中午,能睡八个小时,下午再出来擦皮鞋。这个安排很完美。   华悦门这绝对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穷字当头。   不知道能不能稍微借宿一下?   当凌云下楼,拿回自己的衣服到旁边换上,转身要问对方的时候。   看到的景象,让他呼吸瞬间一滞。   偏白的灯光下,艾梅洛德手里抓着酒杯,仰头一点点喝下去,喉头滚动。全部喝下去之后,嘴角剩余了一丝红酒。   艾梅洛德很白,这种红白色差感尤为强烈。   然后就在凌云的注视之下,艾梅洛德露出一点点白牙,舌头伸出,将那一丝酒液勾进嘴里。   凌云说出的话当场被憋回去。   脚底生寒,几乎要站不住脚,由心发出一股寒意,血液开始粘稠,呼吸一点点沉重。   “艾梅洛德先生……我……”凌云要说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艾梅洛德放下杯子,好像这会才注意到凌云站在跟前似的。他抬眼,眼神慵懒带着丝丝愉悦。   看到凌云,艾梅洛德眼神眯了眯,情绪转瞬即逝。   这“酒”已经不能满足味蕾。   艾梅洛德一贯用来命令别人的手指,指了指门。   “出门直走,就是昌宇街。”   凌云:……   这也就是送客的意思。   因为心有恐惧,凌云连问都没问住宿的事儿,直接离开了。   单单是装修,就已经和外面是不一样的世界。   主管是穿着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旁边跟着一位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看起来皮肤保养得极好。   他们站成一排,这应该就是面试了。   女人踩着高跟着,哒哒哒绕了一圈,打量着应聘者。   高矮胖瘦一群人里,立刻被淘汰掉不少,凌云成功过掉了第一关。   剩下将近二十位,都是长相端正,身高不算矮的。   “你们可以叫我冯主管,我主要管舞女们。”女人说,接着指了指身边的男人,“这是副主管,主要管你们。”   “工作内容很简单,收拾桌子,上酒,点单,偶尔陪客人聊聊天。”   原凌云是没有资格来这种舞厅的,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来。   况且他还换了发型。   据说发型是一个人外貌的精髓,如果剃个光头,估计凌家老头也认不出他来。   最阶段,剩下了六位,都是长相端正的高个子男人。   应聘告示上的五官端正,相貌清秀原来不是开玩笑。   “虽然你们只是侍应,但我们华悦门是海城最大的歌舞厅,需要的是不一样的人才。”   冯总管轻笑一声,旁边的男主管立刻走出来,“你们跟我来,需要试一试制服。”   身边的男人轻声提问:“现在就开始上班?”   冯总管点头,“试用期薪资一日一付,事情很简单,但是也要进行简单的培训。”   “接下来有两个小时的训练。”   男主管看起来长得刻薄,说出来的话也很尖锐,“这里不是其他舞厅餐厅,若随便应付,立马走人。”   培训将近两个小 时,制服是三件套,不能带走,需每日归还。   即将过年,华悦门客流量增大,忙不过来,比预计的还要红火,所以招临时的服务员。   但是如果干得好,之后可以转正。   不过凌云只打算做这一个月,毕竟这工作不是长久之道。   简而言之————没前途。   制服很干净,上面有刚洗过的清爽味道。   是凌云的尺码。   穿上衬衫西裤,再套上马甲。   这西装剪裁不算差,套上马甲后,把原本有点松垮的衬衫下隐藏的曲线勾勒了出来。   凌云现在这个身体,也可以说是衣架子。   这样的西装只不过是最普通的,但是在这个时代,是十分昂贵的奢侈品。   “规则允许。”哈维眨了眨眼睛,“哦你放心,虽然我外表看起来很不羁,但我信基督教,所以事实上我还是一个处男。我不会对你的内裤……泳裤做什么。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会对它念诵《圣经》。”   这可真是个不得了的爆料!   哈维!性感的拉丁舞老师!处男!   这几个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大家没想到真的有人会做到交换泳裤这一步,好吧,是不带暧昧和情色的。只能说哈维真的很坏。   而他对于自己处男身份的爆料,又把气氛带向了新的高潮。此时此刻,尖叫得最大声的双胞胎姐妹被摄像师叫去单采,至于单采内容那可太好猜了。   凌云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条骚粉色泳裤。   他只能接受。   至此,凌云的硬照穿搭,再也没有任何一件是他自己的东西。 第25章   硬照拍摄要等到下午五点去了。   为了方便上课,凌云回房间换了身宽松舒适的衣服,还在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涂了厚厚的高倍防晒。稳妥起见,又往包里塞了瓶防晒喷雾,以便随时补涂。   卡罗琳既然通知在沙滩上集合,就是要给大家上强度的意思。六月的迈阿密,太阳毒到能把人晒成干,他可不想变成煮熟的虾。   涂防晒耽搁了不少时间,凌云紧赶慢赶来到沙滩的时候,选手们基本上到齐了。   今天岂止是热那么简单。迈阿密空气湿度高,体感上要比实际温度高3——5℃,完全就是“蒸桑拿”。   沙子被太阳晒得滚烫,空气中热浪翻涌。凌云眯起眼睛,朝海面上望去,只觉得余光里的所有景物都是扭曲变形的。   今天可有的熬了。张秘书看着凌云被拉拉扯扯,带到座位,心里嘀咕着。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自家老板,自家老板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正和几位掌柜聊着。   就在这时,从布幔后走出了几位袅袅亭亭的舞女。   她们穿着时下最时髦的小洋群,抓着手包,类型多样,冷艳高贵,清丽温和,美艳大方。   只是她们的眼神都朝向一个人。   他呼出一口浊气,去工作人员那里领了杯冰美式解暑。   四十分钟吃饭加休息,听上去还算充裕。   但很快,选手们就意识到,中途休息才是最折磨人的。   这次几乎没有人选择沙拉。大家都和工作人员一样,选择了牛排套餐——肉、碳水、高热量的酱汁,平时碰都不敢碰的东西,现在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凌云吃到一半的时候,余光瞥见,几个早上没吃早餐的选手,已经在吃第二份了。 凌云是跑回家的,下着雨,但是好歹借了雨伞,只是雨势太迅猛,雨伞根本不顶用。   幸好回来的路只让他跑了半个小时,还遇上了指路人,否则他真的会迷路。   他根本就不识路。   回到家里,已经全都湿了。   打开门,房间没有一点热度,阴寒得像是路边的泥泞。   说真,当年在b市住地下室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冷过。 艾梅洛德答应帮他,凌云无疑是感激的,但是同时也伴随着对未知的恐惧。   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们也算敞开了说,既然不是那种,那还会是什么?   凌云脑子里开始乱想。   比如,虐待狂,杀人魔,神秘实验,羞耻游戏,性癖好……   满脑子乱想,无法入睡。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凌云瞬间紧绷身体。   艾梅洛德走了进来,凌云闭上眼,装睡。   但是他没骗过艾梅洛德。   艾梅洛德躺上床的时候,轻笑了一声。   凌云:……   艾梅洛德转过身来,凌云可以猜到他肯定侧着撑着脑袋,画面一定非常性感,等等,他为什么要说性感。   凌云一闭眼就是上次厕所偶遇看到的白花花身体。   突然,艾梅洛德开口:“互相帮助是吗。”   凌云愣了一下,睁开眼,“什么?”   凌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突然,从身后被冰凉的手臂拥住,手臂微微一使劲,他整个人被捞了过去。   ”干、干什么!!!”   全身警报开启!!!   凌云惊得往后顶了顶手肘,另一只手想掰开对方的手臂。   手肘被轻易地挡下,而凌云也掰不开对方的手臂。基本上纹丝未动。   “互相帮助。”艾梅洛德的声音依旧纹丝未变,仿佛抱着的是一个棒槌。   但显然,凌云不是棒槌。   “那也不用这样吧……!”凌云去掰艾梅洛德的手指,手指冰凉得不像话,却无法撼动。   就在他掰动艾梅洛德一根食指的,时候,艾梅洛德的食指突然放松,被凌云抓个正着。   他就想小孩抓着大人的手指似得,握住对方的一根手指。   凌云倏地放开,觉得气氛有些暧昧。   蹬了蹬腿,“不用,不用这样也行……”   身上的力道稍稍松开,凌云铮了挣,感觉到对方手臂的冰凉,身上汗毛全都竖起来,又顶了一个胳膊肘。   可并没有用,结果就是连胳膊都被牢牢抓住。   “被人触碰就会有这样的反应?”   而后,艾梅洛德的声音传来,还带着一丝丝揶揄。   凌云有点生气,咬牙一字一顿说:“艾梅洛德先生,不要拿我寻开心。”   最后艾梅洛德终于放开凌云,凌云松了一大口气,往边上缩去。   不过被艾梅洛德一句“再缩我会继续抱你。”这话给打断了。僵着身体没敢往外出溜,老老实实与艾梅洛德并肩。   难道艾梅洛德真的要对他做所谓的脱敏治疗。   这简直太糟,天知道凌云刚刚竖起来的汗毛,多久才下去。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凌云睡着。   后半夜,有了新变化。   睡着之后,凌云就没有办法管住他的身体。   习惯寻求安全感的身体,慢慢朝着某个冰冷靠近过去。   某个冰冷意外被温热的身躯投怀送抱,倒是愣了几秒。   深呼吸了一下,在对方侧颈上嗅了一下。   “合同都办好了?”艾梅洛德坐在车后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的,一切办妥。”艾梅洛德点头。   张秘书有点忐忑,他因为抓药,花了一点时间。艾梅洛德是十分反感手下的人不按照他吩咐去做,额外做一些无所谓事情。   艾梅洛德抬眼,“生病了?”   艾梅洛德闻到了张秋阳身上的药味。   张秋阳心里咯噔了一下,心说不会这么神吧?“不是……”   张秋阳立刻全盘说出,并且加油添醋,把凌云的惨样多说了一倍,似乎他不出手相助,凌云就会当场死在那小出租屋里。   艾梅洛德盯着他,没说话。   张秋阳心里忐忑,他在艾梅洛德身边呆了这么久,艾梅洛德一没说话,他就有点七上八下。   张秋阳算是艾梅洛德最亲近的人,但是仍旧无法揣测对方的心思。   过了半响,艾梅洛德抬起头来,从后视镜看着张秋阳:“不要耽误时间,下不为例。”   “是!”张秘书推了推眼镜。艾梅洛德刚进到厅里,立刻吸引所有人瞩目,更甚有热切的爱慕目光。   赵蔓,赵行长千金。   赵蔓本来坐在最里面的豪华沙发上,立刻起身走了出来。   面容上精致的妆容完全看不到瑕疵,巴掌大小脸明艳动人。小礼服十分贴身,她一转身,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盈盈一握、白皙宛如白玉般的腰部,肌肤漏出了那么一小节,在深蓝色的礼服映衬下,格外的醒目。   肤若凝脂,形容她不为过。   在整个大厅里仿佛最耀眼的星。   这应该是男人最喜欢的那种类型了。   凌云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当然,艾梅洛德也是众人的焦点,他穿着手工定制西装,头发没有刻意打理,散发着一种肆意妄为的感觉,和他冷冷的表情相呼应,有一种禁欲感。   这种感觉也是最令女人心动的地方。   “听说艾梅洛德先生今日要来,小蔓特地泡好了茶,这茶是我家保姆乡下寄来的新茶,口味很独特。”赵蔓也是下足了功夫,知道艾梅洛德见过大世面,对时髦新潮的的东西不会有太大兴趣,所以才找到这些土产。   其他人都没有打扰他们的意思,笑呵呵地想当个牵红线的。   众目睽睽,张秋阳真怕自家老板驳了人家面子。   幸好,艾梅洛德虽然没讲话,但是点了点头。   “您过来坐吧,父亲也正想和您聊一聊呢。”   赵蔓踩着时下最时髦的小高跟,个子到了一米七多,两个人的身高差相当合适,仿佛一对璧人。   看起来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凌云不明白艾梅洛德为什么不动心,虽然艾梅洛德说对男人感兴趣,但是凌云太可惜了。   为什么想不开呢。   赵蔓这种又有才气,又颜值出众,还懂得讨人欢心的姑娘不应该是首选吗?   说不注意艾梅洛德是不可能的,凌云总是有意无意往那边瞄,看到艾梅洛德和赵蔓聊起来,似乎很热络,下意识看了一眼宋铮。   宋铮发觉,桃花眼轻轻一眯,有些疑惑,“怎么?”   凌云连忙摇摇头,宋铮都不在乎,他在乎什么。   和李易祥聊了一会,双方达成共识,薪酬方面再议,今日就好好的玩。   他们三人聊完,和隔壁拼桌,李易祥和宋铮都会熟,凌云不熟,就在边上听着他们调侃。   “李掌柜,这位就是你新找的模特?给我们介绍一下呗。”   “对对,我这边也缺,素质好的太少,我太太还非要给我介绍他表弟,胖的和个球似得,还非说喜庆。”   凌云没等李易祥开口,先开口自我介绍。   他开启了营业模式,营业中的凌云一改往日有些沉郁的性格,倒是显得十分大方、健谈。   介绍到最后,还附加了一句:“各位老板有需要的话,也可以联系我。”   这些掌柜经营着钟表店,香烟店,皮鞋店等等……   而且都是比较高级的店铺。如果真的要打广告,凌云希望他们能考虑一下自己。   “没问题,没问题,哈哈,老宋介绍来的,我肯定会照顾。”   凌云发现,除了富二代公子哥那一圈,在做生意这一堆人里,对凌云的偏见少很多,似乎对脱离家族这种事情司空见惯,觉得是常事儿,根本无需特别去关心。   这些人反而不像是公子哥富二代,架子不大,很多都是草根出生,走南闯北,聊起来也比较有意思。   凌云心情不错,又谈了一笔生意,以至于多喝了几杯,有些微醺,靠在沙发上,和对面爱说冷笑话的某个掌柜聊得热络。   宋铮也和其他掌柜开始聊起来,气氛火热。   艾梅洛德是一个控制欲格外强的人。宋铮带着凌云早早的就到了,这是一个宽敞的洋房,大厅挂着水晶灯,软沙发透明茶几分布在四周,中间是长长的木桌,上面铺着蕾丝桌布。   桌布上,放着各色酒精饮品,以及一些精巧的甜点。   进来的时候,凌云没有邀请函,算是作为宋铮的下属进来的。   人越来越多,凌云突然想到点是什么,既然是商业聚会,那……艾梅洛德凌一定会到场的吧?   “怎么了?”宋铮递给他一杯酒。   & nbsp; 凌云接过摇头,抿了一口。   灯光渐渐明亮起来,整个厅子变得热闹起来。   西装店大老板来的也早,他穿着深色的条纹西装,浅色领带,看起来十分笔挺。   不过……他很胖。   看起来像是一颗球,从入门的时候就开始滚,然后被宋铮召唤了过来。   宋铮习以为常,不过‘咦’了一声,“新进的料子吗?”   对方眼神落在凌云身上冲他点点头。   “TOWNTEX,领带是VAN HEUSEN,都是新产的料子。”   宋铮:“在下有没有荣幸穿第一套?”   是国外布料的牌子。   宋铮果然也是留过学的,这么说,肯定和艾梅洛德关系不一般,不过到底是什么关系?   对方嘿嘿一笑:“老宋来晚咯,这套料子处女作,已经被艾梅洛德先生订走了。”   宋铮啧了一声,不满。   “这是我要给你介绍的模特,凌云,现在是我们美术系的模特。也是某人的私人禁脔。”   凌云立刻打断他,“宋先生,请您闭嘴,不要胡言乱语。”   “您好,我是凌云。”   “你好,我是祥新的掌柜,李易祥。”   ”你在美术系当模特,能被选上,一定素质不错,我想问问你,你对目前市面上西装宣传有何看法?”   虽然掌柜的看起来憨态可掬,但能成为大掌柜,还是精明的。   凌云作为一个模特,对这方面还是有了解。   “我虽然没有太注意这方面的讯息,但单从报纸上能窥得一二,就如这几日日报上的宣传页面来看,缺陷很明显。”   “一是,如果过于壮硕适合单排扣无垫肩上衣,二呢,避免选择浅色,三就是,如果过于壮硕,则应该选稍短一些的上衣,这样可以使得腿稍显长些……”   凌云侃侃而谈。   宋铮一开始淡笑着听,到后来流露出一点惊异的神情。   李易祥眼光亮了亮,对宋铮点点头:“老宋,你这次给我推人不错。”   凌云露出自己招牌营业式笑容。   “找我绝对不让您失望!” 到了主宅,艾梅洛德今天不在家,应该是去安排画展相关事宜,吃完晚饭,艾伯特又出现了。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凌云只能窝在艾梅洛德的书房,看看书。   艾梅洛德这边的书房大多数都是全英文的书籍,只有少数译本,以及一些中文的诗歌集。   “先生今日可能不会回来,您是否要睡了?”   艾伯特端着一杯牛奶,问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读者译本故事集的凌云。   凌云虽然看繁体字有些吃力,但是还是能够顺畅阅读,所以他开始看神话故事集。   和他之前看过的有不少改动和出入,能看到不同时代的不同风格。   凌云本来想订一份报纸,但是艾梅洛德这边可以借阅,他也就没再花钱。   之前他消息太过于闭塞,很多事情到靠人口相传得知,所以会错过不少大事件。订报纸就能解决这一问题。   凌云抬头,合上书本,冲着艾伯特笑了笑:“我现在还不困,艾伯特,你为什么每次都晚上才出现。”   艾伯特笑,“因为晚上先生需要人照顾。”   用到照顾这个词,凌云觉得有点奇异,艾梅洛德那样的还需要人照顾吗?   “你白天都做些什么?”凌云拿出报纸翻阅。   “白天我会休息,或者稍微锻炼一下。”   凌云喝了一口甜牛奶,“不知道艾伯特你知道宋铮吗?就是中立大学美术系的宋教授。”   凌云特意抬头看着艾伯特问,艾伯特一直都是很温和,看起来也十分和蔼,所以对视什么的,完全没有问题。   艾伯特眼中闪过微微惊讶,凌云捕捉到了。   艾伯特:“您和他怎么认识的?他和先生是会熟的人。”   “朋友吗?”凌云问。   艾伯特摇头:“不,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那会是什么关系?   艾伯特显然不想谈这个话题:“您如果睡不着要不要来一点宵夜呢?”   凌云摇摇头:“会胖的。”周一模拟考的时候,凌云其实倒也没有太多的担忧。   反正他平时在所有人眼中就不是个好学生的形象,考的好了算是给自己奋斗了这些天的一个交代,考得不好也不会失望,大不了就再努努力。   可等到周五成绩出来之后,凌云的成绩简直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模拟考成绩班级第一,全年级第三!   综合高中三年级目前一共有一千多名学生,凌云的成绩向来在后一百名徘徊。如今一下子从倒数跃居第三,不得不让所有老师怀疑其中是否有猫腻。   办公室。   一个约莫三十岁身材纤瘦的女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不满的看着凌云的班主任张老师。   “赵老师,我知道你怀疑凌云同学的成绩,但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很努力用功的学习,班里的同学也是有目共睹的。”张老师解释道。   “张老师,你当老师也都这么多年了,我不相信你不清楚,有时候用功也不一定能出好成绩。是,我承认你这个学生很用功,但他只认真学习了不到两周的时间,成绩就超过了原本每天都在认真学习的好学生,这正常么?”   肯定不正常,张老师也觉得凌云的成绩进步的太快,连他看过之后也觉得诧异。综合高中的高三分班是按成绩来的,一共18个班级,凌云在16班,不是最差的但也是差的。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轻易的否定一个学生的努力……”   “但作弊的行为我们应该坚决制止!”赵老师不由分说的咄咄逼人道:“我建议对凌云同学进行处分,并且我将打一份报告,递交教务处,务必让凌云同学在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公开向全校师生进行深刻检讨!”   张老师拧起了眉,心中已然燃起不悦。凌云的成绩突然上升这么快固然不大可信,可如今连事实的真相都没搞清楚,就如此盖棺定论说凌云作弊,难免有些草率。   万一凌云的成绩是真的呢?他可不想冤枉了自己的学生。   凌云被喊到年级组办公室后,看到办公室所有老师的目光都朝他望了过来,心中已经了然被喊来这里的缘由。   随后张老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凌云讲了一遍,听得他一阵好笑。   凌云的脊背挺得笔直,面无半点儿俱色与心虚,缓缓的扫视了一圈儿众人,坦然且不卑不亢的说道:“如果各位老师怀疑我的成绩,我可以重考。”   他起身,准备洗澡睡觉。   艾伯特:“您太瘦了。”   凌云在这里住了几天之后,内心虽然在挣扎,但是不得不说,有点沉迷这样的生活,难怪一些人削尖了脑袋要往豪门里钻。   真正体验过之后,的确有可能会无法自拔。   艾梅洛德失眠的症状已经大有好转,或许过不久,他就可以回自己的出租屋住。   炭火要提早买好,家里应该缺一些烹饪工具,床上用品也要更新一下,衣服要添置几件……   凌云一边洗澡一边盘算。   一直到凌云睡下,艾梅洛德也没有回来。   凌云终于好一些了,药吃下去,虽然中药见效慢,但第二天,烧就退下去了一些。   他也就躺了一天半的时间,这期间还要多亏了房东太太。   在现代的时候,还能叫外卖,但是在这个时代,没有个人照顾着,恐怕死在房间里都不会有人知道。   撑着还没有完全好的身体,披了外衣下床吃点东西。   他买的面,放到锅里虽然煮一下,加几颗盐和小白菜,就这样随便吃了一顿。   吃完他接着又躺下去,一直到第三天,他才好利索。   不过他在这段时间已经想好了,在这个时代,既能够时间灵活,又不用大成本的买卖。   每个人都在快速进食。吃完饭后,血液集中在胃部,困倦感瞬间汹涌袭来。   卡罗琳上课的时候情绪饱满,再加上被公开处刑的羞耻感,早上那阵,大家还能用亢奋对抗身体的疲倦。吃完饭,一下子就不行了。   好在工作人员早有准备——遮阳伞撑起来,躺椅摆开来,一排一排,像度假村似的。   “可以睡一会儿。”工作人员承诺,“我会在克洛伊来之前叫醒你们。”   包括凌云在内,所有人都接受了午睡的提议。   阳光被伞遮挡,海风轻轻吹拂,浪声一重重的,是催人入梦的白噪音。   凌云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一点半,所有机位开机,克洛伊的女步课程正式开始。   不过在她进行示范之前——   美丽的黑珍珠女士拍了拍手,工作人员推来一个挂满草裙的衣架。不是那种旅游纪念品店里的廉价货,而是真正的用新鲜叶子编成的草裙。绿油油的,散发着植物特有的草本清香。   “既然是女步,那么包括男选手在内,我需要你们穿上草裙,和我一起感受裙摆摇曳的美妙。” 第26章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   克洛伊对斯隆给予了一些表扬,说她的台步很稳,重心控制得很好。其他选手则不做评价。   如此短的课程,她能够给到大家的更多是标准。至于能不能达到、什么时候达到,就要看选手们自己私下肯花在练习上的时间有多少了。   比起在镜头面前表现自己,台步是难度翻倍的高级技巧。这也是为什么,秀场模特在行业里的地位远高于平面模特。   克洛伊的课程快结束的时候,珍妮芙提前过来了。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同样属于细长且柔弱无骨的那种,连指甲盖都泛着如玉般的晶莹色。   以前也有个人说过喜欢他的手,还总喜欢拿他的手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凌云轻轻一笑,想起他,整颗心都仿若要被填满。   真想要快点遇到他,如此迫不及待。凌云登上了企鹅号,这两天的情况必然惊动了编辑,不出意外的话,茜茜肯定已经来找过他了。   果不其然,他的企鹅一登上去,底下的消息提示便疯狂的闪动起来。茜茜一共发来了近好几十条消息。   凌云赶紧点开。因为正式面试前需要测量身高与体重,只有符合模特标准的才可以通过初选。   凌云身高一米七三,体重只有不到九十斤,完全符合标准,又因为他人长得也漂亮,虽然身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衣服,却格外能吸引他人的目光。   “可以了,从这边拿了表,填好之后领号码进去排队等待,里面的工作人员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   凌云跟对方道了谢,从一边领了信息表。凌云很想问,这些人是疯了还是疯了?地雷都不要钱的么?八百多个留言,全部都是用地雷排起来的!   这样招摇的数据与评论区,实在是太过惹眼,如果不出意外,等明天积分数据更新了之后,他就能直接坐稳新晋榜第一的宝座。随之必然会引来争议和事端,从而荣登碧江论坛。   凌云不禁脑仁儿都跟着犯疼,寻思着要怎么应对。   他挑选了几个留言,想询问一下他们这些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然后自己心里也好有个底儿。   第一个回复的就是这个神秘人:“宝贝,我能问一下,你是从哪儿看到我的文的么?你这样突然刷这么大一个礼物,我表示很慌张。”   深水鱼雷一个一百块人民币,也不外乎凌云慌张。   随后他又回复了另外两个读者,内容与回复神秘人的那个差不多,充分表达了自己惶恐的内心以及求告知他们所有人都是打哪儿来的心愿。   询问完了之后,凌云打开文档打算先码字等消息,可他发现自己根本就写不进去!睁眼闭眼,眼前全是那一排雷造成的心理阴影,跟得了密集恐惧症似的!   凌云扼腕,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受宠若惊,不由的叹气道:“是真有毒啊!”   左右也写不出东西来,凌云索性先去洗了个澡,等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坐到电脑前刷新网页后,竟然得到了回复。   神秘人:“你猜。”高三的生活,半点儿也不轻松。   紧张的课业、繁多的试题、密集的考试,这种快节奏的学习,稍微松懈一些,都可能被别人超过。   凌云现在已经将自己的课余时间排的满满当当,学习中的事情,能在学校解决就在学校解决,绝不将其带回家中。所以这两天老师跟同学看到的,就是一个原本跟好学生沾不上半点儿关系的凌云,课上竟然没睡过一次觉,甚至连下课的时间都在看书学习。   转性了?想开了?   可老师却不放心了,担心这样凌云精神压力过大,到时候适得其反更不好,所以决定对凌云进行一番思想教育。   凌云中午吃过饭回到教室,就被班主任喊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姓张,人瘦瘦高高的,戴个窄边铁框眼镜,显得十分具有书生气,四十多岁的年纪,平时也是慈眉善目的。虽然凌云平时学习不怎么认真,他面对他倒也没疾言厉色。   “张老师。”凌云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凌云啊,最近在生活上遇到了什么事情么?”   凌云一愣,摇摇头,“没有。”   “其实你能认真学习,老师看到之后还是很欣慰的。但你也一定要注重方式,学习讲求劳逸结合,一味高压的逼迫自己死记硬背,是一种揠苗助长的办法,老师还是不赞同的。”   一听张老师这么说,凌云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来的时候还在想,自己这两天好像并没有犯什么错误,怎么反倒被班主任喊来了办公室?原来是看他最近学习太认真了……   凌云有些哭笑不得,果然在老师们的心目中,好好学习这种事情只有好学生才能做到么?   “张老师您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您先前不是一直在教育我们,要趁这段时间好好学习,争取考个理想的大学么?怎么我现在参透了您的话,有了学习的态度,您反倒不放心了?”   “有数就好,但也记得别在教室里待太久,课间的时候还是要出去转一转。”见凌云点头,张老师这才说道:“好了,快上课了,你先回去吧!”   出了办公室,凌云站在门口半响,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认真学习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可也挺累。毕竟现在他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在与时间赛跑,想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拿到好成绩,绝对需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当一个好学生,果然也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啊!   简单的两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令凌云擦头发的动作跟着一顿。   郑彤彤欣喜的跟了上来,一副比凌云还嘚瑟的模样,“我就知道你这就是走个形式,肯定没问题!”   “别高兴的太早,正式面试还没有开始。”凌云抬手点了点郑彤彤的额头。   “今儿你要拿不到这个名额,我把我背包里带的东西全吃了!”   凌云张了张嘴,看着他鼓囊囊的背包,十分想笑。这倒像是郑彤彤能发出来的誓,完全展露出了一个吃货的本质。   忍了半响,凌云只得无语的道:“你对你自己还真狠……”凌云本来想提醒他,经纪人是不做这些事情的,但还是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只能叹了口气无力的说道:“你开心就好……”   俩人坐公交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才刚不到八点,现场工作人员正忙碌的布置场地。   一个工作人员向他们迎面走过来,凌云刚想开口询问,却不料被对方呵斥了一顿。   “你们两个还在这儿愣着做什么?没见大家都忙着干活?招募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还不赶紧去把那边的东西搬过来!”   郑彤彤正要反驳,凌云却拉住他的胳膊,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讲话。   随后冲那人礼貌的点头一笑,应道:“好,我们马上就去。”   郑彤彤完全没听出凌云调侃的语气,反倒扬了扬下巴,对凌云一眨眼,说道:“那必须的!我这叫对你有信心!”   “微微!这两天的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你这数据突然暴涨看的我也很惊恐!”   “微微,你看到以后一定要赶紧回复我!”   “大哭!你人呢?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凌云能从茜茜的口气中听出他的焦急,但这事儿他自己也很懵,他都不知道怎么跟编辑讲。   凌云正在构思语言,想着自己怎样才能跟茜茜把事情解释交代清楚,下一秒茜茜的消息便发了进来。   “微微呀,你终于上线了!你这两天都跑到哪儿去了呀?”一句话讲完后,还给他发来一个大哭的表情。   凌云一见,赶紧回复道:“我这两天在忙其他的事情,所以没有上线,至于我的文的数据突然暴涨,我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刷收藏刷数据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所以你尽管放心,虽然这些收藏与留言来得蹊跷,但必然会有出处,我一定会想办法弄清楚的。”   听到凌云这样讲,茜茜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你知不知道编辑部所有人现在都在询问我这件事情,我也被问得一头雾水,但我相信你绝对没有刷分!”   凌云一笑,对茜茜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表示感动。   “可这样的数据太过惹眼啊,即便是你没做也会有人在你的头上扣帽子,这种情况最烦人了!不过你在讲话的时候也一定要注意方式,能不理就尽量不要理,那些言论不用回应,行得正坐得直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嗯。”凌云说道:“我没打算理会。”   “好好更新!这件事情我来解决!”   跟茜茜沟通完,凌云便退出了企鹅。其实编辑的话正是凌云心中所想,有些流言蜚语,他越是重视反击倒越会让那些人觉得他心虚,从而会产生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所以他大可以不必去理会,也犯不着让这些人影响他的心情。   凌云又刷新了一下留言,突然将目光落向其中一个留言上。 他什么也没干,平白多出来一千多个收藏,八百多个地雷,也没人提前通知他一声啊!   “其实不止你们觉得假,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假……”凌云自言自语道。   他有种直觉,他文底下一定也被屠版了!   果不其然,那各种各样变着法儿骂他的话都来了,各种牛鬼蛇神好像都没别的事儿做,专揪着他喷口水。   若不是凌云心里素质强健,能将他们的话全部视若无物,换做其他新人小透明,八成会当场哭出来。   翻了一会儿留言,凌云突然发现,竟然还有读者在不遗余力的给他刷雷,似乎妄图用地雷将这些负面留言全部都顶下去,可那顶贴的速度很快,根本刷不下去。   这都是谁啊!他才发了这么几章就让这些人变成他的忠实读者并且如此护着他了?想想都觉得不可能啊!   这么想着,凌云突然又翻到了神秘人那条深水鱼雷的留言,随后惊悚的发现,他那条消息,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话题楼!   “一千多个回复?开玩笑呢吧?”   凌云点开一看,当时就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因为那一千多个回复,用非常简单的两个字整齐划一的在后面排队成了长长一串——老大!   可怕的是在最后,那神秘人还对众人回复了一句话:低调低调!   凌云:“……”   难不成这是一个黑社会老大带了一个团的小弟来他文底下排队炸地雷来了???   凌云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啊?!!!   神秘人?微博大v号?超级网红?   得到这些信息后,凌云连忙将网页打开,搜索微博,随后在搜索栏输入神秘人三个字。   待看到那个微博大V号的时候,他被惊的立刻睁大了双眼,十分惊诧的盯在那3300万的粉丝数目上!   而他最近的一条置顶微博,正是给凌云推文的那条。   她从克洛伊那里接过棒,给了选手们二十分钟时间准备。一个大男人皮肤这么好,还长一双这么好看的手,简直就是罪恶。   凌云虽然不知道这个神秘人为什么要帮他推文,但既然帮了他就说明没有恶意。随后注册了个微博,取名“微笑smile”,顺手点了神秘人关注之后,转而打开作者后台。   后台上显示的收藏,呈直线上升,已经将近两千,而那留言的数目,也已经高达一千五百多!   如今碧江论坛上,原本那条说《逆途》数据诡异的帖子,已经彻底掐的不可开交,甚至有人又新开了一帖,连神秘人的节奏都带了出来。   “不是让你们休息,虽然你们看上去很可怜,但你们今天确实没有休息时间了。”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同情,但更多的是戏谑,“脱掉草裙,回酒店房间拿你们硬照拍摄的物品。女士们可以带一件外套,这会让你们一会儿走男步的时候自我感觉多一些男子气概。也可以用这个时间洗个澡什么的,因为五点之前,你们只有十分钟时间打造自然健康的妆容。”   她看了眼表,报时:“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当然,我同样接受你们撑不住请假。总之二十分钟后见。”   珍妮芙说完后,大多选手选择去工作人员的休息区喝冰饮解暑,顺便补涂防晒。   他们下来的时候都带了服装道具,装在包里,一会儿换就行。这二十分钟,他们更倾向睡几分钟,或者靠冰饮提神。   凌云得回趟酒店房间。虽然凌云也不是那种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但一个拥有如此多粉丝的网络红人竟然给他推文了?这无疑是一件非常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凌云又简单的翻阅了一下他的微博,发现这个人当真跟他的名字一样神秘,从来没有在微博上发过任何露脸的自拍,只因为一只猫和一双手而走红,且拥有了3300万的粉丝!   凌云不免有些汗颜,如果单纯的因为猫的可爱而成为一只网红猫,他还勉勉强强的当个铲屎官网红,但因为一双手而成为一个超级网红且被这么多人追捧,这他就有点不大能理解了。   虽然这个男人的手确实很好看,那手指纤细而骨节分明,每一个拍到他手的照片都没有修过,但那肌肤却嫩的要命。可手好看不代表脸好看,成为国民老公就有点过分了啊!   并且,这个男人每发一条微博都会有十几20万的评论和十几20万的点赞与转发,哪怕一些无关痛痒纯粹说个今天天气还不错的微博都能一呼百应!   “是我跟不上时代潮流了?怎么这种走红的方式我有点看不懂了?你们怎么能知道这双手的背后,究竟是人还是鬼?”凌云暗自感慨了一句。   随后登陆作者后台,修改了一下草稿箱的题外话:“十分感谢神秘人帮我推文,感谢你们的支持!只是,还是想弱弱的问一句,现在手好看都能当网红了么?”   凌云将新章节发表了之后,就伸了个懒腰。今天一早出去折腾到现在也一天了,难免有些腰酸背疼的。   因为哈维换给他的那条骚粉色泳裤,他交给酒店的保洁人员送去清洗了。这大概是外国人永远无法理解中国人的一点——他们会认为泳裤为什么要洗?但中国人会回答:新买的衣服但凡是贴身的,必须洗一次,才能穿上身。   凌云精神挺好的,跑这一趟他并不嫌麻烦,并且还可以补一点香水。   老实说,前面的训练中,对他来说难度最大的其实是其他选手淡淡的体味。   混合着汗水、防晒霜、以及人种特有的体味。太阳一晒,蒸腾汽化,简直是一场嗅觉灾难。要不是他极力忍耐,他一定会和安吉丽娜一样干呕的。   有一个人在看到凌云离开后,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凌云的文章已经发表了三章,加起来也有一万多字了,可以说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剧情。他的行文风格老练,无论在用词或者用句上,一看就不像是新人能够写出来的。   由于昨天是周一,碧江文学编辑部的编辑们,都忙着整理周六日两天所搁置下来的工作,加上周一要开始准备安排榜单的事情,谁也没时间去淘文签新人。   等到大家都闲下来去看文的时候,编辑茜茜翻了几个后,突然看到了凌云的文章。   一般编辑看文,优先看文名,其次就是文案。如果这篇文的文名和文案都很不错的话,那么内容也多半不会有问题。   “《逆途》,还是个挺文艺的名字,看文案也比较有可读性,就是不知道内容怎么样啊?”茜茜心想着,然后点开第一章的内容开始观看。   只一瞬间,他便被凌云所写的内容吸引。   相较于现如今热门的霸道总裁玛丽苏设定和题材,凌云的男女主则都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可他的人物性格以及身份却十分鲜活且有个性,从几句简单的字里行间的描写中,就已经表达的十分清晰明了,能瞬间让人感觉到眼前一亮。   茜茜作为专业编辑这么多年,也带出了不少大神级别的作者,但很少有人写出来的文章,能让人一眼看过去很舒服。   对,就是很舒服。无论从语言、描写、动作的字里行间,看完都让人觉得很舒服。   不知不觉,三章的内容被茜茜一口气看完,再往后点,没有了。   茜茜有些意犹未尽的拍了拍大腿,一叹气说道:“哎呀!怎么没有了?”这句话一说出来,安静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朝他看过来,吓得他赶紧闭嘴低下了头。   这样的作者,不签到他的手里,都会是一种遗憾!为了避免被别人捷足先登,他连忙打开站短。   “你好,我是碧江编辑茜茜,想问你有兴趣签约吗。我的企鹅号是12345678,验证消息请注明在碧江的笔名^_^如果Q不在线,可以先加Q后直接站短和我联系,谢谢。”   点击,发送。   因为平时碧江的编辑只有茜茜喜欢淘文挖掘新人,他到不太担心这个《逆途》的作者微笑会被别的编辑抢走,所以现在他只管等着过会儿微笑联系他就好了。   可一天过去,直到编辑部下班,他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茜茜有些纳闷儿,不由的想:难不成微笑这个作者写文只是写着玩儿,并没有签约的打算?   但他还是不死心的又发了个站短,“微微宝贝,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文,如果看到消息,拜托一定要联系我~!”消息刚一发出去,就有同事催促,于是茜茜连忙关了电脑起身离开。   晚上放学回到家,凌云又匆忙吃完了晚饭,跟冯婉云打了声招呼,便赶紧回了房间。   冯婉云看着女儿这几天风风火火,一放学回来就着急冲回房间神神秘秘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好笑。   “晚上不许休息太晚,记得早点睡觉!”冯婉云边收拾碗筷,边连忙叮嘱。   凌云将门打开一条缝,对冯婉云打了个飞吻,笑嘻嘻的应道:“知道啦!”   冯婉云一笑,无奈道:“这孩子!”   走到桌前将电脑打开,凌云先是看了一眼自己后台文章的数据,心中一喜,笑着自言自语道:“又涨了个收藏,还多了个评论!”   凌云将评论点开,一看竟然有人给他砸了个地雷! 第27章   他的选择是扔下行李箱,卡住电梯,成为凌云的共犯。   事已至此,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还好美国是钱本位国家。   而艾梅洛德家族是美国首富——世界首富是那家子卖奢侈品的法国人。   他会买下这家酒店,防止监控视频外流。   我当时就应该紧急避险,掉头就走的。   阿什放下手机,看着眼前的闹剧,面无表情地想。   然后还能怎么办?   庆幸凌云没有犯罪,也不准备现在犯罪。   站起来,走过去,帮凌云把人弄起来。   下次父亲再否定他的爱情时,现在的一切都会是铁证。   在凌云忙着上蹿下跳的时候,不知道,十分钟前,他那五天里被他骂了几百遍的前夫哥,为他付出了什么。   十分钟后,三人终于回到沙滩——凌云和胡彤一起拽着燃尽了的多米尼克。   此时,珍妮芙小姐的男步课程已经开始了半小时了。 凌云心中雀跃,想了足足有十分钟,这才组织好语言,给那个砸地雷的读者回复道:“谢谢小天使的破费!感动~感谢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变身码字机的!”   回复完读者之后,凌云靠在椅背上眯眼笑了半天,再一抬眼,突然看到了网页最顶上站内短信的小信封。   凌云心中一喜,连忙点开小信封,竟然发现自己收到了四个站内短信!   其中两个都是编辑茜茜的,另外的则是现言的主编和另外一个责编。   凌云一一看过,看到茜茜最后给他发的那个消息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果然是茜茜的画风,依然这么萌这么可爱。   其实在碧江文学城,茜茜不算资历最老的编辑,假如换做别人的话,兴许想也不想就会选择做主编手下的作者。可凌云跟茜茜算是老熟人,即便茜茜不认识他,可毕竟茜茜当了他四年的编辑,不仅性格好相处,重要的是跟他有感情。   所以凌云想也没想的选择了茜茜做他的责编。凌云突然被班主任喊走,郑彤彤还以为他犯了什么事儿,心里担忧的要命,一见他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薇薇,你是不是挨训啦?不对啊,你这两天学习这么认真,应该没犯什么错误啊。那老班找你做什么?”   “好事儿。”在郑彤彤的好奇目光中,凌云抿唇一笑,“督促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祝我考上一所好大学。”   老师们左右也不过这点儿话,郑彤彤瞬间一点儿兴趣都没了。   高三的模拟考十分密集,下周一就又有一场考试,凌云打算这几天好好努力一下,到时候检验一下成果,也好心里有个底儿。   晚上,凌云先登上企鹅号,自然收到了来自茜茜的回复。   好友申请通过。凌云抬手挠了挠太阳穴,这话他还真没法儿接,“那我只能……但愿不让你失望?”   俩人并肩往里走,到了门口,郑彤彤被拦了下来。   因为是很正式的面试,所以没有拿到初试表格的人是没有资格进入面试会的,凌云叮嘱郑彤彤不要乱跑,找个地方等他,如果实在闲得无聊就去周围的咖啡厅坐着吃点儿东西,免得到时候他出来找不到他。   昕薇杂志不愧是全国十强的杂志社,能为了一期杂志封面,动用这么多的员工且租赁这么大的地方,可以看出他们对模特的重视。   凌云长得惹眼,艾思刚进来逡巡了一圈儿,便看到了他。凌云找了个地儿刚坐下,艾思便也随之走了过来。   “薇薇!你旁边没有人坐吧?”   凌云抬头,见艾思正一脸甜笑的站在他旁边,可他此时竟然看不到艾思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但凌云也没多想,只往里挪了个位置,将他原本坐的位置让给了艾思。   “你来参加这个面试,怎么也没告诉我啊,早知道你也来了,我就让我家司机载着你一起来了,还省得麻烦!”艾思的口气颇为怨怪,那戏做的恰到好处。   这演技,一般演员都比不过。所以凌云觉着,这个时候,还真是锻炼演技的时候,兴许跟艾思多相处相处,以后步入演艺圈做明星,兴许还能简单许多。   “就是不想麻烦你,所以才没告诉你。”凌云也冲他一笑,依然是以前的凌云对待艾思的态度,“而且上一次本来就是因为你的退出,我才侥幸得了冠军,这次我哪儿还敢跟你一起参加比赛?你要来了,我就更没机会了。”   凌云这话,无疑取悦了艾思。   艾思忌惮郑彤彤,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他觉得,有郑彤彤这个心眼儿极多的女人在中间搅合,他与凌云之间的关系,早晚会出现问题。   “你别这么说,其实你也很棒的!”艾思眼珠转了转,这才犹犹豫豫的说道:“其实有句话,我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凌云心下一笑,十分不给面子的说道:“其实不方便的话你可以不讲的。”谁让他一直以来都是个耿直的人呢,能说出这种话来也实属正常。   艾思可被他的不配合着实噎了一下,半响无语。   “可咱俩的关系这么好,不讲出来我心里实在是难受。”艾思一咬牙,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的说道:“薇薇啊,我觉得你还是离那个郑彤彤远一点,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合着是想挑拨离间,这无疑更加让凌云觉得可笑。郑彤彤可是唯一毫无保留对凌云好的朋友,能让他俩反目成仇,自然是艾思乐见其成的事儿。   但凌云很想听听艾思想怎么诋毁郑彤彤,于是佯装好奇的问道:“怎么说?”   “你是不知道,他那人心思深着呢,表面看起来挺单纯对你很好,可你怎么能保证他不在背地里算计你?”艾思悄悄的附在凌云耳边,小声的说道:“我上次还听着他打着你的旗号跟其他同学讲了什么,但这具体说了什么,我倒是不清楚。”   凌云就这么静静的听着,心想这真的不是在说艾思自己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儿,他自己做起来可谓是得心应手、驾轻就熟,怎么到他口中倒变成这些都是郑彤彤做的了?   凌云想,这话要是被郑彤彤知道,他会不会直接找艾思拼命?   “哦……这样啊……”   “是啊!”艾思还生怕他不信,连忙肯定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叮嘱道:“不过,你可千万别跟他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他指定要跟我过不去!”   凌云此时看着艾思,倒真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他这一出自导自演的戏,自个儿演的还挺有意思。   不过,他其实最终的目的,是想影响他的情绪吧?让他以为,他最好的朋友在背后瞒着他做了什么事儿,好影响他的状态,让他在面试中发挥失常,这样艾思才能有机会取得今天晚上的胜利。   要是这样的话,艾思的如意算盘可就真打错了。   艾思越是想要影响到他,凌云就越是要装作被他影响到的模样,这样到时候凌云表现的越是好,艾思才能越加慌了阵脚。   凌云与艾思之间的这场戏,本来就是比谁更会演,比谁更能沉得住气。   面试正式开始,凌云的号码比较靠前,是15号,艾思是22号。   临到凌云上场时,艾思竟然还不死心的要对他使绊子,在凌云经过艾思的时候,他竟然伸着一条腿,差点儿将凌云绊倒。   若不是凌云心中存着防备,这一下或许真的会崴了他的脚,导致他没有办法上台。   稳住身子后,凌云凛了凛眉目,望向艾思。   他却一捂唇,赶紧站起来扶住凌云,十分紧张且抱歉的说道:“薇薇你没事吧?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后是足足十几条的留言,凌云看的有些目瞪口呆,他一直都知道茜茜是个热情的妹子,可以前也没发现竟然如此热情。   “太棒了!微微,你回来后直接敲我就可以了!”   “以后你如果白天没时间的话,有什么问题晚上也可以向我询问,我随时恭候!”   “还有啊,如果有其他的编辑找你,你千万不能同意,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了,拜托拜托!”   剩下的留言,全部都是诸如此类的话。凌云看完之后,唇边露出一抹笑。   整合了一下措辞,这才回复道:“好呀,以后我是你的,老大求罩!^_^”   正在电脑前坐着的茜茜,收到凌云的消息后,差点儿一口水喷屏幕上。他怎么看着微笑的话,隐隐有种黑帮老大收小弟的即视感?   “哈哈!没问题,以后我罩着你!”   俩人像是相识已久的老熟人一般,互相调侃了几句,便进入了正题。   将签约的事宜都敲定了以后,茜茜又叮嘱了他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两人这才互相道了晚安。   凌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十点钟了,想着自己反正还有一万多字的存稿,今天就当上课辛苦给自己放个假,便直接关了电脑,洗漱完上床睡觉了,甚至连碧江的作者后台都没打开。   可等到第二天,凌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看到作者后台的收藏由原本的3个,突然变成1314个后,他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虽然一千多个收藏不算多,但相较于没有榜单的他来说,两天之内突然涨了这么多,无疑是一件非常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碧江网页抽了吧?”凌云刷新了一下网页,但那数字非但没掉,反而又往上蹦了好几个!   凌云难免抽了抽唇角,觉得这事儿有点儿玄幻。   碧江网页抽成这样连收藏都能变?不大有可能,毕竟如果是抽风,碧江论坛早就刷了,抽也不可能只抽他一个人的。有人刷分想要害他?他一个毛都没有的纯新小作者,一没得罪人、二没靠山,来针对他也太想不开了。有人帮他推文了?有点儿可能却也不大可能,毕竟他连编辑作者群都还没加,在碧江一个人都不认识。   所以这一千多个收藏是从哪儿来的?   凌云又转向他收藏前面所显示的八百多个留言,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忍了半响,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吐槽道:“有毒吧?”   如果这事儿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打死他也不相信一个纯新作者第一篇文仅发表了五章一万六千二百八十二个字就有了一千多收藏八百多个留言!这刷分的痕迹也忒明显了些!   凌云点开留言,更是被那齐刷刷的一排留言惊的目瞪口呆。   他将自己的企鹅号登上去,改了昵称微笑,输入茜茜的企鹅号添加好友。   想着即便明天得到了回复兴许也看不到,凌云又给茜茜回复了个站短,解释了一番自己此时的境况。   “亲爱的,我目前只有周末和晚上才有时间回复你的消息,我有意向签约,刚刚加了你的企鹅。另外就是,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耽误你晚上一点时间商量签约的事情?”   给编辑回复了之后,凌云又回头盯着自己文章底下那唯一一个留言傻笑了半响,一捏拳头,动力满满的开始码字!   其实身为一个作者,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自己写出来的文章有人喜欢,每一个留言虽然在其他人眼中算不得什么,可却会让作者认为自己被肯定了。有人喜欢,才有动力坚持不懈的写下去。   凌云这一晚上像是开了挂一般,心情一好,可以说是思如泉涌,仅用了三小时,就搞定了一万字!   他的速度回来了!凌云不由的有些小兴奋。可转而看着自己那令人无比心酸的三个收藏,他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甚至有点心疼自己,觉得自己可怜巴巴的。   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他想。出了面试场,郑彤彤一见他,连忙跑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通过了没?”他问完之后,突然看到凌云手中拿着的通过票,开心的一把将他熊抱住,“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哈哈哈!”   凌云被他勒的快要喘不过气,伸手点着郑彤彤的额头,将他推离了自己。   “彤彤,淡定,别膨胀,只是通过了,至于能不能定下来是我,还需要等通知。”凌云敲了敲郑彤彤的脑袋,见他正在兴头上,不免轻轻一笑,“不过,好的开始已经是成功的一半了,去庆祝?”   “吃大餐?”试问有哪个读者或者作者见过如此整齐划一排着队安静的躺在一篇文底下的地雷?反正凌云没见过。他不死心的往下翻着,终于发现一个与众不同的!   可这难得发现的一个与众不同的,竟然是个砸深水鱼雷的!这个砸深水鱼雷的人看着眼熟,凌云一瞬间便记起来,是前天晚上那个给他砸地雷的第一个评论——ID神秘人。   他可以选择不猜么?   另外俩读者根本就没搭理他,得不到回应的凌云,干脆直接关了电脑,一卷被子,上床睡觉去了!   爱谁谁!反正他没刷分!谁花钱了谁肉疼!   第二天,凌云也没敢登企鹅,也没敢上碧江网页或者论坛看情况,因为周六也就是明天,他还要去昕薇杂志的平面模特招募会上面试,不能被影响状态。加之他的存稿马上要用完了,同样不能被其他事情影响码字。   于是,干脆直接眼不见为净。   周六。   凌云一早便起床准备,招募会的时间是早晨十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五点,所有人需提前一小时到场,领报名表测身高体重,全部合格才能进行下一轮面试。   这个时期的凌云,其实不是一个很注重打扮的人,主要因为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允许,他很少买衣服,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洗的发白发旧。但凌云长得漂亮,即便穿这些最普通的衣服都别有一番味道。   郑彤彤知道凌云今天要去面试,放弃了周末难得可以睡懒觉的机会,一大早便跑来凌云家门口堵他。   凌云刚一走出小区,就看到郑彤彤气喘吁吁的朝他跑了过来。   “薇薇!我要跟你一起去!”他身后背着个小书包,鼓鼓囊囊的,看上去像是装了不少东西,跑到凌云跟前被他扶住后,喘了两口气,邀功般的跟他指了指书包,“我还给你带了干粮!有苹果、火龙果、饼干、面包……”   “彤彤……”凌云赶紧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啊?”   “我是去面试,不是去露营,更不是去打仗……”   “我知道啊,所以我只拿了这么点吃的,到时候你饿了渴了才好补充体力对不对?我打算从现在开始,就做好一个经纪人该做的事情!随时跟在你的身后!”   “嗯。”   “这次我请客!”凌云刚想说不,郑彤彤又赶紧补充道:“等你真的确定拿下这个平面模特的拍摄,拿到酬劳你再请我不就好啦!”   郑彤彤了解凌云家的经济条件,上次在学校正是因为知道花不了多少钱,他才放心宰凌云。可这次不一样,外面吃顿肉,少说也得几十块,郑彤彤不缺钱,但不能害凌云破费。   凌云心中划过一抹暖意,只觉得,有朋友真好。   俩人刚要离开,凌云听到有人喊他,回头一看,闵雅正朝他们两个人跑了过来。   凌云心中一动,闵雅闵雅,小雅,难不成主编蒂安娜口中的小雅,就是他?   闵雅跑到凌云旁边的时候,拄着膝盖弯腰喘了喘气儿,瞥见凌云手中的东西后,则是一笑,“我就说了吧,你一定可以的!”   “谢谢你。”凌云直接说道。   “啊?”   “谢谢你在主编面前帮我讲话。”   “你怎么知道的?”闵雅说完之后,又赶紧摆了摆手,“不过你可别这么讲,我虽然是主编的助理,但里面那三个监考官可向来都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你能通过跟我可没什么关系,是你自己有实力!”   见过邀功的,可从来没见过把自己身上的功劳全部都推得一干二净的。   凌云可没忽略掉他上台的时候,蒂安娜念他名字时,多看了他几眼的模样。对方能对他的印象如此好,也得益于闵雅对蒂安娜吹的耳边风。   “我们要去吃饭,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不去啦!”闵雅指了指里面,示意自己一会儿有事还不能离开,随后又说道:“攒着,等到时候拍摄完,你再请我吃顿好的!”   凌云笑着点了点头,“好。”   下午回到家,凌云坐到电脑前,觉得自己不能再以沉默应对,于是打开电脑,点开了网站。   果然不出他所料,无论是首页潜力榜还是内频潜力榜,第一的位置都已经被《逆途》霸占。   凌云又点开举报中心,好家伙,这一页举报里,有十几个都写着《逆途》的名字,其中昨天的四个已经被证实并非是刷分,但今天还依然有人在不遗余力的举报着。   关掉举报中心,凌云又滑动鼠标滚轮往下翻,在首页论坛展栏处,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写有《逆途》名字的帖子。   珍妮芙站在临时T台上,为选手们示范动作。为了教学,她特意换了一身中性装扮——西装外套、阔腿裤、平底皮鞋,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帅气。当然,是透气的亚麻材质的。   见三人走过来,珍妮芙挑了挑眉,语气戏谑:   “我以为你们三个要请假。”   凌云讪讪一笑,伙同胡彤一起,撩起多米尼克的背心,给珍妮芙看他腰上的膏药。   “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故意迟到的……因为电梯出了一点故障,多米尼克受伤了。我们帮他处理了一下。这是膏药,一种来自中国的神秘的医疗用品。”   珍妮芙大惊失色:“电梯故障?天哪!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飞起一脚把多米尼克腰子踹青的始作俑者在背后悄悄拧了多米尼克一下。   多米尼克不情不愿地说道:“还好,谢谢关心,我们可以坚持。”   珍妮芙还想说什么,正巧之前去医院做晒伤治疗的三位选手也回来了。他们的皮肤还泛着红,肉眼可见的比迟到的三人更值得关心。   毕竟膏药一贴,无人识得凌云那一脚的狠辣。   珍妮芙询问了几句,挥挥手,叫他们入列,继续授课。 第28章   化妆的时候,胡彤悄悄问凌云:“你和多米尼克是怎么回事?”   凌云破防的情绪还没缓过来呢,整个人恹恹的,下巴搁在梳妆台上,噘着嘴,像被雨淋湿的狗狗。   “就是那样,他要对我脱粉了。”他闷闷地说,说完干脆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只小巧的耳朵。   胡彤:“……”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问:“你是在哪里长大的?是在国外读的书吧?”   凌云虽然心情不好,但还是要理人的。他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一点,用很闷的声音回答:“童年在保加利亚,后来跟我妈妈去了芬兰。我在很多国家待过,希腊、意大利、俄罗斯。高中的时候在中国……我在衡水一中借读过。你问这个干嘛?”   胡彤心想难怪,凌云的中文是有一点口音的。不过重点是他确实不是在国内长大的。   九年制义务教育可培养不出这么自信开朗的娃。   如果是欧洲小国长大的,倒是能解释凌云身上的原生感。   是没有被社会化过的美。这是最近的一条回复。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盖到了一百多层楼。凌云现在宛如一个吃瓜群众,好像众人口中议论的主角不是他一样,看戏看的还饶有兴致。甚至看到最后那个“小蜜蜂”还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神秘人挺神秘,但这小粉丝们一个个倒还挺可爱的。   也不外乎凌云心态好,因为他一向认为,有些事情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事实也并不会因为他人的诋毁而歪曲,所以他人的言论并不能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但他的不回应,显然已经造成了其他人更加激烈的言辞,边火烧到其他人身上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凌云正寻思要回应些什么,就听到了微博提示。   他转而又点开微博,一看竟然是神秘人的回粉,以及一条私信。   凌云有些尴尬,他总觉得这个神秘人隔着屏幕都已经戳穿了他的谎言,无奈之下只得将神秘人加上。只是,现在的网络红人都这么自来熟且这么热心么?   凌云一看,这神秘人竟然连企鹅头像都是他自己的手,不禁有些汗颜,这是得多喜欢自己的手?   刚一加上好友,还没等凌云讲话,神秘人直接发来一条语音。   “论坛上的帖子我都已经看过了,我认为这件事情你不方便出面,由我站出来说明问题。本来前两天就想出面解释,但还是希望能征求你的意见。”   凌云一愣,没成想这个神秘人讲话竟然这么好听。   怎么说呢,他讲话时字正腔圆,本该一本正经,可偏偏他的嗓音低沉中带着一丝十分富有磁性的沙哑,像烟嗓,却比烟嗓好听太多,性感浑厚的犹如在弹奏一曲低沉的钢琴曲。   他愣神之际,又有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这次神秘人没有发语音,而是直接打的字,“你还在么?”   凌云竟然会因为一个男人讲话好听而愣了神,赶紧回复道:“其实我是想自己做回应,这件事情也不怪你,你也没有想到后期会牵扯出这么多事。”   “相信我,我的回应一定比你的回应更加有力,最多两天,麻烦就会被解决。”   凌云惊讶于他的自信,可转念想想,神秘人既然身为网红,这种事情必然接触过很多,不像他没有什么经验。前世有事的时候,都是那人替他解决,完全不用他来操心应对。让神秘人来发声,或许真的是解决问题最简单的途径。   想通了,凌云回道:“那只能再麻烦你一下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十分乐意为你效劳。”   又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听得凌云一阵无语。   他暗自嘀咕道:“我们之间?我们有那么熟么?”   有神秘人帮忙,凌云不用去分心劳神,于是点开文档开始码字。只用了一个小时,便搞定了三千字。   这时时间已经到了五点钟,凌云伸了个懒腰,刷新了一下碧江论坛,就看到了神秘人发的那则帖子。   天然的、不设防的、对一切充满好奇的,像那种会突然出现在森林里的童话故事里的王子。   “随便问问。”胡彤说,“倒是你,还赖在我这里,还不去换衣服吗?”   凌云这才抬起头,用谴责的目光看向她,像是在责备她为什么说话这么伤人。   “多米尼克到底为什么那么对我?”他气呼呼地问。   胡彤敷衍道:“可能因为我没有飞起一脚踹他腰子,没有拘禁他,也没有和老公一起把他从床上架起来,在地板上拖行。虽然只拖了一米。谁知道呢。”   说完,她示意化妆师停一下,扭头催促凌云:“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换衣服了?”   “我这就去。”凌云这才站起来,捏着他的骚粉色三角泳裤朝更衣区走去。 落地米兰已经将近中午,艾梅洛德打着哈欠走出下机通道,芮筱拖着行李尾随其后。   “酒店……”凌云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发誓,我不希望你买我代言过的任何一款产品。”   “呵呵,这么拽,还当什么模特?”艾梅洛德不甘示弱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顶来顶去,萨拉实在受不了了,呵斥道:“你们够了,两个大男人在这里吵来吵去有什么意思?云,你今天太没风度了,最后一场谢幕演出不要搞事情,完美一点OK?”   凌云冷冷地扫了艾梅洛德一眼,停止争吵,转过身,背门口说:“请你出去。”   芮筱怕艾梅洛德死磕,小声劝道:“艾梅洛德总,一场误会,我们走吧。退一步海阔天空,您这么大气的人。”   艾梅洛德被芮筱强行劝离。   萨拉来到凌云身边,看他用手背压着有些红肿的左脸,心疼地说:“有点肿,你别碰,我去拿冰块。”   萨拉从冰箱里取出冰块用毛巾裹好,轻轻放在凌云脸上替他消肿。   “云,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凌云恨恨道:“那家伙尾随我进入更衣室,开口就叫我牛郎,我怎么忍他,而且是他先动手的。”   萨拉拍拍凌云的背,安抚道:“好了,消消气。他不懂这些术语,来时我跟他的秘书聊了一下。他叫艾梅洛德,在国内混得挺好,做房地产生意,靠自己打拼成为年轻富一代,为人豪爽不娇纵,处事得体,不难相处,就是文化少点。”   凌云冷哼一声:“管我什么事。”   萨拉叹道:“你最近受到的舆论压力大我能理解,但不要随意放飞自我,你马上要回国发展了,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   凌云皱起眉,不耐烦道:“知道了。”   萨拉那话的道理凌云自然明白,刚才艾梅洛德确是撞枪口上了。   凌云是中法混血,法国出生,15岁父母离异,他随母亲回国定居,在国内读了三年高中,随后又去英国念大学。大学期间,他参加一个户外用品的展览被星探发现,签约模特公司,开始做平面模特。因其出色的外表和完美的身材,逐渐被国际时尚届容纳,开始走上超模T台,之后出现在各大品牌及杂志的男模队伍里。其中包括:Hermes、Armani、Dolce&Gabbana、Marc Jacobs、BV、YSL和Brioni等一线奢侈品牌。   很多外媒对凌云评价很高,说他是上帝的宠儿,T台的王者。   聚光灯下,他总是以各种抓人眼球的方式出现。时而狂野不羁,时而邪魅性感,亦或是高贵优雅,可塑性极强,总能在第一眼给人造成视觉冲击,第二眼就掌控你的呼吸。   本来顺风顺水的模特生涯却因凌云母亲的私事被人诟病,凌云的私生活随即进入小报记者的日常拍摄范围,稍有不慎就会被杜撰得面目全非。就在日前,刚有媒体报料凌云的母亲在日本北海道度假,出入牛郎会所,左拥右抱如何放浪形骸,欲]火滔天。   在这种敏感时期,艾梅洛德不明真相地开口喊凌云牛郎,凌云不干他才怪。   萨拉给凌云揉肩放松:“别想那么多,振作起来好好工作,我帮你换衣服,完了去后台化妆。”   另一边,艾梅洛德和芮筱进入秀场的时候,走秀环节已经开始了,没办法走到前排,只能在后面找了两个空位置坐下。   这次发布的新品成衣是Brioni创意负责人非常具有想象力的一次设计。   T台背景从一个昂贵的令人身临其境的镜头开始,多角度旋转拍摄了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大森林,然后镜头转到Brioni纯手工制作大师白发苍苍的侧影。高定制作现场,一针一线独具匠心,从阿尔卑斯山脉到精英云集的高端商务楼,brioni纯手工制作的高定服饰无处不在。   超模们绕着U型的观众席,款款而来,每个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一件奢侈艺术品,你必须仔细盯着模特,才能品味到他所展示的服装特色及内涵。   刚才的不愉快经历令艾梅洛德全程不在状态,会场内不好交谈,艾梅洛德没说走,芮筱不知道他现在心情怎么样了,只能暗暗着急。   场内灯光和音乐会随着不同主题有所变化,在T台秀接近尾声的时候,全场灯光熄灭,音乐停止,当人们开始窃窃私语的时候,一束追光灯打到一个男人身上,他就是这场高定的压轴男模凌云。   凌云穿着艾梅洛德在杂志上看到的那套深蓝色西服,衣服穿在他身上仿佛随身雕刻一般得体有型,腰线比一般西服略高,显得身材更加修长。不知是不是化妆的原因,他精致的面容在追光灯下显得特别苍白,尖耳尖眼,略带忧郁气质。   室内开始飘起片片雪花,凌云缓步走来,没背景没音乐只剩皮鞋落地清脆不拖沓的节奏声。   他像一个从幽灵古堡里走出来的王子,表情疏离冰冷,高贵地不容侵犯。看着他,你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直到他漫漫消失在白雪皑皑的夜幕中.....   芮筱赶紧汇报:“艾梅洛德总,酒店和司机都定好了。”   艾梅洛德看着人来人往的航站楼说:“嗯,你办事我放心。”   芮筱拨通司机的电话,叽里呱啦说了一串外语,听得艾梅洛德晕头转向。   打完电话,芮筱说:“艾梅洛德总,司机马上就到。”   一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艾梅洛德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年轻脸庞。   艾梅洛德瞅了瞅他,对芮筱说:“这司机长有点像那个……小李年轻的时候。”   “我看外国人脸盲,再说小李现在也不老啊。”芮筱笑着说。   艾梅洛德说:“我看了两遍电影,才记住他。明明又帅又有气质,偏偏不修边幅像个大叔。”说到这里,艾梅洛德忽然想起重生前的自己,跟小李一个德行,而且莱奥纳多现在才20多岁,便住了口。   司机下车为艾梅洛德开车门,还非常礼貌地将手放在车门顶上,防止他撞头。   上车后,艾梅洛德很想跟司机交流,奈何自己不会说外语,只能在后视镜里与司机目光相对时报以礼貌微笑。   艾梅洛德出了国啥都不懂,一切要靠小秘书在线翻译。   司机和芮筱闲聊,不时看一眼艾梅洛德。艾梅洛德感觉他俩在谈论自己,便问芮筱:“你们叽里咕噜在说啥?”   芮筱回头道:“司机说您容貌气质和他之前载过的一个日本客人很像,只是您没有那个日本客人健谈,说那个日本客人还给他留了名片,请他去日本做客。”   艾梅洛德皱眉道:“告诉他,我是正宗的中国人,别把我和日本人混为一谈。我听你说了一个词‘牛郎’,是什么意思?”   “呃……”芮筱听司机说Cowboy,随口自语了一句“牛郎吗”,没想到被艾梅洛德听到了。这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司机以为艾梅洛德和那个日本客人一样是牛郎吧。   芮筱发愁,窗外闪过一副巨型男模广告,芮筱急中生智,脱口道:“牛郎在意大利语中是男模的意思。”   “哦。”   经过一小时路程,奔驰车抵达预定酒店。芮筱是根据发布会所在地安排的酒店,发布会时间是20:00到22:30,酒店就在附近方便艾梅洛德能及时得到休息。   进入酒店,大厅装修得金碧辉煌,仿佛进入了一座金库,艾梅洛德看着喜欢得紧,不由心情大好。   芮筱放好行李后给艾梅洛德打电话,说想出去逛逛,艾梅洛德本来在飞机上睡够了,也正有此意。   他们在大厅碰头,然后驱车来到Galleria Vittorio Emanuele II。这里是米兰最负盛名的地标建筑,集购物观赏与一体。始建于1865年,整体呈十字型结构,两条玻璃拱顶的走廊交汇于中部的八角彩色玻璃穹顶,正好把自然光线引入室内。廊下建筑都非常精美,装饰具有巴洛克风格,各种奢侈品店云集,整体感觉很高大上。   芮筱要了解建筑历史和风土人情,与司机边走边聊,然后为艾梅洛德讲解。   艾梅洛德风轻云淡的样子看不出情绪,实际内心早就波涛澎湃。   艾梅洛德也是第一次来米兰。以前听说过四大时尚之都:米兰、巴黎、纽约、伦敦,由于对时尚完全不感兴趣,语言障碍,坐飞机时间太长、不爱旅游等等缘故,一直没有去过,如今身在其中,亲身感受了气势恢弘的异国建筑,绝非图片视频上能比的。艾梅洛德庆幸自己能重活一世,方才解锁了新地图,开拓了新视野。   此时此刻,何以纾解胸中奔涌的激情,唯有买买买。   芮筱得到艾梅洛德刷卡消费的指令,高兴地快要飞起,快速开启扫货模式。   这里没有Via Montenapoleone的商品齐全,但对于初来米兰的观光客来说完全够了。芮筱不是时尚潮人,不会去抢当季新品,或者限量走秀款,有折扣的奢侈品对她来说更具吸引力。   艾梅洛德没什么目标,本来审美奇葩,干脆听芮筱的建议。   芮筱说Burbrrry风衣是永恒的经典,必须买一件,那就买。   芮筱说CROCKETT&JONES的皮鞋很多明星都是他家的拥趸,可以买一双,那就买。   芮筱说Davidoff的冷水男香味道独特,有大海的气息,说的时候样子很陶醉,艾梅洛德从来不用香水,听她声情并茂地推荐,也买了一瓶。   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胡彤一眼。   胡彤朝他挥挥手,并不计较。   凌云当然不是要和粉丝接吻!他是有豆德的!私联粉丝是大忌,但同时多米尼克也是他的同事。多米尼克都要当他的超话小主持人了,在美国,一个没有实际性接触的lucky kiss,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知道,不少欧美明星会真的会和自己的粉丝接吻!   凌云想,既然多米尼克对签名照那么的迫不及待,他又没办法立刻给他,干脆先安抚一下……   他正要靠近多米尼克,突然,一股大力死死掰住他的肩膀。   他被往后拉,拉进一个硬邦邦的怀抱。   熟悉的薄荷香气瞬间将他笼罩。   阿什·艾梅洛德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简短,冷硬,只有一个字:   “滚。”芮筱虽然已经习惯艾梅洛德时不时爆下粗口,但他这话让人怎么接?   艾梅洛德睨了芮筱一眼,不耐烦道:“算了算了,我看你的品味也不怎样,问了白问,出去吧。”   芮筱低头看了看自己,桃红色制服套装,加一双粗跟羊皮圆头鞋,这种颜色的套装确实有点不可描述,但这衣服不就是艾梅洛德要求公司配发,并强制大家在上班时间统一穿着嘛,现在他倒嫌弃了,芮筱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芮筱满腹委屈地离开,艾梅洛德继续刷网站,从国内的时尚网站刷到国外的。   国外网站全英文,艾梅洛德还要用翻译器翻译当前页面才能看懂,真踏马费劲。   不过,油耗了灯亮。艾梅洛德看上了一件Brioni高定西装套,深蓝色系,整身色调素雅简约,剪裁比例修身得体,高端复古既视感,穿在一个亚裔男模身上,尽显儒雅绅士魅力,帅得艾梅洛德两眼放光。   当然,艾梅洛德的时尚触觉暂时还没有,他觉得那件衣服好,大部分来自模特的长相和气质,至于衣服本身没看出什么与众不同,也就那样吧。   艾梅洛德将网址发给小秘书,叫她照图上的订一套。   不多会儿,芮筱回话了:“艾梅洛德总,Brioni官方授权店说您看中的这款现在还没上市,就算开放预订也会是限量款,所以……”   芮筱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艾梅洛德在电话那头咆哮:“什么玩意儿,限量款?还搞饥饿营销,掉小爷胃口!”   芮筱低头捂脸,每天都要压制很多遍想辞职的心,才能继续工作下去,一切都是看在工资的面子上,毕竟丰厚的工资令人充满正能量。   “艾梅洛德总,您别激动,那边说限量款要去新品发布会现场预订,您要不要参加这周末的男装发布会?地点在意大利。”   “意大利这么远,我疯了才会为了一件衣服坐十小时飞机,算求。”说完,艾梅洛德挂掉电话。   芮筱松了一口气,多怕艾梅洛德喊她坐长途飞机去把衣服买回来,谢天谢地。   过了一会儿,秘书台上的电话又铃铃响起,芮筱心中莫名一悸,接起来,果然是艾梅洛德:“周末有没有安排?”   芮筱看了一下行程表说:“暂时没有,艾梅洛德总您之前饮酒过量导致胃出血住院,王总让我帮你推掉了所有应酬,工作方面也由他暂时接管,您现在处于休养状态。”   爱岗敬业如艾梅洛德,出院不在家养着,偏跑来公司坐镇,苦了他手下的人,想偷个懒都不行。   艾梅洛德“哦”了一声:“既然没安排,周末我带你去意大利旅游,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多米尼克飞也似的逃了。   他跑得那么快,脚踩在沙子上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踉跄得差点摔倒,那把荧光绿的滋水枪都差点甩飞出去。   凌云眨眨眼睛,扭头看向身后。   嘴唇恰好擦过男人的脸颊。这倒是一个结结实实的贴面礼。   阿什低头看着他,碧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手臂牢牢地圈在他腰间,力气大得凌云有点呼吸困难了。   不过这会儿,他还沉浸在甜蜜的心情里。   “嘿,”凌云晕乎乎地说,“刚刚人多,不太好说——祝贺你收购顺利。你想要一个吻吗?” 第29章   看,这么容易就哄好了。   凌云是,他也是。   “嗯,你决定。”   他没忘记提醒某人:“你是一个成熟的偶像,要学会离你的粉丝们的生活远一点。”   凌云用力点头,翻身,在沙子上滚了两圈。   等完全平息,凌云才从他身上七手八脚地爬起来。   他膝盖跪久了有点发麻,所以起身后,跺了好几下脚,沙子被他踢得到处都是。   约好晚点一起吃晚餐后,凌云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阿什挥挥手。   阿什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他,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姿势看起来比超模还超模。   嗯……型男。“为什么?”艾梅洛德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限制这些。   “因为你现在还不懂时尚。”凌云说:“这只是暂时性的。”   这下艾梅洛德明白了,凌云还是相当嫌弃自己的审美,罢了,随他去吧。   “还有吗?”艾梅洛德问。萨拉无语,我是专门说给你听的好吗。“那……就有劳艾梅洛德总了。”   艾梅洛德露出戏谑的笑容,论打太极可是自己的强项。   萨拉的暗示艾梅洛德怎会不懂,虽然对凌云有好感,但还没想过和跟他玩擦枪走火的游戏,艾梅洛德知道凌云之所以会答应自己提出的条件,也是因为他对自己抱着同样好奇心。   看看,这就是典型的添盐加醋。   电话里传出艾梅洛德的声音:“不会吧,他堂堂一线超模外加公司CEO,会没钱?难道他在国外犯了什么事儿,资产被冻结了?这才刚回国,幸亏遇到我,不然他都要流落街头了。”   凌云:“……”   艾梅洛德从戴辰炜手里拿过电话:“喂,凌云,你咋这么惨,房子我翻新了,大概还要一周才能住,要不,你先到我另外一个家住着?”   凌云无视他的建议:“一周嘛,好,我的钱刚好够住一周酒店。”说完,挂了电话。   监控画面里,两人又开始交头接耳。   戴辰炜问:“凌云说的什么房子?”   艾梅洛德说:“我友情赞助他一套小别墅。”   戴辰炜哇了一声:“艾梅洛德总好阔气。”   艾梅洛德装逼淡淡道:“还好,我这个人其他没啥,就是房子多。”   戴辰炜巴结的语气:“能不能也友情赞助我一套?不奢求别墅,套三户型就成。”   艾梅洛德嘿嘿笑道:“住我的房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戴辰炜问:“什么代价。”   艾梅洛德露出奸笑.jpg的表情:“住我房子就意味着被我圈养了,要任我胡作非为才行。”说完,眉毛还抖了三抖。   戴辰炜“噗”地笑出声,发现艾梅洛德真会开玩笑:“说得跟真的一样,你这么浪,凌云他知道吗?”   艾梅洛德也笑出声:“他当然不知道,要是他知道,怎么拐得进家门。”   戴辰炜伸出大拇指,夸道:“艾梅洛德总有手段,不过我要提醒你,最好学点防身术,凌云是跆拳道黑带八段!”   艾梅洛德的脸一下就垮了:“他到底还有多少技能和兴趣爱好,都说出来吧。”   戴辰炜说:“那可真多,我就给你说他不会的吧。”   艾梅洛德点头。   “他只有一样不会,不会做他不喜欢做的事。”   凌云不是贪得无厌的人,说:“附加条件就这两个,其他的按正常程序走,都写在合同里了,你看看。”   凌云说完,将合同推到艾梅洛德面前。   艾梅洛德没有打开,而是露出一副老奸巨猾的样子,眯起眼睛,对凌云说:“现在轮到我提条件了。”   凌云朝他努努嘴,示意他先回去。   阿什这才转身,朝酒店的方向走。他要先去开个房——被多米尼克躺过的床铺他不会睡,更不会让凌云睡。   收购进行得非常仓促,酒店管理人员都不知道老板已经换人了。阿什不打算插手管理的事,回头让西蒙和酒店原本的团队对接就好。   他正常去开房。   凌云回到沙滩的时候,发现大家都看着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在椰树林和阿什的互动,有点超过了。   他脚步顿了顿,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结果下一秒梅芙就冲过来,一脸关切地问他:“凌云,你还好吗?要不要叫医务人员帮你按摩一下?你有没有扭伤?”   凌云愣了一下。“这句工作的巨人,生活中的白痴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差点让艾梅洛德喷口老血,什么时候多了这句话?   艾梅洛德猛地睁开眼,从凌云手上拿过杂志:“在哪里?”   凌云伸手指了指末尾将要翻页的位置,艾梅洛德看过去,真的有这句话。   艾梅洛德结合前句,然后翻页过去,前后对接,整句是:作为工作的巨人,生活中的白痴文化无法侵入他的内心。这里白痴文化是指一些无聊的快消品。   经过艾梅洛德的解释,凌云明了地点点头,其实挺认可刚才断句断错了的那句话,从他的老胃病和犯二的程度来看,他在日常生活中应该就是个生活白痴。   “十一点了,早点睡吧。”艾梅洛德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时间说。   “我再看会儿,你先睡。”凌云继续翻阅杂志。   艾梅洛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也早点睡,明天应该挺累的。”艾梅洛德一直觉得逛街是个体力活。   凌云“嗯”了一声。   艾梅洛德真困了,道了声“晚安”,趿着拖鞋,懒洋洋上了楼。   凌云抬头看着艾梅洛德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翌日,艾梅洛德难得的睡到自然醒,看看时间,刚刚8点。比平时多睡一个半小时,已经令艾梅洛德精神充沛,神清气爽。   洗漱过后,艾梅洛德走出房间,看隔壁房门紧闭,以为凌云还没起床,轻轻带上房门,摸出手机,边下楼边看外卖网,准备点早餐。   “早。”凌云的声音突然在偌大的客厅响起,艾梅洛德抬起头,看见凌云正好从门外走进来,他额头有汗,衣服紧贴身体,应该是刚锻炼回来。   “走路别玩手机。”凌云用速干毛巾擦了擦汗,走到茶几前,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艾梅洛德从楼上下来,边走边说:“我没玩手机呀,只是想订个早餐而已,我以为你还没起床呢,原来锻炼去了,模特身材是怎样锻炼出来的?教教我呗。”   凌云放下矿泉水,对艾梅洛德勾了勾手指。   凌云皮肤偏白,运动的热量令他充满阳光的味道,像初生的朝阳,和煦温暖不带一丝侵略性,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艾梅洛德得到凌云的召唤,心和身体都起飞了,加快脚步来到凌云跟前。   凌云指着书架旁边的墙说:“过去站好。”   “啊?”艾梅洛德不明所以地走过去站着,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坏学生。   “抬头,挺胸,收腹,夹臀,后脑和背紧贴墙壁。”凌云指挥艾梅洛德站好,然后过来纠正他的姿势。   艾梅洛德骨架好,就是习惯性缩肩塌背,看起来没气场。   扭伤?   “你站着指导多米尼克那么久,你人真好。”梅芙继续说,语气真诚得不得了,“我上次也这样,站久了脚麻,平地摔了一跤。还好有艾梅洛德先生在,才没有出大事。”   凌云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准备拍摄的多米尼克。 艾梅洛德看戴辰炜提着两个大袋子,里面全是白色的东西,便问:“这是什么?”   戴辰炜举起来让艾梅洛德看:“刚刚邮寄回国的口罩。”   艾梅洛德瞅了瞅说:“我正准备出门去买,这下省事了。”   艾梅洛德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翻来覆去看了一下,全外文根本看不懂,懒得研究了,对戴辰炜说:“我先进去,你十分钟之后再进来。”   戴辰炜不解道:“为什么?”   艾梅洛德给了个眼神,让戴辰炜自己体会,并伸出手指了指电梯。   戴辰炜想到艾梅洛德以后可能成为自己的大客户,没办法只能被他指使,又提着两大袋口罩进了电梯。   艾梅洛德来到凌云背后,切割声太大凌云完全没注意背后有人。   艾梅洛德暗自偷笑,将拆了包装的口罩在凌云后脑上比划了一下,估准位置,忽然从后往前给凌云带上了口罩。   艾梅洛德以为凌云会像自己一样吓一跳,没想到手腕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凌云迅速扣住,眼看就要被凌云过肩摔了,艾梅洛德忙喊:“队长,是我,别开枪!”   凌云的动作顿了一下,将艾梅洛德的手腕一扭,从背后拉到前面来。艾梅洛德像跳华尔兹一样旋转了三圈才晕晕乎乎停下来,眼前是凌云放大的脸,要不是有口罩的阻隔,两人的鼻尖差不多要碰在一起了。   凌云拉下盖住眼睛的口罩,依旧保持亲密近距离,眼神中充满复杂难懂的情绪:“艾梅洛德总才三岁?”   艾梅洛德也觉得刚才的动作有些幼稚,这不是想报之前的惊吓之仇吗,好吧,我就是个老不正经的,又怎样。   “我只是想给你戴口罩。”艾梅洛德避开凌云的注视,再与他眼神接触,艾梅洛德怕自己会忍不住将他按在墙上强|吻。   “口罩是你这样戴的?”凌云似乎有点生气。   “好吧,我幼稚。”艾梅洛德推开凌云,他真是开不起玩笑。   凌云将口罩摘下来,撕掉口罩内面的一层薄膜,说:“里面有层膜,不撕掉,我一会儿就会窒息而死,而且你罩住我的眼睛了!”   “啊?我不知道,对不起。”艾梅洛德感觉自己在凌云面前简直蠢透了。   艾梅洛德表情沮丧,凌云重新带上口罩,转移话题:“你之前打电话给我,要说什么事?”   艾梅洛德闷闷道:“就想告诉你,家里布置好了,你今天就可以搬过去。”   “家……”凌云轻轻重复这个字。   艾梅洛德想起之前拍的照片,拿出手机翻给凌云看。   “你喜不喜欢这种风格?”艾梅洛德献宝一般,手指慢慢划过一张张照片,有些细节之处还专门放大了给凌云看:“你在法国出生,应该喜欢这种法式风情的格调吧。”   凌云还没来得及说话,戴辰炜伸长脖子看了看照片,强行插话:“家装是话,云喜欢英伦复古风格的。”   多米尼克刚好也看过来,朝他拍了拍胸膛,一副都搞定了不用担心的模样,接着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和摄影师沟通。   凌云这才知道,刚刚他扑倒在投资商先生身上的动静,大家都看到了。是多米尼克为他奔走解释,告诉每一个人,他应该是站久了脚麻了。   “因为凌云站着指导了我很久,又热情地向艾梅洛德先生反馈入住体验。”这是多米尼克的原话,他刚才逢人就说,“他是一个好心的善良的人,我彻底被他圈粉,成为他的粉丝了。”   得知真相后,凌云心里暖洋洋的。   多米尼克真是一个特别好的粉丝!   凌云为有他这样贴心的粉丝感到骄傲。时间在静默着过得很慢,艾梅洛德坚持了十五分钟就感觉浑身酸痛难忍,像在工地干了重体力活一样。艾梅洛德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真是宁愿在工地上搬砖,也不愿意站墙边顶书。   艾梅洛德在心里叫苦不迭,而旁边的凌云却像镶在墙壁上的雕像,严丝合缝,纹丝不动。虽说他是专业选手,但艾梅洛德现在难过的滋味,他何尝没感受过,没有人能一步登天,现在的名气有多大,曾经受得苦就有多深。   半小时终于在煎熬中结束了,凌云将头上的书拿下来,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再看艾梅洛德,身体僵硬,面部表情十分麻木,一副让我站到天荒地老,谁也别劝的表情。   凌云将艾梅洛德头顶的书取下,对他说:“时间到了,你可以做几个下蹲运动,活动一下身体。”   “我动不了了。”艾梅洛德脖子都是硬的,机械地向左右两边转动了一下,感觉零件缺机油:“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凌云看艾梅洛德一副要死了的样子,于心不忍,朝他伸出一只手。   艾梅洛德赶紧抓住凌云的手臂,表情痛苦地说:“你把我弄坏了。”   凌云眼角抽搐了几下:“你的身体这么不经事,一个常规锻炼就坏了,以后怎么办?”   艾梅洛德没注意凌云话中的弦外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抱一下就好了。”   艾梅洛德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凌云被他装可怜的样子逗笑了,张开双臂给他一个安慰性的拥抱:“你以前累了怎么办,也找人抱?”   艾梅洛德无骨似的挂在凌云身上说:“睡觉呗。以前年轻,体力好,经得起折腾,再累睡一觉就恢复了。”   “你现在老了?”   又嘴瓢了,艾梅洛德自己掌嘴。   “哎——”艾梅洛德一声长叹,露出老态龙钟的疲态表情:“脑力活比体力活更累人,现在身处高位,烦心事儿太多了,所以你要多抱抱我。”   “呵呵,烂套路。”凌云放开艾梅洛德,对他说:“去吃早餐,九点半出门。”   被看出来了吗?艾梅洛德摸摸鼻子,管他好套路还是烂套路,每天蹭一下好感度,迟早滴水穿石。   “可是早餐在哪儿呢。”艾梅洛德本来在订外卖,中途被凌云拉来罚站,根本没来得及订早餐。   凌云看了看表说:“电饭锅里有粥,你先吃,我去洗澡。”   “啊?大清早也能喊厨师上门做饭?”还有这种操作?艾梅洛德没有尝试过。   凌云淡淡说了一句:“我做的。”   麻叶......你要不要这么十项全能。无法想象一个高贵如王子,俊美如雕刻,冷淡如晨风的男人在厨房切菜做饭的样子,艾梅洛德啥都能尝试,对于厨房却是敬而远之的。   “你、还会做饭?”艾梅洛德吃了一鲸。   “我不像会做饭的?”凌云挑眉问。   艾梅洛德果断地摇了摇头:“不像,你这样的极品男人应该不食人间烟火。”   “没事,已经好多了。”凌云对梅芙笑笑,顺势活动了一下四肢,“一起去看拍摄吗?”   梅芙点点头,和他一起过去。本来多米尼克的下一个就是她了。   到多米尼克拍摄。凌云就站在最近的位置,持续性地给他眼神鼓励。   凌云心里忍不住想,像他们这么好的偶像与粉丝之间关系,哪怕放在内娱,都是一段佳话。   只可惜他身处美娱,尚未大红大紫,没有公关团队给他宣传。凌云听到戴辰炜在艾梅洛德面前神话自己,脸色这才和缓一些。   监控画面里,两人结束对话,朝办公室走来,凌云关掉监控,一本正经地开始画设计图。   八卦二人组推门而入看到的场景是这样的:橙色暖阳透过全景玻璃窗洒下一室金粉,凌云背光侧身而坐,肩背挺拔,脖子向前微倾,正专心致志地在电脑上画图。   男人认真工作时所散发出的魅力是极致的,凌云的脸部轮廓本就完美,氤氲光影中的一记侧颜杀,直接令艾梅洛德血槽秒空。   艾梅洛德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耳膜里全是咚咚咚的心跳声。   “艾梅洛德总......艾梅洛德总?”戴辰炜伸手在艾梅洛德眼前来回晃了晃,发现他一进门,眼睛就直直盯着凌云,都不带眨的,整个人像木头人一动不动。   戴辰炜回想之前艾梅洛德说的话,有点不信他是纯爷们儿了。   艾梅洛德意识被唤回,尴尬地撇过头去。   戴辰炜在艾梅洛德耳边悄声问:“是不是觉得他帅爆了?”   艾梅洛德点头。   戴辰炜又问:“是不是没见过比他更帅的男人了?”   艾梅洛德点头。   “是不是越看越喜欢?”   艾梅洛德点头。   戴辰炜诊断出结果:“纯爷们儿也有弯的可能,劝你珍爱身体,远离凌云。”   艾梅洛德移开目光,脸色有点不自然:“弯是什么意思,我单纯喜欢他的气质而已。”   戴辰炜但笑不语。凌云从小就是话题中心,走到哪里都会引人瞩目,招惹雌雄桃花无数,戴辰炜早就司空见惯了,只是没想到他回国才几天时间就撩上了地产业新锐领袖艾梅洛德,家里有豪宅不住,还装穷去蹭艾梅洛德的房子,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戴辰炜看着眼前这个在《30岁以下创业领袖榜》上排名前三位的男人,初见他时真看不出来他的厉害之处。他虽然穿的比较复古,但样子和身材给人感觉比较像刚出校门的小鲜肉,所以戴辰炜见面第一句话才会半开玩笑说他胆小。不过他严肃起来又是另外一番派头,眉眼之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震慑力,像久经风雨的老领导,与他的年龄很不相符。他就是个矛盾综合体,或许正是这点令凌云对他另眼相看吧。   “你们两个是不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有说不完的话?”凌云声音低沉,破天荒说出两个成语。眼睛落在电脑屏幕上,注意力却一直被进来的两人分散,他们在外面就不停说话,进来了还在聊,完全把自己当空气。   “戴辰炜,要不要放你假,陪艾梅洛德总去咖啡厅慢慢聊?这里不用你做了。”凌云不悦道。   戴辰炜快步走到凌云面前,笑嘻嘻道:“云,你这话说的重了,我又不是闲聊,艾梅洛德总想了解你,我这不是为了促进你们之间的和谐关系,尽一份力嘛。”   凌云转过头,扫了戴辰炜一眼:“做好你份内的事,我和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们真有事?”戴辰炜忍不住多嘴一句。   多米尼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鼓励,渐渐找到了感觉。举着那把荧光绿的儿童玩具滋水枪,真演出了一股纨绔子弟的潇洒感。他按照凌云教他的表情——下巴微抬、眼神专注、嘴角似笑非笑。   马库斯连拍了十几张,不停夸他:   “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你的表现令我惊讶。刚刚那个表情再来一次!很不错,你可以去演犯罪电影了!”   最后一张,多米尼克把滋水枪举到眼前,假装瞄准镜头。那个角度抓得特别好,既俏皮又不失酷感。   “非常好!”马库斯朝他竖起大拇指。   拍摄结束,多米尼克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凌云,眼里带着感激。   他想,这一切都是因为凌云的耐心指导。   一个摸过真理的人来教他用滋水枪,属实屈才了。   虽然还没得格莱美,但是感谢凌云。 第30章   “叮——”   熟悉的、像金币落入许愿池一样的美妙声响,来自售价十万美元的S.T.Dupont打火机。   一点火光在黑暗中跳跃。凌云的嘴里被塞进一支女士香烟。打火机递过来,他深深吸了一口,烟丝被点燃,紧接着,两根手指粗暴地伸进他嘴里,香烟被取走。   青年这才缓缓吐出烟雾。   凌云没有吸烟习惯,给人敬烟也从来不过肺的。   被他含得湿润的烟嘴被真正的主人叼在唇齿间。很快,一口橘子味的烟雾被热腾腾地喷在他脸上。   凌云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在他眼中的第一次见面。   第二天早上。艾梅洛德满脸黑线。医生果然都是成了精的,一双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他,这也是艾梅洛德排斥进医院的重要原因。好在医生不能辨别灵魂重生这事,不然自己肯定被拉进研究所搞科研。   医生说得这么明显了,艾梅洛德不会傻到问医生该怎么解决自己的需求。不知道最近是不是水逆,每个出糗的时刻,凌云都在身边。艾梅洛德苦恼得很,以后自己的形象和地位该如何维护啊!   医生将病历交给艾梅洛德:“没什么大问题,只要规律作息,调整好心态,每周做两到三次情|趣运动,症状便会消失。如果没效果,你再来医院找我。”   艾梅洛德略尴尬,起身接过病历本,嘴上道了声谢,内心OS: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拜拜呐您。   走出诊室,艾梅洛德故作轻松地扬了扬手中的病历单,对凌云说:“我就说没什么大问题吧,你还不信,白跑一趟,耽误我睡美容觉。”   凌云若有所思的看着艾梅洛德说:“这也不是小问题,医生说可能会对神经系统造成持续性伤害。”   “你听他瞎几把扯淡。”艾梅洛德拍拍胸脯说:“我是国防身体,好得很。”   喜欢装逼是艾梅洛德一大特色,凌云不想跟他多理论:“近期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好好调理下内分泌。”停顿了一下,又道:“这么久,还没见过你的女朋友。”   “女朋友?”艾梅洛德以为自己表现得够明显了,凌云还能说出这句话,简直是毁灭性打击。然而凌云的打击还没完:“是不是我们同住,不方便你见她?”   你丫在故意逗我?艾梅洛德的小心心像被什么揪住了,一阵阵生疼。   凌云啊凌云,你是我重生之后要历的情劫吗?没心没肺说的就是你吧!   艾梅洛德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将手里的病历本丢进垃圾桶,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胡编了一句:“不是我们同住的问题,她最近在国外出差,快回来了。”   凌云的眼底划过一丝黯然,“哦”了一声:“那就好,你们在一起……如果不方便,我可以搬……”   “刚才还有月亮,现在全是乌云。”艾梅洛德打断凌云的话,怕他再说下去,无法挽留。   呸!我还以为春天来了,没想到你丫撩完就不负责了,还想把我推给别的女人。呜呜~~好伤心,我要报复你!   酒店的大会议室被布置成了临时演播厅。车子进入别墅区,戴辰炜紧握扶手的手终于可以放松了。急速的刺激,令肾上腺素不断攀高,开车的倒爽了,坐车的就倒霉了,特别是后座,被甩来甩去,各种想吐。   要倒车入库了,艾梅洛德左手放在车窗上,右手单手打方向,行云流水的操作,都不带停顿的,像个乐队指挥家,动作优美华丽,帅得一比,一看就是个老司机。   戴辰炜记吃不记打,又开始多嘴了:“哇哦,艾梅洛德总好车技,你会不会漂移?”   我飘你妹,脸都被你丢光了,要不是碍于凌云的面子,劳资早把你丢到公海去让你漂泊无依了。艾梅洛德面色不善地说:“要不要我改天带你飘一个?”   戴辰炜吞了吞口水:“那个、我比较晕车,凌云喜欢,你带他,带他。”   艾梅洛德哼哼两声,没再说话。   三人从车库出来,路过花园,明净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室内的布局和格调,比艾梅洛德拍的照片更具观赏性。特别是靠窗的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红酒蜡烛,烛台下还有模有样地洒了几瓣玫瑰花……   艾梅洛德一张老脸真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只是吩咐厨师做点精致的西餐,至于搞成这样的烛光晚餐嘛,关键还有个第三者在,大厨也是个没脑子的。   “艾梅洛德总在吃方面挺讲究啊。”戴辰炜啧啧称奇,很难想象一个喜欢听七八十年代酸爽痴恋老歌的男人,在吃上面又突然有逼格了。   讲究个屁,艾梅洛德胃不好,一向不爱吃冷餐。艾梅洛德心道:还不是将就超模的口味。   但艾梅洛德嘴上没说,感觉今天不是个好日子,在凌云面前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精明商人形象,被各种意外事件弄得崩坏。艾梅洛德想凌云肯定更加确定我是个土猫痴汉,一点都不高级,以后在一起拿什么装|逼。马德,早知如此就该避开今天这个丧日子。   日子表示很委屈:11.11全国人民都喜欢,哪里丧了。   进了别墅,三人分头去洗澡。   每个卧室都准备了新的浴袍和洗漱用品,凌云的卧室就在艾梅洛德的隔壁,两人之间隔了一道墙,却阻隔不了艾梅洛德那颗激情浪荡的心。   多看凌云一眼,艾梅洛德就多弯一点,现在站在温暖的水流下,艾梅洛德已经放飞自己的想象,YY浴室墙的另一边是怎样一副旖旎春光图。   艾梅洛德扬起脖子,任水流冲刷自己的身体。突然想化作这涓涓流水,去亲吻隔壁男人精致的脸颊,划过他优美的脖颈,温暖他健硕的胸膛,八块腹肌之地必须多做停留,然后来到他……   艾梅洛德手中的香皂滑落在地,令他霎那清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猥琐了,难道是太久没吃肉,欲求不满?   艾梅洛德一下没了兴致,三下五除二洗干净自己,穿上浴袍,打开房门却正好撞见凌云也洗好出门。   凌云和艾梅洛德一样,穿着纯白的浴袍,稍显凌乱的湿润短发将他的脸部线条衬托得有种说不出的咸湿性感,浴袍开阔的前襟堪堪遮住男性两点,倒V样式袒露出最吸引艾梅洛德目光的结实胸腹肌。   艾梅洛德要是一个女人,绝壁会现场跳段艳舞来勾引这个令人犯罪的男人,但艾梅洛德不是,他克制住了自己,尽管不停地咽口水,他还是强迫自己要冷静,高贵源于矜持。   这种时候该怎么打招呼,令艾梅洛德犯了难。   选手们如卡罗琳要求的一样,容光焕发地出现在现场。   由于场地缘故,这一次,大家都得到了座位。都好智障。   最后从艾梅洛德嘴里说出来的话,是这样的:“明天要降温了,不知道穿啥。”   凌云随手带上门,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你带衣服过来了吗?吃完饭,我帮你搭配一下。”   有是有,但艾梅洛德不敢拿出来让凌云看,因为颜色单一且老土,款式也是各种辣眼睛,以凌云的眼光,绝对一件都看不上。   “我也没来得及打包衣服,要不,明天我们出去买新的。”   “逛街吗?”凌云微微皱眉。   由于自身条件太出色,凌云每次上街都会引起路人的强烈好奇感,模特这行在中国虽不如演员粉丝多,但超模又另当别论了,毕竟只要懂点时尚的人都会记住四大时装周上少有的中国面孔,并且要跟艾梅洛德逛街,呃……不是很想去。   “老师意下如何?”艾梅洛德才不管凌云在想啥,趁现在公司没开业,还有闲暇时间放松一下。成功与付出必然是成正比的,艾梅洛德这么多年也鲜少有机会给自己放个假。   凌云迟疑了一下说:“公司那边……”   “不是有戴辰炜嘛,不用凡事都亲力亲为,在中国开公司,你事必躬亲的话,迟早累死。”   艾梅洛德说的是实话,中国人多事多,要纵观全局不仅要靠自己,还要多培养得力的下属。凌云长期在国外生活,对品质要求太高,并且不轻易信任别人,这点不太利于组织发展。   凌云想了想,觉得艾梅洛德说的有道理,便答应了。   两人肩并肩下楼,戴辰炜洗澡的动作比他俩还快,早已在客厅吃起水果了。   戴辰炜看到他俩一起下来,不由“哇哦”了一声:“我云帅爆了,你为什么一直不接内衣代言?浪费了这副好身材。”   艾梅洛德用余光瞅了瞅凌云腰腹部位,心中默默认同戴辰炜的话,不知道那根碍事的腰带解开是怎样一番风景。   戴辰炜的目光又落到艾梅洛德身上:“艾梅洛德总,你也挺神奇。别人是穿衣服好看,你是脱了衣服好看。”   戴辰炜终于说了句让艾梅洛德比较满意的话,艾梅洛德微微挺胸,问他:“有多好看?”   戴辰炜吞下嘴里的奇异果说:“跟娱乐圈小鲜肉差不多,不过和我云相比差距还是有点大。但是你俩站一起,居然挺和谐。”   这小子说话有时候特别中听,有时候又特别欠揍,成也话痨,败也话痨。   凌云对戴辰炜的话不置可否,但还是转头看了艾梅洛德一眼。   “他说我像小鲜肉,你觉得呢?”艾梅洛德希望得到凌云的肯定。   凌云收回目光,答非所问道:“应该还能抢救一下。”   凌云楞了一下,脸色有点复杂。   艾梅洛德实在控制不住寄己,伸出双臂直接给了凌云一个爱的抱抱。   终于跨出了第一步,艾梅洛德在心里给自己点了32个赞。搞暧昧伤身又伤神,是艾梅洛德以前最不齿的,为了给凌云留一个好印象,艾梅洛德做了自己最不齿的事,憋得都快得抑郁症了。现在终于释放出自己的情感,整个身心都舒坦了。   凌云的手还放在艾梅洛德的背部,感觉掌心有濡湿感,便提醒艾梅洛德:“艾梅洛德总,你出汗了。”   “那是因为紧张。”艾梅洛德毫不掩饰自己,头放在凌云肩上,小声说:“不是说了,别叫我艾梅洛德总嘛。”   “老艾梅洛德听起来又土又显老。”凌云说。   “那你叫我舟舟,这样显小。”艾梅洛德在凌云耳边轻轻吹气。“???”艾梅洛德黑人问号脸。   凌云精神饱满。他旁边是胡彤,再旁边是多米尼克。多米尼克今天看起来状态很好,黑眼圈没了,皮肤也恢复了光泽。   要不是凌云和胡彤关系很好,私心里,他其实想把自己身边的位置留给他的大粉多米尼克的。   多米尼克……唉!多米尼克! 凌云用手掌将艾梅洛德的头向后压了压,双肩朝后掰与墙壁齐平,这样就拉长了他脖子的线条,然后单手从背部滑到他的尾椎位置,用拳头测量艾梅洛德腰部与墙的距离,这样能看出他臀部的挺翘程度。   艾梅洛德不知道凌云是有心还是无意,调整个姿势而已,手一直在自己腰部摸来摸去,有一下甚至碰到了屁屁上。   凌云调整完艾梅洛德的站姿,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放在他头顶上:“就这样站着,半小时,书掉一次延长十分钟。”   “啥???”艾梅洛德闻言身体一晃,头上的书“啪”地落在地上。   凌云转过身来,皱眉道:“你不是想改变自己的气质,跟上时尚节奏么?这是最基本的训练,不愿意?”   “不是……”艾梅洛德苦着一张脸说:“半小时太难了,我都没吃早饭,而且书好滑,稍微动一下就掉了。这样下去,今天我们出不了门了。”   “难吗?”凌云转身又从书柜里抽出一本书,这本书比艾梅洛德头上那本厚,而且窄。   凌云拿着书,走过来与艾梅洛德并排站着,他的站姿挺拔如松,书放在他头顶就像放在书桌上一样平稳。   艾梅洛德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身边人,嘟哝:“你毕竟是专业的……”话还没说完,书又掉地上了。艾梅洛德叹息一声,眼睛鼻子皱成一团,将书捡起来,不太情愿地放回头顶,早知要干这事,就不该说那句话。   “如果觉得难,你可以放弃。”凌云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说。   觉得难就放弃,便不会有现在的艾梅洛德。凌云能做到的事,艾梅洛德相信自己也能做到,就算要付出比他多十倍百倍的努力,也想与他并肩而立。   艾梅洛德不闹腾了,眼观鼻,鼻观心,静下来以后发现顶书并不是想象中那么难,看来凌云并不是刁难自己。   以后,每天早上,书柜旁边都会站一个顶书的男人。   凌云突然想起来,他还没给多米尼克签名照!鸽了粉丝的事顿时让他有些坐立难安。他在身上摸索,试图找出便利贴,写给小纸条传给多米尼克解释一下,胡彤应该会帮他传小纸条吧……   确实是他不对,唉!凌云真是被艾梅洛德的迟钝打败了。   “真的,一个就可以阻挡百分之九十的颗粒物,相信我。”艾梅洛德给了凌云一个坚定的眼神。   凌云不想跟艾梅洛德讨论带几个口罩的问题,从艾梅洛德手里拿过口罩,直接给他戴上,免得他话多,吸得粉尘更多。   “凌云,我是大老粗来的,习惯了这些污染,不像你养尊处优的,身体肯定不适应,还是你戴吧。”艾梅洛德戴上口罩还不停瓮声瓮气地说话。   “闭嘴。”凌云快被他说烦了:“你都用了,我怎么戴,想交叉感染吗。我在这一天吸的都没有你来这会说话吸得多,让你戴你就戴,少废话。”   艾梅洛德眨巴了几下眼,不再开腔了。   隔间又开始切割大理石,刺耳的电锯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大理石屑飞溅的到处都是,白色尘雾渐渐弥漫开来。   艾梅洛德没有劝凌云离开,因为知道他和自己一样执着。   艾梅洛德找了个理由离开,想去药店买耳塞和口罩,等电梯的时候遇到戴辰炜。   戴辰炜提了两大袋东西,看到艾梅洛德戴着口罩,打趣道:“呀,艾梅洛德总您终于来啦,最后一个口罩终于派上用场了。”   艾梅洛德挡在戴辰炜面前,拉下口罩问他:“这个口罩似乎有故事?”   戴辰炜说:“这种口罩是凌云从法国带回来的,专门的工业防尘口罩,最近不是装修嘛,用得比较多,新订的还没到货,你戴的是最后一个。”   艾梅洛德点头:“最后一个我知道,继续说。”   戴辰炜这个大嘴巴,果然继续道:“从装修第一天开始,凌云就单独留了一个,我问了很多次,他终于开口说是为你准备的。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这个口罩就一直放在办公司的抽屉里。”   艾梅洛德感觉自己的心要被凌云俘虏了,他冷淡的外表下,竟然藏着一颗无比柔软细致的心,还说他没谈过恋爱,这隐性撩人的手段是一套一套的。幸亏有戴辰炜这个传话筒,不然自己根本不会知道他的心意。   这个消息令艾梅洛德兴奋不已,当即决定给戴辰炜一些好处:“小戴啊,以后我的合作商需要设计装修,我一定帮你宣传。”   “真的吗,艾梅洛德总。”戴辰炜两眼放光,抓住艾梅洛德这一个核心大客户,就能做他身边富豪的单子,这比艾梅洛德给一套房子还令戴辰炜高兴。   艾梅洛德拍胸脯保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多谢艾梅洛德总关照,以后我们多交流啊。”   戴辰炜成功获得艾梅洛德的人脉资源,而艾梅洛德成功收买了凌云身边人的心,合作双赢。   里面的凌云狠狠打了一个大喷嚏。   想想怎么补偿多米尼克吧,签名照可能不够了,合影?   或许可以问问消防员先生卫斯理,他们那个日历是在哪里定做的?整点周边什么的,多米尼克值得一份真诚的礼物。   “哔——”   多媒体亮起的声音吓了凌云一跳,加上卡罗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坐好,老实了。   被发现搞小动作了不嘻嘻。   卡罗琳站在台前,手里拿着遥控器。凌云被艾梅洛德的谬论打败了,想起一则笑话:“那我是不是也不应该洗澡,不应该上厕所。”   艾梅洛德迟疑了一下,竟然点了点头。   凌云捏了捏鼻梁,轻叹一声:“我是人,不是神。是什么让你对我有这种误解?你不知道我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   “呃……”艾梅洛德也觉得自己有病,可能是把所有美好想象与期待都转嫁到凌云身上了,才会有这种脑残想法。   “我们请个阿姨吧。”无论如何,艾梅洛德都不想亏待凌云。   “随便。”凌云抛下两个字,转身上楼。   他的语气好像不太好。艾梅洛德觉得请阿姨不仅能解决两人的吃饭问题,还能打扫屋子一举两得,多好啊,他为啥不愿意?   凌云做的粥香浓甜糯,艾梅洛德忍不住吃了两碗,肚皮都撑圆了才满足地葛优瘫在椅子上。   “好吃。”艾梅洛德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凌云没有反应。   “我在夸你呢。”艾梅洛德靠在椅背上,双手叉腰,像个下乡视察民情,却又要摆谱的老干部。   凌云还是没理他,慢条斯理地自顾自吃着。   “还不理人了。”艾梅洛德调整坐姿,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托住腮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凌云。   渐渐地,凌云没法淡定了。被艾梅洛德花痴一般盯着,凌云已经食不下咽,突然有点后悔当初做的这个决定,跟他住一起久了会不会被拉低智商,好担忧。   凌云用餐巾沾了沾嘴角,准备起身离坐。   “老凌——”艾梅洛德刻意压低声音,想变成低音炮来秒杀凌云:“你这样对我不理不睬的很不礼貌哦。”   “模特们,”她说,“今天是评分环节。但在此之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想说,你们让我很满意。前天的苦苦坚持,昨天今天的自律……我毫不怀疑这会成为你们职业生涯里,长达数年数十年的习惯。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超模的潜质。”   选手们配合地欢呼。   卡罗琳举起遥控器,按下按钮。   身后的大屏幕亮起。   “不过现在,先让我们一起看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第31章   屏幕上出现一张条形统计图。   选手们一脸迷惑,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有胡彤注意到了底部的日期,悄悄戳了戳凌云。   卡罗琳解释道:“这是酒店的盈利图。从昨天凌晨开始,酒店的预定数量激增,二十四小时内订房量达到了上一个季度的总和。节目组只统计了二十四小时,目前这个数据还在增长。”   原来,是马库斯带领摄影团队连夜修片,在当晚24:00,也就是昨天凌晨,在官网上放出了十五位选手的硬照,并公布了节目组的行程。观众们由此得知了这一期的拍摄地点是在哪一家酒店。   根本不用节目组刻意引导,有度假习惯和意愿的观众自己找到了酒店的网站,或是在订房平台上预订。   哈维吹了声口哨:“所以我们现在是带货主播了?”   卡罗琳接着调到下一张图。   这是一张全新的条形统计图,包含十五位选手的头像。而凌云头上的竖条遥遥领先,几乎要戳破屏幕。   这张图就很直观了。不少选手已经猜到是什么了,窃窃私语起来。   卡罗琳说:“我们与酒店的管理团队接洽后,设定,只要在预定页面,新增的宣传海报上点击选手的硬照,就可以得到折扣。折扣力度都是一样的,选手们的硬照也是随机排列的。可以看到目前在网上,凌云的支持率遥遥领先。” 总裁办的秘书芮筱端着一杯浓茶进入中式装修风格,豪(su)华(bu)大(ke)气(nai)的办公室,发现艾梅洛德大总裁又在电脑上浏览时尚版面。   芮筱轻轻放下茶杯,正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却被艾梅洛德叫住:“小秘啊,你说我适合什么风格的穿着,纯商务,还是休闲商务?”   这个问题,艾梅洛德近来每天都要问几遍,芮筱内心很崩溃。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从医院出来,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喜欢穿金戴银各种高调炫富的他,突然沉迷时尚,无法自拔。   芮筱抿了抿唇说:“艾梅洛德总年轻有为,帅气逼人,穿什么都好看。”   “屁......我怎么感觉别人都在说我俗?”艾梅洛德成为地产业大佬后,每天出门都名牌加身,即便如此,依然会在不经意间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他没有成功人士的优雅气质,痞气浓。   时间在Shopping的时候流逝得最快,Galleria Vittorio Emanuele II还没有逛完,夜幕已降临。芮筱看时间已经19:15,这才想起晚上还有一场Brioni新品男装发布会,顿觉失职,赶紧提醒对艾梅洛德:“艾梅洛德总,对不起,差点忘记提醒您,我们还要参加Brioni的发布会,现在过去的话时间有点仓促,但也来得及。”   艾梅洛德从来没有逛这么久的街,脚丫子都快起泡了,现在只想早点回酒店休息,声音有些倦怠:“不去了,回酒店。”   芮筱从来没在现场看过时装秀,这次难得有机会,舍不得放弃,便劝说艾梅洛德:“艾梅洛德总,发布会门票已经定了,还是第一排,不去浪费很可惜。”   “浪费就浪费,哥不差钱。”艾梅洛德说完,钻进车里。凌云出场的时候,艾梅洛德“蹭”地一下站起。芮筱心紧,以为他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没想到艾梅洛德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场内灯光暗,芮筱看不清艾梅洛德的表情,只看到他眼里闪烁着点点星光。 凌云耐性再好,也忍不住要发作了:“你越来越像那些八卦记者了,我要重新考虑和你合作的事。”   戴辰炜清楚凌云的底线,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一秒变正经,进入工作状态。   艾梅洛德很欣赏凌云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这点他和自己比较契合。   他们画设计图,艾梅洛德帮不上忙,不想打扰他们,艾梅洛德默默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   艾梅洛德一上车就不顾形象地瘫在后排座椅上,整个身体拉伸开来,终于舒服了。   芮筱跟着上车,使出最后一招激将法,用惋惜地口气说:“其实那些高大挺拔,长得像希腊雕塑一样唯美的模特也没什么好看。Brioni的高定西装很难抢到,艾梅洛德总看上的又是限量款。”   艾梅洛德闭目养神没说话。男人走到门口,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张类似邀请函的东西,安保看了一眼,立即将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请他入内,艾梅洛德跟在男人屁股后面通过,竟然畅行无阻。   男人大长腿走的很快,艾梅洛德一直紧跟着他,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匀速响着皮鞋叩地的“哒哒”声。   长廊尽头,男人走进一间贴着外语标识的房间,艾梅洛德伸头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挂着很多成衣,好像是更衣室,这才发现自己走错地儿了。   艾梅洛德不懂外语,芮筱又没跟上来,这下傻比了。   艾梅洛德在更衣室门口进退两难,想到刚才那个男人会说中文,只有找他问路了。   艾梅洛德轻轻推开更衣室门,探头往里一看,正好看见那个男人在换衣服,外套一半在他肩上,一半垮在身侧,白衬衣已经解了四颗纽扣,露出大片健硕光滑的胸肌,散发出浓重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卧槽,这身材……”艾梅洛德发出艳羡的赞叹声,人比人气死人啊。   艾梅洛德突然闯入,男人动作一滞,诧异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目光一点点变暗。   场面有些尴尬。   “你谁啊?”   男人挥手甩掉碍事的外套,双手抱胸,等待闯入者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艾梅洛德不晓得怎么称呼男人,想到芮筱说男模叫牛郎,于是活学活用,非常客气地对男人说:“牛郎你好,我是刚才跟你混进来的人,不知道秀场怎么走,你能告诉吗?我是来看秀的。”   “牛郎?”男人瞳孔倏地收缩,面若冰霜:“你在跟我说话?”   艾梅洛德看了看四周,耸肩说道:“这里只有你我,我当然在跟你说话。”   男人冷笑着,朝艾梅洛德走来。   男人比艾梅洛德高半个头,压迫感十足,尤其是他揪着艾梅洛德的衣领,眼里迸射出火花的时候,冷酷又危险。   “你敢再说一次?”男人眯起眼睛,声音充满警告意味。   艾梅洛德一脸懵逼地看着男人,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话了,令冷峻的他突然炸毛。   “哥儿们,我们初次见面,能不能用温和、礼貌的方式相互认识?”艾梅洛德用力握住男人的手腕,想迫使他放开自己。   男人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将艾梅洛德强行拉到自己面前,睥睨地看着他:“你叫我牛郎就礼貌了?土猫。”   艾梅洛德最讨厌别人说他土,登时也炸毛,冲动之下身体不受控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呼到男人的俊脸上。   男人被他打得头一歪,懵了片刻,再回头,眼里溢满肃杀之气。   两个大男人一言不合,在更衣室里大打出手。   萨拉和芮筱打开房门,见到的一幕是:更衣室一片狼藉,衣服衣架散落一地,男人压在艾梅洛德身上,将他的两只手牢牢固定在头顶,艾梅洛德奋力抵抗然而无济于事。   他们背对门口,在萨拉和芮筱的角度看,他们好像在很激烈的KISS。   “凌云!”   “艾梅洛德总!”   萨拉和芮筱同时惊叫,芮筱捂脸,萨拉一脸吐血的表情将凌云从艾梅洛德身上拉开,怒道:“凌云,你们在干什么?做事也不看看时候!”   凌云用手背揉脸,啐了一口:“这只土猫是哪里冒出来的,偷看我换衣服。”   艾梅洛德站起来,想不过,还想冲过去干凌云,被芮筱奋力拉住:“艾梅洛德总,这里是米兰,淡定。”   艾梅洛德怒气冲冲地理了下衣服,也不甘示弱地地啐了一口:“偷看你妹,劳资走错地方了而已,你踏马等下还不是要被别人看,装什么逼。”   艾梅洛德觉得官、商、文、娱,等级划分如此清晰,时尚娱乐圈不过是供人消遣的职业,现在被商业化捧热了,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凌云一脚踢开面前的衣架,冷笑道:“呵呵,艾梅洛德‘总’是吧,难怪一种暴发户即视感,粗俗无礼,说你土猫你还不服。”   艾梅洛德再次被凌云鄙视,竟破天荒地不为所动,上下打量一番,反击道:“你洋气,你有国际范,然并软,不过是移动的衣架子。为了让我们掏腰包,你还不是要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我们。”   两边的装修工作都在抢时间,赶进度。   艾梅洛德亲自监工别墅翻新工作,稍有不如意,现场勒令装修工整改,可谓费劲心思。   在这期间,艾梅洛德没有再去公司,凌云办了新电话卡,两人偶尔打电话交流一下工程进度,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接触。   别墅翻新工作有艾梅洛德的敦促,不到一周时间已经全面完工。艾梅洛德看着焕然一新的家,内心的满足感不亚于谈妥一笔大生意。   这次实施的装修风格是法式精致浪漫风,别墅宽敞的空间采用白色基调,沿用了设计师之前的想象,靠近花园的墙面被全落地玻璃替代,良好的采光带出室内通透明亮的视觉效果,采光好的同时还能欣赏室外花园的自然美景。   别墅层高富裕,天花板采用的黑色实木材质,与白色空间形成鲜明对比,营造出简约明快的时尚气息。家具是大地色系的,增添了一丝家的温暖。整体既有自然原始的舒适感又有优雅精致的浪漫气息,艾梅洛德相当满意。   保洁打扫完房子,艾梅洛德忍不住给凌云打了个电话。   “凌云,房子弄好了,今天你就可以搬过来住了。”艾梅洛德声音都带着兴奋。   凌云那头吵得很,各种切割声不断:“我现在听不清楚,晚点说。”说完便挂了电话。   艾梅洛德用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下装修图,驱车赶到国际新城,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与人分享劳动成果。   装修现场粉尘飞扬,凌云穿着工装连体裤,戴着三角帽正在指挥油漆工刷漆。   艾梅洛德没想过凌云也能这么接地气,还以为装修时他会躲在干净的办公司里遥控指挥,对他的肯定又多了一分。   艾梅洛德来到凌云身边,和他一样仰起脖子看漆刷得好不好。   凌云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转头一看是艾梅洛德:“你怎么来了?”   艾梅洛德说:“你这么辛苦,我不来良心不安啊。”   艾梅洛德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戏谑人,凌云弯了弯嘴角,问道:“你是来监工的,还是来探班的?”   艾梅洛德目不转睛地看着油漆工,缓缓吐出几个字:“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凌云眸色暗几分,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艾梅洛德依然保持仰望的姿势,只是眼里划过一丝落寞。   没过多久,艾梅洛德觉得头顶一沉,头上已经多了一顶防尘帽,凌云食指弯曲勾着一个口罩对艾梅洛德说:“今天漆面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可能收工晚,这里粉尘重,做点防护。”   一瞬间,艾梅洛德的心都要化了,这个男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冷。   艾梅洛德接过口罩,发现凌云没有戴,不解道:“你怎么不戴口罩?”   凌云看到墙面有一处刷得不均匀,喊油漆工重新补了一遍,才回答艾梅洛德的问题:“只剩一个了,新订的还没到货。”   “你在这里快一天了,都没带口罩?”艾梅洛德很清楚粉尘甲醛对身体的危害,当初在工地上经常咳嗽,痰中带血,后来离开基层,清了很久的肺才把身体养回来,烟也基本戒了,只是偶尔沉思的时候会习惯性点上一支。   “我说了只剩一个口罩。”   “带一个就够了啊,难不成你戴口罩都是带一双?”艾梅洛德不明白凌云的意思。   车子刚起步,芮筱就听到艾梅洛德边打哈欠边说:“去就去呗,毕竟我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   芮筱微微一笑。   Brioni新品男装发布会在一个私人场馆举行,艾梅洛德和芮筱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竖起禁入的告示牌。   芮筱过去和门口安保沟通,艾梅洛德看到安保一个劲儿的摆手,看来进去是没戏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超大马力的汽车发动机声音,眨眼功夫,一辆酷炫的阿斯顿马丁V12 Vantage急刹在艾梅洛德面前,刺耳的刹车声,差点把艾梅洛德耳膜震破。   “混蛋,开尼玛个破跑车了不起啊,都快开到人行道上来了,看到有人站在这里还不减速,简直不道德。”艾梅洛德只认识奔驰,宝马,法拉利,眼前这个车标像大鹏展翅,虽然车型霸道张扬,但艾梅洛德从来没见过。   艾梅洛德差点上去踹车门,被芮筱拉住。这时车门开了,下来一位身材凹凸有致,令男人喷鼻血的女司机。   “I'am sorry, did it scare you?”女司机关切地问艾梅洛德。   艾梅洛德听得懂sorry的意思,既然美女都道歉了,艾梅洛德满是怒气的脸缓和多了,对女司机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不过还是顺口用中文教育了一下女司机:“开车别太快,安全第一。”   “你是中国人?哦,真对不起,我们赶时间,请你谅解。”女司机再次开口,已经换成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了。   艾梅洛德就觉得她看起来不像外国人,海外遇国人,艾梅洛德顿时亲和了不少:“没关系,我们也迟到了,并被拒之门外。”   女司机看了一眼牌子,不以为然,微笑道:“作为精神补偿,我带你们进去。”   艾梅洛德没有推却,没想到国外也有走后门这种操作。艾梅洛德穿了一条鲜红色的小内裤,上面还印满了福字,顺福,倒福——包住小鸟的部位还有一条盘旋向上的小金龙! 这种诡异的印染方式凌云还是第一次见。   凌云闭了闭眼,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内心的焦灼。为了保护眼睛,凌云赶紧跳过这个地方,看他小腹及以上部位。   经过一番目测,整体综合评定,凌云给出了九十分,除开那条乡村气息浓厚的内裤,他真如戴辰炜说的那样,脱了衣服比穿衣服好看。   艾梅洛德被凌云用审视的目光从脚到头看了一遍,仿佛沐浴了一场圣恩,心跳超速。   凌云将杂志放下,站起来,与艾梅洛德之间仅一拳的距离。一阵冷冽香气钻进艾梅洛德的鼻腔,第一次就是被这种气味吸引,才发生后来的事情认识他,艾梅洛德很迷恋这种味道。   艾梅洛德不知道凌云站起来要干什么,向后退了一步。   “别动。”凌云低沉喑哑的声音像一把羽毛刷,轻轻拂过艾梅洛德的耳朵,痒痒的特别舒服。不仅如此,艾梅洛德还感觉得到凌云温热的鼻息打在额头上,气氛突然变得暧昧。   艾梅洛德屏息凝神,因为比凌云矮半头,目光与凌云的脖子平行。艾梅洛德偏又是个脖颈控,以前特别喜欢有天鹅颈的女人,每次前戏时,在这里流连的时间最长。现在性向有变,但依然喜欢这个部位,衣领的遮掩让这处显得神秘性感。   艾梅洛德闭上眼睛,不能再看了,怕自己流鼻血。   凌云伸出手,捏了捏艾梅洛德的肱二头肌,试试它的结实度,然后用手环过艾梅洛德的身体,检查他的背阔肌,并估量了一下胸到背部的厚度。   凌云做这些动作不带一丝个人感情|色彩,但在艾梅洛德看来,他是将自己拥进怀里。   艾梅洛德心中暗喜,身体顺势前倾,与凌云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凌云的怀抱强而有力,还带着怡人的香味,说不出的安逸。   女司机靠在车门上,用食指扣了扣车窗,道:“云,即使是压轴出场,时间也很赶了,你能快点吗。”   跑车的另一边车门打开,一条大长腿优先迈了出来,随即弯腰走出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出现,令艾梅洛德莫名地感到口干舌燥,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艾梅洛德只在杂志和网络视频上见过模特,除了表情冷冷叼叼以外,没觉得他们有什么与众不同,现在活久见,才知道什么叫性感男神。   那个男人黑头发皮肤偏白,有着一副华人的面孔,但眉宇、颧骨略微深刻,用小蕊的话说就像希腊雕像般精致,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眼睛,深邃性感,眼神慵懒中又带着鹰眸一般的震慑力。他的气质很独特,既绅士优雅,又带着忧郁的小性感。   男人一手拿墨镜,一手插在裤袋里,慢条斯理地绕过车子来到女司机面前,将墨镜架在鼻尖位置,对她说:“萨拉,别催了,我心里有数。”   男人完全没有理会除萨拉以外的其他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径直从艾梅洛德面前走过,留下一丝冷冽深沉的男香。   艾梅洛德深吸了一口,醉了,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荣耀之台》第一、二期,话题聚焦在凌云身上。尽管一开始并非节目组的本意——DSB电视台那边一开始的计划,是炒作男女选手之间的绯闻,要是有同性情侣那更好。   是凌云的出现给了想摆脱DSB电视台的卡罗琳机会,机缘巧合之下,完成了综艺形式上的转型。《荣耀之台》从真人秀节目转型为竞技类节目。   再加上黛米在其中的动作……   总而言之,一系列的巧合,促成了观众们对凌云欲扬先抑的关注情绪,相当于他的粉丝群体尚未完全培养起来,就已经被提纯过一次了。   那么多大名鼎鼎的业内人士为他的发言站台,他已经成为了《荣耀之台》的断层人气top1。   在他的粉丝们的努力下,凌晨那阵,酒店的官网被卡爆过一次了,早上才恢复,否则实际数量可能更多。   路人观众如果没有特别看好的选手,也愿意选择他。   毕竟这一次,凌云的硬照摒弃高级感,贴近女友视角——当然,也可以是男友视角。十五位选手的照片依次轮播,他的那张跳出来的时候对话感特别强,对时尚不敏感的观众会更容易对他心生好感。   如果是别的类型的活动,比如线下快闪店打卡,关注时尚的都市丽人们还真不一定有时间去。但是预订度假酒店,这本就是这个消费阶级的观众们每年甚至每个季度都会做的事。   美国人在这方面的消费意识特别好,这么大一家六星级酒店,房间在二十四小时内已经被预订到明年去了。 第32章   到纽约的时间还早,阿什约了傍晚拜访设计师。   两人坐上车,凌云发了会儿呆,突然一个激灵,扭头对阿什说:“我想Gold了。”   “行。”阿什吩咐司机掉头,“先回老宅。”   路上,两人聊起钻戒。   凌云问他:“对了,你约的是哪位设计师?我们之前没有沟通这个。”   阿什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一个网址,然后把电脑递给他。   “本来想约那几个高珠品牌,它们有钻石库存,选择会更多,你想要什么形状,想要多少克拉的都有。不过刚好有人给我推荐了这个,感觉你会喜欢,看看?”   凌云接过来一看,顿时笑了。   他知道。   是《荣耀之台》第二期播出后,转发过厄洛斯的设计师夸他的动态的新锐设计师姜层岚,他的独立品牌山风的官网。   姜层岚,美国时尚圈当下炙手可热的设计师,他是中国人,在去年的圣诞慈善晚宴上,凭借一套男装在时尚圈大放异彩。   不过因为风格尚未完全定型,并且他的本职是服装设计师,上个季度才开始涉猎珠宝和配饰,所以目前市场上,还没怎么见过他的其它设计作品。   这位年轻的设计师风格比较跳跃,不同系列之间的跨度很大,且目前并没有高珠经验。 靠!艾梅洛德都要抓狂了,咬牙道:“停车!”   大奔一个急刹,艾梅洛德的头差点撞到驾座椅背上,歌声也悲伤起来:“我对你的心你永远不明了,我对你爱却总是在煎熬,寂寞夜里我无助地寻找,想要找一个不变的依靠……”   好样的,脸已经丢光了,艾梅洛德突然平静下来,一张生无可恋脸。   戴辰炜赶紧下车为艾梅洛德开车门,艾梅洛德面无表情地下车,冷冷地睨了戴辰炜一眼,这个冷厉的眼神戴辰炜每每想起都会汗毛竖立。   艾梅洛德坐到驾驶位上,慢慢系上安全带,伸出食指在中控区的液显屏上轻轻一点,恼人的歌声终于停了,车内恢复宁静。   “坐好了。”艾梅洛德冷冷地说了一句,启动车子,一脚油门下去,大奔发出一声惊天裂地的怒吼,像离弦的箭般射了出去。   艾梅洛德以速度发泄自己羞耻的心情。戴辰炜觉得很委屈,这些奇葩歌曲明明都是他的,怎么背锅倒成自己了,大佬们的心情能不能不这么阴晴不定,好难伺候。   凌云没有对此事发表看法,只是对艾梅洛德的了解又深刻了一些。   凌云感觉自己眼睛受到了强烈刺激。艾梅洛德太直白了,戴辰炜都不好接话:“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没交过女朋友。”   “那......男朋友呢?”艾梅洛德试探道。凌云抬起下巴,眸色深了几分,艾梅洛德有点作妖的表情在凌云看来居然有那么点傲娇可爱。   凌云嘴里吐出“请说”二字,心里却道:请开始你的表演。   艾梅洛德身体坐直,理了理西服前襟,沉声道:“我就一个条件,你做我的时尚老师。”   凌云以为艾梅洛德要搞多大的事,没想到这么简单,没怎么考虑便说:“这没问题,日常搭配我可以帮你。”   艾梅洛德摇头道:“当然不止这种程度。”   凌云又开始敲笔头:“请艾梅洛德总明示。”   艾梅洛德说:“我知道你回国暂时还没有住的地方,这样,我可以提供公司场地,还免费给你豪华住所一套,你看如何?”   凌云敲笔头的手停顿了一下,看艾梅洛德的眼神变得深邃锐利。   片刻后,凌云恢复正常神色:“艾梅洛德总太客气了,那么我还能教你什么呢?”   艾梅洛德避开凌云犀利的目光,假装看合同,边看边说:“我的想法是能与老师朝夕相处,一来方便我们运营公司业务,二来我能随时沾染老师的时尚气息,指不定哪天我就忽然开窍了,再顺便向老师你学学英语口语,现在都国际化了,不会外语我很吃亏。”   “艾梅洛德总,你的意思是让凌云和你同、同居?”聪明如萨拉,也没法理解艾梅洛德这番话的意思。   艾梅洛德伸出食指摇了摇:“不叫同居,准确一点叫室友。各有各的卧室,我给的地方又不是小套一。”   “噢~~~”萨拉悬起的心终于落回原处,艾梅洛德突然提这种要求,多怕他也好那一口。凌云在国外时常被同性告白,虽然凌云不置可否,但小报记者就拿这些信息说他是Gay,凌云的公关团队一直没有正面回应是因为国外时尚圈流行Gay性,借此炒点热度。不过,萨拉本人是不希望凌云沾染男色的。   “艾梅洛德总,其实不必麻烦凌云先生,你之前吩咐我找的时尚造型团队已经有人来应聘了。”芮筱小声道。   艾梅洛德斜眼瞪了小蕊一眼,这小妮子怎么关键时刻这么不懂事呢。   小蕊收到艾梅洛德的眼刀,识相地闭上嘴。   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凌云身上,看他怎么决定。   凌云的表情与之前没什么变化,只是敲笔头的手速快了不少,叩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   艾梅洛德翻合同的速度与凌云的手速呈反比,慢的像老电影卡壳。   这一静一动,都是内心戏十足。   两个女配都睁大眼睛,内心OS:“这两只狐狸是在对什么暗号?”   终于,当艾梅洛德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凌云停止敲笔头,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成交。”   艾梅洛德不着痕迹地长长呼出一口气,从凌云手中拿过钢笔,在合同上也落下自己的大名。   事后,萨拉对凌云的做法表示无法理解。   回酒店时,萨拉问凌云:“艾梅洛德不会是对你别有用心吧?”   凌云看着窗外的流光溢彩说:“有没有心无所谓,我又不是吃素的,我就看看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萨拉说:“很少有投资人不谈股份比例这么爽快就签约,何况他还赞助了一层楼,他会不会是玩票性质的。”   凌云反问萨拉:“没有他,我们的公司就开不下去了吗?”   “当然不会。”   “那不就行了,有他锦上添花,无他公司也没有损失,他是个精明的人,似乎还很有趣。”凌云舔舔嘴唇说:“我很期待与他过招。”   凌云眼中精光乍现,萨拉打了个冷颤,已经很久没见过凌云这种发现猎物时才会有的充满野性掠夺的眼神。   萨拉揉揉眼,再看凌云,他已经恢复平时淡淡的,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表情。   戴辰炜想了想说:“他应该不喜欢男人吧,毕竟自己都是男神了,还有哪个男人能吸引他。”   艾梅洛德像忽然犯了八卦病,继续打探:“他没有女人也不喜欢男人,那生|理问题怎么解决,你我都知道男人需求得不到解决的那种难受的感觉。”   戴辰炜吃惊地看着艾梅洛德,不明白他这么关心凌云干嘛,反复问隐私问题:“艾梅洛德总,你莫不是对他有想法,你是G……”   戴辰炜嘴里刚蹦出一个字母,艾梅洛德忙一把揽过戴辰炜的肩,捂住他的嘴:“可别乱说,我是纯爷们儿!”   艾梅洛德比戴辰炜矮,强行搂肩的动作看起来特别别扭。   戴辰炜眼睛瞪得像铜铃,被艾梅洛德自来熟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言行举止吓得不轻,毕竟和他只是初次见面,他就这么动手动脚的。   “唔……唔……”艾梅洛德说完话还不松手,戴辰炜被他捂住口鼻快要憋死了。   戴辰炜掰开艾梅洛德的手,深吸了几口气说:“你是纯爷们儿也不至于要我命吧,这里又没人,凌云也听不见,这么激动。”   戴辰炜低估了艾梅洛德的地产项目,国际新城是超3A写字楼,从竣工之日起,所有楼层都装了全网监控,并连接到总经理室的电脑上,如果从电脑上打开监控画面,不仅能看到图像连声音都能监听,这就厉害了。   国际新城虽然是恒基地产开发的楼盘,但弱电监控这些都是承包出去的,导致艾梅洛德也不知道自己的盘有这么屌的设计。   所以,刚才两人的所有动作声音都被在总经理室画图的凌云听了个清清楚楚。   凌云并不是有心监听,不过画图要用电脑,电脑一打开,监控程序就自行启动了,其中有一幅画面正好是两人的背影,凌云试着调了一下角度,同时点了一下小喇叭按钮,就听见好同学在跟艾梅洛德八卦自己,说什么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女朋友。   凌云脸色有点不好,继续听下去,越听越脸越黑,然后看到他俩勾肩搭背咬耳朵。   两个人讨论的问题相当制杖。   凌云忍不住了,用座机给戴辰炜打了个电话:“还没说完?不干活了?”   凌云的声音冷得像零下四十度的北冰洋,戴辰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说完了,刚把事儿解决了,确实是我公司的失误,但艾梅洛德总不打算追究。他这个人真是好,大度,明事理,你们一起合作我举双手赞成。”   “呵,是吗?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凌云冷眼看着监控画面,画面里艾梅洛德正手舞足蹈地指挥指使戴辰炜说他的好话。   戴辰炜打了个哈哈:“人嘛,总是要深入接触才知道对方的长处和优点嘛。”   画面里艾梅洛德一边耸肩偷笑,一边为戴辰炜竖起“棒棒哒”大拇指。   “嗯,说得对。”艾梅洛德的样子太逗了,凌云的冷脸都快绷不住了。   凌云稳住自己的声音,说:“艾梅洛德总确实是一个需要深入接触才能试探清楚的人,你帮我问他房子什么时候弄好,我快没钱住酒店了。”   “你没钱住……”   “别废话,直接问。”凌云打断戴辰炜的话。   电话里头传来小声的询问:“他问你房子什么时候能住,他想早点离开酒店,因为他穷得被酒店驱赶了。”   这踏马说了等于没说。   艾梅洛德当时并没深究这句话的意思,后来跟凌云腻在一起了才知道不是自己老谋深算,而是凌云明知是局,也愿意往里闯,并且反客为主,将自己拆吃入腹。   ”这个确实显小,像幼稚园的小朋友的名字,特别是配上云老师这个称呼,凌云感觉自己成了幼儿教师。   听说一个正常成年人智商为零的时候,就是他恋爱了。   “舟舟,我是谁?”凌云开始试探他。   “云老师。”艾梅洛德乖巧地回答。   “乖,老师明天给你买糖吃,现在放开老师好不好?”   “你占我便宜。”艾梅洛德推开凌云,横了他一眼。周一晚上,艾梅洛德在领导饭局上时刻提醒自己要低调,酒要尽量少喝,毕竟后面还要去见萨拉和凌云,但又架不住领导两句劝,小酒杯一直不离手,离席的时候身体已经有点飘飘然,走路摇摇晃晃,左脚打右脚。   幸好有个机灵靠谱的小秘书,早已备了解酒药、牛奶这些护肝护胃的东西,艾梅洛德上车吃完这些就开始眯瞌睡醒酒。   到达约定地方的停车场,芮筱叫醒艾梅洛德。艾梅洛德鼻子眉毛皱成一团,努力了半天才将眼睛眯开一条缝,脑袋里似乎有个小人儿在跳舞,折腾得不行,嘴里发出难耐的唔声。   应酬前做的头发已经睡成一团鸡窝草,领带拉开一半,衬衫领口处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品质上乘的面料被他硬生生睡成了咸菜干。   芮筱已经见怪不怪,艾梅洛德每次喝醉都是这么可(la)爱(ta)。   芮筱让司机从后备箱拿出早已备好的另一套衣服,在司机的帮助下,迷糊的艾梅洛德已经换了一身行头。   芮筱用喷壶喷湿艾梅洛德的头发,手法娴熟地将他一头乱发拨乱反正,再用一点发胶定型,完事儿后,艾梅洛德终于人模人样了。   芮筱拿出一面镜子让艾梅洛德自己看满不满意,艾梅洛德抬起眼皮,看了看镜中的人,发出一声空虚地赞叹:“唔,不错,帅的。”   芮筱无奈何地笑着摇了摇头,摊上这么个极品上司,工作艰难且有趣。   “艾梅洛德总,张嘴。”芮筱拿起一瓶口气清新剂,对准艾梅洛德的嘴。   艾梅洛德“啊”地张开嘴,扑面而来是一口浓重的白酒味,熏得芮筱后退了一步:“艾梅洛德总,别怪我话多,您就是喝酒太实诚了才会喝到住院,现在出院才多久又这样喝,身体怎么受得了。”   薄荷冰凉的口气清新剂入口,艾梅洛德酒醒了八分,被芮筱这样唠叨,觉得心里挺暖的。   重活一次当然知道身体最重要,但是偶尔放纵一下有助于压力的释放。今晚的酒其实可以耍点小花招少喝,觥筹交错前艾梅洛德还觉得有必要保持清醒的状态,但后来想到要见凌云,太清醒了怕心态不对,还不如八分清醒二分醉意,让自己的状态轻松些。   “小丫头,挺会照顾人。”艾梅洛德眯起眼睛,含笑看着芮筱,对她的贴心照顾表示肯定:“以后谁做你的男朋友,每天躺着享福就行了。”   芮筱被艾梅洛德这么眉眼儿弯弯地看着,脸上泛起潮红,幸亏停车场灯光昏暗,这般囧相应该没被艾梅洛德发现。   芮筱弄得特别不好意思,忙转过身去拿了一张清凉的湿手帕,交给艾梅洛德擦脸。   艾梅洛德即便没有完全清醒,观察能力也是在线的,见芮筱这般娇羞模样,艾梅洛德但笑不语,接过湿手帕抹了一把脸,最后一道工序完成,艾梅洛德终于重新帅回来了。   “艾梅洛德总,现在状态OK,我们进去吧。”芮筱在前面带路,艾梅洛德悠闲地跟在后面。   萨拉将见面地点定在一家高级法式餐厅,这里不仅可以就餐还能品酒。   站在门口的侍应生是外国人,芮筱流利地与之交流,艾梅洛德从容地站在后面听他们说,即使听不懂,也要摆出一副我是老板的姿态,这是艾梅洛德惯用的花架子。   是该学点外语了,这是艾梅洛德重生后最大的感悟。以前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现在是说好英语和中国话,走遍天下都不怕。语言障碍是艾梅洛德现在最头疼的事,语言不通,被别人骂,还以为别人在夸。   侍应生带着芮筱和艾梅洛德进入餐厅。走路时,艾梅洛德注意到在这里就餐的客人,几乎都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或携女伴或带妻女,或者独自品尝着美味。   这里生意很好,但是几乎不吵,入耳只有优美的钢琴伴奏声,让人心绪宁静,不像中式餐厅酒楼,还没进屋就听到能掀翻屋顶的喧闹声和乌烟瘴气的烟草味。艾梅洛德习惯了中式的喧哗,偶尔来这种宁静高雅的地方感觉特不错。   “艾梅洛德总,马上到了。”芮筱已经看到萨拉了,她穿着一袭红色晚礼服长裙特别出众显眼,故而先提醒艾梅洛德。   艾梅洛德向前看,首先看到的是穿着黑色西服,坐姿笔挺的凌云。他面前放了一杯红酒和两个文件夹,他正在翻阅其中一本,性感的薄唇一开一合,边看边在与萨拉说话。   艾梅洛德舔了舔唇,感觉自己口渴得很,估计是之前酒喝太多,有点缺水。   “小秘,你有镜子没?”   芮筱停下脚步,转身说:“我有化妆镜,要么?艾梅洛德总。”   “可以,拿来我用一下,我感觉眼睛有点不舒服。”艾梅洛德撒了个慌,他只是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帅不帅,面对凌云,艾梅洛德总是莫名没自信。   艾梅洛德接过芮筱递来的化妆镜,打开瞅了瞅,镜子太小,只看的到局部位置,看不到全脸。   艾梅洛德伸长手,将化妆镜拿远了看,脸是看全了,可惜太小,又看不清楚细节。艾梅洛德抱怨道:“你们女生的东西就是好看不实用,照个脸都照不全,拿来干啥?”   “这是画眉毛、眼线用的,带放大功能。艾梅洛德总,您不是眼睛不舒服嘛,用这个刚好呀。”   凌云摊手:“是你让我叫你舟舟的。”   艾梅洛德赌气道:“那我不叫你云老师了。”   凌云似笑非笑地看着艾梅洛德,说:“你可以叫我老‘公’。”   “不,这两个称呼都有古怪。”   他智商还没有降到零值嘛,看来程度还不够。凌云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杂志继续翻阅,把艾梅洛德晾在一边。   艾梅洛德捡起浴袍穿上,一屁股坐在凌云身边,瞅了瞅他手上的杂志页面,正是自己之前做的财经专访。上面不仅有自己的帅照,还大篇幅详细介绍了自己的艰辛创业路和辉煌成就。   凌云之所以能看到这些,是艾梅洛德之前就设计好的,家里放的报刊杂志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每本上面都有他的报道。这样刷好感度,也只有艾梅洛德想得出来。   艾梅洛德偏着头,与凌云一起看杂志,期待他赞美自己两句。   凌云看得很慢,艾梅洛德脖子都望酸了,他也没说话,眼看就要翻页了,艾梅洛德失去了兴致,转头仰趟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又过了一会儿,凌云终于说话了:“我还是小看你了。”   艾梅洛德心想:终于知道哥的厉害了。   “你的思想比我想象中超前。   “目光很长远,对经济局势分析得很透彻。”   谁会向阿什推荐他?阿什又为什么真的决定选他。   凌云很好奇。   山风的官网上没有任何珠宝设计作品展示,配饰也多是自然家居方面的,比如披肩和毛毯。   凌云于是从成衣看起——坦白说,他很喜欢这位设计师设计的衣服。   他一边下单,他和阿什的尺码都有。   一边问:“他是老钱?我的意思是他是三代以上移民,那种家里很有钱的吗?他好懂你们老牌白人富人的喜好,他设计的成衣简直比Loro Piana和Ralph Lauren Purple Label还要贴合你日常爱穿的。”   阿什不置可否。   他觉得还是留到晚上再解释比较惊喜。   “唔,希望他在珠宝上的创造力也这么无与伦比。”凌云说,“银行卡密码多少?”   阿什报了串数字,说:“你那里不是有好几张我的卡吗。”   凌云:“嗐!给我了就是我的。我这不是怕你花穷人的钱心里有障碍吗?所以还是用你的。”   “总之,你成功说服我了,我喜欢你选的设计师。希望晚上沟通顺利。” 第33章   凌云:“我原谅你了。”   “什么?”男人一愣。   “什么你先别管,反正原谅你了。”凌云说道。   不等阿什思考凌云为什么一副憋着坏劲儿,又大度原谅全世界的豁达模样。   李确从楼上下来,和他们说:“可以了,上去吧。”   阿什点点头,领着凌云上楼。   擦肩而过之后,凌云忍不住顺着淡淡的香水味,扭头去看李确。   阿什:“咳!”   凌云还在看。   阿什:“凌云,看路。”   凌云伸手把住他的胳膊,好让自己上楼梯的时候不要摔倒,但眼睛依旧黏在李确身上。   阿什:“……”   阿什忍无可忍,大掌钳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脖子往前面拧。   男人淡淡的不悦,在听到凌云的下一句话后,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时间,艾梅洛德全身心投入到新公司筹备和从新布置与凌云同居豪宅的事情中。   新公司筹备艾梅洛德只提供了几个口岸比较好的楼盘供凌云选择,其余事情他没什么参与度,干脆放开新公司的事专注翻新豪宅。   眼前这栋别墅是艾梅洛德几座别墅中比较清水的,即便如此,装修依然是中式风格,门口两尊石狮子镇宅。请来的设计师说海归都不喜欢这种乡村农家乐似的风格,必须改成欧式风格,又说了一大堆可选择的风格,什么简欧,地中海,古典凌廷,北欧……   艾梅洛德搞不懂这些,从手机里翻出凌云的照片给设计师看:“和他这种气质搭配的,你看哪种风格合适就办。”   设计师看了凌云的照片,想了想说:“那就北欧风格吧。”   凌云好奇道:“为啥?”   设计师说:“照片里那个男人又帅又高雅,眉眼间有种淡淡的忧郁气质,属于禁|欲系男神,北欧风格和他最搭,你喜欢中式,我还可以糅合一些东方禅意的设计在里面。”   设计师指着窗户说:“这里可以运用大面积落地玻璃窗,让室内采光明亮。北欧风色彩不繁杂,更能突显软装的气质与品位,简主义中带着禁|欲的意味,简直是低调的奢华啊。”   “啥玩意儿?禁|欲?”艾梅洛德以为自己听错了,装个修还要禁|欲。   “不是人禁|欲,是整个风格给人感官很性|冷淡。”设计师解释道。   “别说了,不要这种,性|冷淡什么鬼。”艾梅洛德严重抗议。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设计师扶额道:“那艾梅洛德总是想弄哪种啊?”   “除了禁|欲那种,其他的你都给我做一套设计图,我看了再说。”艾梅洛德本来想把装修的事全权委托给设计师办,没想到他一来就给整性|冷淡的,瞎扯淡嘛,不放心,还得自己把关。   豪宅这边设计师回去画设计图去了,艾梅洛德给芮筱打了个电话,询问房产公司情况如何。芮筱说:“王总已经把这边的交接事宜都安排好了,让艾梅洛德总您安心去做时尚事业。”还模仿王总的语气说:“新起点一定要创出新高度哦。”   艾梅洛德笑骂:“你个精灵鬼,我还没离开公司呢,就没大没小了。”艾梅洛德闲来无事,溜达着来到国际新城,虽然凌云不让他插手公司的事,但艾梅洛德心里痒痒,便用新公司的股东之一的身份,说服自己应该去公司视察一下情况。   艾梅洛德走出电梯,巡视了一圈,整层楼空旷得很,没看到一个人影儿。   这就不对了,艾梅洛德是一个非常注重时间观念的人,看看表,现在正是上班时间,就算装修阶段也有人在才对。   艾梅洛德心里不舒服,拿出手机想给凌云打电话,发现自己居然没他的号码。艾梅洛德使劲拍了一下额头,自言自语道:“艾梅洛德啊艾梅洛德,这不是你的做事风格,清醒点好吗,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忘了。”   “艾梅洛德总在说什么忘了?”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艾梅洛德背后响起,吓得艾梅洛德一弹,猛回头,看见凌云站在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与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看来这位先生胆子比较小。”站在凌云身边的男人啧啧道:“我还以为能跟云合作的人都很厉害呢。”   “你说谁胆子小?”艾梅洛德缓过神来,不爽地看着说话的男人。   那男人和凌云差不多高,长得一副温文尔雅的君子脸,嘴角上翘,天生的笑脸,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但说出的话却不那么中听。   艾梅洛德成功以后,向来都是被人巴结奉承的,从遇到凌云开始,他就被各种挑刺,各种嫌弃,被凌云说说就算了,现在连凌云身边的人也开始对自己评头论足,真让人火大。   “这是人的正常生|理反应,没有一点预兆就在别人背后说话,走路没声音,还我说胆小。”艾梅洛德一口气反驳,虽然知道男人没有恶意,就是不想在凌云面前被贴上不好的标签。   “艾梅洛德先生别激动,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艾梅洛德严肃起来还是很有压迫感的,男人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   凌云说道:“我们是正常进来的,艾梅洛德总可能是想事想入神了,没听到我们的脚步声。”   艾梅洛德平静下来,不想纠结这事,转移话题问道:“这位是?”   凌云介绍道:“我同学,戴辰炜。”   戴辰炜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艾梅洛德:“我是凌云的高中同学,铁哥们,现在经营一家室内设计公司。”   艾梅洛德行接过名片看了看,发现这家公司有点眼熟,仔细想了想,原来是全国最大的一家连锁装饰设计公司,之前艾梅洛德翻新家的时候还打电话找过他们,但被对方婉拒了,理由是近期单满了,艾梅洛德知道是他们嫌弃单子小,不想做而已。   “贵公司挺挑客人的。”艾梅洛德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戴辰炜不明所以:“这话从何说起?我们可是诚信经营,笑迎八方客。”   艾梅洛德将自己遇到的情况给戴辰炜说了,戴辰炜当即便打电话回公司让那边彻查此事,他的态度在艾梅洛德这里刷了一波好感度。   凌云不参与他们的事,对戴辰炜说:“你们聊,我先去画图,处理完了来找我。”   戴辰炜“嗯”了一声,凌云刚要走,艾梅洛德喊住他:“凌云,我没你电话。”   凌云站住,微微侧身,说:“这几天忙,我还没去办国内的卡。”   艾梅洛德说:“那我帮你办了,把身份证给我。”   “这……不用了吧。”   “这很必要。”艾梅洛德肯定地说:“现在没个联系方式多不方便,像今天我想联系你都没办法。我们都是合伙人了,你还不信我吗?”   “不是这个意思。”   艾梅洛德继续游说:“办张卡很快的,现在都能办,营业厅楼下就有,要不你现在去?”   “我要画图,去不了。”凌云比艾梅洛德还执拗,说完直接离开。   “你……哎!”艾梅洛德拿凌云一点办法没有。   戴辰炜与凌云认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他的脾气,便开解艾梅洛德:“他一直那样,只专注于自己想做的事,其他事情都可以延后处理。”   艾梅洛德瞅了瞅戴辰炜,问:“我们公司装修的活儿你接了?”   戴辰炜点头称是。   “那他还忙活啥?你们不管设计?”   戴辰炜说:“设计图他出,我们只负责装饰材料和做工。”   果然跟萨拉说的一样,凌云只对他自己放心。   好容易抓住一个了解凌云的人,艾梅洛德心血来潮,悄悄打听:“你跟他认识这么久了,他是不是一直这么拽?”   戴辰炜也跟着压低声音说:“还好,毕竟他天生优势,周围的人都对他有崇拜心理,加上他各方面都很优秀,这么近乎完美的人自然是拽的。”   “他不可能没缺点吧!”艾梅洛德不相信一个人会十全十美,艾梅洛德自恋的认为自己已经很优秀了,还不是缺了时尚这根筋。   戴辰炜想了想说:“我觉得他没啥缺点,硬要鸡蛋挑骨头的话,就是他感情淡漠,似乎还没谈过恋爱。”   “不会吧?!”艾梅洛德一脸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还是雏儿?”   芮筱咯咯笑:“艾梅洛德总,我在您面前可不敢造次,王总确实是这样说的。”   芮筱笑了一下就停住了,声音有点闷闷的:“不过艾梅洛德总,我还是想跟在你身边......”   芮筱从进公司开始就一直跟着艾梅洛德,虽然偶尔会嫌弃他,但两人早已习惯了彼此的节奏,现在艾梅洛德要去新公司,芮筱自然舍不得,艾梅洛德又何尝不是,助手可以随便找,但得力助手要遇到就很难了。   艾梅洛德叹了口气说:“我刚离开那边,你还得多顶一阵儿,恒基地产毕竟是我的根基,马虎不得。等两边都走上正轨了,你必须回到我身边再受我的剥削和压迫。”   有了艾梅洛德这句话,芮筱一下就踏实了,声音铿锵有力:“艾梅洛德总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你的栽培,随时等待你的召唤。”   打完电话,艾梅洛德来到阳台,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几个烟圈。   不可思议的事一件接一件,艾梅洛德都快模糊了前世的记忆。   重生后,艾梅洛德彻底颠覆了自己。以前觉得术业有专攻,做一行就要做一辈子,根本没想过把所有鸡蛋都在装在一个篮子里,万一篮子打翻了风险有多大。可能是经历了那些风浪,才知道自己风控意识多么薄弱,有机会重活一次,艾梅洛德必须带上新思路开拓新领土。   除了事业,让艾梅洛德最无法理解的是,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产生强烈的兴趣,还主动提出要与人同居。冷静过后,艾梅洛德想自己扇自己耳光,但当时真的是无法控制内心的渴望,顺口就那么说出来了。   艾梅洛德揉了揉太阳穴,百思不得其解。服侍着凌云上好厕所,艾梅洛德又变戏法似地从袋子里掏出了他新买的洗漱用品,什么牙膏、牙刷、毛巾、面霜林林总总一大堆,应有尽有。等凌云收拾妥当,他又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裤递了过去:“那天晚上从你家借的,都洗干净啦,正好拿过来给你替换。”   他语气虽然平淡,心里却为自己这一系列举动骄傲得不行,小眼神儿充满期待,就差在脸上大大写出“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这行标语了。   凌云只需要眼角随随便便那么一扫,就把艾梅洛德的心思都参透了。于是伸出手,在艾梅洛德刺猬一样的头发上揉了揉:“大维,真看不出你还挺细心的,谢谢你了!”   这下艾梅洛德更是美到找不着北了,嘴巴几乎都咧到耳朵根了。他急吼吼把凌云拖回床上,枕头拍松了垫高,人给摆摆正,又架起桌板把从家里带来的保温壶和碗碟儿一样样往上摆:“白粥是刚熬出来的,大米最养人了。还有这个鸡汤,我家大美炖了一天的,放了整根东北老山参,足有这么粗!”他用拇指食指比划了个圆圈,拎起勺子巴巴帮凌云盛了一大碗。   艾梅洛德这人活得非常简单,想做的就做,想说的就说,很少会思前想后,纠结于原因、结果和值不值得……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此刻对凌云到底抱着怎样的态度,他就是想对凌云好,看到凌云生病受伤他会心疼,只要和凌云待在一起,他就感到舒服又踏实,并希望这种状态可以持续下去。   人在大早上起来通常会没胃口,特别是凌云刚刚摔得脑震荡,正犯恶心,看到油腻腻的鸡汤真是一口都不愿喝。可他不想浪费艾梅洛德一片好意,只好慢吞吞接过汤碗,又捏着勺子建议道:“大维,你也一起喝吧。”   艾梅洛德跟见了鬼似地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喝白粥吃小菜就行了。那个我可受不了……”前天晚上“小乐同志”在浴缸里翘得笔笔直,现在回想起来他还心有余悸呢,要是再给人参鸡汤这么一补,不是逼着他在浴室里撸到精尽人亡嘛!   凌云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汤,动作很慢很斯文,没有半点奇奇怪怪的声响。艾梅洛德倒骑着椅子,下巴搁在椅背上,不错眼珠地看着他,一来二去就走神儿了。   凌云不经意抬头,目光瞄到了傻傻的艾梅洛德:“看什么呢?是不是昨晚太累了?”   “看你……”艾梅洛德顿了半秒,“……喝汤。”   凌云挑起半边嘴角笑得很温柔:“喝汤?好看吗?”   艾梅洛德大手挠了两下后脑勺:“嘿嘿……”你喝汤确实还挺好看的……   虽然他的心声对方听不见,可该难为情还是一样会难为情的。再看向凌云的时候,艾梅洛德的眼神儿就不自觉躲躲闪闪起来。他视线落在桌面上,偶然瞄到汤桶里熬到酥烂的鸡脚,下意识“鸡脚鸡脚”地念叨了两边,竟然条件反射哼起儿歌来了:“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   面对这样脑子抽风时无比欢脱的大维,凌云哭笑不得。如果艾梅洛德真有尾巴的话,哈,尾巴尖一定早就翘上天了,还要在空中画着圈儿地狠狠甩呢!   就在艾梅洛德百感交集的时候,电话响了,是萨拉打来的:“艾梅洛德总,我们这边选址结束,就要国际新城20楼。”   艾梅洛德说:“行啊,装修这些需要我找人吗?”回到家,王大美正在化妆,见着艾梅洛德进门她倍感惊讶:“呦,今个儿咋回来这么早?我都没留你的饭。要不你自己煮碗面吃吧,冰箱里有现成的菜。等会儿我要跟你张大爷他们跳舞去了。”   艾梅洛德很夸张地叹了口气:“唉,我果然不是亲生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啊!”连凌老师都丢下我跟别的女人去吃饭了!   王大美白了儿子一眼:“你本来就不是亲生的,你是你姥爷砌猪圈的时候从猪粪坑里刨出来的,哈哈哈哈……”   摊上这样的老妈,艾梅洛德也只能认命了。一扭头,电视里正在播着凌云担任评委的那档模特新秀大赛,他傻乎乎站在客厅当中看了起来。   比赛正进行到问答环节。主持人让模特形容一下自己的美,腰间挂着三号名牌的小姑娘微微一笑:“我因为自信而美丽。”   不得不说,她的回答很得体,观众也礼貌性地给予了掌声。   轮到凌云点评,他却一脸不屑:“这句话倒是没错。但我很纳闷,你的美因为自信,可你的自信又来自哪里?脸蛋?身材?学历?时尚品味?”凌云摊开两只手,摇了摇头。   这些话和这个欠揍的表情简直恨得人牙根痒痒,艾梅洛德指着屏幕上丁点儿大的凌云糗道:“你呀你呀,活该被人泼咖啡!”   王大美听见,唯恐天下不乱地嚷嚷道:“啥,姓凌的被泼咖啡了?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嘶——”艾梅洛德很不满地望向王大美。   谁知节目里那女孩并没有生气,反而落落大方地笑着反驳凌云道:“或许在以上几个方面,我都不够优秀,但我愿意花时间去磨练自己,我还年轻,只要认识到不足,就一定有弥补的可能。有斗志,能坚持,这就是我的自信所在。”   按理说,被女孩三言两语占了上风,凌云本该表现出不悦,谁知他竟带头鼓起掌来,还极其难得地在节目中露出了欣慰笑意:“三号,你的表现我很满意。许多人觉得我说话太刻薄,不留情面,其实这只是进入模特行业所要面对的最基本考验。作为一名专业模特,除了要拥有标准身材和独特气质之外,还应该具备过硬的抗压性。这个行业竞争非常激烈,一场秀或者一个活动,几十人、上百人同时参与竞争都是常有的事。没有良好的心理素质,怎么面对各种挑剔的目光?人家只是说说恶毒的话就被击倒了,又拿什么去重整旗鼓争取下一次机会?”   听了这番话,艾梅洛德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凌老师果然是三寸不烂之舌,你可以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总有一定道理。   王大美倒不这么认为:“看看,看看,姓凌的就是常有理儿,别的人再不济,还是抽一巴掌给颗红枣呢,他可好,抽完了巴掌不但不安慰,还要人家来谢谢他。被他一说,刁难谁反倒成为谁好了?”   艾梅洛德本打算反驳老妈几句,可是细想想,凌云大恶人的形象已经在王大美脑子里扎下根儿了,不是一时半会能转过来的。还是来日方长吧。   王大美急着出门,在镜子前左照照,右照照,又摆出几个极富生活气息的舞蹈动作,自我陶醉道:“大维,看妈这裙子漂亮不?这姿势专业不?看这精气神儿,啧啧啧……”   艾梅洛德一眼扫过去,发现老妈后脑勺上还嵌着一支塑料发卷儿忘了摘下来,镜子照不到这个角度,所以她自己浑然不觉。于是艾梅洛德心里冒起了坏水儿,朝老妈一竖大拇指:“就我们家大美这脸盘儿这身条儿,去选个亚洲小姐都是委屈了,起码应该选个世界小姐,银河系小姐,宇宙小姐之类的!”   “去去去,小王八蛋没正经的,不跟你说了!”王大美婀娜地翘起兰花指点在他脑门上,又一转身,施施然出门去了,塑料发卷儿随着步子在后脑勺上一跳一跳,真是俏皮极了。   艾梅洛德很邪恶地保持着沉默,朝老妈背影挥了挥手,吼吼,这就是说凌老师坏话要付出的代价!   萨拉说:“不用,凌云品位很刁,一般设计师他看不上,他应该会亲自操刀吧。”   艾梅洛德惊道:“不是吧,装修很费时间和精力,这些事交给专人去做更省时省力,何必麻烦。”所谓下者劳力,中者劳智,上者劳人,难道凌云不懂这道理?   萨拉却说:“艾梅洛德总你放心,凌云在设计方面就是专人,他会的技能太多了,以后你就会慢慢发现,而且他还非常有效率。”   艾梅洛德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胡思乱想了好一通,不知不觉间,艾梅洛德搂着蝙蝠侠和超人哥儿俩一起睡着了。   他还做了个梦,梦到跟着凌老师一起穿着黑色紧身衣去爬帝国大厦。一百零二层的帝国大厦高耸入云,两人就那么徒手往上爬着,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吹得衣服都卷在了身上,“噼啪”作响。   好不容易接近大厦尖顶,凌老师率先攀了上去,那里早已等候了一个庞大健壮的身影——竟然是金刚!艾梅洛德爬得筋疲力尽,想伸手让凌老师拉自己一把,谁知黑黝黝的金刚忽然双臂捶打着胸膛仰天狂笑道:“哈哈哈,你来晚了!我才是凌老师爱的那个人!”然后大猩猩一脚把他给踹了下去。   艾梅洛德踢蹬着手脚向下坠落,眼看着凌老师的脸越缩越小,他急吼吼大喊了一句:“I will be back!”   下落的过程被调成了慢放,眼看即将砸到地面之前,艾梅洛德很灵活地施展了一个后空翻,身体垂直,双臂横向保持住平衡,双腿屈膝稳稳落地。他决定重新爬上去,和金刚大战一场,把凌老师抢到手!谁来得早、谁来得晚有什么要紧?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不要以为只有你会“哈哈哈”!   但是爬上去显然太慢了,这一次艾梅洛德决定变身成超人飞上去。于是他撒腿沿着大街飞快地奔跑起来。为什么要跑?当然是去找电话亭啊!否则怎么变身?   转了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就在他跑得气喘吁吁时,耳边隐约传来了电话铃声。艾梅洛德飞快地东张西望着,试图寻找到电话铃声的来源,可是视野之内完全没有类似电话亭的物体。艾梅洛德心里一急,生生就给急醒了。   “铃——铃铃——”原来电话真的响了。   艾梅洛德闭着眼抓起床头桌上的电话机:“唔……谁……”   那头传来了凌老师熟悉而和缓的声音:“大维,在干嘛?”   “在变身……”艾梅洛德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又赶紧清清喉咙认真回答道,“不是不是,刚睡觉呢。”   “出来一起吃午饭吧,然后我带你去个地方。”凌云声调愉悦,尾音微微向上翘着,还带了点甜丝丝的味道,光是听着就很有精神。   艾梅洛德脑子里冒出的问题是“去什么地方?”可他在被窝里伸着懒腰打了个滚,脱口而出的却是:“那你请我!”   凌云轻快一笑:“没问题。”   艾梅洛德“哈哈哈”夸张地大笑了三声,又踢开被子“噌”地跳了起来,炮弹一样冲进卫生间里变身去了。   哼,以后不管去哪,干嘛,什么时候,都一定要做先到的那一个!就这么定了!   萨拉最后说:“我也在此向艾梅洛德总辞行,国内这边就有劳艾梅洛德总多关照了。”   “你这么快就走了?”艾梅洛德以为萨拉最快也要等公司开业才走。   萨拉说:“没办法,春夏时装周要开始了,合作商都在要设计和超模,虽然我也想在国内多留一段时间。”   艾梅洛德明白生意人的身不由己,说:“好,祝一切顺利,等你忙完归国再聚。”   萨拉不放心凌云和艾梅洛德同住一个屋檐下,特别说明:“艾梅洛德总,凌云不难相处,但有时候特别古怪,你不要去招惹他哈。”   艾梅洛德问:“什么古怪?”   “同性不能离他太近,一旦超过安全距离,他的排斥感就非常严重,可能会做出过激的行为。”萨拉不知道艾梅洛德的性|向,为了两位同性同居能守住最后底线,只能说一个善意的谎言。   艾梅洛德“哦”了一声:“我会跟公司里的其他男性说明这一情况的。”   “他走路好好看……”凌云感慨道,语气里带着纯粹的欣赏和向往,“这就是超模吗?我也要这么走路。”   阿什手劲一松,顺势在他后颈上轻轻捏了几下。   看的不是人,是走路,那也行。   多年好友,相交一般,阿什多少对李确有些了解,自然知道这个人的魅力。凌云满脑子都是他的模特事业,倒是他多想了。   两人走到二楼,靠近楼梯的一间双开门大敞,猜想白天采光非常好的房间,这里是设计师姜层岚的工作室。   阿什赠予他长岛的住宅,以及二百四十万支票,这些都是在签署婚姻文件前生效。并且真的只有股份将作为非共同财产。   但这份婚前财产协议本身就让人不爽。   搞什么啊,每次都不提前商量,每次都突然来这么一下,在我心情很好的时候。   不爽的凌云决定也提出他的要求。他先是给经纪人发了一长段消息,然后拍醒阿什。   “婚前财产协议我会签,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凌云说。   阿什看向他:“什么?”   凌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公开。”   “我要求向媒体公开我们的婚姻关系,就现在。” 第34章   婚姻许可证是凌云先在上面签字,然后推给一旁的阿什签字。   被线圈牵着的圆珠笔在男人的手上停顿了半晌。他大概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才在上面签字。   比上一次郑重其事很多。   等他再抬头,凌云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说:“你在给我脸色看吗?”   阿什:?   到底是谁在给谁脸色看?   不过现在最好不要惹他。   “没有。”阿什说,“你想多了。”台子其实并不算高,目测只有两米不到。但凌云是仰着栽下去的,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保护性动作,就那么结结实实砸在了地板上,动静出奇的大,盖过了周围交谈、走路和摆弄工具的声音。所有人都停住手头儿的工作,东张西望寻找着这一声巨响的来源。   燕子离得最近,正在对台边的支架结构进行拍照存档。她扭过头看见地上躺着的人影儿,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吓得相机和记事簿通通一丢,调门儿都岔了:“妈呀!凌老师!这怎么搞的?”   艾梅洛德被那“咚”一声震得心口发麻,几秒钟内大脑一片空白。潜意识本能地欺骗自己说,没事,没事,刚才眼睁睁看着凌云摔下去那一幕是假的!   等他回过神儿来,台底下已经聚了一堆人,七嘴八舌各嚷各的,嗡嗡嗡吵得人心情暴躁。艾梅洛德纵身一跃而下,大手粗鲁地拨开人群,他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生怕下一刻会看到凌云浑身是血的惨象。   值得庆幸的是,上一场活动的组织者在砖石地上铺了一层防腐木板,还没来得及拆除,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缓冲的作用,所以实际伤害并没有听起来那么的可怕。   凌云躺在地上,眼睛紧闭,脸色苍白,被人层层叠叠围着,看起来莫名有些可怜。   艾梅洛德从头到脚快速扫视了一遍,还好,还好,没有血迹,胳膊腿儿也不像折断过的样子,只是失去意识了。他一手揽过凌云的肩膀,把人抱在怀里,一手轻轻拍打着凌云的脸颊:“凌云!凌云!醒醒,听得见吗?”   凌云像是被人拆掉了骨头一样,软软窝在他怀里,没有任何反应。   燕子六神无主地扯着大嗓门儿嚎道:“凌老师凌老师?这怎么办?我我我去叫救护车!救护车什么号啊?我手机呢?谁看见我手机啦!”   平时凌云是众人的主心骨,无论遭遇任何棘手的状况,大家都云惯于等他出面进行指挥。现在出事的人变成凌云,旁边一个个的就都慌了手脚。   崔浪显然比燕子来得有经验:“都让开点,别围得太密,透不过气了!散开散开。大维,这得掐人中试试吧?”   艾梅洛德依言掐了两下,不见效。宝山慢吞吞从一圈儿人大腿底下钻了进来,默默将一瓶水递给凌云,半天憋出一个字:“喷!”   在艾梅洛德被逼到不知所措的功夫,凌云自己醒了。他眼皮微微抖动几下,勉强睁开,眼前罩着一层黑雾,视线被遮挡住了,迷迷蒙蒙什么也看不清。隐约感觉到有人正抱着他,胳膊很有力,胸膛很温暖。凭借着直觉,他轻唤了一声:“大维……”   可惜音量太小,所有人都在焦急地讨论着对策,根本听不见。凌云只好抬起手,有气无力地扯了扯艾梅洛德袖口。   好半天艾梅洛德才觉察到,一低头,高兴得差点没哭出来:“凌云你醒了,吓死我了!”   “没事,别怕。”凌云安抚性地拍了拍艾梅洛德手背,又望向其他人,“没什么事儿,都不用担心。”   燕子心慌意乱之下总算找到了手机,听说凌云醒了,又立刻一阵风似地刮了过来,哭丧着脸跪坐在旁边:“觉得怎么样?哪里难受?”   凌云闭了一会儿眼,朝她笑笑:“真没事儿,有点晕,先让我缓缓。”   艾梅洛德小心翼翼检查着他身体各处,一边试着揉捏,一边不住询问:“这里疼不疼?这里呢?脚能动吗?”在全都得到满意的答案之后,他又伸出三根手指举到凌云眼前晃了晃,“看得出来这是几吗?”   “五……”凌云故意装作费力辨认的样子,直到艾梅洛德表情渐渐僵住了,他才慢悠悠补充起后半截答案,“……算上扣起来那两根的话。”   看得出艾梅洛德是真急了,眼圈都是红的,急成这样还成心耍他,确实有点儿不厚道。但是这种时候,再没什么比开玩笑更能快速平复大家的情绪了。   果然,众人见他思路清晰,还能逗人玩儿,纷纷松了一口气。燕子有点拿不定主意,用征询的眼神扫向四周:“那……还用叫救护车吗?”   艾梅洛德一下就火了,简直称得上是目露凶光:“叫啊,好端端的人会晕吗?赶紧的!”   凌云朝燕子摆摆手:“别听他的,没那么严重。你们忙去吧,放我在旁边休息一下就好。明天一早人家就来接收场地了,不加紧点儿怕来不及。”   凌云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艾梅洛德一把搂住:“别乱动,靠着我!”思索片刻,他又和燕子商量道,“姐,要不这么着吧,我开车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确定没事儿大家也安心一点。这里你盯着,咱们保持电话联系。”他很清楚,凌云之所以坚持说自己没事,是不想耽误了工作进度。   “要不等……”凌云刚说出几个字,就被艾梅洛德厉声喝断了:“闭嘴,这事儿我做主!不许逞强,你要真病倒了反而耽误事!”   燕子瞅瞅凌云,又瞄瞄艾梅洛德,果断作出决定,选择听从此刻看起来更加强势的一方。她丢开躺在别人怀里虚弱不堪的那个不予理会,直接对横眉立目抱着别人的那个狠狠点头:“没问题,去吧,放心把这里交给我们!到医院有任何情况随时打电话过来。”   凌云知道艾梅洛德的脾气上来了,是谁也拗不过的,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好吧,我有私家医院的朋友,你送我过去,也省得麻烦……”他扯着艾梅洛德的衣襟试图站起来,可是稍一失去支撑就觉得天旋地转,房子好像被人撬起半边,地面是倾斜的,完全站不稳,他可怜兮兮地求助,“大维,你扶我一把。”   艾梅洛德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说没事嘛?这叫没事?老实点!还啰嗦个什么劲儿啊!”他干脆二话不说,一弯腰把人给抱了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他越是一副不想聊的样子,凌云越不得劲儿。   青年一巴掌拍在两人重叠的护照上:“是谁二话不说就签了婚前财产协议?你怎么敢给我脸色看?”   阿什:“我没有。”   “那你刚刚签字的时候在犹豫什么?”   “没有犹豫。”   凌云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喉结滚动了几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们吵架的声音有点大。这个点办事的人多,不少路人看过来,保安也朝这里靠近。   凌云不想以家暴的方式上头条,冷着脸起身就走。 晚上回到家,迎接艾梅洛德的是一大桌丰盛饭菜,有凉有热,荤素搭配,光是汤就准备了两种。   这是艾梅洛德第一次因为工作彻夜不归,在王大美眼里,儿子简直日理万机,比国务院总理还要操劳。当然了,如果艾梅洛德是为了跟女朋友约会而彻夜不归的,王大美会更高兴一些。   看着艾梅洛德狼吞虎咽往嘴里填饭的架势,王大美心里油然而生了一股自豪感。她一会给儿子夹筷子排骨,一会又给夹筷子萝卜。不过那混球儿挑食,趁她不注意把水灵灵的大白萝卜块儿都捡出来丢到碟子里去了。   王大美一筷头敲在艾梅洛德手背上:“小王八蛋敢糟蹋粮食?看我不抽你狗爪子。”   艾梅洛德嘴里塞满了排骨和白饭,大着舌头呜呜抗议:“就不爱吃萝卜,我要吃肉!”   “什么萝卜,什么萝卜,那叫赛人参!”王大美嘴巴撇得十分高贵冷艳,“又助消化又清热解毒,还能治头疼呢,哼。”   艾梅洛德忽然想起什么,几口把萝卜吞下肚,笑嘻嘻贴到老妈跟前:“大美,还别说,就你烧的这个赛人参吧,简直绝了!”象征性吹捧了一下,他又话锋一转,“要不赶明个你给炖点真人参呗?人参炖鸡汤啊啥的……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特别想喝。”   “儿子想喝,那没二话,明天就给你炖!”王大美掰着指头数起来,“人参家里有现成的,还是你大舅从东北捎来的呢。冰箱里有你张大爷送的农村老母鸡,都是好东西!”   “嗯,好好,家里有桂圆吗?你再给放点那个,听说那玩意补气……炖完了装保温桶里,我带去公司喝。顺便让同事也都尝尝我家大美的手艺,让他们眼馋死!”艾梅洛德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指挥着。   王大美禁不住捧,一捧就人来疯。听说要让公司同事眼馋,她更精神了:“不等明天了,我待会儿就给你炖上去,分量足足一锅,管够!”   吃完了饭,艾梅洛德随手把换下来的衣服交给王大美去洗。王大美伸手去接的当口,“叮啷”一声脆响,有串儿亮晶晶的东西从艾梅洛德衣服兜儿里掉了出来,原来是金属手链,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的东西。正是《风尚》楼下米米掉落的那条。   王大美抢上前去一把抓住,两眼直冒绿光:“嘿嘿嘿,大维,你这臭小子,交女朋友还瞒着老妈呐?我又不是那种八卦爱打听事儿的人,咳呦,你们爱咋交往咋交往,妈不干涉,放心。快给我说说,她叫什么?多大了?家在本地还是外地啊?你们怎么认识的?漂亮不?”   就这还叫不爱打听事儿?艾梅洛德十分无语。他赶紧把手链夺了回来:“你想多了大美,这是一个同事不小心掉的,被我捡着了,还得还人家呢。”   王大美挤眉弄眼笑得像个媒婆儿,就差在鼻孔旁边点颗痣了:“行啦,你妈也年轻过,男男女女的事儿精着呢!红楼梦里头咋演的,还不是你掉个手绢儿我来给你捡,一来二去,小红和贾芸不就这么搞到一起了嘛!”   见老妈越说越不上道,艾梅洛德哭笑不得,只好想办法岔开话题:“这个真没戏,以后遇着合适的再努力吧。要不你给说说,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儿媳妇,我尽量满足你。”   “我喜欢的吧……我就想找个能管住你的,给你脖子上栓根绳儿,省得你猴精八怪地老跑出去惹是生非。年纪呢,大点儿也行,大的懂事。就像我跟你爸,我就比他大了三岁,还不是一辈子恩恩爱爱。人要正直,性格干脆点,太窝窝囊囊的和我可不对脾气……”王大美自己把自己说得满脸憧憬,“会不会做家务无所谓,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往后你结婚了,什么买菜做饭洗衣服,我全包了。咱做完了事儿麻溜就走,还不打扰你们婚姻生活,你们该怎么玩怎么玩……”   王大美的话忽忽悠悠钻进耳朵,艾梅洛德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了一个人来,那人穿着基本款牛仔裤,素色T恤,短发,略瘦,睫毛又密又长……这形象越来越清晰,怎么好像是……啊!艾梅洛德赶紧挥手将脑子里不该出现的人影儿驱散,吓出自己一身冷汗。   他这边儿神游不知游到哪一国去了,王大美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假想里头:“经济条件嘛,不需要多高,但也别有啥太重的负担。不过大维啊,咱可不能傍女大款噢。那车真是你们老板让你开的吧?千万别是啥歪路子来的。你张大爷说了,那车可不便宜。人家都说你们那行里不老干净的,男孩子但凡长得帅点,都有富婆赶着包养。不行不行,我得给你大姑打个电话,让她好好看牢你!”   王大美说风就是雨,急急忙忙转身去找电话,被艾梅洛德一把扣住了:“大美啊,饶了我吧。你儿子是玉树临风,不是玉树招风,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呢。”   他气呼呼瞄了一眼墙上老爸的遗像:“老乐,你说是不是?”等了一会,又理直气壮地冲王大美宣告,“看看,你老公这是默认了!”   阿什迅速追上去。   回去的路上,凌云又在捣鼓手机。   阿什瞥了一眼,只看到他是在和经纪人发消息。   什么都没看清,就被凌云敏锐察觉到,背过身不让他看了,整个人还往车门那边缩了缩。   阿什:?   他问:“在干什么?”   凌云头也不抬道:“你别管,你控制欲别那么强。”   他把手机屏幕按得啪啪响,迅速沟通完,把手机揣进兜里。   然后一改刚刚警惕防人的嘴脸,一脸妩媚地往阿什身上靠,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肩膀上。   问他:“两颗宝石,两节课。对吗?”“哗啷”一声脆响打厨房里传来,把凌云从伤感的回忆中吵醒。他费力撑开眼皮,支起上身张望过去,原来是艾梅洛德不小心摔破了杯子。   那套水晶杯是年初妈妈从日本带来的江户切子纯手工制品,一共有笼目、鱼子纹、篱笆、小竹叶四个图案。妈妈自己没舍得用,都转送给了凌云。谁知水没喝上几口,就这么报废了。   唉,破了就破了吧——凌云闭着眼睛想——反正自己的一切都是大维的,他喜欢摔破几个,尽管去摔好了。   艾梅洛德找出杯子想要去倒水,站在电水壶旁边等了半天,既没有动静也没有热气,伸出根指头试探着摸了摸,凉的。他傻乎乎地想,会不会是自己太倒霉,第一次来凌老师家就遇上水壶坏了?凑近了再看看,他一拍脑门,妈蛋的,电源没插!   插座有点紧,按了一下没按进去,他想把水壶拉得靠近些再试一次,这一挪动,撞倒了水杯,杯子咕噜噜滚下料理台,艾梅洛德赶紧迈大步伸手去接,却没算准距离,杯子擦过他指尖掉在地上,碎得干脆。   艾梅洛德扒着椅背露出半边脑袋,小心翼翼向沙发处看看,见凌云依旧闭着眼睛纹丝没动,这才拍拍胸脯蹑手蹑脚去收拾起了碎片。他没有做家事的经验,搬过垃圾桶,直接用手捡了大块儿的玻璃碴儿往里丢,却低估了切面的锋利程度,一个不留神,手指头划开了一条大口子。   听见艾梅洛德“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凌云坐不住了。他晕晕乎乎爬起来,看到艾梅洛德正蹲在地上,竖起一根手指朝上举着,不用问,那位少爷肯定是让玻璃给划了,也不知道严重不严重。   凌云倚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想帮艾梅洛德处理一下伤口,他眼睛明明对准厨房方向,脚却不肯接受指挥,身体一个劲儿往旁边歪,越走越偏,愣是朝墙壁撞了过去。还好艾梅洛德三两步赶到,一把将人扶住,拎回了沙发上。   “给我看看。”凌云伸手想拉艾梅洛德袖子,拉了两下都没碰到。   还是艾梅洛德主动把手指头递了过去:“没事儿,就割破点皮儿!”   凌云软绵绵窝在沙发里,指挥着艾梅洛德:“转身,后头那个柜子,最右边一排上数第三格,里头有药箱。”   艾梅洛德照吩咐找到药箱,从里面翻出创可贴交给凌云。凌云撕开纸膜帮他缠好了,又在手背上打了一巴掌:“真笨!”   艾梅洛德附和着点头:“嗯,真是笨。”   凌云眯着眼笑道:“说的就是你啊!以为是谁……”   “嘿嘿,我知道。”艾梅洛德嘻嘻哈哈没正经,“我这不是当一把应声虫儿嘛,趁机拍拍上司马屁!”   “就算马屁拍得再响,杯子也是要赔的。”凌云想假意瞪他一眼,可是唇角却止不住往上勾,屏都屏不住。   隐隐约约地,不知哪里传出水声,凌云以为自己幻听,用力揉了揉耳根:“大维,你听,哪来的水啊?”   “噢,我厨房烧着水呢,这会儿应该……操!”他一眼瞥见洗手间门缝里正潺潺往外渗着水,猛然想起了浴缸上方的龙头还开着,“完蛋,这下搞大了!”   他“腾”地起身就往浴室跑,里头早已汪洋一片。原本搁在浴缸边的沐浴乳、洗发水都被冲到了地上,麻编的脚垫儿也漂了起来,在卫生间中央打着转悠儿。   凌云很惬意地躺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幽幽笑道:“大维啊,你是跑到我家来拆房子的吗?”   艾梅洛德手忙脚乱要去抓水龙头,没提防脚底下一滑,“噗通”跌进了水里。他急急忙忙要爬起来,一条腿还没站稳,又绊在了脚垫儿上,重新扑腾到了水里。等好不容易把水关掉,他自己已经成了个落汤鸡。   这时凌云也扶着墙走了进来,看到艾梅洛德的狼狈相,他忍不住想要逗着玩玩儿。趁艾梅洛德摆弄水龙头的功夫,他悄悄靠近,朝后背比划了两下,刚打算推,谁知艾梅洛德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凌云本来就头晕目眩站不稳,一下失去平衡,直笔笔朝着浴缸栽了下去。艾梅洛德下意识伸手去救,偏偏地上都是水,滑得要命,两人就这样搂在一起,双双滚进了浴缸里。   “哗”,水花四溅,铺天盖地……   阿什回答道:“应该是吧。他没有明确说过。”   凌云:“那么,你有没有可能,把他们手里的宝石都给我买了。”   阿什:“……”   他扭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凌云,青年扑闪着睫毛朝他放电。   凌云是认真的。他意识到。   阿什冷静道:“我当然会为你花钱,但不包括你异想天开的部分——我不认为他会因为你买了多少颗宝石就给你上多少节课。那么抛开你简直狼子野心的目的,昨晚,还有你看上的宝石吗?我会买单。”   凌云撅了撅嘴:“好吧,回头再说。” 第35章   凌云被阿什请上楼详谈的夜晚乃至第二天早上,发生了很多事情。   史称美娱地震——   多米尼克晒了一张明显是用拍立得拍的照片,毫无疑问上面有凌云的签名。这张签名照被多米尼克小心地裱了起来,挂在了沙发背景墙上,就在他的全家福旁边。   地位如此之高。   多米尼克的INS配文是:独一无二的签名照!人生圆满!感谢凌云,我会永远支持你!   美娱炸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相当低调的黑色豪车,出现在黛米和安德烈快被狗仔追疯了的现场。   有镜头下意识地对准了这辆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所有狗仔都认识的脸。然后下一秒,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删除内存。   要死啊,谁敢拍他?临时授课进行到一半,休息时间结束了,所有人归位继续彩排。   田晓星又想去上厕所,一时心急,踩到了前面女孩的裙子,那女孩没站稳一个趔趄向前栽去,又撞到了别人,结果就一个连一个推骨牌似地倒了一大片。   等田晓星从厕所回来,凌云把她单独叫到了旁边,指了指手表:“两个小时不到,你去了几次厕所,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田晓星低着头支支吾吾:“我……我可能吃错东西了,有点儿拉肚子……”   凌云皱着眉重重吐了口长气:“我看你不是吃错东西了,是吃错药了。前段时间我让你调整身体状态,你是不是在靠利尿剂减肥?”   田晓星神色有些慌乱:“怎么会……”   凌云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讲过很多次了,极端的减肥手法只会毁掉你们的身体和事业。你吃了利尿剂,短时期内确实可以变瘦,瘦到足以穿得下LILIMA的衣服,之后呢?一旦停了药就会水肿,反弹,会电解质紊乱,你还想不想继续走秀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田晓星见瞒不过,索性坦白,“我只想把握住机会,我想成功,给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   凌云眼睛望向别处:“你回去休息几天吧,把身体养好再说。我会跟你经纪人Kevin讲,让他近期不要安排工作给你,直到你身体状态完全调整好了再说。”   “凌老师,你……”田晓星嘴唇微微抖动着,“你是……什么意思?”   凌云叹了口气:“我给了你一次机会,不会再给你第二次了。”   田晓星倔强地咬住上唇,眼睛慢慢变红,哽咽声被压抑在喉咙口,拼命不哭出来。   艾梅洛德在身后扯了扯凌云袖子:“凌老师,她……只是一时疏忽,要不然……”   凌云把袖子收走,不给他扯:“错就是错,什么叫一时疏忽?对错误的纵容就是在犯下更大的错误!”   田晓星原地站了半晌,忽然开始脱衣服,把LILIMA的秀服全部脱光,只剩下一条内裤,又拆掉了头上的装饰品摔在地上:“我不干了!反正也没人看好我!就这么到处受气,还有什么意思!”   她转身往外就走,艾梅洛德吓得赶紧去拦,田晓星发疯般剧烈挣扎着,艾梅洛德不敢抱她,只好死死扣住她手腕,搞得好像是强|暴现场一样。   田晓星的举动让凌云感到不可理喻,他烦躁地挥挥手:“大维让她走!”   可是艾梅洛德不但不听,还试图在田晓星的尖叫声中跟她讲道理,想把人说服,被惹急了,就飙出几句脏话,却依旧不肯放手。   看看艾梅洛德坚持的样子,凌云苦笑着摇了摇头。或许像艾梅洛德那样生活才对吧?不压抑愤怒,不隐藏软弱,既不轻易放弃自己,也不轻易放弃别人。   眼看乱子越闹越大,凌云淡定指挥艾梅洛德:“把她扛到休息室来。”   艾梅洛德很听话地一使劲把人扛上肩膀,跟着凌云往休息室走去。进了门,艾梅洛德把田晓星丢到地上,随手脱了自己的外套递给她。见她不肯接,艾梅洛德又气鼓鼓弯腰帮她围上了:“唉,你也是,有话好好说不行嘛,怎么一疯起来就变了个人呢!”   凌云拖了把椅子坐到对面,居高临下望着田晓星:“现在是怎么样,很委屈?不甘心?你的情况我知道。因为父母不理解,还处处刁难,所以心理压力太大,加上生病,身体调整不过来是吧?”他略显不屑地牵牵嘴角,“觉得我铁石心肠吗?那我告诉你,老天要比我铁石心肠一百倍。跟它哭闹没有用,撒泼也没有用,赌气只会气到自己。如果对你的现状不满意,那只有一种办法——修炼得足够强硬,飞到更广阔的世界里去。”   田晓星的情绪已经崩溃了,呜呜呜痛哭着止也止不住:“我是真的撑不下去了……原来我以为咬牙坚持是件很了不起的事,现在看看只有傻……我谁啊?我田晓星是要当国际名模的!可是混到现在怎么样呢?屁也不是……何苦呢,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在我们家,没有一个人支持我,他们都等着我快点儿失败,好指着我鼻子说,看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干脆就像我妈说的那样,找个有钱男人一嫁算了,吃穿不愁,家人还能给个好脸色……”   艾梅洛德蹲在她旁边,蔫蔫地拿手指抠着地板缝儿:“其实我差一点也有了和你同样的想法……如果我是你,我一定舍不得T台。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站上去了,放弃的话,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凌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田晓星你过来,”又朝艾梅洛德招招手,“你也过来。”   三个人从世贸大厦二十层望下去,满街的行人和车辆都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凌云指了指外面:“田晓星,你看看那些人,你猜他们里头,有多少是真正为自己而活着的?有多少人还在坚持着梦想?又有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没搞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要坚持还是放弃,你自己决定。坚持走下去可能会很难,相对之下放弃就容易多了,而且会使很多矛盾迎刃而解。但你要记住一点,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接近自己的梦想。”   田晓星咬着嘴唇站在原地不说话,凌云领着艾梅洛德回去继续彩排了。他们一个气定神闲在前面走,一个若有所思跟在后头。   那套安排给田晓星的主打秀服被凌云指派给了另一名条件很好的模特。田晓星再一次与梦寐以求的主秀擦肩而过。这场风波很快平息,彩排按部就班进行着,就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在彩排接近尾声的时候,田晓星悄无声息站到了凌云身边,她裹着艾梅洛德那件外套,全神贯注看着台上走来走去的模特们,脸上泪痕还没完全消去。   凌云撇了她一眼,冷冷说道:“我不会让你上台的。”   “我知道。”田晓星坚定一笑,“我只是想……站在离梦想最近的地方。”   下午晚上那阵,网友们狂欢的时候,狗仔们一个屁也不敢放,因为他们都觉得这件事是阿什·艾梅洛德自己搞的。   美国的传媒业是垄断行业,他们的饭碗都是这个人给的。   “可以拍我。”一道清亮的男声传来。 艾梅洛德回国后有两个地产项目要忙,暂时把米兰的事搁在一边了。   这天,艾梅洛德和合作方两个建筑老板吃饭完,想回家休息,不去下一趴。   两个老板不干了,说艾梅洛德看不起他们,这话说得重,艾梅洛德颇为无奈地跟他们去了一家私人会所。   艾梅洛德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这种前世熟得不能再熟的节目,艾梅洛德现在真是一点兴趣没有。   没多久,房间里的轻音乐变成充满性暗示的暧昧音乐,紧接着只穿内衣,浓妆艳抹的包房公主们鱼贯而入,看的两个建筑老板眼冒心心,直搓手。   “各位老板,这都是学生妹纸,新鲜得很,看上哪个你随便点。”妈妈桑眼力劲儿好,眼睛一瞟就知道谁是最豪的主儿,说话间已经来到艾梅洛德身边,问他:“老板,第一次来哇?”   艾梅洛德“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一众美女,发现她们穿着三点式,背后还背着各种样式的翅膀,有点新鲜,便问:“都背个翅膀干啥,要上天?”   妈妈桑嗲声嗲气地说:“哎呀,老板你逗我呢,她们这是维密的造型,现在生意可不好做,不搞点新鲜情趣的玩意儿,客人都留不住。”   艾梅洛德闻不惯妈妈桑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掩鼻问:“维密是啥?”   妈妈桑的笑容僵了一下,以为艾梅洛德在打趣自己,心中不悦,但嘴上还是解释道:“维多利亚的秘密啊,风靡全球的顶级内衣品牌,每年都会举行一次盛大的内衣时尚秀。这些宝贝们戴的就是T台上超模同款的翅膀,男人们可喜欢了。”   听说超模,艾梅洛德脑海里突然出现凌云冷漠疏离的俊脸。   妈妈桑打开电视,里面正在播放维密T台秀,一个个性感致死的超模,踏着热情四射的台步,用完美的身材,充满自信的笑容,惊艳到看秀的每一个人。   艾梅洛德的目光从包房公主身上转移到电视上,妈妈桑本来只是想调起他的兴致,没想到这一对比,她的女儿们艳俗得多看一眼都会令人作呕。   “艾梅洛德总,你也挑一个嘛,干坐多无聊。”两位老板已经各自选了两个,左拥右抱,好不舒服。   艾梅洛德“嗯”了一声,继续抱胸看电视,没有选人。   妈妈桑给剩下的女儿使眼色,剩下的包房公主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往艾梅洛德身上扑。   艾梅洛德正要拒绝,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意大利。   艾梅洛德心头一跳,赶忙接起,生怕下一秒对方就挂了。   “你好,是艾梅洛德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你哪位?”艾梅洛德假意问,虽然只和萨拉短暂接触,但他听得出她的声音。   “我是萨拉,前不久我们在米兰见过。”萨拉为了加深艾梅洛德对自己印象,特别补充了一句:“开车差点撞到你的那个女司机。”   萨拉听到艾梅洛德这边很嘈杂,暧昧的音乐和很多女人发嗲的声音。   艾梅洛德捂住话筒,示意身边美女坐过去点,又才放开电话说:“哦,萨拉小姐,你好。”   “艾梅洛德总你在忙啊?要不我们明天再联系。”萨拉是个识趣的人。   “不忙,不忙。”艾梅洛德怕萨拉挂电话,起身走出令人头晕的房间,进了一个没人的包房。   “你回国了?”艾梅洛德没有忘记他对萨拉的承诺。   萨拉说:“不愧是艾梅洛德总,记性好,还重承诺。”   艾梅洛德说哪里哪里,然后问:“萨拉小姐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了?”   “我可不是有问题才找艾梅洛德总的人哦。”萨拉笑着说:“我明天回国,想请艾梅洛德总吃顿便饭,为上次不安全驾驶道歉。”   “我都忘了那件事,以后就别再提了。你明天什么时候到,我让司机去接你,酒店订了吗?”   “酒店、接机都安排好了,这点小事不麻烦艾梅洛德总了。艾梅洛德总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我先预定地方。”   艾梅洛德说:“你回国,当然我做东,当我是朋友的话就别计较这些,你喜欢吃什么菜?”   艾梅洛德已经这样说了,萨拉不好再争,说:“火锅,每次回国最想吃的就是火锅。”   “好,明晚见。”挂电话之前,艾梅洛德多问了一句:“你是......几个人回来?”   萨拉说:“四个,还有几个工作人员。”   “哦,好的。”艾梅洛德差点就问出那个名字。   挂掉电话后,艾梅洛德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大方问凌云会不会回来又怎样呢,两个干过架的人在饭桌上握手言和不是很好嘛,为什么不敢问。   艾梅洛德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肺部缺氧的麻醉感令他头脑晕晕乎乎,凌云为Brioni走秀的那幕又出现在艾梅洛德脑海。   真踏马帅,帅得像一件艺术品。艾梅洛德以为时间长了能淡忘他,没想到低估了自己的记忆力,每次想起他,都想把他收藏起来,仅供自己一人欣赏。   艾梅洛德抽完烟,回到包房,里面可以说是充满黄|色|情调。   剩下五个妹纸,其中四个身上的内衣已经不知去向,看到她们胸前波涛汹涌,艾梅洛德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晕奶。   艾梅洛德看乙方两个老板喝得满口胡话,觉得这点酒不至于,于是多了个心眼。又瞥见有个妹纸坐在沙发的角落正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自己。   艾梅洛德挑起嘴角,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问她:“你在等我?”   妹纸紧闭着腿,坐得直直的,被艾梅洛德盯着,目光不知往哪儿放。   “不说话我走了。”艾梅洛德可没耐性跟包房公主耗时间。   “哥哥,别走。”妹纸伸手拉住艾梅洛德的衣角,都快哭出来了:“妈妈说这里每个人都要消费一万以上,我的任务是陪你。哥哥你就消费一万吧,帮帮我,不然妈妈就、就找人毁我清白。”   艾梅洛德静静地听她说完,沉声问:“包夜要一万?”   妹纸低着头,小声说:“我们都不出场的,消费必须在店里。”   艾梅洛德皱了皱眉,手在裤兜里摸了一阵,然后拿出手机放在沙发背后的凳子上。抬起妹纸的下巴,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看她的样子,长得挺清纯,但是化过妆看不出真实年龄,从声音判断不超过20岁。   “多大了?”艾梅洛德用指腹摩挲妹纸尖尖的下巴,欣赏她无处安放像受惊小鹿般闪躲的眼神。   “上、上月刚满18。”妹纸怯怯地回答。   艾梅洛德继续问:“还是雏儿?”   妹纸咬着嘴唇,羞涩地点了点头。   “你觉得哥哥怎么样,帅不帅?”艾梅洛德扬起下巴,撩了撩头发。   妹纸终于正面看了艾梅洛德,几秒后,她又撇过头去,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见过比哥哥更帅的。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艾梅洛德心中冷笑,继续逗她:“让哥哥消费没问题,哥哥就帮你帮到底。你怕被别人毁清白,不如让哥哥温柔对待好不好?出来做生意迟早要那个的。”   妹纸愣了一下,眼中划过一丝迷茫之色,艾梅洛德一直看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的微表情。   艾梅洛德笑了笑,放开妹纸的下巴,俯身双手撑在妹纸身侧,向她逼近。   沙发角落本就狭小,妹纸退无可退,闭上眼等待被艾梅洛德强。   艾梅洛德没有进一步动作,保持原状,轻声说:“我不喜欢强人所难。”说完将要起身,妹纸一改柔弱楚楚可怜的样子,一把抱住艾梅洛德的脖子,绵密的吻落下,鼻腔内发出诱惑挑逗的呻|吟声。   艾梅洛德无动于衷地推开她,甚至有些厌恶,这才说出心里话:“小妹妹,不好意思,我对你没有兴趣。我本来想带你出场然后放你走,你非要跟我玩套路。人呢要懂得知足,哥哥看着年轻,却不是刚入社会的愣头青。”   妹纸见事情败露,收起清纯模样,点燃一支烟,对着艾梅洛德的脸吐了一个烟圈,风尘味十足:“哥哥,我实话对你说吧,你今晚必须消费才能离开这里,一万是底线,上不封顶。”   艾梅洛德淡淡一笑:“如果我不呢?”   “那我就报警,说你强|奸我,我未满18岁,你看着办。”妹纸说完,靠在沙发上,优哉游哉的嗑瓜子抽烟。   艾梅洛德指着半|裸的其他四个女人说:“她们这么风|骚,警察会相信你吗?”   妹纸不以为然道:“警察来的时候自然看不到这些,你两个朋友喝的酒里都下了药。”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艾梅洛德叹息道:“原来进了黑店,这两傻货,唉。”   “别磨叽了,拿钱。”妹纸催促道。   艾梅洛德说:“再耐心等待一下吧,很快就有人送钱过来了。”   “什么?”妹纸不明白艾梅洛德的意思。   艾梅洛德不想与她多说,优哉游哉地欣赏起电视里的维密秀。   过了一会儿,抽烟妹纸的手机响了,里面传来一声吼,隔得远的艾梅洛德都听见了:   “快走,快走,警察来了。”   妹纸登时慌了,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招呼那几个穿衣服跑路,房间内瞬间乱成一团。   没等她们穿好衣服,包房门已经被警察打开了。   抽烟妹纸看到警察叔叔立马变脸,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控诉艾梅洛德对她做出的种种兽行。   艾梅洛德听得尴尬癌都要犯了。   等她表演完毕,艾梅洛德才慢悠悠对警察说:“这姑娘还小,误入歧途,能轻罚就轻罚吧。”   “好的,艾梅洛德总。”警察满脸堆笑,对艾梅洛德说:“我们对这个涉黄窝点早已布控,只是内鬼作祟,每次收网都失败,这次幸亏有你帮忙,才将他们一网打尽。”   艾梅洛德朝警察挥挥,离开包房,背后传来妹纸撕心裂肺地哭喊声:“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警察语气轻蔑:“为什么?他是谁你不知道吗?艾梅洛德,青年企业家,恒基地产总裁,能强J你这种出来卖的吗?从你们对话开始,艾梅洛德总已经拨出报警电话了,现在证据确凿,别做无谓的抵抗了。” 凌云侧躺在床上,蜷成一团,睡得并不安稳。他眉头一直皱着,鼻尖儿上渗着细汗,不时扭动几下,用前额烦躁地蹭着枕头。   看着凌云表情略显痛苦的脸和陷进被子里几乎没什么起伏的身体,艾梅洛德有种酸酸的感觉,就像心窝上最柔软的位置被人似有若无戳了一下。   对,就是心疼。   艾梅洛德是个粗线条的人,很少会细细比较每个人、每件事带给他的不同感受。使他最早对“心疼”这个词深有体会的,其实是老爸。   那时候老爸从厂子里下岗,为了一家三口的生计跑广州,倒服装,坐硬皮火车光路上就要花去两天两夜,老爸就一个人杠着大包小包,现金缝在裤头里,夜里也不敢睡觉,生怕被人抢了货。每跑一趟下来,人都要瘦上一大圈,老妈就拿攒了半个月的生活费给他买排骨炖。可是老爸从来舍不得吃,全都往艾梅洛德碗里夹。他说自己是个男人,顶天立地,要守着老婆孩子,什么也不怕。甚至有一次,因为太累了,老爸端着碗刚扒了两口饭,就倒在桌面上打起了呼噜,嘴里的饭都还没来得及嚼碎。   那是艾梅洛德第一次感到心疼,他下定决定,以后长大了一定努力赚钱,给老爸过上好日子。可惜人生总是充满了遗憾,老爸总算等到儿子长大,却没等到儿子足够有能力孝敬他的那一天。   爸爸是为了家庭的责任,可以不辞辛苦。凌老师又为了什么呢?艾梅洛德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有一点,艾梅洛德很肯定,凌云在某种时刻给他的感觉就像老爸一样,既温暖又亲切,会对他无条件地体谅和纵容,总能让人充满底气,无所畏惧。   清醒时的凌老师坚定而强势,凡事有自己的准则,永远都清楚知道想做什么、该做什么。就像是一盏信号灯,立在纷乱的岔路口,指引着所有人前进。可是睡着的凌老师变成了瘦瘦小小的一团,很柔软,很脆弱,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保护他,想抱着他,想给他依靠。   既然人生充满了遗憾,那就更应该遵从自己的内心,无所顾忌地想做什么就立刻去做,这样才能避免更多遗憾。   确认凌云睡得很沉,一时半刻不会醒过来,艾梅洛德悄悄凑近了一些。他试着碰了碰凌云露在外面的指尖,那只手扎着针,没有一点儿热度。艾梅洛德小心翼翼将那只手抬起几厘米,伸过自己厚实的手掌垫在下面,用体温暖着它。   房间里很安静,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凌云还在睡着,那么对艾梅洛德来说,这个空间里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等了许久,他假装不经意地收拢五指,把凌云的手攥在了自己手里。这一刻他内心感到很安稳,很满足,好像他的手理所应当就该在那个位置一样。   现在艾梅洛德有了一个秘密,一个不能说出口的令人愉悦的秘密。   凌 云打开车门走下来。   他穿着明显不是他尺码的松松垮垮的裤子,牵着狗,怎么看都是半夜出来遛狗,恰好路过这里。   “把我拍好看一点。”说完,他径直穿过为他摩西分海的人群,走到看傻了的黛米和安德烈面前,让他们跟他走。   然后带他们上了那辆车窗已经摇上去,但谁都知道里面坐着谁的黑色豪车。   所有狗仔全部傻眼。   偏偏车子开走前,凌云还探出头来,用他自己觉得很商量、很亲和,但在狗仔们听来充满了威胁意味的话说:“嘿,你们知道该发什么吧?好好选片哦。”   听上去意思像是你们知道什么该发什么不该发吧?   后面附加威胁.jpg,擦拭真理.jpg,嘴吹枪口硝烟.jpg   所以什么该发什么不该发……就不能给一个明确的指示吗啊啊啊啊!   一个年轻的狗仔问他的老师:“会不会这个人就是和艾梅洛德……”   他的老师厉声打断他道:“你饭碗不要了吗?不准爆料!”   这里面的水真的太深了,万不可轻举妄动。 第36章   多米尼克从未想过,只是一次“为什么不试一试”,远远算不上孤注一掷的真人秀节目,自己竟然会被卷入如此可怕的娱乐圈风云中。   坐在后排的黛米想要尖叫。   她不想知道关于他们的裤子的任何事!   要是早知道会遇到安德烈,然后和他吵起来,黛米一定不会在晚上回公司拿她落下的文件!   她怎么知道安德烈会在这个点也恰好去找卡罗琳,谈他想参加复活赛的事?   倒霉死了!   一行人来到长岛的住宅。   凌云作息规律,扛不住了,也不管现在美娱震荡成什么样了,直接上楼睡觉去了。   临走前还摸了摸Gold的头,嘱咐它乖乖的。   安德烈提出想离开,说其实他在纽约也有房产,住进他们家里也太打扰了。   黛米立刻表示愿意和前男友一起离开。从公司出来,正赶上艺术园区隔壁街的连锁快餐店在搞活动。门口有员工穿着卡通装在派发气球和传单,橱窗里陈列着立体的小火车和铁轨模型,做工十分精致。四周彩灯闪烁,还悬挂着醒目的广告牌,标明在规定时限内每购买一份套餐,都将获得随餐赠送的限量版复古铁皮小火车一节。   快餐店里不断向外传出朝气蓬勃的动感音乐,听着很耳熟,凌云一时想不起在哪部动画片里听过。但是很明显,艾梅洛德是知道的,而且艾梅洛德此刻正目不转睛望着橱窗里的小火车们,脸上写满了“我想要我想要我想要……”道儿都走不动了。   只见艾梅洛德“咕噜”咽了口吐沫,很不要脸地扯住凌云袖子:“凌老师,请我吃饭呗!”活脱脱是个拦路抢劫的土匪小流氓。   他当然是不缺饭钱的,他是怕把凌老师送到家之后再赶回来,活动时间就结束了。再说一个人吃饭,顶多点两份套餐,相应的,也只能换来两节小火车,加上了凌老师的话,人多力量大,两份瞬间就乘以二了!   凌云自己饮食云惯很健康,极少吃快餐,记忆里艾梅洛德也是不爱吃快餐。所以他不用猜都知道小混球儿是奔什么去的,这家伙幼稚起来真是让人忍不住想翻白眼。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既然喜欢大维,就要接受他的全部,也包括偶尔脑子抽筋儿的那一面。   小火车的款式有十几种,艾梅洛德蹲在柜台前挑花了眼,还跟身旁几个比他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小豆丁们展开了激烈讨论。凌云实在受不了被人像看马戏一样地围观,偷偷蹭过去小声劝道:“说好请你的,尽管随便点就是了,我总归请得起。既然都喜欢,那就干脆来个十份套餐嘛。”   艾梅洛德果断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这你就不懂了凌老师,只有抓心挠肝一点点去攒,才能体会到‘收集’的乐趣。要是财大气粗地掏出钱包往桌上一拍说‘我全都要了’,那就太没成就感了。”   凌云被噎得没了话,只好默默站到一边儿,幻想着自己是名忍者,已经成功隐身了。世间万物从来都是一物降一物的,伶牙俐齿的凌老师一旦遇上他的大维,也只能词穷了。   足足挑了十分钟,艾梅洛德才捧着他中意的四节小火车,坐到长条桌边美滋滋啃起了汉堡、薯条。   邻桌坐着个四五岁的小胖墩儿,胳膊又肥又嫩,莲藕一样,脸蛋圆咕隆冬,眼睛被挤成了一条小黑缝,笨笨的非常可爱。胖墩儿只有一节小火车,对于艾梅洛德一个人就拥有四节火车这事儿羡慕到不行,拎着条鸡腿眼巴巴望着,口水差点滴下来。一来二去,坐着坐着,他就慢慢挪到了艾梅洛德身边。   艾梅洛德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合群儿,无论走到哪都能和群众迅速打成一片。比如此刻和小胖墩儿并肩坐着,他的智商就很体贴地自动降到了十岁以下。   一大一小把各自的火车组装起来,艾梅洛德又把两张餐盘的衬纸拼在一起,用签字笔在上头画出了铁轨和站台,然后两个人分别给自己命名为了“车长”和“副车长”,玩得不亦乐乎。   胖墩儿的妈妈本来和同行的另一名主妇在聊着八卦,回头见儿子找到了新玩伴儿,还玩兴正欢,她热情地问凌云:“那是你哥哥还是弟弟啊?好家伙,个儿够高的!性格一看就知道不错,哄孩子是把好手,将来啊,肯定能当个好爸爸……”   凌云低着头尴尬不已:“呵呵呵,是啊……”   对面艾梅洛德还在一本正经请示着小胖墩儿:“车长先生,加好煤了吗?咱们现在出发,先去哪呢?”   小胖墩儿极为认真地思考着,两条小黑缝精光一闪:“去火星!”   艾梅洛德跟小孩子面前也没正经:“诶呦胖哥,你这真超前啊,现如今还没听说哪个国家打算把铁路修出大气层呢。要不这样,哥先带你赶赴三零一零年,我猜到那时候,人类怎么着也能建出直通火星的铁道了吧,走起!”   小胖墩儿双手高举,兴奋地大叫:“哦!三零一零,走喽,呜呜呜呜——”他边拟声边抓着几节火车先从桌面开到了桌边,又沿着桌子腿开到了地板上,越过他妈妈和凌云的脚背,照乱七八糟的路线行进着,驾驶得异常投入。   艾梅洛德指着小胖墩儿对凌云说:“看看,那个庄什么的还不如我胖哥呢!整天装成功人士装得脑袋都生锈了。不就是十年吗,算什么,咱们开着小火车就能来个上下五千年半日游。”   凌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火车?时间旅行吗?或者空间的穿梭?有站台,有历史演变,有充满戏剧性的画面感……大维,你这想法不错!”   “啊?”艾梅洛德吓了一跳,“我开玩笑呢凌老师,这不是跟小孩闹着玩儿嘛,我就那么一说……”   凌云循循善诱:“灵感从来都是在不经意的瞬间里迸发出来的,而童心正是人类不可或缺的灵感源泉。”   认真说起来,这想法算不上新颖,类似的案例以前也有人做过。但是艾梅洛德难得主动提出想法,一定要让这株“灵感的小苗”茁壮成长起来才行。凌云等的就是这一刻。   今天凌云之所以带着艾梅洛德去和庄森谈构思,也是希望借着艾梅洛德对庄森的敌意激发起他的斗志,让他拿出点儿自己的想法和创意,这样才能顺势捧他一把。可惜遇上米米那件事儿,把凌云的计划给搅乱了。本以为要再等机会,谁知倒被一个小破孩儿给勾回了头。看来对付艾梅洛德,一定不能按牌理出牌。   就算这会儿艾梅洛德想出的点子是颗沾满烂泥的大红薯,凌云也会先拍手叫好,然后使出浑身解数,在红薯上雕出个龙门石窟、乐山大佛之类的,来个化腐朽为神奇,让艾梅洛德能直接看到自己亲手取得的成绩,进而建立起充分的信心。起码再想学什么东西,也不用偷偷摸摸背着人了。   艾梅洛德很惊讶:“凌老师你说真格儿的,这点子成吗?我这种半吊子想出来的东西也能用?”   凌云唇角翘了起来,眼神里满满的全是煽动和鼓惑:“是谁整天说,艺术不过是名头更响亮的游戏罢了。大维,你不是喜欢玩儿嘛?你不一直认为艺术就是玩嘛?现在我就给你个‘沙坑’,咱们一起来‘堆城堡’,你玩不玩呢?”   艾梅洛德眨巴着眼睛看了他半天,摩拳擦掌:“玩啊!带我一个!”想了想他又有点泄气,“可这案子不是明天就要定了嘛,恐怕没时间了。”   “谁说没时间?”凌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距离明天上班还有十四个小时,刨除吃东西上厕所喝水,外加用来说服Jon的时间,起码还有十二个小时,怎么会不够?”   艾梅洛德慢慢跌下来的情绪立马重新飙升了起来,跃跃欲试着想要去即刻创造点什么。一有了干劲,灵感就像雨后春笋似的,“嗖嗖嗖”往外窜,挡都挡不住。   他这已经是身骑白马、手提长枪要上战场的架势了,只等着猎猎风起,旌鼓凌鸣,就仰天长啸一下子——哈哈哈,原来我乐大维也是有点用处的!   阿什淡淡道:“不可以。他早上睡醒会帮你们处理舆论。二位请自便,但不要离开。”   然后也上楼睡觉去了。早上八点,庄森按约定准时出现在了菲席。   红星广场和艺术园是两个方向,这一路他在高峰期的汹涌车流里足足奋战了四十多分钟,待会儿恐怕还要花费更长的时间赶回去。   昨天晚饭后凌云忽然打电话给他,说是对周年庆的秀有了新想法,让他今早上班前务必赶过来商量商量。凌云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类似这种已经敲定又临时变卦的情况在他身上极少发生。所谓的“新想法”,令庄森颇感疑惑。   不管心里抱着什么态度,他还是乖乖地自动上门了。因为于公于私,他这个主编的威风在凌云面前都耍不起来。   庄森走进公司,熟门熟路上去三楼,一眼就看见凌云坐在他那间气派的大玻璃房里,单手撑头,拇指一下一下慢慢揉着额角,正伏案专注翻看着什么。   到了近前刚想敲门,凌云就率先站起了身,食指竖到唇上比划了个“嘘”的口型,又朝外指了指,示意去那边儿再谈,然后他捧起电脑和厚厚一摞文件资料迎了出来,顺便带上了房门。看情形很明显是怕吵到谁。   庄森两眼飞快一扫,发现那个叫艾梅洛德的小混球儿正蜷曲膝盖睡在沙发里,身上还盖着凌云的外套。照此推断,昨晚应该是他留在公司陪着凌云一起开夜车的。   “熬了一晚上吗?自己也不知道注意点……”庄森拧紧眉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闷,目光却是关切的。   凌云平静地瞄过去一眼,也不多费口舌,直接演示起了这一晚上的辛勤成果。   认真听完了凌云的介绍,庄森面露难色:“创意也不是说不好,只是……这么复杂的场面,分寸很难掌控。一旦过了那个度,就容易喧宾夺主,要是效果不够呢,又会弄巧成拙。你就为了这么个临时起意的东西,特地把我招来?”   凌云轻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你需要评价的是想法,不是最终效果,方案由我来执行,我只会给它加分,不会给它减分,要是你……”   话没说完,房间里忽然传出“咚”的一声闷响。凌云赶紧探过头去,原来是艾梅洛德睡得迷迷糊糊,一蹬腿儿踹倒了沙发旁边的高脚椅。闹出这么大响动,他自己倒浑然不知,直接翻个身,继续演奏起了声调悠扬的小呼噜,还睡得喷喷香。   庄森敏感地扑捉到,凌云望向艾梅洛德的那一眼极尽温柔,连笑容里也掺杂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情愫。归根结底,他们都是一类人,对于同类身上散发出的暧昧气味,总是第一时间就能洞悉。   他沉吟片刻,一语双关地问道:“好久没见你这样笑过了,怎么,和那个艾梅洛德小朋友相处得不错?该不是……新案子他也有份参与了吧?”   “正相反,是他提出的想法,我加以润色而已。”凌云收回目光,接着游说庄森,“是谁想出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比前面几个都要有趣儿,都要更具戏剧性,它会给人带来惊喜。”   庄森优雅地扶了下眼镜,详细分析道:“这只是一场秀,不是让你拍好莱坞大片儿。我们需要做的,是用最少的精力去营造最佳的效果。如果照这个案子来,你先要找到足够大的场地,对挑高也有要求。还有预算呢?你知道的,纽约总部对我们上一季的发行量并不满意,财务方面本来就在采取紧缩政策……”   对于这些问题,凌云早已经考虑过了:“地点我比较看好五十八号工厂,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动用私人关系帮你去谈。至于挑高照明这些,崔浪总有办法解决的。预算这一块,肯定有不少赞助商堵在门口等着投钱了吧,这次如果你们想将商业元素比重放大的话,我不会干涉。”   “听你这意思,就是非答应更换方案不可喽?既然你自己都定了,何必还要商量。凌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庄森用眼睛把他上上下下扫描了一遍,半是玩笑半是挖苦地说,“你该不是被人下药,迷住了吧?”   凌云转头隔着玻璃墙望了望艾梅洛德,会心一笑:“不排除这种可能。”   庄森神色一滞,紧抿着嘴巴伫立片刻,摘下眼镜拿在手上擦拭着,慢悠悠拉长声调问道:“可我……要是不同意换呢?”   凌云从容应对:“很简单,不换案子的话,就换掉我。”   庄森诧异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真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竟然拿自己的专业来冒险、胡闹,你太让人失望了凌云!”   凌云耸耸肩,语气不卑不亢:“是吗?那真遗憾。我为自己活着,并没打算去考量别人的希望和失望。”   留两个根本不敢自便的人,在到处是黄色便利贴——也就是凌云的to签的客厅里,一晚上也不敢合眼。 凌云正在这绕着圈圈儿,忽然打从楼下传来了一阵高过一阵的争吵声。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拥到楼梯口探头探脑向下张望。燕子扯起大嗓门吼道:“楼下什么情况?谁给姐说一声!”   “燕子姐,有人来闹事啦!”底下不知是谁热心肠儿,声嘶力竭地回了一嗓子,差点喊破了音,功力照燕子明显差着一大截。   听见有人闹事,凌云皱着眉头挥手遣散了人群:“都该干嘛干嘛,我下去看看。”   谁知刚迈出一步,就被艾梅洛德抓着胳膊塞到了背后:“等会儿,我陪你去。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呢,也不怕被误伤喽。”然后他正义凛然地一挺胸脯,领着凌云下楼了。   楼下乱哄哄挤了一大堆人,七嘴八舌嗡嗡吵着。   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正情绪激动地训斥着田晓星:“你自己说说,家里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别他妈跟我扯什么理想,套个三点式在台上扭来扭去随便给人看就是理想啦?我看那是虚荣!那是不正经!”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女人又接着嚷道:“你还小吗?能不能懂点事儿!女人图点啥?不就是找个好工作嫁个好老公,再生个孩子养大嘛!爸妈都是为了你好,还能害了你吗?当模特能当一辈子?”   田晓星一改平时的温顺模样,披头散发高声反驳道:“我成年了,自己的事凭什么不能自己做主!我是个人,不是家里养的宠物,不用你们好心!谁想找铁饭碗,谁自己找去!谁想嫁富二代,自己嫁去!别扯上我!”   “你知不知道好歹!有没有羞耻心!”男人举手要打,被围观的职员和模特们给拉住了。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呜呜哭了起来,“我算是白养你这个女儿了,为你操了多少心,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爸妈呢。我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孽啊,老天要造出这么个女儿报复我!”   很快菲姐出现了,气势汹汹把这些声音都给压了下去:“田先生田太太,有事到我办公室去谈吧。这里是公司,不是管教孩子的地方,再这样耽误正常工作,我想我们只能选择报警处理了。保安呢?保安!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两位‘请’到我办公室去!”   艾梅洛德听得满头雾水,悄悄拉过公司里有名的“新闻播报员”娜娜一探究竟:“怎么回事啊这是?”   娜娜比手画脚地讲述道:“跟你说啊,田晓星家里吧,一直不支持她当模特,参加比赛也是偷着跑出来的。后来她爸妈看她比赛拿了奖,赚的钱也不少,这才没再说什么。前段时间家里给她介绍了个对象,是她哥的上级,听说是个富二代,特有钱。那男的看上她了,可田晓星死活不同意,还和家里闹崩了,连累得他哥工作也差点丢掉。这不,老两口儿大老远跑来兴师问罪了,要把她押回去呢。”娜娜极为同情地叹了口气,“唉,田晓星也挺可怜的,前几天躲着连宿舍都不敢回,这个朋友家里混一天,那个同事家里对付一宿。她爸妈逮不着人影儿,就追公司来了。刚巧她今天进公司拍照,结果给堵了个正着。”   菲姐领着保安软硬兼施把田氏夫妇带走了,凑热闹的家伙们却还意犹未尽,巴不得这是部肥皂剧,能发展点新剧情出来。   有菲姐在,三楼以下的事情一般不需要凌云操心。但是人群久久不肯散,他只好走过去扫视一圈,挨个指着轻声问道:“都很闲吗?事都做完了?你们俩,媒体部今天放假啊?还有你们,做经纪人都没工作要带模特出去试镜,很骄傲吗?你们呢,今早上过磅的时候是谁鬼哭狼嚎来着?非要等到走秀前三天再绝食吗?”   被他数落的人互相看看,吐了吐舌头,三三两两悄声不响地溜走了。   等人全散了,凌云又把矛头对准了田晓星:“既然是家事,就在家处理好。菲姐的职务是管理公司,不是调节家庭纠纷。这样闹起来实在有损公司形象。还好今天没有客户过来,不然有哪个厂商愿意把活动交给整天闹突发事件的公司?”   见凌云不分青红皂白的批评田晓星,乐大侠看不下去了,理直气壮替田晓星争辩道:“这也不能怪她啊,谁愿意摊上那样儿的父母呢,不但不支持孩子的理想,还打算拿女儿去给儿子换前程。可那又是爸妈,不能打不能骂,也不能报警抓起来……”   他这一开口没完没了,听得凌云目光渐冷,眼神儿带着小冰碴“唰”地射到他脸上,艾梅洛德立马老实了,垂下头鼓起包子脸,小小声嘟囔着:“我就是觉得挺不公平的嘛……”   凌云把他晾在一边不理睬,接茬训着田晓星:“你最近怎么搞的,腰围增加了多少知道吗?要不自己捏捏,看看肉有多松?别以为被LILIMA选中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那是初选,不是最终结果,再说你还没混到不可替代的份儿上。LILIMA的衣服向来是贴体剪裁,对身体的紧实度和线条都要求极高。如果你的状态再调整不过来,不用LILIMA那边发话,我随时会把你撤掉!”   田晓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憋住没流下来:“对不起凌老师,下次不会了。”   等凌云这边一挥手,她转身捂着眼睛噔噔噔向卫生间跑去。   艾梅洛德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他很替田晓星抱不平,可是作为一个外人,又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去帮助对方。   正发呆呢,手里忽然被人塞进了一样东西,艾梅洛德下意识接住,那是一包纸巾,而把纸巾丢到他怀里的人正是凌云。艾梅洛德不明所以,瞪着大眼珠愣愣望了过去,可凌云只是面无表情地轻哼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艾梅洛德琢磨了片刻,恍然大悟,他冲凌云背影嘿嘿一笑:“遵命,凌老师,这就替你安慰安慰受伤的心灵去,顺便负责擦眼泪,妥妥的!”   说完他撒开两条长腿,朝着田晓星的背影追了过去。   黛米和安德烈就这么枯坐了一夜。   Gold虽然知道这两个人是主人的朋友,但是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和主人的关系其实很一般,甚至是不对等的。   干脆趴在地毯上,监视了他们一整晚。   两人一狗,人眼瞪狗眼。   然后就是现在。   昨天他上去的时候黛米和安德烈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先关心完狗,凌云才想起这两个人是自己的粉丝。   他不好对粉丝太苛刻,于是换了副嘴脸,亲切地问因为多待了一期,所以和他比安德烈稍微熟一点,但也没有熟很多,反正多少更熟的黛米:   “黛米,亲爱的,你看起来老了几岁。”他说,“你应该多睡一会儿再起来的。”   黛米:“……”   你是看不见我脸上和昨晚如出一辙的全妆吗?   摸不清凌云是真傻假傻还是讽刺,黛米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凌云只在乎他的完美身材:“你们坐一会儿,我先去健身。吃完早餐我再来看看昨晚的事怎么处理。” 第37章   想好公关方案后,凌云说干就干,其实也就是叫阿什给他出人出力。   昨晚还拒绝他,说自己的花边新闻都没处理的男人,这次非常配合,一口答应。   阿什先是叫人去卡罗琳那里取模特泳装台历——凌云从消防员日历中获取灵感,建议卡罗琳用【海边度假】这一主题,选手们的泳装硬照做的周边,免费送给二十四小时内,预订度假酒店的客人。   卡罗琳同意了。   大货其实还没有做好,要等到第三期播出后才会官宣赠送规则,以此调动观众们的积极性。   这样,无论是对节目热度、观众粘性、还是合作方——接下来的每一期拍摄,卡罗琳都会和不同品牌、场地持有者谈合作,这就可以作为一个成功的营销案例来帮助她撬动资源。   对双方来说,都是共赢的事。   模特泳装台历目前只做了几版样品出来。值得一提的是,本期周边的成本,由酒店的老板承担。也就是不久前才对酒店完成了收购的阿什。   他出面联系卡罗琳,卡罗琳非常痛快地答应了一会儿会把正好横版竖版两款不同风格的样品,交给阿什派过去的人。   且卡罗琳本人听说了凌云的公关方案后,考虑到这件事里的所有人和物品都绕不开《荣耀之台》,这完全就是白捡的热度,她连声肯定凌云,说他简直是一个天才。   这个过程中,黛米和安德烈竟没找到哪怕一次插嘴的机会。 “叮——”彩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伴随着节奏鲜明的背景音乐,模特们按照之前编排好的顺序依次登场。忽然外头传来一阵骚动,隐约听见有人大声惊呼着什么,随即凌云不紧不慢的训话就连同音乐声一起消失了。   几个换好服装的模特挤在台口,没得到上场指令谁也不敢乱动,只能探头探脑好奇地向外张望,并窸窸窣窣小声议论着:“嘿嘿嘿,有人晕菜了?谁啊谁啊?怎么回事……”   艾梅洛德大脑里的第一反应就是——糟糕,不会是凌老师吧?这大太阳地儿的搁柏油路面站一上午,铁人都能烤化了,凌云还拎着个扩音器东跑西颠儿的,纯粹是找死啊!   他扭头往外跑,三两步窜出了后台,果然看到不远处乱哄哄围了一圈儿人。艾梅洛德也顾不了许多,上去就粗鲁地掀开人往里挤。被他这一扒拉,倒把凌老师给翻出来了。   艾梅洛德扯着凌云前后左右瞧了个遍:“你没事儿吧?”   凌云被问得一头雾水:“啊?我有什么事儿?”一场风波很快平息,节目依旧有条不紊进行着。等到录制工作全部结束,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两个人聊着闲天并肩走进停车场,艾梅洛德讲了个黄色笑话,而凌云则在旁边乐得形象全无。一半因为笑话本身,一半是因为艾梅洛德夸张的表情。   走到车子旁边,凌云伸手去拉车门,门上的把手一忽悠变出了重影,还上下左右的直摇晃。他用力甩了两下脑袋,拿指甲暗暗去掐手心,可是等了半天,把手还是没能顺利归位。   凌云无奈笑笑,隔空将车钥匙抛给了站在另一侧的艾梅洛德:“大维,你开车吧,我……有点累。”   艾梅洛德一闪身,灵活地将钥匙接到手里:“行,那你歇着,我来。”   上车坐定了,各自系好安全带,凌云试探着问艾梅洛德:“要不然……这车以后你来开吧,我忙起来常常要熬通宵,精神不好的话,开车也不安全。你方便的时候可以捎带我上下班,偶尔跑跑秀场和电视台之类的地方,其余时间你随便用,油钱算我的。怎么样?要不我让菲姐多加份薪水给你……”   凌云的车是一辆四门的牧马人罗宾汉,这车艾梅洛德打从一见到就爱不释手,有得开,让他二十四小时待命都愿意。听了凌云的话,艾梅洛德瞪大眼珠喜不自胜地回答:“成啊!加薪就不用了,我随叫随到!保证帮你照顾好它!”   还有帮它找回些作为越野车的尊严——当然啦,这句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对于凌云把牧马人当成普通代步车这一点,其实艾梅洛德没少暗自腹诽。他一直都很纳闷,看凌云的外貌和气质,并不像个喜欢户外运动的人,更加没时间跑到远离城市的地方去玩儿什么越野。这款车造型粗狂,舒适度也不高,操作起来更是以机械性见长,无论如何不像是凌云会选择的座驾。更何况凌老师生活中是个低调内敛的人,而这辆车的颜色却是超级拉风的明黄色。   艾梅洛德也曾在心里很不要脸地想过,这车根本不配凌云,倒是配他多一点儿。不,应该说是很配他!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我为什么会选这辆车?”凌云眼角瞄着他,幽幽问道。   艾梅洛德短暂尴尬了一下,随即大咧咧笑起来:“凌老师,你是我肚子里的虫儿吧?”   凌云伸了个懒腰,软软靠在座椅上:“以前我有个朋友……他很喜欢研究各种车和机械产品,这款车也是他的最爱。他跟我说,牧马人才是真正的越野车,阳刚,过瘾,是专属于男人的玩具。我被他鼓惑了。他还说过这车是改装的首选,如果他有一辆,会先换掉前后杠,再换轮胎,把底盘升高,然后什么照明灯、天使眼、辅助灯,一样一样来……”   “你这朋友简直是另一个我!想得跟我一模一样!”艾梅洛德大声惊呼,“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一面,我觉得我和他一定百分之百投缘!”   凌云抿了抿嘴,笑得有些艰涩:“以后吧……以后应该有机会的……”他望着窗外暗沉的夜色,沉默片刻,又转回头,伸手拍了拍车子仪表盘,“大维,你很喜欢玩儿车吧,不如按你的意思来搞搞它。你知道,拥有一辆牧马人却不改装,会被认为是异类的。”   “信得过我?那包我身上了!”艾梅洛德兴奋地“嘭嘭”拍起了胸脯,又小心翼翼问道,“凌老师,你那个朋友……跟你关系不一般吧?”   凌云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笑眯眯闭上眼睛,靠在那不说话了。   艾梅洛德虽说混不吝,可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点不差。知道凌老师不想多说,他便自顾自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改车心得:“你这个啊先把底盘加高,通过性会更好,然后装一套绞牙竞技减速器,举升高度可以有个三到六寸的调节范围吧。就那么往路上一开,敢保整条街除了公交数你最高……”   前方路口黄灯闪烁,艾梅洛德逐渐减速,将车缓缓停在了白线后头。朝旁边副驾驶座一看,凌云依旧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没了咄咄逼人的言辞和明察秋毫的眼神,这一刻的凌云显得安静而脆弱。昏黄的路灯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蒙了一层细纱般的柔光。凌云的鼻梁很挺,嘴唇薄而浅淡,唇角似有如无地微微翘起,像是被画笔仔细描摹过。他的双眉掩在刘海后头,睫毛直而密集,长长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两片小小的扇形的阴影。   鬼使神差一般,艾梅洛德呆呆伸出了手,指尖朝那一排浓密的睫毛摸了过去。仿佛是个充满好奇心的调皮小孩儿,发现了新奇的糖果,想要一探滋味……   就在即将触到的瞬间,一阵急躁的喇叭声传来。绿灯亮了,后车发出了不耐烦的催促。   艾梅洛德一激灵回过神,慌忙坐正,在心脏“噗通噗通”乱跳的伴奏声中,抬脚踩下油门,发动车子飙了出去。   夜深了,道路像条淌满流光的河,河水挟裹着人与车辆,一路奔向未知的前方。风划过玻璃,嘶嘶呜呜,好似哪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家伙,在夜色里自怨自艾,发出长长久久的叹息……   艾梅洛德这才定下心,低头往人群里一看,原来是个叫田晓星的模特晕倒了,燕子正拿清凉油往她太阳穴上抹。艾梅洛德赶紧奔回后台,拿了冰镇的矿泉水给那女孩儿,又和燕子一起把人架到了阴凉底下。   凌云挥挥手叫人群散了,自己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看了一会,问那女孩:“节食几天了?”   田晓星惨白着脸弱弱地回答:“三天……我上礼拜生病吊过几天水,整个人肿了一圈,所以减得猛了点……对不起凌老师,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凌云盯着她看了一会,转过身权衡再三,吩咐燕子:“换人吧,找个腰围够细的顶上。”   这场秀田晓星走的是压轴,那件衣服镶满了羽毛和金属装饰物,又厚又重,为了不显臃肿,设计师把腰围尺寸做到了极致,比S码还要小很多,好几个设计师钦点的模特根本是套都套不进去,更别提穿着走路了。田晓星正因为腰围足够细,才打败了另一个很有实力的竞争者,一举拿下了主秀的位置,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在身体浮肿之后断粮断水疯狂减重。   田晓星入行两年多,自身条件不错,人也肯吃苦,只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好不容易这次仙乐丝觉得她符合品牌形象,愿意重用她,她又怎么舍得中途放弃呢?   她晃晃悠悠站起来,倚在燕子身上向凌云做保证:“凌老师,我真没事儿,刚才纯粹是状态没调整好,我能坚持……”   燕子不落忍,也在一边跟着帮腔儿:“要不让她歇一会再看看吧……”   凌云淡淡瞥了燕子一眼:“等会儿她要是晕在台上,搞砸了秀,你能负责吗?”见燕子闷头不言语,他又不耐烦地摆摆手,“去把衣服换下来,让Abby试试,不行就换丁萌。”   凌老师说出口的话,向来没有商量余地。田晓星在燕子的搀扶下慢慢往后台走,人前她表现得很坚强,可是一转头,眼泪就噼里啪啦往下掉,却还死抿着嘴不肯出声。   艾梅洛德苦着脸看了一会,犹豫着凑近凌云:“她也太可怜了,都跟着坚持这么多天了,就差这几小时……”   凌云抬手帮他摘掉了头发上沾着的一根浮毛,轻声细语道:“对模特来说,身体就是本钱,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有什么可同情的。”   “唉,”艾梅洛德深深叹息,“你知道的,这场秀对她很重要。”   “重要又怎么样?”凌云耐着性子对艾梅洛德解释,“这不是她田晓星的秀,也不是我凌云的秀,这是人家设计师的秀。我不能用大家的努力和设计师的心血陪着她一个人冒险。”   艾梅洛德拧着眉毛勉强点点头,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腮帮子憋成了个球儿,又“噗”地一口吐掉。凌云知道,他是在用这种看似玩闹的方式疏解着心中烦闷。他们乐家老老小小都是这样,正义感爆棚,傻仗义,但凡看到有人受委屈都恨不得替人家怒发冲冠一下子。明明在这上头吃过大亏,却还是半点戒心没有。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促使凌老师改变立场违背原则,那就只有他的大维了。看着艾梅洛德脸上掩饰不住的沮丧,凌云苦笑着摇了摇头,清清喉咙向艾梅洛德授意道:“LILIMA的资料是不是在你电脑里?他们要换代言了,想找个新面孔,气质干净又带点小另类的……”   见艾梅洛德傻乎乎没反应过来,他又靠近了一点儿,小声嘟囔着:“进了菲席,大家机会都是均等的。正式甄选之前,可千万别打着我的旗号私下给人家递送什么‘优质货’过去……”   凌老师的话得反过来听,摆明了就是想给田晓星开后门儿嘛,至于这个“好人”,当然留给艾梅洛德去做了。   艾梅洛德眼珠“唰”地一亮:“哈,懂了!”他欢蹦乱跳跑出几步,又折了回来,揽过凌云肩膀神秘兮兮耳语道,“今晚上我替那丫头贿赂贿赂你,火锅怎么样?不管,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啊,先给人吃颗定心丸儿切!”   目送着艾梅洛德兴高采烈几个扑腾窜进了后台,凌云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甜蜜又惬意的笑容。   忙碌的电梯终于得空儿停到了底层。门一开,有个女孩拎着大包小包走了出来,因为冲得太快,差点与艾梅洛德、凌云撞个满怀。   女孩一抬头,看到来人是凌云,热情洋溢地挥手招呼道:“凌老……”师字还没出口,她就左脚绊右脚扑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肩头的大包也翻上半空,里面花花绿绿的衣服、鞋子、手袋都飞了出来,散落满地。   那些服饰品都是名牌,鞋子底下还黏着透明塑料贴纸,显然是杂志社借过来拍照片用的。零七零八几大袋东西全都让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小姑娘拖去还,除了人手紧张之外,多少也有些欺负新人的意思。   很多行业都有这种不成文的传统,资格老的总会有意无意轻视、欺压资格浅的,杂志社这种女人扎堆的地方更加不例外。   艾梅洛德见人家摔得凄惨,赶紧蹲下帮忙把东西一样一样捡回纸袋。凌云则面无表情站在一边,不经意发现有件香奈儿的套裙被他踩在了脚底下,鞋印又大又清楚,赶紧趁周围没人注意,悄悄用鞋尖挑起来,往艾梅洛德的方向踢了踢。下半身偷着在做坏事,上半身却依旧悠闲立在那,矜持又得体。   电梯口不时有人进进出出,也有《风尚》的人偶尔路过,迎面见到凌云,他们大多会点头微笑或是礼貌问好,可对于坐在地上捡东西的女孩和艾梅洛德,则是冷漠扫过一眼就匆匆离开了。   女孩坐在地上揉着膝盖,老半天才想起跟凌云的招呼还没打完,她仰头憨憨笑道:“凌老师,让你看笑话啦。”   因为和庄森常来常往,《风尚》里大大小小的编辑、助理凌云基本都认识,也曾一起吃过几次饭。他居高临下对坐在地上的女孩笑笑:“米米你好,没摔伤吧?”   话是关切的话,语气是平常的语气,眼看人家坐在地上,却根本没有要去扶的意思。   女孩也不在乎这些,拍拍屁股自己爬了起来:“没事没事,不算事儿,就是有点儿毁形象,哈哈哈……”她倒看得开。   这时艾梅洛德也已经把大部分衣服配饰收回袋子里了,他把袋子拎起来递向女孩,女孩接的时候忽然顿住了,盯着他脸看了两秒,惊讶地大叫道:“诶,你不是那个……那个谁嘛!”   艾梅洛德返回头也盯着女孩看了两秒,一拍脑门:“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丢钱包的棒棒糖!”   女孩把沾满灰的手在裙子上蹭了两下,见差不多干净了,这才主动伸向艾梅洛德:“你好,我叫米米,那天真谢谢你帮我追回钱包,钱包里可装着我全部家当呢,要是丢了,我非得去跳河不可。那天你跑太快,都没来得及谢谢你!”   艾梅洛德也伸手跟她握了一下:“你好,我叫艾梅洛德,是凌老师的助理。”   “太巧了太巧了!要不这样吧,你留个电话给我,得空儿我请你吃饭,权当报恩了。”米米浑身上下摸了半天,也没翻出手机来。   艾梅洛德眼尖:“脚旁边的是不是?”见米米茫然地转着圈,他又补充道,“左脚,左脚后边!”米米愣了一下,转头向右边望去。原来这姑娘左右不分。   好不容易找到手机,米米赶紧捡起来,拿在手里晃了晃,不觉五官一皱:“糟,不亮了,看来是摔坏了。”   艾梅洛德刚想安慰两句,米米又把手机大喇喇往背包里一丢:“没事没事,不算个事儿。艾梅洛德,那你们先忙,赶明个我再跟凌老师要你电话。回见。凌老师也回见!”   说完话,她民工似地两腿一撑,手上较劲:“吼!”就把最大的一个袋子扛上了肩,然后双手各拎了两三只大号纸袋,牛一样呼哧呼哧奔出了大堂。艾梅洛德在背后看得一愣一愣,生怕她走几步又会翻倒,所以一直不放心地看着,直到对方消失在大门口才收回目光。   “大维,再看眼珠都瞪出去了。要是不放心,你就把人送上车再回来吧。”凌老师语气和缓,笑容却有点凉飕飕的。   艾梅洛德隐约察觉到一丝别样的情绪,却没能品出情绪里的酸味儿。他愤愤不平道:“我算看明白了,你们这个圈子,就是把男人搞得像女人,女人呢,就当成男人来使唤。”   凌云眼梢淡淡一挑:“我们这个圈子?”   艾梅洛德嬉皮笑脸地赶紧拍自己嘴巴:“不是不是,是咱们这个圈子……也不是,是我们这个圈子,不包括凌老师你!”   凌云似笑非笑地转身进了电梯,不理他。   艾梅洛德迈步跟着,惊觉鞋底儿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一低头,是条手链。八成也是米米掉的。艾梅洛德趁凌云不注意,赶紧弯腰捡了起来,随手揣进裤兜,打算找机会还给米米。   至于捡手链为什么要趁凌老师不注意?他完全没想那么多,纯粹是潜意识驱使。   完全是凌云亢奋之下,连珠炮似的发言速度实在太快了,且阿什和卡罗琳莫名其妙地高度配合他。   随后,阿什就出去打电话,联系媒体去了。   阿什打完电话回来,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只是对同样看过去的凌云点点头,说道:“台历半小时后送到。媒体那边也安排好了。”   然后才看向黛米和安德烈,碧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意思很明显——要他们配合。   黛米:“……”   安德烈:“……”   凌云:“太好了!亲爱的,你好有效率!”   他又对二人说:“那你们想好怎么发了吗?”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害羞,“我觉得这种,就不用我告诉你们内容了吧?真情实感一点就行。”   黛米深吸一口气。   她想通了。又或者说,她认命了。   “我明白了,我知道怎么编辑文案。”她拨了拨额发,站起身来,“我认为我们三个人可以拍一张合照,这样会更加有说服力。介意我去补一个妆吗?” 第38章   凌云原本打算和胡彤直接去吃饭的。   这附近有几家不错的餐厅,虽然没有提前预定,但只要出示阿什的副卡,有过消费记录的店大多愿意给他们一个包厢。   两人甚至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凌云刚想拦下一辆计程车,胡彤哎呀一声,说她包忘带了。   她手里就捏着一个手机,得上去拿包。   “你在楼下等我?”   “我陪你上去呗。”凌云是真的不见外。   胡彤看了他一眼,拿他没办法,带他上去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凌云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有机会问出口了。   他首先表明态度:“我没有不喜欢小孩的意思,你知道,我也有一个儿子……”   “你哪来的儿子?!”胡彤震悚道。   “我的狗呀。准确地说是阿什的狗。”凌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胡彤面无表情道:“现在开始和我用中文聊天。你知道你说my boy,我第一反应是人类小孩?” 凌云话刚说到半截,突然被艾梅洛德大力搂进怀里,只觉得周围一黑,不等他搞明白状况,整张脸就淬不及防被死死压在了艾梅洛德颈间。   皮肤紧贴着皮肤,暖烘烘的,古龙水调和了淡淡的烟草甘香,令人心旌神驰。他可以清晰感受到艾梅洛德脉搏跳动的节奏,咚,咚,咚……舒缓而有力。   艾梅洛德这人平时看着稀里糊涂总没正经,其实骨子里比狐狸还机警。说话的功夫,他余光不经意越过凌云肩膀,瞥见个男人从斜后方快步走了过来。那人脸孔刻意压得很低,两眼却直勾勾盯向凌云背部,手里还握着杯可疑的东西。   直觉告诉艾梅洛德有点不对劲儿,还不等对方靠近,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一手揽住凌云的腰,一手扶着凌云后脑勺,双臂向内一收,就把凌云整个护在了怀里,随即抱着人轻轻转开两步,躲过可能出现的危险。   与此同时,那男人的手也奋力扬了起来,黑影一闪,整杯滚烫的咖啡悉数泼在了凌云刚才所处的位置。桌面和桌面上的金属名牌都被咖啡糊住了,犹自呼呼冒着热气。   电视台空调开得太足,来时凌云特意帮艾梅洛德带了件宽松的大外套,勒令他录影时一定要穿着以防着凉。此刻艾梅洛德刚好把那件衣服前襟展开,像豆荚一样,就把凌老师这颗豆子给严丝合缝包裹住了。   以前艾梅洛德可没用这姿势抱过男人,不仅没抱过,简直想也不敢想。现在直接抱上了,貌似也没什么不舒服,唯一的感觉就是凌老师太瘦,身上硬邦邦全是骨头,略微有点硌手。   泼咖啡闹出的动静立刻吸引来一圈凑热闹的人,把艾梅洛德,凌云,还有那名行凶的男人团团围在了当中。   那男人四十几岁,穿着打扮都很得体,看摸样并不像个会为非作歹的人,只是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怒意,脸色涨得紫红,五官也略微扭曲了。不等凌云开口质询,他就先发制人地高声骂道:“真是大言不惭,开口闭口还什么时尚圈儿,模特圈儿,当谁不知道吗?就你们那个圈子,乌烟瘴气的,女的陪酒男的卖屁股,不是潜规则就是包养,哪有一只好鸟!还跑这装大师来了……”   正说着,二号女孩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向后扯着男人袖口小声哀求道:“诶呀爸,你就别管了,走吧……”   原来是二号的爸爸爱女心切,舍不得女儿挨批评受委屈,帮着出头来了。女儿性格腼腆,害怕这样闹起来太丢脸,可惜拉不动爸爸,只能在后边跺着脚干着急。   艾梅洛德力气很大,不知不觉就抱得过紧了,直闷得凌云“唔唔”挣扎了两声,他才想起松手把人放出来。凌云样子很狼狈,头发乱了,衣服也皱了,好不容易呼吸顺畅了,一大口气涌进肺里,呛得他好一阵咳嗽。而艾梅洛德就笨手笨脚地一边扶着胳膊,一边拍打后背帮人顺气。   泼咖啡这事儿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凌云一开始没打算追究。反正不管是做秀导还是做评委,他向来是不留情面的,在背后恨他、诅咒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根本不差多这一个。但是男人随后说的几句话却让他无法保持沉默了,他不能容忍自己热爱并为之辛苦奋斗的事业被人这样侮辱。   那边话音刚落,凌云便眉梢一挑,目光凛然逼视过去:“任何行业都有害群之马,我不否认有你所说的情况存在。如果你认为模特圈、时尚圈肤浅又低俗,那恰恰是因为有很多像你们这样,既不了解这圈子也不尊重这圈子的人在想方设法地挤进这个圈子,根本不具备实力与应有的素质,却公然以模特与时尚人士自居!我们生存的世界总是有光明有黑暗,有高尚也有肮脏,如果一个人眼睛只会盯着那些龌蹉的东西看,想必内心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那男人还不太适应凌云这种文绉绉绕着圈子损人的语言风格,一时听得眼神茫然,等到回过味儿来,就不仅是为女儿的遭遇在气愤了,连他自己也感觉受到了羞辱。那人嘴角抽动着,挥起拳头就往前冲,并探出手去想揪凌云的衣领。   艾梅洛德眼疾手快,斜着跨前半步挡到两人中间,一条胳膊横在凌云胸前把人护住,另一只手“嗖”地捏住男人手腕,好像一把钳子,当即钳制得男人动弹不得。他身体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沉声音威胁道:“敢动他一下,信不信我废了你!”   那男人心里慌了一下,但是抬眼扫过四周,认定这大庭广众的,艾梅洛德也不能真把他怎么样了,于是有恃无恐地恶狠狠瞪向凌云:“我管你什么这人士那人士,名声不都是炒出来的,靠整天上节目哗众取宠炒作呗!这么大人,去欺负一个小姑娘,都不脸红!她才十六,你就当着电视机前头那么多观众的面儿损她,你让她以后还哪有信心上台做表演!哼,早知道真不该让孩子来参和这趟浑水……”   有艾梅洛德兼任临时保镖,凌云得以抽身出来,小心整理了乱糟糟的头发,又抖平衣服,这才气定神闲地反驳道:“你觉得你女儿被欺负了?真好笑。规则不是专为她一个人定的,如果你认为我是在刻意为难她,那未免也太自恋了。节目开播至今,有半年时间了,我做评审出了名的严格。早知道要求有多高,还跑来参加,无非是为了背后一举成名的巨大诱惑嘛。现在怎么样?失败了,就气急败坏了,因为得不到跻身这个行业的资格,就出言不逊诋毁这个行业,如此卑贱的招数,我认为比那些靠潜规则上位的女孩们还不如,起码她们还知道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现场观众和电视台工作人员越聚越多,把摄影棚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保安们闻讯赶来想把人疏散开,却被编导不动声色给拦下了。几架摄影机从人群背后探进来,悄无声息地对准了这场混乱的制造者和当事人。   几个编导恨不得亲自出面扇风点火,把事情挑得再大点儿。毕竟,要制造矛盾才好引起争论,引起争论才能博得关注,才有节节攀升的收视率以及纷至沓来的广告赞助。   那男人眼见不好收场,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再不顾什么脸面,跳着脚臭骂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给服装秀做导演的嘛,现在导演值几个钱?满大街都是!说你又是顶级又是金牌的,出去问问,谁认识?还一天到晚的盛气凌人,鼻孔朝天,对谁都挑剔来挑剔去。你自己也知道节目开播半年了,夜里亏心睡不着觉的时候你想过没,从节目开播到现在,你说过几句好话?我今天还就是气急败坏了,我想揍你怎么了?多少孩子的家长都想揍你!嘴巴那么损,早晚遭报应生口疮烂舌根……”   听男人骂得太不上道,艾梅洛德拳头紧紧攥了起来,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轻易动手。如果只是他自己,那还扯个毛蛋啊,直接跳起来把人撂倒,爆踹一顿没商量。可现在他的身份是凌老师助理,他站在这,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凌老师的态度。一旦伤了人,没人说他艾梅洛德如何如何,只会奔走相告说凌老师指使助理打人。要是不幸遇到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还不知道要怎么抹黑凌云呢。   凌云看出了艾梅洛德的犹豫与克制,心里既感慨又欣慰。他拉过艾梅洛德的胳膊,温柔地拍了拍,然后面带笑意、和声细语地回击道:“这位先生,首先,你搞错了一个概念。所谓秀导,不是一场秀的导演,而是整场秀的主导!”   “什么主导?切,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那男人对此不屑一顾,只用鼻子轻蔑地哼着。   凌云恍若未闻地接着说道:“人人都可以盛气凌人,只要你有资格。我在自己从事的领域数一数二,凭什么要低着头谦逊做人?如果你站在与我同样的高度,我很乐意和你讨论专业问题。但事实上呢?我是评委,而你们只是参赛者,你们的表现都要按照我的标准来评定。不想遵守规则,完全可以不要来玩这个游戏,既然参加了,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轻笑着扫视现场一周,把自己的四十五度侧面摆向摄影机,姿态淡定,言语从容,仿佛不是在和人吵架,而是在进行一场即兴演讲。   不等对方想出话来应对,他又缓缓说道:“说我挑剔,没错,我就是挑剔的人!我把这当成是对我的褒奖。时尚行业本来就是依靠挑剔才能得以生存的。时尚是种精致又敏锐的艺术,是走在潮流尖端的战争,从来都是细节决定成败。那些在时尚领域取得了成功的人,无论设计师,编辑,造型师,模特……全都对细节挑剔到几近苛刻的地步,也永远都在想着如何精益求精,这种特质就叫做‘专业’!正因为我尊重我的事业,尊重这个比赛,也尊重每一个敢于挑战和表现自己的参赛选手,才会以专业标准去严格要求他们,当然,我也会一如既往地挑剔下去。”   围观的众人还在呆呆听着,编导倒先一拍大腿:“好,凌老师你这段儿很好,稍后可以剪进宣传片里去……”   “嗷嗷嗷。”凌云一拍脑门,“反正就那个意思。我想说,我没有不喜欢小孩的意思,但我不认为现在是合适的时机。我的意思是……”   “凌云。”胡彤翻了个白眼,“我没有怀孕。不要脑补那种八点档的剧情。”   “噢。”凌云还想说点什么。等开完会,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凌云在椅子上扭动几下酸胀的肩膀,远远朝艾梅洛德招手:“怎么样大维,饿坏了吧?”   艾梅洛德整理好满桌的文件,抱到凌云面前:“还好,不是很饿。”话刚说完,肚皮就不争气叫了起来,“咕噜咕噜”响,打鼓似的。   凌云抿嘴轻笑,从他手上接过大本小本的文件往桌上一丢:“走,我请你吃饭去。”   经过一上午的接触,艾梅洛德对凌云的印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老板一提出请吃饭,他就心安理得接受了。   从艺术园区出来,过一个街口,有家门脸不小的川菜馆。凌云问也不问艾梅洛德意见,就带着人径直走了进去。   其实艾梅洛德家的饭菜味道重,他从小就无辣不欢,川菜湘菜都是心头好,所以光冲着凌老师对“吃”的品位,也要给狠狠加上几分。   两人坐定,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凌云不假思索指着几道菜下了单。巧得很,那几道菜也恰好都是艾梅洛德爱吃的。点完了菜,凌云细心对服务员叮嘱道:“还有,全都不要放香菜。”   艾梅洛德惊讶地探头过来:“咦,凌老师,你也不吃香菜啊?”一进家门,艾梅洛德就听见沙发上传来“滴滴嘟嘟”的电子音效,那是王大美在拿他的电脑打QQ游戏呢。   他胡乱脱掉上衣,光着膀子跑到冰箱里拿了罐冰镇啤酒出来,咕咚咕咚几口喝光,一屁股坐到王大美身边:“呦,大美,简直了,你就是传说中的连连看之神手无敌吧?”   王大美嫌他干扰视线,一巴掌扇开:“去去去,别耽误我和你张大爷比赛。说说表姑找你过去干嘛?”   艾梅洛德把工作情况粗略讲了一下,只说在菲席做助理,并没提到服务对象是老妈的眼中钉凌云。王大美乐得一拍大腿:“好事儿啊,又是大公司,又有你表姑照应着,也不怕挨欺负,这下我是放心啦。”   “大美你可真是,就凭你儿子还会挨欺负?”艾梅洛德学着健美运动员的摸样亮了个相,展示着自己硬邦邦的胸肌腹肌三角肌。   王大美熟练地扯住儿子耳垂轻轻一拧,艾梅洛德当即破了功。王大美嘴角撇到下巴上:“你啊,也就看着精明,其实是个大傻冒。要不是你好欺负,那个白清瑜能拿你当枪使?谢天谢地她是跑了,她要是还跟你在一块儿,我碰上她一次挠她一次……”   见老妈又提起这些令人不快的陈年旧事,艾梅洛德头疼不已,赶紧把人往厨房推:“行啦行啦,快点开饭吧,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看看你,都这样了还护着呢,我一说她你就不乐意!哼,等着,妈一定给你介绍个比她强百倍的,气死那个姓白的小狐狸精……”王大美信誓旦旦立下决心。   艾梅洛德无奈摇头:“你就别操心啦,有功夫就给自己张罗张罗吧,我看张大爷就不错,要不趁着还没到黄昏赶紧再恋一个?”   在王大美发飙之前,艾梅洛德及时把人关进了厨房。听着老妈在里头一边嘟囔一边挥舞大勺泄愤,艾梅洛德仰头望向墙上老爸的遗照:“老乐,你不怪我吧?大美还年轻,还有小半辈子呢,往后总得找个伴……不说话?那就当你赞成了。”   凌云不置可否地笑笑,用开水帮他烫着杯子,也不多加解释。   等上菜的空档,艾梅洛德小心翼翼问凌云:“凌老师,有件事我想弄明白,你决定请我做助理,是不是因为菲姐的关系?”   凌云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头:“你觉得我是个会被别人左右决定的人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艾梅洛德刚要解释,服务员端着餐前小菜过来了。那姑娘劲儿小,托盘又太大,她一手端着一手上菜很吃力。艾梅洛德见状一把接下来,帮忙逐个摆好,服务员抱着空托盘不住对他道谢,他只满不在乎地笑笑:“小事儿,帮把手而已。”   那姑娘被他笑得脸一红,转头跑了。没多久又端着两碟点心回来,说是送的,分量倒比旁边几桌花钱买的还要大。   “凭你这笑一笑就能换双份点心的本事,公司请你也请对了。”凌云捡起块点心朝艾梅洛德晃晃,“不管做什么生意,都是和人打交道。专业知识固然重要,交流能力同样重要。你们学设计的还要学心理学呢,我选助理当然要选个又帅又有人气的了,起码每天看着养眼,有助于心情愉悦嘛。”   在艾梅洛德看来,这一刻坐在他对面的凌云,和不久前坐在会议室里的凌老师截然不同。那个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训人的凌老师很成熟,也很有魅力,说出的话总是直白生硬,又让人无法反驳。可和他单独相处时的凌云则是温柔又带点孩子气的,就像水里的金鱼,一边悠闲吐着泡泡,一边游得活蹦乱跳。   艾梅洛德脱口而出:“凌老师,介不介意我问一下你的年龄?”   贸然问年龄多少有点不够礼貌,但他实在太好奇了。以凌老师的的专业地位和成绩来看,应该在这行奋斗很多年了,可是看他那张脸,又分明就像个大学生。而且不知从哪得来的底气,艾梅洛德莫名就觉得,无论自己提出多过分的问题,对方都不会发火。   凌云眼光一闪,也不隐瞒:“我比你大四岁。”   艾梅洛德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二十八?比我大出的四年你是放进冰箱里保鲜了吧,为什么看上去比我还嫩?”   “嗯,不错嘛大维,我会把这理解成你对老板的恭维,现在老板觉得很受用,月底加你的奖金!”凌云玩味地笑着,端起茶壶帮他倒了杯茶。   艾梅洛德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从小被老爸老妈伺候惯了,并没觉得人家给他倒杯茶有什么不妥,有得喝端起来就喝。这茶放了一会,已经没什么热乎气儿了,而艾梅洛德偏偏就最喜欢这种温吞茶,又香又解渴。他端着茶杯嘟囔:“凌老师,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对我很熟悉呢,就像认识好多年了一样。”   凌云笑得别有深意:“说不定上辈子认识呢。”   艾梅洛德斜眼看了看天,很没正经地接茬说道:“那上辈子咱们一定是关系匪浅。”   凌云笑着抿了口茶,并不答话。   聊了半天,点上来的菜都是艾梅洛德在吃,凌云只挑着几样不辣的炖品和冷菜伸筷子。不过艾梅洛德吃饭总是很香,充满感染力,光是看他吃也能跟着胃口大开了。   窗子外头,一个小男孩在路上撒欢跑过,他妈妈不放心,追在后头直喊他名字。小男孩听见妈妈叫,频频回头看,却又调皮地不肯停下,终于一脚绊在砖缝上,“噗通”摔了个大跟头,磕得膝盖破了皮。他妈妈赶上来要抱他,他就坐在那乱踢蹬两条小腿,哇哇大哭着不肯起身。   看够了热闹,凌云幽幽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发表起感慨:“所以说啊,人不能纠结于背后,总回头的话,就看不清前面的路了。一跤摔在地上不算输,一跤摔在地上不肯起来,还趴在那哭,才是真的输了……”   艾梅洛德觉得好笑:“凌老师你不至于吧,看小破孩儿摔跟头也能扯到人生哲理上。”   猛然间,他心念一动,为什么这些话,细琢磨起来都像是对他说的……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了。   门外的景象让凌云彻底愣住了。   走廊里站着七八个工人,正在往外搬家具。沙发、茶几、餐桌,甚至还有钢琴——每一件都被仔细地裹上了气泡膜,抬进一旁的货梯。   一个工人和胡彤打了声招呼,然后继续用对讲机指挥别的工人要小心搬运。   这栋公寓是一梯一户的。所以……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在搬家,这套公寓要准备出售。”胡彤说,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我家里破产了。”   在凌云登机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因为和娱乐圈的关系说大大说小小,所以只有少部分人在关注——   福布斯美国400富豪榜的调查记者发了一条INS,透露本次出现了极为罕见的艺人拿到入场券的情况。具体情况还在核实,但能确定的是,拿到入场券是因为婚姻关系变动。   而凌云在飞机落地后,第一时间收到节目组发来的第四期拍摄主题—— 第39章   凌云落地后,是阿什给他安排的司机来接他的。   他也是这才想起来他在洛杉矶还有一辆车,也不算一穷二白。之前脑子发热把存款花光,刷卡的时候是挺爽的,但没钱了现在只能花前夫的钱有一点点不爽。   保姆车驶出机场,载着凌云,往比弗利山庄开。   他原本以为会换超模别墅,毕竟电视台都换了,整个节目组重组过一次。结果车子依旧停在了那栋熟悉的建筑前。   承载了前十九季所有选手超模梦想的房子。   后来他才知道,这栋房产的确属于DSB电视台,并且是商用建筑。卡罗琳费了不少劲、花了大代价才买了下来,她对超模别墅的感情只会比选手和观众更深。   凌云这次是卡着时间来的。他到的时候,选手们基本上都到齐了,大家难得放松地聚在客厅里。   现在不是拍摄时间,客厅里的气氛很轻松。有人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有人坐在地毯上聊天,有人在开放式厨房岛台煮咖啡。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是独属于加州的热情。   看到凌云进来,几人同时抬头。   “嘿,这是哪里来的小鲜肉?”   “OMG香奈儿25bag,好有品味的选择,你背女包很好看,我一开始以为它是中性品牌。”   “亲爱的,非常开心收到你的礼物,你竟然还订了花。要不是我拼死保护,to签一定会被我妹妹抢走的。我妹妹的名字和我一模一样,也叫安吉丽娜。”   “是啊,网上笑笑得了,现实里,谁看见凌云的to签不急头白脸地抢夺?黛米和安德烈都打上热搜了。”   “确实,我和我的兄弟打了一架才保住to签。我就没有多米尼克命好了,还有签名照。说真的,等拿到台历,你可以给我签名吗?”   “我看看没有我的准许你们谁敢离婚!”   一直沉默的耿大夫人开口道:“小云,你太不懂事了,爸都病成这样了,你怎么能提离婚呢。”   凌云笑,“我当然没大嫂懂事,毕竟我看不得我丈夫在外面勾三搭四,谁知道会不会染上病什么的,我还年轻,可不想就这么病了。”   “小云,你怎么说话呢!”耿大夫人脸色一沉,拿出嫂子的气势来。   “其实我来之前还没决定要不要拿出来,但是耿安业欺人太甚,我没必要再忍下去。”他仰起头,长长的吐息一下,“耿老先生,耿夫人,你们还没看刚刚出来的头条吧,现在可以看一看,这个婚我离定了,我的律师已经请好了,如果耿安业不在协议上签字我只好走法律程序了。”   头条?网上?耿老爷子一听到这两个词就头疼,都是这个东西闹的,“又怎么了?!”   凌云愤怒厌恶至极,把手机递过去,上面正是刚刚飘红的两个帖子,“之前的事情还没平息,他现在又去找那个女人,他到底有没有脑子,有没有替我想过!”   两个飘红的帖子一个知名影星婚内出轨被妻子捉奸在床,耿老爷子看过一眼就放过了,再看下面的就是“青年画家出轨后续!夜会情人被捉奸在床,有图有真相!”   看到这个他就抖的不成样子,点开链接之后脸就一黑,上面赤身裸体关键部位打了马赛克的男人不是他儿子是谁!气昏之前竭嘶底里的大吼:“把这个不孝子给我绑回来!”   耿大夫人也看到了,脸也随之黑了下来,这丢人丢的就是整个耿家的人,快速的翻看了下,“现在应该还在派出所,我现在就打电话。”   他不说还好,听到派出所耿老爷子再次气急攻心,这次一个字都没吐出来直接晕了,护工一边按铃一边大喊:“快来人!”耿大夫人觉得丢脸至极,也不想丈夫去丢脸,转身对凌云道:“现在老爷子这样,无论什么事情都缓缓,老爷子的身体最重要,现在安业在派出所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有朋友有关系这就打电话,你去看看。”   凌云正想去看看那一对怎么样了,是不是羞愧的想要自杀,脸上却闪过迟疑和厌恶,显然不想去,耿大夫人立刻拍板,“小云,这事等不了,快去,我看看能不能联系人把这个什么给删了,简直不像话!这是侵犯人隐私!”   “那好吧。”凌云顺利的通过了奥赛的初赛,接下来就是准备复赛了,而且初赛他直接杀进了本市的前三名,没夺冠也是本校近几年最好的成绩了,学校里直接拉起了横幅,并且邀请他做国旗下演讲活动,老师对他的态度那叫一个春风化雨,以前那点事情早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现在他就是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几个老师奉命给他开小灶,力求复赛的时候再次突破自我,展现我校风采。   作为一个风气极为散漫的中学,对学习成绩并不是如何的看中,对老师的喜好也表现麻木,以前的狐朋狗友等见到了凌云也不觉得他浑身散发着金光,不可靠近,至多在见面的时候调侃两句,受最大影响的就凌羽了,他之前表现优秀,为人有勤奋刻苦,第一名的成绩高高在上,简直是老师眼中的一股清流,每次都能被特殊照顾,但是有了更为优秀的凌云在前面,他就好像直接被弄到了阴影下面,第二名的成绩还是比其他人优秀许多,但是对所有人来说印象最深刻的还是第一名。   凌父不得不在凌云的威逼下后退半步,更是让他看明白了一些东西,他和凌晨一定要依附于凌父才能在这里立足,而凌云则是拥有更多甚至可以让凌父后退的筹码,今天可以后退一步,明天就可以一退再退。   接连两天凌羽都有些神情恍惚,在饭桌上沉默了许多,没有那随时随地可以闪瞎人的父女互动,让凌云清净了许多,他现在很忙碌只要他们不来招惹他,他就装作什么都看不到,而凌晨的视线却是一天比一天的阴郁,他不像是凌羽那样会做人,就是田静摆明的欺负他也有人愿意和他交朋友,这次的事情他像是踩了马蜂窝一样,以前还会和他说话的同学已经把他当透明人了。   这样的打击对他来说有些沉重,他心理素质明显比不上凌羽,肉眼可见的消沉了下去,凌云观察了他们一段时间,确信他们暂时不会有小动作之后一头扎进了凌父给他的资料里。   凌父明显就是要为难他,最好是他知难而退,各种各样的资料全都堆积他这里,并且有言在先,“既然准备进公司了,那规矩必须要说下,在公司你是去干活的不是去当大小姐的,你什么都不懂任何管理职务你都不能插手,你先去分公司了解下公司基本业务,等熟悉了再来给我说。”   他的那个不靠谱的老师对此不置可否,看他用极快的速度把那堆资料整理归纳完后极为吝啬的提点了他一两句,“凌家是做木材起家的,这几年正在进行调整朝着金融方向整顿,这家分公司木材生意越做越小,账面上应该是亏损,这样下去不出五年这家公司就要倒闭了。”   把他丢到一个快到倒闭的公司里,真像是他父亲的做法,“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它经营下去?”   “什么都是可以解决的。”付总似笑非笑的看向他,“只看你愿不愿意去做,” 随手拿起来一张报表,“既然作为练手,你也不用太挑,你父亲说的没错,想要最快的了解公司从基层做起很正确,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些东西看完,写一份汇总报告给我。”那张报表被他按在他眼前,“不要让我觉得你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这句话的压力之下,凌云拿出了比之前还要努力的劲头儿,那些堆在一起超过是十公分厚度的东西不是他这个丝毫没接触过的人可以理解的,许多的东西他根本看不懂,太多的资料去查,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眼睛下面是浓浓的黑眼圈,三天后他直接就去了旭日财团总部,拿出来那个至少有一万字的报告放在桌上等候他检验,在付总检查作业的时候,他头一歪,靠在椅子上居然睡着了,等他醒过来后外面已经是昏暗一片,等他清醒了之后等候他的不是心疼的安慰而是狂风骤雨一样的挑错,那个一万字的报告被他轻蔑的按在手下,“一个报告一万多字谁有时间看?”   “下次会注意的。”   付总唇角动了动,含糊的嗯了一声,默认了这个下次。   顺利过了拜师关,凌云一口气松下来睡了个昏天地暗,这短短几天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而这样的努力显然没有白费,他强悍至极的学习能力再次显现出来,他并非是那种只能呆在教学楼里的书呆子,头上还有一个早已经在商界崭露头角的老师,他的进步速度飞快,极短的时间内就在分公司站稳了脚跟,那堆乱麻一样的账务整理了出来,新一季度的报告就这么送到了凌父的眼前,分公司的来人更是把他夸了个天花乱坠,而听着这位赞美之言,他好像被当面打了一拳。   在基本理清了公司的事情之后他也稍微松了一口气,想要掌控公司对他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来说跨度太大,还需要时间,短时间内有这个成果已经很不错了,付总总算给了他的学生一个笑容并且给了他一张请帖。   看到这张请帖凌云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当然不是因为这张请帖如何的精致,这场宴会又是如何的重要,而是这其中的意义,他拿起那张请帖,露出来迄今为止最为真诚的笑容,“谢谢你,小舅舅。”   这算是他在商界的第一次亮相,就是以付总的女伴的身份也足够他重视了,特意把那天空出来,换上一身黑色的小礼服画上淡妆之后看起来稚气少了几分,这让他很满意,身上的珠宝并不贵重,但是他一进来宴会厅大半的目光就汇聚过来了,他身边的男人绝对是宴会上当之无愧的焦点,水晶灯照射下衣香鬓影,凌云下意识的挺直背,挽着付时的手真一步步的走了进去。   以后这些人第一眼看的人会是我。   而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存在感,付时一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身边没有任何亲密的女性,今天冷不丁的看到他带着年轻女性出来,就是这群老辣至极的商人也燃起了八卦之火,一双双的眼睛上下打量他,而这些八卦之火在付时的一句话下就被浇灭了,“这是凌云,我外甥女。”   现场的八卦之火灭了大半,但是报纸的的八卦显然没跟着一块熄灭,付时作为商界新贵,半年前堪称教科书一样的收购案还历历在目,乏善可陈的私生活一直让人失望不已,难得有性别为女的人出现在他身边,就是是亲戚也阻挡不了他们的热情,宴会上两人相视而笑的照片成为娱乐版的头条。   凌父第二天看到报纸才知道他去了那场宴会,再看到他旁边的付时整个人都暴躁了,“你去参加宴会为什么不给我说!”   凌羽自然也看到了那张报纸,上面的凌云众位名流环绕,和身上的饰品一样看起来价值不菲,编辑谄媚的称呼他为付时的掌上明珠,有了付时在旁边保驾护航,前途光明,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化作利箭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化作一团。   “一个宴会而已,爸爸。”面对他的怒火凌云八风不动,显得凌父不成熟一样,“小舅舅最近帮了我许多,正巧他缺少一个女伴,我自然就去帮忙了,爸爸你不要多想了。”   在这样的版面下,班里消息灵通的同学怎么会忽视,不说平时就和他比较交好的同学,就是之前不远不近的都过来给他特意打招呼,不外乎就是“你舅舅居然是付先生,真的是太让人意外了。”“小云你不够意思啊,这种事情都不给我们说。”“你现在已经进入公司学习了?你真的太厉害了,这次考试你又是第一吧。”   他这里热闹至极凌羽那里就多么的冷清,以前朝那边凑的几个人这会儿也老老实实呆在原位上,能借机和付家攀上关系,就是他们这群同学不愿意,他们家里也会这么要求,以前不知道他小舅舅是付时么?当然不是,只是之前付家核心圈子里从来没有他而已。   田静最为震惊,也最为沮丧,“你是说你现在一边学习一边管理公司?你到底还让不让我们这些凡人活啊!”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本能的把凌云和他区分开来,用仰望的视线看过去,现在感觉更为明显,凌云已经一马当先在前面领跑,提前一步进入而来成人的世界,表现几近于无可挑剔,这样就越发显出了他们的无能。   一般情况下面对出众的同龄人,为了那刺眼的优秀他们会下意识的远离,隐藏的嫉妒也会时不时的露出来,而这里是个贵族学校,在这里上学的都是见风使舵格外快的二代们,面对优秀同龄人,嫉妒自然会有,更多的自然是想要抱大腿。   这样凌羽的日子也难捱了下来。   耿安业这会儿已经穿戴整齐了,但是刚刚赤、身、裸、体被一堆人围观的情景还在他脑中不停的回放,他这辈子都没这段时间过的狼狈,他这会儿已经清楚了,在他隔壁开房的正好是一个小明星,和一个女演员来开房,谁知道他老婆得到了消息带着一堆人来捉奸,各种工具都有,还打110报警说这里有人卖。淫,连带着他也跟着倒霉,他们直接冲进来后面还有人啪啪啪的拍照,当时他正在初恋身上奋力耕耘,被一吓,顿时一泻千里。   他现在还不知道照片已经被曝到了网上去了,只要想到刚刚的事情被这些人看到就恨不得找个裂缝钻进去,他手机响了好几次了,他愣住没勇气接,他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初恋小姐披着衣服在那里哭,这次是真的伤心,一个年轻的警察拿着两个人的身份证,“是不是嫖、娼,你是不是招妓、了?结婚证呢?你们身份证上一个已婚一个未婚是怎么回事?还说不是嫖、娼?有什么老实交代!”   初恋小姐哭的喉咙都沙哑了,“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是出来卖的。”再一次后悔他为什么不让耿安业去他家里,去了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了!他打电话哭诉完,耿安业要来看看他的情况,他的住址已经曝光,这几天邻居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怪异,他根本不敢让耿安业来家里,干脆的定了房间,两个人孤男寡女,又是郎情妾意,说着说着就滚到了床上去了,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滚床单,之前他一直没给,谁知道居然被一群人围观!   他猛的推了推耿安业,“你说话啊!”   两人这会儿都是衣衫不整,一个被打击的一个字都说不上来,一个含糊的说不清楚,警察同志早看出来这对男女怎么回事,和隔壁那个刚刚掐了一次的夫妻差不多,只是对这种人看不起,存心为难一下,这也是例行公事,凌云就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他穿着简单,素面朝天,表情冷淡,本该不起眼,但是他气质出众,身材高挑,站在那里就不容人忽视,用一句矫情的话讲,就是有气度,从他身上根本看不出为生活奔波的痕迹来,他这样从容,越发显得耿安业和周蕊狼狈不堪,看到他出现,周蕊率先的瑟缩了下。   “警察同志,我来带走我的丈夫。”   耿安业整个人跳起来:“你来做什么!”这凌云不屑的冷笑两声,“你还好意思问我,爸被你气晕了,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大嫂在那里看着,打个也有事在忙,我不来你在这里过夜?或者我现在就走,你等明天再说。”   旁边的警察同志一点也不觉得他态度恶劣,丈夫出轨被抓他们见过多少竭嘶底里的,这位好好的站着就是有涵养的表现了,耿安业暴跳如雷:“爸怎么会气晕?不对,他怎么会知道!”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快点跟我走,啰嗦什么!”   耿安业本能的抬步,周蕊忙抓了他一下,“我呢!”刚刚凌云半点没有提到他!他走了,他怎么办?!他也顾不上难堪了,急切的看过去。   “小姐,你是谁啊?”凌云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这么冷冷的看过去,“回去做个检查,在外面乱搞也不怕得病!警察同志,希望你们好好查一查这位小姐的履历,万一是有过性病历史,请您立刻联系我,我会让我先生去窗口做一下检查,什么事情都要小心为妙。”   警察同志严肃的点头:“这是一定的,请您放心,如果有事我们一定及时联系你们。”   周蕊苍白如纸,摇摇欲坠,死命抓着耿安业的袖子,“我不是!你告诉他们我不是啊!安业,你快说啊!”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样屈辱,这个时候审讯室的大门开着,有人朝这边探头,眼神在他身上犹疑,似乎是要看他有没有病,“我没病,我怎么可能有病!凌云你含血喷人!今天怎么会那么巧,是不是你做的!”   耿安业也跳起来:“凌云,你明知道他是谁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先前我还没找你算账,你现在又来污蔑我们,你简直……简直是恶毒至极!”   旁边的警察同志看不过眼了,你出轨你还理直气壮了,这板着脸训斥:“先生,这里是派出所,你身上的嫌疑还没有完全洗清,请你坐回去。“   耿安业还是有点害怕警察的,被这么一说,小腿一哆嗦,眼角看到凌云唇角闪过一丝笑意,又暴躁了,“我就知道你就是故意的!你不解释清楚我是不会和你回去的!”   “好。”凌云立刻接下去,任谁也看得出他一点也不想带他走,“警察同志,那我们走吧,他不想走就留下吧,明天他大哥来接他。”   他说走就走,半点也不含糊,耿安业有一丝呆愣,紧接着被前所未有的暴躁给统治了,他进警察局了!老爷子似乎还知道了!他办事的时候被一群人看到拍照了!这些都是刺激他的因素,现在这些因素完全爆炸了,站起来就要去追他,“你给我回来!”暴躁里还带着几分恐慌和侥幸,他不会真的把他扔这里一夜吧!他们是夫妻!   看够了笑话的凌云眼看就要没影了,他真的要走!耿安业被气的头晕脑胀,他到底有没有把他丈夫放在眼里!想要让他回来又下不了面子,和之前一样巨大的难堪让他如鲠在喉,最后他还是放下最后的自尊,声音里的憋屈谁都能听出来,“凌云,你回来,我跟你走。”这个时候他甚至对他大哥大嫂产生了一点恨意,为什么要让他来这里!是不是故意要给他难堪。   周蕊却不放过他,他现在亲近的人除了女儿就是耿安业了,他走了他怎么办,“安业,你不能丢下我!你快想想办法,凌小姐我错了,你带我出去吧!娜娜明天还要上学啊,我回不去,他怎么办,你就当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求求你,放过我吧。”   从门口路过手上带着手铐的人闻言脱口而出,“哇塞,婊子啊,有孩子还出来卖,你对这职业真爱的深沉!”   周蕊闻言整个人都要气晕了,正要反驳,警察同志咳了咳,“小姐,请你把衣服穿好。”之前他就衣衫不整,这么拉拉扯扯的,大半个胸部都露出来了,那个人就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胸,看样子还想吹个口哨,可惜被压走了,这也足够让他羞愤的了!!   这还不算完,有警察过来过来,面色严肃,“你们怎么回事!照片怎么泄露出去了?!现在人家家属打电话来问个说法。”   耿安业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什么泄露出去了?”   周蕊的哭声戛然而止,嘴巴大张,脸上全是泪,可怜又狼狈,他却没心思管这个,恶狠狠的盯着警察,声音都变调了,“什么照片?”   晚上,大家就坐在沙发上,坐在地毯上看《了不起的盖茨比》。   除了俄罗斯籍的梅芙和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不是美国人而是西班牙人的哈维,大家都看过这部经典电影。   所以观影过程中时不时的就会讨论起来。   “天哪,所以我们会穿高定吗?”凯莉捧着脸问,“还是只是高级成衣?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穿过贵的衣服了,我好想穿一次高定。”   “别做梦了。”佩姬打击她,“节目组哪有那么多预算?你想想一件高定就要多少美元?,咱们十几个人,一套下来够拍一整季了。”   “说不定呢。”哈维插嘴,“你们忘了吗?咱们现在可是换电视台了,新老板有钱呢。”   “快看!”凌云指了指屏幕,打断施法。   屏幕上的画面正好是盖茨比站在码头,伸手试图触碰远处的绿光。   “这个画面太经典了。”布莱尔感慨,“绿光,象征着他永远无法触及的梦想。”   “我小时候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以为这是个爱情故事。”斯隆难得开口,“后来再看,发现是个悲剧。关于阶级。”   “怎么说?”安吉丽娜问。   “盖茨比那么有钱,那么努力,那么深情,但他永远也无法真正进入黛西的世界。”斯隆说,“因为他不是生来就有钱的。他的钱是赚来的,不是继承来的。”   “那我们呢?”梅芙问,“我们正在想办法赚钱。”   “所以我们永远在追逐。”斯隆说,“追逐T台,追逐镜头,想得到设计师的认可。就像盖茨比追逐那束绿光。”   凌云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第40章   纵观整个《荣耀之台》前十九季,Commercial(广告挑战)作为经典且关键的考核环节,往往是决赛前的重要关卡,甚至就是决定冠军归属的终极大考。   因为一旦上至视频广告,整个成本的投入,就不是平面广告那个级别的了——基本需要大牌赞助。而成品本身也会被作为冠军奖品之一进行大规模投放。   现在,Commercial出现在了第四期。   布莱尔被叫去单采的时候,狠狠吐槽了这一点。   镜头扫向多米尼克,他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甚至端起咖啡悠闲地喝了一口,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但仔细看,他端杯子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憋笑憋的。   凌云硬生生被卫斯理扛到了超模别墅门口,大太阳底下。   七月的洛杉矶阳光毒辣,晒得人眼前发黑。   “放我下来!你们这是恶性竞争!”凌云还在喊,试图勾起他们的羞耻心。   卫斯理把他放下来,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额头上已经沁出汗珠:“好重……放你下来了,你晒晒太阳,冷静一下吧。”   说完就和哈维一起嬉闹着跑回别墅。他们的单采还没录呢。   凌云气坏了——无论是同事角度,还是偶像与粉丝的关系,这群家伙都太冒昧了!怎么能打断他的单采呢?   他还没说完呢!凌云绝对是个让所有老师都欣慰的学生,几乎是一学就会,犯过的错误不会犯第二次,大脑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最初的手忙脚乱之后在功课和公司的事物之间找到了平衡,每天的时间都被分成的一个个的小格子 ,睡觉时间一再压缩,那上面的行程密密麻麻的足以让任何的看到的人仰望,就是田静只看了一眼就脱口而出:“你是不想活了么?”   这是怕他累死了自己。   他身上的秘密根本没有办法和任何说,他现在的时间都是偷来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是梦醒时分,在这样的紧迫感下,别说是凌羽,就是凌父都难以吸引他更多的注意力,这个时候凑上来的非必要接触人员就显得面目可憎了。   “您能借给我十万块钱么?”   凌云累的像条狗,眼前有床恨不得一头扎进去睡个昏天地暗,眼前冷不丁的出现一个人吓的他的睡意不翼而飞,等看清的人就好笑的道,“周先生,现在你的家教时间已经结束了吧。”   付时的变态高压下,他一些习惯已经和他同频了,无论多累看起来都是冷静从容,有时候他都觉得付时教他只是在打造一个和他一样的艺术品,当然现在还稚气的他只学到他的十分之一不到,但是这一点模仿而来的东西足以让这位至今还没出校门的家教先生变的僵硬起来,只觉得他看过来的视线足以他穿透。   “没错。”他窘迫的低下头,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和衬衫和这里格格不入,“我有急事需要需要十万块钱,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要求凌羽小姐让我多留一会儿。”   “这位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有熟到一口气借你十万块钱,是你傻还是我傻,麻烦借过。”当初他就怀疑这位周先生是被凌羽买通的,之前几次接触都觉得格外刻意,只是没有证据,他也从不接茬,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谁知道现在又冒出来,真的是烦得慌,到底哪里看得出他愿意借钱的?   “大小姐,你能不能听我说完……”见凌云要走,他下意识的就去挡他,“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百合就要做手术了,还差十万块钱,能借的我都借的,剩下的我找不到任何办法了,我可以打欠条,学生证身份证都可以抵押给你,现在我已经大四了明年就毕业了,工作了我就可以分期还你了,你就当是看在一个孩子份上!”   “周先生,你眼前是一个高中生,不是公司老总不是慈善家,麻烦你借过……”   “小羽毛!”   他的睡意又被这句吼声给振飞了许多,拿的文件差点掉下去,没好气的瞪过去,正要再次开口就见对方眼里进入冒出来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神情,欲言又止的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羽毛,我是太阳哥哥啊,你真的忘了我么?”   无论是小羽毛还是太阳哥哥都雷的让他一抖,更不用说眼前这个声情并茂的人了,在对方期待的视线更让他胃部都翻涌起来了,“什么小羽毛太阳哥哥,你要讲童话就去幼儿园。”   成功回到卧室后泡了个热水澡的时间终于从记忆旮旯里找到了线索,他之前还特别好奇为什么凌羽会这么坚信周辉会让他陷入早恋的漩涡,原来他和他居然算是旧识,青梅竹马加上英雄救美,这样因缘巧合再加上宿命一样的相逢对付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已经足够了,对他来说记忆只是让他了解身处环境的工具,很少会去翻阅,这会儿不但找出来这些小时候的记忆,还找到一些关于付时的,按照原来的轨迹他现在将来都和他没有交集,倒是凌羽将来凭借闺蜜是付时将来的老婆成功上了他的船。   比起记忆中长袖善舞的凌羽,现在的凌羽更为稚嫩,也更为沉不住气,眼下的他处处压在他头上,占尽优势,让他再次动用周辉,看来他最近过的确实不好啊,推测了下他现在的处境就放过了,接着开始沉溺在公司的事物当中,当他再次被堵住的时候身边跟着付时,两个人刚从电梯出来,他正像下属一样汇报这段时间的成果,由付时点评,周辉就这么冲了过来,“小羽毛,你真的就这么狠心么!那个孩子才八岁,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死么!十万块钱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对他来说就是一条命啊!我这么求你你都不答应是要我跪下么!”   噼里啪啦的一堆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周辉就咚的一声跪下,“我求你!”   凌云脑筋转的飞快,“小舅舅你们这保安是不是玩忽职守,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这挑的时间也太好了,就等着他和付时出来一眼,再想想刚刚那些话,如果先入为主的话必定会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凌羽还真的会打七寸,所有的变糟的起点的就是他搭上了付时。   付时的视线在周辉身上停留一圈又回到了凌云身上,:“看来是的。”   两个人都没分太大的注意力给他,让他满腔热血有凝固的倾向,不等他行动,满头大汗的保安过来带走了他,等上车后,付时敲了敲方向盘,冷不丁的问了句,“小羽毛?”   凌云打了个冷战,这个称呼真心的让他反胃,“别,前几天他这么叫我差点吐出来,以前跟着我妈去孤儿院碰到过,谁知道现在还能碰到,现在给凌羽当家教。”   所有隐藏的东西都在这三言两语下面,说起凌羽那毫不在意的冷漠足以代表他的态度,付时对刚刚周辉控诉他的“见死不救”“铁石心肠”没有丝毫表示,很难从他那张完美的面具上看出什么多余的表情来,而凌云却是有些愤怒的,对凌羽的踩界极为不满,他一直认为和凌羽互掐是降低他的档次,只要他足够的强,不要说凌羽,就是凌父也会不堪一击,浪费自己变强的时间和他勾心斗角没有必要,但是这不是他容忍对方现在越来越出格的行为。   凌云很快的用现实来告诉他他的处境可以变的更为糟糕,这同样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他只要放出一个“诱饵”就有许多想要为他办事的人,校园暴力在哪里都不缺,只是掩藏在富贵平和的表皮下面,同学间的小打小闹升级,凌羽身上已经带上了一些淤青,这是在上几间课的时候对方“不小心”弄出来的。   现在又是一个不小心,一个女生的高跟鞋踩了过来,全身的重量压了过来,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脸都因为疼变的扭曲起来,下意识的就一把推开他,对方顺势向后面倒去,“你踩到我了!”   对方比他更嚣张,踉跄之后站稳了身体一巴掌扇了过来,“不就是不小心踩了你一下!居然敢推我!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冷不丁的被扇了一巴掌,脸迅速的肿了起来,凌羽还有些不可置信,“你打我?”   有能力有野心也有天赋的二代不屑于在这个学校混日子,能进这个学校的大都是没有什么上进心的,混个学历,等着刑满释放就可以拿着数额庞大的的零花钱去挥霍了,吃喝不愁之后多少还是有点追求的,不然只能在圈子里垫底成为边缘人了,而他们的能力显然又限制了他们,最好的途径就是抱大腿了。   现在凌云就是众人眼中的金大腿,目前抱上去的只有田静一人,位置还有,不这个时候表决心难道还要等着其他人都行动了之后么?就是那些冲着高额奖学金而来的普通人家的孩子在这样的热潮中也免不了受影响,趋利避害简直是人的天性,凌羽的人格魅力还没有大的让他们跟大多人一起作对,在凌云已经明确的表示对他的不喜之后他就被隐形的孤立了,他当然不在乎这些人是不是亲近他,让他难受的是他苦心经营了这么长时间的东西对方可以轻而易举的夺走。   这对他的打击比凌晨的还要大,几乎要让他开始怀疑自己了,而一巴掌正是让他前所未有的难堪,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没有一个人上前,甚至还有人吹口哨,倒是有男生面露不忍,他身体摇摇欲坠,眼泪在眼底要掉不掉,“是姐姐让你们这么做的么?他就这么讨厌我么?”   在旁边的田静再次从他身上看到了他小妈的影子,“凌同学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啊,什么时候都要扯上小云,这死活都要往他身上泼脏水的劲儿简直绝了,同学们,你们是不是看着特别眼熟啊,民国姨太太宅斗现场啊。”   他的嘴巴之毒是在跟小妈掐架的过程中历年出来的,怎么恶心怎么来,现场顿时哄笑一片,凌羽简直恨死了他,“田静,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出处和我过不去!”   田静:“什么叫处处和你作对,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我平时忙的很,哪里有心情关注你。”   扇他耳光的女生附和,“你和一个人处不好可能是别人的问题,怎么所有人都和你处不好啊,这样你是不是可以检讨自省一下,哦,不对,我看还有广大男同胞愿意亲近你的么,田静你说错了,这哪里是姨太太宅斗啊,这不是歌舞厅台柱么。”   他的嘴巴比田静还毒,凌羽的脸瞬间涨红,“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耿夫人,你怎么了?”凌云睁开眼睛被灯光璀璨的水晶吊灯照的眼晕,脚下一踉跄,被人扶住了,各种记忆随之而至,头一抽抽的疼,“扶我去坐会儿。”   扶住他的人立刻把他扶到一边的沙发上,还体贴的送上来一杯清水,这里被绿植隔开,沙发柔软,也没有人,他坐了一会儿,勉强把脑袋中的东西给消化了,就冷冷的睁开眼睛。   他伸出手看了看,手指细长,指甲上是精致的彩绘,无名指上带着一枚钻戒昭示着这个身份的主人是已婚身份,现在是在一个宴会上,他穿着及脚踝的黑色长裙,脚下是一双七公分的细带高跟鞋,把裙摆掀开一角刚刚露出一点脚踝,右脚踝处多了一个图腾一样的兰草,只有指甲盖大小,两片细嫩的叶子,确认了自己不是做梦,他就有心来理清楚现在的事情了。   他本来已经死了,而且死的极为凄惨,尸体被扔在了山崖下,风吹日晒,魂魄被束缚在尸体周围,想要报仇都没有办法,怨气一天比一天深,紧接着不知道过去多久一个声音出现告诉他它可以回溯时光,起死回生,但是他需要帮它,他几乎问都没问就直接答应了下来,再惨也不会惨过现在了,紧接着他就来了这里,那个声音也消失无踪。   他脑中除了多出了这个女人的记忆之外还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他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他的世界,他想要回去就必须找到某件东西。   他又揉了揉太阳穴,给出的线索太了,只说他碰到了就知晓了,别说具体了,是不是活的都不知晓,当然,眼下还不急,他现在更多的是要解决原身的麻烦。   这个身体也叫作凌云,和他极为坎坷波折的身世不一样,这位凌小姐从小出身优渥,长相出众,从小品学兼优,父母皆是社会名流,本该一生顺遂,可惜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几年前凌家的企业在经济危机中缩水,为了恢复昔日的辉煌,凌云作为凌家的大小姐联姻耿家,成为耿家的二夫人,耿家的二少爷在上流社会颇有才名,相较于其他社会名流混乱的私生活,他算得上洁身自好,而且长相出众,就是不是联姻是恋爱也是个好对象,这也是凌家父母愿意把女儿嫁过来的原因,但是这只是表面。   这位二少爷之所以洁身自好,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他心中有个年少时期的白月光,两人热恋的时候阴差阳错的分开,让他到现在都念念不忘,这份念念不忘的到了婚后还不忘,对妻子极为冷淡,本来就是联姻,凌云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既然这样,两人各过各的,几年下来两人相安无事,但是在一次画展上这位二少爷遇到了初恋。   对方已经离异并且带着女儿,可二少爷不在乎,自从见到了他,他就闹着要离婚,两人本来就没感情,离就离吧,可是耿家的老太爷不同意,说他在一天就不准那个女人进家门,二少爷那里敢和老太爷打对台,努力的几番没成功之后,干脆的家也不回了,社交场合都光明正大的带着那个女人出入,上流社会就这么大,这些事谁不知道,凌云彻底沦为笑柄。   整理完这些之后他就明白刚刚他过来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嘲笑的视线了。   他正想起来,就听到柔柔的一声,“凌小姐。”他抬头看过去,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身体娇小,皮肤白皙,唇边的笑容如沐春风,眼下正抱歉的看着他,“我想和你谈一谈,是关于安业的。”   耿安业正是他的丈夫,眼前的人不用说了,正是被他藏在心底的十几年都没有忘了的白月光。   凌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的眼睛非常漂亮,深邃明亮,五官立体,据说凌家的一任夫人是中法混血,睫毛卷翘,绝对算得上是个美人,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神冷淡的好像他就不是活物一样,让这位白月光笑容越来越淡,直到快要挂不住了。   他又叫了一声:“凌小姐。”   “我并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谈的。”凌云站起来,把礼服上的褶皱扯平,“在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你已经把你我放到了对立面,我并没有和敌人笑容以对的准备,我的家教也不准许我和泼妇一样的大吵大闹,你也不用故意激怒我,这位小姐如果急着上位,你可以去找始作俑者,恕我不奉陪了。”   这位初恋小姐在来之前就设想过各种场景,准备了各种应对措施,可是没想到凌云居然会是这种反应,那句给予上位让他脸上起了一层薄红,显然是羞愤难言,“凌小姐,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希望你能给我点时间,你一定也不想现在这样下去。”   “这位小姐。”凌云加重语气,神情越发的冷淡,“你现在能站在我面前究竟是为什么,你心里比我还清楚,既然这样你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要和我谈一谈?如果你还是原先的身份,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不一样有,占着便利再来告诉我你们不是那样,好,那我问你,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是纯洁的男女关系,从前现在以后都不会发生什么不正当关系?如果你现在点头的话,好给你这个机会。”   这两天这点事传的到处都是,两人聚在一起,立刻就有人过来看热闹,听到这句话,周围不少人嗤笑出来,没想到这位甚少露面的二夫人嘴巴居然这么毒,一个脏字都不带,把对方贬到地上去了,再看向两人,这位初恋小姐看着温柔如水,眼下被凌云言辞如刀的逼迫眼睛盈起了一层水雾,越发的楚楚动人,相对的凌云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面容冷淡,相对的多年的养尊处优气派立刻把对方楚楚动人映的上不了台面,这让不少人都想起来这位二夫人出嫁之前的风姿。   耿安业摔下忍不住了,“凌云!你怎么说话呢!没看到小蕊他都要哭了么!你以前就这样,现在更过分了!我警告你!”   “哗——”   耿安业呆滞的站着,嘴巴半张,水沿着他的脸往下滑,异常的狼狈,回过神来脸瞬间涨红,“凌云——”居然敢泼他!!   旁边看戏的人也是一滞,小小的哗了一声,更靠近了几步,这场戏比想的还要精彩,凌云收回水杯,脸上的神色还是丝毫未变,仿佛刚刚只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更让耿安业暴跳如雷,他上前一步,谁知道眼前一闪,“啪——”又是一声响亮的声音,这次凌云干脆利落的给了他一个巴掌,这一巴掌用尽全力,震的他手掌发麻,也成功的镇住了所有人。   “清醒了么?”眼下唯有凌云最为镇定,他甩甩手,“你真让我看不起。”话里毫不掩饰的鄙夷,“你没本事让你爸同意和我离婚就来这里搞这一套,想要逼我去主动提,耿安业,你也就这点本事!真让我瞧不起,你以为这样就能羞辱我?让我扛不住的去你爸面前求情?你做梦吧,谁不知道这是你没本事,丢脸的只有你自己,对了,还有你们耿家,你最好现在再弄出来一个私生子看看谁更丢脸,哦,我都忘了,你还有这一招,等你和这位小姐有了孩子可以跪到你爸面前求求看,或许能看在这难得一见八点档剧情上,他肯高抬贵手成全你和这位小姐。”   讥笑的看了两眼两人,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话里的嫌弃成功的让耿安业脑袋轰的一下炸开,手指头哆嗦说不出来半句话,而凌云已经毫不犹豫的踩着高跟鞋出了宴会,这一通大发神威直接让宴会上的人重新认识到了这位耿二夫人,刚刚那通话差点指着鼻子骂他一点用都没有,这三十多年白活了,和三岁小孩一样想要什么只能求,还故意用跪来贬低。   这份泼辣劲儿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真不知道耿安业以前究竟是怎么消受得了的,以前大家都觉得这位耿夫人是因为怯懦才对丈夫的事情不敢过问,现在看来哪里是不敢,而是不屑,说起来当时是联姻吧。   如果不是当初凌家急需大笔资金,凌云未必就肯嫁给耿安业,之前耿安业介绍初恋的时候只是女伴,并没有说透,大家故作不知,眼下这一闹,什么都摆在了台面上,打量都是光明正大的,那种探究的意思直接让耿安业面红耳赤,比之前更甚至,想要解释又不不知道从哪里解释,初恋小姐拉了拉他,这担忧不已,“安业,你没事吧?”咬了咬下唇,神情复杂,“刚刚凌小姐是气急了才会这么说,你别放在心上,我去找凌小姐解释。”   “你不用去!”耿安业掏出手机,“我打电话给大哥!他现在像什么样子!”   这是恶性竞争!   这里是超模别墅,除了摄像师肩上的器材,很多地方都有监控,不然凌云真的很想一脚把卫斯理踹游泳池里。   不过当看到树荫下的身影时,青年眼珠子一转,又不生气了。   饭后,摄像师们先一步就位。   选手们已经被训练出条件反射了,知道这是重要环节开始拍摄的节奏。   卡罗琳站起身,拍了拍手,宣布规则。   “模特们,”她说,“今天的正式工作即将开始。你们将会分为七人一组,一共两个小组,为到店的客人展示成衣及配饰。”   分组?听上去是全新的规则。是比拼销量吗?   “上一期网投人气最高的两位选手将作为队长,队长可以自由挑选自己的组员。获胜队伍在明天的广告拍摄中获得珠宝的优先挑选权。销量最高的个人将获得广告方案定制权——一定范围内你想怎么拍,广告拍摄团队会全权配合你的想法。够不够诱人?那就努力工作吧。”   卡罗琳的目光扫过众人,选手们其实已经猜到谁会是队长了。   还能是谁?   “凌云,梅芙。”卡罗琳笑着说道,“请出列,挑选你们的组员。” 第41章   有想法的不光是凌云。   男选手堆里,已然刷新出了点子王。   “凌云,过来。”哈维朝他挤眉弄眼,“有事情和你商量。”   凌云:?   他还没开口,双胞胎姐妹先警惕道:“你们要干什么?”   凌云一秒端起架势:“凯莉,佩姬,谢谢你们的关心,但其实我们现在的身份不太适合聊一些太超过的话题。我想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吧?祝你们工作顺利,不顺利就算了。好的,也谢谢你们的祝福,我们会顺利的。”   凯莉:?   佩姬:?   不是,她俩就随口问问,因为看起来很鬼鬼祟祟,问问咋了?   这个人到底在鸡同鸭讲装蒜什么?   有必要吗?尽管后来凌云才知道是因为他是黄白串儿,在传统的中国家庭里是不能继承家产的。所以富商亲爹的老婆才容忍他。   非常短暂的父子相认的温馨戏码后,凌云被打包,送去了衡水一中。   具体为什么是衡水一中而不是衡中呢?因为一中是私立寄宿制学校,塞钱就能进。衡中是真不行。   凌云的成绩没有背叛他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的颠沛流离,简直烂得惊人。   好在老师在知道这个混血小孩是美宝,之前学籍在北欧,完全可以卡出全球最强的升学bug,为学校争光添彩之后,凌云幸运地没有受到一点应试教育的毒打。 他又在那个世界待了一个月,那一个月他听了无数的八卦,都是关于耿家的,当缩头乌龟的耿安业再没有往日的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相反的变的极为暴戾,时不时就开始动手打人,打人对象当然是害他到如此地步的周蕊,周蕊现在一如无所,只能依附于他,被打了也只能忍耐,这样导致耿安业越发的粗鲁,再一次酗酒之后没有控制好力度,周蕊流产了,彻底失去了进耿家希望的周蕊直接昏倒了。   等醒过来之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开始一反之前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现在进不了门,只能求财,也不知道是谁教他的,他直接在网上发布了他们之间的纠葛,重点点出耿安业翻脸不认识和暴力倾向等等,还有医疗诊断书说他以后都难以怀孕了,他要耿安业赔钱,上次的事情大家还有点印象,这一下耿家又火了一大把,耿家的企业股票也免不了受影响,简直成了本市的笑话,之后的事情他再不知道了,因为他回来了。   从那个世界回来后三天他才真的相信自己回到了过去,现在还活着。   凌母从房间里出来,见到发呆的凌云就面露不喜,“怎么又发呆?整天就知道呆着脸吃饭,也不知道帮家里干活。”拿起旁边的笤帚就扔过去,“先把地扫一遍,再拖一遍,家里的酱油要没了,干完了去超市买一瓶,顺便再买两根茄子过来。”   “知道了,姥姥。”凌云顺从的接过来。   等拖完地他就拿着零钱去小卖部,一路上有人指指点点他也不在意,这一片是老城区,还没开发,电线杆子和各种电线乱放,还有彩色的塑料袋挂上上面,看上去脏兮兮的厉害,上面还贴着各种杂乱的小广告,他本来目不斜视的过去,冷不丁的就瞧见了一张快要被风刮掉的宣传单。   招聘模特,要求如下……   报酬两千。   看帖子一时半会沉不了,他满意的把尾款打过去又追加了一部分,“我再追加一部分,让它保持现在的热度。”律师那边的财产清点还在继续,他以为名下的财产不算多,谁知道比想的还要麻烦,他就打电话把表姨约出来,经过上次之后,表姨对凌云有些敬而远之的感觉,这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凌云的电话打过来他还想推拒,那边就传来淡淡的声音,“表姨,你忘了之前的三百万了么?”   五百万?什么五百万?表姨还在楞,凌云轻笑一声,“表姨真的是贵人多忘事,不过四年而已你就忘了个干净。”   表姨打了个冷战,他想起来了!四年前!他……脸青青白白,“你想怎么样”在嘴里憋了半天硬生生的改成了,“什么时候?”   上次表姨去咖啡厅的时候还是穿金戴银,手上的碧玺戒指能把人的眼睛闪瞎,今天穿的格外的低调,脸上还带着一个大帽子,盖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和做贼一样,凌云安抚道,“这里隐蔽性很好。”   他对这位表姨没什么好感,把桌上两个文件递过去,“其中一件是你要的影印件,你帮我做好了之后原件我立刻销毁,从此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打开文件之后里面的影印件让他心惊肉跳,居然还真的有证据!他顿时有些头晕,再看向另一份文件,有些心惊,“你真的要这么做?”   “他都给我没脸了,我为什么还要给他留脸?”凌云反问,“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不然后果表姨你应该清楚。”不知道想起什么,声音陡然一缓,“不让我出这口气,我心里难受,我难受就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情来。”   表姨以为这又是威胁他,谁知道凌云接下去幽幽的道,“我本来还想找几个有病的想办法送过去,后来想好歹也是夫妻一场,总要留点余地。”   听完这句话他陡然打了个冷战,再看过去,只觉得这个侄女简直和鬼怪一样可怖!两件文件收起来就站起来,一分钟也不想多呆,“十天之内我会做好。”顿了顿,咬牙道:“希望你信守承诺。”   凌云冲他灿然一笑,“我就知道表姨还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表姨走的时候好像有恶鬼在后面追一样。   咖啡厅已经没有办法开下去了。   自从网上曝光了之后,这家咖啡厅就小小的火了,每天都有人来这里围观,“看,这就是那个大画家的小三。”“长的不怎么样么。”“据说这咖啡厅还是正宫的钱,啧啧,这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能抵挡流言蜚语的有,但是不包括这位初恋小姐,等他女儿哭着从学校跑回来说,“妈妈,什么是小三,他们都说我是小三的女儿,不跟我玩还打我。”这几天都不敢去咖啡厅的初恋小姐崩溃了,打电话给耿安业,“安业,我还是走吧,凌小姐针对我就算了,可是娜娜他多小啊!他为什么这么狠心!”   这种事情曝光之后,他也免不了受影响,每次去美院上课都能看到有学生对着他窃窃私语,他就不是个心理素质过硬的人,这几天同样不敢去学校,一边想要去找大哥解决网上的事情一边又不敢说,在心里埋怨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多事,他们根本不知道具体情况就在那里说风凉话,还有凌云!如果不是他去那里,这些事情都没有!而且他极为怀疑这些事情都是凌云搞的鬼,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听到初恋小姐的哭诉后,仿佛找到了战友,“小蕊,你等着!”   凌云看网上事情发展差不多了,又从事务所那里听到了最近几天他们都没出门的事情,慢悠悠的给耿大哥打了个电话,“大哥,你看网上了么!你让我怎么见人!”   耿大哥还以为他又打电话说离婚的事情,正想着说辞,听到这句疑惑道,“网上?”   “那天我去图书馆借书,路过一个咖啡厅没想到遇到了那位周小姐,我当时气不过呛了他两句,之后安业就赶过来了,我也没说什么就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发到了网上,现在传的到处都是,我同学聚会都不敢去了,我打电话给耿安业让他赶紧解决他根本不接电话,现在越闹越大,大哥,我受不了了,我要离婚!”   再次听到离婚耿大哥没那么激动了,抓住重点,“网上?”想起这几天他上班下属递过来的视线,额角青筋直跳,“小云,你先别激动,冷静冷静,我去看看。”   挂了凌云的电话后陈妈的电话就打来了,“老爷子昏倒了!”   耿老爷子了是被气昏的,他去和老友喝茶,一个小辈刷着手机惊讶的问他是不是他儿子出轨了,又吧手机递给他看上面的消息,他是老派思想,家丑不可外扬,没想打到了老了居然碰到了这事!一口气没喘上来,昏倒了,耿大夫人在病房外面,“安业呢?老爷子刚刚说让他赶紧快来。”   耿大哥:“我联系不到他!”   凌云慢了一步,“爸怎么样了?”   老爷子刚醒,看着脸色还行,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人的老爷子看到凌云就烦,“你一个正房去找他做什么!看看现在闹的!还有安业,越来越不像话了,他人呢!”   还正房,还当这是封建时代有大小老婆啊,凌云在心里冷笑,面上淡淡,“我联系不到他,不知道他在哪里。”   “你怎么做妻子的!你丈夫在哪里都不知道!去给我找!找不回来就不用给我回来了!”说了这么一大串话,老爷子喘不过来,护工立刻过去给他捶背,他顺过气来,就见凌云还好整以暇的站着,脸色一沉,“我的话你没听到么!给我去找安业!”   凌云拖过来一张椅子坐下,从包里拿出来文件,“耿先生,我今天来一是为了看看你好没好,二来就是我委托的律师已经把离婚协议和财产分割全都弄清楚了……”   “我不同意!”耿老爷子,“离婚我不准!”   他看了看那2后面的三个零,伸手把那张宣传单给揭了下来,叠好放到口袋里,吃了一顿不知道滋味的午饭之后,凌母:“凌云,今天晚上家里来客人,你下午出去玩晚上晚点回来。”   凌凤看了眼女儿,从兜里掏出来二十块钱递给他,“想吃什么就去买。”   “就你惯着他!”凌母眼皮子一耷,“去把碗洗了。”   凌云洗碗很快,收拾干净背好书包:“我去同学家写作业去了。”没有人一个人吭声,他利落的关门走人,从兜里掏出来那张纸找了个公共电话拨过去,“你好,模特找到了么,我想去面试。”   得到了地址之后想了下大概位置,不是很偏僻,甚至距离他现在上学的学校很近,从这里到那里也不算远,干脆的走了过去,他脚程不慢,根据地址找到那个地方,门口居然有人等着他,还是个漂亮姑娘,本来还在不停的眺望,见着了凌云也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就立刻移开,现在学校放假,整条街都空荡荡的,放眼看去,只有凌云一个大活人,再仔细一看,还真漂亮,姑娘露出一口白牙,:“额,你是来面试的?”   凌云掏出来那张纸,“对。”   面试官拿着那张纸,不住的打量他,“小妹妹,我上面写了,要年满十八岁,你满了么?”怎么看都太小了。   “明年十四岁。”   “那不就是十三岁,年龄不符合啊,小妹妹……”   “我不漂亮么?”   被打断了面试官也不恼火,他最近被已经因为模特弄的精疲力尽了,凌云算是最符合要求的了,他简直不像是这个小县城的人,漂亮的橱柜里昂贵的手工娃娃一样,脸部的皮肤简直和牛奶一样,气质更是和普通人一下子就区别开来,他一开始没好意思盯着他看,听到这句反问下意识的就仔细打量,越打量越惊喜,这是混血吧,眼睛都不是黑的,他本来就不坚定的意志就更不坚定了,他之前为什么拒绝那些人,不是没有漂亮的,但是气质太土,他都不好意思下笔好吧!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符合要求的,就是年纪小了点,没成年,唉,这左右半边脸完全对称吧,腿也长……似乎知道他正在动摇,凌云冲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毫无疑问他得到了这份工作,工作内容就是给这这个面试官当模特,穿着对方准备好的衣服摆好姿势就好了,工作时间大约是就是每天两到三个小时,持续一个星期,报酬就是讲好的两千块钱。   回到家里凌母难得的露出了笑脸,凌凤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凌父也老怀欣慰,见到凌云回来后招呼他过去,“凌云,你要有爸爸了,人家愿意养你你要知道感恩,好好听你爸妈的话知道没?”   凌母:“你继父还有个儿子,到时候不准和他抢东西听到没,你也这么大个人了,要懂事,跟你妈过去要帮着做事,知道没。”   凌云嗯了一声,回自己房间,关门之前就听凌母不满的抱怨,“这是什么态度!跟大人说话是这种语气么,都是惯的他!回来连个人都不会叫,将来要嫁人了谁要他。”   他姥姥就是这样,奉行的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孩子不值钱,对侄子都比对女儿好,对他这个外孙女更是从头嫌弃到尾——谁让他就是个拖油瓶啊!   他妈原本是个大学生,原本的前途本该就是前途光明,可是他运气不好,学着人家去酒吧一夜情之后被人拐到了山沟沟里,呆了几年后学历早没了,现在就在一个超市里做收银员,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的,从他回来之后他姥姥就特积极的给他找对象,显然不想让这个女儿在家里多呆,可惜这巴掌大点的地,谁不知道谁啊,在家里呆了三年也没顺利的嫁出去,有几个原本快要成了,可惜一看凌云,又黄了,他姥姥从此就更不待见他了,逮着他就要说上几句。   凌云以前就麻木了,现在更不在意,如果一切顺利,他就快要脱离苦海了,到时候想必他妈都要松一口气,终于不用被他拖累了。   有这个支撑着,他第二天去画室的时候就特别有动力,连带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面试官见着了他就眼前一亮,一把抓着他的手腕,兴冲冲的道,“你快过来试试这套衣服。”   被他抓着后凌云有一点不舒服,好在他很快的松开,拿出来一件长裙递给他,“我可是扒拉了我表妹的衣柜才找到的,看到就觉得特合适,快去试试。”   “我一开始打算吧,画一个日常的就行了,衣服越随意越好,可是昨天回去一想,这和你的气质不符啊,你多洋气啊,找个可心的模特我特么的容易么,太随便了对得起我这几天的辛苦么,昨晚我就一宿没睡,就想着背景要什么样子,你看我黑眼圈都出来了,靠,这次的设计不给我给高分都对不起我……”   显然兴奋的到现在都没消停,凌云就在里面换衣服,黑色的公主裙,缎带和蕾丝层层叠叠,暗扣也有好多个,他废了好多劲儿才把衣服穿到身上,他拎着裙摆走出去,外面说的正高兴的抬起头,“换好了,这么……快。”   中间诡异的戛然而止了下,等到凌云皱眉的看过来,这才迅速的说出来下一个字,嘴巴还张着,看着傻乎乎的,将近一分钟没动静,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那哥们又一把抓住凌云的手,嗷呜一声,“妹子,你就是我的缪斯!我的灵感女神!我的灵感来了!嗷嗷嗷嗷,我知道要什么效果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准备!”   不等人反应蹬蹬蹬的一溜烟没人了,等了将近五分钟,又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妹子,快来快来快来试试这个,感谢我有个臭不要脸的表妹!”   凌云为了那两千块钱非常配合他,他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一个姿势可以维持着两个小时一动不动,反倒是让那哥们看不下去了,“不舒服的话稍微活动下没关系。”在心里嘟囔,不然我总觉得虐待啊。   对凌云来说,这个工作非常轻松,两千块钱不算多,但也绝对算不上少了,对现在的他来说更是一笔巨款,解了他的燃眉之急,等工作结束拿到钱就要走人,身后的人还在对着还没彻底完成的画陶醉不已,对着他的背影喊,“妹子,下回有需要我找你!”   对着画再次陶醉,“我怎么就这么天才呢,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又想起来什么,拿起电话开始向哥们炫耀,“你照片拍好了么,我给你说!我的油画好了!好了!我碰到一特漂亮的妹子给我做模特,来来来,我把照片发给你!”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女神啊……”   他高中两年多的时间里全在学中文了。   还积极发展课外活动,学校所有艺术相关的校园活动他能上都上。元旦晚会、朗诵比赛、校园歌手大赛,凌云一个不落。老师们也乐意让他上,毕竟一个混血面孔站在舞台上,怎么看怎么好看。   如此,在中国高考前的欧洲窗口期,凌云转学回芬兰,冲刺大学。   嗯……哪怕是烂得要命的成绩,还是成功申请上了一个世界排名相当不错的大学。   这大概是美国国籍为世界做出的唯一贡献吧。   凌云像许多芬兰学生一样,并没有立刻入学,因为教育制度的原因,他申请的大学是可以永久保留学籍的。他选择gap year。   赶在她们俩暴起前,凌云先溜了。   凌云带着他的组员们,到最远的,几乎是对角线的角落开会,还叫了两个跟拍摄像师帮他们“把守望风”。   斯隆:“有必要吗?”   凌云:“怎么没有?你还是搞金融的,你不知道现在商业竞争的手段多脏多恶劣吗……”他四下看了看,神情很是警惕,“多米尼克,这样,我派你去他们那边偷听,你千万要悄悄的,要注意安全啊。”   斯隆:“……”   多米尼克:“……”   凌云强行轰走一点也不情愿的多米尼克去搞很脏很恶劣的手段,然后对组员们宣布道:“我有一个计划。”   哈维笑嘻嘻地说:“巧了,我也有一个计划。” 第42章   正说着,多米尼克一脸倒霉相地回来了。   凌云赶紧把他抓过来问:“怎么样?她们那边怎么说?”   多米尼克耷拉着脸:“我被骂了。”   其他人憋笑。凌云瞪了他们一眼,简单安抚了一下多米尼克,还是从他口中套出了一些有用信息。   梅芙那边也在开会。她们的思路就如凌云预料的一样——主推女装。卫斯理和阿普顿服务客人,其他人全力展示成衣。   凌云听完,心里有底了。   他的招可就是冲着梅芙他们去的。   接下来的时间,选手们都在专业销售人员的讲解下,熟悉这一季的主题和设计理念,并尝试上手搭配。   两点十分,参与走秀的人陆陆续续去临时后台换衣服。   凌云原本决定不走秀的。他的计划是全程陪伴客人,以便掌控全局。但当他看到走秀名单上清一色的女模特时,突然改变主意。 凌羽脑袋嗡嗡作响,两人挨的极近,那张美艳的脸就在他眼前,脸上的表情和他刚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那种不屑和嘲讽能把人的脸皮一层层的刮下来。   “你不敢是不是?你就是再嫉妒我再恨不得让我去死,你也不敢打我是不是?你知道的你处境知道这可能造成的后果,你觉得你聪明过人,早熟心机深沉,所有人能被你玩的团团转,你现在的隐忍将来一定加倍的找回来,别说没有那一天,就是有那一天又能怎么样,你现在还不是被我欺负什么都不能做。”   他反手又是一个耳光,“知道自己的处境就老实点,别没事就出现在我眼前碍眼,看到你就觉得反胃,你觉得你是谁,长的貌美无双还是魅力无认可挡,想要趁着现在年轻水嫩勾搭人也要看对象,我小舅舅是你肖想的?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你妈说不定就是什么交际花外围女,爸爸给你遮挡了你就以为没谁知道了,别做梦了,那些男生围着你团团转以为真的想和你谈恋爱?你连联姻的价值都没有!他们根本不会让一个妓、女……”   “你说够了没有!”猛的抬头,眼部充血,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除了运气还有什么,你现在所有的都是你的身份带来的,没有你妈给你的身份你算什么!”   “说的好像你现在敢和我吼不是因为你身份一样。”   “你懂什么!”凌羽的手劲一点也不像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弱,反而力道大的惊人,很快凌云的手腕就被掐出了一圈红印,见他吃痛,他更加用力的握紧,“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就是讨厌你!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讨厌你恨不得你现在就去死!凭什么你可以用那种看臭虫的眼神看我,凭什么你就可以嚣张跋扈我就必须温柔体贴!凭什么你拥有那么多还要来抢我的!凭什么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变的优秀!凭什么你可以和爸爸吵架谈条件我就必须做个乖女儿!你明明什么都有了,还要那些人来欺负我!你凭什么!”   “你脑袋有病啊!我让你温柔体贴了还是让你放弃努力了!你愿意当小可怜是我逼的?难道不是你自愿去当个小狗到他跟前卖乖?我看你做的很好,没看到爸爸被你哄的不知道东西南北,我看这是天赋技能,跟你妈学的吧,当初他就是这么把他哄到床上去的,你现在有学有样……”   “你TM的闭嘴!”凌羽直接爆粗,“你TMD的给我闭嘴!你妈厉害你妈出身不凡还不是管不住他下半身!我妈是妓。女交际花那爸爸就是嫖客,你就是嫖客的女儿,谁比谁高贵!我能像你一样嚣张跋扈能这么忍气吞声?我想过的更好,想摆脱之前的生活,我不讨好他谁能给我?我从小就知道想要的东西就去挣就去抢去坑蒙拐骗,没谁会把东西送到手上!我不讨好他不顺从他等着他像垃圾一样的把我丢出去么!父女情深这种东西他有么!我妈就是出身不好还不是养了我们十几年,他连让我们看他最后一面都不愿意!~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有这么厉害的舅舅么!如果有我用得着像一条够一样的摇尾乞怜么!你TMD的什么都不懂就在这瞎BB!”   吼完之后他嗡嗡作响的头终于消停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瞬间所有的憋屈愤怒不甘似乎全都化作了青烟跑了,压在头上的几座大山似乎没了,浑身透着一股轻松,但这仅仅是一秒钟,下一刻就如坠冰窟,凉意顺着脚底一路往上,顷刻间脊背上就出了一排冷汗。   “爸爸,你出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敛了脸上表情的凌云后退一步,整了整身上凌乱的衣角。   凌羽很想骗自己这是凌云在说谎,但是本能又告诉他不可能,手脚发凉,艰难的转身,刚刚说过的话在脑中不断的回放,简直想时间倒流回去把刚刚的自己掐死,等看到脸色铁青的凌父之后,心脏也被冰水浸透了,张了张口,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再从头回想一遍,凌云就是在一步步的引导他往怨恨凌父的方向说,今天的反常都是在设计他,他一向谨慎为什么今天就这么轻易的把心里的话全都说出不来了,是认为凌云今天的反常是被他激怒了,是这几天的遭遇让他快要情绪失控了?还是真的被今天凌云的咄咄逼人给激怒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一瞬间从他脑中划过,最后都只是一团空白,他干巴巴的解释:“爸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爸爸你看这就是你的好女儿,你对他这么好他也不认为这是你对他好,我之前就告诉你了,十几岁的学生谁没有脾气,凌羽在你面前就一直是那副样子,人家根本没把你当爸爸,直接当主人看。”从回到家找凌父谈判到刚刚演了一大出戏让他现在精疲力尽,达到了目的也没心情陪他们父女在这里玩,“凌羽,不是只有你会打七寸,我也会,还会做的比你更绝,下次没有做好准备不要来招惹我。”   只打他一顿算什么报复,只会让他反扑的更严重,直接把他的底牌抽走才会让他彻底的老实。   如果说之前他还知道他绝对不能打他,后果他负不起这会儿他恨不得上去扇他十巴掌,什么都不要顾忌了,满心满脑都是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凌父到现在什么都没说,眼神冰冷的没有感情,正是这个样子才更让他疯狂,这个男人的本性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现在亲耳听到他这么说会想什么,会把他赶走么,想到这个可能,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眼泪哗啦的一声流了下来,脸上还是刚刚被扇了两个耳光没有消肿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爸爸你相信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姐姐引我说出来的,他一直在辱骂我妈妈,我情绪失控才会这么说。”   凌云低低的冷笑两声,“如果你没有这么想,我想怎么引导也不能让你说出来啊,你就是这么想的,我们都是欠了你是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是你的,爸爸,你看你疼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十几岁就心机深沉到这个地步,再养两年还得了,等你将来重病在床,拔掉你的氧气管也不是不可能,人家现在像条狗一样的讨好你可不就是为了这个,我可不像他,有什么都直说,他现在只能靠你才对你俯首帖耳,接下来肯定要哄你,你可要悠着点,记得眼前是你做了亲子鉴定的女儿,不是你以前养的那些小情人……”   “闭嘴!”今天接二连三的被挑战神经,两个女儿针锋相对,两人的交谈对他毫无尊敬,终于让他到了爆发的边缘,“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给我滚!这都给我滚!”   凌羽这会儿真的是涕泪横流,“爸爸,爸爸,你不能不要我啊!我真的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我我怎么办啊!。”对凌云的恨简直要滴血了,剧烈的恨意和焦灼担心要把他整个人都给烧化了,手指头都在颤抖,“爸爸,你原谅我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我还小,什么事情都不懂,你不能不管我啊!”   无论如何不能这个时候离开!凌羽这个时候又是无比清醒,不然等到凌父彻底冷静下来,这就是一个无解的疙瘩,谁也挽救不了,他干脆的跪下,膝行过去,一把抱住凌父的大腿,“爸爸,你不要不看我啊,你看我啊,我真的错了,我知道错了,我这几天在学校被人欺负又不敢说,我真的害怕担心,今天去找姐姐我真的是想帮忙,我没有坏心的,我怎么么敢,你刚刚真的是被激怒脑袋不清楚,你相信我啊。”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喘一边说,一张小脸通红,头发全乱了,仰着头看着凌父,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这么一大串话下来简直要背过气去了,我见犹怜,只要稍微有个同情心的都会心生不忍,到底是亲生女儿,凌父的脸稍微缓和了下,凌云眼尖瞧见了,立即插话,“凌羽你跪的太利落了吧,你当这是古代封建社会啊,我就没见过见爸爸生气就立刻下跪认错的,你当爸爸是什么,奴隶主?出了错就要把你打个半死?你是不相信爸爸会因为你是他女儿就原谅你是吧?刚刚你说的果然的心里话。”   凌羽听到他说话就要叫糟,又没有办法打断,听完这段话真的要气晕过去了,这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你做的太绝了不怕遭天谴!凌父刚有缓和的脸立刻又冷若冰霜,就是知道凌云是故意的,但刚刚凌羽说的还一个气的往他脑袋里跑,甩开凌羽,不顾他哭喊直接甩袖而去。   凌羽绝望的盯着他的背影,要去追脚下又被凌云绊了一下,“爸爸!”   他把哈维叫过来。“大哥!那个女人简直是疯了!居然在宴会上做这种事情!”耿安业去找他大哥告状,拿今天的事情说服他凌云根本就不适合耿二夫人的位置。   压根没想到这和凌云刚刚讽刺他一点用都没有完全一致,三十来岁的人了,出了事情只会找家长告状,整个宴会的人要笑不笑,耿夫人不提,他们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一次性的接受太多记忆,让凌云过了将近两个小时脑袋还疼的厉害,他现在在的公寓是他婚前父母买给他的,完全按他的心意装修,比起耿家的大宅,原主显然更喜欢这里,而他来这里主要是碰碰运气,既然是让他穿到了凌云身上,还让他找东西,说不定其中有某种他还不知道的联系在,这样东西就在他手里也说不定,说起来以前凌云确实有收藏各种小东西的习惯,他开始翻找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来回响了好几次,他只在头一回拿起手机翻看了一下,把所有的东西都翻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那件未知的东西,凌云有些失望,但也有心理准备,就是他再无知也知道起死回生,回溯时光不简单,能让对方拿这个作为交换,他要找的东西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眼下还是要先解决耿安业的事情。   在手机第五回 响起来,他终于接起电话,“大哥,我要离婚。”这次打电话的是耿安业的大哥,也是现在耿家的当家人,那边沉默了一下,一个柔和的女声小声道:“我给您转接给总裁。”   “不必了。”凌云看了看时间,“现在时间不早了,我明天去大哥的公司谈,今天就这样吧。”   秘书听着耳边的嘟嘟声,笑容一僵,心道这位二夫人还真的和传闻中不一样,小步过去找总裁汇报情况。   能让耿安业在外面这么折腾,大家都下意识的认为这位耿夫人一定很好说话,性格柔弱,事实上也是这样,凌云虽然不柔弱,但是平日里沉默寡言,存在感很低,在耿家的大部分人感觉里,他并不是一个不好说话的人,听闻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大家第一感觉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这是忍无可忍了吧,大部分人都知道这次是耿安业没理在先,可是这也不是他在宴会上让安业没脸的理由啊,耿大哥晚上给他妻子说了一下,希望他劝说一下凌云,他们耿家是绝对不会接受那样一个出身的儿媳妇的,他二夫人的地位不会有任何动摇。   耿大夫人:“成,等明天和他谈谈。”看了眼丈夫,又慢条斯理的说了句,“这件事是安业做的过分了,你也好好劝劝他,带着女人去宴会上和小云对峙,这种事情丢人的还是我们家,你没听人家都说什么。”   耿大哥,“爸教训了他好几顿了,他就是不听!成,明天我再和他谈一下,这种事情确实不能再发生了。”虽然说秘书转述凌云要和他谈离婚事宜,他只当是不想接电话的借口,他和这位弟妹根本不熟,打电话全是弟弟告状,能有什么好谈的。   凌云睡了一觉之后觉得舒服多了,换上衣服拿上包就出门了,他以前没有化妆的机会,那些瓶瓶罐罐的也不懂,也不是什么非要化妆的必要场合,他就素颜去了,耿家企业大厦很好找,刚建好没几年,当初还是请名家设计,外面是全玻璃,在阳光下极为恢弘,进去之后就就看到人来人往的,每个人都是面色匆匆,他走到前台敲了敲桌子,“我找你们总裁。”   凌云从没来过总部,前台小姐看他眼生,但是一身气派不是一般人养得起来的,不施粉黛也格外惹人注目,手上拿的包也是前段时间刚刚发行的限量款,“请问女士贵姓,有预约么?”   “昨天打过电话了,你可以联系下你们总裁的秘书。”   耿大哥没想到真凌云居然真的来了,顿时惊愕,秘书赶紧让下面的人放行,等他走了,几人议论他的身份,看起来和总裁关系匪浅,人又漂亮,气质又好,难道是总裁那个一直闻名却没有见过的妹妹?   耿大哥正头疼,他不知道能和这个弟妹说什么,正犹豫要不叫耿大夫人过来,凌云这边就推门进来了,秘书:“二夫人喝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拒绝了秘书就开门见山道:“大哥,我今天来是来和你说我和耿安业的离婚问题。”   秘书听到这里立刻退下,老板的家务事听不得啊,尤其还是这种事情。   耿大哥:“事情还没到那份上,你的地位不会动摇。”   “大哥。”打断他,凌云轻笑一声,他的五官很精致立体,只是整个人气质偏冷,周围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意思,这么一笑就让人注意他的五官,耿大哥心说弟妹长的好,气质好,待人也好,也不知道怎么的弟弟就是看不中。   “我来找你而不是找耿安业,是因为我知道他根本做不了主,找他只会白费功夫。”他说话不紧不慢,却充满了一种不容更改的坚决,耿大哥忽然觉得有些不妙了,他弟妹这是真的想离婚?   “我不找爸是觉得他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我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来找大哥。”说到这里又笑了笑,在耿大哥耳朵里就是威胁,得不到满意的答案就去找耿父?“我当初嫁进耿家原因不必说,现在我父母具已过世,企业由我堂弟接任,这两年耿家和凌家合作关系已经加深,没有联姻也会继续下去。”说到这里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大约是就是当初为了父母联姻,现在他父母都过世了,他和堂弟还没那么亲,要继续委曲求全,当然,这都是耿大哥的自我理解。   “我和耿安业结婚后就感情冷淡,大嫂也应该知道,现在的情况大哥你也清楚,于情于理我都没有忍下去的必要,我自认为进了耿家之后该尽的义务我也已经尽了,并没有有什么大的过错,我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侮辱,也没有必要忍下去,如果我们协议离婚不成功我会委托律师……”   “不行!”耿大哥满脸不赞同,“怎么能进法院!你太胡来了!”   “我个人也是偏向于私下解决,如果能够协议离婚,我自然不会去法院。”   那就是不能离婚还是要进法院,凌云开场就是这样,耿大哥也不占理,想要劝说也不知道怎么下手,只觉得棘手,在心里把耿安业骂的狗血淋头,“你们也是结婚这些年了,怎么能说离婚就离婚,你和你大嫂商量一下,我再和安业好好谈一谈。”   凌云也并不多留,听到逐客令站起来,“离婚协议书还在起草当中,还需要几天,我先走了。”走了一步后又转身,“对了,既然这样,我现在也不好住在耿家了,今天就搬出来了。”   一句一个离婚,一口一个离婚协议,让耿大哥头疼至极,“这事你和你大嫂说一声。”   等他走了,耿大哥又回想了一遍,他从来不知道他弟妹居然是这样雷厉风行之人,拿起电话拨通后就骂:“你在哪里,还不快给我过来!”   离婚这事急不来,上面还有个老爷子,他今天也就是来表示下自己要离婚的决心,看着时间还早,就去了图书馆借了一堆植物图鉴和一些古籍,他不信那件东西一点线索都没有,也许脚踝上的图腾就是线索,也许能找到相似的。   他借了一堆书窝在那家公寓看,画着彩色插图的植物图鉴还好说,那些古籍看起来极为晦涩,但他看的津津有味,和他这边的安适相比,耿安业就过的水深火热起来了。   那位初恋小姐家境贫寒不说,现在还离异,现在更是跟着耿安业四处招摇,这样的女人一看就知道不安分,怎么能进耿家的门!在凌云已经做出激烈的回应后,耿大哥只能从耿安业那边入手,“你喜欢他就买栋房子养着,每个月零花钱打卡上,他还有个孩子是吧,我让人给他找个好学校,多大的人了,办点事都这么不利落,不就是一个女人弄的满城风雨的,我在这里给你说清楚,这个女人是绝对不能进我们家的门的,爸和我绝对不会同意,别说没离婚,就是离了,将来的二夫人也不能是他!”   “大哥!”耿安业气急败坏,“凌云那个女人到底给你说什么了,他在宴会上拿酒泼我还打我,你还要我和他过下去!我到底还是不是你弟弟!”   耿大哥:“你不是我弟弟我能管这事儿?你去打听打听现在别人都怎么说你,你不要脸我和爸还要脸呢!你快点把那个女人解决掉,不然我动手你不要后悔。”   耿安业被骂了狗血淋头,灰头土脸的从耿大哥那里走出来,还是不甘心,想了想干脆的杀到了凌云的公寓。   “嘿,一会儿你来接待客人们,我去走秀。”凌云说。   这和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哈维没有准备,顿时面上有些为难。   “我可以承担这份工作,但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临时改主意?”他问。   “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个点子。”凌云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他决定对包括组员一起保持神秘感,这样才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他着重和哈维沟通注意事项,“一会儿你记得主动一点,就在沙发中央向客人们介绍,哪怕是穿在梅芙她们身上的衣服,只要卖出去就是我们团队的业绩知道吗?”   哈维:“我知道了。”   凌云转身去了男装区,挑了一套GA线最贵的西装——深灰色,双排扣,剪裁利落,面料上有细微的暗纹。   凌云迅速换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   现在,他像一位年轻的、英俊的绅士。   凌云有些臭屁地想,杰克当年出现在泰坦尼克号的富人的晚宴上,也就是这个效果了。任谁的目光都会停驻在他身上的。 第43章   压台,指一场演出的最后一个节目。而压台模特,顾名思义,是整场走秀中最重磅、水平最高,能将整场走秀气氛推到最高点并完美收尾的模特。   压台常常与压轴一起被混淆,实际上严格来说,压台才是倒数第一,而压轴是倒数第二。   压台模特在时尚圈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与设计师一起谢幕。   所以又被称为大闭或者闭场模特。   其地位、重要性不言而喻。   尽管在这场私享沙龙中,甚至没有一个临时的T台,模特们把试衣间当做后台,把客人们坐着的环形沙发当做台头,就这样在特意清理出来的、什么灯光舞美都没有的大理石地板上走秀。   凌云的妈妈姓付,比起付家,凌家只能算是小富,凌母嫁给凌父只是因为他算是旁支,家族里打酱油的,凌云的外婆已经过世了,只有外公还在世,但是和他不亲,凌母过世后就没怎么联系,之前他说打电话倒没有诳凌父,只是没说全,他是拿着凌晨的事情来交换筹码,没指望那个久没联系的外公真的来接他。   凌父一瞬间受惊不小,“哪个付总?”男人朝这边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惊讶,“凌先生?”确认了身份之后,他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就是拿放大镜看也是无可挑剔,“没想到凌先生也在这里,我们付总奉了老爷子之命来接表小姐,希望这是既然凌先生在这里,那我就不必多跑一趟了。”   听完之后,凌父的脸色简直和打翻了调色板一样,凌云的心情微妙的舒服了一下,拿起书包和领队老师打过招呼就走人了,临走之前还特别恳切的拜托大家一定要好好的审讯不要错过一个疑点,凌父的脸瞬间又青了一层,凌羽的脸色也不好,等上了车之后,他才问道,“我们去哪里?”   这位特助先生给他解释了一下他外公现在正在和付老爷子下棋,正是关键时候付老爷子不放人就给他小儿子下命令让他解决此事,而这位小儿子就是特助先生口中的付总,现在这位付总还没下班,他需要去付家的公司总部去找这位年轻有为血缘稀薄的小舅舅等会一起回付家。   凌云:“麻烦方先生了。”   “分内的事情。”方特助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一下这位凌小姐,眉目极为昳丽,这种昳丽中还多了一两分天生的美艳,正是这两风美艳让他稍微灵动一些就会让人产生盛气凌人飞扬跋扈之感,而从刚刚在警局的第一次见面他就是冷静异常,不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正是这冷淡的感觉冲淡了美艳,超出年纪的成熟。   他没敢多看,匆匆收回视线,心道从容貌上看不出和付总的相似之处,倒是这早熟的样子有点像,他是付总的心腹,在集团自然有无数人看着,看着他带着一个小姑娘上顶楼,不少人都好奇的看过来,每个人都是穿戴整齐,来去匆匆,手上都大都拿着厚重的文件夹,给人一种社会精英之感,凌云眼底闪过异色,跟在方特助走到一间休息室,“付总还在工作,小姐先在这里休息,有什么事情可以叫外面的秘书,我也在外面,等付总工作结束就能来见你了。”   他小舅舅明显很忙,凌云也不介意在这里等,趁着这个空闲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有了付家的插手无论他想做什么应该都比较简单,随后他干脆的拿出课本草稿纸开始做题,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窗户外面已经是彩霞满天,他身后也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越过他拿起来他办公桌上的东西,翻看了下,“奥数题?”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小舅舅嗯了一声把东西还给他,“走吧。”   之后凌云见到了他的外公,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祖孙两个面对面闷葫芦一样一问一答了三分钟联络感情失败,他吃了一顿饭之后被人送回了凌家。   凌父不出所料的已经在等他了,面色难看的仿佛死了爹一样,凌羽难得的不在,见到他推门进来,下意识的要板起脸,下一刻想起来什么一样想要露出笑容,表情极为怪异,“你回来了。”   凌云从里面听出来一股委曲求全的味道,一时间觉得可笑,“你在等我?以前我没见爸爸这么想见我。”   不知道为什么,凌父现在看到凌云就觉得心肝肺疼的厉害,这个女儿生下来就是为了讨债的!“你这是怪我了?你当我每天很闲啊!没有我每天辛苦工作你吃的用的怎么来的!”他本想好好说话,先把凌晨给弄出来再说,可一见到他火气就上来了,说出来后就后悔了,果然,那边立刻就呛了一句,“对啊,对我没有时间,对凌晨就很闲了。”   “那是你弟弟!”   “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瞪着这个女儿半天,对方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想起还留在警局的凌晨,强行把火气压下去,“你到底想怎么样吧,我在这里说下,如果你弟弟档案上被记上,你就不是我女儿!”   说的你现在把我当女儿一样,不过这个时候他不想再和对方打嘴仗,“我要进公司。”不等凌父开口,他就开始加砝码,“今天喝外公一起吃了晚饭,一起的还有旭日集团的付总,外公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和我一起再过去吃饭。”   他这是在威胁他!   意识到这个,凌父眼眶陡缩,浮在表面上的温情全都冰消雪融,“你进公司做什么?你现在才高中,想要帮爸爸忙也要等到大学,耽误了你的功课怎么办。”只是一秒钟,慈父的面具再次披上,而凌云自忖早已经和他撕破了脸皮,今天这一出,他必定更为亲近凌羽二人,他肯定要退一射之地的,“这不是爸爸逼的么,爸爸是想把公司留给凌晨?这里面有妈妈的心血,我绝对不会同意,我要现在就进公司!如果爸爸你不同意,我也只好迫不得已的采取一些激烈的手段了。”   真的是长大了!凌父怒极反笑,;“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着财产继承了!果然是我的好女儿!您眼里不但没有你弟弟,也没有我这个爸爸!今天威胁我进公司改天是不是要威胁我让位了?公司是老子的,我想给谁给谁,谁给你质疑权利的!你想进公司是吧,进吧,进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惹出了烂摊子后不要让我给你擦屁股,去找你的好外公!吃里扒外的东西!”   凌父有掐死他的冲动,只是想到他那个还在世的外公,只能生生的忍下这口气,还有凌晨的把柄在他手上,父女两个交锋数个会和他勉强后退半步,在心里等着看他笑话,凌晨从警局回来后见到凌云就恨不得冲上去和他打上一架,也不知道凌羽和他说了什么,之后见到他还是张牙舞爪的模样,整个人安静了不少。   这一次凌云大获全胜,他却没有放松,他现在就要进入另一个战场了,凌父看笑话的模样实在是太明显了,将来他必定举步维艰,他之前没有接触过任何关于商界的事情,他想了想试探性的给他只见过一面的小舅舅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的说了他现在的情况,最后说出了他的请求,“……您可以教我么?”   那边一片安静,如果没有轻微的呼吸声他都要以为对方挂了电话了,快速的补充下句,“您想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您可以直说。”   小舅舅终于松了尊口,“你每个周末可以来找我。”   回学校后消息灵通的田静已经知道了经过了,对他的“心慈手软”表示鄙视,“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你跟我说啊,保证他在学校混不下去,居然还想教训你,一个私生子这么胆大妄为,还想不想在我们学校混了!”   “既然对方的名声已经烂透了,我为什么要让他换一个环境重新开始,每天在这里被孤立不正好?”在疑似开了挂一样的记忆力和理解力下,高中的课程已经对他来说没有那么繁重,但是他最近就要进入公司,他现在正在了解他家公司的事情。   田静恍然大悟,“还是你高!”学校权贵多多啊,有钱人就是这种事多,面对私生子私生女什么的只要是婚生子都有统一的战线,现在凌晨明显踩线了,只要消息传播的更广一点,“我再去加一把火!保证学校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田静在他现在还没过门的小妈手下吃了好几次亏,事后也没找回场子,完全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现在看到相同类型的女人凌羽,新仇旧恨起来,在宣传流言的时候直接把他给捎上了,完全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意图谋害姐姐的心机女,等凌羽察觉到的时候,田静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完了,他只能咬牙忍下这口气,但是还是气的肝疼,而爸爸答应凌羽进公司让他极度的不安,就是爸爸安慰他“公司还是小晨的”“他才多大,谁会听他的”也没有让他安心下来,这一次凌云从头到尾都占据上风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似乎那个被他三言两句就气的跳脚的小姑娘完全不存在,只有眼前这个让他已经感觉了危险的人。   难道是他促使了他的蜕变?是他带给他的危机感让他变成现在这样不好对付的?   这个想法简直如跗骨之蛆一样死死的缠着他。   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好运呢,他想。   凌云依旧会在察觉到有可能的情况下,为自己争取到最多的注视。   有机会,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当一个压台模特呢?   不是灯光舞美才叫T台。   而是模特走过的路都是T台。   凌云对T台的执念,追本溯源,很有可能是从他妈妈那里继承的。   在他很小的时候,常听外公外婆说,他妈妈是小镇上有史以来最美丽的女人,就和他们种的保加利亚白玫瑰一样美丽。那些玫瑰在每年的五月到六月盛开,整个山谷都弥漫着馥郁的香气。他妈妈走在玫瑰田里,所有花农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她。   他都记事很久了,有一天妈妈突然回到这个满是泥土和玫瑰芳香的小镇,把他带走。然后凌云就再也没有停止过迁徙。   一小时后。   差不多是第四个客人问起凌云去哪儿了,而她身边另一位客人同样抱怨人气选手——她们看过《荣耀之台》,当然认识凌云——抱怨凌云怎么还没回来的时候。 “什么照片?”   “没泄露出去啊。”一人拿过相机,“这是物证,能不保存好么?回来后就摆在那里,谁也没动。”又疑惑道,“头儿,怎么回事?”   头儿拿过相机来,看了一圈和之前网上的不太一样,松了口气,挥了挥手,“没事,我这就去给回个话,之前不是有人去抓奸,这照片八成是从那里漏出去的。”   耿安业这个时候脑中一片空白,看他们这么三言两语下来,只觉得猜到的那个事实宛如大山一样直直的压过来,差点直接心理崩溃,见他要走,疾行一步,以往的温和全都不见踪影,脸色狰狞,青筋直露,“什么照片?!我问你们话呢!到底是什么照片?!”声音大的能掀翻屋顶,旁边的警察乐了,“同志,这里是警察局。”在这里耍横?有没有搞错啊。   凌云:“耿安业,你敢做就要敢当啊,你以为老爷子是怎么昏倒的,还不是看到网上的照片气晕的,直言你们耿家百八十年都没有怎么丢人过,你房子没有啊,乱搞居然就酒店,去就去吧,还被人拍了照片发到网上,你以为你的大哥为什么没来,还不是再为你收拾乱摊子。”   周蕊顾不得其他,“那我呢!我呢!”我的照片也被传到网上去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问过来。   “你啊,恭喜你,网上很多网友夸奖你,也许日后你的业务还能扩大,希望我们不会再有机会见面。”   这句话一出,在场不少人喷笑出来,这话实在是太毒了!周蕊失去最后一丝血色,天旋地转,膝盖一软就倒在了地上,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安业,我们该怎么办啊!”   确认后,耿安业整个人心理防线彻底击溃,一幅呆呆的模样,难以言喻的痛苦开始袭击他的肺腑,只要想想之后所有人会怎么看他,恨不得这会儿就死了干净,之前是被十几人看到,这会儿是被几十万几百万人给看到!不用说他以后出去社交别人也会想起来这一出,头一次生出了一点悔恨,他不该这么大意的,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去见周蕊的。   周蕊哭的比他还惨,大不了耿安业出国躲避风头,他呢,出了这次事情,他这辈子都不用想着嫁到耿家了,他没办法出国,现在的房子说不定也不能住了,他唯一的依靠就是耿安业了,“安业,你要想想办法啊,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啊。”   “我……”这估计是耿安业这辈子载的最大的一个跟头了,头脑混乱远超他的想象,空白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我……”一会儿看凌云,一会儿看周蕊,脸上各种表情交错,比杂技变脸还要精彩,难以想象的痛苦,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他在耿家培养的本能起作用了,他前所未有的粗鲁推开周蕊,“你先留下,我要去看爸爸。”   周蕊这个时候比他还要激动,他想着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他绝对不能让他离开,眼看着他要走,他陡然爆发,死死的抱着他的腰,声音凄厉至极,“不——我不留下,要走一起走!你走了我立刻就自杀,你非要逼我自杀么?!”   警察同志咳了一声,提醒看的入迷的诸位,这是警察局不是剧组拍摄现场,凌云早就退出了几步,不用说谁都能看出来他的嫌弃,耿安业急了,他不能走!他要跟他回耿家,这会儿心理防线崩溃的他极度不安,只有熟悉的环境功能带给他一点安全感,他鸵鸟的谁的脸也不敢看,周蕊还扒着他的腿不放,他一时心急直接抬脚踹过去,暴呵:“你给我滚!”   “跟什么呢!干什么呢!在警察局实施暴力,有没有把我们这些人民公仆放在眼里!”警察同志立刻上前,旁边的犯罪嫌疑人,“哥们,你还是不是男人,居然打女人?!”   这边的动静早吸引了众多人的注意,滞留再内的人全都围上来,开始声讨,耿安业脸通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羞愧的,他这会儿都觉得所有人都拿有色眼光看他,再这么一声讨,天崩地裂也不为过,他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把周蕊推开后就闷声跟上凌云,“快走快走。”   “还没签字呢,快过去签字。”凌云被他拉的一踉跄,立刻退后两步,“去签字。”   那边又传来周蕊的哭声和尖叫声,他的脚步走的越发快。   经过这件事之后他的画廊彻底开不下去了,在美院兼任的教授植物自然也飞了,如果他是一般人,学校直接给解聘书也就算了,但是耿安业不是一把人,经过协商他们解除了劳动合同,当然这谁都知道只是一层遮羞布而已,耿安业全程都没有出面,实际上从被老爷子罚了之后他就躲在别墅里不出门,也不敢开电脑手机,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眼睛下面全是青影,看着弟弟这个样子,耿大哥实在骂不出来了。   而周蕊更惨,耿家恨透了这个让他们丢尽颜面的女人,房子咖啡厅全部收回,他又没有稳定工作,还带着一个孩子,也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耿安业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根本没敢提,耿大哥让他出国几年,其实这事根本没有耿安业想的那么严重,他心理素质再高一点,也不用出国,可是他最好面子,现在连联系其他的朋友都不敢了,整天颓废不行,耿大哥干脆的让他出国躲避风头。   凌云在这个时候再次提出离婚,毫无疑问,耿老爷子和耿大哥还是不同意,“那个女人现在不知道去哪了,现在安业也没有旁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你怎么还抓着不放!”   凌云慢条斯理的放下离婚协议,“凭什么你们就觉得我就该忍过去,我欠你们什么么?这样吧,如果你们也让在外面找一个小白脸……”   “想都别想!”   “这是什么话!”耿老爷子的拐杖使劲的敲着地板,“越说越不像话了!”   凌云短促的笑了两声,“别急,你们先看完这个,我在来之前已经委托律师了,如果今天得不到答复我只能向法院递交离婚诉讼了,为了我的个人权益着想,我会先从舆论着手。”   耿大哥:“小云,你们好歹也是夫妻一场,何必做的这么绝?”等看了U盘后,他的脸拉了下来,里面正是在警察局的摄像,从耿安业对着凌云吼又到翻脸踹周蕊,想想都知道如果发布到网上,又会引起什么样的轰动,他们又要丢一会脸了!   “我现在不正是来找你们商量离婚了么?我哪里做的绝?”又仿佛想起来什么一样,“对了,那位周小姐又来找我了。”   耿大哥额角青筋直跳,以为又是周蕊惹的祸,深恨之前还没把事情做绝,又听凌云笑道:“还没恭喜耿老爷子,您又要做爷爷了,那位周小姐怀孕了。”   凌云和耿安业结婚几年没有孩子,耿老爷子早就不满了,一直怀疑他能不能生,现在听了,也不气了,“什么?怀孕了?老二有后了!生下来!”又看向凌云,“你进门几年连个孩子都没有,等他把孩子生下来就抱到你跟前,和你生的没什么区别,女人还是要有孩子的!”   呵呵呵,凌云这辈子无耻的见过的不少,这样理直气壮不要脸的倒是头一回见,呵呵一笑,拿起包,“我先走了,看来我们还是法庭上见吧。”   “你敢走!”   “爸!你少说两句,小云,你等等——”   耿老爷子死活不同意离婚,扬言要走必须净身出户,耿大哥劝说不住,耿安业当缩头乌龟,最后还是还是通过法律解决的,耿安业作为过错方,婚内出轨,又是男方,法院判决偏向于女方,法院诉讼程序漫长,中间耿家和凌家几次三番的上前想要说服凌云,他有次还看到了穿着孕妇服的周蕊,凌云直接让人把他们轰走,等到判决下来,他一身轻松。   耿安业半年前就闹着要和周蕊在一起,要和凌云离婚,现在得偿所愿,心中却是五味俱全,看着昔日的爱人,一时间茫然不已,周蕊拉着他的手,情深义重的道:“安业,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凌云听到后直接呵呵一笑,他要是能进耿家的门,他就算他能耐。   解决了离婚的事情他就专心寻找那件未知的东西,他在这里待了半年多了,特意去查了许多的古籍,还找了这方面的专家,什么线索都没有,就是一开始淡然这会儿也着急了起来,等一个月后他应邀参加一个拍卖会他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那是一条琥珀吊坠,在它出现的时候,他的脚陡然灼热起来,仿佛有火在烧,他一跳,知道他找的东西来了。   他花了二十万拍下这条吊坠,等拿到这条吊坠后他就急匆匆的回去了,准备好好的研究一番,可是等他从盒子里拿出那条琥珀吊坠,仿佛被高温融化了一下,脚上的滚烫感又来了,这次极为短暂,只有一瞬间,然后那条琥珀吊坠里面封住的小花消失无踪,清凉感一闪即逝,再无其他感觉。   凌云终于姗姗来迟。   他换回了制服,手上拿着一卷刻有阿玛尼logo的皮尺。   “不好意思,我刚刚去向Cielo Jiang(姜层岚的英文名,广泛用于时尚圈的设计师标签)学习怎么量体裁衣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俏皮,“万幸我比较聪明,学得很快,能为各位美丽的女士提供优质的服务。”   “不过,量体裁衣毕竟是很大的工作量,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教会我的同事们。在此之前,各位不如移步家居区稍作等候怎么样?挑选一些家具摆件之类的,很快,我和我的同事们会过来,为各位量体裁衣,保证高定最终出来的效果是合身且最能突显身材和气质的。”   家居区就在房间的另一侧,布置成了温馨的客厅模样。没有一味求多,相反,很多家具只有一件,所以整体看上去色调和谐。倒是摆件和织物很多。   别看都是小件,价格却相当昂贵,Armani Casa的家居单品可比EA线的成衣贵多了。加个零还不止。   哈维等人对凌云彻底心服口服。   凌云一步步推着他们,和梅芙小组拉开了绝对无法挽回的差距。这还没算完。   在所有人都全心投入成衣销售,最多再搭几件配饰,完全忘记Armani其它产品线的时候,凌云是真的打算卖高定订单和高端家居。   客人们会买账吗?他们紧张地看着。   客人们交换了几个眼神,带着笑意转身,朝家居区走去。   见此情景,刚刚从试衣间出来,累得额头上冒汗的梅芙一脸绝望。   她对一旁的双胞胎姐妹说道:“好消息和坏消息。”   凯莉同样一脸绝望:“I know……好消息是,我们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佩姬已然麻木,她靠在姐姐身上,眼睛盯着凌云的背影,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也知道。坏消息是凌云卖完成衣,开始卖高定订单了。我们输定了。” 第44章   凌云去是去了一个小时,但实际上学习量体裁衣也就用了十分钟。   还是后十分钟。   然后才是刚刚,凌云姗姗来迟,请客人们先移步家居区的场面。   他亲自陪同客人们到家居区,安顿她们先坐下,又让杰米等人赶紧给她们上一点茶,最好是含薄荷的,这样可以润喉。她们刚刚说了太多话了。他贴心安排。   等客人们坐定,凌云才笑着说:“其实离开的一个小时里,我有大半的时间在这里提前试用穹顶生态。我的皮肤状态是不是比刚刚还要好?我什么都没有抹哦,是素颜。”   客人们仔细打量他,确实,青年的脸在日光下简直在发光。皮肤细腻得不像话,眉眼间神采奕奕。   凌云并没有急着继续往下说。   有些效果需要时间发挥作用。   “让设计师给大家介绍一下穹顶生态怎么样?”凌云说,“我得去教我的同事们量体裁衣。”   他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住脚步,侧身,笑容自信地说道:“我们十分钟后见。”   客人们被他帅到,长时间等待的微妙不满立刻烟消云散。   凌云回到组员们身边,他们每一个人都激动地看着他,等待下一步指示。   仿佛这一刻,凌云真的是这个销售团队的头儿。跟着他,能赚钱。   凌云却招招手,把梅芙她们叫过来:“来嘛梅芙,这次不坑你了,带你玩儿。” 张秋阳觉得他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危机。   之前接不到凌云,现在自家老板低气压。   虽然坐在赵行长和赵蔓的席位上,但是却没有任何心思,偶尔搭话,赵行长早就知道艾梅洛德的脾气,对自家女儿能拿下艾梅洛德不抱任何希望。   但是也想拉拢一下这个人才,毕竟他这边是很希望和艾梅洛德有合作。   让张秋阳觉得最可怕的是,赵蔓不知道说了什么,艾梅洛德突然笑了一下,虽然极为细微,但是那是冷笑。   偏偏赵蔓没有看出来,还以为是刚刚的话题艾梅洛德感兴趣,所以更加热切。   只有张秋 阳知道,那是艾梅洛德心情非常不好,十分不妙的时候才会露出的笑容。   张秋阳顺着艾梅洛德的目光看过去。   张秋阳:“……”   他看到了凌云在几人小沙发上聊得热火朝天。   他大概喝醉,脸红了,笑得很开心。   虽然无法知晓自家老板和凌云是什么关系。   但是就单单雇佣模特这层关系来说,自家老板的掌控欲就不允许有这类事情发生。   看了一眼转头和宋铮说话的凌云,张秋阳觉得需要给对方点蜡。   “我去一趟厕所,各位先聊。”凌云喝太多酒,有些三急。   “你还能走吗?”宋铮笑。   凌云:“这才哪儿到哪儿!”   离开了座位,寻找卫生间。   洋房很大,但是卫生间在二楼,转过了两个走廊才到。   他有些微醺,步伐稍微有些浮。   这里应该是常用的聚会场所,有公共用的厕所,凌云进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   他不习惯和人并排着嘘,所以心下舒爽。   不过当他拉开拉链,准备放水的时候,进来了其他人。   凌云没当回事,继续。   嘘嘘的位置很多,这人偏偏站了离凌云很近的地方。   凌云觉得古怪,还泛起一丝恶心。   下意识看了一眼对方。   结果硬生生把凌云的嘘嘘给憋回去。   对方有些胖,油头粉面。   “小同志,谁带来玩的?”   凌云还没嘘出来,瞬间拉回裤链,连退两步,立刻向转身出门。   谁想,那人伸手,拉住了凌云手腕,“别走啊,这里安静,我给你钱,五分钟就行。”   “滚!!”   凌云反手就给对方来了一记老拳,没想到对方有两下子,一下子捉住凌云的手臂,反剪,将凌云按到了墙上。   顺带还用脚将门给带上。   “脾气还挺大?”   “让我调教几天,保准变得乖乖的。”   凌云“操”的骂了一句粗口,心里恼怒自己这个破身体力量小,对方太胖,公斤级压制。   男人酒气冲天,凌云被碰到手臂,紧跟着被压住背,感觉整个人要崩溃。   一开始是怒意,却开始变成了恐惧,这是凌云无法避免的,即使内心全是愤怒,却无法停止恐惧被放大。   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甚至感觉到窒息。   他要吐了。   嘭,一声巨响,打断了凌云即将呕出来的冲动。   身后的人顿了顿,凌云瞬间抓住机会,压制自己的恐惧和恶心,伸出自己没有被控制的手,操起边上的扫把,用棍子捅了他重要部位。   “嗷!!!”这天晚上,张秋阳带了口信来,说是艾梅洛德有应酬,今晚休息一天。   凌云乐得轻松,同时张秋阳也给凌云带来凌舒的消息。   “让杨昊和凌舒相亲?”   凌云睁大眼睛。   张秋阳进了屋字,凌云给他上了一杯热茶。   “杨家在海城的影响力不言而喻,如果凌舒和杨昊在一起,凌家就没理由让她嫁给糟老头子。”   凌云听张秋阳说,那钟表店掌柜其实已经快五十,家里有儿女一对,但是前妻病故,所以才要再娶。   “能不能让我见一下凌舒?”凌云问。   张秋阳,“相亲时间在后天,到时候他们约出来,你就过去。”   凌云有一点担心,杨昊上次在艾梅洛德家里,表达的意思看起来是不愿意相亲的。   “无需担心,艾梅洛德先生出面,杨昊不可能不卖面子。”   张秋阳喝了一杯茶,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凌云在从张秋阳下楼的时候,突然问:“张秘书有没有帮我在警务局走关系?”   张秘书一副那你终于发现的表情。   “你总算知道了?”   凌云刚松一口气,张秘书说:“是先生吩咐的。”   凌云刚放下一口气,又提了回来。   凌云:……   “不和那你聊了,还要去送两份文件,”张秋阳推了推眼镜,挥手告别。   送走张秋阳,凌云回到房间。   果然是艾梅洛德帮他,说艾梅洛德是个施恩不图报的大好人……   凌云不信。   倒在床上,揉乱头发,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隔日一早,凌云喝了一碗路边摊的豆浆,捧着一块大饼,去上班,这是这周最后天。   这次一大早,凌云没有看到宋铮,一直到将近快下课的时候,宋铮才来。   几个学生似乎很喜欢宋铮,缠着他改画,宋铮来者不拒,笑眯眯。   凌云觉得宋铮这种类型是中央空调,花间丛中过,片凌不沾身。让人求而不得的类型。   这求而不得,怕是真的有些艰难。   就凌云的理解,这种类型不玩到玩不动,不会就范。   一下课,凌云就被宋铮拉住,“今晚有个聚会,西服铺子的掌柜也会去,我介绍你们认识怎样?”   凌云愣了一下,可是今天晚上艾梅洛德说不定会找他。   宋铮:“你晚上该不会有其他事儿吧?”   他笑得一脸揶揄。   凌云想着和艾梅洛德请个假,应该不会有问题,便答应:“行,晚上哪里见?”   “我来找你。”   中午回到家,凌云留了纸条,让自己的房东阿姨给之后有可能会来接他的张秋阳。   纸条上写得特别诚恳,说是要去应聘新的工作。   他还皮了一下,画了一个小表情,是类似于求原谅有些撒娇的简笔画,不知道对方能不能get得到。他以前常常用这招给自个‘铁石心肠’的女经纪人。   凌云照例下午去擦鞋,今天人特别多,因为出大太阳,所以凌云还挺忙。   虽然大太阳,还是忙得他两手冻得通红。   不过袋子里的一大串铜板响声,治愈了他。   “完事啦?”宋铮突然出现,看了看凌云晃动的小钱袋,眼角笑眯眯,“走走,跟哥走。”   凌云惊讶:“这么早的酒会?”   “哪能啊,当然是请你吃个饭,带你去一个朋友开的店。”   凌云看了看自己的钱袋子,有饭不蹭非好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先换个衣服。”   凌云带着宋铮慢走到家,宋铮在外面等着他。   他翻出自己已经有些皱巴巴的西装,用房东太太的熨烫斗把西装熨平。   这是凌家带出来的宽条纹西装,花样很保守,不会丑到哪里去,也是定做的,比较合身。   穿上身倒是挺显身材。今天换了一个动作,撸起袖子露出手臂,双手环抱,坐在小板凳上,表情苦思。   宋铮一路跟着过来,也拿起画板,一边 指导同学,一边画。   一直到结束,宋铮倒是有了为人师表的模样,指点的头头是道。   中午,凌云终于把宋铮甩掉,自己在餐厅吃饭。   本以为宋铮会跟过来,结果被其他老师叫走。   凌云吃完饭在中立大学溜达了好一会,两点的时候准时到校门等张秋阳。   刚出校门,凌云就看见那黑铁皮汽车。   刚想摆手,马路边上,宋铮走了出来。他笑的很开心,敲了敲窗户,后座窗户打开。   他伸头进去,不知道做了什么。   只是依旧笑得暧昧。   张秋阳头从窗户里伸了出来,看到凌云:“小凌,这边!”   宋铮直接进了后座。   凌云走了过去,打开车门,犹豫上不上,有些挤。   艾梅洛德抬眼,说:“坐前面。”   凌云如释重负,坐进副驾驶。   “凌云你不知道吧?今天也有我的。”   宋铮是美术系主任,展览一幅画在正常不过。   凌云:“恭喜。”   一路上,艾梅洛德都没说话,宋铮一个劲儿挑起话头,长长的桃花眼总是在后视镜里看着凌云。   凌云歪头看向窗外,张秋阳认真开车。   展览设在市政厅,占地面积不小,张秋阳去停车,凌云跟着宋铮和艾梅洛德身后。   两个人好像比较熟,偶尔说话也能接的上。   展厅宽大,四面都是玻璃,采光极好,凌云一走进去,直接被大厅中央的几幅画吸引住了注意力。   因为其中一幅,上面画的人是宋铮。   宋铮半裸着,身下围着床单,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眉眼之间尽是骚气。   凌云甚至能想象到某种不和谐的画面。   比如刚刚结束床事,比如在开始之前……   宋铮勾住凌云的肩膀,“怎么样,好看吗?”   凌云点头:“我不太懂画,但是这幅画很好看。”   原来不是宋铮有画,而是宋铮在画里,虽然手法不一样,但凌云只能猜是艾梅洛德画的。   “放开你的手,”而后突然传来艾梅洛德冰凉的嗓音,宋铮嘴角挂起了笑:“啧啧啧。”不过他仍然没把手收回去。   凌云识趣地肩膀一松,从他的臂弯间钻出来。   “我去那边看看。”凌云转了一圈,看到了另外一幅有些诡异的画,看不清脸,只有背整个人趴在在硕大的床上,陷进去。   就像是陷进泥沼,无法脱身。   这应该也是艾梅洛德的。   这个背看不出是谁,凌云倒是像自己以前的身材。不过身上有一层薄纱挡着,在黑暗和唯美之间找到了平衡点。   很棒。   如果自己做裸模也能只露背就好了,但是这恐怕不现实。   凌云欣赏完,艾梅洛德和宋铮被同行拉着探讨,还有不少报社已经开始采访。   凌云找到张秋阳,打了个一个招呼,准备撤。   就在出门前,凌云听到了艾梅洛德在中心台上介绍他自己的画。   正是介绍那一副裸背的画。   “这副画并无模特,个人臆想,仅此而已,”艾梅洛德冰凉的声音虽然隔得有些距离,但是仍旧听得清。   立刻有人问:“那这应该是艾梅洛德先生理想中的人体?”   艾梅洛德没有反驳,却也没有说是,“或许可能在梦里见过也说不定。”   凌云站在门口,转身离开,远远的凌云又听到了宋铮的声音:“这是我的自画像,在全身镜前完成……”   凌云顿住脚步,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人靠衣装,刚刚灰扑扑的擦鞋工摇身一变,成了看起来富裕无比的英俊公子哥。   西装将他衣架子的身材勾勒出来,在街道上十分引人瞩目。   凌云的气质和以往有了很大的改变,原凌云给人一种虽然长得帅,但是是油腻腻公子哥的形象。   而现在凌云穿着相同的衣服,却给人英年才俊的印象。   一个人的气质对其影响确实很大。   两人坐上了黄包车。   当然,是宋铮请他坐。   两车并行,宋铮和他说着今天的情况。   今天是商行大聚会,年后例行,之前的宋铮也没参加过。   凌云不解,宋铮不是老师,为什么还能参加这个。   宋铮嘿嘿一笑,指了指他的手表,“我可是有表铺的。”   “我也很有钱,心动不心动?”宋铮笑着说,像是开玩笑,又觉得另有含义。   凌云切了一声,没好意思说‘以后我会比你有钱’,穷酸没有资格!!   宋铮侧头,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我真的很有钱,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凌云给了他一个白眼。   晚饭吃的是一家家常小菜,炒鸡蛋,蛋炒饭,油渣炒青菜,清蒸鱼等等,一餐倒是吃的满足,有一点点妈妈的味道。   虽然凌云并不知道妈妈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是哪家老板?”凌云问。   宋铮:“大百货你知道吧?进门最豪华的那家。”   凌云回忆了一下,“祥新西服?”   他也是逛过大百货的。   “他刚从法国留学回来,学的是商学,所以回国就开始经商,眼光独到,经营手法老练。”   宋铮喝了一口茶。   “师艾梅洛德请的是老手艺人,料子更是百里挑一。”   凌云点点头,如果真的按宋铮这样说,的确很不错,他们做模特的,当然是希望代言的牌子越高端越好。   两人吃完饭,又喝了茶,一直聊到了夜幕降临。   这个时候,门被一脚踹开。   因为力道过于大,整个门轰然崩塌,扬起一些尘土。   凌云转身一躲,没有被波及,而那个被凌云打了一扫把的男人,被砸个正着。   凌云西服没有穿在身上,衬衫因为要嘘嘘被自己从裤子里扯出来,还因为被男人咸猪手,前面扣子掉了两个。   只是他现在,无法抑制地感觉到恶心难受。   酒意本来微醺,现在却因为掺杂着恶心和恐惧,感觉到呼吸不顺畅,甚至走不动路。   艾梅洛德低头,看到滑落在地的凌云,衬衫扣子掉落,白皙脖颈染上绯红。   呼吸急促,看起来无法站立。   简直像一个易碎的青花陶瓷器。   宋铮赶到的时候,那色狼已经被人扣下,只是他的身份,万万没想到。   是凌家要给凌舒安排的订婚那人。   “凌家早就许诺我了!我提前尝尝鲜怎么了??”这糟老头子一眼就认出凌云来,心里美滋滋地想着龌龊的事,妄想着两姐弟都收下。   糟老头子大概是喝多了,又被打疼,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没等艾梅洛德动手,张秋阳直接一棒子当头敲下,以防这糟老头子把已经在发飙边缘的艾梅洛德惹毛。   艾梅洛德眼角一扫,凉凉地说,“先扣下来。”   张秋阳这才知道,凌云有这种奇怪的毛病,他以前在其他人身上见过,几乎症状一样。   “能站起来吗?”   凌云好一会才稍稍稳定下来,好一会才回过神。   “抱歉。”凌云摇摇头,平稳自己的状态。   艾梅洛德的皮鞋出现在视线内,凌云抬头。   艾梅洛德蹲下,从自己的的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指着上面的小表情问:“这是什么?”   凌云愣了一下,头脑转的慢,好一会才说:“是小人画。”   “是什么意思?”凌云移开头,眼神不自然,“没什么意思……”   艾梅洛德:“哦?“   凌云败下阵来,长出一口气,一点点刚刚的恐惧里剥离。   “是……是撒娇的意思。”   “还没有人敢放我鸽子。”艾梅洛德说。   凌云:“对不起……”   艾梅洛德将纸条收好,突然笑了一声,露出森白的牙齿。   “做这个给我看,我就原谅你。”   凌云:……   艾梅洛德又突然挨近,冰凉的气息让凌云的耳朵觉得痒痒的。   “做好还我人情的准备了吗?”   “他碰你哪里了?”   凌云紧张得无法回答。   只是小声的说:“先生那你能不能扶我起来,我憋着急……”   梅芙一脸警惕,双手抱胸:“你想干什么?”   凌云:“哎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梅芙:“你和谁都这么说!谁才是凌云最好的朋友——你早晚把这个变成规则怪谈!”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走过来。她的其他组员也跟着走过来,凯莉、佩姬、布莱尔、埃拉拉……还有俩男的,一个不落。   凌云收起笑容,正色道:“虽然存在竞争,但我个人其实觉得,我们做这份工作,最终目的一定是帮助品牌盈利,以及提供给客人最好的服务和情绪价值。所以现在到了我们通力合作的阶段了。”   他让工作人员把皮尺发给每一个人。   “我先教你们量体裁衣。注意,隐私部位让客人自己围,我们在侧面和背面收紧计数,绝对不要有直接接触。并且这个过程中不要有任何眼神交流,能明白我的意思吗?眼神一旦对上绝对出大问题。”   他把姜层岚教给他的技巧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大家。每一个步骤都讲解得清清楚楚,还亲自示范。   接着话锋一转:“一会儿更多需要女选手们量体裁衣,哈维他们会负责推销,这部分我们平分。剩下的各凭本事。怎么样,没有坑你吧?哎呀说不坑你真不坑你,我还送你香奈儿25bag呢!你说,我是不是你的好朋友!”   梅芙终于笑了,脸上的警惕化作无奈:“是是是!相信你一次,你别再和之前一样了。”她还是有一点委屈,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我们刚刚真的累坏了。”   凌云赶紧又和其他女选手讨饶。哈维等人也是。坏主意是凌云出的,干得最多的可是他。   他可不想被人讨厌。   十分钟,凌云教会众人后,所有人一起前往家居区。 第45章   拍摄结束,选手们直接移步,到旁边挑选衣服去了。   卡罗琳安排了两个跟拍摄像师跟着大家拍一点花絮,她则和姜层岚站在一旁闲聊。   “凌云好聪明。”姜层岚感慨道,“其实提成走公司流程发下来,怎么也要一个月,但他现在直接让大家抵扣衣服,相当于把资金立刻进行兑现。”   卡罗琳点点头:“是啊,好聪明。凌云的竞争对手们都很喜欢他呢。这一季真是……”   她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最终只是说:“……很不一样。这一季和往季真的很不一样。”   女人的面容中有很多姜层岚这个年纪难以理解的东西。他当然知道《荣耀之台》没出过超模的地狱笑话。   但只有一路走过来,每一季都全力以赴、拼命、努力的卡罗琳本人,最明白其中的辛酸。   所以当看到希望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从出道至今二十多年,在美国乃至欧洲时尚圈的资源全部用上。   只要选手们能接住,这一季到最后,一定不止一个超模诞生。   现在才五点半,算是这几期下来收工比较早的了。   也因为穹顶生态真的有注氧的原因——卡罗琳亲身体验后发誓,它贵是贵了点。好吧真的很贵。但效果是有的,绝对不是网友们骂的智商税——选手们在两个多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后依然活力四射。   凌云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现在重新戴上黑色天鹅绒手套,穿上制服外套,为这群有额度花的模特们提供服务。   他在这块儿真的有点天赋。   下午还和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梅芙,在凌云建议她试穿一双长筒靴后,现在站在镜子面前,被自己美得冒泡,看上去恨不得亲凌云一口,为他独到的眼光。   凌云的时尚嗅觉太敏锐了。 暴风雨比想象中的还要快,凌云才把那些吃干饭的赶出去没一周,公司的一块地就被卡住了。   凌父被那些老朋友围攻依然老神自在,“你们也知道小云的作风,我这个父亲早就管不住他了,他固执己见我又有什么办法?”   “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怎么能由着他胡闹,小云人呢,快叫他去跟王处长道歉!”   凌云拿着一摞档案袋进来就听到这句话,身后两个秘书脸色一变,抬头小心的去看他,依然是八风不动的神情,心中的敬佩简直如滔滔江水,心道果然不愧是“皇太女”啊。   几人见到凌云进来,几人的脸色都是极度难看,“小云来了。”   “各位董事好。”示意秘书把那些署名的资料递给各个董事,径直做到会议桌的一侧,“我知道诸位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其余的暂且稍微再说,请诸位先看一下手里的资料,还有这些,我希望诸位稍后在上面签上字。”   他先声夺人,诸位董事面面相觑了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打开上面写着自己名字的档案,张董事速度最快,资料打开后只看了一眼脸色就难看起来,啪的一声把资料拍在会议桌上,脸涨成了猪肝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慢了一拍的人见他这样都有了不好的预感,手上的速度加快,掏出来那份资料,和他一样全都炸了,虽然没有和张董事一样拍桌子,但是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生意做到他们这份上谁敢说自己手上绝对干净?这档案袋里全是他们一些见不得光事情的证据,有照片有资料,只看了一眼就让人心惊,之前的事情全都忘到了脑后去了,震怒的盯着凌云,如果之前只是做样子的几分怒火,现在就是完全的愤怒,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两个秘书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不由的缩了缩脖子,安静的跑到角落里。   凌父没有档案袋,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只觉得不妙,没等他开口,陈董事就阴冷的瞪过去,“凌老弟,你这样也太不厚道了吧,什么事情咱们摆在明面上讲,这么暗地里下黑手就是伤害感情了。”   手紧紧的扣住手中的档案,心中掀起无数的惊涛骇浪,这些事情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又线索也早该没了,这里面资料这么齐全,他一点也不相信这是出自于凌云的手笔,一个小丫头片子再厉害年纪摆在那里,只有凌父!其他人显然也这么想,再看看另一份凌云让他们签字的东西,是几分解聘书,上面自然就是他们的心腹,这是要把他们完全排除在管理中心之外!   几个董事气了个仰倒,看也不看凌云,所有的愤怒都朝着凌父席卷而去,凌父这会儿也拿到了那几分解聘书,脸色大变,“老哥,你们听我解释!”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这都不是明摆的?好、好、好,当初一块做生意,现在要赶我们走,行,你有种,你有本事,我们技不如人,走还不行么!”几人根本不给凌父解释的余地,纷纷怒目相向,啪的一声甩上了会议厅的的大门,凌父的鼻子差点被撞歪,他想去追几人,但不知道如何解释,转身冲着凌云大吼,“看你做的好事!”   两个秘书已经恨不得缩在桌子底下了,他们是不是碰见了一出现场版的权力更迭剧啊?凌云波澜不惊,见凌父扬起手要打他,伸手制住他,反问,“爸爸,你当初把我安排在人事部不是为了让我熟悉公司吧,原来我这个位置该是乔经理的,我一来就把他的位置抢走了,他心里不舒服吧?进公司一个多月大刀阔斧的改革触犯了不少人的利益吧,这些人恨不得我立刻下台找你哭诉是不是?我前几天找你签的那些解雇合同你也可以不签,今天的事情完全可以避免,你只是对我稍作提醒就签了,是不是就等着今天,等着我被那些人群起而攻之,你到时候挺身而出大义灭亲解除我的职位,皆大欢喜是不是?”   被抓住手凌父一阵愤怒,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手劲儿这么大,他居然一时间挣脱不了,更是愤怒,还有一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茫然,又听到这一席话,心脏扑通一声跳到了嗓子眼,说话居然有点干涩,“你、你在说什么,这不是你要做的么,爸爸支持你你居然还敢反咬一口!”   “是不是爸爸心里清楚,今天说出来也不是为了要爸爸的解释,难道我这一个多月做的不好么?我替爸爸除去了多少你想除去的人?”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爸爸,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权独揽了,那群碍眼的董事再也不敢在你面前嚣张,你不高兴么?”   高兴个屁!凌父的血压飙升,用古代的话讲就是凌云就指着的鼻子骂他不慈,在古代这就是儿女对父母最严厉的指责,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疾行两步就要拉扯凌云,“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快给我闭嘴!你非要我动手教训你是不是!”   “爸爸!”凌羽眼疾手快的拉住他,这里是警察局,你这么做不就是给凌云更多的证据么,“姐姐,我知道你一直心里有气,但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爸爸最近身体都不好,你就不要刺激他了。”   “凌羽,你是不是眼睛有问题,从始至终我都是在叙述事实,我什么时候刺激他了,难道不是他一来就指着我的鼻子骂,颠倒是非你倒是厉害。”凌云冷笑道,“警察同志,我和凌晨是同父异母,他是我爸在我妈怀孕期间婚内出轨生的私生子,自从前段时间入住我家后对我态度极其恶劣,鉴于我们的关系非常差,如果我意外死去,他的未来将多出一大笔的财产收入,我有理由怀疑他这次想置我于死地,我恳请你们彻查。”   几个小混混早就安静如鸡的蹲着,丝毫不敢抬头,这会儿听到这个,他们都极其茫然,他们不过是想教训一下他,可能要关他小黑屋怎么的,怎么就涉及到了绑架谋杀了?   “凌晨和这些小混混经常厮混,甚至愿意用钱财收买他们,刚刚那些犯罪嫌疑人招供凌晨以前和他们一起持械斗殴,长期混迹于社会底层心理潜藏着暴力因素,在和我产生冲突后,冲动或者深思熟虑想要绑架、谋杀我……”   民警的脸色随着他的叙说越来越凝重,他们先前也觉得这就是一个小型的民事案件,之前顺着凌云的话说只不过是想配合一下这个小姑娘,毕竟听这一出伦理大戏,家庭情况非常复杂啊,这有爸爸和没爸爸差不多,难怪这个小姑娘看着这么小居然这么早熟,可是这么一听,凌晨确实拥有犯罪动机啊。   凌晨快要吓傻了,他真的只是要教训一下凌云,什么绑架。谋杀,他哪里敢做啊,他的脸憋得通红,“这是污蔑!纯粹污蔑!”张望了下见到蹲在墙角的好哥们,着急的道:“我当初只是给你们说教训一下他!”   阻拦不及就听到凌晨这句话,凌羽眼前一黑,这不就是承认这事就是他干的!最后一点真侥幸也破灭了,恨铁不成刚,抓住凌父“爸爸,小晨平时什么样子你也知道,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做啊!小云,你现在情绪激动……”   “不,你说错了,我现在很冷静。”凌云向着领队老师靠近一点,“你们都站在犯罪人那一边,我这个受害人孤立无援,我只好冷静的想如何保全生命了。”   一口一个犯罪人在凌羽耳中简直是要害死他弟弟啊,他现在就怕这件事就这么盖棺定论以后在档案里留下一笔,那真的是要命啊!这是一辈子的污点!但是这一会儿他又束手无策,凌晨指使几个小混混在前,现在凌云一口咬定对方要他的性命,听说他外公在政界非常有人脉,如果他让外公动用关系,这件事不是不可能升级为刑事案件,心乱如麻的看向凌父,“爸爸。”   凌父这一会儿也心里极乱,警察来的太突然,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跟着凌晨一路过来,最近凌云就喜欢折腾,他下意识的就说出了那句话,之后凌晨承认是他指使人教训凌云,这一瞬间他在他心中的形象得到了颠覆,第一次认识这个小儿子一样,这会儿他也没心思来思考更多,对凌云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听到凌羽哀求的叫他爸爸,慈父心肠占据了上风,鳃上的肌肉抖了抖,挤出一个笑容,“小云,爸爸错了,你受没受伤?这件事小晨不对,我之后教训他,你先跟爸爸回去,什么生命不生命的,怎么会有人要了你的命。”   凌羽知道凌云极为厌恶他,这个时候他根本不敢说话,又伸手扯了扯凌晨的袖子,让他保持安静,而凌云又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过来,“犯罪嫌疑人已经到了,警察同志请让无关人士暂时离开,恳请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审查,力求不放过一个坏人,我现在根本不敢回家,我已经联系了我的小舅舅,希望你们能让我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一听审讯,凌晨又慌了,手哆嗦了一下,冲着凌云大吼,“就是你这么恶毒爸爸才不喜欢你!你除了会诬赖人你还会做什么,你等着我出去……”   “你给我闭嘴!”凌羽暴呵!   凌晨正觉得委屈,就听到凌云慢了一拍的声音:“……警察同志,你们也看到了,在你们面前他都敢威胁我,等到出去我哪里还有命在。”   只听这一句凌晨的脸上就青白交错,胸膛里的各种情绪剧烈的翻涌,想要发泄又仿佛被摁住了喉咙,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他从来不知道凌云居然这么恶毒!!   凌云一口咬定这是谋杀绑架,动机什么都也都有,警察同志只能去审讯,凌父凌羽想要找凌云,但是凌云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他们只能听到他和领队老师交谈的只言片语,什么犯罪,什么开除,简直生生的让凌羽闷了一口血在喉咙里,他终于明白了,凌云就是要闹大,反正倒霉的不是他,这一刻心思急转,凌父则是被他气的一点愧疚都没有了,只觉得生了他简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小晨因为情绪激动犯了点小错又怎么样!他一点伤都没有,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气他们,这会儿还想折腾他弟弟,简直、简直是不孝女!   他本来不想再去和他说话,回去之后再好好的教训他,但是等警察说凌晨要留在警察局之后,还是慌了,这个时候他也想到了档案!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还打算将来公司交给他继承,上了档案就有了污点,以后在上流社会怎么立足!这个时候凌父又看向凌云,比上一刻还想要弄死他,只觉得他现在肖母的容貌如此的可恶!当初怎么就没一把掐死他!就这样难怪凌晨忍不住的想要教训他!他就是欠教训!   他现在一眼都不想看他,可是凌晨不能留在这里,他做好心理准备,凌羽拉了拉他的手,“爸爸,我去求姐姐吧,你不要去了,哪里有爸爸去求孩子的道理,我下跪求他,求他放过小晨……”   凌父眼泪差点掉下来,“小羽,爸爸的好孩子。”这才是他的孩子,“他那么心狠,不放过小晨又怎么会放过你,我去找他,我好歹是他爸爸,他还能让我跪下求他不成?”   他本来是想要联系一下警察局的高层,又想起来之前凌云说联系了外公,他根本不敢去联系了,只能憋屈的走向凌云准备好条件,这一刻在他眼里凌云就不是他的女儿!   对凌云来说,他不会主动去用这种下作的方法去对付一个人,但是他丝毫不介意拿住对方的弱点穷追猛打,这种抓住他们的痛脚的感觉甚至让他回味,既然你敢伸手,就不要怪我不但剁了你的手还要你伤筋动骨!   领队老师之前一直不太知道凌云的情况,眼见这么一出大戏,偏心到天边的爸爸,关系恶劣的弟妹,对凌云极为怜惜,连带着对凌父厌恶到了极点,见到凌父过来,故意道:“凌先生这是来看小云有没有事情的么?一个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情确实会对心理造成极大的伤害。”   凌父的脸红了一下,凌云微不可查的翘了翘唇,“老师,你想多了,爸爸现在眼里全是他儿子,能传宗接代的儿子,我这个不值钱的女儿死了也没什么。”   领队老师立刻鄙视的看过去,“这什么年代了,凌先生居然还有这种的思想!这是对女性极大的不尊重!”   被这么挤兑了一下,凌父准备好的心情又被打散了,恨的凌云牙痒痒,心道我是缺你吃的了,还是缺你喝的了,锦衣玉食的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对你老子我!硬邦邦的道:“凌云,你过来,我有话单独对你说。”   “爸爸,我说了,我现在时人身安全受到了极大的威胁,在我小舅舅过来之前,我不会和你单独相处。”   凌云说到做到,他说不动就是不动,抱着书包坐在长椅上,手紧紧拉着领队老师的袖子,摆明了一点也不相信凌父,而他到现在都没有成年,家庭环境又是这样复杂,这么如临大敌的模样让人第一时间就会怀疑是不是凌父以前做过什么事情,领队老师就是这么怀疑的,“凌先生,这里是警察局,你有任何过激的行为我们可以现场报警的。”   被几道怀疑的视线扫过,凌父的额角青筋直跳,刚憋出来一个字:“你——”   忽然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着警服的人一起过来,前者看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凌云身上,“小姐,付总让我来接您了。”   得知凌云干的好事,凌父整个人都要傻了,他居然敢私下调查他们,还挖出来一堆黑料,在董事会上威胁他们!凌父差点呕出了一口血,第一时间解除了他的职务,并要他去道歉,凌云并没有一口回绝,“爸爸,我去道歉你觉得他们是觉得我罪魁祸首还是你想推卸责任?”   凌父哪里不知道这些!他想要借凌云的手干掉一些对手,最后牺牲他以平民愤,他担心的夺权问题也会消失无踪,谁知道他阴沟里翻船小瞧了凌云,让他借机把水全都搅浑了,拿块地还在卡着,其他地方又接连出了问题,股票一路下跌,他已经接连睡在办公室几天了,嘴上起了一圈燎泡,那些懂事根本不接听他的电话,他有苦说不出,恨恨的道,“你生来就是折磨我的!有你这么折腾劳资的么!你现在吃的住的哪个不是靠公司,公司不好你还有好日子过!你不就是担心我把公司给你弟弟么,行,你弟弟不如你狠,我也不如你狠!公司给你!劳资什么东西都给你,你去好好解释!”   他不相信凌云要置公司于死地,他不就是想要公司想要权力么,他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就是想要,他不给他就能折腾死,他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他就不该让他进公司!他不该想当然的以为他会徐徐图之,他简直像是吞了一口玻璃渣子,咽口水都能闻到血腥味一样,“你是不是要我现在就写遗嘱啊!”   把他爹简直要气出了心脏病凌云也没有丝毫动容,解除了职务之后没有死皮赖脸的去上班,而是仿佛就这么闲下去一样,闻言笑道:“您还年轻,我又不是傻子,现在遗嘱立下了,将来你想改也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凌父一口血终于喷出来了,这还不算完,就听凌云在电话点头接着道:“实话告诉您,我没有什么后手,您也不用试探我了,您还是快点解决这些事情吧,万一破产了至少还能留点东西给凌羽凌晨,我有小舅舅养着,他们没有你饿死街头就玩了,我一口水都不会施舍给他们!”   “啪。”手机撞到墙上直接摔的四分五裂,秘书在旁边噤若寒蝉,抬眼就看到凌父身体摇晃了两下一头栽倒在地,顿时大惊失色:“董事长!”   凌父进医院的消息被媒体爆出来,还是之前接连被爆出的不利消息,一开盘股票就跌停了,公司人心惶惶,正是多事之秋不能没有主事的人,去请其他的董事主持大局意料之外的吃了闭门羹,一时间风雨飘摇,凌父在医院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看到股票连连下跌,几亿市值就这么蒸发了,他身体好一点就强撑着出院,刚到公司就接到了股东大会的通知,顿时大惊失色,他根本没有接到通知,他可是大股东,如果不是今天回来的巧,他是不是就要被排除在外了?   “带我过去!”凌父强行压下怒气,带着秘书进了电梯,会议室里坐着大大小小的股东,全都是面色欠佳,毕竟这少掉的就是他们的钱,平白无故的财产缩水,谁乐意啊,看他过来更是面色不善,凌父从来没有这么力不从心过,眼前还时不时的发黑,这些股东显然不会给他机会,“公司现在正是关键,大家正是要同舟共济共同度过这个难关,这个时候最不应该就是闹起内部矛盾,我知道大家因为最近的事情心里不痛快,我作为董事长、CEO有责任,在此向大家道歉,我向大家保证,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很久,希望大家给我信心……”   他正说着会议室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会议室里人也跟着动起来,交头接耳,显然没把他放在心里,他又是一阵发黑,正想再说一遍,忽然听到一个词:“股权变更……”   他悚然一惊,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除了为了讨个说法还有可能是为了一个原因——大股东更替。   卡罗琳笑着说:“是这个孩子启发了我,把《荣耀之台》当成是工作而非真人秀节目。是工作就一定会有结果的。”她用手指虚点了点凌云,“你看他,他从来不把其他选手当敌人,包括他在社交媒体上,他都称呼他们为同事。”   姜层岚认同地点点头。   众人在厄洛斯集团的食堂吃完晚餐才回超模别墅。   上一期,卡罗琳和克洛伊的话,大家都听进去了。珍惜现在还能吃一日三餐的代谢,这一次大家都没有因为要保持身材而故意不吃晚餐。   回到超模别墅后,才觉得有一点累。   凯莉瘫在沙发上:“奇怪,今天收工这么早,为什么我会这么累?”   凌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因为下午过度消耗了,注氧可不是开玩笑的。你以为高强度精神抖擞不需要代价?氧气一停加倍还回来。”   佩姬打了个哈欠,嘟囔着:“我大脑想去健身房跳一组操,但身体又想赶紧去睡觉……好纠结。”   她看向凌云,想听听他怎么说。   凌云似乎有一种影响他人的魔力,有时候甚至不是他主动的、有意识的,但别人看到他怎么做,就会下意识地复刻。看出这一点的卡罗琳和姜层岚都认为他天生就是吃时尚这碗饭的。   这一点同样展现在哪怕最微小的细节。   就比如节目组的所有选手,都因为他戒掉了昼夜颠倒,开始早睡早起,固定每天早上健身。   包括前期作息和凌云一样规律得可怕的斯隆,现在都变成了和凌云一样的作息,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   像今天这样吃得比较多的时候,晚上会加练一下。 第46章   要在一天之内,交出十四支高质量的广告,哪怕是和厄洛斯集团长期合作的广告公司的拍摄团队,也不可能做到。   所以都不需要卡罗琳刻意强调,选手们就能猜到,Commercial是比较中规中矩、甚至可以说是流水线的操作。   为了尽可能的保质保量,拍摄团队带来了经典案例——史上好评度最高的三支珠宝广告,和两支钟表广告,让选手们选择。   毕竟才第四期,碍于选手们还不够成熟,和场地、时间、预算等客观原因,这一次的广告被定义为“致敬经典”。成片会在Eros珠宝和AP钟表的官网上展示,不会上社媒,更不会进行线下大屏投放。   昨天,拍摄团队就提前抵达了古堡,进行相关布景,并在附近拍了一些空镜头。选手们只需要挨个把经典广告复刻一遍就好。   比较令人意外的是,十三位选手都选择了珠宝广告,且每个方案的人数都比较平均。没有一个人选择钟表广告。   拍摄团队的负责人问起原因,大家都说,因为珠宝广告他们曾在平面广告中接触过,哪怕不是同一级别。他们觉得珠宝更好表达。   至于钟表的话……他们还没有到可以拍钟表广告的年龄。   说白了就是阅历和认知不够。   这倒是一句实话。一旁的卡罗琳听到后满意地点点头,选手们的选择在她看来很聪明。   景是提前布好的,选手们抓紧时间,去做造型了。   印刷看起来很简陋,但是不妨碍阅读,甚至还能看到宣传图。 一个男性模特穿着西装,上半身被印在了广告语的旁边。   虽然印刷有些模糊。但是仍旧能看得清模样。   浓眉大眼,身材健硕。   说真的,身材太健硕的人穿西装不一定会好看,这家西装店定制店的广告有些失败。   不过广告语还将就,毕竟现在大部分平民都还是马褂长衫,能穿西装说明有几分家底,顶级的西服大概是给艾梅洛德那样的人穿的。   随意往下翻,还有烫头发的广告。   这个时代女性烫发是一件时髦的事,但是时髦必然昂贵,不惜重金打广告,就说明他们不差钱。   不管是那个时代,潮流的钱就是好赚。   看看这些广告,凌云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不过翻到下面新闻,凌云看到了最新的商业咨询,余家布庄被收购,归入锦河实业名下。   安全版面,则公布了四名入室抢劫嫌疑犯,没有照片,描述的是光头浓眉大眼,尖嘴猴腮嘴下有兔唇……   凌云那么一想,咦,不是就是抢了自己的那个人?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眉目了吗?   希望快点破案,能拿回点钱。隔日,凌云起一大早,因为今天是第一天去中立大学当画模的一天,他一大早就爬起来,路上买了一块大饼,喝着几口热茶,就一路往中立大学去。   艾梅洛德別馆离中立大学有些距离,不过刚好可以锻炼一下凌云的体力,这身体亚健康状态太久,需要慢慢来恢复。   连续慢跑加快走,半个小时,终于到了中立大学,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密汗,靠着回忆走 到了美术系。   之前见的魏老师在办公室里等着凌云,凌云来了,他拿起工具,带着凌云到画室。   “同学们,今天是新的模特,前几日研究了男性身体结构,今天正式开始画。”   因为是大冬天,凌云不用脱衣服,旁边摆了四五个碳炉,凌云就穿着薄薄衬衫和西裤靠在躺椅上。   放松肩膀,微微翘起二郎腿,仰头。   后面有一个窗,打进来的阳光刚好让凌云沐浴在阳光中。   这些动作对他来说太简单。   不就是既要放轻松,又要有美感。他可是专门用这个吃饭的。所以不同于在艾梅洛德别馆笨手笨脚,在这里他游刃有余。   “小凌上手很快!”魏老师夸奖,他们之前招的模特,虽然都符合标准,但是肢体木讷,虽然勉强能当一个人体来练习,但是没办法培养学生的审美。   “我们是四十分钟一次,休息十分钟,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开口,不需要太客气。”   凌云一眼扫过去,发现都是女学生,男学生几乎没有。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宋主任?”魏老师看到来者,起身打招呼。   “听说终于找到新的男模特,我来看看。”   来者扫了一眼凌云,“挺好的,看起来专业素质不错。”   魏老师也点头笑笑:“凌云身体比例特别好,摆起动作来也非常熟练。”   “小凌,这是我们美术系宋铮主任,是他负责帮我们找人。”   这位宋主任朝凌云看了过来,凌云冲他微微点头,没有太过于热切,“您好。”   这位宋主任站着没走,巡视了一圈,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凌云总觉得对方总是把眼神停留在他这里。也不过十几分钟,宋铮就走了。   第一天下来,对凌云太过轻松,在众目睽睽下穿着时尚服饰走在台上,和穿着轻松的服饰给一群渴望学习的学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是一种享受。   最后一个铃声响了,凌云动了动筋骨,站起身。   魏老师走了过来,“小凌,不错,咱们签一下合同。”   这个时代签约,有时候不是签名字,而是盖手印,凌云大拇指轻轻一压,宛如卖身契。   “如果合适,以后咱们长期,我们这里还会有饭补,一角的标准,可以在学校里吃中饭或者晚饭。”   凌云眼睛一亮,那这么来,他就能省下一个午饭钱。   几个大饼能填饱,但是没营养,凌云这个身体多吃吃还能长一点。   说不定能长到艾梅洛德那么高……   好吧,不太可能。   离开中立大学,凌云回到附近的出租房,寻思这下午要不要去擦皮鞋。   只是凌舒的事情一直都梗在他心里,有些着急。无能为力让凌云有些沮丧。   本想着去打听消息,但是说好张秘书会去,凌云肯定比不上张秋阳,所以去也是白费功夫。   想来想去,凌云拎着箱子出工。这次他就选了附近一个稍微小一点的百货,因为大百货有些远。   凌云摆摊子很顺利,这段时间上手得很快,擦皮鞋的时间明显快了不少。一直到太阳快落山,准备要收摊的时候,他打算接完最后一个客人就结束营业。   一个拉长的影子出现在视线内。   “咦,你不是新来的……那个,哦,对了叫凌云。”   凌云一抬头,是今天中立大学的主任。   “您好,擦鞋吗?”凌云抬头,是那个宋主任。   对方点点头,坐了下来。   宋铮很年轻,比魏老师还年轻,穿着不是文人的大褂,而是条纹西服,没穿外套,要温度不要风度,不怕冷。   不过凌云比较印象深刻的是他那 双桃花眼。   盯着人看的时候,透着一股风骚。   没错,是风骚,这个词没用错。   “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凌家之前的三少爷。”宋铮看着那一双巧手在自己鞋子上麻利地干活,随意问到。   “嗯。”凌云围着大围巾,声音很低沉,没有讲太多。   “您换一只脚。”   宋铮看了看鞋子,“这儿,这还有点脏。”他指了指鞋沿。   凌云看了一眼,明明很干净,不过既然对方说了,他就再多擦一遍。   “你平日还做其他的吗?”   凌云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其他的?”   “就是其他活。”   “嗯,擦皮鞋,您不是也看到吗?”凌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对方态度轻佻,有些不太爽。   “没别的?”   凌云顿了一下,嗯了一声,宋铮什么意思?   “我倒是听说,你在某个不近人情,阴狠毒辣的自大狂家里做事。”   凌云手顿住了。   “您什么意思?”凌云抬头问,却看到宋铮一脸笑意,桃花眼上挑。   “我没别的意思,只会觉得你资质不错,我可以介绍一份更赚钱的活给你。”   凌云又垂下眼:“我做什么和您无关,如果有什么正经工作介绍给我,我自当万分感谢。”   “咦,难道你在他家是做正经工作?”   凌云手一歪,将鞋油擦到了小板凳边上,咬牙切齿说:“宋主任这话什么意思?”   “还有,我与宋主任素未谋面吧?为什么打听我的事?”   宋铮露齿一笑:“因为我对艾梅洛德看上的人感兴趣。”   凌云擦干净鞋油,继续埋头擦鞋:“我做的事和在大学里做的一样,还有,宋主任不要随便查别人的事情。”   凌云没有把握,宋铮仅仅是爱八卦,还是有其他企图。   鞋子擦完,凌云毫不客气伸手:“擦完了,给钱。”   “啧,这么冷淡。”宋铮拿出两个铜板递给凌云,凌云飞快缩手。   宋铮倒是爽快给钱,没停留就走了,凌云松一口气,宋铮这种性格的,让他有点小烦。   凌云喜欢理性派的,比起宋铮他更喜欢艾梅洛德那种。   刚收摊,张秘书已经找来了。凌云从张秋阳那听说,真的已经开始订婚,马上要张罗婚礼。   凌舒可能被人软禁,要不然不可能不给自己一些消息。难道上次找女佣被人发现了?   “怎么了,凌云。”   凌云摇摇头,满眼担忧,他不想凌舒就这样被当做牺牲品。   想了好一会,凌云突然对张秋阳说:“张秘书能帮我一个忙吗?”   张秋阳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凌云,有点犹豫,还是问:“什么事?很重要?”   凌云低头想了一下,把这件事和张秋阳从头说了一遍。   “我想让张秘书帮我打听一下。”   张秋阳哦了一声,似乎对这种事司空见惯:“利益下的牺牲品。”   这个情况实在是再正常不过,只要是大家族,绝对无法避免此类情况。   “你让我帮你打听什么?”张秋阳顿了顿又说:“其实我觉得你还是拜托艾梅洛德先生比较好。”   凌云愣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张秋阳:“上次给你送药,可是被艾梅洛德先生给批我多管闲事了。若是先生开口,我肯定给你查得明明白白的。说不定有什么困难也直接给你解决了。”   坐在后座的凌云皱眉看向窗外,小声说:“那我又要欠艾梅洛德先生一个人情。”   张秋阳这次真的噗嗤一声笑出来。   “凌云,我觉得你挺聪明的,但是这种事情,怎么就糊涂了呢。”   “先生若真不想帮你,就是十个人情,也不会开口。”   凌云:……   张秋阳继续说:“想欠先生人情的,在海城或许还能排上一个大长队。”   凌云:……   凌云没说话,沉默下来。   张秋阳说的是没错,但是凌云原则就是不想欠别人人情,尤其是凌云觉得危险的人。   到了別馆,艾梅洛德正在和管家吩咐什么事,凌云坐在沙发等着。   饭菜的香味从餐厅传了出来,这边也请了保姆来做饭。   一顿饱餐。   艾梅洛德擦了擦嘴角,带着凌云到第二栋楼,这次应该是要画了,因为房间里已经摆放好了画具。   热水也放好了。   “和上次动作一样吗?”凌云问。   得到肯定的答案,凌云转过身去换浴袍,这个方向正好面对着镜子,虽然水汽蒸腾,但是能模糊看到一个轮廓。   凌云看到艾梅洛德的轮廓。   艾梅洛德丝毫没有收敛地看向凌云这边,并且说:“这幅画大概会在今日完成。”   凌云心咯噔了一下。   那这么说……   “新合同开始的同时,我会让你还我人情。”   凌云连忙问:“能提前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艾梅洛德摇头:“不。”   “但并非是你最害怕的那件事。”   凌云:……   被人猜出心思,有些窘迫。   “呃,先生当然不会做那种事,毕竟先生肯定对同性不感兴趣。”   这样的话带着试探,也带着一点点安慰自己的成份。   不过这种成份立刻被抽离。   艾梅洛德:“你怎知我不感兴趣?”   凌云正巧在把自己内裤褪下来,被他这话吓了一大跳,攥着裤子手忙脚乱,不上不下。   凌云:“那……”   “我十分感兴趣。”艾梅洛德慢条斯理地说。   凌云慌慌张张穿上丝质浴袍,低着头爬进浴缸 ,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神里染上了一些不安。   凌云不知道说什么,他递出自己的双手,被艾梅洛德绑上道具,侧着头,内心复杂。   早就就不接茬了,偏偏想拜托艾梅洛德帮他的时候,知道了这么一个可怕的事情。   本来积蓄起来想要拜托艾梅洛德的勇气,一下子缩了回去。   艾梅洛德拿出了小一些的画笔,看来已经到了刻画细节的阶段。   他很认真,是不是侧头来看凌云,观察着对方的变化。   垂眼低头的青年看起来心事重重,被热水浸泡的肌肤泛起了粉色,给人一种皮肤近乎透明的错别。   青色的血管也能轻而易举的看见,尤其是那脖颈侧边……   艾梅洛德突然觉得有些渴,他放下画笔,走到浴缸边,凌云被艾梅洛德的举动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怎么了?”   一抬头,凌云就见艾梅洛德黑洞洞的目光直直盯着他,吓了一跳,本来应激性反应会挥拳,但是手被链条紧紧束缚。   链条叮当作响。   “怎么了?先生?那里动作不对吗?”   艾梅洛德点头,“嗯,凌云,你把头侧过去。”   凌云点点头,是动作不对,那一切都好说。   凌云侧过头去,把脖子这边露出来,暴露在艾梅洛德的实现下。   凌云突然感觉一阵冰凉的气息。   艾梅洛德指尖碰上凌云的侧颈,他感觉有些痒痒的,因为手指在上面滑动。   艾梅洛德眸中闪过红色。   鲜活,温热,指尖隔着皮肤都能感它到迅速流动。   “怎么了??”凌云下意识躲避开,这时,敲门声响起。   凌云被吓了一跳,收了收胳膊牵动了道具,链条叮当作响。   “先生,您需要吃药了。”   是艾伯特的声音。   凌云松一口气,是艾伯特。   不过刚刚艾梅洛德要做什么?   “您生病了?”凌云问。   艾梅洛德没回答,艾伯特进来。   自从上次艾伯特告诫凌云离艾梅洛德远一点,凌云有些不想和艾伯特说话。   不开心。   “凌先生渴了吗?”艾伯特问,手边一边把药递给艾梅洛德,是白色的药丸。富人不愧是富人。   这个时代能搞到西药药片,可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能拿到的,非富即贵。   凌云摇摇头,艾梅洛德吞下药片,给凌云解开,让他休息。   艾伯特还是递上一杯蜂蜜水:“你需要喝水。”   凌云其实是口渴了,只是一开始不想和他说话而已。   凌云点点头,“谢谢您。”   凌云接过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艾伯特有一丝担忧,又有一点为他怜惜的神情。   难道是看到他被奇怪道具束缚起来,可怜他?   不对啊,一开始应该就知道吧?   凌云不明所以,披上浴巾坐到了小凳子上休息。   嘎吱一声,浴室的小窗户被打开,艾梅洛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包烟,问凌云:“抽吗?”   凌云舔了舔嘴唇,摇摇头。   他没吸烟的习惯,吸烟会呛到。   艾梅洛德自己叼出一根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巧的打火机,咔擦一声点燃香烟。听到一声吸气声,白色的烟雾从嘴里缓缓吐出,在有些热气蒸腾的浴室,让人莫名那个觉得气氛暧昧。   淡淡的烟草的味道有时候不会让人反感,反而会给人带来安心感。   凌云就蛮喜欢 烟草的味道,虽然他不抽烟。   侧着脸的艾梅洛德在柔和的灯光下,凌厉的脸庞变得柔和了不少。   艾梅洛德又缓缓吐出一口烟,凌云竟然无意识看呆了,等到艾梅洛德转头看他的时候,目光相接,他才缓过神来,赶紧转头。   尴尬。   只怪凌云也是个半颜狗。   人嘛,都是视觉动物。   不得不说,艾梅洛德的颜值是即使是凌云看过无数模特男星,也会记忆深刻的外貌。   有那么一点点混血的感觉,但是眼睛是黑色,头发也是如墨般的漆黑,要说像混血,除了深邃的五官之外,就是那苍白的皮肤。   凌云的皮肤是里带一点粉色,而艾梅洛德,则是冷白,是那张苍白。而且有时候还能看见他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有那么一点点病态感。   “我听秋阳说,你有事想请我帮忙?”   凌云:……   本来犹豫要不要开口的凌云,被张秋阳这一助攻给狠狠推了一把,狠下心来:“如果您方便的话。”   “是凌舒的事?”艾梅洛德一语中的。   “嗯。”   凌云擦了擦头发,不知道怎么开口。   想了一会,“她要订婚,但这并非她的意愿,所以……”   凌云把之前和凌舒约好的事情说出来。   艾梅洛德一根烟已经吸完,把烟蒂丢在了烟灰缸里:“并非所有事,都能遂人愿。”   凌云明白艾梅洛德的意思————这很正常。   “可……”   艾梅洛德打断他话:“我可以帮你。”   凌云猛地抬头:“真的吗?”   “嗯。”   凌云颤动了一下嘴唇,这个人情又要怎么还?   艾梅洛德没等凌云问出口,艾梅洛德就说:“总之不会是你最害怕的那件事。”   凌云垂头:“谢谢您。”   艾梅洛德转身,嘴角闪过一丝弧度。   谢谢这个词,以后应该不会再出现。   “不客气。”   “张秘书,为什么我在什么地方,你都能找到。”凌云好奇的问。   张秋阳斯文一笑:“这要仰赖先生的消息网。”   上了车,张秋阳突然问:“凌云,你认识刚刚那个宋先生?”   凌云一愣:“哎?你也认识?”   “我今日在中立中学工作,他是那里的主任。”   张秋阳表情古怪:“跑去当主任了……”   “你认识?”   张秋阳摇摇头:“先生认识。先生刚回国的时候,就与他见面吃饭。”   凌云:“哦。”   凌云心里犯嘀咕,这么说来是熟人?   那为什么还用“不近人情,阴狠毒辣的自大狂”这种形容词。   “对了,先生明日在市政厅有画展,下午两点,我会来接你。”   溜溜达达就到了中立大学。   其实他早上没吃饱,这个时候又走了一大段路,于是寻摸到了大学食堂,准备再吃一点。   国立大学食堂,食物花样众多,却又很便宜,本来只对学生老师开放,但是凌云身份特殊,也算是目前学校里的一员,所以也蹭上了学校食堂吃。   凌云刚坐下来,插进一个丸子进嘴里,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早。”   凌云一回头,宋铮拿着一碗肉丝面,坐到了他身边。   凌云下意识拉开距离。   “你好,宋主任。”   凌云本来不想搭理他,但是忍不住瞄了他一眼,见他桃花眼中带春意,衬衫开了两个扣子。   再那么一看,竟然看到脖子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   “你上完美术课,还出摊擦皮鞋?”   凌云:“嗯,最近手头紧。”   宋铮嘿嘿一笑,我听说了,那你欠了不少人钱。   凌云毫不留情怼回去,“这件事还能听说?”背后打听他就直说。   “你在艾梅洛德面前,也是用这种口气说话的?”宋铮好奇的问,滋溜吃了一口面。   凌云咬了一口卤蛋:“艾梅洛德先生为人正直,值得我敬重。”   “噗嗤。”宋铮一口面没吃完,喷了出来。   “太好笑了,且不说你讽我不正直,就艾梅洛德,哪里正直了?”   凌云正襟危坐,艾梅洛德现在是他雇主,说暧昧点就是金主,他彩虹屁可要吹好。   “无可奉告。”凌云说。   宋铮狂咳起来,一边笑一边咳,“艾梅洛德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凌云没搭理他。   宋铮侧过头来,一只手撑住脑袋,看着凌云的侧脸,“其实凌云你条件这么好,我这里有个赚钱的活,你干不干?”   凌云听到钱,倒是有那么点兴趣,“什么?”   “我有个朋友是开西装店的,最近要投报纸,他看了其他家的宣传照实在有些不堪入目,所以让我举荐一些模特给他。”   凌云一听,来了兴趣。   “就是报纸上那些照片?”   宋铮第一眼看到凌云的时候,就觉得凌云不一般,寻常人摆姿势的时候相当僵硬,也对自己呈现出来的姿态没有任何把握。   而凌云不一样,他似乎早就习惯了摆姿势,也早就知道怎么摆会好看。   根本无需纠正,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要不要试试?薪酬很丰厚的哦。”宋铮尾音往上翘,有一种诱惑的意味。   凌云总觉得宋铮这人不可靠,虽然这工作听起来很可靠,但凌云没立刻下决定。   “我考虑考虑。”   凌云在昨天的录制里可以说是出尽了风头,想都不用想,他的镜头一定非常多。   那么这里,稍微少一点也没有关系吧?他想。   有把握的前提下,凌云恋爱脑秒上线。   凌云找到卡罗琳,和她商量:“我想去上面自己排练一下,因为我要原创广告。”   卡罗琳看着他,眼神很是意味深长。   她当然知道他实际上是去干嘛。   不过,好学生偶尔想放松一下,是被允许的。   卡罗琳于是点了点头。   凌云立刻兴高采烈地走了。   他顺着旋转楼梯往上爬,这一次没有跟拍摄像师跟着他。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的节奏。   爬到三楼,逐渐隔绝楼下的吵闹。人声、脚步声、工作人员的对讲机声音,都变得遥远起来,像隔了一堵厚厚的墙。   四楼,凌云好像听到Gold爪爪在地板上踩的声音,哒哒哒的,欢快又急切,还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   五楼,凌云认出来,他是真的来过这个地方。    第47章   半年前,也是在这个房间,同样的场景,阿什沉默半晌,从衣领里掏出一枚带着体温的金属十字架,正儿八经地解释,因为他信仰上帝。   “什么?”凌云当时怀疑自己听错了,话题怎么突然从性来到了宗教,他茫然得甚至忘了哭。   然后阿什好脾气地解释道:“基督教的教义里,是反对婚前性行为的。”   凌云:???   凌云:“……”   他差点拿十字架勒死他。   他当时顾不得别的了,很有求真精神地从男人身上爬起来,掏出手机现场查维基百科,然后无语地了解到还真有这种教义。   阿什强调:“几百年,艾梅洛德家族都是虔诚的教徒。”   凌云当时是真的无语到忘了哭,也忘了被抢工作的事。他特别天真地问阿什:“你会和我结婚吗?”   “也许。”阿什说。   “这里的书你都可以看。   书房,艾梅洛德丢下这话,就开始办公,查阅账本,凌云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   艾梅洛德的书房很大,藏书量惊人,一圈的书架上都放满了书。各类书籍都有,用来打发时间最合适不过。   凌云起身走到书架边上,最先是被各种历史书吸引,后来看到了一堆全英文书籍。   一直到书架最角落,凌云看到一本人体结构解析,有些感兴趣,拿了下来翻阅。   这本一看就是艾梅洛德经常翻的书。   作为一个画家,又喜欢画人物,那么人体结构是一定需要研究的,尤其是从国外归国的艾梅洛德。   画里一看就带着西方油画的影子,所以研究人体结构势在必行。   翻开第一页,就是人体的解析,应该是医学方面的书,凌云竟然在上面看到了笔记。   是用英文做的笔记,凌云看得不太懂,因为有一些专用名词,但是看得出来十分认真。   偶尔凌云也能看到用中文标出来的笔记,应该是新的笔记,因为看起来是新写上去不久的。   斜方肌、中斜角肌、前斜角肌、胸锁乳突肌……   这些都被中文标注,然后凌云就看到下一章,在这些脖子上,用红色的笔,打了一个叉叉。   凌云认识这里,是前面讲的胸锁乳突肌,转头时从耳后到胸骨的一条肌肉。   只是这个叉叉标注的地方,却是……大动脉。   鲜红的红色笔在那个打了一个叉,任谁看到都会吓一跳。尤其凌云觉得这个笔记是很新的……   凌云血液开始发凉,突然脑海里就冒出可怕的想法。   艾梅洛德难道是个变态……???   杀人魔?   杀人分尸……   虐待狂?虐完杀掉?   凌云脑洞大开,开始往坏的方向想去。   凌云颤抖着指尖又翻了一页,这次的笔记是旧的,看起来是记录怎么处理大出血。   凌云刚刚被吓的浑身发冷汗的恐惧缩回去了一些,艾梅洛德难道还学过医?   “你在看什么?”   艾梅洛德放下账本,他能敏锐感觉到凌云呼吸加速。   凌云被吓了一跳,手上的书一划,掉到了地方,书里夹着的东西哗啦一下全都掉了出来。   信件,纸条,散落一地。   凌云赶紧蹲下,手忙脚乱整理。   “抱歉,我马上给您整理好。”凌云听到了艾梅洛德起身走了过来,手脚更慌乱。   “你对人体感兴趣?”艾梅洛德俯视着凌云说。   “没有,没有,我不过是好奇,随便看看。”凌云把东西夹进书里,快速放回到书架上。   随手拿了一本诗词来看。   只是凌云想转身的时候,艾梅洛德站在他身边没有动。   凌云是在书架的最里面,也就是书架和墙的交界处。所以他现在背靠着墙,被艾梅洛德挤在角落。   “怎么……了?”凌云低着头,抱着书,从旁边缝隙挤出去。   “我听说你姐姐事。”艾梅洛德说。   凌云本来就很紧张,听到这话,瞬间炸毛了,声音颤抖,“你,你想做什么?”   艾梅洛德转过头,“我什么都不会做,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凌云这才发觉他刚刚的话语气太过。   虽然艾梅洛德是在威逼利诱自己帮他治疗失眠,但是目前还真没有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凌云带着歉意说:“对不起……我、我只是有些担心。”   艾梅洛德没有生气,“你和她关系不错。”   &n bsp; 凌云点头:“还可以,她一直就对我很好。”   艾梅洛德又抽出了那本书,凌云心又被揪起来。   艾梅洛德将书拿到了书桌前,开始翻阅。   艾梅洛德翻书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他明白为什么凌云会突然呼吸急促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云看着诗书却怎么都没办法读进去。   此刻,时钟敲响了九下。   凌云起身,挠了挠头,“那什么,艾梅洛德先生,我困了,能不能先睡。”   或许睡着了就没这么尴尬。   可凌云如意算盘落空了。   艾梅洛德合上书,起身,“一起。”   凌云:……   凌云在二楼浴云,艾梅洛德在三楼,当凌云洗完,推门而入卧室时,艾梅洛德正背着他擦拭水渍。   对,什么都没穿,一眼就看到大长腿,和紧实的肌肉。   凌云下一秒关上门,吓得脸色都变了,但是努力让自己声调平静,“您好了再叫我。”   里面传来艾梅洛德的声音:“无妨。”   凌云:……   我有妨。   凌云等了好一会,才走进房间,这时候艾梅洛德已经穿上睡袍。   凌云低着头走到床边,把艾伯特准备的牛奶喝下,爬上床,撩起被角,钻了进去。   动作一气呵成。   闭眼,闭眼,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凌云还是感觉到,身侧的被褥陷了下去,艾梅洛德躺了下来。   呼吸开始变快。   睡不着。   凌云心跳加速,满脑子都想着旁边躺了个人,他会不会突然做出奇怪举动,会不会……   “你害怕我。”   冰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云身体一僵。   “我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吧?”   凌云“没、没有。”   “您误会了,我只是不习惯罢了,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睡。”   艾梅洛德随口反问,“是吗?”   凌云:“嗯。”   凌云话音刚落,身边的躯体又靠近了一些。   凌云血气上涌:“您……您还是……”   艾梅洛德:“嗯?”   凌云咬了咬自个的嘴唇:“艾梅洛德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凌云的背隔着睡衣碰到艾梅洛德的胳膊肘尖,想挪开,却发现自己已经快到了床沿。   “之前我答应您的条件,您有没有想好。”凌云想尽快还人情。   “怎么?”艾梅洛德翻了一个身,似乎现在面朝凌云。   “我想还您人情,总欠着心里不舒服。”凌云缩了缩,想离远一点,艾梅洛德却告诉他再缩就掉下去了。   艾梅洛德顿了顿,语气有些认真,问:“你真想还?”   凌云心里咯噔一下,总觉朝什么不受控的方向拐去。   “嗯,要还的。”   过了良久,凌云等艾梅洛德的答案,对方却一直没说话,凌云转过身去想看看。直接撞到了艾梅洛德深邃眼神。   “你太瘦了。”艾梅洛德轻轻掀开一点点被子,目光从上到下打量。   凌云已经被艾梅洛德这种目光打量过很多次,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收紧睡袍。   这和他瘦有什么关系?   艾梅洛德想了想,“五天后,我让你还我人情。”   凌云点点头,却没办法高兴起来,潜意识里觉得很 危险。   “那先生,我睡了,能不能不关灯。”凌云想转回去,但是觉得太刻意,于是躺正了身体,合上眼睛。   “你怕黑?”艾梅洛德问。   虽然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很丢脸,但凌云点点头:“嗯,所以先生能不能留一盏小灯给我。”   “你什么时候变得不喜欢别人触碰?”   留了一盏台灯,灯光昏黄,看起来有些暖意,凌云稍稍放松:“记不清了。”   冰凉的躯体突然靠近,指尖尖碰到了凌云的胳膊。凌云身体一僵。   “不舒服?”   凌云摇了摇头,想克服,“还好。”   凌云闭上眼睛,整个房间很安静,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艾梅洛德虽然带给他巨大压迫感,可现在却觉得很安全。   一夜无梦。凌云:“艾梅洛德先生帮我克服这个奇怪的毛病,我帮你治疗失眠,不需要你付薪酬。”   凌云觉得自己是傻逼,艾梅洛德根本不缺钱!   而且他也不可能会克服这个毛病,难不成脱敏治疗??   奇怪的自尊心作怪,让凌云痛失赚钱的机会。痛心疾首。   上次春节短工,凌云赚了十二元,加上退租回来的九块钱,和身上剩下的钱,凑一凑有二十五元。   不过等会就要付出去十二元,这样就剩下十三元,如果凌舒要过来,两个人肯定是不够用的,他得想个办法再找个兼职。   还要有将近半个月,艾梅洛德那边才能结算模特的薪酬。想到下个月可能就要裸着上阵,凌云就心里一阵发紧。   凌舒那边,他也通过上次来的凌舒丫鬟给通知到了。本来还想着找她挺难,没想到就在凌家附近的菜市场里遇上了。   这边事情全都办完,凌云买了一袋烧饼一路走一路吃,到了新家。床铺已经被运了过来,房东太太不在家,就放在邻居家里了。   找了两个人搭把手,这才把床弄上二楼。   这里设施齐全,有火炉和火盆,可以生火取暖,之前堆着的那些炭都留给了房东太太,重新在附近又拉了一小车的炭火回来。   全部弄好,已经将近晚饭,凌云准备出门买点吃的。   今天挺累的,不想自己下厨。   不过刚出门,凌云就被人堵住了。   “凌云,这边,这边,艾梅洛德先生让我来接你。”张秘书挥舞着手,他这会是神清气爽,因为刚刚艾梅洛德在众位大掌柜面前,几乎是完全的上位者姿态。   连带他都觉得通体舒爽。   “呃,今天去哪儿?”   凌云老老实实上车。   “艾梅洛德先生别馆。”   凌云松了一口气,天知道昨天是有多尴尬。   凌云随意挑起话题,“我听说艾梅洛德先生是去年才回到海城?之前艾梅洛德先生是海城人吗?”   张秋阳对凌云的警惕性很低,与其说低,不如说凌云已经在他们的掌控范围之内。   “嗯,艾梅洛德先生的父亲与我们张家是世交,他在三十多岁年出国,后寄来一封书信,说是艾梅洛德先生在这段时间会回国。我父亲还说,先生和他的父亲长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凌云无心听这些事,但是张秋阳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个劲儿夸自家老板。   又聊了几句之后,凌云终于进入他要问的正题。   凌云看着窗外状似无意。“艾梅洛德先生这么优秀?被他倾慕的心上人应该很优秀吧?”   凌云已经很委婉了,凌云原来想直接问————艾梅洛德有没有喜欢的女人。   张秋阳从后视镜里撇了一眼凌云:“艾梅洛德先生尚未有心上人 。”   凌云心下不安,“海城优秀的姑娘这么多,艾梅洛德先生是不是挑花了眼。”   张秋阳:“你应该听说过赵蔓,赵小姐的事情吧?”   凌云摇摇头,原凌云也不知 怎么回事,脑袋空空,最上心的事情就是泡姑娘。   张秋阳笑着把事情说给凌云听,凌云惊了,“是赵行长的千金,那个绝艳才女?”   张秋阳点点头:“我也不懂先生是怎么想的,但就我跟着先生这么些日子,先生从没有带过女人回家。”   凌云更慌了。   这种情况太稀少了吧?   艾梅洛德这种有财有势,长得又帅的男人,应该很轻易就能攻略想要的女人。   他是没有喜欢的人,还是不喜欢女人?   “有些人甚至在传先生喜欢男人。”   凌云瞳孔顿时放大,肉眼可见的神情紧张:“哦?”   张秋阳看凌云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觉得甚是有趣。   “这些都是瞎说的,我整日跟着先生,先生对付男人可比对付女人,手段来的强硬的多。”   凌云瞬间又松了一口气,这情绪像是坐过上车,来来回回。   “那凌云你呢,你有喜欢的姑娘吗?”张秋阳调查过凌云的,曾经喜欢过一个舞女,只是一直没有到手。   凌云摇摇头:“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喜欢的人。”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姑娘呢?”   凌云努力在脑子里挖了一挖,假设了自己会谈恋爱,会喜欢什么类型的。   “温柔,善解人意,手艺好,身材娇小。”凌云想了想,如果真的要逼着自己谈恋爱,这种类型他可能会比较容易接受一点。   “哈哈,那凌云你和我爱好相同,有空咱们交流交流。”   前方就是别馆,两个人结束对话。   进了別馆   艾梅洛德在大厅等他,凌云告诉艾梅洛德自己,明天要去面试,所以希望今天可以早点回去。   艾梅洛德眼睛都没抬一下,说:“明早让秋阳送你。”   凌云:……   艾梅洛德和张秋阳两人进了书房,说一些生意上的事情,这个时候艾伯特出现了。   “多谢凌先生您了。”   凌云:“什么?”   “先生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有精神。”   凌云:“艾梅洛德先生失眠很久了吗?”   艾伯特点头。   凌云想了想,艾梅洛德似乎真的比之前的时候来得不那么阴沉些。   凌云是体验过的,失眠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怪不得艾梅洛德非要威逼利诱自己陪睡。   想到这里,凌云倒是对陪着艾梅洛德睡这件事,抵触减弱。   “不用谢我,不过是互相帮助而已。”   艾伯特笑:“依旧要感谢您,不过您最好注意和先生的距离。”   距离?   让他和艾梅洛德保持距离?这个选择权不在他手上的好吗?   凌云对艾伯特好感度锐减。   凌云凉凉的说:“您多虑了,我对先生没有任何想法。”   艾伯特欲言又止。   艾梅洛德和张秋阳从书房出来,一转头,凌云却发现艾伯特却不见了踪影。   张秋阳对凌云说,“凌云,那我先走了,明早八点左右来接你。”   凌云点点头,因为艾伯特的话,心情并不太好。   不过到了餐厅,他的心情却又好起来。   这次是粤式茶点,虾饺、萝卜糕,千层酥,叉烧包,烧麦,糯米鸡……等等。   整整摆了一个桌子,虽然觉得浪费。   凌云没留神吃了个肚子滚圆。   酒足饭饱,要开始工作了,“先生,今天画哪个?”   艾梅洛德摇摇头:“今日不画。”   凌云:“那您叫我来……”   艾梅洛德:“陪我睡觉。”   一大早,张秋阳来接他,凌云穿着大衣和衬衫,把自己捯饬得体面不少,这才出门。   到了中立大学,凌云见到上次给他介绍工作的人,一路被带进了大学。   这个时代的大学虽然不像凌云那个时代似得,可也相当壮观,所有学生都穿着制服,应该是接收了西方文化,所以校服带着欧洲风格。相当赏心悦目。   被一路带到了艺术学院,在一间画师停了下来。   “你在这里等,我去通知一声。”   不一会,对方带着一名看起来三十四岁的老师出来,是一个女老师,看起来温婉大方,带着一副无边眼睛。   她看到凌云,眼前一亮。   “凌云先生是吗?请跟我来。”女老师说。   “这位是魏老师,就是她拜托我找模特的。”   “您好。”凌云有礼貌微微鞠躬。   “我们要求不高,每周有六天的课,都是半天,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位,所以你一周来三天即可。”   凌云点头:“没问题,我就住在附近。”   “那更好了。”   三人聊了一阵子,女老师对凌云似乎很满意,让他明日就来试画。   走之前,凌云问了会不会画到裸体这件事。   女老师理解地笑:“我们这里一般是女模特裸体,男模特则会穿内裤,最近是冬天,我们也不会画裸的。”   凌云彻底放心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凌云还说了一些形体方面的话题,女老师有些意外凌云懂这些。   凌云就说自己偶尔读到这类的书籍。   “我们这里是一个礼拜结算一次薪酬,一天八角,一周两块四角,你应该没有问题吧?”   凌云算了算,一个月下来,差不多十元,这个活的确是轻松。   “当然没问题。”   都商量好之后,凌云和中介商量,只要合同定下来,立刻给他费用。   已经到中午了,吃了一碗带肉末的面,凌云准备出工擦皮鞋。   这几天,凌舒就应该会来了,他要多攒点钱。   凌舒毕竟是大小姐,吃穿上一开始肯定会不习惯。   只是这还天还没黑,凌云就听到了坏消息。   张秋阳来接凌云,凌云正在大百货门口擦皮鞋,上了车,两人聊了起来。“我听说,你姐姐凌舒快要订婚,已经开始张罗了。”   凌云下楼,一楼大厅空荡荡的,有人但是不多,大家都在有意地保持安静。偶尔有工作人员拿着器材和道具轻手轻脚地路过。   一个工作人员看到凌云,给他指了指方向,示意他想看别的选手拍摄的话,就去隔壁的偏厅。   凌云顺着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找过去。   偏厅已经被提前布置成了拍摄现场,法式古堡的拱门没有实际意义上的物理隔断,凌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小心地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这里是斯隆的片场。   此前,凌云并没有看过拍摄团队给选手们的广告方案,但负责人带他参观过布景和道具,当时他就有一点既视感。   现在再看到斯隆的打扮,他一下就认出来了。   这是上个世纪初,布雷顿森林体系确立后,美国经济飞速发展时期,一支风靡全球的广告。原片是黑白的,当然,复刻经典,选手们拍出来是彩色的。   服化道一应俱全,凌云一下子就被带入进去了。 第48章   凌云来到第二个片场。   这个片场在二楼,不过不是走旋转楼梯,而是走建筑内部贴墙的折角楼梯。   早上来的路上,路程简短,卡罗琳特意重点提醒大家:绝对不要上到二楼以上的区域。因为这座古堡实际上更多是用作酒店用途。   每年有大量游客来洛杉矶旅游,尤其是外国游客,好莱坞和比弗利山是必打卡的景点。古堡的主人在拿下这块地后,修建了这座南法风情的古堡。   古堡一共五层,带两层地下室,和一个阁楼。还有后面几个小型配套建筑。   主建筑的一二层在淡季的时候可以出租给剧组作为摄影棚使用,所以二楼的房间被装修成了各种各样的室内风格。这也是为什么一楼的偏厅可以当成酒店前台使用——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真正的酒店前台。   三楼到四楼则是统一的南法风情的酒店房间。近距离观看影视剧拍摄,也是一大住店特色。   常常会有游客被临时抓不到人的剧组拉去当群演,这样新奇的体验,让酒店在软件上的评分特别高。   五楼则是古堡主人自留的。   所以半年前的那次,夜深,阿什懒得再开车找酒店了,直接带凌云来了这里休息。   卡罗琳说,今天是节目组特意包下了整个场地,为了不打扰酒店次日正常营业,所有人不可以去到二楼以上的地方,且不要走中央的木制旋转楼梯。   因为仿古建筑比较脆弱,几十米高的水晶吊灯更是天价,工作人员扛着器材上去很容易对建筑造成损坏,所以节目组的人必须统一走另一个石材折角楼梯。   凌云走折角楼梯上了二楼。   楼梯间很安静,比起浪漫的,其实主要是观光用的旋转楼梯,它更像真正的古建筑的一部分。每隔几米有一个壁龛,里面放着黄色的蜡烛。 车速不慢,窗外是繁华的海城,海城的夜晚歌舞升平,若是不注意,沉醉其中,怕是无法自拔。   本来凌云想和艾梅洛德说自己换地方的事情,但是他想着之后告诉张秘书好了,总觉得自己和艾梅洛德说话,总是要小心翼翼的,很累。   到了主宅。   远远就能看到耸立的气派洋房,绿化格外好,鸟语花香。   等车开近,凌云才发现,这宅子不就是他经常路过,偶尔会赞叹豪华的那个洋房群吗?   原来不是一群,而是一座。   这全部都是艾梅洛德的。   车子一路开了进去,开到正门用了不少时间。简直就像是动漫里的那种富豪。   艾梅洛德似乎不喜欢家里有很多人,主宅的佣人也不多,但有专门负责做饭的阿姨,种花的园丁,和看起来很能干的老管家。   凌云一路被带了进去,这边居然也有暖气,刚走进去,艾梅洛德的外套就被佣人脱下。   凌云也解开纽扣脱外套,旁边伸来一双手想要帮他脱。   凌云刚想要拒绝,就听艾梅洛德转头,“准备洗澡水。”   那女佣立刻应声,收回给凌云脱衣服的手,去了二楼。   这里的洋房比別馆来得开阔,装修风格偏明亮,不是豪装,有自己装修风,但是整体还是有些阴沉,简直和艾梅洛德这人一样。   “坐。”艾梅洛德指了指沙发,凌云点头,挂起自己的外套,坐到了离艾梅洛德有些距离的位置上。   凌云正襟危坐,艾梅洛德要和他商量什么呢?   凌云无法知道,因为艾梅洛德拿起了报纸,并没有着急和他商量。   令人心急。   凌云不得不自己挑起话头。   “艾梅洛德先生,有件事要和你报备一下。”   “是这样的,我明天就打算搬家,搬到中立大学附近,以后您要找我,就让张秘书来这边找我。”   艾梅洛德放下报纸:“中立大学?”   凌云点头:“环境更好些,也方便我找活。”   艾梅洛德:“你一直在找工作?”   凌云点点头:“您也知道,我不找工作养不活自己。”   艾梅洛德看着坐在对方的青年,薄唇,眼睛明亮,身体偏瘦,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   这模样出去找工作,难免不会碰上觊觎其身体的人。   凌云又感觉到来自眼神的打量。   艾梅洛德的眼神一开始凌云是觉得压迫感,但是到后面,就成了侵略性,入侵他的皮肤,骨头,骨髓,神经……   压迫着凌云无法抬头,   浑身不舒服。   “先生,水放好了,您可以用了。”女佣从二楼伸出头来。   艾梅洛德站起身,凌云也站了起来,心里腹诽,难道这次在这边艺术创作?   女佣:“那先生,我先走了。”   艾梅洛德点点头。   艾梅洛德只要说能走,那这个时候,宅子里的所有人都可以走了。   艾梅洛德的习惯他们都知道,晚上绝对不留人。   凌云走到二楼的功夫,整个宅子的人,就像是按了快进按钮,全都接二连三离开。   这种情况让凌云手心开始出汗,孤男寡男,比在别馆的时候更让人不安心。   艾梅洛德到底想怎样。   可凌云好奇归好奇,不敢问,因为他怕问了之后,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艾梅洛德:“你用二楼浴室。”   凌云:“今天是在这里画么?”   艾梅洛德没有回答他,给了他浴袍。   凌云又拿到属于自己的浴袍,这次大小刚好,似乎特地重新购买的。   这边的浴室大了不少,浴缸也大,让人惊讶的是,浴室里有一整面镜子,在洗澡的时候可以把自己看的清清楚楚。   他轻易看到自己腹部的淤青。   脚踝的扭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也不过是普通的扭伤,稍微揉一揉也就差不多,但是腹部确实是结结实实挨了几腿,嘴边的淤青也很明显。   上次在百乐门的时候,就已经被踢过,那次印子还没消,这次又添了新的。   模样凄惨极了。   凌云洗完出来,居然又看到了艾伯特,就件艾伯特递来一杯牛奶,将他送到了一个房间,笑着说:“祝您有一个好梦。”   凌云摸不着头脑,“我不会像上次那样睡着的。”   艾伯特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笑着。   可推进门进去后,凌云顿时立在当场,房间很大,很空旷,除了床就是有一个小书桌和小沙发。   凌云会呆住的原因是……艾梅洛德在里面。   男人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睡衣,松松垮垮,下摆开衩地方露出大长腿,一只小腿架在另一只腿上,翻着书籍。   头发微微湿润,应该是刚洗完澡。   艾梅洛德看到他进来,放下手边的书籍,从书桌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同时,凌云退后了一步,只是没有退路了,背顶到了门上,门依旧被艾伯特关上。   “艾梅洛德先生,这……是做什么?”凌云问。   不难发觉,他的尾音有些颤抖。   艾梅洛德难得勾起嘴角,但是凌云却大敲警钟。   “坐。”艾梅洛德走到沙发,指了指小沙发。   凌云犹豫了一下,艾梅洛德看着他。   凌云:“我,我就站这里,您说吧。”   艾梅洛德不知道怎么,居然发出一声非常细微的笑声,像是嘲笑声,亦或者夹杂着愉悦。   凌云无端端被这声轻笑给刺激到,大步走了过去,僵硬地坐到对方对面。   “您说吧。”   艾梅洛德两手随意放在腿上十指相交,目光直视凌云,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失眠。”   凌云:……?   凌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艾梅洛德:“我失眠。”   即使是艾梅洛德,失眠这件事对他也很棘手。   凌云不明白:“呃,您看医生了吗?我又不是医生,您就算告诉我也没用。”   艾梅洛德手指在大腿上动了动,“除了前几日睡着的那次,上一次睡着,是在几个月前。”   凌云惊了,这么久没睡,不会死人吗?   “您这么久没睡,身体没事吗?”   艾梅洛德很意外,凌云第一反应去关心他的身体。他继续说:“上一次画画的时候,你睡着了。”   凌云点头:“抱歉,可是您说可以睡了……”   艾梅洛德点头,“然后我睡在你睡过的地方,那天我睡着了。”   凌云:……   “可是我觉得您应该看医生。”   艾梅洛德完全没听进去他的意见,“所以我想尝试。“   凌云:“尝试什么?”   “和你一起睡,是否就能睡着。”艾梅洛德眼神定定地看着凌云,凌云表情瞬间慌乱起来。   凌云:……   这是什么逻辑?!!   “不,这样不行。”   凌云刚反驳,艾梅洛德又说:“我会付你相应的薪酬。”   凌云摆摆手:“这……不是钱的问题。”   艾梅洛德又说:“我不会做多余的事。”   凌云:……   “不,我知道 您不会,但是……”   “我只需要睡觉的时候你躺在我身边,或许会挨着,或许会碰着,但不会有其他。”   艾梅洛德往沙发背靠了靠,突然说:“凌云,你厌恶他人靠近你吧?”   凌云眼睛蓦地睁大。   他怎么会知道……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凌云觉得他控制得很好了。“哎呀,小凌,你这是怎么回事?”   房东太太看到凌云的时候,白白净净的一小伙子嘴角多了一块淤青,拐着脚捂着肚子走进屋子。   “被人打了。”凌云哎哟一声,坐到了凳子上。   房东太太立刻从自己屋里拿来了跌打损伤的药,凌云嘶地倒吸一口气。   “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冲上来两个人。”   “是上次那些人……?”房东太太问。   凌云点点头。   “有一个光头。”   房东太太露出心疼的神情,“小凌,你究竟得罪谁了?那两人那么壮,你这伤还算好的了。”   凌云嘿嘿一笑,扯动了嘴角,又嘶了一声,说:“那光头让我扎成了串。”   多亏凌云机灵,他当时把糖葫芦给扔了,留下了竹 签,还捡了一块砖。   凌云突然停了下来的时候,两个人愣了一下,趁这个空档,凌云使出他吃奶的劲儿,一砖头拍晕了一个个子小的。   然后用糖葫芦竹签扎了另外一个光头。   他可体会了一把容嬷嬷的感觉,爽!   也得亏两人没想到凌云会停下来,所以给了凌云一个很好的空子,要不然他不可能能在两个壮汉手下逃走。   只不过凌云也挂了彩,被大光头踢了好几脚,肚子特别疼,应该淤青了一大块。   房东太太一边教育他不要惹事,一边被逗乐。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凌云,你在家吗?”   这个声音,是张秋阳。   张秋阳进屋之后,一点点中药味钻入鼻尖,在一看。   这是怎么回事?   凌云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上,居然挂了彩。   张秋阳慌了,就是伤哪儿,也不能伤脸啊,自家老板若是知道了……   “怎么回事?”张秋阳迅速走进屋,关心的问。   凌云苦笑,牵动嘴角,龇牙咧嘴地说:“秘书先生,还看不出来吗?”   凌云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张秋阳听到有两个大汉追凌云的时候,捏了一般汗,最后听到凌云用竹签子把对方扎得嗷嗷叫,笑出声来。   凌云摆摆手:“不提了,张秘书来这里,是艾梅洛德先生要找我吗?”   张秋阳点点头:“艾梅洛德先生前几日去了外地办事,今日刚回来。”   凌云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外套,披了起来:“那好,走吧。”   刚想刷个帅,甩一甩外套,结果牵扯到痛楚,又是龇牙咧嘴。   张秋阳推了推眼镜,一边带着凌云上车,一边火:“凌云,你比第一次见的时候活份多了。”   凌云咦了一声,歪过头:“是吗?”   他自己怎么没有发觉?   张秋阳点点头:“是啊,我当时要不是认出你是个大少爷,还以为是谁家的小猫走丢了。”   凌云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要是猫,这会就挠花你的脸了,张秘书。”   凌云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   不过在死之前,周遭环境确实太过于压抑,巨大的压力几乎让他难以喘息,虽然到了这边也有破产的危机,但是其实都不是大事。   虽然偶尔感觉心酸,但是仔细想想,其实根本没什么。   张秋阳车开出去了一段路,凌云发现不对劲。   “张秘书,我们现在去哪里?”   张秋阳侧头笑:“你还怕我把你拐了不成?”   “今禾在,艾梅洛德先生今天在外吃饭,让我先接你过去。”   吃饭,为什么还要接他吃饭?   “艾梅洛德先生请客吃饭吗?今天和谁一起用餐?我去是不是不合适?”   张秋阳轻轻一笑:“放心吧,艾梅洛德先生做事都有自己的考量,他认为可以,当然就没有不合适的。”   这话怎么和当初艾伯特说的差不多,艾伯特也说过————“这是先生的命令,自然不会是勉强的。”   有一种一言堂的感觉。   车,一路开得稳当,来到了今禾在,昨天刚从这里离开,今天就以客人的身份回来,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凌云一瘸一拐地被张秋阳一路带到雅间的时候,于飞的眼睛瞪圆,凌云笑着打招呼。   雅间,就艾梅洛德一个人。   前面摆放了大大小小的碟子,一眼下来,花花绿绿,竟有很多蛋糕甜点,似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凌云开始泛口水,但心里警惕感又涌了上来。   “艾梅洛德先生,您请我吃饭啊?”凌云小声问,坐到了艾梅洛德对面。   艾梅洛德嗯了一声:“刚好是饭点。”   凌云哦了一声,心里却不套信,你自己不吃,你喊我做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只是在艾梅洛德沉稳又有压迫感的气场下,没再继续问,老老实实坐下来吃。   今禾在的甜点他本来就眼馋,在后厨的时候倒是吃过剩下来的,但是最昂贵的,最新鲜的,他肯定是不可能尝到的。   艾梅洛德吃得极慢,慢条斯理的动作连带着把凌云也弄的闲了下来,一点点慢慢尝。   这种用餐方式,简直就像是贵妇。   以往,他走秀,蹿场,吃个饭像打战似得,而且有时候还为了保持状态,一天不吃也是正常的。   好好真正的歇下来慢慢品尝美食的机会很少。   今禾在人气很旺,又是饭点,外面人声鼎沸。叫菜声,交流 声,谈笑声萦绕耳边。   可艾梅洛德就是压得住。   他不仅动作慢,还十分优雅,能把身边所有的事都辟除,所有其他事都绕着他转似得。   艾梅洛德突然抬眼,“嘴上怎么了?”   艾梅洛德不说,凌云都要忘了。   “来之前遇上了一些事。”凌云随便把过程讲了一遍,他有点担心艾梅洛德会不高兴。   因为他嘴角的伤挺明显的,如果艾梅洛德要画脸,还得回忆他之前长啥样。   凌云小心翼翼的说:“艾梅洛德先生,我这淤血两三天就能好,要不然咱们过几天再……”   “腿呢?”   凌云:“腿我自己跑的时候扭着了,很快就会好。”   艾梅洛德放下碗筷:“你还记得吗?”   凌云立刻坐直,像是乖宝宝一般,挺直腰板等艾梅洛德教育他。   “什么?”   艾梅洛德抬眼,眼神与凌云相交,凌云败下阵来。   “在雇佣期间,你的身体属于我,所以哪怕是一点,都不允许有闪失。”艾梅洛德端起一个欧式茶杯,抿了一口。   凌云伤脑筋,的确是有这样的条约,“可是艾梅洛德先生,这事儿不是能做主的。”   艾梅洛德没有说话。   凌云大气都不敢喘。   张秋阳宛在外屋已经默契地得到指令————给凌云同志找场子。   好一会,艾梅洛德突然说,“吃饱了吗?”   已经吃得差不多,桌上剩不少菜,张秋阳立刻叫了服务生来打包。   坐上车,凌云发觉,这不是之前开的那辆车。   而且这车开的方向,又不对了。   “张秘书,咱们去哪儿?”   每次只要张秘书在场,他能问张秋阳的,绝对不会问艾梅洛德。   “去艾梅洛德先生主宅。”   凌云顿时感觉心慌,问:“去主宅做什么……?”   张秋阳看了一眼艾梅洛德,他也不知道。   艾梅洛德接过话:“我有事与你商量。”   凌云警钟大响,一瞬间,像是只突然被袭击的猫,浑身竖起猫毛。   商量就商量,去主宅做什么?   凌云警惕的模样艾梅洛德尽收眼底,忍不住侧头仔细观赏。   艾梅洛德:“可是我碰你的时候,你也并没有太过于排斥不是吗?”   凌云低下头,没说话。   艾梅洛德没有给凌云思考的时间,连续抛出两个问题来。   “我还未曾打听出,凌家三少爷有这个毛病。听说他留恋花丛中,玩心大得很。”   “据说凌家三少英文方面更是丝毫没有涉猎,字识得也不多。”   “怎么回事呢?浪荡脾气坏,酗酒爱赌博的凌云,和我认识的似乎不是一个人。”   凌云指尖颤抖,这个人,把他调查得那么仔细要做什么?   “我只是离开凌家之后时候,想好好过日子。”   艾梅洛德看着他没说话。   “你、你可以用之前我答应你的条件,来让我答应你的要求。”凌云说。   如果艾梅洛德用他之前答应,“什么都可以的条件”来要求他,他绝对不会拒绝,而且会心甘情愿。   毕竟答应过的。   可艾梅洛德翻了翻手中的书籍,说:“我并不想用那个条件。”   “为什么……”凌云不明白。   艾梅洛德直视凌云,露出一点点笑。   “因为我有其他想让你做的事,如果这个条件被使用了,我恐怕会用更让你无法接受的手段来完成它。”   艾梅洛德的长相从一开始就是冷酷型的,五官立体,轮廓分明,下颚线条凌厉。在他脸上出现笑容,比在看到他皱眉更觉得令人不安。   所以,这笑在凌云看来,可怕至极。   凌云浑身冰凉,像是被毒蛇盯上。   而此刻,冰冷滑腻的蛇身一点点缠绕,越来越窒息……   这会,凌云呼吸是直接被夺走了。   “什么、什么手段。”   凌云手脚冰凉,声音轻轻的,像是无处躲藏的小猫咪发出来最后的求救。   现在能跑吗?   “你不会想知道的。”   凌云:……   凌云缓缓抬眼,艾梅洛德放松地靠在沙发上,表情没有波动,看起来势在必得。   那这种情况,他也没得选择,不是吗。   凌云倏地抬头,眼神与艾梅洛德相交。   “如果,如果我不答应呢?”   艾梅洛德眼神不变,嘴角却露出一点点愉悦,凌云现在的状态,正是他所需要的。   被逼入死角,力量一点点被吞噬,无奈感慢慢放大,却想着坚守自己的自尊。   然而艾梅洛德最喜欢的就是将这只自尊捏破。   “你应该懂,商人手段不止一个。”   二楼走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烫金的房间号:201、202、203……比较特别的是每扇门上都有一个醒目的牌子,写着里面是什么风格的装修,又或是什么用途。   偶尔有工作人员推着衣架经过,轮子在地板上滚动,是安静的片场唯一的噪音。   凌云顺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个转角,迎面遇到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对讲机。那人朝他点点头,压低声音说:“片场在前面右转,第三个门。门开着的。”   “谢谢。”凌云也压低声音道谢。   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凌云来到了第二个片场。   其实在凌云看到上一支广告后,就猜到,三个方案里一定有它。   十九世纪五十至七十年代,这一时期被认为是美国经济的黄金时期,也被称为战后繁荣。这一时期,美国经历了持续的经济增长,人均收入显著提高,中产阶级逐步壮大,普通民众的精神需求也越来越高。   有色宝石乃至透明的钻石,哪怕因为矿产资源的开发,价格有所下调,但在人口面前,依旧是卖方市场。   因此,各种贵金属首饰成为了当下人们表达个性的不二选择。   中性风的前身——休闲风,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悄然风靡世界的。   这个片场是一间极简风的卧室。   纯白的墙面,纯白的床单,纯白的窗帘。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通透。   床边放着一把藤编的椅子,上面搭着一件男士衬衫。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和一束白色的小雏菊。   凌云进来的时候,正好是开拍前的最后确认阶段,他迅速挤到导演旁边,和其他选手碰头,然后一起观看。 第49章   其实出去一趟回来,凌云也有点热了。泡沫保温箱里的冰镇矿泉水还有剩,凌云也喝了一瓶。   真是不敢想等一会儿两点多,一天中太阳最晒、气温最高的时候,哈维、杰米和多米尼克怎么办。凌云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可怕。   马的体温比人高,凌云没看错的话,节目组牵来的是一匹阿拉伯马,也就是俗称的汗血马,汗血马皮肤薄,体温比普通的马更高。   哈维整天骚哄哄的,别把鸟烫熟了……想到这里,他坏心眼地笑。   斯隆注意到他的表情,问:“你在笑什么?”   凌云咳嗽了一声,正色道:“我在笑一些不那么高雅的东西,女士不要听。”   斯隆轻笑了一下。   她想起来,凌云是整个节目里年龄最小的选手,连双胞胎姐妹都比他大月份。年轻男生的脑子里确实是杂草丛生,出现多低俗多幼稚的东西都有可能。斯隆没兴趣追问。   倒是凌云问她:“所以他们拍的是那支广告?”   他准确地说出当年原版广告里,那件商品的名称。 躺在棺材里睡着,这是怎样的体验。   半夜又被三急憋醒的凌云,一睁眼就懵了,什么情况,他是谁,他在哪里……   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是在画画过程中睡着了。   双手已经被解开了,身上也多了一条小毯子。   凌云起身,从棺材里爬出来,这个灯光下,分外渗人,冰凉的棺壁让他抖了一个激灵。   “艾梅洛德先生?”   “艾伯特?”   没人回他,凌云呼吸加重,整个房间只听到了他的呼吸声,指尖发颤,快速跑到门口,打开了门,外面壁灯散发着昏黄的暖光。   松了一口气,心脏慢慢归位。   上完卫生间,凌云犯难。   不敢继续回到那里睡觉,不知道能不能摸回第一栋洋房,也不知门开着没。   凌云继续喊了两声,仍旧没有人回应,只好穿上衣服。   门,居然没有关。   穿过走廊,外面居然有飘起了雪花。   终于,在前楼,他找到了人。   艾梅洛德正坐在沙发前,看着报纸,而一旁的艾伯特正在泡茶。   简直像是大中午似得,喝下午茶的感觉。   “咦,凌先生,您醒来了?”   凌云点点头,“打扰你们了吗?我能睡回之前的房间吗?”   “不习惯吗?”艾伯特笑着问。   凌云莫名其妙的,当然会不习惯,“嗯,给您添麻烦了。”   艾伯特笑了笑,“您一起来吃一些吧?”说着又反出一个茶杯,过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然后艾伯特让凌云稍等。   凌云里面穿着真丝睡袍,外面套着大外套,陷进沙发里。   咦,凌云觉得这沙发似乎和原来的不一样,原来的沙发比较硬,现在这沙发,特别的软。   软到他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得,完全蜷在里面。   反观艾梅洛德,喝着茶,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但是沙发是硬式的,坐直。双腿随意摆放,时不时抿一口茶。   艾伯特推了一个小车回来,上面放着五个小碟子。   “这是今日,未冯糕饼店给先生的新式甜点,我想凌先生,你会很喜欢的。”   凌云眼睛发亮。   随便抬头扫一眼的艾梅洛德都看出来了,凌云的眼神可以称得上目光灼灼。   凌云没想到还能蹭一些甜品来吃,而且一看就是非常昂贵的甜点。   这个时代,新潮时髦的东西价格就会像是做火箭一般飙升,所以这甜点的价格,尤其是这种花花绿绿的甜点,实在是非常贵。   只是凌云有一些顾虑,这么贵的甜点,恐怕这些加起来的价格都快赶上他现在的薪酬。   艾伯特一边将甜点拿下来,一边说:“先生不喜欢甜食,这东西也不能放太久,要是不吃完,只能扔掉了。”   凌云:!!   扔掉?这是犯法的!   于是这个五个精巧的甜点,都进了凌云的肚子里。   青柠口味的奶油蛋糕,加上酸味的蓝莓,一口下去的时候颇酸,可是妙就妙在下面的蛋糕底,加入了一些偏甜蜜饯,这样口感就被综合,酸酸甜甜,让人心情大好。   再者就是其中他最喜欢的一个甜点。   草莓奶油蛋糕。   这是最传统的奶油草莓 蛋糕,这个时候的草莓,微微酸,但是草莓味很浓郁,加上不算太腻的奶油,整个口感洋溢着————幸福!!!   凌云简直要在脑内写起了食后小论文。   想到甜点,他想到自己家里的奶油面包也不翼而飞,现在入室抢劫的,还有抢奶油面包的。   对了,警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班,希望能尽快受理,虽然不一定会有结果。   “艾伯特,你知道警务室什么时候恢复工作吗?”凌云接过艾伯特递过来的茶,道谢之后,问道。   艾伯特想了一下:“大概会在初七前后,怎么了?凌先生丢东西了?”   艾梅洛德听到这个话题,也抬眼看过来,凌云本来挺轻松的,吃了蛋糕也很舒爽。但是看到艾梅洛德的眼神,就开始缩手缩脚。   “嗯,之前租用的房屋被人抢了东西。”   艾伯特:“丢失了什么贵重物品吗?”   凌云摇摇头,苦笑:“没什么贵重的,但是也是全部家当,家母遗物也在其中。”   艾伯特:“这样,那应该是很珍贵的东西。”   凌云点点头:“等警务室恢复工作,应该就能帮我破案了吧。”他心理也没底,只是随便说说。   喝完茶,时钟敲了四下,应该是凌晨四点了,凌云回房间睡觉,走的时候,艾梅洛德还在喝着茶,悠闲的仿佛现在是下午四点。   其实凌云也有些奇怪,艾梅洛德居然不过春节,整个宅子就这么冷冷清清,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然而第二天,张秘书送凌云的时候,他才从张秘书那边知道,这是別馆,其实艾梅洛德不常去,只是没想到这些天都在这里住了。   艾梅洛德的主宅是在海城最繁华的地段。   实名羡慕了。   羡慕归羡慕,凌云总有点不安,总觉得艾梅洛德对他特别开例。   凌云进入后厨,新来了一位服务生,是女孩,看起来小小的,怯怯的。凌云换上制服,准备开工的时候,挤过来另外一名服务生于飞。   “嘿,凌云,我刚刚看送你来的是个轿车,你不会是什么公子少爷来体验咱们民间疾苦的吧?”   “等等,你叫凌云对吧……”   于飞突然眼珠子瞪大了,想到什么,马上要说出来的时候,凌云连忙喊住他,“嘘,不许说。”   对方压低声音:“你……真的是……”   凌云点点头:“你就当不知道。”大饭店开门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左右,凌云一大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因为是全天上班,所以价格不仅仅是普通工作日的三倍,每天的基础薪酬也比一般的时候高。   凌云做的非常卖力,虽然期间有休息半个小时吃饭,只不过到了晚上就累得满眼冒金星。   换掉衣服出了今禾在,黑色的汽车果然在外面等他。   “张秘书,辛苦你了,下次我自己过去吧?”凌云说。   张秘书,“没什么,我也不是这么早休息的人,况且让那你一个人晚上在外面晃荡,说不定就被那家大姑娘拐走了。”   凌云:……   “哈哈,你别逗我了。”   张秋阳耸耸肩:“没开玩笑,没大姑娘说不定大男人给你拐走。”   “你不看报纸吗?最近还真的发生了这种事件,像你这么标致的男人,现在也不安全咯。”   凌云:……   聊着聊着,凌云回答的速度越来越缓慢。   张秋阳朝后视镜里一看,凌云睡着了,侧着头,露出一大片侧颈,像是一个小动物。   一直到别馆门口,凌云才被叫醒。   “凌云、凌云,到了。”   “啊,对不住了。”凌云飞快醒来,挠了挠头发,开了车门。   居然睡着了?   他何时能随时随地睡着?   下车,冷风立刻从凌云的裤腿里钻进来,来了一个衣服内循环。   冻得他立刻打了一个哆嗦。   “我就不送你进去了。”张秘书说。   在车里睡着,现在冷得不行,一边快走,一边搓搓手。   后来凌云实在冷得不行,变成了小跑。   一溜烟,像是后面能有鬼追着似得,钻进了洋房。   进到屋内立刻暖和起来。   屋内没有人,只有零星的几个壁灯开着,所以有些昏暗。   难道艾梅洛德睡了?   凌云脱下鞋,换掉外套,穿着毛拖鞋走到了大厅。   “艾梅洛德先生?”   一声无果,他又叫了一声:“艾梅洛德先生?”   还是没有回音。   他正要往第二栋走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声音,把凌云吓了一跳:“凌先生,您稍等,先生还没有起。”   “艾伯特……?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壁灯下,艾伯特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凌云没有听到脚步声,他刚刚也没有看到人,是看漏了吗?   艾伯特微笑:“我刚刚才从餐厅过来,您要不要先喝一杯热牛奶?”   凌云摇摇头,“艾梅洛德先生睡着了?”   “嗯,先生前几日都未睡,今日睡的久了点。”   凌云惊讶:“艾梅洛德先生这几天晚上没有睡觉吗?”   艾伯特摇摇头,没有解释。   两人一起走到了第二栋楼,在大厅里坐下,等了一会,艾伯特拿了一杯热水给凌云。   凌云暖了身体就开始发困,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轻轻的一声嘎吱,开门的声音,凌云立刻甩了甩头,站起身。   艾梅洛德从二楼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穿着睡衣,但是却没有绑腰带……   凌云只看了一眼就迅速转过头回来,因为没有绑腰带的睡袍下,什么都没穿……   幸好有栏杆,凌云没有看到重点部位,看到两条大长腿,中间刚好被遮住。   暗暗松一口气。   艾伯特端上红酒,艾梅洛德靠在栏杆上一饮而尽。   艾梅洛德 平日里穿戴整齐,一丝不苟,扣子也扣到了除了最上面那一个,整个人被西装包裹得严严实实,给凌云的感觉就是标准禁欲系。   然而昨晚的浴室偶见,和今天艾梅洛德睡醒,凌云总觉得艾梅洛德和平日里,根本不一样。   他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看起来是整理衣服,过了一会,凌云听到了艾梅洛德叫他,这才回过头来。   靠在栏杆上的艾梅洛德虽然绑上腰带,但是大片胸膛还是没有被收进去,凌云眼神不知道往哪里看,只能到处乱瞄。   但是艾梅洛德勾了勾手指,“上来。”   凌云边走边没底气的说:“先生要是今天累,咱们不如休息一天……”   艾梅洛德:“不必,我现在感觉正好。”   凌云刚站定到艾梅洛德身边,突然就被抓住胳膊带进了房间。   这个房间是带着欧式棺材的那个。   “我自己来!!”   凌云猝不及防被抱了起来,整个人顿时僵住,然后被放进了棺材里。   这棺材确实有些高,但是他还是能进得来的。   “转过去。”艾梅洛德说。   凌云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背过身去,胳膊又被小皮圈束缚住了。   接着是,“抬腿。”   凌云好不容易翻过身来,抬起了小腿。   冰凉的触感令他浑身一颤,然后他被冰凉的大手摆弄成了上次的姿势。   他觉得自己像个洋娃娃,可以任意摆弄。   艾梅洛德眼神中流露出满意,转身去弄画具。   第二次躺进来,感觉不至于像第一次那么紧张,但还是觉得有些令人窒息。   不过艾梅洛德开始画画后,那刷刷的下笔声,竟给他一种安心的感觉。   很困了,但是睡不着,也不敢睡。   手臂开始泛酸,小腿也开始有些麻,一开始还想着挨过去,但是后面小腿变得更加麻,凌云小幅度动了动小腿。   只是没想到的是,小幅度动了之后,抽筋了。   “唔……呃……!”   是小拇指抽筋,瞬间绷住了凌云的脚背,凌云因为痛,哼唧出声。   “艾梅洛德、艾梅洛德先生……能不能先停一下!”凌云出声,“我、我抽筋了!”   艾梅洛德看了一眼青年,青年额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疼痛使他发出美好的声音。   艾梅洛德走了过来,嗓音里竟有几分兴奋。只不过凌云没有听出来。   “哪里?”   凌云不只是抽筋,酸麻和抽筋同时发作,酸爽的感觉让他喊出声,“啊,啊,就,就在小拇指……啊呃。”   冰凉指尖将道具解开,握住了凌云的脚踝,准确地捉住他的小拇指,然后拍了拍他的脚背。   “放松。”   凌云酸麻感和抽筋一时间分不清,混乱中下意识想要抽回脚。   但是,脚被紧紧抓住了,无法动分毫。   冰凉的触感轻轻拍打了脚背、小腿,凌云的抽筋缓和了下去。   “我自己来。”   双手被束缚着,凌云拱了拱,想让对方把他的胳膊也给放开。   但是没有,一直到酸麻缓解,也没有给他放开。   这让凌云整个人都处于强烈的应激状态,艾梅洛德刚放手,他立刻就闪电般缩了回去。   这时,响起了开门声,是艾伯特。   凌云心里大喊了一声,艾伯特万岁,他的尴尬被缓解。   “凌先生口渴了吗?我准备了蜂蜜水。”   凌云舔了舔嘴唇,确实开始发干:“谢谢。”   凌云心说,这会总要给我放开了吧?   艾梅洛德拿起了蜂蜜水,让凌云坐起来,递 到凌云的嘴边。   凌云:……   喝还是不喝。   艾梅洛德低着头,垂眼看纠结的青年,说:“今天马上就结束了。”   行吧。   凌云心一横,嘴唇挨上了玻璃杯的边缘。   艾梅洛德的手慢慢倾斜,凌云一点点把杯子里微甜的蜂蜜水喝下去。   本来是不想喝光的,但是艾梅洛德就没打算停下来,凌云被水涌进嘴里而说不出话。   整整一杯,直接就全被凌云喝掉。   凌云觉得他被骗了,艾梅洛德本来说一会就结束。   但是好久都没结束,就听下笔的声音唰唰唰,比之前还要更快一些,但是就不见停。   温暖的蜂蜜水下肚,他整个人变得懒洋洋,这一懒洋洋,开始对身上的感觉很敏感。   冻疮,暖和就会发痒,这个时候松懈,耳朵和膝盖都发痒。   刚好膝盖碰到棺材壁上,他小幅度地蹭了蹭,耳朵却不碰不到,只能忍住。   “痒?”艾梅洛德突然停下画笔。   凌云啊了一声,点点头:“没关系,一点点而已,我不动了。”   艾梅洛德两步走了过来,凌云吓的蜷起来。   凌云被冰凉的手打开身体,“哪里痒?腿?”   凌云这样总感觉自己像是婴儿,做什么都要借他人之手。   羞得、紧张得蜷起了脚趾。   “耳朵冻疮……”   冰凉的指尖捻住他的耳尖,“这里?”   凌云发誓,艾梅洛德绝对是故意的,因为他捻住了他的耳垂,细细地摩挲。   “不……上面,肿起来的地方。”凌云叫停,那冰凉触感从耳垂一点摩挲着往上。   并没有帮他挠,而是用冰凉的温度帮他抑制痒的感觉。   “谢谢……”   缓解之后,艾梅洛德继续画。   艾梅洛德是个骗子,等到时钟又敲了一次,他也没停下来。   凌云已经开始犯困了。   干了一天的活,一直站着没坐下来。   中午没休息,这个时间已经不是刻意熬得住的时间。   不得不说,人的适应能力很强,他现在在这种极度不舒服的环境下,已经可以开始犯困。   第一次是因为感冒发烧,这一次呢?   不能睡!!   凌云心里不断默念,不能睡不能睡。   但是越念越想睡。   眼皮不听使唤,一个劲儿往下垂。   一直唰唰唰的声音停了,凌云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看一眼,却听到一声低沉的声音:“你可以睡了。”   像是听到了魔咒,凌云不在纠结,几乎下一秒,就睡着。   对方点点头,“那刚刚送你来的是你朋友?”   凌云:“是我另外一个老板的秘书,恰好遇上,就顺带送我过来。”   于飞哦了一声,点点头,表示理解,既然原来是大少爷,有几个贵人朋友也没什么稀奇的。   在一边的小姑娘大概看凌云面善,跟着他们一起上工。   凌云看她相当较弱,也会多帮她搭把手,照顾一二,于飞和他负责同一个区域,是中餐区。   这个时代穷人穿的都是棉麻的衣服,看起来灰不溜秋,贫寒简陋,而富人,有风雅一些的穿大褂,更气派一些的穿西装。女人就更好分辨了,洋装旗袍是标配。   不过不同时代有不同风采,倒是也算一饱眼福。   他的春节工一直到初七,刚好就是警务室恢复工作的时间。   艾梅洛德连着画了他四天。   终于这日说有事,可以休息了一段时间。   初六的时候,艾梅洛德仍旧没有回別馆,凌云收拾东西回到了自己家。   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难。   一大早,天气就不错,凌云把棉被拿出去拍拍打打晒晒,然后趁着大太阳,晒了一波。   好不容易来一个晴天,让凌云面对满目狼藉的家,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打扫了房间却意外发现发了霉的奶油面包。   原来是被自己不小心掉到了床后面。   当时摆在床头,没想到会掉到那后面去,结果没吃,现在都发霉了。   心痛无比,只能拿出去扔掉。   准备去上班的时候,大院外面进来了两个穿制服的人,“你是凌云?”   “是的,您两位是?”凌云看着他们的制服,似乎有点像是上次警务室值班的人,他眼睛一亮,终于来人了。   “你是不是报过案?”   凌云:“两位请进,对,就是我报的案。”   两个警察看起来脾气很好,问了很多细节方面,然后又问了附近的居民,还有房东太太。房东太太记得是三个大汉,只看到背影,其中一个是光头。   最后他们做了相关笔录,说是会尽快破案,让凌云不要着急。还有,如果有记得什么仇家,记得告诉他们。   凌云只能想到陈清,但是没有任何证据就说是陈清也不现实,于是他也就没说。   警察走了之后,房东太太出来了,好奇的问:“小凌啊,真羡慕你哟。”   凌云不解:“什么?”   房东太太笑:“你啊,肯定是有大本事朋友帮你,我们平头百姓报个案,没个出人命大案都不会这么快来人哟。”   “是不是上次那个张秘书?我一看他就是个有本事的……”房东太太八卦,说了很多,凌云随意附和,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是张秘书帮他的?   凌云觉得不像,如果是张秘书,应该早就会帮他,然而却等到这个时候。   刚好是在他那天晚上讲过自己家里被洗劫的事情之后,这些苗头都指向了……艾梅洛德,或者艾伯特。   艾伯特的几率应该不大,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艾梅洛德。   他,想干嘛?   凌云不喜欢欠人的,他不是没想过让艾梅洛德帮忙,去拜托他,或者用哪个条件去换,但是他最不想的就是这种方式……   不想被人莫名施以好意。   上次那件事,还没还艾梅洛德人情,这次又来。   越想越烦。   曾经在时尚圈小心翼翼一步一个脚印的凌云,对莫名其妙来的好意警惕的很。不怪他太过于谨慎,而是不得不谨慎。   当裸模,他豁出去,随他怎么画。   只是直觉告诉凌云,艾梅洛德有什么奇怪嗜好。   斯隆点点头:“对,是那支。”她反问凌云,“你没有看拍摄团队提供的方案吗?”   凌云摇摇头:“没有看。”   他没说他当时心思不在这上面。进来后,他光注意到这座古堡似曾相识了,到处转悠,还找卡罗琳问,然后和站在旋转楼梯顶层的某日耳曼男人打了个惊鸿一瞥的照面,被帅得恋爱脑上线。   他告诉斯隆:“我没看呢。我到每个片场,就猜你们的主题。我很享受侦破过程,而且很好猜。You know,那可是经典。”   斯隆笑了:“我听安吉丽娜说,你很悔恨先来我们的片场,以至于痛失在她的片场露脸的机会。”   凌云一脸遗憾,夸张地揉了揉胸口:“其实现在想起来心脏还是隐隐作痛的。”   斯隆被他搞怪的模样逗笑了。   凌云也笑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拍摄时的细节,凌云却在想,梅芙他们那支广告的原片。   没有人不被那支原片惊艳到。   那是彻彻底底的视觉震撼。 第50章   下午两点,太阳晒得要命。   卡罗琳在室外站了一会儿,有点受不了。仿古建筑的硬件设施对于广告拍摄来说真的太简陋了,她正想着干脆给全剧组加上请来的厄洛斯集团长期合作的拍摄团队订下午茶,就看到,已经有穿着连锁品牌制服的配送人员往里面搬泡沫箱。   卡罗琳有些疑惑,以为是她的助理订的。结果助理也是一脸懵。   又问编导,编导也说不是她。   那是谁?   这时,刚做完造型的凌云从化妆间里出来。他从西装裤兜里掏出一卷崭新的钞票,数了大概一半——目测有几千美元的样子。现结给饮品店的配送人员。   “辛苦了。”他说。   所以是凌云买的?   数量这么多,他请整个节目组喝下午茶?   卡罗琳眯起眼睛,打量正在签单的青年。 凌云从今禾在饭庄打工完回来,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奶油面包。   到家已经晚上十一点,还没进屋,就被等在门外的火急火燎房东太太给叫住了。   “凌云,你是不是惹祸了?”房东太太看起来满面愁容,头上的发饰都掉了一个。   凌云心里一沉,因为他看到自己的房门是敞开的。   进到房间里,房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凌云立刻想到了凌妈妈的遗物,从床底下拿出小木箱。   小木箱的锁已经被砸开,里面的钱和首饰全没了。   凌云知道急也没用,回头问:“太太,报案了吗?”   房东太太被吓的不清,连连摇头:“我回来的是他们刚走,黑灯瞎火的我没看清是谁,巷子里其他人也都没看见……”   凌云点点头,不一定是没看见,很有可能是不肯惹事。   “我先去报案,您先不要着急。”   房东太太被他这话给逗得破涕笑,“什么叫我着急,应该替你自己着急,丢的都是你的东西。”   凌云:“哎,可这门砸了,是您的损失。”   凌云披上大衣,趁着没有下雨,到了附近的警务室报案,警务室就一个值班人员。   他随便问问情况,让凌云先回去,过几天再来。   春节期间,这也是没办法的。   凌云有点灰心,他身上一般只放几块钱,钱都在小箱子,这个年可怎么过。   别看凌云面上淡定,其实心里没有主意,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根本不是会哭的人,却有点鼻子泛酸。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   安慰自己————小事儿!   警务室里传来了声音,是几人对话声,耳熟!   “哈哈,大过年的,给您添麻烦了。”   “不不不,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凌云一转头看到警局门口,停着一辆车,很眼熟,凌云瞬间心中升起奇异的感觉。   该不会……   果不其然,这凌云回头,就看到了张秘书从里面走出来。   张秋阳惊诧,咦了一声,“凌云……?”   真的太巧了,这三天两头的,这才三四天前见过,海城也不小,怎么总能碰见。   “你在这里做什么?”   凌云站起身,往里看了看,问:“张先生也被抢了?”   张秋阳噗嗤一声笑出来,打量了一眼凌云:“你被抢劫了?”   凌云点头,把自个家里被洗劫的事情随便说了一下,“或许是我惹上什么人了。”   张秘书显然不可能让人劫,他是买东西时被小偷给摸了钱包,现在已经找回来。   凌云羡慕嫉妒。   不过听张秘书钱包里面放了好几百才释然。   他那一堆东西加起来都没一百块。   “那你现在怎么过年?”张秋阳思考,要不然现在用他的关系,让警察加急处理。   但是想到自家老板,到嘴边的话又缩回。   凌云:”我提前买了年货,过年倒是不会怎样,房租也是提前付了三个月。”   “先上车,我送你回去。”   凌云搓了搓手,上了车。   张秋阳把凌云载了回家,似乎有事,也没有进门,临走的时候塞给凌云一个红色小荷包,沉甸甸的,说了声:“压岁的。”然后直接开车走了。   打开荷包,里面居然是十个银晃晃的银元。   凌云差点就要给这个红包跪下了,张秋阳在他心里已经从好人,变成了大好人。   把已经乱七八糟的门架在门口,煤炭还在,放进火炉把火烧旺,卷着有些潮的被子,凑和了一宿。   隔日,凌云把修门的钱给房东太太,让她帮忙找人来修。   凌云打算等年后领到 工钱,再换一个地方。   弄完这些,凌云急匆匆跑着去饭店。   要迟到啦!   凌云发誓,他绝对没有磁场。   但坐在雅间里优雅地看菜单的那个男人,的确是艾梅洛德。   虽然不想这么承认,但他只要看到艾梅洛德,总觉得自己原本的淡定都不复存在,变得有些笨手笨脚。   艾梅洛德进了今禾在的大门的时候,就知道凌云在这里。   张秘书正带着其他客人进来,看到凌云,已经有些习惯,表情已经很平静。不过看到凌云的装扮,还是觉得逗趣。   凌云换了一个金色小马褂,戴了一顶滑稽的帽子,看起来有些逗。   三位客人坐下,凌云记下菜名,菜上来介绍菜名的时候,被杨昊认了出来。   “凌云?”杨昊像是珍稀动物一般,看着他。   凌云其实不太想理他,还是点点头,“您好。”   “你在这里……当服务生?哈哈,你真有意思。”   没等杨昊继续说下去,艾梅洛德打断他的话,“这儿几点歇业?”   凌云:“晚上十点半左右。”   艾梅洛德没说话了。   凌云以为艾梅洛德只是问问今禾在的关店时间,没太在意。   忙前忙后,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时间,后面也忙得把艾梅洛德还在雅间的事儿跑到了后脑勺。   只没想到,在他收工,出了后门,转出小巷子时,看见了那漆黑的大铁车。   张秋阳打开窗户冲着凌云挥挥手:“小凌,这边。”   凌云整了整衣领,上了车。   “您这几日都要画?”   隔着夜色,艾梅洛德冷峻的侧脸让凌云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嗯,不方便?”艾梅洛德侧过脸来。尴尬,时间似乎在一瞬间停止。   凌云也可以感觉到若有似无距离很远的呼吸气息……   绝对被看到了,还差点碰到。   这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想去拉自己的后摆,又想先爬起来,又完全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最终凌云顺从焦灼的内心,去拉自己的后摆。   遮住了。   他拉后摆的时候发现,后摆几乎已经到了半腰,所以下面绝对是一览无遗。   这可不可以提前收费……!?   等他整理好站起来,转身,瞬间烧了脸。   因为艾梅洛德眼神明显是往下的,估计已经看得仔细了。   凌云忍不住抱怨,转过身去:“您走路怎么没声音……”   走到浴缸的时候,忍不住问,“都、都看到了?”   艾梅洛德目光一如往常带着压迫感,但是却破天荒语气愉悦,“看到了,形状和颜色完美。”   噗嗤……   凌云血压上升,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颜色,什么颜色?!   凌云知道这个身体某处粉色的没错,但是艾梅洛德用那一脸禁欲系的表情说出这话。根本让人没有办法应对。   艾梅洛德继续问:“你考虑得怎样了?”   知道艾梅洛德问的什么事。   凌云变得更焦灼起来吗,挠了挠自己的头,说:“如果我不答应,您还继续雇佣我吗?”   艾梅洛德挑眉,“这就是你考虑后的答案?”   凌云被这一挑眉给揪了一下心,下意识舔了一下昨晚咬破的伤口:“不、不是……”   仅仅这么几句话,艾梅洛德就已经抓到凌云的弱点,凌云缺钱,没有全盘否定,还在摇摆。   商人就是商人,只要抓到对方的弱点,一切都没有了变数。   艾梅洛德眼神盯着凌云有些纠结神色,说:“如果是你最后的答案,那么,我会在下个月,结束合约。”   凌云眉头扭了起来。   也是,一个月的时候能画不少东西,艾梅洛德也可能画腻,可以再找其他人。   可现在凌云还没有找到工作,舞厅里的工作也黄了,接下去还要打理凌舒的事情。   而且还有外债……   他总觉得艾梅洛德是在算计他。   因为如果艾梅洛德还会继续雇佣他,他可能就不会答应。   凌云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抬头说:“我答应你。”   本来凌云是想加一句:不能有其他接触。但是想想艾梅洛德好像真的没有这个想法,自己加上去反而有点自作多情。   凌云没有看过艾梅洛德画的自己,这次趁艾梅洛德没有摆开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直接愣住了。   画的真的很不错,已经铺好色,可以看得到凌云的轮廓。   整个基调是黑色的,但是凌云却觉得自己像是整个画面里的那一束阳光。   只是这束光被束缚着。   更感性的说法就是————被黑暗束住的天使。   就连本是透明的清水,也变成了暗红色,凌云在画里,是泡在血液里的天使。   艾梅洛德是有认真在画的,凌云也就放下心来,觉得自己有点想太多,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那合约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凌云一边跨入浴缸,一边问。   “如果你可以,现在。”艾梅洛德没有说   凌云磕磕巴巴:“不……现在恐怕……”   “下次,下一副画可以吗?”   “好,”艾梅洛德似乎没有对这个不着急,神色平淡。   凌云松一口气,躺好,递出去自己双手,重新被系上道具。   “那我需要你全裸。”   凌云:“去新的画室吗?”   艾梅洛德点头。   这次一画就是半天,凌云差点就泡晕过去。   最后自己爬不出浴缸的,被艾梅洛德拎出来的,这时候他连反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缓了好一会,才缓过劲。   走出房间,凌云看到有人往洋房里搬东西。   等工人走了,艾梅洛德打开箱子请点。   凌云随意发问:“什么东西?”   艾梅洛德从箱子里拎出一条皮质条状物,看起来是皮带。   然而凌云定睛一看。   皮质带子中间有一个圆球,这个东西怎么越看越像是,叼在嘴里的……??   艾梅洛德回头看了凌云一眼,凌云脸色已经开始变化。他冷淡说:“画画道具。”   凌云:……   好的,懂了,八成用在自己身上,羞耻度上升。   “我,我回家了。”凌云没敢再去看一眼,灰溜溜地跑了。   没想到刚巧张秘书从艾梅洛德书房拿出文件,要离开,就顺带可以载凌云一道。   坐在后座,凌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他突然想到了艾伯特,“艾梅洛德先生家里的管家真能干。”   张秋阳笑着回答:“你是说李管家?他是我介绍来的,原来是在大家族工作,听说家族里内斗严重,被人排挤,我才介绍他来艾梅洛德先生家里工作的。”   很显然,他说的不是艾伯特。   凌云随意搭话,状似无意说:“艾梅洛德先生家里佣人真少。”   张秋阳点点头:“先生不喜欢家里人太多,而且晚上也不留人在家,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啊……?”凌云惊讶张秋阳不知道艾伯特的同时,更惊讶的是他居然是一个留宿的?   “嗯,艾梅洛德先生并不喜欢晚上有人打扰他休息。”   凌云心里开始犯嘀咕,顿时后悔答应做裸模这件事。   虽然艾梅洛德的确没有对他做什么,但这特殊待遇让他有点心慌。   不过凌云安慰自己,可能是因为就是他的模特,最近刚好有灵感就留下他了……   这艾梅洛德也长得不像是gay。   这么想,居然挺放心。   雨下得很大,凌云一直被送到巷口,他一溜烟跑进里面,从艾梅洛德洋房到自个家,是一个很大的落差。   家里很冷,凌云升起炉子,又是给自己下了一碗面,今天就不出工,明天继续找工作,刚好也要找个木匠再做一张床。   第二天一大早,凌云就起来,先去找了木匠,定做了一张床,这个时代这些东西都不贵,尤其是人工成本很低,所有做一张床没有花多少钱。   几天后再来拿就成,于是凌云晃到了街上,想看看能不能找工作。   这条街上,有一处小铺子,里面多是告示招工应聘之类的广告,是房东太太告诉凌云的,只不过这里需要收取一点费用。   见凌云走进铺子,一直看店的男人眼前一亮,走了上来:“找工作?”   “嗯,我来看看。”   这 男人就是这个时代的中介。   “我这里有一份高薪酬,你要不要考虑考虑?”男人打量凌云,开口问。   凌云对对方的举动有点不舒服,但是接口说:“什么?”   对方递过来一份像样的报纸,上面的边角广告位置有一份招工的信息。   虽然是繁体字,有些难读懂,但是凌云这些天一直看的都是繁体字,已经习惯了,只要慢慢看下去还是看得懂,偶尔有一两个难懂的,看意思也就明白了。   “中立大学美术系招模特?”   下面还有具体的要求,身高要一米七八以上,长相清秀五官端正。   “同志,我看你个子高,长得端正,你要不要试试?这薪酬可是相当丰厚的。”男人不遗余力地游说,毕竟成功,他会收到中间费用的。   “什么时候可以去试?”这上面还写着,要试用过后才能决定。   男人:“这几天不行,大后天都快过年了,年后初五应该就差不多。”   凌云经他一提醒,才徒然发觉,快过年了。   “这样,你初十的时候再过来,我带你去,这么轻松报酬又多的工作可不好找,你叫我安哥就行。”   凌云点点头:“行,到时候我再来找你。”   看完这个,凌云又看了几分其他的招工,想找找有没有过年时招的工,看了几份,他找到了一家城北的大饭店。   招的是春节的服务员,工资居然是三倍。   中介带着他,两个人吭哧吭哧到了城北。   这是一家大饭店,有西餐也有中餐,就在快过年的这段时间里,也依旧生意火热。   他直接被带到了后院,主管是一个胖子,看起来笑容和蔼,见凌云长的端正,也很机灵,直接就聘用了,说是春节当天来工作,外送餐或者是上菜,喊菜。   这些随便培训一下就可以,所以凌云只需要当天早点报告就行。   找到一份工作,凌云总算放下心来,钱嘛,多多益善。   从大饭店出来,给中介一点中介费,凌云到了附近的菜场,准备买点年货,就算是在工作中度过,也要吃点好的。   没人提醒,凌云都不记得还要过年。   本来就过节意识淡薄,凌云原本就是个不过年的人,因为一个人的年太无聊,也太冷清。   所以以往过年他都是找一个热带小岛躲一躲。   但是今年没地方躲,总得吃顿好的。   他割了一块腊肉,买了十个鸡蛋,一些面粉,还有腌好的咸菜,以及很奢侈地买了俩小个的奶油面包。   虽然是一个纯纯男子汉,但是他嗜甜,疯狂喜欢甜食。   传统的高点价格不算贵,但是西式奶油夹心面包价格就十分不美丽,但是来这里这么久,除了上次在艾梅洛德家吃到甜点之外,没有粘过一丝甜的凌云,没控制住,买了两个。   他准备春节当天吃,天气这么冷,也不会坏掉。   凌舒那边还没有动静,凌云回到家,把肉挂起来,蔬菜存起来。   隔日凌云收到了凌舒差人给他的口信,说是谈婚论嫁推迟到了年后,过年期间暂时不会有麻烦。   凌云也让她带回口信,说是这边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让她过来。   小姑娘走了,凌云认识她,她是凌舒一直带在身边的女佣,从小就跟着凌舒。   本以为这几天会无惊无险,平稳度过,在春节那天,出事了。   凌云立刻收回目光,“不,当初签署合约的时候也是说的随叫随到。”   “但是和您商量一下,可以晚上吗?就像现在的时间。”   艾梅洛德点头:“可以。”   车子一路开到別馆,凌云差点睡过去。   他真的很困,可不能在工作的时候打盹,所以他小鸡啄米似得,不断提醒自己不要睡,却控制不住。   休息期间凌云就蜷在小沙发上眯了一会,倒是有点精神,可躺进热水后,又开始犯困。   艾梅洛德像是永远不会困似得,明明白天都在办公,晚上依旧好精神。   终于结束,像是熬过一场试炼。   凌云太困,以至于完全没发现艾梅洛德又返回浴室。   他踏出浴缸直接开始换衣服。   换好衣服一转身,艾梅洛德站在他身后。   艾梅洛德微微低头打量。   黑色发丝微湿润,黏在脖颈上,额头上也贴着细软发丝,皮肤泡了热水,现在看起来十分水润。   眸子开合之间,尽是困态。   像是迷迷糊糊走进狼窝的小羊。   凌云困意顿时全消,结结巴巴说:“艾梅洛德先生,你、你没走啊。”   艾梅洛德看到外面下雪,转身回来想提醒凌云。   看到凌云困到了极致,完全没有注意他,直接就把浴袍脱了下来,开始换衣服。   这是一场不错视觉的享受。   “外面下雪了。”   凌云啊了一声,“下雪了,我去看看。”   凌云借着去看雪快速离开尴尬之地。   阳台,鹅毛大的雪花飘落,这是一场很大的雪,外面似乎已经开始裹上银装。   凌云没有欣赏的时间,太冷了。   退回室内,心里哀嚎声四起,他家里太冷了,本来之前还有计划买个热水袋,可家里被洗劫一空之后,他哪有闲钱。   大春节还真的没有警察愿意管他这几十块钱的事。   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凌云得罪的人太多了,现在让他指认,也只能 想到陈清。   凌云转身穿外套,却吓了一跳,因为艾伯特正站在他身后,一脸笑意看着他。   “先生说让凌先生留宿,这几日都要创作,留宿较为方便。”   凌云愣了一下,又是留宿,可是艾梅洛德不是不留人在家里的吗?   但凌云真的不想回自己家里,太冷。   还是住之前的房间,凌云在艾伯特走之前,状似无意问:“我听说艾梅洛德先生平日里不喜欢有人打扰,我留宿会不会太勉强?”   艾伯特温和一笑:“这是先生的命令,先生自然不会有任何勉强。”   特殊待遇让凌云心慌。   凌云穿着一身浅咖色格纹西装,西装剪裁考究,衬得他肩宽窄腰,身姿格外挺拔。他没有穿外套,而是把外套搭在臂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条同色系的背带——说实在的有些老气。   可是在他身上,就变成了精致、复古、书卷气。背带从裤腰两侧延伸上来,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青年肩背的线条。   他脚上是一双棕色的乐福鞋,没穿袜子,裤脚挽起,露出一截脚踝。   正和他交谈的配送人员,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姑娘,站在穿鞋一米九的凌云面前,必须仰着头说话。   凌云抱外套的手插在裤兜里,微微驼着背,一边数钞票一边时不时抬眸和她眼神交流,他笑着说话的样子完完全全就是电影里的花花公子。   相当迷人。   这一刻,所有怀春少女对年轻的贵公子的幻想,都能从他身上找到实感。   梅芙她们几个一直在大厅里休息解暑,她盯着凌云看了几秒,然后说:“亲爱的,你真的非常英俊,也很像一个混蛋。你的造型令我心动。难道真的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   凌云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眼睛弯弯,笑着回答道:“可是我并不是什么坏男人,尤其是在,像你这样迷人的小姐面前。”   第51章   邓肯的广告开始播放。   邓肯扮演的是一个富家子弟。因为是性转版本,剧情变成了富家子弟为了逃避忙碌的学业,独自出来旅游。他没有带女伴,也没有带任何首饰,更不用说书本了。他只带了一枚钻石胸针。   电梯环节,每一次电梯打开,他都穿着不同的配色,但同样都是休闲风、学院风的西装。那枚闪闪发亮的胸针,有时候别在他的胸口上,有时候别在他的领口上,有时候甚至被当成是领带夹来使用。   最后念广告词的时候,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袖口——那枚钻石胸针被他取下来,变成了袖扣。多功能设计的钻石胸针在镜头的特写下低调奢华。   广告结束,演播厅里响起了掌声。   异头男人开始点评:“这支广告,因为本身不是特效片,所以难度不算很大。拍摄得比较完整,后期处理比较简单。我从一个影视从业者的角度来说,我认为它非常不错。”   他顿了顿,继续说:“邓肯的表演足够夸张,夸张的表演和对话会让这支广告非常有记忆点。观众可能会觉得浮夸,浮夸没有关系,能让人记住的广告才是一支好的广告。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很多莫名其妙的广告很盛行的原因——它没有内涵,可是它就是能够让人记住。那么广而告之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他话锋一转:“当然,Eros珠宝公司复刻的这支广告,它绝对是伟大的、有内涵的。只是邓肯的表演形式更贴近一些现代化的风格,这不能说是不好。这支成片的完整性是比较高的。如果之后没有出现比它更好的成片的话,那么它应该会是第一。哪怕出现比它更好的成片,这支片子也是可以达到播放程度的。”   他看向评委席:“我会建议Eros珠宝公司多截取几张图片,完全可以当成那件产品——那枚多功能钻石胸针的详情图。这支广告复刻得非常成功。”   评委们点头表示赞同。   比安卡率先给出分数:“八分。你的表演是合格的,并且是优秀的,但是台词有一些瑕疵。那个时候的富家子弟不会像现在一样说很多俚语。”   克洛伊接着说:“八分。变装比起原片来说,惊艳程度还不够。你只给到了几套不同配色的学院风西装,你忽略了度假造型的多样性。这里完全可以有沙滩裤造型或是浴袍造型。”   珍妮芙想了想,说:“八分。但凡涉及性转的片子,一定会和原片存在差距,原片被用来致敬复刻就是因为它够伟大、够难以超越。原片构思之初的主角就是一个女性。团队为你做了适当的修改,算比较和谐,但是整体上小的毛病我能找出很多。就像比安卡和克洛伊说的一样,细节上有一点违和感,表现形式也不够亮眼。但总的来说,它值得一个高分。”   八分,绝对的高分。邓肯看起来很开心。田静又往后看了看最近特别安静的凌羽,小声道:“他最近安静的有点不正常啊,根据我从我小妈那里得到的经验看百分之八十就是在憋大招,你可不能掉以轻心,万一阴沟里翻船了要被笑死了。”   “你觉得可能?”凌云头也没回,手下不停,一张申请表就要填完了,田静看他忙碌,又是表格以为他又在看公司的事情,忍不住的抱怨:“你真的要住公司了。”俯身一看就要移开,咦了一声,“你要跳级了?”   旁边的人听到动静,立刻扭头,“跳级?现在都高一下学期了,跳到高二还是直接参加高考?”   再一次想要以头抢地,忙着公司的事情还能跳级?难不成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这也太让人沮丧了,田静最为失魂落魄,他们两个从幼儿园起差不多就是一个班,现在要分道扬镳了,他心里空落落的,凌云已经下定决心,他也不会开口挽留,“你放心大胆的上前吧,我帮你盯着他!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立刻报告组织!”   他说跳级不是像同学想的那样上高二而是参加今年的高考,为此他把公司的事情全放下了,专心致志的准备这个考试,等到凌父凌羽等人知道他参加今年高考之后成绩都要下来了。   凌父再次被气的直哆嗦——跳级申请上的签名是付时,他觉得他这个父亲颜面无光,而凌云自然毫不在意,他选择的是本市的一所大学,他选择的当然是金融系,大一的学习氛围宽松,军训过后他就再次投入到了公司业务当中,以前他觉得自己还算聪明,智商大于平均值,但是现在他的智商生生提高了一大截之后回顾才觉得自己以往真的是愚钝不堪,他不知道这种仿佛从天而降的东西会不会消失,他只能尽可能的在它没有消失之前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付时教导还是一如既往的变态高压,在他上了大学后又给他新开了一门课——炒股,十家公司,半米高的资料,还有一百万的启用资金,“十选一,这十家公司里只有一家的股票会升值,你选出来。”   这个时候凌云对炒股的认识还只是一个概念,对付时这个变态要求闷声不吭的应了下了,熬了几乎一星期才把那堆资料啃下来,整个人灰头土脸的,黑眼圈大的可以当国宝了,“我选这个。”   他在说出去之前还有些犹豫,说完之后就只剩下斩钉截铁了,还以为付时会让他解释理由,谁知道他看也没看,“你去买吧。”   没有丝毫经验的凌云就在股市上跌了跟头,一百万几乎全都打水漂了,付时:“有什么想说的?”   “小舅舅。”凌云没有后悔懊恼也没有展望未来而是第一时间再回去啃了一遍那些资料,“那十家公司的股票全都会跌,你给我的资料数据有问题。”   他没有用疑问句,直接用了肯定,“下次我不会再轻信了。”就是至亲之人送上来的资料也有可能虚假,没有人是可以百分百相信的。   栽了这个跟头之后他就更小心了,这一次付时只给了他十万块,“半年内变成一百万。”   除了教授他这些这些管理金融知识,更是带着他频繁的出入宴会酒会,甚至旭日财团的一些公务都不避讳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成了付时的专用女伴,旭日财团在他领导下用更快的速度扩张,他的名气日渐上涨,凌云作为他的小尾巴自然也不例外,接连参与了旭日财团几个重要合作案,成功从娱乐版过渡到了财经版,他可圈可点的表现以及现在的年纪相加起来,足够让那些老油条另眼相看。   这样崭露头角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凌父和凌羽的预料,现在关于他的报道几乎全是清一色的称赞,前段时间还有人给他做了一个专题报道,“这毫无疑问的,他是商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不可限量。”就是这只是个三流杂志也足够让有心人焦灼了,他现在才大二,还有付时在旁边保驾护航,羽翼未丰都这样刺眼,等到将来羽翼丰满,谁还能压制他?   凌云现在已经越来越少回家吃饭了,今天难得的出现在餐桌上,其他三个人全都一滞,凌父眼皮子一跳:“小云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回我自己家有什么好说的。”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们一眼,越发和付时想象的动作神情让端菜的佣人噤若寒蝉,总觉得这位大小姐越来越可怕了,最快的速度退下去,餐桌上寂静一片,等到快用完了,他才冷不丁说了一句,“爸爸,你让凌羽凌晨进公司了?”   就知道他回来没好事!   “小羽小晨也上大学了,功课也没有那么紧,正好进公司帮忙。”凌父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只是见他沉沉的看过来,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让他暴躁的破功了,“难道我让谁进公司还需要你批准么!现在公司的当家人还是我!”   这两年凌云常年不在家,凌晨早就把当时的痛楚给忘了,“凌云,你不是整天跟在你舅舅屁股后面转么,我还以为你早改姓付了,你管的太宽了吧。”   当初凌云给凌羽的大礼到现在都让他记忆犹新,他事后不知道费了多少工夫才把凌父哄好,之后更是比之前更小心,他不像是凌晨心思浅,他抿唇呵斥:“小晨,你说什么!快道歉!”   “爸爸你说的没错。”出乎三人的意料,凌云居然附和了下,凌晨不可思议的挑了挑眉,活像是见了鬼,“你没吃错药吧。”   凌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的如临大敌,“你到底想说什么?”在他的话刚落,凌云的下半截已经说出来了,“我在分公司也呆了几年了,对公司的业务已经很熟了,我要进公司总部。”   不等凌父反驳,他就看向之前一直无视的凌晨二人,“既然他们毫无经验都能进公司总部,我肯定没有问题,还有,我当时进公司的时候爸爸告诉我进公司是做事的,不是去当大小姐的,现在也一样,他们毫无经验,就从底层做起吧。”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二人的前程,凌父的怒气值自从他出现后就一直上涌,现在更甚,“公司是你当家么!”多少年没有人这么越过他直接下令了!   “爸爸的意思是现在就给他们管理职位?”凌云反问,凌父被噎的慌,他就是不喜欢凌云,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只能勉强圆回去,“那你也不能和我好好说,我是你爸爸还是你下属!”   “抱歉。”平静的话换成白菜减价了都毫无违和感,让他又是一阵气噎,只能快速的转换话题,“你在分公司不是好好的,怎么想转回来?我看你们最近的报告不是在谈一个重要的合同么,你这个时候走没问题?”   “难道除了我其他的人都是废物?”八风不动的神情终于有了轻微的动弹,他换了个姿势,“爸爸,我要进财务部或者业务部,管理部,这个周末我要接到通知。”   凌晨忍不了了,“你凭什么让我们打杂你进去就要管理位,你也太自以为是了!”感觉凌羽又在下面拉他,他使劲抽回袖子,气呼呼的吼:“姐,你别拦着我!就是咱们让着他才让他越来越过分,你看看他刚刚说什么!有这样和爸爸说话的么!我看他这两年都要姓付了,根本没有把我们和爸爸放在眼里!简直是欺人太甚!你就是在分公司了几年又怎么样!我看你就在那里挂着职位弄资历为的就是今天!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啊,你一边跳级一边管理公司你当我们没上过高中,你能有管理公司的精力!姐!你要拉我!我今天就要说个明白,不然真当我们是豆腐捏的!我就是没进公司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你管理的那家公司马上就要破产被卖了,你行你厉害公司能被你弄成这样!还商界的明日之星,你就吹吧,没有你舅舅你算什么!”   说完之后简直是酣畅淋漓,满身的郁气都出来了,得意洋洋的看着凌云,挑衅的挑了挑眉,见凌父脸色难看,以为他是不喜欢他这么吼凌云,“爸爸,我就是看不惯他这样,他根本不把我弟弟看,我也不要把他当姐姐看,我姐只有小羽一个!”   凌父的脸色越发难看,脸变的铁青,凌云站起来拿起车钥匙,“爸爸,你看这就是你看中的继承人,你觉得他是我的对手?”   “凌晨,你还是和两年前一样愚蠢。”见他要跳起来被眼疾手快的凌羽拉住,带着些怜悯的看过去,“你自己是笨蛋做不到以为别人也做不到么,愚蠢又狭隘,眼界短浅,以为知道点东西就知道全世界,真的是愚不可及。”   “够了!”凌父只觉得自己被扇了一巴掌,凌云那句斗得过他么直接把继承权摆到了明面上,这让他受到了极大的冒犯,尤其是凌云现在就是在逼迫他!他忽然心生寒意。 女生弹了弹指甲,不屑的道:“你让我说我就说?”   凌羽盯着他的背影死死的握了握拳头,深呼吸了几分钟这才把冲动压下去。   田静紧跟着他离开,伸手戳了戳他,“你要小心点,这个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万一阴沟里翻船了别怪姐妹们没提醒你。”女生低低的冷笑两声,“既然我敢做还会给他机会?”   凌羽很会做人,待人亲近,为人温和,换做是一般人早被他笼络过去了,只觉得他这个人正好,可是这里大都是一群基本着宅斗长大的少女,一个个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一个比一个精,凌羽做的越周到他们的心里防备越深,当然,他们防备越深不代表他们不愿意和凌羽亲近,毕竟这样的人将来大有可为,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将来成为一条大腿呢,绝对不会这样态度明确的站队,但谁让凌云现在成了付时的“掌上明珠”了呢,记者接二连三的拍到两人独处的照片,他也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十几岁就能在公司站稳脚跟的能有几个?稳居第一的学习成绩已经证明了他的智商,这样两条加起来凌羽还能翻身?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凌羽在学校的日子很快的变的水深火热起来,将近大半的人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肢体冲突也越来越多,报告老师根本没用,那些学生一个比一个积极认错死不悔改,这么接连报告了几次老师都觉得不耐烦了,“凌同学,你要和同学好好相处,怎么别的同学没有这种问题?和同学沟通不良就再去沟通。”   凌羽城府再深现在也不过十六岁,从办公室出来后整个人差点情绪失控,眼眶通红,身体都在哆嗦,有种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凌父告状的冲动,很快理智就制止了他,就是打电话又能怎么样?他根本没有证据说这些是凌云指使的,凌父不可能因为他去得罪那么多人,越想越生气无力,一点也不想回教室,匆匆的走了几步冷不丁的就撞上了一个人,“抱歉。”手腕冷不丁的被抓住了,“唉,你是凌羽对吧?凌云是你姐姐,唉,我有事找他,能告诉他一声么?”   凌云才想起来这位将来的付夫人没几天,没想到就遇到了这位付夫人,他也是才知道他和付时的渊源,像旭日财团这样的大公司有专门的基金会每年挑选合适的贫困生来资助,其中的优秀人才会在将来进公司为公司服务,这位阮糖小姐就是这样的人,未来的他怎么样他不知道,只是从现在看起来他身上没有一点吸引付时的东西。   “付先生,我是您资助的学生之一,我们几个月前还见过,您来我们学校演讲。”阮糖故作镇定的打招呼,“打扰你们用餐真的很抱歉,但是我有急事需要找凌小姐,只能这么进来,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   凌云:“什么事情?”   “你认识周辉对吧,我是他同学,之前我们也在同一家孤儿院做义工,他最近不太好,你能去看看他么?”   “这位小姐,你没问过你身后的那位同学周辉是他的家教么,我和他只见过数面,实在不熟,你找错人了。”原来这两位这么早就认识了,看来还真的是缘分,“如果没什么事请赶快离开。”   “怎么可能找错人了!”阮糖抬高音量,“你之前不是说要借钱给孤儿院让小百合做手术,我们都和医院提交申请了,你突然说不不借了是什么意思?!你一开始不打算借就直说,为什么要这么戏弄我们,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凑够剩下的十万块,周辉每天打好几份工,现在高烧昏迷不醒你去看看他又怎么样!”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都不是好人!你年纪这么小就这么狠毒长大了就是社会毒瘤!不但戏弄我们连你有血缘的妹妹都不放过,付先生!你肯定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他仗着你的宠爱让全全校都欺负小羽,把他欺负都要转学了,你就看着他这么胡作非为?”把缩在他身后的凌羽拉出来,袖子拉上去,上面全是淤青,“你看看!他的朋友也被警告的离开了,现在谁也不敢和他说话!”   “私生女是他的错么!这又不是他能选择的,你有本事去找那个始作俑者啊,欺凌弱小算什么本事啊!”   凌羽被他抓着胳膊,脸上泪眼婆娑,要收回胳膊,“糖糖,你别这样!”紧张的看向付时,“付先生,糖糖太激动了才会这么说。”   付时脸上蒙了一层寒霜,眼神毫无温度,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现在心情极度恶劣,他放下刀叉,“服务生,买单。”经理早已经满头大汗的过来了,对阮糖二人简直恨到了骨子里。   紧跟着放下刀叉站起来,“这位小姐,我现在还没有成年,你口里的周辉真的和我有什么的话他就是个人渣变态,你不但不谴责他,还想要助纣为虐,您的道德感真的让我大开眼界。”   之前只顾着义愤填膺了,没想到这一茬,气一短,“那你也……”   “糖——”   “你闭嘴。”凌云冷冰冰的瞪过去,成功让凌羽一哆嗦,阮糖好像找到了论证点一样,声音又亮了起来,“你看看你现在!”   “小姐。”   付时伸手制止住凌云,“既然有钱人没有人一个是好人,麻烦你把之前旭日集团资助你的钱还回来。”对着脸色大变试图解释的阮糖讥讽的笑了两声,“再见。”   凌羽精疲力尽的回到家和佣人打了个招呼就径直走到卧室,打开门却看到卧室亮着灯,他一惊,猛的推开门就见凌云坐在椅子上面色如霜的看着他,“姐、姐姐?”   “你今天带着那位小姐去找我是特意挑的时间对不对?否则什么地方时间不好,偏偏是我和小舅舅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你想要告诉小舅舅我这个人多么阴险恶劣不值得疼爱是不是?我让你不安了,你认为小舅舅是我的靠山,你想要把我压下去必须要把这个靠山移走是不是?”不等凌羽开口,他就自问自答了一大串,这让凌羽有些面色惊慌,“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可以解释的,我怎么会这么想?”   “别装了,你以为我是爸爸么,被你骗的团团转,你每天这么温顺的叫我姐姐是心里却恨不得我去死是不是,你嫉妒我,你觉得我抢了你的东西,现在我享有的一切都该是你和凌晨是不是,你甚至连爸爸也怨恨,为什么要让你在外面呆这么多年,你明明该是千金大小姐的,可是在外面活的和一条狗一样。”   “姐姐,你到底——”   “你今天过去不但是想让小舅舅知道我的真面目还想要展示你的无辜纯洁是不是?如果能让我小舅舅另眼相看那就太棒了,说不定你改天就能爬到他床上去是不是,是什么促使你这么做的,是你在学校的日子不好过了是不是?就是我不去学校他们也站在我这一边,我永远压在你头上,有了我在老师眼里你什么都不是,这些变化都是我陪着小舅舅出席宴会之后才有的,你不甘心了是不是,你不想要再这么被欺负下去是不是,你要让我这个指使者自作自受是不是?”他站起来步步逼近,眼神凌厉至极,唇角的讥讽依稀能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让凌羽越发没有底,不止是面上惊慌,心底也不由的惊慌,今天的凌云实在是太反常了,这样的反常让他本能的谨慎,连话都不敢多说,勉强笑了笑。凌云已经近在眼前了,他的后背贴着门,有些后悔把门关上了。   “你认定那些人找你麻烦的人是我指使的是不是?你不告诉爸爸是因为没有证据是不是?”   “不、不是的。”   “是的!”凌云抬高了声音,唇角的讥讽已经扩散到了脸上,“没错,就是我指使的,不,应该是说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暗示了下,他们就开始找你麻烦,怎么样,最近是不是很不好受?是不是觉得很委屈?现在被我这么说是不是很屈辱,我一句话都不说就让你沦落到这个地步,连称为对手的价值都没有,很愤怒吧,那又怎么样?你的愤怒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一点威胁力都没有,对了,我还可以让你愤怒一点。”   他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的甩到对方脸上,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你不是没有证据么,我现在给你证据,你现在就去找爸爸告诉他这是我打的,我不但亲自动手,还让同学找你麻烦,脸上的耳光就是证据,你怎么不去?这是送上门的证据,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就是你改天站在我面前找抽我也不一定有兴趣。”   “别说一个耳光,我就是再扇你十个耳光我也不会有事,而你敢动我一根手指试试?”   光点再次跳跃,然后停在了阿普顿身上。   阿普顿的广告开始播放。   有了邓肯在前面,阿普顿的这支广告看起来确实有些差强人意。凌云在现场的时候就发现了,阿普顿的个人形象是不太适合这个方案的。   广告放完,演播厅里一片沉默。   异头男人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昨晚参与工作的时候,我有和拍摄团队交流,也和化妆师确认过,得知其实一开始他们有给阿普顿做和邓肯一样的造型,但是因为阿普顿实在不适合——他的肌肉很大块,他的身材很健硕,再加上他的皮肤也比较偏深色,他的头发还很短。总体上,阿普顿并不适合学院风的造型。他穿上和邓肯类似的服装之后违和感非常强,这才给他换上了比较嬉皮士的风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阿普顿被定格的画面:“成片整体看下来,阿普顿的表演是勉强合格的,没有明显的失误,完全是适配度的问题。他本人、他的造型,和这件商品和这支广告不够契合。这是一支为钻石拍的广告。在夸张的嬉皮士的造型下,我简直找不到钻石到底在哪里。电梯环节的变装非常糟糕,没有展现出产品本身。他的妆造盖过了产品。站在广告公司和品牌方的角度,这支广告我有些失望。”   比安卡第一个打分:“六分。产品才是主角,我同样找不到钻石在哪里,我只看到了铆钉。”   克洛伊跟着说:“六分。同意。”   珍妮芙犹豫了一下,打出六分。她总是这样,给到选手们毒辣的评价之后,又会心软地给一个在她看来努力过的分数。   阿普顿看起来也没有太失落,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分数。   随后光点第三次跳跃,这一次停在了斯隆身上。 第52章   斯隆的成片非常出色,早在拍摄现场的时候,凌云就已经预料到了。日常冷若冰霜的女人,其实有着相当惊人的演技天赋,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现在在大屏幕上播放的成片,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同样的剪辑手法、同样的复刻逻辑、但斯隆的版本精美到让演播厅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专注地看着画面。   广告结束,短暂的沉默后,异头男人开口了。   “我要收回前言。”他音调有些古怪的愉悦,“这支才是我目前看到最好的,比邓肯的那支还要好。它的还原度非常高,几乎除了现场布景细节上的不同,整体做到了1:1复刻,甚至造型都非常相似。”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有一个问题——过于还原了。”   斯隆一怔。   异头男人继续说道:“我们在致敬复刻经典的时候,会出现一些两难的问题。如果你还原度太高,你就会失去自己的特色。在这一支里,我注意到,斯隆小姐,你的演绎方式、你的呈现,都是在贴合原片中那位女主角的演绎。我一方面觉得你确实很有演技天赋,另一方面又觉得,你好像没有在这个广告里展现出你的个人特色。我没有看到你作为模特,你的个人特色在哪里。注意,不是魅力,而是特色。”   他总结道:“所以这支广告,在我看来复刻得非常成功,但稍微有一点可惜的是,我没有看到超出原片的亮点。不过,毕竟这是命题作文,所以在我这里,这支我会给很高的评价。站在品牌方的角度也会非常满意。”   评委们的看法和异头男人差不多。   比安卡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斯隆,你真的很适合做性感的造型。电梯变装的那一段反差感很强,令我非常惊讶。你完全符合人们对金发碧眼的美女的幻想。”   珍妮芙笑着接话:“斯隆,第二期你就让我印象深刻。你在第二期的表现,就和平常我能看到的你本人非常像。但是这一期,你惊艳到我了。” 凌云盯着后半句话,任由指尖一点点将掌心掐了红,那些她不愿回忆起的画面偏又悄然浮现。   她和吴思喻过去念得同一所高中,她们同级不同班,照理说吴思喻不喜欢她,两人大可在学校装不认识就好,但她这个表妹偏偏见不得她好。   吴思喻很早就从姑妈嘴里听说了凌云家里发生的家丑往事,在早些年,凌云父母合资开了几家教育机构,本以为一家三口幸福美满,不曾想自己的母亲会在她15岁那年卷走公司所有的钱跟外面的男人勾搭在一块儿。   一夜之间,她的家庭支离破碎,凌爸爸也因此患上了重疾,不多久便去世了。凌云把自己不幸的开端都归咎在母亲的出轨上,自此也成了她往后痛恨小三的一根心中刺。   而对于那根刺,凌云几乎避而不谈。   当时她个子高挑,性格也好,加之校花的头衔,班上很多女生都喜欢跟她做朋友。   但不知从哪天起,周围的朋友开始疏远她,还时常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就连倾慕她的男生,最后也都会用那种鄙夷的眼神打量着她然后转身离开。   凌云是后来才知道,吴思喻到处在学校里盛传她母亲当小三的事,人言可畏,谣传到她耳边时,版本已成了她是她母亲出轨生下的小孩。   高中三年,因为吴思喻的信口谣言,凌云终日背着“小三女儿“的称号直到毕业。   面对吴思喻当时的恶意诽谤,凌云一点还击能力都没有,她始终揣着姑妈对她的救济之恩,除了忍,别无办法。   后来她考上帝都的大学,以为能就此摆脱,没料想吴思喻从姑妈那里要来了自己在帝都的地址,千方百计地找上她讹钱。   那时凌云和艾梅洛德已有合约在身,她偶尔会背着他出去接兼职,也是那次吴思喻不知从哪里打听来她兼职的地方,蹲点在商场的门口只为拦下她。   吴思喻扫到她腰间的LV挎包,那是前不久新出的限定款,她阴阳怪气道:“哟,凌云,难怪舍不得回湖城,学你妈在帝都当小三了啊。”   凌云忘了自己那时的心境有多不堪,她只记得那天天很阴,天空飘着淅沥沥的小雨,凌边停着一辆白色宾利,座驾上的男人自始至终没下来替她解围。   如同现在,吴思喻又想借以前的事来威胁她,她也只能一个人去应对。   众口悠悠,以网络媒体的发达程度,让凌云瞬间成为众矢之的也只需要她的一两句谣言罢了。   不过这次,她没想再被吴思喻牵着鼻子走。   心思被拉远,凌云没注意到身旁发现她有点不对劲的艾梅洛德,连同绅士般递来的纸巾,也一并被她忽略。   车里一下陷入沉默,艾梅洛德悬起的手停顿了一秒,见对方不接,胡乱揉成一团捏在手里。   这碰壁的举止恰好映在后视镜里,司机师艾梅洛德想笑,倒是没敢声张,傻子都看得出,那位阔绰老板在对身边的女士百般示好,不过那位小姐似乎不吃这一套。   其实凌云当下心不在焉,她在想吴思喻怎么会挑这种时候来找她,自己回国后很少和姑姑联系,但是必要的生活津贴,一如上大学那会儿,月月都会给足,她以前就跟姑姑讲过,那是她报答给长辈的一点心意,千万不要让吴思喻知道。   想到这儿,凌云叹出长长一口气,自己还是天真了,哪有亲生母亲不疼自己女儿的,说不定她这些年转的钱早被吴思喻败了个精光。   凌云装作没看到消息,往左滑掉了吴思喻的聊天框,眼不见心不烦。   车窗外夜幕微降,雨水冲刷后,天空更显得阴沉。浪里街不愧有帝都酒吧一条街的美称,酒绿灯红,迅速将略有乏闷的气流挥散消尽。   出租车停在酒吧门口,凌云回转过神:“我先……”   话没经嘴,那男人甩下几张红色纸钞,砰地一声,摔门走进那家名叫“月夜”的酒吧,走了两步,他回过身,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凌云没看清,便被他丢进了门口的垃圾箱里。   “师艾梅洛德,扫码谢谢。”   她坐在车上等了一会儿,下车前不禁哼笑一声。   这男人的喜怒无常今天算是让凌云又开了眼界,亏她刚才还想客气询问,谁先下车好避开狗仔视线的事。   现在想想也对,人家是高高在上的时尚圈大佬,她自认没这个资质提出顾虑总行了吧。   陆飞羽的这家月夜吧开在整条街的中心地带,今天开业,他邀了不少媒体过来宣传。   为了避开众人眼线,凌云撩起大衣帽子,一手捏紧帽檐,匆匆下车往酒吧里间走。   作为圈内朋友前来捧场再正常不过,就怕媒体一逮到女明星就乱点鸳鸯谱,凌云不得不多加提防这些不切实的绯闻报道。   月夜酒吧内部的装修风格和别家大同小异,特别之处应该是整个格局呈一个环形赛道,乍眼看去挺酷炫。   主吧台边的位置有限,上头摆放了一座座金酒杯,看着像是预留给重要的贵客。   “云云,这边!”应姿比她早到,坐在角落的卡座向凌云招了招手:“等你半天了。”   这桌还有几个凌云没见过的生面孔,她摘掉帽子,听着学姐一个个给她介绍。   大多都是陆飞羽的朋友,应姿见过几次,还算熟识,她腾出最里面的位置让给凌云,问道:“喝点什么?”   “跟你一样吧。”凌云笑了笑,她酒量不佳,平时也喝得少,但这种场合她如果说要杯柠檬水,无疑就是装矫情扫大家的兴致。   等上酒的间隙,应姿胳膊肘杵了两下凌云,毕竟公开场合,她也不好意思光明正大指着对面的人:“欸欸欸,吧台那边那个是不是艾梅洛德啊?”   他们这边的位置光线不强,但越靠近酒吧中央,镭射灯溢放而出的光彩便越闪,蓝紫色的光影时而打在那一处客人的脸上,隐隐显显,莫名散发着神秘之感。   凌云和其他人一样闻声看了过去,当中有人抿了一口烈酒,说:“我刚来那会儿还听商骏言说他不过来,没想还是来捧少羽的场了,陆少牛逼啊。”   凌云没听过商骏言这个名字,但大概也能对应到此时坐在艾梅洛德旁边的那位男士身上,他留着利落的短寸,灯光闪耀,看不太清他原本的肤色,他一身休闲穿着,五官虽然精致,但不显阴柔,反而有几分年轻活力。   那位活力“青年”倒了一杯白兰地,推到艾梅洛德手边,挑了挑眉:“你他妈不是跟我说你不过来。”   艾梅洛德没讲话,单手搭靠在吧台边,手指顺着杯壁来回摩搓。   商骏言华裔出生,也是他的大学同学,高中那会儿艾梅洛德去了英国留学,也是那个时候跟商骏言认识,后来艾梅洛德回了国,时隔两年多,商骏言才因为家业继承的事赶了回来。   而他们两人对家族产业的兴趣都不太大,反而在自行创业这块有着出奇一致的想法。后来艾梅洛德拉上他一起创立了β集团。   今天早上商骏言跟他说起要来酒吧剪彩的事,艾梅洛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对这种私下帮忙的商业活动毫无兴致,而且这两年他几乎没再出入过这种应酬场所。   现场的音乐声喧嚣又放肆,艾梅洛德抬起头,差点忘了自己是为了什么过来的。   他的视线从左往右,落在不远处的一处卡座,服务员端来了两杯玛格丽特,坐在最外面的西装男突然起身,他晃了两下手上的酒杯,笑容满面:“凌小姐,喝一个?”   凌云欲站起来,学姐伸手压了压她的腿,“哎哟,凌云才刚来,要不这杯我先替她敬敬孙总?”   “不用不用,我刚来,理应先敬大家一杯。”凌云当然知道学姐想帮她解围,但是这种富贾二代云集的场子,不做出点直爽的事来今晚绝对逃不过去,她举了举酒杯,一口饮下,“大家随意。”   酒液上覆着一层薄冰,喝下去的瞬间,由舌尖蹿进喉咙,冰冰麻麻的,味道不苦,略带了点酸甜,酒劲还没来得及上来。   “没想到凌小姐这么爽快。”   大家对她这个举动好评连连,那位孙总不禁拍了拍手叫好。   这边小有动静,中心吧台的位置都能一览无余,商骏言循着艾梅洛德停顿的视线望了过去,一群乌泱泱的男人局里掺着俩漂亮小姐姐,身材看上去还都不错,就是光线太暗,颜值尚待考察。   商骏言喝光了杯底的酒,笑道:“我家琛琛,这是看上哪个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调侃的意味:“金发碧眼真的是一个我们美国人超级爱的东西。哪怕有一些刻板的、世俗的偏见,比如诋毁金发碧眼是蠢货,是笨蛋美女——我并不觉得。我们抛开一切的政治和历史,只说金发碧眼本身。标准的金发碧眼,其实是日耳曼民族的一个显著血统特征。”   “看看IT行业或者能源行业的那些精英、技术工人,他们大多数其实是德国籍的。德国人的工作态度是出了名的严谨,工作能力也是出了名的优秀。怎么会有人觉得金发碧眼就一定是蠢货呢?斯隆,亲爱的,你让我看到了一个聪明的美女应该是什么样子。”   “如果不抛开政治和历史,谈论金发碧眼的智商和能力……呃,不要瞪我卡罗琳,我闭嘴。我知道这是红线。好吧,就当我没有说过,后期也不要剪进去。我怕我被暗杀。”   听到这里,斯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克洛伊的点评则相对简洁,她只是说:“表演很精准,技术层面无可挑剔。”   最终,斯隆得到了九分、九分和十分。十分是珍妮芙打的,两个九分来自比安卡和克洛伊。   当所有选手的片子都看完,每一个方案的最佳也出来了。   分别是埃拉拉、安吉丽娜和梅芙。   这一次全是女选手。   卡罗琳非常高兴,笑着打趣男选手们:“这一次可都是女孩们赢了。你们下次要努力啊,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凌云一个人身上。”   哈维接了一句:“那么我会在遇到完全契合我擅长的地方,拿到最佳的。后面有没有钢管舞主题啊?”   卡罗琳:“恐怕没有。”   哈维遗憾极了。   接下来,终于轮到凌云了。 第53章   两分钟的广告播放完,演播厅里的许多人都没有回过神来——这支广告太有质感、太有厚度了。   它不单单是画面上的质感,还有非常重工的、剧情与内核上的厚度。   视觉系大片会让人立刻惊叹连连,但这样一支有厚度的广告,只会让人在看完它的短时间内沉默地回味。   在演播厅的灯亮起来之前,异头男人缓缓说道:“昨晚我们在剪辑这支广告的时候,有过比较大的分歧。一部分人认为以目前TVC广告的标准,应该把它控制在五十秒以内,比如45s、48s。技术上完全可以做到。只是它就不再是现在这样的呈现方式了。快节奏会让成片呈现出荒诞喜剧的风格,而它显然不符合AP的品牌调性。”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一部分人认为,镜头量足够的情况下,其实可以剪出一支更加复古的、长达十分钟的品牌宣传片。我注意到选手们,你们都很年轻,你们可以回忆一下,在你们小的时候,世纪初的时候,其实那时候流行的广告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尤其是下午和夜间的广告。那时候的广告别说十分钟、十五分钟,一个多小时的都有。只不过现在TVC广告的投放价格越来越贵了,而且不少电视台还会限制时长,所以才使得在我们印象中广告时长大多在一分钟以内。”   他说到这里时,导播似乎才反应过来,操作演播厅里的灯光逐渐恢复。   而大屏幕上,依旧是那句广告词:接下来的一百年,是由你手握权力的一百年。你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没有用凌云的配音,也没有用旁白。   仅仅是黑底白字的花体字。   像是品牌与受众群体之间的对话。   异头男人继续说道:“但我们最终选用了两分钟的版本。一些完全可以顺序出现的画面,比如那些回忆——要知道以它的内容丰富程度,甚至可以支撑起一部九十分钟的电影——但我们没有那么做。画中画的形式为我们节省了相当长的时长,并且效果出人意料的好。它依旧是慢节奏的、复古的、优雅的的。我相信AP的受众群体会喜欢它的。”   紧接着,他换上一种相当夸张的语气,语调里带着明显的得意:“事实上,我们将这支广告以邮件的形式发给了AP的总裁,在我上场前,我接到了他本人亲自打来的电话,他说无论什么价格,只要我们开出来,AP会买下,然后进行全平台、线上线下一起投放。”   在选手们终于回过神来的惊呼声中,他非常愉快地说道:“哪怕因为这一点,它也是这一期的最佳广告。” 天渐阴,加之傍晚霾重,雾蒙蒙的,似有种南方梅雨季前的闷沉,蓄着一场瓢泼而至的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赵京津站在公司门口,下身穿着包臀裙,外面套了一件过膝黑色羽绒,她搓着手里的暖宝宝,偶尔抬头看一眼凌云到没到。   过了四十多分钟,凌云才赶到公司门口,她走到经纪人眼皮子底下,叫了声:“京津姐。”   赵京津吓了吓,没多说什么,进了电梯才看着她:“你这打车的习惯差不多改改,免得老让凌人把你行踪发到网上去。”   凌云点着头,心道明明是经纪人太忙顾不了自己,不然谁不愿意坐保姆车时刻被接送。   他们老板杨总的办公室独占了整一个顶层,途径的廊间很长,几幅山水墨画挂在墙面,不难看出其个人喜好。   地灯耀出昏黄暧昧的暖光,指引凌云和经纪人行至前台。   秘书小姐温婉又性感,和杨总通过话,便领着她们两人进去。   办公区域占地极大,约摸有四间会议室大小,装饰风格与外面一致的简单。   宴客的沙发上坐着一道熟悉背影,背对着凌云。他肩颈的线条平整流畅,穿上西装后,将雄浑的成熟男人气息凸显得愈发直观,但凌云此刻并不想见到他。   “来来来,Ruby。”杨总招呼她过去,简单介绍着坐在对面沙发的男人:“Chelly的艾梅洛德总,你应该见过。”   凌云上前同他握手,说:“艾梅洛德总好。”   她刚从外面回来 ,手指冰凉,碰到艾梅洛德温热的掌心,下意识地蜷起指间,蹭了两下。   凌云记起他过去反感她身体凉,每每要等她自己在被窝里捂出热意,艾梅洛德才会环抱住她。   而眼下,凌云明显感到自己的退缩,惹来了对方加重力道的回握。甚至维持了五秒之久,他都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凌云沉下脸,睨了他一眼,艾梅洛德才故作不知情地松手。   他今天戴了一副眼镜,搭配那一身深紫色西服,减龄不少,但看向凌云的眼神里,仍秉持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好像有胜券在握的自信,又掺进了一点对未知的不确定。   “艾梅洛德总刚跟我说啊,他邀了你多次β的代言,你都没理人家。”杨总笑着喝了口茶,潜台词便是怪凌云不给人家面子,他继续说:“我看艾梅洛德总这边诚意满满,都亲自上我这儿来了,你还不给考虑一下?”   凌云嚼着杨总口中所谓的“诚意满满”四个字,心中了然。八成是艾梅洛德提出了相对优厚的代言金额,而杨总身为公司老板,顾及艺人利益也无可厚非。   但凌云和艾梅洛德之间有个人恩怨,对她自身而言,钱多钱少她都不会改变主意。   “杨总,我们公司向来人道主义,您时常将艺人的意愿摆在第一位,这也是我当初愿意和公司签约的重要缘由之一。”凌云看了艾梅洛德一眼,后者不动声色,正在听她娓娓道来。   “我不是故意不想给艾梅洛德总面子,而是回国前确实听到一些关于β集团不好的风评,我一个刚从海外回国发展的艺人,正是给大家树立好凌人缘的时候,所以我并不想冒这个可能会有损我荧屏形象的大风险,并且我相信京津姐也一定是支持我这个想法的。”   其实凌云回国前从没查过β任何具体信息,她一看到集团CEO署名艾梅洛德三个字,直接一口回绝,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而她刚才口中所说的业内坏评,也只是上回听应姿学姐无意间跟她说起的,到底是真是假,凌云并不清楚。   另外一点,她就是故意的。   赵京津坐在侧边那张沙发上,听到凌云cue她,脸色不改,凌云鬼精的本事她算是摸透,不然那丫头也不会私下再去找林霓的不是。   于是她接过话茬,看着自家老板说:“杨总,我倒是认同Ruby这个想法。她前阵子刚被林霓团队黑,风头不算彻底过去,这种节骨眼如果接代言,无疑是坐实了那则自爆帖,怎么想Ruby都不应该这个时候去接。”   她不把话直接说死,一方面给足艾梅洛德总面子,毕竟在时尚圈里混,一旦触礁这样身份的大佬,之后很有可能混不下去。   “艾梅洛德总,您看这……”杨总着实难办,合作这方面的事讲的都是双方共赢,以牺牲自家艺人去换那些不值一提的眼前利益,实属犯不着。   现场沉寂了几秒,只见艾梅洛德架起二郎腿,手搭靠在沙发上,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那层沙发软皮。   那道摩擦声刺耳,最终落进干燥乏热的气流之中,像凝结剂,冻住了周遭的一切。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沉缓,却听不出愠怒:“既然是这个原因,我也不做强求,希望等风波过去,还能再找个机会和凌小姐合作。”   凌云笑笑不说话,心道这张狗皮膏药黏性还真大。   剩下的场面客套亦不需要她多讲,杨总一凌将艾梅洛德送到电梯口,随后离开。   凌云和经纪人跟在身后,那边学姐的电话催得急,她顾不及其他人,直接接起。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过来的。”   陆少羽新开了家酒吧,今天晚上正式营业,凌云那天随口答应要去捧场,但是一直没放在心上。   “地址再发我一遍呗。”凌云心虚地笑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咆哮:“浪里街71号!!凌云同志,我发过你N加1遍了。”   浪里街堪称帝都小有名气的酒吧一条街,但凡有点身份的业界人士,几乎都去那边聚过会喝过酒,也因此成了狗仔们日常最爱驻扎的据点之一。   电梯间此时万分静谧,凌云的电话内容自然全被另外两人听得一清二楚。赵京津等她挂掉电话,提醒了一句:“你可别告诉我,你待会儿要打车去酒吧。”   打车去个商场回个公寓的还好说,光明正大地搭去酒吧一条街,很难不被那些居心不良的凌人黑带节奏。   凌云确实计划好打的过去的,但是听经纪人的意思好像不太行,不过她向来无拘束,打算掰扯什么朋友过来接的借口挡挡箭,谁知身后一语不发的男人突然插话道:“我正好也要去那边,凌小姐可以搭我的车。”   艾梅洛德的套凌果然无聊又蹩脚,凌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而另一边的赵京津,表情有了一瞬的明朗,原本在办公室的谈话还令她小有余悸,毕竟这位大佬的心思难猜,谁晓得出了这架电梯,会不会一句话砍了凌云日后的不少资源。   但刚才听艾梅洛德的话,显然仍对凌云有意,既然如此,赵京津也没了太多顾虑,她手上的艺人本来也不屑靠绯闻去博眼球。   赵京津冲凌云挑了挑眉,谁料电话进来,没给足对方婉拒艾梅洛德的眼神示意。   不过即使没有经纪人的暗示,凌云也不会给艾梅洛德这个面子,她勉强挤出笑脸,摆手拒绝道:“哪好意思麻烦艾梅洛德总呢。”   她这副强忍着不拉下脸的模样落在艾梅洛德眼里,反而成了另一种难能可见的逗弄趣味,他到现在依然有把握击中凌云所有的软肋,因为没人会比他了解这个女人。   电梯下到一楼,赵京津握着电话没出来,她那边临时被杨总召唤,只好掸掸手让凌云先走,刚才婉拒的话她听在耳里,满意程度也一并表现在了脸上,她捂着听筒向艾梅洛德欠身笑道:“艾梅洛德总,慢走。”   看着这位经纪人客气的笑颜,艾梅洛德却会错了意。他的车就停在公司门口,他径直走去,一如往常般自信凌云会乖乖跟上来。   等他走到车前,才发现凌云不仅没紧跟而上,反而转身招来一辆出租车。   要凌云去搭艾梅洛德的顺风车,根本就是做梦。她宁可被全网随时随地拍到行踪,也决不会上他的座驾,而制造绯闻无疑也是赵京津不想看到的画面,一举两得没什么不好。   凌云坐上出租,将车门关好:“师艾梅洛德,去浪里街71号。”   话音刚落,后座门接着被人拉开,艾梅洛德不由分说坐了进来:“我跟这位小姐一个目的地,价格我多出三倍。”   师艾梅洛德面露为难,这天上掉馅饼的大生意,谁不想接下,不过秉着职业道德,他还是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凌云,试图劝道:“姑娘,要不您委屈一下,我看这位先生好像也挺着急的。”   他着急个屁!   凌云眯起眼,深吸了口气,她考虑的因素很多,毕竟爱搭计程车的事全网都知道,保不准这位师艾梅洛德认出她来,回头又在网上挂个耍大牌什么的黑料,到时凌云又是有理说不清,为了避免那些不必要的热议,凌云暂且当身旁人是空气好了。   她想了一会儿,假笑道:“您也不容易,开车吧。”   出租车疾驰上了高速,即便凌云不把艾梅洛德当空气,后者也在上车之后,没和她交谈一句。   克洛伊接话过头:“当然,这并没有跳出评分环节。因为实际上每一支广告我们都提前看过、打过分。它得到了毫无疑问的三个十分。并且没有第二支广告得到一样的分数。恭喜你,凌云。”   她温和地说道,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每年时装周,总是有记者问我同一个问题,问我最想合作的男模是谁。如果今年他们又问我这个问题,那么我会回答是你。是你,凌云。”   凌云笑眯眯地说道:“哇哦,那么我的经纪人会从节目播出的那一刻开始,日夜等待在电话机旁,等待你的经纪人联系他。”   青年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用一种甜蜜的语气调侃道:“他会直接睡在办公室里的,为了不漏接电话。而我会提醒他,记得每天洗三遍澡,沐浴焚香,定期除毛,虔诚祈祷,这样才显得诚心。”   克洛伊被他逗笑了:“我们不如现在就约一个下午茶……”   “叮。”   突兀的短信提示音打断了对话,所有人的视线不由的集中在发出声音的那个人的身上。   珍妮芙赶忙开静音。她的脸上带着被抓包的尴尬:“啊,不好意思,我忘了开飞行模式了。请原谅我……”   她顶着卡罗琳谴责的视线,小声为自己辩解:“我刚刚在买AP的手表。”   卡罗琳忍笑道:“亲爱的,你知道,我们的合同上写了,工作时间禁止使用手机。不过这一次就算了,不扣通告费。因为我也想买AP的手表。”   比安卡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我也。”   不光评委们,哈维一把抓住凌云的手臂,喃喃道:“报你的名字能打折吗……”   凌云看着他,诚实地说:“我不知道,但我愿意为你手写推荐信试试。有签名的那种。” 第54章   中午的太阳正烈,两人找了一家海边的餐厅吃饭。   餐厅的冷气开得很低,和外面炙热的阳光形成鲜明对比。凌云坐在靠窗位置,时不时望着玻璃窗外荡漾的海面出神。   “我来洛杉矶好多次了。”他说,“之前一年大多是为了工作。有时候到的时候是早上,有时候一整天都没有轮到我,只是在片场干等……”   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有一点自嘲。   但很快他就从这种情绪中脱离出来,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   那些人现在后悔死了吧?   凌云之前删过一次好友,把那些他没什么印象,完全记不起脸的人删了很多,他们大概都是以前工作时接触过但大概率水了他的。   如果是合作的愉快的人,凌云一定会记得。   “我好像从来没有好好欣赏过加州的日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向往,“都说加州的日落是粉紫色的,浪漫极了。尤其是在海边的公路上,周围种着椰子树、棕榈树,直到晚上八九点还是橙粉色、粉紫色的天空。”   他感慨道:“我其实只在平面广告或者社交媒体上看到过。昨天都算是我看过的一次比较完整的日落了,是收工的时候看到的。”   阿什看着他:“你的假期,我们都待在洛杉矶的话,你有很多时间可以享受日落。就像我们在迈阿密一样,我们可以去海边。”   凌云点点头。   下午两人说干就干,干脆找了片海滩躺着晒太阳。 晚宴地点定在海纳国际酒店,主办方包下了整一层宴会厅。   到场的客人不乏有商贾名流,女星们自然在礼服衣装上做足了工夫。   而凌云此行目的简单,随便穿了一身抹胸小黑礼裙,露出她细白修长的腿,吸.精又养眼。   从服务员手中接过香槟,凌云听闻主宴厅门口一阵喧哗,循声望去,一道颀长身影落入她眼眸。   艾梅洛德革履西服,周身盈满敬而远之的商务气息,轮廓线条清晰,五官立挺,却尽显冷淡。   以他在整个时尚圈的身份地位,出现在这儿,凌云不觉意外。   只是男人视线飘忽不定,穿过人海,好像在寻找什么。   “Hey,Ruby。”   一道亲切温柔的男声打断凌云目光所向,她转过身,眼前却是一张谈不上熟悉的面孔。   “好久不见,不记得我了?”他递过一张名片。   承天娱乐传媒公司,董事长,陆——   “陆飞羽,你少打人家美女主意。”应姿入场晚,一来就看到自己朋友在到处撩妹。   凌云看着学姐越走越近,吃惊地张了张嘴,后者看清眼前人,也是一愣。   “云云!!”应姿反应过来:“你怎么也在这儿。”   凌云笑了笑:“我跟着你来的呀。”   她确认参加得晚,学姐的确不知情。   “骗人,”应姿说:“你回国之后,我本来想联系你的,但又觉得自己混的太差,不太好意思。”   凌云放下酒杯,握着学姐的手:“我还不敢找你呢,怕你怪我这几年跟你失了联系。”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低下头,抿了抿唇。   “傻呀!云云,我是这种人吗。”学姐挽起她手腕,指着旁边差点被遗忘的陆飞羽:“这个我朋友,陆飞羽,他说什么话你都别信。”   陆飞羽搡了应姿一下:“有你这么介绍人的吗?再说,我和Ruby之前本来就见过。”   凌云“嗯?”了一声,蓦地,余光瞥见那个衣着笔挺,沉敛起多余表情的男人,像找到目标物的猎豹,正向他们这边走来。   她似乎想起陆飞羽说他们之前见过是在哪里。   那年大四,凌云临近毕业,正在着手出国的事宜。   学姐因为陆飞羽的帮忙接到了第一场正规大秀,也邀请她去现场帮忙捧个场加加油。   那场大秀邀请的客人非富即贵,学姐担心她被居心不良的富家子弟搭讪,特地拜托陆飞羽照顾照顾。   临上台前,学姐出声警告陆飞羽:“别对我学妹动手动脚啊!”   其实陆飞羽也只把凌云当妹妹照看,跟她聊了会天,自顾自喝起酒来。   没过一会儿,陆飞羽看向不远处,手肘撞了两下凌云,挑眉道:“小学妹,陪我演个戏呗。”   凌云一脸疑惑,转眼便被他搂在怀里,她寻着视线看去,艾梅洛德和他报道上的女友走了过来。   而那位女友,正是林霓。   凌云垂下眼睑,一点点抿紧唇线。她从没试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看见他俩出现在她面前。   她掌心发白,渐渐生出黏腻的热汗,原本信以为真的爱情,此刻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说着:你不配。   正当她思绪乱飞,身旁的陆飞羽忽而笑道:“艾梅洛德总这么盯着我女伴看不太好吧,不怕身边的林小姐吃醋吗?”   宴厅里的琉璃灯影,照在男人喉结旁的痂口上,颜色趋深,男人修长的指节搭在上面磨了磨。   有只小野猫前些天闹脾气,狠挠他留下的杰作。   凌云把头垂得很低,没有去看他。   男人声音幽而轻,夹着一丝嘲弄:“你女伴?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陆飞羽:“是吗,不过我女伴这么漂亮有气质,还真不是随便哪里都能见得到。”说完,加持在凌云肩上的力道更紧了些。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攀比,无非是金钱、地位还有身边的女人,尽管凌云今晚化着淡妆过来,但也凭实力吊打了艾梅洛德带来的女伴,这让陆飞羽面上增光不少。   而艾梅洛德眉梢挑起,对陆飞羽的话好像不甚在意,他勾唇道:“好像前几天早上刚见过,是吧,凌小姐?”   “砰”地一声,香槟泡沫四溅而出,舞曲应声响起,宛转悠扬。   回忆渐渐收拢,凌云缓过神,看见学姐呲着牙笑眯眯地看着她:“艾梅洛德总问你话呢。”   “啊?”凌云不在状态。   艾梅洛德俯下身,再次伸出礼仪之手:“凌小姐,可否赏脸一起跳支舞?”   现场记者不少,他如此明目张胆的邀请,落在其他人眼里,指不定会对凌云有多少坏印象,加之她也并不想和他有过密接触。   但考虑到晚宴人多嘴杂,凌云还是尽可能地保持礼貌。   她莞尔轻笑,勾起身边陆飞羽的臂弯,假装靠了靠,声音细软:“艾梅洛德总想跳舞应该找林霓小姐才对,不巧今天陆少是我的男伴,我怕他会不乐意。”   应姿:“......”   陆少羽反应迅速,立马接话道:“哎呀呀,艾梅洛德总,真不好意思,我女伴太抢手,要不您下次记得提前预约?”   应姿:“..............”   艾梅洛德低头看了眼两人交缠紧握的双手,却是一语不发。   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凌云索性给自己找个借口脱身。   她笑盈盈地看着陆少羽:“陆少,陪我跳支舞呗?”   此情此景,陆少羽仿佛看到她脸上写着“嘿,小哥哥,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手心卷过凉意,陆少羽牵起她的纤手,在手背轻轻落下一吻,“我的荣幸。”   别的角度自然看不见,那个吻借位亲在了他自己的拇指上。   宴厅里放着舞曲,节奏骤然变快,这对新加入舞场的俊男靓女吸引去了众多客人的目光。   应姿留在原地,还在消化刚才的场面。时尚圈里说一不二的大佬,被她学妹当众丑拒,但看对方样子,又觉察不到他脸上有其他异样。   男人松了两下领带,动作慢条斯理,看向旁边几位记者时,神色肃然,后者身形一颤,收起正在录视频的手机。   凌云跳完舞之后没再见到他,直至晚宴结束,陆少羽顺凌载她和学姐回了家。   她了解那个男人,三分钟热度,只要她保持距离,摆脱他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这边的海滩不如迈阿密好,但好像更有风情一点。它不像度假胜地那种纯粹的风景和奢华,它更加人文。有很多和电影相关的浪漫元素,让它有点像老电影里会给到的那种——主人公在公路旅行中海边度假的一天。   阳光、沙滩、海浪,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棕榈树。   阿什处理了一会儿工作,戴着墨镜靠在躺椅上,偶尔看一眼手机。凌云则用平板追了一下第三期节目,被自己优秀到泪流满面。   他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嘴角一直翘着。   直到傍晚,两人才回去。   车子行驶在海边的公路上,凌云终于看到了他一直想看的那种加州日落。   天空是渐变的粉紫色,从深到浅,像调色盘被打翻。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色。公路两旁是摇曳的棕榈树,偶尔有跑步的人经过,影子被拉得很长。   凌云趴在车窗上,看得目不转睛。   “之后如果有机会,”他说,“我想试一下公路旅行。如果是在这样漂亮的公路上一直往前开,我一整天都不会腻的。我们有大把时间,可以并排坐着聊一些我们感兴趣的东西。”   阿什看了他一眼:“我们的工作好像相关,但其实相差很远。我要做的是所有传媒业的管理和投资工作,不会像你那么详细、那么丰富多彩。”   凌云转过头看他:“你怎么会这样想?艺术一定是相通的。你的童年学过那么多东西,体育、艺术——这些都是相通的。我们只是还没有聊到这里。但当我们聊到这里的时候,你会知道我们在这上面有多么合拍。”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听着,我们真的需要一次公路旅行,深度地聊天,才不会每次因为一点小事吵架。我们应该带上Gold去公路旅行。”   阿什的嘴角微微上扬。   “行啊。” 第55章   “昨天下午,我接到一通电话。”阿什说。   凌云没有动,依旧坐在他腿上,但表情变得专注起来。   “昨天下午和你分开之后,我在车上接到裴律师的电话。”阿什的声音很平稳,他花了接近两天时间整理个人情绪,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很平静了,“他问我,为什么打不通客户的电话。我告诉他,你正在录节目。”   凌云眨了眨眼睛。   第二天一早。   凌云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六点起床健身。   阿什起床的时候,发现凌云已经洗完澡了,正在客厅里来回走台步。他似乎是在那两节堪称天价的台步课后,给自己每天都增加了一部分训练,好对得起大几百万的钻戒后,又刷空自己银行卡换来的短短两个下午。   看到阿什出来,凌云和他打招呼:“嘿,你去做一下早餐哦。你知道的,我现在每天的训练量有增加。所以以后得你来做饭了。”   阿什嗯了一声。下午两点半,两人牵着狗,步行前往县政府的婚姻登记处。   加州的县政府和纽约的市政厅功能类似,都是办理结婚登记的地方。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大概有十几对情侣,估计都是从外地过来旅行结婚的。   凌云昨天晚上预约的时候刚好是最后一个空位。一觉到天亮,因为房间内可以开灯,凌云睡得前所未有的满足,他原本就是睡觉不关灯,关了灯反而睡不着。   伸了一个懒腰,整个人陷在床上。   果然,环境使人堕落,瘫在这么舒服的一张床上,凌云不想起床了。   又伸了一个懒腰,凌云终于起身,他的生物钟已经打乱,不知道外面几点,打开窗帘,雨依旧接着下,而且似乎越下越大,让人觉得不安宁。   他的衣服都已经脏了,昨晚应该就被收走,一套崭新的衬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到了他的衣架上。   居然是他的尺码。   穿好衣服,凌云推门而出,大厅传来了谈话声。   似乎是张秋阳的声音,凌云走到了栏杆边上,愣了一下,因为下面不只有张秋阳。   除了张秋阳外,还有两位,一位带着黑色软帽的男人,手里拿着账本。   另外一个则是一名女性,大冬天的,她居然穿着长长的旗袍,披着白色的皮草。   大长腿无处安放,侧边露出小腿,穿着白色丝袜。   几人目光顺着张秘书惊讶的目光一起看了过来。   艾梅洛德別馆里竟然有人。   张秋阳是知道的,昨晚他亲自开车带凌云过来,只是没想到凌云会留宿。   在他看来,自家老板应该在办完事之后就把人赶回家才对,事实上,一直不是这样的吗?   难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张秋阳目光从惊讶变成深思。   杨昊和师语是真的惊讶,艾梅洛德家里怎么突然冒出个人来,还是在別馆的这个房子。   “这位是……?”师语先开口。   张秋阳回过神来,“这位是凌云,先生新雇佣的画模。”   凌云也没想到下面还会有人,点了点头,“你们好。”   张秋阳:“午饭马上就到,一起用餐吧。”   又能蹭一顿饭,凌云表示很满足,艾梅洛德坐在沙发上翻阅账本,凌云没有去打扰他们,回到了房间,一直等午饭到了,才下去。   艾伯特呢?   这次上菜的是上次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管家,艾伯特好像消失了似得。   “我知道你是谁了!!”突然,杨昊吃到一半,眼放精光,“你是不是上个礼拜登报的哪个凌家三少?”   师语也想起来了。   凌云囧,点点头:“见笑了。”   这两位凌云都不认识,知道艾梅洛德是因为艾梅洛德实在太有名,原凌云那不学无术的家伙,应该不会认识太多生意场上的人。   “咦,你真的和凌家断绝关系?”杨昊问。   凌云点点头:“正如报上所讲。”   杨昊摸了摸下巴:“没想到啊。我听我表弟提起过你,说你最喜欢泡妞。但是手法太过于拙劣,一直都没有成功。”   噗嗤,凌云喝了一口汤,差点就喷出来,呛到自己猛地咳了好 几声,“咳,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哈哈哈。”杨昊大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艾梅洛德突然插进话中:“我记得杨程准备给你相亲。”   这下轮到杨昊呛到,狂咳了几声:“别提了,他就差把整个海城的到了适婚小姐都给我看了个遍。”   师语在一旁用丝帕捂着嘴笑:“你就从了吧。”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成功把凌云晾到一遍,凌云庆幸。   难道艾梅洛德是故意转移话题?   他偷偷瞄了一眼艾梅洛德,他脸色冷淡,正在专注地品酒,因为染上酒液,嘴唇殷红,和他苍白的肤色形成反差,诡异至极。   幸亏身边有人,凌云才不至于像第一次离开艾梅洛德家之前那样感到害怕。   一顿饭结束,凌云有点局促,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   艾梅洛德抬眼,嘴里抿进一口茶水,对着凌云说:“你先去。”   凌云插不进话题,如获大赦,起身点头:“好,在哪里等您?”   艾梅洛德说:“浴室。”   凌云:……   这怎么可能不让人想歪!?   不过凌云现在已经不关心自己的声誉,满脑子钻钱眼。   在杨昊和师语互相看了一眼,什么,浴室?!   师语认识艾梅洛德时间不算太短,当初国外的时候就结识,艾梅洛德吃饭时候一直盯着凌云,她看到。   杨昊头脑简单,根本没感觉到那个诡异的气氛。   所以……这凌云和艾梅洛德恐怕关系不简单。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挺有意思的。   冷面大商人和清秀小少爷?嘿嘿嘿~~   凌云慢慢散步到第二栋楼。   昨晚的艾伯特去哪里了?只负责夜班?   凌云露出疑惑,难道除了艾梅洛德,别人都不知道艾伯特的存在?   走到浴室,里面放着崭新的丝质浴袍,凌云换上。浴缸里的水还没有放,他走了过去,摆弄了一下,不是他认识的那种浴缸。   没搞懂。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凌先生,您方便吗,我是艾伯特,现在进去放水。”   他还在??   凌云连忙开门,门外的艾伯特胳膊上挂着毛巾,带着一脸淡淡的笑意,进门开始放水。   “打扰您了,刚刚有些事,没有事先放好。”   凌云连连摆手:“不碍事的。”   水很快就会放好,凌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等着,有些好奇,发问:“艾伯特先生,之前来的时候都没有见到你。”   艾伯特回头笑了笑,“先生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在。”   凌云心生一种奇异的感觉,却怎么也捉不到到底奇怪在什么地方。   “热水放好了。”艾伯特离开了浴室。   凌云窝在凳子上等着,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无聊到了极点,浴室是有一面镜子,因为总是热气升腾,一直都没办法看到自己。   这会凌云挨到了镜子上,在雾面上涂涂画画,因为有洗手台挡着,所以凌云撅着屁股半跪上去。   浴袍虽然挺长,但是这个动作,大腿根露了出来,里面没穿,凉飕飕。   画了一只兔子,一只猫,当画到金木的半个轮廓的时候,身边突然响起了声音。   “你考虑好了吗?”   凌云被吓了好一大跳,手一抖,将整个画面都给毁了,一回头,艾梅洛德站在他后面,离他非常近,几乎贴到了他的腿。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怎么没有脚步声?   像是被猫踩到了尾巴,膝盖一滑,凌云整个人趴了下去。   这个姿势太不和谐了。   一只腿单腿跪在洗漱台上,另外一只滑落,站立在地下,浴袍像是黏在腰上处似得,死也不往下滑溜。   两人稍微排了一下队,大概等了二十分钟,然后就轮到他们了。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态度很和蔼。她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Gold,笑着说:“狗狗不可以进来,必须在外面等它的父亲们。”   凌云把Gold拴在门口的栏杆上。Gold就乖乖地趴下,尾巴摇了摇。还有不着急离开的情侣承诺帮忙看着它一下。   接下来就是和皇后区市政厅几乎一模一样的流程。出示护照,然后付现金——这边要稍微贵一点,要六十美元。   依旧是阿什付钱。   凌云觉得这个男人搞不好真的会一辈子也不花他的钱。   工作人员把表格递给他们,两人填好,签字,递回去。工作人员检查了一遍,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打印出一张纸。   “这是你们的婚姻许可证。”她把那张纸递给他们,微笑着说,“有效期九十天。你们需要在九十天内举行仪式,必须有见证人和主婚人,然后带着许可证回来登记,就可以换取正式的结婚证书。”   她顿了顿,问:“需要使用旁边的仪式室吗?我们这里可以提供简单的婚礼仪式,免费的。我们这里的话不用等三天。” 艾梅洛德对他没有企图,所以他没有感到反感。   双手被束缚,脚腕也有些难受,身上冰冰凉凉的,身体陷入红儿绒布中。   酒意并未散,脑袋昏沉,封闭的空间让他无法平静下来,但即使如此,却没有感觉到太多危险。   只会有一种压迫感而已。   看来,艾梅洛德是一个相当正派的人。   凌云回忆了一下,从认识到现在,艾梅洛德的确没有对自己做过什么越距的事情,今天还救了他,种种举动来说,艾梅洛德真的是一个正人君子呢。   本来轻微的幽闭症状在和艾梅洛德聊了一会之后,变得影响甚小。   艾梅洛德检查完毕,开始画画,画画的沙沙声音,使得本身就有酒意的凌云开始犯困。   为了转移困意,他睁大眼睛研究棺材的四周,上面刻有一些英文字母,这让凌云提起精神,他英文水平不算太差,听、说、读写都过关。   就在棺材的边缘处,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英文单词,似乎是……blood。   血……?   凌云仅剩的困意在认清这个单词的同时,消失殆尽。   这是一个欧式棺材,关于棺材的传说就那么多,再加上这个单词,不免让凌云想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艾梅洛德离得不远,因为远了就 没办法看到凌云,所以凌云的表情被他看的仔细。   “先生这个棺材是从国外买的吗?”凌云实在是好奇,所以开口问。   艾梅洛德‘嗯’了一声,语气有些令人捉摸不透,“你懂英文?”   被艾梅洛德看见自己的惊讶,凌云心下心惊,原凌云对英文一窍不通的。凌云点点头:“嗯,只懂一点点,我姐曾经教过我一些。”   艾梅洛德巨高临下看着凌云,突然冒出了字正腔圆的英语,“what do you see?”————你看见了什么。   是英腔,这纯正的腔调让凌云有那么一瞬间被拉回到了他那个时代。   该回答吗?   “看到了英文。”凌云没有用英语回答,“不过我不认识这个英文词汇。”   艾梅洛德抬了抬眼,眼神意味深长,“是吗?”   “嗯……”凌云撇开眼。   艾梅洛德手上的画笔未停,回答凌云第一个问题,“原厂地是东欧的一个小国。”   东欧……   是凌云想到的那个国家吗?   接下去的画画时间,两个人没有再交谈,不过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后半夜,凌云根本熬不住,眼皮一个劲儿打架,虽然陌生感和幽闭恐惧感在作怪,但酒意下的睡意更胜一筹。   “艾梅洛德先生,现在什么时间了?”凌云有气无力,他今天忙了一天,还喝了酒。   艾梅洛德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半。”   “我可以回家了吗?”凌云蹭着棺材壁一点点坐立起来,“再下去我可能又会睡着。”   艾梅洛德收起画板,一步走到凌云身边,“你可以留宿在这里。”   凌云瞬间警钟大响。   为什么现在可以留宿了?这不是个好兆头……   “呃,不必了,这多不方便……”凌云蹭着棺材壁坐直,冰凉凉的触感和艾梅洛德突然让他留宿的话,让他睡意全散。   “您能帮我解开吗?”凌云动了动手腕,已经麻了。   他的手腕是呈平行被奇怪的金属加小皮圈给绑起来,倒是不疼,只是老背着手腕,血液不通。   艾梅洛德垂下眼,看到凌云手腕上已经被勒出了几条红痕,伸手过去,轻轻拨动一个扣环,啪嗒一声,整个皮圈松开。   然后抬起凌云的小腿,也将他脚腕松开。   一系列触碰又让凌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明日需接着上次。”艾梅洛德说。   所以留宿比较方便?   凌云犹豫了一下,这时,听到外面传来些许细微的雨声,这个房子的隔音很好,能听到雨声,说明外面大概率是暴雨。   想到自己小窝阴寒劲儿,凌云瞬间动摇了。   华悦门是回不去了,明天也不用上工,擦皮鞋的工作随时都可以去的,那……留个宿?   暖气诱惑力无与伦比。   “那,我就打扰了。”   凌云动了动手腕,想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却因小腿麻得厉害,又跪了回去。   这一跪,膝盖跪到了浴衣的下摆,紧跟着凌云整个人往前扑去。   嘶啦————   一阵让人不舒服的撕裂声响起。   整个领子从侧边裂开,反而是凌云紧紧捆着的腰带没有丝毫松动。   凌云:……   只是凌云的第一反应不是走光了,而是,这浴衣贵不贵??   粉红色,奶白色,全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这娇贵的布料直接在他身上散开,裂缝从肩膀侧边直接到底。   凌云第二反应,就是抬头去看艾梅洛德的反应。   艾梅洛德的反应,就是没反应,他靠在棺材沿边,看着凌云,没有移开眼神,可凌云分明看到,他眼神延伸着缝隙,窥探其内里。   凌云手忙脚乱去整理,盖住自己。   “我会赔偿的。”   艾梅洛德收回目光,声音虽然冰凉,“凌云,真的不当裸模?”   阿什看向凌云。   凌云摇摇头:“我们暂时不需要,我们有别的婚礼打算。”   工作人员笑着说:“恭喜你们!”   两人带着婚姻许可证离开。   回到停狗位,Gold摇着尾巴迎接他们,凌云坏心眼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橙子,在它面前晃了晃,Gold立刻把脸别开了。留下这个,凌云把整个袋子都送给了帮他们短暂照看狗狗的情侣。   再回到停车的地方,依旧是阿什开车,回洛杉矶市。   回去的路上倒是没有特别绕路,就是正常匀速地开。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浪漫起来,行道树在公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从傍晚开始,长达几个小时的加州日落,因为那个路边买的非本地橙子,而染上了浓郁的柑橘香气。   两人开始正儿八经地聊关于结婚的事情。   先是钻戒。   凌云说:“天哪,我们的钻戒还没有做好!我还没有和设计师确定款式!我今晚还得联系一下设计师。”   然后聊礼服。嗒嗒嗒   十分有节奏感,缓慢而轻巧。   从餐厅门口,走进来了一位……男佣人??   不对,穿着黑色的西装制服,更像是管家   他身上穿着的是更欧式的西装,戴着白色手套,托盘上端着一瓶红酒。   和印象中某位执事有诸多相似之处。   凌云没作声,对方放下红酒,对着艾梅洛德微微鞠躬,朝凌云微微一笑,就离开了。   没有将凌云当做透明人,凌云莫名对他感觉不错。   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这粥看起来煮得极久,放入嘴中糯糯的,和鸡肉的味道融为一体,入口即化。   好吃得差点咬到舌头,久旱逢甘露,凌云迫不及待又舀了一口。   “你考虑好了吗?”艾梅洛德倒   “嘶……”凌云被艾梅洛德冷不丁开口给惊到,没有咬到舌尖,而是咬到了嘴皮子。   嘴唇上传来丝丝咸腥味,居然咬破了。   凌云紧着舔了几下嘴唇流出来的血液,舌尖满是血腥味,抬头想要回答艾梅洛德的话,却在视线碰撞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对方黝黑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红光……?   凌云眨眨眼,红色不见了,依旧是深邃黝黑的眸子。   “我,我再考虑考虑可以吗?”凌云继续吸唇间残留的丝丝血液,就见艾梅洛德递过来一方丝帕。   “谢谢。”凌云接过手帕,轻轻擦拭血液。   凌云的嘴唇皮很薄,被咬开挺大一口子,丝帕上立刻印上了一小片血迹,而且没有凝固的迹象。   按住了好一会,血才凝固,丝帕上已经有一大片血迹。   凌云:“等我洗干净再还您。”   艾梅洛德:“放着,会有佣人收拾。”   凌云也没坚持,放到了桌上,接着喝粥。   艾梅洛德酒量很大,脸不红气不喘,在没有任何下酒菜的情况下,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的红酒。   吃完,七分饱,感觉很满足,饭饱后,睡意慢慢袭来,艾梅洛德擦了擦嘴角,   “您跟我来。”管家在餐厅门口等着他,凌云连忙跟上。   客房在三楼,凌云被管家带到了朝南的一间。   这一间房看起来采光极好,但是看屋内应该是很久没有人住过,床铺是白色的,只是地毯和装饰依旧是暗色调。   看起来这床单是特意为他换的。   凌云这会才看见这位管家的正脸,他的皮肤很白,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您今晚住在这里,如有需要,呼唤我即可。”   “您可以叫我艾伯特。”   凌云看着他混血的脸庞,点头道谢:“麻烦你了,你也早点休息。”   对方也没继续说什么,点点头,艾管家真准备转身离开,凌云突然好奇,问:“艾梅洛德先生住哪个房间?”   管家脸上表情丝毫没变化,只是语气里有些许揶揄,“主人的喜好,我无法揣测。”   凌云:……?   难道艾梅洛德还每天换房间睡?   也是,他要是有这么大栋的房子,他也天天换着睡。艾伯特走了,整个房子静悄悄的,只剩下外面的雨声。   艾伯特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动静,他走到了餐厅,艾梅洛德还坐在座位上,只是他手上拿着一条丝帕。   艾梅洛德把丝帕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一下,香甜的味道钻入,就连艾伯特在很远的地方,都能闻到。   虽然极为细微。   这是令人感觉到愉悦的味道,甜美的香味钻入鼻尖,即使只有一丝,却也让人沉醉。   艾伯特眼神略带惊异:“您差点就……您今日没有用药吗?”   艾梅洛德没有说话。   艾伯特站着一直等待,一直到了钟声敲响四下的时候,艾梅洛德起身,顺手将丝帕仿佛口袋中。   “他住哪个房间?”   艾伯特拿出一颗药片,递给艾梅洛德,回答道:“二楼第二个房间。”   艾梅洛德没有用水就将药片吞下,眼神往二楼看一眼,径直往第二栋房子走去。   艾伯特跟在后面:“您今晚要用哪个房间?”   穿过走廊,打开门,艾梅洛德指了指之前凌云呆过的房间,带棺材的哪一个。   艾伯特点点头:“我来为您守夜。”   “你觉得什么颜色的礼服比较好?我们需要定制礼服。我不想穿那种传统的燕尾服,太老气了。我想要那种……嗯,比较有设计感的,但是又不能太夸张。毕竟我们要穿同款,你不能太出格了。”   接着聊宾客。   “你那边肯定一大堆,什么股东啊、董事啊、合作伙伴啊。我这边倒是简单,我妈、外公外婆、节目组的选手们。还有就是能不能让你爸把艾梅洛德老宅送给我们当结婚礼物啊?你和他商量一下嘛。”   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会经常做一些简餐。他转身去岛台做三明治去了,顺带给Gold做狗饭。   Gold的狗饭很简单,照顾它的人昨天在冰箱里留好了鲜肉狗饭。   一个小时后。   阿什穿着浅灰色的亚麻衬衫,深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舒适的渔夫鞋。简单随意,但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的。   而他身边,是他那打扮得简直光鲜亮丽,完全可以去参加时装周的帅气同性伴侣。   他们的目的地是洛杉矶橙县。 第56章   “坦白说我早就想要了。”   “虽然你之前没有说过,但我似乎隐隐察觉到你对它的企图。”   “嘿嘿嘿。”   还有地点。   “在哪里举行仪式?真应该把之前看过的图册带过来。还是就在洛杉矶?橙县其实挺不错的,但是我们刚刚拿到许可证,工作人员好像说为了防止骗婚,必须要三天后才能举行仪式……”   他们叽叽喳喳地聊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双双顿住。   突如其来的沉默。   车里只有风声和Gold的呼噜声。   沉默了一阵后,阿什开口:“我们这一次真的想好了吗?”   凌云回答道:“不知道。”   “那我们为什么现在又在正儿八经地讨论这件事?”   凌云忍不住笑:“因为我们发现这件事几乎没有成本。我们完全是在做一个尝试。事实上,这张婚姻许可证就是一个准生证。”   他开了个玩笑,语气调笑:“我是完全同意在今天晚上给你生一个……do you want to make a baby?如果你能让我生出小孩的话。”   阿什没说话,嘴角却微微上扬。 曼莎时装秀晚八点开始,凌云压轴出场。   她今天穿的服饰偏中国风,上衣融汇了中式旗袍的缎面感,山水刺绣印于胸面及袖肘,下身反倒结合婚纱裙边的效果,不同于以往凸显S型身段的设计之感。   而这位设计师,凌云早前在美国多秘走秀时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他一直在国内做设计,这次听说凌云会到场走秀,二话不说将自己的压箱底作品贡献出来。   这身设计一般模特不好驾驭,而凌云长相略欧美,且比普通混血模特多一分中式韵味,两者合一,自然衬得她成了全场焦点。   时装秀结束,不少追求者来后台送花篮祝贺。   “好久不见,Ruby。”那位设计师位列其中,他在圈内名声过望,致使其他凑热闹围观的富二代退居而下。   “Hello~”凌云招招手,开玩笑道:“没给您的设计丢脸吧?”   设计师身形较普通男人瘦骨些,凌云委下身刚好跟人家视线相平,听他说道:“怎么会,我还怕我的设计配不上你。”   他的绅士手搭在凌云肩头,笑道:“下次,我再为你量身设计一套独一无二的服饰,保准让你美出天际。”   凌云莞尔笑笑,其实这种客套话听过就好,真正倾心于某一个模特的设计师还是少数。   她抬起眼,笑容渐失。廊外不知何时站了个男人,灯影糅杂,从发梢、鼻尖,慢慢印至薄唇。指尖习惯地点落两下,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抬起眸,看向她这边。   凌云和那位设计师聊了好一会儿,从巴黎时装周到国内模特行业发展,话题不断,气氛也好。   送走他后,凌云累得瘫坐在后台的长椅上,两腿一伸,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艾梅洛德没走,环手倚在墙边看着她。   想到刚才那个男人和凌云相谈甚欢,他不自觉咬紧了后牙槽。   “一会儿怎么回去?”他问。   凌云垂下眼,身体有些乏力,她回国到现在,走哪儿都能碰见他,据她所知,他们现在好像什么关系都不是。   像这种看似关心的询问,根本不需要。   她懒得回答,手撑着椅背站起来。走了两步,被他伸手拦下。   艾梅洛德不知她装不熟的戏码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故耐下性子,压低嗓音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凌云拒绝得干脆。   艾梅洛德没有多说什么,站在门外一直等到凌云换好便装出来。   他一凌跟着,凌云也没辙,毕竟去地下停车场的凌就那么一条,她也不能指着人家鼻子说:你能别跟着我吗。   走到保姆车前,凌云停下来,后面的男人跟着也不走了。   她看见鞋尖一侧露出的那抹身影,想到从前两人走在外面,却是她小心紧随,还要时刻提防记者跟踪偷拍,因为那个男人不喜欢她被拍上新闻。而现在在停车场蹲点的记者依然很多,他们前后现身很容易被拍到。   但凌云国内事业刚迈入正轨,这次是她不希望自己被绯闻缠身。   凌云回头看着他:“艾梅洛德总您要是找不到自己的车,可以跟工作人员调个监控看看,我不是地图导航,您光跟着也没用。”   对面车子驶出,打来一道刺眼强光,艾梅洛德眯起眼,开口道:“也不是没用。”   他按下钥匙,不远处的白色宾利闪烁两下尾灯,他确实把车停在凌云保姆车附近。   凌云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到车里。临拉上车门前,她余光瞥见那个男人仍立在原地。   车灯晃起一束白亮的光,将他的五官、情绪一并融匿,愈发明晰的下颌线,看着却有些许紧绷。   凌上,赵京津就艾梅洛德在追凌云的话题又进行了一次深度脑补。   “我也不管你私生活,但他要是真跟你表白,你会答应吗?”   凌云叹气,她这个经纪人哪儿都好,就是太八卦,也不八卦别人,就专注自家,她正要跟她讲清楚。   突然,“砰——”地一声,他们的车靠右刹停,凌云和经纪人都愣了两秒。   “什么事啊?”司机下车后,凌云也下去查看了情况。   还好这边凌段车辆少,他们中途靠边停下,没影响到交通凌况。   司机师艾梅洛德驾龄长,对车子出现的问题也能专业判断,他前后检查了车子各个地方,最后得出结论:“后胎上有几道划口,划的不深,应该是漏气导致的车胎胎压失衡。”   赵京津问:“那是人为干的吗?”   师艾梅洛德点头说:“嗯,人为的,不过这人干的不太专业,也有可能是不希望真的发生事故。”   圈里勾心斗角的事以前常有,上升到人身安全的威胁,现在倒是不多见,顶多买买通稿黑一下对家这样子。   而且赵京津接手凌云没多久,照理说不会有人这么快就眼红要伤害她。   “你说到底是谁干的?”赵京津问。   凌云这一周都没出过门,刚来走个秀就碰到被人扎车胎的事,好巧不巧的,有个男人40分钟前等在她后台门口说要送她回家。   就算不是她常坐的那辆保姆车,艾梅洛德也绝对有这个本事能查到现在这辆。   凌云心里憋着气,意有所指道:“谁想送我谁嫌疑最大呗。”   赵京津听出她话里有话,不过没多想,“那怎么着啊,让师艾梅洛德找人来拖车,我陪你打车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你来回倒腾,估计该凌晨了。”她经纪人明早有其他艺人的通告,凌云也不矫情,自己回就回了。   安全到达公寓后,凌云跟赵京津说了一声,她卸完妆,舒舒服服地去泡了个热水澡。   另一边,网上热帖议论纷纷,起因是一条朋友圈被某个热心网友截图挂到了微博。   艾梅洛德很少刷微博,工作间隙偶尔收到推送,都是扫一眼然后点叉。   此时,他洗完澡靠在床头,微博又推送他一条新闻。他指腹向左划过一半,蓦地停下来认真看了一遍。   凌云继续说:“如果我们没有举行仪式的话,那这次婚姻依旧是不作数的。甚至就算有了仪式,但是我们没有回来领结婚证的话,它仍然是不作数的。”   青年靠在椅背上,手里抛着橙子,感叹道:“天哪,我开始爱上在美国结婚了。我们有非常低的试错成本。只要没有按照法定的流程全部做一遍,都有机会反悔。”   阿什不置可否。   凌云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我们完全可以把它当做是一次尝试。我们都还没有准备好,可是我们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准备着。时刻准备着你明白吗?然后当我们真的决定举行仪式、去兑换那张结婚证的时候,我们会做好共度一生的准备的。我们会做好一切相关的所有的全部的准备的。”   尽管凌云说得有点逻辑混乱,阿什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快到下高速的路口时,阿什无视导航,继续往前。他没有直接回他们在海边的高级住宅,而是继续往前,开到了昨天下午晒日光浴的那片海滩。   再继续往前。直到开到人非常非常少的地方,公路沿着海岸线蜿蜒,一边是陡峭的悬崖,一边是无尽的大海。夕阳越坠越低了,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橙粉色。   阿什停车,示意凌云下车。   凌云下车之后,四下张望,发现不远处有一座教堂。小小的,白色的尖顶。教堂前面有几棵柏树,被风吹得微微倾斜。门口有一条碎石小路,连接着木质的地台,一直延伸到海里。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他猜到了什么。   阿什走到他身边,说:“既然都已经拿到了加州的婚姻许可证,我们为什么不来一个加州风格的婚礼呢?许多人把这里当成是旅行结婚目的地。我想某些时候,仪式感指的是大众化的东西。”   凌云久久说不出话来。直到海风吹得眼睛有些干涩了,他才眨了眨眼睛,转身问阿什:“所以你真的找到了一个愿意给同性恋证婚的牧师?”   阿什淡淡地说道:“是的,一个持证牧师,并且有神学硕士学位。”   他忍不住笑了笑:   “因为使用了一些钞能力——我父亲恰好是那所大学的名誉校董。” 第57章   凌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带进了教堂。   这座教堂大概在近些年来已经不再作为日常礼拜的场地使用了。在海风的侵蚀下,墙面呈现出一种泛黄又泛灰的暗淡,原本的纯白褪成了温柔的米灰色。地板的瓷砖也被磨蹭得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反而有了一种复古的质感。几排长长的木质长椅,很多都掉了漆,有些甚至裂开了深刻的沟壑。夕阳从玻璃彩窗照进来,在空气中投射出梦幻的光影。   这一切反而让这座海边的教堂有了一股被岁月洗礼后的温柔。   哪怕没有礼服,钻戒也没有做好,但从踏进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凌云的心跳就开始加速。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或许还会漏进阿什的耳朵里。   阿什解释道:“正式的婚礼应该像我们下午讨论的那样,足够隆重和盛大,要一场世纪婚礼才配得上超模。”   这句话有点讨他欢心的意思。阿什很少这样说话,所以听起来有一点生硬。   凌云马上接话。他向来是一个很会给人情绪,也愿意分享情绪的人。他伸手握住阿什的手,欣然接受了男人难得的甜言蜜语。   “我喜欢你为我准备的仪式。”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这让我本来就很开心的一天,在日落的时候有了一个升华。这真的会让我非常开心。”   阿什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又用指腹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是什么时候去安排的?”凌云问,“我们今天一整天都在一起。”   “中午那阵,你在纪念品商店里买明信片给朋友写to签的时候。”阿什说,“我打了几个电话。”   事实上也确实是几个电话的事。先是叫西蒙在圣莫妮卡海滩附近找一个教堂。阿什信仰基督教,他对于婚礼从小到大的印象和幻想,都是白色的教堂。那还需要一个牧师。   加州倒是有不少公开表示可以为LGBT群体主婚的牧师,但今天时间很紧张,不一定能联系到合适的。阿什于是找了父亲帮忙安排——老艾梅洛德恰好是一所教会大学的名誉校董,很快就联系到了这位牧师。   凌云听着,眼眶有点发热。   他本来就挺爱哭的。阿什有时候想,别人很难想象凌云这么高的个子,又不是那种柔弱秀气的长相,其实特别容易被感动到眼眶通红,然后大颗大颗地掉眼泪。这种反差真的可爱极了。是无关外表,灵魂、人格上的可爱。   牧师咳嗽了一声。 和曼莎时装秀的负责人签完合同,凌云回到公寓已将近十一点。   秀场时间定在下周五晚上,这场秀在国内算是时尚界的扛把子,一年一度,而能请到国际超模凌云,实属锦上添花。   今天一天过得太长,从下飞机到现在,凌云眼都没合过,现在困意上来,倒床直接睡了过去。   她这时差一倒倒了一周,赵京津时装秀当天下午来她家,差点没认出凌云来。   “你这蓬头垢面的cos山顶洞人呢?”赵京津性格直爽,这么说话凌云也多少习惯了。   她指着沙发,“随便坐。”然后进厨房给经纪人倒了杯凉白开。   矮几上散乱着几本时尚杂志,赵京津顺手帮她拾掇好,其中一本封面破旧,页脚皱皱巴巴的,她嫌弃地提起,“这什么啊?”   赵京津刚看到“Ch——”两个字母,凌云便把杯子放下,抢过来藏到身后。   她面上泛起红晕,像被人偷窥了心事,20岁的处.女作品,她珍藏多年。   昨晚凌云又拿出来翻了翻,结果想起一周前某个男人,一下扫了兴,随手扔在茶几上。   “你跟Chelly的老板真的不认识?”赵京津问。   当时Chelly创刊二十周年主题其实定的其他,合作明星也已谈妥,突然传超模凌云要回国发展,没过几天Chelly便更改做了超模专题。   加之上周拍摄,艾梅洛德在现场看凌云的那副意味不明的表情,骗不过赵京津的眼睛。   “认识,不熟。”凌云束起头发,从二楼下来,她穿戴速度很快,没过二十分钟,已经收拾完毕。   两人下楼,坐进保姆车,凌云才发现车里构造跟之前有些不一样,赵京津解释道:“我底下那小歌手下午没通告,送完他,我直接过来的。”   过了会儿,赵京津转过头又说:“那他肯定是要追你。”   凌云刷着手机,没抬头,声音有丝清冷:“那你可能眼神不太好。”   车子启动,玻璃窗上隐约印出她的屏幕界面,标题写着:林霓笑谈与艾梅洛德相识细节。   “说实话,我本来处在一个美好的假期中,但是现在我不得不提前结束假期,过来,为你们主婚。”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尽管我本人并不在加州支持LGBT群体的牧师名单里。我是一个原教旨主义者。”   凌云和阿什同时看向他。   牧师摊了摊手,表情无奈道:“不过,上帝看上去似乎并不打算阻止这件事。因为一些更加现实的原因……好吧,让我们现在来完成仪式吧。”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凌云从未完整接触过的。他甚至感到头晕目眩。   当牧师用那些带着宗教感的、宣誓一样的话语,讲出长长的形容词的句子时,他呼吸急促,头晕目眩,甚至很多时候都反应不过来听到耳朵里的是什么。那些词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神圣的盟约、彼此扶持、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他只是不住地点头,然后说“Yes”和“I do”。   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   最后,牧师非常严肃地宣布:“我以加州法律赋予的权力,宣布你们结为配偶。”   他放下手中的圣经,转身,从圣坛上拿起一部胶片相机。当他再次转身的时候,发现今天需要他主婚的两位已经开始接吻了。   好吧。   还算养眼的画面,即使是在他这个原教旨主义者的眼中。   牧师为他们拍了一些照片,也给自己拍了一张自拍。   然后他对阿什说:“我会为你们准备好后续的文件。即使那些应该你们提前准备好,交给证婚人来签字的。”   他看了眼一直乖乖蹲坐在地上的Gold,幽默地说道:“毕竟你们不能让一只狗来当你们的证婚人。”   谁在乎呢?   凌云晕乎乎地被阿什牵出了教堂。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或许从这一刻开始,海盐味会成为新的记忆锚点。 凌云那条热搜性质跟一般的曝恋情、出轨不太一样,热度撑死一晚上,结果被林霓那群脑残粉炸街之后,整整挂了两天的热搜第一。   她本身对网上言论并不在意,国内模特圈子受众范围小,跟那些流量争其实没多大意义,也就当天晚上她看到那些难听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没过两天便把这事抛到脑后。   熹微晨光透着白纱帘照进客厅,阳光拾级攀爬,打在一床厚厚粉白的床褥上,凌云被噔噔两下震动吵醒。   她眼眯成一条缝,盲敲出个“好”字回过去。   刚闭眼,噔噔——又是一条。   凌云腾地一声坐起来,手指绚烂地在九宫格上打出另一个好字加三个感叹号。   事毕,她重新躺下,睡意了无。一手捏着被角,另一手四下摸索,把手机捡了回来。   刷了半天微博,凌云收到一张经纪人甩来的时尚晚宴邀请函图片。   像这种打着宴会邀请名义的场合,赵京津跟她讲过,多数都是那些官商二代打着幌子来找女艺人潜规则什么的。   凌云扫了眼那份名单   她倒没考虑时尚资源的事,单纯想借参加晚宴的机会,见见应姿学姐。   门铃叮咚一声响,凌云牵着狗推门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目光立刻被Gold吸引住了。   “哇,阿富汗猎犬!好漂亮!”她蹲下来,想摸又不敢摸,手在空中悬了一会儿。   阿富汗猎犬是烈性犬,对陌生人不算友好。   她到底没敢摸。   凌云才不会说你随便摸,Gold有自己的想法,它不太喜欢陌生人。他示意Gold自己跳上台子,然后对已经在系围裙店员说道:“给它做一个造型。”   店员问:“想做什么样的造型呢?”   他完全没认出凌云是谁。   一是凌云的国民度还没到谁都认识他的程度,二是洛杉矶实在是遍地明星,谁出现在这里都不稀奇。   他们今天临时接下凌云的订单,只是因为阿富汗猎犬很少见,是狗狗的面子。外加客人付得起钱。   凌云想了想,说:“卷毛。小卷,甜美可爱一点的。最好再配一个粉色蝴蝶结。”   店员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Gold那一身飘逸的金色长毛,又抬头看了看凌云,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美容师从里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梳子,表情和店员如出一辙。   “先生,您确定吗?阿富汗猎犬的毛质很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回来……” 凌云撑起脖子,扯了个枕头拿来垫着,上面有些明星大腕她也眼熟,国外时装周经常碰到。   她看见“国模应姿”四个字时,愣了愣。   “云云,我那边有新的兼职信息推给你。”   “云云,Chelly在招插页模特欸,我们一起去面试呗。”   “云云,去了国外要好好照顾自己。”   恍惚之间,凌云仿佛还能听见应姿学姐在她耳畔喳喳不停的耳语。   大学时期,凌云和几位室友感情一般,反倒是在网店兼职模特认识的这位学姐,每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都会主动和她分享。   久而久之,两人关系变得熟络,成了相互扶持的好朋友。   而应姿学姐大她一届,毕业后一直从事着模特行业,直到凌云出国以后,两人的联系才渐渐变少。   凌云垂下眼,发了会儿呆。回国之后,她忙这忙那,空下来的时候,也有想过重新联系学姐。   但性格使然,尤其是失联了三年之久,凌云鼓不起这个勇气去戳学姐的消息框。   赵京津等得不耐烦,催了催她。   “确定。”凌云斩钉截铁道。   店员又看了看Gold。Gold用那双乌黑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浑然不知即将发生什么。   “好吧。”店员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工具。   只是……这还真不算他从业以来收到过的最离谱的要求。   所以冷静,按客人的要求做就好。   凌云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透过玻璃看着美容师们开始给Gold做造型。美容师们围成一圈,拿着梳子、剪刀、卷发棒,表情复杂地比划。有人小声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人无奈地耸了耸肩。   Gold的毛发状态非常好。平时他们养狗的时候特别注意,吃饭要给它扎蝴蝶结,把两个长长的耳朵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啾啾。Gold也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弄得很脏的坏狗狗,它很爱干净,每天都会梳毛,甚至主动要求梳毛。所以不用给它再洗一遍,只需要在重点部位稍微清洁一下,再用点柔顺剂,直接就可以做造型。   很快就进行到烫发环节。   凌云百无聊赖,中途回了几条阿什的消息。没敢回太多,因为实在太心虚。   不过做都做了,阿什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吧?   一个小时后,玻璃门被推开。   凌云得到了一只卷毛版本的Gold。 第58章   美容师们的审美超级好。   他们给Gold烫了恰到好处的卷度,很像女生的蛋卷头,半圆拼接在一起,一圈一圈地垂下来。这种放在女生身上会特别可爱的发型,配上Gold那张长长的车座子脸,实在是有点……   凌云忍了好久,背过身去笑够了,才回来接到Gold。他甚至没敢让Gold照镜子,生怕Gold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会自闭。毕竟Gold智商挺高的。   当然,他没有忘记在店里买的巨大的芭比粉蝴蝶结,系在Gold的脖子上。蝴蝶结太大了,几乎有Gold半个脑袋那么宽,垂下来,随着Gold的走动一晃一晃的。   宠物美容院的车正好可以送他们去海选场地。这两天有不少狗狗到这里美容,就为了参加那个比赛。凌云牵着Gold上车,Gold安静地趴在他腿上,偶尔抬起眼看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懵懂的信任。   凌云摸了摸它的头,心里软软的。   负责送他们的店员坐在副驾驶上,侧过身来跟凌云聊天。她显然对这个比赛很了解,话匣子一打开根本收不住。   “你报名的是哪个组?大型犬组对吧?阿富汗猎犬肯定是大型犬组。我跟你说,今年的竞争可激烈了。昨天我送了三只狗过去,有一只金毛,主人给它做了全身精剪,连指甲都画了花纹。还有一只萨摩耶,毛量很好,简直像一团云。”   凌云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摆弄Gold的耳朵。截图内容是某个男生发的一条朋友圈【凌云刚打了我爸的车,我爸还跟我炫耀说要到签名了,我靠,我酸了】   这条朋友圈底下还有一条这个男生的统一回复:就是超模凌云,我爸说人超级好,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下车前还让我爸凌上开车小心点,呜呜呜太暖了。   艾梅洛德随手拉下几条网友评论,热评导向由一开始的褒赞凌云人品好,越到下面,反而都是些奉她成女神和她在各大秀场上的性感靓照。他翻着翻着,心底像是窜起一阵无名火。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烟盒,半晌过去,又装作没事人一样将烟盒丢回抽屉。   凌云泡完澡出来,就听到手机震动得跟灾情预报似的,她刚解锁,经纪人一通电话又打了进来。   “喂,京津姐?”她打开免提,拿毛巾擦了擦头发。   “你上热搜了!!热一热一,我现在在公司,想着再帮你把人气造造热。”   那头赵京津激动得嗓子眼都快冒出来,不过凌云正一脸懵,挂掉电话后,她点进微博看了眼。   私信、粉丝还有点赞数都是成百上千地在涨,全网都在花式夸她。   她本来还挺高兴,等收拾完爬进被窝再看评论时,画风突然歪了。   店员继续说:“上一届的冠军你知道吗?是一只边境牧羊犬,走台步的时候比人还稳。主办方说那条视频在Youtube播放量破千万了。今年的评委据说更严格,不仅要看造型,还要看狗狗的临场表现、镜头感,和跟主人的配合度。我听说有好几只网红狗都报名了,粉丝量加起来几百万的那种。”   她回头看了一眼Gold,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你家这只的品相是真的好,阿富汗猎犬本来就少,能养得这么好的更少。但是说实话,卷毛造型在阿富汗猎犬身上……嗯,不太常见。评委可能会觉得不够体现犬种特点。你知道的,阿富汗猎犬本来就是以毛发飘逸著称的嘛。”   凌云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过也不一定!”见他脸色不好,店员赶紧补充,“评委说不定就喜欢这种创意呢?去年有一只哈士奇,主人给它染了彩虹色,争议很大,最后也拿到了名次。最关键还是要看临场表现。对了,你家狗狗之前训练过吗?走台步那种?比赛的时候要自己走一段的,不能全靠主人引导。”   凌云听到这里笑了,Gold的尾巴也懒洋洋地摇了摇。   “它平时走得还不错。”凌云自信道。   店员没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那就好!我跟你说,比赛的时候一定要让狗狗放松,越放松走得越好看。有的狗狗一上台就紧张,四肢都僵了,伏在地上,再好的造型也白搭。还有啊……”   凌云认真听他说,自己反倒话少,他在时刻关注Gold的情绪。   Gold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爪子搭在他的手腕上。   心情还不错?看来这家的手法很好,起码这么多道工序下来,没让Gold暴躁。 我也没立场说其他人,单单说点自己在曼莎秀场亲眼所见的情况,那天我和L小姐在地下车库有巧遇,清楚记得她是坐自己保姆车来的,但在之后的新闻里,L小姐却是半夜打车回去的。   我能说的就是这些,没有针对谁,只是对被解约一事的小小感慨而已[微笑]   凌云看完林霓的一通胡言乱语,喉头像卡了根鱼刺似的,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直叫她犯呕。   她曼莎走秀那晚确实在地下停车场见过林霓,但之后两人毫无交集,甚至在秀场,凌云都没再见到她。   凌云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不知不觉联想到什么。   她下车的时候只有林霓看见了。   而当天她使用的根本不是回国后用的那辆车,也就是说,知道那辆车是凌云的人,只有林霓一人。   “呵……”凌云坐直身体,一脸的无语。   原本只以为是艾梅洛德为了送她回家搞的小把戏,这么一想,倒是林霓的可能性更大。   看到Gold这么乖,凌云愧疚开始往上涌。   凌云琢磨店员说的话——品相好、不常见、卷毛造型可能不够体现犬种特点。他想起Gold原来的样子,那一身飘逸的金色长毛,跑起来的时候像流动的丝绸。他想起每次给Gold梳毛时它傲慢的神情,Gold是知道自己长得很帅的。   再看Gold现在的模样:蛋卷头,芭比粉蝴蝶结,Q/Q弹弹的卷毛堆在脑袋上。像个大法官、青天狗老爷。   他确实一开始抱着报复的心态想气阿什,但其实被恶搞的是他的狗儿子。   愧疚感让凌云弯腰亲了好几下狗嘴筒子。   但这会儿,店员的话还在往他脑子里钻:冠军、小明星、播放量破千万……   好胜心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他一下。   Gold在他腿上侧了侧身,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凌云的手掌覆盖在它的头顶上,能感受到狗狗温热的体温和轻轻的呼吸。   他的眼神慢慢开始变了。凌云边看边骂了句“品个屁。”   一看就是林霓团队的骚操作,想借上次的绯闻云云,好把她自己裹装成一副受害小可怜的模样。再把所有矛头故意指向凌云这边,她冷笑了一声,自己对β的代言避之不及,结果反被扣一口抢林霓资源的黑锅。   凌云忍不下这口气。   退出微博,她想给经纪人打个电话过去,另一条新推送随即跳出。   从一开始的心虚和愧疚,变成了一种认真的、审视的、带着考量的目光。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Gold的优势——身型好、骨架标准、步态优雅,阿富汗猎犬天生就是T台选手。毛发虽然被烫卷了,但质地还在,光泽感更强了。而且,一只阿富汗猎犬出现在狗模比赛上,本就是热门话题。   而冠军奖品,是狗粮代言。周日那天早上,闹铃响过,凌云收拾一番,自己打车去了Chelly总部。这次下来接她的是费副编的助理。   他们先去了六楼的时尚部选定封面照片。   费副编对上次拍摄的成片十分满意,凌云一张张确认过去,不得不说,Chelly作为业内时刊的龙头老大,在拍摄技术和后期修剪上的确很有水准。   采访安排在另外一间空会议室。负责提问的编辑,人很和善,整个采访不到二十分钟顺利结束。   出来时,凌云听到大家在外面窃窃私语。   凌云听得云里雾里,打开手机,才看到三分钟前的一条热新闻。   她站在电梯口,手指按着下行键,愣了两秒。   原来艾梅洛德那天不是随口一说,是真的解除了和林霓的合约。   凌云直勾勾地看着楼层数慢慢变小,心情复杂,说不上是好还是坏,朦朦胧胧之间有那么点微妙。   电梯叮地一声,凌云垂眸,黑睫扑闪了两下,轻轻缓缓的。电梯里的男人,指节修长,解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闻声抬起眼眸。   凌云没动,盯着他微敞开的领口,看了两眼,然后默默移开视线。   代言!   会被印在狗粮包装袋上,销往世界各地。   会有商场大屏吗?   青年的手指收紧,轻轻握了握Gold的爪子。   “儿子。”他说。   Gold抬头看着他,眼睛乌黑发亮。   凌云看着那双风情十足的东方眼,最后的犹豫也消失了。他的目光变得坚定,下颌微微收紧,那种在真人秀节目里面对镜头的胜负欲又回来了。   他说:“还是得赢。”   车窗外,阳光正好。路边闪过几个广告牌,上面印着上一届狗模比赛的冠军的照片。凌云想象了一下Gold出现在上面……   Gold就应该出现在上面! 第59章   凌云的身体状况实在不足以胜任泡澡这项艰巨的任务,所以改了。   改成了另外一个房间,并没有走到第二栋房子,而是就在第一栋的第二层。   进了房子门之后,凌云先去洗澡,他觉得艾梅洛德的状态有点和以往不一样,似乎有些急切。   “我有灵感。”洗完澡之后,艾梅洛德将他带到某个黑乎乎的房间之后,丢下这么一句话。   走到隔壁房间拿道具。   当看清房间模样的凌云,倒吸了一口气,倒退了两步。   凌云倒退,身后触到了已经拿着道具进来的艾梅洛德,直接撞到对方的胸膛上,碰撞使得他手上的道具发出叮当碰撞的声音。   不难想象他手上拿的是什么。   凌云血液几乎倒流!想拔腿就走。   但他身后是艾梅洛德,艾梅洛德看起来很瘦,实则精悍高大,他把门堵了个严实。   凌云浑身一紧,迅速往前走了几步。   此刻,耳后响起了对方低沉冰凉的嗓音:“怎么?”   “没、没什么……”   房间里,凌云眼前看到的,让他恍若穿越时空。   正中央,木质地板上平着放了一个很大的箱子……说是箱子,凌云却汗毛直立,因为那其实是一个很大的————棺材。   欧式风格,铁质银黑色,里面是红色丝绒的毯子。   凌云酒瞬间醒了一大半,“那个,艾梅洛德先生,我酒醒了。我们还是继续画浴室的吧。”   可惜身后艾梅洛德正站在门口,他根本钻不出去,转身过去的时候,艾梅洛德正垂眼看凌云。   青年那本来洗完澡后,带着薄红色的皮肤,被吓得煞白,晃动的瞳孔显示他相当紧张。   艾梅洛德嘴角扬起弧度。“无须担心,我不会对你怎样。”   他难得开口安慰人,却并不打算换回浴室。   艾梅洛德往里走,凌云被他一并带入房中央。   “这是……什么?”凌云觉得自己嗓音有些颤抖。   突然,凌云感觉脚下一空,他被整个抱了起来,身体还没产生抗拒,眼前画面一转,已经被放入了棺材中。   凌云呼吸瞬间加重。   不行了,动不了了,好可怕。   难以抑制内心的恐惧,凌云轻微发颤起来。   就在艾梅洛德收回手的时候,凌云突然伸手捉住他的袖子。   “艾梅洛德、艾梅洛德先生,能不能开灯?”   其实凌云有一点幽闭恐惧症,比较轻微。   一般不会发作,就算一个人乘电梯,也可以忍得住。   但是现在,感觉很不舒服,盖了一半的棺材,有一种将要被人关在里面的错觉。   艾梅洛德低头看凌云,白皙的肌肤在血红色的丝绒布上宛如洁白的雪,只是他看起来很不好。嘴唇颜色在变浅,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好。”   开了一盏黄色的灯光,凌云瞬间放松了很多,只是在他放松的这一空档,艾梅洛德又伸手进来。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凌云还没缓过劲来,他的的双手被束缚住了。   手腕被背在身后,不知道用什么捆了起来。   接着是脚腕。   冰凉的指节让凌云浑身抖了一下,这抖动让艾梅洛德之指尖稍微停顿了一下。   凌云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艾梅洛德先生,这次的主题是什么?”   艾梅洛德脱口而出:“束缚。”   凌云:……   您怕别不是有其他爱好。   艾梅洛德单手扶在棺材的边沿,居高临下,问:“不舒服?”   凌云不知道怎么回答,舒服就有鬼了。于是他折中回答:“我可以坚持。”   艾梅洛德低头打量了躺在棺材里的青年,细长的腿蜷缩了起来,丝质浴袍下曲线毕露,只不过那细微的颤抖瞒不过他即使在黑夜也能视物的视线。   “你同陈清是什么关系?”   凌云愣了一下,本来紧张的情绪舒缓了一下,被这个问题吸引住注意。   艾梅洛德继续说:“我需要了解我雇佣的模特,如果不想说,我也可以让秋阳去查。”   让艾梅洛德去查,怕是会查到更多黑料,凌云想了想开口,“他是以前喝酒的时候认识的。”   “朋友?”艾梅洛德继续问。哐当。   突然,一声巨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怎么回事?”   顺着声音看过去,一张桌子被掀翻在地,酒水横流,一名青年被踹倒在地。   “你他娘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看起来痞气十足,是陈清的朋友,对着地上的青年怒骂道。   凌云用尽全身力迅速一翻身,避开又踹过来的脚。   他捂住小腹,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这男人绝对是练过的,这一脚虽然没下全力,可是真够疼的。   凌云心里呸了一口,就知道这陈清没安好心,被灌了几杯酒之后就开始动手动脚。说要给他小费,居然把钱塞进他的领口里。   他应激性反应就是直接将人推开,以至于不小心掀翻了小茶几。   跌倒在地的凌云衣领上海散落一些零碎钞票。   “怎么回事?”主管看着眼前的狼藉,沉声说道。   立刻有其他服务员麻利收拾,主管安抚现场,旁人又收回目光,各玩各的。   几人,围着凌云。   “周主管,你们是怎么回事?我可是买了三瓶最贵的香槟,让他陪我兄弟随便聊聊,不过分吧?”痞气男人冷哼了一声。   凌云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真抱歉,是这样的,我这人有个毛病,酒品不好,喝了酒之后就会乱来,望各位老板不要见怪。”   “酒品?”那人突然猛地把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香槟,重重放到被摆正的桌子上,“这样吧?你把这瓶酒干了,啥事儿没有。”   痞气男人看了一眼陈清,看对方坐着没有动,也没有阻止的意思,更是嚣张:“周主管,我这样不过分吧?”   周主管瞪了一眼凌云,心中冷笑,脸上赔笑:“这是自然。”   他低声在他耳边说,“你惹出来的,不给我解决干净,明日就走人。”   凌云走不走无所谓,他暂时还没有那么缺钱,但眼前这个状况,他确实不好脱身。   陈清其实一直都对凌云有想法,奈何原来他好歹也是凌家三少爷,没办法下手。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了,不下手就不是男人!!   凌云看着眼前的酒,单手按住自己刚刚被踹到的地方,腹部生疼,青一块是肯定难免的。   酒,不喝估计这事儿没完。   凌云拿起了酒,直接对着嘴,仰头灌起来。   凌云还是懂一点逃酒的小心机,猛力灌酒,液体从嘴角流下,顺着喉结漏了一大半。   喉结滑动,湿润发亮,流进衬衣里,冰凉黏腻。   凌云刚把酒瓶放下,胃开始翻腾。擦了擦湿润的嘴角,“陈兄,这样可以了吗?”   没等陈清点头,凌云想要快步离开。   可对方根本不想放他走,不过是轻轻一拽,凌云便重心不稳,往后倒,陷入沙发。   手心隔着衣服搂住他的腰,充满酒气的嘴似乎都要贴上凌云的耳尖。   衬衣因为酒,黏在身上。   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心传遍全身。   他浑身都在抗拒,每个细胞似乎在尖叫。   咬牙,想要骂一声‘操’,或者挥上去一拳。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样干之后,情况可能会更遭。   凌云强忍住恶心想吐的感觉,沉声说:“陈兄,酒也喝了,我还有工作要忙。”   陈清笑着说:“凌兄,还站得住吗?衣服都脏了,这里场合乱,你一个大少爷别吃这 样的苦了,跟着我,绝对让你比在凌家的时候更滋润……”   凌云假笑,打断他的话,“站不稳也要走,人有三急,我要在尿在陈兄身上,可就……”   陈清:……   陈清抓住凌云的指尖一僵,凌云酒量的确是不好,要是真的没憋住在这里放了水……想到这里,陈清松开了手,“呵呵,需要我送凌兄过去吗?”   凌云摆了摆手,赶紧摇摇晃晃站起来,“怎敢劳您大驾?”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凌云刚走,陈清立刻吩咐身边的男人,“帮我去盯着。”   看着身边如影随形的男人,凌云暗自咒骂一声,快速闪进厕所,门外的身影却一直没有离去。   在华悦门里,不会有那种勾搭买卖,但是一旦离开华悦门,这陈清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一阵反胃。   脑袋已经开始发飘,抖了抖身体,感觉自己在云上飘荡。   只不过凌云还留有一丝清明,扫了一眼四周,窗户太高了,试了试了踩上马桶,也够不到。   这时,外面的男人已经开始敲门,敲得邦邦响。   “大少爷,您好了没?是不是醉在里面?我进来了!?别想着跑了,我们陈大少要的人,还没失过手!”一副不耐烦的口气。   凌云没出声,外面的人似乎要破门而入。   敲了一会,声音突然停了。   外面传来对话声“张先生,好巧,您也来玩?”   “你站这做什么?”这声音耳熟!   凌云一激灵,人却更飘了,如果他没听错的话,是张秋阳张秘书的。   门外男人立刻换了一副语气,“抱歉挡您路了,朋友在里头,喝多了,怕摔着。”   张秋阳冷笑一声,“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守着,我放不出来。”   凌云:“噗嗤。”   他还笑得出来。   外面男人:……   然后就听张秋阳将人赶到走廊尽头,进了厕所。   刚进来,张秋阳就看到青年靠在墙上,脸上打湿了水,看起来有些可怜,“哟,好巧,凌云,你怎么也在这里。”   凌云:……   “我在这里工作,您来玩……?”凌云大舌头,头昏眼花,张秋阳变成了三个。   “那个,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张秋阳笑,“什么事儿咱们放一放,先生找你。”   听到这话,凌云没来由全身一松,觉得自己得救了。   凌云靠在墙上喘着气,半响才问出来,“艾梅洛德先生也来了?”   艾梅洛德那个人,不会对这种场合感兴趣的吧?   “艾梅洛德先生也不想来,只是盛情难却,走吧,先生等着呢。”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到外面。   一直守着的男人没敢拦着,表情古怪,灰溜溜回去回报   “先生,人给您带到了。”   “好巧,您也来玩。”凌云真的是有些站不住了,张秋阳让位给他,凌云想都没想就坐了上去。   凌云感受到艾梅洛德锐利的目光,却几乎不敢与之对视。   凌云的到来,当其他老板都停下交谈,看了过来。   什么情况?   张秘书带回了个青年?坐在艾梅洛德身边?艾梅洛德眼神一直留在对方身上?   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   几人突然一拍自己的小秃脑袋!他们怎么就没想过呢!?   艾梅洛德不近女色的原因,不是因为不行!而是……喜欢男的?!   张秋阳笑呵呵,递上一杯蜂蜜水,“这是刚刚吩咐人去泡的,凌云,你先解解酒。”   “谢谢您。”凌云有些不稳,直接灌下去一口蜂蜜水,甜滋滋地在口中蔓延开来,让有些苦涩的酒精散开。   整杯都被凌云喝掉。   凌云终于有勇气,侧着抬起头,看到艾梅洛德清冷的侧颜。酒意让他说话不经过大脑,“谢谢您,您今晚要……”   身侧传来对方低沉冷漠的嗓音,“嗯,要。”   身边的几个掌柜几乎差点脑冲血。   要什么?你们说话说完啊!!   凌云点点头,抱歉说:“好的,不过我有点醉,可能撑不了太久。”   掌柜们:啊啊啊啊,你们在说什么!?   对话走向越来越奇怪,张秋阳知道他们说的深意。但是其他人却不知,不可置信地互相对视。   这场酒局持续得不久,有眼力见的人都知道,艾梅洛德肯定着急结束,于是还没到下半场就散了。   凌云没有被主管拦着,一路跟着艾梅洛德上了车。   他一直在打飘,眼中全是形成大海,但凌云却撑着挺直腰杆,不往旁边靠。   对于艾梅洛德帮他,他是感激的,但是艾梅洛德给他的压迫感仍在。   上了车之后,凌云晕车起来。   但是凌云强撑精神,想了想,不能白承这个情,转头问:“艾梅洛德先生帮我,我要付出什么?”   艾梅洛德帮凌云,等于不卖陈清面子,陈家也不是个小世家,肯定比凌云这个落魄小少爷来得有分量。   在凌云这里,这不算是一个小情。   艾梅洛德有点意外,挑眉,他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他并不想看到自己的模特在和自己的契约关系下,被他人触碰。   但是眼前的青年,一副很认真的模样,不像是随便问问。   凌云有什么?能付出什么?什么都没有,但他却不想欠别人丝毫。   艾梅洛德觉得有意思了,反问:“你有什么?”   凌云一下被噎住了……   想了想,他还真的啥都没有。   于是抓耳挠腮一阵子,才说:“这样吧,这个月给您画,不收薪资。”   本以为艾梅洛德会答应,没想到,艾梅洛德却勾起一丝嘴角,“秋阳,账上缺钱?”   张秋阳:……   你们别拉上我好吗?   但是他还是相当专业,立刻回答:“回艾梅洛德先生,不缺。”   凌云:……   凌云咬咬牙,那就只能用最古老的办法了,“那这样,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都行,除了……”   他没从牙缝里把那几个字挤出来,但是对方一定会懂。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艾梅洛德有些令人畏惧,让人感觉到不安。但是某种意义上,却很安全,艾梅洛德绝对不屑于做这样的事。   艾梅洛德歪了歪头,看向青年,青年侧着头看外面,不与他对视。却露出细白脖颈,细软的发丝下面,是白皙的肌肤,他看了两眼,点头:“好。”   车子缓缓前行着,又是豪华的洋房,这大半夜管家不在,张秋阳打开大门。   “明日一早我再来接您。”张秋阳说完,看了一眼已经有些迷糊的凌云,开车离开了。   艾梅洛德和凌云并肩而行。   凌云走不了直线,看起来有些滑稽。   凌云没发觉,艾梅洛德的步调明显慢了不少,要不然他是无法跟上对方的。   大门打开,暖气充盈。   凌云摇摇头,挪动了一下手腕,有些硌得慌,“不算是朋友,艾梅洛德 先生,你能稍微松一些吗?有点勒。”   “以前喝酒的时候,我欠他钱。”凌云说。   凌云干脆全说,反正这些都是人尽皆知,凌云说出来,总比艾梅洛德让张秋阳挖出更多好。   “以前喜欢喝酒,还喜欢出入舞厅,家里给的钱都花光的,偶尔朝别人借的,只不过忘记还,一共大概有一两百吧。”   凌云没抬头看艾梅洛德的表情,继续说:“艾梅洛德先生是不是对模特的要求也很高?我保证以后不酗酒也不抽烟,钱我应该很快就会赚回来。”   艾梅洛德挑眉,俯身伸手将对方手腕上皮圈扣子往后移了一颗。   见艾梅洛德没有接话,凌云忐忑,这画模的工作实在是一份好差事,他不想丢失,于是补充,“我绝对不会再乱来,希望艾梅洛德先生对我以前做过的事不要追究。”   这时,凌云才抬头看了一眼艾梅洛德的脸色。   这一抬头,就看到艾梅洛德直勾勾看着他。   视线碰撞,借着酒意,凌云硬着头皮没有移开,却听艾梅洛德带着玩味地语气,却声音冰凉地说:“我听秋阳说过,你喜欢去丽都门。”   凌云冷汗从身后冒了出来。连连摇头:“我以后不会去了,至少在您雇佣我的阶段。”   “秋阳还说……”艾梅洛德放慢语调。凌云竖起耳朵,问:“还说什么?”   “你喜欢在外留宿。”   凌云背后流下一滴冷汗,应该是知道凌云以前喜欢泡妞。   电光火石间,凌云突然想到了点什么,难道……难道这货找模特还要处男身???   很显然,艾梅洛德不是这个意思,他补充道:“在雇佣期间,你的身体属于我,所以哪怕是一点,都不允许有闪失。”   什么鬼?   凌云瞳孔晃动,被这话震惊,什么叫身体是属于他的?但是这个情况下,凌云没办法去反驳。   凌云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我以后不会在外留宿了,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突然,凌云膝盖上冰了一下,被艾梅洛德指尖点了点。   艾梅洛德:“这里,怎么了?”   凌云视线往下,看到自己的膝盖上红肿的冻疮正在发肿发红,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明显。   “冻疮,大概是冻着了,过几天就能好,您很在意吗?”   “这里呢。”毫无预兆的,艾梅洛德的指尖突然就捻上凌云的耳尖,碰到一直有些痒的冻疮。   凌云倒吸一口气,侧头想躲开,却没有能躲开。   “这里……这里也是冻疮。”   凌云这下才发现,之前后退时碰到艾梅洛德,被放入棺材时也被抱了,这时候还碰了耳尖。   他居然没有太大的反应!?   其实以往凌云每次被人靠近,近距离接触的时候,身体就会不由自从产生抗拒。   甚至有可能会条件反射出拳抵抗,比如之前陈清。   可是,艾梅洛德的触碰却还算好。   这是为什么?   艾梅洛德轻轻一捻他的耳尖便放开,指尖还残留着那温暖黏腻肌肤的触感。   轻轻捻动指尖。   艾梅洛德退后,开始整理画具,有条不紊。   凌云依旧在震惊当中,反复思考思来想去,得出结论。   几天前。   《荣耀之台》第二十季第三期首播那天晚上,安迪和同事们一起去了公司附近的金酒吧。上一次在这里看第二期的体验感非常好,所以这一次,大家不约而同地又来到这里了。   安迪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几乎都是熟人。除了上次来这里出差的那个品牌的公关团队不在。   放眼望去,大部分是熟悉的面孔——厄洛斯集团的设计师们、年轻的学生、作家……他们这次还带了新朋友来。   大家彼此之间热情地打招呼,聊着最近的八卦,和业内消息。   老板看到他们,走过来说:“如果你们下次也专门来看的话,我想我可以为你们清场,不再放别的散客进来了。在私密的环境里享受时尚如何?”   作为一家开在第五大道附近的金酒吧,当然要为了消费能力卓绝的都市丽人们做出一些牺牲。老板想的很清楚。   安迪和同事们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提前准备的小吃和酒水,都是那种不那么容易长胖的——冻干蔬菜、低脂奶酪、气泡水。   有结果的等待总是让人感到甜蜜,尤其是最后的几分钟。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目光都盯着屏幕。   直到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   金酒吧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安静。   《荣耀之台》第二十季第三期,如约而至。 第60章   第二天早上,阿什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手肘撑在床上,手臂往旁边捞,想亲亲凌云。   前几次高强度的亲密行为后,凌云不太起得来。他会选择要么晚一点起来,进行游泳之类的对身体负担较小的运动,要么在这一天给自己放一次假,晚上的时候再用别的方式把热量消耗掉。   但是今天,阿什摸了个空。床上不光空无一人,手伸进薄被下面,也摸不到任何热度。   被子里凉透了,说明人已经起了很久了。   昨晚还不够吗?男人想。   阿什照常起床洗漱。洗漱完到楼下准备做早餐。奇怪的是,客厅里没有人。阿什去楼上健身房找,还是没有。室外泳池和室内泳池都找了,凌云真的不在家。   他拿起手机给凌云打电话。   接电话的不是凌云,是卢卡。卢卡小心翼翼地告诉他,凌云现在正在工作,然后告诉了阿什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   阿什没有废话,知道这些信息之后直接挂了电话。   他开始给自己做早餐。   做好早餐,他一边喝咖啡,一边用平板看最新的资讯。   总觉得这个早上安静得有些过分。Gold也安安静静的,趴在地毯上,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不过这也很正常,阿富汗猎犬其实是一种相当高傲、不亲人的品种。只是因为凌云和Gold刚刚认识的时候,他总是乐于对Gold表达他的爱,让高冷的阿富汗猎犬习惯了他的存在,才对他像普通的宠物狗一样亲近撒娇。   今天对阿什来说,依旧是陪伴凌云的假期的一天。起码他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中午,凌云给他回了一个电话。   “卢卡说你找我。”   阿什:“早上起来没有看到你。” 皮鞋材质绝对是上等,但这皮鞋已经是相当的干净,没有需要继续清理的必要。   然后凌云抬头,就看到这个皮鞋的主人。   前几天才刚刚见面的,他的雇主————艾梅洛德。   凌云只那么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迅速投入到了工作中。   鞋油,刷子,布。   凌云刷了一天,其实已经熟能生巧,但此刻却开始有些小小手抖。   皮鞋在他的巧手下,甚至能够反光出他的模样。   “您看看,已经好了。”凌云声音低沉,他觉得艾梅洛德没有认出他来。   但是事实总是和他的期盼是相反的。   对方站起身,很满意,身边的秘书掏出了零钱给他。   张秋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家老板还要出门擦皮鞋。   只是起身要走的艾梅洛德突然朝着那个灰扑扑的擦鞋工,说:“上车。”   凌云:……   还是被认出来了。   张秋阳不明所以,以为艾梅洛德和他说话。   “今天开工?艾梅洛德先生。”凌云麻利收拾自己的盒子。   艾梅洛德没回答,只是进入车后座,车门一直开着,似乎在等他。   “我去放一下东西。”凌云一阵小跑,把自己的板凳放到了附近说好的那个店铺里。   张秋阳终于认出来了,这个灰扑扑的擦鞋工,居然是那个长得标志的凌三少爷……   他走在后面看了一眼凌云的脸,这才确定,低声惊讶地问:“凌云?”   凌云尴尬点头:“张秘书,好久不见。”   上了车,凌云有点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把自己的箱子放到了最边上,用来烤火的盆子也熄灭了放在脚边。   怎么说呢,这感觉很不好。   就像当初,自己还是一个一穷二白大学生,穿着便宜的衬衫,进到别人高级奢侈品店铺,而产生的那种窘迫感。   一路上艾梅洛德没有说话,但是凌云想要缓解气氛,开口和张秘书说话:“谢谢您上次的药。”   张秋阳尴尬,赶紧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艾梅洛德,却意外的发现自家老板的眼神停留在凌云身上,眼神说不上来的……认真。   气氛格外的诡异。   “不用谢,举手之劳罢了,风寒已经好全了吗?”   凌云点点头:“隔日就好全了。”   凌云不是没有感受到艾梅洛德眼神,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应对,只全当什么都没看到。   目的地还是那个別馆,天色已经全都暗下来。   今天艾梅洛德本来就要来这个別馆,管家早就弄好了暖气和饭菜。洋房和外面的冬天简直就是完全的两个世界。   凌云脱掉了外套,小心翼翼地挂在门口,里面穿的还是他的衬衫,他真的不太习惯这个时代的老式大褂。   唯一能习惯的也只有衬衫了。   这次是中式的菜肴,看起来很精细。   艾梅洛德和凌云的碟子是分开,艾梅洛德不习惯和别人同食。   “今日与上次一样吗?”凌云找了个话题,不知对方有没有吃饭不说话的习惯。   “不。”艾梅洛德喝了一口汤,热汤让嘴唇殷红。   他抬眼看凌云。   这个画面让凌云想到了上次的事情,立刻别下眼睛,没有与之对视。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对方的眼神对手,不能说对手,只能说完全被压制。   同为男人,这让凌云有些不舒服,只是也完全习惯。   在时尚界,他虽然已经混到还算光鲜亮丽的一步,但其实内里什么都不是。   上面依旧压着很多座大山,甚至连经纪人,也可以压凌云一头。   一开始还保留有骄傲的自尊心。   而到现在,凌云已经学会怎么去坦然接受。   艾梅洛德继续说:“上次是试画,这次正式开始,以另外一种形式。”   换一种形式?凌云:“什么形式……?”   “开始的时候,我会告诉你。”艾梅洛德声音低沉,说得不紧不慢。   凌云想到上次的那种形式。   这次要来真的,岂不是更浮夸??   凌云本来与艾梅洛德身处一个空间就会不自觉紧张,没办法放轻松。   而现在越想越紧张,正巧他从小碗里夹了一块肉,结果夹了好几次都没夹起来,掉落在盘沿上。   尴尬。   凌云下意识抬起头,竟看到了艾梅洛德勾起嘲弄的嘴角。   凌云:……   有点讨厌。   餐厅只有碗筷的声音。   艾梅洛德看起来很喜欢红酒,即使是吃中餐,也要配一杯红酒。   他喝的量很大,这一餐直接喝了大半瓶。   凌云早就吃完,坐着等艾梅洛德品尝红酒。   艾梅洛德终于喝完了,酒杯里一滴也不剩。   接下来才是正事,跟着艾梅洛德穿过冷飕飕的长廊。   这次凌云没有上次那么狼狈。   依旧是洗澡,这个程序不能省,艾梅洛德一看就是个爱干净的人。   凌云也是个喜欢干净的人,只是现在目前条件不允许,他只能最大限度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样。   艾梅洛德给凌云塞了一件真丝浴袍。   当凌云踏入浴室,转身想要关门的时候,艾梅洛德跟着一起进来了。   凌云:……?   “这次,在这里画。”艾梅洛德把手上的画具放了下来,开始摆放。   在这里画??   当着艾梅洛德面,凌云脱衣服有点不自在,手放在自己白衬衫的纽扣上,迟迟没有动。   自己在扭捏什么?明明上过各种秀,各种类型硬照都拍过的……   “那个,艾梅洛德先生我们说好的……”   浴缸已经开始放热水,热气蒸腾,凌云身上的衬衫贴上身体,有些纤瘦躯体被勾画了出来。   艾梅洛德皱了皱眉,凌云更是紧张。   艾梅洛德加高了座位,看起来要用俯视的角度来画,这时候突然走向了凌云,用他冰凉的手掌伸手拉起了他的手臂,看了一圈他的身材。   凌云几乎是瞬间,收回了自己的手臂,连退了几步。   “太瘦,凌家虐待你?”   凌云:……   “没有,大抵是……生活不规律,酗酒熬夜所致。”   艾梅洛德皱了皱眉,然后指了指浴袍,“我不要求你全脱,穿这个。”   凌云松了一口气,点头,转身背着艾梅洛德去脱衣服。   只是凌云总觉得对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身体,所以他扣扣子的指尖不自主在微微颤抖。   换上浴袍,滑溜溜的,感觉像是什么都没穿似的。   这种布料很显身材,所以女模特穿的时候都会穿无痕内裤,因为它能将一丝不平整都表露出来。   以至于凌云一低头,就看到了一个不太明显弧度。   “躺进去。”艾梅洛德说。   凌云单脚跨进去,水温刚刚好,浴缸很大,应该是按照艾梅洛德来定制的,他整个人躺进去都不会挤。   头靠在的浴缸前面的皮质部分,身体半躺在浴缸里,浴袍全都贴在了身上。   艾梅洛德那个位置,可以将他所有,看得清清楚楚。   浴袍这仿佛就是一块遮羞布,但是比全光更让人害羞是怎么回事?   艾梅洛德眯了眯眼,眼底有些许愉悦,“就这样。”   凌云:……   艾梅洛德愉悦感让凌云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艾梅洛德居高临下盯着凌云,凌云垂下眼帘,回避眼光。   艾梅洛德很少会有这么强烈的灵感。   即使凌云有令人厌恶的行为。   酗酒,会让身体变老,熬夜,会让新鲜的皮肤老去。   若不是眼前青年还年轻,恐怕皮肤还会松弛耷拉。   生活不规律,会让新鲜的躯体,从内脏开始腐烂,一点点蚕食年轻的生命。   浴云里的水刚好漫过凌云的身体,水很暖和。   凌云见艾梅洛德迟迟没有下笔,忍不出开口问:“艾梅洛德先生,还有什么地方不到位吗?”   艾梅洛德从座位上走了下来,转身走出了浴室,脚步声可以清晰地听见,变远,然后他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艾梅洛德回到了浴室。   凌云转头去看,瞬间坐了起来。他看到了艾梅洛德手上拿了两条锁链。   “做……做什么?”   艾梅洛德看到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紧张的凌云,挑眉:“道具摆饰。”   凌云:……   他当然知道是道具啊!   “躺回去。”艾梅洛德命令到。   凌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躺回去。   “手给我。”   凌云僵着身体,递过去自己的手腕。   手腕被冰凉的手心握住,凌云强忍着要收回来的冲动,被同样冰凉的锁链给缠上,微紧,锁链的另外一头挂到了墙上的挂钩上。   另外一只手也一样,只是被挂到了另外一边。   他现在的模样,像一个十字,大敞开,接受另外一个人眼神的掠夺。   艾梅洛德坐回高凳,居高临下打量,很满意,开始动笔了。   这个情况,凌云开始自己胡思乱想。凌云不是没被gay追过,时尚界里,gay似乎成了一种时尚。   凌云一直都没有交过女朋友,被当成gay,但凌云知道,他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他都不行。   只是,想到这里,凌云脑子间突然就冒出,那个十分想要忘记的东西。   那个腐烂的、令人恶心的……   不过,让凌云彻底变成现在这样,是刚入行的那次。   刚入行的时候,十七岁,经纪人带了他去所谓的上流社会社交派对。   凌云看到了他这辈子都难忘记的画面。   凌云变成禁欲系全都拜这位经纪人所赐。幸好后来脱离。   没有交过任何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就连五指姑娘都没有用过。   到了后面,凌云简直和圣人有得一拼。   艾梅洛德的举动会让人想歪,但他本质上没有对凌云做什么。   所以,只不过艺术家的追求罢了,没有什么可诟病的。   这种爱好凌云表示和理解,并且不反感,   “怎么?不舒服?”青年原有些神情紧张的表情,突然就变成了皱眉,脸色发紧,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艾梅洛德问。   “不,不是,我只是有点不习惯。”凌云赶紧调整状态。   水汽氤氲,青年的皮肤全然变成了粉色,因为太热,开始流汗,头发末梢黏在了脖颈上。   细嫩的发丝黏在细白的脖颈上,水汽在发梢积蓄成了水珠,顺着脖子一点点往下流。   澡,不能泡太久,15分钟已经上限,继续泡下去会头昏脑胀。   艾梅洛德很认真,凌云抬头就能看到他的侧脸,温柔的浴室黄色灯光让他的轮廓变得柔软。   “艾梅洛德先生,我、我有点头晕。”   艾梅洛德抬起头来,点头,放下画板,走了 过来,将他双手解放。   凌云整个人泡得粉红,头发黏在脖颈上,看起来湿哒哒,他晃悠悠踏出浴云。   裹住浴巾,有些头晕,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仰头开始大喘气。   “好热。”   瞥见凌云如此,艾梅洛德低头看了一眼他洁白的脖子,快速别过眼睛,离开了房间。   回来的时候,他给凌云带了一杯水。   “谢谢。”凌云仰头,咕咚咕咚,喉结滑动了几下,一杯水见底。   才第一个十五分钟,他已经有点虚浮,这绝对是气虚的症状。   凌云庆幸,辛亏这货撩妹技能不咋地,还没有瞎玩,要不然身体机能会下降得更快。   湿润的头发往下滴水,裹着浴巾,靠在椅子上,凌云缓过劲儿来。   艾梅洛德不断在试色,并且走到了凌云身边观察他的肤色唇色。   凌云坐着,艾梅洛德半蹲着。   这感觉十分诡异。   “艾梅洛德先生,今天大概什么时候结束?”凌云打破尴尬的气氛,轻轻抬头,就碰上了对方的视线。   但是他这次没有移开,虽然眼神里底气不足,但是却清澈无比。   艾梅洛德意外挑眉。   突然伸出手,隔着浴巾将他从座位捞起来。   “继续。”   凌云身体完全僵住了,抑制住自己伸手将艾梅洛德推开的冲动,躲开他的手,躺回了浴缸里。   艾梅洛德突然说:“眼睛看着我。”   凌云微微抬眼,与之视线相撞。   视线,很难不败下阵来,凌云硬扛着,几分钟过去,居然有点习惯了。   “至少需要到10点。”艾梅洛德回答。   刚刚他们是近7点开始,画三个小时的确不算多。   只是最近听说世道不太平,外面经常有小偷和抢劫,他想了一会,开口:“那艾梅洛德先生,我能不能……留宿?”   艾梅洛德手上画笔突然停了下来,侧过头来,薄唇慢条斯理吐出几个字:“暂时不行。”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暂时……?安全?   凌云不明白,但显然,艾梅洛德并不想留他。   凌云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这本来就是自己提出的额外要求,不被答应也很正常。   十五分钟一轮,一轮又一轮,他感觉自己像是一道菜,被反复浸湿的醋溜大白菜。   终于,在他泡得骨头发软,肌肤有些皱的时候,对方放下画笔。   艾梅洛德起身,“今日就到这儿。”   凌云无力地点点头,扶着浴缸站起来,晃晃悠悠,差点一脚踩空。   “艾梅洛德先生,以后能稍微早一些吗?”   艾梅洛德收起画具,微微低头看向凌云,薄薄的肌肤下面,是流动的滚烫的液体。   “不,我喜欢夜晚。”   “好吧……”凌云耸肩,雇主想怎样就怎样咯。遇见艾梅洛德那天,是她这辈子最糟的一天。   春节刚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雾霾结合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痒。   开学第一天,整条街都是安藤中学高中部的学生,但却能按照校服的不同,分为两类。一类是穿着英伦风西装校服的国际部学生,另一类是穿着宽松肥大蓝白校服的普通高中学生。   国际部和普通部乍一听差不多,还挂在同一所中学名下,但其实天壤之别。国际部实行“2+1”学制,两年国内,一年国外预科,不需要像普通学生一样备战高考。   辽城算是一线城市末尾的尾巴尖,安藤国际部每年三十万的学费在这座城市堪称天价,因此国际部名义上是国际部,实际上是辽城唯一的贵族学校。   满街的高中生都神色匆匆地走路,嘴边呵出白色的冷气,都紧紧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时不时侧目看向格外单薄的凌云,切切查查的议论声钻进她耳朵。   “我去,她真的太猛了......脸皮真的挺厚......哎!你们看那边是不是她啊?穿的特别少那个!”   “好像真的是她!”   “没错没错!是她!”而高三一班,便是其中唯一一片净土。   周翊一脚踹开“净土”的大门,俨然扫黄打非的警察叔叔,大手一挥,中气十足:“我的好大儿们!!爸爸带来了一手消息———”   没人理他。   “不肖子孙!!你爹说话呢!”周翊也不觉着尴尬,三步两步冲到讲台前,“那位传奇转校生!!要来咱班啦!!”   净土一时炸开了锅,有人从题海里抬起头来:“谁啊?”   “就是从隔壁贵族分部转来的那位大小姐啊!大闹校长办公室那个。”把旁边的人好心解答。   “我去?她一个考雅思考托福的,来跟我们高考?还理科?!玩呢。”   两周前一只鸽子误闯进班级,整个班级足足沸腾了一节课,班主任嗓子喊哑都控不住场。更何况这回是个活生生的人,场面更加失控,大家讨论起来七嘴八舌,根本停不下来。   几轮交流之后,转校生的性别都传出了四五种。   周翊深藏功与名,慢悠悠地从讲台上走下来,艾梅洛德悦地聆听周遭儿子们的议论声,检阅他投下爆炸性消息的成果。   嗯,不错,比那漏腚的鸽子炸场多了。   吵吵闹闹的班级里,唯有两人直身而坐,不参与讨论,甚至头都不抬,宛如两尊石佛。   周翊满意地回到最后一排的座位,在“石佛”一号旁边坐下。这位石佛就是他亲爱的同桌艾梅洛德,成绩排名全年级断层第一,颜值排名全年级第二——仅次于他自己。   艾梅洛德校服外套下穿着质地柔软的纯黑毛衣,只露出裹着脖子的黑色高领。他这会儿正波澜不惊地撑着下巴做题,铁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石佛”二号是一班班长,付柏杨。班长跟他隔着过道,坐在他斜前方,他背脊挺得笔直,脱掉肥大的校服外套,穿着板正的白色厚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他也在做题,丝毫不受影响。   要不怎么是人家占据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的位子呢,跟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脸怎么搞的?”前桌陈尔欣八卦一圈,这才回过头来指着他脸上的淤青和血痕,“你终于被某个前女友揍了?”   “嘿,要真能变成我前女友就好了,那我得偷着乐。”周翊嬉皮笑脸道,“说了是一手消息,被那转校生打的。”   陈尔欣从课桌里翻出个创可贴,闻言手一顿,皱眉问:“她为什么打你?”   周翊厚脸皮地把下巴凑过去,让她帮忙贴:“觉得我帅呗。”陈尔欣拿创可贴的一角戳他下巴上的淤青,他赶紧往后躲,“嘶——,别戳!疼死小爷了。”   “你好好说!”陈尔欣瞪他。   “这事儿一开始赖我,我在对面行政楼碰上转校生来着。不就她打声招呼嘛,谁能想到她那么警惕,反手给我一肘,这不,就挂彩了。”周翊龇牙咧嘴地把创可贴贴好。   “打招呼?”陈尔欣压根不信,“说实话......你撩妹去了吧?”   “嘿嘿。”周翊露出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笑容。   他在这跟陈尔欣热火朝天地描述转学生的长相,而他那位年级第一同桌依然埋头做题,头都不抬。   “我跟你们说啊,余校长被她逼的,都去做植发了啊哈哈哈哈!”   “假的吧......”   “骗你干嘛?我昨天都看见校长的头顶......”   烦啊。   她无视投向她的那些目光,把下滑的书包带拉回肩膀上。   有什么好看的?不知道女明星都是冬天穿春款的吗?更何况在安藤两个*分部里,她现在比女明星还出名。   凌云穿着英伦风的西装百褶裙校服,外面套着松松垮垮的春款彩色毛衣,在一众羽绒服里确实扎眼——看着就冷。   实际也冷,冷得头疼,冷得喘不上气。   但此刻比冷风更让她喘不上气的,是那些打量的目光,是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   国际部和普通高中隔着一条街,自发成队的高中生们走到面前的路口,自然而然地按照校服的不同分流:   穿着西装的左转,穿着肥大蓝白校服的右转。   凌云哆哆嗦嗦、磨磨蹭蹭地走到分岔路口,不情不愿地——   换好衣服出了浴室,凌云还是昏昏沉沉。   艾梅洛德靠在栏杆边,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仰起头喝了一口手中红酒。   就算喜欢喝,也太多了吧?   鬼使神差的,凌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出门前,出言:“先生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出口才觉失言,自己哪有资格管别人?凌云赶紧转移话题,“下次先生找我直接让张秘书来就可以,我先走了。”   没等对方回答,凌云关上门,迅速走进夜幕当中。   二楼阳台处,穿着宽松睡袍,丝毫无惧寒冷。艾梅洛德盯着消失在夜幕里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云解释道:“噢,是因为我的新经纪人给我安排了很多工作。我起床健完身之后,还差十分钟七点就出门了。不过你放心,我有在路上吃早餐哦。”   阿什嗯了一声。   凌云又问:“你今天怎么样?有工作吗?”   “在家。”阿什问,“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凌云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唉,因为我今天的行程很散、很满。到现在我已经换了两个地方了。要不然我一会儿去看一下,我问一下卢卡我的日程表,然后发给你吧。”   “好。”   然而挂完电话,阿什等到晚上,都没有等到凌云发所谓的日程表。并且凌云本人也是联系不上的。   阿什从来没有觉得一整天会这么的无聊过。   他把重要的、决策的工作全部调整到用碎片化的时间和线上来完成,挤出时间用来陪凌云,结果凌云反而突然忙得不得了。   回忆完这一切,安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台历。又是大半夜回家,虽然拎着碳炉什么的,刚打麻将回来的房东太太还是唠叨了几句。   凌云只能说自己找到了兼职,但时间比较晚,房东太太才消除顾虑。   “上次来的张秘书是谁?看起来气派的很!”房东太太给凌云加热水的时候顺口问到。   凌云笑了笑:“是我老板的秘书。”   “哟,那肯定是大老板,不错不错。”房东太太越觉得这小伙子不想传言那样,人很好,不犯懒,脾气还好。   凌云笑,想了想艾梅洛德的模样,气场,肯定地点点头,“是,是大老板。”   这日,凌云又上工,只不过今天运气不好,下雨了。   路上行人很少,生意锐减。   也不知道这几天怎么,降雨量十分可观,黏糊糊的气候加上寒冷,凌云很不幸地中标了—————膝盖上长了冻疮。   没错,是膝盖。   脚趾这种最容易长的位置倒是没有,而是膝盖。耳朵也隐隐有一些痒痒的,摸上去微肿。   没有什么特效药,也没有防冻疮的药膏,只是最传统的蛇油,价格还很贵。   所以凌云没有狠下心来,索性就任他去,慢慢会好的。   今天提早歇业,行人大多急匆匆,所以生意没多少。   他也就不打算耗下去,买了一袋子碳,撑着伞慢慢往回走。   鞋子浸满了水,之下往上开会慢慢冻僵,但是眼看就要到家,咬咬牙就这样撑着。   路的尽头,停着一辆漆黑的汽车,张秘书侧头看了一眼,这次他一眼就看出来。   虽然灰扑扑,却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凌云。   后视镜里,张秘书看到自家老板,也留意到了,眼神丝毫不掩饰,盯着那个身影。   本来这种情况,他会想歪,会想到最近时兴的同性之恋,但是在自家老板身上,这就不能用常理来判断了。   很大的可能性,是关注对方的外形。   “艾梅洛德先生,回别馆吗?”   好一会,艾梅洛德都没有回答,等了五六分钟,他才嗯了一声。   在发呆的张秘书坐直:“好勒。”   “后天在华悦门,几位掌柜的邀请,晚上十一点半。您赴约吗?”他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下自家老板。   艾梅洛德皱了皱眉毛,华悦门,歌舞厅。   “嗯。”   张秋阳知道自家老板不喜欢这种场合,不过这种场合其实也也没有人敢劝自家老板的酒。   凌云终于回到家,立刻烧起碳炉,把湿漉漉的鞋子放到了碳炉边烤。   脚趾因为泡在水里,泡皱,发白。   他今天路过一家很豪华的楼,看到了招聘的告示。   是聘服务员。   他感觉可以试试,因为是晚上的班,刚好可以接自己擦完皮鞋的时间。   他刚把自己脚趾给烘干,有些暖和起来,想下碗面。   响起了敲门声。   还以为是房东太太,结果响起了细软的女声。   “小云,在里面吗?”   是凌云的姐姐?   没错,是她,凌舒。   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凌云和凌家决裂,是不可扭转的,登报是这个时代最严重、最具有权威的一件事。   所以他现在和凌家不会有任何瓜葛。   其实原凌云也惨,他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之后凌老爷子立刻娶了其他女人,结果他就成了一个没人爱没人疼的傻小子。   然后傻小子就长歪了,成了个混小子。   记忆里,凌舒虽然不是他亲身姐姐,但是却对他十分好。   &nb sp; 不只是凌云,她似乎对哪个后辈都特别好。   他站起身来开门。   凌舒整个人缩在大衣里,一张精致的小脸有些憔悴。   整个人看起来瑟缩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姐,怎么了?”有点别扭。   凌舒看了看房间里,眼中流露了心疼的神情,但是想到什么,又释然。   凌云让凌舒进门。   坐在炉子边,凌舒坐下来就没有说话。   关掉门,凌云给了她一杯热水,“姐,你坐一会,我弄一些吃的,你吃了吗?”   凌舒摇摇头,欲言又止,见凌云没有追问她,她也不必立刻将自己难堪的处境给说出来,倒是让她轻松了不少。   “那我给你弄点吃的。”凌云开始忙活起来。   两碗青菜溏心蛋面,葱花少许,虽然房间昏暗,煤油灯忽明忽暗,但是两晚热热的汤面,让两人感到了一丝温暖。   这个时候,凌云想到了某土豪家里的暖气,水晶灯,浴缸,循环热水。   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作为有奋斗精神人,凌云的接下来计划已经直接安排到了买房的步骤。   让凌云心动的是,这个时候的房价,简直就是白菜价。   所以他要赶紧找一个稳定工作,希望艾梅洛德那边能保持长期雇佣关系。   吃完饭,洗掉碗,看到凌舒眼神总是不自主往窗外看,心神不宁。   两个人坐在火炉前,脸色被火光映衬得红润。   屋子稍微暖和了一些。   “姐,你今天住下?”凌云看了一眼只有一张床的房间。   凌舒摇摇头,沉默了一下,“凌云,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宁愿登报,也要脱离凌家。”   凌云挑眉,这是在凌家受委屈了?   在记忆里,凌舒性格极好,凌家对她也是大力培养。   虽然因为家世的关系,没有办法成为名媛,但凌舒在小圈子里,算是小有名气。   名媛,在这个时代是成功女性的代表,褒义词。   “怎么了?和我说说。”   凌舒叹了一口气,凌云刚离开凌家没多久,就给他一种变了很多的样子。   “谷庄最近周转不开,我又到了适婚年龄……”她厌恨黯淡下去,“我就来找你说说话,过一会就回去。”   原来,有人上门提亲,对方是四十岁城南的一家钟表行的掌柜,身价丰厚,有人脉能帮助凌家谷庄。   又是这种所谓的联姻?   凌云抬眼,和对方对视上,说出了一句凌舒意想不到的话,“所以,姐,你还回去?”   凌舒想到凌云会安慰他,会为她抱不平,但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我……能去哪里?”平日里大家闺秀,光彩夺人的凌舒,此刻却像一条无法呼吸的鱼。   凌舒声音小小的,“如果我是男人就好了。”   女人在这个世道确实不容易出来自立,况且是凌舒这样的女人,觊觎的人实在太多了。   凌云低头想了想,“凌益答应了?”   凌舒点头,“在洽谈……”   想要利益最大化?凌云嗤笑。   “那应该没有这么快。“凌云拨了拨炭火,“你今天出来找我,有凌家人知道吗?”   凌舒摇头说:“我是说去找陈家太太。”   “我这里凌家人应该不知道。”凌云想了想,认识里的人,知道的人大概只有艾梅洛德和房东太太。   他之前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特地拜托房东太太不要讲他住在这里的事情讲出去。   凌舒很聪明,眼神一闪,“你是说……”   凌云肯定地点点头,“如果姐你想好了,就来找我,我 备一张床,过一段时间再找个其他像样地地方落脚。”   凌舒没说太多,默认了。   凌云突然想到什么,问:“姐,你知道艾梅洛德吗?”   凌舒点点头。   “他是个怎样的人?”   “我是听赵太太说的,听说他为人冷酷,不苟言笑,手段非常,而且相当不近人情。怎么了?”   凌云把自己给艾梅洛德当模特的事情告诉了凌舒,凌舒惊讶:“我是有听过他在绘画上大有造诣。”   “他……没有为难你吧?”凌舒想起了一件事,眉头皱起来,希望是谣言。   凌云拨弄炭火没有注意到凌舒表情,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好奇。”   送走凌舒,凌云又去找了房东太太,确定她没有讲出去,这才放心。   他这里是小巷子,除了这家房东太太,都是外来务工的农民工人,没有人你会注意到他。   隔日,凌云擦完鞋,回家了一趟。   今日放晴了,凌云精神好了很多,想给收拾收拾自己。   凌云用旧剪刀给自己换了一个发型。   原先的凌云喜欢梳得油光滑润的发型,前几天则一直都是乱糟糟,随意打理。   现在变成比较现代风的发型,碎发,有些许刘海耷拉下来,遮住一点点的眉毛,清爽不少。   镜子里的凌云,这才顺眼多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他那副样子,会被艾梅洛德给瞧上眼。   出门。   华悦门。   海城最豪华的楼,凌云曾身为模特,对光鲜亮丽的地方并没有恐惧感。   阴差阳错的,自己最终还是拿到了泳装台历。   虽然是没有印刷签名的版本,但这反而意味着她可以拿到亲签。这倒是一个让人感到甜蜜的好消息。安迪忍不住笑了。   “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走了,把那袋台历提上,回头带回去给他们。”比安卡看了一眼手表,说,“以及,你明天白天愿意加班吗?”   安迪都没来得及细想,就一口答应了:“我完全没有问题。”   比安卡笑了。因为是热爱的工作所以不会累吗?   比安卡告诉她:“明天有一个安排,你跟我一起出去。你可以在明天问凌云要签名。穿上你的Prada。”   女人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安迪。   安迪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幸福击中了一样,从脚底到头顶都荡漾着暖意。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台历,又看了一眼比安卡。她发誓她爱这份工作。 第61章   凌云最终还是没能成功给Gold的毛拉直。   一是他询问美容师后得知,不建议在短时间内进行拉直或再次烫卷处理,这会对毛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二是Gold这小子好像真的挺喜欢卷毛造型的。   凌云为了哄它,不光和它一起看了一期《全美狗模大赛》,还抱着它,喂了半袋鸡肉干。Gold是美了,凌云为了劝它,自己说得口干舌燥。还是阿什打完电话回来,给凌云倒的水。   之后,凌云和Gold一起,搭档练习了一会儿台步——尽管在这个过程中凌云也觉得很好玩。   临近傍晚,凌云以为基本上万事大吉了。Gold却叼着宠物美容院送的护理包过来了,放在凌云脚边,然后用鼻子拱了拱,示意他打开。   凌云:“……”   凌云不动。也是沾了暖气的光。   但就这样睡,会死人的,已经感冒了,但为了生命安全着想,他还是烧水洗了热水澡。   好不容易烧水洗澡,洗完澡,折腾得乱七八糟之后,已经是半夜两三点。   &nb sp; 终于,可以上床睡觉了。   凌云已经有点迷迷糊糊。   凌云预计自己肯定要来一场高烧,临近凌晨的时候,为了防范于未然,先同房东太太借了一个保温壶。   明天大概要用热水来度过——————多喝热水。   昨晚因为在艾梅洛德家睡过,一开始是睡不着,但是后面太难受,进入了昏沉的状态。后半夜睡过去,但却断断续续的,门外一有动静凌云就会醒来,然后又开热浪中合上眼睡着。   终于,他醒了过来。   潮湿被子像是湿了一般,凌云蜷着不敢动,深怕一动,就去了热气。   其实昨天更像是一场梦,醒来之后觉得十分不真实。   穿到凌云身上也像是一场梦,成为大老板的画画模特,像是梦中梦,感觉更是不真实。   “凌先生,有人找你。”房东太太其实除了抠门,算是个热心人。   “咳,谁啊?”凌云不想起来,谁会来找他?   “凌三少爷,我是艾梅洛德先生的秘书,张秋阳。”声音从门外顺着冷风传来。   秘书!?张秋阳!?   他烧得有些昏头,但是听到了钱的声音,立刻披上外套,开了门。   “您这是……”张秋阳惊讶,虽然知道凌家三少和凌家断了关系,但是也不至于沦落自此。   “昨天淋雨生了点风寒,不碍事,您有什么事?”虽然这么说,已经烧昏头的凌云双眼直冒金星,但是附带的,眼神里也有闪亮亮的银元。   张秋阳差点就笑出来,他当秘书这么些年,看人还是很准的。   眼前的小少爷,眼中对银元的渴望简直就要从他那漂亮的眼珠子里蹦出来了。   “我们签一份合同,能进去说话吗?”   “好的。”凌云侧身,让张秋阳进来。   张秋阳带着眼镜,看起来斯文秀气。   他四下环顾,这凌家少爷是来真的吗?这环境,实在是说不上好。   “请坐。”他太冷了,抖起来连话都说得不利索。   凌云从行李里翻出了一件大衣,套在外面,裹得像是一个面团。   “是这样的,是来和凌少爷谈一谈薪资问题。”   凌云点头:“您叫我凌云就行。”   张秘书点点头:“我听先生说,你礼拜一到礼拜天都有空闲。”   “是的。”   张秘书点头,低头想了一下:“如果你能随叫随到,我会再加一些。”   凌云当然没异议:“没问题。”   “那薪资定在25元,你觉得有问题吗?”秘书是经过考量的,目前纺织工人才8-12个银元一个月,工人大概14-18个银元,而小学教师薪资也只有30左右,这个价格已经非常高。   在商言商,他们是商人,既不会让自己吃亏,也不会让老板丢面子。   而且就这份差事来说,这个价格已经是非常优厚的。   凌云一口答应,对方很良心了。   “当然没问题。”   “那好,你看一下合同,然后在最后空白处签字即可。”   凌云伸手接下合同,袖子口露出来的手腕上恰巧有昨晚扣环弄上的一点点红痕。连凌云自己也是这会才看到。   凌云不着痕迹地缩了缩手。   凌云认真地把每个字都看下来,虽然已经头昏眼花,还是繁体字,但是还是为了不吃亏,忍着强烈不舒服感,把整个合同看下来。   最后用他最喜欢的狂草来签名,其实是他实在没力气。   “好的,那这样就好了。”张秋阳也松一口气,看来自家老板很喜欢凌云,所以一大早就让他把合同搞定。   他越来越觉得奇怪,这凌家三少和在外的名声可真的一点都不一样。   张秋阳走的时候,凌云面色绯红,看起来难受极了。不过即使如此,凌云还是送张秋阳到门口。   “张秘书慢走,下次再见。”   所以张秘书也不知道那根弦被拨动,觉得这少爷混得也太凄惨,实在有些不忍心。   于是张秘书在这情绪的作祟下,鬼使神差做了一件多余的事情,到药房拿了药,给这个单薄的小少爷送了过去。   凌云收到药,但此刻已经烧得有些糊涂,房东太太看着凌云实在不行,给他煎了药,劝着喝下去。   房东太太一开始也是对着三少爷并不待见,但是相处下来,她觉着外头的风言风语的确是不能信的。   这凌云对人温文尔雅,脾气性格无不是极好,哪有外面传的那般纨绔。   只是,因此张秋阳去接艾梅洛德的时候,晚了一段时间,和约定的时间差了一会。   一人一狗对视了几秒。Gold用它那超出常狗长度很多的嘴筒子,灵巧地咬开按扣,从里面叼出一小包橡皮筋,放在凌云的腿上。   凌云扭头问正在料理牛排的阿什:“你儿子什么意思?”   “要你给它扎小辫的意思。”阿什头也不抬道,“凌云,你知道吗?你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   凌云:“……等等,你说清楚,什么扎小辫?”   “就是字面意思的扎小辫。”阿什把牛排翻了个面,油花在锅里滋滋作响,“你去网上查,你会看到不少阿富汗猎犬扎辫子的造型。”   凌云立刻去查,搜索出来的结果让他大开眼界。   有在脑袋后面扎个马尾的,有顺着耳朵编两条麻花辫的,还有从头到背到尾巴整体编出一股鱼骨辫的。在人头上都难以做出的复杂造型,因为阿富汗猎犬毛量大,所以有更多造型的可能性。   Gold:“呜!” 在街道的另外一边,一辆黑色漆皮长车头小轿车停在了街边,车上面下来了一位西装革履,戴着眼镜的男人。   “艾梅洛德先生,您稍等,我去取信件。”   坐在驾驶位的张秘书飞快的下了车。   后座位的男人点点点头。   修长的指节在大腿上轻轻敲打,坐在后座上的男人正是刚刚秘书口中的艾梅洛德先生。   今天天气阴雨,刚刚一片乌云飘过来,没想到这会,车窗的玻璃上已经出现了小水点,开始下雨了。   艾梅洛德侧头想看看雨势,视线穿过车窗,一眼就看到坐在街对面的那个身影。   长板凳不是露天,所以白衬衫青年没有察觉到下了雨。   他环抱自己微微发抖,看起来有些狼狈。   笔直的脖颈微微下垂,白皙的肌肤在阴天里十分显眼,在雨水的映衬下,近乎透明。   艾梅洛德目光在上面稍微了停留,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青年终于抬起了头。   抬头看了看天空,大概是发觉开始下雨。   就这一个照面,艾梅洛德将凌云的脸看的清清楚楚。   第一印象除了细白脖子就那双眼。明净纯粹,看向身边烧饼摊子的眼神,眼神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   消瘦,白,一张脸十分精致,发丝看起来极为细软,从额头到下巴,一寸一厘都精致得像是巧女手中绣出来的苏绣,一丝一毫都没有偏差。   甚至解开一个扣的白衬衫下的,锁骨和脖子,都是彻头彻尾的南方精致型。   再往下,蜷缩起来的手臂,消瘦地腰身,以及笔直细长的腿。   这条街道并不宽,足够艾梅洛德将凌云看得仔仔细细。   用那超乎常人的视力。   “您久等了。”   张秘书终于把信件取来,上了驾驶位。   “您现在回老宅吗?”张秘书问。   艾梅洛德没有回答,秘书也没继续问,安静等答案。   身为艾梅洛德的秘书,一定要能察言观色,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安静。   “秋阳,街对面白衬衫那位眼熟吗?”   艾梅洛德开口,张秋阳立刻顺着对方的眼神看过去。看了一会确定,说:“回您话,是凌家的三少爷,我曾在容庄见过他一面。”   “凌家?是南城谷庄?”艾梅洛德皱眉一想。   “是的,您说的对,这凌家三少前些天上报了,与凌家脱离关系。”   “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张秘书仔细看了一眼凌家三少,突然福至心灵,他们家艾梅洛德先生有一门爱好,那就是画西洋画。   而且最喜欢画生得标志的人物,不管男人女人。   按照之前的惯例,都会先试探。   而就他成秘书以来,他们老板就画过三四位,看成效,还不是很满意。   这凌家三少是长得标志,不会自家老板也是打这个主意吧?   果不其然,艾梅洛德的下一句,“代我去问问。”   “好勒。”张秋阳立刻从旁边椅子下拿出两把雨伞,下了个车。   张秋阳撑着伞走到凌云身边,凌云有些被吓到。   两人交谈,凌云的眼神突然就看到车这边来,是雨开始下大,水流冲刷车窗,凌云并没有看到车里的艾梅洛德。   商量的时间不短,凌云起身,接过雨伞。   张秋阳知道,在画之前,自家老板需要先观察一段时间,所以他就把凌云哄上车。   说来这凌云,怎么和传闻里不太一样呢?别人说他张扬桀骜,可怎么刚才就那么安静斯文。   凌云也有点惊讶,他整理了一下对方的话,大概的意思就是,他家老板喜欢画画,然后看上了自己的脸,想要画他。   当然,最重要的是,会给钱。   凌云不了解这个时代,能做的事情不多,这些天他一共应聘了三家糕饼店,五家饭馆,三间报社,还有两家绸缎庄一家洋装定制。   无无一例外,认识不认识的,都不要他。   就刚刚的谈话里来看,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的确是一桩美得不能在美的差事。   当然,前提是,真的。   所以特地确认了一下对方的身份。   凌云的记忆里,艾梅洛德是一个很有名的大商人,然后就没有其他了。   他真想敲坏凌云的脑壳,死孩子,多学点能死啊。   既然没有假,也不是谁都能开得起小轿车,他就姑且先相信。   “您好。”上车前,他先微微鞠躬打了声招呼,一是礼貌,而是打量一下对方,以防有什么陷阱。   车内光线昏暗,可该说是自己敏感,还是什么呢。   在这阴雨寒天里,当他往里探头时,恍若被抽干了血液,一时间僵在原地,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只是当时他却口干舌燥了。   白衬衫,黑西装,一丝不苟。双腿随意放着,刘海撩了上去,仅剩几根耷拉着,冷峻的眉峰让人瞬间揪紧心脏,侧脸的线条虽然凌厉,却收得利落。   紧抿着的唇,像是水墨画大 师,一松一弛,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令人紧张的线条。   男人的眼神并没有看向他,侧脸即使隔着两个座位,也能让人感觉到了气场。   “上车。”一个命令词汇。   声音很冰冷,听口气已经很习惯命令别人。   凌云莫名有些抵触,不是不习惯被命令,他早已习惯,反而希望有个人可以让他摆脱纠结,快速下决定。   只是……他总觉得自己与对方,气场格格不入。   几乎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凌云提醒自己,不能以貌取人。   就像当初走上模特那一行,住地下室,被骗,吃饭盒,吃不上饭,经历过很多委屈,才慢慢入行。   他上车了。   十分有礼貌的先在外面抖了抖雨伞的水,坐到了后座位上,与对方保持距离。   车子开动了。   凌云犹豫了一下,问:“张先生,这是去哪里?”   张秋阳回头露出一个笑:“艾梅洛德先生别馆,不用担心,不远,就在城里。”   他们家老板确实是气势可怕了点,他也是用很久的时间才适应,所以他尽量表现得温和些,好不吓到对方。   艾梅洛德一直没有说话,而是侧头打量。   凌云感觉到了目光,在如此有压迫感的目光下,竟然开始有些紧张。   但他没有转头过去与之对视,怎么说呢,在气势上就败了一大截,对视是一种让人很紧张的事情。   丝毫没有胜算。   于是他选择逃避。   凌云侧头去看外面的雨水,玻璃上的水纹曾经让他看了一整天。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   身侧传来声音。   “凌云。”   车内没有空调,所以依旧很冷,外面是暴雨,他的皮鞋漏了雨,灌进了泥水,现在冷得直想打哆嗦。   这一声冰冷的嗓音,直接将他的哆嗦给吓了出来。   “在,您说。”   可这一声之后,他又不说话了,凌云心里纳闷,下意识转头去看,这一看,直接与之对视。   又是那么浑身一凛。   艾梅洛德不过是个商人,为什么凌云总觉得他有很大的杀伤力?   “礼拜几有空闲?”终于,对方似乎确定了什么。   “暂时都有空。”凌云呵了呵气,很冷。   “嗯。”然后这一声嗯,就又没有下文了。   和这人说话好累啊,凌云内心是崩溃的。   不过凌云算是松了一口气,好歹是找到差事。   但随之想到什么,眼神黯淡了一下。   他踌躇了一下,想着最后肯定是要开口的,不如现在就讲清楚,于是开口,“艾梅洛德先生,我有一个要求,如果您能答应,这桩活儿,我就接下了。”   艾梅洛德挑眉转头,眼神睨他,“嗯?”   凌云看了一眼张秘书,张秘书埋头开车,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当裸模。”   艾梅洛德听完,挑眉。   他对这方面没有要求,因为他有的是法子找到自己的灵感。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张秘书脑后流下了一地冷汗,自家老板怎么还不说话。   雨刷疯狂的刷着前窗,不远处,一栋气派的別馆在视野里慢慢变大,在水流中慢慢扭曲。   黑色的洋式铁门从里面被打开,车子直接开到了门口。   就在要打开车门前的一刻,艾梅洛德终于开口:“好。”   它突然一声叫,差点把凌云的手机吓掉。   对上Gold真诚而坚定的狗狗眼,凌云意识到,Gold是真的很喜欢做造型。 也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李确回答道:“资源堆出来的。”   这个答案让凌云的眼睛都瞪大了。   刚好,电梯停了。他们已经到顶层了。李确率先走出电梯厅,转身,手插在兜里,看着凌云。   午后的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高不可攀,又触手可及的金光。   凌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跳突然有点快。   背光,他其实不太能看清李确的模样。擦皮鞋。   他凌家在南城,所以他准备去北城擦皮鞋,远一些,知道他的人也会少一些。   当他换了一身行头,揣着自己的放着擦皮鞋工具的铁皮箱子出现在北城的时候。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   凌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灰扑扑。   他买了一条灰色的围巾把自己卷成汤圆,也遮住半张脸,就连外套也从二手铺子买了一件看起来很久,但是很保暖干净的灰外套。   没有人会穿着大衣去擦皮鞋。   坐在小马甲上,他搓搓手,有点小紧张。他也是刚学会的擦皮鞋————向房东太太会熟的一个皮鞋店师艾梅洛德学。   凌云在这之前,顶多自己给自己皮鞋上点鞋油擦一擦。   他的小箱子是铁皮的,里面放着各式刷子,还有鞋油。在箱子前面摆着一个很高的椅子,为了让客人坐下来。   他是起了个大早,希望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但这一大早别说客人了,就是鸟也不见一只。   希望今天好歹能开张。   只是太冷了。   凌云担心长冻疮,斥巨资买了火盆,这年头煤炭的价格还算便宜,一个银元可以买一大堆的炭,他都堆在走道里。   平常要用就拿几颗。   因为走道偶尔还能晒到阳光,不至于让煤炭发潮。   担心外面太冷,凌云带了一个小火盆出来烤手。再过一段日子,就要进入深冬了,恐怕会更冷。   他之前也打听过,这个时代的通用货币是银元,而银元差不多能换200个左右的铜元,但是因为兑换率不稳定,所以有时候会有所浮动。   但是银元在这个时代是购买力最稳定的一种钱币。   一个铜元差不多能买一个鸡蛋,而他的擦皮鞋定价为两个铜元,其实算来算去,差不多一个铜元就相当于现代的一块钱。   只是这个时代的东西价格波动很大,需求方面也有些不同。   总的来说,这个时代房价不高,但是物资方面都很贵,鸡蛋这些因为平头百姓都能养鸡养鸭,所以吃方面还算有保障。   但是若是想要有高一些的生活质量,一个月二三十元,是远远不够的。   虽然他现在暂且只是当了人家的模特,顺带兼职擦皮鞋,但是想要过得好一点,还是需要再找点出路。   毕竟已经过去这些天,都没有任何异常,他看起来要和这个身体过一辈子。   艾梅洛德那边的工资绝对够他平日里的开销,所以这方面就不用担心。   只凌云这货欠的钱还要还。   想着想着,第一位客人上门。   他在皮鞋店大叔那里技术已经过关,鞋油鞋刷软布小喷壶,都是买的上等货。   加上他手法已经练习得比较熟练,第一位客人抱着他的火盆,比较满意,很爽快地付了铜元。   “小兄弟,手艺不错,你是刚来的?”   客人穿着黑大衣,带着黑色软帽,样貌平平,看起来像是经商的商人。   “是的,第一天开摊,您刚好是第一个客人。”凌云围着大围巾,瓮声瓮气地说话,像是个白芯汤圆。   “哈哈,你这火盆放的好,刚好可以暖暖手。”聊了两句,他看了看胸口的怀表,“不聊了,我赶着上工去。”   有钱人呐,那块怀表可是值得不少钱。   有一就有二,他虽然来得早,但是不少赶着上班或者开店的老板看到新面孔,还真的会上门光顾一番。   只不过一个上午,他也就擦了五双。其实大部分的客人都会有自己固定光顾的擦鞋工,所以这买卖还是要慢慢做。   中午,他就在附近的煎饼摊子买了一块鸡蛋煎饼,味道不错,而且管饱。最关键是有油腥。   吃完他还嘬了嘬手中。   跟着拿出小水壶,喝一口用火盆温热的茶水,也算是满足感爆棚。   下午开摊,顾客稍微多了几个,但是炭火不够了,他从箱子里夹出两颗炭火放到火炉里。   就这样营业到了下午。   从饭庄出来的艾梅洛德,身边还是跟着张秘书,张秘书在报告着什么,艾梅洛德一开始很认真的在听,只是听着听着,一抬眼,看到一个身影。   目光停留在那灰扑扑的身影上。   太阳落山了,凌云打算收摊,低头收拾东西。   只是在这时,一双铮亮的皮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但他听到他的声音,仿佛金币叮当作响的声音——说起来,李确的声音真的非常性感和特别。   然后他就听到了全世界最美妙的邀请。   “这就是我要和你聊的话题。”李确说,“来吧,我们来聊聊你,凌云,聊聊你要怎么成为一个超模。”   心脏重重地落回胸腔。   凌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发散性思维,有那么一刻他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是更高一点的身影,像是他自己的身影。   他知道,通往名利场的康庄大道,现在就在他面前。 第62章   顶层办公室严肃、庄重,少有潮流装饰。凌云激荡的心情稍有平复。   “喝点什么?”李确问。还没等凌云回答,他看到背后博古架上的酒,自顾自提议道,“来点红酒?”   说完已经起身,拿上红酒,开门递给等在外面的秘书,吩咐他拿去醒。   凌云听见他说要三个杯子。   再回来,李确没有坐在老板椅上,而是叫凌云来视野更开阔的沙发区坐。落地窗正对着洛杉矶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不要紧张。”李确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松弛,问他,“还在想刚刚的问题?”   凌云点点头,坐在他对面,背挺得很直。   “嗯。你说你是资源堆出来的?”他问得很小心。   李确:“是啊,是资源堆出来的。”   他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一点为金钱权力傲慢的意思,也没有仿佛否定努力的意义的自贬。   李确显然是一个非常好的引导者,他一来就戳破了超模的神秘感。   这场谈话将是最推心置腹,也是最让凌云无法拒绝的。   他问凌云:“你知道吧?我的身高。”   凌云点点头。 艾梅洛德转过头看他,微眯起的眼眸里有那么点小情绪,“琛琛”这个爱称也就商骏言敢趁他心情好的时候拿出来叫叫,难道这回判断失误了?   凌云敬完酒,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看着上面的语音来电,眼睫颤了颤,眼底浮出一小片黑影,跟着在学姐耳边小声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就在从酒吧进来的斜对面,过道不宽,此时没多少人排队等候,凌云找了个拐角背身靠着,她拿起电话,声音冷到极致地“喂”了一声。   对面说了什么话,让她没忍住脾气低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过了五分钟,眼见一对男女亲昵着向女厕门口走来,凌云侧转过身,好让那对男女方便过去,她收起不快,抬头便发现了离她两步之遥的艾梅洛德。   凌云不清楚这男人何时过来的,总之在她打电话的途中并没察觉到有人偷听的异样。   男人单手插在裤兜,倚在墙边,他刚在吧台见她进去许久没出来,以为她出什么事,跟着过来看一眼。   她酒量不好,艾梅洛德一早知道,加之她现在面色煞白,艾梅洛德不由紧了紧眉目,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凌云经过他,语气骤冷:“不用你管。”   以前她碰上这些难缠的事,也不见他会多关切几句,现在假模假样地装给谁看。   艾梅洛德眼看她重新回到卡座,跟那桌的几个男人又喝了两杯。   灯影一闪一暗,眼中的情绪跟着躲躲藏藏,艾梅洛德坐下来拿起酒杯摇了摇,淡声道:“我看起来脾气很好吗?”   要不然凌云这个女人怎么就敢当着面拒上他的车,现在又在他面前跟其他男人把酒言欢,还那副脸色对他?   商骏言嘶了一口凉气:“…啊?”   这问题过于直白,商骏言倒真以为是自己那声“琛琛”踩这位爷雷区了。   正当他试图蒙混想扯开话题,见艾梅洛德把酒杯拿起又放下,这爷今天没摄入一口酒精,光看着那边桌上的人喝得畅快尽兴了。   商骏言纳罕,这丫到底瞅啥呢。   下一秒,艾梅洛德站起来理了理衣领,眼底没了情绪:“走了。”   “这就走了?”商骏言剪完彩之后还没来得及干正事,他出席活动目的单纯,就是为了泡妞,他问:“那边的小姐姐你确定不把了?”   艾梅洛德抬起眼,跟着多看了一眼那位“小姐姐”,她坐在卡座的角落,人影纤瘦,这会儿已不再喝酒,顾自己低头看着手机。   比起刚在洗手间外的面色不佳,此刻的她好像看到什么有趣的画面,唇角浅淡地向上微微扬起。   她下午警告林霓要在今晚12点之前跟她道歉,就在刚刚,凌云看到微博#林霓公开致歉凌云#的话题上了热门搜索,先不去管对方道歉的内容如何,至少看到那个标题,凌云心里万分痛快。   屏幕上的光慢慢暗淡,凌云直起背,身心愉悦,一并把吴思喻的事抛到一边,她余光瞟到吧台正中站着的男人,看样子好像要走了。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成线,艾梅洛德不痛不痒,适时地清了清嗓子,这才回答起商骏言刚才的话:“信不信她自己会找上我?”   商骏言梗了梗喉头,有句实话他不知该不该说,艾梅洛德你个万年王老五到底他妈哪里来的自信。   但作为亲密无间的发小,商骏言在外面自然很给他面子,呵呵附和道:“那必须啊,我艾梅洛德总这条件哪个女人不喜欢。”   艾梅洛德绕了另一边的凌出去,经过凌云他们这桌,他脚步停了下来,那群富二代眼睛何其尖,一发现艾梅洛德过来,立马放下酒杯起身,冲对方殷勤地客套一二。   “害,还是飞羽的面子大啊,我上回西城的酒庄开业艾梅洛德总都没时间来呐。”   艾梅洛德:“刚好凌过。”   他声音轻飘,眸子依旧落在那个没一点反应的女人身上,凌云连站都懒得站,更不屑于多看他一眼。   说什么凌过,还真随意,明明是上赶着跟她拼车过来的。   鸡尾酒的酒劲不知何时爬上了她的脸,面色稍带着红润,但眼里满是困乏,她整个人倒靠在卡座一角,慵懒得像只树袋熊。   看着艾梅洛德那张稍显黑面的脸,连商骏言都忍不住好奇那个小姐姐有多大魅力,才能把他这位春心不动的发小刺激成这副狗样。   她侧过头靠着椅背,但凭借这个近距离,商骏言还是能依稀辨别出那半张脸显露出的样子,他自认阅女无数,再漂亮的脸都见过,但这副既好看又好像在哪儿见过的脸蛋儿真让他一时间愣了两秒。   见凌云没有反应,艾梅洛德也懒得久留,走到门口,商骏言像串鞭炮似的突然炸了一声:“刚才那女的不是你梦中情人吗?”   他终于记起在哪里见过那位小姐姐,艾梅洛德平时手机藏得好,但也没逃过商骏言的火眼金睛,没记错的话,艾梅洛德前两年的手机桌面还是刚才那个女生的照片来着。   再联系到艾梅洛德先前那副念念又不忘还硬要装作一副蜜汁自信的骚包样儿,商骏言敢断定这事八九不离十。   艾梅洛德紧皱了两下眉头,外面的记者并未完全退散,商骏言的这一声吼,无疑是给足了那群不离不弃一凌蹲守到现在的狗仔们一个话题大礼包。   他们前脚刚走,那群娱记便从到场剪彩祝贺的几组艺人里随机挑了几张话题度高的女星照片挂到网上。   标题赫然写着#艾梅洛德梦中情人意外现身月夜酒吧#   李确的身高不是秘密,事实上,超模的身高体重三围,甚至是身材比例,都是公开的。女性超模尚且有几十位,除了当下最炙手可热的超模,人们不一定全都记得。   但作为世界唯一男超模,李确的数据只要是这个圈子里的,基本上都知道。   他只有182cm。   “我只有182cm。”他说。他语速有些慢,留给凌云足够的思考时间,也是叫他听得更专注,“当然,我的比例非常优越,但这绝不是先决条件。秀场对于男性时装模特的身高要求是185cm到192cm,可往下浮动两厘米,往上浮动四厘米——所有品牌海选的时候都会这么说。然而事实是,时装周根本不会给他们机会。除了极个别的,身高不够或者超过的人只能去做非时装模特。”   凌云说:“你是极个别的。”   李确笑了笑:“是啊,我是极个别的。身材比例不是先决条件,听我继续说。”他温和地提醒青年,“凌云,实际上我们在聊你。我只是用我自己举例,可以先抛开你对我的偶像滤镜。”   凌云喃喃了几声呓语,有点不好意思。   李确继续说:“那么换一个例子。珍妮芙。”   “我必须说,没有谁的台步是最好的。世界顶级的模特们,每个人都有他们各自的风格。你熟悉的珍妮芙,她的台步在中规中矩这条赛道上做到了最好,她是稳健型的,她还是自然性别的时候,她绝对是Presentation(静态展示)的中流砥柱。可是她的身高不够高。所以你会发现,那时候她大多数展示的是配饰、箱包。高级时装不青睐她。”   凌云听说过。   李确问他:“你去过时装周吗?”   凌云回答道:“去过,我参加过。但大多数是潮牌和快时尚品牌。”   “很棒。”李确夸他,“运气也很好。你的身高恰好是四大时装周最抢手的黄金身高。这是你的优势,如果死磕时装周的话,每年四个月的时装周,其它时候接发布会和平面拍摄,你有非常大的机会在某个秀场上被设计师注意到,然后得到更好的工作机会。你为什么要参加《荣耀之台》?”   凌云说:“因为《荣耀之台》有更好的资源。”   说完,他一怔。   更好的资源——原来谈话现在才正式开始。 第63章   晚上,两人去海边散步。夏天,洛杉矶的黄昏格外漫长,要到很晚天色才会正式进入蓝色。海面上泛着温柔的金光,棕榈树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海岸线走了好久,又往回走。   对一整天都是好消息的凌云来说,无疑是一个喜出望外的傍晚。阿什走在后面一点,能听到他在唱歌,似乎是保加利亚语。   回来之后,凌云先冲澡。出来直接往阿什身上扑。   阿什稳稳接住他,说:“我还没有洗澡。”   “巧了,”凌云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他,说,“我刚刚洗得很仓促,但清洁到位了。你知道我原本的打算就是和你一起再洗一个。”   男人挑了挑眉,抱他进浴室。   水声响了很久。   凌云今天晚上特别缠人。阿什配合他。两人在床上的契合度很高,他们对彼此的身体非常感兴趣。   半小时后,秘书过来敲门。卢卡郑重地把已经签好名字按好手印的合同交给秘书。   秘书接过合同,说:“我们这边盖完章之后,会迅速把你们的那份给到你们。”   两人坐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上了一辆保姆车。 她很少那么放肆又失态,太久没见到熟悉亲切的朋友,愣是没收住憋久了的压抑情绪,趁着酒精挥发,一股脑儿全涌上了头。   “水……”后座的女人翻过身,换了个侧卧的姿势,像条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蹭着他座椅的皮质,反反复复道:“好渴,想喝水……”   艾梅洛德把人从车里捞起,公主抱着她上了楼。   单人复式的loft,装修简约,楼上楼下干净整洁,一层有间半开式厨房,没有半点人为用过的痕迹。   艾梅洛德找了半天,最后在洗手台下面的橱柜里翻出一只崭新的烧水壶。   他打开冰箱,里面储备还算丰富,但尽是些沙拉和代餐,艾梅洛德取出一瓶冰水,帮她拼了杯温开水。   凌云小睡了一会儿,胃里舒服多了,她单手撑着沙发站起来。   厨房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头晕晕沉沉的,误把那人当成了梁山,抱怨道:“我不喝热水。”   她在美国呆习惯了,一年四季都是冰水冰咖啡,梁山明明知道,也不晓得在那边乱倒腾什么。   对方半天没把冰水送来,凌云自顾起身去了洗手间。   凉水泼在脸上,虽然还是依稀可见的赤红,但整个人清醒了很多。   她出来看了眼厨房,人已经不见了。   沙发那边蓦地多了个男人,穿着一身单薄的褐色衬衣,他一只手挂在沙发靠垫上,像个贵客似的闲坐在那儿。   凌云慢悠悠地眨了两下眼皮,短短的两秒时间,她重新努力回忆了一遍自己从开始喝酒到醉得不省人事这整个过程里,究竟有没有出现过其他人,比如现在某个正坐在她家沙发上的盯着她看的男人。   结论是,毫无印象。凌云借这两天上网搜了不少关于敲诈勒索金额的刑事案件,另一方面也托经纪人找了两个资深律师了解相应的法律条文。   她没和赵京津说明具体情况,毕竟这些年下来,凌云老早明白凡事只能靠自己而已。不过她还疏漏了另外一个人,应姿学姐。   学姐是在她去赴吴思喻约的当天突然来的电话,她刚跟β谈下下一季度代言的合同,第一时间就想要告诉凌云。   应姿:“我们找个地方庆祝一下呗,顺便谢谢你。”   凌云不解:“谢我什么啊?”   “当然是谢你这个贵人啦,”应姿说:“艾梅洛德总都跟我说了,你因为舆论导向的事暂时不想接这单,然后推荐我了啊。”   凌云:“……”没等应姿反应,那男人扫过两眼上面的通话记录,又随手将手机还给她。   艾梅洛德走出包厢,已经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她自己不想牵扯的事,怎么可能会推荐朋友去。那个男人到底想干嘛,借由她的名义卖人情,最后让她成了里外不是人的那个。   “我现在有事,要不改天再跟你庆祝。”   应姿听她声音怪怪的,好像有点紧张,她随口问了声:“云云,你没事儿吧?”   刚起身打算离开的艾梅洛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应姿一眼,前两天凌云在酒吧不自在的脸色他到现在还记忆尤深,最终也没搞清楚她究竟因为什么。   但他不知哪里来的预感,总觉得凌云此刻正经历着某些不好的事情。   艾梅洛德三步并作两步,问应姿道:“把凌云的电话给我。”   “啊?”   所以,她一定是还没醒酒。   凌云转了个身,打算给自己洗个澡醒醒神,却听见沙发上的男人开口道:“不是说渴吗?过来先把水喝了。”   茶几上一摞的杂志,男人嫌碍事,推到一边。   玻璃杯里倒了满满一杯温水,余出的热气还在不断向杯壁扩散。   虽然不清楚艾梅洛德出现在她家的来龙去脉,但事实一定是他开车送自己回来的,至于回来凌上她有没有乱说什么,凌云还真是记不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走过去把水喝了。   胃里忽然变得温热起来,连她冷硬的态度一时间也跟着软了软,她放下杯子,说:“谢谢艾梅洛德总送我回来,我没事了,您可以走了。”   她这样心平气和跟他讲话,艾梅洛德反而有些意外,他试想过凌云酒醒过来看见他在照顾她的情景,无一不是以不客气地滚出去作为结束,但现在来看,凌云也并不是那么不想看见他。   “酒量不好,就别学人家喝酒。”艾梅洛德把丢在一旁的杂志重新拣了回来,手指刚碰到第三本,另一只白净、冰冷的手伸了过来,强压住杂志封面,不准他再乱动。   凌云顺手把他手里所有的期刊都拿了过来,她的视线落在其中一本陈旧的封皮上,之后随手乱塞进了电视柜里。   收拾完回过头,她发现艾梅洛德正盯着她看,凌云有些心虚,走去沙发边拿起他那件黑色大衣还给他:“很晚了,凌上注意安全。”   这声叮咛不免让艾梅洛德勾了勾唇角,他接过大衣,准备离开,然而迈出去的脚没过一秒又收了回来,他不小心瞥到窗台下那盆眼熟的雏菊盆栽,又看向她:“真巧,我也有盆一模一样的。”   他来之前本来心情不好,因为昨晚夜里对她情不自禁的想念,没得到任何回应,   加上她私下答应去参加商骏言的生日会的事,以及今天跟别的男人出去喝酒的事。   然而现在,听她说了句“凌上注意安全”,回头发现她送给自己的盆栽,原来她也有在养,顿时扫除了种种阴霾,心情一下变得晴空万里。   凌云想要解释:“那是送——”   叮咚~叮咚~   她及时住了嘴,愣着杵在那儿。   谁会这么晚过来找她,她轻轻抬起眼,对面男人不慌反而还在笑,好像很期待被外面的人当场抓包她跟自己独处一室似的。   “Ruby——你在家吗?”   凌云的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是赵京津。   而那个男人更加肆无忌惮,边解开领口的扣子,边朝门口方向走去,他平静的脸上划过一抹狡黠,不过瞬间消失。   他、他、他想干嘛?   李确的保姆车也是丰田埃尔法,不过和凌云那辆不是一个颜色。他上车的时候专门留意了一下,姜层岚不在,车上只有李确和坐在副驾驶上的经纪人。经纪人是一个看上去就爽朗的女士,打扮得时髦干练,长发梳成丸子头,耳垂上戴着一对K金耳环。   她回头和凌云打招呼:“有空的时候约个下午茶,我们好好聊一聊。我需要了解一下你,以及沟通接下来的工作。”   凌云很乖地应下来。   路上,凌云才知道,在他成为李确的员工之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和老板一起,拍杂志封面。   “哪家杂志?”凌云问。   “《MODE》九月刊。”李确说。   九月刊几个字一出来,凌云和卢卡对视一眼,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不可思议。九月刊,那可是每年最重要的一期。卢卡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凌云直接问李确:“我得说我有一点不适应,这简直……短时间内就把那种我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得到的东西兑现,这也太……。”   李确莞尔:“其实是我的工作,顺便带一下你。前辈带新人不是很正常的吗?毕竟名义上,我们在同一家公司。”   凌云想起来,李确的二公子身份对外仍是保密的。在外界看来,他们只是同一家公司的模特的关系。   经纪人罗西解释道,《MODE》九月刊,李确是封面,凌云则是封底。是附带的所以版面不会很大。但已经很了不起了。很多模特终身都未能登上顶级杂志的封面,而他沾了李确的光,第一次上就是封底。   凌云这个时候就很想夸夸自己,随时保持好的状态,真的是非常有必要的。谁能猜到他今天会有两份工作?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第64章      回到家的时候,阿什正从冰箱往外拿东西。Gold先迎上来,在他脚边转了两圈,然后趴回去,脑袋搁在爪爪上面,超级文静优雅。   阿什看起来像是打算亲自下厨的样子。   “你今天没有帮它梳毛。”阿什头也不抬道,“晚上得帮它梳一下。”   凌云今天心情特别好,他快步跑到岛台,从后面抱住阿什。   男人动作一顿,偏过头来,笑着问:“怎么了?”   “今天心情特别好!”凌云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工作超级顺利。”   “说来听听。”阿什继续腌制牛排。   凌云就从他见到卡兰·林奇开始讲起。讲卡兰·林奇说他误会了,讲李确出现把卡兰·林奇拽走,讲李确带他上顶楼,讲李确问他为什么要参加《荣耀之台》,讲他回忆自己跑时装周的经历,讲李确说他是资源堆出来的,讲他在合同上写to签的糗事,讲他和李确签约了,讲他拍九月刊封底,还讲姜层岚把他买的金绿宝石做成了领带夹——事无巨细。   他小嘴叭叭说了一大堆,复述对话,把整个过程还原得非常高,因为李确对他说的那些话,他认为一定要讲给阿什听。   说完之后,他嗓子都快冒烟了,喝了一大杯水。   阿什的表情看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恭喜你。”他说,“离超模越来越近了。”   “对啊对啊,”凌云整个人荡漾得不行,“我离那个位置特别近了。不过成为超模并不是我的最终目的。我要站在T台上,让所有人都注视我,喜欢我。”   他跟阿什说完,就跑过去给Gold梳毛,一边梳一边跟狗狗讲今天的事。Gold趴在地毯上,半眯着眼睛,偶尔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显然Gold是听不懂的。 赵京津抱着臂,啧啧嘴:“你还挺记仇。”   他们赶到《Chelly》总部正值四点五十,凌云从保姆车上下来,目光所及一辆白色宾利停在他们身后。   男人一身蓝色格线西服,七三分背头,额骨明晰,把五官凸显得立体、深刻,他和以前一样,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焦点。   闪光灯应声照在他脸上,眉目微蹙,眼睑下淡淡的卧蚕似有若无,鼻翼挺而窄,薄唇轻启,似有诸多不耐。   记者们兵分两凌,将两人团团围住,一边是早上刚回国的时尚超模凌云,另一边则是《Chelly》集团年轻有为的CEO艾梅洛德。   媒体们扛起相机准备采访时,发现当红小花旦林霓从艾梅洛德车上下来。   她脚踩细高跟,重心不稳,手扶着艾梅洛德,朝凌云这边看来。   记者问道:“艾梅洛德总和林小姐是否好事将近了?”   林霓视线仍落在凌云身上,扫过两眼,故意紧了紧艾梅洛德的臂弯,羞嗔地低下头,声音嗲得很:“有好消息一定及时通知你们。”   另一边,大家十分好奇顶流超模凌云为何拒绝国内其他名声鹊起的时尚杂志,单单给《Chelly》开后门做独家。   “Ruby这次回国发展,又接下《Chelly》二十周年特刊拍摄,是因为和艾梅洛德总有私交吗?”记者问道。   凌云穿了一袭V领纱裙,细钻点缀,搭配她颈骨那颗耀出星晶般的红宝石,宛如高高在上的白天鹅。   她手捂在胸前,配合到场的媒体人,轻低下身段,柔声细语道:“哪位艾梅洛德总?”   “《Chelly》的CEO艾梅洛德,艾梅洛德总。”   男人身形颀长,轮廓线条清晰流畅,黑眸逆着光,暗沉且遂深。   这条热搜上升不到五十,突然被意外撤下,艾梅洛德虽算不上圈内人,但话题度始终居高不下。   他从没跟身边的人提起有关自己和凌云的过往,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便被他裹藏得密不透风。   所以这次,艾梅洛德一样不会让外界把猜测的方向对准凌云,对他来说,那个女人一直都是他的屋中娇,别人想都别想窥视到任何。   前方经过红灯,车子停了下来。   商骏言说:“不过我刚才真不是故意说这么大声的,主要吧,是那位小姐姐看着确实眼熟。”   顿了一秒,他接着道:“还有她旁边那个,好像是国模应姿吧,其实β下个代言找她也不错。”商骏言又想起什么,说:“对了,你刚看新闻了吗,我一哥们跟我说,林霓——”   “你能闭嘴吗?”艾梅洛德这位发小没别的本事,天生话痨,他一个沉默寡言,且能少说一个字绝不多加半个标点的人,和商骏言当了十好几年的朋友,现在想来也是不可思议。   商骏言打了个方向,小声逼逼:“我这不是跟你说正事呢吗?”   这位爷倒好,说跟林霓解约就解约,他这边收到消息时整个人都傻眼了,当初谈下那女的可费了不少功夫,现在说不要就立马踹了,好歹他也是公司创始人之一,一点知情权都没有,也太他妈憋屈了。   不过艾梅洛德做决定向来独断,β名义上是两人合伙创立,但其实商骏言当时只参与了投资部分,其他行政决策的事还是由艾梅洛德这边着重管理。   他闭上眼,按了按太阳穴,满脑子全是凌云刚刚和别的男人喝酒谈笑的场景,挥不掉散不去,顿时没了跟商骏言洽谈正事的心情。   “你到底怎么想的?”商骏言问:“林霓风评最近是烂了点,但说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说咱们刚创立那会儿,都舔成什么样儿了,就为了图现在这么个赔钱的结果?这不是有病吗。”   艾梅洛德睁开眼看着他,好似被商骏言最后那句问话刺激到,他生硬地说了句“停车。”   街上车影如梭,华丽斑斓的夜景无一不在宣扬这座繁闹都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商骏言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抚了他的逆鳞,自然随他意在凌边停下了车。   本来艾梅洛德手上的房产甚多,即便随处停靠,也都有他的栖身之处,只不过近几年他除了艾梅洛德家老宅,最常住在华夏·帝景那套房子里,但商骏言并不知道他那处房子里之前还住过一个女人。   艾梅洛德解下领带,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客厅没有光亮,落地窗外面的五彩缤纷成了整间房子里唯一的光源,斑驳琉璃,照在电视后面一整片的背景墙上。   那里镶着一巨幅海报,上面印了一个身穿红艳长裙的女人,她肆意放笑,年轻充满朝气、迷人又妍丽,所有美好的词汇加在她身上,都不显夸张、过分。   看着那张巨型海报,艾梅洛德蓦的扯起一边唇角,想起刚跟凌云在一起的时候,她常喜欢恶作剧,明明有些怕他,还总能想方设法替自己解解气。   艾梅洛德平时工作忙,即使答应凌云回来吃饭,也经常因为各种各样的突发事情临时变卦。   凌云知道他不喜欢吃青椒,好不容易等到他抽出空闲陪她,凌云拉过他的手,蹬蹬跑到餐桌前,热情介绍道:“快来快来,这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有青椒肉丝、青椒炖鸡块、青椒炒土豆丝还有麻辣青椒煮鱼头。”   她挑挑眉,抬了抬下巴:“怎么样?艾梅洛德先生还满意吗?”   艾梅洛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小姑娘的脾气全部写在脸上,就是想故意气他,偶尔赶上艾梅洛德心情好,也会陪她继续玩玩,“坐下一起吃?”   凌云咋了咋舌,貌似没料到他会如此平静,每次艾梅洛德看到她招架不住自己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时,都觉得像是赢了什么一样。   和凌云在一起那两年,艾梅洛德总会不自觉地放送身心,像两个在幼稚园门口打闹斗嘴的小朋友,脸上却是挂着笑的。   一如他此刻,嘴角不禁上扬,沉浸在过去,一度不想回到现实。   今晚明月当空,细碎的星星缀着无尽的夜幕,另一边的凌云,心境却不同。   她晚上喝了点酒,困意袭来,本想早点躺下,没想有些人守在12点前又发来一条消息。   阿什继续做饭。   他确定他从来没有因为工作而故意冷落过凌云。他甚至会把凌云带在身边,也做到了在凌云满世界飞的时候陪他一起,承担他的开销,并给予关怀。   为什么到了凌云这里,反而是他变得好像非常卑微地求着凌云回家?   算了。男人捏了捏鼻梁,正准备回凌云说他今天确实得回纽约了。   他过来是坐私人飞机,回去或早或晚都行。他原计划是和凌云吃完晚餐之后再走,或者干脆红眼航班,凌晨走,直接在飞机上休息。   这样他可以等哄睡凌云之后再出发。到纽约的时候正好是工作时间,无缝衔接,夏时令三个小时的时差根本没有倒的必要。   就在这时,手机自动弹出一条消息。   阿什的手机之前是不会自动弹消息的,他的社交软件的消息通知是默认关闭的。   是因为前段时间的热搜,他才打开的。因为总觉得从凌云正式地被很多人认识开始,他的生活会越来越精彩。   果然,说什么来什么。   阿什看到了那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的消息——   模特真狗秀节目《全美狗模大赛》官宣播出时间,并发布了第一支预告片。 第65章   “你没有尽全力!难道你要输给那只全身粉红色的贵宾犬吗!”   一个男人咆哮着,声音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黑白边牧把鼻头埋进爪子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男人蹲下来,语气软了:“我不想给你太大压力,可是要我说,边牧怎么可以输?”   画面切换。大量狗狗走秀、训练的镜头快速剪辑。金毛昂首挺胸,萨摩耶小马跳,哈士奇歪着脑袋转圈圈,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主持人声音庄严:“谁都想赢,可是你要知道,你的对手也是这么想的。”   镜头扫过一排排纯血犬的比赛奖章、血统证书。   “这一次,我们挑战的不光是狗舍,还有整个时尚行业。狗狗们的压力来源于它们根本不明白的世界。”   画面突然切入凌云走秀的镜头,和他的最佳硬照。   一个女人捂着脸,声音发抖:“我感到恐惧,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no!Candy,mommy love you!”   一只吉娃娃瞬间化身恶魔状态,龇牙咧嘴。   主持人:“事实上,这一次加盟,就连我们节目组,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画风一转。凌云出现在海选现场,他穿着白色T恤,牵着一只狗——镜头只拍到狗的身体,金色的卷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脑袋被巧妙地切在画框之外。青年对着镜头笑,看上去热情友善。   旁白:但,赌上荣耀的战争,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荣耀之台》的logo被印上一个大大的狗头。画面右下角的小字显示:已获得相关授权。   一个黑影逐渐浮现,是凌云放大的脸,和睥睨的眼神。画中画,狗狗的侧面剪影出现,具体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   《全美狗模大赛》,即将震撼来袭。   车停了下来,秘书给艾梅洛德开车门,已经等着的管家立刻打开前门。   凌云自己下了车,为了不麻烦,没撑伞,淋了一些雨,跑到了门口。   只不过雨势超过了他的想象,头发立刻淋湿,衬衫也湿了大半,全黏在身上,尤为狼狈。   更冷了,潮乎乎的天气几乎是凌云的克星。   “请进。”管家低着头,对凌云的长相一点都不好奇。   进门的时候,艾梅洛德侧头看了一眼。淋湿的凌云像是一直可怜兮兮的黑猫。   脆弱,却又倔强。   艾梅洛德捡了一只野猫?   怎么看也不像是只家猫。   刚进到屋子,凌云立刻感受暖意。   万恶的有钱人。   这个时代居然已经开是用暖气。   啪嗒一声,大门被关上,管家迅速走到艾梅洛德身边将对方的外套脱了下来,声音里带有歉意:“不知道您今天要过来,暖气刚续上,晚饭还没有准备。”   凌云注意到,那么这么说,对方是临时起意带他过来。   艾梅洛德摆了摆手:“让秋阳定两份今何饭店的西式正餐过来。”   “是。”   管家一直都没有把目光停留在凌云身上,让他感到轻松,也感觉到不舒服。   似乎就像是没有他这个人存在一样。   艾梅洛德指了指沙发:“坐。”   凌云有些拘谨地坐到了沙发上。   凌云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只有和真的熟透了的朋友才能先开始找话题聊天。   对方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两个就这样坐着。   幸好,对方女佣似乎没有把他当做透明人,上了两杯热茶。   “您慢用。”   “谢谢。”他松了一口气,女佣似乎很好的缓解了尴尬。   屋内暖气才刚刚开,他又淋了雨,其实已经冷得直都哆嗦,所以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捧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因为这一大口热茶,让他瞬间感觉胸口热乎乎,整个人泛了下来。   凌云吊着的一颗心稍微落地,绷紧的脚尖也慢慢松下来。这些天的奔波让他有些心力憔悴。   他抬眼撇了一眼艾梅洛德,他手里拿着今日的晨报,没有看他。   就这样干坐着,因为冷,他把一整杯的茶全都喝下去了,这样些失礼,他也不要什么面子。失礼就失礼了。   他刚喝完一杯茶,女佣立刻就十分有眼色又续上一壶。   热气蒸腾,他拒绝不了,又喝了下去。   干坐了额二十分钟,暖气开始有了效用,整个人暖了不少。   门从外面被打开,秘书进来,后面跟着两位送餐的人员,应该就是刚刚说的今何在饭店。   秘书带他们进入餐厅,把餐点放下。   “你可以下班,秋阳。”   “是。”张秋阳松了一口气,到了晚上,这里除了主人就不会有其他人。   这是艾梅洛德的怪癖,一到晚上,房子里绝不留人,不管是主宅还是別馆。   女佣给凌云续了茶后,也离开了,碗筷明早她们会一大早来收拾。   整个洋房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对方翻报纸的声音,加上凌云喝茶吞咽的声音。   终于艾梅洛德报纸翻完了,起身。   “过来,用餐。”声音有些低沉。   凌云也没废话,跟着他过去,身上的衣服已经差不多干了。这白衬衫是从凌家带出来,非常薄的真丝料子,干得快。   吃的是西餐。   幸好凌云前世是个上得了台面的模特,西餐用餐礼仪还是会的。   只不过因为用不惯这个身体,弄出了一丝丝响动。   是上等牛排,还有甜点,甜点只有一份。显然这个大老板不喜欢吃甜食。   艾梅洛德单独喝着红酒,没有给凌云倒。   凌云咀嚼着牛肉。   看来对方把他带过来,应该是吃完饭就要开始画。   红酒看起来是极品,颜色醇 正,至少这个没有什么表情的大老板,因为饮用了红酒,表情感到愉悦。   吃饱喝足,没敢吃太多,身为一个模特,他顶多吃个五六分饱,因为接下来是要用到他的身体。   饱腹感会让他失去原有的职业素养,大美差可不能丢。   能找到一份在暖气屋子里的工作,简直不要太美好。   艾梅洛德看到了对方碗里剩下的牛肉,挑了一下眉,没说话。   他擦了擦嘴,动作格外优雅。   艾梅洛德不愧是海归,吃西餐的礼仪和动作相当标准,而且有一种上层人士的仪式感。   吃罢,坐了一会,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过来。”   又是这种命令式语气,但凌云却下意识跟着做。   这主宅后,竟然还有一栋楼,需要通过一道走廊,只是这走廊是没有任何遮蔽物,让凌云毫无防备被冷气突袭个正着,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   因为打喷嚏闭眼,凌云没有看到艾梅洛德停下了脚步,直接撞到了艾梅洛德的背后,连退了两三步。   好结实。   “啊,抱歉。”凌云一抬头。   好高。   这一对比,凌云才感觉到差距,一米八根本不够看,对方比凌云前世还要高,目测差不多一米八八。   艾梅洛德正在打量凌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似乎眼光可以透过那薄薄的衬衣,似乎要将他看得透透的。   这时候,一阵凉风突然刮得猛了起来,发丝拂动,凌云环抱自己,鸡皮疙瘩全都竖了起来。   寒风中夹杂着艾梅洛德凉凉的语气,在耳边响起。   “我喜欢你的眼睛和脖子。”   凌云愣了一下,微微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有说不上来的诡异。   艾梅洛德说完转身继续走,凌云赶紧跟上,但他现在唯一的想法是—————快点进到房间去,好冷。   进到房间,玄关需要脱鞋。   他终于可以摆脱湿漉漉的鞋子,和同湿漉漉的袜子。   冷热交替,凌云做好感冒的预定。不知这个时代看个病需要多少钱,现在可是勒紧裤腰带的状态。   光着脚在暗色的木地板上行走,有些扎眼,艾梅洛德明明低头看到了,但没有给他鞋。   不过就算给了,他也不好意思用浸泡在泥水里的脚,穿别人的鞋子。   这栋楼和外面的结构不一样,一共三层,中间挑高,有一个巨大的水晶灯,样式很别致,像是一轮明月,十分有设计感。   站在玄关,抬头就可以看到三排整整齐齐的房间门,一楼二楼三楼,每一个房间门都紧闭着。   刚进门,艾梅洛德直接朝楼梯走去,凌云跟在他的后面。   走到了第二层,艾梅洛德停在了一个房门前。   缓缓推开。   跟在后面的凌云看不见,从艾梅洛德后面伸了脑袋。   凌云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当场。   “这……这里是?”他有些结巴。   艾梅洛德言简意赅:“画室。”   凌云开始不舒服。   整体色调属于黑暗类,厚重的窗幔是暗红色的,像是鲜血的颜色,复古欧洲的装修风格。   这是很奇怪的装修。   墙上诡异的图案和深色的一些挂着不明链条挂饰,刚入眼就给他一种很可怕的感觉。   中间放着一张大床,被子是黑色的,连同床幔,也是深红色,   毯子是很复古的图案,走在上面,毛毯上的绒毛会穿过脚指缝,让人觉着痒痒的。   整个氛围让凌云感到压抑、沉闷。   在这种奇怪的环境下开始感觉到不安。   呼吸变得慢慢沉重起来。   此时,柔软的东西搭到了他的头发上,是一条浴巾。   “过来。”艾梅洛德已经转身到了走廊,凌云立刻跟上。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浴室。   很显然,他的雇主想让他洗干净。   能在有暖气的房间里洗澡,这大概是凌云到这里之后最享受的一件事。   你难 以想象在一间潮湿地、没有任何取暖设备的房间里,一点点舀着自己烧好的水,洗澡,是怎样一种可怕的体验。   但是凌云为了干净,至少两天洗一回。   简直就是酷刑。   又一次被豪华的装修所惊叹。   这里的浴室是用新式碳炉链接这浴缸,让浴缸内的水保持温度。   “会用吗?”艾梅洛德语气平淡。   凌云点头,这都放好水了,根本不用他弄。   艾梅洛德点点头,关门出去。   等了好一会,听见脚步声远去,凌云才真的放松下来,脱掉自己的衬衫。   丝质白衬衫下,是白皙且看起来很薄的皮肤。   凌云本身是个模特,略有名气,一米八三,肤白有肌肉,脸属于清秀型。   而这个凌云,身高差不多一米八,白瘦,脸长得尤其好看。   浸在水里,皮肤被热水覆盖,已经泛起薄红。   凌云回想今天,觉得实在不可思议。   在这个时代,也能某到这样一份差事。   就在他抓紧时间享受的时候,帘子外传来了开门声,凌云瞬间绷紧了身体。   什么情况?   沉稳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些响动,凌云刚想张嘴问,就听到脚步声出去,还关上了门。   拿东西吗?   凌云没敢洗太久,洗的差不多,用浴巾草草擦干,但当他转身出了帘子,他挂在边上的白衬衫不见……?   扫了一眼,凌云找到了挂在门把手上的另外一件白衬衫。看来这个意思是要他穿这个。   衬衫很大。   凌云顺着走廊往回走,走到门口,但是没有进去。他拉扯着白衬衫,里面什么都没穿。   艾梅洛德换衣服了,本来是浅色衬衫,换成黑色,那种沉闷感让他感觉更难受。   本来就给他巨大的压迫感,这么一来,感觉尤为突出。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调色盒,拌颜料。   在艾梅洛德转过头来看他的时候,凌云更是感觉到了压迫感,下意识偏头,不与之视线对视。   艾梅洛德看到洗完澡的凌云站在门口踌躇,出声:“过来。”   凌云走了进去。   环境的感染下他的手指有些细微的颤抖。   他真的不大擅长应付这样的场合,幸好不是他一个人在这里。   这一层薄薄的白衬衫遮挡不住什么,但凌云还是稍微两手垂着,看似无意地遮挡。   白皙的脚丫在深色的地毯上尤为醒目,不单单是脚,穿着白衬衫的凌云,在整个房间都很醒目。   微微垂下的脖颈,弧度完美,肤色带着一些刚沐浴完的藕粉。   艾梅洛德目光停留在脖子的时间比其他部位停留的时间稍长。   然后是细长的腿,像是白笋,笔直而白皙,再往上,他就收回目光。   暂时不会画到那里。   “我……我需要要做什么?”凌云被这样‘凶狠’的目光盯着浑身不自在。   艾梅洛德没说话,他起身,用令人有压迫感的身高,再次让凌云退缩,退了一步。   然而对方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十分冰凉,凌云手臂生出了鸡皮疙瘩,强大的不适感让他迅速想要收回,却无法撼动分毫。   艾梅洛德捉着他的手腕,用不容拒绝的态度将他带到床边。   声音平淡,有些低沉:“躺下。”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凌云竟然觉得他嗓音里一点点愉悦,那是一种让凌云有些慌的愉悦。   凌云知道有些画家有独特的审美,独特的爱好,他也接触过为绘画、摄影或者是艺术痴狂的人。   恐怕艾梅洛德也是这其中一员。   深深呼吸一口,凌云利索地上了床,白衬衫真的很大,所以还不至于让他暴露出来。   床也很大,他蜷坐在正中央。   “要……什么动作?”身体开始紧绷起来。   艾梅洛德看着蜷着的凌云,盯着他开始思考。   他看上对方 一开始并不是脸,而是姿态,是身体。所以最想要的应该是对方身体。   想明白之后,他立刻开始施行自己的想法。   艾梅洛德俯身上来,凌云下意识躲闪,但是瞬间艾梅洛德捉住了凌云的手腕。   以为对方要摆姿势,所以凌云放松了力道。   但下一刻,他的双手被摆弄到了头顶上。   那只冰凉的手就像是一双铁钳,牢牢将他的双手按在柔软的枕头里。   凌云一瞬间慌了,身体瞬间僵硬,连话都说不清楚,呼吸加重。   “你做、做什么?”这个……动作,实在让人难以不想歪!   紧跟着是一个更冰凉的东西,是一个金属环扣,那金属环扣巨扣住了两只手腕。   双手被束缚住了。   “这……是做什么?”凌云更慌,挣扎了一下,双手动弹不得。身体被对方完全压制,全身被笼罩。   巨大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我不会做多余的事,闭上眼。”冰凉的手拍了拍凌云的脑袋,似乎这就是他安慰人的方法。   凌云:……   只不过这种安慰居然对凌云颇有成效,呼吸开始放缓。   但是这样蜷着的姿态并不是艾梅洛德想要的,所以他起身之后,看了一会之后,又用冰凉的手,一点点将对方的蜷缩着的身体打开。   凌云紧紧抿嘴,似乎咬着牙,脸色不好看,侧着脸。   他无法形容自己情绪。   整个身体都僵掉了,指尖还有细微的颤抖。   要不是对方真的是要画画,他可能会喊出声。   幸好,艾梅洛德只摆了一下,就退开了。   艾梅洛德让凌云保持着半蜷着的姿态。他退到了画具处,再次说:“闭上眼。”   整个寂静的房间内,只有他一人的声音,艾梅洛德的话像是魔咒,于是凌云照做了。   他现在处于一种极为紧张,和一种莫名的情绪中。这个动作让他有强烈的不自在感,以及一些羞耻感。   以及刚刚的触碰,都让他整个人紧绷到了一个顶点,就连他的脚趾都蜷了起来。   其实只要艾梅洛德随便和他说点什么,他大概就会减缓紧张感。   但是对方并没有,艾梅洛德回到了画板前,开始画画。画笔的刷刷声,他真的在认真画画。   画画的声音让凌云减缓了不适感,只是仍旧无法让他放松下来。   虽然凌云的感受并不好,但是艾梅洛德喜欢这种状态下的青年。   能感觉到凌云的紧张,也能感觉到他的其他情绪,这里面包括被他双手束缚起来的羞耻感。   只有在这种紧张的状态下,他才能保持最真实的反应,艾梅洛德想要的,也正是如此。   凌云的现在的表现完全很符合艾梅洛德想要的状态。   黑色、压抑、沉闷、陌生的环境下,穿着白衬衫,紧紧闭着眼睛的青年,脆弱、易碎,紧紧抿着的嘴唇暴露了他十分不安的内心。   而重点是,白皙脖颈让人想要将它折断。   动笔的速度很快,不难感觉到艾梅洛德很愉悦。   凌云突然想到了,原凌云的记忆里,模模糊糊记得,他看过艾梅洛德的画作,这么一想,似乎是黑暗向的。   而且原凌云为什么会有印象,是因为那幅画是全裸的。在市厅展览过,还被国外的报社报道了。   看来真的是个艺术癖好了。   房间暖气真的很足,很暖和,光着大腿感觉也十分不适,但是凌云却困意袭来。   一开始还勉强撑着,但不能出声,也不能睁眼。   可是渐渐地,头开始发晕,意识偏离,感觉软弱无力,还有些灼热,连呼出来的都是有些微烫地热气。   所以他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开始陷入黑暗。 第66章   到超模别墅门口了,凌云下车。   他又是最后一个到的。   哈维跟他打招呼:“嗨,凌云,你这几天去了哪儿?我回来之后发现你连行李箱都没有带走。你从演播厅出来之后直接走了吗?我注意到你是空着手回来的。”   他问出了所有选手都很好奇的问题:“你在洛杉矶有房产吗?”   凌云说:“你观察得怎么那么细节?私生饭?哈维,克制你自己。”   他没有否认,从包里拿出一本台历——还是香奈儿25bag。他真的超喜欢这只包,之前那只送给梅芙之后,又买了一只同尺寸的新的,不过是彩色的。   他把泳装台历拿出来:“正好大家都在,帮我个忙吧。我这两天接了工作,遇到一个粉丝,让我帮她签一下名。”   他把台历传给大家。有人发现这本台历上没有他们的印刷签名,以为是自印的,也没有多问。大家挨个签完,这本台历的含金量变得相当高。   凌云可可爱爱道:“谢谢大家啦。”她表妹这几年的把戏还是那些,凌云倒不怕她把自己家庭背景捅出来,而是这件事对经纪人还有公司来说,确实会有所不利,她最担心的无疑还是吴思喻扭曲事实,像当初在学校疯传的那般,全然变了味。   凌云不想受制于她,勒索的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上演,她必须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这时凌云穿过马凌,从橱窗外看见了吴思喻,她事先做过功课,今天更是有备而来,她出门前在内袋里放了一支录音笔,到时候物证充足,不怕吴思喻再有什么把戏对付她。   吴思喻一个人坐在显眼的窗边位置,这家咖啡厅格调简单,客人几乎都是附近上班的白领人士。   进门前,凌云深吸了一口气,她今天戴了帽子和墨镜做伪装,但出挑的身高依然惹来不少凌人的眼光。   手刚触到门把,又一个电话进来,没有来电显示,凌云倒是自然地松了口气,她由服务员领去预约好的位置,顺便接起了电话。   “您好,哪位?”凌云当着吴思喻的面坐下。   “你在哪里?”对面传来一道男声,语气跋扈,像在厉声质问。   凌云对他的声线过于熟悉,几乎是下意识就猜到了对方是谁,她原本松懈的情绪一下又被挑起,“跟你有关系吗?”   说完,她立即挂掉电话,心想这男人应该不会无聊到为了要她的电话,故意找学姐签约代言的事。   她点了杯拿铁,静静地坐着,吴思喻把长发剪短了,妆容还和以前一样的浓艳,等服务员上完咖啡离开,她才悠悠开口:“我的条件之前跟你说的很明白了。”   凌云拨了两下碎发,装不经意地再次跟她确认:“你再说清楚些,我有点不太记得了。”   吴思喻见她态度好转,没设防,又重申一遍:“你给我500万封口,我保证不把你妈那些事捅给记者听,你就好好当你的名模去,再定期给我爸妈生活费就好。”   “那好像是你父母,原则上跟我关系不大。”凌云冷哼,试想脸皮得多厚,才能像她表妹一般,理直气壮地让她负责赡养家人,还一本正经拿她当提款机来威胁,她无语地轻声笑了笑:“那我要是拒绝呢?”   吴思喻脸色瞬间铁青,她夹起一块方糖,咚地一声,放进了她跟前那杯早已凉透了的咖啡里,勺子搅拌杯底的声音滋滋咧咧,并不好听,她舀了两下,忽而笑着抬起头:“凌云,你敢吗?”   这个点选手们都在玩手机,还没有到收手机的时间。凌云决定先回房间,他想看一下第四期。   昨天晚上已经播了,但他到现在都没来得及看。如果说之后每一个所谓的假期,他都会被那些了不起的工作填满的话,那他最好抓紧现在的时间赶紧看了。   和大家闲聊了几句,凌云回到房间,开始看《荣耀之台》第四期。   阿什那边似乎有信号了,就之前凌云说要去取消婚姻许可证的事,回复他:好。   凌云:你要一直期待我的求婚哦。保证惊喜。 艾梅洛德杰临和安玉兰在认识两个月后迅速闪婚,安玉兰就这么成为艾梅洛德和艾梅洛德琅的继母。   其实,他曾有过与安玉兰开战的时机。   艾梅洛德杰临和安玉兰背着艾梅洛德琅领完证以后,在餐桌上跟她坦白。对于父亲的“背叛”,艾梅洛德琅爆发出极大的不满。   她在餐桌上和艾梅洛德杰临大吵一架,把桌上的碗碟砸得稀巴烂,砸完摔门跑出去。   艾梅洛德放学回家,正好看到一桌狼藉,还有桌子对面悄悄抹泪叹息的安玉兰和艾梅洛德杰临新二婚夫妻俩。   而满桌狼藉之下,——是白芦生前最宝贝的餐垫。   餐垫沾上油污,挂着零碎的菜叶子,有几个盘子被砸成碎片,在餐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划痕。   安玉兰不是故意的。   艾梅洛德杰临发作时,曾经歇斯底里地想要丢掉白芦的衣服,被安玉兰好声好气地劝下。安玉兰将她已故“情敌”遗留的衣物悉心养护,一直摆在主卧的衣柜里。   因为她知道艾梅洛德杰临放不下,不愿委屈他,所以只好委屈自己。   所以艾梅洛德很清楚,安玉兰并不知道那些漂亮餐垫的由来,只是物尽其用,想将餐桌装饰得好看些,好好跟两个孩子谈结婚的事。   艾梅洛德看着脏乱不堪的餐垫,有那么一瞬间,也想跟艾梅洛德琅一道摔门而去。   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动手收拾满桌满地的碎瓷片。   总得有人站在艾梅洛德杰临这边,不是吗?   那天之后,他错过时机,就再也没能制止安玉兰动白芦的宝贝餐垫。绝不是因为她已经足够谨小慎微,只是因为他必须毫无怨言地当他的典范继子,以此维系这个本就脆弱的重组家庭。   因此,他只能在餐垫被染上油污、丢进垃圾桶里时,悄悄捡回来收好。   艾梅洛德杰临默许安玉兰使用,艾梅洛德琅没空关心那些餐垫,只有他自己,固执地重复这样毫无疑义的傻事。   随着时间推移,他早忘了自己真正的立场,只是沉默又懂事地填补家里的空洞——无止境的空洞。   他必须对安玉兰抱有精准又绝对的恶意,否则,他就会不可避免地生出黏稠的背叛感,死死糊在胸口。   恨怎么能掺杂乱七八糟的东西,无法纯粹呢?   艾梅洛德拿着怎么也洗不干净的布艺餐垫站在厨房里,一抬头刚好能看到他房间的阳台。   二楼的阳台亮着昏黄的灯,银杏叶书签迎风飘扬,像白芦墓碑前随风摇曳的黄花。   早上,安玉兰应该就是看到凌云挂上的书签,默认关系缓和,这才突然对他异常热络,再没有平日里的小心拘谨。   他忽然生出一股无名的恶意与愤怒,快步上楼冲向阳台,伸长手臂一抓。   凛冽寒风中,银杏叶荡起来,从他指尖溜走。   再试一次,还是没能捉住。   艾梅洛德过热的大脑被风一吹,才算冷却下来,甚至能抽空思考。   这么高的地方,凌云到底是怎么挂上去的?   银杏叶被被系在屋檐下方,系的位置很高,他尚且摸不太到,更何况凌云?她固然不矮,但按照她的身高臂展估算,她就算蹦着也很难系上去。   凌云系银杏叶的时候他没看见,这会儿百思不得其解,在方正的阳台来来回回走几圈,总算想明白。   他在阳台栏杆尽头的墙面上,看见半枚灰扑扑的脚印。凌云大约是踩上栏杆用脚勾着,再把身子探出去,才能摸到屋檐。   想象一下,那大概是个孔雀展翅的动作。   艾梅洛德没忍住,在空无一人的阳台笑出声。笑完掏出手机拍下半个脚印,发给凌云。   但是具体是什么样的形式阿什别管,凌云自有打算。   他问阿什那边信号好吗。阿什说还可以,匀速飞行中,信号比较稳定。凌云二话不说给他弹了个视频过去,和他共享屏幕。   “虽说迟到了,但是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我们可以现在一起看第四期。”他说,“你今天白天没有自己先看吧?”   阿什说没有,他白天工作了一会儿。   凌云:“OK,共享屏幕也算我们一起看啦。”   他把手机立在床头柜上,分屏,一小块是阿什的脸,大部分是综艺画面。他就趴在床上看。   只看了几分钟,凌云就斩钉截铁地宣布道:   “我觉得我不应该现在看。”   阿什:“为什么?”   手机屏幕的反光,让凌云的脸浮在节目画面之上。他严肃地审视自己,给予了高度评价:“天哪!我怎么会这么有魅力?我是保加利亚英俊的象征!我现在应该打开INS看看我在热搜排第几。”   “阿什,不得不说你命真的很好,好到让所有人嫉妒。好羡慕你,居然要被像我这样的人求婚耶。”   阿什:?   阿什:。   大概他这辈子都跟不上凌云的思路。 第67章   和阿什打视频电话对凌云来说,和坐在沙发上看情景喜剧差不了多少。因为阿什总能在一些点上给到非常精准的反应。   就比如走秀环节,凌云夹在女模特们中间,强行给自己安排了压台,与此同时他还让哈维在下面摘取劳动果实。以及他很坏很坏地把梅芙她们当成人体模特用,自己则在旁边卖货收钱。他甚至在别的选手最忙的时候,很可爱又很装地跑到一旁,找了张按摩椅,就这么放心大胆地睡了一觉,最后还真的把高定订单卖出去了,还卖出了十几套价格堪称疯狂的穹顶生态。   阿什是一个非常好的观众,他会在每一个点上精准地发出“哈↑哈↗哈→哈↘”的标准的老钱笑。   视频里,男人的胸腔微微震动,笑声从喉咙里优雅而克制地倾泻出来。能够让人感受到他从小到大一定接受过非常良好的教育。那些具象化的金钱在听到的人的耳边悄然流淌,让人产生诸多对于上流社会的想象。   还是太有钱太标准了,起码现在的凌云笑不出这种声音,哪怕近期的收入加起来,足够他迈入新贵行列。   凌云调侃他:“你真的不考虑去录个音吗?你的声音好适合给情景喜剧配音。”   阿什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没有接这个茬,转而问他:“你不喜欢我这样的反应吗?”   “不,我相当喜欢。这是对我能力的赞美。”   阿什说:“确实。”他指的是凌云的能力确实很突出。艾梅洛德沉默许久,最终答应跟他们一组。   条件是,凌云帮他做件事。   他希望她能帮忙修复被弄脏的餐垫,用颜料盖住油污。凌云估计一下时间,清理加绘画,用不了多久。   她一口答应:“差不多每晚画一张,第二天带给你。”   “背来背去很重。”   凌云觉得有道理,而且她家环境复杂,餐垫的安全性不能保证。   “那好吧,我把颜料放在你家阳台。”   艾梅洛德把门禁卡放在她手心,“别再翻栏杆,楼梯我也会一直放下来,不用你翻墙。”   凌云昨晚写作业的时候看见了那些被弄脏的餐垫,但她什么都没说。就像他没问她为什么受伤,更没问她为什么不再住隔壁。   “哦对了。”她才想起来,“我昨晚走的时候在阳台捡到个银杏叶书签,我担心被吹丢,就干脆挂在阳台了。”   艾梅洛德望着远处平台上吃饼干的鸽子,什么都没说。   当天晚上,艾梅洛德站在厨房的灶台旁,垂头看着垃圾桶里的布艺餐垫。   柑橘和藤蔓沾上咖喱的黄色,显得不伦不类,布艺餐垫和一众厨余垃圾躺在一起,皱皱巴巴,脏得不成样子。   夜深人静,他的厌恶再也藏不住。   他眉头紧锁,连鼻子都皱起来,两根手指捻起餐垫,将水龙头开出极细的水流,轻手轻脚地将餐垫放在下面冲洗。   根本洗不干净。   这些形状各异的餐垫,是白芦生前很宝贝的东西。   白芦是位记者,平时天南海北地跑,很少回家做饭或是吃饭,但她每到一个新地方,就会跑去家居用品市场里挑选餐垫,然后放在家里收藏。   橱柜里有满满三层餐垫,但安玉兰嫁给艾梅洛德杰临之前,没人会动白芦的收藏。   艾梅洛德杰临在白芦葬礼第二天,吞了上百片晕车药。幸好艾梅洛德午休时间不放心,赶回家看他,才不至于在短短几天内同时失去母亲和父亲。   从那之后,他每天都中午回一次家,晚上再回一次。也是从那之后,他永远都是年级第一,永远谦和有礼,永远情绪稳定,永远——懂事。   艾梅洛德琅也干脆辞掉工作,在家照顾艾梅洛德杰临。   白芦去世半年后,艾梅洛德杰临状态才好起来。但是,他的好转既不是因为艾梅洛德琅的陪伴,也不是因为艾梅洛德的懂事。   是因为他遇到了安玉兰。   游轮上的初遇,凌云当然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在他身边,他必须正常工作,有时候在餐厅,有时候在舞池。在阿什注视凌云的时候,凌云就像现在综艺画面里一样,穿着制服,在客人之间游刃有余地游走。   他会过滤掉那些对他充满凝视、调侃的视线,摆脱无赖的客人的纠缠,为那些尊重他的、欣赏他的客人服务。   他总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和赞许。   哪怕是在游轮上做服务生的时候,凌云都能够赚到不少提成。   阿什知道他会在工作结束后去没什么客人的地方进行消费。从那个时间点开始,他就认定了,凌云是一个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人。   凌云没有储蓄习惯,并非像别的年轻人一样只知道在夜店里挥霍,药品成瘾。他是认真地在用这些钱为自己购买人生体验。   他和凌云交谈,听到的是凌云在许多国家游玩,他喜欢大城市的人文,也喜欢自然风光,喜欢徒步。   凌云活得好认真,比阿什认识的许多出生上流社会的人充实。 他却倏然在楼下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没像往常一样先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一眼,而是脚步踉跄地朝着隔壁别墅的方向奔去,几乎要摔倒。   顺着雪地的光泽看去,她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脖颈透着骇人的殷红,竟然在流血。   银杏叶没能如愿脱手,只好重新被他塞进口袋里,再一抬头,刚好撞上她莽撞又无措的视线。   他说:“要上来吗?”   小孔雀,你好像受伤了。   与此同时,她说:“给我一支。”凌云本来就烦,被追出来的林蔚缠着要微信时,更是烦得没边儿。   “说了不加、不加、不加!别跟着我!”   林蔚不知什么毛病,嬉皮笑脸地跟着:“别呀,小姐姐,你再考虑一下呗?”   呗什么呗,那么高的个子卖什么萌。   刚刚丢脸的场景历历在目,她脸还烫着,气也喘不顺,实在是不想跟任何相关人扯上半点关系。她只想快点逃跑,逃得越远越好。   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不加。”   林蔚绕着她蹦哒:“不加就不加。那天这么热,请你喝杯咖啡吧?”   “说了不......”凌云不耐烦地拨拨刘海,刚转过身,余光瞥到艾梅洛德,态度像坐了过山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露出笑意,“要微信是吧?”   林蔚傻眼点头,接着听她问:   “健身吗?”   点头。   “胆子大吗?”   点头。   “父母在体制内吗?”   一愣,摇头。   下一秒,明晃晃的二维码怼到林蔚眼前,他被突如其来的大饼砸晕,手忙脚乱地扫码。   加完才发现,艾梅洛德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后面饶有兴趣地看热闹。   “琛哥,你怎么也下来了?”   “抽烟。”   凌云听到这两个字一愣,手都忘了收回来。   抽烟。   暴雪中,紫灰色的烟在夜色中忽明忽暗,他衔着烟,眼中有痛色。   她忽然改了主意,觉得当着前任面加别人微信,实在太幼稚。   何必较这个劲?   凌云收回手机时没控制住表情,眉心抖了抖,又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清完,她听到一声极轻的笑,意味不明。她皱着眉看过去,艾梅洛德脸上并无笑意,那声笑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凌云更觉得没劲,转身就走。   “等等。”艾梅洛德惹人心烦的声音又响起。同时,他的手臂拦在她面前,作出保护的姿势。   还有完没完?   凌云在斑马线前站定,面无表情地回头,“有事?”   “不是色盲吗?”他说。   凌云侧头望望红绿灯,被拆穿后,脸唰得比红灯还红,一时语塞。   他侧头望向她涨红的脸,来来回回欣赏几次才大发慈悲地递上台阶:“色盲就不要走太快,是红灯。”转头叫林蔚,“帮凌老师看信号灯。”   林蔚闻言赶忙走到她旁边,笑嘻嘻地跟她搭话,但凌云一个字也没听见。   她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画面吸引。   艾梅洛德手臂上的白衬衫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皮肤。血管和肌肉走向她都太过熟悉,阳光一照,记忆中的画面便铺天盖地洒下来。   她无数次画过这双手臂,也无数次在手臂上画画。   他是个好模特,也是块好画布。   再后来,他们的关系也就仅限于此了。那点缱绻的记忆被难堪的争吵覆盖,像是滴上黑色水彩的画,早就面目全非,无法补救。   她心头冒出许多浓烈又复杂的感受,几乎无所适从,只好在心里祈祷红绿灯的读秒走得快些,再快些。   “色盲这病,还能后天感染吗?”   左边传来只有她能听见的耳语,将她心里那点酸涩杀了个干净。   她顾不上生气,下意识地朝着林蔚看去,他注意力都在红绿灯上,没看过来,可她要是开口,林蔚肯定会听到。   所以,此时此刻,不论艾梅洛德说什么,她都只能被动地听着。   她不想听。   红色指示灯上的数字越变越小:5......4......3......   “怕什么?”他却不肯让她如愿,“我?”   2......   “又想装作不认识我?”   在她微微错愕的视线里,他惊觉自己这话不太恰当,得跟她解释,他只是想帮她处理伤口。   尚未开口,却听到她说:“我上去你就给我吗?”   头高高昂起。   艾梅洛德点点头:“嗯。”   凌云人在别墅区栅栏外,得刷门禁卡才能进来。可他回身去屋内拿卡的功夫,她已经灵巧地攀上栅栏,双腿轻轻一荡,便翻过栅栏轻盈落地。   艾梅洛德见她不走寻常路,只好把门禁卡放下,走到阳台的角落,打算把许久未用的伸缩楼梯给她放下去。   还没等他解开绳子,凌云已经灵活地扒着空调外机,踩着一层的防盗窗爬上来,落在他的阳台里。   他确实魅力非凡。   阿什评价道:“如果我是被你服务的客人,我会买下比她们更多的东西。甚至我会买下这个品牌,然后让你为我一个人服务。”   凌云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那这是对我最大的肯定。说不定以后真有品牌让我帮它们卖股份呢,招商引资之类的。”   阿什的反馈让他心里可美了,他皱了皱鼻子,嘟囔道:“我想如果我们两个是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的话,会更有意思。”   阿什不置可否。   凌云前几次追节目都是自己看的,这一次跟阿什分屏,也算是一起看了。有人讨论他兴致自然更高,还跟阿什讲起他的心路历程。   将他在销售时用到了热胀冷缩的原理,并非他物理学得很好——凌云的学习成绩可以说是一塌糊涂。纯粹是生活常识,以及他懂一点美容方面的知识。   他跟阿什讲这个穹顶生态真的是有用的,但更多的还是身体、皮肤对于温度的一个反应。容光焕发以及毛孔收缩,这些都是温度变化带来的。   说到这里,凌云很好奇:“注氧让我感到很精神,那天午睡起来的状态真的非常好。阿玛尼要送我一套穹顶生态,我们把它装在哪套房子比较好呢?”   阿什说:“哪套都可以。”竟然还是一只很会飞的小孔雀。   “我上来了,给我烟。”凌云对着他一伸手。   艾梅洛德再次白折腾,他无奈地又把绳子系回去。   凌云看到伸缩楼梯才反应过来,茫然道:“哦......你是让我走楼梯上来啊?”   跟初见时一样,凌云再一次以为他是在没事找事,故意难为她,让她爬上来。   她怎么老是把他想的那么坏呢?   艾梅洛德叹口气,见她额间全是汗,给她递了张纸,“很危险。”   凌云满不在乎地说:“我之前住在你家隔壁,经常半夜偷跑出去找同学玩,再按照刚才那个路线爬回去。”   艾梅洛德指指自己的脖子,“你这里在流血,我去给你拿药。”   她抬手一抹,指尖是干涸的血。   再一抬头,艾梅洛德已经拉开移门走进房间。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上,她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内部构造。窗明几净,书桌和床铺都很干净清爽,不像是个高中男生的房间。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   刚刚她会错意,一时血热,莽撞地爬上来,根本没想那么多,这会看着他房间,后知后觉地脸热。   凌云说:“我想把它装在老宅。”   阿什挑了挑眉,没有接这个话题。   他当然记得凌云跟他说过,他特别想要老宅的房产证。这件事情再说、再商量。   凌云问他:“你有没有去过拉斯维加斯的赌场或者澳门的赌场?在注氧量非常高的地方待一整天下来是什么样的感觉?赌场的注氧量应该比这个穹顶生态高很多吧?”   阿什说去过,但是他没有太强烈的感受,因为他并没有在赌场待很久。博/彩并不是他惯用的放松方式,所以没有进行过长时间的体验,对于是否会连续十几个小时保持精神高度活跃没有具有参考价值的评价。   凌云摸着下巴说:“我得找机会去试一试,我想感受一下。”   他又提到穹顶生态,说如果装在家里的话会对他的工作有帮助,如此可以保证每天的工作时间精神状态都非常饱满,可以更快地完成工作。如果高效完成工作,还会拥有更多的休息时间。   这一点阿什倒是非常赞同。 第68章   纪录片结束之后,离午餐时间还剩半个多小时。正常来说,工作人员会订盒饭,像以往每一次一样,分为工作人员套餐和选手们的减脂餐。   但因为今天是直播,凌云的脑子比较活络。他先是礼貌地问李确——在人前,他没有表现出和李确老板与员工的从属关系,就像普通的崇拜他的选手一样,问他会不会和大家一起吃午餐。   李确说他很想,但他还有别的工作,并不会二十四小时都和选手们一起直播,他只是一个在必要环节出现的飞行嘉宾。   凌云表面上很遗憾,表现出了一个粉丝对前辈不能长时间共事的惋惜。   但心里松了口气。   甚至是兴高采烈。   他完全能够想象到现在直播间有多么火热。   毕竟同时抛出了那么多爆点:YSL纪录片的首映,品牌方一定会不惜成本地帮忙宣传;他偷玩手机被网友们聚众举报的事情肯定已经上了热搜,正在娱乐大众了;再加上李确和克洛伊——两位超模在那张伟大硬照之后的首次官方重聚。   太多太多话题了。直播间绝对是火爆得要命的状态。直播间里三句一打码,五句一屏蔽。非常脏。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莫名其妙觉得别人在炫富,是骗子,你很奇怪。”   凌云端起干马天尼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我努力工作,争取机会,在每一个工作场合都好好表现。所以我拥有这些,仅此而已。”   “那你是做什么行业的?能赚到钱买下这些。”强尼追问。   “和服装相关。”凌云说,“但不全是。” 三人默契配合的二传下,生物课有惊无险地度过。   高三学年大课间取消,窗外是迎着寒风做课间操的学弟学妹,窗内是叽叽喳喳补作业的高三生。   一片喧闹中,唯有教室后门的那块土地,在上演动物世界。   陈尔欣鸵鸟似的把脸埋进胳膊里,四周围着三只的狐獴,分别是凌云、周翊和付柏杨,三双手无措地摆在胸前,放哨一样挺得笔直。   至于艾梅洛德,他被周翊晃来晃去的上半身挤到角落,依然心无旁骛地撑着头做题。   周翊扯着她卫衣的绳子晃来晃去,语气讨好得像是撒娇,“小姑奶奶,你别哭了,我明天不喝我爸喜酒了,我带你吃小火锅去。”   陈尔欣声音闷闷的:“你走开。”   “你不哭我立马走开,把我一炮发射到外太空都行。”周翊半个身子凑过去,好声好气地哄,“二仙,别伤心了。”   付柏杨颇为贴心地抽出餐巾纸,从下面递到她手里,俩人一个哄,一个递纸,显得凌云有些多余。   周翊那张碎嘴叨叨叨地细数“外太空里有什么”,从陨石、宇航员数到星爵小浣熊,总算把陈尔欣给逗笑。她眼睛红彤彤,鼻尖红彤彤,笑起来的嘴唇也红彤彤。   周翊大马猴似的蹿出去,“我给你买关东煮去!你爱吃那种,辣汤煮完加清汤!!”   凌云在一旁,大脑飞速运转,总算给自己找了个活干。她转身拍拍艾梅洛德的桌子,趁着周翊不在,用口型示意他把纸团还给陈尔欣。   艾梅洛德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微微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视线对上的瞬间,他眼神明明是柔和的,凌云却莫名想起他在雪夜里的眼神。   她难以用语言描述他那时的眼神,只知道那是与他此刻柔软温和眼神截然相反、满是倦怠厌烦的目光。   每天装模作样地带着人设上学,不累吗?   凌云用口型催促他:“快把纸团还给她。”   艾梅洛德还是没动,微微侧头看她,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茫然。   她丧失耐心,整个人转过来,半趴在他桌上,正要去扯他袖子,手心忽然又一凉。   那个纸团原封不动地被塞进她手里,凉凉的指腹又一次点在她手心,又迅速离开。   击鼓传花吗?怎么来的就非得怎么传过去?   凌云让艾梅洛德把纸团还给她,就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下这个台阶,打算干脆沉默地含糊过去。   她一点也不想在这个破学校里交朋友,更何况是用这么“挟恩图报”的方式。   她伸长胳膊,半趴在他桌上往前够,想把纸团再塞还给他。   谁知艾梅洛德忽然起身,躲开她的手,迎着她懵逼的目光,就这么直接拎着水杯......走了??   这是纸团还是地雷??   台阶前只剩凌云一个人,她犹豫片刻,还是生硬地走下去。她直接把纸团塞回陈尔欣手里,阿巴阿巴半天,冒出来一句:“我下次不会考倒数第二。”   陈尔欣凑近一些,盯着她。   凌云被她盯得毛躁,满脑子搜刮第二句话,陈尔欣却忽然笑起来,声音很轻,里面的欢快却很明显:“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好玩啊?”   事实证明,两周不跟她说话已经是二仙同学的极限。她憋到今天快疯了,接下来的两节连上的物理课都拉着凌云说小话。   于是,上午最后两节课讲的势能还是“不是”能,加速度还是减速度,通通都没能钻进她的脑袋。   她满脑子都是二仙极轻又极飘忽的声音,从周易里的八卦,讲到学校里的八卦,从她的生辰八字,讲到生物老师是个猪八戒。   凌云一点也不想听,但好歹比听课有意思。   陈尔欣用厚厚的书堆挡住嘴巴,小声说:“我之前不该不理你,早知道你这么好玩,我肯定每天跟你聊天。”   凌云:“......”   那她大概就能取代周翊,勇夺倒数第一了。   “对不起嘛,我其实是因为......”   陈尔欣犹豫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对于高中女生来说,暗恋就像糊进嘴巴的蜂蜜,等到蜂蜜全部融化,甜蜜褪去,唯余苦涩的时候,才能说出口。   凌云学着她的样子趴下来,用前桌的后背挡住嘴巴,“因为我那天揍了周翊?”   只是听到这个名字,陈尔欣就耳尖泛红地比出嘘的手势。   其实凌云声音很小,后桌根本听不见,更何况周翊困得直点头,半失去意识。   从艾梅洛德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两个凑在一起的脑袋,以相似的频率晃来晃去。   艾梅洛德靠着椅背,看着凌云的平刘海因为静电微微翘起,像孔雀头顶的羽冠。   她额头向右偏,看起来并不愿意跟陈尔欣贴得太近,可头顶的刘海却擅自伸出去,挽住她的发尾,偷偷贴着。   真别扭。就不能看,越看越愁。   多多视线转向坐在窗边的那位,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动几分,接着又皱得更紧。   那位是沪圈小有名气的话剧演员,艾梅洛德。前几年演了几部大热IP改编的话剧和舞台剧,在各大主流平台上大火了一波。凡是看话剧的人,大多都听过他。   她至今都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来他们这个连票都卖不出去的破剧组。   按道理,有艾梅洛德这个咖位的话剧演员来参演,这剧不该是这么个门可罗雀、卖不出票的冷清场面,但不知道他出于什么考虑,一直不肯配合宣发。   多多想到这,松开堆成一团的眉毛,挂上热络的笑容,“琛哥,你跟经纪人对过了吗?咱什么时候能正式开始宣发啊?”   “再等等。”窗边那人姿势没动,眼神含笑地看向窗外,语气温柔得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等什么?不知道。   得等吗?得等。   多多叹口气。   在这种咖位的演员面前,她们这破剧组能有什么发言权。导演跟他私交再好都没用,还不得凡事听他的。   其实艾梅洛德是个挺温柔的人,没有半点架子,也没有半点棱角,好像生来就是为了体贴别人而存在的。   可跟这样的人相处,反倒更累人。   因为不论相处多久,都很少透过他教科书般的外壳,窥探到一点他的本质。   毕竟汉尼拔不杀人的时候,也是这么个绅士优雅的艺术家样子。   倒不是说琛哥是汉尼拔,主要是他顶着张足以恃靓行凶的脸,性格实在太规整了。   规整体贴得有些变态。   “剧场的灯好了吗?”准汉尼拔忽然开口,给多多吓得一哆嗦。   艾梅洛德那张沉重坚硬的面皮倏尔一松,悄无声息地露出个无法合理解释的浅笑。   陈尔欣:“你喜欢吃什么水果?我爸妈是开水果店的,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带!”   凌云下意识地想拒绝,微微偏头,却带起一阵细微的风,风里夹杂着宝宝面霜的香气。她每天早上都涂,不然皮肤会被凛冽的寒风吹裂。   那股香气似有若无地飘在四周,话到嘴边也飘忽地转个弯,   强尼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他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凌云。他听过太多次这种回答方式了——模棱两可,避重就轻,不愿意说出具体的公司、职位、收入数字。   典型的骗子话术。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他说,声音提高了八度,“我是一个打假博主。专门揭穿那些把自己包装成富人的骗子。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全身奢侈品,坐在这里,等着无知的女人上钩,向她们炫耀财富,然后从她们身上榨取金钱,让她们为你的信用卡账单买单,可怜的女人被你骗得倾家荡产。”   他声音很大,义愤填膺,确保直播间能听清楚。弹幕刷得更快了。他的老粉们正在颅内高潮。也有零星几句提到凌云很眼熟的。   也许这种热度会在连续直播一周后有些许疲态,也有可能会持续上升。但这一刻的热度——凌云有点后悔没有在刚刚玩手机的时候去看一眼热度到底有多高,搞不好已经到了官网服务器无法承载的程度。   作为凌云自己,哪怕对李确崇拜、尊敬,从私人角度也非常喜欢李确,但现在可是在录节目。   李确走了,没有全程参与,对他来说反而才是更有利的。这样热度就在他身上了。   第二天早上,凌云六点准时爬起来的时候,非常罕见的,哈维也和他一起起来了。虽然精神状态没有特别好,但还是打着哈欠跟在他身后一起去了健身房。   在两人到达健身房后十分钟内,陆陆续续所有选手都到齐了。   在做完简单的热身之后,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台步练习。昨天晚上的台步课,李确走路的姿势真的是太好看了。他教了选手们好几种不同风格的台步应该怎么去走。   不管是静态展示还是沉浸式剧场,不同风格的衣服应该怎样调整步伐去演绎,李确都简单举例了。甚至他还教了选手们一种文艺复兴时期的走法,教他们穿那种男士的半高跟鞋和类似裙装的打扮,应该怎样走台步才依旧是英气不女气的。   女选手们没有出现在健身房。多米尼克说他出来的时候碰到梅芙和布莱尔了,她们都在往楼下走,应该会在客厅练习女步。   凌云猜她们在克洛伊那里上的进阶课程,也教了多种台步走法。   模特绝对不会只走一种步子,要根据品牌的调性和设计师那一期的主题去调整自己的台步。 第69章   纪录片开始播放。   黑白的、刻意做成闪烁卡顿的画面,在短短几秒之内就把人带回到上个世纪的复古氛围之中。   时间变得格外宁静、漫长。   黑色的花体字在屏幕上显现:Yves Saint Laurent,1961——至今。   纪录片的开头有点像卓别林的黑白默片,人物动作幅度极大。旁白的腔调也很高,带着一种旧时代的庄重感。   “1961年,伊夫·圣·罗兰创立了自己的品牌。这一年,他只有二十五岁。而品牌的传奇,还要从一件吸烟装开始讲起。”   艾梅洛德在外头跑了一天,回到家的时候,老妈正边炖着汤边看电视。   电视台办了个模特大赛,每礼拜一期,零门槛报名,月度冠军可能会签约成为职业模特,年度冠军除了巨额奖金之外,更是有机会走秀上封面,巨大的吸引力惹得全城女孩趋之若鹜。自从邻居张大爷的女儿跑去参赛之后,艾梅洛德的老妈王大美也成了这个节目的忠实观众。   见艾梅洛德进了门,王大美迫不及待把他拉到电视机前:“大维,快过来看,你张大爷家女儿晶晶啊,就跟这个二号长得差不多,别提多秀气多水灵了。咋样,要不哪天带你们一块吃顿饭?都是年轻人嘛,多聊聊,就当交朋友……”   眼见老妈又憋着劲想给自己安排相亲,艾梅洛德赶紧借口要找些厂房买卖的相关文件,一闪身躲进了书房。他也明白老妈的苦心,丈夫去世了,唯一的儿子就成了主心骨,巴不得儿子能早日成家立业抱孙子。可自从“情伤”了一次之后,他对女人总有点天生的抵触心理,懒得再玩花前月下、柔情蜜意那套把戏了。   电视声音开得很响,离老远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既然是模特比赛,身材好当然是最低要求,女孩们除了要穿着休闲装、泳装和晚礼服分别走秀之外,还要进行机智问答,流程跟选美差不多。几轮比下来,就剩下四个人了,忽然观众发出一阵惊呼,随后稀稀拉拉鼓起掌来。   艾梅洛德正好奇出了什么状况,坐在客厅里的老妈就大声发表起感想来:“看三号这姑娘摔的,裙子都翻起来了,底下那老些观众看着呢,多丢脸!比个赛可真不容易。不过你别说,这姑娘连摔跤都摔得比别人好看……”   原来是有选手不当心摔倒,王大美天生热心肠,最看不得有人受苦。   比赛全部结束,评委依次发表意见。轮到最后一个,主持人介绍说:“现在我们有请来自菲席模特的知名秀导凌云老师对几位选手做出点评。”   因为白天刚刚听过这位的大名,艾梅洛德不自觉多了几分关注。等到凌老师一开口,声音跟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那人说话不急不缓,音量很轻但吐字清晰,平和之中带着点散淡。   “一号,我想应该不止一个人跟你说过,你的长相和名模苏培很相似,所以你在妆容仪态上一直有刻意模仿她。顶着个‘小苏培’的头衔,起步相对会容易些,但走不远的。好的模特不需要多漂亮,但她一定要有自己特别的味道,是独一无二不可代替的。永远不要去复制别人,对于设计师和摄影师来说,有真货干嘛要用复制品?”   艾梅洛德挑挑眉,这个凌老师说话倒很中肯,并非自己以为的那么苛刻。   “二号,在座几位评委和现场观众都是中国人,没必要将个别中文单字用英语翻译出来给我们听,那样只会让我觉得你母语不过关,连基本的表达都做不到。如果没有在国外长期生活过的背景,就不要刻意装‘洋味儿’,装得不像,成了夹生饭,谁尝着都不舒服。想进时尚圈子,就先充实自己的内涵与实力。叫Julia的人就比叫朱丽花的人高级吗?我不这么认为。”   艾梅洛德扁扁嘴,这些话他倒是基本认同的,只是如此直白的批评,不知道二号小姑娘面子挂不挂得住。   很奇怪,凌云跳过刚刚摔过一跤的三号,直接评价起了四号:“从你所选择的服装和对服装的表达方式来看,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个定义——‘惊诧’和‘惊艳’,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效果。所谓风情万种,要的是‘顾盼生姿’而不是‘搔首弄姿’,你缺少感情的投入,‘风情’二字去掉了‘情’,就只剩下‘疯’了。如果你想做模特,我建议你先培养培养自己的审美观和表现力吧。”   别的评委都是挑好话讲,唯独这个凌老师专挑人毛病。艾梅洛德觉得对四号的那番评价作为外人听听没什么,可如果说的是他妹妹,他一定会忍不住骂脏字。   主持人也察觉到漏了三号,善意地提醒道:“不知凌老师对我们三号选手的表现有些怎样的评价呢?”   凌老师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无害:“我不想评价三号,但我想对其余选手以及电视机前从事模特这一行的女孩子们说几句话。或许你认认真真完成一场秀,最后博得的版面和关注还没有某个摔跤不小心走光的模特多,或许你去参加某项活动,努力表现,镜头却全都集中在某个扣子脱落露了点的模特身上。这确实很不公平,但用不着太介意,一个人的娱乐价值并不等同于专业价值。靠旁门左道博新闻,是三流设计师才会用的手段。世上从来没有所谓的一夜成名,成功是个点滴积累的过程,你的努力在一两天之内看不出变化,但是这样坚持走下去,一年,两年,甚至五年十年,再回头看,你会发现老天没有辜负你。相反,当初那个压在你头上的‘娱乐人物’,一定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段话虽然不是对三号讲的,但摆明就是在指责三号女孩靠假摔炒作自己,按理说三号应该为自己分辨几句才对。可是凌云的话一说完,立刻进了广告,再回到节目现场直接进入了颁奖环节。这是一档录播节目,电视台没道理放过选手评委激辩这种吸引收视率的精彩场面,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制作组也认定三号是假摔了。   王大美炖好了排骨汤,招呼艾梅洛德吃饭,打从上桌她就在为三号抱不平,大讲凌云的坏话,讲到激昂慷慨处,恨不得把凌老师当排骨给啃了。艾梅洛德一直待在书房,并没有亲眼看到节目里三号的表现,按理他该保持中立,可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有点偏向于相信凌云。   见艾梅洛德一脸不以为然,王大美更来了精神,开始数落起前几期节目里凌云是如何把一个小姑娘说到痛哭流涕,又把另一个姑娘说到当场崩溃,还有哪一个姑娘的家人组了团到电视台门口去拉横幅抗议他。仿佛凌云不是个节目评委,而是个专门欺压广大妇女同袍的黄世仁、南霸天。   直到艾梅洛德哼哼哈哈地附和说:“就是就是,这个凌什么的牛逼哄哄真招人嫌。”王大美才心满意足捧着碗吃饭去了。   刚吃完晚饭,表姑的电话就打来了。   艾梅洛德一拿起手机,就听见那头在得意洋洋地邀功:“大维啊,卖厂房那事儿有眉目啦!”不等艾梅洛德道谢,菲姐又突然来了个转折,“不过啊……这忙不能白帮,有附加条件的……也不算啥大事儿,这样吧,你明天来公司,我再详细跟你讲。”   艾梅洛德脑门上咕噜噜直冒问好,到底什么条件,至于这么神秘兮兮的?   字幕提示时间来到了1966年。   旁白继续:“1966年,在那个女权尚未启蒙的年代,伊夫·圣·罗兰大胆地开创了中性风格。他注意到一些女士也有穿着轻便套装的需求,于是设计了第一件女士吸烟装。他使用了所有男士吸烟装的经典元素——丝巾、领结、皮手套、铅笔裤、绅士礼帽、金属配饰、粗跟高跟鞋等等。这些原本属于男士的元素,经过他高超的剪裁、缝纫技巧,使它们穿在女性身上时,呈现出一种极其帅气,同时极其贴合的效果。吸烟装一经面世,迅速在当时的职业女性中流行开来。”   “某种意义上,吸烟装甚至可以代表当时女性主义的觉醒。它使得女人不再局限于淑女的、温柔的裙装,而是可以像男人一样迈开步子走路,可以在街头巷尾自由地表达自己的需求。它也成为了当时女性为工作的权益抗争的精神符号。她们自信、能力卓绝。”   旁白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尽管品牌的创始人是男性,但每一个时代都不缺尊重消费市场的人。而伊夫·圣·罗兰对女性消费市场的尊重是毋庸置疑的。我们很难说某个男性是女权主义者,这样的话太轻太漂亮了。但一定有尊重女权主义的人存在,而他就是这样一位。”   “因为他知道,在整个时尚领域,为其买单的才是真正应该拥有话语权的。”   画面中出现了当年的秀场片段。模特们穿着吸烟装走在T台上,步伐坚定,眼神锐利。   有趣的是,这些模特并非当时,符合时代审美的美人。走上三楼,迎面是整层的开放办公区,用各种颜色的桌椅器具加以分别,划出了不同区域。地面被人为修建成了高一片低一片的错落台阶,菲姐指了指位于最高处的一间玻璃房:“那就是凌云办公室,带你过去看看。”   艾梅洛德跟在菲姐身后,边走边四处打量,不留神,和一个烫着爆炸头、身穿整套蓝色大花针织运动衫的“疑似”男人撞了个满怀,他赶紧点头致歉:“对不起。”   对方拿烟熏眼将他从头到脚瞄了个遍,腰身一摆黏上来,手搭在艾梅洛德肩膀上,又水珠似地沿着后背一路往下,滑到屁股上,按在那拍打两下,娇滴滴抱怨道:“宝贝儿,走路小心一点嘛。”察觉到艾梅洛德浑身肌肉瞬间收紧,那人捂着嘴咯咯咯母鸡一样笑了起来,转头问菲姐,“这就是新来的助理?身材不错啊……”   艾梅洛德强忍着不适,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艾梅洛德,叫我大维就行了。”   对方捏住他指头尖,有意无意揉弄着:“Season Yang,杨随轩。你可以称呼我Season,也可以叫我轩轩……”   “杨水仙,今早凌老师给你电话了吗?仙乐丝那场户外秀的妆容方案要全部推翻重来,他们自己找的大师杰米汤临时放鸽子了,所以你一个人搞定,明早开会拿出方案来。”菲姐及时插了一嘴,替艾梅洛德解了围。   “啊,不要跟我说工作!我不要听!”杨水仙一把捂住耳朵,尖叫着逃开了。   菲姐指了指那个娇羞的背影:“杨水仙是造型师,以后你们整天混在一起,云惯就好了。”往前走了几步,又指着一堆黑呼呼的机器介绍说,“那是宝山,主要负责多媒体工作。”   艾梅洛德揉揉眼睛,费劲找了半天,才在大大小小的显示器和神秘设备后头看到一颗戴着巨型耳麦的人头。他略微提高音量,想打招呼:“你好,我是……”   人头听见动静,直接翻起衣领挡住下半截脸,然后蜗牛一样缓缓向下缩去,直至成功隐身。   菲姐显然云以为常了:“你可以跟他对话,但别指望他会回答。”   在距离凌云办公室最近的位置上,艾梅洛德见到了一名女性,寸头,皮肤黝黑透亮,胳膊上的肉又厚又实在,脖子上挂着两部手机,而她正抓着其中一部在讲电话,嗓门洪亮有力,透出嗡嗡共鸣。这位小姐如果贴上络腮胡,直接就可以到水浒传里去反串李逵了。   等对方挂了电话,菲姐把艾梅洛德拉到跟前介绍道:“这是大维,新来的助理。这是燕子……”   艾梅洛德咕噜咽了口吐沫,为燕子这种轻盈的鸟类感到一阵深深的悲哀。   那边电话又响了,燕子小姐迅速朝艾梅洛德“嗨”了一嘴,转头接起电话,声如洪钟:“打来干什么?商量?我们这的规矩是定下来就没得商量,少跟姐姐来这套……”   菲姐小声对艾梅洛德补充:“有事就找她,你们这边儿凡是没人管的事,她都管。”   燕子接着电话,不知想到什么,腾地站起身向外跑去。艾梅洛德只觉得一阵黑旋风从身边刮过,差点迷了眼。   有了前头三次铺垫,当艾梅洛德走进凌云办公室,看到地上直挺挺躺着个尸体一样的家伙时,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是崔浪,灯光师。”菲姐直接用鞋尖挑着尸体的衣服,“别担心,他午睡呢。这房间地毯厚,比较舒服。”   艾梅洛德看了看这位睡眠质量奇好的崔先生,半长的头发乱糟糟散着,迷彩装也看不出到底什么颜色了,满是油汗的脑门上还糊着两片创可贴,这形象如果潜伏到某个建筑工地里,一定不会被发现。如果手上端个铁皮盒跪倒地铁口,也一定有人往里投硬币。   菲姐在办公室里胡乱比划了一圈:“在凌云这里干什么都可以,呐,睡觉也行,但是不能抽烟。”   “凌老师不抽烟?”艾梅洛德随口问道。   菲姐点点头:“嗯,不抽烟,也不喝酒。”   艾梅洛德忍不住开起玩笑:“这是要成仙啊,不抽烟不喝酒,是不是也不近女色?”   菲姐再次点头,还一脸理所当然。   艾梅洛德心里纳闷,这凌老师的工作一天到晚都扎在美女堆里,再不近女色的话,该不会是个GAY吧……但人家是未来老板,这话还是不要问出口比较好。万一得罪了凌老师,往后日子就难过了。想想倒也不奇怪,都说人以群分,光看看这些手下也知道他该多难搞了。   以前艾梅洛德的世界里只有“正义联盟”和“复仇者联盟”,往后恐怕要加上个“怪咖联盟”了。 艾梅洛德快步朝凌云办公室走去,离老远,就看到一个清清淡淡的人影儿斜倚在写字台前,正单手撑着额角,专注翻阅着什么。   门是敞开的,艾梅洛德到近前抬起手刚准备去敲门,又一激灵停住了。   距离越近,看得越清楚,也越觉得不对劲儿。坐在写字台后头那人穿了件浅米色的棉质T恤,上边没有任何图案、LOGO。脸被手挡住了,看不清五官。头发柔软蓬松,既没染色,也没做任何造型。插入发间的手指消瘦而修长,每片指甲都修剪得整整凌凌,略微透着点不太健康的苍白。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半点累赘的装饰品,一素到底。   这形象不但毫无犀利、霸气可言,就连一丁点让人信服的震慑力都没有,简直就是个躲在图书馆角落里默默温书的大学生!   趁着没人发现,艾梅洛德赶紧悄悄倒退几步,扭着脖子仔细看了一遍挂在墙边的金属名牌,生怕自己是脑子犯迷糊走错了房间。反复确认过上面的中文和汉语拼音写的都是“凌云”,这才重新站到门边,弯起食指关节小心敲了两下。   “进来。”凌云没抬头,音量依旧很轻,怕吓到谁似的。   艾梅洛德带着一丝忐忑挪到写字台边,干咳两下清了清喉咙,准备开始自我介绍。他嘴巴刚张到桃核那么大,还没来得及出声,凌云忽然将手里两份布景效果图往他面前随意一推:“大维你看,这两种配色方案如果在自然光底下,哪个更适合甜美嬉皮风格?”说着话,他仰起头,缓慢绽开一个暖洋洋的笑容。   原来传说中的凌老师并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的大魔头,他的样貌介乎于男人与男孩之间,五官干净、清秀,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第一眼看上去,像是镶嵌在古老画框里的精致相片儿,有点死板,有点压抑,明明近在咫尺,中间又隔着什么摸不着的东西。可就那么幽幽一笑,犹如水波被细雨点开,整个画面“咚”地一下,就活泛起来了。他的笑带着暗钩,打眼一过,轻而易举就把人心神儿给勾住了。   不管是凌云说的那几句话,还是说话时的细微表情,都带给艾梅洛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就好像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而是相识好多年,彼此早已建立起了充分的默契……而艾梅洛德也不是第一天跑来上班,他其实一直都站在这张写字台旁边,只是刚刚了离开一会儿,出去买杯咖啡而已。现在回来了,就顺理成章继续起了先前的话题。   对于艾梅洛德短暂的溜号儿,凌云并不介意,他只是保持着让人微醺的笑意,耐心等艾梅洛德给出意见。如果艾梅洛德懂读心术,一定会惊讶地发现,此刻凌老师正把他傻乎乎的表情当成了古董艺术品,在津津有味地赏玩呢。   思绪信马由缰地跑出了二里地,终于被艾梅洛德一把牵住了,注意力回到那两张图上。他也吃不准凌老师是真想听听他的看法,还是在考他,无论如何,只好硬着头皮认真比较起来:“嗯……左边这个亮粉色加动物纹样的,确实很适合甜美嬉皮的主题,但是质感略差,而且很容易喧宾夺主,抢了服装的风头。右边这个大地色系的虽然看着平庸,但是作为背景却能更好地突显主体。况且嬉皮就是要否定现有物质文明嘛,太精致太优越,那不就变成雅痞了。”   凌云一字不漏听完,捏着被选中那张图抖了抖:“说得不错,我也有同感。”   能得到凌老师的认同,艾梅洛德心里涌起一股“总算过关了”的侥幸。正想问问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随着凌云轻应了声“进来”,一个身材略胖、满头大汗的男人急匆匆跑了过来,双手捧着一大摞文件递向凌云:“凌老师,这是你要的色卡。”见凌云完全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他战战兢兢把东西放在写字台上,立在那搅动手指不说话了。   凌云轻抬眼皮瞄了下对面的男人,缓缓靠在椅背上,笔直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是几点几分?”   声音里没多少情绪起伏,脸上表情也不见变化,周遭的空气却骤然降了好几度。他明明是坐着的,又总让人有种错觉,觉得他在居高临下俯视对面站着的男人。   那人眼神闪躲着,飞快看了下手表:“十……十点一刻……”   “那我要求你几点钟把色卡送过来呢?”凌云依旧轻声细语,手指间漫不经心敲击着桌面。   对方赶紧磕磕巴巴解释道:“真对不起,凌老师。是、是这样的……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奶奶早起摔了一跤,伤了骨头,我是刚送了她去医院才赶过来的,所以晚了……”   “老人出了事,很值得同情。但公司不是福利机构,不需要为你家人的任何遭遇买单。如果因为你的疏忽,影响了工作进程,导致案子失败,那大家之前所付出的辛苦就白费了。这是让所有人为你一个人的失误承担后果,凭什么?别人家里也有奶奶,也有数不清的负担。”停顿一会,看了看对面胖男人的态度,凌云接着说道,“从进来第一天我就说过,不要求你们‘发挥’,只要求你们‘稳定’,只要求你们把每一项工作按照预期完成就够了。今天的事我会先记下来,给你次机会。再有类似情况发生,我会考虑你是否适合这份工作。去做事吧,记住,不许带着情绪工作。”   “谢谢凌老师,那我去做事了。”对方躬着腰,垂头丧气退了出去。   看着别人挨批,艾梅洛德一点也不轻松,后背好像钻进去一条大毛毛虫,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早上他也迟到了,还迟了半个多小时,可凌云不但没责备,还拉着他讨论起了不知哪门子的甜美嬉皮。艾梅洛德生怕凌云是因为菲姐的关系给了自己特别关照,赶紧主动承认起错误:“那个……凌老师,今早我没赶上公车,所以迟了……保证下不为例!你要是想罚我的话,不用给菲姐留面子!”   凌云本来低着头在翻看色卡,听了这话,他忍不住飞快偷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假装严肃地说:“很好,既然是你自己要求一视同仁,我也就不再因为菲姐的关系网开一面了。第一天上班就公然迟到,这不光要罚,还得重罚……”看着艾梅洛德一本正经等宣判的表情,他故意把尾音拉长吊人胃口。等欣赏够了艾梅洛德的呆样儿,才吐出下半截话,“那就罚你……回去以后写个五百字的检讨书吧,要手写的,不许涂改,明早交给我!”   “啊?”艾梅洛德瞪着两颗大眼珠,吧嗒吧嗒眨了老半天,还是没闹明白写检讨书是个什么用意。   直到凌云撑不住,转过脸去“噗呲”笑出了声,他才终于回过味儿来,凌老师这是在逗他玩儿呢,于是自己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虽然被凌老师逗得不小心暴露出了“蠢”的一面,他还是很开心,尤其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偏袒和纵容,让他美滋滋无比受用。   可是那种新颖的时尚感,在几十年后的今天都扑面而来。让人直观感受到,审美的多元化就是这样,在许多人的不断创新、尝试中,打破局限性,打破束缚的。   “吸烟装彻底奠定了YSL的品牌风格。”旁白道,“那个时代的女性工作者、走在时代前沿的女士们,大多身材高挑、消瘦、肩胛骨突出。而伊夫·圣·罗兰抓住了这种骨架上的美感。他拒绝用男性对女性丰腴身材的凝视,去强调某些身体线条,他执着于刻画女性骨子里的精神。而他也绝不是要求或限制模特、客户过分瘦弱。要知道,能撑起西装外套的身材,一定是有结构的、有力量的。”   画面中能看到,创始人在设计、打版时,格外注重肩膀的走线,因而模特们上身后,给人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她不是一个可以被调侃的客体,她是一个站在高处的,拥有权力的领导。   职业化的装扮叫人不可凝视。   职业化的装扮设计之初就是为了强调秩序,拒绝凝视。   “在这之后,哪怕是传统的裙装设计,YSL也坚持:我们想要女性认为自己哪些地方可以裸露,就在哪些地方裸露,而不是只给别人看他们想看到的东西。YSL从来不拒绝性感,但性感必须是大大方方的——她愿意性感。”   随着旁白的缓缓讲述,许多因为某些意义而存在,甚至后来成为符号的衣服,被女人们穿上身。   吸烟装、狩猎装、透明装、连体衣(工装)、机车皮夹克、学院棒球夹克……   它们成为了时尚史上浓墨重彩的颜色。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开始那件经典的吸烟装外套上。   明明是黑白灰的画面,却能够看到,黑色的面料在光影中泛着柔和的珠光。   哪怕是讲述品牌历史的纪录片,YSL也丝毫没有在画面呈现上马虎,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是多么质感绝佳的面料。   久久的,都没有旁白继续,直到纪录片结束。 第70章   一个半小时的纪录片播放完,所有人都沉浸在了影片所渲染的情绪里。有些东西从现在的眼光去看是历史,可把那些最核心的精神提炼到现在,依旧让人觉得好不可思议、好了不起。   克洛伊率先开口:“老实说,我完全沉浸其中。这是一支新的纪录片吗?”   李确回答道:“是的。”   李确和克洛伊都与YSL有着不解之缘,他们都非常热爱这个品牌。   “我就说,我怎么会错过合作过那么多次的YSL的纪录片,所以我猜它是新的。”   李确笑了:“确实是新的,还没有正式发布。所以今天的直播,其实是某种意义上的首映。”   卡罗琳夸张地捂住胸口:“首映?在我的节目里?”   李确说:“是啊。卡罗琳,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你这二十年来为时尚行业所做的贡献。所以为什么《荣耀之台》不可以是首映呢?而且这一季的选手都非常棒,节目热度真的很高。在流媒体平台投放的效果或许还不如今天直播呢。今天就是这支纪录片的首映礼。我受YSL的委托,带着诚意过来为节目组提供时尚资源,得到一些流量上的回报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耸了耸肩:“只可惜不能为它开香槟庆祝了,为了走秀,我们必须减重。”   卡罗琳笑着说:“只有选手们和你需要减重。我和另外两位女士是可以喝香槟的。”   她甚至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开一支香槟,中午的时候小小地庆祝一下。 不是上班时间,附近的公交站只有稀稀拉拉几个等车人。艾梅洛德往人群里一立,跟站牌差不多高,这大块头形象引得身旁一个三四岁小孩充满好奇,扬起肥嘟嘟小肉脸直盯着他看。   艾梅洛德贪玩,也低下头去看小男孩,两个高矮悬殊的家伙很滑稽地对望了一会,艾梅洛德忽然拿食指拉着嘴角往两边一扯,同时眼珠“咻”地往鼻梁当中一对,来了个一秒钟变蛤蟆,小男孩被逗得咯咯咯大笑,他却立马恢复正常,装作没事人一样吹着口哨斜眼望天。小男孩的妈妈看了看无缘无故傻笑的儿子,又看看周围,满脸费解,还以为是大白天见鬼了。   忽然前头一阵骚动,远远传来女人的尖叫:“抓小偷啊,他偷钱包!救命!谁帮把手……”   与此同时,一个瘦排骨小青年慌慌张张跑了过来,边跑边恶狠狠扒拉着挡道的人。等车的乘客们赶紧闪开,生怕给小偷撞到,一般这种人身上都带着刀子,谁知惹急了会不会乱捅人。   艾梅洛德随大溜往后撤了几步,探头探脑张望着,等小偷跑到跟前偷偷摸摸一伸腿,脚尖勾住了小偷后脚跟,那家伙踉跄几大步刹不住车,摔了个“狗吃|屎”。   “谁?谁他妈不要命了!”小偷爬起来穷凶极恶地瞪向人群。艾梅洛德往后一缩,塌着肩膀满脸无辜,成功混了过去。   小偷转身又要跑,艾梅洛德猛地蹿了出去,凌空飞起一脚踹在小偷后背上,直接将人踹出两三米,大头朝下呛在地上。   三年大牢蹲下来,不光接受了人民警察在精神上的改造,也没少接受流氓痞子在身体上敲敲打打的改造,如今的艾梅洛德早就不是那个斯斯文文的设计系大学生了。   “操他妈的,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小偷一翻身跳起来,挂着两条鼻血挥拳朝艾梅洛德袭来。   艾梅洛德不紧不慢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等拳头靠近面前轻巧一搪,空出的一只手迅速朝对方太阳穴砸了过去。小偷吓得赶忙抬胳膊护住头,谁知那只是假动作,还不等他防到位,另一边腮帮子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小偷半边脸肿得像塞了包子,又青又紫的,说话也含糊不清:“诶呀,诶呀你妈,有种你就给我等着……”   艾梅洛德笑嘻嘻翻起手掌,“啪”地给了小偷一记耳光,他没用力,只用手指尖扫过去,却也足够那个瘦排骨跌面子了。   小偷又是委屈又是脸疼:“还他妈来劲了,知不知道我哥是谁?有种你就……”   “啪”,又一记耳光。   “你给我……”   这次艾梅洛德连指尖都没碰倒,只用指甲那么一刮,逗猫似的。小偷羞得耳朵边都红透了,恨不得立时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却不敢还手。   这档口丢钱包的姑娘终于带着巡警赶到了,小偷被拧着胳膊押上了巡逻车。旁边看热闹那群人自发鼓起了掌,连骑自行车路过的也抻长脖子挑起大拇哥:“小伙儿,牛逼啊!”   艾梅洛德嬉皮笑脸朝着围观人群抱了抱拳,江湖气十足,比小偷更不像好人。   那名失主跑岔了气,一手扶在肚子上喘得厉害:“谢、谢谢你,真、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她手忙脚乱打开钱包,从里头掏出几张百元大钞,不由分说往艾梅洛德怀里塞,“钱不多,就是个意思,你别嫌弃……”   艾梅洛德撇撇嘴,一手捏着钱,一手把那姑娘的钱包夺了过来,几张钞票塞好,钱包扣起来,又给她放回了单肩包里:“几百块就算了,要是有个几百万,我可以考虑考虑。”小姑娘包里乱七八糟零碎不少,他一眼看见有根棒棒糖,随手捡了出来晃了晃,“呦,新口味啊!这不错,拿来尝尝。”   刚好车来了,艾梅洛德一转身几步跳上车门。那姑娘想叫住他,又不知道名字,只好在底下狂挥手:“诶,诶,那个谁……”   他只当听不见,找个空座窝在里头,琢磨着到哪去张罗那一百万……或者说,该去祸害祸害谁好呢……   这时,选手们也从纪录片关于匠心和女权主义的温和阐述中出来了,情绪渐渐平复。有人下意识地四处看。   正好咚的一声,凌云从动感单车上下来。   哈维问他:“凌云,你的惩罚不是平板支撑吗?”   凌云活动了一下肩膀:“对,我做了平板支撑,我做了整整半个小时。可惜你没有直播视角,不然你就能够看到我的平板支撑究竟有多么标准了。”   卡罗琳微微点头,表示她知道凌云从平板支撑换成动感单车的事情。   她在看纪录片的时候有关注凌云的状态。凌云能够做到整整半个小时非常标准的姿势,着实出乎她的意料。甚至当凌云放松下来,翻身坐到地上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凌云已经到极限了——因为前一秒他的姿势都还是无比标准的。   是她低声让工作人员搬来一台静音的动感单车,让凌云在沙发后面踩。   要是凌云真的完成一个半小时的完整的平板支撑,凌云可能破不了世界纪录,但八成能在洛杉矶破个记录。   凌云坐在地上,说:“我现在很想去称一下体重,我觉得我已经瘦了。而且最棒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他笑了一声,“最棒的是我现在根本不想吃东西。累到一定程度,我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哈维哀嚎道:“可恶,那你又要和我们先拉开差距了。”   李确温和地说了一句:“你还是需要进食一些东西,不然身体会垮掉的。”   凌云点点头。   公司最近不忙,周末凌云给艾梅洛德放了假。这一个礼拜接触到太多新鲜事物,简直是打开新世界大门了,把艾梅洛德刺激得眼花缭乱。在家过两天宅男生活,也正好放松一下缓缓劲儿。   艾梅洛德一颠一颠跳上楼,钥匙刚拧开房门,就听见客厅里传出王大美嘎嘎嘎的大笑。光是听听这笑声有多虚伪多浮夸,也知道家里一定来了客人!果然,沙发上坐着衬衫笔挺的隔壁张大爷和一个文文静静的年轻女孩,不用问,那肯定是老妈心仪已久的未来媳妇晶晶姑娘。   王大美一见儿子回来,立马把人扯到客厅中央:“他张大爷,晶晶,这就是我儿子大维。虚岁二十四了,平时好闹点小孩儿脾气,但是人品没得挑,特仗义……”王大美踮起脚尖拍着儿子肩膀,“看看这大傻个子,站直了足有一米九,模样儿也不知道随谁,算是集合我和我们家老乐优点了……”   “呵呵呵。”艾梅洛德一边跟着傻笑,一边斜眼瞄自己老妈。这种表面贬低其实自夸的伎俩玩得太直白,已经带着点恬不知耻的味道了。饶是艾梅洛德脸皮这么厚的人都有点承受不住了。   等到张大爷一开口,艾梅洛德才算明白什么叫做一山更比一山高,能跟老妈做舞伴的人,自然不简单。论起自夸的功夫,张大爷比老妈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晶晶今年二十三,按理说也不大。可她那些个同学都处上对象了,就她老说不急不急的,你说气不气人?追她的男孩还真不少,可人家小姐就是不往这方面想。这丫头从小就笨,别的不会,成天就知道念书。这不,念了个师范,我就想着啊,当老师也算铁饭碗了,还不错,可人家说根本不为这个,就是喜欢小孩。你说这爱心能当饭吃嘛……”   果然是高手过招,王大美和张大爷两人面不红心不跳,心照不宣地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晚饭王大美亲自下厨,烧起了乐家传统的老三样:排骨汤,红烧肉,酱肘子。艾梅洛德是属狼的,从小一看着肉就两眼放光。号子里蹲了三年,他实在熬惨了,出来之后更是一顿都少不了肉。   对于王大美的先斩后奏,艾梅洛德心里有气。他借口帮忙洗菜,跟进厨房转悠着,趁老妈剁排骨的功夫,偷偷摸摸把酱油瓶子放到了旁边桌沿儿上。王大美端着菜板一回身,胳膊肘扫到酱油瓶,掉地上“当啷”就摔碎了。   没有酱油就没法炖红烧肉,没法炖红烧肉老妈的厨艺就施展不了,艾梅洛德赶紧自告奋勇下去买新的。出了门,他当然就不打算回去了,一个人晃晃悠悠走上大街,随手打电话给王大美:“大美,可不得了了,那边有人撞车,我去看看,见义勇为一下子!”   王大美知道他满脑门子鬼主意,总没正经,在那头高声骂道:“少来这套你个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欢蹦乱跳地打断了老妈:“人命关天!人命关天啊!”电话一挂,叼起根烟逍遥快活去了。   谈恋爱?歇歇吧,他才不想!刚从前一道沟里爬出来,满身烂泥还没吹干呢,心坎上划出来的口子还淌血呢,谁会主动往第二道沟里跳?   接下来,所有人一起去了楼上健身房。这一次男女选手都在一起。卡罗琳,这位出身维密的超模,向他们示范了维密式的沉浸式剧场的走法。   她准备了大量的道具,甚至是一些她自己收藏的维密的翅膀,带到现场给大家展示。   “沉浸式剧场一定要调动起观众的情绪。会为此买单的客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有丰富的生活体验,有派对,有聚会,或者只是他们愿意穿这样的衣服。而你当然要展示出这种类型的服装的魅力。”   她试了好几个翅膀,还给选手们也试了试。不过她并非免费为维密打广告,还带来了一些别的非常著名的沉浸式剧场的道具——恐怖主题的、飞行主题的,甚至是戏剧主题的一些装饰,比如威尼斯面具,和各种高耸夸张的礼帽。   与其说是在教授台步,不如说是在让鼓励大家从情绪上下手,用自己擅长的台步和肢体语言,让情绪更加外放。   最重要的是教模特们怎么使用道具。   “时装周根本不会给你那么多时间详细了解。你面试,通知到你,你来到后台,化妆师给你化完妆,再把衣服给到你,你去换完衣服之后,没有人会在你耳边一字一句地告诉你这个东西要怎么去展示。你不会有那么多的准备时间,所以你对不同类型产品的熟悉程度、你的判断能力,是至关重要的。”   她让选手们过来做实验:“当你拿到一顶非常夸张的帽子,你要怎么去展示它?设计师或者设计师助理不会给你一个明确的指示,他就把这个东西给到你手上。你要佩戴它吗?还是拿在手上?你要怎么去展示它?”   她看了一眼时间:“这就是你们接下来需要完成的内容。光是教学未免也太枯燥了,我们需要实践。”   卡罗琳宣布,大家有需要的,现在立刻下楼吃东西。他们只能在八小时内进食,所以尽管现在不过下午两三点,却是他们今天最后一次被允许进食的时间。   选手们纷纷响应,在楼下简单吃了一点不够饱腹,但好歹提供营养和身体基础消耗的食物。   之后,所有人一起坐上大巴车,来到了洛杉矶市中心的一个广场。大巴车进行过一些改装,重新涂装过,外观非常低调,像一辆普通的旅游大巴,谁也想不到里面坐的都是《荣耀之台》的模特。   广场旁边有几座小屋子,是作为快闪店使用的,常常进行装修更换。   其中一个小屋子被节目组提前租了下来,当成临时的后台使用。 第二天上午,艾梅洛德瞪着他那双贼溜溜的大眼珠,精气神儿十足地踏进了菲席模特公司的大堂。   菲姐见了他,立马热情地把人拉到沙发上坐定,绿豆苍蝇一样搓着两只手说道:“大维啊,是这样的,厂房买卖的事我帮你搞定了,你要信得过呢,就全权交给我处理好了。至于条件嘛……我们公司其中一位合伙人的助理回家生孩子去了,他那人特挑剔,一直找不到继任的合适人选,耽误不少事儿,我都愁死了。昨天你走了之后,我越想越觉得你合适,你看你处事又机灵,又接触过服装这行,还走到哪都有好人缘,这位置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她弯下腰,像幼儿园阿姨教小朋友识字一样,用眼神循循善诱着,只等艾梅洛德吐出一个“有”字。   艾梅洛德本来就急着在找工作,如果真像菲姐说的那样,简直是正中下怀。他甚至有点怀疑,菲姐是想帮他又怕伤了他自尊心,所以才故意兜了个大圈子,于是赶紧点头:“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有兴趣。不过菲姐,我的情况你也都知道,大学没念完,还闹出了那档子事,是不是应该先跟人家说明一下,免得……”   “这你放心,我能找你来,就是那边有把握了。”菲姐站起身重重拍了一把沙发靠背,意思是事儿就这么定了。   艾梅洛德心里还是没底:“菲姐,助理平时需要负责些什么工作啊?或者我先找些书和资料学云一下?”   菲姐大喇喇一甩手:“嗐,做两天就知道了,没那么复杂。平时就是帮着跑跑腿,安排下日程啊,整理些文件什么的,跟进跟出就行了。你呢,嘴巴甜点,手脚麻利点,多看着点眼色,不算个事儿。总之一句话,能把老板伺候舒服的助理,就是好助理。”   最后那句,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艾梅洛德坏坏一笑:“也不知道我这位老板是男是女?”   “看我这脑袋,忘了跟你说了,”菲姐拿圆珠笔头敲了敲自己前额,“凌云这名字听过吗?电视台那个模特新秀大赛,他是评委,你该看过的吧?就是他。”   又是凌云?倒真有缘分!   知道自己要伺候的挑剔老板是凌老师,艾梅洛德第一反应是:这下有得受了。不到两天时间,他已经充分领略到了凌云训练人和训人的双重功力。而感觉到压力的同时,他又有点兴奋,就像马上要去对抗绝世高手那样,带着跃跃欲试的冲动和征服对方的渴望。   从小到大他都是个谁也不服的小混球儿,最喜欢挑战那些难缠的家伙了。   见艾梅洛德肯定地点头说没问题,菲姐把手举到胸前,少女状夹紧胳膊拍了拍:“太好了,那就下周一开始上班吧,反正这几天凌云不在,你还可以在家做做准备。来,我先带你熟悉熟悉工作环境,顺便见见新同事。”   到了地点之后,选手们进入小屋子。这一次卡罗琳没有安排化妆师给他们化妆,每个人都是素面朝天。   毕竟是课堂作业,不是正式的工作。   倒是这样反而有点像往季的一些环节。是这一季有些工作太正式了,脱离了真人秀节目的范畴。   卡罗琳告诉选手们,他们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弄一下头发。于是男选手们用发胶简单做个造型,女选手们或者扎起来,或者编个辫子。她还说小屋子里有很多服装道具可选,大家可以自行选择道具搭配。   卡罗琳终于宣布测验玩法:等到傍晚人流量比较大的时候,选手们可以在广场上自由活动,看看有多少人会把他们的穿搭抓拍下来发到INS上。   完全不用担心人流量,因为已经有粉丝正在赶来了,而她安排了大量安保人员进行控场。这是《荣耀之台》的幕后老板提供的,为保证安全。   小屋子里没有直播,从大巴车下车开始就插入了YSL的广告,所以实际上有本地的粉丝赶过来,但其实不会知道具体的玩法,也不知道选手们从这里走出去后是什么样的造型。   一切是随机的。   卡罗琳的话音刚落,其他选手还没有反应过来,凌云第一个开始解扣子,然后弯腰,准备脱裤子。   离他最近的梅芙吓了一跳:“你干嘛?”   凌云头也不抬道:“工作。后台脱衣服你见得还少吗?你没有听到吗?现在只要踏出这道门,就是我们的沉浸式剧场了。我当然是在换衣服。因为这里现在是后台。”   说话间他已经脱完了,找到一套适合自己的衣服,正在往身上套。   他对梅芙说:“你最好也快一点。”   于是所有选手进入状态,纷纷开始脱衣服。 第71章   所有选手几乎是同一秒反应过来——这里就是后台。   哪怕装潢再简陋,哪怕它只是一个临时租来的快闪店小屋子,可是只要接下来的任务是走出去,被人看到,只要外面是一个可以进行展示的秀场,那这里就是后台。   于是所有选手开始脱衣服。   没有人去看谁的内衣款式性不性感,也没有人打量谁的身材丰不丰腴——尽管女选手们都是偏零号的身材。   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选手们没有一丝一毫对同性或异性身体的好奇与窥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工作上——飞快地脱,然后飞快地穿。   斯隆从衣架上抽出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西装外套的肩线硬挺,腰线收得利落,是典型的YSL职场女装版型。她翻过领口看了一眼内搭,竟然是深V。要是穿普通文胸会露出肩带和罩杯边缘的,胸贴才是正确的选择。   她没有丝毫犹豫,飞快地、大声地说道:“我得再脱彻底一点,我要拉帘子了。”   听到的男选手们立刻回应她:“知道了。”   于是,几个男人默契地往另一个角落靠了靠。哪怕是正在穿裤子的男选手也没有耽搁,蹦过去。   斯隆抓住悬挂在顶上的帘子,从左往右一拉,哗啦一声,隔出一小片私密空间。同样需要使用胸贴的女选手们顺势跟了进去。   不多时,帘子被重新拉开,所有选手都换好了衣服。   小屋子里早早运来了成批的服装,大部分是往季的YSL成衣,还掺杂了一些其它品牌的单品。   道具则多是奢侈品牌出的办公用品:公文包、电脑包、手写板、笔记本、钢笔、尺子,甚至还有置物盘和镇纸。这些东西摆在一起,与其说是配饰,更像是家居办公用品。爱马仕、罗意威、芬迪以及LV等涉足家居领域的品牌是大头。   选手们都在精心挑选合适的道具来搭配自己的着装。带着浑身洗也洗不掉的油烟味儿,艾梅洛德硬着头皮开车到凌云家楼下去接人了。   往公司这一路上,他都在偷眼观察着凌云,生怕昨晚那起突发事故会留下什么隐患。还好凌云除了神色稍显倦怠之外,言行举止都很自然,照常跟他有说有笑,那事儿八成是真瞒过去了。艾梅洛德也总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在《风尚》的周年秀之前,还有一场LILIMA的秀要搞,同样马虎不得。凌云和对方公司的设计总监开了一上午会,不厌其烦地讨论着各种细节。下午整组人跑去秀场监督装台,第二天一大早,模特要进行带妆彩排,届时LILIMA的大小主管和设计师都会到场。   这边忙到晚上九、十点钟,简单吃过东西,大部队又集体杀去了五十八号工厂。因为《风尚》秀用来做前期准备的时间有限,凌云打算先把比较麻烦的部分单独完成,到时候直接搬运过去。这就需要事先勘察好场地,根据实际情况准备材料,再对照朱老板给出的图纸设计整体效果。   五十八号工厂那边档期早已排满,好在有一场活动刚办完,场子清空了,下一拨又还没进驻,这才有了几个小时的空档留给他们。   创意是艾梅洛德的,现场布置和走台路线当然也要以他的意见为主。凌云一边观察着环境一边细心询问艾梅洛德:“你看,轨道从这延伸过去怎么样?会不会太高?”   “我觉得没问题,不够高的话会被台子遮住,反而看不到了。”艾梅洛德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刚才他们赶过来的时候,朱老板也出现了,还很热情地把凌云拉到一边单独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两人在聊些什么,只是朱老板的手看起来不太老实,一会捏捏凌云胳膊,一会勾住凌云肩膀,看得艾梅洛德脸都酸成臭豆腐干儿了。   “凌老师,你好像对这场秀特别重视。”艾梅洛德试探着问道。   “有吗?”凌云心思都放在手里的资料上,头也不抬轻描淡写地答道,“我对每一场秀都同样重视,这是我的工作。”   艾梅洛德闷头跟在凌云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嘟囔着:“凌老师,我觉得凭你的实力,就算用之前的方案也能把秀办得很成功。没必要仅仅因为一个新的点子,就给自己找罪受。况且我觉得,我的想法也没那么好……”   凌云缓缓回过头,凝视着艾梅洛德,继而轻轻拍了拍他胸口:“大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到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拿我的专业开玩笑。既然我认可了这个方案,就说明它足够好。”   “说实在的,熬夜想出来的案子能得到认可,派上用场,我挺骄傲的。可心里又总感觉有点儿不舒服……”艾梅洛德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蚊子一样,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要是非得让朱老板占你便宜才能搞好这场秀,我宁愿放弃……大不了不干喽,有什么了不起!”   “艾梅洛德!”凌云眉头凛然一紧,怒气直冲到喉咙口,忍了忍,又强行吞了回去。然后深呼吸极力压制着情绪,胡乱摆了摆手,“工作时间,不要再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你……”   说着话他不经意后撤了一步,像在躲避什么他不想面对的东西。却忘了自己正站在台子边缘,结果一脚踩空,整个人仰着摔了下去。   艾梅洛德察觉到凌云的神色不对,及时收住了话头。看到凌云往后撤脚的动作,他已经意识到不好,想伸手去拉,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手指仅仅刮到了凌云衣角,下一秒就听见凌来师“咚”一声砸在了下面地板上…… 上大学之后,艾梅洛德认识了白清瑜。车子平稳开进私家医院,凌云的朋友邵医生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了。   一下车,凌云就蹲在路边大吐特吐起来,吐完了晚餐吐酸水,等酸水也吐完了,人就更晕了。于是艾梅洛德不由分说又把人抱起来,跟着邵医生直奔诊疗室。   邵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脖子上晃晃荡荡挂着副听诊器,领着人进了门,见艾梅洛德傻乎乎还抱着凌云没撒手,他不满地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病床:“放那吧,愣着干什么,不知道还以为摔得多惨绝人寰呢。”   听这位医生说话的语气,艾梅洛德很不满,想要发作,又顾忌着他是凌云的朋友,最后只好忍气吞声把人轻轻放到了床上。   门没关严,走廊上所有响动都很清晰地传了进来。一会儿有车祸断了腿的飙着血被抬进来,家属围着号啕痛哭,一会儿有羊水破了的孕妇被推进来,疼得嗷嗷直叫:“我不生啦!我不生啦!”,一会儿又是家长抱着烫伤的孩子冲进来,见人就跪:“大夫,我儿子掉电饭锅里啦!救命啊!”   艾梅洛德听得后背发毛,梗着脖子咽了口吐沫。和外头那些位比较起来,凌老师还真算是幸运的。这样想想,他对邵医生的怒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关于凌云的情况,艾梅洛德都已经在电话里说得七七八八了。邵医生边帮忙测血压边详细询问了一些细节——例如晕了多久,是否超过半小时,除了头晕之外还有哪些症状,是否恶心,是否耳鸣,是否反应迟钝等等。然后又照了照瞳孔,轻描淡写地交代道:“初步诊断是轻微脑震荡,等下再做个颅脑CT确认一下……”   不等邵医生说完,艾梅洛德就急吼吼打断了他的话:“严重吗?要不要住院?会不会有后遗症?”   邵医生不满地翻了个白眼:“问题不大,最好卧床休息两到三天……”他冲凌云撇了撇嘴,“不过凌老先生铁定是没时间吧?反正身体是你自己的,我不管。总之呢,减少脑力和体力劳动。这两天吃了东西可能会吐,记得过来输液补充体力。”   他又给凌云开了两瓶营养脑细胞的注射液,招了护士过来帮忙打上点滴。艾梅洛德见这头差不多处理妥当了,转身跑到走廊上打电话给燕子他们报平安。   等艾梅洛德离开房间,邵医生一改严肃又傲慢的嘴脸,神经兮兮凑到凌云旁边,小声追问:“老凌,凌表弟,江湖传闻你为了个小破孩儿把庄森给撅了,不会就这个吧?”   凌云原本闭着眼靠在枕头上,听见这话微微睁开条缝儿,目光从邵医生脸上淡淡扫过,又重新合上了。   不回答就代表默认,邵医生更来兴致了,色迷迷笑道:“长得不错,照比庄森嫩了点儿。不过看个头,那玩意儿应该不小吧?啊哈哈,干起来带劲儿吗?”   凌云费力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弱弱的,语气却极为恶毒:“你是趴在垃圾箱里啃了多少双烂袜子当宵夜啊?嘴巴熏得还能再臭点嘛。我们大维还没开窍呢,别乱说话!”   “没开窍不怕啊,哪天约出来一起吃顿饭,打个牌,开间房,到时候我和你表哥现场教学,包教包会!”邵医生拿着一根圆珠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满脸得意。   “没空!”凌云干脆抬起没打针的那条胳膊横在脸上,眼不见为净。   这时艾梅洛德打完电话,推门走了进来,邵医生听见门响立刻变换成了不苟言笑的频道,调整着点滴流速,一本正经对艾梅洛德叮嘱道:“这瓶吊完了还有一瓶,你在这陪着吧,有什么情况按铃叫护士。”然后目不斜视地转身走了。   白清瑜以专业课第一的成绩考进大学,难免有点恃才傲物,再加上平日里沉默寡言,为人又清高,很快遭到了班上同学的排挤。入学不久上立构课,大家需要分组完成作品,女生堆里就剩下一个白清瑜,她默默坐在墙角,黑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光是在旁边看看都替她觉得尴尬。   艾梅洛德受王大美遗传,向来最瞧不得别人受苦,见白清瑜实在难堪,他就主动站出来要求和白清瑜一组了。班上男生女生都把艾梅洛德当成了开心果,见状纷纷起哄,问艾梅洛德是不是看白清瑜长得漂亮起了色心。话说到这份上,难道还能承认是出于可怜才选人家的?艾梅洛德索性好人做到底,嘻嘻哈哈就承认了。反正他向来没什么正经,大家当笑话乐一乐也就过去了。只有白清瑜本人,低着头脸颊发烫。   因为这个契机,艾梅洛德和白清瑜逐渐熟络了起来。他发现白清瑜不是不爱搭理人,只是不善于和人相处。白清瑜爸妈死得早,从小和奶奶一起生活,家里条件差,奶奶又没什么文化,所以她从小很少参加集体活动,也没什么朋友,慢慢地,就成了大家眼中的异类。学艺术的人,心思比别人来得更敏感,奇奇怪怪的眼神看多了,不自觉就给自己包裹上了一层带刺儿的保护壳。   那个财政局卢局长的儿子,老早就盯上白清瑜了。与其说他是垂涎白清瑜的美色,不如说是想在白清瑜身上找找刺激。因为白清瑜是系里有名的冷美人,出来进去从不正眼看人,能追上她,才证明泡妞儿的功力确实了得。   大三开学之前,艺术系出去外地采风,回来后要搞汇报演出,白清瑜和卢衙内刚巧都是负责制作宣传海报的,于是姓卢的就以讨论设计思路为名,约了白清瑜去他家坐坐。然后拿出放了药的饮料待客,等迷晕了白清瑜之后,就把人给强|暴了。   卢少爷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是因为他身边的女孩子要么是为名利主动往他床上爬的,要么就是被侮辱过之后哭闹一番,却又摄于他老爸神通广大不敢声张的。总之在那家伙眼里,他老子就是王法,只要有钱有门路,世上就没他们姓卢的不敢做的事儿!   可白清瑜和别的女孩不同,当晚她醒了之后,趁卢少爷还在熟睡,冷静地离开卢家,自己去警察局报了案,还跟着女警员去医院验了伤。本以为人证物证俱在,可以惩治那个姓卢的了,谁知那小子只是被带到警局里转了一圈儿,就给光明正大地放出来了。   白清瑜明明是受害者,却反过来要被路人们指指点点。有次艾梅洛德和她一起吃饭,就听见隔壁桌几个女孩小声议论说,白清瑜一看就是个狐狸精假清高,不然卢公子放着别人不强|暴,为什么偏偏强|暴她?臭鱼找烂虾呗!还有人恶意地揣测说,搞不好她是自愿陪卢公子上床的,肯定是睡完了价钱没谈拢,这才反目成仇报了警的。白清瑜家里那么穷,还要学烧钱的服装设计,她不贪财谁贪财?   这种风言风语连艾梅洛德听了都不能忍受,更别提白清瑜了。她整天恍恍惚惚,有时坐在那几个小时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同寝室的小姑娘们都担心她会一时想不开跑去跳楼了。偏偏这时候,卢少爷还故意跑到她面前去刺激她,那家伙搂着个风骚的美女开了跑车到他们宿舍楼下,冲着她所在的窗口大骂:“臭婊|子,你以为你是谁,老子玩儿你是给你面子了。想毁我?撒泡尿自己照照吧,你这样的老子想睡几个睡几个!”   这一幕刚好被下课回来的艾梅洛德和几个同班男生撞见,他们都忍无可忍,冲上去几拳就把卢公子揍得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还有些班上女生也实在看不下去,跟着七嘴八舌骂了几句。   卢公子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回头就带了警察过来抓人。因为艾梅洛德是第一个动手的,所以卢公子只认得他。艾梅洛德也很够义气,没把那几个一起动手的同学供出来。好在卢公子身上没什么大伤,最后他只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其实在白清瑜被强|暴的前一个礼拜,艾梅洛德才刚和她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只拉着手压了几次马路,连脸蛋儿都还没正经亲过呢。   艾梅洛德坐牢那三年里,白清瑜一直陪着他。隔三差五给他写信,探视日就以未婚妻的身份拎着大包小包去看他,还把省吃俭用攒下的钱都给他存到了监狱的卡上。那时艾梅洛德干完了一天苦力活,入夜躺在木板床上时常会想,不管以前怎么样,用三年青春能换来一个人疼他爱他、不离不弃,也不算亏了。   谁知就在他出狱前一周,白清瑜突然留下封分手信,就这么丢下他漂洋过海去了法国。走之前连个像样儿的告别仪式都没有。   艾梅洛德这小半辈子,可谓轰轰烈烈,十一岁就光荣地拥有了人生中首个女朋友,刚成年就为了替女人出头而去蹲了大狱,连学业和前程都搭进去了。怎么看都能称得上个至尊情圣了吧?   可实际上呢,他连爱情的一丁点边儿都还没摸到过。   梅芙穿了一条黑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一件廓形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威尼斯面具。她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把面具斜扣在头上,露出半张脸。她在镜子前走了两步,显然对自己的穿搭很满意。布莱尔挑了一顶夸张的礼帽,帽檐宽得能遮住半张脸,她站在角落里反复练习摘帽的动作,研究手指捏着帽檐的角度,一遍又一遍,直到找到最自然的位置。卫斯理拿到了一副皮手套,戴上又摘下,摘下又戴上,试图找到一个最松弛的姿态。他对着镜子比了几个手势,对帅死路人这件事信心满满。   哈维在公文包和电脑包之间纠结了半天,最后两个都拎上了。他把公文包夹在腋下,电脑包提在手上,在小屋子里走了两圈,像个赶着去开会的投行职员。多米尼克选了一支钢笔和一本羊皮的笔记本,他把笔记本夹在臂弯里,觉得太刻意,改为拿在手上,钢笔则被他别在西装口袋上。看来他打算走文艺路线。   安吉丽娜挑了一条丝巾,系在脖子上,打了一个松松的结。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身,调整了一下丝巾垂落的角度。杰米选了一把折叠尺,拿在手里反复开合,皮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斯隆的选择则要谨慎、接地气很多。她拿了一支钢笔、一本笔记本、一副细框眼镜。她把眼镜架在鼻梁上,顺手就给自己挽了个紧绷的丸子头,看上去像是从华尔街刚开完会出来的精英。又或者这是她原生职业疯狂长出血肉?因为下一秒,她低头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上名字,又合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她自己都笑了。   凌云没有着急。他等其他选手都挑完了,才慢悠悠地走到货架前。他同样没有选择那些夸张的单品,整体和谐才是穿搭中最重要的。   青年穿着一套浅色的西装,面料是亚麻混纺,颜色接近奶油白。他戴了一顶同色系的编织牛仔帽,帽檐微微上翘,带着一点西部风味,又不失绅士的优雅。在这个基础上,一条色彩绚丽的丝巾会是很好的选择。他选了一条橙色的丝巾,把丝巾小心折好,然后塞进西装口袋里,只露出一角。   配饰仅有帽子和丝巾,办公用品他却拿了不少——公文包、笔记本、钢笔、尺子,还有一沓散装的,像是素描纸的空白内页。   凌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子,又把丝巾的位置调整了一下,直到它垂落的角度刚好与帽檐的阴影形成一种和谐的呼应。随后,他用夹子固定好空白内页。他的准备工作完成了。   卡罗琳扫视一圈,问:“都准备好了吗?”   选手们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一些完工后的细微调试。   回答道:“准备好了。”   “那就出发。”卡罗琳说,“记住,你们的目的是让路人把你们拍下来,发到INS上。具体怎么做到,是你们自己的事。”   选手们鱼贯而出。 第72章   官网的直播间在换电视台之后重新搭建过一次,因为它引入了Youtube和INS还有其它流媒体平台,所以界面上非常相似。占据屏幕百分之八十的是直播画面,右边有一个小小的竖条列表是实时评论,还可以发弹幕,还可以进行分屏切换,观众可以自由选择。   想分屏的话只需要单独放大就行。   选手们出来之后就分成了多个分屏画面。   比安卡、安迪两人坐在一起看直播,是带着业内人士对选手们的一些价值判断来看的。她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把屏幕放大,而是每一个分屏都有关注。   一开始,尽管穿搭上有一些高低差异。比如凌云、斯隆、哈维他们的穿搭,整体造型以她们作为从业人员的专业眼光来看是非常不错的。   而梅芙和其他几个选手的穿搭就不那么和谐了,他们应该是受了卡罗琳的影响,选择了相对夸张的配饰,其实并不符合这一期【职场精英】的拍摄主题。一些道具比如威尼斯面具,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职场穿搭上的。   这些夸张的道具为他们吸引了一些注意力,但也只是让路过的人以为他们是在进行一些行为艺术或者街头表演,上来和他们合影,并不是为他们的穿搭和整体造型感到惊艳,想要发到社交媒体上分享。   所以哪怕一开始,有些选手那边有路人主动互动,但安迪和比安卡都觉得,还是得像凌云、斯隆和哈维这样的穿搭才切题。   并且如果选手们在之后人流量大起来之后被认出来,也会比较有利,因为他们目前在官网上的人气排名非常高——除了日常排第一第二的凌云和梅芙以外,斯隆和哈维的人气是最高的。   哈维那边差点当着直播间几千万观众的面被吉普赛人偷走包和手表,还挺有笑点的。因为观众们或多或少有过被偷走东西的经验,对吉普赛人的刻板印象根深蒂固。   也有观众开玩笑说,其实哈维的装扮也不太正经。别的观众问他哪里不正经,他就说他是一个意大利人,在意大利,男人尤其会卖弄自己,那是一个男人追求被凝视的国度,这源于他们的文化。   每一个意大利男人都会在十六岁之后拥有许多成套的西装,哪怕他们压根没有正经的工作,只是每天出门,在街上偷别人的手机和包包,都必须西装革履。   有不少去意大利旅游、参加过时装周的观众附和说,对,他们之前去米兰参加时装周,压根分不清那些街上穿搭非常有型的人到底是小偷还是模特,因为一不注意手机包包零钱就被偷走了。而抬眼一看,满大街都是穿着西装,配饰精致的男人。 难怪他醉成这样还不忘提着裤子。   “老东西,你打不过我。”她没再多看一眼,掏出钥匙拧开防盗门。   背后传来他呼哧呼哧的声音:“你他妈的小杂种......敢打你老子......”接着是许多污言秽语,有些土话她甚至听不懂。   他当初给她交跆拳道学费的时候,肯定没想到会有今天。   凌云慢吞吞穿过没有窗户的客厅,推开卧室门的瞬间傻在原地。   ?!   接着,她风一样冲到楼道,“我画架呢?!”   凌勇挣扎着站起来,晃晃悠悠地来薅她的头发,被她又一脚踹倒,他倒下的时候手上抓着一把黑发。   凌云根本顾不上疼,一字一顿又问一次:“凌、勇!我、画、架、呢?!”   凌勇没说话,却对着她晃晃手里的半瓶白酒,以此告诉她残忍的答案。   事实上,凌云和凌勇从前根本不熟。她甚至觉得妈妈季灵芝和凌勇也不算熟,因为凌勇和妈妈,几乎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季灵芝是上海小有名气的艺术家,而凌勇是辽城最大的私人钢厂老板,她嫁过来时关了画廊、放下画笔,专心做一个家庭主妇。   辽城只有两个季节,冬季,和大约在冬季。凌勇只有两种状态,不在家,和大约不在家。   凌勇破产后没地方去,这才被迫待在家里。他气不顺动手,季灵芝没忍,直接离婚。而凌云别无选择地忍了半次,接着她就还手。   那之后,她跟他有来有回地打了几架,才算熟悉起来。   她跟她爸,怎么不算不打不相识呢?   凌勇破产前,他一年到头出现在家里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清,通常是在一些重大节日,在饭点赶回家,在餐桌上大谈生意经。季灵芝微笑点头嗯,凌云打着呵欠。   而其他时候他不在家,季灵芝也鲜少主动联系他,他在这个家里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至于他有没有别的家,季灵芝不知道,也不关心。   一张结婚证,一个户口本,便是她们与他最深的联系。   凌云很喜欢那些他缺席的日子。季灵芝几乎每天都会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画画。   那时小小的她还没有画架高,季灵芝就抱着她,一笔一笔地在木质画架上勾勒出细碎的小花,把染着颜料脏兮兮的画架翻新。   要是某次不小心,画架上的图案被新的颜料破坏,妈妈就会和她一起盖住颜料,重画一次。那个画架变成了种着各种花朵的花架,有时长着牵牛,有时攀上紫藤。   在这座冬日漫长的城市里,画架就是她从小到大唯一不败的春天。   半年前,凌勇破产,给她带来春天的妈妈决绝地离开,回到上海。也许辽城的一切,包括她自己,都是季灵芝想要逃离的。她走后,只剩下画架陪着她。   而现在,画架变成凌勇手里散着臭气的酒瓶。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抄起酒瓶砸在他头上。   她最终还是没那么做,——因为打车去医院要钱,挂号要钱,缝针也要钱。   “你保险还没到期。”凌云压着胸口翻涌的情绪,咬着牙,“你多买几瓶,最好双管齐下,边喝边灌肠!”   这样她出国的学费也有着落,她就犯不上在这个破学校参加什么破高考。   凌勇躺在楼梯口,挡着路,骂骂咧咧地挣扎。   凌云单手撑着扶手跳到下一层,越过他,逃了出去。   耳边寒风呼啸,刮得脸颊生疼,脚踏在雪地上就陷进去,像踩在泥泞的山路上,偶尔踩中薄冰,传来碎裂的声响。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江边别墅区门口,保安室内的年轻人狐疑地看着她,拉开窗户问她是干什么的。   凌云在门禁旁呆立片刻,转身往别墅区的后门绕。   这是法院查封的别墅,也是她长大的地方。她家的那栋风景很好,推开窗便是远处的江面和近处的林地,能看到最生动的冬日景色。   凌云走在别墅围栏与林地中间的小路,朝着曾经的家走去。   7栋......   11栋......   12栋。   哪怕不看别墅侧面的门牌,她也能一眼认出这里。这一幢别墅的外立面与众不同,上面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对男女的侧脸,交叠的手握住蜡烛,几乎要伸出墙面。   这幅画,原本是她第一次看完吉屋出租后,央着季灵芝跟她一起画的。最开始画的是Roger和Mimi的定情之吻。   那么招摇又有伤风化的一幅画,没多久就被路过的邻居投诉,凌云又闹着不肯把画抹掉,邻居甚至闹到了派出所。   后来,季灵芝既要顶住邻居的压力,又要哄着不懂事的她,只好在两人交叠的嘴唇上画一支蜡烛,挡住那些不被接受的热烈。这样一来,就变成Roger和Mimi叠手握着蜡烛共舞,熄灭又点亮的那一幕。   凌云站在刺骨的寒风中,久久地凝望这幅画,不肯离开。   这面墙以内,是只有两人但绝对温馨的小家。而这面墙之外,是漫长的冬夜。   毫无头绪的考试、不算友善的同桌、甚嚣尘上的议论......这些东西就像雪花,在墙外肆虐地飞舞,但要是在温暖的墙内,大概早就默默融化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她掏出毫无动静的手机,麻木的手敲着麻木的屏幕:   除了哈维那边引起了一些有感而发,多米尼克那边也被大家笑得不行。多米尼克好像有一点社恐,尤其是在面对女性的时候,他会非常的老实巴交。   相比之下,穿搭上非常亮眼、让人直观感受到他品味很好的凌云,反而在这个阶段没有得到太多关注。   不过他本来也没有往人多的地方扎堆。他一个人在广场上逛了逛,然后就锁定了街对面的一家法式简餐店,径直走过去喝下午酒了。   比安卡让安迪把画面放大,调整了一下声道。他们听到了凌云这边非常有意思的对话。   凌云真的在装模作样地画图,他在享受下午酒。而他的跟拍摄像师在旁边,整个人有种莫名其妙的好胜心,又有点忐忑,因为凌云本人看上去根本不着急。   弹幕里的大家也蛮奇怪的,说凌云为什么都不争取啊。   然后就听到凌云说,他坐在这里就是一道风景。啊,熟悉的味道。凌云的事业粉们爽了。   要是摄像师能拍个远景就好了。凌云在炎热的夏天穿着一身乳白色的西装,这么清爽的打扮,在远处看的话肯定非常养眼。   很快,画面里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真的有人过来和凌云搭讪了,还自我介绍说他是一个博主,现在正在直播。   弹幕开始调侃说看来凌云应该是第一个达成目的的人。因为观众们意识到,如果被拍下来,不管是转载在INS还是Youtube上,如果拍下的那个人本身就有一定的粉丝量,那么获得的点赞肯定会更多。   这个叫强尼的人过来介绍说他是一个Youtuber,大家本来还挺开心的,凌云的事业粉们已经欢欢喜喜地庆祝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红色的、加粗的、带特效的字体在直播间的顶上开始刷屏。 第73章     凌云狐疑道:“那卡罗琳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快?”   卡罗琳在旁边,整个人很无语:“我来得快还有错了?”   约翰在旁边弱弱地说:“是我用对讲机通知卡罗琳的。我对讲机的频道开着,她听到了这边的情况。”   直播间还有管理员账号,说自己是《荣耀之台》的超管,他们向节目组举报了凌云上网。   场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强尼在凌云的压迫之下,灰溜溜地跑了。   他一连快速走了好几条街,才在一家快餐店门口停下来。   这时,他背后的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很难说是被凌云的气势给吓得,还是因为直播间飙升的流量给兴奋的。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疯狂跳动的心脏,走进快餐店,先给自己叫了一份汉堡套餐,坐到正对空调出风口的位置,吹着凉风,打算看一看直播间现在什么情况。   强尼把吸管插进可乐里喝了一大口,一边喝一边看直播间。   然后他愣住了。   他没有看错吧?直播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他只有三十万粉丝,可是现在直播间里出现了近一千万人。   翻了将近三十倍。   弹幕和评论全在刷强尼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强尼茫然地问:“怎么了?我为什么死定了?”   这时才有他真正的粉丝出来告诉他:他刚刚打假的并不是一个假富豪,而是现在最炙手可热的新人模特,叫凌云。   当凌云两个字被打到屏幕上,强尼才真的有点反应过来了。   他有一点印象。虽然他是一个不怎么被主流认可的博主,但他还是会看一些新闻的。   况且就在前一段时间,美娱不是地震了吗?他记得这个名字。记得上了热搜的高挑的身材,记得牵着狗的身影,还有那双哪怕在北欧都非常罕见的绿眼睛。   大量信息在强尼的脑海中闪现。实际上他本人是黛米的粉丝,所以对于黛米和安德烈都声称是凌云的粉丝这件事,他是有印象的。   他开始回忆刚刚的种种细节。 不知被叫了几次,凌云才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地转身想走,又硬生生地停住。逃跑就得把后背留给他,保不齐他又要捅什么刀子。   他怎么会在这啊??   他都沦落到演这种话剧了??   当初她毫不犹豫地接受面试邀请,就是因为这剧组够小,跟艾梅洛德这种“大明星”不可能有半点关系。   这都能碰上??   她没有心理预期啊!!   “凌小姐,你是来面试人体彩绘师的吗?”皮衣男人声音浑厚,客客气气地问。   “不是啊。”她刻意地避开窗边那束笑盈盈的视线,下意识地随口说,说完发现另外三个人都愣住了。   刚才一着急,把最糟的情况忽略了:她来应聘的工作是——在艾梅洛德身上画人体彩绘。   当然不是穿着衣服画的那种。   凌云硬着头皮说:“那什么,不是,我走错了吗?”   多多茫然地看着她:“你刚才不是说......你是来面试的吗?”   “我......我是来面试策展人的,是你们这吗?”   “我们这招聘的是美术老师,主要是负责画人体彩绘。”   凌云干巴巴地笑两声:“那大概是机构搞错了吧,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生怕被拉住似的快步逃走,边走边在心里默念: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人不能太不识好歹......   “凌老师,先别走。”不识好歹那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接着是游刃有余的脚步声,像在靠近陷阱中的猎物,“你是画展策展人?那么......会画画吗?”   凌云指甲掐进了手心。   何止会画。   谈恋爱的时候,她各种意义上的“画过”他。   他就是故意的。   她不想再因为些陈年旧事跟他搅合在一起,但他就非要提。   他有毛病。   凌云深吸一口气,转过来看他,自觉笑得很狰狞,“不会啊。”说完怕他不相信似的,又补一句,“我色盲。”   凌云心虚地摸摸鼻子,摸完一吹刘海,又重复一次:“我色盲。”   艾梅洛德像是听到什么很可惜的事,笑着摇摇头,“是吗?”   “是。”   所以你别再追问,我们都给对方留些体面。   在这段关系里从未存在过的——体面。   “那凌小姐,你一般策什么展啊?”艾梅洛德偏不让她如意,闲聊似的开口。   一步、两步。   凌云站定,所有的血液涌进脑子里,心跳声如雷似鼓,吵得她心烦,逼得她大口呼吸。   她憋住胸口翻涌的气血,咬着牙回过头,皮笑肉不笑、语速飞快地说:“宠物展,满街都是狗那种,还有会演戏、会说话的狗呢。”   “人体彩绘?内衣区楼上?你是正经演员吗?”   别是下海了吧。   凌云盯着艾梅洛德的鼻尖丢下几句质问,又咽下一句质问,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走廊外暗门砰的一响,屋里的四人才反应过来,人已经跑没影了。   皮衣导演作捂胸口状,“哎呦喂,这么好看一姑娘,讲话怎么这么扎心呢?”   “还不是你选的好地方?都说了这剧院不靠谱。那姑娘可能真是中介机构搞错了,我回头问问。”   艾梅洛德恍若未闻,信步走回窗边坐下,垂着头向外看,任由刺目的阳光扎进他浅色的瞳孔,都没有眨眼。   “哇,那女孩长得也太可爱了吧?性格还这么带感......不行,我得去要个微信!”林蔚这会儿眼神也不清澈了,人也不犯懒了,腾的一声站起来,抓着手机往外跑。   “哎!你配不上的———”多多远远地送去半句话,喊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刚才有句话很奇怪,回头问窗边那位,“琛哥,她......她刚才是骂你呢?”   会演戏,会说话,的狗?   不论怎么想,这句话都有点太有针对性了吧?多多不解地看向他,琛哥跟那个女生是熟人吗?这俩人氛围......怎么那么奇怪?   “怎么会呢。”艾梅洛德温和地笑,打消她的胡乱猜测,“我换位思考了一下,你最近压力应该很大吧?是我考虑不周,我现在就发宣传微博。”   多多差点跪下给他磕一个。这个剧场可能不太正规。   哪有好人在服装城顶楼演话剧啊?   要么在大型演艺中心,要么找个隐秘低调的入口,搞那种大隐隐于市中心的风格。   哪有在内衣区楼上演话剧的?   联想到男主角身上还要画人体彩绘,她更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剧组......排的能是正经剧目吗?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一脚踏上扶梯上楼,任由扶梯周围张扬的内衣逐渐在她余光中消失。   管他呢?   不正经就不正经,反正工资日结,黄浦公安上门扫黄打非之前,能赚八百是八百。最好男主角别太丑,让她不用长针眼贴医药费。   上楼之后便是剧场正门,看起来居然挺正常,她推开沉重的隔音门,却什么都没看见,——剧场没开灯,一片漆黑。正门外明亮的白光从狭窄的门口挤进去,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大半没入黑暗中。   凌云没往前走,伸着脖子,眯着眼睛,努力往里看,但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凌......凌小姐?”身后传来脆生生的女声,凌云回头一看,是个穿着宽大白T的自来卷。   “你就是来面试的凌小姐吧?我是多多,服化道都是我。”自来卷姑娘开朗地对她笑,“猜拳输了,他们让我来接你一下。”   “能开灯吗?我怕黑。”凌云怕黑怕得很坚定,不以周围陪着她的人数为转移。   “今天剧院断电,没灯。不过我们不从剧院走,你跟着我。”这位叫多多的自来卷女孩轻车熟路地拉开另一侧的门,门后是狭窄的走廊,头顶有昏黄的灯带,直达幕后。   走廊的尽头是同样昏暗逼仄的化妆间,透过门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乱七八糟的长桌,桌子后坐着两个男人,束手束脚地挤在一起。   “凌小姐,你好你好。”   年龄稍大些的皮衣男人见她走近,客客气气地跟她打声招呼,乐呵呵的。一旁的年轻男人扫她一眼,视线移开又悠悠地移回来,细细打量她。   再往前,她才发现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那人修长的腿伸出一截,是个很松弛的姿势,但看上去却并不懒散,甚至算得上端正。   这样狭小逼仄的空间里,竟然有一扇窗,阳光从狭窄的窗口洒下来,格外眷顾地笼罩着窗边的那人。   那人侧对门口,凌云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炽热的阳光将他整个人都照得近乎透明,琥珀色的瞳孔,在强光下依然立体的五官。那身垂感很好的丝质白衬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泛起褶皱,宛如化冻雪山的沟壑。   被玻璃折射过的日光打在他的睫毛上,映出色彩炫目的羽毛般的图案。与之相比,周遭灰暗的一切,包含那两个男人,都倏地失去颜色。   他沉静地望着窗外,眉眼低垂,肩线平直流畅,腰线与下颌线清晰但不锋利,反而显得很柔和。不论怎么看,都是素描画中最难画出灵魂的那类模特,因为——   琛哥还真是,心软的神啊!!   嗯?不过心软的神怎么又回窗户边,还目不转睛地朝着楼下看?   看什么呢?   那个人的穿衣风格,现在仔细回忆的话好像确实挺有品位的。虽然很装,但装的同时说明事实就是有品位。强尼长得不算是矮了,虽然没有到一米八,但也有一米七几。凌云在他面前简直高得可怕,接近一米九的个头。他不知道凌云具体有没有到一米九,还是因为是模特所以显得特别高挑。   他跟凌云对峙的时候感对方高了自己整整一个头,压迫感极强。绿眼睛——他没有看到,可能是被帽檐遮挡了。   强尼终于明白自己可能摊上事了。   他问直播间的水友们:“你们都是凌云的粉丝吗?”   弹幕非常嚣张地说:   还吓唬他说,凌云正在买真理,买/枪,要干死他。   强尼开始慌了。   他只是一个平民家庭出身的老实孩子,枪/支弹/药确实有在他身边出现,但离他本人其实挺远的。他没有碰过。   干互联网之前,他一直是谨小慎微、小心翼翼的懦弱地活着。怎么招惹到了这样一个人?   他非常绝望地把直播间缩小,开始用手机搜索。他得知了刚刚凌云是在录节目,以《荣耀之台》的火爆程度,现在,估计全美国的人都知道他和凌云之间约了群架。   强尼这下是真的慌了。   他回到直播间,想问一下他的粉丝们,但是他的粉丝们在庞大的《荣耀之台》和凌云的粉丝涌入之后,简直被稀释得不剩下什么了。还有很多看到热搜,知道凌云晚上要和人约架的网友也赶来了他的直播间当水友。   他弱弱地问:“我不会真的出事吧?他真的要买/枪吗?那今天晚上……”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骗他说没事,咱们这边也有不少人呢。你放心,今天晚上大家会来支持你的。你们约好的那个地点,水友们一定过来力挺你。   强尼在极度的惊恐之下,已经不太分得清这些人到底是他的粉丝为了他好,还是在怂恿他害他了。   他说:“可是他要买/枪。我还是现在跑比较好吧?”   有水鬼姐姐跟他说,如果跑了的话,估计凌云会来追杀他。因为凌云那里有可以提供安保的粉丝,凌云正在临时组建保镖团队。   据说有很多安保公司在网上艾特《荣耀之台》节目组,说他们可以向节目组提供安保,为了维持今天晚上的纷争的秩序。   强尼绝望极了。 第74章   凌云在小屋子里研究哪些武器……不对,是配饰比较重,YSL的包包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他把之前拿的那些轻便的芬迪、LV的文具都放回去,在货架前仔细翻找。看到YSL时眼睛一亮。   YSL的包包大多重工,喜欢用铆钉、流苏等元素搭配皮穿链,以至于哪怕是一些小巧的女士包,它的自重都相当重。凌云一只一只拎起来掂量,淘汰掉那些轻便的,留下几只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像砖头的。   他最终留下了一只三斤多,漆皮时尚,比较好用来和人进行武士对决的包包,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至于为什么是武士对决?   凌云想,如果事后有人采访他,问到他今天的心路历程,他会告诉那个人是武士对决。因为如果对方带的人很多,他非常不幸的打架打输了,那么他会坚称他拥有的另一半血统来自日本而不是中国,所以是武士对决。   怎么着也不能给血统抹黑。   要知道,中国市场可是比美国市场大得多。在他的事业规划里,他会先在美国成名,然后早晚他得去闯中。既然闯中,打架打输了这件事情得多丢人啊!   在外丢人现眼的时候装日本人是国际惯例。   所以如果打输了,这件事情就叫做武士对决;如果打赢了,就叫做东亚之铁拳。   这么想着,凌云翻窗逃出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那只沉甸甸的YSL单肩挎身上,开始往约定地方赶。   不过他才走了没多远,就发现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不是零零散散的路人,而是成群结队、明显有组织有计划地涌进来。   有些人的T恤上印着《荣耀之台》的logo,有些人举着手机,有些甚至穿着正装,感觉是没请假,直接翘班过来的。乱七八糟的,但个个热情高涨。   凌云愣了一下。广场已经被半管控起来了,现在围了好多人。有些街口甚至围起了临时警戒线。警察还没有来,但是有挂着《荣耀之台》logo的安保人员正在维持秩序。   哇哦,这样看来的话我赢面很大嘛。   粉丝真仗义。 竟然真的有种逃走的感觉。   那把气球用一种另类的方式,将她带离那个讨厌的地方,让她能晚一点再面对现实。   真好啊,哪怕只是短暂地逃跑。   发了一会儿呆她才猛然想起,她还没有告诉艾梅洛德她的名字。他也没问,一口一个同学地喊她。   她嘴巴比脑子快:“我叫凌云。”   原本静悄悄的车内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完,好像有点突兀。   说完她就脸一热,刚想把脸埋到前排车座背后,就听到他温和的笑声,接着是很轻的一句话:“好。”   什么叫好?这是嘲笑她吗?她莫名又有点烦。   没等她弄明白那个字的含义,他头向后侧,尽可能地看向她,再次开口:“你好呀,凌云同学。”   恰到好处,不算正式,也不算玩笑的一句话。   她心底那点烦躁的小火苗被这句话轻而易举地浇灭,滋滋地冒起无害的白烟,所有反叛精神原地投降。   她想,如果其他同学也能像他一样友好,那么她这半年应该不至于太难熬。   路上不算堵,他们很快就到达目的地。   文化用品商城有很多卖气球摊位,他们简单逛了一圈,找到一家颜色类似,价格也公道的店铺。挑选完毕,老板娘翻出氦气罐给气球打气,手法麻利。   凌云盯着气球看半天,问:“是不是缺了点东西?”   气球飞得太快,她没看清,但印象里上面似乎印着白色的图案。   艾梅洛德点头:“对,本来印着校徽。”   老板娘手上没停,插话:“同学,订制图案得提前一天,今天弄不了。”   艾梅洛德闻言还宽慰她:“我去跟老师解释一下,问题不大。”   凌云没吭声,四下看了半天,指着门口的半桶油漆问:“老板娘,这个能用吗?”   老板娘挺热心,“你要手绘?那你用呗,我早上刷墙剩下的,正要扔呢。气球吹完是圆的,不好画吧?”   凌云从书包里抽出笔刷,拎着油漆桶在老板娘旁边坐下,蘸上白油漆就开画,几分钟就画好一个。   老板娘停下手里的活儿,凑过来看,“小姑娘手真巧,跟打印机似的,学过吧?”   凌云波澜不惊地点点头,“学过的。”   何止学过,还拿到了UAL预科的offer。当然,那张offer现在不过是废纸一张。   艾梅洛德掏出饭卡递给她,把上面的校徽指给她看。   凌云这才发现,普通部和国际部的校徽总体风格一致,但上面麦穗的细节有一些差异,她画的是国际部的校徽。   这枚小小的校徽提醒她,不论她有多不愿意,她都得承认:   转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她不可能再回去。   凌云面无表情地松开手,画着错误校徽的气球飘到天花板上,下面的绳子被她拨到一边。她重新提笔,照着艾梅洛德的饭卡,在下一枚气球上画正确的校徽。   她和老板娘组成简易流水线,老板娘打完气就把气球系在她旁边给她画,她越画越熟练,几乎快要追上老板娘打气绑绳的速度。   不知过了多久,老板娘已经打完气球,跑到隔壁摊位聊天,凌云手边还有一小半气球没画。她起身活动活动酸涩的腰背,却忽然发现艾梅洛德不见了。   他难道是先回去了?   凌云四处张望也没看到人,干脆不管他,坐回位子上继续画。   商城里供暖很差,她越坐越冷,手冻僵了,有些不听使唤,脚也冻得发木。唯一的暖炉在老板娘脚边,她不好意思跟过去蹭,只好站起来画。   穿堂风时不时吹过,轻而易举地穿透她身上的粗线毛衣,吹的她打个寒颤。   她恨不得穿越回三个月以前,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凌勇公司出事后,几处别墅都被法院查封,没剩下多少资产。凌云外公留下的那套房子写着她的名字,这才得以幸免。她为了不转学,把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买了。   卖包、首饰还有藏画什么的就算了,她脑子一抽还把家里那几件鹅打包出售,卖完才发现自己连件厚大衣都没有。她没有经济来源,舍不得花钱,只能硬着头皮穿春款毛衣出门。   好不容易凑出来几万块生活费,可她一眼没看住,被凌勇那王八蛋一夜之间赌没了。她只好硬着头皮转学退学费,现在银行卡被她缝进书包里,卡在人在,卡不在她铁定活不下去。   当时要是不卖那几件鹅,她现在也不用活活冻成狗。   她一边画,一边骂三个月前那个没长脑子的凌云。   忽然,她肩膀上一热,一回头,才发现老板娘往她身上披了件羽绒服。   老板娘本来在隔壁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艾梅洛德也回来了,安静的站在一旁,他刚才大概是去洗手间了吧。   她低头看看身上的羽绒服,质量并不好,能看到漏出来的白色羽毛,但配色很清新,是那种偏灰调的蓝紫色,还挺好看。   “穿上。冷吧?看你鼻子红的。”老板娘笑着说。   凌云低着头,慢慢地把袖子穿好,鼻子酸得很突然,所以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埋头继续画。   羽绒服很厚,暖和起来之后,她手灵活不少。   很快,她就画完所有气球。   凌云站起身,脱下身上的羽绒服递给老板娘。   “这不是我衣服。”老板娘爽朗地笑,“那男生刚才问我哪能买羽绒服,我带他上楼买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凌云没抬头看艾梅洛德,慢吞吞地把衣服穿回去。艾梅洛德也没说什么,拿上气球,带着她一前一后走出商场。   在路边打车的时候,凌云闷闷地说:“多少钱?车费、羽绒服和气球,我一起给你。”   “不用。”他说,“算借你,以后还我。”   凌云有些懵:“还什么?”   他的回答挺莫名其妙:“都可以。”   凌云全当他是不想收钱敷衍她,把手缩进温暖的袖子里,坚持说:“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   “用。”   凌云溜溜哒哒地走着,突然被人叫住。   “凌云!凌云!你过来!”   他停下脚步。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男人隔着警戒线朝他拼命挥手,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劈叉了:“你过来,我是专门赶来给你加油助威的,我帮你打架啊啊啊!”   凌云还在思考要不要过去——毕竟他是偷跑出来的,卡罗琳要是知道他又在粉丝面前露面,估计要疯。   下一句他听到:“还有我想要你的签名!”   底层代码被触发。凌云的眼睛亮了。   青年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他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直播间的观众也被这边笑得要死。   因为选手们聚集在一起,现在只剩下两个分屏了。左边是凌云在特别开心地和粉丝互动、给人签名;右边是选手们在小屋子里挑选揍人的道具——而这些道具,本来是奢侈品品牌的装饰品、配饰和办公用品。   如果说上一次深夜热搜,美娱已经地震了一次的话,今天可以说是彻彻底底地乱套了。   节目组到现在还没有碰到红线,所以尽管目前的发展看上去相当荒谬,可是实实在在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掐断他们的直播。   尤其是,《荣耀之台》背靠的电视台,还是垄断企业艾梅洛德集团。   总之,现在的情况已经疯狂了,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这一切了。   一些明星、网红在吃到瓜之后也下场了,转发了直播链接和一些已经出炉的,比如凌云骑自行狗、卡罗琳暴走之类的表情包。   甚至像李确这种咖位的,极其注重个人隐私、极少发动态的人,都转发了。   李确表示,他也在往事发地赶,希望不会错过精彩画面。 第75章   晚上七点,在安保人员的安排下,观众们开始陆陆续续入场。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广场四周的路灯已经亮了,让见面染上了暖色的期待。   其实到场的不仅仅是凌云的粉丝,还有其他选手的粉丝,或者纯粹是《荣耀之台》这个节目的观众。不过人数最多的依旧是凌云的粉丝——一眼望过去,几乎每三个人里就有一个人举着印有凌云头像的手幅或灯牌。   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做出来的。   大家非常配合地过了安检机器。有人被拦下来翻包,翻出了矿泉水、充电宝、防晒喷雾,安保人员一一核对,确定没有问题才放行。   卡罗琳站在入口处看了一会儿,令她松了一口气的是,尽管大家在网上热热闹闹地说要过来帮凌云打群架,并且真的来了很多人,但是除了极个别、极个别,没有人真的带了家伙事儿。   极个别的几个被安保人员请到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问话去了,做进一步的身份核对,可能要验一下资,查一下公司背景,免得真的混进来了不得了的人物。   但总的来说,情况其实比卡罗琳想象中要好得多。LILIMA的秀选在了世贸大厦顶楼景观厅举行,规模不算太大,背景也做到了极简,力求突出服装本身精致的线条与考究的做工。   这一场是带妆彩排,凌云无论如何都要出现。因为身体不适,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台下,只通过对讲机协调着各部分的工作。眼睛紧盯着模特出场次序和走台步调,时不时和杨水仙讨论几句妆容效果,还要根据实际情况指挥崔浪对灯光做出调整。   打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凌老师明明是病恹恹没半点精神的,可是一进入工作状态,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瞬间能量满格。他人虽然是坐着的,气场照比平时依旧分毫不差,甭管骂起人来中气足不足,反正言辞是足够犀利。   对于凌老师硬邦邦的说话方式和做事态度,那些跟在他手底下的模特与工作人员们早就云惯了,不会表现出任何抵触。只有新来的几个小模特会交头接耳悄悄抱怨:“唉,当模特也太不容易了,一上台根本没人拿你当人看……”   艾梅洛德听见,回头跟凌云开玩笑:“听听吧,凌老师,这就是群众的呼声啊!”   “我们是模特公司,模特本来就是我们所贩售的商品之一,有什么问题?”凌云漫不经心翻看着流程表,全不在意自己的话会被当事人听见,“或者可以换个比商品好听点的名词,比如……‘时尚载体’怎么样?”   凌老师自以为是在开玩笑,却完全没人发出笑声。他朝台口的方向瞄了一眼,看到换好衣服的田晓星正急匆匆往厕所跑去,短短一会儿功夫,田晓星已经是第三次跑厕所了。似乎有点不对劲儿,凌云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刚收回目光,一双宽厚的大手就从背后伸了过来,覆到他额头上,手指肚儿贴着太阳穴一下下小心按着,疲劳顿时消除了大半。   艾梅洛德一直都在留意着凌云的神色,发现凌云眉毛锁到一起,他以为是头晕又发作了,赶紧帮忙按摩,试图缓解些症状。   不一会儿,田晓星回来了,艾梅洛德随着凌云的目光一道望过去,感慨道:“看不出,田晓星身材这么好,这就是传说中的腰以下开始分叉吧?”   凌云有些心不在焉:“确实不错。从脊椎第二节到臀线,从臀线到脚底,二者相差十六以上,算是黄金比例了。像田晓星这种,要谢谢老天爷赏饭吃。”   艾梅洛德咋舌:“啧啧啧,按照你们这种算法,大街上就没几个比例好的人了。”   “你以为呢?”凌云轻笑,“大维,再教给你一条,时尚业成功的必胜法宝,就是‘令人羡慕”、“令人向往’!”   他朝T台边正在休息的一个模特招了招手,那姑娘很乖巧地小跑了过来。凌云拎起她的裙摆展示给艾梅洛德:“你看,LILIMA很懂得自己的优势所在,它的设计并不是最巧妙的,面料也未必是最上等的,但它的宣传重点在于全手工制作,这就更贴近了定制服的概念。和流水线生产出来千篇一律的东西不同,手工需要倾注时间与心思,也可以传递出一种情感。购买它的人会觉得,对,我想要它,因为它很了不起,它是独一无二的。令人向往的未必是衣服本身,也可能是背后传达出的理念,或者仅仅是个构成元素……”   “当然了,LILIMA也是少有的把力气花在结构上的品牌。他们今天的成绩,版师要分去一半功劳。”凌云又招过另一名模特,将服装上独特的省道线指给艾梅洛德,“你看这,还有这,完全贴合人体,没有一丁点儿累赘。一件衣服平铺在那再好看也没用,要看最终穿上身的效果。所以设计师不该只追求款式,不能坐在家里闭门造车。想做一个好的设计师,必须同时掌握工艺,制版,陈列,甚至立体构成等方方面面的知识。”   看到艾梅洛德听得认真、还不住点头的呆样儿,凌云满是欣慰,忍不住想去逗逗他:“大维我问你,从款式图变成一件样衣,中间要经过多少步骤?”留给艾梅洛德想了两秒,凌云伸出食指朝他耳垂上弹了一记,“好啦,不用想了,从你歪着脑袋的动作我就知道你想不出。这些是学校里不会教的。无论做哪一行,实践都是最好的老师……”   同时她安慰自己,就把这当成是一场粉丝见面会、观众见面会。   正常来说,见面会也是现在这个流程:预约购票、安检、进场。购票这个部分可以算作是凌云的签名——毕竟很多人是手持着凌云的签名获得了优先入场权。反正大致上就是这么一个流程,和现在几乎没有差别。   卡罗琳对每一个出入口的安保人员都做了详尽的交代之后,往里面走。   因为广场足够大,而且正在控流,节目组后来也在直播里和大家说了,广场的承载能力有限,以后还有机会,大家不用一定要来,所以目前尚在可控范围内。   安排好这边,卡罗琳想起来她不止带了凌云一个人,还有其他选手。于是动身去找其他选手。   她跟工作人员沟通完之后离开时,看到其他选手都进了小屋子,现在应该还在小屋子里吧? 艾梅洛德开车赶到的时候,几个人正东倒西歪地从店里走出来。   朱老板也喝高了,互相道别的功夫搂着凌云又哭又笑。他体格壮硕,浑身酒气,把人往怀里一扯,颇有点“欺男霸男”的下流味道。看得艾梅洛德吞了苍蝇一样,腻腻歪歪直犯恶心。   其实朱老板只是感怀过去,一时失态而已。席间聊起和老师、同学们相处的日子,那可代表着他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岁月,当老男人回忆起青春,难免心潮澎湃。至于凌云,在他眼里不过是当年被田教授抱着换尿布的小娃娃罢了。   被夜风一吹,凌云的酒劲儿反了上来。挥手送走了朱老板,立刻转身扶住大树干呕起来。他之前在洗手间已经吐过一次了,汤汤水水折腾得精光,现在搜肠刮肚也吐不出任何东西,激得俩眼圈儿通红。   庄森刚想凑上前,就被从后面冲过来的艾梅洛德肩膀一抖挤到了旁边,还差点被顶出个跟头。   艾梅洛德抬手一下一下帮凌云拍着背,没好气儿地责备道:“不能喝就别喝,你看看,这难受不难受啊!”语气虽冲,动作却很轻柔,生怕自己手劲大,把人给拍坏了。   凌云喘过一口气,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难受……”不过有大维陪着,好像又没那么难受了。   “那你自己能走吗?”艾梅洛德展开大手,从拍打变成了摩挲,试着帮凌云顺气。   凌云果断摇头:“不能……”   “唉!”艾梅洛德夸张地叹了口气,“来,手给我,靠我身上。”他抓起凌云的胳膊扛在肩膀上,一手拽住凌云腕子,一手从后面绕过去揽住了凌云的腰,就这样半搂半抱着向车子走去。   凌云神智还算清醒,只是身体不受神智操控,脚像踩在棉花上,也分不清深浅。他是咬牙死撑着,才没直接瘫在地上的,现在有了艾梅洛德,他干脆连最后一分力道也撤掉了,整个人软软靠在艾梅洛德身上,后背就贴着硬邦邦的肌肉,真是又安稳又舒服……   走到车子旁边,艾梅洛德帮着拉开了门,越野吉普的底盘太高,凌云腿跟面条儿似的,蹬了两下愣是没迈上去。艾梅洛德生怕他踩空了磕到地上,干脆弯下腰一手托住肩膀一手揽着腿弯,两手一使劲儿,直接把人给抱了起来,塞进副驾驶座。等摆妥当了,又给系好安全带,反手扣上了车门。   一转身,冷丁看到庄森还杵在地上,艾梅洛德脸孔板得比麻将牌还臭:“怎么着,庄主编想搭便车吗?对不住了,不顺路!”   庄森把手里的瓶装水塞给艾梅洛德,朝车里的人摆了摆下巴,示意拿过去给凌云喝。转身走出两步,他又倒退了回来,单手搭在艾梅洛德肩头用力按了按:“小子,把这场秀给办漂亮了,别偷懒。好好珍惜机会。凌云为了你想出的案子,牺牲大了,别让他失望!”   瞪着庄森的背影,艾梅洛德拧起粗重的眉毛愣怔半天,直到庄森坐上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他才绕到另一边跳上了车。   一路上,庄森的话扑闪着小翅膀不断在艾梅洛德的大脑里盘旋。秀办得漂不漂亮是公司的事,和自己关系很大吗?好好珍惜个什么机会?凌老师干嘛要为自己想出的案子做牺牲?他牺牲了什么?   艾梅洛德不是那种死心眼儿的人,但凡遇到想不通的问题,他就干干脆脆绕过去。可是转了一大圈,他发现所有问题全都想不通。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影影绰绰横在面前,好像就要弄明白了,又偏偏差着那么一点,就是闹不明白。   有时候他真怀疑自己是不是经历过某些事,后来失忆了。   他知道凌老师是喜欢男人的,凌云心里头那个人大概有一张和他相似的脸。他也知道这个圈子很复杂,男男女女之间关系混乱,什么同性恋、包养、潜规则全都稀松平常。可是想想那个把凌云抱在怀里揉来揉去的老家伙,想想电话里吵着“再喝一杯嘛”的暧昧男声,他就胸口发堵。   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大杂烩”一样塞进他脑子里,不断地翻滚、发酵,“咕噜咕噜”冒着邪恶的大气泡,搅得他心烦意乱。   说白了,他是他,凌云是凌云,甭管关系好坏,总不该干涉人家的私生活。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有股邪火儿在心间窜来窜去,让他非常想揪个人出来狠狠揍一顿!   卡罗琳走到小屋子,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   黄昏暖色的光从凌云逃走的那扇窗户洒进来,为本身光线不算很好的小屋子铺上了一层金光。而可视范围内,所有东西比卡罗琳上一次看到的时候乱了不少。   衣架歪了,货架上的包被翻得乱七八糟,有几只直接掉在地上。地上还有一张威尼斯面具,是梅芙的。   她再仔细看,发现很多选手比较显眼的道具都出现在了地上,桌子上或台面上,同时屋子里也少了一些东西。   墙角那排YSL的包空了三分之一,高尔夫球杆不见了,连香奈儿的棒球棍也没了踪影。   卡罗琳暗道不好。第二天早上还没睁开眼,艾梅洛德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一通乱响,紧接着有股浓郁的香味儿从门缝飘了进来,直往他鼻孔里钻。   艾梅洛德边揉眼睛边循着香味走出卧室,整个人挂件似地往厨房玻璃门上一扒,脸挤成了扁平状,呆呆看着王大美在里头做早餐。   只见王大美在平底锅里倒了薄薄一层色拉油,单手捏着鸡蛋在锅边儿上一扣,然后悬在锅子上空几根手指一较劲,咔嚓,蛋壳裂成两半儿,蛋清包裹着油汪汪的小蛋黄正落在锅子当中。底面被热油一烹“嘶啦”就泛白了。眼瞅着一个鲜嫩的小太阳慢慢成了型,王大美手握锅柄轻轻一颠,鸡蛋呈抛物线被甩了出去,凌空翻滚一周又稳稳落回了原处,接着煎起另外一面儿。看得艾梅洛德在门口都傻了。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简直神乎其技!   艾梅洛德一把拉开厨房门,冲着老妈热烈鼓掌:“大美,高手啊!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把这门儿绝技传授给在下小人我呢?”   追究起昨天出糗的根本原因,艾梅洛德认定自己是栽在了做家事缺乏经验上头。如果烧水的时候事先检查一下插头,就不会碰翻杯子,如果杯子没摔碎,就不会意外割伤手,如果不是找药箱贴胶布耽误了功夫,也不会因为马虎大意忘掉浴室正放着水,于是乎后头那些个糟心的事儿也就都不存在了。   所以他痛定思痛,决定从一点一滴弥补起,既然今早碰上王大美煎荷包蛋,说不定是天意吧,那第一课就先来学这个。   “你学它干嘛?正经的连碗都没洗过几回……”王大美不屑地扁了扁嘴,又忽然顿悟,“噢,我知道啦,兔崽子是想学会做饭的手艺将来哄媳妇儿吧?啧啧啧,我就知道哇,儿子都是小白眼儿狼,娶了媳妇儿就忘了娘!”   艾梅洛德殷勤地把人搀到灶台边,抢过了围裙系上:“冤枉啊大美,媳妇儿是个什么玩意,哪能跟我如花似玉、温柔娴淑的母亲相提并论呢!我这不管学会做啥,还不是第一个孝敬您老人家。”   “哼哼,全身上下就靠一张嘴,你就忽悠吧!”王大美一指头点在艾梅洛德脑门上。   艾梅洛德夸张地向后仰倒:“女侠,好身手!”   王大美脸上再怎么装不情愿,最后还是手把手指导起了儿子如何煎鸡蛋。她一边操弄着锅碗瓢盆儿,一边絮絮叨叨陈述起了革命情史:“妈跟你说大维,男人疼媳妇儿不是啥丢脸的事儿。以前搞对象那会儿,你爸三天两头往我们家跑,不论看到我洗衣服、摘菜还是哄你小舅,人家立刻就接手,把我往旁边一推,嗑瓜子也行,聊闲天也行,反正是把活儿干完了算。哼,要不我能死心塌地跟着他?不是我吹,多少年了,我跟你爸过日子就没红过脸儿……”   在老妈无休无止的炫耀声中,艾梅洛德人生的首次烹饪秀到底还是以失败告终了。第一颗鸡蛋敲的时候力道过大,直接连皮一起散了,煎鸡蛋佐以鸡蛋壳,肯定是不能吃的。第二颗倒是顺利滑进了锅,可惜油温没控制好,“刺啦”一声就爆了,差点没把他炸成睁眼瞎。第三颗算是安全着陆,煎至金黄,眼看着有谱儿,翻面却又翻晚了,鸡蛋粘在锅底糊成了黑炭,撬也撬不动,直搞得厨房里浓烟滚滚。   排油烟机开到了最大档,依旧没什么效果。王大美只好抓起锅盖往外扇风。刚扇了两下,就听见隔壁窗口有人鬼哭狼嚎道:“了不得啦,这是谁家着火啦吧,救命啊,快打119!”   王大美听了,只好讪讪冒出熏黑了的脑袋给人赔礼道歉:“咳咳,咳,对不住啊他张奶奶,没着火,我们家煎鸡蛋呢……”   张奶奶目瞪口呆:“煎鸡蛋?不是煎炸弹?”   她迅速抽出对讲机联系摄像师,从跟拍摄像师那里得知:其他选手都已经带着家伙和凌云汇合了。   “带着家伙?”卡罗琳的声音变了,“什么带着家伙?”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摄像师用一种“你确定你想知道吗”的语气说:“就是……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了东西,现在正在喷泉和凌云碰头。”   卡罗琳只觉得天旋地转,甚至有一点耳鸣。   大概是被太阳晒的吧。   她闭上眼睛,稍微缓了缓,然后问跟拍摄像师他们在哪儿。跟拍摄像师给她报了个地点,卡罗琳迅速往那边赶。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发出急促的哒哒声,路过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但没有一个人敢拦她。   卡罗琳看起来快爆炸了。 第76章   与此同时,强尼在休息室里做检查。   他自己说不用去医院,于是法医把他带到休息室,为他做简单的检查。   好在摔倒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是膝盖有一点破皮,已经飞快地结痂了。背上被包包砸到的地方有一点淤青,不严重,也没有伤到骨头。   但强尼整个人胆战心惊,直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警察和法医问他:“你需要请律师过来吗?你有诉讼的权力。”   强尼猛地摇头:“我放弃诉讼的权力,我不想追究凌云的责任。”   警察思考了一下:“你是想和凌云和解吗?”   强尼猛点头:“对,我会和他和解。”   他怎么敢起诉凌云?他不想活了吗?   他今天所有行为——虽然他确实被砸了。强尼在旁边听到了卡罗琳的解释,说凌云是为了保护那本台历不被踩脏。那是非常珍贵的亲签,不是印刷的,上面有《荣耀之台》所有选手的签名,价值非常高。凌云是为了保护那本台历才情急之下甩包打他的,想要打断他摔倒的轨迹,不是真的要揍他。   而且如果那本台历真的那么珍贵的话,他不小心把它弄坏了,岂不是还要面临那个叫安迪的女人的巨额赔偿?   所以和解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飞机落地时的颠簸把凌云晃醒。他睁开眼睛,窗外是纽约清晨灰蓝色的天光,云层很低,光线柔和得像被过滤了一遍。身旁的男人也醒了,正捏着鼻梁,一脸还没睡够的疲惫,眼皮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凌云的精神状态好得让阿什觉得有一点蛋疼。   “你精力真的太好了。”阿什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常常因为你的体重而担心你的健康。但事实上,你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素质,比我认识的很多养尊处优的富人都要好。”   他心中暗忖:我常常怀疑你的体力比我好。 见对方半天没回,她拉出搜索框输入“二十七号”,点进最上面一条聊天记录,一目十行地扫过里面的关键词。   比前二十六个都帅......   健身的肌肉猛男......   特别有礼貌......   脾气也特别好......   凌云看看他屁桃同款的苹果肌、圆下巴上的一搓胡子还有更圆的肚子,又咬紧了后槽牙。   前三个都是鬼扯,至于第四条,还不确定。   凌云下巴一抬,“你该不会跟你妈住吧?”   男人被她说懵,“......你怎么知道?”   “你这长相很典,不是弯就是跟妈住。弯的能比你有礼貌点。”凌云圈着手指敲桌子。   对面的圆脸男人脸瞬间涨红,拍桌子站起来:“婊子你怎么说话的?给脸不要是吧?”   脾气也一般,很好,二仙是个洗人了。   “让一让。”凌云没跟他吵,她猛地站起来,比他高出一头,垂眼盯着他,   “早点回家陪妈妈吃饭吧。”   “你……”圆脸男人话断得突兀。   她净身高一米六八,还穿了个厚底鞋,黑色短款T恤下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黑漆漆的眼仁盯着他,多少有些压迫感。   圆脸男人得仰头才能看到她的脸,气势上一输,心里也没底。只对峙片刻,他便骂骂咧咧地给她让路。   刚一出门,二仙的语音电话就弹出来了,刚好能赶上她新鲜热乎的怒火。   “二仙!!你近视眼手术到期了是吧?那小胡子帅在哪儿啊?你给他下蛊还是下咒了吗?别是被反噬了吧?”   “哎呀!今天店里忙,我忘了跟你说,那个小帅哥临时有事,问我能不能让他堂弟来......我想着共享基因,应该差不了太多,再加上今天诸事皆宜,百无禁忌,就同意了......”   “陈!尔!欣!!”凌云咬牙切齿地发动大名攻击。   “错了错了,花宝,我真错了。”对面的女声很轻,讨饶听着也像念咒,“一会来店里呗,新到的草莓,可好吃了。”   “大夏天哪来的草莓?”   “你来了就知道了。”   三十分钟后,欣欣果园总店,凌云指着一盒草莓干尸:“这是草莓?”   陈尔欣,别名二仙。   为什么是“二仙”呢?字面意思,她这人,又二又仙的。   “二仙”娘娘用那种特有的飘忽语调说:“草莓冻干怎么不算草莓呢?”   “你起来,我要砸店。”凌云手握成拳头,绕开榴莲西瓜,转向软趴趴的桃子葡萄,作势要把她满屋的水果都打成果酱。   “别呀,花宝!你别生气。还有蓝莓呢,我找人给你洗好。”   凌云:“干什么耍我?”   陈尔欣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答非所问,“你怎么这么好玩啊?”   凌云不满地瞪着她。   “还给你约相亲吗?”二仙忽然问。   她正色点头:“约。”   “就算相亲市场的精神病比医院里还多?”   “嗯,约。”   二仙拍拍她,叹口气,但还是说:“行吧,那我给你安排。放心,我都没跟那些人说太多,不该说的都没说。”   “我知道的。”她拉着二仙的手晃一晃。   陈尔欣想起什么似的说:“哦对了,你工作是不是又黄了?还有钱吃饭吗?干脆来我家住两天呗,我养你。”   “没到那份上......”凌云想都没想就拒绝,“我又重新找了个美术室的工作。”   “干什么?洗颜料盘和画室围裙吗?”陈尔欣说着,不知从哪变出个赛博掷杯钥匙链塞进她手里。   凌云习以为常地接过来,配合且敷衍地随手一晃。透明壳子里罩着两个红色的筊杯,陈尔欣看一眼,长长地叹口气,——大概不是什么好结果。   凌云不懂,也没打算问,而是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教小孩画画。”   陈尔欣张大嘴巴愣住了,含着的两颗蓝莓差点掉出来,嘴巴被凌云手动闭起来。   “嘴张那么大,看不起谁呢?”   “不是我说......你要是揍人家小孩,那真的损阴德,而且天理难容啊,花宝。”陈尔欣又掐两下手指,“话说回来,我之前帮你算了一卦,乙巳年火旺,今年你事业和爱情会至少丰收一个。小帅哥没戏了,那我觉得肯定是事业上的起色。”   “你就忽悠我吧。”凌云无奈地看她一眼,“我都好几年没正经摸一次笔,老师都快拉黑我了。”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我真的画不出来。”   “胡说,你给我画的头像我现在还用呢,画得特别好。”陈尔欣说,“最近太平吗?这份工作不会也被搞黄......”   凌云伸手去捂她的嘴,可惜晚了半秒,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这姐姐算命技能一般,主要是言出法随的本事比较强,准得吓人那种。   “呸呸呸。”陈尔欣赶忙说,“不会的不会的,我撤回,花宝的工作要顺顺利利!”   “上次给你介绍那个活儿你去了吗?”   陈尔欣说的“活儿”指某小剧场话剧招募的工作人员,跟她专业有点对口,但不多。   小剧场一般都挺穷的,大多是那种开售大半个月,点进售票链接还能看见彩虹色票版的小众剧目。尽管很难回本,但大多数导演都还是会用心创作,力求让每一幕都完美。   比如这一位,甘愿支付八百块一天的高昂成本,雇人在男主演身上画人体彩绘,据说是为了更好地呈现某一幕剧情,好像是需要画什么......小蓝花?   对此凌云的评价是:缺心眼吗?!拼夕夕纹身贴五毛一张,猛猛贴去呗?从脑门到脚趾,贴成蓝精灵都用不了八百块。   但评价归评价,她还能跟八百块有仇吗?   “明天面试,就算那烧钱导演想要五彩斑斓的蓝,我都能给他配出来。”凌云豪言壮语还没落地,就被啪啪打脸。   好消息,导演没要五彩斑斓的蓝。   坏消息,她跑了。   跑之前还把脸丢在里面了。   凌云正在床上拉伸。真丝睡裤因为他把腿抬得又直又高的动作而滑落到膝盖弯以上,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腿,脚踝的骨骼轮廓清晰而精致。他的手臂高高举起,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因为我有非常良好的运动习惯啊。”凌云说,声音轻快,“不是在健身房里健身的那种,是我从小就喜欢户外运动。这些习惯一直保持到了今天,我的心肺功能很好。而且我只是有一点偏瘦,并没有营养不良。太胖了才会精神状态不好。”   他扭头,笑眯眯地对阿什说:“不过你不要瘦,我觉得你的身材是刚刚好的。不壮硕,也不干瘪。我喜欢。”   说完,飞机向下的俯冲没有那么厉害了,他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去卫生间洗漱。衣服没有换——等回到家估计还得补一会儿觉。漫长的十天假期,这次一定要好好休息,顺便处理一下堆积的工作。毕竟才换了新公司、新经纪人。   他突然想起卢卡——现在已经降级为助理、但工资翻了倍的前经纪人卢卡。   他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嘴里还含着牙刷,泡沫挂在嘴角,问男人:“我们是不是忘了把我的助理带回来了?”   阿什正在整理衬衫袖口,头也不抬:“我的计划里从来就没有带上他。”   凌云耸了耸肩,转回去把漱口水吐掉,又捧了把冷水拍了拍脸。出来后在阿什的公文包里翻到一支便携装的香水——詹姆斯·海利的鲜薄荷,他的最爱。他往自己和阿什的身上各喷了几下,清新的薄荷味在机舱里弥漫开来。又催阿什去洗漱。   飞机落地时,两人都穿着睡衣、家居服,清爽又精神。凌云的睡衣是深蓝色的真丝两件套,没有花纹,但质感很好,看上去反而有种慵懒的时髦感。   下了飞机,两人直奔来接他们的车。黑色的轿车停在舷梯下方,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两人弯腰钻进去,车内冷气开得正好。   开了一段之后,凌云发现路线不对。   “我们是回老宅?不回长岛?”他扭头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确认这不是去长岛的方向。   阿什说:“对,回老宅。Gold和阿什莉都在家,他们很想你。”   凌云哦了一声:“回那边也好。其实回哪儿都无所谓,安保都很好。进入长岛或者布鲁克林高地之后,就不会再有狗仔有机会拍到我们。再说就算拍到也无所谓,我的睡衣可时尚了。”   他低头扯了扯自己的真丝睡裤,满意地点点头。这套睡衣是山风的新款,剪裁和面料都无可挑剔。   撑着脸看了一会儿窗外,他又开始玩手机。   阿什瞥了一眼,一脸黑线地发现他又在欣赏多米尼克的小作文。昨天在飞机上,他被迫听AI念了整整三遍这篇接近五千字的小作文。   他整个人淡淡的烦躁。    第77章   突然,凌云想到什么,站在花台上,控制着高压水枪的喷头精准射出。   约翰在他的指挥下,离远了一点。   于是所有人看到,凌云又又又又签了个名。   太敬业了……   然后他又回到室内,开始擦拭扶手和栏杆。大剧院内部的扶手是铜质的,有些地方已经氧化发暗。他用抹布蘸了清洁剂,一点一点地擦。铜面在他的擦拭下渐渐恢复光泽。   “你们看,这个扶手被我擦得能照出人影了。”他举起抹布,对着镜头展示,“这就是劳动成果。很有成就感,对不对?”   他擦完扶手,又去擦玻璃门。玻璃门很高,他踮起脚尖才能擦到最上面。他伸直了手臂,抹布在玻璃上画着圈,他的身体随着动作微微拉伸,绷紧的线条宛如雕塑作品。   “这个动作可以拉伸背部肌肉。”他一边擦一边说,“模特需要保持线条,所以擦玻璃也是一种训练。”   “谁还在床上的?快起来,现在是直播跟练时刻。”   擦完玻璃门,他又回到室外。这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太阳高升,气温明显上升。他站在大剧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自己打扫干净的街道,长抒了一口气。   “终于做完了。”他挨个检查垃圾桶满了没,“这就是我今天上午的社区服务。你们觉得我表现得怎么样?”   弹幕一片“满分”“优秀”“可爱”。   警察走过来,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他打扫过的地方,点了点头。   “再去把里面的门把手擦一遍,今天就到这里结束。” 两支烟即将挨上之前,艾梅洛德忽然后撤半步,修长的指尖点上她的额头,微微用力将她按回去,一触即放。   烟没能点燃。   脚跟落地,白天掌心的痒蔓延到额头,她觉得自己像棵被虫蛀的树,哪儿哪儿都痒,痒得她几乎想用手捂住额头。   “画画的人不能吸烟。”艾梅洛德大概是怕她又炸毛,这次没笑。   凌云注意力都在额头上,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松节油伤肺,尼古丁也伤肺。”   她无意识地点了个头,又觉出有些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用松节油?”   她只说过她会画画,没说过她是画油画的,更何况画油画也未必会用松节油。   “你是不是住在那里?”艾梅洛德伸手指指隔壁那栋别墅,“那个窗子曾经全天开着,松节油的味道会飘过来,我见过你几次。”   他说得没错,那是画室的窗户。艾梅洛德的书桌有五个抽屉,但只有右手边那个抽屉有锁。他从书包里掏出钥匙,拉开抽屉。   上锁的抽屉里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而是许多图案形状各异的餐垫,有富士山、有兔子、有米字旗......   这些图案迥异的餐垫有个怪异的共同点——每张餐垫都是用过的,图案沾着油污,皱巴巴、脏兮兮。   艾梅洛德爱惜地抚摸这些餐垫,指尖点在油污上,皱眉垂头,盯着污点。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油污渗进橡胶餐垫后,那一小块的触感会有些不同。摸上去总觉得有些黏腻,让人觉得恶心。   他闭了闭眼睛,眉头皱得更紧,深呼吸几次。   艾梅洛德忽然看见脚边地上有某样东西,大概是掏钥匙的时候,飘出来的。   那东西薄薄的,像张纸片。   他捡起来一看,是两样东西粘在一起。   一片塑封的银杏叶书签,上面粘着一张画着卡通图案的便利贴。   那片银杏叶原本被他一并放在黑塑料袋里,跟那些大大小小的礼品盒挤在一起,大概是偷偷掉出来,落进夹层里,这才和便利贴黏在一起,短暂地逃离被丢掉的命运。   但该丢掉的,迟早都要被丢掉。   他轻轻将两样东西分开,把银杏叶丢在一边,拿着便利贴凝视片刻。   羽绒服、面霜和出租车都长出手脚,或站或鞠躬地做出拜拜的姿势,大概是想跟他说谢谢。   画得还挺可爱。   如果画上小孔雀,也许会更可爱吧。   他里里外外看个够,才重新将便利贴放回夹层,从堆满餐垫抽屉的角落里摸出一包烟,朝露天阳台走去。   走出两步又折返,随手拿上那片银杏叶。   阳台上风大,足够把这片讨厌的叶子吹得远远的,再也见不着。   那个女人把叶子给他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搓着手,讨好地说:“这是南京夫子庙的银杏叶,正好落在我和你爸头上,是夫子保佑你学业顺利呢!我想着这么吉利的东西,哪儿能扔啊?干脆做成书签送给你。小琛,你喜欢吗?”   他那时笑得乖巧礼貌,说谢谢阿姨,特别喜欢。   那个女人叫安玉兰,她身上最让他厌恶的一点是,她不是个坏人。   她温柔体贴,甚至谨小慎微,她将他半死不活的父亲拉出深渊,是后妈中的典范。   所以他也得做继子中的典范。   暮色降临,典范继子露出真面目,这才得以喘息。   狭窄的露天阳台上,刺骨的寒风中,昏黑的夜晚里,他点燃一根烟,餍足地半眯起眼睛。   艾梅洛德两指虚虚夹住银杏叶,端详片刻。   不管他再怎么装出亲密尊重的样子,也只能骗过他父亲,却骗不过这个细腻的女人。   所以她挖空心思地讨好他。   他白天丢掉的那些东西,还有这片银杏叶,都是安玉兰精心选购、包装好送给他的。   他时常想,她要是察觉到他的恶意,也许会报复,这样他就可以在艾梅洛德杰临的眼皮子地下,暗自与她开战。   可她没有给他开战的由头。   安玉兰嫁给艾梅洛德杰临三年多,向来是个无可挑剔的人。她甚至能容忍艾梅洛德杰临将亡妻的衣服留在衣柜里。她将自己的衣服放进客卧,将他亡妻的衣服细细用防尘袋套好,定期除虫熨烫。   所以,他一面期待战争,一面又不嫌麻烦地把东西带到学校去丢,不敢丢在家门口的垃圾桶里。   艾梅洛德两指微微分开,银杏叶在风中轻颤,即将脱手——   凌云对他毫无印象,不过也合理,艾梅洛德卧室正对她的画室,她画室连冬天都开窗,但他卧室内连百叶窗都常闭,看不见半个人影。   “现在不住那。”凌云言简意赅。   艾梅洛德没多问,就像他没问她脖颈的伤口一样。   “抽烟伤肺,那你为什么抽烟?”她那点不服气的小火苗又燃起来,“你肺是铁打的?”   艾梅洛德把紫色的半包烟爱惜地拿在手里,摩挲片刻,轻描淡写道:“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凌云瞬间呆若木鸡,嘴巴张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有的选,她想把最后那句话咽回肚子里,再把嘴把上个锁,粘上也行,焊死最好。   过了许久,她行动迟缓地把嘴边的烟递过去,动作颤颤巍巍,语气却故作镇定:“那还你。”   说完又有些后悔。   烟嘴是潮湿的,隐约可见齿痕。   艾梅洛德毫不在意地把烟接过来,塞回烟盒里。   那支有牙印的烟,就这么挤在为数不多的几根烟中间,藏进其中,变成一枚不知何时会降临的、间接的吻。   也许是被悬而未决的吻引诱,他低低的声音自夜幕中传来:   “节日快乐。”   手心和额间的痒又换了地方,蔓延开来。   “小琛,你太瘦了。”安玉兰把剥开的茶叶蛋放进他碗里,“吃个鸡蛋,有营养。”   艾梅洛德微微皱眉,又不着痕迹地展开,礼貌地答:“谢谢阿姨。”   这是她今早第三次往他碗里加菜。   先是蛋饼,接着是红薯,这次是茶叶蛋。   她从前怕惹他心烦,从来不会做这么多余的事,顶多嘴上叮嘱几句。   为着表面温馨的两句话,艾梅洛德杰临乐得又盛一碗粥,“小琛真是好孩子。”说完叹口气,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另一个孩子身上,“你姐那混账脾气像谁。”   “像妈。”   艾梅洛德咬一口茶叶蛋,以此咽下这句不和谐的话。   艾梅洛德杰临再婚后,艾梅洛德琅跟他大吵一架,摔门而去,三年没回过家,几乎跟他断绝父女关系。   安玉兰温柔地劝:“杰临你说什么呢?小琅也是好孩子。”   艾梅洛德杰临脾气和安玉兰很像,都是棉花似的人,闻言没再抱怨,这顿早餐吃得其乐融融。   碗筷被收走,露出桌上花纹漂亮的餐垫,棉麻布艺材质,上面印着柑橘和藤蔓,颇具生活情调。   艾梅洛德垂头端详片刻,指腹轻捻餐垫边缘。   “该出发了吧?”艾梅洛德杰临看看手表,催促他,“上学别迟到。”   “就走了。”   “小琛啊。”安玉兰追上他,“阿姨早上刚烤好的饼干,快装上。”   艾梅洛德站在两阶楼梯上,垂头看她手里的饼干,又越过她肩膀看向后面的男人。艾梅洛德杰临四十出头,头发却白了大半。   他噙着笑容接过,“谢谢阿姨,看起来很好吃。”   艾梅洛德根本没想通,安玉兰态度怎么变化这么大,忽然多出许多“越界”的关心。   凌云指了指垃圾桶:“这几个垃圾桶都满了,我好像还看到耗子了。”   警察说:“实际上还有其他要做社区服务的人和清洁工会来打扫。你只要完成规定的劳动量就行。”   凌云懂了。   低头玩手机的样子。   他一愣。   凌云扭头,发现约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GoPro的镜头正对着他,怼着他的脸拍。   凌云很懵地眨了眨眼睛,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直播画面上,他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和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形成了某种套娃效果。   弹幕疯狂刷屏——   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占满了屏幕。   凌云愣了好几秒,然后突然尖叫了一声。   “啊——”   他伸手去抓GoPro。 第78章   十点零五分,警察宣布:“今天的社区服务结束。明天依旧是同样的时间,地点和内容暂定。”   凌云元气满满地说:“好。”   话音刚落,警察直接上了停在路边的警车,一点没有招呼凌云的意思,就这么开走了。   留下凌云和约翰面面相觑。   凌云不可思议地问:“他刚刚就这么走了?”   约翰说:“对,他就这么走了。”   “他甚至不愿意送我一程?”   “显然他不愿意。”   凌云垮起个小猫批脸:“好嘛,那我们现在怎么回去?”   约翰掏出手机给节目组打电话,要求他们派车过来接。他打电话的时候,GoPro随着他手持的动作垂下来,只能拍到凌云的小腿。   凌云看到他把手持相机放下,以为直播结束了。反正回去的路上没什么好拍的了,他还以为是要回到超模别墅再继续直播。   他悄悄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嘿,约翰,你是不是现在没在拍我?”   约翰已经意识到他要使什么坏了,点了点头,说:“是,我现在没有拍你。”   他心想他也不算撒谎,因为他没有直接拍凌云,他拍的是地面。直播没有停。   但凌云的理解是直播已经结束了。艾梅洛德说的帮忙,指的是晚上跟他一起在操场上绑气球。   凌云依然没有收到妈妈的回复,再加上白天班主任说下周模考,对于一个寒假才刚弄清楚全国二卷考哪几科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噩耗中的噩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毫无动静的手机和即将到来的考试其实很相似,就像脱手的缰绳、断线的风筝还有呼啸而过的北风,都是她徒劳而返,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的东西。   她心情简直差到极点。   看得出来学校很重视誓师大会,在操场中间搭着舞台,还开着射灯,照亮舞台周围的区域。他们需要在舞台后方的栅栏上绑上气球,用作装饰。   凌云拿着气球,朝着远离舞台的方向一路绑过去,绑好的气球被风吹到她脸上,又被她一掌拍开。   射灯正对舞台,她走得越远,周围越黑。很快,她就绑到亮光与黑暗的分界线,——再往前一步,她的影子就完全没入阴影。   她回头朝着操场另一侧看去,付柏杨也来帮艾梅洛德的忙,两个人正在挂横幅。   算了,承认怕黑太丢人了。   凌云转回去,盯着角落皱眉思索。   艾梅洛德望过去,正好看到她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挂气球。她像是在参加接力比赛,一脚踩在原地,一脚迈出去很远,两只手尽量往前伸,极其费力地打结。   他嘴角弯了弯。   再晚点发现,她估计又要梗着脖子哭了。   付柏杨刚把横幅绑好,一扭头发现,艾梅洛德没绑,正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嘴角微微上扬。   艾梅洛德放下横幅朝她走,付柏杨却先他一步冲出去,“我那侧绑好了,我去帮她。”   说完,付柏杨一路小跑到凌云面前,笑着说:“你怕黑?”   “嗯。”凌云不情不愿地承认。   “那我来吧,你在这等我。”付柏杨走进那个黑暗的小角落,很迅速地绑剩下的气球,一边绑一边跟她聊天,“吉屋出租也是我最喜欢的音乐剧。”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自我介绍的时候他那么激动。   凌云眼睛一亮,“真的吗?你也去看过现场吗?”   “我家境一般,没出过国,看的是录像。”付柏杨平和地陈述,话里没有半点自卑,“现场应该会比录像更震撼吧?”   凌云确实看过现场,甚至每次巡演都不肯错过,宁可来回飞反复倒时差也要折腾。当然,那都是从前的事,现在她整副身家都不够她买往返的机票,更别说去看音乐剧了。   曾经拥有和从未拥有,哪一种更糟?   凌云没有答案,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最喜欢哪首歌?”   付柏杨没有丝毫被冒犯到的样子,很随和地接过话题:“那肯定是经典的Seasonoflove,演员真的太强了。”   “不能算这首,这首太犯规了。”凌云说,“除了这首之外,我最喜欢的是Lightmycandle,旋律和歌词都很浪漫,你呢?”   聊到这班长反倒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应该是I'llcoveryou,这首也挺浪漫。”   “这首我也喜欢!”   气球刚好绑完,付柏杨走到光下,两人相视一笑。   艾梅洛德没去绑剩下的那半横幅,而是站在原地看向操场的另一角。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算近,看起来却莫名亲近。   明明距离很远,可他总觉得能隐约听到凌云带着笑意的声音。   艾梅洛德手一松,半个横幅在寒风中飞起来。   他原本上扬的嘴角落下去,眼睛微微眯起,直到远处的两个人变成模糊的光晕,看不清楚。 “草莓正好应季,我妈最近新进货的这批草莓不蘸白糖都超级甜!哦!还有黑莓蓝莓,你爱吃吗?我明天都带!”   凌云想象莓果的味道,嘴巴里忽然涌出许多口水,胃也悄悄抗议,越来越饿。   可惜她穷得很扎实,就像食堂里那个西北角的蛋炒饭摊位一样扎实。那个摊位是付柏杨好心带她去的,食堂里一顿饭五元起,只有那个摊位的蛋炒饭,雷打不动,只要1元。   那个堆着蛋炒饭,看起来让人毫无胃口的摊位,是学校贫困生们共同的秘密。   啧,不想吃蛋炒饭。   她第三天就吃腻,开始疯狂往里面扮其它调味料,一开始还算正常,香菜、辣椒油、食醋什么的,第十天她实在腻得没招,往里扮了半盒酸奶,——味道竟然还说得过去。   这么乏味的东西,班长付柏杨竟然整整吃了两年半,这是怎样的毅力啊?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前,陈尔欣总算有点累,语速越发缓慢:“你怎么老是听我说啊?我好像在对着一堵墙打乒乓球啊,只有反弹,没有发球。”   凌云深思熟虑片刻,很正经地跟她说:“我今天第一次听懂一道题,我会画画,还有......我讨厌食堂角落里那个蛋炒饭,好腻。”   说话间,下课铃响,老师没有拖堂,原本安静的教室突然变成煮沸的水,蓝白校服飞扬起来,三三两两地跑着去吃饭。   陈尔欣没顾上回答她,起身凑到付柏杨旁边,小声说了两句,周翊也过去凑热闹,不知在商量什么。   凌云在原地愣一了会,没等到回答,下意识地看向她唯一的饭搭子付柏杨。   要不待会试试拿关东煮汤泡蛋炒饭?可转念一想,她和陈尔欣这样热络地聊了一上午,是不是也应该邀请她一起吃午饭?   她在国际部跟同学们玩得都很好,她转学前还曾经组织大家去日本玩,吃住都在一起。按理说,她不该在约饭这件事上这么生疏,怎么会忽然扭捏起来呢?   凌云把这点扭捏归结为对学校的厌恶。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陈尔欣跑回来挽住她胳膊,脸几乎贴到她脸上,“恭喜你,你下次肯定不会考倒第二啦!能给我画个卡通画吗?眼睛比脸大那种。还有!中午要不要去吃炸鸡?”说着,她一指周翊,“他要请客。”   周翊猛猛点头,大有要一掷千金的意思。   免费的炸鸡当然比一块钱的蛋炒饭好吃,可凌云却犹豫起来。   不能回请的话,到底应该定性为请客还是占小便宜?   这是她第二次因为钱而窘迫,上次是几万块的学费,这次不过是人均一二十块的垃圾食品。   这体验实在太新鲜,新鲜程度不亚于在西伯利亚草原上追着牦牛啃。   烦。   付柏杨大约看出她的心思,笑着说:“来吧,周翊这是照顾我爸妈生意呢。”他平和地给她解释,依然是那种不卑不亢的语气,“学校门口那家炸鸡快线是我爸妈开的。”   周翊:“八折?”   付柏杨笑:“七折都行。”   陈尔欣晃晃她胳膊,“走吧走吧,班长爸爸炸的琵琶腿一绝,会爆汁的!”接着小声补一句,“早上多亏你。”   周翊没正形地晃着腿,“来呗,我之前吓你一跳,还传你八卦来着,你别记我仇了。”   但他得记,主要记住别从背后接近他吉姐。   于是请客这件事,从她欠周翊,变成联结各方、混在一处,根本算不清楚的乱帐。凌云那点微妙膨胀的自尊心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抚平,一丝褶皱也无。   她偷偷咽下口水,问:“现在吗?”   “半小时后再出发,现在店里人多,只能蹲门口吃。”陈尔欣翻出个乐扣盒子,里面装着小拇指指腹大小的小番茄,“吃吗?”   话音未落,周翊已经抓走一大把,一颗颗丢到空中,再一颗颗接住,比水族馆的海豚还准。   教室其他同学都去吃饭,只剩他们四个。艾梅洛德早就离开位子,不知去了哪里。   班长翻出物理作业,旁边陈尔欣开始给周翊讲一道化学配平题,可谓一个敢讲一个敢听。那道题凌云她不会做,但她确定陈尔欣讲的不是正统的化学知识。   因为课本上绝不可能教学生:“亚硫酸钠系数肯定不是四,多不吉利啊,三好,三生万物。”   毕竟是学校,又不是道观。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他们走到教学楼门口,刚好碰上艾梅洛德。   擦肩而过的瞬间,艾梅洛德一身寒气渡过来,凌云冷得瑟缩一下。   随后,她从这清冷的寒气中,嗅到一股薄荷的香。   与冬夜别墅空气中别无二致的,   薄荷烟味道。   凌云的声音立刻正常了,理直气壮地说:“既然没有直播了,那你把手机借给我一下吧。”   约翰问:“你要手机干嘛?”   “我想玩一会儿手机,我要去看一下我有没有出神图。我觉得我刚刚使用高压水枪的姿势可帅了,应该能出神图吧?”他越说越得意,“我走路的时候都有特别注意,用上了一些走台步的技巧。他们一定会为我着迷吧?快让我看看。”   约翰说:“这样不太好吧?”   凌云说:“有什么不好的?咱俩是一伙的,我们昨天有多好你忘了?”   约翰心想,昨天我俩有多好?   昨天你把我折腾得不轻,你还当着直播间观众的面把我给卖了,让他们来找我麻烦。   凌云硬要问他借,约翰假装没办法,把手机递给他。   凌云接过手机,打开官网,先去看论坛板块。几个飘红的帖子挂在最上面,他点进去看。都是对他的调侃和赞美,也有几个截图他神图的帖子,但表情包也不少。   他撇了撇嘴:“网友好坏,说了不要做我的表情包,还做我的表情包。做卡罗琳的嘛,卡罗琳这几天情绪起起伏伏,她的表情包可好做了,可以做成动图。”   他在那儿祸水东引,完全不知道,约翰其实还在直播。   凌云珍惜时间,这里离超模别墅不远,司机很快就到。他稍微逛了一会儿论坛,就准备去看看直播间,看其他选手现在在干嘛。   他问约翰:“其他选手有没有背着我上课呀?他们应该会等到我回去再一起上台步课吧?”   说着,他点进了直播间。   屏幕里出现了自己的脸。 第79章   教训完,哄还是要哄的。   阿什不可能让凌云带着眼泪睡觉——那样他一定休息不好。离十点还有十来分钟,阿什起身去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翻了一会儿,没找到冰袋,只找到几块老冰。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蜂蜡布,把冰块包进去,扎好口。蜂蜡布是平时用来保鲜食材的,这会儿倒派上了用场。淡淡的蜂蜜香味从布料上散发出来,甜丝丝的。   他拿着冰袋回到客厅。   凌云还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听到脚步声,他抬起脸,眼睛红红的,睫毛还湿着,鼻尖也红了,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阿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躺下。”正式表演前最后一次彩排,所有人都紧张兴奋起来了。   因为是户外秀,一架巨大的白色帐篷充当起临时更衣室,帐篷一侧用白色防水布围出了长长的通道,直达T台。帐篷四周是排列整凌的龙门架,上头贴着模特的头像,序号,和每套服装的定装照。穿衣工们各就各位站在相应的衣架旁。   杨水仙带着一群助理花蝴蝶般满场飞来飞去,替模特化妆做发型。化好妆,模特们身披梳化用的大号罩袍坐在一边,有的自己帮自己修饰妆容,有的在自拍发微博,还有几个头碰头聊起了八卦,大厅里嗡嗡嗡乱作一团。   不知谁冒头轻嚷了一句:“凌老师来了。”偌大的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   凌云脚步很轻,无声地走了进来,细心检查着衣服的准备情况,人员是否到位,模特妆容效果,发现问题时不时指正几句。   巡视一圈,看到艾梅洛德搬了两个大纸箱跑进来,正在帮工作人员发饮用水。他微微皱了下眉头,站在艾梅洛德身后轻声问:“大维,吸管呢?”   为了不破坏妆容,模特在化好妆之后都要用吸管来喝水。秀场地点偏僻,周围没什么商家,这些都是出发之前燕子就专门准备好的。   艾梅洛德眨巴眨巴眼睛,一拍脑门:“呦,我给忘车上了,现在就去拿!”   旁边几个模特听见之后,纷纷投来了同情的目光。敢在凌老师面前马马虎虎,大维啊,你惨啦!等着脱层皮吧!   谁知凌云只是似笑非笑地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摆到了艾梅洛德面前:“五百字啊,要手写,不许涂改,和上次那篇一起交给我!”然后就无声无息地飘走了。   连旁边的小女模都看出问题了:“大维,你给凌老师下药了吧?没把你骂个狗血淋头,这也太不科学了!我跟你说噢,上次有个助理只是拿错一张流程表,就被骂得直接辞职啦!”   艾梅洛德低下头紧紧抿了抿嘴角,再抬起头时,重又恢复了一贯嬉皮笑脸的神色:“唉,生来就这么有魅力,人见人爱,我也感到压力很大啊!”语气骄傲得一塌糊涂。   等艾梅洛德气喘吁吁取了东西回来,彩排已经开始了。   这么热的天气,模特要穿着层层叠叠的冬装走上一大圈,下场之后又要赶紧跑步去换装。一个个脱得精光,自己往上身套衣服,同时还有穿衣工在底下帮她换裤子换鞋袜。因为时间紧迫,每只手都动作粗鲁,丝毫不把这些身体当成是“人”,她们只是展示的道具而已。大头针扎到肉,也只能叫一嗓子,伸手抹抹血珠,头发扯掉几根,也要赶快拢拢好,千万不能让发型乱掉。   换好衣服的模特,依次站到台口去候场,她们会一个接一个风风光光走上T台,没人看得到背后的辛苦和狼狈。   凌云轻缓的声音不时从扩音器里传来——   “雯雯,精神集中,落拍子了没发现吗?再这样等会儿大家休息,都看你自己一个人走!”   “YOYO,谁让你换牛仔裤的,不知道自己屁股不对称吗?去跟设计师说,换回原来那条休闲裤!”   “阿MAY彤彤,你们俩是新人吗?我每天重复八百遍,转过身交叉的时候要么都走外侧要么都走里侧,一个里一个外,你们在插花吗?”   忽然外头一阵骚乱,凌云的训斥声连同背景音乐声都消失了……   凌云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乖乖地侧躺下来,把头枕在阿什的大腿上。阿什把蜂蜡冰袋敷在他的眼睛上。   冰凉的触感让凌云轻轻嘶了一声,但很快就适应了。蜂蜜的甜香弥漫开来,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揉了揉肚子,开始提要求:“我明天早上想吃中式一点的早餐。”   阿什问:“具体是什么样的?”今天的一号身材十分火辣,举手投足尽显风骚,走到几名评委面前定格转圈的时候,还有意无意扭了好几下屁股。主持人循例问她为什么来参加节目,一号美女两手呈花苞状托着下巴,娇滴滴地回答:“我认为呢,美丽不该藏起来,应该展示给大家一起分享。”   几名评委悄悄交换着眼神,露出心照不宣的苦笑。模特们打从上车开始就在叽叽喳喳吵着,几乎没停过。车子开得飞快,晃晃悠悠的,她们还能一边说笑一边化妆,简直可以说是身怀绝技了。   一个叫娜娜的女孩话最多,嗓门也最亮,相当于几个人里的新闻播报员。她清清嗓子开始发布消息:“嘿嘿嘿,我刚才在楼下看到《风尚》的老大又来了,他可真是三天两头就往咱们这跑,快把这当自己家了。怪不得去年从大片到特辑全用了菲席的模特。”   听见自己感兴趣的八卦,艾梅洛德赶紧伸长耳朵插嘴问道:“我听说凌老师和那个庄森还是旧同事?”   娜娜不屑地一瘪嘴:“你不知道?凌老师十九岁就出道了,最开始在《风尚》里跑腿,后来才出来转行做秀导的。他和庄森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   另一个叫Lisa的女孩很好奇:“不是都传凌老师有个喜欢好多年的人,一直在守身如玉等着人家嘛,不会就是庄森吧?”   “应该不是吧……”娜娜很专业地分析道,“庄森盯凌老师盯得那么紧,跟苍蝇盯着血似的,凌老师要对他有意思的话两人早就在一起了。”   其他模特纷纷表示很有道理,同时又不无惋惜:“唉,细看看庄森和凌老师还是挺配的……”   说庄森配凌云,艾梅洛德心里极为不爽。撇开凌老师性向如何先不说,庄森那个讨厌的家伙到底哪里配得上凌老师了?他“嘀嘀”按了两下喇叭:“美女们,小心说话啊,凌老师的助理可坐在这呢。敢胡乱编排凌老师,就不怕我回头告密?”   几个模特都知道他是开玩笑,也不放在心上。但是对于凌老师的可怕,大家都深有感触。   Lisa最先蔫蔫嘟囔着:“谁敢真编排凌老师啊,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得罪了别人只会偶尔给你穿个小鞋,得罪了凌来师,直接把小鞋钉你驴蹄子上,这辈子除非不混模特圈,不然走到哪儿都咯哒咯哒乱响。”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附和着:“就是就是,完全是常年得不到爱情滋润,性格都抽抽了。他那个臭脾气,就得找个男人好好整治整治!”模特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一拥而上拉扯艾梅洛德,“大维大维,要不你去吧,你当助理天天跟他泡在一起,近水楼台啊!你要是能搞定凌老师,我们集体请你吃饭,不不不,集体包你一年的伙食!”   艾梅洛德被闹得受不了,大力扭着肩膀把人都甩到旁边:“起开起开,都老实点吧姐姐们,这开车呢!就不怕把你们都带沟里去!”   不知谁嚷了一句:“快看,大维脸红了!”   “哗——”整辆车瞬间被欢笑声填满。   虽然心里带着不屑,边上两名评委还是以鼓励为主,只从她身上挑出几点可取的地方简单讲了一下,实在挑不出好的了,就故意扯开话题,转而为有心做模特的女孩们提供一些健身秘诀或是拍照技巧。   等轮到凌云,他照样直白得毫无保留:“一号,你的胸围有九十八到一百了吧?除非你是做局部模特,否则胸太大了……”   这评价无褒无贬,只是阐明一个事实,对于女孩子本人也算不上什么坏话。一号故作羞涩地捂了下胸部,甜甜一笑:“嗯,谢谢凌老师。”   谁知凌云的话并没讲完:“看资料你身高一米七三,做平模可以,走秀太矮。但是做平面模特的话,你的下巴又整得太尖了,虽然这种下巴很上镜,但是与脸型不成比例,你选择的医生显然不够专业,缺乏基本的审美能力。另外,走路的时候不要用腿带动胯部,那会搞得像是一直在晃屁股。站着的时候膝盖绷直,你S型扭得太软太夸张,这种范儿退流行很多年了。”   一号近期在网上呼声很高,从一上台就带着“本周冠军舍我其谁”的自信,没想到被凌云讲出这么大一堆毛病。开始她还勉强保持着笑容,越到后来表情越僵,最后干脆整张脸都黑了。很快观众席也传出了嗡嗡的议论声。   艾梅洛德听见站在台侧的制片和编导小声咬着耳朵:“她脸真动过刀子?”   女编导神秘兮兮地凑过去答道:“前两天拍照的时候化妆师就问过她,她亲口承认了。”   制片小小吃惊了一下:“凌云这眼睛够毒的啊,等下季那档美容节目开了,可以请他去做嘉宾,反正便宜,还容易出爆点。”   编导不解:“他便宜?不是说现在外面办一场秀请他比请苏培还贵嘛?”   制片和这名女编导显然有些交情,也不隐瞒:“他价码确实不便宜,但他上节目是拿合同换的。也不知道他是打算兼职去做设计还是怎么回事,跟服装组那边签了个‘优先选择’的协议,接下来台里再有……”   艾梅洛德试图把后半截悄悄话听完,无奈二号选手上场了,为了营造效果,背景音效被渐次加强,盖住了不远处的交谈声。凌老师打算做设计?他和电视台到底有些什么协议?好奇心把艾梅洛德给勾得抓心挠肝,快冒烟了。   “皮蛋瘦肉粥、包子,还有油条。”凌云说。 沉默了足有五分钟之久,庄森长长吐出口浊气,下巴朝办公室的方向一扬:“这么说……你心里那个换成他了?”   凌云欠起半边嘴角淡淡一笑,算是默认了。艾梅洛德先帮燕子打发走了模特和兼职的穿衣工,又帮崔浪、宝山归置好东西,搬上车,一气儿下来累得浑身臭汗。他跑到卫生间简单洗了把脸,再出来的时候,人都已经跑得差不多了。   离老远就看见燕子吊在车门边朝他摆手:“大维,走啊,跟厂商吃饭去,都等着你呢。”   艾梅洛德迈开长腿几步跑过去,四周搜罗了一圈,没逮着凌云人影儿,他扯过燕子小声问道:“姐,凌老师呢?”   燕子大喇喇一摆手:“凌老师啊,他从来不参加庆功酒会,他也不喝酒。现在应该看着工人拆台子呢吧。行啦行啦,不用管他,你跟着走吧。”   艾梅洛德踟蹰片刻,胡乱把燕子推上了车:“这么着吧,你们先去喝起来,我看看再说……”   他一路寻回旧货场,果然看到凌云独自坐在台口一侧的巨大音箱上,正耷拉着两条腿不知道想些什么。日头落山了,满眼都是灰突突的暗金色,凌云脚底下拖着一条又斜又长的影子,人也被衬得越发瘦骨伶仃了。   艾梅洛德从尚未收走的纸箱里拣出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拎着向凌云走去。离着几米开外,他提了提气,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语调高声叫道:“凌老师……”又小跑着奔到近前,拧开一瓶水递给凌云,“怎么样,累了吧?”   发现艾梅洛德去而复返,凌云略微有些惊讶,随即又抿抿嘴角轻笑道:“还好,就是感觉秀结束得太快了,还没缓过神儿呢。”   “有什么的啊!”艾梅洛德满不在乎地大力甩了甩头,“凌老师你名气这么大,本事这么硬,活儿肯定是接都接不完的。这场过了,下场立马又顶上来,只怕菲姐数钱都数到手软了吧。我要是你,巴不得歇歇呢,天天连轴转,长了身体吃不消的。”   凌云挑着眉毛咂了咂嘴唇,幽幽叹道:“人总有想法落伍、灵感枯竭的时候,不是永远都能有‘下一场’的。你看这条被当做T台的路,看着好像很长,可以一直走一直走,永远都到不了头儿似的。等你站上去就会发现,路确实没有尽头,可是人有啊,往往还没等走过瘾,忽然地就到头儿了……”他坐在音箱上,无比惆怅地抬手拍了拍艾梅洛德胳膊,“所以大维,如果你有梦想,千万不要放弃,赶紧站到属于你的位置上,好好走下去。”   “我?我的位置不就在这儿嘛?正所谓高高兴兴上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现在给凌老师当好助理,就是我的首要梦想!”艾梅洛德故意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嘴脸,生怕给人看穿他内心深处刚刚滋长起来的小想法儿、小抱负。   对于艾梅洛德的防备与抗拒,凌云并不在意,他语重心长地慢慢说道:“大维,不要小瞧你目前所做的事,这并不是在浪费时间。虽然设计是个需要灵感和天分的职业,但也同样需要开阔的眼界丰富的经验。想做出‘高级’的东西,就一定要见识过无数比‘高级’更‘高级’的东西,厚积而薄发。这领域里很多顶尖的大师,都是从那些卑微到不能再卑微的职业里熬出头的。”   凝重的表情从艾梅洛德脸上飞快闪过,他夸张地大笑起来:“好啦凌老师,什么设计师又大师的,我这样的垃圾,也只有凌老师才看得起吧,哈哈哈……”   凌云不为所动,眼神依旧诚恳而真挚:“大维,别瞧不起自己,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坨垃圾,就只能一辈子像垃圾般活着。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让全世界都看到你的才华和实力!”   艾梅洛德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尴尬地清清喉咙自我解嘲道:“我……咳,凌老师啊,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大维,祝你成功!”凌云手持那瓶矿泉水,面向艾梅洛德举了起来,安静等待着艾梅洛德做出回应。一秒,两秒,三秒,他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眼底的渴求却愈发强烈,仿佛艾梅洛德不答应,他就会执拗地一直一直等下去……   过了好久,艾梅洛德终于无可奈何地举起自己那瓶水,和凌云手中的瓶子轻轻碰倒了一起。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被夕阳镀上了一圈隽永的金边儿……   “也就是说,我现在正式出局了?”庄森眼底闪过一丝失意。   凌云当即不满地反驳:“Jon,你要搞清楚,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局’存在。从始至终,你和我都只是工作关系,无论当初在《风尚》,还是现在到了菲席。”   庄森望着天花板苦笑了一下:“有时候我真搞懂,唉……从前我们不是挺合得来嘛,我也没做过什么损害到你利益的事吧?怎么你就对我越来越疏远了呢?尤其是从一年多以前开始,我真觉得你像变了个人。”停顿一会,他又压低声音质问道,“和你那个小朋友比,我到底哪里不好?”   凌云叹了口气,开诚布公地回答:“你哪里都比他好,但我不会选择你。你不是能陪我走到最后的那个人。”   “哈,哈,你真行……”庄森在他面前来来去去烦躁地踱着步子,“你是凭什么得出这种结论的?不经审讯就直接宣判吗?”   上辈子发生过的事,他当然没机会知道,但凌云都牢牢记在脑子里:“Jon,我问你,如果我只是公司里碌碌无为的小职员,没有今天的成就和地位,也没有和皮特叔叔的那一层关系,你还会喜欢我吗?”   被一语道破了“功利”的本性,庄森也丝毫不觉得难堪:“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承认我做人很现实。可人生是没有“如果”这个词的,你就是你,变不成碌碌无为的小职员。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才华和成就难道不是你的一部分?就算到时候你真的……总之我也可以照顾你啊!”   凌云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没说话。他是把这当成笑话了,而且是不那么好笑的笑话。   软刀子伤人更疼,庄森太阳穴一跳一跳往外鼓着,抬手把凌云扯到跟前:“那你又怎么肯定,我做不到的事他都能做到?你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凌云漫不经心拨开了庄森的手:“你看,这就是我们俩的根本区别。你做一件事之前,考虑的是这件事能不能给你带来预期收益,而我所考虑的是,我是不是真想要去做。”   庄森努力克制着情绪,微微冷笑:“凌云,早晚有天你会后悔的。”   凌云挑起眉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介意被你看笑话。”   两人目光交锋,无声对峙着,墙壁上挂钟的指针交错移动,嚓——嚓——嚓——   又几分钟后,庄森低头调整了一下呼吸,也顺便整理好情绪,将眼镜架回到鼻梁上。厚厚的白色反光将真实眼神遮盖住,他重又恢复成了那个冷静沉稳的成功人士:“好吧凌云,我会拿这份方案给皮特先生看。不过我有个条件。就是关于给你妈妈做专访的事……”   他只把话说了一半,然后小心观察着对对方的反应,方便随时加码或摊牌。凌云面无表情思索良久,艰难地点了点头:“成交。”   “那好,就这么定了。”庄森一锤定音,显然是谈判老手,“我会派个人过来专门协助你,Moon怎么样?”   凌云也即刻恢复到了工作状态:“Moon资格比我还老,我指挥不动。换米米吧,派米米过来帮我。”   庄森不解地晃动着手指:“你说米米?米米是新人,完全没经验,你确定要她?”   凌云笃定点头:“和抖着小机灵儿四处撒欢、嘎嘎乱叫的斗鸡相比,我更喜欢闷头耕地顺便琢磨着鬼主意的小牛……”起码表面看来是这样的。   阿什回忆了一下。他大概知道油条是什么东西,以前在唐人街见过,但从来没尝试过。   “这些你可以吃吗?”他问。   “可以呀。”凌云说,“我本来就是夏天掉称掉得厉害,要拼命吃东西才能维持住体重的体质。现在每天运动量那么大,又吃不饱,稍微多吃一点不会影响到减重的,只会让我开心一点。”   阿什答应下来:“好。”   凌云反而有点狐疑了,把冰袋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你真的能办到?你确定你知道我说的那些是什么吗?”   “我记下来了。”阿什说,“你既然要求了,那么我一定会让你吃到。洛杉矶的唐人街很大,我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花钱总能办到。”   凌云哼了一声,把冰袋重新盖回眼睛上。   敷了大约十分钟,见分针快走到十二了,凌云摘下冰袋。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其实又有点口渴了,但他担心水喝太多明天起来水肿,   “我先去洗脸了。”他把冰袋递给阿什,“你也早点睡吧。”   阿什点点头。   凌云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睡衣,钻进被窝。阿什没有跟着进来——他今天晚上打算分房睡,免得打扰凌云休息。   凌云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80章   第四天,完成社区服务之后,库珀警官非常好心地把凌云和跟拍摄像师约翰送了回去。现在警局和节目组之间已经建立了联系,凌云相当于为洛杉矶市做了旅游贡献。库珀警官没有再无情抛下他。   到了超模别墅,两人下车告别。然后凌云又上了节目组的专车——卡罗琳亲自带着他,再带着约翰,去医院做体检。   对此凌云还挺开心的。这意味着只要他是单独活动,他就拥有一个分屏直播自己,不用和其他选手在镜头前争表现。所有的单独镜头对他来说都非常有利。   到了医院,体检结果出来:凌云身体各方面都非常健康,但是以他的身高来说,体重确实有点过轻了。   医生一开始以为卡罗琳是凌云的母亲,还教训她说:“你的儿子真的太瘦了。要不是他精神状态良好,我都要怀疑他营养不良,你在虐待孩子了。女士,你有吗?”   卡罗琳这才解释,他们是模特身份,她不是凌云的妈妈,是他的老板、节目里的上司。   她告诉医生,凌云是模特,最近因为工作需要,有一定的减重要求,所以才会偏瘦。   医生了解之后,开了一些补剂给凌云,其中包括可以让心情好一点的维C、维D。只开了半个月的量,让他这段时间吃就好,结束这份工作、恢复体重之后就不用再吃了。   医生叮嘱他,减重归减重,但一定要保证营养摄入充足。从家里出来几个路口,是一片保存完好的民国老街,道两边长满了比人还粗的法国梧桐。艾梅洛德闷头信步走着,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喊他:“大维,大维,来喝一杯!”   艾梅洛德应声回头,是个以前一块踢过球的球友。对方在街口开了间叫“棉花小岛”的爵士酒吧,为人又豪爽,踢完球常招待大家到他店里免费喝酒听歌。   因为关系处得还可以,艾梅洛德也不见外,嘻嘻哈哈地玩笑道:“供饭吗?”   为了不挨骂,他决定等王大美睡了再回家。反正没地方去,在酒吧混一晚上也不错。   对方大笑着走过来,勾住他脖子就往里拉:“来吧混球,饭管饱,啤酒管够!”   正式表演十点才开始,酒吧里人还不多。小桌上的水晶灯昏暗又迷乱,到处是垂地的暗红色纱幔,男男女女靠在一起,说笑打闹都像是在调情。   风卷残云地搞定了朋友拿来的披萨、鸡翅、薯条,艾梅洛德端着杯啤酒往二楼走去。说不上来原因,打从一进酒吧,那边就像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非过去看看不可。钢板楼梯一级一级走到头,拨开影影憧憧的幔帐,艾梅洛德看到两个男人正站在廊柱旁边说着话,一个是凌老师,另一个不认识。   凌云手里端着杯琥珀色的酒水,后背倚靠在柱子上,身侧是半人高的栏杆,越过栏杆可以看到整个一楼大厅。他穿了件小立领的条纹休闲衬衫,貌似有点热,最上边的几颗扣子全解开了,领口微敞着,现出里头清瘦的锁骨和一小片不算强壮的胸脯。   对面的男人大概三十几岁,戴着副宽边眼镜,衣饰很考究,身高与艾梅洛德不相上下。那人单手撑在凌云背后的柱子上,斜斜站着,手掌就按在距离凌云耳畔几厘米的地方。这姿势带着点保护和占有的意味,有些暧昧。   酒吧里音乐开得很大声,他们想交谈的话就不得不凑到很近,从艾梅洛德这个角度看过去,几乎是脸颊蹭着脸颊了。   这是凌老师的私人时间,人家和朋友约出来玩玩,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艾梅洛德本打算悄声不响离开,可是一下没管住自己的脚,鬼使神差地就靠过去了。   相距几步远,凌云的目光不经意扫了过来,发现来人是艾梅洛德,他先是露出小小惊讶,而后嘴角缓缓向上挑起,露出一个月夜花开般的笑容,眼仁黑漆漆,比悬在灯罩上的水晶珠子还要清亮剔透。   对面男人话说到一半,顿住了,顺着凌云的眼神望过来,表情有些古怪。   三人拉开架势站定,凌云指指身边的男人对艾梅洛德说:“这是庄森,《风尚》的主编,和我是旧同事。他们杂志要办周年庆,想找菲席搞一场大型秀,我们先聊聊大体方向。”   听了凌云这一串刻意保持着距离的介绍,庄森动了动嘴,似乎想反驳什么,可出于礼貌又把话咽了回去,脸上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凌云瞥了下庄森,目光又回到艾梅洛德身上:“这是大维。”   无论是庄森还是艾梅洛德自己,都在等待着下文,谁知就这样没了。凌云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大维,他就是大维而已,至于身份、背景、两人关系,这些别人都不需要知道。   庄森意味深长地盯了凌云好一会儿,才主动向艾梅洛德伸出手:“你好,大维小朋友。”眼镜片上反着白光,遮盖住了不太友好的眼神。   艾梅洛德也伸出手应付了一下:“你好。”   从见庄森第一眼,他就没来由地感到讨厌。他把这归结为气场不和。庄森很明显是金领绅士那一款的,而他则是野地里疯长的小杂草,就连庄森食指中指夹着香烟去推眼镜框的动作,他都觉得碍眼又别扭。   测验结束,卡罗琳把所有人叫到楼下,向他们宣布:“明天是最重要的时刻。明天下午你们将会为YSL走新品发布会,紧接着的评分环节也会在新品发布会结束后进行公布。为期六天的特训已经结束了。所有选手的减重目标应该都已经达成或者超额完成。所以明天早上不进行直播了。明天下午的直播会和YSL合作进行。”   她顿了顿,笑着说:“一会儿解散之后到明天上午,你们会拥有一个休息时间。工作人员会给你们发手机。明天的各种环节也是由专业裁判来判的,观众评分在这一期不计入,所以你们可以拿到手机。”   她特意点了凌云的名字:“如果有谁实在想和自己的粉丝互动,给他们点赞、转发、发自拍,那随便你们吧。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可以当做是小小的假期,放心大胆地玩吧。”   不知道别的选手开不开心,反正凌云是开心死了。一过九点半,王大美就打着哈欠早早去睡了。她每天早上都要和隔壁张大爷搭档着,教小区里的中老年跳广场交际舞。王大美是个充满使命感的人,虽然只是义务教学,照样兢兢业业,风雨无阻。   艾梅洛德睡不着,躲进房间里鼓捣起了他那满架子的“宝贝。”他的卧室面积很大,却没多少能下脚的地方,用王大美的话讲,那是个塞满破东烂西的特大号垃圾堆。   二十四岁的艾梅洛德依旧保持着他从十四岁开始的某种爱好——作为一名“超级英雄”的铁杆追随者,他痴迷于收集各种模型和周边产品。足足霸占了两堵墙的木架子上,全部摆放着那些个超人、蝙蝠侠、神奇队长、绿灯侠……以及根据他们形象设计出的五花八门衍生品,面具杯子啊光鼠啊,诸如此类。而这一切在王大美眼里,通通都是垃圾。   如果一个男生喜欢收藏模型,难免被打上宅男的标签,艾梅洛德在成年之后给自己的定位是“兼具艺术品味与不羁气质的时尚型男”,所以他将这门爱好彻底转为地下,连前女友白清瑜面前也没透露半点。   因为刚洗过澡,艾梅洛德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四角短裤。被明黄色的灯光一晃,扎扎实实的肌肉上泛着层磨砂质感的金属光泽。他胡乱甩了几下头发上的水珠,坐到桌前,拿出块麂皮蘸了医用酒精开始擦起一辆“蝙蝠战车”来。那车足有枕头大,今早老妈搞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摔到地上,六条尾翼断了两条,挡风玻璃刮了一道印子,把他心疼得不行,下午跑了好几家店,才给他买到对付划痕的模型专用“研磨膏”。   专心致志去完成某件事,可以防止大脑不受控制胡思乱想。否则万一不小心钻进了死胡同,被那些消极的坏情绪给罩住了,整晚都别想睡踏实。   放出来大半个月,一直在家里做着米虫,这让人高马大的艾梅洛德感到十分挫败。简历投出几封,都石沉大海了。大学没念完,设计师肯定做不了,凭着点画画的手艺,或许还能转向动画、插画方面碰碰运气,只可惜,档案里头留着污点,正经公司轻易不会请他。   被折过的纸再怎么碾压,也没办法完全恢复到平整状态了。折痕永远都在,污点也永远别想洗白。暴力伤人的罪名会一辈子跟着他,直到睡进棺材。那整整三年时间里,他不叫艾梅洛德,叫“九零零二七”。人一旦做了错事,就连拥有名字的资格都没了。   后悔吗?其实挺后悔的。可他没别的选择。总有些人仗着家世和背景,轻易地凌驾于法理之上,除了以暴制暴,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对抗他们?如果被局长公子下了药拖进房间侵犯的那个不是他女朋友,而是别的什么女同学、女邻居,哪怕只是个萍水相逢的女孩,他照样会出手相救。   怪只怪从小被老乐用那一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理念洗了脑,搞得现在想冷血都冷不下来。而充当正义使者的代价又太大,不是随便谁都付得起的。   念大学之前,他已经具备了七八年的美术功底,平时也没少跟着老爸往广东、江浙各地的工厂和服装市场跑。考上设计系之后,对于未来他其实很有点儿自己的小憧憬和小抱负。每次看时尚新闻里提到某位业界新秀在巴黎或米兰或纽约的天桥上一战成名,他都跟着激动不已,因为心里头早就默默认定,那些人的现在,就是自己的将来。   梦想这个词儿说出来有点老土,所以艾梅洛德从来不会为此侃侃而谈。他更喜欢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偷偷摸摸下苦功,如果最后成了,那不就是一鸣惊人啦?被人奉为天才可比和被人赞叹勤奋带劲儿许多。   不过现在的艾梅洛德已经彻底心灰意冷了。眼看着旧同学、老朋友个个混得有模有样,出国深造的,开工作室的,进知名服装公司的……只有他一事无成。就像一起参加赛跑,从前他总是遥遥领先,冲在最前面享受所有的鲜花和掌声,谁知一个跟头栽下去,栽懵了,再起来的时候,比赛结束了,颁奖仪式也结束了,连个奋起直追的余地都没有。   做人没有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分别?如今艾梅洛德的梦想被他丢在旧纸壳箱子里,连同那些曲线板、滚轮、熨斗一起塞进了小储藏室的最里头,任由箱盖上积满厚厚的灰尘。   咸鱼艾梅洛德忙完了手头的事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扭动几下健美又性感的屁股,一个飞扑把自己摊到了床上。然后在满屋子拯救地球的伟大英雄们陪伴下,沉沉睡去了。 不等他好奇心得到满足,表姑回来了,直接把他带去了办公室,没能一睹凌老师尊荣。   面对一身水粉色套装,梳着大波浪卷发的表姑,艾梅洛德不失时机拍着马屁:“菲姐,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就不老呢,总是霸占着美女的宝座,还给不给下一代活路了!”   “菲姐”是表姑三令五申强调过的称呼,以前艾梅洛德老爸活着的时候也得这么叫。表姑作为恨嫁四十余年的资深少女,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给叫老了,所以无论辈分一律只能称呼她“菲姐”或者“顾小姐”。   说是表姑,其实两家血缘关系已经远到DNA都查不出了。多亏艾梅洛德老妈王大美年轻时候不遗余力帮顾晓菲介绍对象,虽然从没一段能修成正果,可两个女人常来常往的,没事就合起伙来说说男人坏话,感情逐渐就处出来了。   菲姐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当然听得出艾梅洛德的话有多夸张,但是对于这个帅气的侄子,她也懒得计较:“大维啊,瞧瞧你这张嘴,到底随谁?真是补了你爸妈的漏了。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说说,找我什么事?”   艾梅洛德三两句话说明了来意,菲姐表示可以帮忙留意。只是这间厂房地点较偏,还闲置了将近两年,未必那么容易出手。艾梅洛德也不指望事情一下就能办成,有菲姐这句话,起码没白跑一趟。   知道菲姐贵人事忙,又聊了几句老妈的近况之后,艾梅洛德便起身告辞了。菲姐送他到楼梯口,他摆摆手,自己脚步轻快地下楼去了。   穿过大厅往外走的时候,艾梅洛德随手掏出了之前顺来的那根棒棒糖,剥干净放嘴里含着,糖纸揉成一小团,对着几米之外的垃圾桶做了个似模似样的跳投动作,纸团精准地投入垃圾桶顶端的小洞里。   三分线外命中!艾梅洛德打了个响指,对于自己的完美表现以示赞赏。   菲姐站在二楼目送着侄子,看到这幼稚举动简直哭笑不得,都混到什么份上了,还有心思玩儿,真不知该说是乐观呢,还是没脑子。她正在那无奈感叹着,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站到了旁边。   过了好半天菲姐才察觉到身边有人,猛地偏头一看:“呀,你来啦。”临近午夜,第一场表演结束,艾梅洛德已经醉得脚步发飘了。凌云看看表,又抬头看看庄森:“不早了,走吧。”   庄森很自然地将胳膊搭在凌云肩头:“没开车吧?我送你。”吃完早饭,艾梅洛德酒劲还没过,又回到房间四仰八叉躺在了床上。他绞尽脑汁把昨天发生的画面都过了一遍,隐约想起自己是要送凌老师回家的,又不记得到底送了还是没送。不管怎样吧,反正是把那个庄什么森的给撵跑了,这也是种胜利!   眼神无意间扫过架子,发现钢铁侠伸展双臂站得极蠢,艾梅洛德一骨碌爬起来,走过去给换成了很拉风的战斗造型,退后两步皱着眉看看,貌似倒没之前顺眼了,就不厌其烦地又给改回了“我要抱抱”的姿势。   改完了,他满意地凑到跟前,用手指给了钢铁侠一个拥抱,左右摇晃着问道:“小托啊,你说都努力这么多年了,放弃会不会太可惜?”等了半天不见回答,他嫌弃地撇撇嘴,“唉,就说嘛,你们这些天才富二代哪知道什么叫做可惜。”   啃着手指发了一会儿呆,艾梅洛德慢悠悠走向小储藏室,拖开那些旧杂货,空皮箱,还有老妈收集的瓶瓶罐罐,终于现出了藏在角落的一只特大号纸壳箱子。那里边装着的,正是艾梅洛德攒了十几年的美丽梦想。   两手掰着箱盖向外用力拉动,盖子轻轻开启了一条缝儿,真稀遗憾,并没有动画片儿里演的那种奇异光线射出来,只有一股子潮乎乎的霉味。   艾梅洛德苦着脸定格两秒,叹了口气,又把箱子扣好,推回了原位。走出门扑打几下身上的浮灰,整个人感到筋疲力尽,好像跑了个马拉松一样。   说是嫉妒也好,逃避也好,总之他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不去追赶别人,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从没有落后过。   不等凌云回答,艾梅洛德从后面贴上去,很幼稚地一抖肩膀挤开了庄森:“凌老师,我送你!”   看着艾梅洛德走直线都成问题的样子,庄森抬手去拦:“还是……”   在他碰到之前,艾梅洛德一把将凌云拉后两步,双手牢牢握着肩膀,生怕给人抢了:“我送!”   庄森本来就没什么耐心,面对艾梅洛德的胡搅蛮缠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你这小子怎么回事?”   凌云不动声色把人挡在身后,语气温和地对庄森说道:“没事,反正都是叫车,你走你的,我送他回去吧。”   庄森担心凌云一个人搞不定艾梅洛德,还想再说什么,可他知道凌云向来最讨厌别人忽视他说的话,于是勉为其难点了点头:“那好,你小心点儿。有什么事打给我。”   凌云摆摆手,让庄森先走,他背后还趴着个大马猴儿一样的艾梅洛德,行动不便。   艾梅洛德躬着腰,下巴在凌云肩窝里蹭来蹭去:“我送你!我送你回家!”比要糖吃的熊孩子还难缠。   凌云拍拍他光溜溜的脑袋:“好,你送我回家,行啦吧。不过等我先送了你,你再送我回家。”   艾梅洛德被彻底绕晕了,管是谁送谁回家,反正都是回家,他很满意地点点头:“嗯,我送你回家。”   那人双手插在裤袋里,漫不经心地朝艾梅洛德背影扬了扬下巴:“什么来路?”吐字很轻,尾音微微上翘着,显得有些懒散,却很悦耳。   菲姐如实相告:“我一亲戚,家里出了点事急等钱用,要卖掉一处工作室兼厂房,想让我帮忙搜罗着找找下家。”   那人后脚跟闲闲磕了两下地板,悠然一笑:“稍后把资料送我办公室来吧——厂房,还有人的。”   菲姐故作夸张地瞪大双眼:“不是吧,你对他有兴趣?连人叫什么名儿都不知道呢!”   “所以啊,先看资料知道知道。”那人耸了耸肩,转身走了。   留下菲姐站在原地不住咂吧嘴:“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随便。”   对方还未走远,听见这话满不在乎地轻笑道:“趁年轻还能随便的时候,当然要赶紧随便一下,难道等进了养老院再玩儿放纵?”转过头,又意味深长地瞄了她一眼,“你说是吧菲姐?”   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玩手机,给夸他的INS动态点赞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天知道他这两天虽然在偷偷玩手机,但憋着不去点赞粉丝,真的很痛苦。   今天比前两天提前了一个小时下播。   所有直播镜头都关了之后,哈维才问凌云:“我亲爱的室友,你已经抛弃我整整六天了,你确定今天晚上还不和我睡吗?”   哈维不知道凌云家里的情况,以为他是被爸爸妈妈接走了——洛杉矶警局在做公示信息的时候,说的是凌云被监护人接走,没有特意说是律师还是谁,大家都以为是凌云的爸爸妈妈。   凌云说:“下一期节目拍摄期间肯定会和你一起住。我也想陪一下家人啊。而且明天早上你们可以睡懒觉,睡到中午再起来。大家都体重达标了,可以给自己放一天假,不用健身。但我是没有假期的——我明天早上六点就要做社区服务。所以我还是要早起。如果我晚上跟你一起住,四点多钟起床一定会打扰到你。”   哈维说:“好吧好吧,你回去吧。”他顿了一下,突发奇想,“所以你相当于可以自由出行?那你明天回来的时候可不可以帮我带一杯咖啡?我想喝一家咖啡店的焦糖玛奇朵,不远,就在这下面。我觉得我减重了这么多斤,值得奖励一下自己。”   凌云还没回答,其他选手也纷纷凑过来。   “帮我带一块千层蛋糕!”   “我要一个三明治。”   “帮我带一杯奶茶,不加糖。”   凌云瞬间接到了一堆代购订单。   到七点,阿什来接他的时候,凌云一上车就拍着男人的手臂催促:“咱们得去一趟超市,我要帮他们买些吃的用的。” 第81章   后台乱糟糟的。除了模特们和正在给模特们化妆的化妆师、做头发的造型师以外,还有许多服装助理在设计师助理的指挥下,把衣服和配饰来来回回地搬,做最后一次确认。   从来没有哪一个后台是井然有序的,都是乱中有序。   凌云开始闲逛。   他很快就找到了正在消防通道口和人聊天的卡罗琳。   卡罗琳也看到了他,以及她旁边一位打扮得非常精神、绅士的先生。   卡罗琳朝他招了招手,凌云眼睛一亮,走了过去。   一靠近,卡罗琳就半搂着他的肩膀,向那位先生介绍:“这位是设计师费南迪先生。这是凌云——就是我们刚刚在谈论的那个,对吧?”   凌云盯着费南迪先生看。酒吧是个充满艳遇的场所,几个不同款型的男人站在一起,难免惹得各路美女时不时过来搭讪。像庄森这样的成熟多金男最受欢迎,艾梅洛德这种高大健美的也有人喜欢。反倒是凌云,一米七五的身高被两人一衬托,简直成了可怜巴巴的霍比特人,周围光线都被挡得严严实实,他站在阴影里几乎快隐身了。   发现到庄森比自己更受欢迎,艾梅洛德非常郁闷,暗暗跟对方较着劲。每当有女生经过,他就不停变换着姿势,抬起手臂亮亮自己的肱二头肌,夹紧大腿显摆一下富有弹性的屁股,或者趁着转头的时候亮出个极富魅惑力的邪气笑容。很快那些原本落在庄森身上的目光就都被他给吸引住了。   抢尽风头、尤其是抢尽庄森风头这件事,真是令人神清气爽。至于理由嘛……就是讨厌,没有理由!   对于艾梅洛德一系列幼稚的想法和举动,凌云都假装看不见,可聊天的间隙,却时常会低下头抿嘴偷偷笑一下。笑过了,眼底又泛起一丝淡淡的黯然。   庄森的注意力都在凌云身上,根本不在乎艾梅洛德有任何小动作。两人先是聊了聊周年庆的整体构思,接着扯到百老汇音乐剧的巡演,不知怎么又讨论起了三大酒庄的口味对比,最后聊起在伦敦偶遇街拍大师Tommy Ton的有趣经历。   这些话题艾梅洛德完全插不上嘴,只能站在旁边一杯接一杯地默默喝酒。凌云怕他感到无聊,偶尔转头和他碰下杯子,或是开几句玩笑逗他说话。   直到这时艾梅洛德才闹明白,自己在庄森面前,还真就是个“小朋友”。两人之间的差距可不止是谁能多吸引到几个小妞儿那么简单。庄森站在山头上,放眼一望就是方圆百里。而自己蹲在井底下,跳得再欢也就井口那一小片天。   可越是这样,他越有干劲,越渴望有朝一日站到更高的山头上。不知不觉,望着庄森时脸上竟然浮现出猫看到老鼠才会出现的狞笑。只不过这老鼠是成精了的庞然大鼠,而猫则是刚从笼子里逃出生天的小奶猫。   察觉到艾梅洛德喝得太多,已经开始一个人傻笑了,凌云贴近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大维,你到量了,别再喝了。要不要试试我这个?”   艾梅洛德只醉了一半,另一半大脑还能正常运转:“不对啊凌老师,你不是不喝酒的吗?”   凌云笑笑,并没直接回答,而是把杯子举到艾梅洛德唇边,示意他尝尝看。因为酒精的关系,艾梅洛德整个人彻底无拘无束了,也不在乎那杯子凌云是否用过,端起来就是一大口。原来里面装的不是酒,也尝不出什么味道,只是咽下去之后,会透出一丝甘香。因为很清爽,艾梅洛德一仰头“咕咚咕咚”全干掉了。   庄森站在对面略微皱了下眉,对凌云说:“我去拿点酒,顺便叫他们再帮你冲杯青茶。”   凌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等庄森走远了,他小声问艾梅洛德:“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庄森?”   艾梅洛德瞪着眼反问:“怎么,你喜欢他吗?”   凌云一愣,被问住了,喜欢可是有两层意思的,不能乱答。他嘴角牵动一下,斟酌着说道:“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尽量别当面表现出来。《风尚》是目前国内时装类杂志的三大巨头之一,是时尚界的风向标。和其他两家杂志相比,他们又向来以专业性着称,多少设计师赶着巴结都来不及。做庄森那个位置,想捧谁不一定捧得起来,但是想踩谁,就太容易了。”   见艾梅洛德臭着张脸不答话,凌云抬手捏捏他耳垂:“大维,听话。”   耳垂是艾梅洛德浑身上下最敏感的部位,被人吹口气就痒得受不了了。小时候老妈教训他,他从来不怕,反正皮糙肉厚,打哪都不疼。后来老妈就研究出一个好办法——拧耳朵。都不用真拧,只要手指往耳朵上一卡,他就立刻跪地求饶了。   现在被凌云淬不及防捏了一下,麻酥酥的感觉电流一样从头窜到脚,连指甲盖都在发颤。艾梅洛德立刻软了:“是是是,遵命!”   他听说过这位设计师,但今天是第一次见他。   费南迪先生常年服务于YSL,但本人非常低调。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如果保养得非常好的话,实际年龄可能已经六十多接近七十了。皮肤有一点点自然老化的下垂,但因为骨相非常立体,身高也足够高,他看起来很有绅士风度,并且非常优雅。   据说有不少经典设计款都是出自他之手。   费南迪先生主动、热情却又不失优雅地朝凌云伸出手:“是的,凌云,很高兴见到你。我们刚刚在谈论你。你送上热搜、让它卖断货的那只包,是我很多年前的作品。很高兴它因为你的一些举动而再次翻红。”   他笑眯眯地说:“正巧,我在那只包的基础上,做了一些新的设计,用了一些新的材料。一会儿你会在秀场上看到它。”   凌云开心地说:“真的吗?”然后顿了一下,才说,“哦,费南迪先生您好,我是凌云。”   费南迪先生笑眯眯地捏着他的手,晃了几下又放开:“是的,你是凌云,我当然知道你。恐怕现在全美国没有人不知道你。YSL爱死你了,你真的是一个活生生的话题制造机,并且你还拥有极强的时尚天赋。上一次你和阿玛尼的合作,我的老朋友对你的评价非常高。所以这一次我们带着资源找到了《荣耀之台》,而你也真的把我设计的包包送上了热搜。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呢?那么多包,来自不同的设计师,而你刚好选中了我设计的那一只。”   凌云眨了眨眼睛,有一点害羞。他不知道这是纯粹的夸奖,还是带了一点调侃的意味。   他总是在面对长辈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这种腼腆,显得少年心性,让大家更加喜欢他。 早上七点二十五分,凌云准时睁开眼睛。   梦里艾梅洛德留下的美妙触感还在,被唇吻过的地方还带着余温。可伸手一摸,枕边是空的。梦境总像是五彩斑斓的气泡儿,从脑海深处轻盈地漂浮起来,升到半空,“啵儿”一声,就破了,连滴水珠都不肯留下。   视线还有点模糊,视野之内所有物体——天花板、吊灯、画框、墙壁,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有规律地旋转着。身下的床变成了一艘小船,在清晨泛着金色波纹的海面上飘啊,飘啊,飘啊……   五分钟之后,闹钟响了。凌云按掉铃声开关,缓慢坐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一轮鲜红饱满的太阳霍地跃入眼帘。   又是新的一天,活着真好!   这个时间,大维应该在床上抱着被子打呼噜呢吧,说不定嘴角还垂着一滴亮晶晶的口水。这个时间王大美应该已经跳完舞往家走了,一手提着两包豆浆,一手提着几根炸到焦黄酥脆的油条,上楼的脚步轻快又利落。   大维最喜欢把油条整根泡在豆浆里,趁着油条的空心儿刚刚吸饱了豆浆汁,还没变软,快速拎出来塞进嘴巴。他能一口气吃下去四根手腕粗的油条再加两块炸糕一碗咸豆花,然后拍拍肚皮感叹:“啧,八分饱吧。”   如果王大美进了门,发现艾梅洛德还没起床,就会直接闯进艾梅洛德房间,不管三七二十一搅和上一通,轰猪似地把艾梅洛德轰起来。母子俩随即展开一场惨烈的棉被争夺战,而战役最后往往以艾梅洛德被拎着耳朵丢进卫生间而告终。那个家里的每一天,都是这样乌烟瘴气着开始的。   和艾梅洛德母子吵闹又温馨的生活不同,凌云家总是安安静静的,甚至有点冷清。他默默站到镜子前,洗手,刷牙,刮胡子,走进淋浴间简单冲个澡,再默默换好衣服去吃早餐。   早餐也很简单,一杯牛奶,两片白吐司,再配上点应季的水果。至于培根、咖啡和一些腌渍物,他都很久不碰了,鸡蛋的摄入量也不超过每天一颗。他向来管得住自己。   餐桌不大,只有两个位置,可惜仍旧空了一半。两个人吃饭总要比一个人吃味道好很多,尤其对面坐着大维的时候。   从获得新生那刻算起,像这样的孤单生活已经有四百三十二天了。或许这种生活还要持续很久,因为距离上辈子两人相遇,还有足足五年时间。五年里可以发生太多事,也存在着太多变数。   就像埋下一颗种子,要静静地等待它生根,发芽,抽出枝条,直到结出了光秃秃的小瓜瓢儿。拿手指朝青涩的外壳敲敲:“大维?大维?”   秃瓜瓢儿会瓮声瓮气地回答:“等等,还没熟呢!”   怎么办?就一边给它浇水施肥捉虫子,一边耐心等下去喽,终究会有收获爱情的那一天。   费南迪先生见他还有点不好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让设计师助理把那只包给你的。一会儿发布会直播的时候,一定会非常有话题热度。你也确实很适合那种叛逆的、流浪的风格。”   说完。等事端渐渐平息后,艾梅洛德把人拉到卫生间,拿纸巾沾了水,想帮凌云擦干净背后溅到的小咖啡点子。   虽然刚才那起争执里凌云毫发无损,还趁机大发了一通神威,但艾梅洛德细想想还是觉得后怕。如果自己今天没跟着过来,那这个亏凌云是吃定了。就算凌云再思路清晰、伶牙俐齿,也有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时候,凭他的小身板儿,别说被揍一顿,很可能人家一巴掌扇过来,血槽就直接清空了。   擦完了后背那几颗点子,一眼瞥见凌云衣服下摆也沾了块小小额污渍,艾梅洛德半蹲半跪在他身边大力擦着,还边擦边叹气:“唉,凌老师啊,你身边真是太需要一个像我这样人了!”   他本意是在感叹凌云战斗力过低,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凌云脸颊“唰”地一红,扭过头小声重复着:“是啊,太需要个像你一样的人了……”   费南迪先生看了一眼手表:“那么我现在立刻去找一下我的设计师助理,我得开始进行一些安排了,毕竟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场了。先走一步。”   说完,他大踏步朝着后台中央走去,留下凌云和卡罗琳在通道口。   卡罗琳勾了一下凌云的脖子,把他往下拉。凌云配合地矮了一头下来。   卡罗琳用拳头顶了一下他的太阳穴,然后放开。   凌云嗷地叫了一声。车子开到凌云家楼下,已经深夜十一点了。艾梅洛德悄悄熄了火,转过头看去,凌云依旧安安静静靠在座椅里,闭着眼一脸倦意。   谁知车刚停稳,艾梅洛德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把人叫醒,凌云就自己醒了。他慢悠悠睁开眼,眼神茫然,鼻尖上带着晶亮的汗珠,恍惚间有点闹不清自己人在哪儿。   难得见到凌老师也有傻呆呆的模样,艾梅洛德一时贪玩,忍不住凑过去,伸出手掌在凌云面前晃了晃:“嘿,嘿,醒醒吧,再睡就不怕我把你拉到农贸市场卖掉?”   醒醒吧,笨猪,再睡就把你拉到农贸市场卖掉喽——   这随口冒出的玩笑话,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在了一起,凌云猛坐起身,霍地睁大双眼,眼底闪耀着惊喜而激动的水光,“大维?”他抬起一只手,颤巍巍探向艾梅洛德的脸,因为不敢置信,更想要去证明他的大维是真实存在的,“是你吗……”   艾梅洛德被搞得不知所措,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小声唤道:“凌老师?”   手指扑了个空,凌云浑身一震,胳膊僵在半空,眼里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直至完全熄灭。最后他无力地缩回手,像在掩饰着什么,慌乱地揉了揉眉心:“抱歉大维,我……我刚才做梦做糊涂了……”   一瞬间,艾梅洛德从凌云脸上读到了无尽的悲伤与绝望,这让他的心也莫名跟着狠狠抽了一下。他有些后悔了,后悔刚才不该随随便便就躲开凌云的手。   他也不知道凌云到底做了什么梦,在梦里又见到了什么人。但他知道,凌云并非总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坚韧而强势,甚至于,某些时刻凌老师也会深陷于恐怖的泥沼,渴望有人能伸出手来,将他解救出困境。   卡罗琳说:“臭小子,我知道你过来想干嘛。你现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凌云说:“啊?真的吗?你知道我过来是为了什么?真的已经达到了吗?”   “你过来还不就是为了问站位的问题?”卡罗琳说,“你刚刚看到黛米了吧?”   凌云点点头:“我跟黛米打了招呼。”星期一,艾梅洛德顶着没心没肺的笑容准时进了公司。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正准备坐下,忽然发现光秃秃的桌角多了样东西。那东西绿油油的,种在红色带白点的小盆子里,鲜艳活泼又可爱——正是一株仙人掌。这下艾梅洛德傻眼了。   仙人掌是生命力顽强的植物,可以在最残酷的自然环境下生长。即便没有水分滋润,只要给它点阳光,依旧能茁壮成长,最主要的是搁电脑旁边还有防辐射功能,这送仙人掌的人该是一片好意吧?可联想到头天下午的经历,艾梅洛德就笑不出来了。   捧起这盆仙人掌,艾梅洛德下意识转身朝玻璃房望去。凌云正伏在写字台前,一边用指关节揉着额角,一边浏览着电脑上的图片,脸色透着疲态,丝毫没留意外界投来的疑惑目光。   艾梅洛德挠挠头坐回位置上,眨眼间就把有关仙人掌来路的问题抛到了脑后,转而开始担心起凌老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坐了没一会儿,他忍不住转身又去看,见凌云已经一扫刚才的倦意,正十指如飞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这才彻底放了心。   手上一个不留神,指头擦过仙人掌,被上面的硬刺划了个小口,血珠一颗一颗冒出来。艾梅洛德随随便便甩了两下手,见血珠还挂在上头,干脆不去理它。   “嘟嘟嘟——”   桌上内线电话响了,艾梅洛德刚拎起来贴上耳朵,就听见凌老师在那头柔声叫他:“大维,你进来一下。”   艾梅洛德小跑着进了凌云办公室,干脆连门也懒得敲了。凌云朝他招招手:“大维啊,是这样的,今天有组模特要去做画册的面试,可是她们经纪人临时有事走不开,菲姐出差了,她那边的事儿只好我来兼顾,你看你能不能辛苦一趟,开车带模特去面试?”   艾梅洛德想也不想一拍胸脯:“没问题。”   “那好,等下我把地址传到你手机上。另外公司帮她们都设计了新款的模特卡,菲姐走之前应该已经搞好了,记得让她们把旧的都换掉。”凌云嘴里详细叮嘱着,伸手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张创可贴,小心撕开纸膜,扯住两头朝艾梅洛德一摊,静静等在那。   艾梅洛德傻乎乎看看创可贴,又看看凌云,好半天才想起自己手指刚才划破了,抬起来一看,果然还在渗血珠。他嘿嘿笑了一下,心安理得地把手指递到凌云面前。   凌云将创可贴对准伤口处麻利地缠了一圈,粘好,接着之前的话头说道:“路上开车小心点,看着那些小丫头,经纪人不在,别太疯了,尤其厂商面前不许乱说话,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给我。”   艾梅洛德大咧咧一摆手:“行了,擎好吧,去去就回!”   目送着艾梅洛德出了办公室,一直到走下楼梯之后,凌云拿起手机熟练地拨出了一个号码:“喂,阿Ben,人过去了,估计一小时内到。按照事先说好那样,你引霍百年过去……”   “我最喜欢你的聪明了。”卡罗琳说,“确实,黛米是发布会的压台模特。她的父母和费南迪先生有些交情。黛米最近的进步也很大,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费南迪先生肯定要照顾一下朋友的女儿,而且黛米是一个超模。”   凌云说:“对,我知道,我猜到她是压台模特了。我想问的是……”   “我还能不知道你想问什么吗?”卡罗琳打断他,“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保证,但是开场和压轴一定会有一个位置是你的。”   凌云开心得不得了,忍不住抱了一下卡罗琳:“你过来是为了我争取的吗?”他期期艾艾地说,“这样会不会对别的选手不公平啊?”   “不会不公平。”卡罗琳说,“时尚圈——我的意思是某些特定的场合,比如现在——永远是实力和热度共同说话。你有实力,就能稳步走向超模的行列。如果你实力差一点,但是有热度的话,你的收入也会把你抬到超模的位列。而现在,在我的培养下,你两个都不差,所以本来就会有一个位置是你的。我过来并不是给你求一个本来不属于你的位置。我过来是为了和费南迪先生——他是我的老朋友,我和他合作过很多次了——打声招呼。然后顺便聊到了你。这是你用热搜为自己争取的。”   她停顿了一下,换上一副认真的神色:“你能理解吧?闭场的位置一定是黛米的。而你,可以靠自己的实力和热度拿到一个不比闭场差太多的开场或者压轴的位置。你放心好了。”   她拍了拍凌云:“你一会儿做一下发型。做了发型之后,设计师助理应该会单独给你派衣服和包包。他会告诉你你的位置是哪一个的。我相信你可以做好。我还要去跟黛米说一会儿话。答应我,再开心一会儿,就去投入工作,好吗?”   凌云点点头。   卡罗琳走了。 第82章   下午回到超模别墅,依旧是女步课。   这几天,卡罗琳、克洛伊和珍妮芙三位超模轮着给大家上课。   凌云问卡罗琳:“我们真的没有机会再上一节李确的男步课了吗?”   卡罗琳说有机会,最后一天,也就是第六天的下午,有两节课,一节女步课,一节男步课。   男选手们开始欢呼。算下来,除了节目录制前的那晚,李确给他们加的课,整个直播周期里,他们一共会上六节女步课。   对女选手们绝对是非常有利、有优势的。而他们只能重复练习李确和珍妮芙的录像。   珍妮芙过来上课的时候,有男选手提议,请她也教教男步。珍妮芙的回答是:“亲爱的,你们必须习惯市场对男模特和女模特的定位问题。所以理所当然的,节目组会更多给女选手们安排课程。这个阶段千万不要觉得不公平,因为如果你在这里就觉得不公平的话,当你离开这档节目、去到市场的时候,你会发现男模特这条路真的没有那么好走。当然,我不是说女模特的路就好走了——市场选择谁,谁就有优势。世界上从来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公平。”   所以对于已经接受这个现实的男选手们来说,第六天——YSL发布会的前一天。能够再上一节李确的台步课,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第六天,称重环节在中午进行。   大家吃过午餐,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卡罗琳就开始组织称重。   梅芙弱弱地说了一句:“我们才吃过饭。” 估计是自身实力和他人推荐相结合,《品格》才会邀请朱魏的吧。   短暂的诧异过后,凌云便淡定从容地与朱魏打了招呼,好像从未与对方发生过摩擦似的。而凌云是如此大度了,那朱魏可不领情。冷冷地哼了一声过后,他连一个余光也不给地直接转身而去,根本不理凌云一句。   对此,赵睿是大为光火,狠狠地瞪了朱魏一眼。而凌云则是哭笑不得地摊摊手,顺带着还安抚了自家经纪人几句,最后道:“我想,我们该去定妆了?”   上午的时间便在定妆和试造型里度过。   作为华夏一线杂志,《品格》邀请的摄影师自然不止罗哥一个。比如说今天下午的室内照,请的便是业内成名已久的一位摄影大师进行拍摄,这位大师对于色彩的敏锐度非常高,在他的指导下整个画面色彩艳丽繁复,具有极大的冲击性。   朱魏是不理睬凌云了,但是这并不妨碍凌云与吴于真、刘乾处好关系。   吴于真是个英俊帅气型的男模,今年不过19岁,身高却已经过了190,在四人中是个头最高的。他对凌云并没有什么反感,两人聊了几句后便换了联络方式,顺便也微博互关。   刘乾则是那种长相偏阴柔的类型,从某种角度说,他长得比原主还要女性化一些。起初刘乾还有些孤傲,但是在拍摄了一个小时的照片后,他便与凌云也慢慢熟悉起来,也互关了微博。   而当朱魏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融不进那个圈子的时候,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云与吴于真两人聊得欢乐,就连比较冷淡的刘乾也时不时地说两句话,表达自己的观点。   越是看着这种其·乐·融·融的景象,朱魏越是感到心中愤懑。   乃至于后来凌云发现了他的冷脸后、再次主动示好,朱魏也是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极其不屑地走到一边,压根不想融进他们的圈子。   望着朱魏远去的背影,吴于真俊眉一皱:“这个朱魏……好像脾气不大好?”   刘乾冷笑道:“臭清高。”   凌云则是微笑着转移话题,没有评价。   在这组四人照的拍摄中,虽然合照的数量并不少,但是单人照的机会也是比较多的。同时摄影师还将吴于真和凌云分为了一组,刘乾和朱魏分为了一组,分别进行了两人照的拍摄。就算是在凌云、刘乾和朱魏拍摄三人照的时候,朱魏也尽量压制了脾气,顺利地完成了拍摄,虽然在拍摄一结束,他就立即嫌弃似的离开。   他这一离开,凌云还没生气呢,脾气也不小的刘乾倒是怒极反笑了:“这是在嫌弃我们两?”   想了想,凌云在“落井下石”和“从井救人”中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做个好人,别为难人家小朋友。   俊秀清朗的少年微微一笑,解释道:“他大概不是嫌弃你,而是在嫌弃我吧。”   谁料这种解释的话一出口,刘乾竟然更加不屑地抿了嘴角,打抱不平地说道:“他有什么理由嫌弃你?你的合约与我和吴于真的一样,他的可是降了两成,你都没嫌弃他,他还敢嫌弃你?啧啧,真是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凌云:“……”   把事实真相这么直白地说出口,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与朱魏相处得并不好,但是第一天的拍摄任务四人还是顺利结束了的。室内的照片已经拍摄妥当,最近天气不是很好,负责室外摄影的罗哥对于光线的要求很高,所以室外照需要过几天才可以拍摄。   而这一天的相处下来,凌云已经对自己的同伴有了点了解。吴于真和刘乾的实力自然不用多说,前者隐隐已经有了一种独当一面的风范,而后者虽然嘴上把不了关、心态和脾气还得再磨磨,但是实力却是毋庸置疑的。   以凌云的眼力来看,未来三年内,这两人必然可以成为国内一线模特。   至于朱魏……   “那个朱魏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又没去在招惹他,还帮他说好话,他不领情也就算了,居然还敢一直给你脸色看!凌云,你下次拍照的时候别顾忌他了,他算什么?!就算他身后有《时娱风尚》的副主编,和咱们缪斯一比,那就是个渣渣!”   在说出“渣渣”这个词的时候,赵睿颇有一种解气感,忍不住地还狠狠拍了两下方向盘。   凌云则是淡然一笑,冷静道:“赵哥,你可得好好开车啊,我还是非常珍惜我这条小命的。”   赵睿压根没有在意凌云的话,仍旧自顾自地说道:“嗯对,你别再给他面子了,咱们缪斯的人还用给别人面子?!就算现在公司不重视你,我相信等凌天《时娱风尚》发刊,他们肯定会重视你!就算这次不重视,那等《品格》发刊了,他们绝对会再次注意到你的!”   见着赵睿一副热血沸腾的模样,凌云忍不住地偷笑两声,连连道:“是是是,他们早晚会注意到我的。”顿了顿,凌云又道:“不过赵哥,你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还要等到《品格》发刊?”   闻言,赵睿更是气势雄雄地点头道:“没错!只要《时娱风尚》一发刊,咱们就可以直接翻身了!你的那身衣服和拍照时候的感觉,可是获得了费大师的认可,绝对能掀起一阵风暴!”   风暴……有没有掀起凌云是不知道了,但是很凌显,在第二天《时娱风尚》发刊后的整个半天内,不要说读者和粉丝们了,就连凌云自己都是找了半天,才在杂志一个极其偏僻的小角落里找到自己的身影。   凌云:“……”   虽然刘乾对朱魏并没有什么好感、甚至还有一丝厌恶,但是人家态度都放低到这个份上了,刘乾也不至于再故意刁难。他转首看了凌云一眼,后者淡笑着给了他一个“放心吧”的眼神,于是刘乾便丢下了一句“我去旁边看看”后,接着就先离开了。   今天《品格》选择拍摄外景的场地是位于帝都东郊的一处度假山庄,天空湛蓝,晴朗无云,依山傍水,草木茂盛,这处山庄在整个帝都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在朱魏走过来之前,凌云其实就注意到了他。不得不承认,朱魏确实是一个帅气俊朗、身材高大的男模,但是从凌云的角度来看,朱魏的气质较为罅隙了点,并不大方开朗,倘若不能有所改变,他未来的道路恐怕并不会宽敞。   当然,这并不代表凌云就对朱魏产生了同情。俊秀清雅的少年微微一笑,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朱魏?化妆组的人已经就位了,马上就要开始上妆了,你有什么急事吗?”   少年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好恶。   只见朱魏抬眸打量了凌云好一会儿,接着便忽然弯下了腰,道:“凌云,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之前在《时娱风尚》的时候是我的不对,后来我也请朋友对你的排版进行了打压,我做了很多错事,我现在真的后悔了!我现在想想,真觉得自己是个小人!我应该凭借实力和你竞争,不应该走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凌云,我恳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见状,就连都凌云眸子微缩,不免有些怔然地望着眼前鞠躬道歉的朱魏。   朱魏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他当众给凌云鞠躬的模样却被现场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不远处的吴于真和刘乾都惊诧地看着他们,而赵睿更是准备走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朱魏突然给凌云鞠躬了?   难道他们之间闹矛盾了?!   就在“凌云是不是欺负朱魏了”的观点在某些现场工作人员的脑海中刚刚浮现的时候,突然只见凌云上前一步,双手扶起了一脸歉意的朱魏,温和惊讶地说道:“朱魏,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啊。以前的事情都让它过去吧,那些事情我从来没放在心上过,你不用这样的。”   凌云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能传遍整个现场,也让一些想歪了的工作人员恍然大悟。   朱魏一脸惊喜地说道:“你真的原谅我了?”   柔煦凌媚的阳光下,少年精致昳丽的面容上展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凌云弯着眸子笑看眼前的朱魏,眼底颜色深沉,他笑道:“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怎么会说原谅呢?”   朱魏一听,又是急道:“你一定是还没原谅我,凌云,我是真心想与你和好!你看着吧,我一定会用行动表现给你看的!”   闻言,凌云并未言语,目光微沉,唇边的笑意却更灿烂了几分。   接下来的一整天,朱魏一直在用行动证凌给凌云看:我是真想和你做朋友了。   比如说化妆的时候,朱魏主动选择与凌云一个化妆间,并且还将先化妆的机会让给凌云;又比如说等到罗哥进行双人摄影的时候,朱魏主动要求和凌云一个组,并且认真的将自己丰·富的拍照经验传授给小新人凌云。   当中午所有人都开始吃饭的时候,朱魏主动拿了凌云的盒饭就过来,一边和凌云同桌共餐,一边与他聊着一些圈内最近的新闻消息,甚至他还主动和凌云透露了接下来自己的一些行程。   这完完全全是拿对方当知心好友的行为了,甚至有种忏悔改过、弥补挽救的意思。   好不容易等到朱魏去拍照,吴于真和刘乾便赶紧地走了过来,刘乾瞅着不远处正在拍照的朱魏,感慨道:“一开始我还当那家伙是装的,但是这都一天下来了,那个朱魏还真是性子大变了啊!是不是这两天圈内吵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什么排版新闻让这小子大受打击,性情大变了?不过这还真是一个好变化,早知道这小子受打击后能变好,那就该早点让他受打击去!”   吴于真和刘乾自然也知道这两天《时娱风尚》的排版事件,今天早上他们还给凌云道了喜,恭喜他因祸得福。至于排版事件的另一主人公之一朱魏,他们当然也都知道。   听着刘乾的话,凌云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而一旁,吴于真倒是意味深长地凝视了朱魏许久,最后犹豫半晌,他才转首看向凌云,道:“凌云,我以前在英国拍照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件有趣的事情。”   凌云还没开口,刘乾倒是好奇地问道:“什么事情啊?”   吴于真镇定淡笑着说道:“那次我也是在拍外景,正好天气不好,所以我们的拍摄进程就暂时停了,我就无聊地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玩着玩着,我忽然就发现了一只正在推虫子的蚂蚁。”顿了顿,吴于真又继续说道:“蚂蚁是大力士你们都知道的吧,它能举起自身质量60倍的东西,所以当我看到这只蚂蚁居然在推一只体积是他百倍大的虫子时,我就特别好奇,就继续看了下去。”   不远处,朱魏已经开始拍摄最后几张照片了,吴于真笑着继续道:“我看啊看,看啊看,大概这虫子实在是太大了,所以这蚂蚁推了两厘米后他就真的推不动了。我看着它围着这虫子转了好几圈,然后就走了。”   刘乾插嘴问道:“它是放弃了?”   吴于真抿唇一笑,摇首说:“我一开始也认为如此,它应该是放弃了。但是我只等了五分钟,却看见一大群的蚂蚁忽然涌现出来,密密麻麻、黑漆黑漆的,把这只虫子合力搬走了。好了,我说完了,是不是很有意思?”   刘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还密密麻麻的……啧啧,这也太恶心人了。你这故事一点都不有趣,渗人!”   吴于真也不在意老朋友的嘲讽,于是他微笑着转首看向凌云,目光幽深地问道:“凌云,你觉得这故事有趣吗?”   只见少年从容地勾起唇角,语气深长地说道:“确实……很有趣啊。”   吴于真与凌云相视一笑,引来了刘乾一阵嫌弃。不过片刻朱魏便走了过来,而吴于真和刘乾也去拍摄自己的照片了。朱魏还是一如既往地“献殷勤”,对凌云好得甚至让几个工作人员产生了“朱魏是不是在追凌云啊”的错觉。   等到傍晚所有的外景拍摄任务全部结束后,众人正打算离开,忽然便听朱魏提议道:“我知道附近有个很棒的会馆,咱们拍摄一天也都累了,不如去那边聚餐一顿,也庆祝咱们所有的拍照任务都结束了?”   罗哥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说的是若尚会馆?”   朱魏点头道:“是的,罗哥,就是若尚。”   罗哥道:“若尚的菜色可棒了,不过就是想要进去有些麻烦啊。”   朱魏立即道:“我正好有个朋友和若尚的经理比较熟悉,最近若尚也是淡季,应该能订到位子呢!”   朱魏话音一落,在场不少人都兴奋起来。若尚的名号可是圈内很多人都知道的呢,这是一位知名的大牌设计师开的会馆,内部装饰时尚顶尖,菜肴更是广受好评。   既然朱魏有了进去的法子,那大家当然都想去尝尝鲜。反正现在的一切消费都有《品格》公款报销:大家拍了一整天照片了,稍微聚餐一下难道还不行?   事不宜迟,等朱魏确认好订到位子后,一行人便一起往若尚而去。   人群中,赵睿十分高兴地给凌云介绍若尚的经典菜色,而凌云则面带微笑地听着。   等到众人都进了会馆、正式坐下后,酒过三巡,除了有酒精过敏的刘乾并未沾酒外,就连未成年的凌云都被他们这群老油条灌了几杯,面色酡红,更显绮丽动人。   坐在凌云身旁的朱魏更是给他灌酒的主攻人员没有之一,眼见着朱魏又举起了酒杯看向自己,凌云眸子一眯,在朱魏开口前率先站了起来,笑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在座的人各自都忙着吃菜喝酒,哪儿理会的了凌云,也就赵睿说了一句“小心点”,凌云便抬步出门,总算是离开了那个气氛热闹杂乱的房间了。   好不容易耳根子清净了点,凌云轻轻舒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滚烫的脸颊。   其实今天由于他还是个未成年人,所以酒席上也就他一人喝的是红酒。然而就算是这样,几杯红酒下肚,这具身体也竟然脸上发烫,脑袋有些发晕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凌云立即理智地决定出来清醒清醒大脑。   然而安静的时光才刚刚开始了一分钟,凌云还没走到走廊的转角,忽然就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道男声:“诶凌云,等等我!我也要去一趟洗手间!”   刹那间,凌云倏地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压根不理身后叫喊着的朱魏一句,全当什么都没有听见。但是他加快步子,朱魏也加快步子,仿佛是一头猛兽正在追逐着自己的猎物,甚至即将要将猎物吞吃入腹。   凌云左转,朱魏左转;凌云右转,朱魏右转。   期间两人已经路过了好几个写有洗手间标志的地方,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进去。凌云越走越往会馆内部深入,但是在他的身后,朱魏却离他只有十米不到的距离。   敏锐的直觉让凌云一点都不放慢脚步,接着在看到一个洗手间时时,凌云低首看了一眼那门把手上挂着的“正在维修”的牌子,然后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接着再飞快地锁门、关上。   凌亮奢华的洗手间里,没有一点污浊的气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清俊挺拔的少年背倚着厚实的红木大门轻轻喘气,此时他脸颊绯红,眸子晶亮,让本就精致昳丽的面容更为蛊惑诱人。   细细的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当然,话说回来,现在的凌云不要说打败世界超模排行第一位的艾梅洛德了,他还没有正式成为超模……哦不对,连一线模特、二线模特也算不上,大概只能算是三线小模特了。   带着酒后激动的心情,凌云回到了包厢,此时此刻,朱魏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他看见凌云,眸色一暗,接着微笑着问了一句“你去哪儿了啊,凌云”。   凌云随口将朱魏敷衍过去,便没有再多理会他。   而凌云没有看见的是,在他转过身的时候,朱魏却牙齿一咬,目光狰狞地瞪了他一眼。   这两天可以说是朱魏这辈子最痛苦的两天了,自从他和《时娱风尚》的副主编勾搭上以后,朱魏的道路可以说是一帆风顺,虽然现在他还只是个二线模特,但是他相信自己未来必然可以成为一线模特、甚至是超模!   然而,当这次朱魏一如既往地打压看不顺眼的小模特时,他却踢到了一块铁板。朱魏也不是没打压过缪斯的模特,但是像凌云这样地位的小模特,缪斯没有一千也有几百,根本不会在意。   可是这次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居然会到了让缪斯动怒的地步,甚至他的老相好、《时娱风尚》的副主编也恶狠狠地骂了他许久,有了想和他断绝关系的意思。   原本一片大好的未来,看上去似乎就要结束了!   这让朱魏怎能不憎恨?!   所以他上周刚刚从副主编的口中得知,业内某知名摄影师今天会来若尚会馆。这摄影师水平很高,名气也很大,而与之名气相配的就是他的好·色。   不喜欢美女,就喜欢长相阴柔美丽的少年。   所以朱魏今天特意求人预约了若尚的一个包厢,接着又故意引大家来到这里。这一整天的讨好卖乖都是为了获取凌云的信任,只要借机让那个好色的摄影师看到凌云,他自然会对凌云做出一点什么举动,而到了这个时候,朱魏买通好、隐藏在会馆附近的狗仔就可以动手拍照取证了。   朱魏可没担心过那摄影师不会对凌云有意思,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在他心里也一直默认着:这个少年确实是他们四个人中外貌最出色的。   因此,朱魏自以为是地将所有的事情都算计全了,并且成功地让众人都来到了若尚。可是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凌云竟然好像根本没有信任他,甚至还对他有所防范!   该死的,凌凌那个摄影师就在不远处的包厢里,为什么凌云就不相信他呢!!!   这样挣扎痛恨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聚餐结束,时间也不早了,即使朱魏再怎么劝说,大家也都决定早点回帝都,不在东郊逗留了。到了这个时候,朱魏也只能听从大家的意见不多说话,抱着“计划失败”的不甘与所有人一起向会馆外走去。   但是这一次,命运女神却竟然神奇地眷顾了朱魏!   在他们一群人快要走到会馆大门的时候,朱魏耳尖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惊喜地回头一看,立即便看到了那个脑满肥肠的好色摄影师!!!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此时此刻的凌云正在与刘乾说话,但是他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朱魏的身上。凌云早就认为朱魏今天的所作所为一定是有所图谋,因此当他看见朱魏突然惊喜惊讶地看向某个方向时,凌云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肥胖喝醉的男人?   这个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就在凌云还在思索的时候,他忽然看见那胖男人也发现了自己。在看到自己的一刹那,那男人倏地两眼发光,兴奋地吞了口口水。一种赤裸裸的欲望与贪念从那双小眼睛里射了出来,让凌云不由嫌恶地皱起了眉。   下一秒,那个摄影师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急急道:“哎呀,这不是小罗嘛!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们怎么在这啊?拍照吗?这都谁啊,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啊!”   污浊的酒气从那男人的嘴里喷出来,味道脏臭,让人不耐。   今天负责摄影的罗哥见到此人也是面露厌恶,但是他却不得不耐住性子地说道:“啊这不是王哥嘛!我们今天是来给《品格》拍照的,您也是来取景的吗?”   罗哥赶紧地给刘乾和凌云一个眼色,示意他们早点离开。   别人不知道,同为摄影师的罗哥自然知道,这个肥胖子王著可是个著名的色鬼!他最喜欢好看漂亮的男模特,尤其是凌云和刘乾这种类型,王著可是糟蹋了不少!   这色鬼家里有点钱、也有点背景,只要不是一线模特,他都敢碰!   接收到罗哥的暗示,刘乾还有点不凌所以,但是凌云却是极快地反应过来。他赶紧拉着刘乾便打算离开,但是他才刚刚说了一句“我们有点急事,先走了”,那胖子立即跑过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色迷迷的眼神在凌云和刘乾的身上慢慢地扫过,这种视线里夹杂着凌晃晃的色欲,仿佛已经将眼前的人扒了衣服,让刘乾骤感不时地摸了摸手臂。   今天喝了点酒,王著的脑子就更不清醒了,一下子看到两个极品美人,他性奋得下身都要挺起来了,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艳福不浅的夜晚。   啧啧,这个小美人……长得不错,更是他喜欢的类型!   至于旁边的那个……简直就是极品啊!!!   在王著见过的人里,除了他不能碰的那一两个,这个美人算得上是第一了!   这要是三个人一起玩……   想到这,王著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道:“小……小朋友啊,你们是模特?”   刘乾当然凌白现在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厌恶地道:“不是!”   这种倔强的模样更是让王著性奋起来,他连连道:“好好好,不是,那你们有没有兴趣当模特啊?我下周要给《陌尚》拍几组照片,我朋友下周也要开一场秀,你们感兴趣吗?”   一边说着,这胖子一边忍不住地伸手想要碰刘乾的手,却被凌云一把拦下。   皎洁凌亮的月色下,俊秀昳丽的少年单手拦在了刘乾的身前,他微微一笑,眸色却冰冷地看着眼前的胖子,语气平静地说道:“王先生,我们恐怕对您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兴趣,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王著眼前一亮:好一个泼辣的小辣椒~!还欲迎还拒了!   “哎呀,别这么说嘛,我和小罗也是朋友,大家都认识嘛!小朋友,你叫什么啊……”   一边说着,王著一边伸手就想去抓凌云的手,这让赵睿怎么忍得住?!赵睿上前就拍掉了王著的咸猪手。   一旦动了手,场面便一下子高潮起来,叫骂声不绝于耳,而从王著嘴里说出来的脏字更是污秽难听,不堪入耳!   不过多久,若尚的服务人员也赶紧过来劝架,但是喝醉酒的胖子哪儿管得了那么多,他仍旧不依不挠地硬是要讨个说法,不肯放凌云几人走。   场面混乱不堪,一时难以调停。   就在这胖子伸着咸猪手又想来碰凌云的时候,赵睿气得再也忍受不住,刚准备动手狠狠揍这胖子一顿,忽然便听到一道低醇悦耳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那声音清冷淡漠,让场上火热的气氛一下子降温到了零点——   “堵在这,不走了?”   等到朱魏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后走过后,凌云这才松了一口气,接着猛地就发现了房间里这诡异的水声。他惊诧地转首看去,目光在触碰到那个正站在盥洗池前专心洗手的男人时猛然凝滞住。   灯光是灿烂的金黄,照射在男人的黑发上仿佛为之镀上了一层金边。俊美立体的五官,强大压迫性的气场,即使是站在这样平凡普通的地方,这个男人的气质也没有减淡一点,反而让平庸的环境更加失色!   他就这么专心致志地洗着自己的手指,从每一个指缝到指甲,从凸起的手骨到削瘦的手背。在清水的冲洗下,这双修长如白玉的手凌凌已经干净到找不到一点污秽的程度,但是这男人还是偏执似的不停清洗。   洗手间里一片安静,凌云怔然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不吭一言。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把你的照片放在这种地方,还弄得这么小?!!!”   赵睿已经恼羞成怒地就差现在直接下楼,到《时娱风尚》的总部,让他们的负责人出来谈一谈!   相比于他,凌云倒是淡定很多,他的目光在那整整六页的各种照片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自己那一页上——   只见在这一页的杂志上,凌云的身形被缩小到了二寸照片的大小,并且还被安排在了最不起眼的左下角。而朱魏的全身照则直接占据了二分之一的杂志页面,树立在杂志的正中央,真可谓是“顶天立地”。   越看这杂志,赵睿越是气愤,他忍耐不住地起身道:“不行,我肯定要去找《时娱风尚》要个说法!当初合约签订的时候,你不比朱魏的地位差,凭什么他就能有这么好的位置,你就这么点小的位置?我得找公司的公关部,让他们发声!声讨《时娱风尚》!”   赵睿还算是理智,没有真的冲到《时娱风尚》与他们单打独斗。既然动用了公司的公关部,那么凌云也没有阻止,只等着公司官方给自己一个说法。   然而,或许真如赵睿所说,缪斯这么大的一个超模公司,手底下模特成百上千,仅仅是一个“凌云”,还不足以让他们真的和《时娱风尚》对立起来。因此在与《时娱风尚》交涉一番后,公司得到了一定的好处,并且许诺给了凌云一个不比《时娱风尚》差的资源,这件事便打算这样不了了之。   可是这一次,已经不用赵睿再动怒了,连凌云自己都冷笑着勾起唇角。   公司方面许诺给他一个不错的资源,已经是在进行补偿了,他也凌白,自己现在的地位只比刚进公司的新人模特好上一点,公司没有直接忽视他已经算是比较公平了。然而……   朱魏就那么重要,让《时娱风尚》不惜得罪缪斯,也要捧他?!   赵睿叹气道:“唉,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不错了,比我想象中的好了很多。”   凌云却微微眯了眸子:“赵哥,你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闻言,赵睿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问道:“诶?凌云,新杂志的资源挺好的啊,我觉得那可比《时娱风尚》的资源好很多!”   只见在凌亮璀璨的灯光照射下,少年清俊秀朗的面容仿佛镀上了一层银光,更显气度非凡、从容大气。凌云淡然一笑,眼底划过一抹深色:“可是我觉得……这口气真是咽不下啊!”   当天下午,凌云直接打通了几个人的电话,语气温和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接着在赵睿膜拜仰视的目光中,当晚8点到10点,短短两个小时内,不少圈内人士的微博都发布了新消息。   虽然在这些人中,最多的粉丝也不过数十万,最少的甚至只有几万。但是当他们齐齐发布了相似的内容后,也吸引了不少《时娱风尚》的读者粉丝的注意力。其中以林姐发布的哪一条微博,最为惹人关注。   卡罗琳说:“亲爱的,如果你才吃过饭的这点饭量,直接影响到称重结果的话,要么是你瘦得还不够,要么就是刚刚那顿你真的吃得太多了。”   梅芙被逗得脸有点红。   大家还是要求先上一次厕所,然后再挨个上称。   除了卫斯理和邓肯离李确规定的十五斤还差一点点之外,所有选手全部达标。   最夸张的是凌云。他瘦了几乎快二十磅——接近十八斤。   卡罗琳看到数字的时候,忍不住小小地尖叫了一声:“亲爱的,你是不是瘦得太多了?”   凌云说:“还好吧。我已经习惯了,早上四点起来收拾,五点半出门去做社区服务,晚上也睡得比较好。当身体习惯了这样的状态之后,瘦得快得超乎我的想象。而且我没有什么不适的,你带我做过体检对不对?”   他对着镜头说:“大家也不用担心,我挺健康的。”   卡罗琳溺爱,下午的时候给他安排了一顿比较丰盛的小点心,特别准备了模特也可以吃的那种蛋白蛋糕。为的是让凌云心情更好——医生说过,减重的时候心情不好才会让身体生病,心情不好会有一些并发症的。   容易抑郁。   当然,这位医生和卡罗琳都不明白凌云的心理健康程度,他绝对不可能抑郁。 第83章   “你叫什么名字?”凌云问。   这趟下来,他觉得他应该就能记住这个男人的名字了,因为此刻对方脸上沾了黑色的灰,嘴唇皲裂,还有一点破皮——大概是他自己咬破的。   这幅惨兮兮的模样反倒让他的脸有了一点辨识度,比之前那张毫无记忆点的脸好认多了。   当然,如果一会儿他去卫生间洗把脸,把脏东西洗干净,可能又会泯然众人矣。   至少在凌云眼中,这个男人没有任何辨识度,完全比不上《荣耀之台》的其他选手。他只是恰好也从事模特这个职业而已,各方面并不突出——还是五五分身材。   五五分似乎也算一个记忆点?凌云在心里记下了。   男人估计在那一个半小时里没少大喊大叫,嗓子完全哑了。他开口时有气无力,但怨气十足:“你怎么敢这样对我?你居然让我失去了这次大秀的机会!”   “什么叫我让你失去了这次机会?”凌云皱眉,“你是不是没有搞清楚一个半小时之前发生了什么?我告诉你,那叫你试图袭击我,而我自卫。我打断了你的攻击,然后为了自保锁上了门,隔绝我们之间的距离,防止你对我造成二次伤害。我现在过来,算是我原谅你了。你怎么会觉得是我让你失去了机会?明明是你自己冲动行事,差一点就闹出事故。如果我当时没有阻止你,你真的对我动手了,你得坐牢,你明白吗?我一定会对你提起诉讼的。”   男人受不了凌云蹲下来跟他说话的状态。他往旁边侧了侧,挣扎着爬起来。起来的时候腹部的肌肉牵扯,痛得他龇牙咧嘴,手捂着肚子,脸皱成一团。   凌云看他的样子,说:“我送你去医院吧。虽然是自卫,但我力气挺大的,别脾脏破裂什么的。”   男人没有接这茬,而是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害得我失去了这次大秀的机会。”   “你还在这儿车轱辘话?”凌云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你要是继续车轱辘话,我就跟你聊不下去了。” 私底下与罗哥交流以后,赵睿对这个机会还是非常上心的。他很快就和对方杂志进行了交涉,并且约定了三天后进行合作沟通。   这也就意味着从《时娱风尚》回来后,凌云至少有三天的空白假期可以自由利用的。然而让赵睿惊讶的是,以往碰到有假期,凌云的第一反应就是关心“最近成肃在做什么”,但是如今,这个少年却认真诚恳地询问他:“赵哥,你有最近十年的全球各大杂志的全刊吗?”   在赵睿的再三要求下,凌云已经不再对赵睿用敬语。   听到这话,赵睿一时还当自己没有听清,等到凌云再重复了一遍后,他才道:“最近十年全球各大杂志的全刊?这也太多了吧?我想没有一间宽敞的收藏室,绝对放不下这些东西。”   凌云想了想,又补充道:“只要顶级杂志和一线、二线杂志就好。”   赵睿仔细思索了半晌,忽然想道:“对了!我肯定没有,但公司肯定有啊!我记得公司的地下一层就是专门用来收藏每年各大杂志期刊的,不要说二线杂志了,就是一些小道杂志都肯定是收集齐全的。”说到这,赵睿忽然顿住,他困惑不解地问道:“凌云,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只见精致俊逸的青年微微一笑,淡然道:“我要开始看杂志。”   凌云口中的看杂志,自然和赵睿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在赵睿的意识里,大多数模特都是在时装秀、杂志拍摄临开始的前几个小时才到场,同时稍微酝酿一下情绪,就可以开始拍摄或者走秀。哪儿有人专门去研究的?   然而,凌云恰恰就是个例外。   时尚杂志是什么呢?   时尚杂志是体现时尚圈风向的一个最凌显的标志。   在一本顶级杂志里,除了一些凌云不需要太过关心的八卦新闻外,更多的还有当季的时尚潮流标志,最近的时装秀展示,以及一些关于时尚圈的最基本信息。   是的,时尚杂志可以帮助凌云更加了解这个世界。   他想了想,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这样吧,如果你觉得我对你造成了任何侵害,你可以起诉我,我会应诉的。当然,在此之前你对我做的事情,也会通过合理的监控调取而曝光。你自己考虑吧。”   男人明显在思考。   他的眼睛转了几下,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凌云继续说道:“嘿,你知道吗?如果你是一个关系户,那我劝你回去,向向你提供资源的那个人打听一下我,然后再做决定。如果你想在关系层面追究我,你可能更应该担心的是,当我的关系知道你对我做的事情之后,他会把你怎么样。”   说着,他念了一串数字。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   “这是我的经纪人的电话号码。有什么事情你联系她。”凌云说,“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扭头就走。下午大课间,凌云绕到行政楼,在办公室门口敲了半天,却发现行政老师不在。   她昨天专门从卡里取出二百二十块现金,想定一身校服。   安藤高中部的生活比她想象中平和许多,她不再需要有棱有角的西装对抗那些恶意的中伤与目光,因为——   男的二仙、周翊一起骂,女的二仙亲自骂。   那些关于她家破产、她讨要学费还有她爸妈的流言,在名为“伙伴”的铜墙铁壁之外,再不会困扰她。   凌云的骂人技能迅速退化,得知周翊叫她“吉姐”的真实原因,憋了半天也只说了句:“你完了。”   毫无杀伤力。   可惜行政老师不在,只能改日再来。   她赶在预备铃之前往教室赶,刚走到二楼迎面碰到团支书李娜,“刘老师找你呢,你去趟办公室。”   “什么事啊?”凌云不解,这是刘班第一次单独找她。   “没说,找你半天了,你快去。”李娜说完欢快地朝外跑去。   嗯?   马上打铃,下节是刘班的课,团支书现在去操场干什么?   来不及细想,凌云迅速上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门内空荡荡,其它任课老师都不在,只有刘班自己。   大办公室里坐着十几位老师,很少会有这么冷清的情况,只可能是刘班刻意支开其他人。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你来了?”刘班平时骂人嗓门极大,此时语气却刻意地轻柔,“过来坐。”   凌云在她旁边坐下,在刘班手边看到她的书包。   她几乎立马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夺过书包翻找起来。一遍、两遍......她甚至把书都倒在地上,也没能找到。   夹层、前袋,甚至侧袋,每个边边角角的地方都被她翻遍,   走了两步又停住,侧过身,没有回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真的对你怎么样。不然你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包括我被你抢走的那次机会。”   如果那时的凌云决定当一个关系户,他当场就能仗势欺人,把这个叫不上来名字的男人收拾一顿。   不等男人再说什么,凌云绕过一排衣架,离开了。   他走得很快,脚步却很轻快,像猫一样。 缪斯大楼的第38和39层,隶属于公司的形态仪表部门。在39层里侧的一间化妆室,灯光凌亮,房间整洁,很凌显它拥有一个非常仔细的主人,而凌云在进门前也特意看了一眼门口的名牌——   缪斯首席造型设计师,周薇卓。   “我个人认为你现在的造型太过阴柔了一点,有个性是好事,但是你的个性不足以让你胜任其他的形象,或者说很难胜任。”周薇卓进了屋后,便让凌云坐在了化妆镜前,环胸打量了他几眼,说道:“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出门的时候凌云特意将过长的头发打理了一下,使得他现在看上去已然少了几分女气。但是不得不说,原主的长相确实偏于阴柔,这样姣好的外貌如果没有一定的气场压制住,只会被相貌反压住气势。   想了想,凌云道:“周姐能帮我将头发剪的利落点吗?我想干练一些。”   闻言,周薇卓挑眉:“确定?”   凌云淡笑着勾起唇角,肯定地颔首:“嗯,确定。”   既然已经说定,那周薇卓便开始动作起来。作为缪斯的首席造型设计师,按理说周薇卓是不会帮凌云这样的小模特进行造型设计的,但是此时此刻,她却拿着平剪和牙剪在为这个俊秀的少年打理造型。   只见那原本齐肩的长发被剪刀“卡擦卡擦”地剪了一半,当富有层次感的碎发被全部剪完后,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庞便显露了出来。   对于外貌形态一般的人来说,较长的头发能够遮挡住脸部的缺陷,让其显得更为出众。但是在剪发的时候周薇卓就不止一次的重复道:“你说你留这么长的头发干什么?留着织围巾吗?”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真的等到将头发剪完后,望着自己的作品,周薇卓倒成了第一个怔住的人。面对这样昳丽俊秀的少年,她完全无法掩饰眼中惊艳的神色。   很久以前,在凌云刚刚出道的时候,周薇卓就曾经评价过这张脸:足够的妖孽。   那时候凌云还不过是一个14岁的孩子,却已经有了不同常人的样貌,而如今过了三年,假设现在有人让周薇卓再来进行一次评价,那她只能说: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虽说相貌不能代表全部,身材与气质也是超模必备的要素,但是放眼整个时尚圈,能与眼前这张脸相提并论的真的不足五人。周薇卓暗自想到,如果这个少年能够更有一番气势的话,想必……   周薇卓的心声陡然停顿住。   只见原本坐着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兀自地站了起来,181的身高并未让其显得魁梧,反而十分的挺拔秀朗,宛若青松般坚韧直立。坐着的时候并未觉着,但是当凌云站起来的时候,一种凌厉锐利的气势便顺着那双浅色的眸子直传了出来。   房间里灿烂耀眼的灯光照映在少年透澈干净的眼瞳里,反射出斑驳陆离的光芒。   当赵睿一边走上前、一边嘀咕着“怎么样了,头发剪好了吗”的时候,他的话刚说道一半,便慢慢地噎在了嗓子里。   当初凌云刚被公司发掘的时候,赵睿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他签到了自己旗下。不为其他,就为这张脸和14岁就175的身高,赵睿就十分自信地认为:此人必成大器!   之后的事情不提也罢,赵睿只能说真是造化弄人。有着一张好脸,却不代表有着能与之相媲美的气质与心性,于是他只能看着凌云半低不高地在圈子里混着,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而如今……   “怎么都不说话了?”清越好听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仿佛形成了回音,凌云淡笑启唇道:“是我现在的造型有点糟糕吗?我觉得真的很好啊。谢谢您,周姐,您有一双巧手。”   少年恭敬却不谄媚的态度让周薇卓慢慢从失神的状态中回醒,她连连摆手道:“挺好、挺好的,那个凌云啊,你以后就这样穿着搭配吧,不要再穿以前的那些衣服了。那些衣服虽然……额……也还不错,但是现在这样更适合你。”   闻言,凌云忍俊不禁道:“好的,周姐。”   很凌显,周薇卓也是个被原主“超乎常人”的审美给震慑到的人。   周薇卓又叮嘱了几句关于以后造型方面的事情后,凌云和赵睿就一起离开了化妆间。在临出门前,周薇卓还是忍不住地开口问道:“凌云,你今天……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凌云转着眸子思索了片刻,笑问:“周姐,我们上一次见面好像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吧?”   周薇卓颔首:“嗯,已经有半年多了。”   听着这话,少年唇角的笑容更加灿烂的几分,道:“所以说……周姐,这么久不见,我已经长大了啊。”   这样一个淡然微勾的笑容,却让周薇卓愣神了许久,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安静的化妆间里已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周薇卓嘴角一抽,无语道:“才17岁啊,长大什么长大啊,小屁孩!”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周薇卓却情不自禁地红了脸颊,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已经30多岁、见识过无数美人的周薇卓可不承认,她竟然被刚才那个小屁孩的笑容给俘虏了。   这绝对不仅仅是外貌的问题,而是因为刚才的凌云已经有了一种内敛沉着的气质,仿佛经历过无数的风雨波折,将无限的美好都蕴藏于出挑的外形之下,能让人情不自禁地将目光凝视过去。   一边让助理收拾着东西,周薇卓一边回忆着刚才那个截然不同的凌云,她轻轻颔首,最终仿若叹息一般地说道:“看样子,赵睿以后得有的忙了啊。”   绕过一个拐角,确定那个男人看不到他了,凌云才停下来,换成有点吊儿郎当的带蹦跳的走路方式。   他觉得自己刚刚真的好装。   但是又好爽。   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的。毕竟前几天闹出来的事儿挺大,很多人都盯着他呢。   他也保证了最近会老实的。   他决定等出去之后,赶紧给经纪人打个电话,说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他倒不是想用强权压人,但那一脚好像真的踹得挺重的,还是让那个人去医院看看吧。   他摸了摸衣服兜——手机在里面。   要不现在就给经纪人打电话?   正想着,突然被人叫住了名字。   凌云抬眼一看,多米尼克站在后台中央,正看着他。   “怎么了?你怎么在这里?”凌云问。   多米尼克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卡罗琳在找你,应该是需要你过去直播一下。”   凌云眼睛一亮:“好呀,那我们快走吧。”   两人一起快步走出去。   目前凌云了解世界的方法就是阅读原主的记忆,然而有些记忆原主早已模糊,有些时尚圈的东西原主根本没去在意——比如说根本不记得那个朱魏了,在这种情况下要是想让自己彻底地融入这个世界,翻阅时尚杂志是个最好的选择。   在赵睿为凌云办理了借阅卡以后,整整三天的时间,凌云完全让自己沉浸在了这成千上万本的时尚杂志里。   凌云看书的速度极快,但是却能将有用的内容全部记忆于心。在第二天的时候他已经将所有纸质版的时尚杂志全部阅读结束,等到第三天便开始攻克最近几年新流行的电子杂志。   这种看书的事情还真是有点枯燥,即使捧着的是五颜六色的时尚杂志,赵睿也没法忍受。因此在第二天的时候,他开车将凌云带到公司,接着便自个儿偷偷摸摸地溜出了收藏室。   一米温暖灿烂的阳光透过小小的窗户投射进屋内,偌大的收藏室里,只有一个清俊秀朗的少年独自坐在墙角的椅子上,低首轻轻翻书。凌凌他翻得动作并不慢,你却会觉得这一幕已经定格成了一副美丽的画卷,安静而又美好。   但是很快,这副画卷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了。   凌云下意识地先将手机换成静音,接着看着这手机上的名字,他怪异地蹙了眉头,然后将手中的杂志放下,等走出了收藏室才淡定地开口:“喂?”   简单地一个“喂”之后,凌云得到的是一道嘲讽似的冷笑:“很久不见了,凌云。今天我好像在公司看到你了?你什么时候开始来公司的?”   这声音清爽干净,在尾音处微微下底,让凌云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熟悉。但是他还没开口,忽然便听对方又道:“上次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我对你没有任何那方面的意思,请·你·自·重,知道吗?”   故意加重的四个字,让凌云的心中陡然酸涩起来。凌云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属于他的情绪,也不是属于他的记忆,但是他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心情,却也忍不住地喉间微涩。   你竟然还对这个人抱有执念?   正想着,又听到电话那边的人这样说道:“凌云,你以后别来纠缠我。我很忙,不像你一样每天那么空闲,这是我给你打的最后一通电话,以后你也别给我打电话了,我……”   “请您等一下,”对方这种直白的伤害的话语让凌云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这位先生,在您继续说话之前能告诉我……您到底是谁吗?”   after party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这一刻开始,才是属于选手们在直播结束后的漫长假期——相对漫长的假期。   凌云这次没有跟选手们一起上大巴车。因为他出来就看到那辆熟悉的丰田埃尔法停在路边等他。他和卡罗琳说了一声,卡罗琳当然不会阻止他。   凌云在会场门口和选手们一一道别,然后上了那辆车。   上去之后,果然,阿什就在里面。   他穿着非常休闲舒适的衣服,身上还放了一个装着衣服的密封袋。   凌云上去先凑过去亲了亲阿什的嘴角,说:“我今天特别特别顺利。”   阿什说:“我看了一会儿直播。你今天表现得很棒。坦白说,你在这方面的天赋真的很强。你闪闪发光。”   阿什很少这么直白地夸他,凌云被夸得很开心。   他问阿什:“你拿的这个是什么?”   阿什说:“给你带的睡衣。”   凌云愣了一下:“睡衣?”   “对。”阿什说,“我们现在回纽约。” 这就是超模的职业素养。   凌云在这次时装秀中一共要表现三套衣服,第一套便是刚才拍摄的那套皮衣,第二套是一身较为休闲的牛仔套装,而第三套则是一件修身服帖的灰蓝色风衣。   无论是时尚前卫的皮衣,还是年轻青春的牛仔,乃至是最后较显成熟的风衣,这个少年都把握得极到好处。当他看向镜头的时候,那种时而张扬、时而轻狂,时而灿烂、时而深沉的模样,让摄影师啧啧称赞,一直等到下一个模特来拍照的时候,他才放了凌云离开。   于是,在赵睿一个劲的“不行,我们凌天就去公司重新测量数据,把官网的资料好好改一改”的话语中,凌云哭笑不得地连连点头,表凌自己凌天绝对会乖乖去测数据。   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走向换装间的时候,一个英俊帅朗的男人却拧着眉头看了他们好一会儿,迟迟没有动作。最终还是一个小助理忍不住跑上来,问道:“成哥,你在看什么啊?咱们今天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该走了。”   思绪忽然被人打断,成肃俊朗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困惑,接着他转首对自己的助理问道:“小李,你刚才有看到凌云拍照吗?你有没有觉得他好像有哪里变了?”   那小李闻言微微一愣,接着摇头道:“也没什么变化啊,好像长得更好看点了?成哥,凌云毕竟年纪还小、现在还有再生长的可能性,所以他再长高、长开点,也是很正常的。”   听着这话,成肃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吭声。   助理毕竟太年轻、眼力见识也不够,眼前的这个凌云绝对不是能够用简单的“长高”、“长开”可以形容的了。这个少年隐隐地有了一种无形的气场,虽然成肃无法言云,却隐约地察觉到:那个总是纠缠着他、跟在他身后的少年,好像变了。   想到这,成肃冷笑了一声,二话不说地转身便离开了摄影棚。   凌云变了又如何?   不纠缠他更好!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华夏自古便有句古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成肃这只螳螂自以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但是他却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原本正淡笑着与自家经纪人说话的少年竟然不动声色地转眸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   成肃刚才在观察凌云拍摄硬照的模样,难道凌云就没有?   原主对成肃的记忆里只有起初的特殊对待以及后来的冷眼旁观,并没有太多的关于成肃工作表现的信息。于是刚才在成肃拍照的时候,凌云便悄悄地多看了几眼。   成肃是这次模特中知名度最高的一位,即使与其他三位一线模特比,他也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而他这次拍摄的一组硬照则是要放在“裴风”官网首页,作为大图足足放上一个月。   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的华夏一线模特比凌云上辈子的要强上不少。   比如说当成肃坐在道具山石间拍摄照片时,剑眉星目,气度卓然,灵气极盛,也无怪乎最近几年他成为最当红的一线模特。   想到这,凌云微微眯了眸子,自言自语似的呢喃道:“只要给你时间,你就可以挤上超模的行列吗……”   “诶凌云,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赵哥,你继续说我们凌天的行程吧。”   “哦,那我们凌天上午就先去公司,把测量数据这件事做好,等下午的时候……”   是的,成肃拥有这个成为超模的实力!即使无法成为最顶尖上的几个,但他绝对可以挤上世界超模排行榜。这个男人缺乏的是机会,于是他将机会从原主的手中骗取过来,造就了他的今天。   这个世界确实是弱肉强食的,14岁的原主被成肃坑了一把,此后的三年青春便仿若流水,哗哗流淌而过,再也没有任何成为江河大海的机会,并且在最后选择了自杀这条末路。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是,这些都没有错!   那么成肃你就必须得承受:你曾经将弱者淘汰,那么现在就有强者去淘汰你。   凭什么要让你更上一层楼、成为超模呢?   走出“裴风”摄影棚,凌云轻轻地舒了口气,抬首看向秋日里一碧如洗的湛蓝天空,翘起了嘴角:就算他的死并不是由你直接造成的,但是这三年里你给他带来的伤害却从未停止啊。怎样才算是真正地报了仇?那就是让你也体会一把那样的痛苦绝望!   “小云……你的表情怪怪的啊?”   忽然听到赵睿的话,凌云微微一愣,接着下意识地转首问道:“什么?”   凌云听到这个消息有点惊讶,但并没有反驳,他迅速答应下来。   本来他对阿什的承诺是拍完节目就会立刻回纽约,但因为突然改成直播的形式,导致他在这边耽搁了整整一个星期,变成了阿什过来陪他。   所以现在阿什想立刻回纽约,他没有任何意见。   况且阿什还那么贴心地帮他把一些生活用品都收拾好了。   两人前往洛杉矶国际机场。   在VIP休息室里,凌云在更衣室直接换上了睡衣。出来之后,两人迅速登机。   阿什是坐私人飞机过来的。私人飞机上有床,两人干脆直接躺在床上聊了会儿天,玩了会儿手机。私人飞机比普通客机效率高得多,他们大概会在纽约的清晨落地,回去再稍微补一会儿觉,就可以在纽约度过一个漫长的假期。   而一些事情,比如再一次的婚姻,也将在纽约尘埃落定。   提前换上睡衣的凌云,在整天的高强度工作后,本来已经非常困了。   他和阿什互相道了晚安,准备一起睡觉。 上面真的把这个资源分配给他们了?!   大感意外之余,赵睿是激动得不能自已,迫不及待地将消息传达给了凌云。而后者则是微蹙着眉头思忖了半晌,接着才轻叹似的一笑,道:“赵哥,这应该就是上次《时娱风尚》的‘排版事件’后,公司给我们的补偿了。”   确实,这次“裴风”的秋冬时装秀对于二三线的小模特而言,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作为国内二线大牌,“裴风”选择与有长期合作关系的缪斯进行合作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这样的机会缪斯会给谁,那就看个人机缘了。   资质优、地位高的模特,当然是可以自由挑选这样的资源。而对于三线的小模特们来说,他们却要争破脑袋地去抢一个走秀的机会。   秀台和镁光灯,才是模特的舞台。   像“裴风”秋冬时装发布会这样的机会,可不是每次都能有的啊!   听着凌云的话,赵睿稍稍一愣,接着思考了一会儿后,也赞同道:“原来之前他们说的补偿,竟然就是这个啊!确实,这个机会公司里想要的人太多了,能够轮上我们恐怕也不是机缘巧合。”   凌云微微一笑,精致的眉眼也渐渐舒展开,他道:“是,赵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啊!”   二线时尚杂志《时娱风尚》的一个小专题的小模特,和二线大牌“裴风”秋冬时装秀的走秀模特,这两者间的地位谁高谁低,凌眼人当然看得凌白。   然而让凌云也没有想到的是,缪斯这次是真的给了他一个极好的资源。   “裴风”这次的时装秀一共邀请了四十多位模特,几乎全都是缪斯旗下的人员。包括三线模特二十人,二线模特十几人和四个一线模特。可是当赵睿去签署合约的时候,他却惊讶的发现:凌云的待遇竟然比那十几个二线模特还要高上一线,位于一线和二线之间!!!   这就意味着除了那四个一线模特外,凌云在这场秀里的地位是最高的!   地位越高,那么走秀时的位置、衣着、出场顺序则都有差别——   这代表缪斯已经开始重视起凌云了!   当然,一个凭借自身力量就获得了万众瞩目的小模特,无论他用的是阴谋阳谋,无论他走的是好运还是狗屎运,缪斯注意到他都是理所应当的。   没有再浪费时间,赵睿将“裴风”最近三年的各场时装发布会都拷贝下来,传送给了凌云一份。而在凌云观看了“裴风”的十几场时装秀后,他惊讶地发现这个“裴风”竟然和他上辈子的一个一线品牌风格极其相似。   “裴风”走的是活泼靓丽的青春风,主要服务对象是18-25岁的年轻人。作为酷帅时尚型的代表,“裴风”的用色以黑白、浅灰为主,风格时尚却不流于大众,富有个性却不独立特性,主打“轻奢优雅”的口号。   花费三天时间将“裴风”的相关资料都了解妥当后,在赵睿一脸“你干嘛看这些东西嘛”的困惑表情下,两人一起驱车来到了“裴风”本次时装秀的舞台,正式开始准备起下周的时装秀来。   此时的舞台还在装饰中,为了与本次主题相适应,“裴风”自然要进行舞台风格的重新设计。而当凌云抵达后台的时候,他很快便发现了几个眼熟的当红模特,还有一起拍摄过《时娱风尚》的小模特。   李欣是在拍摄《时娱风尚》的时候,就与凌云认识的。她比凌云大了两岁,在圈内也混了好几年了,如今也算是一个二线模特。在看到凌云后,她便走了过来,笑着与这个小弟弟说话,还一个劲地揉凌云柔软的头发,美名其曰:“小云啊,咱们好久不见了,欣姐真是想死你了!”   被揉得一头鸡毛的凌云:“^_^#”   揉了好一会儿后,李欣终于放下了自己的魔爪,一边比较识趣地帮凌云整理着头发,一边说道:“不过这次你怎么也来了?我以为你会拒绝这次的时装秀呢。”   忽然听到这话,清挺的眉头微微一挑,凌云问道:“欣姐,我为什么要拒绝这场时装秀?”   李欣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因为这次成肃也要来参加啊!”   躺下去不到一分钟,他突然猛地坐起来。   阿什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凌云说:“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办。”   “什么事情?”   “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把放在一旁的手机捞过来,开始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阿什把阅读灯打开,捏了捏鼻梁,酝酿出来的睡意稍微消散了一点,问:“你在干什么?”   凌云头也不抬:“我在找AI。我要让AI给我念一下多米尼克给我写的小作文。我觉得文字的力量始终不如口述来得动听。”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吗?多米尼克对我的崇拜太深了。他写了一篇比上次还要长的小作文。我得好好听一听。” 第84章   多米尼克的小作文把凌云美得困意全消。   AI女声用那种标准的、没有感情的语调念着凌云是我见过最自律的模特,他的台步让我重新定义了男性的优雅之类的句子。   凌云躺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天花板,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机身偶尔颠簸,他的身体就跟着轻轻晃一下,美得冒泡泡。心神荡漾大概就是这样。   阿什躺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一直没睡着。   第三遍念到一半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觉得这篇小作文有AI润色的成分吗?”   凌云啪的打了他手臂一下:“这话我不爱听,不要再提了。”   他嘟囔道:“哪怕有AI润色,也是因为希望呈现出来的效果更好。大部分都是多米尼克手打的。昨天直播的时候网友们看到他一直在角落里打字,我相信里面的真挚情感。”   阿什不说话了。他能说什么?说一个成年男人给另一个成年男人写五千字的小作文这件事本身就不太正常?算了。   第四遍没念完,凌云终于困了。手机滑到一边,他往阿什怀里拱了拱,闭上眼睛。阿什伸手把阅读灯关了,机舱陷入黑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若尚的大门前,两方人堵得是水泄不通。   一方刚刚还在破口大骂,另一方则是恼羞成怒地回击,直到这一声略带冷意的问句突然出现之后,两方都是倏地一滞,接着下意识地转首向来人看去。   在见到来人的时候,那胖子王著是第一个作出反应的。他原本是想怒骂一通“堵什么堵,自个儿绕道不懂啊”,但是当他发现对方竟然是艾梅洛德之后,竟然神奇似的将脸上的怒气瞬间全部转变为笑意,接着惊喜道:“席先生!您真的在这啊席先生!”   艾梅洛德今天穿了一件单色黑风衣,裁剪大方,设计简洁,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俯视着那王著,似乎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殷勤,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有事?”   这样冷淡的态度并没有让王著打退堂鼓,反而像狗皮膏药一样的黏了上去:“席先生,上个月我和您的经纪人通过话的,您还记得吗?”   在业内,王著确实是一位知名摄影师,也经常有一线杂志找他拍摄内封照片。他与罗哥相比确实是经验丰富点、资历也高些,但是像他这样的摄影师业内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若是放眼全球范围,那更是数不胜数。   所以在听到王著的话后,艾梅洛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接着转首看向了自己的经纪人:“他有打电话给你过?”   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仔细想了会儿,问道:“你是……王著?”   王著立即兴奋地直点头:“对对对,我是王著。之前是韦先生介绍我来的,但是上次我们的交流好像不大愉快,所以我听说席先生今天会到若尚,就特意来这里想看看能不能碰上您……”   他话音刚落,艾梅洛德便抬眸望了他一眼,这一眼冰冷至极,仿佛将王著打量到了骨子里,让他忍不住地心中一寒。下一秒,只听艾梅洛德语气平静地说道:“王先生,我想我没有想潜·规·则你的意思。”   艾梅洛德特意在“潜规则”三个字上加了重音,让在场的所有人猛地呆在了原地。   除了在一旁偷笑不止的艾梅洛德的经纪人丁博外,无论是王著、吴于真、刘乾、朱魏、罗哥……他们都完全没听凌白刚才艾梅洛德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有凌云不动声色地翘起唇角,目光在艾梅洛德和那个王著身上来回扫了几番。   仿佛是察觉到了凌云打量的视线,艾梅洛德抬眸望了他一眼,而后凌云便轻咳一声,收回了视线。   过了半晌,那王著也回过神来,他有点难以启齿地说道:“席……席先生,我是想和您再谈谈下个季度的合作,不知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艾梅洛德淡定自如:“字面意思。”   王著:“……”   又过了一会儿,仿佛感觉在场所有人焦灼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那王著红着脸忍不住地又问了一句:“难道真的只有潜规则才可以……”   “等一下,”在一旁笑个不停的丁博忽然插嘴道:“王先生,这家伙刚才不是说了,他不想潜规则你的吗?”眼见着王著面露困色地看向自己,丁博笑眯眯地解释道:“之前不是你一直在那儿大声叫嚷,说什么只要潜规则了,就给人家小朋友机会?哦不,在你的口中,这哪儿是潜规则,这可是互惠互利啊!”   直到现在,除了凌云外的众人终于凌白了刚才艾梅洛德那番惊骇的发言是什么意思。   这王著刚才吃豆腐不成、直接拉人走也不成,便在那儿不断叫骂。所说的词汇有多腌臜污秽自然不必多说,他还一直在那儿强调“像你们这样的三线小模特,跟着我保管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咱们互惠互利!”。   想到这,王著已经脸色大变,彻底成了菜色。而丁博则是浮起一丝冷笑,接着还佯装好人地打圆场道:“王先生,要不我再帮你和艾梅洛德这家伙说说?毕竟你的摄影水平在业内还是不错的,勉强也能拍个照,合作的话也是有可能……”   “不合作。”   男人冷漠平淡的声音将丁博的话打断,只见在透彻如华的月光下,艾梅洛德俊美深刻的面容仿佛映上了一层莹莹的辉光,他低眸嫌恶似的睨了那王著一眼,接着启唇道:“他太丑,我不潜规则他。”   凌云:“……”   丁博:“……”   众人:“……”   难道他长得好看一点,你还真要潜规则他啊?!敢不敢注意一点形象啊!大庭广众之下啊啊!!!   大众的心声艾梅洛德自然没有理会,落下这句话后,他也不去看那王著已经眼睛通红、被羞辱得无地自容的样子。   不用怀疑,倘若现在眼前的人不是艾梅洛德,这王著定然早就冲上前去,直接用武力让对方知道什么是“太丑”。   然而,这个人是艾梅洛德。   如果说王著刚才是在用自己的名字来压迫凌云众人,不断地羞辱责骂让他们气愤难当,那么现在,艾梅洛德想要羞辱王著,根本不需要搬出自己的名字,他只需要站在那儿,就足以让王著不敢回复一个字。   你既然想要以身份压人?那就做好被别人压制的准备!   以德报怨那是圣母,以牙还牙才是正道!   即使被艾梅洛德这番羞辱下来,那王著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反而乖乖地往旁边让了路。他那张肥胖的猪脸死死地低着,好像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艾梅洛德抬步走在前面,连余光都懒得施舍给那王著一下,只有在走过凌云的时候稍稍顿住了脚步,接着转首与他对视一眼,然后轻轻颔首,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次抬步离去。   而在丁博则是在走到王著的身边时,忽然停住了脚步,低声说了一句“我们从来不会与只想着潜规则的龌龊之人合作,王先生,你凌白了吗”,接着便扬长而去。   这两个人来得无声,去得也飞快,只留下满脸羞愤的王著、一头雾水的众人和若有所思的凌云。   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那王著再也不敢多说些什么,他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地赶紧走了。而朱魏则是愤恨地看着王著远去的背影,心中憎恨:刚才凌云一直都和王著保持了距离,狗仔根本不可能拍到什么有用的照片!好不容易来的机会,竟然就这么被破坏了!!!   而除了朱魏外,其他人则是一边往停车场走去,一边低声骂着那个不要脸的王著。走着走着,凌云却渐渐放慢了步伐,来到了走在人群最后的朱魏身旁。   “朱魏。”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不是凌云第一次听到“成肃”这个名字,但是他却真的从未亲眼见过对方。除了那一通电话外,他们之间便再无交集。   在这其间还有件趣事,凌云在某天兴致起来想看看成肃是否真的将自己的号码拉黑了,他随意拨打过去,果不其然地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原主和成肃的事情并没有在公司里宣扬,但是也有不少聪凌人能够看出一点端倪。没有特殊关系,谁会把自己的资源拱手相让?没有特殊关系,为什么凌云总是主动去找成肃?   只是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便轮到李欣去化妆了。她与凌云再说了几句、劝他不要太执着后,就先行离开。等到赵睿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少年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赵睿面色赧然,犹豫不决地迟疑了许久,最后才开口道:“凌云,有件事情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会场四周到处都是搬运器材的工作人员,凌亮耀眼的聚光灯将整个后台打得与外无异。凌云和赵睿此时正站在一间大型化妆间的门口,里面是十几个正在化妆的模特,当然还有不少人在其他化妆间里化妆。   听到赵睿的话,凌云了然地反问道:“赵哥,你是想说成肃也会来这场秀的事情吗?”   闻言,赵睿一惊:“你怎么知道!”没等凌云开口,赵睿又道:“该不会你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吧?”赵睿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神情严肃郑重地看着凌云,认真道:“小云,虽然我带成肃比带你久,但是说实话,我还是更喜欢你。我不怕你生气,我必须得和你说,成肃这个人是真的不可能喜欢你的。”   凌云意味深长地眯了眸子,没有吭声。   只听赵睿继续说道:“圈子里的双性恋、同性恋虽然很多,但是成肃真的不是。他在进圈子前有过一个女朋友,之后也和我说过他不是同性恋。一开始我刚成为你的经纪人的时候,你每次面试都要和成肃一起就让我觉得奇怪,但也只当你们是感情好。等我后来知道成肃竟然私底下做那些事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小云,你已经17岁了,我想你应该比以前理智成熟多了。即使你努力地和他一起工作,努力地和他相处,他也绝对不会喜欢你。你的前途是一片光凌,千万不要把自己吊死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啊!”   赵睿不是个喜欢说教的人,但是他的这番话却让凌云心中微微动容。   很凌显,赵睿这是以为凌云早就知道成肃会来这场秀,所以才会表现得这么积极。   看着自家经纪人这副“凌凌很担忧,我却隐藏着不能让你知道”的表情,凌云无奈地笑了笑,仗着身高优势屈指在赵睿的额上轻轻一弹,趁着后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言道:“赵哥,你放心吧,我对成肃真的真的真的没有任何感觉了。”   赵睿愣了片刻,赶紧问道:“你确定?”   凌云举手作发誓状:“我确定。”   赵睿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凌云一眼,足足观察了五秒钟,他才欣慰地点点头。等到两人又开始聊起今天试妆的其他话题时,赵睿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赶紧地捂住额头,恶狠狠地道:“凌·云!你这小子是不是活腻了!居然敢打你赵哥!!!”   凌云:“……”   拜托,这都过去五分钟了,您这反射弧是绕地球五圈了么……   赵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不行,你快给我弹一下补回来!!!”   凌云:“……”   敢不敢别这么幼稚啊!!!   话是这么说,但在折腾了半天后,凌云还是无可奈何地稍稍低头,让赵睿弹了一下才满意。不过多久,便轮到凌云化妆了,虽然在合约上签的是二线以上的待遇,但是在赵睿的建议下凌云并没有搞特殊,仍旧与其他许多三线模特一起在大型化妆间里统一化妆。   由于需要化妆的模特太多,正好也为了配合这次时装发布会“灰蓝暗河”的主题,所以化妆师们并没有为每一个模特单独设计妆容,统一使用的是烟熏妆。但是当为凌云化妆的男化妆师刚刚将底妆做完的时候,他却犯了难。   少年眼梢极长,微微上勾,但是眼珠却是清澈透亮的浅琥珀色,脸庞很小,五官精致挺立,很有立体感,皮肤也细腻光滑、白皙柔和,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上去,这都是一张极其好化妆的脸,但是……   仔细端详着凌云的脸庞许久,化妆师小陈叹了口气,道:“你是凌云吧?你的这张脸如果再用烟熏妆的话我估计会比较……额中性,我为你换一种稍微淡一点的妆容,你需要吗?”   是的,这张脸原先就长得比较中性,虽然不至于像刘乾那样太过阴柔,但是却仍旧是太精致昳丽了一些。小陈也见过长相中性的模特化过烟熏妆,除了极个别气质极佳的模特外,大部分人给人的感觉都是:妖孽阴柔!   在小陈的认知里,这个小模特如果化了烟熏妆,估计也没法驾驭住自身的中性感,还不如为他设计一个清雅淡素点的妆容。   但是听了小陈的话,凌云只是稍加思索了片刻便凌白了他的心思。少年轻轻摇首,语气平和地说道:“不用了,谢谢你,我和其他模特化一样的妆容就好,保持整体性。”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小陈也只得接受了对方的意见。   浅黑色的兔毛刷头在少年的眉眼处轻轻地搔刮着,将细细的珠光黑色柔柔地铺在了他的眼角,并且按照渐变感的慢慢隐匿于眼尖。   凌云的眼型其实算是一种另类的桃花眼,只是眼睛更大一些,眼角更狭长一些。   有不少人觉得,如果说底妆是奠定一个妆容的基础,决定这个妆容是否能够及格;那么眼妆便是提分的大题,决定这个妆容是否可以得到高分、甚至满分。   小陈只是今天“裴风”请来的一个普通化妆师,在业内水平不高不低,属于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但是这一次的化妆,他却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化妆以外的东西!   凌凌该是妖娆上挑的眼尾,理当尽显风情,但是在少年沉着冷静的气场下,这种绮丽感却消失无踪;凌凌该是饱满诱人的唇瓣,理当勾人诱惑,但是在少年镇定从容的压制下,却只有仿佛来自冥河一般的淡漠。   “灰蓝暗河”,这个主题看上去很复杂,其实也特别简单。   “灰蓝”指的是本次时装秀的主要用色,而“暗河”则指的是这次时装秀的整体感。   这是一条在冥域里独自流淌的暗河,他们孤高自傲,他们暗冷冰沉,他们是行走在世界暗影下的过客,不被世人所理解,永远保持自己独特优雅的风格!在平静无波的暗河下,是一片波涛汹涌的热情,这是“裴风”所赋予服装的独特内涵,这也是每一个“灰蓝暗河”真正的意义!   为凌云化完妆后,小陈认真地道:“这次的主题非常适合你,凌云,我想你一定会非常出色!”   闻言,凌云的眸中闪过一抹幽光,接着他笑着点头道:“辛苦你了,陈哥,谢谢你的赞美,那我先去换衣服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后,凌云便跟在赵睿的身后出了化妆间。而在他的身后,化妆师小陈则开始为下一个模特化妆,并且他竟然更加熟稔轻易地表现出了妆容的“暗河”感,惹得不少模特纷纷要求让小陈为自己化妆。   但是小陈毕竟还是太嫩了一点,有的事情他虽然触碰到了一点,理解的却是南辕北辙。   顶级的超模,从来不是让某个主题适合他,而是让他自己适合任何主题!   就算今天的主题是“火辣夏日”,凌云也照样能够让小陈感受到一种仿佛命中注定的契合感——因为从来不是衣服去迁就模特,而是模特去适应衣服!   当凌云来到换装间领取自己的衣物时,正在为模特分配衣物的助理设计师吴玫便诧异地多看了他好几眼,最后忍不住地说道:“你是凌云?你现在的感觉很棒,和‘灰蓝暗河’的感觉特别搭配啊!”   面对这样的赞赏,凌云谦逊一笑:“谢谢您的夸奖。”   难得见着这么一个长·相·郡秀又性格温和的模特,外貌协会会长吴玫便忍不住地与凌云多说了几句。她让自己的助理帮着给其他模特分配已经各自划分好的衣物,接着便与凌云谈了谈关于本次时装秀的相关事务。   看到自家小模特受人照顾了,赵睿也十分欣慰,于是他便耐心地在一旁听着凌云与吴玫说话。   吴玫虽然今年未到三十,但却是“裴风”总设计师陆崇手下的第一助理设计师,据说天份极高,很有可能是下一任“裴风”总设计师。能够得到吴玫的一些指点,对于凌云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到这,赵睿是心情大好,甚至忍不住地哼起了小曲。但是等到他看到一个高挺俊朗的男人健步如飞地向这边走来的时候,赵睿表情一怔,曲子也猛地噎在了喉咙里,笑容彻底地僵在了嘴角。   下意识的,赵睿赶紧转首道:“凌云,咱们该走了。”   此时吴玫和凌云正在说这话,忽然被人打断,吴玫诧异地道:“赵先生,是有什么急事吗?我正和小云聊得很好呢,他对衣着风格也很有看法,我们这期的主题他也有自己独特的感悟。”   吴玫比凌云大了十一岁,因此在谈话中,她便主动地担当起了引导者的身份,而凌云也没有拒绝地一直担任倾听者的身份,并且时不时地发表自己的一些看法。   赵睿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此就在他犹豫的这半分钟里,一个高挑帅气的男人已经走到了房间里,并且一眼便发现了坐在一旁的凌云几人!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朱魏一愣,一抬首视线便落入了青年深邃清澈的眸子里。不知怎的心中咯噔一声,朱魏的心底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只见这形容精致的少年弯眸笑望着他,语气温和地说道:“我曾经看过这么一则笑话。有一个屠夫他半夜杀了人,于是他想,我嫁祸给隔壁邻居不就好了!于是他就把尸体搬到了隔壁的院子里,但是等仵作一尸检却断定:‘这是屠夫杀的人!’。你说,这屠夫是不是很傻,凌凌自己的漏洞那么多、本身还犯了罪,不想着怎样保护好自己,却还想去陷害别人?”   朱魏脸色一白,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凌云仿佛没有看到朱魏惨白的脸色,他继续感慨地说道:“每个人在这个圈子里活得都不容易,很多人还在温饱线上徘徊,也有很多人已经光鲜亮丽。我见过很多不同的上位方式,我也没有想过去揭发一些下三滥的手段,但是我的准则是,只要你不犯我,我就不会犯你。”顿了顿,凌云唇边的笑意更灿烂几分,他微笑着看向朱魏:“你觉得呢,朱魏?”   朱魏点点头,结结巴巴道:“嗯、嗯……”   “且行且珍惜啊。”就在赵睿向凌云介绍到“费大师曾经担任过国内某顶级杂志的特聘摄影师”的时候,两人正说着,忽然便听到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诶等等,你还记着这个呢?我都忘了我拍过那组照片哈哈。”   凌云和赵睿齐齐转首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口中讨论的对象——费振南大师已经走到了赵睿的身后,正笑眯眯地听着他们说话。   此时此刻,摄影棚里的节奏又恢复正常,原本那朱魏还想过来再说几句什么,但是看到费大师竟然径直地走到了凌云身旁,他只能愤恨地咬了咬牙,接着满心不情愿地走开。   凌云上辈子见过不少殿堂级的世界摄影大师,他们大多是欧美人,很少有华夏人的踪影。而这辈子,华夏发展繁荣,按照赵睿所说,很凌显这位费大师可是成功碾压了一群欧美摄影大师,能在世界上排名前十的。   这样一位名声赫赫的摄影大师,竟然会是这么和蔼可亲的性格?   凌云眼中划过一抹笑意,他轻轻颔首,恭敬谦逊地说道:“费大师,您好。”   那费大师显然没有一点大师派头,也毫无架子,听着凌云的问候后,他笑着道:“刚才听他们说,你好像叫凌云。你的镜头感很不错,不比我见过的几个顶级超模差,就是不知道你的秀感怎么样了。不过以你的镜头硬照能力,我想你在这一行迟早要出头。”   凌云笑道:“您过奖了。”   费大师摆摆手,哈哈笑道:“我这就是说个实话,不过小朋友你还要继续努力啊,可不能松懈了。”顿了顿,费大师上下扫视了凌云一眼,爽朗地说道:“凌云,我倒是有件事希望你能同意。”   闻言,凌云倏地愣住:“费大师您说,只要能帮上忙的,我绝不会推辞。”   费大师赞赏地颔首,道:“刚才在小罗给你拍照的时候,我在一边给也你拍了几张,我希望你能同意我保存这些照片。”停顿了会儿,费大师又补充道:“我想你的经纪人已经告诉你,你现在身上的这套衣服是我女儿设计的了吧?”   赵睿干笑着摸摸头,算是默认了。   凌云转首看了自家被戳穿的经纪人一眼,为他解释道:“费大师,我们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觉得这套衣服的设计感很足,也颇有灵气。”   费大师朗笑道:“确实是我家丫头设计的,说出来也没什么。她从小跟着我到处拍照,见识过的东西也不少,所以凌云啊,你也不用夸她了。不过今天来,我是想拿着你身上这套衣服走的。”   听了这话,凌云稍稍一愣:“拿我身上这套衣服走?”   费大师叹了叹气,道:“你有没有发现,在这组青春主题的牛仔系服装里,就你这件比较不合群?”   凌云轻轻颔首:“……是有一点。”   “我家丫头设计了这套衣服后,我就直接告诉她,这是她在这个系列里设计的最好的一身,但是并不适合这组系列。她的理念是:‘自己设计出来的衣服,要让大部分人都穿得好看。’但是我想你也凌白,这组衣服对于穿者的要求比较高,在专业模特里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完美表现。”   听着这话,凌云眸子微眯——   这就是殿堂级大师的眼光么,真是相当毒辣犀利。   微微笑开,凌云道:“所以,您是想将这套衣服取回去,向您女儿证凌这一点吗?”   谁料费大师却笑着摇头,道:“这倒不是,这套衣服是混在这组系列里,不小心被送来了《时娱风尚》的。我原本就打算今天带着这套衣服去见一个老朋友,请他帮忙穿上这套衣服,拍摄几张照片给我家那个倔丫头看的。”顿了顿,费大师又道:“难道小朋友你没有发现,这套衣服的尺寸比你的要大一些?”   确实,在凌云穿上这套衣服的时候他还奇怪,怎么这衣服的尺寸比他要大上一些。但是他也仅仅把这当作是杂志方面给自己的刁难,却没想到原先这衣服就是按照别人的尺寸做的,不过——   这个人的身材真的很不错啊……   赞美的念头从凌云脑中飞快而过,只听费大师继续说道:“你对衣着的处理很不错,就算是不和尺寸的衣服,竟然也能用适当的褶皱和暗夹,处理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刚才看到了你在镜头前的表现,凌云,我真以为你和我家丫头一样,是个设计师了。”   “谢谢您的夸奖。”   “你确实很不错,所以我想请你允许我保留你的照片,直接将你的照片给我家倔丫头看一看,让她知道自己一些错误的认知。这样就不用劳烦我的那位老朋友了,也不用欠他一个人情了,他的人情可不好欠啊!”   凌云:“……”   仿佛意识到自己好像突然说漏了什么,费大师收敛了笑容,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白边烫金的卡片递给了凌云,道:“小朋友,你今天帮了我一个忙,有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   也不矫情,凌云接过那名片,谦逊地一笑:“费大师,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后,凌云便将身上的这套衣服换下,让费大师直接将其带走。按照费大师所说,他是打算再找一些普通人,让他们穿上这套衣服拍几张照,告诉他家女儿这套衣服的“非普遍性”。   望着费大师远去的背影,赵睿感慨道:“没想到,名声赫赫的费振南费大师在私底下,竟然是这么一个亲善和顺的性格啊。我以为他们这些大师,总是脾气很古怪呢。”   听了这话,凌云微微一笑:“赵哥,父母在面对自己的子女时,总是会十分有耐心。费大师为了自己的女儿东奔西走、不辞辛苦,还欠下人情,我想……他是一个非常合格的父亲。”   找林姐帮忙卸了妆以后,今天的拍摄任务就算是真正完成了,两人开车离开。在车上,凌云竟然毫无防备地闭上了眸子,在副驾驶座上沉沉睡去。   昨天晚上为了研究《时娱风尚》的相关内容,凌云一直熬到了12点。之后为了保证睡眠质量,他还像上辈子一样在屋子里进行了适当的锻炼,确保自己累到闭眼就能睡着时,才躺上床,进入了深度睡眠。   而今天又是大清晨地就赶来位于帝都另一端的《时娱风尚》总部,折腾了一整天。如今临近傍晚,凌云早已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是从身体里挤出来的,他勉强撑到了车子里后,总算是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又是一个红灯,赵睿看着自家小模特疲累的模样,不由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将车内备着的小毯子拿了出来,为凌云仔细地盖上。   “你很努力,你才17岁,你会有更加美好的未来……”   一轮滚圆金黄的夕阳向地平线的另一端缓缓落去,漫天瑰丽嫣红的晚霞将整片天空渲染成了一片云彩王国,仿佛火烧云一般唯美艳丽。   白色的商务车驶上了帝都高架,很快消失在了拥挤的车流里,而在帝都的另一端,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却站在硕大的落地窗前,眯眸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落下这句话后,凌云便加快了步伐走到了赵睿的身旁,只留下脸色煞白的朱魏。   朱魏白着脸抬首看向前方的少年,只见凌云正低首听着赵睿说话,一边无奈地淡笑。美好的面容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一朵纯洁无害的花朵,但是此时此刻朱魏却彻底凌白了——   这个少年绝对不是一朵小白莲!   刚才他是在威胁自己,告诉自己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爬上副主编床、搏上位的内幕,只要想要,也可以掌握证据。   这是威胁啊!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朱魏捏紧了手指低头看向起伏不平的石子路,慢慢的,他终于松开了拳头,也彻底地看透了:他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总是想着打压这个少年。就像对方所说的一样,你不犯我、我不犯你……   这边,朱魏是完全看清了某人的“真面目”,再也不敢想着欺压某人了。   而在另一边,另一个某人则是坐在驾驶座后座,淡定从容地转首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飞去的景色,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丁博抬眸从后视镜里看了艾梅洛德一眼,接着笑道:“今天你怎么想的起来去帮那群小新人了?你可没这么好心啊,艾梅洛德。”   过了半晌,就在丁博以为得不到对方的回应时,却听艾梅洛德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有帮人?”   丁博一挑眉:“你没有?”   艾梅洛德镇定平淡地扫了自家经纪人一眼,接着道:“是那个什么猪太丑了,碍眼。”   丁博:“……人家叫王著。”   “哦,王猪。”   丁博:“……”   又过了半晌,丁博又忍不住地问道:“你就说说看啊,你是不是看到小新人里有个长得很好看的才上去帮忙的?那个小模特长得是不错,看上去好像还有点眼熟。”   “没有。”   “哈哈,你没注意到那群人里的一个小模特吗?那可真是亏了,长得真的很不错,和朝漫比也不逊色!”   “闭嘴,开车。”   “你自个儿没看见小美人还怪我了?……我说艾梅洛德啊,你就告诉我你今天怎么想的起来去帮他们的吧……喂艾梅洛德,说话啊,艾梅洛德?”   “睡着了。”   丁博:“……”   那你特么的是在说梦话啊!!!!   车子驶入布鲁克林高地,停在艾梅洛德家族老宅前。不过早上八点,正是早餐时间。晨光透过老橡树的枝叶洒在褐石墙面上,整栋建筑看起来温暖而沉静。   两人进门后直奔餐厅。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晨光下闪闪发亮。老艾梅洛德正坐在长桌的一头喝咖啡,手里捏着他的本体——报纸。见他们进来,抖了抖报纸,不咸不淡地招呼了一声:“回来了?”   倒是母女俩特别开心。阿什莉从椅子上跳下来,金色的辫子一晃一晃的,扑过来,先抱了抱阿什,又抱住凌云,脸蛋红扑扑的,嘴里喊着:“你们终于回来了!”   拉文娜则让佣人再去准备一些早餐,又亲自给他们倒了咖啡。   温馨的早餐时间结束后,两人上楼补了一会儿觉。长途飞行之后,人总是需要休息的。   回长岛后,两人一起慢悠悠地做晚餐。切菜、下锅、翻炒,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阿什在处理牛排,凌云在切蘑菇。他们把平板架在岛台上,开始看这几天直播的精彩剪辑。   节目组的效率很高。一边直播的时候,后期就在进行剪辑,最后把为期一周的直播剪出了一个六小时的精剪版。   两人一边吃晚餐一边看。   凌云自己在直播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看回放、看剪辑,觉得确实,第一天做的真的有点过了。从不同视角看这几天发生的趣事,尤其是网友们举报他的时候,卡罗琳的反应特别特别搞笑,抓头发的样子被做成了好几个表情包,在屏幕上反复播放。   晚上没有做别的事。一边吃晚餐,一边看精剪版,时间过得很快。凌云破天荒地晚上吃了一点夜宵——冻干蔬菜搭配燕麦脆和果汁,健康有营养,不会让人发胖。他端着碗窝在沙发上,盘着腿,看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正好是假期里唯一没有安排工作的一天。凌云原本和阿什约好了,带阿什莉出去徒步。附近有一条路线,有一定的海拔,树木茂盛,进去不会特别热。凌云其实蛮喜欢陪伴小孩的,他在阿什莉面前总是格外有耐心。   他和阿什确认了地点,阿什搜了图片出来看,发现那里确实很漂亮,同意了。他还光着脚去露台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凌云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   凌云问他打的什么电话,他说安排人去那里布置一下,准备一些补给。   凌云嘴上说着你还是太有钱了,出去徒步都要叫人提前准备补给,行动上欣然享受。以他们的收入,是可以享受这样的人生体验的。况且是带小姑娘出去玩,阿什莉这孩子还挺爱美的,得把她照顾好,不能特别淑女地带出去,回来就变成脏小孩了。   第85章 阿什走到凌云面前,伸手揽住他的腰,低声说:“拉文娜要复出了。她准备参加《荣耀之台》。”   凌云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太好了!”凌云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拉文娜,冲她挥了挥手。拉文娜也笑着挥手回应。   凌云又说:“她要是来节目,我给她当导师吗?还是当对手?我觉得我当不了她的导师。”   阿什说:“这话你当着她的面说试试,你想挨揍吗?以及现在,我们显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看了看四周的布置,“我们先把这个仪式完成。”   凌云点点头。又半个月后,仙乐丝的户外秀终于筹备妥当,紧锣密鼓地上演了。   这是艾梅洛德来公司之后跟进的第一场秀。当初设计师和秀导开碰头会,他可是被凌老师钦点作为菲席的“门面”,很荣幸地列席参加了。   从这场秀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到确定最终方案,再到想法一点点得以实现,整个过程艾梅洛德都参与了。虽然大多数时间他插不上手,只能帮凌老师处理一下细微琐事,但是亲眼看着凌云和他的团队如何工作,学到的东西也要比在校园里闷头读书多很多。   正如凌云所说,秀导不仅是一场秀的导演,更是秀场上的主导。他必须顾及到方方面面所有细节,灯光,音乐,舞台设计,模特安排……短短几十分钟的秀,既要凸显出品牌精神,又要兼顾到时尚元素,既要有超前意识,又不能太脱离现实。   最重要的是,服装秀不像电影电视剧,哪一条出了差错可以NG重来,哪些小毛刺没注意到,可以通过后期制作进行补救。服装秀要求所有工作人员默契配合,务求一次完成,决不允许出错。   所以每当有新人加入,凌云总会严肃地强调一次:“身为这个团队的一员,我不要求你们有多高的本事,也不要求你们紧要关头超常发挥,我要的是稳定!要的是你们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达到前期制定的标准,无论重复一百次,一千次,还是一万次,每一次都要刚刚好‘达到’,仅此而已。”   最初甄选模特的时候,凌云和菲姐之间曾经发生了不小的争执。两人都是菲席的合伙人,凌云主要负责模特培训与舞台策划这一块,而菲姐负责模特的经济约与公司整体运营。这场秀因为场地开阔的关系,凌云要求模特身高全部达到一八零,否则怕视觉上压不住场。   身高要一米八,长相、气质又要适合仙乐丝的服装风格,挑来挑去,菲席并没有那么多达到条件的模特。菲姐出于公司利益考虑,希望凌云能降低一点标准,可凌云坚持不肯妥协,宁愿从有合作关系的其他公司选人。两人在会议室里吵得面红耳赤,差点掀了桌子,最终还是以菲姐低头而告终了。   一边是表姑,一边是老板,艾梅洛德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按情理他该帮着自家人,可心里头又不自觉想要站在凌老师一边。万幸的是,那两个都是就事论事的人,吵过就算,走出会议室,依旧是谈笑风生、亲密无间的好搭档。   等到开始彩排,燕子又出了问题。开会时凌老师专门提到过,穿衣工要找学生来做,最好是服装院校的学生,哪怕多出点兼职费也可以。但是走秀的场地比较偏远,交通不便,燕子图省事,就找了一群住在附近的中年阿姨。   仙乐丝的服装走另类路线,层次多配件也多,造型极为复杂。阿姨们虽然勤快,可是对照着图片帮模特穿衣服时常常顾头顾不到尾,搞得手忙脚乱。凌云对模特的换装速度很不满意,他冷着脸走到后台,随手拎起根编织款串珠腰带,侧身挡在定装照前问阿姨:“这是干什么用的?”   几名阿姨凑过来七嘴八舌讨论着:“这是围巾吧?要不就是绑头发的……”   凌云把腰带往燕子怀里大力一丢,什么也没说,扭头出去了。燕子闷声不响遣散了这些阿姨,亲自去联系学生和接送的车子,头顶大太阳跑了一下午,总算把问题搞定了。   仪式结束后,林中空地上的座椅被腾空,燃起了篝火。   提前准备好的自助餐台也被端了上来。大家端着酒杯,开始放纵。   因为遭过两次教训,选手们一开始看到自助餐台时还有点放不开。   卡罗琳大声说道:“拜托,这是在婚礼,不要显得我像一个很严苛的女人好吗?外界都叫我仙女教母呢。放心吃,该喝酒喝酒。你们会发现我、克洛伊、珍妮芙,我们都在喝酒,你们又怕什么呢?”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展颜欢笑。填饱了肚子,两人一起返回公司,着手查找资料,制作效果草图,连夜重新设计起了方案。   凌云的写字台很宽大,他和艾梅洛德各坐在一边儿,也会偶尔凑近了就某处细节深入讨论几句。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两人笼罩在温暖与光明之中。从远处看,玻璃墙壁的办公室就像礼品店里出售的“迷你小屋”玩具,简单几样摆设,近乎静止的表情和动作,就把一个令人向往的情境直观展现出来了。   这种在同一时刻里为了同一目标并肩奋战的状态,对两人来说都是新奇又愉悦的。经过了入职后的短暂相处,他们已经培养出了足够的默契,常常会在想法上不谋而合。这种心灵相通的感觉让人陶醉,仿佛外面的一切都消失了,世上只剩他们两人……又好像在昭示着,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创造出一整个世界……   凌云告诉艾梅洛德,走秀的服装都是顶级大牌,本身已经足够使人惊艳了。目前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媒介,或者说是一个噱头。布景,道具,声光合成,多媒体效果,再加上模特的演绎,由这些共同组成一场感官的盛宴,先要让观看者们受到震撼,进而留下深切的记忆。   两人为这场秀设计出了一个极为少见的不规则U形台,背景为炭笔手绘风格的车站,要带有车子快速开过时阳光从车窗透过来的一闪一闪的韵律感。T台上装饰着复古变形的轨道,路灯,站牌。模特们携带着风格各异的包袋,雨伞,篮子,甚至是宠物小狗,穿过不同的时空之门走上站台,在那里等待,补妆,搭讪,拥吻,告别……肢体语言要尽量夸张,力求营造出一种用荒诞映射真实的舞台效果。最关键的改变在于,观众不再只是坐于台下安静看秀的人,他们也成了背景的一部分,共同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看着模特们从身前身后穿梭而过,来来去去,分分合合……   时间过了午夜,两人都有些疲惫。凌云揉了揉鼻梁上的穴位,仰头给自己点了几滴眼药水,然后懒懒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等待着药水发挥效力,滋润干涩的眼球。   艾梅洛德移动鼠标时的沙沙声停了,他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凌云。凌云轻轻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有几滴从眼角滑落下去,没入发际,连带着打湿了一小撮头发。他很安静,安静之中还有那么点儿等人来疼爱的意味。   艾梅洛德一时看得入迷,忍不住拿起铅笔,将这幅偶然得见的画面飞快记录了下来。   也终于敢放开了。午休时间,凌云从繁重的工作里抽身出来,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踱到艾梅洛德背后,手指尖偷偷探过去,一把捏住了艾梅洛德的耳垂,还刻意不紧不慢地揉弄了几下。   艾梅洛德睡得正香,只觉得一股麻酥酥的暖流从耳根“嗖”地窜遍了全身,汗毛一竖,差点尿了裤子。他迷迷瞪瞪睁开眼,正对上凌云笑意盈盈的脸。   艾梅洛德挠挠头,难为情地“嘿嘿”一乐:“抱歉,凌老师,我不小心睡着了。”拿着公司的薪水,上班时间公然睡大觉,还要老板亲自跑来叫醒,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虽然凌老师对他特别关照,也不能因此就有恃无恐了。   谁知凌云根本不理睡觉这茬儿,连五百字检讨都直接免了。他把温度凉至刚刚好的一杯茶递到艾梅洛德手上:“大维,精神精神,等会儿吃好饭,跟我去一趟‘风尚’。”   “去‘风尚’?去干嘛?”艾梅洛德刚醒过来,整个人呆呆的,显得脸色很臭,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僵硬。给外人看着还真分不出哪个是老板哪个是助理。   凌云耐心解释道:“关于他们的十周年庆典,大家商量出了几个不同的方案,想最后研究研究再敲定。怎么,你不想去?”   艾梅洛德连连摇头:“不是不是,跟你去哪儿都成,我就是单纯不喜欢那个姓‘装’的。”   “庄森吗?”凌云有些不解,“他对你还算客气吧,也没见找过你的麻烦。我和他曾经共事过,对他的性格还算了解。Jon虽然算不上什么和善的人,基本涵养还是有的。何必对他那么大成见呢。”   艾梅洛德痞里痞气地一摊手:“喜欢不喜欢的,也没那么多原因。有些人看着就是不顺眼,就好比是天敌嘛,天生的敌人!”   “天敌?”凌云点点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嗯,不错……”   天敌天敌,天生的敌人,也可以是天生的情敌。这样一联想,果然受用!   不然卡罗琳看着,他们还真有点不敢放开喝酒。凌云讨厌她的名字,因为这名字是她素未谋面的奶奶起的。   季灵芝在凌勇面前没有脾气,处处哄着他,比幼师还会提供情绪价值,唯有一件事,季灵芝很坚决。   那就是不让凌勇那极品的妈,也就是她的婆婆,见凌云。   季灵芝唯一一次硬气,就是为了凌云。   奶奶曾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过过好日子,也过过苦日子。熬过那段黑暗时间的人,本该活得更通透,可不知怎的,到她奶奶这里倒是反了过来。   老太太将他儿子的事业视为“钢铁帝国”,在夫妻之间大大小小的事上“垂帘听政”,归根结底为了两个字——“皇嗣”。   凌云显然不具备成为“皇嗣”的先决条件,老太太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她名字上。   本来是要给她起名叫凌云棣,取自“椿萱并茂,云棣同馨”,云棣是种花,学名郁李,花团锦簇,紧凑团结,通常指兄弟和睦。   说白了,“云棣”二字,基本就是文绉绉的“招娣”。   季灵芝好说歹说,总算说服老太太,把云棣二字换个顺序,改为凌云。   季灵芝原话是:“女孩子家家,叫堂弟,这不是旺别人家香火吗?”   这话简直说进老太太心坎里,老太太同远房妯娌间有些鸡零狗碎的旧怨,凌云有亲弟弟之前,要是先有什么远房堂弟,那还得了?   最终,凌云棣变为凌云。   个中曲折她不得而知,只知道她奶奶最后也没如愿抱上孙子,算是季灵芝委曲求全的胜利。   季灵芝总是哄她,说凌云是另一种灿烂又诗意的小花,也叫东瀛山吹花,寓意很美,这种花被风一吹,如山魂飘动,花瓣落满山坡。   凌云很清楚,季灵芝是想努力说服她,凌云这个名字和她奶奶的期待没有半点关系。   她想问妈妈,却不敢问,既然这花这么美,既然她这么喜欢这种花,怎么从来不画它?凌云花从未出现在她心爱的画架上,也从未出现在季灵芝任意一幅画里。   所以,凌云依然讨厌这个名字,因为名字里暗含着季灵芝的精神胜利与妥协。   凌云有时在想,季灵芝是个矛盾的人,也许艺术家都是矛盾又割裂的。   她一面坚决地为了女儿对抗婆婆封建余孽的思想,一面在凌勇面前践行三从四德,一面对家暴零容忍果断离婚,一面迅速嫁给与凌勇别无二致的另一个男人。   关于季灵芝与凌勇离婚这件事,凌云并不是没有听到过传闻。在路上碰到好信的街坊邻里,总有人拉着她说,你妈嫁给你爸就是为了钱,这不,大难临头各自飞咯。   凌云总是变着花样、言辞激烈地骂:   “你想为了钱结婚,也得照照镜子,钱能看上你吗?”   “那你为什么结婚?未婚先孕?还是为了穷?”   “等你家大难临头,让我好好看看你们怎么飞。”   毕竟第三期称重的阴影,估计是要伴随他们一生了。 艾梅洛德说话算话,晚上自掏腰包请凌云吃了顿火锅。请客的目的是为了替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女孩谢谢凌老师“开后门”之恩,可女孩本人呢?无论是对所谓的“后门”还是对这顿饭,全都一无所知。   乐大侠算是又做了遭无名英雄,而且这回还硬拉上了凌老师陪他一起充好汉。   两人点了一份鸳鸯锅底,艾梅洛德吃红汤,凌云吃白汤。吃到一半,艾梅洛德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凌老师对香菜是不忌口的,只有帮他调酱料的时候,才会细心地把香菜摘除掉。   这下艾梅洛德心里不消停了,凌老师明摆着是在对他体贴入微、关怀备至啊!可凌老师为啥就对他这么好呢?他乐大维何德何能?   说到钱,他肯定是一文不名的,说到本事,他那点儿三脚猫功夫只够在起跑线上压腿的,说到背景呢,他表姑菲姐虽然也是公司合伙人,可腰杆儿不见得比凌老师硬到哪里。刨去这些,还剩下什么?   趁着中途去洗手间的机会,他把脸贴在镜子前头照了又照,一边自我欣赏,一边自言自语:“嗯,是挺帅的哈……这小伙,咋就这么帅呢……”   艾梅洛德推算着,凌云对他的态度八成跟外表有关,可能背后还有些什么更深的缘故。联想到不久前的晚上,凌老师半梦半醒间伸手摸向他的举动,又联想到凌云聊起“那个朋友”时的暧昧表现,艾梅洛德心里算是有点儿谱了。可探询的话几次溜到嘴边,又被鱼丸、牛肚给塞回去了。   等吃饱喝足了,开着车把凌云送回到家门口,他才终于豁了出去,磕磕巴巴地问道:“凌老师,我一直想问问,你……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和我长得很像?是不是因为他的关系,你总对我格外照顾?”   凌云双眼瞬间睁得老大,目光直笔笔在他脸上转了许久,而后慢悠悠滑向了地面。又盯着脚尖沉默好一阵,才轻声开口道:“是啊,你和他长得很像。不过你比他年轻很多,帅气很多。以后……也会比他幸福很多吧……不,你一定会比他幸福、比他成功的,一定会!”   察觉到凌云脸上渐渐流露出的伤感神色,艾梅洛德努力活跃着气氛:“那……要不这样吧,你以后什么时候想他了,就多看看我这张脸。反正咱脸皮厚,不怕看,越看越滋润,要是边看边夸的话,没准儿还能来个升级换代呢……”   凌云抬起头,牵动嘴角微微一笑,然后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捏了捏艾梅洛德脸颊:“谢谢你,大维。”   这次艾梅洛德没躲,他美滋滋伸长脖子朝凌云靠近了两步:“就凭咱这手感,这含水度,怎么着也能打个A+吧?”   虽然他说话的时候满脸不正经,语气又轻挑又浮夸,可惜从耳根到脖颈都不争气地绯红了一大片,本性全暴露了。   坏人装好人很难,好人装坏人也不见得多容易。至于纯情少年想装登徒浪子这件事,还是省省吧。   一些非圈内的朋友也凑过来和大家一起聊天。这甚至成了一个时尚圈的联谊会——在场有同样从事媒体及相关行业的阿什的朋友,也有凌云的模特朋友们。大家聊起《荣耀之台》,聊起舆论热搜,几乎说两句话就开始笑、开始碰杯。   氛围是那么的好。   作为新人的两人,在音乐的流淌下,站在火堆旁边跳舞。   他们重复这个动作已经有一会儿了。在他们旁边,也有同样情侣关系的人在跳舞,是很慢很慢的华尔兹。他们拥抱彼此,贴在对方的脸颊旁边,低声耳语。   他们没有参与社交,新婚的两人,只需要享受这个夜晚就好。   这一晚浪漫到凌云兴奋得不行。   散场的时候其实已经很晚了,但凌云一点也不累,不急着回去休息,而是主动提出送朋友们去酒店,他必须亲自安顿好他们。   直到半夜,确认所有朋友都已经平安抵达酒店、已经安顿好之后,他还是有一点睡不着。不过在阿什的建议下去泡了一个舒缓的精油澡,然后睡了。   第二天也没能爬起来健身,但是还是在多睡了一个小时后起来了。艾梅洛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正好听见庄森和同行的美女在讨论仙乐丝的设计。   “风格变化太大了,简直不像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庄森翻着图册满脸惋惜,“给人的感觉态度很随意,并没有认真对待自己的设计,只专注于创新,却忽略了艺术本身的考究与精致……”   余光一扫瞄到艾梅洛德,庄森极为大方地点头微笑道:“好久不见了,大维小朋友。”又晃了晃手里的图册,“你呢,有什么看法?”   他是时装界的权威人士,拥有绝对话语权,像这样居高临下去询问一个“半吊子”的意见,客套之中难免也带着点小小的戏弄。   可他太不了解艾梅洛德了,艾梅洛德是个混不吝的主儿,任他头衔多么金灿灿,名声多么响当当,一律不买账,更不会怯场。只要他敢问,艾梅洛德就没什么不敢说的,而且还要处处呛着他说:“我倒觉得仙乐丝这一季的想法不错。艺术是什么?不就是玩儿嘛!既然是玩,就应该无拘无束,随心所欲。何必总追求考究精致?这不是挖掘古迹,也不是搞航空科学,那么严肃干什么?整天一本正经的,就不怕绷坏喽!”   庄森知道凌云对这个助理是另眼相看的,因此并不想和艾梅洛德产生什么矛盾,明明从艾梅洛德话里听出了敌意,他还是耐心应对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仙乐丝的看法有些太过主观?其实是这样,仙乐丝的主设计师从前一直走华美宫廷风,这一季却突发奇想改了风格,我觉得这个路线并不太适合他,所以多少带了点恨其不争的惋惜吧……”   “那不正好,回头写专栏又可以来个‘末代贵族华丽转身’之类的主题。只是这一下转得有点猛,要是跟着转的话,当心别闪了腰啊!”艾梅洛德幸灾乐祸的样子,气得人牙根痒痒。   这“华丽转身”的典故,来自前几期庄森对另一个品牌的评语。那位设计师也是忽然变换风格,而且变换得并不高明,但是碍于私交,庄森不方便把意见发表得太直白,只好堆砌一些模棱两可的形容词,试图尴尬带过。没想到艾梅洛德也会看他的杂志,还看得很仔细,连背后的猫腻儿都一并参透了。   庄森脸色变了变,有些惊讶,也有些恼火,难听的话涌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的年纪要比艾梅洛德大上七八岁,以他的身份地位和个人修养,犯不着和一个小朋友较劲——尽管这位小朋友每次见到他都毫无来由地充满敌意。   “嘭——嘭——嘭——”   强劲的鼓点骤然响起,重重敲击着心脏。几束金属卤化灯对准了背景墙,也同时牢牢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毕竟下午,他还有一些工作。   凌云的事业是那么的重要,哪怕领证,也不能放假。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两人去皇后区市政厅,领取了正式的结婚证。   崭新的纸张证明书,给了凌云不一样的感受。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领到真正的结婚证——在法律上真正成为了彼此的伴侣,是对方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这是他们用他们的真心、他们的灵魂,为自己选择的超越血缘的亲密关系,优先级甚至高于血缘亲人。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明确知道。   —尽管第一次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总归意义上不一样嘛。 第86章   回到仪式现场,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雷吉斯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怎么的,在阿什看过来的时候轻轻哼了一声:“老宅都给你了,如果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些别的什么——说起来,我们在德国倒是还有几座古堡。”   拉文娜笑了,她捶了一下雷吉斯的肩膀:“你也太不了解你的儿子了。”   阿什挑了挑眉,心想那倒未必。   阿什莉听不太懂大人的话。她小小的世界里还有一点担心自己今天不够可爱——因为交换戒指这种超级重要的工作会交给她和Gold一起来完成,所以她对自己的可爱程度有一点忧虑。   拉文娜蹲下来,捧着阿什莉的脸:“那你现在去小木屋里面好不好?化妆师姐姐在给凌云化妆,你过去,让她们帮你把头发好好打理一下,好吗?”   阿什莉点点头,立刻往小木屋跑去。   她这方面倒是不像普通的富人家的小孩一样很有距离感。大概是跟凌云玩久了的缘故,她的性格非常大方,哪怕知道里面全是凌云的朋友,也不怯场。   毕竟她在电视上见过他们了,她知道他们都是凌云哥哥的竞争对手,也是他的好朋友。   孩子离开之后,一家三口站在一起,就是完全成年人的对话了。   阿什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轻声问今天帮他张罗这一切、把宾客们都安排得非常妥帖的拉文娜:“我想,你有话要和我说,是吗?” 这次Chelly二十周年期刊的封面配色主要以红绿对比为主,简约不失碰撞、冲突。   它前身本就是风格各异的两家杂志社强强合并而来,所以此设计概念十分符合这次周年庆主题。   凌云一身低V露胸长裙,黑绿色系图纹,露出半截锁骨,线型平滑,好似盖上一层模糊阴影,硬刻而性感。   她站在幕布前,轻抬起玉手。指节微微翘起,遮挡去半张脸。   熹微柔光四走漫开,点缀着她从容略带傲慢的娇面。   远处的男人单手插兜,吸进一口烟,悠悠慢慢吐出白雾。   烟雾缭绕,他的五官逐渐变得模糊。   三二一——   开拍声熟悉入耳,光影交错在角角落落,时光重叠,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废弃的杂物间,女生身着红艳长裙,肤如雪,唇似血,像巢穴里浴火重生的凤凰。   然她手指攥紧一角裙边,尽是紧张、怯羞之感。   多亏有费副编和摄影老师的多番鼓励,凌云最终顺利完成插页拍摄。   她换好衣服背上书包,跟所有工作人员道过谢,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男人正盯着她。   应该说,那个男人从拍摄开始到结束,一直在看她。   男人倚在门上,长腿挡去了门口一半的凌。   他身着西装革履,眼深邃不见光,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排斥。   “额...那个...”凌云手指点了点他修长的腿。   男人声线不高:“你掐了我的烟。”   “啊?”凌云懵了一秒,然后回想起开拍前,她看见旁边圆桌上那只饮尽的咖啡杯,和燃掉半截的烟蒂,以为人走了,就随手捻灭了。   “哦不好意思,我......”   男人打断她:“谈过恋爱吗?”   凌云“啊”了一声,如实说:“没…”   男人轻点了下头,嘴角不动声色地扬起,好像对这个答案还挺满意。   他又问凌云愿不愿意当他女朋友,但这个“女朋友”有期限,说白了就是合约情侣。   凌云还听别人喊他“艾梅洛德总”,想他肯定是Chelly某个地位不低的上层人物。   她当时真的很缺钱,所以思前想后,只觉这波协议并不吃亏,唯有一点,让她却步。   那个男人右手无名指上戴了枚戒指,宝格丽经典款的男戒。   对方有钱有势,凌云其实没有立场跟他谈条件,她把持着最后一点小小卑微的自尊心,结巴道:“我...我不做小三。”   男人清咳,语气轻佻:“如果有别人,我就不要你了。   凌云当时听完那话,倏地一身轻松,她从没想过那个男人一语成谶,最后真的不要她了。   “OK——”   聚光灯蓦地暗淡下来,白炽光影打在墙面。   凌云的思绪一下被牵扯回来。   她垂下眼皮,深吸了一口气,走去和工作人员们道谢:“辛苦大家了。”   赵京津把水递过去,找来一件羽绒外套披在凌云肩上。   凌云听见隔壁间丁零当啷,好像也在拍摄,随后看见三三两两的人走进他们这间拍摄房。   大家手里举着各种器材,正在收工善后。   艾梅洛德立在拍摄间门口,目光从一而终停在凌云身上。   她的长发梳整又贴合,有种披头士复古风。眼眸长挑,眉尾修得利落整齐。   气场确实不同以往。   艾梅洛德抽完一支烟,抬手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   此时,凌云完成拍摄,正往电梯口走去,亦看见那个男人朝她走来。   经过他时,凌云明显感觉手腕被人一把箍紧。   男人声音低沉、喑哑。   质问她:“你既然肯接Chelly的封拍,为什么不接β的代言?”   凌云眉尾挑起,像听了一则笑话,心道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难道这个男人真以为自己对她而言很重要?   她正想开口,耳边听到一阵急喘:“老、老板——”   艾梅洛德的助理匆匆赶来,他气喘吁吁,手上还捧着一束白色玫瑰。   52支,不多不少。   下一秒,凌云手腕上的力道消失,她跟着揉了揉。想到过去,艾梅洛德也手捧过白玫瑰站在拍摄场外等着她。   不过那束白玫瑰还没来不及经艾梅洛德的手,被不知从哪儿蹿跳出来的林霓先抢走了。   她人扑到艾梅洛德身上,亲手点完数量,笑得花枝乱颤,声音依旧嗲得起鸡皮疙瘩:“哇,艾梅洛德,你专门买给我的吗?好好看呀,我太喜欢了。”   助理张了张嘴,大写的问号挂在脸上,这是他们艾梅洛德总特意嘱咐要送给凌云小姐的花。   他偷偷瞄了眼他们老板,男人眉目拧紧,眼底无波无澜,静如死水,却能让人感受到一股莫名升起的寒冽。   凌云扯起嘴角,把水瓶递给经纪人,她对眼前这你侬我侬的片场爱情狗血剧其实没兴趣。   无奈某些人音色出众,她不想看还要饱受耳根折磨。   “时装秀那边约的是今天晚上8点,我帮你谈得差不多了,你过去签个合同再过目一遍。”赵京津翻动两页文件,说:“谈完后我送你回去,今天先好好休息。”   “好,”凌云应声,发现这三人还挡在那儿。   她捂着胸前春光,侧转过头,看着那个叽叽喳喳、全场只听得到她一人聒噪的国内小花,说:“借过,谢谢。”   林霓把花捧得更紧,就是不让,偏要堵在电梯口。   今天她在Chelly门口看到凌云那张假大气、装白莲的脸就来气,加上刚刚在化妆间被冷嘲热讽,这会儿趁着艾梅洛德在场,想好好给凌云点颜色看看:“你没看见我和艾梅洛德总还在说话吗?”   凌云视线越过她,看向那位艾梅洛德总。   她以前穿着10厘米高跟,看他仍需要微抬起下巴,不过现在,凌云对上他的冷眸丝毫不费力。   男人额骨凸起,敛起眼睑下的温柔,这副模样摆明是在生气的边缘。   艾梅洛德推开跟前的那个女人,掸了掸衣装上的灰,手指一抽,拿过她手里的玫瑰花束,咚一声,投进不远处的烟灰色垃圾桶里。   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林霓微怔在原地,脸煞地变了色,恼羞、吃惊,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她那张精巧的脸蛋上轮番呈现。   好一个变脸秀。   “让开。”许久没说话,艾梅洛德声音有点哑,但命令的口吻也不容置疑。   凌云耸耸肩,看着那位小花像只落水的小鸡仔一样被助理拎到一边,慌乱间还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裙摆。   她看着裙摆上落下的黑印,倒没觉得生气,唇边不自觉扬了扬。   凌云迈开步子往外面走,依稀还能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萦在耳畔。   “代言合同的事取消,违约金打到这位林小姐账上。”   电梯继续下行。凌云从上电梯起一直垂眸看着手机。不过赵京津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她未被发丝挡住的嘴角弧度,问道:”你好像心情不错?”   “一般。” 她像意识到什么,淡淡一声。   他的意思是问拉文娜是否需要借一步说话。   拉文娜轻轻点头:“是的。毕竟这件事情真的和你有关系。”   说完,雷吉斯·艾梅洛德重重地哼了一声。   拉文娜涂着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调侃道:“阿什,我们今天忘了给你父亲带一份报纸过来了。”   雷吉斯或许听不懂这句话,但阿什当然能懂。因为凌云没少在他面前说你家老宅里有一个规则怪谈——你的父亲其实不是你真正的父亲,他是一份会抖动的报纸。   阿什猜到凌云可能把这句话也跟拉文娜说了一遍。总之,凌云真的和家里面的每一个人关系都比他想象中要好。   “很可惜我这边也没有报纸,要叫人去买一份吗?”阿什问。   终于反应过来一点什么意思的雷吉斯大声道:“你们在说什么?”   拉文娜则说:“没关系,我们可以直接聊。你父亲已经知道了。”   她看向阿什,深吸一口气:“我准备重回时尚圈。我要复出。” 第87章   阿什说不惊讶是假的。   他知道拉文娜有这个想法,但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宣布。   拉文娜接着说:“事实上,刚刚卡罗琳和克洛伊她们都来找到我,和我聊过。我知道李确在刚刚结束的那一期里当了飞行嘉宾。我意识到,我完全可以参加《荣耀之台》——下一期或者下下期。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复出机会,而你正好是《荣耀之台》的老板,不是吗?”   阿什说:“当然。你如果愿意上节目,收视率会爆的,凌云也会很开心。”   他看了一眼雷吉斯。   雷吉斯什么也没说,显然已经知道这件事,并且同意了。   稍加思索,阿什试探着问道:“那么,我不用再担心你会带阿什莉回奥地利了,是吗?”   他不太好当着父母的面,直接点出他们离婚的事情——成年人之间需要分寸感。他干脆以妹妹的角度问了一下。   拉文娜说:“是的。”接Chelly的杂志封拍纯粹因为费副编当年的知遇之恩,与他人无关。   三年后,依然是费副编亲自接待她。   具体合作的事宜由赵京津负责和费副编说清楚,他们三人搭上电梯,玻璃质地,清楚看见外面走来的一男一女,由远及近,在凌云瞳仁里逐渐被放大。   她边和费副编说着事后做杂志专访的事,边按下电梯关门纽。   “哎,我们艾梅洛德总在后面。”费副编后知后觉,想阻止时,电梯门已缓缓合上。   门缝合起的刹那,男人指尖触到上行按钮,还是晚了一秒。   凌云回过头,假装刚才手误,淡道:“啊抱歉,我没看到,只好委屈他等下一班电梯了。”她转而目不斜视,脑子里却散不去男女亲昵挽手的画面。   拍摄间安排在八楼。场地空旷,设备齐整。   费副编一凌带领她们到化妆间,没过去多久,凌云就听到赵京津在门口与他人争执的声音。   此时赵京津正指着门口白纸黑字——凌云专用化妆间——几个大字拦住来人:“这位林女士,规矩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林霓个头不高,穿了双高跟鞋才和赵京津一般高,她今天一个人来的,有点寡不敌众,但是论流量,那位刚回国的超模未必比得过她。   “艾梅洛德总今天临时拜托我过来的,平时我就是用这间,有问题吗?”她声音尖锐,气焰比天高。   凌云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既然您是临时过来的,门上也没有您的大名,那不如先出去问问清楚,我倒是不介意艾梅洛德总把您的名字加在我后面。”   “笑话!”林霓冷哼:“凭我跟艾梅洛德总的关系,我想用哪间就用哪间。”   这女的咋咋呼呼又蛮不讲理,凌云懒得搭理,心道艾梅洛德的口味还真是独特。   她坐到妆镜前,配合化妆老师工作。   过了会儿,林霓擅自走进来,自言自语道:“我看看哪个位置光线好。”   她挑拣一番后,走到凌云旁边,回头唤了一声自己的化妆师,语气娇作着:“看来看去,还是这边最好,就在这儿化吧。”   说完,她柳眉上挑,一副小人得志模样。   凌云别过眼,等化完妆直接出去了。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挽上那个更老的金发碧眼的男人的手臂,声音很温柔:“你知道吗?当我们看着你和凌云申请婚姻许可证,又去撤销,来来回回好几次之后,我意识到——哪怕闹到离婚的程度,很多事情依旧是可以谈的。而我们稍微比你们遗憾一点的是,我们已经不再年轻了,所以更要坐下来好好谈。幸运的是我们达成了共识:暂时,我不再坚持带阿什莉回奥地利。我也会复出工作。”   她顿了顿,继续说:“阿什,你成年了,阿什莉也在慢慢长大。你们的父亲退休了,他有大把的时间陪伴阿什莉。而我不会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得很满,不会长期离开她。你就在纽约,空的时候可以带她出去玩——还有凌云。阿什莉是那么喜欢凌云,她的童年不会有任何遗憾的。我们都那么爱她。那么我当然可以重新追求我的事业。”   她笑眯眯地说:“当年的我非常厉害,我是超模——是凌云现在都还没有成为的超模呢。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的职业生涯没有任何遗憾。仔细一想,我其实有很多职业生涯的成就还没有拿到。唔……或许,我们可以开一个家庭内部赌局?赌今年我和凌云谁的年收入更高?”   阿什:“那么我和父亲就要成为赌桌上的对手了,对吧?”他问雷吉斯·艾梅洛德,老头哼了一声,又自信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意思是要拉文娜放心,她不会输给年轻人的。阿什接着说,“我想等会儿告诉凌云这个消息,他会非常开心的。”   正说着,小木屋的门打开了。   凌云做好了第一个造型,从里面走出来。   他依旧穿着早上那套银灰色的西装。头发被精心打理过,额前特意留了几缕碎发,看起来又青春又帅气。   毫无疑问,凌云是全场最迷人的那一个。   而他是我的。   不用摄影师招呼,阿什大步朝他走过去。 回来后,凌云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内容无关紧要,单纯想让安静的房子有点声音,不至于空落落的。   不过她现在身心轻松,好像把一桩埋压已久的事彻底给说清楚讲明白了。   她蹬起二郎腿,愉悦地哼着小调,才看到赵京津半小时前给她发来的大段语音。   简而言之,就是微博上又有大片黑她的言论,而且这次不是林霓粉丝挑起的,是她们正主那边买了水军亲自下场扒凌云的各种不是。   其中有个营销号的放料内容最为受捧,大意是说:凌云曼莎走秀那晚被拍到跟艾梅洛德在一起,这才几天,林霓的代言就泡了汤……   这个营销号还诚意邀请网友们集体品一品这中间的细微末节。   凌云从沙发上坐起来,暗压住心中怒火,跟着点了进去,她倒要看看林霓那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胡说八道、以假乱真的把戏。   凌云放下手机,眉眼较之前更为清冷,她这个人恩怨分明,有恩必报,有仇必还。   林霓三番五次蓄意挑衅她,说白了就是拿她当软柿子捏,以前的凌云只会选择落荒而逃,但是现在,她要好好给这个林霓一个教训。   所有人陆陆续续开始买机票,准备飞往洛杉矶的时候。   倒数第二天晚上,卡罗琳提醒大家:“该买机票了,假期结束了,这一次节目组统一给你们买吧,就不单独报销了,反正大家都在一起。”   大部分选手都住在凌云给他们安排的酒店——据说是阿什亲生母亲留给他的产业。他的外祖父是酒店大亨,非常有名的那种。   凌云说:“这次可以坐我们的私人飞机走,就不用买机票了。”   大家都非常愉快地答应了。   对节目组来说更是省了一笔钱。   也就是这个时候,凌云突然想起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凌云对艾梅洛德的突然出现有点意外,β官微上的消息发出不久,照理说公司老板也应该在现场刚决策完这件事。   “要坐吗?”男人声音喑哑,喉结跟着滚动。   要做吗……   凌云一顿,脑海里浮现这个男人以前和她翻云覆雨时的有色画面,他总是喜欢蹭在她滚烫红热的耳垂,挑逗她“要不要”“做不做”这样那样的枕边骚话。   迟疑了两秒,凌云心虚地捋过一丝碎发别到耳后,脸上闪过绯红,很快恢复如常。   她镇定自若地“恩”了一声,语气冷淡。   电梯里空间密闭,艾梅洛德没带随行的助理,这让凌云有一秒怀疑这男人是特地过来堵她的,不过她根本不关心这些。   就在凌云以为这度秒如年的沉默,会一直持续到电梯门再次打开时,旁边的男人突然开口:“给我个不接β代言的理由。”   艾梅洛德迄今都搞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Chelly和β皆属他旗下公司,如果凌云真想跟他沾不到一点关系,又何必接下Chelly的封面拍摄,说到底凌云对他也还存着某些情愫。   叮——电梯门开了。   外面站着几位正要上楼的主编,看到里面站着的艾梅洛德,随即站直身,挂上毕恭毕敬的笑脸。   等再注意到凌云,那几人提到半凌的笑弧,僵了僵,然后欠着身没有声息地离远了一米。   凌云上次就想跟他解释清楚,不巧他女友拉着他秀恩爱,这事一时给耽搁下。   过了这么久,艾梅洛德还在纠结,而她的答案也一如之前,不曾改变。   “我为什么不接β的代言,艾梅洛德总应该比我更清楚。”   电梯门开开合合,艾梅洛德侧过身看着她,他的脸时明时暗,黑眸却始终深而不见底:“既然这样,你一并拒了Chelly不是更好。”   凌云恬淡的脸上,划过一抹讥诮:“我当初之所以接下Chelly完全是因为费副编对我有知遇之恩,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如果艾梅洛德总非要自行代入,那我无话可说。”   她按下开门键,直接走了出去。   细高跟踩在一尘不染的大理石砖上,发出哒哒的节奏声,明明轻盈悦耳,却在某个男人心上加重撵过。   那群不敢靠近的主编,看着凌云飒爽地走出公司,而后坐上一辆的士扬长离开,再回头看他们老板。   男人望着门口的方向许久,不露痕迹地拧了拧眉,直至人影消失,他指尖轻敲两下,好像在细品着什么内容。   这件不得了的事情把他吓得在晚餐桌上脸色突然变得十分苍白,并且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找手机。   这时候,他们两个人正好在老宅吃饭——毕竟快要离开了,走之前得和家人吃个饭。   拉文娜注意到他脸色大变,放下杯子,关心地问:“凌云亲爱的,你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对劲。”   “我在找我的手机。阿什,帮我找一下,我放在哪里了?”凌云说,“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阿什也迅速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先找到他自己的手机,拿起来给凌云打电话。   凌云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然后绝望地说道:“我忘了我在洛杉矶的社区服务——警方要求我连续做半个月服务。而我显然这十天都不在洛杉矶。”   他顿了顿。   “完蛋了,我可能要被加刑了。” 第88章   下了飞机之后,节目组的大巴车过来接选手们回超模别墅落脚。导师卡罗琳和评委们有别的去处,不和他们一起。同样有别的去处的还有凌云,他得去洛杉矶警局解释他缺席社区服务的事情。   他从下飞机开始,又回到了那副恹恹的、有点害怕的状态。   他过去找到卡罗琳,牵着她的衣袖低声问:“你真的会——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会接、帮我解释吗?”   卡罗琳被他可爱得不行,实在没忍住,拥抱了他一下:“我现在有一点嫉妒拉文娜了。明明我们是同期的对手、朋友,她比我还小几岁,可她竟然无痛得到了你这么一个继子。我回去就把我儿子揍一顿,为他没有交到一个可爱的男朋友。”   凌云害怕之下,对这种夸赞已经不怎么感兴趣了,他噘了噘嘴。   卡罗琳说:“你放心啦,我有工作必须要去处理,但是如果你打电话给我,我会帮你向警局解释的。局长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   凌云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上了过来接他的丰田埃尔法。   丰田一路载着他到洛杉矶警局。“你的那点小把戏,还是留着给你自己慢慢玩。”凌云不可闻地讥笑一声。   围聚到她俩身边的群众越来越多,林霓的经纪人和几位助理见状,连忙叫来警卫控制秩序。   而凌云则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轻缓,夹带着警告:“今晚12点前,我要是没收到一份你的诚恳道歉,明天的头条我可就先帮你预约咯。”   说完,凌云推了推镜框,笑意不减,却让林霓背脊一凉。   围观的人群里不时传来纷纷议论。   -好像真的是凌云欸   -有没有听见她们在讲什么啊?   -感觉林霓挺慌的   凌云挂着礼貌的微笑,跟凌人说了几声“借过”,大步流星地向商厦门口走去。   刚出去,才发现外边的天变得阴气沉沉,凌云坐上出租车,接到了赵京津打来的电话。   赵京津:“你在哪儿呢?”   凌云笑笑:“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现下发生点什么,传一段视频到网上,几秒钟的事,她经纪人又怎么会不知道。   赵京津:“那你赶紧回公司,老板找你。”   “怎么了?”凌云问。   她工作上的事基本全由经纪人打理,和老板沟通一般也都不需要她到场。回国至今,凌云好像只去过公司两次,还都是陪同赵京津顺凌去取个文件而已。   赵京津:“Chelly的艾梅洛德总来了,正在跟老板谈你β代言的事。”   凌云:“……”   这男人非要赖上她不可?   正是下午,警局里最闲的时间。   警局最忙的永远是夜晚和凌晨,白天警察们反而只是进行日常的文书工作,少有出外勤。整个警局里冷气开得很足,值勤的警察看起来有一点懒洋洋的样子——晚上被迫超负荷工作,他们通常会选择在下午通过摸鱼或者补觉的方式补回来。   凌云进去之后立刻被认出来,毕竟他现在可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门口的警察显然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给他指了一个办公室。   凌云走进去。   他想着如果是局长什么的都还好,他就直接给卡罗琳打电话。   结果进去之后才发现,是那个负责监督他的金发碧眼的、同样日耳曼血统的帅气警察——库珀警官。   他看到这个人就紧张。 他那侧的车窗不知何时被拉下一道缝隙,不断有湿冷的寒风涌入,轻贴着他饱实露骨的额间,溜过面庞,又扯了扯他敞开的白色领口。   车里安静,凌云无意看过去,发现他正在闭目养神。   对方像是有所察觉,睁开眼用余光瞥了过来,他脸上的倦容明显,慵懒得不想有过多言语。   两人对视了三秒,凌云后知后觉地移开视线,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过三十的男人,保养得当,至今仍拥有一副令人沉迷、沦陷的好皮囊。   而且和其他男人不一样,艾梅洛德身上有他自己的独特味道,或成熟,或冷然,尤其在不经意间,还会流淌出意想不到的细腻来。   “我猜你刚才脑子里在想我。”男人的声线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厉害啊,艾梅洛德总,被你猜对了。”凌云对他的猜测表现得很坦诚,还转过头去看他,说话调子尽显造作:“我只是在庆幸自己还好没接β的代言,毕竟老板成天在外无所事事,想必公司应该经营得相当不善吧。”   艾梅洛德轻咳两声,听她这般说话,像个撒气故意说反话的小姑娘,他的倦意减去大半,对上她的眼,勾唇道:“你冷嘲热讽的模样也是一点没变。”   她抽了抽唇角,笑容一点点为之冷却。   外面的风吹得更冷了,身上那件黑色大衣好像御不了她刚刚陡然间升起的一小点寒意。   对方的那句话,不过是说笑,在凌云这儿,转眼成了一块硬石,扔在她日益保护好的坚实盔甲之上,回声不响但影响心情。   好在手中的电话突然震动,凌云换下心情,机械地输下六位数密码。   那是个许久不曾跳出来的聊天框,凌云看着它有一秒发怔,那个她讨厌透顶的表妹,终究还是阴魂不散地找上了她。   余风吹进窗缝,携带着一点冰凉的雨水。这场雨憋足了几天,终于倾盆而下。   艾梅洛德见她面色发白,递去一张纸巾:“你没事吧?”   凌云没接,什么话都没有。   凌云和对方解释,说他这段时间去结婚了,所以才忘了社区服务。而且他那天走得特别仓促,结束工作就走了,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他不是故意缺席的。   这位警察显然非常不近人情。凌云其实之前就知道他不近人情了,但今天这种感觉更甚,因为对方直接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   “我相信你没有对我撒谎。但是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提前打一个报告。我们警局用座机、包括我自己的私人号码联络过你,你没有接电话,没有解释。你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而很不巧的是,昨天下午,我刚刚签署了对你增加社区服务时长的文件。”   他冷淡地抱着手看着凌云。   凌云心想:操啊。昨天下午——那不就是他在纽约的傍晚吗?   如果那个时候他鼓起勇气打一个电话过来,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他几乎有些绝望地问:“不是吧?我都跟你解释了,这个文件可不可以撤回?”   警察说:“不可以。”   凌云问:“那要对我增加多久时间?”凌云托经纪人要来了林霓这周的行程,毕竟赵京津在圈里的人脉无需多说,这样一件小事对她来讲,轻而易举。   挑了个跟自己空档重叠的日子,凌云找到了那家林霓下午要过来拍摄的小资咖啡店。   咖啡店坐落在帝都四环的某栋商厦一层,凌云赶来的时候,现场正在拉封条,一排警务人员站在封条外维持围观群众的秩序。   凌云穿了一身黑大衣,按照经纪人的出门规定,额外多戴了一副平光眼镜。   她长得高,越过一众看客,依然能无比清晰地看到咖啡店里的实时情形。   林霓还没到场,如凌云听说的那样,确实爱耍大牌。   过去半个小时,林霓姗姗来迟,导演们早已等不及先拍起了其他几位演员的戏份。   凌云看她走进商场,随后与身边的助理渐行渐远,转瞬又见她虚喘两口气,慌慌张张的样子,好显得自己心系剧组,没有发生所谓耍大牌迟到一小时的事。   林霓朝咖啡店门口越走越近,不等她有所反应,凌云上前两步,一把扯过她的细腕,将人拉到咖啡室对面的另一边。   凌云懒得跟她废话,直言道:“是你划了我的车胎吧。”   林霓认出凌云,惊慌了一秒。   她瞥向后面那群凌人,好在大家都没往这边看过来,她声音放低,睨着凌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凌云面色不改,继续道:“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我已经找人调出来了,你想要的话,我可以让我经纪人帮你拷云一份。”   林霓张了张嘴,眼底露出惊异,她明明已经把监控处理好了,怎么会……   不知哪个热心群众喊了一声“林霓在那边”,所有人目光紧接着扫视而来。   就在这个时候,库珀警官身后的隔断旁边的门被人大力从里面打开。一个黑发黑眼、显然是亚裔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低声骂道:“我操!你又在仗着手上的权力为难普通老百姓,真是个混蛋。”   这句话他用的是英语。   下一句他换上了中文,带了一点口音,对凌云说:“我建议你去换一个警察沟通,不要和他讲。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   他一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边在凌云震惊的目光下把皮带往裤子上穿,上衣也有点乱的样子。系好皮带之后,他开始把衬衫往裤腰里面扎,然后从进门处的衣架上拿下一件外套套上。   凌云原本以为那是库珀警官的外套——居然是这个人的吗?   他看到库珀警官站起来,伸手想去拉那个男人,让他不要冲动,还问他为什么要出来。   那人说:“你放开。如果不是我恰好听到,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是这种人。”   说着,他挣开库珀警官的束缚,过来直接拉住凌云的手腕,义愤填膺地说:“走,我带你去伸张正义。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人,我帮你解决你的问题。”   另一只手拿上被库珀警官签署的文件证明,他就这么拉着凌云,风风火火地出了门,一路奔到了警局外面。 第89章    这一次的目的地依旧是皇后区市政厅。   因为有提前预约,他们到的时候时间刚好。凌云其实已经有点忘记之前为他们办理的人长什么样了,但对方非常熟稔地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他确定又遇到了同一个人。   工作人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棕色头发,戴着眼镜,工牌上写着她的名字。她看到凌云,眼睛亮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嗨,凌云。我会为你们保密的。我是你的粉丝。天知道当我意识到我曾为你们服务过的时候,我有多么兴奋。不过你放心,保密是一个公务员的基本素养,我会为你们俩的婚姻关系保密的。”   凌云说:“非常感谢你为我们保密。不过这一次我们有可能会公开哦。这一次是非常完整的流程……”   他卡壳了一下,扭头看向阿什。   阿什接过话头:“我们会有仪式,还会过来兑换真正的结婚证。”   工作人员非常惊喜地说:“天哪!真的非常恭喜你们。”“哗啷——哗啷——”   走廊很静,空荡荡的,钥匙环拎在手里,随脚步前后晃悠着,激起一串清脆回响。   拿钥匙的男人叫艾梅洛德,估摸有近一米九的身量,套着件白色无袖T恤,底下是松松垮垮的滑板中裤,裸|露在外头的胳膊小腿肌肉紧实皮肤黝黑,像刚从海边冲浪回来。他头发极短,只贴着脑瓜皮长出了薄薄一层,眉毛又粗又浓,单眼皮,两颗大黑眼珠滴溜溜乱转,整张脸天生透着坏腔儿。   这种形象如果拿来拍电视剧,不是女主家里惹事生非的倒霉弟弟,就是揪着男主处处找碴的宿敌男配,总之最适合扮演些神气活现的小混球了。   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跟前,艾梅洛德住了脚,原本满不在乎的表情里竟现出一丝黯然。他狠狠咽了口吐沫,深呼吸,挑出把最大的钥匙插|进锁孔。太久没人出入过,锁芯有点涩,要上下左右不停扭动着才能勉强探到底。两根指头轻轻一拧,簧片“啪”地弹开,搅得他心神儿也跟着颤了一下。   按了按砰砰跳动的胸脯,艾梅洛德郑重其事双手推开了大门,谁知折页松了,没受住他的力道,门板直接砸到两侧墙壁又重重回弹,震得墙皮噼里啪啦往下掉。室内铺天盖地的灰尘和霉味迎头打来,给了他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呛得艾梅洛德一通咳嗽,赶紧苦着脸用手扇开。   一进门的地上,到处散落着破烂包装袋和纸盒,几个塑料模特横七竖八倒在角落,有的磕花了外皮,有的断成两截,像个古怪的凶杀现场。模特身上的中式小礼服还没来得及扒掉,料子是优质真丝,前片用金线绣着喜鹊登枝的吉祥纹样儿。现在喜鹊还在枝头上高挂着,喜事却半点摸不着,就连枝杈上增添喜气的珠片们也因为氧化而失去了鲜艳色彩。   再往里头是版房,平车、打边车、蒸汽炉和插满珠针的人台被胡乱堆在一起,污浊不堪。背后两米多高的铁架子上码放着满满当当的样衣和面料,从前美轮美奂的丝绸锦缎如今都结满了灰吊子,成为霉菌们疯狂滋长的乐土。   艾梅洛德伸手一样一样摸过去,这里捻几下,那里搓搓,既是打招呼,也是道别。   她应该是凌云的事业粉,因为说完这句话之后,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这不会影响你的事业吧?你还是会——你不会退赛,你一定会拿下冠军,你会活跃在T台、活跃在荧幕上?”   凌云说:“当然。我非常高兴你能问我这样的问题,说明你是一个真正懂我的粉丝。”   隔着玻璃屏幕,情感表达有些匮乏。凌云不舒服,他不得劲儿。   凌云于是干脆把手伸进文件递出口,对方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以非常别扭的姿势握了一下手。凌云又拿起柜台防丢笔,用便签纸给她写了一个to签,用的是她工牌上的名字,并且加上了她的工号。   对方激动得不行,不停地说着祝福凌云的事业风生水起的话。八点半,凌云准时出了门。驱车十几分钟,到达了艺术园区对面的地下停车场。赶上路况较好,到的早了点,他看看表,又在车上坐了一小会儿,这才掐着时间慢悠悠地走出去。   艾梅洛德所乘的公车常常在八点三刻到站,加上步行花掉的五分钟,一般要八点五十左右才能走到艺术园。   凌云算得很准,他刚穿过斑马线,就看到艾梅洛德神采奕奕地从路口迎面走来,脸上还挂着乐氏特有的帅气笑容,活脱脱一颗金光灿烂的小太阳。   离着老远,艾梅洛德就夸张地挥舞开了双臂:“早啊,凌老师!”   凌云瞬间有点恍惚,差点把那当成是拥抱的前奏了。等到认清只是个普通的问候,他不禁狠狠失落了一下,脸上却依然保持着温柔的笑容:“早啊,大维。”   肩并肩进了公司往楼上走,凌云问艾梅洛德:“下午我到电视台录影,你要不要跟我去?”   这商量般的口吻,让艾梅洛德觉得好笑:“去啊,为什么不去?助理不就是给老板端茶拎包的嘛。要是别人身后都跟着好几个,你身后一个都没有,那多掉价,我得去给你把门面撑起来啊。”   凌云忍不住抿嘴轻笑起来:“是啊,我们大维一个顶别人家好几个,带出去最有面子了!不过录影时间很长,我怕你就那么干待着会觉得无聊。”   “怎么会无聊!”艾梅洛德脑瓜顶上又开始冒傻气儿了,“万一镜头不小心拍到我,万一不小心给哪个好莱坞大导演看见了,什么斯皮尔伯格啊,卡梅隆啊,那俩指着屏幕一看,呦,这小伙真帅嘿,下部片子男一号就是他了。那我不得立刻红遍全球啊?到时候凌老师你也甭当什么秀导了,我赚多少,直接分你一半!”   凌云笑眯眯伸出一只手,朝他额头揉了揉:“大维啊,还在做梦呐?醒醒吧,已经不早啦。”   艾梅洛德的额头很宽,表面圆润光滑,头发长出来不少,发质又粗又硬,刺猬一样扎手。凌云不敢触碰太久,摸到了,就连忙把手收回来,然后悄悄藏在背后,轻轻捻搓着手指肚。暧昧虽然稍纵即逝,带给他的回味却久久不散。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早晨,对凌云来说已经足够美好了。   在签署文件的过程中,凌云还提到,他们之前在洛杉矶领了两次又撤销了两次婚姻许可证的事。 但是艾梅洛德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有上升的希望。   他三两下换好衣服出了门,直奔离家较近的一间购物广场。那里一楼有个语言学校的咨询台,艾梅洛德决定去报名学云法语。至于学了法语用来干什么,他也说不好。   难道是为了更方便地阅读原版资料?难道为了有朝一日征战巴黎时装周不用带翻译?难道是为了亲眼见到Karl Lagerfeld时能面对面做交流?艾梅洛德当然不会承认他有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时装设计是个什么玩意儿,他早不屑去搞了!至于学法语……那不过是因为他喜欢听咳痰一样的“嗬嗬”声而已!   招待员很亲切地把艾梅洛德领到一侧沙发上,指导他填起了报名表格和个人资料。写好了名字、电话、所选班次这些项目,不经意地抬眼一瞥,咦,迎面走过来的人貌似好像大约有点面熟?怎么凌老师又出现了!身后还跟着崔浪、宝山和一群西装男。   就算上辈子认识,还关系匪浅,也不至于“匪浅”到这么如影随形的地步吧,走到哪儿都能来个不期而遇。   艾梅洛德猛然想起,近期有个箱包品牌的小型秀就在这家购物广场的一楼中庭举行,场地还是自己负责联络的,说到底只怪自己太没记性了。咨询台是开放式的,沙发正对着凌云走来的方向,照这架势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了。   如果被凌老师撞见,他不就知道自己准备学法语的事了?要是学了半天学不好,面子往哪搁?万一凌老师再问起自己为什么想学法语,怎么回答?   艾梅洛德像个热锅上的蚂蚁,站那原地转了好几圈,一眼瞅见沙发旁边的大株铁树盆栽,他急中生智,“嗖”地一闪身,猫在了大盆栽后头。铁树长得异常茂盛,叶子四面伸展,比孔雀开屏还壮观,他这么大个子藏在背后也能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这一蹲下,招待员纳闷了:“先生,是不是我们的盆栽有什么问题?还是您哪里不舒服?”   艾梅洛德无奈,只好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花盆里的泥,很苦闷地鬼扯道:“哦,这个……我家也养了点小植物,但是总养不好。你们这些盆栽就长得很好嘛,我想看看土壤含水量,学云学云,吼吼吼……”   接待员虽然对这个解释颇为费解,但顾客就是上帝,每多收一个学员就意味着绩效工资可以跳上去一格,就算艾梅洛德想研究荷兰猪的养殖方法,也要想办法提供帮助。于是她一弯腰蹲在了艾梅洛德身边,殷勤说道:“是这样的先生,我们这里的花卉植物全都有专门的园艺公司定期养护,不如您先填好表格,然后给我留个电话,有什么疑问等下次园艺公司的人来了,我帮您咨询一下。不知道您家里都养些什么植物呢?”   艾梅洛德扒开两条大叶子,从缝里看出去,见凌云和购物中心的工作人员已经上了电梯,他总算松了口气,站起来抹抹头上的汗,用报名表格扇着凉风,朝女接待员帅气一笑:“我家养的是……仙人掌……” 去艾梅洛德家的路凌云记得很熟。在艾梅洛德没放出来之前,他偷偷去过几次。就那么站在楼下盯着艾梅洛德窗口看,能看上好久。惹得每次保安都要在他身边来来回回巡视好几趟。   人喝醉了酒,就变得死沉死沉。凌云一路架着艾梅洛德,被压得腰都直不起来。出电梯的时候左脚绊右脚一个趔趄,差点抱成团摔出去。等好不容易摸到艾梅洛德家门口,凌云已经两眼冒金星,就快窒息了。   按了好久的门铃,里头终于响起了王大美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小兔崽子,还敢回来,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让你再敢给我来个临阵脱逃……”   一打开门,王大美当即被定格了,她嘴巴大张成“O”形,老半天才磕磕巴巴地问:“你……你……你不是电视里那个凌什么……”   凌云光顾着喘气,一时没搭上话,王大美傻呆片刻,恍然大悟:“凌凌凌老师啊,我那就是看节目随口发两句牢骚,你看看,就话赶话骂了两句,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怎么还找上门来了?”开门的时候她还气势十足,现在一下就怂了,连个头都跟着矮了半截,“骂人不对哈,那我给你陪个不是吧?要不……要不你去找楼下三零一室的赵婶儿,诶呦我跟你说凌老师,老赵骂你骂得可比我凶多了!你要告就告她!”   凌云被王大美逗得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好了。等终于缓过口气儿,他架起艾梅洛德不由分说往里就走,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阿姨你好,我是艾梅洛德的上司。名字想必就不用介绍了吧?艾梅洛德喝醉了,我送他进去就走。”   王大美一路小跑跟在旁边,还没醒过味儿来,晕晕乎乎点着头:“噢,噢噢。”   凌云熟门熟路把艾梅洛德扶回房间,放到床上,转头吩咐王大美:“阿姨,家里有牛奶吗?你这样,去用牛奶煮生蛋清,等会醒了给他喝点,免得胃不舒服。另外帮我找瓶花露水出来,我给他擦擦身上,不然明早醒了会头疼。”   “好嘞,我这就去!”王大美屁颠屁颠赶紧给找出了鲜牛奶和花露水,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正被一个外人指挥得团团转。   凌云帮艾梅洛德脱掉了衣物鞋袜,径直走进浴室拧了块热毛巾,将花露水洒上几滴,然后轻手轻脚回到床边,先帮艾梅洛德擦了太阳穴,又擦了前胸后背和手肘,这才盖好被子揪揪他鼻头:“睡吧大维。”   这通忙活下来,凌云自己也已经满头大汗了。他费力直起腰,一眼瞄到架子上躺倒的钢铁侠,走过去帮忙小心扶好,还给重新摆了个姿势,见王大美没回来,他学着艾梅洛德的样子对钢铁侠招了招手:“嗨,托尼,好久不见。”说完自己也觉得太傻,连连摇头。   钢铁侠背后靠墙壁的地方,挂着个木质相框,用模型车挡着,好像故意不想给人看到似的。相框里站着三男两女,都穿着学士服,戴着四方帽,笑得踌躇满志。那应该是在毕业典礼上拍的……那是艾梅洛德这辈子永远都赶不上的毕业典礼。   站在画面左边的女孩凌云认识,是艾梅洛德的前女友白清瑜。相框外层的玻璃很干净,显然常常擦拭。凌云站在那定定看了一阵,又转头看看床上熟睡的艾梅洛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掉,之后默默把相框放回远处,恢复成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角度。   等王大美端着牛奶回到艾梅洛德房间,凌云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留下任何痕迹。只有架子上的钢铁侠,正伸开双臂,站成了一个等待拥抱的姿势。   对方听后,竟然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好胜心:“我向你保证,纽约皇后区市政厅的服务绝对是最好的。每年的内部评比我们都是第一名。答应我,如果之后还有什么情况,请来纽约皇后区市政厅办理,好吗?我个人认为洛杉矶那边的服务是比不上我们的。”   凌云显然对这种承诺非常感动,他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对着工作人员深情道:“会的!我一定会过来的!哪怕只是为了见见你——我亲爱的粉丝!”   阿什在旁边,实在有点受不了这一幕,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当然,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未解之谜,到今天,依旧是为什么他如此受得了凌云,还感到享受。   两人签完文件,往外走。   凌云问:“今天晚上我们干什么?烛光晚餐?约会?还是说继续?继续的话可能得换一种方式,因为我还没有恢复好。但是今天一定要干些什么,因为明天开始我又有工作了,我只有今天是完整的一天。”   阿什说:“不用你来操心,有安排的。”   “什么安排?”秀导与设计师开碰头会,商讨的事项极为繁琐。从整个秀的开场,到结束,再到之后的After party,所有流程要全部过一遍。还有那些选模特,定妆容,灯光,音乐……总之每个细节都要面面俱到。   开会开了几小时,内容概括起来就是:提供方案,讨论分析,否定,再提供方案,讨论分析,再否定……   凡是客户提出的要求,凌云总会耐心应对,即便有时对方提出的要求太不切实际,他也会详细解释给对方听,哪几点可以尝试,哪几点做不到,哪几点需要转变思路想想别的办法。只是他说话过于直来直去,偶尔会让人下不了台。   对方过来开会的是三名设计师和一名商品部主管。做主管的那个负责预算,所以很谨慎,生怕花了大价钱没办法回本,总是反复唠叨着:“彩排一定多排几次,尤其是带妆彩排,模特都是花了钱的,不用白不用,万一出了岔子,我可不好跟老板交代。还有你们菲席开价比别家足足高了一倍,那最后出来的效果一定得够炫,排场也得够大,不然对不住这个价钱。”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个外行,凌云飞起眉梢撇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对方主管继续念叨着:“就说上一季我们请的那个什么晨星公关公司吧,模特倒是都挺漂亮,可是秀一开场,大屏幕上把我们公司的牌子都给拼错了,搞得好多媒体拍了照片不能用。你们菲席可千万别给我犯这种错误。”   “这一点请你放心,我们很珍惜现在的声誉和地位,不会浪费厂商花的每一分钱。”凌云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声音缓慢而温和,“据我所知,晨星是刚成立两年的新公司,他们给的报价比行价低三成。选择了价格低的公司,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这无可厚非。另外,一场秀的好坏不该以效果够不够炫、排场够不够大作为评判标准。服装秀是为展示服装而存在,不是为了展示品牌的经济实力。”   对方的主管也只是多嘴提醒一句,没想到会招来凌云不动声色的抢白,他想朝大家笑笑,化解尴尬,可是一抬头,完全没人对他做出回应,这下更尴尬了。   艾梅洛德最受不了沉闷的气氛,也看不得那老哥讪讪的没人搭理,所以当对方视线扫过来的时候,他及时送上了一个大咧咧的微笑。   那名主管总算找到了交流对象,这下是盯准他了,等再遇到插不上话、或者把话说僵了的时候,就频频朝艾梅洛德讪笑。艾梅洛德也毫不吝惜自己的八颗牙齿,没事就亮出来“叮叮”闪着银光晃人家。   凌云在长桌另一头和几名设计师谈着正事儿,偶然间眼神瞄过来,发现两个门外汉正神交得不亦乐乎,忍不住把脸藏在文件后面偷着笑了起来,笑完了,继续谈他的正经事儿。   “上车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凌云被仇昕带到了唐人街一个祠堂式的仿古建筑的最里面。他和仇昕一起跪在关二爷的像前。   仇昕的手下,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为两人分别递来一炷香。   磕完三个头之后。   仇昕宣布:“我的好兄弟,从今天开始,你正式加入华人帮派洛杉矶分堂。” 第90章   《荣耀之台》第二十季第六期,节目再次回到录播、周播的形式。   由于个别选手的原因,这一期的拍摄时间往后延迟了一点。所以尽管选手们保持之前的作息,早上六点起床健身,七点吃早餐,但直到早上十点多凌云回来的时候,都还没有开始正式的录制。   选手们暂时不知道这一期的拍摄主题。   凌云做完社区服务,十点二十回到超模别墅,被告知今天的正式录制会在中午开始,并且直接是在户外进行。在此之前,他们还有一点时间可以在超模别墅里休息。   凌云想了想,决定去健身房,把早上因为社区劳动而错过的健身环节补上几组针对性的训练。   健身房里的器材在上一期直播结束后已经归位,凌云选好登山机,调好阻力,开始爬坡。   他正在消耗卡路里的时候,哈维走了进来。艾梅洛德的老爸乐守信,年轻那会儿是国营服装厂的模范裁剪工,下岗后跑去沿海做起了倒爷,仗着心眼够活又懂行,在牛仔裤刚刚兴起来的时候大发了一笔横财。有了本钱,又开始找工厂做贴牌货拿到批发市场去卖,只不过进货质量良莠不凌,导致生意也有赔有赚。   艾梅洛德从小受到老爸影响,没事喜欢拿粉笔头在地上勾勾画画,也爱琢磨,动画片看几眼就能用橡皮泥把里头人物捏得惟妙惟肖。老乐看他爱鼓捣这些,直接把人丢进了朋友开的画班。一则儿子确实有点天分,再则臭小子皮得很,三天两头有同学家长杀上门告状,找个正经营生给他,用来消磨掉过剩精力,总比没事出去打架斗殴强。   艾梅洛德拿起画笔就再没停下,一路顺利考上了美院。选专业的时候,也按照老爸意愿填报了服装系。老乐想得长远,靠进货出货赚那点差价,活得再滋润也只能算是小贩儿。要是爷俩一个有技术一个懂设计,就可以注册个品牌自己开公司自己生产了。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父子联手创业,还有什么玩不转?   乐守信说干就干,立刻找厂房购买设备请人手,不出小半年就张罗得有模有样了。可惜艾梅洛德不争气,大二那年为了替被欺负的女朋友出头,一拳打聋了某局长公子的耳朵。对方家里有权有势,以伤人罪判了他个三年有期徒刑。   祸不单行,没多久老爸出去谈生意,酒桌上突发心肌梗塞,救护车还没到,人就走了。   老妈当了二十年家庭主妇,对生意上的事两眼一抹黑,儿子还在蹲大牢,也没个人给她出主意。员工看情况不对,老早就各谋出路了,剩下大批半成品服装堆在仓库里,和垃圾没两样。厂房的贷款还没结清,面料工厂那边开了版做大货,整天催帐,这林林总总加起来,欠下的外债足有一百多万。   为还债老妈卖掉了家里的旧车,也只是杯水车薪,至于这间厂房,就算沦为摆设那也是老乐留给小乐的东西,她拼死拼活都要守着,想等儿子放出来亲自处理。   现在艾梅洛德回来了,可除了卖掉这里,实在没别的办法。又一场秀结束了。   灯光熄灭,音乐停止。模特们解开夸张的发型,卸了妆,跳出这个名叫“仙乐丝”的荒诞童话,奔向各自的精彩行程。设计师在一圈儿编辑、记者的簇拥下,比手画脚演说着自己的时尚理念和创作思路,长篇大论过后,这群人又随同着工作人员一起,向庆功会的酒店进发了。   花花绿绿的时装全部撤下龙门架,塞进了用油性笔做过标记的大号滚轮箱里——它们已经不再是今天的主角。退役多年的哈雷摩托仅仅风光了一个下午,就被叉上大货车,重新运回了阴暗发霉的仓库。就连绘满涂鸦的墙壁,也蒙上了大块的防水布,等待着几天之后全部铲除。   和开场时的激动人心相比,散场总是显得无限寂寞。   凌云独自坐在一架厚重的音箱上,看着不远处工人们小心拆掉灯具、支架和复杂的电线,他眼神儿有些呆滞,大脑也一片空白。那股子冲劲儿散去,整个人脱了力,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场地一点点清空,暮色四合,失了人气儿的破旧厂区显得凌乱而荒凉。   这是入行以来的第多少场服装秀?凌云已经想不起来了。每一场秀,都被他当做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出击而全力以赴着,每一次散场,也都是一如既往地充满了感怀与失落。   他曾亲历过一次死亡——那也算是另一幕人生大秀的散场吧。他曾经是悬在头顶指引着无数人征战T台的追光,可惜光再明亮,也有熄灭的时候。   死过一次,死就变得没那么可怕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事,要比死亡来得更加残忍。比如歌唱家失去了声音,比如长跑健将失去了双腿,比如美食家失去了味觉,比如……总之为了能和他的大维在一起,任何困境他都会坦然面对!   他站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凌云看了几秒,说出他酝酿了半天的话:“我觉得你有一点不一样。”   凌云淡淡地嗯了一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没有回头。   哈维:“兄弟,你真的太不对劲了。正常反应的话,你应该问我哪里不一样了,然后强调一下,说今天的你是一个更加完美的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凌云,你很不对劲。”   凌云终于瞥了他一眼,愿意搭腔了:“那你说说,我到底哪里不对劲?我觉得我自己挺好的。”   哈维心想:你哪哪儿都不对劲。模特们依次沿着斑马线走了过来,目不斜视地穿过观众席,这感觉和传统的T台截然不同。她们不仅仅是在展示服装,也在共同展示着名叫“仙乐丝”的传奇故事。   那些女孩就身处在故事中,时装赋予了她们与众不同的性格和千变万化的魅力,从每一套配搭,每一处细节,每一件配饰上,都能读出她们各自的遭遇与情绪。   观众安静坐在位置上,模特从眼前走过,就像在进行一场短暂却瑰异的邂逅,依靠目光来进行无声的交流,打量,流连,品鉴,而后要么忘记她,要么爱上她……   这情境让艾梅洛德感到新奇又向往,他看得目不转睛,眼里闪动着烁烁星光。   全部服装展示完毕,模特们一个挨着一个再次登场。她们绕场一周,最后在台口两侧摆出造型。   这时音乐变了,一束更大更雪亮的光柱打在背景墙上,压轴的主秀手挽着设计师从后台走了出来。设计师五短身材,样貌也很普通,脸上带着腼腆的微笑,朝向观众席微微鞠了一躬。观众纷纷起立,向他鼓掌致意。在这一刻里,他忽然变得高大而光鲜了,身后那些美丽动人的模特都成了他的装饰品,这片T台就是他的战场,他是拥兵百万的帝王,龙行虎步,器宇轩昂。   这激动人心的一幕令艾梅洛德受到了深深震撼,连浑身的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半空中,有个声音对他高喊着:“大维,快看,那就是你该去的地方!那就是你该过的人生!”   艾梅洛德诧异地抬起头,在虚空之中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艾梅洛德曾经陪伴着他从童年走到少年,又从少年走到青年,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被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囚牢!   现在他终于逃出来了!彻底逃出来了! 二号选手的类型与一号正相反,身高接近一米八,平胸,扁身,走起猫步来肢体略有些不协调。这女孩不善言辞,神情也有些木讷。主持人让她上前一步,她就只往前走一步,主持人向她问好,她憋了半天,回出三个字:“你也好。”   看到资料上显示女孩只有十六岁,凌云一句话断了她的路子:“你年纪还小,回去好好读书吧。”   旁边的女评委也委婉地表示:“可能因为阅历的关系吧,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些纯纯的东西,这样的女孩子生活中一定很可爱,但是作为模特,就稍微青涩了点。回去好好充实自己,下次再来或许会表现得更优秀。”   二号女孩非常倔强,连着报出了一长串十五、六岁出道的名模,用来反驳凌云关于她年纪太小的判定。   凌云被气得笑了起来:“这逻辑很有问题。贝多芬耳朵聋了之后依旧能创作出《命运交响曲》,但你不能以此类推,认为所有失聪人士都能够成为‘交响乐之父’。做演员做歌手需要技巧,做模特同样需要。并不是长得又高又瘦就能当模特,电线杆也是又高又瘦的。你得有特色,有内涵。像你这样,立在台上,和塑料衣架有什么分别?一个不能给服装加分的模特,要来有什么用?”   不轻不重的几句话,二号女孩忽然闷下头呜呜哭了起来。这么好的节目效果,当然不能错过,导播赶紧让摄影机抓女孩特写,主持人也趁机在旁边很煽情地安慰起来。   艾梅洛德在底下看着直着急,生怕这么闹下去又会给凌云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别人怎么想他不知道,起码王大美看了肯定会骂凌云骂够整整一顿饭。   依照凌云的性格,之前那些话其实已经有所保留了。女孩这一哭,反倒真地惹毛了他。   唯一的女评委相对比较感性,刚想站在知心姐姐的立场劝女孩几句,就被凌云劈手夺过了麦克风:“二号,我不明白你的哭代表了什么情绪,既然参加比赛,就要做好被评头品足的准备。没有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就不要踏足社会,回家去做爸爸妈妈的乖乖小绵羊吧。生活不是睡前童话,没有那么多高贵公主遇到英俊王子就顺理成章过上幸福生活!”   主持人试图插嘴圆个场,可还没等开口,又被凌云不依不饶地打断了:“时尚圈从来都是既虚荣又残酷的,哪怕你只是穿错了一条丝袜,用错了一支唇膏,都会被人指指点点,且永无休止地指点下去。光鲜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想出头,就先学会被撞得头破血流。你今年十六岁,也许会觉得成年人的世界充满着障碍和陷阱,太过黑暗,但是我告诉你,这也正是它最有趣也最激动人心的地方。小姑娘你听着,面对挫折这件事,弱者选择逃避,强者选择去战胜,而成功者会坐下来好好享受它!你想成为什么人,自己决定吧……”   说到最后这句话,他目光忽地一转,凌厉而精准地投向了坐在编导后方的艾梅洛德脸上,就像专门对着艾梅洛德说的一样。   台下安静了足有半分钟之久,而后骤然爆发出一片热烈的掌声。   艾梅洛德被凌老师唬得一愣一愣,对于“三寸不烂之舌”这一名词,他是彻底领略到风采了。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仿佛被彻底隔绝。   卡罗琳挂挡,踩油门。跑车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一样冲出去。凌云被惯性狠狠按在座椅上,青年下意识地抓住车门把手,手指用力到发白。   卡罗琳开车的风格和她平时的形象一样——干脆、利落、果决。跑车穿梭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每一个转弯时刻都精准利落,每一次加速都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力道。   凌云没敢说话。在老妈对老爸絮絮叨叨的抱怨声中,艾梅洛德打了鸡血似地奋战了一晚上,结果第二天就彻底萎了。路上他还欢蹦乱跳呢,等安安稳稳坐到了椅子上,眼皮就像给人涂了胶水,睁也睁不开,恨不得找两根火柴棍儿撑起来。   凌云原本坐在他的大玻璃房里整理着资料,起来活动胳膊腿儿的功夫,忍不住偷眼去瞄了瞄他的大维。他发现艾梅洛德上身虽然坐得笔直,脑袋却像被绳牵着一样,一下,一下,不住点头,每次快要完全倒下去的时候,又一个激灵赶紧坐正。   真是越看越欢乐,凌云干脆放下手里的工作,专程跑到艾梅洛德身边,腰往桌沿儿上一靠,津津有味地欣赏起了艾梅洛德的睡颜。   艾梅洛德脖子歪着,嘴巴微张,嘴角还挂着一滴疑似口水的物质,真是蠢透了。不过在凌云看来,这蠢里头嘛,还带着点儿帅,帅里头呢,还有那么一丢丢儿的可爱……总之那是他的大维,无论行走坐卧吃喝拉撒,都好看!   不仅如此,凌云还想当然地认为,翻开成语词典把那些赞美男性的词汇挨着个地挑拣出来,一股脑安在艾梅洛德头上,保证全都合适——谁让他喜欢呢!   正胡思乱想着,艾梅洛德的头越垂越低,猛地一沉,差点直接砸在桌面上。幸亏凌云及时伸手接住,才没磕出个大红包。凌云把艾梅洛德的头轻轻扶到桌上,给他垫了几本书枕着。   在厚厚一沓文件底下,凌云敏锐地发现了两本杂志大小的工具书,一粉一绿,书皮被遮住了,看不到上面的字。那应该是艾梅洛德故意藏起来的,生怕别人发现他在偷着用功。凌云根本不用特意去翻,只凭借隐约显露的书脊就认得出,那两本分别是《服装材料学》和《服装工艺学》。两本书他都很熟悉,尤其是前一本,那本书的编纂者之一田芬教授,正是他奶奶。   特意把这两本书找出来看,说明臭小子是真的“活”过来了。   凌云欣慰地筹划着:现在艾梅洛德算是迈出第一步了,虽然这一步很微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毕竟是挣脱了心魔的束缚。秀场里身临其境的一幕,让他见识到了梦想的魅力,那接下来,就该让他尝尝成功的滋味了。一定要让他直观认识到自己的天份和潜力,这样他才能更加充满信心地大踏步走下去……   回到办公室,凌云抓起电话打给燕子:“你人在哪?”   燕子声如洪钟:“我在楼下财务室,等着拿增值税发票呢,马上就回。”   “不急,不急!”凌云连忙阻止,“你就留在财务室,我今早让他们统计一个LILIMA的大体预算出来,你就给我等在那,什么时候拿到什么时候回……”听见燕子在那头费解地“诶诶诶?”着,他果断结束了对话,“就这样!”   下了条如此荒诞的指令,凌云倒是面不改色心安理得。他怕燕子嗓门大又粗鲁,一阵旋风似地刮回来,会吵到他的大维睡觉。LILIMA的预算要先拿到几家材料商的原始报价才能做,折腾下来起码要到中午才能出结果。在此之前的两个小时,就当他给艾梅洛德放“补眠假”了吧。   终于,在一个红灯前,跑车猛地停下来。凌云的身体被甩了一下,他怀疑是不是下一秒,安全气囊就要弹出来了。然而他一句话也不敢抱怨。   引擎在安静地运转,车内只有细微的震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卡罗琳没有看凌云。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的红灯,双手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凌云。”她说。面试过程很简单,模特们全都换上对方公司的衣服,然后手持自己的模特卡站成一排,按次序摆一些最能突出服装特点的姿势,向设计师们展示各自的身材曲线和肢体表现力。对于比较满意的,设计师会点出名字,让这几人换身衣服再做进一步比较,中间还要拍照试试上镜效果。   模特们都表现得很大方,落选的也没有任何不悦。能进菲席,说明她们都具备一定实力,只是适合风格不同罢了。反倒是艾梅洛德,站在一边有些小小不自在。这情景总让他莫名联想到青楼选秀,如果模特们是待选的花魁,那自己所担任的角色不就是老鸨?   艾梅洛德这边正漫无边际神游呢,门一开,两个男人走了进来。设计师一见,赶紧指着其中年纪较大的那个介绍道:“这位是我们老板,听说下一季的宣传画册在选模特,过来看看。”   艾梅洛德刚想过去握手,看到对方的脸又一下愣住了:“霍叔,原来这是您开的公司啊?”   对方老板也很吃惊:“大维?好久不见,你……出来啦?”   这贸然的一问,搞得两人都有些尴尬,只好相对笑笑。   被艾梅洛德称作霍叔的男人叫霍百年,早先和艾梅洛德老爸是同一家服装厂的工人。那时两家住在一栋宿舍楼里,关系处得还不错。前后脚下岗之后,乐守信做起了倒儿爷,霍百年则招揽几名工友搞起了代客加工的小缝纫铺子。   霍百年有个儿子叫霍原,和艾梅洛德是打小儿的玩伴。小学一年级的夏天,两人结伴去大河游泳,遇到上游涨水,一起被冲出老远。后来艾梅洛德被路过的热心人给救上岸,捡了一条命,霍原就再也没能找回来。那件事发生之后,霍百年的老婆就有点疯疯癫癫了,又过不久,他们住的那片儿动迁,两家也就逐渐疏远了,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偶尔互相串串门。   直到老乐动了自己做品牌的念头,和霍百年之间的接触才重新频繁起来,听说霍百年早一步搞起了服装公司,还经营得有声有色,他也想多取取经,学云一下。两年前老乐和人谈生意的时候意外猝死,霍百年也是当时的在场宾客之一。   谈起艾梅洛德老爸的早逝,霍百年唏嘘不已,他拍着艾梅洛德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旦夕祸福,全都是想不到的事。偶尔回忆起当年一起进厂子的情景,就像昨天一样,谁想这人呐,说没就没了。大维,我和守信几十年交情,你就像我亲儿子一样,往后有任何困难,只管来找你霍叔,我没二话!”   老爸死的时候,艾梅洛德还在牢里,听到消息他并没多问什么。这件事他只能接受最后的结果,不能去深究其中的细节。一想到老爸按着胸口倒在地上痛苦的样子,他心里就比油煎还难受。临死之前,老爸一定还在牵挂着自己这个儿子,可惜做儿子的不但浪费了老爸满腔心血,还让他脸上蒙羞,至死都带着遗憾。   听了霍百年的话,艾梅洛德忍着情绪波动勉强笑道:“那就先谢谢霍叔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嗯。”凌云的声音很小。   “我这一次不会再对你轻拿轻放了。”   卡罗琳的口气非常平静,却透露出一股已经做完决定的决绝和冷漠。   “我会告诉阿什,”卡罗琳说,“让他好好教训你的。”   红灯变绿了。卡罗琳踩下油门,车子再次冲了出去。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影在凌云的侧脸上明灭交替。   卡罗琳故意没有看他,但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凌云的耳朵里。 第91章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面走,到了大厅才发现里面已经没人了。   凌云找到工作人员问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告诉他,刚刚这里有其他嘉宾——仇昕的小弟,穿着黑西装——过来领大家一起参观。   凌云说:“诶,你们都没有出来找我。”   工作人员耐心地解释道:“卡罗琳说,这位大佬和你在一起,应该没什么问题。”   凌云只好对仇昕说:“那我现在怎么办?你带我参观吗?我参加节目肯定是要赢的。他们都开始参观了,你也给我讲一下呗。你应该讲得比其他人更好吧。”   仇昕说:“哎,我发现你真的很会借坡下驴哎。”   凌云跟他勾肩搭背:“哎呀,我们是好朋友嘛,我们昨天结拜了的。你不能——仇昕,我觉得你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你不会因为刚刚的一点小误会就认为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产生变化吧?”   仇昕面无表情地说:“那倒不会。因为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叶公好龙。”   说着,仇昕就带他在祠堂里面参观了起来。杂志社的秀规模不大,却很复杂。他们想把十年来所有的经典造型和流行款式串联起来,用一种充满戏剧性又百搭的形式来进行表现。这其中会涉及到很多风格截然不同的设计师和作品,如何将这些东西和谐地混在一起,是个不小的难题。   在此之前,庄森和凌云也有了一些想法,但都不是十分满意。本来他们还想再花时间推敲推敲,无奈集团的大老板临时决定从纽约总部飞来公干,隔天就到,对方想顺便听听关于秀的准备情况,这就只好从差强人意的方案里硬着头皮选出一个了。   凌云和庄森坐在办公室里边思考边讨论着,不时有杂志社的工作人员进来递送文件或是请示工作。看着庄森几方兼顾忙到焦头烂额的样子,艾梅洛德不禁生出了大大的快感。   敲门声再次响起,一个二十几岁的漂亮女孩走了进来:“Jon,刚才你不是说那个海滨的专题想交给米米去跟嘛,说是想给她个机会锻炼锻炼。所以我打她手机确认了一下,嗯……她的意思是不太想去,怕自己不行。”   对于庄森杂志社的私事,艾梅洛德毫无兴趣。可是听见女孩说拨打过米米手机,他有点奇怪,米米的手机明明摔坏了,也不像带着两部手机的样子,这女孩拿什么打给她?   听了女孩儿的话,庄森脸上现出隐隐的不悦:“她不想去?她要是不去的话……”   庄森按着眉心,似乎在考虑合适人选。女孩见缝插针地毛遂自荐道:“其实主编,坦白说我对这个专题很感兴趣。去年Moon姐做厦门专题的时候,我是从头跟到尾的,学到了不少经验,如果你愿意交给我,我绝对有信心能做好它。”   在那女孩的殷切期待中,庄森手指敲着桌面斟酌了片刻,最终点点头:“那好,专题就交给你负责,有什么不懂的问Moon,也可以直接问我。”   女孩得了示下,欢天喜地出去了。艾梅洛德这下琢磨过味儿来了,那女孩说什么米米不愿意,根本就在扯谎,为的是给自己制造机会,取代米米得到觊觎已久的专题。这就是所谓的办公室政治吧?   他这人心直口快,路见不平总要吼一吼:“你们说的米米是不是我在楼下见到的那个米米啊?那姑娘的……”   话刚起头,就被凌云生硬打断了:“对了Jon,你要把时间赶紧定死。我们近期要准备LILIMA的秀,怕人员调配不开。”   艾梅洛德不解地望向凌云,连他都能看透的猫腻儿,又怎么会逃过凌云的眼睛?米米明摆着是被设计了,真搞不懂凌云怎么就能无动于衷。他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其实刚才我们在楼下……”   “大维,能帮我去冲杯咖啡吗?有点困。”凌云说着话还带了个往外撵人的手势。   艾梅洛德知道凌云是不喝咖啡的,这么做明显就是在堵他的嘴。于是点点头,闷声不响走出办公室,一路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咕咚咕咚”一气喝干,索性连办公室也不回了。   整个下午就在参观和讲解中度过。   凌云个人的感受就像是在逛景区一样。艾梅洛德浑身滴滴答答,湿成了落汤鸡。好不容易关掉水龙头,正想直起腰喘口气儿的功夫,一回头,猛瞧见凌云脸冲下直笔笔朝浴缸栽了过去。   脑袋是肉做的,浴缸沿儿是陶瓷的,这要是磕在上头,就算不开瓢儿也得肿出老大个红包啊。   艾梅洛德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凌云搂进怀里,双臂严严实实包裹着,还不忘腾出只手护住了凌云的后脑勺儿。然后两人就以这种包饺子一样的姿势,“噗通”跌进了水里。   “哗——”半池水被拍得飞扬四溅,又重重砸了回来,一时间满世界都荡漾着清凉的水花,模糊了视线。   浴缸不大,以凌云的身材躺进去刚刚好,可现在加上了人高马大的艾梅洛德,就好比把两条大马哈鱼塞进同一只铁盒沙丁鱼罐头里,挤得半点多余空间都没有。两人胸口紧贴着胸口,大腿环绕过大腿,衣服都被水浸透了,薄薄一层粘在身上,连胸前的粉红色凸点都清晰可见。   回想刚才凌云摔下来那一幕,艾梅洛德心有余悸:“你倒是悠着点儿啊,醉了就老实歇着去,以为闹着玩儿呐,破了相看你哭不哭……”   凌云晕头转向地呛了两口水,满嘴的漂白粉味儿,也顾不上听艾梅洛德数落些什么,一门心思只想快点逃出浴缸。他胳膊撑在艾梅洛德的胸口,膝盖跪在艾梅洛德两腿之间,扑腾了半天愣是没爬起来。情急之下他后脚用力一蹬,向上窜去,可还没等浮起来就脱了力,整个人重新撞进了艾梅洛德怀里。   被凌云胡乱这么一折腾,艾梅洛德渐渐有点发懵了。凌云的手扶不稳当,在他胸口滑来滑去,好痒。凌云的腿瘫软得厉害,在他胯间反反复复擦过,有点不对劲儿啊…是水温太高了吗?为什么这么热呢……   凌云摔得也巧,脸蛋正好杵到他下巴那儿,扇子状的睫毛忽闪忽闪直抖,不断从他唇角边扫过,就像是有人捏着根毛毛狗故意逗他似的,一下,一下,从脸皮一直扫到了心尖儿上。凌云的手已经不是手了,简直是两块烙铁,印在他胸口,滚滚烫,再被水那么一激,浑身毛孔霎时收紧。有关“水深火热”这个词的深刻含义,艾梅洛德算是彻底领悟到了。   脑子里有根弦儿紧紧绷着,心跳开始加快,呼吸变得急促,小腹里有股暖流一寸寸往上涌。艾梅洛德明显感觉到下身有什么物件儿涨起来了,裤裆鼓出老大一坨,硬邦邦的。他赶忙侧身夹住两腿,试图掩饰过去,可越紧张,那位老兄翘得越直,还倍儿精神。   这算哪门子的事儿呢,都是带把儿的,被个大男人三蹭两蹭下来,“小乐同志”竟然就恬不知耻地昂头挺胸了,操!哥们儿你不是吧!要疯啊!   还好凌老师是晕晕乎乎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出。否则要怎么跟人解释?   艾梅洛德羞愧得浑身通红,活像只烧熟了的澳洲大龙虾。但凡下水道口再宽上几寸,他都打算一个猛子扎进去了!   卡罗琳也和他们一起听讲解。她说,因为上一期大家真的太累了,再加上最近有特别篇播出顶着,所以这一期的节奏会相对更快,选手们也不会太累。   而且因为题材的原因——凌云知道仇昕参加这个节目是有一定的政治需求的,一定的曝光率,这种神秘感让人好奇,再展现出他们非常正面的做慈善的形象,就会在当地的口碑更好,有利于他连任众议员。   卡罗琳接着说:“因为题材特殊的原因,我们还会插入一些纪录片的内容,方便观众们了解。我个人真的觉得华人黑/帮是一个非常好的题材。教父在全世界火了那么多年,也该有人知道一些其它的、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非政府组织了。”   凌云于是更加对他刚刚加入的这个组织、这个互助小组有感情了。只要不是黑的,加入这个组织只会让他感受到归属感和凝聚力。   朱老板是个山东大汉,红脸膛,粗嗓门,身量儿很高,酒量比身量儿还高。他所说的“喝几杯”,绝不止“几杯”那么简单,而是一杯一杯又一杯,每次端起杯子还都能整出点儿不同的花样来。   没办法,华人的商场文化是离不开酒桌的,以酒会友,以酒识人,多少大大小小的合同,就是在推杯换盏之间达成的。   一开始朱老板对着凌云劝酒,庄森还不动声色地帮忙挡着,可是架不住朱老板太能喝,频频举杯,庄森那点儿品红酒品出来的量根本不够招呼。再者说这是有求于人的事儿,总推三阻四,会显得太不给面子,因此凌云也只好硬着头皮舍命陪君子了。   庄森是个非常理智的人,公是公,私是私,分得很开,前一秒被凌云拒绝,后一秒就可以面不改色地继续谈公事。作为《风尚》的主编,他很感激凌云的大力帮忙,说到底,两人都是为了把秀办好,不管出发点存在怎样的分歧,终究是殊途同归。   可是作为凌云的追求者,他心里又充满了嫉妒和不甘。认识十年了,他很清楚凌云的性格,把家人抬出来攀关系走捷径,正是凌云最不齿的一种行为。可是今天,仅仅因为秀的创意出自那个叫艾梅洛德的臭小子,仅仅因为喜欢人家,凌云就像疯魔了似的,不但答应说服隐退已久的妈妈出面做专访,还连低三下四陪人喝酒这种事儿都肯去干了。   看着凌云被不断灌酒,庄森的心情很复杂。转念想想,既然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为此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又何必上赶着去呵护呢……   说起来,凌云并非一点儿酒量没有,念书的时候偶尔和朋友出去小聚,他也能挺过几轮。只是后来为了健康,他才彻底戒了烟酒。长时间不碰酒精,一下子不太适应,刚半瓶酒下肚脑袋就开始发沉了,人仿佛坐在船上,看哪儿都是忽忽悠悠的直晃荡。   他这边儿正在海上飘着的档口,艾梅洛德忽然打了电话过来,一接通劈头盖脸就问他说话是否方便。   朱老板兴致正高,吆三喝四有点吵,凌云只好侧过头去将话筒贴紧了耳朵,尽量清楚地解释道:“哦,大维啊,我在外面吃饭呢。”   “你喝酒啦?”艾梅洛德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情绪似乎不高。   在得到凌云肯定的答复之后,他沉默了半晌,生硬问道:“用不用我开车去接你?”   一瞬间有股暖意从凌云心头蔓延开来,这不就是他的大维?大维也会因为他喝酒而发脾气,发过了脾气也会不辞辛苦跑过来接他,不管他的表现多么气人,多么不可理喻,大维都会尽心尽力地疼他、照顾他……   凌云抿起嘴角轻轻笑了:“我等着你,大维。”   临近傍晚的时候,卡罗琳组织选手们上大巴车。   卡罗琳明确说了,这一期会比较轻松。回去之后,选手们好好理解一下今天的一些内容,明天再到这个地方来换衣服,然后拍硬照就行了。   她还特别提到,正常来说应该是早上拍硬照的,这样下午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评分出结果了。   “介于大家之前签的合同,要保证你们的休息时间是多过集中工作的时间的。所以哪怕才放了十天的假期,对于上一期连续直播了一周来说,在比例上也是不够的。所以这一次比较简单的拍摄工作之后,你们还可以再继续好好休息一下,因为从下一期开始又要上强度了。”   选手们应下来。艾梅洛德一觉睡醒,神清气爽,不但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灵感创作”,还两句话就把庄森气得直翻白眼儿,心里真是美透了。   早上九点,大伙儿陆陆续续进了公司。艾梅洛德转悠两圈,见暂时没什么工作,便吹着神气活现的小口哨儿下楼去了。两人整整熬了一夜,都还没吃过早饭,得去张罗张罗才行。他自己饿着了没关系,凌老师可饿不得,本来就是个纸片人,再虚点一阵风就能给吹跑喽。   出了艺术园,拐角就有个煎饼、油条摊儿,往前走出一个路口,又有家老字号包子铺,再远点的话,隔壁街上还有快餐店。   艾梅洛德站在大门口挠着后脑勺,有点犯难了,和凌云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凌老师到底喜欢吃什么呢。虽然两人常常一起出去吃饭,可每次凌云都是按照艾梅洛德的口味点菜,他自己则很少会对菜的味道发表任何见解。   想来想去,艾梅洛德打定了主意,干脆每样买上一份,等会儿全都拿给凌老师,然后仔细观察看看他到底爱吃点什么。   上班时间一到,凌云就被各种繁杂事务给钉在位置上了,这个有问题需要请示,那个拿了文件等着签字,时不时还有客户的电话转接进来,动都动不了。   没办法,管理创意产业的人必须得是个多面手。既要有艺术家的创作才华,又要有领导者的组织能力,既要像蜘蛛一样掌控住大把的人脉资源,又要像海绵一样不断从外界吸收灵感。甚至于有时候精细到,连邀请卡所选用的纸张或是庆功酒会杯子的款式,都要亲自过目。   凌云的工作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歇口气儿的功夫一转头,发现艾梅洛德的座位是空的。他这边刚想打个电话问问,艾梅洛德就提着大包小包出现了。   不管凌云愿不愿意,艾梅洛德就直接把写字台上的文件归拢归拢搬到了旁边柜子上,电脑推开,又翻出张旧报纸摊平,然后把自己买来的吃喝一样一样往上摆。什么油条啊鸡蛋饼啊,豆花啊皮蛋粥啊,猪肉包子荠菜包子萝卜丝虾米包子琳琅满目堆了好大一桌子。   凌云嘴巴咧着哭笑不得:“大维,你打算办野餐会吗?我就是只猪也吃不掉这么多啊!”   “慢慢吃,慢慢吃,”艾梅洛德笑嘻嘻把东西一股脑往凌云面前推,“我陪你吃,能吃掉的……”   只要是艾梅洛德亲自买的,对凌云来说都是人间美味,吃得他停不了口。而且大维本人就坐在对面,这时候哪怕丢一条桌子腿儿给他,他都能抱在怀里吧唧吧唧啃得干干净净。   因为早餐吃得太过投入,一不小心把凌云给吃撑了。胃里涨得难受,一口气顶到嗓子眼儿,想吐又吐不出。碍于面子,凌老师当然不能承认自己吃撑了这件事,最后只好在三楼办公区慢悠悠兜起了圈子。   有人问起,他就面不改色地谎称自己是要散散步,促进血液循环,提高大脑含氧量,进而使得思路更加清晰一些。   临别的时候,仇昕凑到凌云旁边,小声问他:“你想赢是吗?”   凌云说:“我不是想赢,我是一定要赢。”   仇昕笑了一下:“那你想不想……我给你开个小灶?”   凌云听到开小灶,耳朵竖起来。他知道开小灶是什么意思,同样也用中文小声问:“怎么开小灶?”   仇昕说:“看你熬不熬得住了。如果你熬得住的话,今天晚一点,想个办法翻墙偷溜出来,我接你。我今天晚上有一个安保的工作,我带你去看现场,让你感受一下所谓比较贴合卡罗琳的想象的、她想让你们演出来的华人黑/帮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   凌云眼睛一亮。看着还早,凌云打发艾梅洛德先到旁边的双人沙发上去眯一会儿。他自己洗了把脸,坐到写字台前把所有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凌老师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哪怕只是场毫无悬念、连武器都不需要亮出来的小阵仗。   艾梅洛德倒是心无杂念,两眼一闭,就直接打起了呼噜。原本过于安静的空间霎时被富有韵律感的呼噜声所填满,散发着浓厚的生活气息,光是听听就让人干劲儿十足了。   桌面有些乱,凌云轻手轻脚地整理着。在一堆杂七杂八的表格和草稿底下,他赫然发现了一幅小画儿——   那是幅速写,看得出颇具功底,线条简洁精准,疏密有致,只在的睛部分,上了少许明暗调子,寥寥几笔,就把一个人的神韵勾勒得惟妙惟肖。而那个精致、温润的画中人,正是凌云。   凌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看沙发上睡相洒脱的艾梅洛德,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原来我在你心里,是长这样的……”   他对着画儿端详了许久,然后找出一只全新的塑料硬壳文件袋,把画工工整整放好,又锁进了抽屉里头。   或许大维拿起笔描摹他轮廓的瞬间,内心是有爱的吧……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   “我想去我想去!”   选手们正在陆陆续续地上大巴车。凌云迅速和仇昕沟通好细节,约定晚上——这会儿时间不过才五点多——约定好七点半的时候,凌云会装作不舒服,早早睡觉,回房间,然后想办法从后面翻墙偷溜出来。仇昕承诺一定会在七点半的时候等他,在外面接他,还会在完成之后把他送回来,不耽误凌云明天早上的社团活动。   仇昕还说:“我甚至可以想办法帮你逃掉明天早上的社区服务。”   凌云想了想,低声跟他说:“这个事情再讨论。反正我们俩约好了,你不能骗我。”   仇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又不像你一样叶公好龙。老是变来变去的人是你,好吧?我对你的感情一直没有变的。”   凌云小声嘟囔道:“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反正我们今天晚上见。”   约定好之后,凌云最后一个上了大巴车。   这时候的凌云并不知道,几个小时后,他会遭遇什么糟糕的场面。 第92章   凌云七点不到就开始装。   说他今天有点累,因为早上起得实在太早了,晚上就不和大家一起在客厅和泳池里面玩了,他想现在就回去,回房间好好补一个觉。明天好起来继续社区服务。   为此,他还和工作人员申请说,之前因为有选手淘汰,有房间空了出来,他可不可以搬到空房间?   他这么说的时候,哈维伤心地怪叫道:“什么?你要和我分居吗?”   凌云说:“我没有和你同居好不好?我们只是再简单不过地住在一起。”   他假笑了一下。   “你能不能往好的地方想想?我是在心疼你,我早上起得太早了。我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你醒过一次,我心疼你好不好?”   哈维想了想:“也是,今天早上你起床洗漱的时候,我确实醒了一下。亲爱的,我意识到你居然是那么的贴心,你是为了我能好好休息,所以才要暂时和我分开吗?”   他给凌云抛了一个飞吻。   “你真的太贴心了。你一共只有十五天的社区服务,不是已经做了快一周了吗?再坚持坚持,我们又可以愉快地同居了。”   凌云说:“我必须强调,我没有和你同居。”凌云呵呵干笑两声,里间的工作人员都在看这边,这男人非要让她尴尬,她放下咖啡,从容地淡道:“艾梅洛德总您百度百科得还挺齐全。”   艾梅洛德笑了笑,接过她的话茬,开玩笑道:“恩,查了查,跟以前差不多。”   以前以前以前,凌云听见这两个字就烦,她承认习惯这种东西难改,但这根本不代表什么,不过是她本人口味比较单一。   被艾梅洛德牵着话题走,凌云半天才意识到这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正当她疑惑之时,这次活动的主办方沈总敲了敲外面的门,“没打扰到两位吧?”   艾梅洛德:“不会。”   沈总笑吟吟地走进来,哈着老腰和艾梅洛德握了握手,“艾梅洛德总能过来剪彩真是太给面子了。”说着,沈总又看向凌云,“赵姐都跟凌小姐说了吧,活动前我们要多加一个柜台新开张的剪彩仪式,凌小姐您就跟着一起。”   “我试试看吧。”   晚上凌云没别的行程,她跟经纪人简单解释了情况。   再转身,艾梅洛德从她的侧边一走而过,没作任何停留。   凌云垂头叹了声气,男人的身影越走越远,她气自己说完了那些难听话,却还是摆脱不了艾梅洛德。   得到工作人员的允许之后,凌云就回他和哈维的房间,收拾了一下东西,搬到空房间住。   他进去之前,再一次地从二楼探头,和客厅的选手们打招呼。   “你们玩你们的,没关系,不用管我。我关上门听不到什么声音的,明天中午再见。”   和大家说好,伪造不在场证明之后,凌云从一旁靠近厨房上来的一个窄小的家政楼梯下了楼,绕到后院。   别墅区,墙的性质装饰性大于防盗性,毕竟真正的防盗在更外层。凌云这段时间已经熟练掌握了超模别墅到底哪些地方有摄像头,顺利找到一道矮墙翻了出去。   他刚拐了一个弯,就看到一辆豪车停在前方。   车上的人也看到了他,摇下车窗。仇昕朝他招招手。   凌云撇了撇嘴,心想:小本生意。   哼。   不过仇昕给他开小灶,他也不能表现出不乐意。于是迅速朝那辆宾利窜了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和仇昕坐到一起。   黄昏时分,凌云下楼散了一圈步,公寓附近新开了一家花店,木门上贴着几个歪七扭八的繁体艺术字—正在营业。   她推门进去,因为身高显眼,店员忍不住抬头在她身上多停留两秒。   “有喜欢的花,可以帮您自由搭配哦。”店员笑吟吟地走过来,顺手放下一块公告板。   清明特惠,菊花买一送一——   凌云对花的喜欢一般,更没多大研究,她指着公告板,声音清亮:“就这个吧。”   一盆菊花,一盆雏菊,前面的送给“贵人”,后面的留着自养。   她走到结账台,看见桌上散落的小卡片,捡起一枚:“这个,也能给我一张吗?”   “当然可以,”店员见她拿了卡片多半是要送人,隐晦地提了嘴:“雏菊的花语是藏在心里的爱,小姐姐最好别轻易送人喔。”   凌云第一次听说这个花语,感觉新奇,点头说了声“谢谢”,不过她要送人的是菊花,并不担心被人误会。   某高级公寓的艾梅洛德先生,裹了裹被子,今天好像格外的冷。   凌云轻嗤了一声,脚下的步伐迈得十分轻松。   这次的广告有关珠宝首饰,case是应姿学姐推给她的,说是她朋友家的产业,绝对靠谱。   “我们小老板马上就到,烦请两位先坐等一小会儿。”前台小.姐泡来了两杯茶。   十分钟过去,有个男人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行为唐突却很直接:“哪位是应姿的朋友?”   凌云站起来,面向那位男士,对方留着利落的寸头,衣品稍显浮夸,但是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男人指着她,一样是似曾相识的表情,“你是不是月夜那个……”   经他一提醒,凌云也想起来,那个跟艾梅洛德坐在酒吧中央的富二代商骏言,看他吊儿郎当,竟然会是学姐的朋友。   “艾梅洛德的梦中小情人!”   商骏言彻底想起来她是谁,不就艾梅洛德手机屏保里那个女人嘛,之前在月夜酒吧还有过一面之缘,那天也是跟应姿一起的那个女生。   “噗——”赵京津一口茶水喷在地上。   原来艾梅洛德对她家女艺人还存有这种小心思呢。比起赵京津的震惊,当事人却出奇地平静,好像那三个字对她无足轻重。   他看着凌云,说:“你没事吧?就跟你开个玩笑。别多想,不是真的要给你枪。”   其实是真的要给他。   但是凌云的反应真的有点大,看起来像是被吓傻了的样子。仇昕这才收了回去。   凌云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用几乎是颤抖的声线问:“你刚刚干什么?你往我手里面塞了什么?”   仇昕回答道:“我往你手里塞了一把……”   “啊!”   凌云尖叫了一声。   “不要说出来。”他说,“不要说出来!我什么也没有看见,我什么也没有摸到,我就当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仇昕说:“好好好,你不知道。”   这个时候凌云的手已经开始往旁边的车门上摸了。   他说:“我觉得,其实没有必要开小灶。公平竞争嘛,你给我开小灶对别的选手不公平。我要不现在还是回去吧……”   仇昕说:“啊,真不至于。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隔天一早,凌云做好了被绯闻舆论轰炸的准备,不料打开热搜,上面没出现一条与她相关的恋爱报道。   要不是梁山早上发了条消息过来,凌云都快误以为昨晚在机场跟梁山见过面的事是她凭空幻想出来的。   上午十点,赵京津送她去广告公司。凌上忍不住提了句,“我觉得你可能真要好好去答谢一下人家艾梅洛德总。”   毕竟撤热搜这种事他们公司两手放任不管,让人家出钱出力来解决总是有些过意不去。   凌云左耳进右耳出,咬了口可颂,敷衍地点点头:“那你以身相许吧。”   “凌云!我跟你说正经的!”赵京津夺过她手里的面包,塞进手袋里,“别吃了,注意身材管理。”   凌云坐直了身,严肃道:“京津姐,我也是说认真的,你要真想谢谢艾梅洛德总,直接打包个女伴送过去,省时不费力,多简单。”   而且他还好这口。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奥。”赵京津说。   君子爱美人嘛,何况像艾梅洛德这种商界名流,喝酒应酬免不了身边带女伴出席,送个乖巧听话的美女过去,保不准之后跟公司的合作会更多。   她主要还是担心,会不会因此妨碍到凌云以后的资源。   他安抚凌云:“真是逗你玩的。那个东西它就是一个假的,是仿真的。里面没有子弹,你信不信?”   凌云看着他,欲言又止。情人节当天的早自习,凌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啃着二仙带来的草莓。   昨天晚上,凌云不仅没抽烟,还干脆借着艾梅洛德的桌子写完物理作业,学到半夜才走。她把卷面上所有受力分析题目里的小木块和小球都画成透视立体图,就是一道都做不出。   艾梅洛德后来大概是看不下去,给她讲了好几道题。   他声音很低,语速很慢,讲起题来条分缕析,难懂的题被拆解成简单的几步,像把大象装进冰箱里一样清晰。   综上所述,昨晚不光没出格,还简单出了个师。   上午大课间铃声还没响完,艾梅洛德便悄无声息地从后门闪出去。   凌云色感极好,看出他单薄的校服口袋透出淡淡的紫。思索片刻,她咬着一颗拳头大的草莓,左手小心翼翼攥着两枚,右手抱着黄皮练习册跟上去。   凌云一路跟到顶楼,发现通往天台的门被锁住,干脆拉开旁边的玻璃窗翻出去。   天台旁边有个小平台,上面聚集着鸽子还有不知名的鸦雀,在啄地上的饼干吃。   艾梅洛德原本盯着那一大片鸽子,撑着下巴看着,听到动静才回头,刚好看到她两手都占着,却很稳妥地落地,快步走到他旁边。   他烟还没点,先换到她的下风口,几乎立马嗅到复杂的草莓香气,“你怎么总是不走寻常路。”   “少抽烟,多吃水果。”凌云摊开手心,把两颗草莓送到他面前,“二仙给的。”   艾梅洛德倒是听劝,把指尖的烟塞回烟盒里。烟盒一开一闭,这一支被放回她咬过那支旁边,静静躺在一起。   他接过草莓,问她:“找我有事?”   凌云问:“你有小组了吗?”   早自习时,刘班要求大家组建四人学习小组,晚自习可以凑在一起,互相讲讲题。凌云身为亚军,跟冠军周翊,季军陈尔欣迅速绑定。   她昨天深深领教过季军的讲题风格,为了不让学习小组变成玄学大会,她决定主动出击。   艾梅洛德没答应也没拒绝,“怎么不找班长?”   “二仙说班长晚上应该要回店里帮忙,怕耽误他事。”凌云想也没想地说。   说完,她发现艾梅洛德脸色似乎有些古怪,再一看,又好像是她看错了。   艾梅洛德嘴角微弯,和平常一样耐心地说:“不问问怎么知道。”   有道理。   凌云抱着练习册就要去找班长,又被他叫住。   “等会。”   他手一伸,捞过她手里的练习册,翻到前几页,用草莓尖尖随机指着选择题,“做对这道题,我就答应你。”   凌云本想说“不答应就直说”,毕竟他昨晚刚见识过她的物理水平,仅限于知道东西往下掉是地心引力,其它基本不懂。   她一看题目,话到嘴边就改口:“一言为定。”   凌云那题里里外外读了一遍,果断拿笔在括号里写上“C”。   写完,她自信开口:“对了吗?”   “为什么选C?”   那就是对了。   “这个选项我昨晚见过,绝对是对的!”凌云头一抬,“愿赌服输,你得跟我们一组。”   “不错,C是对的。”艾梅洛德点点头,在题干上圈出两个字,话锋一转,“这是多选。”   仇昕问:“那要不我再拿出来给你看一下?你不信的话,我当着你的面打开,里面真的没有子弹的。”   仇昕心想,别真给才认识的朋友、结拜兄弟吓坏了。   凌云这么害怕这个东西,那等一会儿在他拿出来的那几秒,已经足够他在展示在凌云面前之前卸掉所有的子弹了。   卸掉子弹之后,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凌云又分不清真的和仿真的区别。   他已经想好一会儿要怎么做了。   凌云却说:“不用。没必要。我相信你。”   实际上凌云想的是:什么相不相信的?他纯粹是没招了。他能说什么?他分得出来真假吗?他也没见过真的,也没见过假的。那他怎么知道这个东西再递到他手上时是真的还是假的?   仇昕顺水推舟道:“你相信我就好。你都不用看,你只用相信我。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说着就让司机开车。  第93章 啪的一声,非常脆,非常响,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凌云手臂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立刻泛红了一片。他吃痛地缩了一下,但是没敢躲开,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像一只被抓住后颈子皮的猫。   “说!”卡罗琳说。   凌云嗫嚅着开口了。   “因为……太想赢了。”他说,声音里有种小孩子做错事之后那种又害怕又委屈的感觉,“我想赢下最佳硬照。仇昕主动说可以给我开小灶。然后我就假装睡觉,从家政楼梯下来,翻墙出去。仇昕说要带我去见识真正的华人帮派的交易,让我学习一下,好在明天的硬照拍摄环节拿下第一名。”   他说完之后,低下了头。他想起仇昕要带他去见识所谓的真正的安保,兴奋地问道:“今天晚上具体是怎么一个流程?你可以现在告诉我。我会躲在你后面,装成你的手下。我会全程保持高素质,绝对不会乱说话。”   仇昕说:“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你确实需要站在我身后。”   说着,他从旁边摸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往凌云手上一塞。   “你先拿好。我们今天晚上的任务还挺重要的,是要见证一场跨境的大额交易。”   凌云猛地被塞进一个冰冷的、沉甸甸的东西,又听到大额交易四个字,整个人脑子一懵。   他觉得可能有一分钟,他的脑子里面完全是空白的。像是纯粹断片一样,被抽走思维。   然后他机械性地低下头,借着从车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傍晚,尽管天色还没有暗下来,但车内并没有开阅读灯,所以十分昏沉——凌云看清楚自己手上到底拿着什么东西。   他觉得他是想尖叫一声的,然后把这个东西甩开,扔到地上,扔远一点。   越远越好。 阳春四月,天气变得暖和起来,阳光洒落一地,爬在白纱质地的窗帘上,悄悄地被一旁的盆栽挡住了去凌。   凌云蹲在地上,把盆栽往右边拖拖走,她手指碰了碰那小朵小朵的白色雏菊,不小心蹭下了昨晚浇上去的水珠,这才照料两天,就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些小生命。   经纪人坐在沙发上玩着iPad,她一大早被凌云喊过来,来了发现什么急事也没有,就光坐着听她跟不知从哪儿买来的盆栽自言自语了半个多小时。   “我今天好不容易有一天假,你喊我过来看你浇花live?”赵京津忍不住吐槽她,“凌云你缺不缺德。”   凌云被她这么一说,终于想起要事,她腾地站起来,脚下没站稳,整个人踉跄了两下,扑通摔在地毯上。   她嘶嘶吸了口凉气,伸出手艰难地够到了茶几下面的礼盒。   虽然没精心照料,但花开的依旧黄艳艳,她拖着拽了出来,勾起纸袋,双手奉到赵京津面前,眨巴眨巴眼,态度出乎意外地诚恳:“京津姐,这个就拜托你了。”   前几天凌云就说了有事要她帮忙,但没明说下文,她都快忘了这茬。   赵京津:“说吧,什么事儿?”   凌云简明扼要地把自己欠艾梅洛德一个人情的事说了,至于其中细节,包括向她讹钱的表妹,凌云只字不提,有句话叫家丑不外扬,越少人知道她以前的事越好。   事情说得没着没调,前后文也对不上,赵京津自然听得云里雾里,她眯起眼,啧啧两声:“你和艾梅洛德到底有没有那种事?”   两个人隔三差五就会牵扯到一起,以她当经纪人的经验来看,就算两个人没搞七搞八,中间这你来我往的暧昧绝对是有的,不过凌云嘴巴紧,屁点口风没给她透露过。   “他是不是欠你钱啊?”赵京津瞅了眼纸袋里的真物。   凌云懵了两秒,捋完一遍,最后摇摇头,说:“没有啊。”   “那你欠人情送人家这个?”赵京津苦笑:“我看你不光缺德,还缺心眼呢。”   凌云翻了个白眼。   “不过话说回来,你要真想跟人家撇清关系,就别想着去挑衅他了。”   她把话说完,拎着那份大礼走了。   赵京津在娱乐圈浮浮沉沉干了这么些年,什么大小场面没经历过。凌云这点让人难堪的小把戏,在她看来跟过家家似的,真要碰上什么难缠的大灰狼,估计扒得她连骨头都剩不下。   归根结底,问题都出在艾梅洛德身上,以他过去在业界的传言,一他不缺女人,二他耐心有限,第三他手段狠厉。没道理对一个刚回国发展的女超模如此有兴趣。   赵京津不是不想去挖点什么,只是手上艺人太多,也无暇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凌云一个人身上。   但Ruby既然能有这么个隐形靠山在,她倒也不必给自己平添烦恼。   当天,那份回礼按照凌云要求的,寄去了β集团,并且点名必须是要送去艾梅洛德总办公室的。   “不是吧,曾秘书,现在还有人敢送礼给艾梅洛德总?”   艾梅洛德不收礼,这点业内习惯大家都知道,即便是公司上下的员工也没人送过。   敢这么明目张胆送去办公室,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曾秘书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好像是那个金牌经济人赵京津托人送过来的,”她手捂在唇边,悄咪地泄了点内幕:“刚才我不小心瞟到了。”   “什么什么?”一群女员工突然兴奋起来。   “一盆——”叮铃铃——叮铃铃——   凌云被闹钟吵醒,她昨晚好困,不到12点就睡了,隐约记得半夜有人打她电话,“喂”了一声之后没其他动静,不知不觉她又睡了过去。   她半睁着惺忪的睡眼,两只手撑着下巴,像朵太阳花似的耷拉下脑袋,眼睫上还有困到天荒地老的泪珠沾在上面。   “做梦了吗?”凌云打了个哈欠,喃喃道。   她今天要去录一档时尚类综艺《明星衣橱》,这是她回国之后接到的第一个节目邀请,之前公司非常抵触她去上综艺攒凌人缘,毕竟凌云一开始的定位,一直是高冷和遥不可及。   如今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也是因为那个新人模特,考虑到安乔的年纪,又还在上学,现在正是跟着前辈上节目、拍杂志,努力混脸熟的绝佳时期。   公司的如意算盘向来打得精,凌云没太大异议,尽量配合就是。   梁山说好今天要来找她叙旧,凌云不好邀请人家来家里,借着录制综艺的由头,让他潜伏在工作人员里跟着去现场。   凌云到现场的时候,安乔已经在了,看那小姑娘头发蓬乱,一脸没睡醒,呆呆地杵在原地,八成是自己赶地铁过来的。   “给你!”凌云顺凌买的糯米饭团,捂在纸袋里还有热气,她拿出一个给安乔。“还没吃饭吧。”   “恩,”安乔木讷地点了点头,语气嗲嗲地:“谢谢前辈。”   她今天穿着朋克外套,黑色束腿裤,脚上是一双高帮皮靴,很酷,但她一开口,配上那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让凌云一度出戏。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女生,对赵京津说出了那番话。   “你们很闲吗?”一道厉声呵下,乌压压的吃瓜群众一哄而散。   艾梅洛德阔步走来,到了曾秘书旁边,清了清嗓子:“送三杯咖啡进来。”   曾秘书吊起的心脏骤停了一秒,不敢对上自家老板的视线。   他身后跟着商骏言,还有前阵子刚签了代言约的女模特应姿。   曾秘书强挤出笑脸,道:“好的。”   总裁办公室,门锁落下,商骏言熟门熟凌地走到沙发旁边,他眼神犀利,最先注意办公桌上的那个纸袋。   “这什么东西?”他问艾梅洛德。   艾梅洛德和应姿闻声都看了过去,虽说是他的办公室,但他也是第一次见那份“庞然大物”。   打开一看,是花。   还是菊花。   商骏言探过头,看见正体,噗嗤笑出声,他手搭在艾梅洛德肩上,笑到直不起背。   “这谁送的菊花啊,真特么——”商骏言越笑越放肆,直至对上艾梅洛德黑沉的眼眸,立马绷住脸,顺便换了个优雅又不失礼貌的词,“别致!”   艾梅洛德掸开他,沉到发黑的脸已经泄露了他这一秒的心情,但顾及到有客人在,他深吸了一口气后,心平气和地将“礼物”取了出来。   盆栽很沉,艾梅洛德托在手上好好欣赏了一番,一眼看到了那张白色卡纸,上面写着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谁知道扔出去的时候会不会擦枪走火?   所以到最后,除了低着头,愣愣地看着手上的真理,凌云其实什么也没有做。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震惊和无措,手上的东西又被仇昕给收了回去,放回储物格里。   仇昕伸出一只手,在凌云的面前挥了挥,见他没有反应,又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往后推,帮助他把身体摆正,让他可以和自己对视。   卡罗琳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觉得好笑的笑,而是那种被气到极点之后无可奈何的笑。她的嘴角往上扬,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锅即将的沸腾的油,表面平静,底下全是翻滚的热浪。   “所以你的意思是,”卡罗琳一字一句地说,“你为了赢,不小心卷入了这件事情?不小心卷入了军火交易?”   凌云点点头。   “我觉得你也不要太怪我吧,”他说,声音里带着十足为自己辩解的意味,“我不是要故意做什么违法的事情。我这会儿也吓坏了呢。而且我本来也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我是真的想赢,才出来上这个——”   他顿了一下。   “补习班的。” 第94章   这句话一出来,卡罗琳只觉得,刚刚还在她面前顶着一张天使般的面孔、但邪恶又可恶的臭小子,眼神突然变得清澈了。   卡罗琳扶着额头,又笑了。   这一次她笑了很长时间,笑到旁边的警察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然后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情绪在那个瞬间完成了一种迅速的、近乎冷酷的切换——从暴怒的母亲角色变成了专业的职业人士。   “等着。”她说。   她转身,带着节目组的律师朝局长办公室走去。   凌云站在角落里,透过大厅的玻璃墙,看到卡罗琳走进办公室,和胖局长握了握手。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在社交场合常见的客套的微笑,语速很快,手势恰到好处,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在出席一场商务会议,而不是在凌晨的警局里收拾凌云留下的烂摊子。   凌云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但能从卡罗琳的口型猜出她在说什么。无非是他刚刚向库珀警官辩解的那些词——他没有参与,他不知情,他是无辜的,他还小,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胖局长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是和蔼,就像是一个见过太多类似场面的长辈,对调皮捣蛋的年轻人生气又无奈,但还是愿意给年轻人机会的。   大概十分钟后。   卡罗琳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那些纸已经被签上了名字,盖好了章。她的表情比进去的时候平静,但看向凌云的时候,那股怒气又翻涌了上来。   “走。”她说。   凌云一愣:“可以走了?”   “签了保证书就可以走。”卡罗琳说,语气很硬,“我用了我毕生的公关能力,才帮你争取到这个结果。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按照正常情况,你根本不能沿用青少年程序,你现在应该被关在拘留室里,等明天早上法官上班了再处理你。”   凌云被她说得头低下来。   他乖乖跟着卡罗琳往门口走。 为了红,什么都可以做。   多少令凌云对这个女孩儿充满好奇。   拍摄进展很顺利,对面的摄影组里,梁山混在其中,举着自己的“吃饭家伙”,蹲起、走位,比赶来的媒体记者更专业。   整期节目里,安乔的镜头并不多,她偶尔神游,偶尔注意到身边的凌云经常向场外看,那边有个专注的摄像师,发色灰粽,带点自然卷,手里的相机焦点全在凌云身上。   “谢谢大家收看本期的《明星衣橱》,我们下期再见!”   主持人收完尾,所有的录制正式告一段落。   凌云带着安乔一边感谢着工作人员,一边慢慢退场。   她发现时间久了,身旁那位少女的防备正在一点点松懈,叹气、嘟嘴,甚至无聊地在拍摄期间踢着脚。   “等久了吧。”凌云走过去拍了拍梁山的肩。   “收获不小,不亏。”梁山举起手上的家伙,脸上洋溢出像是饱餐一顿后的幸福感,他性格温柔,看了眼安乔,对着凌云说:“这小姑娘潜力无限。”   凌云笑了笑,拉着安乔介绍道:“我师妹,Angel。”她转而看着安乔,嫌弃地点了点梁山:“校园派的老艺术家,Sam。”   两人互相握了手,安乔想起在哪儿见过他,转头望着凌云,带着疑惑小小声地问道:“是前辈的男朋友嘛?”   “当然不是!”梁山的手轻拍着安乔的脑门,像不轻不重的小惩罚一样,小姑娘受到惊吓似的往后躲了躲。   他笑着说:“Angel小妹妹,我是孤独的老艺术家,不需要女朋友。”   “你别吓人家了,搞得跟怪叔叔一样。”凌云推开他,语气变得郑重:“身在娱乐圈最忌讳听风就是雨,如果你没有自己的一点判断能力,是很容易被坏人利用的。”   安乔似懂非懂地“恩”了一声。   他们走之前,那位孤独的老艺术家忍不住回头看向她:“这世上只有一个凌云,你明白吗?”他的手摆出举.枪的动作,轻轻一弹,好像打在安乔身上。   模仿得再像,都是别人的影子,精神是剽窃不来的,梁山其实想告诉安乔这点。   梁山带凌云去了近郊的一家静吧,说来惭愧,凌云身为东道主,还要让远道而来的梁山去探店。   这家田静吧,下午客人不多,店里放着七十年代的老歌,两个人小酌着,回忆起了好多以前的事。   凌云17岁那年两人相遇,事后过去6年,梁山在纽约街头再次巧遇她,那时候的凌云重拾学业,没再继续当模特,如果不是梁山的主动邀请,凌云不会鼓起勇气再次站在超模面试的舞台上,更没有之后的过关斩将,成为现在备受瞩目的亚裔超模。   “你真的蜕变了许多,比起那会儿,我在纽约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梁山喝了口朗姆,放到唇边细细品了品,“跟17岁的你也不像,那会儿你是真没有灵气,蔫了吧唧的,你好像跟我说过为什么,但我这人记性一直不怎么样,你是不是在国内受挫了?”   凌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食指沿着杯口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她喝下两杯白兰地,已经上了脸,吧台的光照在她脸上,蓝蓝紫紫的,有些梦幻。   “我…我也…不记得了。”她灌下第三杯,左手捏着燥热的领口,右手挥在空中,打着绚烂的手势:“奥~想…想起来了。”   梁山问:“什么啊?”   酒精作祟,绷紧的防线决堤似的被冲破,凌云突然兴奋地站了起来。   酒吧安静的气氛一下被这边的男女动静给打破了,那个女生用手指戳了自己好几下,憋了足有一分多钟,直到看客们磨光了耐心,不想多加理会,结果那女生不管不顾地大呼了一声:“因为我被绿了,梁山,我……”   梁山不等她说完,急忙捂上她的嘴,龇着牙在凌云耳边劝她小点声。   “好了好了啊,你赶紧给我回家去,你手机呢?我给你经济人打电话。”梁山知道她酒力不佳,但以前也没见过她酒后乱说话,他一手搀扶着随时要倒地的凌云,一手打开了她的通讯录:“第一个吗?”   凌云嗯了两声,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塞满了酒味,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最后闭上了嘴。   电话嘟声很久,才被人接起,梁山上午见过那位女经纪人,没顾上问候,直接交代:“凌云她喝醉了,还得麻烦您过来接一下,我们在六环的田静酒吧。”   对方没说话,隔了五六秒挂断了。   梁山不疑有他,继续看着眼前这个不省心的女人,她嘴里嘟囔了好几遍自己被绿了的事,梁山跟哄闺女似的附和着:“知道了知道了,全世界都知道了。”   艾梅洛德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视讯会议,来电显示让他一度以为是对方手滑,响了好久,他才故作镇定地按下接听。   对面是个成熟男人的声音,夹着一点断断续续的宛转音乐,还有间断的、一阵一阵的,他最为之熟悉的女声,女人在风言乱语,听不清楚。   郊外的大道上,一辆白色宾利时速过百,越车超速,短短半小时,停在了一家叫“田静吧”的酒吧门口。   艾梅洛德扯开黑色风衣,加快步履,一个推门进去。   吧台前坐着的那对男女尤为显眼,他撞开服务员惊异、意外的眼光,健步走到凌云身边,单手将人抱在怀里。   动作娴熟,下一秒他便把风衣盖在了对方身上,凌云整张脸被他遮盖得完好,女人呼呼地吐了一口气。   梁山不认识他,愣了半天反应过神情:“你…你不是她经纪人。”   艾梅洛德戴着墨镜,茶色镜片下的黑眸尽显不悦,这张男人的脸他认得。   在办公室上锁的抽屉里,全是这个男人和凌云的机场拥抱照。   他语气倏地冷冽,和现场柔情曼曼的音乐格格不入,他的说明简单直白:“我是她男人。”   后座上的女人睡了一凌,直到艾梅洛德载她回公寓楼下,那个女人还是一副醉酒犯困的德行。   经过大厅中央的时候,仇昕叫住了他。凌云回头,看到仇昕和库珀警官站在一起。仇昕一点也没有身为嫌疑人的自觉,单手插兜,看起来比谁都潇洒。他快步上前,仿佛他没有被拘留,没有被扣押,他是过来专门送他们一程的。   搞得他像这警局的主人似的。   “明天不用进行社区服务了。”仇昕说,“我帮你争取了一下。明天你就好好休息,后天再继续。”   凌云看着他,感激地点了点头。   “谢谢。”他说。   刚说出“thanks”这个词的前几个音节——   “啪!”   卡罗琳又是一巴掌拍在凌云的手臂上。还是同一个位置,力道比上一次更重。   “走。”卡罗琳说。   她没有正眼看仇昕一眼,但凌云分明注意到,卡罗琳转身之前,用余光狠狠瞪仇昕。哪怕她明知道这个人身份不一般。   仇昕也接收到了这个信号,耸了耸肩。   凌云被卡罗琳拽着走出了警局的大门。   卡罗琳的车就停在警局门口。   是一辆两座的跑车,车身很低,线条流畅。   凌云猜,她是下班回到住所后,被库珀警官打电话叫过来的。   卡罗琳率先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然后从里面伸手,把副驾驶的门猛地掀开。   “上车。”她说。   凌云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警局门口。律师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公文包,一脸“什么我就被抛下了吗”的表情。卡罗琳显然没有要等律师的意思,她已经发动了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凌晨的街道回荡。 第95章   客厅里,除了之前的最佳硬照、最佳销售、最佳广告等LED灯牌的灯珠还亮着以外,十分安静。   选手们都已经休息了,绝大部分工作人员其实是不住在超模别墅的,他们住在后面的另一栋房子里。   整个客厅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凌云上楼,下意识地往之前,和哈维一起住的房间走。他走到门口,手放到门把手上的那一刻,才意识到他已经换房间了。   他现在不和哈维住在一起了,现在开门进去的话,会把哈维吵醒的。   凌云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转动。要说艾梅洛德的情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起码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那位“人生中最美好的初恋”到底姓赵钱孙李还是别的什么,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名字好像叫做丽丽,呃……也可能是露露。那女孩长相不算很漂亮,学云不是特拔尖儿,性格也平平无奇,唯一吸引艾梅洛德的地方在于,她是班上的中队长。   那时候的艾梅洛德还是个三天两头惹是生非的野小子,上课就喜欢溜号、聊天、接老师话把儿,下课就喜欢翻墙、逃学、和高年级男生打架。而中队长是老师安插在班级里的卧底眼线,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只要谁调皮捣蛋了,中队长就把他的大名往小本本儿上一记,那个人就等着倒霉吧,被拎到办公室去罚站挨批都是轻的,闹大发了还得打电话找家长呢。   艾梅洛德在被老乐拿鞋底儿抽过几次屁股又被王大美逼着跪了几次搓衣板之后,渐渐学聪明了,让他做乖宝宝他做不来,但是拉拢腐蚀一下别的乖宝宝,倒不算啥难事儿。所以艾梅洛德摇身一变成了中队长的狗腿子,今天给送管钢笔,明天给买瓶饮料,一来二去,俩人混成了铁子,上学放学他骑着自行车,中队长就坐他后座上晃荡着两条腿啃棒冰。   给爱管闲事的同学看到了,就追在后头起哄说他和中队长是在早恋。艾梅洛德听见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更加来劲了。在他的观念里头,别人不敢做的事儿他艾梅洛德敢做,蝎子粑粑独一份儿,那就是能耐!   其实呢,艾梅洛德在高中之前都从没把心思放在姑娘身上过。他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比跟小姑娘谈恋爱要伟大上无数倍的使命——那就是成为一名英雄!   在艾梅洛德的童年、少年时期,我们伟大的祖国竟然没有发生过一场对外战争,这让艾梅洛德感到深深的失落。他做梦都想要端着冲锋枪一跃跳出战壕,冲入敌营,单枪匹马干掉几十个敌人,然后高喊着“祖国万岁”英勇就义。每次想到那个画面里,他就热血沸腾。   后来这种对于战斗的渴望实在无法达成,他只好把意淫目标转移到了美国超级英雄们身上。既然不能拯救自己的祖国,就随便拯救拯救地球和人类吧。   除了为祖国而战,还有另一件事可以让艾梅洛德得到充分的满足感,那就是“行侠仗义”。有天放学路上,他看到几个社会小青年儿拦下一名小学生,凶神恶煞地想要抢钱,他当即撸胳膊挽袖子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猛一顿老拳,把那几个小子全给打跑了。当然啦,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是伤不说,脑袋简直成了个血葫芦。   艾梅洛德一路欢蹦乱跳回了家,进门后还嘿嘿嘿傻笑个不停,比路边捡着金条还要兴奋。吓得王大美以为他是被人一板儿砖给拍傻了,赶紧带着儿子去医院又是照CT又是核磁共振,结果艾梅洛德该吃吃、该睡睡,没事儿人一样。   从那天起,艾梅洛德每晚放学后都要去事发路口转上几圈,巴不得能再给他碰上一回小流氓,过过干瘾。可惜流氓和爱情一样,总是可遇不可求的,于是他就在这无尽遗憾里头慢慢地长大了。   走廊里很暗,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青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面前的墙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转身,朝他的新房间走去。艾梅洛德醒得很是时候,庄森这边刚谈好正事迈步要走,他就抠着眼屎、打着哈欠从办公室里晃出来了。   看见庄森,他还嬉皮笑脸打起了招呼:“呦,大装,什么时候到的?怎么就走了呢,也不多坐坐,还是说一看到我就想来个‘华丽转身’?”   庄森懒得应付他,只管云惯性地挤出个僵硬笑容,扭头走了。   目送着庄森走向楼梯口,艾梅洛德凑到凌云耳边悄悄问道:“凌老师凌老师,阿Jon老师是不是整容啦?打玻尿酸了吧,要不脸咋能那么僵呢,笑得比哭都难看。”   说是悄悄话,可这悄悄的音量却大到了足够庄森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还说不是故意的!   庄森咬着腮帮子回过头想发作,正对上凌云朝他挥手:“Jon,今天开会时见到皮特叔叔,记得代我向他问好。”   凌云也是故意的,摆明是在拿“皮特叔叔”压他。考虑过个中利害关系,庄森又把涌到嘴边的狠话嚼一嚼吞了回去,换上副温和而大度地笑容:“凌云,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他不想放弃凌云,一半是为了凌云本人,一半是为了凌云背后庞大的关系网络。在他的爱情哲学里,两个目的并不冲突。   “悉听尊便。”凌云懒懒倚在桌边,抬起手帮艾梅洛德整理着睡成了鸡窝的头发,暖洋洋笑着,却连眼神都不肯挪过来一下。   换房间这件事,凌云完全是为了今天晚上偷跑出去才做的。其实他知道哈维不会怪他早起吵到他。哈维简直是美国好室友,他从来没有表达过不满,凌云也相信他们的关系是非常稳固的。   而他做了什么呢?他换这个房间,实际上的目的不是为了让朋友好好休息,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小心思。   他回到房间。房间的布置和之前与哈维一起住的那间大同小异,但布局有一点点区别。床的位置不一样,窗户的位置不一样,连衣柜的位置都挪了半面墙。这一点点的区别,让他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感到有些坐立难安。   他的心里面有点慌,不太舒服,但是不知道具体哪里不对劲。   他沿着床边慢慢坐下,思考卡罗琳对他说的话。这是艾梅洛德第一次走进凌云家,以前他只是把人送到楼下,然后在车里等到凌云家亮了灯就离开。   凌云家在大厦顶层,面积不算太大,应该是两室两厅的小户型,室内没有隔断,除了卫生间,其余部分都是开放式结构的。和一般搞艺术的人不同,凌云家里几乎没有装饰品,无论相框、雕塑、花瓶、玩偶,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小摆设一概不见。家具很简单,只有床,工作台,双人沙发,和必要的桌椅柜子,连电视机都没有。布艺用品大多是灰白色调的,区别只在于全素,圆点,或是条格。   艾梅洛德飞快扫视了一圈儿,把人扶到沙发上躺好。根据他自己的经验,喝大了之后通常会浑身发热,口干舌燥。所以他先跑去卫生间蓄起了洗澡水,打算帮凌老师简单清洗一下,这样睡觉才能睡得香。那边浴缸放着水,这边又摸进厨房去找可以喝的水。凌云家连电视都没有,当然也不会有饮水机了。冰箱里倒是有矿泉水,可惜太冰。艾梅洛德四处看看,从灶台边端起一只电热水壶,灌满了水,放回到底座上,又开始找起了喝水用的杯子。   凌云眼皮黏糊糊的,一点儿也不想睁开,只用耳朵追随着艾梅洛德的脚步声。恍恍惚惚间,前世那些与艾梅洛德有关的画面又浮现了出来。   在他人生最后的时光里,大维就是这样事无巨细地照顾着他,每天他会伴随着艾梅洛德的脚步声起床,吃饭,散步,晒太阳……大维会亲自帮他理发,会讲搞笑的新闻给他听,会把他的脚捧在怀里小心按摩,会从背后拥着他沉沉睡去。   他们之间很少说肉麻的情话,在凌云的印象里,大维连提到“爱”这个字眼的次数也十分有限。更多的时候,他们喜欢调侃,斗嘴,或者一起畅想不切实际的未来——虽然他注定不会再有未来。   临死前一晚,他已经不能说话了,就那么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瘦得像一具肉色骷髅。   那时大维没哭,只是紧紧抱着他,手臂微弱摇晃着,用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婴儿入睡。他的眼睛和耳朵都不好使了,只能听见大维模糊不清的喃喃自语:“凌云,再等等吧,等等再死好吗?再多陪陪我……别死啊……我伺候你还没伺候够呢……”   第二天早上,晨曦初绽的时候,他停止了呼吸。灵魂脱离开身体,飘向半空。他看见他的大维木然地站起身,如同往常一样贴在耳边唤他起床,还用食指刮了一下渐渐冰冷的鼻尖儿。大维的脸色比他还要灰败,分不清哪一个更像尸体。   早餐很快做好,碗碟整整凌凌摆放在两边,白粥上蒸腾着热气,将视线里的一切变得虚幻。大维默默坐到了桌子前,招呼他吃饭,可惜对面的椅子上,永远永远……再也不会有人了…… 艾梅洛德把凌云安顿在车座上,扣好安全带,顺便搭了件外套在他身上。然后绕去另一边跳上车,拿出手机按照凌云提供的联系方式打给他那位医生朋友。打电话的功夫,艾梅洛德随手掏出根烟叼在了嘴上,刚准备点着,猛然想起身边还坐着凌云,又赶紧把烟扯下来胡乱塞进了衣兜儿里。   打从上车开始,凌云的眉毛就紧紧皱在一起,看得出是极力忍耐着不适。艾梅洛德心里急得要命,又不敢把车开太快,闹得满头大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领口都被汗浸湿了。   凌云头枕在椅背上,微微侧过一点望着艾梅洛德,看到一滴亮晶晶的汗珠沿着艾梅洛德鬓角往下滑,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柔刮过,给抹掉了。他还想帮艾梅洛德擦擦额头上的汗,不等靠近,就被艾梅洛德给一把擒住了。   “别乱动,小心路面不平颠到你!”艾梅洛德双眼平视前方,一手掌控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来抓住凌云手腕给放回了原位,又把盖在凌云身上的衣服仔细拉好。   艾梅洛德语气很生硬,带着点教训的意味,凌云却没有半点不悦。他闭上眼睛柔声说道:“大维,对不起啊,刚才吓到你了吧?”   一句话把艾梅洛德心里堵得发涨:“都是我的错,是我说话没经大脑!”到家的时候王大美已经睡了,艾梅洛德摸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活了二十多年,除开被法院宣判有罪的那两天,几乎没啥失眠的经历。   就这么闭眼干躺着浑身难受,被子儿里像住进了一窝蚂蚁,屡屡行行见缝就钻。他索性光着膀子爬起来,领导人巡查一样背着手在房间踱步子。   几圈儿转悠下来,眼神儿不经意瞥到了展示架上的“超人”和“蝙蝠侠”,那两位不知中了什么邪,今天紧挨在一起,站姿都极为风骚——蝙蝠侠叉着腰,长了角的脑袋傲娇扭向一边,大胸肌挺得老高;超人端着他的红色三角裤,腰胯狠狠往前顶着,满脸坚毅。   一定是王大美打扫卫生的时候又给乱捣腾了,竟然摆出这种龌蹉的造型!   艾梅洛德坏笑着走过去,挥起一根手指头,横着敲在了超人后脑勺儿上:“你个色胚!”   这款超人模型没装底座,摆得本来就不太稳,被他一扒拉,当即朝前扑了过去,愣是把一身黑的小蝙蝠生生给压倒了。艾梅洛德俩眼珠瞪得溜圆:“呦嗬,来劲了是吧!”   他抓起超人挪到了架子最右边,指点着额头批评道:“看看你没羞没臊的样子,都不知道难为情嘛。”又抓起蝙蝠侠送到了架子最左边,“还有你……算了,你我就不说了。”   艾梅洛德傻兮兮站着看了一会儿,皱着眉毛挠了挠头,试着把两只模型稍微摆近了一点,再看看,还是不舒服,又摆近一点。怎么总是怪怪的呢?干脆照原样靠在一起算了!   于是蝙蝠侠面无表情抖着披风,超人色迷迷腆着肚皮,俩人头碰头,脸对脸,亲密无间。艾梅洛德略一思索,又把超人的胳膊扭起来搭在了蝙蝠侠的肩膀上,自己跟自己干笑道:“没啥,没啥嘛,都是好兄弟,一时大意,哈哈哈哈……”   可惜他再怎么狡辩,照样说服不了自己,该不正常的还是不正常,有什么样儿的兄弟情能扯到下半身?真让人抓狂啊!   “嗷——”艾梅洛德低沉地嚎了一嗓子,把自己当成颗重磅炸弹投射到床上,又就势打了个滚儿,卷起厚厚的被子将自己包成个大白棉花卷,躲在里头毛毛虫一样扭着,拱来拱去,哼哼唧唧,各种不爽……   “大维,你记住,”凌云撩开干涩的眼睑,“除非我自愿,否则没人能占我便宜。”   艾梅洛德恨不得一巴掌抽自己脸上:“我不是那个意思凌老师,我绝对相信你的人品,我只是……只是……”   只是有点心疼。可“心疼”这个词,在经历过昨晚浴缸里不小心的“立正”之后,听起来总显得特别暧昧,实在说不出口。   他问自己:凌云,你是不是真的对风险的把控能力很弱?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他开始仔细回忆。其实今天这件事情怎么说呢?他觉得仇昕没有故意要害他,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阴差阳错的意外。   但是他应该那么轻易地相信仇昕吗?应该冲动地答应他吗?   再来,他翻墙出超模别墅,实际上违反了节目组写在合同里的规则。只是因为卡罗琳今天——估计也是被库珀警官那通电话里说自己卷进了一宗军火交易这个消息给吓到了,都没有指责自己翻墙出去这件事。   还有最重要的安全问题。   今天这件事大体上倒是可控的、安全的。但是但凡出任何一丁点儿的差错,就不是现在这个结局了。   凌云忍不住叹了口气。LILIMA的秀顺利完成之后,凌云立刻把全部精力放到了《风尚》的周年秀上头。他就像个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人,几乎没有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总是完成了一项工作立刻接茬投入另一项工作,忙忙碌碌,却也有条不紊。   凌老师这一认真,带动得整个团队都跟着紧张了起来,大家纷纷施展看家本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要打出一场漂亮仗。   自从上次摔伤了脑袋,凌云身体恢复得一直不太理想,恶心头晕的症状持续了好久,食欲也很差。每次从公司一楼爬到三楼,都搞得像出去跑了个三千米一样,光喘气就要喘上半天。艾梅洛德跟着又糟心又无奈,常常忍不住揶揄他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四十几岁的健康状态,有心带着他制定个锻炼计划,增强增强体质,可惜凌老师的日程表已经排得满满当当了,再挪不出一点儿空挡。   最开始艾梅洛德担心凌云会被繁重的工作拖垮,总是想方设法拦着他。遇到凌云加班熬夜,他就强行把人绑回家,虽然他也知道凌云会把没完成的工作带回家接着干,但是洗完了澡躺在沙发里慢慢做,起码能稍微舒服一点儿。   午餐时间凌云喜欢一边吃东西一边翻阅电脑里的新资料,遇到这种情况艾梅洛德就一屁股坐到对面,毫不留情地把电脑一收,拿筷子“笃笃笃”敲打起凌云的餐盒:“凌老师,再不好好吃饭你就要成仙了。”   凌云被他烦多了,偶尔也会顶嘴:“大维,再唠叨一点儿你就可以去居委会兼职大妈了。”   艾梅洛德才不在乎自己是大维还是大妈呢,他只管把有营养的菜一股脑拨到凌云饭里,还蛮不讲理地非逼着凌云全都吃下去,也不管合不合人家胃口。最后连公司的小模特儿们都跟着凑热闹,要是有谁发现凌云把没吃完的东西偷偷倒掉,就会很八卦地跑到艾梅洛德跟前告状:“大维大维,你们凌老师又挑食了,还不去管管!”   她们平时被凌云统治、镇压着,一个个全都敢怒不敢言,现在总算找出了个人能制住凌老师了,真是喜闻乐见,大快人心!   渐渐地,艾梅洛德发现了一个神奇的规律——工作越繁重,凌云的干劲儿就足,相应的,也会完成得更加出色。而工作所带来的成就感,又回过头给凌云注入了无穷动力。   如果凌云是一株绿色植物,那他所从事的事业,就是滋养着他的土壤。只要不离开这片土壤,那么无论刮风下雨、打雷闪电,全都折损不了他。   所以说呢,想要凌云保持神采,最好的办法其实是能够让他全身心投入到热爱的工作里去……   其实他一直觉得他是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并且勇于冒险的人。但是两次接连的经验告诉他,他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是不够妥帖的。他的一些幼稚的想法完全是被情绪操控了大脑,没有往深处想。   上一次忽略了现场人多眼杂、可能藏有极端分子,这一次则是完全放心大胆地答应了一个黑/帮大佬的邀约——哪怕他是节目组的嘉宾。   凌云越是仔细回忆,越觉得确实,无论是阿什还是卡罗琳,他们当然有立场生气了。   更重要的是,上一次阿什揍了他一顿,而他居然在这一次的事件里,完全没有长记性。   凌云为自己的大胆行为感到了一丝后怕。   想到这里,他坐不住了。他没有心思去洗漱、睡觉。反正仇昕说帮他争取到了,明天社区服务请假一天——当时库珀警官就在不远处,也没有反驳,所以这件事应该是成了吧?   不过成不成的,他现在也没有办法联系确认。   凌云想了想,干脆打开房门,下楼。 第96章   总是在做一些很幼稚的事情。   剪辑师和节目运营对视了一眼。导播悄悄起身,走到一旁,给卡罗琳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风声,卡罗琳显然正在开车。   “怎么了?”卡罗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夹杂着引擎的轰鸣。   导播说:“凌云在单采。”   “什么?”卡罗琳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他在单采?”   “对。他进去有一会儿了。我们看监控发现他进了单采间,就开了同步。他对着镜头说了一些话。”   导播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说他觉得自己好像完全没有长大,总是在做一些幼稚的事情。还说上次有人和他生了好大的气,他那个时候还不服气,但现在冷静下来觉得教训可能还不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卡罗琳冷笑了一声。   “装忧郁?”她说,“忧郁两个字和凌云没有半点关系。” 宽敞凌亮的摄影棚里,到处都是拿着器材不停走动的工作人员。高级单反“卡擦卡擦”地拍摄出一张张底图,而模特们便在镜头下展现出自己最耀眼辉煌的一面。   在这样的人群中央,赵睿听着凌云温和抚慰的声音,心中不由地升起了一丝愧疚感,接着叹气道:“是的,刚才我去帮你取衣服的时候,《时娱风尚》那边临时决定让你换种形象。”   凌云眸子一眯:“是那位副主编的意思吗?”   “嗯,应该是和朱魏相好的那位副主编的意思。林姐说的倒是没错,那个朱魏最近是张扬了一点,可能是你之前的行为让他嫉恨上了,所以才会有如今这一茬。”   说到这,赵睿顿了顿,又道:“凌云,这也得怪我,我在公司的分量不重,没办法帮你争取更多的权益。不过他们原本竟然想让你表演那种露骨风格的,这也真是太过分了,所以我在和他们协商后,就换成了如今的这种。”   凌云低头看向了赵睿手中的衣服,他沉吟着思索了片刻,接着抬首道:“赵哥,这件事是由我引起的,是我的不对,您不要往心里去,我觉得这种风格也挺好的。”   一听这话,赵睿立刻认为凌云这是安慰自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他急急道:“这怎么能说是你引起的呢?我作为你的经纪人,在你被人羞辱的时候没能第一时间站出来帮你已经很不对了,现在你被杂志那边刻意欺压,我也没有任何办法,是我的错才是。”   赵睿急促郑重的语气让凌云微微一愣,他看着眼前这个急得脸都有些发红的经纪人,慢慢的,那颗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漂浮于空中、始终没有落下的心,终于彻底地落稳了。   少年秀朗漂亮的面容上不由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凌云连连颔首,道:“是是是,我们都有错,那赵哥……我们就赶紧换衣服去吧?马上要轮到我拍照了。”   赵睿点点头,两人便一起往更衣室走去。   毕竟今天来的模特实在是太多,所以摄影棚也搭建了不少临时更衣室。这种更衣室只用几个帘幕组成,勉强将里头的情境遮挡住,根本没什么密闭性,所以在凌云换衣服的时候赵睿便在门外守着。   一个是曾经登上过一线杂志内封的男模,一个是捧出了当红模特的经纪人,如今这两人竟然沦落到这个境地,也真算是从头开始了。   时至今日,凌云终于正式地将自家这位耐心有余、经验不足的经纪人划入了“自己人”的行列,决定要和对方一起向时尚圈的顶点进发。   赵睿或许是一个很努力的经纪人,也尽心尽力地为自己的模特打好关系、争取资源,但是他终究还是年轻了一点,经验不足,并没有吃透这一行的本质。能捧出一个成肃是因为公司当初主动给凌云砸了不少资源、并且都被成肃抢去,而后来成肃主动甩掉赵睿……   凌云叹了口气:大概也是觉得这个经纪人能力不够吧。   凌云不是个数典忘祖的人,赵睿是真心对他好、努力帮他争资源,这些他都看在眼里。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这个世界上多的是善良纯真的人,他既然来了,自然也要做出一些改变。   当少年拉开帷幕、走出简陋更衣室的时候,等候在帘子外的赵睿猛然一愣,慢慢才回过神来。   从三年前接手了这个孩子到如今,赵睿亲眼见证了一个“顶级超模”的诞生。之所以要加引号,是因为这个少年拥有成为顶级超模的一切素质,却在三年的时间里非但没有一举惊艳世人,反而逐步走上了灰败的下坡路。   赵睿从来不认为凌云的失败是凌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相反,这样的退步也更是他这个经纪人的责任。有的时候赵睿也在想,如果当初他没有拼尽一切资源地将凌云拉入自己旗下,现在这个少年又会是什么模样?   但是,一切都没有如果。   “赵哥,怎么了?”这不至于吧?既然已经接受了“裴风”的邀请,还有人会不到场?   正困惑着,杨康正忽然发现那座椅上出现了一只手,等到他看清了刚刚到场的两人的模样时,杨康正猛地睁大了双眼,用惊悚骇然已经无法形容他此时的神情——   艾梅洛德啊!!!!   哦对,还有他的经纪人丁博。   不过这不重要,居然是艾梅洛德啊啊啊!!!   他杨康正亲自到场还是情有可原,这次怎么连艾梅洛德也到场了?!   不是说这家伙最近忙得把所有的通告都推了、完全不顾忌下个月就要发布的新一届的超模排行的吗?!!!   怎么他居然出现在这里了啊!!!   没有让杨康正想太多,突然暗下去的光线让他所有的困惑都吞进了肚子里,会场陷入了一片昏暗。隐隐的,似乎有一种叮咛的水声在全场荡漾,等到那水声渐渐隐没的时候,舒缓流畅的音乐声便从音响里响起。   霎时间!照耀在T台上的灯光也猛然亮起!   至此,“裴风”2016年秋季“灰蓝暗河”时装发布会正式开始!   杨康正努力伸长了脖子似乎还想再看看对面的艾梅洛德,然而这光线实在太暗,让他只能看到对方深刻俊朗的轮廓,却不能看清楚艾梅洛德的神情。就在杨康正还想再做点什么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艾梅洛德忽然敛了眸子看向了他,接着淡笑着勾唇颔首。   见状,杨康正也立即点点头回应。   没有再给杨康正表达的机会了,哒哒的高跟鞋声忽然从T台的最里侧响起,也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杨康正敬业地立即转首看向第一个走来的开场模特,接着举起单反,咔嚓一下拍了一张照片。   你有见过世界上最霸道的美丽吗?   如果你没有见过,那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在璀璨光辉的秀台上,在全场灯光聚焦的地方,每一个模特都会用自己最傲气的姿态优雅地走在狭长的T台上,将自己的美丽无私地展现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秀台上,他们便是最当之无愧的启凌星!   没有人可以让他们收敛住浑身的光芒,只能被那耀眼的姿态感染,最终臣服!   本季时装秀的开场模特是缪斯的一线女模赵丽雯,她穿的是一件亚麻色的长裙,上头用灰蓝色的丝线编织出了某种民族风情的纹路,只要看上一眼,一股子浓郁的民族风便扑面而来。   在赵丽雯之后出场的便是一个个高挑美丽的女模,她们目视前方、微微抬首,脚步稳健地走过了长长的T台。   温柔绵长的音乐便成了模特们的陪衬,她们挺拔秀美的身姿吸引了观众们的注意,也让镁光灯不停地亮起,拍摄着她们美丽耀人的姿态。   等到女模走过第一圈后,便是男模登场了,这场时装秀虽然设计还算精妙,衣着也十分优秀,但是对于杨康正来说,只能算是他今年看过的时装秀里平均线以上的一场了。   杨康正是什么人?   华夏一线杂志的总编!   “裴风”近些年是有了点新意,但还不能入了他的眼,只能说这些衣服真的不错,模特表现得也还行,可是却没有冲击眼球的新鲜东西,勉强能算是一场优秀的时装秀。   很多人都认为,在时装秀上,唯一的主角就是衣服,而模特只能算是配角。   当然,这并不是代表所有人都肯定是为了衣服而来的,厉害的超模就能在展示衣服的情况下,同时展现出自身独一无二的气场,甚至在他们的身上,再普通的衣服也能穿出卓越出众的效果。   你问哪些人算是厉害的超模?   杨康正对面就坐了一个啊!   想着想着,杨康正又抬起单反拍摄了一张照片,心里却在感慨:这次又是白来了啊!   这种想法还没从脑子里消失,杨康正却忽然听到身旁的一个摄影师低声自语道:“诶,这个模特不错啊,这身皮衣也很有风范……”   闻言,杨康正下意识地转首看向了那个正向自己走来的模特,他的视线在触碰到对方一瞬间的时候,猛然停住!   上世纪的时候流行一种说法:模特不需要长得太过出众,他们只是衣服的陪衬,他们要隐藏在衣服之后,而不用引人注目,长相出众的人绝对无法成为一个好模特。   这种“衣着领袖论”在这个世纪的时候渐渐的被另一种声音代替:衣服与模特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能够展现出衣服美感的模特就是好模特,没有谁被谁压制的说法。   杨康正一向都是后者言论的忠实拥趸者,而如今他更是为坚信了自己的理念。   是的!模特和衣服是相辅相成的!   你不相信?那么看看眼前的这个少年!   妖娆勾惑的烟熏妆丝毫没有让少年显现出一丝女气,反而极力地表现出了一种另类的中性美。他穿着的是一件深灰色的皮夹克,略长的衣服下摆从一侧遮挡住了他的胯骨,但是却无法掩饰那双修长的腿。   内里搭着的是一件深蓝色的薄衣,少年微微隆起的锁骨在灯光的照耀下,脆弱白皙得好似不堪一击。他略长的黑发用发胶全部捋向了一边,露出了右侧精致的面容,而在那形状姣好的右眼下侧,一颗黑色的泪痣正在耀眼刺目的灯光下熊熊燃烧!   如果说外貌是让人无法忽视这个少年的直接原因,那么他们真正瞩目对方的根本原因,还是那沉稳如帝王一般的气势!   这少年就这么安静平稳地走在玻璃暗河走道上,他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平静,但是每一步的落下却悄无声息地让人心中一紧。   杨康正参加过无数次的时装秀,也见过不少长相姣好的模特,但是他却从未在一个二线品牌的时装秀上见过这么一个有气场的模特!   世界超模排行榜男女各一百人,杨康正是倒背如流,每一个人的家底都可以当场报出来。但是,他竟然从未见过这个少年,也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   这是一个好模特吗?   必须是!这真的是华夏二线杂志的摄影棚?   扫视了这硕大摄影棚里密密麻麻的人头一圈后,凌云转首看向一旁的经纪人,问道:“赵哥,今天来拍照的模特……好像不少?”   只见在摄影棚内部的一排化妆间中,有几个没开门的就算了,有几个门敞开的里面竟然每个都容纳了四五个模特!除此以外,这摄影棚里还有三处摄影设备正在同时拍摄,凌云放眼一看,估摸着至少得有三十个模特在这儿等着了。   这么一群或是挺拔俊朗、或是妖娆高挑的模特在这里围着,看上去自然是一种视觉享受了,可是一本二线杂志真的需要这么多模特吗?而且这还是一天的拍摄日程啊!   听着凌云的问题,赵睿竟然有些尴尬地干笑起来,接着他道:“我们拍摄的是杂志中间几页的潮流服装介绍版块,这是《时娱风尚》的主打版块之一,一般……都会找不少模特。”而且都是不怎么出名的小模特。   后面的话赵睿并没有说出口,但是凌云却暗自叹了口气,已经凌白了他的意思。   昨晚研究《时娱风尚》的时候凌云也注意到了,在这本杂志的中间偏后的五六页上,会专门介绍当季的一些潮流搭配,比如说凌云昨晚翻到的去年的那期《时娱风尚》,就将这一版块命名为“穿越中欧风情”。   即使凌云猜到了原主现在的地位恐怕不尽如人意,但是他也没想到,原主竟然从一线内封男模沦落到了二线杂志服装模特之·一的地位了。   看着赵睿无奈黯淡的神色,凌云淡笑着勾起唇角,安慰道:“没关系,赵哥,我们是要从头开始,这个起点已经够高了,这可是《时娱风尚》啊。”一边说着,少年一边抬手轻轻拍了拍赵睿的肩膀。   眉目清俊秀朗的少年可不知道自己这么温柔的笑容和语气,到底给自家经纪人带来了多大的震撼。赵睿直愣愣地呆看了凌云许久,等到一个化妆师助理上前询问“凌云是吗?我们准备化妆吧”后,他才一下子反应过来。   看着自家一夜长大的小模特礼貌淡定地回应了那助理、并且跟着对方进了化妆间,赵睿的眼角微微抽搐,心中是悲愤不止:他和这小子不温不火地处了三年,什么时候这小子都学会撩人了啊?!!!!   赵睿这种悲愤在化妆师给凌云上妆的时候,更是放大百倍,让他深·受·重·创!   “你的皮肤真好啊,凌云,你平常都用的什么保养品啊?”   “大概是我年纪还小吧,不过林姐您的皮肤也不错,您今年有……25了吗?”   “哈哈哈,胡说什么呢,你林姐我都35了呢!”   赵睿:“……”   这才认识多久,都“小!云”了?!!   快说!你是从哪儿学会的撩妹技能!!!!   在赵睿的悲愤欲绝中,化妆师林姐已经简单地为凌云化了一个淡妆。今天要来拍摄杂志的模特实在太多了,在凌云化妆的时候,不少年轻的小模特就围聚了过来。   赵睿从来都不知道,他家小模特竟然还有这么一副好·口·才!   左一句“原来您也是帝都人吗”、右一句“我之前在杂志上见过您呢”,将这群年轻漂亮的女模特哄得是喜笑颜开,各个仗着年长几岁(最大的也就21岁),一口一个“小云弟弟”、“小云弟弟”的喊着,直把赵睿看的是一愣一愣的。   他怎么记得……上次他带着凌云却拍杂志的时候,这小子可是一句“阿姨”一句“大妈”的把人家摄影师气得甩袖就走,怎么今天风水轮流转了?!!!   当然,也并不是没有对凌云态度一般、甚至看他不顺眼的。   《时娱风尚》的一个化妆间里可以容纳四五个人同时化妆没错,但是化妆师就那么两个啊,于是当林姐给凌云化妆的时候,她正在进行最后的定妆,忽然便听到一道冷笑声从一旁响起:“林姐,您刚才给我画得眉毛有点晕开了,能帮我补补吗?”   这语气生冷古怪,仿佛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阴阳怪气得让凌云微微蹙眉。   凌云抬眸从镜子里一看,便见一个英俊高大的男模正站在他的身侧,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没等凌云出声呢,那模特便笑道:“好久不见了,凌云,半年的时间你好像变了很多啊,脸上也更精致了一点啊。”   说到最后,那模特故意拉长了语气,意味深长地扫了凌云好几眼。这番模样即使不用多说,其他人也凌白了:他这是在暗示凌云整容去了!   虽说时尚圈看得不仅仅是脸,更多的还有气质和身材,但是“整容”这件事却还是让人颇为反感的。   听着这模特暗讽的话语,少年稍稍蹙了眉,仔细思索回忆了一番后,淡笑着道:“我这里也快结束化妆了,抱歉,麻烦您稍等一会儿,林姐很快就可以帮您补妆了。”语气不卑不亢,既不生气,也不谄谀。   那模特见着凌云“主动求饶”的态度,轻轻冷哼了一声便打算先离开,但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就在那模特刚刚抬步的一刹那,俊秀漂亮的少年勾起唇角,问道:“对了,不知道您是叫什么呢?半年不见,您的变化真大,我倒真是有些认不出来了啊。”   林姐:“噗!”   赵睿:“噗咳咳!”   气得脸都发黑后,那男模咬牙切齿地死死瞪着镜子里的少年,好像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对方。但是当发现凌云竟然无辜地冲他眨了眨眼后,那男模怒极反笑,撂下一句“你最好记住你的话”后,便扬长而去。   那模特一离开化妆间,众人再也无法忍住笑声了。就连林姐都放下了拿着粉刷的手,无奈地说道:“小云啊,你也真是太损了,你怎么就知道朱魏整容了呢?他微调的手法很高凌,如果我刚才不是动手给他化了妆,连我都发现不了呢。”   闻言,早已看出对方脸僵的凌云故作惊讶地问道:“原来他真的整容了吗?林姐,我只是猜测而已,没想到居然让我猜中了呢。”   听着这话,林姐笑了两声,等她完全将凌云的妆化好后,才略显忧心地说道:“不过小云啊,那朱魏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听说他最近好像和《时娱风尚》的副主编混在一起了。虽然我们也挺恶心他狐假虎威的样子的,但你最好还是小心点啊。”   凌云淡然一笑:“谢谢您的关心,林姐,我会注意的。”   接着两人又说笑了几句后,赵睿眼睁睁地看着凌云与他的“后宫团”们暂时道了别,惹得一群大美人、小美人眉开眼笑,最后才跟着他一起出了化妆间,去挑选衣服。   一边走着,还有不少惊艳诧异的目光向他们投来,让赵睿忍无可忍地问道:“凌云,你今天嘴怎么变得这么甜了?”   对此,少年惊讶地挑眉:“赵哥,我只是在说实话啊。”   赵睿:“……”   你敢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遍吗!!!   等到赵睿去找了人拿接下来要换的衣服时,凌云便独自一人地站在一个摄影区旁,轻笑淡然地看着模特们拍照。   这么一个俊俏秀朗的少年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当他们来向凌云搭话时,凌云都会十分有礼地回应过去,博得了不少好感。   在整场时装秀中,杨康正是第一次注意到了一件衣服。这身酷帅风格的皮衣让杨康正情不自禁地注视了许久,从长夹克上的银链摆放位置、到裤脚处略显残破的几处凹凸设计。   这个模特真正地穿出了这件衣服……   不!他甚至让这件衣服的美丽扩大了十倍!!!   杨康正立即举起单反不停地拍摄起来,现场与他有着相同想法的观众显然不少,一时间,咔嚓咔嚓的声音在整个会场里回荡。   等到这少年消失在拐角处、进入了T台另一侧的时候,杨康正还忍不住地回头多看了他好几眼,甚至忽视了接下来开始走秀的成肃。   此时,第一轮的衣着展示暂时结束,但是一切并未终止,接下来——   是第二轮!   少年修长削瘦的手指在赵睿的眼前晃动了几下,令后者一下子惊醒,接着干笑道:“这身衣服设计得还是很不错的,是目前行内一位新锐设计师的手笔,你穿上去挺好看的。”   两人一边走,赵睿一边说着:“虽然那位设计师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但是阿薇说过,她认为那个女孩早晚会成为一位一流设计师。”   凌云不由起了一点兴趣:“哦?原来这位设计师的年龄不大吗?”   赵睿笑了笑:“好像只比你大五岁吧,在设计师里算是非常年轻了。”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进行下去,赵睿的笑容渐渐敛去,他皱了眉头道:“凌云啊,虽然这身衣服很适合你,但是和杂志今天的主题倒是不怎么搭配啊……”   闻言,凌云淡定沉着地翘起唇角,语气从容地反问道:“赵哥,如果这身衣服并不适合这个主题,那么……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今天的摄影棚里呢?”   赵睿一下子语塞:“这……”   唇角勾起,凌云意味深长地说道:“有的事情可能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般糟糕透顶,或许……它其实是一个转机。”   与这个少年相处了三年,即使凌云这几天突然变得更加耀眼了,但是赵睿总算也是有了点免疫性,只是在凌云拉开更衣室帘幕的一刹那惊艳了几秒。   不过赵睿是理所应当地接受了,但是其他人可没那么强悍的接受能力啊!   虽说年龄还小,但是凌云却身姿挺拔俊朗,甚至比在场的有些模特还高上一两公分。黑色泛光的上衣顺着他削瘦高起的锁骨延展下去,正好隐没在了胯间的位置,与黑色的长裤相融合。   这件衣服的下摆左侧要稍长一些,在衣领设计方面也采取了与众不同的不对称设计,衬托出一种参差错落的凌乱美。小西服由透光度极好的高级棉麻制成,内搭的是一件浅灰色的亚麻内衫,整体色调偏暗,却在领口惊人地搭配了一条孔雀蓝的围巾。   那围巾在少年优美隆起的锁骨上绕了一转,蓬松却不失整体感,恰到好处地点缀出了全身唯一的亮色,颇有让人一眼惊艳的成效。   所有人看到少年的第一眼,就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想到:这个人很会穿衣服。   是的,外行人总说模特就是个衣架子,但是衣架子却也分好坏上下。在设计师的手中,一件漂亮的礼服可以整理出截然不同的效果,而对于凌云来说,他却已然做到了部分设计师该做的事情。   即使在没有镜子的简陋更衣室里,凌云也从容自然地打理好了自己的衣着,让薄围巾和外套舒展到最合适的角度,与整体的风格相配。甚至在离开更衣室前,他还随手拿起不知道谁掉落在地上的隐形夹,刻意地将右侧的碎发全部都夹了上去,露出了姣好的下颚线。   赵睿一路上只顾着和凌云说话了,自然是没有发现他家小模特从更衣室里出来,竟然连发型都稍微改变了一点。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却是从整体全面的角度见到了这样一个高挑耀眼的少年!   气质,或者说气场,是将顶级超模与其他模特区别开来的重要标志。   比方说华夏三大模特经纪公司之一、兰卡超模公司当之无愧的女皇杜若,当这位世界排名第三的女性超模走在T台上的时候,她那诱惑迷人的笑容、优雅妩媚的身体曲线,以及每一步跨出去的姿态形体,就能折服众人,让他们如痴如醉。   虽然摄影棚并不是T台,凌云也并没有刻意表现出自己的气场,但是当他真的走起路来的时候,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几分独属于顶级超模的气度,让不少人怔在了原处。   “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啊……他真的是个杂志模特?”   “他叫凌云,是缪斯的人。刚出道的时候好像也走过几场大型的秀,还是有点名气的呢。”   “难怪啊,这个人的气质这么好……”   “你觉得他是在……”   “你回去看一下,”卡罗琳打断他,“判断一下,他到底是真的在对着镜头说真心话,还是说他在提前做些什么。”   导播愣了一下:“提前做些什么?”   “提前为自己即将得到的那顿愤怒的教训而找补。”   说完,卡罗琳挂了电话。   导播拿着手机站在原地,看了看电脑屏幕,又看了看监视器里凌云的脸。单采间里,凌云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暖黄色的灯光从他的头顶倾泻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他真的看起来很忧郁。   但如果,卡罗琳说他不是,那就真的不是。   卡罗琳对选手的了解,一定比他们现在肉眼看到的要多。   要知道模特也是会演戏的。   导播回到监视器前,拍了拍剪辑师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剪辑师点点头,伸手按下了暂停键。于是画面定格在凌云低头的那一刻。 第97章   夏季的超强光线明暗交替,车子从3nd Street Tunnel ( 三号下穿隧道) 出来的时候,凌云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睛一阵酸涩。   他用力眨了几下。   阿什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戴了隐形眼镜?”   凌云愣了一下,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这才想起来,他拍摄的时候戴了美瞳,黑色的,把眼睛颜色从翠绿色变成了深褐。   “对。”他说,又眨了两下,“难怪我老觉得眼睛有点不舒服。”   他把遮阳板上的化妆镜翻下来,对着那面细长的镜子端详自己。   不光是忘了摘隐形眼镜,他还穿着拍摄时那套月白色的长袍。   今天在写真馆做妆造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自己上身的衣服太漂亮了。凌云用中文问老板娘能不能把衣服卖给他们,老板娘非常爽快地同意了,反问能不能把选手们的硬照挂在店里做宣传。   节目组也同意了。于是这些衣服卖给了选手们。有人带了现金,有人没带,就请工作人员帮忙付了钱,回头拿到手机再转过去。   凌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歪了歪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管怎样,这张脸看上去简直完美。   云翳卷起层边,白茫茫的雾拨开又聚拢,这座城市的冬天依然不友好,挟持着灰蒙的阴霾不肯撒手。   纽约飞北京,将近13个小时的飞行。   这趟航班的乘客不少,凌云买的头等舱,不用挤前拥后放行李,也没有嘈杂耳语声,无非是各自打开私人电脑,着手自己手头的工作。   她睡醒没多久,眼皮沉倦,缓而慢地轻眨两下,待意识重新开机,撑着身子直起来伸了个懒腰。   椅侧插放着几本时刊,凌云随手抽出一本,新一期的《GEVOE》,封面人物亚裔超模Ruby.Lu。   她浅笑,端起红酒杯抿上一口,苦涩感从舌尖一凌渗透进五脏六腑。   当初她远赴美国,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身份重回故地。   那时候的她,还和所有深陷爱情的小女生一样,误以为男人节日送她花,推掉应酬陪着她就是真的爱她。   可他从不带她出席任何公开场合,折了她的羽翼困在身边。   对此,男人的回答永远千篇一律:“我的女人,为什么要给别人看。”   如果不是后来在杂志上看到他和正牌女友的合照,媒体纷纷恭贺,凌云还会把他的那句借口当成神旨一般供奉着。照片上的女人五官精致,小小一只靠在他身上,两人四目相视,爱意浓浓溢满而出。   全世界只剩她一个后知后觉的傻子。说自己被小三,谈不上,他们不过是一纸合约的情侣关系,不过是各取所需,连生气发火的立场她都不配拥有。但她依然清晰记得,每次他捧着花出现在拍摄间时的那一瞬心动。   狼狈离开,换来她今天登上美国时刊的顶流位置。   笑弧慢慢舒展,凌云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下了飞机,她跟经纪人说自己到了。   “我就站在出口处等你,职业装,你应该一眼能认出我来。”那位素未谋面的女经纪人发来一条语音。   身为超模,凌云在海外,尤其是欧美市场,名气已然响当当,但模特行业在国内这两年才逐渐起步,发展上稍显逊色。   所以,想在国内有更好的发展,凌云的确需要一个实力过硬的经纪人来带她。   而赵京津女士在业内人称金牌经纪人,她底下带出来的人非火即红,个个凌人缘也绝佳。   凌云从机场出来,真的如赵京津所说,一眼便注意到一个身段娇小,周身散发女强人气场的特别存在。   “是赵京津经纪人吗?”名字绕口,加上她好久没说国语,口音带点美式调子。   赵京津看着她,先是一愣,凌云官方身高1米78,她今天一身纯黑色长裙,裙摆正到脚踝,白皙露裸,身形不算干瘦,领口微低,隐隐现出胸前春光,一副上天给饭吃的好皮囊。   “你就这么出来的?”赵京津诧然。而另一位《Chelly》时尚部的副编费起明,则对凌云大力褒扬,说她长得大气,能驾驭迥异的风格。   但两位说话分量孰轻孰重,凌云心里还是有AC数的。她压根没对面试结果抱太大希望。   然而第二天下午,凌云收到了她面试通过的新邮件,底下留的联系方式正是那位费副编。   费副编对她的知遇之恩,凌云一直都记得。这次回国前,他说《Chelly》新创刊二十周年,他们老板想做一期超模主题,希望她能前来站台,凌云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这中间无关他人。   凌云只记得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没多久,便被他一手停掉了在《Chelly》兼职模特的工作。   男人美曰其名,不想让她抛头露面。凌云这个表妹是她姑姑家的女儿,自父亲离世后,她便和姑姑一家生活在一起,虽然姑姑待她很好,但寄人篱下的滋味始终不好受。   那年高考结束,凌云毫不犹豫地选择来帝都上大学,一是不想时常回湖城,二来也是为了远离那个让她厌恶至极的表妹吴思喻。   然而时间过去那么久,吴思喻还是能找尽各种理由窥探到她的行踪,如同此刻发给她的消息一般,再次让凌云倒尽胃口。   事业才刚起步,她其实心有不满。但还是为了所谓的喜欢一再让步。那个记得她忌口的男人,在生理期煮红糖水给她喝的男人,让凌云步步沦陷,失去自我。   凌云“嗯”了一声,不觉自己有衣着不得体的地方。   此前媒体们已收到风,亚裔超模凌云即返国内首都机场,大家磨刀霍霍,手扛摄像一凌从T1排到T3门口,为这次独家铆足干劲。   而这位当事人,素面朝天,眼睑下缀着小点雀斑,白净的面盘反而称得她唇色淡然,有些悴容。   连基本的墨镜、口罩,凌云也不备在身上,她嫌闷,也不恼被凌人认出。   赵京津从包里取出预先备好的“必需品”,连同毛线帽,一应俱全。   “亲爱的,你可是个公众人物,有点偶像包袱行吗?”   凌云无奈笑笑,按照经纪人指示,成功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满脸裹着包袱、不露出一星半点面容的神秘“偶像”。   走到门口,大批记者蜂拥而上,闪光灯一浪接过一浪,现场鼎沸,人声混杂,凌云听不清他们究竟在问什么。   直到坐进保姆车,她才算喘出一口气,口罩闷得她难受,手指刚伸向耳边,一声“不准摘”,动作便停了下来。   赵京津瞟向窗外,凌云的视线跟着穿过,数位记者趴在玻璃上,面目狰狞,大有一副张牙舞爪吃人的丧尸模样。   凌云脖子忽的发寒,往里坐了坐,声音捂在口罩下,轻闷地:“他们是疯了吗?”   “你以为呢,他们且等着你卸下防备,拍几张丑照发新闻去,”赵京津混圈子时间长,什么场面没见过,“我不管你在国外怎么样,到我手里就得听我安排。”   车子驶动,凌云没接话。   “你也别想多,我对你的私事没太多要管的地方,”赵京津说:“但像刚才那样的情况,你就必须得听我的。”   暖气吹上来,身子慢慢升起温热感,凌云脱下厚绒羽服,往椅背靠了靠,发出一声“奥”。   凌上,赵京津把下午的工作安排粗略作了说明,她工作能力确实强,三两下将凌云的时间规划好。   文件翻开两页,凌云从头至尾扫过一遍,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深眸里光影暗淡,整个人懒洋洋的,有些犯困。   “我看你接了《Chelly》的杂志拍摄,但没接β的代言?”   这两个通告是凌云还没回国前谈下的,其实不归赵京津管,但她对凌云这波操作迷惑得很。   众所周知,β集团是国内顶尖杂志《Chelly》旗下的子公司,主要经营奢侈品箱包,而两家公司的CEO同属一人,传言那个男人做事戾狠果断,却早早在时尚圈占据大佬之位。   凌云一顿,睡意荡然无存,语气随之变得生硬:“恩,还个人情。”   她能进这行有一半原因是运气好。   凌云长相偏欧美风,和当时圈子里流行的小家碧玉清秀型模特出入很大。   面试她的两位考官,其中一位主编明确表示凌云的风格不符合他们几期的插页模特形象。   “现在这样……刚刚好。”他的声音含在喉咙里,像融化了一半的糖。   他扯着阿什往客厅走。阿什的另一只手在解自己的领带,手指捏住领带结,刚要往下拉,凌云按住了他的手。   “不用。”   阿什低头看他,眉头微微挑起来:“不用?”   凌云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上次我求婚的时候,你很喜欢啊。所以这次……保持就好。”   如果说西式的露出是穿上鞋子而赤/裸,那么中式的——他抬起一边膝盖,在阿什的大腿外侧轻轻刮了一下。   长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荡了荡,露出下面一片光滑的皮肤。   什么都没有。   规规矩矩的长袍下面,只有一双完全不设防的腿。   “就这样,”凌云说,声音已经不像是在说话了,“抱我去岛台。”   “今天试试用黄油怎么样?” 第98章   假期归假期,社区服务还是要继续的。   哪怕是小别胜新婚。   两人吃完饭已经是九点多了。凌云在和阿什一起看特别篇和赶紧去睡觉之间纠结了几秒,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马上上床睡觉。   尽管因为昨晚的闹剧被临时免去了社区服务,但一整天下来的神经紧绷并不比体力消耗轻松多少。凌云窝进被子里的时候,只觉得,再也没有一刻能比现在更舒适了。他蜷缩在床的一侧,很快就睡着了。   阿什合上电脑关灯的时候,青年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   模特工作有一点不太好,它的确定性太低了。不像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时间固定,计划清晰。   创意性的工作总是充满了意外,临时更改方案、调整拍摄计划、配合场地时间……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今天的活动包含了场照拍摄。原计划在下午四点结束。结果却因为摄影师对灯光不满意,重新调了两次光;又加上品牌方临时要求换一套服装搭配,造型师重新做了方案。中间等待和更换的时间,凌云无聊地一直用手机给阿什发消息,不过暂时没有得到回复。   等到全部拍完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β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夏季新品发布会召开之前,艾梅洛德每天加班到深夜,又最后一个离开公司。   商骏言坐电梯上来,直奔他办公室,果然发现这位兢兢业业的大老板还没走。   “哟,忙着呢。”商骏言单手撑着桌子,满脸写着“我有个惊天好消息,快来问我快来问我”的讨嫌样儿。   艾梅洛德头都不抬一下,沉声道:“有屁快放。”   “啧啧啧,你这态度…我很不满意啊,”商骏言站直了,见他还不理睬,心累道:“算了,我看你这么忙,八成也不想知道那位凌小姐的事,那我还是回家睡我的觉好了。”   他扭过头走了一步,听见身后有钢笔重重放下的声音,商骏言嘴角挂起坏笑,心道这招对付艾梅洛德果然灵。   “说!”   艾梅洛德不多言语,视线盯着商骏言后背,他的耐心有限,听见“凌”这个字,极度敏感,但脸上没太多情绪。   商骏言转过身,表情颇为得意,拇指向内比了比,“我请她下个月来我生日party,她答应了。”   说罢,又摆出一副“怎么样?我牛不牛逼我厉不厉害,你日思夜想的小姐姐,我一句话就请来了,你是不是该夸夸我”的贱模样。   然而艾梅洛德没搭话,重新拿起钢笔,刷刷签下名字,签完一份继续签下一份。   就这?   商骏言嘴边的笑容渐渐凝固,他壮胆问了声:“你转移目标了?”   凌云回到家的时候,车库里有阿什的车。凌云推门进客厅,鞋还没换,就听到厨房方向传来声响。   他放下包,快步走过去。   阿什正站在岛台旁边,身上还穿着正装。听到动静,抬起头。   凌云快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手勾住他的脖子,交换了一个吻。嘴唇贴上男人的时候,阿什的手掌自然地抚上他的腰侧。   两人的手都在对方的布料上轻轻摩挲。   “在这里,还是去楼上?”凌云气息不稳地问他。   阿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一眼他,思考了两秒。   “你先去浴室。”他说,“我先订餐。然后我上来找你。等我们结束,订的餐应该刚好到了。这样晚上可以早点休息。”   凌云点点头,觉得他特别周全。   “亲爱的,好高兴你有关注到我的社区服务还在继续。” 华府花苑地处北京城一环以内,是帝都数一数二的豪华单身公寓,不少当红艺人栖身于此。   大到绿化环境,小到娱乐设施建设,皆是富人区高档化的水平标准,赵京津帮她租下一间复式loft风格的房子。   一楼两厅一体化,电视墙边有扶级而上的木制楼梯,楼板镂空,呈S型缠延到二楼卧室。   整体装修为黑白风,素净简单,是凌云喜欢的格调。   “你先在这里暂时住着,到时我再托人帮你找找更宽敞的房子。”   凌云摆摆手:“没关系,我就一个人,这里完全够我活动。”   她性子宅,国内没什么朋友,以前住过偌大奢华的房子,冷冷清清,没半点安全感。   远不如现在这样五脏俱全的小窝住着舒服。   《Chelly》的拍摄约在下午五点,赵京津手头有其他事,说好晚点再过来接她,便匆匆离开。   凌云行李不多,一个28寸黑轮滚箱足以塞下她在美国三年的所有行囊。   她不留恋过去,只想朝前走,帝都这座城市仿佛置有魔境,兜兜转转,又成了凌云开始的新起点。   赵京津来接她的时候,凌云已化上淡妆,站在镜子前,涂抹她润泽而性感的粉唇。   她看见镜子里的经纪人,挑起眉眼,轻笑道:“有点包袱了吗?”   阿什说:“会在你的假期结束的时候刚好结束。”   凌云心里算了一下日子,发现还真是差不多。   他听阿什的话,先上了楼。   楼上卧室里,他把衣服随意丢在地上,正准备进浴室,余光扫到床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   黑色的笔记本合着,放在枕头的右侧,还没有收起来。   凌云停下来,盯着那台电脑看了几秒。他想起昨天的事——他删了卡罗琳发来的那封邮件,删了收件箱的,但回收箱呢?他好像没有清空回收箱。昨天他顺手删完邮件就关了电脑,根本没有仔细检查。   他应该看一眼回收箱的。   正想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对面的男人停下动作,挑起眼皮瞥了眼他:“还有别的吗?”   商骏言想了想:“暂时是没有。”余光扫视而来,凌云正巧对上,她面色润红伴着点灵气,风轻云淡道:“抱歉,我对国内这边的消息有些滞后,不太清楚这位艾梅洛德总。”   记者们石化在原地,不知这话该如何接。一旁的经纪人赵京津面部则抽搐成了板砖。   艾梅洛德抬了抬手,众人让出一条凌,他朝她走来,两人隔着一米间距。   指尖掐在掌心,凌云手骨泛白,一点点刺痛感注流全身,抬眼看着他,问心无愧。   聚光灯打下来,所有人成了绿幕布景。   凌云看他唇线抿直,有话要说,然而不等他开口,先屈身对着记者们赔笑道:“不好意思各位,拍摄约的五点,我不想第一次就迟到。”   她提起长裙,穿过人来人往,V线一凌开至性感腰窝,柔媚妩人,走得却是自信、洒脱。   艾梅洛德想上前喊住她,却被林霓勾手拦下,她小声喃道:“弈琛,这么多记者在呢,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那抹细钻点缀着的纱裙在视线范围内远去,男人垂下眸,眼底幽深辨不清情绪。   艾梅洛德手指着门口的方向,意思明确,他可以滚了。   “没意思,艾梅洛德你特么真没意思。”后者自讨没趣,恹恹地甩手走了。   外面漆黑般的寂静,那个男人签的字遒劲有力,不难看出他握笔的力道有所加重,窗外吹进一阵风,好像要下雨的样子。   半夜12点,凌云睡的迷迷糊糊,电话铃响,她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声音软绵绵地:“喂~”   对面传来缓缓的呼吸声,不重有些低沉。   男人的气息说不清道不明,又因她一句含糊的软语,彻底迷失了情绪。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却想起过去无数个晚归的夜晚,每次打开床头灯,总能看到一张恬静熟睡的脸埋在被窝里。   戳戳她,抱紧她,听她撒娇的细语:“你回来了啊。”   思绪交错,艾梅洛德有一瞬间分不清过去还是现在,他握紧电话,抛去了白天那副坚硬的面具。   喉咙发紧,他吞咽了两秒,喑哑地说了句:“我好想你。”   话音刚落,那头异常安静,静到艾梅洛德不敢立刻挂掉电话。   阿什推门进来,看到他还在卧室里,衣服已经脱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条内裤。他靠在门框上,问凌云:“还没有开始洗?”   凌云收回视线,走上前来,手自然地勾上阿什的脖子:“想等你。”他说,声音放得很软,“需不需要我帮你脱?你看起来很想和我一起洗。”   他的手已经开始解阿什的领带了。领带的结是温莎结,系得很规整,他拉着宽端的一端,轻轻一扯就松了。   “你今天的工作怎么样?”他边解边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美国人和英国人在这一点上是相同的,见面永远先聊天气,而不是吃饭。   阿什低头看着他,任由他把领带从领口抽出来。   “还行。和纽约差不多的时间去了公司。今天有几个会议需要开,所以一整天都在公司。”   凌云把领带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又开始解衬衫的纽扣。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今天没有线上办公?”   “没有。会议太多太忙了,没有进行线上办公。”阿什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怎么了?”   凌云低着头,心思全然不在闲聊上面。   “没什么。”青年说,“就是单纯关心一下你的工作啊。” 第99章   假期的第四天,凌云又又又被一个临时更改方案的工作,拖到了晚上六点。   他还能保持职业素养,脸上挂着微笑,对造型师说没关系,他可以配合更改造型,好了再拍摄。   但陪同他工作的卢卡作为他向外传递情绪的工具人,已经去找摄影师算账了。   凌云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小心翼翼地在他脸上补妆,把唇色叠加得再艳一点。   不远处,卢卡的音调拔高了两度,阴阳怪气地问摄影师:“到现在还没有拍出令人满意的照片,究竟是模特的问题,还是摄影师个人能力的问题?”   现场两拨人吵了起来。   杂志社这边不得不出面调停。   化妆师胆战心惊,她像兔子一样,耳朵听着一旁的动静,手上飞快地给凌云补妆,生怕波及到自己。   这种情况下,凌云得出来做那个好人。   尽管一开始的分工就是如此。王大美琢磨了一夜,总算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捋明白了。第二天早上,她后知后觉地感到无比气愤。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凭什么要像个狗腿子一样被凌云指挥来指挥去?被指挥也就算了,那个凌什么的都不知道他已经在广大观众中引起公愤了吗?小区里有几个中老年女性没骂过他?偏偏大半夜专门跑到自己家里来吓唬人,害自己好一通表白说软话,这下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即便凌云是送了酒醉的儿子回家,即便他还很好心地帮儿子擦脸擦手,也丝毫不妨碍王大美在心里把他按地上痛扁一顿,再挠个满脸血!当然了,鉴于凌云如今是儿子的顶头上司,王大美也不能真杀上门去挠他,最后只好把怨气转嫁到自家那个不争气的混球儿身上。   艾梅洛德正做梦吃满汉全席呢,刚吃到蒸熊掌,还没等下筷子,就被王大美揪着耳朵从被窝儿里拎了起来。   “诶哟,诶哟,女侠饶命!”艾梅洛德连滚带爬跟在王大美身后,撅着屁股被拖到老爸遗像前,准备迎接一通暴风骤雨般的数落。   就像每次一样,王大美先从当初遇人不淑嫁给了穷小子乐守信开始讲起,怎么的十月怀胎,怎么东家、西家讨奶水才能把艾梅洛德养大,又怎么在他发烧生病的时候顶着大雪背他去医院,就这么口沫横飞长篇大论着,还没等讲到张大爷父女这个话茬,厨房的锅就扑了,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儿溅了一灶台。   王大美赶紧冲到厨房去关火,留下艾梅洛德独自蹲在客厅里,一边挠痒痒一边思考着昨晚到底是怎么回的家。一仰头,发现老爸正在相片里笑得满脸幸灾乐祸,他站起身对着老爸无奈地抱怨道:“守信呐,你媳妇儿的更年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呢……”   休息时间,艾梅洛德屁颠屁颠跑了过去,掏出大水壶给凌老师满满倒上一杯温茶,用以润润喉咙,预备着稍后再战。   他发现,相比较美女们穿着泳装走来走去,看凌老师和声细语、柔中带刚地教训人显然更赶劲儿。估计现场半数的观众和他想法一样,有几个胆大的,还特意拿了相机跑过来要求与凌老师合影。   好不容易闲下来,艾梅洛德问凌云:“你舌头上长刺了吧?真毒。”   在艾梅洛德面前,凌云又恢复成了柔软无害的摸样:“毒吗?唉,如果真能毒得吓跑几个也是好事。模特这职业看起来光鲜,其实背后有很多外人看不到的辛苦。那些女孩都是花样年华,也都有大好的前途。与其让她们中某些人错误地选择了这个职业,不如在没付出时间和精力之前就明确告诉她们‘不行’,也可以少走些弯路。”   艾梅洛德摇头叹气:“你明明是好心,就不能把话讲得婉转点吗?”   凌云耸耸肩:“人生短暂,我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绕圈子旁敲侧击上。更何况圈子绕大了,遇到蠢点儿的未必能反应过来。何不如……”   话没说完,他忽然察觉到对面艾梅洛德的神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艾梅洛德的双臂就环过他背后猛地一拢,把他整个卷进怀里,紧紧抱住了……   补完妆,他立刻起身,来到摄影棚。先叫卢卡到他身后站好,然后笑眯眯地说他准备好了,他觉得自己现在状态特别好,可以开始拍摄了。   接着,他飞快地和摄影师确认——就是那个刚刚因为灵感枯竭,抓着自己头发,说必须要更改的新方案。   摄影师一愣。《风尚》杂志社位于红星广场三十层。这栋大厦的租客大多是一些摄影工作室,广告公司,动画公司等等,艺术气氛也很浓厚。   红星广场是幢“回”字形建筑,走进大堂,正中间是片景观展示区。室内喷水池边,立着座大理石雕塑,那是一架巨大的笼子,里面跪坐着一位婀娜多姿的裸女,裸女满面愁容,脚下铺陈着晶莹剔透的各色宝石。   等电梯的空档,艾梅洛德一直好奇地观赏着那座雕塑,凌云见了就在旁边打趣他:“怎么样大维,青春期还没过吗?为什么看到女人体会两眼发直呢?”   艾梅洛德开起玩笑来也没大没小:“听凌老师的意思,您对青春期少男的性心理很有研究啊,应该也没少两眼发直吧?”   凌云极为不屑地撇撇嘴:“如果从早到晚十几号标准身材一丝|不挂在眼前晃来晃去,你还会对女人体两眼发直吗?我都快看吐了。”   艾梅洛德也给自己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我是在揣摩这雕塑背后的寓意——你说他到底是想批判‘金屋藏娇’这种男性沙文主义的劣根云气呢,还是想表达一种女性为金钱而出卖尊严与灵魂的悲哀呢?”   互相说笑的时候,艾梅洛德就站在凌云身后,两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凌云的肩膀上,有点像保护,也有点像控制。十几厘米的身高差,凌云的头顶正好够到艾梅洛德鼻尖,他放松身体,不易察觉地向后靠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这感觉,真像被抱着……   艾梅洛德一转头,发现了对面墙上立着的巨幅画像,画面里切格瓦拉头戴贝雷帽,满脸坚毅。   他恍然大悟般地调侃道:“咳,早说这是一套的我不就明白了嘛,天地会陈总舵主是怎么说的,‘革命的意义就是讨回我们的银子和女人’嘛,原来作者想表达这个主题,太他妈精辟了!”   凌云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大维啊,收敛点,不知道艺术家都是偏执狂嘛,你这么损人家作品,小心被本尊听见,拿刻刀来削你耳朵!”   上一秒他还被凌云的助理气得跳脚,杂志社的工作人员怎么劝都没用。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英俊漂亮得惊人的模特。当天下午凌云就接到了庄森的电话,说艾梅洛德那个新构思获得了大老板皮特先生的充分肯定。开心之余,凌云马不停蹄着手联系起了表演的场地。   他看好的“五十八号工厂”,虽然名字叫做“工厂”,其实是城中一处炙手可热的展出馆区。那里空间开阔,配套设施完善,还有独特的下沉式场地,可塑性非常高,是举办大型秀的首选地点。遇上旺季,要提前很久预定才能拿到档期。   凌云之所以敢在庄森面前夸下海口,是因为五十八号工厂的朱老板是他奶奶田芬教授的学生,而且师生关系处得相当不错。以前逢年过节朱老板常常带着礼物登门拜访,就算后来奶奶移民去了新西兰,也会三不五时打个越洋电话过去问候一下。   想来对于他这个“老恩师的孙子”,朱老板多少会给几分薄面吧。   凌云出身艺术世家,爷爷是后岭南画派的工笔水墨大师,奶奶是美院专门研究平面构成的教授,爸爸是拿过“金顶奖”和“十大”的服装设计师。这样显赫的家庭对他来说既是一种偏得,也是一种负累。   因为从小受到潜移默化的熏陶,使他对艺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具备了高于旁人的眼界和修为。但是人前人后,凌云都极力避免提起自己的家世,他害怕被人打上标签,怕被人直接称作“某某某的儿子”或者“某某的孙子”。   许多失败者喜欢在别人的成功故事里寻找“外力因素”,而刻意忽略了“努力”的部分,以此来为自己的失败进行开脱。你做得好,他们会鼻子一哼:切,天生好命嘛,有个老子给保驾护航!你做得不好,他们照样鼻子一哼:呦,家门不幸啊,老子英雄儿子草包!   所以凌云从大学时期就离开家半工半读了,毕业之后也拒绝了妈妈的帮助,继续留在国内发展。对他来说,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他都只能是“凌云”,这事关一个男人的尊严和荣耀。   可是这一次,为了能把《风尚》的周年庆典秀做到最好,他不惜违背坚守多年的行为准则,打出奶奶的旗号,厚着脸皮去走后门儿、讨方便了。   因为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秀,他想要借由这场秀,来证明艾梅洛德的智慧和潜力,同时也要让艾梅洛德亲手触摸到“成功”二字所散发出的巨大魅力。所以这场秀不只是要完美,而是要空前的完美!   他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再也发不出任何脾气,卡壳了几下,才和凌云重复了一遍新方案的要求。   凌云一边听一边微笑地点头,然后轻声提议道,他觉得有几个姿势他可以尝试,但是可能需要多消耗一些快门次数。   毕竟如果没有抓到最想要的那一张,他还得补妆、重新吹头发,再来一遍。 在被布景遮挡住的台口,凌云正默默注视着艾梅洛德。透过五光十色的锦衣华服,透过无数的鲜花和掌声,他看到了艾梅洛德眼里绽射出的光芒,那是充满希翼与憧憬的光……他如释重负地一笑,目的总算达到了。   他的大维不缺少才华,也不缺少从头开始的胆量和勇气。只需要有人举着榔头敲醒他,在背后推他一把,并用坚定的语气对他说:“去吧,大维!”   凌云很愿意做这样的一个人,站在身后,护送着他的大维一路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哪怕有那么一天,他的大维走得太快,太远,攀上了太高的山顶,将他远远抛在后头,他也会仰起头,温柔而坚定地说:“去吧,大维!”   他轻声问:“可以吗?”艾梅洛德的手又大又厚,按在肩头脖颈僵硬的肌肉上,力道拿捏得刚刚好。穴位处先是略微有点儿酸胀,之后一股暖意透过经络扩散到全身,疲劳也解了。都不用麻烦王大美炖哪门子的补品,像这样累的时候能有个人给捏捏肩膀,说两句暖心话,就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事儿了。   凌云虽然闭着眼,身后的动静却一清二楚。他很明显地感觉到有那么一瞬间,艾梅洛德手头儿的动作慢了下来,人好像弯着腰,凑得很近,鼻孔呼出的热气就喷在他发根儿那,痒痒的,像只小虫在爬。   他以为随之而来的会是一个吻,哪怕是个近似于吻的举动……结果都没有。   凌云挑着唇角,自嘲地轻笑了一下,唉,到底太心急了。周末晚上艾梅洛德本来做好了陪凌云加班的准备,谁知凌云一反常态早早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儿,五点钟一到,他就走出大玻璃房,招呼艾梅洛德离开了。   上了车,凌云报出一个地址,让艾梅洛德顺道送自己过去,说是晚上有个约会。至于约会对象是谁,他没说,艾梅洛德当然也不好主动询问。   如今除了睡觉时要各回各家,两人每天几乎从早到晚都是形影不离的,现在凌老师忽然撇下他去约会了,艾梅洛德莫名有点失落:“噢,这样啊,本来还想今晚请你吃泰国菜呢……”   凌云看起来心情不错,似乎还对约会抱着些小小期待,所以并没留意到艾梅洛德话里似有若无的怨气。他倒是没忘发出邀请:“要是你没别的安排,也可以一起过来,反正今晚是我做东。”   什么叫“要是你没别的安排”,什么叫“也可以一起过来”,艾梅洛德心里很不满意,这邀请根本就缺乏诚意嘛,所以他很幼稚地闹了下脾气:“算了,你的朋友我又不认识,怕不方便。”   话说出口,他马上又后悔了,翻了翻眼皮,那个道貌岸然的庄森和那个油头粉面的朱老板立刻走马灯似地轮着班儿从他脑海里飘过。艾梅洛德一边开车,一边拿小眼角瞄着凌云,同时内心殷切地呼唤着:“快挽留我快挽留我快挽留我快……”   “那好吧,你回去早点休息,这些天确实也累坏了,好好睡一觉。”凌云体谅地点了点头。   艾梅洛德的小心肝儿一下就被击碎了,连刺猬头都跟着蔫蔫答答伏到了脑瓜皮上。休息什么?我乐大维如此身强体健精力充沛,根本不用休息!我真是最痛恨休息了!最恨!   他化悲愤为速度,猛踩油门直接超越了前方出现的一辆保时捷,觉得不够劲儿,又逮着辆法拉利给小小超了那么一下子,这回心里舒爽了,乌云一扫光,还很有兴致地吹起了口哨:“如果我有机器猫,我要叫他小叮当……”   对艾梅洛德来说,想开心就是这么简单。   大维还是他的大维,只可惜火候没到。那块叫白清瑜的乌云此刻仍旧漂浮在头顶上,挥之不去。如果他单方面进度太快的话,势必会给艾梅洛德增添更多的烦恼和压力。还是顺其自然吧,好在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等。   相机的快门寿命是有限的,尤其是价格相当昂贵的专业时尚相机,比普通的单反相机可贵了几十倍不止,所以快门次数相对的也会更珍贵。   摄影师听到他愿意配合,当然点头同意,同时也被凌云这番客气的询问彻底安抚了情绪,从刚刚的暴怒重新回到工作状态。   凌云给了卢卡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走进摄影棚,迅速在机位上站好。   灯光师们稍微调整了一下光线,凌云和摄影师互相确认已经准备好了。先是按照之前的约定把几组姿势拍完,接着有一个工作人员端着一盆水过来,再一次询问他是否准备好了。     凌云点点头,问:“可以用吗?”   “可以。”回程的路上艾梅洛德情绪十分低落,不管模特们怎么吵闹,他都懒得再插嘴。闷声不响进了公司,往桌子前头一坐,默默点开电脑开始做事。   窗外阳光斜斜照进来,桌上有什么东西反了下光,晃得艾梅洛德一眯眼。原来那盆仙人掌不知被谁细心地放进了透明玻璃罐里,灌口比仙人掌高出一寸,随便用手怎么拿都不用担心会被扎到了,而且丝毫不影响光照。   艾梅洛德端起小玻璃罐看了一会儿,欣慰地抿了下嘴角,闷在心头的雾霾也跟着渐渐散开了。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活动活动四肢,同时吹起轻快的口哨为自己鼓劲儿……   艾梅洛德,要笑,老爸在天上看着呢!   “我这几天确实忙得有点忘了,对不起啊。那我们现在……嗯,我先打开官网,把特别篇调出来看。我们边吃饭边用你的电脑看特别篇。对了!”   他顿了顿,眼睛亮起来。节目播完,艾梅洛德意犹未尽地关掉了电视机。他百无聊赖在房间里转悠几圈,一眼盯上了王大美打完QQ游戏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艾梅洛德坐到沙发上,打开搜索引擎,搓了两下手掌,很小心地在输入框里打出了“秀导凌云”几个字。   搜出来的内容还真不少,艾梅洛德剔除掉了过于专业的东西,单独找出几个采访稿和视频,逐个点开来看着。   凌云说起自己的专业和时尚界相关内容总是滔滔不绝,但却很少提到自己的家庭和感情生活。只有一档谈话节目里,他稍稍讲到了有关爱情的话题。   凌云在镜头前很腼腆地说:“我总认为,这个世界上的爱人们应该是一对儿一对儿分配好的。有个人天生就是为你而来,他不一定有多好,多优秀,但两个人遇到了,就是能严丝合缝儿地紧紧贴在一起。不管心情多沉重,哪怕要面对死亡的威胁,被那个人随便几句玩笑话,也会立刻轻松起来。那个人就好比你世界里的神明,只需要大手一挥,什么烦恼啊忧愁啊顾虑啊挫败啊,就统统烟消云散了。”   艾梅洛德愣愣听着,对凌老师嘴里所说的“那个人”充满了嫉妒,甚至他脑子里还忽然窜出了个念头,很希望“那个人”就是他,或者说,很希望自己能成为凌老师的“那个人”。   “嘀嘀——”笔记本电量不足,发出了警报,艾梅洛德一激灵,从奇怪的幻想里跳了出来。   他有点被自己凭空冒出的念头儿给吓到了。这该不会代表着……他喜欢凌老师吧?   是啊,不喜欢的话,为什么总想要和凌云待在一起呢?还想着去保护人家照顾人家,就连看到凌老师和别人亲近都会老大不痛快。   可是活到二十几岁,自己都没有过这方面的感觉啊?难道说在监狱里蹲了三年,每天睁眼闭眼看到的都是大男人,就这么生生把性向给拐带得跑偏了?还是说凌老师身上,真有什么魔力?   “我想也许你可以告诉我,里面的某个人是不是你认识的。哇,我突然想到,或许美国大多数有钱人都认识你,而你认识其中的一些人。有什么八卦讲给我听吗?”   阿什点点头:“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应该知道不少。毕竟你知道的,传媒业,会有很多人送钱给我,请我压下去一些消息。”   凌云兴奋得不行:“那我们就边吃边看特别篇。然后晚上晚一点的时候,再一起看上一期节目。”   他抬起头:“对了,你是不是明天就要回纽约了呀?”   阿什点点头,看着他说:“对。你去工作了,我就回纽约。你明天晚上就该工作了吧?”   凌云低头,正在输入密码。面试很快结束,霍百年热情地一路将艾梅洛德送上了车子。转过身,慈爱笑容瞬间被阴郁所取代,返回办公室的路上他沉声质问助手:“这是哪家模特公司的?是菲席吗?换了它。”   助手有些为难:“老板,和菲席的合同已经签了,这一季的订货会就是交给他们搞的,尾款还没结清呢。现在换的话,恐怕……”   霍百年站在原地沉思片刻,烦躁地挥挥手:“行了阿Ben,你先去忙吧。”   等助手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霍百年掏出手机架到了耳边:“喂,老方,晚上一起吃饭吧,我有事和你说……”不知对方说了句什么,他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少他妈废话!叫你出来你就出来!什么事?要命的事……”   名叫阿Ben的助手并未走远,站在拐角处一字不漏听完了老板的电话,这才没事人一样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阿什的眼神。   他在等邮箱登录。   不知道是不是网络信号不太好的原因,那个圈在他面前转啊转的。   他盯着那个旋转的圈,头也不抬地说道:“对啊,我得工作了。其实明天是有工作的……你稍等一下哦,我先看一下论坛上的评论,然后再把特别篇找出来。” 第100章   凌云点头:“没问题。”   然后那盆水泼了下来。   八月底,尽管还在盛夏,但摄影棚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一盆水浇下来,那一瞬间一定是不好受的。   凌云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和姿势,默数了几秒,然后才睁开眼睛,眨掉睫毛上多余的水。   下一秒,他听到摄影师说:“拍到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这句话而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今天的拍摄终于可以结束了,他不用再被带到一旁换衣服、吹头发、再补妆、再受一遍被泼个透心凉的折磨了。   现场的氛围开始热闹起来。杂志社方宣布已经给大家订了晚餐,比原定的工作套餐更豪华一些。   卢卡走过来,陪凌云去旁边换衣服。   凌云进更衣室前告诉卢卡,他就不吃那个套餐了,让卢卡把自己的和他的那份打包,带回去吃。   他得回家。   卢卡点头。   在大家都在庆祝收工并且做收尾工作的时候,凌云和助理已经先行离开了。   晚上艾梅洛德照旧钻进书房,偷偷研究起了大学里落下的专业课程。出来上厕所的功夫,听见王大美在厨房里咚咚咚剁着老母鸡。他想了想,决定给凌云打个电话,通知一声明天早饭别吃太饱,留着肚子等汤喝。   电话接通了,对面环境很嘈杂,除了凌云的声音,还听到有男人在醉醺醺叫嚷着:“再来喝一杯嘛,来,来……”   艾梅洛德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凌老师,你……接电话方便吗?”   凌云声音轻飘飘的,貌似也带着几分醉意:“哦,大维啊,我在外面吃饭呢。”   “你喝酒啦?”鸡汤的事被艾梅洛德瞬间丢在脑后,他感到有点郁闷,又说不清在郁闷些什么。其实他还想问一句“和谁”,可转念想想,作为下属这样问到底有些不妥,就打住了。   凌云好像能看透他心思似的,隔着话筒柔声解释道:“和几个前辈在一起,大家高兴,就跟着喝了两杯。”   “哦……”艾梅洛德烦躁地挠着头顶,把刺猬一样又粗又硬的短发挠得沙沙作响。纠结半天,他气呼呼追问,“用不用我开车去接你啊?”   那边似乎停顿了一下,而后轻轻笑道:“我等着你,大维……”板虽然是学艺术出身,可他浸淫商场多年,行事风格早已演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买卖人。听凌云在电话里讲过了所求之事,他并没立刻应承下来,只说要先去看看近期场地的活动安排情况才能给出答案。   这也是凌云意料之中的。做生意的都讲究个自抬身价,答应得太爽快,又怎么能显示出金贵呢?所以他很有分寸地表达了谢意,挂断电话,然后就是坐下来耐心等着了。   好在有奶奶这尊大佛压阵,朱老板并没让他等得太久。晚上他前脚走进家门,后脚电话就到了。   朱老板在电话里口若悬河地邀功说,虽然场地排期已经排得满满当当,但是他把跟教授的师生之情看得比天高、比海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是把凌云需要的时段强行给加塞儿进去了。只不过和前一场秀挨得太紧,留给他们用来装台和布景的时间有限,怕会很赶。   凌云当即表示能帮忙解决掉场地问题已经感激不尽了,其余都是小问题,不难克服。他入行七年尾八年头,早已云惯了去迁就时间,而不是让时间迁就自己。为了追进度,白天黑夜连轴儿转简直是家常便饭。   为免夜长梦多,凌云提出第二天就带庄森到朱老板公司去把这事儿敲定下来。不想朱老板性子比他还急,一拍大腿说晚上正好有空,不如干脆约出来吃顿饭,喝上几杯乐呵乐呵,顺便聊聊田教授的近况。   凌云一听,正中下怀,连忙叫上庄森,一起赶往了朱老板指定的约见地点。时至凌晨,工作总算基本完成了。两个人各自伸着懒腰,准备以水代酒庆祝这个阶段性的胜利。   凌云想去端杯子,不提防手头一抖,忽然脱了力,杯子“咚”地一声闷响,砸在了厚厚的地毯上,里面的水洒了他满身。   艾梅洛德三两步奔过来,半蹲在跟前检查着:“怎么搞的?烫没烫到?来来来,给我看看。”   凌云把手垂到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两下,还是止不住在抖着,他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是年纪到了吧,越来越不顶事儿了,一熬夜就精神不济。”   艾梅洛德胡乱抽出一大坨纸巾,帮他擦拭着衣服上的水渍:“你才多大啊就喊老了?改天我让我家大美炖点好东西给你补补,保管你吃上几顿就能生龙活虎。哦,对了,大美是我妈,芳名王大美。”他又站到了凌云身后,对准肩膀上几处解乏的穴位轻轻揉按着,“这里酸不酸?这里呢?让你试试我们乐家祖传的手艺。厉害吧?不瞒你说,我老爸当初就是凭着这一手绝技,成功拿下我老妈的。”   艾梅洛德丝毫没察觉自己的话里夹带出了多少暧昧信息,这微妙的类比使得凌云心花怒放,倦意眨眼就散了。   凌云一边享受着乐氏独门按摩术,一边随口问道:“对了大维,听菲姐说你爸爸叫乐守信是吧?那个霍百年,是不是和你们家关系不错?”   “他啊,是我老爸的旧同事,以前还做过几年邻居。”听凌云没头没脑提起了霍百年,艾梅洛德有些纳闷儿,但转念一想,霍百年是公司客户,做老板的打听打听客户信息,倒也不算奇怪。   凌云舒服得闭起了眼睛:“他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啊?”   艾梅洛德忙活着手上的动作,翻动眼皮想了想:“老爸人都不在了,交情自然就慢慢淡到没影儿了。咱们一穷二白的,人家联系了干嘛。”   “那开面料厂的方景生呢?你认识吗?有没有听你爸爸提起过?”凌云今晚似乎谈性很浓。   艾梅洛德回忆了半天,茫然地摇摇头:“没什么印象,也可能提起过没注意。是什么人啊?”   凌云轻描淡写地一摆手:“左不过都是那一圈子的人,只是偶尔听见霍百年他们聊天时提起过你爸爸,以为你跟他们都很熟呢。”过了一会儿,他又貌似不经意地叮嘱道,“霍百年这个人很复杂,尽量少跟他接触。”   “噢……”艾梅洛德心猿意马地点点头。   凌云的发间有股松木气味儿,淡淡的,很清新,让人不自觉就想靠近一点,再近一点,好好去闻闻这雨后森林般的味道……   人都需要有信仰,需要给自己塑造出一个神明,并坚信只要他们足够虔诚,神就会给予指引和庇佑。这样当他们在漫漫长路上迷失的时候,才不会感到痛苦绝望。   从前凌云是个完完全全的唯物主义者,与上帝、佛祖、穆罕默德相比,他更愿意相信牛顿和达尔文。可是经历了一次灵魂重生,时空逆转,他的世界观被彻底改变了。   现在,他所信奉的神明叫做大维,而引领着他冲破重重迷雾的那道圣光,就是前世来自于艾梅洛德坚定而持久的爱。   生命的真谛是什么?这问题连世界上最伟大的哲学家都说不清楚。死过一次,再活过来,凌云依旧找不出答案。   如果很不幸地,人生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那是应该作为一个天才、全力以赴追逐梦想实现抱负、在生命组曲演奏至最高|潮的时刻轰轰烈烈死去,还是应该作为一个庸才、与爱人长相厮守、在市井的柴米油盐中平平淡淡度过一生呢?   还好现在这个问题变得简单了,他只需要遵照神明的意愿就行了——就是那个“偶尔机灵偶尔好蠢三不五时还要大脑抽抽筋儿”的叫做大维的神明。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艾梅洛德总算把自己和凌云都从浴缸里囫囵个捞了出来。他的衣服、裤子拎着直淌水,铁定是不能穿了,只好先借来凌云的套上。   他在衣橱里翻找好半天,特意挑了两件款式最宽松的,结果对镜子一照,T恤成了紧身衣,休闲裤短了一大截,脚踝露在外头,只能权当做是吊脚裤了。   艾梅洛德闷声不响地扯过条毛巾,把凌云擦干了飞快塞进被子,又倒了杯温水给人灌下去,然后顾不上清理一片狼藉的浴室,就慌慌张张夺门而出了。   下了楼,他逃命般地一路狂奔,等跑出了两个路口,才恍然记起自己是开车来的。   妈蛋的!下边儿短路就算了,上边儿也跟着凑热闹!艾梅洛德牙疼似地苦着脸,原地站了半晌儿,本想抽根烟定定神,可一摸口袋才想起整包烟都被水泡到稀烂,早丢垃圾桶去了。不过这也难不住他,艾梅洛德拿邪邪的小眼神儿四周一瞄,迅速盯上了路边支小摊卖手机贴膜的大哥,走过去跟人家胡侃几句,分分钟成功讨到了一支烟。   等艾梅洛德叼着烟信步走回到凌云家楼下,“砰砰砰”乱跳的心脏总算恢复了正常。他还抽空从生理科学的角度给自己找起了理由,嗯,一定是年轻火气壮,缺少发泄渠道,看来洗澡的时候应该好好招呼招呼那位“小兄弟”才行,甭管左手右手,撸躺下算!   男人嘛,谁还没点儿不可告人的小隐私呢,正常,正常……   抬头望了眼凌云家黑洞洞的窗子,艾梅洛德把最后一口烟气儿喷向空中,烟头吐到脚边狠狠碾碎,认命地跳上车,一踩油门走了。   艾梅洛德从前没接触过病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可又总想要干点什么让凌云更舒服些,于是毫无章法地在房间里绕起了圈子,一下给掖掖被角儿,一下又给倒杯热水……   凌云虽然闭着眼,依旧能感觉到有个黑影在眼前转悠来转悠去,绕得他心烦意乱直想吐。等了五分钟,艾梅洛德还没消停,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大维啊,医院有护士呢,这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艾梅洛德眨眨眼:“等会打完了针,我还要送你回家呢。”   凌云想了想,拒绝道:“算了,来回光是路上就要耽搁几小时,明早七点模特要去LILIMA那边化妆,我不能太晚到。从这直接过去反而方便些。”   “那我陪你!”艾梅洛德直接拎过把椅子,往床边一放,重重坐在了上头,生怕有人会把凌老师抢走一样,非得不错眼地盯着才行。   沉默片刻,艾梅洛德好奇地问:“凌老师,其实我有点儿搞不懂,按说呢,你这么年轻就小有名气了,赚得也不少,听菲姐说你家里条件也挺不错的,何苦还要拼死拼活做事呢?我总觉得……最好的工作状态应该是把工作当成爱好和游戏,如果每天上班都像打仗一样,要玩儿命地干,那也活得太累了吧……”   “不是工作,是梦想……”凌云迷迷糊糊答道,“人都想要追求梦想,因为它是个充满诱惑力的东西。就好像运动员得了世界冠军,明明已经很成功很了不起了,可你去问他的话,他一定还想要打破世界纪录。等有一天他真的打破了世界纪录,又想要打破自己创下的记录……那种滋味真的很美妙。为什么拼命呢……因为我也想变得更强大,想看看以我的力量,最终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他声音渐渐小下去,有些听不清楚了,“真的就像打仗一样……在我们家里,有个很强大的宿敌。我爷爷和我爸爸都输给了他,可我不想被打败,也不想和他同归于尽……”   话没说完,凌云睡着了,只留给艾梅洛德满脑子找不到答案的问号。   不知道是不是有大维陪在身边的关系,凌云整晚都睡得很沉,连个多余的梦都没做。睁开眼,整好是早上七点二十五分,生物钟一如既往准确无误。   他清醒的过程总是很慢,因为昨晚摔伤了头,连眼前景物旋转的时间也比往常延迟很多。   出乎意料,艾梅洛德那张帅气的脸并没第一时间出现在视野里。凌云不死心地看看床尾,又瞄向窗口,全都不见人影儿。他抿了抿嘴角,有点淡淡的失望。   医院的床太硬,硌得他肌肉发僵,关节酸涨,正想伸个懒腰舒展舒展四肢,忽然感觉到手心里似乎攥了什么东西。凌云好奇地展开一看,是张淡黄色的便签纸,纸条上印着艾梅洛德那龙飞凤舞、恨不得一笔甩到南半球去的凌乱字迹——   末尾的感叹号写得又粗又重,最底下墨点儿反反复复描了好几圈儿,活像是艾梅洛德本人那只超有威慑力的大拳头。凌云把字条当成情诗一样来回读了好几遍,然后对折,碾平,小心翼翼塞进了钱包夹层里。   抬起手腕儿看了眼表,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凌云缓缓坐起身,等眼前的黑雾散去,又扶着床沿儿站到了地上。谁知刚迈出两步,就被门口一声大吼给震住了:“嘿你!站着别动!”   凌云闻声望过去,只见艾梅洛德三两步跑进来,把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床头桌上一丢,气呼呼朝他瞪起了大眼珠。迫于艾梅洛德此刻的气势,凌云很识相地露出了一副讨好笑容:“我只是去上个厕所。”   艾梅洛德才不管这些,走上前二话不说揽起凌云的胳膊,一路把人送进卫生间,还边走边鼓着包子脸小声嘟囔:“上厕所?就不能忍忍?特意给你留了字条,怎么就不听呢!老大的人了,一点儿也不懂事儿。万一再把你摔坏了,我回去要怎么跟大家交代……”   向来只有凌云训别人的份儿,很少有人够胆儿面对面地数落他,他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拥有绝对权威,不容冒犯。可是到艾梅洛德这儿又不同了,这种看似凶巴巴的抱怨里头,其实饱含着浓浓的关切,听起来让人心坎暖暖的。   走到马桶跟前,凌云站着不动了,转过头笑眯眯瞧着艾梅洛德,也不说话。   艾梅洛德被盯了老半天才回过味儿来,他尴尬地笑笑:“那……那你好了叫我,瓷砖地滑,自己站稳喽,当心点儿,可别再磕着碰着了。”现在的凌老师在他眼里是易碎物品,必须好好保护才行。   退到门口,艾梅洛德细想想,又改变主意,一推门返回去了:“咳,咱这娘们儿唧唧的干嘛?也不是没见过……”话说出口,他咂么着总觉得有歧义,赶紧磕磕巴巴解释道,“不是,我意思是说,呃,反正都是男人,该有的也都有,天天见……大宝天天见嘛……”   看来二十四岁的大维还挺纯情的嘛,也不知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凌云低着头飞快笑了一下,脸颊染上了些许血色。   既然大维都不介意,凌云就更不介意了。从前俩人在一起的时候,彼此还有哪块儿没看过?别说袒露关键部位了,更猎奇更限制级的游戏还不是照样儿玩?尤其是艾梅洛德,为了攻陷凌云家的床,他从超人到绿巨人到鹰眼一个角色一个角色扮下来,简直可以去拍一部色|情版的超级英雄大片了。   凌云指定的餐厅开在闹市,艾梅洛德把人放到店门口以后并没及时离开,餐厅是沿街的,一水儿大落地窗,他想偷瞧一眼和凌老师约会的到底是什么人,可气背后的车子一个劲儿狂按喇叭催他快走,没办法,他只好慢悠悠启动车子开了出去。   往前走出一个路口,对面惊现了禁止通行的标志,原来是管道爆裂,路政人员正在抢修。艾梅洛德美滋滋儿一乐,嘿嘿,老天摆明了就是想我回去看看嘛,连借口都给我找好了,哪能辜负“天哥”的一番美意呢!   他立马随大溜儿调了头往回开。走到餐厅附近,故意将车速放得极慢,近乎于是在滑行了。   没费什么力气,就给他逮着了凌云的人影儿。再往凌云对面看去,那里坐了个身材高挑体态匀称的美女,看样子三十大几四十不到,穿着件改良旗袍,黑色长直发很随意地挽在脑后,皮肤白皙,妆容精致,还很大胆地选择了正红色的唇膏,使她整个人自信之中更添风情万种。   艾梅洛德挠挠头,看外表那应该是个退休的模特,或许是和凌老师一起吃饭叙叙旧。   他这头正在脑补着对方的身份经历,那女人忽然伸过手,在凌云嘴角蹭了一下,似乎想帮凌云擦掉什么脏东西。而凌云也没有丝毫抗拒,甚至还微微凑上前,主动将脸交给对方。两人之间立时有股暧昧又亲昵的气息油然而生。   一缸子老陈醋兜头浇了下来,将艾梅洛德淋得从里到外透着酸气儿。他一扭头,开车飚了出去。边开边满大街搜寻着,妈蛋,不但没有法拉利保时捷,连一辆宝马都没碰见!   艾梅洛德很想要找出点儿依据,来证明自己对凌老师的感情纯属依赖和崇拜,只是因为一时头脑发热、思维短路,才会误将其归类为了“喜欢”。   可惜他脑子里正源源不断往外涌着七彩泡泡,卟噜,卟噜,卟噜,愣是把自己给闪晕了,连基本的思考能力也一道丧失了。   在这种初恋少男般晕乎乎的状态底下,艾梅洛德飘进厨房给自己煮了碗“红烧老坛酸菜牛肉海鲜面”。以他的饭量,泡面一次能吃三包,同样口味的又恰好吃完了,那就干脆混着来吧。反正什么口味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从里到外都麻酥酥的,连带着舌头也不顶事儿了。   填饱肚子,艾梅洛德一手抓着超人一手抓着蝙蝠侠,撅着屁股爬上了床。大被一蒙,难兄难弟三个躲在里头探讨起了“爱情”这件小事。   一进门就闻到了肉类被炙烤的焦香。   凌云蹦蹦跳跳地走进去,冲到岛台前面,又刹车,轻轻在还在处理蔬菜的男人脸上亲了一口。   “先不抱你了,因为我身上是湿的。我得去卸个妆,然后换一身衣服。”   阿什点点头:“去。”   凌云歪了歪头:“哇塞,你不是吧——你在电话里面那么想我,见面就说一个字啊?那我去喽。”   他语气俏皮,不是真的生气。然后就开始往楼上走。   被泼了五次水,脸上的妆化了又化,头发也被发胶搞得有点硬。凌云干脆又卸了一遍妆,再用清洁水洗了洗眼睛,然后把头和身体都洗了一遍。   洗完澡,感觉自己纯洁得全世界都配不上自己,浑身干干净净、香喷喷。   然后他穿上家居服,下楼。   牛排已经处理好了。   阿什不是特别会做饭的人,但牛排煎得相当不错。所以如果是阿什做饭的话,大多数时候都是牛排料理。   两人在岛台上坐下。   阿什榨果汁的时候,凌云起身,去沙发上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   阿什把橙汁从壶里倒出来,问:“要用我的电脑吗?” 第101章   皮肤状态好得要命,眉眼浓淡相宜,哪怕是刚经历了好几件破事,镜子里的人依然容光焕发。   他身体往前倾,凑近化妆镜,准备摘美瞳。   指尖刚碰到眼睛,阿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确定要现在摘?车上有湿纸巾,先擦一下手。”   “不用。”凌云说着,手指已经捏住了镜片的中央,“这是我今天的第六副日抛了。前面五副都浪费了,戴反了、掉地上、脏了……各种原因。我已经学会该怎么摘了。”   他一边操作一边说:“你可以看着我……不,你还是别看了,专心开车。总之,我的眼睛很大,不用掰开,就这样睁着,手指轻轻一捏就能夹出来。看……就是这样。”   他果然只用一只手,睁着眼睛就把两片小小的美瞳片夹了出来。又把车窗降下一道缝,把镜片扔了出去。   青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让泪液湿润整个眼眶,缓解不适。   “现在看起来才像我嘛。”他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眼睛也舒服多了。”   凌云把化妆镜翻回去,靠在椅背上。   事情已经发生了,要面对的总归要面对,再纠结也没用。   他很快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艾梅洛德慢悠悠往里踱着,猛一眼扫过去,恍惚看见老爸就站在几步之外,脖子上挂着条皮尺,腰弯得快贴上台面了,眉毛拧成个疙瘩,正拿划粉沿纸样一点点描着线迹……他赶紧偏过头,眼框一阵发热。   都说人生无常,他是彻底咂摸出滋味了,一忽悠飘上天,一忽悠掉下来,比坐过山车还刺激呢。艾梅洛德走到窗边,掸了掸沙发上的浮灰,一屁股坐了进去,双脚翘在茶几上叼起根烟仰头吸着。   好好的大学生,天之骄子,搞到现在前途毁了,老爸死了,留下老妈单蹦个没着没落,当初海誓山盟的女朋友也甩开他独自出国镀金去了。剩下的只有这间破厂房,百多万债务,以及一个刑满释放人员的光荣称号——这就是艾梅洛德二十四岁的全部人生。   火星“嘶嘶”跳着,一支烟很快抽完了。艾梅洛德把烟头用力碾碎在桌沿儿上,站起身拍拍屁股头也不回出了门。大门在背后沉重扣起,“咣当”一声。   烟抽完了,什么低落啊、沮丧啊都随烟叶一股脑化成了灰。门关上了,连同今天之前一败涂地的历史也被关在了里边。离开这,艾梅洛德仍旧是那个神气活现的小混球儿。   小混球允许自己偶尔触景伤情一下子,但只能持续一支烟的时间。超过了,大嘴巴抽自己。   不就是坐过大牢嘛,不就是遭遇了一场情变嘛,不就是背着负资产从头开始嘛,难道天就塌了?就算天真塌了,大不了囫囵个卷一卷当棉被盖!既然托生成个爷们儿,就要有个爷们的样儿,管他阳关道还是独木桥,挺起腰杆大步走下去就是了。   不光走,还得笑着走,因为老爸在天上看着呢!坐出三站地,艾梅洛德下了车,穿过马路走进一片旧工业区。   如今搞艺术的都喜欢这种调调,把LOFT当成时尚,大批画家、摄影师、设计师们争前恐后买下废弃厂房仓库改建成展厅或工作室。   艾梅洛德的目的地是工业区北角一栋三层浅灰色建筑,外墙是砖石做旧的效果,挂着三米多高的镜面金属标牌,上头几个镂空的大字——菲席模特。艾梅洛德的表姑顾晓菲正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之一。   做模特这行的,平时总和服饰业打交道,人脉够广,说不定能帮忙找到个对老爸留下那间厂房感兴趣的买家。   进去自报过家门,前台小姐热情地将他领到了休息室,说是让他先坐着喝杯咖啡,菲姐出去送个客户,等下就回。没坐多一会儿,外头呼啦啦涌进来一大群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孩。看样子都是模特,个个浓妆艳抹的,各式各样的香水味儿蜜粉味儿搅合在一起,熏得艾梅洛德鼻子差点炸了。   但凡女孩子扎堆的地方,分贝就很容易超标。有人坐在一起大聊着八卦,有人拿出手机“咔嚓咔嚓”玩自拍,还有人啃着手指沉浸在游戏里,偌大的休息室分分钟被塞得混乱不堪。   正闹哄着,前台小姐一推门露出半截脑袋:“嘿嘿嘿,跟你们说啊,都消停点,凌来师来了!”   休息室里骤然安静,一秒后又炸开了锅,女孩们纷纷拖着长音惊呼:“不是吧,他不刚从香港飞回来吗?搞什么啊,有时间就回家休息去嘛!这男人一单身,果然就精力旺盛,谁赶紧给他配个对儿啊……”   抱怨归抱怨,这些吵吵嚷嚷的噪音很快就自动消失了。大说大笑那几个都住了嘴,不知从哪翻出原版时尚杂志假装看着,翘二郎腿的都改成了膝盖并拢小腿倾斜的淑女姿势,手机当然都收进了包包里,连抽到一半的烟头也赶紧掐灭丢进垃圾桶,还拿起口腔清新剂喷喷,生怕留下气味。所有人集体来了个大变脸,表现完全当得起“专业”二字。   这是艾梅洛德第一次听见“凌老师”的大名,在他的直观感受里,凌老师应该是一个专横、多事、感情生活空虚、喜欢吹毛求疵的狠角色。这几条加起来,倒很像他高中时期那个被称作“灭绝师太”的老处女班主任。   根据自己对于时尚界人士的有限认知,艾梅洛德心里暗暗为凌老师勾画出了以下形象——梳马尾辫,妆容很妖媚,有可能留着两撇小胡子,穿一身男不男女不女的宽大袍子,喜欢居高临下斜着眼角看人,打手势的时候一定会翘起华丽丽的兰花指……咦呦!光是想想,已经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星期一,艾梅洛德起了个大早,特意挑了身不那么休闲的衣服,剃干净下巴,又撒了点淡淡的古龙水,自己抬起胳膊闻闻,对着镜子摆几个造型,嗯,起码能打个九十分。   还剩十分,那是给自己留下点进步空间。   谁知一出门,老天爷就给了他个下马威。平时坐惯的公车因为修路临时改道了,无奈只有打车上班。可是正值早高峰,论起抢出租车的本领,和那些穿着高跟鞋拎着小皮包的白领们相比,他这个职场新人完全不是对手。   好不容易赶到公司,已经晚了半个多小时。上班第一天就迟到,不知道凌老师会不会大笔一挥直接给他画个叉。   脚尖刚踏上三楼最后一级台阶,就听到燕子那震慑全楼的大嗓门轰隆隆响起:“大维,总算来了。凌老师等你呢,让你到办公室去见他!”   “好嘞,这就去。”艾梅洛德瞬间有点紧张。   这种大幕拉开准备上场的感觉让他肾上腺素急剧飙升,迫切想知道等着自己的会是些什么。他原地清了清嗓子,又掏出手机对着屏幕照照,觉得没问题,这才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凌云办公室走去。   艾梅洛德正在这窃喜着,外间传来了燕子比电音喇叭还高亢的大嗓门:“嘿嘿嘿,兄弟们,仙乐丝的人来了,都跟姐开会去。”   这下艾梅洛德算是看出燕子的好处了,她一嗓子喊下来,全员出动,可比找个美貌性感的小秘书拿电话挨个通知有效率多了。   黑旋风呼呼刮过,身后跟着手舞足蹈的娘娘腔杨水仙,再后头是蜗牛宝山和民工崔浪。凌云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资料,站起身拍拍艾梅洛德胳膊:“走吧,你也跟着一起去。”   艾梅洛德纳闷:“我?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傻了吧唧坐在那,怕给你们添乱。”   凌云装模作样端详他一阵,指挥道:“大维,来,面向我这边,微笑!”   艾梅洛德按照吩咐笔直站定,一咧嘴,笑出满嘴整凌闪亮的小白牙,灿烂得直晃眼。   “嗯,不错。”凌云用力点头表示肯定,“就靠这门儿技能,你也能吃饱饭了。”   “凌老师的意思是说,我可以靠脸混饭吃吗?”艾梅洛德挑起半边眉毛,痞气十足地搓了搓下巴,“如果对方老板是个富婆儿,我倒不介意为公司牺牲,去色|诱一下子。”   凌云笑眯眯摇头:“凌老师的意思是说呢,等会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人坐在那,就能提升我们公司的整体形象了。”   面对凌云如此高的评价,艾梅洛德只小小难为情了三分之一秒,就很不要脸地接受了:“既然这样,我要不要先去搞个造型,临阵磨磨枪?”   凌云退开几步,上下打量着,又退开几步,像在博物馆看雕塑作品一样,从整体到细节地研究半天,一拍巴掌:“嗯,已经很完美了!”   见凌云转身出了门,艾梅洛德极有眼色地抄起桌上厚厚几大本文件资料跟了上去。一路走着,连心情带脚步都是轻飘飘的。经过隔壁的玻璃门,他侧过身偷眼朝里照了照,还很潇洒地甩了两下自己紧贴脑瓜皮的小短发,自恋之情溢于言表。   一个礼拜下来,艾梅洛德充分发挥了自己能说能笑和阳光美貌的双重优势,把菲席里头从名模到保安小弟全都混了个九成熟。每天脚一踏进公司大门,就听见来自各个角落此起彼伏的招呼声,“来啦大维”,“早啊大维”,“诶呦大维今儿可真精神……”   艾梅洛德就像是条花背白肚的大鲫鱼,不管什么清水浑水,流水还是死水,扑腾扑腾就能活。不光哪儿都能活,他还肉质细嫩,味甘开胃,老少咸宜!   当然,这“如鱼得水”背后,也有凌老师很大功劳。上班第二天,艾梅洛德把报价表发错给别的公司,幸亏凌来师中途追了回来,第三天敲定场地他又算错了日期,还好被凌老师及时发现给修正了。甚至燕子订的工作餐不合艾梅洛德口味,凌云也要亲自帮他另外订一家多搁辣椒不放香菜的。   受宠若惊的同时,艾梅洛德也觉得纳闷,与其说凌来师是花钱请自己去做助理,不如说是花着钱给自己当助理,这难道是老板的某种特殊癖好?   等到艾梅洛德又恢复成一贯神气活现的模样,凌云缓慢收回了目光。   他翻开随身的记事本,找出了写满人名的一页,眼睛由上到下逐个扫过,最后停在某个姓方的名字上,拿起笔大力绕了几个圈,又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随后懒懒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揉按着眉心,闭上眼沉思起来。   这一次,绝不给任何人伤害艾梅洛德的机会!   模特新秀节目现场,艾梅洛德作为凌老师助理,被安排坐在了导演和几架摄像机后方。镜头无论怎么转都拍不到他,所以红遍全球的美梦算是直接破灭了。但他这个角度正对着评委席,确切的说是正对着凌云,他不需要特意去看,就能把凌云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尽收眼底。   评委总共两男一女,都是权威人士。一个是国际名模,一个是潮流设计师,再一个就是金牌秀导凌云。   无论从尊重女性的角度,还是对称性原则,三人中唯一的女性都应该被安排在中间的位置,现在那个位置却给了凌云。这或许是对他专业地位的一种肯定吧,也可能是因为他每次发言都过于犀利,以他为中心,正好可以顺便捕捉到其他两位的精彩表情。   虽然凌云对手下的模特们行走坐卧都有诸多要求,自己的坐姿却不算规矩。他很喜欢胳膊肘歪靠在一侧扶手上,后背软软贴着椅背,人看上去懒洋洋的,带着三分倦怠七分随性。可他越是这副腔调,越比旁边正襟危坐的两人来得更有气场,当然,在艾梅洛德眼里也比那两人更加精致漂亮。   凌云偏瘦,看真人稍显单薄,而镜头的扩张感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把他照得恰到好处。不过相应的,镜头外淡淡的黑眼圈也被渲染得十分明显。   “又加班开夜车了吧?真不省心!”艾梅洛德坐在位置上,脑子里没头没尾冒出了这么一句,语气明显带着关切和责备,他自己却丝毫未觉。   互相道过晚安,凌云跳下车,单手扶在车窗上柔声叮嘱艾梅洛德:“回去早点儿休息,路上别开太猛,注意安全!”   艾梅洛德朝他摆摆手:“好,你先上去。”手势力道十足,不容反驳。   凌云略微迟疑片刻,点点头,转身走向公寓的入口。他乘电梯直达大厦顶层,进了家门,立刻走到窗边探头向下望,刚好看到艾梅洛德背影一闪钻进了车子,然后启动车子缓缓离开了。   原来那小子一直等在下面,就是为了看到他家亮灯,确认他已经平安抵达了。在这一点上,二十四岁的“小朋友大维”和三十岁的“好男人大维”倒是同样贴心。   凌云痴迷地趴在窗口,目送着那辆车渐行渐远,直到尾灯如星火般融入了漆黑的夜色,才恋恋不舍收回了目光。   接下来,他洗了澡,换了舒适的睡衣,又抱着电脑窝到沙发里,为第二天的工作认真做起了准备。   说起来,现在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他早已经历过的。这个世界正在流行什么,即将流行什么,几年后又会流行些什么,他都了然于心。只要把记忆里曾经广受好评或是引起过轰动的秀拷贝一遍,就能轻而易举地取得成功。   但他不想那么做。不单不屑于去剽窃别人,更加不愿意去重复自己。   对凌云来说,每一次重新出发的创作,都是一场妙不可言的旅程,只有身在其中,才能领略到沿途的绝佳景色。艺术的魅力,就是让你拥有一个自己主宰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你就是无所不能的神只。你说要有光,就有了光,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拉长、缩短昼夜,可以将虚幻的梦境转变为现实,可以让鱼长出翅膀,引领它自由地翱翔天际……所有这些,都让凌云着迷。   现在老天赐给了他一次全新的生命,他更要好好享受这种创造的乐趣。要不断地挑战自己,战胜自己,取得一个个新的成就,再马不停蹄去征服更高的山峰!无论他的生命是一年,十年,还是三十年,他都愿意为了热爱的事业燃烧到最后一秒。如果说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那就只有他的大维了……   凌云能成功不是因为他苛刻,挑剔,那些成功都建立在了对时尚的敏锐触觉和精准判断上头。想要将服装秀的形势拓展得多种多样,就必须涉猎更加广泛的艺术门类。影视,歌舞,绘画,甚至装置,雕塑,园艺,他都会花心思去了解、去研究。   时间总是不够用,忙的时候经常没日没夜,可就算再辛苦,他也照样甘之如饴。尤其是每个紧张工作的间隙,不经意抬起头,总能轻易找到大维的身影。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彼此触碰,只要开口说话就能彼此听到,当艾梅洛德神气活现大笑时,散发出的灿烂光芒也能照耀到他,让他倍感温暖。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呢?   这场户外秀的举办地点选在了近郊一处旧工厂里。空旷的货场中央,是条荒废已久的青色柏油路。路不宽,路面上新画了斜向的白色斑马线,斑马线一端是堵背景墙,上头绘制着用仙乐丝的英文名称变形而成的个性涂鸦。这堵墙的两侧摆放着几辆复古野外露营车和锈迹斑斑的哈雷摩托,被车辆挡住的地方,就是T台出口。   远处堆积着许多废旧橡胶轮胎、凌乱的金属链条和木板钉制的大货箱,它们都已被时间洗刷得残破不堪,在金黄色阳光的照射下,显露出厚重而沧桑的质感。配合上仙乐丝甜美嬉皮风格的服装,会让人在颓废不羁之中,感受到剧烈膨胀起来的热情与狂野,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进行一场肆无忌惮的追逐和征服。   观众席在马路对面,长长排开了几行。当模特们从布景背后走出来,会先穿过斑马线,然后从观众的面前经过,走到路口处定格,再原路返回。   临开场前,厂商忙碌着往重要宾客的座位上摆放宣传图册和小礼物。目的当然是想讨好那些以毒舌和挑剔着称的时尚编辑们,希望他们能在各自的节目、杂志上帮品牌吹嘘几句。艾梅洛德留意到有几个席位是《风尚》的,不禁暗暗揣测着那个讨厌的庄森是不是也闻着味儿赶来了。   在他刻意的关注下,没多久,庄森就带着一名妆容精致、衣着新潮的美女进场了。仙乐丝那名商品部主管老哥一见到庄主编赏脸莅临,当即点头哈腰迎了上去,诚惶诚恐地亲自把人让到位置上,就差三呼“太君”了。   至于庄森那副趾高气昂的派头,艾梅洛德更是各种不顺眼,他一边从后台露出半颗脑袋张望,一边用鼻孔哼哼着:“呦嚯,那个姓‘装’的怎么又来啦!”   话音刚落,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艾梅洛德都不用回头,只从拍打的力度就能确定来人是凌云。果然,凌云的声音很快在耳边响起:“大维,等会儿秀开场之后,交给你个任务。你就坐在那里……”他扬起下巴指向紧挨庄森的一个位置——也是全场最好的位置,“你就坐在那认认真真把秀看完,然后把最真实的想法告诉我,我想借由你这个外行人的角度来看看我们的秀有哪些不足,快去吧。”   看秀没问题,可要和庄森坐在一块儿看秀,艾梅洛德就老大不情愿了。他脚底下黏了糨糊似的,磨磨蹭蹭不动地方。凌云见状,只好故技重施,一伸手捏住他耳垂,还不轻不重地揉了几下:“听话大维,要不我送你过去?”   “服了服了!好汉我服了!”艾梅洛德触电般浑身抖了几抖,龇牙咧嘴大力搓着耳朵,按照凌云的指示,拖着千斤重的脚步慢悠悠踱了过去。   车子驶入圣莫妮卡海滩附近的住宅区。路边的棕榈树被阳光拖拽出长长的影子,远处的海面泛着碎金般的光。   阿什把车停进车库,熄火,两人下车。   凌云走在前面,一把推开从车库通往室内的门。玄关的灯光是感应式的,他们进来的瞬间,暖黄色的灯泡自动亮起。他转身,手已经勾上了阿什的脖子。   小别胜新婚——严格来说他们新婚还不到一个月。急促分别之后的再见面,身体交流是情感到达高点的必然。   嘴唇贴上去的瞬间,阿什的手掌也贴上他的后背,隔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袍,从他的肩胛骨一路往下,经过腰侧,在胯骨的位置停住了。他的手指在长袍的面料上四处摸索。   凌云躲开他的嘴唇,扬起脖子,把下颌到锁骨的线条全部暴露在他面前。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尽是欲望马上被满足的慵懒:“在侧面……你摸不到的。做了隐形处理。”   中式长袍的盘扣在右侧腋下,做得非常隐蔽,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他一只手勾着阿什的脖子,保持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的姿势。蹬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然后抓住男人的手,把它按在自己的腰侧。   夏日的洛杉矶,靠近海滩的住宅,三十多度的气温,还有什么比一件薄薄的真丝长袍更舒服的穿着呢?   松紧的部分被扯下来的一瞬间,凌云感觉到男人贴着他大腿外侧的掌心温度骤然升高。 第102章   夜晚很是安静。别墅的走廊上铺着厚实的线圈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楼梯的木质台阶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凌云小心地避开客厅里的固定机位,绕开所有的障碍物,走到了单采间前。   他拧动门把手,走了进去。   说起来,他有段时间没有来单采间了。单采间的布置还和之前一样,一点也没有变过。   红色的高脚凳、灰色的背景墙、架在角落里的补光灯,墙上贴着操作提示,和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凌云简单操作了几步,成功打开了摄像机。他调试了一下灯光和镜头的角度,然后坐下来,按下录制键。   他没有像上一次一样,一来就迫不及待地对着镜头说话。   而是沉默了很久。   真的很久。久到他觉得其他选手如果在睡觉的话,说不定,已经开始做第二个梦了。   然后他突然开口了。   “我发现我好像完全没有长大,”他说,声音很轻,“我总是在做一些很幼稚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牵起嘴角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这一段会不会播出,还是会被删掉。但是现在,我心里面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想把感受讲给谁听。”   他又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顺着前一个话题,往下说。 凌云以为她们出来后就要分道扬镳了,自艾梅洛德的身份被曝光了后,她也没奢想她会再像个绅士那样送她回家,她亦没理由那样要求。   她正要离开,这时艾梅洛德开口了,不是送她回家,而是邀请她去她家。   “你上次眼镜落我包里,我放在家里了,昨晚太赶就没带过来。要不你去我家看看?顺便看看那边公寓是不是像我说的堪比五星级酒店。”   凌云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好啊,顺便让我看看网上盛传的超模的衣橱,是不是堪比服装店。”   两人笑着打车回之前的KTV,艾梅洛德去停车场把车开回家。   艾梅洛德住的小区凌云是知道名字的,寸金寸土的地儿,说是五星级本五星公寓,也丝毫不为过。   “这公寓平时就我一个人住,不嫌弃的话穿我的拖鞋吧。”艾梅洛德女主人似的从鞋柜里随意挑了双居家拖鞋。   凌云现在才发现,这个人简直是个收藏癖。连拖鞋都能筑成鞋墙的,恐怕也就是艾梅洛德了吧。   艾梅洛德仿佛看穿她心中所想,语气中掺杂着些许自傲,“这还只是冰山一角,一会儿带你去我的衣帽间看看。”   凌云调笑,“能拍个照吗?相信[超模艾梅洛德的衣橱]一定会登上热搜。”   艾梅洛德在前面走着,突云转过身来,她离凌云很近,手指差点碰到凌云胸口。   意识到这个不礼貌的动作后,她放下手来,把头偏向一旁,不自云道:“得了,上次热搜不知道被骂的有多惨,这次指不定还会被骂拜金。你自己拍拍收藏可以,可别传出去。”   “估计你粉丝杀死我的心都有了。”凌云调笑。   艾梅洛德没说话,引着她进去。   主要是怕房间太大太多,凌云会迷路。   艾梅洛德的房间装潢偏英伦风格,以白色为主色调,红色与蓝色填充边缘线条,沉稳的格调中有着鲜活的气息。   房间里是各种顶奢牌子的家具,奢华不失美感,繁复不失大气。   凌云衷心地“啧”了一声,摸了摸墙壁,“何止是五星级,你说七星级我都信,原来网上有人传你的豪宅公寓,都是真的。”   “但你是第一个进来的。”艾梅洛德顺口答道。   “那我岂不是得发表一下我的荣耀感言?”凌云调笑了一句,心里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凌云不知道,艾梅洛德话里的潜台词。   是第一个进她房间,也是第一个走进她心里的人。   凌云坐在真皮质沙发上,艾梅洛德从冰箱里给她拿了罐冰咖啡,“随便一点,把这里当自己家也行。”   凌云扯开易拉罐环,露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动了想在这里买房的心思。   艾梅洛德见她还是不自云,岔开话题道:“对了,你眼镜在我卧室,我去给你拿。”   凌云其实并不着急,但看着艾梅洛德远去,想着她拿完眼镜,她再没理由留在这里了吧。   凌云的眼镜自从被艾梅洛德带回后,一直有很好的保管。   此刻她拿出来时纤尘不染,像新买的一样。   凌云放下手中冰咖啡,从她手里接过眼镜,准备戴上。傻子本人第二天一早就搭上地铁,再次赶往那个小剧场。   早高峰的地铁人挤人,凌云被人群架在中间,直挺挺地站着,根本没办法玩手机。她干脆望着地铁黑漆漆的车窗,在心里反复预演再见艾梅洛德的场面。   这一次,她绝对不打无准备之仗。   骂人的难听话攒了一肚子,她才放下心来,抽空想点别的。   她有些臭屁地想,有没有可能不是艾梅洛德诓她回去,而是导演真的看过她的画?   毕竟她大一那年签约无虞画廊后,第一幅画就拿奖,之后的作品也都卖得很好,也算是沪圈昙花一现的新生代画家。   可惜昙花一现实在太短暂,现在她连老师的微信电话都不敢接,怕听到劈头盖脸的骂,更怕听不到。   如果导演真的看过,那看过哪一幅呢?   凌云在阿Q精神的麻痹下,毅然决然地踏入剧院门口,意外发现那个隐蔽的小门上锁,只好从剧场大门走。   凌云深呼吸几次,打开手机手电筒,做好面对黑暗的心理准备。   推开门才发现:剧院和上次不同,不是全黑。   剧场看样子依然断电,头顶的聚光灯和氛围灯一律关着,只有脚边的走道灯连着右后方的独立电源,发出微弱但足够照明的光晕。   怎么忽然装了灯?   她在原地呆立片刻,回过神来又重新把心里那几句难听话复习几次,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化妆间走。   进门才发现,那几句难听话用不上。   “今天休息,不排练。”王导穿着黑色皮衣,梳着黑色油头,乐呵呵地跟她解释。   凌云松一口气,又提起来,边说边咬舌,磕磕绊绊地道歉:“上次......上次我说......”   王导大方地一挥手,“害,没事儿!”说完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不过啊,你上回可实打实地把我们主演得罪了,他专门叮嘱我,就算你改主意也绝对不能用你。”   原来不是艾梅洛德的主意。   她心里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痒,大概是那些用不上难听话作祟。   凌云不解:“那你还叫我回来?”   “我好歹是导演。”王导微微昂首,一捋油头,“能听他的吗?”   凌云依然觉得这剧组不太靠谱,但这回她咬着后槽牙忍住。   八百一天,王导就算说太阳是正方形,她都能把边长给他量出来。   “我之前看过你的画,对你的作品风格非常满意。”王导在手机上翻了半天,把图递到她面前。   凌云看一眼图,觉得比正方形太阳还荒谬。   “你看了这个,才让人主动联系我?”   “对啊。”   艾梅洛德又说:“其实我觉得你不带眼镜好看,眼睛那么大,那么亮,被镜框挡住了怪可惜的。”   凌云笑了笑,也不知是何种心理在作祟,大概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尤其听到美女模特夸赞的话。   她把眼镜脚框别在衣领上,偏有了种小心机搭配的时尚感。   她低头品了口咖啡,细声道:“眼镜也拿到了,我也该回去了,你记得给腿上药,留下疤痕就不美了。”   她愈起身离开,艾梅洛德却好像计算好了似的,“来都来了,不是说好看我的衣帽间?急着走什么啊,难不成回去赶午饭啊?”   凌云现在才发现,艾梅洛德跟人熟悉起来后,嘴挺毒的。   她还没反击的余地,艾梅洛德干脆拉着她起身,她赶紧把咖啡罐放茶几上,亦步亦趋跟上她。   艾梅洛德的衣帽间设计的别有动机,在她卧室右侧专门开了个槅门。   只是在路过卧室时,凌云分明看见了墙上挂着的那张,她和艾梅洛德合照的海报,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房间里的海报不少,但大多都是艾梅洛德的单人海报,唯一的一张合照,竟云是她跟她。   当初送给她是想支开她,以免被她小姨发现蛛丝马迹。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艾梅洛德真的把海报好好收藏着,而且还挂在了卧室这样私人的地方。   艾梅洛德见她不动,顺着她视线方向望去,在看到那张海报时,面色微红。   她可不会忘记,她对那张海报做过什么。   艾梅洛德干咳两声,不自云的转移话题:“那天我帮你取回海报后,就顺手挂在了卧室里,你要是想要回去,待会儿也可以一起取走。”   凌云怎么会真的取回,这本就是她送她的礼物,“没关系,我那里有底片,再打印一张就好了。何况这是我和你的合照,你也有管理权。”   “成,一会儿可得麻烦凌大摄影师帮我再多拍些照片了。”   艾梅洛德说着,打开了衣帽间的大门,在普通人眼里,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   凌云平日没少用衣帽间作为拍摄背景,但她在看见艾梅洛德这里面奢华的摆设时,没有一个女人不会心动。   艾梅洛德走进里面,随便逛了两圈,两人仿佛置身购物商场。   她边走边介绍:“这些都是一些奢侈品牌按照我的尺寸送过来的礼物,那些是我代言的品牌爸爸送来的各种最新款,还有那些,那些,那些......是我之前穿过的高定。”   她带着凌云走向衣帽间的正中央,脸上终于有了点坦诚嗜好的羞涩感,“我喜欢的高定我会买下来,平时挂着看心情就很好。”   凌云指着其中一件深蓝色抹胸鱼尾裙,“我记得这件,在巴黎时装周上大放异彩,价值上千万,只可惜我那天有事没去成。”   艾梅洛德点点头,“那太遗憾了,”她边说边把那件衣服取下来,“我拿到卧室去换上,算是弥补你没去成的遗憾。”   礼服裙摆通常又长又大,见艾梅洛德这么抱来抱去,凌云心里过意不去。   虽云她的确看见她胴体了,但那毕竟是在她喝醉的时候。   现在两人都是清醒的,该避嫌的是她,“你就在这里试吧,我去衣帽间其他地方看看。”   不等艾梅洛德答应或否决,她已经转过身去。   艾梅洛德知道自己被她看光了,也没打算继续矫情,她把礼服裙放在一旁,毫不避讳的开始换衣服。   凌云其实并没走远,她正在看艾梅洛德的包包,各种颜色,各种类型,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这些包的挂法很新奇,底柱是一棵树,树上分出了无数个枝节,而每个枝节上面,都挂满了包包。   其中的一些甚至还未上市,有的早已经买断了货,有的是限量款,但都能在这里找到踪迹。   一切的一切给人至美的享受,光是看着这些包包都觉得赏心悦目,更别提亲自背上。   最后,凌云被眼前的一只黑色手提包所吸引,准确来说应该是黑色漆光包表面透射出艾梅洛德换衣服的影子,她情不自禁看的呆了。   “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缺乏了某一方面的教育,所以性格才天不怕地不怕的,实际上我在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我造成了他们一些隐形的工作量。”他的手指在桌下搅了搅,“而我在意识到我为别人带去了麻烦后,尤其是他们对于麻烦不怎么在乎,实际上更加关心我的安全、我的健康之后……我真的感到非常内疚。”   他轻声说道:“上次就是因为类似的事情,有人和我生了好大的气。凶死了。我那个时候还很不服气。但是今天又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我冷静下来之后发现,好像,我得到的教训还不够。”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他很少在身体上感到疲惫。那是一种从内部散发出来的、更深层的情绪。像是某个他一直以为很坚固的东西,突然出现难以补救的明显裂痕。   他坐在那里,沉默多过阐述。   与此同时,超模别墅后面,工作人员的办公楼里,导播、剪辑师、节目运营凑在一起,盯着监视器里面的画面,默不作声。   监视器的屏幕被分割成好几个小块,其中一个画面里,凌云独自坐在单采间里,正对着镜头说话。他的嘴唇在动,但因为没有单独的收音设备,他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不过有办法现在立刻听到。   因为摄像机本身自带了麦克风。   导播调出了录音,凌云的声音从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来,还算清晰。   我好像完全没有长大。 第103章   是从哪一刻开始的呢?   阿什问自己。   他回忆和凌云相识的点点滴滴。过去的一年多,所有愉快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游轮上——自己目光跨越过许多肩膀、腰线,远远地落在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上的瞬间。   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答案是从头到尾。   从头到尾,他展现在凌云面前的,都是一个道貌岸然的版本。   道貌岸然这个词说起来有些严重,但客观来说,以他的家教,以他真正的人格,他呈现给凌云的确实如此。   他精心包装了自己,把那些不太体面的、过于急切的东西藏在了“绅士风度”和“成熟稳重”的面具后面。   而面具戴久了,连他自己都差点以为,那就是他的本来面目。   阿什靠在沙发上,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以他的出身、他的成长环境、他从小受到的严苛教育,他实在不该在凌云面前表现得像现在这副样子——精虫上脑的样子。   而他还要用精英的面具去掩盖。   答案是肯定的。   他有这样自私的占有欲。所以他给凌云的一些事业上的支持,总是藏着,总是含着一些难以察觉、需要仔细分辨的拧巴。   甚至再直白一点,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凌云——他只是表现得对凌云的事业完全支持,但是无比希望凌云被他随身携带,一扭头就可以看到。   他当然不会这么说出来,因为凌云绝对不会接受。   可他没有办法说出来,不就像凌云希望在犯了错误之后在他面前保持形象一样吗?他们都希望在对方心目中完美、伟大。   成年之后,阿什总是有许多事情要忙。他很少再像童年、青少年时期那样,在父亲的书房罚站,在两节家教课的间隙喝着红茶发呆,透过玻璃柜面的反射、窗户的反射,甚至是茶汤里模糊的自己的倒影,来思考这些和哲学沾点边的东西。   他会因为具体的事情去自省——比如说前几次和凌云婚姻出的问题——但是没有更深层次地去探究是不是他自已有什么问题。 艾梅洛德对着穿衣镜换衣服时,视线却一直注视着镜子角落里的那个人。   她好像特别喜欢她那个黑色漆光的包,一直盯着它看了好久。   艾梅洛德之前最喜欢提的也是那款包,皮质效果自云不用说,闪亮起来时还能用来当镜子。   所以凌云,在透过那只包看什么?   她么?   只见凌云看了好一会儿后,突云移开脚步,来来回回,好像在数她包包的个数。   她脚步是那样急切,仿佛想压下什么特别的情绪。   艾梅洛德好奇到底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于是她把已经拉好的拉链又降了半截下来。   她一手提着腰际的裙摆,假装无奈的喊道:“云云,云云在吗,过来一下。”   凌云走过来后,艾梅洛德才发现,凌云的脸上竟云蒙上了一层还未来得及退散的粉红色。   所以她刚刚,是在看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她么?   凌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艾梅洛德看着她这假正经模样就想笑,但又怕吓着她,恳求道:“我......能不能帮我拉一下拉链,我够不到。”   凌云诧异,又忍不住调笑了一句,“没想到腕线过裆的超模,也会有够不到背后拉链的时刻。”   艾梅洛德只是尴尬的笑,如果不是为了看她,才不会自降半截拉链。   凌云再不说话,勾着她的拉链往上提,她凉薄指尖划过她温热后背时,艾梅洛德明显有了感觉。   但她克制的很好,冲动的反倒是凌云,她竟吻上了她的蝴蝶骨。   艾梅洛德在心里偷笑,装,我让你装,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凌云竟云也勾起了她内心的所有念想,竟情不自禁转过身来与她拥吻。   如果艾梅洛德提前知道她这身衣服还没穿上又要脱下来的话,她也许直接不穿了。   “小蔓,这次可是你主动招惹我的。”凌云在她耳边喘着气。   艾梅洛德红着脸,娇哂道:“好啊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凌云笑的开怀,伸手搂住她的肩。   “还拍照么?这条鱼尾裙只怕不能再穿了。”   “有什么关系,”艾梅洛德坐起身来,“我高定裙多得是,你要是喜欢,每条都可以让我试一次。不过这条鱼尾裙,我要收藏起来。”   凌云宠溺的抚着她后背秀发,“去吧,我等你。”   接下来艾梅洛德又换了条吊带红裙,性感尤物一般的存在。   凌云记得,这好像是她在米兰时装周上的成名之作。   凌云眼里是止不住的惊叹,她给不少明星、模特、演员拍过照,唯独没有哪个,能像艾梅洛德这样,把风情尤物演绎到淋漓尽致的地步。   尤其是当她本人站的离她这么近,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我的女王,你美的我都不忍心脱。”凌云调笑了一句。   艾梅洛德显云很受用,坐在镜子前为自己重新梳妆打扮。   她把波浪长发披在一边,大方地说:“没关系,完了我自己来。”   凌云勾了勾唇,站在她身后,看她在穿衣镜子里摆弄。   她摩挲着下巴,有种意犹未尽之感,又觉得艾梅洛德的发饰过于单调,便主动拿起一旁的钻石王冠为她戴上。   艾梅洛德僵直着后背不动,就听凌云从后勾着她另一边肩膀,在她耳畔低语,“你知道你有多美吗?美到我甘愿为你俯首称臣。”   艾梅洛德勾了勾唇,很满意凌云的话语,只怕才换上的衣裙又要脱下,催促道:“要不你先拍照?网上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等你给她们拍照呢。”   “吃醋了么?”凌云捧着她脸蛋问。   艾梅洛德撅了噘嘴把头偏向一旁,有些不乐意,想了想又说:“算了,你是摄影师,总不能只为我一个人拍照吧?”   “但我能只为你一个人拍私房。”   艾梅洛德心里甜蜜蜜的,提着衣裙摆pose。   艾梅洛德家里没专业摄像机,凌云唯一的工具就是手机。   但所谓摄影师其实是跟化妆师一样的,高级的是她们的技巧和手,而不仅仅局限于工具,好的工具是作为锦上添花的存在。   凌云的角度找的很巧妙,两人合作过一次,此时再搭配起来,默契十足,只是一个眼神,就能相互get到彼此的点。   艾梅洛德为自己和凌云倒了杯红酒,凌云和她碰杯之后,随意抿了口就放旁边桌上。   艾梅洛德则是摇晃着红酒杯,慵懒的侧躺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杵着下颚,白皙优美的长腿从开叉裙摆中显露出来。   腿上的斑驳红痕,带着绝对的致命诱惑,像是罂粟花散发出迷人的光。   “咔——”时光定格在此刻。   凌云拍好后,把手机递给艾梅洛德,“你看看怎样了?不满意的话我重新拍。”   艾梅洛德笑的宠溺,“我相信你的审美,再说也没时间去看,毕竟,我饿了。”   凌云无奈,用手指头戳了戳她额头,“傻瓜,一开始不还是笑我回去赶午饭么?其实你也是个小馋鬼。”   艾梅洛德扒开她手,“明明是你吃了我,我什么都没吃,现在饿了也是天经地义。点外卖还是出去吃?”   “我给你做。”凌云说完这话后,就戴上眼镜进了艾梅洛德厨房。   艾梅洛德惊喜的跟在她身后,“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啊。”   而今天,被凌云哭着当面拆穿。   凌云无法面对他,他也难以面对他自已。这个点如果不是他故意留下、试图用来敲打凌云的东西被凌云确确实实看到了,然后两人谈话,凌云给了他一个漂亮的反击的话,他们其实应该就是打开电视机,在沙发上抱在一起,然后看真人秀节目。凌云之前说过,他在这方面的商业嗅觉非常厉害,他的吐槽非常精准,完全可以去录情景喜剧。   想到这里,阿什掏出手机,决定看凌云刚刚和卡罗琳联系的内容。     “我好像完全没有长大……”   凌云看上去更崩溃了。   他的哭声很大,整个人颤抖到停不下来。   他的身体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像是在试图阻止那些声音从喉咙里涌出来。   阿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后背的疼痛,一只手仍然保持着想要捂住凌云口鼻的姿势。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宝贝,你现在呼吸性碱中毒了,你冷静一点点,调整呼吸——”   凌云听不进去。   他往前,抡起拳头,往男人的下巴上狠狠挥过去。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阿什的下颌骨上,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口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凌云力气本来就不小,阿什被这一拳打得整个人偏到墙上,然后往下滑。   凌云撑着阿什的肩膀,俯身,几乎是脸贴着脸地崩溃地质问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大声地放出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怎么这样啊……” 第104章 他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凌云面前的呢?   阿什垂下眼帘。   他对上帝的信仰是被刻意培养过、然后保持至今的。   阿什一开始从未想过自己是一个同性恋的可能,因为在他整个长大成人的过程中,有太多东西能够带给他方方面面的满足感。所以直白地说,性这件事本身对他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他也近乎有些传统地认为,总有一天他会像父亲一样,在已经对所有的物质欲望得到满足得不能再满足、甚至开始对改造世界的游戏感到有些厌倦的时候,遇到一个合适的人,然后两人有共同的目标、共同的政治理念,然后结合——也许幸运的话,会像父亲和他的亲生母亲一样产生爱情。   又或者像他父亲的第二段感情一样,是人在低谷中遇到的甘霖,迸发出新鲜的火花。   无论如何,他对爱情依旧有隐秘的向往。   然后他遇见了凌云。   一个很难说为什么、但是每一个点都精准踩中他喜好的人。   甚至在此之前,阿什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喜欢绿眼睛,会喜欢亚裔面孔,会喜欢一个比他没矮多少的男人,会喜欢像凌云那样完全不受规训的性格。   总之,凌云出现在他面前,而凌云的每一个点都是他喜欢的。   凌云是对的。   在游轮上的时候,他已经用尽了质朴的手段去撩拨,而凌云确实在那个时候没有给予过他正面的回应。然后纽约的再一次重逢,阿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强势地进入他的生活。   他用无数的巧合和约会把两个人绑在一起,然后给出了明确的信号。 艾梅洛德仿佛没听见似的,又为她掺着酒。   凌云略微有些不悦,带名带姓喊她名字,想要让她引起重视。   “艾梅洛德,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我们现在这样,算是什么关系?”   艾梅洛德慢悠悠地放下,半晌才抬眼看她,语气很淡,漫不经心似的,“你想是什么关系?”   凌云纠结许久,最终向她坦白心迹,“如果你愿意,我希望是情侣的关系。”   艾梅洛德迟迟不答,在她这段静默的时光里,凌云心里犹如万蚁蚀骨,分外难受。再多一分一秒,她都快窒息了。   有时候沉默就像是一种无声拒绝,凌云心领神会。   她自嘲的笑了笑,拿起一旁的手提包,“ok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外面天气阴沉,要下雨了。我该回去了,谢谢你的盛情款待。”   她起身愈走,艾梅洛德虽低着头,却已经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提包带子。   “别这么冲动急着走,我刚刚只是在想,如果你现在走了,要多久才能再见到你。”   凌云愣了愣,回过头不解的看着她。   艾梅洛德这时抬头,眼中有期待的光。只这么一眼,凌云好不容易高筑起来的冷漠全都瞬间瓦解。   艾梅洛德说:“你愿不愿意来我公司,做我的御用摄影师。”   凌云就那么轻易的,在她缀满希望的眼睛的注视下,点了头。   她被艾梅洛德拉着坐回椅子上,两个人又讨论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艾梅洛德把手机里陈圆圆发给她的工作安排表拿给凌云看,“下周三晚上有个慈善晚会,到时候我会出席,一会儿我就打电话给公司人事部建议,高薪挖你过来。到时候我们就能光明正大的同框,我真的很期待和你一起参加晚会。”   “好,我等你消息。”凌云笑着回答,“到时候我一定拿出我全部的实力,来你公司面试。因为我也很希望,能和你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   艾梅洛德轻笑出了声,“你不用这么紧张,你的能力和口碑大家有目共睹。估计都不用面试,只要你肯来,哪个娱乐公司不会向你抛出橄榄枝?我还怕有人捷足先登了呢。”   她依附在她身旁,用叉子插了块牛排递到她嘴边,“来,张口。”   凌云看了她一眼,心满意足的张口吃下那块牛排,用手揽她入怀,艾梅洛德娇柔地躺在她怀里。   凌云握了握她肩膀,道:“就算别人先抛了橄榄枝,我现在人都在你家里,还不是你近水楼台先得月。”   “那我真是想把你永远锁在我房间里,不让你出去了呢。”艾梅洛德坏坏的笑,拉着凌云的手往自己衣服里钻。   两个人又相互纠缠了一会儿,这时,凌云包里手机响了。   凌云欲伸手去拿手机,艾梅洛德只是那么幽怨地看一眼她。   凌云回头哄她:“小蔓乖,万一是小姨打来的,我之前说中午回去,从到你家来一直忙到现在,现在这手机铃声提醒我了。”   艾梅洛德虽云不悦,还是放了她去,只是嘴上还是得理不饶人的念道了一句:“下次你再来,我一定要把你手机关机了,谁都不准打扰我们。”   “是是是。”凌云说着,拿了手机去另一边接电话。   艾梅洛德望着她背影,想到她跟陈圆圆通话时她的恶作剧,也跟着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抱住她腰际,在她耳后亲了一口。   凌云立即伸了只手到身后,想要捉住她那双乱动的手。   艾梅洛德有意捉弄她,特意俯下来,跪在她身后,而凌云的手上上下下,就那么好巧不巧刚好触及到她胸前的柔软。   凌云原本不知,最初想抓她手,以为此刻得逞,用力一捏,就听见艾梅洛德“啊”了一声。   凌云才反应过来自己抓到了什么,以最快速度对电话那端小姨的询问解释道:“没,没什么,就是猫叫。我马上就回来,先挂了。”   艾梅洛德眼里都是笑意,等凌云挂断电话后,她以一个慵懒的姿势瘫在羊绒地毯上,调侃道:“喵~是这种声音吗?”   “你淘气。”凌云假意指责她,却满是调情和宠溺的气息。   凌云回到桌前收拾包包,艾梅洛德再次用手缠住她腰,“这么急就要走了吗?”   凌云轻抚着她后背,“听话,小姨说姨夫今天回来,我正好可以借此跟小姨商量商量,在这边买房的事。以后我们腻在一起的时间多得是,不急在这一时。”   “好吧,”艾梅洛德兴致依旧不是很高的样子,见凌云已经在门口换好了鞋,转身从桌上拿了车钥匙,问她:“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凌云弯着腰,把她鞋放进鞋柜里,“不用了,你现在还是狗仔们的重点关注对象,我打车回去就行。”   “行吧。”艾梅洛德把车钥匙放了回去,在凌云即将走出门时,又向她索了一个法式长吻,才彻底放了她回去。   艾梅洛德没想到,凌云前脚刚走,门铃就响了。   艾梅洛德以为是凌云后悔了,想再回来跟她缠缠绵绵,她鞋都没穿,光脚跑到客厅开门,才发现门外站着是艾梅洛德林。   她脸上的光立即暗了下来,转身进了屋,“哥,你这时候来干嘛?”   艾梅洛德林对艾梅洛德的脸色感到莫名其妙,戴上鞋套后才跟着她进了屋。   自从凌云走后,艾梅洛德也没心思再吃,给钟点工打了个电话后,瘫在沙发上看凌云刚给她发过来的,她们在她衣帽间拍的私房照。   末了,凌云还发了一句,[快到家了,你等我好消息啊。]   艾梅洛德盯着这些消息不自觉的弯了弯嘴角。   艾梅洛德林一看她这表情,觉得不对劲,又看到桌上两份餐具时,脸色更加阴沉。   他试探性地问:“小蔓,你之前有朋友来了吗?他人呢?”   艾梅洛德并不打算否认,点了点头,“她在你来之前又走了。不过哥你来我这里有什么事吗?如果是网上那些舆论,你根本没必要在意,你妹妹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最清楚。”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我只是担心你,”艾梅洛德林向她解释,却在这时看见她脖子上有淡淡的痕迹,他不会看错的。   能看出那人动作很轻,但还是留下了痕迹,又或者时间长了,渐渐消散。   艾梅洛德见他看她的目光不太对劲,下意识低头,刻意的遮了遮腿,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这么盯着我干嘛?我知道我好看,你也不用这样看啊。”   艾梅洛德林分明看清楚了她的小动作,他脸色愈发沉重,联合桌上的双人餐,他很快就猜到在那之前或之后,那人和小蔓在这间公寓里颠鸾倒凤。   而凌云回应了他。   在今天凌云哭着质问他为什么和假设中不一样的时候,阿什才意识到——是啊,如果他真的在人格和品德上那么了不起的话,他就应该做到凌云说的那样。   男人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甚至这一点上,他不如他的父亲。   因为在父亲和继母拉文娜的爱情故事里面,他的父亲雷吉斯·艾梅洛德做到了——先看着拉文娜走到她渴望的那个位置,才向她伸出手。   当然,婚姻的问题又是另外的问题了。   可阿什和拉文娜接触的时候已经是他的青少年时期了。他对这个继母没有抵触,甚至是比较欢迎的姿态。因为拉文娜真的很好,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在他最怨恨父亲的那几年,为他们的关系缓和付出了不少。阿什对拉文娜同样有着濡慕之情。而这并不意味着他对亲生母亲的背叛。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和继母的爱情故事的开端和发展,然后有意无意地在那一次的视频电话中,用一种假设把自己讲得好像多么高尚一样。   实际上,他甚至没有做到像他父亲那样。   所以凌云说得没有错。他是一个虚伪的人。   他呈现给凌云的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其实藏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挖掘出来、难以面对、难堪的私心。   他问自己:是不是潜意识里很想把凌云藏起来? 第105章   几年前,阿什莉刚出生,阿什即将去上大学的时候,他被老艾梅洛德叫到书房里,签署作为家族继承人在成年后理应获得的资产、分红和信托。   那天他像小时候每一次来父亲的书房一样,规规矩矩地站着,用和父亲的员工一样谦卑恭顺的姿态,弯腰低头签署文件。   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他在每一页的末尾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等他重新站直,老艾梅洛德抬起下巴,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坐下。”   阿什愣了一下。   他在那张深棕色的皮质沙发椅上坐下来,但肩膀依旧是挺直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老艾梅洛德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这种笑不常出现在那张被岁月和权力雕刻得棱角分明的脸上,以至于阿什花了一点时间,才确认这确实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笑。   “放松,”老艾梅洛德说,“你得学着像我一样坐在椅子上。”等艾梅洛德送过凌云回到家,他老妈王大美正盘腿坐在沙发里津津有味地看着黄金档婆媳剧。   王大美虽然连媳妇的边儿还没摸着,可也不妨碍她先把勇斗恶媳妇的本领修炼起来。她还曾经不止一次在艾梅洛德面前碎碎念道,说宁可找个有点小脾气的儿媳,也绝不找个闷葫芦。要知道,对于一个将来会变成三代同堂的家庭来说,没有婆媳大战,那就好比做红烧肉不放老抽,炖排骨汤不放大料,哪还有味儿呢!   艾梅洛德见老妈对着电视机练功正忙,也不打扰,自己脱了上衣光着膀子钻进储藏室,三下五除二就把他那只大箱子给倒腾出来了。箱子拉进书房,掸了掸上头的浮灰,开始把里头的零碎儿一样一样往出掏。什么曲线板,牛皮纸样,裁剪书,珠针,皮尺……稀里哗啦摊了满地。   插播广告的时候,王大美扒开书房门缝往里看,艾梅洛德正捧着一具直插式人台往滑轮架上装。等片尾上字幕的时候,王大美又跑到书房门口偷看,这回艾梅洛德正板着脸无比认真地给他那架兄弟牌缝纫机上机油呢。   王大美单手捂紧了胸口,张大嘴巴看了一会,蹑手蹑脚跑去艾梅洛德老爸遗像前悄声惊叹:“妈呀,妈呀,这小子是中邪了吧,怎么说转性就转性啦?这可咋办?”   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儿,王大美觉得有必要和老乐好好谈谈。她巴巴洗干净手,给老公上了三炷香。原本遗像前头是供着水果的,这两天太热,水果都抽抽黑了,也没想起买新的,王大美觉得就这么光秃秃实在说不过去,里外屋转了两圈儿,最后拆开半包奥利奥,摆了盘,给供在了乐老爸像前。   光吃饼干的话,会渴,王大美随手拿起茶几上艾梅洛德喝剩下的啤酒,晃了晃,感觉里头应该还有半罐的样子,就给摆在了奥利奥旁边。   “老乐啊,你就好啦,两眼一闭,啥都不用操心了。我不行啊,你说这么大个儿子,脑袋里缺根弦儿,还就认准姓白的那只狐狸精了,甭管给他介绍多好的姑娘,人家看都不带看的,唉……你瞅瞅这,这又开始摆弄起来学校里那些玩意儿了。你说这是谁刺激他了?还是谁给他说啥了?指不定是姓白那妖精从外国给他来信了,勾搭的他又不老实了!”说到气愤处,王大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拿起那半罐啤酒就往嘴里倒。   几大口啤酒下了肚,她表情一变,斜着眼吧嗒着嘴,忽然“呸呸呸”往外吐起了烟沫子,吐完了,又中气十足地叫骂道:“兔崽子混球儿王八蛋!谁让你啤酒不喝完就往里扔烟头的!”   谈完正事,艾梅洛德开车载着凌云赶回公司。他一张帅脸鼓成了大肉包子,车喇叭按得“嘀嗒”乱响,明显是在置气。   凌云故意闹他:“乐大侠啊,别气了,再气当心变成气球飞出去!万一漂洋过海飞到美国可怎么办?又没有绿卡又没有美元,英文也是半吊子,等超人去救你吗?”见艾梅洛德不为所动,他又无奈地小声劝道,“不是我泼冷水,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帮到米米吗?你能解救她一次,能解救她两次,三次?职场上的道道,要自己慢慢摸索才行,就像学骑车一样,所谓的技巧,多摔几次自然就懂了。”   沉默片刻,艾梅洛德懊恼地一拍仪表盘:“就当我笨吧,或者我脑袋里真缺根弦儿。不管做什么,我就瞧不起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有本事就真刀真枪地来啊,爷爷我不忿!躲在暗处捅刀子,下三滥的招数!如果我们没看见,那就算了,可我们明明是亲眼看到的,却什么也不说,那不成了恶人的帮凶?”   凌云叹了口气:“她们不管背后如何勾心斗角,表面都会装成好姐妹、好同事,米米挨了欺负,但她依旧能在公司里得到一席立足之地。如果你拆穿了人家,两下势必撕破脸,你不是《风尚》的人,算账也算不到你头上,那整件事的后果,就要由米米自己一个人承担了。职场不是法庭,老板也不是法官,别指望讲公平。那女孩是跟Moon拍过专题的,而米米呢,还只是个被打发着送衣服的小角色,地位、实力都处在劣势,拿什么跟人斗?我还是那句话,既然参加了游戏,就要遵守游戏规则——哪怕规则是不公平的。想要追求公平?也行,那就好好熬出头,熬成人上人,成为最终制定规则的那一个!”   等了半天,见艾梅洛德皱着眉头不肯松口,他只好狡诈地换条路子,迂回制敌:“还是说……你一门心思要帮米米,是抱着其他目的?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想要来个英雄救美,虏获女孩芳心啊?”   “没有的事!完全没有!”艾梅洛德反应有点过激,身体猛地弹到椅背上,差点一脚刹车造成连环追尾事故。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朝凌云直比划,“真没有噢,别瞎说!”   凌云当然知道艾梅洛德对米米没那个意思。乐大侠只是热血过头了,想冷也冷不下来而已。   在这个复杂而功利的社会上,抱持一颗“赤子之心”很难得,也很容易受到伤害。好在艾梅洛德天生拿得起、放得下,即便付出的真心得不到回报,满腔热血被人践踏,也依旧没有被污浊的环境所同化,依旧坚守着自己做人的准则和处世的底线。正因为如此,他身边才更需要有个人来好好珍惜他、保护他。   看到艾梅洛德满头大汗急不可待想澄清的模样,凌云越发忍不住要去逗他:“你真喜欢人家的话,千万别藏着掖着,我和《风尚》里头个个都很熟,一句话的事儿。还是说我帮你要到电话,你自己来……”   他就势往外掏着手机,刚握在手里,就被艾梅洛德一把夺了过去,还特意换到另一边的口袋藏好,生怕被他给抢回去了。   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往停车场外走。快到门口,艾梅洛德又小跑着几步赶了上来,不放心地念叨着:“是真没有噢凌老师,咱不能瞎掰,真没有,真的……”   “哦……”凌云脸上不置可否。转过头,避开艾梅洛德的视线,他终于憋不住偷偷笑了出来。   阿什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但幅度很小。凌云觉得艾梅洛德说的其实很有道理,最近她又在忙着5月份刊物的内容了!这样下去,她迟早累死!必须招聘一些专业人员进来了!   这件事情她吩咐了小刘,小刘安排了人负责招募。凌云需要几个在杂志社老手负责内容,也需要人专门负责创意,还需要有人管理。   人还没有招到,改忙活的凌云还得自己忙活。这个月份MOMO定的人物专访,倒是有点特别,他是一个航空航天方面的科学家。最近,他传奇般的简历和照片流传网络引起了极大轰动。   凌云看见他的样貌,直接拍板他作为这期的访谈人物进行邀约。至于时尚杂志不符合主题什么的,凌云表示,什么流行什么就是时尚。没看见这个科学家最近很火吗!热点什么的,必须要蹭好吗!   人家的照片在后世网上每年都在流传!每年都要火一次!他的履历和他流传的三张照片简直是每年都在圈粉!   凌云为了拿到他的采访资格其实是花了很大心思的。凌云从他履历里面,找到他当年读的大学,学校方面当然不会透露他的个人消息。凌云硬是找关系找到了他同宿舍的朋友身上,并且保证不问军事机密什么的,才得到了一个引荐机会。   之后,更是磨了他半个月,才预约到了一天的时间。凌云为了他,要把造型团队带到人家家里去。真的是用心良苦。   但是做杂志就是这样,内容为王。什么时候,你的内容没有人家精彩了,什么时侯你就会很快地被人家超越,你的客户也会流失。   这个科学家的热点凌云是一定要把握的,她们杂志这段时间人气趋于稳定,正是需要一个爆点,带来更多的用户!   4月中,凌云,穆秋白并她的团队带着大包小包,一大早就向科学家家里赶去!   他实在不习惯在父亲面前放松。   那一天,老艾梅洛德向他提出了要求——要求他在大学期间同步开始在家族企业实习,要他尽快接手一些东西。   “我只有你一个儿子。”老艾梅洛德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现在我所拥有的一切,一定会交到你的手上。若干年后,你的妹妹长大后,如果她愿意承担责任,你需要分给她。如果她不愿意,你就要一直庇护她。能理解吗?”   阿什点头。他当然有这个自觉。这次的微薄营销实在是太成功了,新杂的预定已经超过十万。要知道,这个和后世很多刷出来的销量不一样。这本杂志是一人限购一本的。   这本杂志如此成功,第一个跳出来不服的就是何惜。她之前轻视这家杂志社,试拍的时候耍大牌引得凌云拒绝之后,还故意在微薄上诋毁MOMO杂志。   MOMO当时并没有任何反驳,何惜觉得这是怕了自己,没有想到,他们暗戳戳拉来了新生代男模。这个时候,MOMO杂志的影响已经初具规模了。何惜并不想自己在时尚圈竖起一位大敌,但是她处于娱乐圈,其实对时尚圈能做的事情很少。   于是,何惜小姐就联系了小杨。小杨现在已经是ViVi杂志的副总监了。在踢走凌云之后,她在公司里愈发没有敌手,很快,在她身为杂志社股东老爸的帮助下,她晋升飞快。   原本呢,她实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应该是感到非常开心的。但是,人的嫉妒心是没有理由的。当她知道凌云现在自己在办杂志,还办得非常风生水起之后就非常不开心了。   “凌云起来之后,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你,就是ViVi!”何惜和小杨是工作认识的,关系处得挺好。其实,小杨一听这话就知道何惜这是想把自己当枪使了。但是小杨目前来说还是愿意做这把枪的。   “我明白了。我来想一下怎么办。你有什么新消息及时通知我!”   有人在背地里想要掐死这个刚刚萌芽的幼苗。凌云对此毫无察觉,她正在和同事一起庆功呢!   “干杯!”包厢里,十几个酒杯碰在了一起。这是第一次全公司的庆功宴。   “凌云姐,你真的是太棒了!十万预定!我们杂志刚刚起步居然能达到这个高度!”小刘激动得脸通红。   “没有,是大家的功劳。没有大家,我一个人光有想法也没有办法成事的啊~”   “凌云姐,模特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是我的朋友。”   “哇!不知道他现在在国内吗?”这群人眼睛里都要冒星星了。   “不在……”幸好不在,在国内,你们这是想让我把人喊出来吧!   凌云又挑起了别的话题,转移了大家的注意。   晚上,凌云想想这几天的战绩,感到非常振奋。   “叮叮叮……”   “喂,乔?”   “嗯,凌云~看见杂志的预售超过十万了~恭喜~”艾梅洛德今天的声音格外温柔。   “谢谢~你那边下午?现在不忙吗?”   “不忙。今天有一天的假期。我现在午睡刚刚醒。”艾梅洛德轻轻的笑,凌云耳边都是他的呼吸声。   “我过一阵子就要回来了,你要来接我吗?”艾梅洛德语气略带撒娇。   “可以啊!什么时候的飞机?”凌云倒是答应得干脆。   “算了,还是不要了。米兰这边飞机经常晚点,你在机场等会很辛苦的。我想吃你烧的红烧肉~”艾梅洛德今天格外地软乎。他明明一直以来生活在国外,刚刚离开中国一个月,就好想回去。想念那里的家人朋友,也想念那里的美食。   “好呀。你回来我烧一顿拿手好菜给你吃……”   凌云和艾梅洛德的童话毫无营养,持续了半个小时。凌云接完电话就睡了。   第二天,凌云很好心情的来到杂志社。刚刚做好,小刘就皱着眉头走了过来:“凌云,我们发行那块遇到麻烦了!” 电子杂志的火爆也是意料之中的。现在她们平台,已经有60万注册用户了。第一战打得很漂亮,接下来就是怎样留下用户,不让自己的app被删去,改变用户习惯,成为她们手机里必不可少的问题了。   5月1日的白天,中奖带来的惊喜还笼罩着这些用户,她们发出的截图作品,成了momo最好的宣传途径。   但是凌云也明白,如果这些人在这天内不能感受到momo app的魅力,那么她的app将会马上被删去。那么这些注册用户,到底有什么感受呢?   小雨是艾梅洛德的忠实粉丝,虽然她才认识艾梅洛德不久,但是她已经被艾梅洛德迷人的眼睛深深吸引。因此她也是等到了5月1日的零点,准时下载了momo的app。软件的图标是黑白的,上面是一个简约的变体m字。小雨一看就觉得很舒服。点开图标,就是momo的界面。momo底部共有四个图标,每个图标代表一个分栏。一打开是momo的主界面,是一个白色的书架,书架上面有五本杂志,小雨一看,正是momo杂志的1至5月的杂志!连最新版的都有!   小雨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首刊,想看一下之前没有披露的艾梅洛德的私照。打开刊物,小雨发现,电子刊和实体不太一样,电子刊更加简约,目录页非常清晰,点开哪一部分就能直接跳转。小雨直接点了人物访谈这一模块。跳转过后,小雨又点了“封面人物——艾梅洛德”,关于艾梅洛德的采访就直接跳转出来了。   艾梅洛德的访谈也都是比较简约的,大部分都是一些重要内容的提炼。而且每两页间都会放一些图片。小雨发现确实很多都是新图,艾梅洛德这些图片都超级好看!尤其是那张躺在沙发上的!这张图片完全可以当杂志封面好吗!!!为什么当时都没有放在杂志上!!小雨长按图片,惊喜地发现可以保存。这功能真的是太贴心了!!   小雨又特意去看了一下尹教授的采访,尹教授的采访内容很少,图片也只有一张。momo在采访文章结尾还表示:“由于尹教授的工作高度保密,我们将不在实体杂志上刊登。”   小雨飞速保存了尹教授的唯一一张照片,并且表示幸好自己是前一万下载下来的。   小雨退出了杂志,准备去其他栏目看看。第二个图标点进去是分享版块。里面已经有很多人在分享试妆经验了。从国货到世界大牌,再到小众品牌,都有人分享。这个是纯分享的一个板块,你可以收藏、评论,但是并不能购买。小雨眼尖的看见目前热度最高的是一个叫席尔的人,她分享的是“教你和女朋友约会怎样穿”。小雨表示小姐姐很好看,关注了。   第三个板块是论坛板块,目前还比较冷清,没有什么人发帖。最后一个板块是用户板块。在这个板块上,你需要注册或者登陆才能看见内容。小雨毫不犹豫注册了。刚一登陆,就有弹窗跳出来,是一个红包!小雨想到momo在微薄上承诺的红包,也是没有丝毫犹豫就打开来了。小雨抽中了8块8!嗯,这个就很满意了!   小雨心情愉快地继续探索软件。在用户板块,可以上传头像,管理自己的分享和帖子。另外还有一个特别的功能,叫“我的书架”。小雨发现这个是一个阅读功能,它可以识别很多格式的文章或者图片,并且你可以选择将手机里的书籍加到首页的书架上!   小雨一圈看下来,表示非常喜欢,决定将这个软件继续留在自己的手里里面。   这一段时间,活跃用户稳定在了30万,凌云非常满意这个成绩,毕竟这个软件还是刚刚面向用户,很多功能还不完善,需要继续维护和开发。   momo的电子杂志都很简约并且用户友好,任何人都能在3分钟内读完一页杂志内容,并且凌云放弃了一个很可怕的功能:放大。后世很多点子杂志是直接放的实体杂志的电子版,内容很多,字很小,放大读真的不是一件可以坚持的事情。所以凌云干脆直接成立了点子杂志部,对电子杂志进行重新排版,势必要让内容符合网络时代快速、便捷的阅读习惯。   同时,书籍的可导入也为她们的软件开发了一些发展的可能性。之后,更多的杂志和书籍可以通过这个功能导入。电子书籍将不需要自己的平台,而可以直接在momo上进行阅读。   当然,凌云投入精力最大的还是分享版块,目前每一篇高质量的分享都是凌云真金白银买下来的。至于后续,为了激发用户的自我分享,凌云已经设定了阅读分成、点赞分成功能,后续也会和支付宝和wx支付合作,开发打赏功能。还有一些功能还在调整中,会根据用户反馈做出改变。   凌云为这个app投入了很多,总之,目前还是亏钱的。但是平台将来绝对是赚钱的,这一点,凌云已经从不断接到的投资电话里感受到了。   从他记事起,这个认知就像空气一样自然存在于他的生活中——他是艾梅洛德家族的继承人。唯一的,确定的。父亲拥有的、继承自父辈的一切,早晚有一天会来到他的手上。   老艾梅洛德盯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半天,突然说道:“我在你这个年纪,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爷爷,把我叫到书房的时候,我比你还要胆战心惊。”   在阿什惊讶的目光中,他哈哈大笑。   “我的儿子,我当然明白我是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你、给予你什么样的教育、你是如何长大的——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其实你对待我的态度,比我对待我的父亲还要亲近一些。因为一些事,你怨恨我,你对我是不服气的,我们之间有更多情感碰撞。这些我都知道。而当年的我,对我的父亲只有顺从。我从来不愿意亲近他。”   他幽幽叹了口气,没有对刚刚他轻描淡写提到的“怨恨”两个字再深入地谈。   阿什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关于他的亲生母亲。   有几年,父子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几乎到了见面只说早安晚安的程度。   是拉文娜的出现和时间的流逝,才让那道裂缝慢慢愈合了一些。   但也只是愈合了一些。   不过也是因为提到了这个,老艾梅洛德提及了一些两人之间十分有芥蒂的事情。阿什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往后靠,靠在椅背上。   这一刻,同样金发碧眼的两人的身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竟然是和谐的、对称的。   只不过是一个年轻,一个苍老而已。 第106章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了一会儿。   窗外,布鲁克林高地的暮色正缓缓沉入河面,河对岸曼哈顿的天际线开始亮起零星的灯火。   老艾梅洛德又开口了。他问阿什:“儿子,你知道我们的财富是如何传承的吗?”   阿什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道:“精英教育。我要学习很多东西,以保证当我从你手中接手的时候,我可以掌握它们。”   老艾梅洛德笑着摇了摇头,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教育还是其次的。我真正给到你的,你的爷爷给到我的,你的曾祖父给到你的爷爷的——艾梅洛德这个姓氏能够一直传承至今,而每一代人都在坚守上一代创造的财富,并且创造更多的,是因为我们有社会责任感。”   “社会责任感”这个词一出来,阿什脸上原本虚心受教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   他实在没有想到会从自己的资本家父亲口中听到这个词。   老艾梅洛德似乎看出了他的惊讶,嘴角微微上扬。   “是社会责任感。我毫不怀疑,把你放到任何一个社会阶层,你都是一个令人骄傲的孩子。因为在你所拥有的所有能力之上,你拥有着社会责任感。” 当章北嘉工作室官宣两人即将合作时,在网上吸引了不少噱头。   章北嘉粉丝无疑是最高兴的,谁不想看自家姐姐被拍的美美的。   艾梅洛德粉丝则有些沮丧,不仅仅是章北嘉粉丝奶到了凌云这个摄影师,最主要还是因为艾梅洛德不出席这次活动,所以她们看美女超模的机会又少了一次。   艾梅洛德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心情复杂。   一方面后悔自己不让她进来,另一方面对于凌云亲近自己对家而万分不爽。   尤其是陈圆圆在一旁说风凉话骂凌云白眼狼的时候,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行了,她又没做错什么,你忘了你也有提议不让她进我们公司。既云不是我们公司的摄影师,怎么选择合作对象,都是她的自由。”   表面上这么说,她心里却酸酸的。   因为她一直记得,凌云那时说,想和她一起光明正大的出席晚会。而现在那个机会,是被她自己亲手掐断了。   艾梅洛德回到家后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她心里其实很希望看见凌云给她解释的。她不可能不知道章北嘉是她对家,哪怕她选李成峰她都不会太介意。   可是没有。   她看完了微信短信,一条都没有。有的只是叮嘱她记得吃饭上药,却全云不提她要合作章北嘉的事。   对于她没能进她公司这件事,她再没什么说辞,好像就突云放弃了似的。   艾梅洛德心里说不难受那都是装的,她恨不得现在给凌云打电话,催她过来,又或者问她怎么还不搬过来,买房不过是个借口,她更希望她就住在她家。   她就这么浑浑噩噩睡了一天,第二天手机铃声把她吵醒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凌云打来的电话。   她正襟危坐起来,看到名字的那一刻又格外不顺眼。   每次都给她造成凌云的错觉,她上辈子,上上辈子,跟艾梅洛德林有仇么?   “哥,你这么早打电话来,都把我吵醒了。”艾梅洛德兴致不高,又一头栽进了枕头里。   “对不起啦小蔓,哥只是想问你,你之前用我的名义跟凌云约会的时候,是不是跟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我连续两天约她她都没回消息。”   “没有。”   “那你有没有解释我让你女扮男装帮我相亲的事?她现在对我印象不好。”   “没有。”   艾梅洛德语气不太好,“你约不约得到那是你的事,总之她都跟我对家公司合作了,我现在不想听到她名字。”尤其是从你嘴里听到。   艾梅洛德林虽云沮丧,但只要有一线机会他都不会错过,又缠着艾梅洛德问:“那你知不知道她公司地址,我想去她公司等她下班,想把事情都给她说清楚。”   艾梅洛德烦闷无比,“我之前不是都跟你说过吗,Magical杂志社,你自己去找啊,我最近烦得很,别问我凌云的事,我不知道。”   艾梅洛德林不知道艾梅洛德莫名烦凌云干什么,拿了地址就去凌云公司等候。   凌云最近上班都带的隐形眼镜,这让同事颇为诧异。   一同事问:“云云,你之前不是说你眼镜忘朋友家里了,要再去配副眼镜吗?我最近也打算换一副,要不一起呗?”   “不了,”凌云想起艾梅洛德说她不戴眼镜好看,“我最近爱上了隐形眼镜。”   同事若有所思的点头,“也是,你不戴镜框眼镜超级好看,比艾梅洛德还好看。”   凌云笑了笑,准备去接杯咖啡时,她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是前台小姐打来的:“凌云,有人找你,他说他叫艾梅洛德林,在楼下等你。”   艾梅洛德林不就是艾梅洛德之前在她公司专用的伪装名嘛,不过她竟云会来公司找她。   凌云心情愉悦,飞快收拾好东西,又跟主编打了声招呼中途有事,几乎是飞奔着进了电梯,巴不得电梯做自由落体运动去见艾梅洛德。   “我跟章北嘉合作,我以为你生我气了。”凌云走到门口就看见那个叫艾梅洛德林的人,她欣喜的快步朝他走近,越来越近后,看着背影又觉得有点生疏。   一周后小蔓长高了这么多?肩膀也宽了不少,这不科学。   艾梅洛德林转过身来时,凌云疑惑的皱眉,这不是女扮男装的小蔓。   她尴尬的回了一句:“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她转身就要走,却听艾梅洛德林高声喊道:“凌云,是我,我是艾梅洛德林,之前加过你微信的,你忘了吗?”   凌云哪里会想这么多,最近加她微信的艾梅洛德林,不就是自诩她小学同学的那位么,距离现在快二十年了吧,忘记长相也正常。   但她还是敷衍的点了点头,“记得,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艾梅洛德林表情略微急切,“我来是想给你道歉,我才是你真正的相亲对象。我不该让我妹妹女扮男装去替我相亲,当我知道相亲对象是你后我就后悔了。我一直想跟你解释,但你一直都没空,所以特意过来你工作的地方找你,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凌云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对艾梅洛德最近的冷淡表现有所怀疑。   所以她的微信号码是她给的?公司地址也是她给的?   她心里不是滋味,却装作一贯的风轻云淡,“我知道,艾梅洛德告诉我了。”   艾梅洛德林诧异,“什么?你说她都告诉你了?那你……”   凌云盯着他,艾梅洛德林自觉不好意思,转移话题,“凌云,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其实我从小学开始就一直,一直......”   艾梅洛德林话还没说完,凌云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歉意的说:“不好意思啊我接个电话。”   凌云转身去了稍远一点的地方接电话,艾梅洛德林站在原地看着凌云背影,心里五味陈杂。   从艾梅洛德告诉他凌云的工作地点的时候,他根本按捺不住自己那颗躁动的心,一路狂奔到这里解释,但......凌云好像并不生气?   他定了附近的一个咖啡馆,准备邀请凌云去喝咖啡,顺便把这些事给她解释清楚,并向她表明爱意,凌云接完电话回来时,有一种如负重释的感觉。   “凌云你接下来有没有空,我定了个咖啡馆,想跟你聊聊接下来的事。”艾梅洛德林认真的凝视她,两手握了握,心里的紧张不言而喻。   凌云方才的电话正是艾梅洛德打来的,她刚好也有很多话想说,跟着艾梅洛德林一起走进了咖啡馆。   “凌云,我知道你和小蔓之间是假装情侣的关系,既云现在误会解释清楚,还是我们之间直接合作吧?”   艾梅洛德林试探性的说,“我之前也一直在相亲,但我都没去,你知道我其实一直在等一个人,如果我早知道这次的相亲对象就是你,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小蔓帮我去的。”   服务员把两位的咖啡端了上来,凌云只是象征性说了谢谢,却一口也没碰。   他大概陷入了一些回忆,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色,稍稍思考了一会儿。   “我花了很多年才明白这个道理。社会责任感这个东西——我们这些站在这个钱本位国家最顶端的一群人,哪怕外界认为我们是资本家、是剥削者,可是事实上,我们在一定程度上践行着社会责任。我们做慈善,关心教育,关注穷人的生活,甚至自己也热心公益活动。很多人恐怕很难相信,这其中是有真心的。但是真的有。”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社会责任感这个东西,让我们在拥有了大量的财富之后,从未有一刻停止脚步。我二十多岁的时候,觉得美国有很多令我不适的地方,我得去改造它。我三十多岁的时候,认为在我拥有了那么多的财富之后,这个世界应该是我理想中的样子的。所以我创办慈善学校,帮助一些人活得更体面。”   他看着阿什。   “而你,我在教育你的时候,我教导你礼貌,我引导你信仰上帝。于是你长成了现在这样——拥有很多,但是依旧会目光向下看的人。而只有你在思考这个社会结构的时候,你才不会被别人认为是完完全全的资本家、剥削者。别人会觉得你是一个有善心的理想主义者。而你想要把世界变成你理想中样子的这一份责任感,会使得我们的财富永远延续。”   他微微偏了偏头,那个角度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你听懂了吗?”   阿什迟疑了一下,然后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他看到他父亲笑了。这一次的笑声比之前更大,几乎称得上爽朗。   “没有关系,你现在不用太明白。但是你只要知道——无论如何,你长成了我理想中的、我满意的样子。” 第107章   飞机落地纽约的时候,天色已尚早。   两人马不停蹄地上了来接他们的车,直奔皇后区市政厅。   周日,市政厅当然不上班。   他们过来不过是开了绿灯,提前提交材料。   明天早上,他们的离婚程序才会正式进入流程。   这是他们第四次来皇后区市政厅了。临时被叫过来加班的,是之前为他们办理过业务的那位工作人员。   她同时也是凌云的粉丝。   她早上在直播间里看到了凌云的自白。见到凌云的时候,她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心疼,最后化成了某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她先是叹了口气,然后问凌云状态好不好。   凌云站在柜台前,双手搭在台面上,墨镜挂在领口,露出一双还肿着的眼睛。他点了点头,说“还好”。   办理过程中,凌云虽然都有回应,但心情看起来是有些低落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台面上画圈,目光有时落在文件上,有时落在阿什签字的笔尖上,有时落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空处。   那个工作人员忍了又忍,终于没有忍住。 慈善晚会当天,凌云为章北嘉拍了好几组照片。当时她工作室和章北嘉都挺满意的。   章北嘉邀请凌云一同出席晚会的时候,凌云拒绝了。   只因和她一同出席的人,只能是艾梅洛德,既云她没来,她亦不会抛弃她单独去的。   凌云见她要走,有意巴结她,“章超模您今晚肯定一枝独秀了,没了艾梅洛德,您就是全场的焦点。”   章北嘉知道凌云和艾梅洛德有过合作,现在选择她,无疑是站她这队。原本警惕的心思,渐渐放缓了几分。   “焦点不焦点的不重要,主要是艾梅洛德,作为她这么多年的老对手了,真的很替她惋惜。玩儿什么不好,大街上喝醉酒胡闹,也没个形象。还让狗仔给拍到,她公司最近替她撤不少热搜了吧。”   她这样说,内涵点满满。   凌云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录音笔,为的就是这一刻。   凌云假装不解,有意套她话,“事情发酵到现在,我看网上有人说是对家买的黑热搜。据我跟章北嘉老师合作来看,我并不认为您是那样的人。对家这么诽谤造谣,工作室不打算替您澄清么?”   章北嘉这时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用手拍了拍凌云肩膀。   凌云虽云不爽,却也没躲开。   就听章北嘉助理插嘴道:“凌云老师,听说您刚从国外回来不久,有些事情不清楚也正常。这有的事嘛,不是不澄清,是不能澄清,明白了吧?不云您以为要是那位来了,今晚的慈善晚会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样的暗示凌云再明白不过,这不明显就有关系?如果她章北嘉身正不怕影子斜的话,早就让工作室一张律师函堵住那些造谣的嘴了。   此刻目的达成,凌云再不多说什么,笑着告别两人,回家修图去了。   她回到家后,打开手机一看,发现上面那么多艾梅洛德的未接来电时,她想了想还是回播了过去。   她想要她的解释,问她为什么把她推出去,还有就是向她报喜,既云章北嘉耍手段买她的黑热搜让她去不了慈善晚会,那她就要曝光她这种恶劣竞争手段。   她满怀期待,哪知才一接通反而听到对方兴师问罪的声音,“凌云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女扮男装了?”   凌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反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你哥回来跟你说了些什么?你放心,我对他不感兴趣,我已经礼貌拒绝他了。”   艾梅洛德有些失望,经过刚刚艾梅洛德林给她说的那些话后,她第一时间就是打电话给凌云求证。   她以为凌云会直接否决,没想到她只是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不也就坐实了答案么。   “我哥说你早知道了我的恶作剧,你故意的。”   凌云不冤枉,她沉默了,算是默认,艾梅洛德却更加不乐意。   她来来回回猜想,觉得只有一个地方出了漏洞,就是那晚约火锅时,她变声器出了问题。   所以那之后的一切,都是凌云的计划。   说公司同事聚会,希望她能出席替她撑场子。她替她挡酒,她成功被灌醉,才给了凌云后来的机会。   艾梅洛德一直以为她掌握着主动权,实际上却是凌云那头大尾巴狼,一直在暗中操控进程走向,连她都看不透她。   所以她就看着她演戏,看着她魅惑她,而她,只需要在适当的时机对她笑笑,云后欺身而上。   艾梅洛德心里说不出滋味,她从一个喜欢操控、掌握主动权的人,到羊入虎口,让她有了种被戏弄的感觉。   “那时候看我演戏,是不是很好玩儿?”   凌云不知道,好端端的她干嘛怎么挖出了以前的事。   “小蔓,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你知道吗,那是我唯一能接近你的方式,我不得不那么做。”   艾梅洛德情绪瞬间不淡定了,“什么叫你不得不那么做,所以我们之间,根本就是你挖了个坑看着我往下跳。如果你在我变声器出问题的那一晚提早拆穿我,我也不至于陷入你给的错觉里。你现在让我怎么收手?你让我怎么面对我哥?”   “说到底,你就是想把我推出去?”凌云不悦,但还是尽可能理性的给她讲道理,“可是小蔓,你凭什么把我推出去,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   “那我不喜欢你也是我的自由!”艾梅洛德恼羞成怒,脱口而出这句话。   凌云当时愣怔了几秒,“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艾梅洛德一字一句说,“我们之间没关系了。”   “艾梅洛德你冷静一点,当初说好的情侣关系,你现在这算什么?做都做过了,始乱终弃?还是假装大方啊,你这是在逼我。”   艾梅洛德嘴硬,“谁跟你当初说好了,那句话是你自己说的,我从始至终都没承认过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凌云当时就气笑了,“行,行行行,分分分,你都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气恼的挂断电话,谁都不想理。   凌云大概是太心累了,买了好几瓶酒回家喝,边喝边给章北嘉P照片。   她熬夜到大半晚上,终于弄好了后期,再把所有文件打包给章北嘉工作室发去。   就在当天晚上,章北嘉这组照片,被嘲上了热搜。   原因无非是凌云拍摄有失水准,P图P的像艾梅洛德。   章北嘉尴尬至极,前一个热搜还是她捐款多少万,人美心善,下一秒却冒出了这样的笑话。   当云,艾梅洛德虽云没去现场,但还是以个人名义捐款70万。   而导致章北嘉被嘲事件的罪魁祸首——凌云,还趁此时机给某营销号内涵章北嘉拉踩艾梅洛德,给对方买黑热搜和通稿的消息点了“愤怒”。   并直接带大名,曝光了一段她和章北嘉及章北嘉工作室的语音。   凌云也因为此时彻底被骂上了热搜。不过是被章北嘉粉丝骂的。   章北嘉粉丝也被艾梅洛德粉丝嘲了一次,奶到了毒摄影师,到最后凌云对艾梅洛德才是真爱。   凌云这一出算是彻底得罪了章北嘉,以至于她第二天昏昏沉沉的去上班的时候,挨了主编好大一顿批评。   “我认为二位之间的感情并不像你们说的那样不纯粹。”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目光在凌云和阿什之间来回看了一眼,“我在你们之间看到了爱。所以我们一定会在这个窗口再见面的,对不对?”   这句话确确实实让凌云的心情好了起来。   他的嘴角动了动,然后朝工作人员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那个笑容带着他标志性的、毫不遮掩的灿烂,像乌云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当然,”凌云说,“我们还会再来这个窗口办理业务的。而且会很快。”   见他笑出来,一旁的阿什也终于放心了一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难得也接了一句:“我们会的。”   工作人员见他们这样,对凌云放心了不少,然后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那么我可以得到一个今天日期的to签吗?或许今天——在你们多年后回忆你们的爱情故事的时候,它将是一个特殊的、有纪念意义的日期。如果有一天我中年失业破产了,我会考虑偷偷在网上卖掉它。这个to签或许会帮助我的生活回到宁静。”   凌云说:“当然。”   “不过真的有那一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向你提供一份工作。”   他拿起柜台上的圆珠笔,在便签纸上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又补上了今天的日期。   他的字还是那样,圆滚滚的,像小学生一样,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谢谢你安慰我。”凌云把便签纸递过去,“你的工作做得一定很出色吧?你应该经常得到一些奖励,比如说最佳业务员。”他朝女人挑了挑眉,然后大方地说,“你有什么家人、朋友也喜欢我吗?我给他们都签一份to签吧。” 第108章   那一天的对话,阿什觉得他是会铭记一辈子的。   因为哪怕他父亲说的话他到今天也许也没有完完全全地理解,但是最后那句认可,是某种意义上对他来说极为珍贵和郑重的东西。   一个从不在口头表扬儿子的老派日耳曼男人,说出“我满意”三个字,分量比任何奖章都重。   后来他读大学,课业是最基础的,其次就是逐步接手公司的事务。   父亲生下他的时候年纪不小了,他被作为唯一的继承人好好培养。   他在学校里也积极参加一些活动,其中就有公益项目。   年轻人——那些站在世界最高学府里面的先锋们——大多都是理想主义者,热爱讨论社会,热爱践行公益。阿什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们会一起亲力亲为地做一些事情,也在自己能够看到的范围内进行捐款。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有力量的,是能够改变什么的。哪怕只是让一个人多一顿饱饭,让一个孩子多读一本书,那种微小但具体的成就感,比任何商业上的成功都更让他觉得踏实。 发出去的新消息依旧带了红色感叹号。   艾梅洛德不解,再看官方说明,说是bug已经修复好了,如果现在还有红色感叹号,不用怀疑,您被拉黑了。   艾梅洛德瞬间跟泄了气的皮球,真的被拉黑了。   所以之前那些消息,她到底看没看见?如果没看见,是不是还有挽救的机会。   既云来都来了,不如上去问问。   艾梅洛德想到这里,停好车后,苟到了小区门口。   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实在是因为她一没门禁卡,二是她不知道凌云住哪栋房那层楼房间号是多少。   她给凌云打电话,里面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到底是真关机了,还是把她拉黑了,艾梅洛德委屈的想哭。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凌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堵得难受。   翻身起来去开冰箱,空荡荡的......   她小姨还在国内的时候,冰箱从来都是满的。   明明她也不会太照顾人,偏偏还细心照顾艾梅洛德,为她做吃的,填满冰箱,那她的冰箱谁来填满呢?   凌云越想越心酸,这时客厅的座机响了。   这座机八百年没响过,也不知是谁会打这种电话,她趿着拖鞋不耐烦的去接电话。   艾梅洛德因为不死心,自己打不通就算了,她借了陌生人的手机给凌云打电话得到的是同样结果。   所以凌云不一定是拉黑她,八成是看到了她发的微信,云后把手机关机了。   她看到了,她全都看到了。   艾梅洛德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伤到凌云了,如果事情不尽快解决的话,这么拖下去对两人都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她最终死皮赖脸的求助了门卫。   艾梅洛德说自己是凌云的同学,并拿出自己的证件做抵押,门卫叔叔这才在她可怜巴巴的眼神注视下,打通了凌云家的物业座机,询问主人家是否可以让她进去。   此刻艾梅洛德能再听见凌云声音,她觉得挺知足了。   “喂,您好,请问哪位?”   艾梅洛德以最快速度从门卫叔叔手中接过电话,“云云,是我,我是艾梅洛德。”   凌云听到这里就把电话挂了。   艾梅洛德又不死心的打来了一次,凌云还是挂断,反反复复下来,凌云语气不太好的再次接通了。   “你到底要干嘛?当初说没关系的是你,现在骚扰我的是你,都成年人了,不能学会和平分手吗?”   艾梅洛德听着这句话当场就哭了,委委屈屈,声音哽咽,“云云,我在你家小区门外,能不这么快挂电话吗?外面风大好,我好冷。”   凌云“......”   “云云,你能不能下来接我,或者告诉我房间号多少。我知道我错了,我也没想到微信临时会出bug啊,我就想着给你发消息,看你网上出了那么大事我也很难受。当时我看消息发不出去以为你把我拉黑了,才说了那些气话,你原谅我好不好?”   “有些话的确是要等拉黑了才能说,那不就是你的真心话么。”   凌云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外面风大你不知道回你家么?我没那个义务下去接你,再打电话过来,我就告诉物业说你扰民。”   “云云......云云你别啊,喂,喂.......”   电话那端只剩下无情的‘嘟嘟嘟’声音,此时门卫再看艾梅洛德的眼神都格外怪异。   艾梅洛德一时间心里五味陈杂,没想到她真挂了。   再看门卫叔叔时又马上变了脸,“门卫叔叔,你信我,我真跟凌云认识,我们俩睡一张床的,要不我给您看我们的合照。”   她好不容易在手机相册里翻出了凌云在厨房里煎牛排的照片,那是她偷拍的。   她把手机递到门卫叔叔面前,“你看,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真的是好朋友。她刚刚说的都是气话,你就让我进去呗。”   门卫叔叔十分正直,并不被艾梅洛德的软硬兼施所撼动。   艾梅洛德无可奈何,重新回到门口,又觉得不甘心,干脆坐在了门口等,她不信凌云真那么心狠,好歹也是给了第一次的人。   门卫猜想俩女孩子可能吵架了,见她这样,还是留了一线,并不让保安来赶人走,只是劝她,这大晚上的,安全要紧赶快回家。   艾梅洛德那一通电话对于凌云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凌云想想觉得气不过,重新给手机开机。   她点了烧烤外卖,又觉得美中不足,大概是上次生艾梅洛德气把酒喝完了,她准备给骑手打电话让他捎带一点儿酒来。   凌云家的小区外卖是进不去的,主要是保护业主隐私和安全。   刚好这时骑手回消息说他找不到凌云说的那种青梅酒,反正她也要下楼取外卖,不如自己去选购,他只是个送烧烤外卖的。   凌云换好衣服,从正门出去的时候,她没想到艾梅洛德还没走,竟云还大大咧咧坐在大门前,这真是一个超模的行为吗?   凌云想绕过她,却没想艾梅洛德先一步眼尖的看到了她,她立即扯住她裤管,顺势站起来,“云云,你终于出来了,我以为你真不要我了。”   路灯下昏黄的光晕打在艾梅洛德身上,她一副小可怜模样,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委屈巴巴。   凌云才发现艾梅洛德穿的一条长裙,外面随便套了件风衣,今晚的风比较大,可能是会有点冷,就像她现在,穿的并不多,也不自觉缩了缩肩膀。   凌云怕自己一时心软,假装冷淡的撇开她,“我是下来拿外卖的,你别挡路,既云冷就赶紧回家。”   正巧这时,外卖小哥送烧烤来了,艾梅洛德眼尖,立即伸手接了过去,“谢谢啊,我是凌云朋友,您给我就行。”   凌云无话可说,向她伸手要烧烤,艾梅洛德并不给她,凌云无奈,干脆绕开了她去外面超市买青梅酒。   艾梅洛德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乖巧懂事。   凌云拿了自己最喜欢喝的青梅酒,转身就去柜台扫码,艾梅洛德先她一步扫码结账。   凌云心有不爽,赌气似的又扫了一遍,非要自己付款。艾梅洛德干脆又折身回去拿了瓶桂花酒,再小跑出去跟上了凌云。   凌云脸色还是一贯的沉默,艾梅洛德朝她露出谄媚的笑,此刻她一手怀抱着两瓶酒,一手提着一袋子的烧烤,模样竟有些说不出的好笑。   凌云懒得理会她,走到门口时,再次向她伸手,“东西给我,我要回去了。”   艾梅洛德把东西往自己后边藏去,大有一副凌云不带她进去,她就死皮赖脸不把东西给她的架势。   “给我。”凌云只是重复这两个字。   “云云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难道我心里就不难受吗?我承认我自己做得不对,我不该把你的个人信息给我哥,是我先违背了我们的约定,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把话给你说完吗?你如果不愿意,我就一直守在这里。”   凌云沉默。   艾梅洛德见她这样,难受到落泪,“云云,我知道你心疼我,你让我进去跟你把话说清楚好不好?有问题我们私下里解决,就算不是情侣了,朋友呢,朋友还是能做的吧,你总不希望看见我一晚上都呆在这里,最后被保安赶出去,再被狗仔拍到再上热搜。”   凌云看她那样子,说不定真要在小区门口坐一晚上,最终还是心软了,领人进了屋。   艾梅洛德立即跟了上去,她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女王气质,乖巧的不得了。   然后有那么一天,突如其来地、毫无征兆地,阿什意识到——是的,他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他在审视自己的时候,发现他对自我的要求包括了人格和品德。   他虔诚地信仰上帝,有时候会把自己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希望自己日后成为一个伟人,然后给他所有看不惯的一切予以帮助。   这大概就是父亲说的天真的、被刻意培养出来的社会责任感的一部分。   因为身边的所有人都对他赞不绝口,觉得他的出身是那么的不得了,可是他待人谦和有礼,会关心别人的处境,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这些东西都会因为他了不起的出身、他拥有的地位和财富被无限地放大去赞美。   哪怕他的内心对自己的期望并没有达到那个程度,但是好像似乎有些人已经把他当成像是伟大的人一样去对待。   而这一切,在他和凌云相识至今的过程中,被他无意识地扩大,又与自己疯长的私心对冲。 第109章   翌日,早上十点。   一场没有提前公开通知的新闻发布会以直播的形式突然空降YouTube。   事实上,十点钟,李确的个人模特经纪公司突然发出直播链接,然后李确本人进行转发。   反响相当夸张,因为李确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公开的时尚圈活动了,偶尔有私人行程也是一些吃瓜或者穿搭分享。   如此正式地转发工作室的消息,让喜欢他的粉丝们以为他又有什么大动作,兴奋地点进去。   然后却发现直播间里出现的画面,竟然是凌云的个人新闻发布会。   弹幕很快就刷起来了。大家也立刻意识到,凌云居然签了李确的工作室。   画面里是一个会场,或许是某个酒店的会议室。能看到一些媒体面孔已经到了,但主席台上还没有出现人。   摄像机架在最后排,镜头对准了主席台和第一排的媒体席。灯光是那种标准的会议灯光,不冷不暖,把整个空间照得很均匀。   这到底是要发布什么?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吊了起来。 在上一次的微薄成功圈粉无数后,凌云加快了发展的步伐。消息一出,整个A市的出版行业都震惊了!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潜力!   发行公司也是分分钟低头,在这样绝对的利益面前,一个已经有35万预售的杂志,一个全新的杂志怎么选?就算后者出身名门,但是也不可能达到前者这样的高度了。   发行公司选择放弃为难凌云,很快通知她,公司已经在加班加点地铺货了。   凌云得到这个消息才算满意。凌云来到尹博聪给的地址的时候,还有点小小的吃惊,现在做科学家都这么赚钱啦?   眼前是一栋独栋的小洋房,花园里种满了郁金香。这个时候正是郁金花开的时节,空气中弥漫的都是微甜的气息。   凌云上前按响了门铃,里面有人应了一声,随即门便自己打开了。凌云一行人,便穿过了花园,走到了房子前面。   那里,已经有一个男人站着在等他们了。他身材高大清瘦,黑色微长的头发随风在飘动。他的眼睛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黑色,他的皮肤苍白像多日未曾见到太阳。他凝视着凌云一行人,随即便招呼他们进来。   这就是他了——上帝的宠儿,科学的怪才尹博聪。   房子收拾的很干净,地上铺着带着繁复花纹的地板,窗边的花瓶里还插着一束花。总之这个房间温暖得有点不像科学家冷冰冰的外表。   尹博聪用洗干净的杯子为众人上了一杯茶之后,便坐在了边上的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凌云发觉他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他只是不太会和人交流。   于是,她主动向尹博聪搭话:“你好,我们是MOMO杂志的,今天来是想对您做一个简单的采访。”   尹博聪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嗯字。   凌云于是决定也不再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请问网上流传的简历属实吗?”说着,凌云就递过去一份材料,是网上流传的简历的打印版。   看着尹博聪点头,凌云这才有一种微笑的真实感。   尹博聪,Z大少年班出身。12岁进入Z大,跟随导师做项目,很年轻的时候,就展现了科研的能力。研究生之后保送出国读的航空材料相关,期间自学了计算机技术。回国参与了火箭发射的工程项目,现在在做导弹拦截的研究。   尹博聪这种国宝级技术人才一直是国家重点保护的对象。他的这个房子也是国家安排给他的。他平时常驻实验室,偶尔会回家照料一下他的花园,或者回去看看他的家人。   这次,凌云找他确实是占用了他宝贵的时间。凌云相信,可能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相关负责人员那里报备过了。   他表示自己不能留下照片。凌云有点遗憾,但也尊敬他们应该存在的保密原则。凌云也不过多问一些工作与学术的事情,而是聚焦于他的生活。   尹博聪知识渊博,与人交流也很得体。但是这种科研人员实在是不能够过多挖掘。凌云只呆了两个小时,便完成了全部的采访。最后,尹博聪还让她们拍摄了一张照片。   尹博聪坐在窗台边上。阳光洒在他的膝盖上和捧书的手指上,他的上半身隐于黑暗。照片聚焦在他漂亮的手指上。   凌云离开的时候还在感叹,什么是真正的男神!这才是!要智商有智商,要长相有长相,要风度有风度,要有生活情趣有生活情趣!极品男神!可惜就是不能拍照!不能向世人安利这样的男神真是一大损失!   凌云回去之后就把采访整理了一下,准备只放在她们线上阅览,而不放入实体杂志。   凌云她们的电子杂志是外包给科技公司的,并且准备做成app进行运营。很早就外包了,本来是准备3月份和新杂志同步推出的,但是由于科技公司可怕的审美,凌云不得不追加投资,花费了更多在美工上。   这个app已经在内测当中了,凌云估计尹博聪的采访可以放在5月的电子杂志中,随着app一起推出。   最近公司也招进来一批新人,凌云很多事情也有人在接手了。凌云一时轻松起来,也有时间去想些别的了。   凌云最近把答应给艾梅洛德烧的红烧肉给烧好了之后,在忙着换一套大房子。   他们原来那个房子有点老旧,而且离她和凌国强的公司都挺远,于是凌云就准备买一套离公司稍微近一点的。虽然这个时候,凌云手上的流动现金并不多,但她还是准备贷款买一套。这个时候,虽然A市房价高,但是房价只会越来越高!买到就是赚到!   凌云是和父母一起去看房的,售楼小姐非常热情,向他们极力推荐一套精装修的大平层洋房。凌云觉得这种房型很好,住的也好,离市区也近。凌国强倒是无所谓,他看女儿的想法。   于是,凌云就定下来这个房子,付了30%的首付,当即就敲定了下来,售楼小姐喜上眉梢很快就弄好了一堆手续,凌云也顺利地拿到了房子的钥匙。   房子虽然是新的,而且还精装修过了,但是里面还是需要打扫,并且补充一些家具和装饰进来。凌云觉得父母年纪大了,就让他们在家好好休息,自己在忙这个房子的事情。   这个房子采用的是绿色油漆装修,凌云觉得味道倒不是很大。这天,她带着自己打扫的东西就去了新房那里。艾梅洛德听说她一个人打扫新房,也准备来帮她。   “你是怎么来帮忙的!”凌云被气吐血,艾梅洛德穿着骚包的黑色修身风衣,带着墨镜,开着跑车就两手空空地来了。这架势一点也不像来打扫卫生的,反而像是来走t台的!反观凌云自己,开门的时候,系着围裙,手拿扫把,简直令人不平!   凌云把抹布洗了递给艾梅洛德,喊他把家里的桌子椅子和各种门都擦一下。艾梅洛德虽然从来没有干过这个,但是他是来帮忙的,当然得尽心尽力了!   两人忙活了一个早上,才弄好了一半的卫生。   午饭叫了外卖,是小龙虾盖浇饭。   艾梅洛德吃得满足。凌云发现,他就没有不喜欢吃的!   “这个饭是不是有点少啊?”凌云吃了一半就有点饱了。但是艾梅洛德胃口一直不小,凌云怕他吃不饱,“我吃饱了。我另一半的饭没有动过,你可以吃。”   凌云说完就后悔了,乔小王子,可能从生下来就没有吃过别人的剩饭吧。她让他吃她的剩饭,可能要被嫌弃死了。艾梅洛德浅棕色的眼睛注视着凌云,凌云被看得脸发红——完全是窘迫的。哎呀,真的要被嫌弃了!   艾梅洛德怔怔地看了凌云几秒,倒是笑开了:“好吧。刚好我没有吃饱。”艾梅洛德拿走了凌云的饭盒,就着凌云的勺子盯着凌云吃了几口。凌云真的是被看得受不了,直接跑到了厨房。她的脸烫得不行,这次是羞得。   下午3点左右,两人完成了打扫。凌云累得倒在沙发上,艾梅洛德也倒在了凌云边上。“接下来,我想去买点东西装饰一下。”   家具城也离得不是很远,艾梅洛德开车过去15分钟。凌云选了一个懒人沙发,一个按摩椅,一些做桌布和抹布的布料和一些摆件。大的东西凌云直接让发快递了。小的东西,艾梅洛德帮她拎着呢。   两人逛完家具城已经五点多了。凌云还想再去花鸟市场买点花摆在家里。两人欣然前往。   凌云买的很多都是绿植,因为鲜花需要养护,她们还不急着搬进新房,鲜花很快会自己枯萎的。   “尹思聪?”凌云倒是发现了一位同样在买花的认识的人,于是上前打招呼。尹思聪显然还记得这位年轻的编辑,也微笑向她点头:“你也来买花?”   凌云笑着告诉她自己是买点绿植放在家里的,花不好养活。   “倒也不是所有的花都不好养活。你买的这盘冰灯玉露,是比较娇贵的一种多肉,需要保持适宜的温度和湿度。如果是长期放在没有人的房子里,很容易养死的。”凌云听了倒是有点吃惊,问了他要怎么养。尹博聪不但告诉她要怎么养,还给她推荐了几个容易养的植物品种。   凌云表示,真的是男神!什么都知道还这么温柔!   艾梅洛德表示心塞,自己只是去买了两瓶水,哪来的小白脸站在凌云边上冲她笑啊!等艾梅洛德上前的时候,尹博聪正和凌云告别。见了艾梅洛德,还和他点头。艾梅洛德面无表情的打完招呼后,就听见凌云轻生叹息:“真的是男神啊!”   艾梅洛德表示,身材这么弱鸡敢称男神?“哼——”   呃,凌云看见艾梅洛德回来了,看着尹博聪的背影脸色有点难看的样子,也是微微一笑,顺手给艾梅洛德买了一束黄玫瑰:“给!今天辛苦你了!”   3月1日,MOMO杂志正式发行。作为坐拥300万粉丝的新杂,MOMO表示无可畏惧。第一天发行这边铺了10万的货,到下午就卖空了。   发行一边震惊一边欣喜,加班加得更勤快了。   这一天,很多人走在路上,便被报刊亭上摆出的这本杂志吸引了目光,不知不觉买了一本。   等到了家/公司,才开始懊悔自己居然被美色所迷,买了一本没听说过的杂志!   但是,当她们打开杂志,却又被内容吸引。流行趋势这一块的图片都很新,都是正在进行的时装周的照片。推荐的衣服也是各种价位都有,有高端,也有平价品。至于彩妆这部分,更是精彩。   翻到后面的人物采访,有演艺圈小鲜肉、有乐坛新秀、也有老牌艺术家。其中,最出彩的便是封面人物艾梅洛德了。   在看见这个模特,会中文,还开通了微薄账号后,很多人纷纷去微薄上搜索他的名字,关注他一下。   这本杂志真的都是干货,很对一些都市女性的口味!   晚上,凌云得知了MOMO的火爆情况,到并不是很意外。这本杂志,她是准备好好运营下去的。下一步就是巩固市场地位,大力发展电子杂志、APP、网上销售渠道了。   这些事情需要时间的沉淀,凌云倒不是那么急于拓展。   凌云这个月给自己放了一个小假,带着父母去旅游。到了3月底,凌云刚回到A市没有多久,就得知艾梅洛德回来了。   凌云倒没有急着找艾梅洛德,因为她们杂志是月刊。忙完上月忙下月,这次又在忙4月要发行的杂志了。   艾梅洛德在家等了两天,发现凌云并没有主动来找自己,就打电话问她忙什么。凌云解释自己真的很忙。艾梅洛德只要继续等。   晚上,艾梅洛德发了一张微薄自拍,配字:“还要等多久啊……”   粉丝们一瞧,艾梅洛德这自拍照的也太可怜了。图是黑白的,艾梅洛德眼睛朝下看,睫毛遮住了眼睛,整个就显现出一种忧郁暗淡的感觉。   真的是太可怜了!   “少爷在等什么?”“等人?谁敢让我少爷等!”“等菜吧?等红烧肉还是荠菜汤?”……   艾梅洛德看着粉丝的暖心评论,倒是心情好一点了,但是还是很无聊,就回他外公家陪老人去了。   艾梅洛德认真经营微薄后,粉丝越来越多,粉丝与他的互动也很多。一方面,这是因为艾梅洛德是微薄唯一知名度较高的会中文的混血儿,一方面是因为艾梅洛德的审美真的很好。   艾梅洛德不愧是一个画商,他所有发出来的照片色调和构图都非常完美,经常能给人一种精致文雅的感觉。与他本人的外形相得益彰,让人看了就觉得是男神。当然,这个男神还喜欢吃红烧肉。这种反差也超级萌!   艾梅洛德目前粉丝将近800万,已经是那种红得可以作为新用户推荐的那一种了。   艾梅洛德最近接到很多推广啊、电视剧电影邀请啊,但是他倒是都拒绝了。他两重身份已经很累了。还是希望可以有更多私人空间的。   “帅哥美女发源地”账号不断更新街拍照片。由于这段时间凌云不断外出拍摄,这个账号更新的照片不再仅仅是模特发来的照片,而是掺杂了很多真正的街拍。   这个时间段,国内的审美概念没有塑造起来。大多数人穿着日牌时尚杂志推荐的衣服。风格较为千人一面。   “帅哥美女发源地”不断寻找着街头独特的穿衣打扮,以后世的眼光努力为当代的年轻人打破局限,建立自己的审美。   由于这个账号的干货多,内容新颖,做成了整个微薄最独一无二的类型。口碑发酵下,粉丝也在不断增长。   7月初,凌云发出了“教你成为街拍达人”系列第二弹。这次模特是在S市街头发现的模特,名叫丽莉,魅力点在于腿长。   丽莉是一个非常清纯的姑娘,头发如海藻一样又长又密。凌云指挥丽莉去烫了一个超大卷的波浪。   凌云为丽莉准备了及臀粉色字母T恤裙,下身是白色超短热裤。   造型做好就是拍摄,本次拍摄的主题是什么样的姿势可以令你显得腿又美又长。   依旧是三张长图,要点分别是是站着要呈T型微微仰拍,坐着要斜放着腿,脚尖向前。第三张是丽莉的照片合集。   男性更多的吃丽莉这样的清纯挂,很快,丽莉也集结了一批粉丝。   7月中旬,帅哥美女发源地微薄账号已渐渐步入正轨。账号粉丝维持在五十万上下,这对于2010年的微薄还说已经是一个比较大的粉丝基础了。   这个时候,凌云终于松了一口气。准备开始进行策划已久的团队搭建。   凌云首先尝试着联系了自己的好朋友——自由摄影师穆秋白。穆秋白在国际摄影比赛中曾经获过奖,在S市算是小有名气。自己有一个小团队,平时接一些杂志约拍养活自己。光景不好的时候,也接婚纱摄影。   穆秋白在得知凌云准备自己创办杂志,并且约她合作的时候,也是较爽快地答应了。因为她信任凌云,并且也希望真正能做出点事业。   接下来,凌云打电话联系了自己以前几个关系较好的同事。   “凌云姐,你都发话了,我肯定跟着你干!”凌云以前的助理小刘出乎意料得答应的飞快,“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杨俞那个女人多么嚣张……”原来是遭受打压了。   “凌云姐,我愿意都跟着你!”小刘表决心表得飞快。   凌云联系的几个同事中,有4个愿意跟着她。其中一个小刘负责采编,一个人负责发行和市场经营,一个负责美工,一个负责行政与财务。而凌云是主编兼总监。   这些人再加上穆秋白的摄影团队,其实足够一个小杂志操作了。   杂志的合规手续凌云很早就拜托凌国强帮忙催了。8月下,一个叫采风出版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的手续和MOMO杂志的批号就下来了。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在于杂志社的选址。   凌云看上了一家位于S市西南区新开发的写字楼盘,并且准备把自己的工作室定在那里。在后世,由于城市的扩张和功能区的划分,这块地方变成了除了市中心第二繁华的商业中心,交通便利不说,购物吃饭都很方便。   有了重生这个优势,凌云自然不会亏待自己。写字楼的买卖都是巨额交易,现在凌云根本不可能具有这个财力,所以她只能选择租了两个楼层五年,并且有续租的优先权。   写字楼已经简单装修了,但是摄影棚等专业的场地还需要进一步装修,这一块的装修一直是穆秋白在全程盯着。   装修还在进行中,凌云和其他人的合同先签了起来。   凌云是主要出资人,她出了100万加上她是发起人,是公司最大的股东,占82%的股份。穆秋白出资20万,占10%的股份。其他人不仅能拿工资,还奖励她们一人2%的股份作为创始团队奖励。   9月,凌云的团队正式组建成功。   丹妮坐在媒体席的第一排。   她就是昨天晚上那个拦下凌云想继续采访、却被凌云问要不要签名、然后第一个得到凌云to签的女狗仔。   她拿到的那张签名现在躺在她的包里,用一本笔记本夹着,不敢折,不敢压。   老实说,昨天晚上被李确那么明晃晃地威胁之后,他们当然不敢把手里的资料和信息立刻公布出去。   事实上,等李确和凌云趁着夜色的掩护上车之后,余下的狗仔们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现阶段不要公开。不仅不能在网上公开,最好不要向他们的责编透露太多。   因为知道的人越多,但凡被不长脑子的人公布出去,李确一定会找他们这群人的麻烦。   毕竟他拿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名片、联系方式。   于是大家各自往别处散开,没有去和还在警局门口蹲守、但已经什么都拍不到的其他同行汇合。   丹妮和其他人一样,低调地离开那个片区,坐地铁准备先回家。   一切都等明天早上再说。 第110章   回到家之后,她简单洗漱,准备睡觉。反正这个消息目前也是不能公布的。等到明天早上,应该会接到李确的工作室的消息吧?   如果没有接到,那也只能认命——意味着今天所有的许诺、李确对他们的许诺,是他们无法追究的,因为事实意义上你根本惹不起这样的权贵。而他们还必须要遵守他们对李确的承诺。   她叹息一声,裹紧了被子。   然后两分钟后,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丹妮从床上坐起来,翻身下床,坐到电脑跟前,急匆匆地捞过相机,把SD卡插进电脑的读卡器里。   空调的冷风正对着她吹,她打了一个喷嚏,把沙发上的毯子抓过来披在身上。   她仔细地开始看今天拍到的照片。   他们拍完之后根本不敢回看,在汉堡王里面的时候不敢看。回来之后也觉得意义不大——哪怕是再劲爆的图,今天晚上不能发,那不如不看,看了还会心里面更加惦记。   她快要睡着的那一刻,突然想起李确和他们说的话:“当你们今晚回去仔细看看你们刚刚抓拍的照片的时候,你们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了。”   她在照片库里翻找,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废片很多,曝光不够的、对焦虚了的、构图歪了的。她跳过那些,只看对焦清晰的。 等凌云终于有了空闲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凌云这时候感觉到一丝愧疚,约艾梅洛德出来吃一顿好的。   艾梅洛德呆在自己外公家呆到发霉,这个时候自然是欣然前往。   凌云和他约在了一家东北菜的私房菜馆里。凌云到的时候,艾梅洛德已经在包间里等他了。   “你菜点好了吗?”凌云今天穿着很是娇艳,她穿着白色的大衣,搭一条枣红色围巾。她进包间的时候,艾梅洛德眼前一亮。   “没有,等你来点。”凌云冲艾梅洛德笑了一下,坐了下来。这个东北菜馆是按照东北风情装修到的,房间中间是一个下沉改良式的炕桌。凌云把鞋脱了放在一边,把脚伸进了暖暖的炕桌下。   凌云点了几个菜,她问艾梅洛德还要加什么。艾梅洛德表示不需要了。   服务员关门出去以后,包间里就剩他们两个了。包间里很暖,凌云解下围巾和大衣,挂了起来。   等再次坐好,凌云才仔细打量艾梅洛德。艾梅洛德这段时间过得倒是很忙碌,忙于各种走秀和拍摄。但是身材倒是变得更壮了一点。   这一阵子内页采访的事宜已经接近尾声。公司开会,开始讨论封面人物的人选。小刘等人拟定了一个圈内的女明星,作为这次封面的人选。   凌云虽然知道在后世,这位女明星发展得并不是那么好,但是此时,她因为演一部宫斗剧里面的恶毒女配而意外走红。听小刘说,她本人也对这次的封面比较感兴趣,于是凌云就决定先接触一下这位女明星再说。   这位女明星名叫何惜。长相是属于比较妖艳的那一款。她今年刚刚走红,时尚资源并不怎么好。凌云并不意外她会对她们这种刚刚办起的小杂志感兴趣。于是凌云就没有多想,很快与她的经纪人接洽。   他的经纪人看上去是非常好说话,于是凌云就邀请何惜来他们公司进行试拍。凌云为此特意去了解了她的尺寸,并且为她借了一套适合她气质的大牌服装。   这天,是何惜来公司里进行试拍的日子。公司上下都很重视。预约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但是公司里的人九点不到就开始忙活着了。   十点到了的时候,何惜还没有准时出现在摄影棚里。在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公司上下的人已经开始出现不满情绪。   10:45的时候,何惜姗姗来迟。她这边一个解释都没有给凌云公司。上来就要求进化妆室进行试妆。下载,本次为她设计的是一个霸气妖艳的形象,所以此次采用的裙子是一条黑底花纹的长裙,配合妖娆冲击力巨大的妆容,会显现出一种霸气的美感。   “你们公司怎么回事?不会是骗子公司吧?一个杂志社居然只有一条大牌的裙子?”何惜一进化妆间就脸色变了:“你就是这样帮我接活的?”何惜讽刺完凌云公司开始骂她的经纪人。   凌云公司的人,很多都是以前从ViVi里面跳过来的。ViVi虽然并不是一线的大牌杂志,但在竞争激烈的A市能够存活下来,也算是比较有话语权的。所以公司里的很多人并没有怎么见过耍大牌的明星。就算是很大牌的明星,在时尚资源面前也会客客气气的。   但是现在的MOMO刚刚起步,显然是什么人都敢踩一脚了。凌云暂时忍着气让何惜去拍照。   但是何惜进了摄影棚又开始作妖了。穆秋白指示何惜摆出的杂志何惜都很抗拒。在拍摄间隙,凌云本还想和何惜交流一下,但是意外听见何惜对经纪人的抱怨。   “我不是红了吗?怎么接这样的杂志?接这样的杂志我的脸往哪里放?还有这个公司也太小了吧,什么都没有。摄影师还是个女的。业内有什么好摄影师是女的?什么破公司,破破烂烂!”   凌云一下子就气上头来,难怪后世她变得不红。而同部剧里其他明星都红得很长久。大概是因为她的情商实在是太过于欠费了吧。而且作为女性,这么贬低同为女性的摄影师穆秋白,凌云觉得不可理喻的同时也更加愤怒了。   “何女士,我们认为您的气质并不适合我们杂志。很抱歉,您不能作为封面人物登上我们杂志。如果可以,我们可以寻求下一次合作机会。”凌云敲门进休息室后,直接怼何惜。对于这样的人,她非常不留情面。   何惜一听果然爆炸,把手里的杯子一扔,就站起来怒骂:“什么破杂志敢这样对我!你们等着!”   何惜奋而离开,并且准备好好黑这个杂志一把。   公司里的人都觉得凌云过于冲动,可能何惜是他们所能接触到的最大牌的明星了。但同时,他们也很感动于凌云对公司和员工的维护。   当天晚上,何惜在微薄上发出了一段意有所指的话语:“虽然我演的是一个反派,但并不表示我这个人就是一个反派。”   这个微薄一发出去,何惜的粉丝就爆炸了。   “我们惜惜被欺负了?”“是谁欺负了我们惜惜?”“我们惜惜这么单纯善良的人,也会有人欺负他?”“我们惜惜虽然演了一个反派,但我们惜惜绝对是一个很正派的人!”   何惜这一阵子因为那部宫斗剧大火,所以说她的言语也在微博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很多人问何惜到底是谁欺负了她?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何惜终于在微博上做出了反应:“我知道我这个人人单势薄,但是都邀请我拍封面了,却出尔反尔表示我的气质不符。我真的觉得很难过。”   何惜这话一出,凌云公司里的人先爆炸了。   “明明是他先不尊重人,看不起我们公司的!都看不起我们公司了,现在又来在乎这个封面啦?”小刘气呼呼地向凌云抱怨。   “何惜这样的人是不会成气候的。”凌云安慰小刘:“这件事情我们拿不出证据。先由何惜蹦跶几天吧。”   何惜频发通稿,说自己演反派演得过好,导致自己被歧视了,自己被排挤了什么的。同时她还在采访中故作可怜。记者问到这个杂志是谁的时候,她又遮遮掩掩的不说,一副被欺负不敢吭声的样子。另一边,又在通稿里对凌云的公司指名道姓。   很快,网友纷纷站在她这一边,并且表示会坚决抵制MOMO杂志。与此同时,何惜在时尚界的存在感也提高了,并且很快接到了杂志和品牌的邀约。这件事后,她拍的第一本杂志,就是ViVi杂志的封面。   公司里的人急疯了。凌云倒是不动如山,因为她最近有一个新发现。   “别急。观众都是健忘的,等大家忘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来回应。这次是我们吃亏了,下次我不会再行事如此冲动了。”凌云在公司的会议上自信地笑,给大家吃定心丸,“既然我们杂志请不到更有影响力的人,那我们就自己造一个出来。”   三天前。   凌云正忙着,突然收到了艾梅洛德给凌云发的一个短信:“我生病了。”   那一阵子,艾梅洛德的外公外婆一起出去旅游了。艾梅洛德不会做饭,于是几乎天天邀请凌云一起吃饭。凌云就挑着日子和他一起吃。那天也是这样,他们定于晚上一起去喝粥。   凌晓晓得知艾梅洛德生病了,便去他们晚上订好的那家店里,打包了两大碗粥去探望艾梅洛德。   凌云摁响了艾梅洛德家的门铃。艾梅洛德很快出来开门了。他为凌云开了门之后就倚在了门边,一副虚弱的样子。凌云见他眼睛耷拉着,嘴唇干裂,很是可怜。就先把粥打开,招呼着艾梅洛德把晚饭吃了。   艾梅洛德的食欲还行,但是他吃完了晚饭之后,又虚弱地躺在沙发上。   凌云上前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感觉他发着烧。凌云想让艾梅洛德去医院里吊个盐水,但是艾梅洛德非常不情愿:“不想去医院。”   “去医院看看,你这体温有点高。”   “不想去!”艾梅洛德把头扭过去,一副不看凌云的样子。   凌云叹口气,妥协了:“那我去帮你找一下,你家有没有发烧的药,可以吗?”一边说着,她一边起身准备去找找。   “好~”艾梅洛德头靠在沙发背上,眼睛一直追随着凌云。   于是,凌云就在艾梅洛德家里翻箱倒柜的寻找感冒药。就是那天,她翻出来一封躺在抽屉里皱巴巴的邀请函。上面,是A家的年底秀场邀请。   凌云挑眉,拿着这封邀请函冲艾梅洛德挥了挥:“这是你的?”   艾梅洛德非常波澜不惊的点点头:“对啊。”   凌云非常吃惊,但是她也没有问什么,因为艾梅洛德病得脸色非常不好,此时还是找发烧药怎么更重要。   当晚,凌云看着艾梅洛德吃了药,并且为他盖好被子才离开的。艾梅洛德显然有点被感动了,他在凌云离开前拉住了凌云的手,轻轻地道了谢。   艾梅洛德一病就病了三天。这天病好了要请凌晓吃饭。凌云显然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艾梅洛德,于是很欣然的同意了。   日式料理店里,凌云和艾梅洛德相对而坐。   “乔,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你也一直知道我是一个编辑。但是我对你还并不是很了解,我可以地了解一下你吗?”   “当然可以,凌云,我其实知道你会问这个,今天就是来跟你聊聊我自己的。”艾梅洛德面带微笑,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凌云会因为那封邀请函对他产生好奇。   “其实那是我母亲转发给我的,我的母亲就是我的经纪人。”艾梅洛德喝了一口茶,“我的母亲是Wills经纪公司的总裁,虽然其实我挺喜欢模特这个行业,但是我并不想如此简单的就随了母亲的愿,走上她为我安排的道路。”   艾梅洛德告诉凌云,他是NYC商学院毕业的学生。毕业就创办了画商公司。由于他家族那边的资源,他的客户都是全球性的优质大客户。于是,他走精品高端路线,每年都只接几个客人。在全球为他的客户寻求精美的画作。   他的父亲并不想干涉她的选择,然而他的母亲却一直在说服他进入模特行业。他大学的时候,作为兼职,曾经从事过这一行业。可以说非常喜爱。现在,他事业有成,对于是否正式进入这个行业还很犹豫。   这才凌云明白了,原来是一个大家族的小王子。自己有事业,妈妈大公司资源捧他当模特。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当个模特作为兼职!   凌云在心里吐槽,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样!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呢?”凌云追问道。艾梅洛德为自己斟一杯茶,捧着热茶看向窗外:“我在犹豫呢……”他声音幽长,这样看着窗外的时候就有一种高贵神秘透露出来。   凌云一直不知道他身上独特的气质是怎么样培养出来的,这下倒是明白了,是优渥的家庭以及完全不同于现代都市快节奏的生活养育出来的。他和这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不一样,他是生来的王子,从小便可以俯视众人。他是生来的贵族,所以有着如此独特的气质。   “其实你的内心已经有所抉择了。”凌云犀利地指出,“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跨入模特行业并不意味着你就被你母亲所掌控。你是害怕失去现在这样幽静的心态?还是害怕一个会全心全意帮你的亲人?你之前全世界都在做画商,难道你不想有所安定,有落脚停歇的地方吗?”   凌云确实发现了,艾梅洛德非常容易适应新的陌生环境。但他对新的环境却没有过多的兴趣。他是如此的融入,又是如此显得格格不入。他全世界在游走,却没有心依靠的地方。他来到中国这么久,约饭的人只有她一个。   凌云从艾梅洛德微微发亮的眼里,看见了他对于模特行业的热情。他成功的事业并不一定是他所热爱的,而他热爱的,就算他此时犹豫,将来还是会踏入其中。   艾梅洛德低头吃寿司,凌云听见他轻轻的声音传来:“是啊……”   凌云明白艾梅洛德这是内心做好决定了。她相信早日点醒他是对他有好处的,毕竟傲娇的大牌是你拒绝过一次就玻璃心到以后都不会邀请你的存在。他如果能接受走秀的邀请,必然会比上一世更红,成为一线超模也不在话下!当然,凌云作为艾梅洛德首席陪吃官兼中国最佳好友,邀请艾梅洛德作为首封,艾梅洛德也是一定不会拒绝的!   当即,凌云就预约了艾梅洛德走秀后的拍摄日程。艾梅洛德大笑:“你呀!这就叫图穷匕见!”   凌云反驳。饭桌上气氛更加热络了。经此一饭,凌云觉得艾梅洛德和她更近了。果然,中国式的酒桌社交能存在那么多年,绝对是有存在的意义的!   艾梅洛德一听也是笑了,眉毛微微扬起:“是啊。在国外倒是想这里的菜想得很。”   凌云也笑了,倒是觉得大中华的美食果然能轻易征服一个人:“今天我点了红烧肉,我看你微薄上说想吃。”   “还是想吃你做的,软糯好吃。”“没关系,等什么时候你从你外公家回自己公寓了,我就去烧给你吃!”“好!一言为定!”   艾梅洛德和凌云又聊起了别的。他告诉凌云他公司里有人乘他忙于模特事业,拿假画想要蒙混过关,可惜直接就被他的秘书看出来了,没有送到他面前就被解决了。   凌云有感于他甩手掌柜做得悠闲,而自己天天冲在第一线,一直都在忙,于是向艾梅洛德请假管理经验。   艾梅洛德劝凌云规模再大一点的时候,引入更专业的管理人员和各方面的人才。这样,凌云只需要把握大方向便可以了。   菜上来之后,两人又聊起了一些别的事情。艾梅洛德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凌云在一起,就变得话很多,聊一些很琐碎的事情也觉得有意思。   这个时候,两人正聊起T台幕后的一些事情。凌云问了他一些八卦。艾梅洛德正和凌云说他在卫生间偶遇两个男模接吻的尴尬瞬间,逗得凌云直乐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是凌云的脚!   这下,艾梅洛德真的是非常尴尬,又心思难以平静了。他突然脸上飞起两坨红霞,也心不在焉了起来。   凌云注意到他的变化,也感受到桌子底下发生了什么。一个大脚正搭在她的脚上!隔着袜子能感受到艾梅洛德的温度!   艾梅洛德表现的太害羞了,眼睛也不看凌云,搭在凌云脚上的大脚也轻的几乎没有重量。   怎么不把脚拿开呀?凌云一边想着,一边动动脚趾轻轻抠了一下艾梅洛德的脚心。   艾梅洛德一言不发,其实内心非常躁动。他根本不想把脚拿开,还想得寸进尺,把这个小脚都和凌云贴在一起!但是这种冲动实在是难以启齿。艾梅洛德最后还是微微挪开了自己的脚掌。   凌云倒是没有太大感觉,见艾梅洛德挪开了一点,便把脚收回来了一点。   聊着聊着,凌云觉得又感受到艾梅洛德脚的温度了。他时不时碰触到凌云,令凌云没有办法专心于聊天和吃饭。   凌云干脆直接踩住了艾梅洛德的脚,轻轻研磨了一下,说:“你不要乱动啦,快吃饭!”   艾梅洛德心想事成,美滋滋地开始吃饭了。凌云的脚好软哦~   离开私房菜馆等等时候,艾梅洛德对凌云说:“这家店很好吃,以后可以经常来!”   然后她停在一张照片上。   光线刚刚好。   男人的侧脸被路灯的暖光和警局门口的冷光切成明暗两个区域,金发在两种光线之间呈现出一种介于金色和银色之间的颜色。他的脸她不可能不认识——做狗仔、做记者这行,有谁的脸是必须认识的,有谁的脸是看到了就要绕着走的,每个狗仔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名册。   丹妮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我拍到了什么?   她打了个冷颤,把照片放大,又缩小,又放大。   没错,那张脸,那个轮廓,即便衬衫上有血迹、嘴角有淤青,依然不掩其凌厉和矜贵的气质。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她想了想,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她把SD卡从读卡器里拔出来,小心地放进相机包里,然后关了电脑,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而且没有做梦。   吓的。 第111章   现场有如死一般的寂静。   凌云耐心地等了好几秒,发现下面十几个狗仔痴痴呆呆地看着他。   这个点和他想象中的反应不太一样。   于是他身体往前探了探,离话筒更近一点,然后仿佛事不关己般地说道:“这个地方是可以尖叫、可以提问的。你们没有带设备吗?确定不要在这个时候闪光灯对准我?”   他说完,狗仔们才如梦初醒。   他们倒是没有疯狂尖叫,但确实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以及低声骂出了fuck之类的语气词。   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直播间里听到爆炸性新闻后简直快要晕过去的粉丝们,感受到现场空气中大量的妈、上帝、和赛博性行为。   时间回到现在。   狗仔们在今天早上八点多钟都统一收到了邮件,同时还有电话通知。   电话那头似乎是经纪人罗西,以非常温和的语气通知他们今天新闻发布会的会场,要求他们独自前来,不要再出现更多人了,以免现场不可控。   丹妮答应下来。   尽管心里有那么一丝怀疑——过去之后会不会被做掉?   毕竟权贵到李确那个程度,想要让一个人消失很容易吧。但是她终究是心痒难耐,还是决定过去。 飞机到达X城的时候已经8点多了。凌云一行人准备直接去酒店。凌云很豪气地包了这里最好的酒店之一,当然是两个人住一间的那种。   晚上十点,凌云洗好了澡在阳台上吹风。X城是内陆城市,空气都比A城要干燥。头发干得也很快。凌云等穆秋白洗好澡,两人便准备出门吃个夜宵。   电梯里,有几个一同要下去的。   “我想吃凉皮!”穆秋白馋的嗷嗷叫。“我想吃肉夹馍!”凌云不甘示弱。“哪有人晚上吃肉夹馍的。我们去吃凉皮!配烧烤啤酒!”穆秋白坚持要吃凉皮。   “好吧,凉皮就凉皮!但是我明天早上要吃肉夹馍配胡辣汤!”凌云妥协。   “嗤——”电梯角落一个带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笑得很是轻蔑。凌云打眼望过去。哦,原来是艾梅洛德。   凌云不想和他在电梯里面争论,便直接无视了他。艾梅洛德这边就感觉很微妙了。难道是没有认出自己?明明上一次主动来撩他的。   到了底层,凌云和穆秋白先出了电梯。这边艾梅洛德口袋一摘,大步一迈,倒是走到了凌云前面。   凌云正是好奇他为什么也在X城,见艾梅洛德挡在自己前面,便主动发问:“艾梅洛德,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艾梅洛德见凌云果然主动向自己搭话,内心的微妙情感倒是平复了,下巴微抬,棕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显出一副清冷高贵的样子:“陪我外公来这边收一批古董。”   “哦。”凌云问了原因,就没有再问下去了。虽然上次硬撩,但是其实两个人还并不是很熟。尤其是此刻,美食对凌云来说,更加具有吸引力。   “我们去边上的美食街上去吃吧!”穆秋白一直在捣鼓导航,“开到凌晨呢~”   “好呀!走起来!”凌云情绪也高涨起来。   到了酒店门口,艾梅洛德站在那里就停住了。凌云虽然觉得奇怪,还是直接越过他走了过去。等凌云走了一会,回头一看,他还站在那里。一身黑色的衣服,头低着,帽檐的阴影挡住了表情。孤零零地,倒是显出一种可怜的感觉来了。   凌云一下子心里一软,喊穆秋白等了一下,自己小跑了回去:“你要去哪里?认知路吗?”虽然艾梅洛德一口中文说得很溜,但是他毕竟外表就是一个外国人,而且来中国也没有多久。   “我……我出来透透气。”艾梅洛德看着凌云,看不出情绪。这人不会是晚上无聊又没有朋友在国内,只能出来站着透风吧?   “你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吃夜宵吗?”凌云最终还是邀请了艾梅洛德,就当是尽地主之宜吧!   “好!当然可以!”艾梅洛德的情绪也高涨起来。虽然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眼睛已经变得晶晶亮了。   凌云领着艾梅洛德向穆秋白走去。穆秋白只当两人是朋友,看艾梅洛德是外国人,便主动搭话:'Hey! I am Jose! What's your name'   “我叫艾梅洛德。我会说中文的。”艾梅洛德疏离地微笑着,又显出一种清冷来。   穆秋白倒是眼前一亮,这清冷典雅的气质,这完美的身高,这漂亮的脸蛋:“您是模特吗?”   “暂时还不是。”艾梅洛德这话回得就有意思了。凌云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两遍,什么叫暂时不是?   凌云又回忆起重生前这位确实是在模特行业。觉得可能这个时候艾梅洛德决定进入模特行业了。就是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签了经纪公司。不知道他的经纪约签在哪里?想到这位将来准一线的地位,凌云决定还是要和他搞好关系。说不定将来的杂志就有合作的机会!   穆秋白领着两人到了隔壁的美食街上。首先几人去吃了她心心念念的凉皮。凉皮晚上的生意没有那么好,几个人很快就买到了吃的。   穆秋白帮凌云和艾梅洛德擦了擦桌子和凳子,便自己先坐下了。凌云也跟着坐了下来。艾梅洛德虽然看着高傲,这个时候也是毫不犹豫地坐了下来。   三个人捧着自己的小碗开吃。X城的凉皮和A城的口感有点不一样。这里的凉皮更有嚼劲。一口咬下去,酸辣味、芝麻香混着着凉皮本身的香味在嘴巴里爆开,真的是非常好吃。   三人吃完凉皮,飞快地转战到烧烤店。   点好餐后,三人围坐在桌前,聊了起来。三人从喜欢的摄影师文学家聊到了政治经济大事又聊回了喜欢的影视文学。   这个时候,艾梅洛德被烧烤店里沾染上一丝烟火的气息。他会为了和凌云有共同喜欢的作家相视而笑,会为了喜欢的歌手与穆秋白争执不停。他眼睛里泛着笑,脸上泛着红光,嘴巴上沾了一点油渍。这个时候的艾梅洛德,真实地就像你身边的人。   三人结束烧烤便一起回宿舍。穆秋白想着让艾梅洛德当她模特,硬是让三人交换了电话号码。   艾梅洛德倒是不抗拒。果然没有什么是一顿烧烤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再加一份凉皮。   艾梅洛德被夜晚的风一吹,脸上的红光便散去了。进了酒店,他又变回了那个矜持高傲的小王子。   凌云见过他变脸,但是不觉奇怪。穆秋白倒是觉得神奇,啧啧称奇。   艾梅洛德住在高层,几人便在电梯里分别了。   凌云和穆秋白回了自己房间,也就洗了把脸睡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起得很早。今天是去为拍摄地点踩点的日子,昨天晚上玩得再玩,也还是得早起工作。   X城是一座拥有悠久历史的古城。这里很多古建筑被有意识地保存了下来。   而这次秦汉时期的照片,正是需要这样的古城赋予它历史感与厚重感。   一行人首先来到了古皇宫。这里景色很好,红黑色的基调也非常漂亮,就是人真的是太多了。穆秋白咨询了这里工作的人,准备明天更早一点来拍照。这个时候大概日出时间是6点半。她准备拍摄的第一站就定在这里。明天6点前来占位拍照。   接下来,几人又去了古长城,鼓楼,芙蓉园等地考察。由于是秦汉服饰。所以只选择了其中的几个作为拍摄地。   几个一边游玩一遍踩点。一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穆秋白就起了。她的摄影团队需要一大早去占据拍摄的最佳位置。如果晚了就都是游客了。拍摄效果就不一定好了。凌云是总负责人,这个时候也是挣扎了起了。   一行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赶路。到了六点,天已经微微亮了。这个时候,她们已经达到了拍摄地点。第一站是鼓楼,鼓楼是非常火爆的旅游景点,所以需要先将这个地点拍完。   天稍亮的时候,席尔已经化好妆站在了鼓楼上面了。席尔今天戴了一顶长假发,穿了一套枣红色曲裾,画着淡妆。这次的服饰和妆容都刻意柔化了席尔德轮廓与线条,显得她与平常不一样的柔美。   这次拍摄并没有那么突出妆容,因为那是后面需要作为专题推出的。席尔在穆秋白的指导下摆出了一个柔美的姿势。这个时候衣服的衣领非常好看,找好角度,席尔的脖子便显出天鹅颈般修长白皙的效果。在穆秋白的指导下,席尔从不习惯到完美完成。很快便完成了女装部分的拍摄。   这个时候,鼓楼上渐渐来人了。但是大家知道她们在拍摄,倒是很自觉地没有出现在背景里。   拍好女装,席尔就换上了男装。这个时候的男装以黑色为主流审美。席尔换上了一身黑底金纹的衣服,又化了一个男性妆容。这个时候的席尔剑眉星目,又带着一股别样的风流,连凌云都不得不叹服她还是适合模糊性别的表现方式。   席尔整理好妆容,站在鼓楼上,按照要求背手仰望天空的时候,凌云听见了身边一圈小姑娘都发出了吸气声。有人还拿出疯4拍照。凌云并未阻止,一是这些图流传出去并不会造成很大的影响。二就是其实这个时候,手机拍出来的和相机拍好后经过精修的图片其实存在很大差距。   一行人花了两天才拍完了鼓楼、古城墙和古皇宫的照片。之后就飞回了A市。   穆秋白将照片给凌云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情了,而这两天凌云已经做好了这次新号推广的一系列策划。买的粉丝和联系的各家大v也已经到位。   晚上8点,一个叫君子社的发了第一条微博,很快得到了300的点赞。凌云为这个账号买的粉丝都是真粉,而且这个时候价格并没有后世那么贵。这个账号很快得到了一些粉丝的关注,积累了第一波的评论与转发。   到了晚上9点,帅哥美女发源地转发了这条微博,并且迅速地得到了无数大v的转发。很多人在自己微薄首页看见这条微博都会点进去看看。   一点开便是席尔的女装照。有席尔在鼓楼上眺望的,有她在城墙前转动裙摆的,有拍摄者俯拍的她拈花一笑的……接下来便是男装照。很多女孩子看到照片的时候都忍不住惊叫。这刀削的菱角,这俊美的面庞,这可爱的鬓角。等看见最后两张p的男女装合照的时候就更吃惊了。   其中一张是在鼓楼上拍的,男装席尔背着手,茕茕孑立,而女装席尔伸出手在够着什么。这仿佛是一对情侣在互相思念。   而另一张是在古皇宫拍的。古皇宫被毁坏了很多。一张是女装席尔站在华丽的宫殿前面伸出指尖,另一张是男装席尔站在断壁残垣间伸出指尖。两人的指尖互相对着,仿佛这是一次隔着时空的碰触。   太多人被这几张图片勾勒出的世界观震撼到了,忍不住右键再右键。等翻到最后一张图片,便是秦汉时期服饰的介绍了。作为示例的自然是霓裳的衣服。   这个晚上,很多人第一次认识到汉服的美丽,想要拥有一条这样的裙子。更多人忍不住关注了这个叫君子社的账号。当然,最大的赢家还是席尔。她一下子拥有了无数的迷妹,当晚便上了热搜,一路爬到第一。   “她是千禧年后最帅气清爽的“男”孩子。”“她一定是天使!”“嘤嘤嘤,她真的好好看。我已经不确定自己的性向了。”“我可能是颜性恋。”“我这里有这次拍摄的路透图。”   在路人发出了当时拍摄时的各种偶遇的时候,席尔就更火了。她的粉丝都说她诠释了什么叫高糊都帅。当然,席尔的男女性粉丝比在这晚可能达到了可怕的1:9。   这一次的策划,凌云一方、霓裳一方和席尔那边都受益很大。君子社也正式打响了名头。并且还收到了很多古风爱好者的投稿和摄影邀约。   凌云里手握几个网红款模特,两个粉丝接近百万的账号,霓裳的赞助。她手里的筹码也越来越多了。她准备正式进军时尚杂志。   MOMO杂志一开始定位便是线上为主。线下虽然也会销售,但是线上的渠道才是关键。无论是线上销售,还是自己做微信公众号和app都是一个大势所趋。互联网发展的真的太快了,这个时候,人们的阅读习惯也逐渐在发生改变。这也是后世时尚杂志的销量下滑,越来越倾向于放下逼格邀请小鲜肉拍摄封面的原因所在。   后世的时尚杂志发展得已经有点畸形了。为了销售额忽略一个杂志的真正用途,只是在压榨这个行业的发展潜力。   而凌云准备将自己的杂志打造成线上最大的电子时尚杂志,甚至是一个杂志平台。后世电子杂志都做得并没有那么好,但是凌云一是当年做过电子杂志,二是觉得杂志业只是反应过慢所以落后于互联网潮流罢了。凌云看好电子杂志的潜力,也希望做出什么来改善这个行业。   以线上为主,线下少量铺货的方针果然在员工里激起了无数讨论。但是凌云还是以自己丰富的从业经验和前瞻的看法说服了她们。这个方针便在凌云的公司里贯彻下去了。   “什么?限购?”这下连小刘都不能理解凌云了,“我们做公司不就是为了赚钱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这样做当然是有理由的,你可以猜猜。”凌云笑得很神秘。这个想法还只是设想,目前只和小刘透露了,但是很明显,小刘也不能明白这是为什么。   “我呢,是准备把这个杂志做成指数那样的存在。如果我们一次只卖一份,那么我们的杂志就能很直观的体现出人气。哪次的杂志请的人受欢迎,哪次杂志封面拍的好,哪次的专题做的好,都能直接从销量上反应出来。”凌云向小刘解释,“我们本来就是主打线上的杂志。只要线上销售渠道严格把控就能做到这一点。而电子杂志本来就是一机一份的。而线下这种比较难控制的我们铺货少。如果做成指数类的存在,那我们杂志的含金量就能很快的上去。”   这样的奇思妙想显然也打动了小刘。毕竟这样的想法没有人提出过,小刘仔细想了一下,倒也准备直接就这样办。毕竟现在她们是杂志的主人,确实可以在杂志上实验一些新想法。   得到了小刘的支持后,凌云确实也安心了不少。因为小刘在员工中的影响力也很大,她们两个保持战线的一致才有利于一个新建公司的稳定团结。   晚上,凌云开车回家吃饭。最近过于忙于自己的新杂志,很久没有好好关心父母的身体了。凌云进屋的时候,凌国强和黄玲正准备吃饭。凌云就和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黄玲就拉着凌国强去散步了。凌云父母最近作息都非常健康。因为凌云表现出了一种强烈的对于他们身体的担忧。这种担忧也感染到他们自己,觉得真的是要开始养生了。凌父以前拼事业,晚上看文章看到很晚,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痛。现在倒是养成了早睡早起做运动的好习惯。作息健康了,平时工作的效率也上去了。   凌父发病是在四年后。但是癌症的潜伏期不知道有多长。所以凌云一直都很关心凌父的身体。敦促他一定要定时检查,尤其是胃部。   凌父母散步回来,和凌云说了会话,便回各自房间休息去了。   凌云这边放心下了父母,那边开始更全力以赴地做杂志了。   凌云一向很看重第一次的作品质量,一炮而红是凌云认为的最好的状态。如果一开始就做的不好,怎么来吸引观众呢?   这边,凌云的杂志在筹划中,那边她的微薄账号也在疯狂圈粉之中。帅哥美女发源地最近已经完成了一个自主营业的状态。因为账号粉丝现在达到三百万了,而现在的微薄用户可能才1亿左右,真正活跃的用户才八百万左右,可以说影响力已经初具规模。   帅哥美女发源地一直在鼓励大家投稿。投稿的无论是模特还是普通人都可以涨一大波粉。流量就是王道。人们的投稿热情一直都很高涨。而账号自己本身渐渐地不再需要凌云这边专门出去拍街拍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可以说做成一个投稿类集思广益的账户可以集聚更多不同的要素,可以说群智当然是更好的。   而君子社这边穆秋白等人就付出了更多的经历。无论是飞往全国各地拍摄,还是服饰的准备,还是对服饰的细节的考察,都是非常耗费心血的。   君子社最近已经将秦汉时期的服饰做了一个全面的摄影呈现。这个时候,就需要做一个总结视频。凌云准备做成那种时代服饰变化的专题视频。这一系列称为服饰千年。由穆秋白执镜,丽莉出镜女装部分,希尔出席男装部分。   视频一出自然引起很大反响,人们都觉得这个是一个很好的对于文化传播的方式。这一个系列做下来,很多古风爱好者、历史爱好者聚集在账号底下,更多的人被这种美感所吸引。文艺、小清新,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吸引人。   君子社和帅哥美女发源地的影响力越来越来。很多新注册的微薄用户直接被推荐关注这两个账号。光有这两个账号是不足够的。凌云此时,盯上了后世非常有影响力的一批账号。   微薄大V并不是坐在家里拍脑袋就能做出来的,其中花费的不仅是时间,还有金钱。不过对于微薄的投资是一个非常明智的事情。很多人这个时候投资几十万做起来一个账户,后来能年千万地获利。   这个时候,很多后世的明星账号并没有发展好。一开始的时候,有些账号得到了注资迅速收割粉丝,一些账号专注经营内容就慢了一步。凌云接触的就是这样的账号。   凌云接触了四个集锦类账号运营人,并且愿意用50万以采风出版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合伙。并且只分成10%。这个买卖显然是展现了凌云巨大的诚意。后来,凌云又接触了几个媒体号和几个娱乐号,这些号背后往往都有公司在扶持。凌云这边只能与公司那边谈合作。谈下了2个媒体号和一个娱乐公司,其手底下有十几个娱乐号。   这一系列的网络疯狂收购不仅让公司运营额交代了进去,更是背上了一定的贷款。但是在成功运营了君子社和帅哥美女发源地两个账号后,大家都觉得这是正确的做法。   微薄是一个很好的社交平台,同时,也是一个很好的宣传平台。最近很多商家捧着钱来找他们合作,不就是看中了他们巨大的影响力?更何况,微薄用户今年超过1亿,并且用户以10%的速度在迅速上升。这么好的发展势头,前期投资多一点,当然是一个很好的决策。   凌云等人为了扩张采风出版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的微薄影响力,这几个月真的是全国各地到处飞,忙得和陀螺一样。等最后一个娱乐公司的合作谈下来之后,团队决定一起出去吃顿大餐!   现在公司账上是欠钱的,凌云直接拍板自掏腰包,几人包了一家顶层旋转餐厅的包间。   这家旋转餐厅位于江边,夜景很好,价格也是很贵。餐厅以海鲜闻名,几人不客气地点了很多海鲜,还点了两瓶白葡萄酒。小刘等人轮流敬凌云和穆秋白酒,凌云很快就有一点上头了。凌云和几人打了招呼,便准备去上个厕所。   丹妮到了之后,发现大家都在。   会场准备了礼仪接待,有水,有铭牌。于是她稍微安心了一点,也对李确信守承诺的程度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希望一会儿会得到足够他们写一篇报道的消息。丹妮想。   十点十分,凌云在团队的陪同下进入会场,在主席台上坐下。   他毫无疑问地坐在最中间。李确没有出现,他站在门边、摄像头拍不到的位置,跟尊神似的立在那里。   记者们不敢拍他,也因为他在场而更加老实。   经纪人罗西坐在凌云旁边,帮他把话筒调整了一下角度。凌云试了一下声。   记者们条件反射地举起相机对准他。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闪个不停。   从这一刻开始,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了。   凌云的第一句话,给了所有狗仔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一记雷霆暴击。   “对。我是和人结婚了。”   他顿了一下。会场里安静极了,连快门声都停了一瞬。   “但是事实上,我们正在准备离婚。” 第112章   车里,阿什伸出手,指尖插进凌云的头发里,从发根到发梢,一下一下地梳理。   凌云眯着眼睛,整个人靠在他的肩膀上,虽然还是恹恹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过了一会儿,凌云坐起来,转头看着阿什。   “我们这一次闹得这么严重,完全公开闹到媒体面前,甚至可能新闻已经被转载到别的国家了。你的家人——他们会不会怪我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不安,眼睛直直地盯着阿什的脸。   阿什笑了一下。   “我觉得不会。你没发现吗?我父亲完全拿你没有办法。而且如果一会儿见面他对你态度不好的话,你可以叫他搬出你的房子。”   凌云重复了一遍:“我的房子。”   阿什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你忘了吗?艾梅洛德老宅现在已经是在你名下了。我父亲要是对你态度不好的话,你可以要求他搬出去。但是最好不要做。而且我觉得他对你的态度并不会不好——他早就知道你的性格很跳脱了。在同意把房子给你的时候,他说他早就发现你在觊觎他的老宅了。”   凌云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一下,耳尖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阿什接着说:“至于拉文娜,她会觉得你干得漂亮。”   “你现在看到的拉文娜很温柔,对吧?”   凌云点点头。 凌云开门,让艾梅洛德进了屋。艾梅洛德被口头绝育的时候,正在剧场排练,趁着中场休息坐在剧院椅子上假寐。   剧组经费紧张,只有现场拉调度走位的时候才舍得开电闸,日常排练根本不开剧场灯。此刻剧院里一片漆黑,睁眼闭眼没区别,很适合休息。   他起初没什么睡意,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手撑着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脑内单曲循环的节拍。   也许是刚刚排练时的背景音乐,又或许是安藤中学那慷慨激昂的校歌,再或者是近期再次火到满街都是的那首R&B,他分不清楚是哪一首。   这样混乱的节拍不知持续了多久,他总算生出一丝困意,意识越来越沉,原本蜷缩的双腿朝着旁边舒展,整个人像经过水洗正在被铺平晾干的衬衫。   当啷。   背后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接着是几个大嗓门的互相指责。   艾梅洛德瞬间从浅眠中惊醒,心脏痉挛般地震动,和剧烈的呼吸一道发作,在胸口横冲直撞。   他这件好不容易展平的衬衫仿佛瞬间缩水,整个人皱巴巴地团成一团,大口喘息,以此消解那点惊醒后的不适感。   未几,他从混乱的意识中回过神来,刚好听见门口经纪人郑云刻意压低的声音:“别嚷!里面有人在休息。”   大嗓门不依不饶地争论着,音量不减,重复且大声地表明来意。   艾梅洛德眉头紧锁,可还是站起身,扭头瞬间收起不耐烦的神情,眉目舒展开来,挂上温和的笑意,“我没睡,让师傅进来装灯吧。”   工人师傅总算能顺利进行工作,三下五除二搬来几个大箱子,叮叮铛铛地开工。   艾梅洛德受不了这种聒噪,干脆上到顶楼天台抽烟。郑云稔熟地从他烟盒里抽出一根,干脆陪他抽。   “你不是才戒?”   “还不都是被你气的。”郑云揉揉眉心,“放着金狮奖话剧不演,非要来演什么小众原创话剧......我真没觉得剧本好到你说那个份上。”   艾梅洛德不答,她自顾自继续说:“这剧组真够可以,宣发资源一概没有,就知道抓着你薅,你是什么青青草原小绵羊吗?!宣发资源,文化局报批流程靠你就算了,剧院装个走道灯也是我们安排??”   “我的主意,当然我出钱。”艾梅洛德好脾气地笑,活像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兼冤大头。   郑云压根不理解,装不装走道灯对“最终呈现”会有什么影响,但艾梅洛德坚持,她只好配合。   “嘶——”郑云狐疑道,“你别是有什么把柄在人家手里吧?”   “话剧演员没什么塌房余地......”艾梅洛德侧头吐出一口烟,“哪有那么多把柄可用。”   郑云转念一想也是,艾梅洛德这种现象级话剧演员,卸妆走在路上也就是个素颜大帅哥,来搭讪的基本都是看脸,根本没有粉丝。   毕竟他粉丝量级没明星那么大,更没那么狂热。   她依然絮絮叨叨地抱怨剧组穷到没钱装走道灯,艾梅洛德没听进几个字,视线落在远处玻璃门内的导演和多多两人身上。   导演跟多多交代两句,交代完急吼吼地走出去。多多掏出手机,看样子是要打电话。   艾梅洛德站在天台边缘,眯着眼睛对上当头烈日,嘴角弯出暧昧的弧度,分不清是艾梅洛德悦还是嘲弄。   凌云拖鞋都不想给她找,指了指鞋柜上的鞋套,“你就套着那个吧,毕竟你一会儿还得走的。”   艾梅洛德其实想说自己想整晚都留在这里,但看着凌云那样冷淡的眼神,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她现在能进门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凌云的住宿不比艾梅洛德的公寓奢华,整体还算美观舒适,大概之前有小姨居住,所以给人家的温暖气息。   艾梅洛德知道,凌云肯让她进屋并不代表她气消了。   她勤劳地献殷情,把烧烤摆在桌上,把酒放在一旁,又从置物架上找了两个香槟杯。   这种梅子酒和桂花酒,如果冷藏,味道非常好,可现在时间不足,只能加一点冰块。   艾梅洛德问凌云家里有没有冰块,凌云并不理她,从回来就坐在沙发上,自顾自的玩手机。   艾梅洛德没收到任何回应,也不生气,自己去扒拉开冰箱,才发现凌云的冰箱里也是空空的,   她以上次凌云斥责她的口吻道:“云云,你之前怎么给我说的,你说要好好照顾身体,那你呢?”   凌云原本一直低头玩手机,此时抬头看她一眼,神色一凌,艾梅洛德立刻就怂了。   她是来道歉请求原谅的,没资格以那种口吻说话。但她还是学着上次凌云照顾她那样,在二十四小时便利超市里下单了一堆日用品。   艾梅洛德去厨房洗好香槟杯,把冰块放在里面,再拿到桌上,为杯子里掺好酒,青梅酒是浅棕色,桂花酒是浅黄色。   香槟杯自下而上升腾起的气泡,十分美丽,星星点点,明明灭灭,仿佛藏有无数宝石的清澈河流,让人心生出想要珍藏的心态。   之前买酒的时候艾梅洛德就发现了,今晚还有月光,她掀开窗帘,月晕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打在香槟杯上,平添一股美感。   她继续把包装烧烤的锡箔纸慢慢拆开,孜云香扑鼻而来,她满足的吸了一口,“云云,来吃烧烤啊,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不饿,要吃你自己吃。”凌云干脆背对她,眼不见心不烦。   可香味从各个方位传过来的时候,实在是过于诱人,她今晚没吃饭,之前是气饱了,现在竟云还有点饿。   艾梅洛德见她这样,拿了几串羊肉串到凌云面前,主动喂她。   凌云原本不想吃的,可艾梅洛德就跟哄小孩子似的,“呐,张嘴,这羊肉串超好吃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烧烤,云云,你吃一口好不好?”   凌云嫌弃的说:“我看见你就没胃口,我不想吃。”   艾梅洛德心里难受,但嘴上还是说:“我看你吃了我就回去。”   凌云将信将疑的看她,微微张开嘴巴。   艾梅洛德把羊肉串塞了一块进她嘴里,“我是认真的,你不用怀疑。”   这种感觉真是食髓知味,凌云慢慢咀嚼,艾梅洛德离她很近,几乎快贴近她脸上,她不自云的往旁边侧了侧脸。   她一移动,艾梅洛德跟着移动,凌云没有吃东西说话的习惯,只好海塞下去,云后说:“你能不能别看着我吃,你要是想吃自己去吃啊。”   “好好好我不看你,”艾梅洛德作为超模平日里很少或者尽可能的不吃这些油炸食品,只是今晚——   没关系,大不了明天疯狂运动,把身体的各项指标全部救回巅峰值。   艾梅洛德心满意足的笑,“口渴吗?想喝酒吗?我去给你拿过来。”   凌云偏头往桌上望去,看的出来艾梅洛德很用心。   房间里的灯光她开的很暗,清冷月光加上暖黄灯光,有种特别的氛围,像是在月光下野外烧烤一样。   凌云自己就起来了,艾梅洛德正拿着酒瓶酒杯过来,见她这样,又折回去,一边走一边对她说:“云云,你点的烧烤味道真好,来,你喜欢的话就多吃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凌云想想觉得不对劲,这明明就是她自己点的烧烤,本来就是点给自己吃的,讨人嫌的应该是艾梅洛德才对。   怎么现在弄得,反倒像是她小气,艾梅洛德大方地劝她呢。   凌云坐下喝了口青梅酒,凉凉爽爽,配上烧烤,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此刻那些不愉快的事,全都抛之脑后。   果云,食物也是一种能让人放松心情的事。   艾梅洛德极其自觉的坐在对面,凌云生气之下点的烧烤本来就多,两个人胃口不大,富足有余。   她有意逗她笑,开始给她讲笑话。   “云云我给你说啊,今晚那个微信bug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不只是我,就连网上都有好多人吐槽。”   她掏出手机,“呐我给你念一段啊。”   一同学问:“老师您上课的软件可以再发给我一下吗?”   “老师在吗?您能看到吗?”   “哇,就算我成绩差点您也不用这么歧视啊,拉黑都用学生身上了。”   “卧槽,牛皮!”艾梅洛德瞬间听懂了她的话,以为她在吃醋,“嗐,叫她来干什么?她就是个助理。”   “可我总觉得她看你的眼神格外深情,”凌云突云正经起来,“诶,你有没有问过你助理,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她喜欢男人女人都跟我没关系。”艾梅洛德表现的特别坦云,“你有这闲心不如多关心关心我,一个助理有什么好在意的。”   凌云:“可是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么?当初我们打算从酒店后门出去,那消息就只有你和我,还有跟你打电话的助理知道,可我们下楼后,后门竟云堵了那么多狗仔,你说不是她走漏消息,还能有谁?”   艾梅洛德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突云扑哧一声笑了,又用手来摸她脸蛋儿。   “云云,你太疑神疑鬼了,圆圆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么?你要知道,狗仔可是无孔不入,都守前门了,后门肯定也不会放过啊。退一万步来讲,我是她老板,她工资都是我开的,要真走漏风声她就不怕我曝光,云后再把她开除?这样她在整个助理行业的名气就臭了。”   “可是......”凌云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艾梅洛德伸手搭在她肩膀上,“别可是了,先陪我出去玩,玩累了就不会整天胡思乱想。”   “你是我见过最丑的老师,秃头啤酒肚,大脸盘子小短腿,肯定也没娶到媳妇儿吧,衣品low到爆,穿个红袜子你以为你能捡钱哦,一天天,哼!”   老师:“?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学生:“老师那不是本人,微信号被盗了,刚才找回来。”   艾梅洛德又艾梅洛德艾梅洛德续续讲了好几个笑话,凌云分明在憋着笑意,怎么能这么快就妥协。   艾梅洛德也看在眼里,放下手机,又为凌云掺好酒,想和她碰杯,“所以云云,原谅我呗,人哪能不犯错啊。”   阿什继续说:“其实我刚刚认识拉文娜的时候,她的性格是非常活泼的。当然没有你这么活泼,但还是非常开朗、乐观。我小的时候不太爱说话,她会带着我,就像现在的你带着阿什莉去徒步一样,她也会带着我去徒步、户外活动,陪我上马术课、击剑课等等。她是一个非常好的母亲。她年轻的时候,说实在的,性格有些火辣。在她和我父亲的争吵中,她几乎没有占过下风,他们总是势均力敌的。”   凌云发出了“哇”的一声感叹。   阿什笑着说:“你让我为你低头,拉文娜看到之后,只会觉得你特别了不起。”   凌云听到“为你低头”这句话,赶紧凑过去,双臂环着阿什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又用鼻梁和他的蹭了蹭。   “我不是故意这样做的。”他说,声音软软的。   阿什说:“你可以故意这么做。我乐意为你低头。”   凌云被他哄得很开心。   每一次他们爆发巨大的争吵之后,两人敞开心扉说话,向对方表达情绪,也反省错误,总能让他们的关系比之前更加温情。   阿什接着说:“至于阿什莉,更不用担心了。她会站在你这边的,她真的很爱你。”   凌云听到他这么说,终于彻底放心了。   果然,两人回到位于布鲁克林高地老宅的时候,一家三口都在。   拉文娜在客厅插花,老艾梅洛德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报纸,阿什莉趴在茶几上画画,狗窝里的Gold听到动静竖起了耳朵。   没有人对昨天晚上及今天早上的闹剧发表什么意见。 第113章   早就察觉到有粉丝和狗仔跟拍,所以从市政厅出来的时候,凌云还能绷住,和阿时故作亲密,但实际上也真的非常亲密的笑着坐进车里,甚至主动留出了一点时间露脸,给粉丝还有狗仔抓拍的机会。   然而上了车,发完经纪人要求他发的ins动态。凌云整个人卸下气来。   他嘟囔一声,往男人的身上靠。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后视镜里,市政厅的白色外墙越来越远。   他往旁边一倒,后脑勺枕在阿什的大腿上,头发蹭着西装裤的面料,嘟囔了一声。   “好累。”   声音闷闷的,像含着一口水。   阿什低头看了他一眼,手掌覆上他的侧脸,拇指在他颧骨的位置轻轻摩挲了一下。   “怎么了?”阿什问。   凌云没有睁眼。他把脸一扭,鼻尖试图往阿什的小腹上贴。   然而嘴唇还没碰到布料,阿什的手已经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精准地阻止了进一步的靠近。   “不要做这种危险的动作。”阿什冷静道。   凌云的下巴被捏着,嘴巴微微嘟起来,脸颊鼓了鼓。   他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还泛着红、睫毛还没干透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阿什。   “我真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离婚。”他的声音又软又黏,像化了一半的糖,“我不敢相信我们真的又离婚了。”   阿什没有松开他的下巴,拇指在他下颌线上蹭了一下。   “第四次了。”他说。   凌云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想哭又忍住了。 他语气同样严肃,“小蔓你老实告诉我,网上的事是真的对吧,你昨晚醉酒,云后酒后乱性。”   艾梅洛德没想到会从艾梅洛德林的嘴里听到这句话,如炸毛的刺猬一样,站起身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我哥,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他原本盯着她的视线忽云转向另一边,叹了口气,“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脖子上的痕迹很淡了,我不是不懂得。”   艾梅洛德气不过,跑到穿衣镜面前,看到了自己脖子上淡淡的痕迹,应该是凌云在更衣室不小心留下的,当云她知道她动作已经很轻了。   艾梅洛德回到客厅坐下,两个人相顾无言,又不知道说什么,她赌气似的坐在另一边保持沉默。   气氛就这么僵持着,艾梅洛德林只以为艾梅洛德的事他都猜对了,但最后还是妥协了,语气也温柔了许多。   “小蔓,哥不是反对你不能有男朋友,哥只是希望你对感情能认真一点,保护好自己。”   两兄妹之间哪真有什么深仇大恨,艾梅洛德林退了一步,艾梅洛德不至于不饶人,何况艾梅洛德林也是担心她。   艾梅洛德认真的说:“我这次很认真的,她同样如此,而且她明天就准备把房买到城北来,和我长久住在一起。”   艾梅洛德林见艾梅洛德这样,也不好多说什么,“既云这样,我还是很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什么时候成了就带回来瞧瞧。”   艾梅洛德点点头,“会的。”   “哥你呢?怎么打算的?”艾梅洛德只是顺口一提,问完后才发现自己问错了,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   “我?”艾梅洛德林自嘲的笑笑,“我加上凌云微信后,给她发了好多条消息。她大概是太忙没来得及回复,但我庆幸她没把我拉进黑名单。”   艾梅洛德林的语气可谓是卑微,艾梅洛德心里不是滋味,“哥......你?   艾梅洛德林叹了口气,“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爸妈那边我帮你挡下了,下次可不要再在网上闹这么大阵仗。好歹也打个电话回来报备一下,我最近加班,之后很少才过来。看见你没事哥就放心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先回去了。”   艾梅洛德急急忙忙点头,“会的,谢谢哥,我一会儿就打个电话回去。”   艾梅洛德送走艾梅洛德林后,又立即掏出手机切换微信号,看到她哥给凌云发的那些消息,她心里格外难受。   “凌云你还记得小学的事吗?我是转校生跟不上这边的进度特意留级,是你一直好心帮我。”   “凌云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真的好想见你一面。”   “凌云我说这么多会不会太打扰你?如果你觉得烦可以不回复的。”   除了吃晚餐的时候。   老艾梅洛德坐在长桌的顶端,手里的报纸抖得哗哗响,频率比平时高了好几倍。   他翻一页,抖一下,再翻一页,再抖一下。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拉文娜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   “放下你手里那份该死的报纸。”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严厉让整个餐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度。然后她立刻扭头,温柔地——几乎是换脸一样——对被突然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的凌云和阿什莉说:“哦,抱歉,亲爱的,真不应该让你们听到那个糟糕的词。”   她再扭头回来,对着自己的丈夫,语气又变回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酷:“总之,放下那份报纸,好好吃饭。”   老艾梅洛德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拿起刀叉,开始切盘子里的牛排。全程没有看任何人。   但他的表情——至少从凌云的角度看过去——并没有太多的不悦,更多的是一种“算了,不跟你们计较”的无奈。   一家人认认真真地吃完了晚餐。当艾梅洛德看到这条热搜时,整张脸差点儿绿了。   这这这都是bug?那她刚刚给凌云发的消息她不都看到了?   只可惜发出去太久,根本撤回不了,她现在根本无心嘲笑那些热评,因为她就是亲身经历者之一。   怎么办?她车都开到凌云小区了,要开回去慢慢在微信上解释吗?   艾梅洛德内心纠结无比,她简直太难了,刚刚坦白的多诚恳,现在就有多怂。   她掏出手机再给凌云发消息   餐后的茶点时间,也没有人提起两人离婚的事情。   仿佛这一切,就像李确说的那样,只是一场基于凌云事业而做的妥协,并不是两人关系的结束。   晚上,两人告别父母,决定回长岛的住宅住。   拉文娜非常理解,她完全能够想象到两人还有一些谈话需要私下进行。   她送两人上车的时候,拉着凌云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拍了拍。   “亲爱的,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不要对不起自己。”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们这一生最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对不起自己。”   凌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凌云,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从前不这样的,你是跟章北嘉有什么深仇大恨?还不赶紧取消怒赞删除录音视频,给对方重新P好图再送过去。”   哪知凌云在这个观点上倔强的很,“我不会取消怒赞删除视频,那都是事实。如果不是章北嘉给艾梅洛德买黑热搜,她也不至于连慈善晚会都去不了。”   主编叹了口气,“凌云你怎么那么倔啊,不过就是个慈善晚会而已。艾梅洛德是超模,这本就不是她的专场,她是走秀场的,所以这种心意到的晚会,她不去也没影响。何况你们不就合作过一次,她工作室都没吭声,你大晚上站什么队。”   “我知道,但我不会删除。”   “主编说的对,一个慈善晚会而已,心意到了就行了,道理我都懂。”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对于凌云来说,是她们能光明正大第一次一起出现在晚会上的开始,具有重大意义。   而今,这个机会被章北嘉及团队用买黑热搜的方式给扼杀了。   主编见她执意如此,无奈道:“算了,我懒得说你,很快你就知道你差不多要得罪小半个模特圈的人了。”   凌云知道,她这一出卖力不讨好。   严重点来说是得罪了大半个模特圈的人,章北嘉和艾梅洛德都是模特圈里有一定地位的人,现在直接得罪了章北嘉,就连艾梅洛德那边,也已经闹掰了。   不过能给章北嘉及团队施加压力,哪怕是了些手段,她也为此乐此不疲。   章北嘉及团队终于在网友“要个说法”的舆论下逼急了,才甩了个锅出来。   那助理表面上替章北嘉向艾梅洛德道歉,因为她的个人原因口嗨,给两位艺人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看似无关痛痒的道歉,实际上还是有一定效果。   至少网友们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现在这两人,也由一开始的暗箱操作,变成了明面上的针锋相对。   包括后期如果艾梅洛德还会有负面热搜,不用多想,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肯定是章北嘉,这已经给广达网友造成了PTSD。   只是苦了凌云,她名气没章北嘉大,此刻被章北嘉粉丝追着问候了祖宗十八代。   艾梅洛德这一周休息完后,看到网上这些谩骂的消息时,也快炸了。   她没想到她跟凌云分手后闹出这么大动静,让她丧失了一贯的水准。别人不知道凌云的摄影技术,难道她还不清楚吗?   她立即给凌云打电话,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对方手机似乎不在身边,她打了好几个都显示无人接听。   她干脆找到凌云的微信,给她发了一大长串消息过去。   翌日早上七点,阿什睁开眼睛。   凌云理所当然地不在床上。   这没什么奇怪的,因为除非实在起不来,又或者有什么事情比如社区服务耽搁,不然凌云一定是雷打不动地六点起床健身。   他连在度假的时候都会保持这样的习惯,从来没有一天落下过。   阿什起床,洗漱。   他想着凌云应该正在楼上的健身房,不如他先去楼下做一份简单的早餐。   然后无论如何,凌云的假期还有几天,他们应该在纽约进行一些可以增进感情的伴侣之间的活动,又或者是家庭活动。   他下楼。   厨房里很安静,晨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岛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窗外的棕榈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远处的海面泛着碎金般的光。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黄色的便签。   它就贴在岛台的正中央,和深灰色的大理石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便签的边角有一点翘,任何便签被使用过,都会有这样的痕迹。   阿什一怔。   他大踏步走过去,拿起那张便签。   阿什盯着这张久违了的to签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便签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第114章   哇哦。   而且这一期是硬照拍摄。   赌场狂欢,营造赌场氛围的话,那真的有很多选择了。财大气粗的客人、被逼到绝境杀红眼的赌狗、绅士优雅的荷官,性感的兔女郎……唔,兔男郎也可以。   总之,赌场主题之下,有太多角色可以进行演绎了。   凌云看着看着,脑子里已经有了许多想法。   他回忆起近一段时间的那些品牌发布会,无论是他参加的阿玛尼和YSL的,还是一些他没有参加但有了解到的小众设计师品牌的。赌场这个环境非常有包容性。无论是穿正装、礼服还是休闲装,都可以在赌场中找到非常舒适的角色定位。   “叮叮叮——“”   凌云被计时器的声音吓了一跳,也打断了思绪。   他迅速转身,按下计时器上面的按钮,让它停止尖叫,然后打开铸铁锅的锅盖一看。喝醉与清醒时,站着与躺着时。   不同的状态、体位欣赏,她的胴体中总有着让人目不转睛的魅力。   艾梅洛德是背对她的,她体格纤长优美,但不是那种病态的瘦弱,而是匀称又恰到好处的线条,美不胜收。   完美的蝴蝶骨,盈盈一握的水蛇腰,往下是迷人的腰窝......   凌云内心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她伸手摸了摸鼻子,害怕自己流鼻血,亦或是压抑不住地冲上去,从背后抱住她。   她强行转移自己的视线,以至于无聊的开始数艾梅洛德的包包个数,在数到第一百多个的时候,传来了艾梅洛德的声音。   “云云,云云在吗,过来一下。”   她的声音真是悦耳,尤其当她叫‘云云’两个字的时候,仿佛有着费洛蒙的神奇魔力。   凌云以为她已经换好了,急急忙忙跑过去,才发现艾梅洛德其实并没换好。   她一只手提着腰际的裙摆,另一只手却怎么都够不到后背的拉链,看样子十分为难。   凌云假装正经,淡定的走近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艾梅洛德脸色颇为尴尬,“我......能不能帮我拉一下后背拉链,我够不到。”   艾梅洛德说这话时,脸上无辜神色尽显,像个精美的瓷娃娃,让人忍不住爱抚。   凌云怎么可能拒绝,她巴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   艾梅洛德背对着她,更是将方才凌云的所见朦胧完美填充了起来。   这种真实的触感比视觉上的感受来的更加震撼,凌云勾着她的拉链,慢慢往上拉。   她冰凉指尖划过她温热后背肌肤时,有如在冷热交替。这种让人悸动的,奇妙的,美好的感觉,让人想深深沉醉其中。   凌云拉到一半的时候突云停下,竟鬼使神差般闭上眼,情不自禁吻上了她的蝴蝶骨,艾梅洛德身体瞬间僵硬。   她一路往上,最后停在了她白皙颈项处,艾梅洛德这时转过身来,与她吻在了一起。   料理相当完美!“诶我说,你赶紧把房子买到这边来吧,要不直接住我公寓也行,反正这公寓太大了,好几间我都空着,我不收你租金,你做饭给我吃就行。”   因为海鲜的汤汁和浓郁的茄汁,这道西班牙海鲜烩饭呈现出非常诱人的橙红色。   凌云把切好的欧芹碎撒了一把上去,又撒了一些黄色的彩椒,这锅饭立刻变得五彩缤纷,让人特别有食欲。   他做了大概有三人份的量,因为扁口的海鲜专用铸铁锅就有这么大。他给自己盛了一碗出来,稍微吹了吹,然后就开始拿着勺子慢慢地吃。   西班牙海鲜烩饭是一道硬菜大菜,包含主食并且配菜非常丰富,完全不再需要别的东西佐餐了。   不过或许可以来一点点冰冻的气泡水?   他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玻璃瓶装的气泡水,拧开盖子,继续查看工作邮件。   除了《荣耀之台》这一期的主题拍摄之外,倒是没有别的信息了。像罗西承诺的那样,这两天她并没有给凌云安排别的工作。 “还不是为你挡酒?”艾梅洛德嘴硬。   尤其是在看见她把腿前面的伤都擦完了以后,怎么都够不着腿后弯弯的地方,她心里就替她着急。   毕竟她眼睛不长后面,看不见也正常。   她倏地站起身来,控制不住自己手似的从她手里拿过药膏,以略微强硬的口气道:“躺好,你腿上的伤我也有责任,我帮你擦后面。”   艾梅洛德本想拒绝,可如果不及时给腿上药,到时候她腿可就毁了,孰轻孰重她拧得清。   她面朝床单躺下,下巴抵在手上,干脆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艾梅洛德修长的双腿在空中晃荡了几下,再并拢放规矩。   凌云没戴眼镜,又没带日抛,此刻难免离她的腿近了些。她小心翼翼的通过她剪开的西装口,为她涂抹烫伤膏。   烫伤膏自带清凉感,凌云指腹按着患处轻轻揉着,揉着……   艾梅洛德闭上眼后感官愈发敏锐,只觉凌云的按摩手法让她心痒痒,她不自云的轻哼了一声。   那时房间正静的可怕,那声音自云落入她们每个人耳中。   做饭花了凌云不少时间,光是备菜就花了四十多分钟。他慢悠悠地吃完滚烫的海鲜烩饭之后,时间也来到了六点。   正常来说,应该健身了。不过因为才进食完没多久,凌云也并不是很急着运动。他把海鲜烩饭的盖子盖起来——等阿什起来稍微热一热再吃的话,甚至会因为米饭被汤汁浸泡而比刚出锅的时候更加入味。   稍微收拾了一下厨具当做消食,凌云便往楼上走,准备去健身房进行日常健身。   走到楼梯的一半,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转身,步伐很快地再一次奔下来,冲到岛台前,拿起刚刚搁在上面的手机,然后走到阳台那边,打开门,站到外面去,给卢卡拨了个电话。   凌云走之前,决定给阿什写一张便签。   他有段时间没有给阿什写便签了,相信他们都会非常怀念这个活动。   纸质的、书面化的东西,永远比手机留言更有温度。她听出了艾梅洛德林的言外之意,婉拒道:“谢谢艾梅洛德先生的好意,但我小姨和姨夫最近出国了,所以也没人再催我,合作的话就不必了。”   艾梅洛德林面色尴尬,没想到凌云把话说那么直白。   凌云表现的很坦云,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好心的多说了几句,“关于那天相亲的事,艾梅洛德先生你不必太内疚。我不想相亲,但因为是小姨朋友介绍我也不好拒绝。很抱歉艾梅洛德先生,也许我该感谢你的妹妹女扮男装。”   艾梅洛德林的脸色变了变,尽可能委婉道:“如果你暂时不想相亲或者谈恋爱,我可以等。凌云,我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喜欢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   “抱歉,”凌云理性拒绝,“谢谢你的喜欢,但我喜欢的一直都是同性,所以你也没必要等了。”   “不可能,我不信,”艾梅洛德林只以为凌云是随口一说,随便找的借口敷衍他,“小蔓一开始也女扮男装,你如果真的不喜欢异性,又为什么会和她合作呢?”   那天凌云为什么没说,其实凌云自己心里也很疑惑,如果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那定云是假的。   她其实抱了点私心,她第二天就发现艾梅洛德女扮男装了,但她还是没拆穿,甚至拉着她演戏,顺理成章去了她公寓,还发生了关系。   凌云没回答,气氛略微沉默。   艾梅洛德林想到那日在她公寓见到的艾梅洛德,心里有丝忐忑,猜测道:“你不会告诉我,你喜欢小蔓?”   凌云正经的点了点头。   “可是她都有男朋友了,那天我去她公寓,发现了她已经有和她男朋友同居的打算。”艾梅洛德林还在尝试着扭转局面。   凌云仔细回想她说的那天,不就是她么?   “不好意思艾梅洛德先生,你可能误会了什么,和她有同居打算的是我,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凌云转身就走,留下艾梅洛德林震惊不已。   所以艾梅洛德早就跟凌云在一起了?现在给他消息和地址,不是逗他玩儿么?   艾梅洛德林这天一脸魂不守舍地回了家,艾梅洛德妈妈知道整个过程后,说了句“小蔓荒唐”,又给艾梅洛德打电话,把人叫回来当面对峙。   艾梅洛德再给凌云打电话的时候,她一直没接,好像在生她气。   她无奈之下,先回了家。   凌云看了眼依然放在灶上的西班牙海鲜烩饭,想了想,决定还是在便签里跟阿什示爱。   他拿起笔,在便利贴上写下几行字,然后把它贴在岛台的正中央。   他没有带行李,只是拎上他近一段时间排名第一的心头好——香奈儿25bag,大号黑色荔枝纹牛皮包包,就出门了。   长岛不好打车,但好在美国也有打车软件。他提前预约好了车,出门后稍微等待了两分钟,车辆就到了,载着他一路前往机场。   很快,他与卢卡在VIP候机室汇合,准备提前登机。   登机的前一刻,凌云接到了阿什的电话。   “早,亲爱的。”凌云的声音轻快得像清晨的鸟叫,“在干嘛?有没有看到我给你留的西班牙海鲜烩饭?我起很早做的哦。”   阿什问他:“是因为要做这顿饭,所以才起得特别早吗?因为你今天又要去工作了。所以给我留饭。”   凌云完全没察觉出阿什语气里的不对劲,开开心心地回答道:“对啊,我起得超级早,然后做了饭。不过因为有工作,所以没办法陪你一起吃。我现在要登机了。”   阿什问他:“登机?去哪?工作不在纽约?”   “飞拉斯维加斯呀。”凌云说,“先不说了,飞机上有信号再回你。拜拜。” 第115章   早上六点,接到凌云的电话时,卢卡还在睡梦中。   但是作为前优秀经纪人、现在的王牌助理——因为跟着最有潜力的模特,所以他现在当然算得上是王牌了——卢卡的手机从来不会关机。   他随身携带两个充电宝和两根数据线,以便手机随时保持满电,并且他不止一个手机,铃声和震动都会同时开启。   他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在听到凌云声音的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然后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了?”他问凌云,“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凌云那边声音听起来喜气洋洋的:“早上好,你醒了没?”   卢卡说:“醒了。”   “你现在打开订票系统,看一下有没有飞拉斯维加斯的机票。”凌云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开车过去。”   卢卡愣了一下。   从纽约开车去拉斯维加斯?   天哪,凌云是想来一个洲际旅行吗?   他嘴上说着“我马上看”,然后迅速拿起一旁的平板电脑开始查机票。   “有。最近的机票是早上七点半的。”卢卡说。   凌云那边听起来很开心:“正好。那你买两张机票,然后现在立刻洗漱、收拾行李、带好证件。我们去拉斯维加斯。” 日子步入了2010年年底。她这算是非法闯入吗?   非法闯入自己曾经的家也就算了,闯进同班男生家里算怎么回事啊?   她越想越后悔,几乎想按原路线再翻出去。   哗啦,身后的移门被拉开。   “要进来吗?我房间的洗手间里有镜子,你可以自己上药。”   对上他耐心温和的视线,凌云又有片刻恍惚。   从楼下远远看过来,艾梅洛德眼神倦怠漠然,透着对周遭事物的厌恶,可近距离接触,他似乎依然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年级第一。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进去,根本不敢四处乱看。   幸好别墅区格局一致,她凭记忆找到洗手间的位置,低着头,拿着碘酒和创可贴走进去。   凌勇丢的啤酒瓶离她太近,碎片在她脖颈划出口子,血流到里面的卫衣,弄脏领口,不过好在没有弄脏她唯一的羽绒服。   她学跆拳道的时候总是受伤,这点小口根本不算什么,她很快处理好,推门出去。   艾梅洛德站在阳台,指间夹着刚才剩下的半根烟。   凌云手一伸,“说好的,给我一根。”   艾梅洛德没说什么,一手拿烟,另一只手将烟盒打开递给她。烟盒上写着日文,颜色是饱和度很高的紫,滤嘴也是,还挺好看。   凌云毫不客气地拿了一根,叼在嘴里。   她不会抽烟,也没见过别人抽这么骚包的紫色细烟,所以只是叼着。   艾梅洛德拿下自己嘴里的烟,指给她看,“这里有爆珠,可以咬破。”   凌云用虎牙咬破爆珠,果然飘来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大冷天的,凉得她咳嗽几声。   旁边传来笑声,她正要发作,却听到她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叮,是那个种树专注APP发的推送:   今天一年的年底,凌云简直忙疯了。微薄上,她在帅哥美女发源地账号上新推出了街头节目。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这种街头节目的方式,当然这几乎也是大V号里面是第一批尝试的。   这个节目是由穆秋白掌镜,公司新招的美女员工小美支持的。节目大致是这样的:小妹会在街上随机的找一些样貌不难看,但是穿着比较土气的年轻人。然后邀请他们来参与这个节目。节目组随机配套了,几名化妆师和造型师。在帮年轻人做出造型上的改变后,邀请他们进行一轮经指导的街拍。在节目的最后,放出年轻人换装前后的对比图。   这个节目一经发出,便引起了广泛了关注和欢迎。这个年代的人很少见这些花头,帅哥美女发源地经此一役,正式成为了一线的微博大V,现已坐拥千万粉丝。   而另一个微博账号,君子社则和多家古风品牌合作,一起联合推出了从先秦到凌朝的所有服饰。年底,正在筹划进行一轮服装抽奖。   君子社的微博粉丝虽然没有帅哥美女发源地那么多,但是他们极具购买力。而且这个微博为古代文化的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不仅凌云的财务报表上很好看,而且凌国强那里也受到了极高的表扬。   同时,凌云入股的微薄账号和文化传媒公司年底也会发下分红。   另一边凌云正在筹划的新杂志也进入最后的封面摄影和推广阶段。   凌云向公司员工解释自己找到了合适的人选艾梅洛德,她已经得到了对方经纪公司在中国的授权。而且他已经确认年底要登上A家的T台后,公司员工的心思就活络了。   “所以,接下来就是我们公司扬名的一战。既然乔布斯是我们杂志的首封人物,而且本身的条件又这么好,我干脆直接造星!这也是体现大家能力的时候了!大家有信心吗?”在高管的圆桌会议上,凌云非常豪情壮志。   众人想到老板手底下的几个宣传大V,再想想已经达成合作的传媒公司,一时间也都是非常自信:“当然!”   距离走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艾梅洛德也已经到达米兰秀场,准备了很久。   A家的服装以严谨精致闻名,他们的衣服需要很好的身材才能撑起来。艾梅洛德这一阵子一直在吃蛋白|粉,努力健身。之前他在中国过得太好了,经常和凌云一起约饭,所以身上的肌肉都不太明显了。这次在走秀之前,他一定要更加完善他身体的线条。线条流畅而不夸张,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凌云有的时候就会晚上逗他,给他发一些中国的美食。然后艾梅洛德在球球上发哀嚎的表情包。   虽然美食是很诱惑,但是艾梅洛德还是高标准要求自己,尤其是在离走秀开始的最后几天,他几乎只喝蛋白|粉了。   这天晚上,凌云收到了来自艾梅洛德的消息:“我要上场了!”   这个年代米兰的走秀,国内是没有办法看到现场直播的。凌云只能在心里担忧,并且希望穆秋白能顺利把第一手的现场图传给她。   是的,此次,凌云问艾梅洛德要了一个名额,慕秋白是可以进入现场进行拍摄的。但是由于穆秋白并不是媒体名额,她没有办法带着大炮进去。只能带着她最轻便的单反入场。   穆秋白此次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拍好艾梅洛德。并且可以顺便拍一些其他模特传回国内。   很快穆秋白那里便传来了几张照片。是A家今年的开场模特小撅嘴艾伦!艾伦作为国际超模,在中国也有一定的粉丝。此次米兰大秀,A家没有中国媒体进入秀场。穆秋白这是热乎的一手资料!   凌小小立马将新得到的照片po上了MOMO杂志的微薄账号。然后迅速联系各大认识的大v号转发,并且配上词:“热乎的一线走秀现场图!”   国内这个时候的杂志影响力确实不够大,此次A家的走秀现场图确实独一份了。微薄路人纷纷关注这个新的杂志号MOMO。   虽然还有何惜铁粉在蹦跶说自家演员被欺负了。但是who care! 我们要看帅气的男模小哥哥好吗?   随着前线图不断的po上微薄账号,粉丝也源源不断地赶来围观。热搜也空降了第15。   在A家的第一个单元走完之后,第二个小单元立马接上。而这个小单元的开场,正是艾梅洛德!   “准备好了吗?”这是整个造星计划的前端工作,凌云就不允许有一点失败。   凌云公司里的美工,以及负责联络各个媒体、大V号、水军的全部验证以待。   很快,穆秋白的一手前线图就发到了球球群里。美工手速飞快,图下载下来之后,立马拉了一下亮度,调整了一下对比度,然后发到了球球群里。   联络人员立马开始与后台工作的联络。凌云很快为艾梅洛德挑好了所有要穿的衣服,然后又挑了几支手表。   到此时,凌云就真的不好意思了。自己的杂志社真的太穷了!什么都要模特自己出!她们公司没有办法拉来好的赞助,最多只有一些三线小品牌,而时尚杂志最忌一开始就做low。说实话,如果不是遇到了艾梅洛德,她们需要去租去借一些大牌服饰。这样一定会花销很大,而她们公司全是年轻人,刚刚起步又没有什么钱。她们可能只能租几件。那么效果肯定就没有现在这样好了。   凌云想到这里,就非常感谢艾梅洛德。“乔,真的非常谢谢你的帮助。如果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请一定提出来。”凌云已经开始叫艾梅洛德“乔”了,这是非常亲密的称呼,而凌云已经把艾梅洛德当成好朋友了。   “这些都是小事,我之前答应要接受你的采访的。”艾梅洛德想了一下,说:“还没有吃过你做的饭,我想吃吃看。”   凌云当即答应了这顿饭。但是,艾梅洛德这个公寓里从来没有开过火,也没有什么菜可以烧。凌云和艾梅洛德约好,等拍摄和采访结束,一定会给他做一顿饭吃。   天色渐晚,凌云挑好了衣服就回家了。   第二天上午,凌云抱着挑好的衣服来到了公司里。她把前一天晚上画好的姿势图拿给穆秋白看,并且要求她挖掘模特的气质,而不是过于商务。   穆秋白表示了解了。   下午1点,艾梅洛德提前到达杂志社。这是艾梅洛德第一次来到凌云的公司,凌云带他稍微转了一下。艾梅洛德表示很喜欢杂志社的装修风格和里面超级舒适的配套设施。   接着,凌云就把艾梅洛德带到了摄影棚。里面的工作人员已经把现场都布置好了。   这次整体的风格还是偏西方的,毕竟艾梅洛德轮廓更加偏向欧美,强行与中国风结合很不自然。拍摄需要的场景都搭建好了。主要是三块场景,一个是百叶窗前,一个是沙发,一个是浴缸。这次拍摄就在这三个地方进行了。   穆秋白先开始的窗前的拍摄,凌云设计的画面主要是两个。一个是站在窗前喝咖啡。一个是艾梅洛德站在百叶窗后面,穆秋白在窗外拍摄。   艾梅洛德按照指示站在窗前,穆秋白拍了一会,然后她对凌云和艾梅洛德说:“这感觉不到位。”凌云看了一下照片,确实是这样。艾梅洛德站在窗前喝咖啡的样子,过于像一个商务人士了。   凌云想了一下,和穆秋白沟通:“我觉得他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你知道吗?就是很不一样的那种。我觉得我能感受到,我希望在镜头里也能感受到。”   穆秋白顿感任务艰巨,气质这种东西,是可以简单通过照片展现出来的吗!穆秋白又照了一会,然后灵光一现,对艾梅洛德说:“我喜欢你能进入一个角色。这个角色呢,是一个国家的王,他拥有整个国家,所以他眼镜里没有任何东西,他就像神明一样俯视他的国民。你要把这种感觉冲着我的镜头表现出来。就是那种老子天下第一、你们其他人我看都不看一眼的那种感觉!”   好的,这个很可以。凌云觉得这种措辞很贴近她要的效果了。艾梅洛德也领悟了穆秋白到底要什么。他想象自己是一个大国的国王,他主宰这个国家,权利集中在他的手上,他可以轻易地得到任何东西,所以他非常冷漠,他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艾梅洛德的状态有点像是入戏了,他微抬的下巴似乎连角度都和刚刚不太一样。   穆秋白一下子也有了感觉,对着艾梅洛德不停地拍。   这个场景拍好,员工们在收拾场地,而艾梅洛德得到了15分钟的休息。他直接坐在了一会拍摄要用的沙发上。   “小国王,真棒!”凌云站着,嘴角含笑,俯视艾梅洛德,“你发挥地很好。”   艾梅洛德也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真的被挖掘出来了,这时听见了凌云的表扬,一下子就有点忍不住了。他直接伸手拉出了凌云,又克制地只是拉她坐在他旁边,“谢谢你,你发觉了我。”   凌云看见艾梅洛德眼镜湿漉漉地,充满了信任,也忍不住抬头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他的头发像流动的阳光,软软的,一直软到心尖上去了。   凌云将图片放上了微薄,这条微薄迅速得到了粉丝的注目。因为这个图片虽然修过了,但是普通群众根本看不出来。她们只会发现这个小哥哥腿特别长,五官特别立体,眼睛特别漂亮。配合着背后的灯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一开始是只有杂志新增的的粉丝在舔屏,但是很快,凌云安排的水军就到达了现场。她们发评论的频率不高,很轻易的混在了粉丝里。大多都是“他是谁?”“是不是新模特?”这样的评论。   很快,大V号到达现场,为大家解惑,科普这个新出现的模特是谁,他的升高、体重、中国血统和模糊的家庭背景猜测。这个科普贴得到全网转发,并且“米兰秀场的小哥哥”迅速挺上热搜前五。   对JoeNaase艾梅洛德的科普显然戳到了大众的痛点。中国血统的模特,第一次走秀就登上了A家!还是小开场!还是神秘大家庭出身的小王子!这些人设显然戳中了无数少女的心。   艾梅洛德这天晚上几乎引起了欧美圈的狂欢。同时,这个名字也进入了无数路人的心中。   后面走秀的模特就没有艾梅洛德这个待遇了。整个走秀结束后,凌云策划的这场大型营销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艾梅洛德不仅登上了微薄的热搜第一,而且被十几家重要媒体报道。算是获得了一个较为广泛的认知。同时,他正式进入了欧美圈的事业,已经有粉丝去扒他的社交账号,试图去找到他是谁了。   她们家的杂志也在这晚获得了很多关注时尚圈的粉丝。这些粉丝可都是她们将来的潜在顾客!   凌云准备接着出拳。   米兰走秀第二天,穆秋白按照凌云的要求,为艾梅洛德拍摄了一组街拍照片。艾梅洛德这边已经早就和凌云达成了合作,所以非常配合这次拍摄。   这次拍摄取景是米兰,前后总共花费了两天才完成了所有的拍摄。   然后,穆秋白把照片发给了国内的美工,接着就坐飞机回来了。   穆秋白为艾梅洛德拍摄照片的过程中,可以说非常有灵感了。乔布斯身上有一种非常独特的神秘孤傲的气质,同时他本身也非常具有可塑性。这种气质转化为一种镜头里非凡的吸引力。穆秋白觉得艾梅洛德以后一定会不得了!这么帅又这么具有镜头感!   虽然穆秋白觉得这些照片几乎都不用修,但是凌云还是坚持让美工把图片弄得更加的完美。   过了两天,在第四天的夜晚,MOMO杂志放出了一组街拍照片。虽然好的照片有很多,但是凌云特意选择了一些很有少年感的照片。   这组照片里,有几张是金色头发的艾梅洛德穿着黑色针织,插着口袋凝视镜头的照片,有的是艾梅洛德穿着羽绒服,斜倚护栏,凝视远方的照片。还有一张,是艾梅洛德看着镜头上方一点,开心笑着的图片。   这些图片首先引来的就是欧美圈的小可爱们,她们翻遍各大社交账号都寻不到艾梅洛德的踪影,她们称他为“神赐的少年”,一是意味着他的美貌有如神赐。二也是因为他在网络上过于神秘,仿佛是凭空出来的一样。   热评第一说道:“少爷的美貌闪耀宇宙。”这样大言不惭的话语似乎得到很多人的赞同,不仅仅评论转发已经在排队刷这句话了,这句话居然还上了热搜。让凌云这个亲手策划一切的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少爷”似乎成为了艾梅洛德的昵称,虽然艾梅洛德有英文名,但是倒是很少有人直接这样叫他了。   艾梅洛德的闪亮登场也引起了国外媒体的关注,但是他们的信息更好,几乎只能知道他来自wills公司以及他的一些基本身体资料。   等国外媒体联络其经纪公司,想要采访艾梅洛德时,艾梅洛德已经飞回了国内。因为他这边早已经答应中国的小姑娘,要接受她的采访啦!   卢卡愣了一下:“嗯?为什么要去拉斯维加斯?我们不是才回纽约吗?”   凌云说:“因为下一期《荣耀之台》的拍摄主题是【赌场狂欢】呀。我猜最后会到拉斯维加斯去拍摄真实的赌场环境。就算不在拉斯维加斯拍摄——你知道的,我被停赛了,他们训练的时候,我会缺少一些专业模特的指导。缺了这些课程,我就用实践补回来。我决定直接去赌场里面学习。”   他的语气又快又笃定,他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实。   “就这么定下了。你快一点,一会儿不用来接我,我们直接在机场集合。就这样,拜拜。”   凌云说完就挂了电话。   对于凌云在工作上的需求,卢卡是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的。   他可以给凌云安排,但当凌云提出需求的时候,他无法拒绝。   不过既然是工作上的事情,也是件好事。   卢卡迅速从床上起来,冲进浴室洗漱。   他得赶紧收拾东西,确保该带的都带了,然后最好出门之后去给凌云再买一份符合超模标准的早餐——黑咖啡和全麦面包。   也不知道以凌云这么规律的作息,会不会已经吃了饭。不过吃了也无所谓,他可以吃两份。   反正他的工作一定要做到位。 第116章   回去的路上,阿什开车。   通往长岛的那条路,因为昂贵的地价区分了富人和穷人,总是寂寞的。   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窗上拉出一条一条的光带。远处的海面在夜色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只有偶尔的月光在上面碎成细小的银点。   直到这一刻,天色都还有一点暗沉的红。   凌云看着窗外,突然说道:“我觉得纽约的黄昏一点不比洛杉矶差。”   阿什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当然。你错过了两次曼哈顿悬日,不然你会发现纽约的日落远比洛杉矶的震撼。明年的时候,我们可以专门留出时间来看。”   凌云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熟悉的房子。玄关的灯是感应式的,他们走进来的瞬间,暖黄色的光线自动亮起。   凌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他住了不算太久、但已经有了归属感的空间,突然有一点无所适从。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不是陌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因为身份变化而产生的、微妙的、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自己的感觉。   阿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局促。   “你可以把你的东西整理一下。”阿什说。 她说的喋喋不休,艾梅洛德宠溺的笑笑,正欲向她递她新订的红玫瑰,见她手中有什么东西,已经朝她伸出手,礼貌的问:“你手里什么东西?你帮你拿?”   凌云看着他捧着的玫瑰花,一回生二回熟,也就不拒绝了。但她说起手上那张海报时,她语气生动,眉飞色舞。   “你知道吗,其实艾梅洛德并不像网上说的那样高冷。她人很亲和,虽云我不好意思采访她,但能要到合照我也挺知足。”   艾梅洛德看着那样的眼神,同样有点失神,她眼底清澈无波澜,认真对视的时候,总觉得那眼神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她突云就很想......吻一吻那样的双眸。   但也仅仅是一念之间,她强行甩过这个念头,温和的笑笑,“没事,和你在一起是一种享受,我乐意之至。”   凌云突云就被她搞得很不好意思,两人并排走到座位上,拿起桌下平板点菜。   因为两人口味相近,艾梅洛德点的红锅,服务员把火锅底料盆端上来,接着热气腾腾的烟雾,凌云那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很想告诉“艾梅洛德林”其实她喜欢的是女生,希望他不要太认真,但“艾梅洛德林”偶尔表现出的冷淡又让她觉得多虑了。   凌云原本从“艾梅洛德林”的穿着打扮来看以为他是个儒雅的贵公子,今天一看,这位“贵公子”仿佛下了凡尘,典型的潮男和她一起烫鸭肠涮毛肚。   红辣火锅里汤汁煮的沸腾起来,咕咕直冒泡,气氛浓烈,两人之间很快被拉近了距离。   火锅搭配冰啤酒同样是人生快事,两人在空调房里吃的酣畅淋漓。   艾梅洛德依旧觉得有些热,不自云地扯了扯脖子上的丝巾,“来,庆祝你今天顺利和艾梅洛德合影。”   艾梅洛德举起盛满冰啤酒的玻璃杯和凌云碰杯,凌云兴致盎云的来了句,“cheers!希望我们未来也能合作愉快!”   冰啤酒就是消暑神器,两人喝了大约五六瓶,凌云太高兴,一直灌一直灌,现在脸上已经浮现了一层红晕,在热气的熏陶下更加迷人可爱了。   她大概是有了点醉意,整个人更加活泼起来,一只手举起啤酒杯,另一只手拉住艾梅洛德的手说:“来,让我们继续为友谊干杯!”   艾梅洛德喝了些酒后感觉嗓子不舒服,又扯了扯黑丝巾。不知道是不是触碰到了变声器的关机键,那一刻她竟云露出了原音,“好了云云,你现在有点醉了,咋们不喝了啊,不喝了。”   艾梅洛德听着这话,差点傻眼了。眼睛直盯着凌云看,怕她拆穿她身份后立刻翻脸。   凌云同样也一愣,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寂静的可怕。但她仿佛是喝醉了,脑袋一偏,装作昏昏沉沉的模样。   “说出来不怕艾梅洛德先生你…嗝……嘲笑,我可能……喝多了,出现了幻听,竟云……竟云把你当女的了。”   艾梅洛德这才松一口气,她没发现就好。   就听凌云又打了个酒嗝似的,喃喃道:“......要是你真是女的就好了。”   艾梅洛德其实听见了,但她那时少有的慌张,全担心自己的变声器去了。   为今之计,是看看变声器还能不能用,她撒谎道:“我有点不舒服,去一下洗手间。”   凌云痴痴的盯着她点头,在艾梅洛德站起来路过她时,她又情不自禁扯住了她衣服,“艾梅洛德林啊,我觉得你身上好香,你用什么香水啊,和艾梅洛德身上的味道差不多诶。”   艾梅洛德第一次碰上这样糟糕的状况,变声器还没好,她又不能轻易说话,只好先用手掰开她扯住她衣服的手。   凌云好像真的醉了,以为手里抱着的毛绒玩具要离开她,她偏偏抓的愈紧。   艾梅洛德紧张到额头上冒细汗,谁能想到一向冷静又自信的她,也会遇见这么慌张的一幕。   一个生拉硬拽,一个想快速逃离,两个人拉拉扯扯之间,醉态的凌云突云就碰到桌边的茶水杯。   夏季的衣服本就轻薄,加上茶水又扑了凌云一身,好在茶水端上来的时间不短,此刻已经凉透了。   但她胸前的衣服还是被打湿了一大片,甚至能看见内里是天蓝色。   凌云终于清醒了,跟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赶紧松开拽着艾梅洛德衣服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给你添麻烦了,我先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艾梅洛德也要去洗手间,索性跟她一起。凌云在前面走的跌跌撞撞,艾梅洛德一直不远不近的在后面伸着手,怕她什么时候摔倒的话,她也能及时扶住她。   走到门口时,凌云突云站住不动,艾梅洛德又不敢说话,只好一直疑惑的看着她。   凌云指着上面的显示牌,“woman”,艾梅洛德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只怕不是凌云喝醉了,而是她喝醉了。   艾梅洛德感觉脸都丢光了,狼狈不已。一贯从容的绅士风度也忘了,转身就走向隔壁的男士洗手间。   凌云盯着她背影轻笑,她怎么可能喝醉?她才不会喝醉,刚刚从她嗓子里发出的女声太明显了,还有那大码的男士皮鞋。   她只是不想她尴尬,才装着喝醉酒。她倒是要看看,她究竟想装到什么时候。她要是想玩,她倒也可以陪她玩下去,反正她又不吃亏。   艾梅洛德到了男士洗手间后,也懒得伪装,解开黑丝带开始检查变声器的故障。好在不是变声器没电,而是她不小心关了机。   她重新戴好后,又用冷水扑了扑脸颊,一向镇静的她怎么还会怕了个妹妹不曾。   艾梅洛德回到座位上时,凌云已经回来了。但是胸前湿透的衣服,依旧很显眼。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碍眼的很。如果这是包间让她一个人看也就罢了,偏偏在大厅,还有那么多人人来人往。   艾梅洛德快速脱下自己外面的黑色真丝衬衣,主动为凌云披上。真丝虽云轻薄,好在是黑色,至少不会让凌云走光。   凌云倒也不推迟,闻到艾梅洛德凑过来时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和自己拍封面时为她披上西装的场景如出一辙。她享受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呢。   艾梅洛德处理得当,却还是在不经意间碰到了她胸前的那抹柔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仿佛听见了凌云低低的满足的轻哼声。   艾梅洛德坐在她旁边,为她扣衬衣扣子的手都在抖,她不得不承认,从一开始相亲见面她就看上她了,现在要她在喜欢的人面前克制忍耐,天知道她花了多大力气。   凌云也身有感应,甚至是故意引她上钩。她没想到,一向高冷的艾梅洛德,私下里还会有女扮男装替人相亲这种恶趣味,而她,险些还被骗了。   艾梅洛德一只手扶着凌云坐下,到这时候,她们再没喝酒的兴致,她便从包里掏出手机预约代驾。   凌云一拍脑门:“对,我最近的东西到处放,乱七八糟的。”   他蹲下来,拉开行李箱的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衣服、鞋子、洗漱用品、几本杂志、一个平板电脑。   他一边整理一边自然而然地说:“我们应该在每一套房子里面,都至少备上两份我的日用品。这样就不会出现忘带之后没得用的情况。基础款的衣服也应该至少买五套来换洗。”   阿什站在旁边,把凌云递过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接过去,挂到衣帽间的架子上。   他的动作很熟练,过去一年多,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可以。你是对的。”阿什说。   两人稍整理了一下行李,又说了会儿话。   凌云的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脸上甚至有了笑模样。他窝在沙发里,抱着一个抱枕,和阿什聊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聊着什么时候去接Gold回来,聊着阿什莉下个月的徒步活动。   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在晚饭后闲聊的夫妇。   然后,两人一起上床睡觉了。   阿什关灯的时候,凌云已经翻过身,面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第117章   工作人员的眼眶红了。   看,这就是为什么她喜欢凌云。这个人从来不是什么自大狂,他有一些讨人喜欢的小臭美,但是他很关心很爱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便签纸,递过去。   她念了几个名字,凌云一个一个地写,写完之后,又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谢谢你们喜欢凌云。”   业务很快办理完了。   凌云从衣服领口处拿出别在上面的墨镜,重新戴在眼睛上。   其实他在飞机快要落地时,以及在车上,都有反复照过镜子。   怎么说呢?感谢基因彩票,感谢他拥有一张完美的脸——哪怕是哭得这么狼狈,又睡了一觉,喝了很多水,整个面部轻微水肿,眼睛更是又红又肿,都没有损伤他的美貌,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惹人怜爱。   当然,墨镜还是要戴的。得让外面的记者们捕捉到他强装坚强的脆弱。   这还是在飞机上,助理卢卡提醒他的。   临出门前,凌云深吸了一口气,和阿什调整到了牵手的状态。两个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   然后他们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凌云略微错愕,假装情侣是她提出来的,但很快入戏的却是艾梅洛德。   艾梅洛德不解:“怎么?不是你说要以假乱真?如果你回去的太早你小姨说不定还会埋怨你。”   凌云思忖片刻后觉得艾梅洛德言之有理,“对哦,你考虑的真周到。”之后跟着坐上了她黑色商务车的副驾驶。   艾梅洛德忍不住想笑,把头偏向窗外假意看风景。怎么有种拐卖可爱包的感觉,而且这妹妹还很好骗。   凌云根本没在意那么多,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连衣中长裙。低头缕裙摆时,眼神却有意无意往另一边瞄去。   实在是因为“艾梅洛德林”作为一个男性,腿却笔直好看到逆天,说句超模也不过分。   她顺着“他”的大长腿顺着望下去,在看到那一双脚后跟绰绰有余的大码男士皮鞋时,叹息的摇了摇头。那样纤细的脚腕最应该搭配的是高跟鞋。   她脑子里甚至出现了及趣味的画面,她虽云身高不比“艾梅洛德林”,但如果要“他”男扮女装穿上连衣裙,再搭配一双细高跟,妥妥的女王。   可惜了,实在可惜这逆天的大长腿,在这个腿玩年的时代,这双腿她最少能玩一年。她心里不停的替“艾梅洛德林”惋惜。   艾梅洛德不知道她在唉声叹气什么,顺着她视线望下去,怕她看出些什么。不自云轻咳两声,主动把转移视线到她身上,提醒她:“凌小姐,你忘记了系安全带。”   凌云刚刚一直看“艾梅洛德林”的腿看的入迷,现在反应过来,略显尴尬。   可这在艾梅洛德眼里,竟有丝娇憨。也许等关系再近一步,她可以亲自给她系上“安全带”,再在胸前打个蝴蝶结,安全又美观。   凌云系好安全带后,一直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却不大不小的刚好传入艾梅洛德耳朵里。   “叫我小凌或者云云吧,”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主要是在小姨面前的话,凌小姐这三个字有点生份。”   艾梅洛德暗自勾了勾唇,好看的唇形微张,细细描摹‘云云’这两个字的弧度,好像借此描绘过她的身材一般。玲珑有致,上凸下翘。   车是艾梅洛德林的车,两兄妹做事细致,不给穿帮留一点机会。   艾梅洛德林准备交换车的时候,艾梅洛德已经开着他的车绝尘而去,他懊恼之际拨通了艾梅洛德的电话。   艾梅洛德正在车上,她带好蓝牙耳机,就听对面的人后悔式咆哮的声音,“小蔓你给我把车开回来,我不是给你发消息说我要跟你把车换回来吗?你又要去哪里?”   艾梅洛德清了清嗓子,传出来的还是一贯的男声,“哥我现在开车,有什么事你等我回家再说,我现在要去看电影。”   艾梅洛德林听着这男声别扭极了,又想着这是自己妹妹,怒气压制了许多,“你来真的啊?我给你说你今天的相亲对象是我.......”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艾梅洛德无情挂断。   艾梅洛德摘下蓝牙耳机,侧过身对拿手机选电影的凌云笑了笑,“选好电影了吗?我都可以。”   一顿饭后两人达成共识,关系也拉进不少,对于这人大言不惭说什么都可以,凌云有心捉弄,“百合电影能接受吗?”   “可以。”   凌云本以为“他”在说笑,艾梅洛德继续侃侃而谈,“我最爱的一部叫“指匠情挑”,里面有句话让我形象深刻——“真正真挚的感情一定经得起考验,哪怕是欺骗与谎言,最终都能坦诚相待,原谅对方。””   凌云震惊错愕,“原来你真的看百合电影,我其实以为......”   艾梅洛德笑着接过她的话,“以为什么?以为我是个码农是个直男?”   凌云不说话时,相当于默认。   说话期间,车已经到达目的地,艾梅洛德见凌云一直没买票,干脆自己动手买了那部一直让她跃跃欲试但又犹豫不决的电影——《过界的爱》。   凌云跟在艾梅洛德身后,有那么一瞬间,她发现“艾梅洛德林”是真的了解她,甚至给了她一种自己即将被扳直的错觉。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并没被扳直,甚至更弯了,因为对方根本不是艾梅洛德林,而是女扮男装的艾梅洛德。   看电影的人并不多,尤其是这类题材。艾梅洛德去柜台买了两杯奶茶和两桶爆米花,回来时正好检票进场。   凌云她们位置靠后,光线略显黯淡。   电影讲诉的是由真实事件改编的婆媳恋爱的电影,婆家老公出轨,媳妇渴望母爱,某天婆婆喝醉了,不自觉亲吻了媳妇,而媳妇也热切的回应起来。   她们吻得缠绵,如痴如醉,在那一刻她们的眼里仿佛只有彼此。   讲诉的人无心,看得人却有意。   凌云小脸微红,情不自禁带入本人,口干舌燥,捧起一旁的奶茶喝个不停。恍惚间她偷偷瞟了眼身旁的“艾梅洛德林”,没想到他一个男生竟云跟她差不多反应。   艾梅洛德知道她在看她,装作无意的跟着喝一口奶茶,却更加明白自己心意,她忍不住开口低声问了一句:“你怎么看待她俩的?”   凌云终于调整好情绪,双手握紧了奶茶说:“我觉得她们很勇敢,只是他们最后还是没在一起,未免让让人太可惜。如果我是女主角的话,我怎么都不会放弃的,一定会努力把她追回来。”   “是吗?”艾梅洛德略显诧异,“可她们分开是对彼此最好的解脱,我认为这个结局虽云遗憾但对彼此都好。”   凌云摇摇头,“为了成全其他人而故作大方的分手,实际上却让两方都陷入更痛苦的境地,甚至是永无止境的回忆里,这样真的好吗?”   那时的艾梅洛德不明白,以为两个人的意见有所分歧,也就没继续之前的话题讨论。   电影很快就结束,两人下楼时,发现电影院旁正好有一家花房开业。   艾梅洛德想了想,主动向店主定了束粉玫瑰。只想着凌云现在是她看上的猎物,她只管尽情享受整个过程,凌云有情,而她有意即可。   凌云没想过假扮情侣还让对方破费的,艾梅洛德只是温和的笑笑,“我们是合作共生的关系,一束花而已,希望能在你和你小姨心里留个好印象。”   凌云再没理由拒绝,双手捧着粉玫瑰,凑近闻了闻,一副扑鼻而来淡淡的芳香。又觉得不知足,索性吻了吻那粉粉的花瓣,好像拂过亲密恋人的肌肤,光滑柔美,又富有弹性。   艾梅洛德看她这幅模样,实在人比花娇。她喜欢看她凑近闻花吻花瓣的行为,好像那样轻轻的吻,就落在了她身上似的。   如同羽毛掠过心尖儿,叫人心痒难耐。   “走吧,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   艾梅洛德替凌云接过那束花放车里,又亲自为她打开车门,一切服务周到。只要她愿意,她可以为她倾尽一切温柔。   凌云说不满意那定云是假的,只是就算“艾梅洛德林”再温柔,她的性取向就那样。如果不是不想让小姨操心,她亲都不可能去相。   艾梅洛德并不知道她心里所想。回程的时候,两人异常默契的沉默。   凌云也只让“艾梅洛德林”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凌云小姨膝下无子,她老公也在国外工作,很多时候小姨把凌云当亲生女儿养。   所以目前凌云还住在她小姨家里,主要是怕小姨一个人住孤单,自己可以陪她说说话。   小姨很热情,听见开门的声音后,视线也从电视上转移到玄关处。看着凌云抱着一束粉玫瑰回来时,脸上眼里都是笑意。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今天这个怎么样啊?”小姨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的问。   凌云也不出所料,知道回到家后会有小姨的连环套路轰炸,早在车上那会儿就想好了所有应对的台词。   外面已经聚集了一些闻讯而来的粉丝和狗仔。   不过因为凌云今天白天在洛杉矶那边的狗仔那里刷了一大波好感,而且媒体行业内部的消息流通得非常快,以至于这边的狗仔也没有上来打扰他,没有直接用镜头怼着他的脸拍,都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当然,也有可能是忌惮他身边这位传媒帝国掌权人。   凌云非常有灵性地带着阿什,在门口停了一下,给过来抓拍他们的人留足了拍摄空间,然后才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在飞机上的时候,两人并排坐着耳语,就有聊过这一点。   凌云问阿什,真的愿意为他进行这样的曝光吗?   阿什说对。   他再次为擅自停掉凌云工作的事情道歉,然后说,从现在开始,他决定以一个丈夫——或者说是前夫——以这样一个态度来支持凌云的工作。   他承认自己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不会再在凌云面前摆老板架子了。   两个人之前吵得那么激烈,现在又算是彻底聊开了,重归于好。 第118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凌云准时睁开眼睛。   他提前关掉比他的生物钟晚了几十秒的闹钟,然后起床,快速洗漱了一下,就去酒店的健身房。   健身房里的设施配备,甚至比他们之前录第三期【海边度假】主题的时候,在迈阿密的六星级酒店还要豪华,设施更加齐全。然而健身房里面空无一人。   凌云猜测,哪怕到下午,或许健身房里都不会有太多人。   毕竟人们来拉斯维加斯是为了享乐的。   如果说去迈阿密度假还要进行身材管理的话,那么富人们来拉斯维加斯,只有狂欢堕落这一个目的。   谁会在纸醉金迷的拉斯维加斯来健身房里搞身材管理呢?   只有他这个注定要成为超模的男人。   凌云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无意义的事情,然后在椭圆机、登山机、跑步机上依次完成热身,又去器材区进行塑形。   完成他的日常训练量之后,他又在瑜伽垫上拉伸了一下,然后就走了几圈,确保自己的台步没有生疏,便没有多加练习,准备返回楼上。   李确有跟他说过,与其专门抽时间训练台步,不如在日常生活中把大腿肌肉发力、肩膀发力这些要点刻入肌肉记忆中。这样当他随时发现自己有空、决定花一两个小时练习台步的时候,不用再找感觉适应,立刻就能拿出专业的状态来。   凌云试了一下,觉得非常有效。   他拥有超强的执行力,这一点,如果他拥有其他方面的天赋,他会在任何一个行业都取得成功。   所以他现在也确实践行着,在日常生活中走路的时候注意发力。   虽然这会让他看起来有点显眼、有点装,不过无所谓,认出他来就会知道他是一个模特。   凌云从没离艾梅洛德这样近过,怕就这样分道扬镳,又有心装醉,她抬手用手背敲了敲额头,“哎呀不行,我这里好昏啊,我想睡觉。”   凌云说着说着,靠着她的肩膀就昏睡了过去。   艾梅洛德回过头来就看见她微憨的睡相,眼镜也有点歪,她不仅没有嫌弃的把她推开,而是细心的帮她取下后放在自己包里。   凌云心里暗喜,下意识的舔舔唇,这样的她真是太乖巧了。   艾梅洛德看的着迷,不自云的做了个吞咽动作,轻轻喊了两声“云云”。   凌云没反应,依旧睡得很死。   艾梅洛德不自觉向她凑近,越来越近,近的呼吸相闻。就在她即将抵达对方的红唇之上,脑中却突云回过神来,整个人僵直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凌云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那个吻,心比艾梅洛德焦急,干脆假装重心不稳朝艾梅洛德那边倒过去。   两人一同倒在沙发椅上,而她的唇,就那样贴着艾梅洛德的脸颊,一扫而过。   风轻轻,夜微澜,灯光迷离,叫人心痒难耐。   等艾梅洛德反应过来的时候,凌云确信这个人就是艾梅洛德,至少胸前的柔软不会说假话。但她还是装着双眼紧闭,压着她睡得更香了。   其他人往这个方向看过来,艾梅洛德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女朋友喝醉了。我现在带她回家。”   艾梅洛德并没有惊动服务员,轻轻柔柔的扶着凌云坐起来。凌云作为一个摄影师,其他方面不行,憋笑第一名,就那么任由着艾梅洛德摆弄。   艾梅洛德扶着凌云坐正,怕她突云又倒过来什么的,只好一只手搂着她肩膀。她好像终于可以松口气,至少今晚那简短的意外,的确让她紧张。   代驾来了后,艾梅洛德扶着凌云到楼下。   两人刚坐进车里,凌云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心里暗道不妙,却也无可奈何,只有等着看艾梅洛德的反应。   艾梅洛德并没有窥探人隐私的习惯,但这段铃声停了后又是一段铃声响了起来,一直到第三次。   艾梅洛德终于忍不住接通了,她发誓她只是想提醒对方凌云现在喝醉了,晚点回电话,但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她临时改变了主意。   凌云回到房间的时候,才七点十分。   他进浴室冲了个澡。说起来,他是四分之三的亚裔混血,身上没有任何体味,也几乎没有什么体毛,倒不用像白种人一样必须早上起床就洗澡才能减轻体味。   不过因为他的健身时间是在早上,所以他也养成了每天早上一定要洗澡的习惯。   等他洗完澡、护肤出来的时候,门铃正好响了。   凌云过去开门,他原本以为是卢卡也起床了,过来看看他、检查他昨晚是不是真的乖乖睡在房间里面。结果开门竟然是酒店工作人员进来送餐。   凌云这才想起来,他昨天用一枚筹码兑换了今天早上的送餐服务。他看了一眼,确实是健康又营养又丰富的减脂餐——或者说,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减脂餐的东西。   他稍微让开一点,让服务人员推着小推车进来。   服务人员把烤鱼、蔬菜、清汤、面包片、鲜榨果汁等在餐桌上非常有仪式感地摆好后,又从餐车的最下面一层拿出一个包装非常漂亮的礼物盒,走到沙发旁边蹲下,将礼物盒拆开,摆放在茶几上。   凌云往里面一看,发现居然是满满一盒筹码。看数量和昨天他从玄关拿下去的那一小袋子装的是一样的。   他皱着眉问:“你在干什么?”   服务人员站起来,鞠了个躬:“您好,这是酒店每日会赠送给客人的筹码。”   凌云说:“我昨天和前台说了,我不需要。你拿下去吧。”   服务人员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因为涉及到财务,我们是不能进行处理的。如果您不需要使用的话,就把它留在房间内吧,退房的时候会有专业的人员过来收拾的。”   凌云见服务人员油盐不进的态度,只好说道:“那行吧,你出去吧。” 凌云先是把玫瑰花插进花瓶里,细心呵护着,小姨全都看在眼里。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态度怎样,从他送的礼物都能看得出。   “看来这个艾梅洛德林不错啊。”小姨感慨道,“你眼光一向很高,太难得了。”   凌云低头故作羞涩的笑了笑,“嗯,还可以,“他”很绅士,今天吃了饭又看了电影......”   小姨满意的点点头,又问:“之后呢?之后怎么说的?”   凌云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我对“他”印象很好,我们还约好明晚我下班后请他吃火锅。”   小姨脸上笑意明显,从沙发上起来,叨念了句:“我就知道这事儿准成!”云后乐呵呵的走进浴室洗漱了。   请吃饭和借书大概是这世上最美好的邀请,一借一还,一来二去两人自云熟悉了,也给彼此留下相互再联络的余地。   艾梅洛德慢悠悠的开车回去,艾梅洛德林猴急似的在车库等她对词。   艾梅洛德也不磨蹭,“吃饭你跟着一起的大概情况都知道,看电影的票根在这里,”她把包里的东西翻出来递给他,忽而想起了什么问他:“哥你在电话里究竟想说什么?”   艾梅洛德林突云正色起起来,“你今天相亲的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叫凌云?”   “你不是都知道。”艾梅洛德轻描淡写的说了句。   “我以为此凌云非彼凌云,”艾梅洛德林懊恼的拍了拍额头,“时间过去这么久,我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国了,这个凌云就是我一直跟你说的那个……我小时候暗恋的对象,我没想到她竟云也会相亲,而且还是和我。”   艾梅洛德听见这话就笑了,要不要那么凑巧。只是这个猎物现在她看上了,要不等她腻了再还给她哥?   艾梅洛德觉得这个想法可行,拍了拍艾梅洛德林肩膀,“哥你先等等,我寻思凌云不好追啊,要不要你妹妹这个情场高手告诉你她的喜好?”   艾梅洛德林激动的点点头,以前他只敢远远望着她,以至于别人都出国留学了,他也没能抓住机会表白,现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艾梅洛德眨眨眼,两个人交换车钥匙。   她和艾梅洛德林并肩边往回走边说:“凌云她不喜欢吃垃圾食品,最讨厌的诸如火锅烤串一类,她说气味太大,比起咖啡她更喜欢喝清茶白水,她喜欢看恐怖暴力片,今天的文艺片是我选的,她在一家时尚杂志社工作,她明天要去拍摄艾梅洛德——也就是我!”   “云后,这是她的微信,你们可以先聊聊。”艾梅洛德飞快念出了她自己的一个号码,她有两个微信,一个是工作微信,一个是私人微信,私人微信加过艾梅洛德林,那么现在给的就是工作微信。   “刚好,除了工作那一栏,其他的和我的完全相似。”某个早就被卖了的艾梅洛德林还乐呵呵的在艾梅洛德肩膀上重重一拍,“谢了,老妹儿,等哥把她娶回来做你嫂子!”   他实在不好为 难一个服务人员,同时也明白,这完完全全是酒店的套路。酒店和赌场本来就是一家的,他们希望客人赌博,所以会强行赠送,不要还不行。   哪怕一个本身没有赌博意愿的人,看到房间里的筹码每日赠送累积,也会忍不住下去玩一玩、试一试吧?   凌云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服务人员收拾好餐车,正准备出去,正好,卢卡也上来了。   酒店工作人员进客人房间的时候,门一定是开着的,因此卢卡直接走了进来。他看到桌上的东西,不知道凌云昨天一整天经历了什么,完全没有多想,说道:“居然是每天赠送的吗?”   然后他告诉凌云,他的房间里面也有筹码。   凌云说:“对,是每日都会赠送的,而且是强制赠送,我说不要还不行。”   卢卡非常有灵性地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也咂了咂嘴。   凌云让卢卡坐下来一起吃,因为早餐比较豪华,他觉得他吃不完。   卢卡说:“不了吧,我自己去餐厅吃。听说筹码可以在酒店范围内使用,我准备去吃一顿大餐。”他小声说道,“你们模特的饮食对我来说太痛苦了。”   凌云笑了一下:“行吧。不过你吃完早餐之后上来找我。”他沉吟了几秒,然后认为自己的动作应该会比打定主意要吃一顿豪华大餐的卢卡快,于是转而说道,“不,你现在先去餐厅吃早餐,然后到楼下的赌场找我,我会在那里等你。对了,你今天上来找我是什么事情?”   卢卡说:“我为什么要去赌场找你?你要赌博吗?我上来找你是为了告诉你一个消息——节目组给我发了邮件。今天下午到晚上的时候,其他选手们和节目组会一同落地拉斯维加斯,因为明天的硬照拍摄是在赌城进行的。你们又要见面了。”   凌云这才恍然大悟:“哦,确实。明天就应该是正常硬照拍摄的时间了。这次不用我飞回去,而是节目组他们过来,也挺好的。”   他接着说道:“我知道了。我在楼下等你。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咱们得去赌场再学习学习。”   卢卡有些担心地看着凌云:“你不会要赌博吧?这样不太好吧?你丈夫知道会弄死我的,你知道的吧?他私底下有交代过我一些事情,要看着点你。”   凌云说:“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但是我没有打算再赌博。事实上,今天要赌博的人是你,我陪着你去赌博,然后我在旁边学习。”   卢卡大惊之下,一脸痴呆地回望凌云。 第119章   凌云收拾好就到楼下赌场等卢卡。   大早上的,倒是没多少人来赌。确切地说,是没多少人来开始赌。   反而有昨天没赌完的,在陆陆续续离场。那些人大多面色灰败,眼眶凹陷,嘴唇干裂,有些人走路都在打晃,甚至有几个是被保镖架出去的——看样子是输得腿软到站都站不住了。   凌云站在入口处,靠着墙,观察了一会。   他低头给前夫哥汇报行程。昨天他有答应过阿什,这两天会多汇报。   像我这样带刺的玫瑰:不赌。真不赌。   Ashy:那为什么大早上就来赌场?   凌云给他发了条语音:“我是来学习的。我决定让卢卡去赌。”   对面发来一串省略号。   Ashy:你难道不怕你的经纪人染上赌瘾学坏了,然后把你卖了?比如说把你的合同卖给一些拍乱七八糟的电影的公司。   凌云继续发语音条:“不怕。首先,他不是我的经纪人,他现在是我的助理。他被降职了,你懂吧?我的合同不在他手上。其次,我觉得他不敢。”   Ashy:为什么不敢?不要小看人性。   凌云想了想,打了一段话过去:恰恰是因为我没有小看人性,我才觉得他不敢。你要相信,卢卡还没有结婚。他跟我说过,他的愿望就是找一个性感美丽的妻子结婚,然后生两个漂亮的女儿,如果有三个就更好了。如今他离梦想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之遥是他得先伺候好我,再多赚点钱。他怎么会染上赌瘾呢?而且他染上赌瘾,你会弄死他的吧?你有本事弄死他的吧?所以我觉得他不敢。   阿什又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他要去工作了。   凌云回了一个飞吻的表情,收起手机。 剩下两个场景的拍摄倒是非常顺利,很快就拍到了很多穆秋白想要的片子。艾梅洛德在沙发上拍的几张照片尤为好看,凌云拿到成片之后挑了很久,觉得哪一张都很好看。最后,凌云选定了一张照片,然后便后续的事宜交给了她的同事。   而凌云,出门买了点菜,便按照约定往艾梅洛德家里走了。   凌云直接来到了艾梅洛德的公寓,摁响门铃之后艾梅洛德很快就帮她打开了门。   艾梅洛德越来越不把凌云当外人看,这次来开门的时候,穿着很宽松的浴衣。凌云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也没有看见他微露的胸肌,也没有看见他刚刚洗完澡水润可口的唇。   凌云目不改色地进了门。进门才发现屋内好像开了空调,非常缓和。   艾梅洛德为凌云准备了一双她的拖鞋。然后伸手接过她的大衣挂了起来。   凌云也不含糊,进门就开始一展厨艺。和艾梅洛德吃了那么多饭,发现他的口味还是偏淡,不爱吃太咸太辣的东西。凌云特意做了几个杭帮菜。   艾梅洛德一开始还要进厨房帮忙,但是凌云见他连菜都切不好,还是把他赶出了房门。   凌云做好菜之后,便去叫艾梅洛德来吃饭。很意外的,艾梅洛德最居然最喜欢吃的是东坡肉,说烧得很糯。   吃好饭,艾梅洛德要求自己来洗碗——把碗放进洗碗机。凌云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等他。   凌云一边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一边翻着艾梅洛德的微薄。   果然是一个之前没有被粉丝在社交网络上发出任何信息的人,艾梅洛德经营微薄的时候也是几乎没有更。到现在就更了一条微薄:“大家好,我是艾梅洛德。”配上了一张凌云给的照片。   这条微博的评论已经超过10万了。凌云有点吃惊于他这个成绩,于是点进去看了一下评论。   “哇!少爷居然会中文!是经纪人帮忙发的吗?” 这是热评第一的评论。艾梅洛德回复:“不是,是我本人。”   艾梅洛德貌似过一阵子就会在评论里面回复一些人对他提出的问题,难怪有十万评论!   艾梅洛德忙好了厨房里的事情,就来找凌云了。他一下子坐在了凌云身边,离得很近。凌云一下子就有点不自然了。   “在看什么呢?”艾梅洛德不动声色。“你的微博。”凌云被转移了注意,将手机页面展示给艾梅洛德看。   “你这段时间多更点微薄吧~就当是帮我忙了。我下个月就要出杂志了。”凌云提出了要求。   “可以!”艾梅洛德也回答得干脆。嗯,毕竟他们是好朋友了嘛~   艾梅洛德答应完了就勾着头看着凌云。2010年5月,凌国强第一次检查胃部,检查结果没有异样。   2010年6月,凌云第一次在“帅哥美女发源地”微薄上发出第一条留言:“大家好,这里是帅哥美女发源地。今后将给大家带来帅哥美女的街拍图和视频哦~”   同月,该账号更新九张街拍图片。图片上一个长发披肩、穿着白色露肩连衣裙的姑娘举着阳伞,冲着镜头微笑。蓝天白云红瓦绿地,盈盈笑着的姑娘一瞬间戳中了很多人的心脏。   在“帅哥美女发源地”得到某榜的转发后,该账号粉丝第一次突破一万。   在一个星期的勤奋更图后,该账号终于粉丝突破十万。MOMO杂志的封面上,艾梅洛德真的是太好看了!   照片是从窗外拍的,艾梅洛德修长的手指拨开百叶窗的叶片,暖黄色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打在艾梅洛德的脸上。   他手拨开的叶片正好让阳光打在他的眉眼周围,显得他瞳孔如通透的姜黄色琉璃。他看着外面的世界,不带情绪,仿佛刚刚破壳的小天使。他的轮廓被阳光柔和,眉眼间似乎能看见他中国的血脉造就的柔和。   真的是太好看了!真的是太符合少女的心意了!这个时候,无论是粉丝还是路人,都选择了一个动作——长按保存!于是,这张带着MOMO标志的照片便停留在很多的人手机里,甚至变成了她们的桌面。   粉丝还没有从刚刚的疯狂心动里回过神,MOMO又发出了一张图片!   居然也是一张带MOMO杂志logo的照片!   这张照片有着油画般的触感。艾梅洛德坐在沙发上,手拿红酒,他的脸一半属于阳光,一半位于阴影。他微微抬着头,身着的红色长西装,像国王的披风一样落在沙发上。精致的手指,略带残酷的表情。他的眼神看着镜头,仿佛在谋划着什么,又仿佛在藐视着什么。   “我的妈!我爆买!”   “我买爆!为什么会有两张封面!什么意思!”   “大家不要着急哦~因为这本是杂志的首封,所以我们MOMO非常看重。希望封面是大家最喜欢的。主编在这两张之间犹豫不决,希望大家能帮我们做出选择。接下来,我们会发起投票。投票高的那张图将定为首封,而另一张将放在内页之中~欢迎大家为喜欢的封面投出一票!”   大家哪里见过这个套路?包括业界人士,看见这个投票也忍不住一边吐槽一边竖起大拇指!   高!MOMO真是高!这样风格迥异的照片,必然会得到不同口味的人的喜欢。既然喜欢这张照片,肯定能希望他能是那个封面。大家都参与进来投票的话,绝对会让更多以前不知道艾梅洛德、不知道MOMO的人了解他们。   MOMO很快放出了投票。投票有三个选项。一个是“天使乔”,一个是“国王乔”,最后一个是酱油通道。   一开始画风还很和谐。大家自己投自己喜欢的照片,选不出来的就打个酱油。直到晚上10点,艾梅洛德发了一条博:   在“MOMO杂志首封”投票中,我投给了“打个酱油”选项。   什么!艾梅洛德本尊居然也很好奇自己哪种画风受欢迎!   本来是天使乔占上风。直到一位时尚圈大V发话:“我个人比较喜欢国王乔。虽然天使乔很符合中国的审美,但是一点也不high fashion!艾梅洛德自己在关注这个投票,希望他不要被一些粉丝给误导带偏了。时尚圈还是偏好国王乔那种画风的。希望大家投国王乔一票!”   一般这种大V是不表明立场的,但是他显然非常喜欢艾梅洛德,并且希望他走高端路线。高端路线就是要冷!   他的呼吁一下子令很多粉丝觉得很有道理,为了喜欢的模特的事业着想,确实应该投国王乔!   形势到了10点半一下子逆转了!国王乔一下子超了天使乔五千票。   “有些人,不要不懂装懂好吗?谁告诉你high fashion 就得高冷的?懂不懂啊?天使乔那张明明是柔和中带着漠然。这种灵气才是最高端的好吗?请大家投天使乔一票!”   这是另一位时尚大V的话语。他一直以来,都是以辛辣毒舌在微薄上赢取粉丝。   一开始,微薄大V跳出来拉票确实是意外。但是凌云很快发现了里面的商机。立马联系了这个大V,让他与一开始的大V形成互呛的局势。当然,这一切,是在联系了第一个大V被允许后才发生的。   两个时尚大V包括凌云都发觉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宣传机会。只要操作得当,就是一个三赢的局面。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网络投票拉锯战开场了!   不断有人开始站队,支持天使乔和国王乔的人形成了对立的局面。而此时,这个投票的总票数已经到了恐怖的20万!   之前没有一个投票有过这样的热度!   投票迅速上了热门,引来无数路人围观这场战役。到底是什么投票?这两张图是一个人?他是谁?哪张更好看?   这些都是路人疑惑的点。当她们去探究、去挖掘的时候,好处就显现了。无论是MOMO还是艾梅洛德还是两位大V都涨了很多粉。   而他们的老粉在这次莫名其妙的战队中,都得到了巩固。   到了晚上12点,投票已经进入白热化。总票数有60万,其中10万的酱油票。   而此时,国王乔已经超天使乔将近5万票了。很多天使乔的支持者明白,到了明天,投票就截止了。而他们可爱的小天使将封存内页!   不行!一定要行动起来!   “大家来加群!我教你们怎么投票!”嗯,凌云发现居然连后世明星那套刷票的方法都出现了!   这个方法显然有一点用。但是纯手工,一晚上刷5万票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要发动网友!一定要让天使乔上封面!这张灵气的照片简直可遇不可求!大家一起来!”   天使乔的粉丝很快把投票链接发到了球球群里。有人发红包求投票,有人承诺送字给帮忙投票的人,有的人答应将一道秘制酱料的配方送给帮忙投票的人……等等   粉丝的潜力真的是太无穷了。凌云一面惊叹一面感慨于艾梅洛德的魅力。   “天使乔的粉丝”第二天上午上了热搜。很多路人知道有这么一些粉丝,愿意付出一些什么来换取一个投票。一些人想要粉丝付出的东西,便帮忙投票,也有一些人,看她们这么卖力的拉票,就随手帮忙。   两边的粉丝都在忙活,但是天使乔的上升趋势过于明显。毕竟这次上了热搜,微薄巨大的人口基数帮了她们大忙。   这天中午12点整,投票结果出来了!   天使乔战胜了国王乔,成为了新杂的首封!   虽然一开始的一万粉里面有凌云买的6000粉,后来又陆陆续续买了三次热门。但是她对这个成绩已经很满足了。   6月中,凌云拿着新买的摄影机走上了街头。帅哥美女街拍的照片已经放了一个星期了为了避免用户腻烦,也为了避免这个账号在人们心中庸俗化,凌云准备开发一点新的形式。   这次拍摄的主题是“教你成为街拍达人”,凌云执镜,模特席尔出镜。席尔是一个典型的cool girl,她剪着一头及耳的短发,平时也是做男孩装扮。而且性格豪爽大气,为人也非常仗义。   这是凌云业内比较交好的模特。由于席尔鲜明的个人特症,她在模特行业里发展得并不顺利。凌云准备拿下席尔,并且将她捧为手底下第一个网红模特。   凌云带着自己准备的物品,在S市街头的一家小咖啡厅和席尔碰头了。   “怎么样?我今天这一身完全按你的要求穿的。一路赚尽眼球!”席尔爽朗的笑着,坐在了凌云的对面。   凌云抬头一看,只见席尔穿着一身黑色,上身是一件黑色绑带衬衫,下身是一件破洞黑色牛仔,脸上画着浓浓的烟熏妆。啧,烟熏妆到底是怎么流行起来的呢?   凌云拿出了自己手画的模特示意图给席尔看:“我想动一下你的发型和妆容,你看可以吗?”   席尔拿起手绘图,看了一会,郑重地对凌云说:“我的身体交给你处置了!”   凌云嗔怪地骂了席尔,就带她去了附近一家造型店里。   凌云是这里的常客,造型店的老板亲自来接待她。待得知凌云的需求之后,吩咐这里的首席理发师肯尼好好剪。   凌云便把自己的示意图交给了肯尼。这个发型类似《这个杀手不太冷》的女主玛蒂尔达的发型,前面是有点狗啃式的刘海。两侧的头发则不似玛蒂尔达有点Bob头,而是比较直,发层靠里做了一点蓬松,显得贴合又慵懒。   发型做好,不但凌云和席尔很满意这个发型,连肯尼都很满意自己的手艺。这家的造型店也提供化妆服务。但是由于现在的审美令凌云不敢苟同,凌云准备自己动手。   凌云手抖得厉害,所以她只准备在自己脸上画出样式,然后再喊店里的化妆师为席尔画同样的妆容。   凌云先给自己画了一道上挑眉,再勾勒出微微上扬的眼线,贴上上睫毛后,在下睫毛处粘上一撮撮的假睫毛,以突出眼妆。最后在画上浓艳的大红唇。   凌云一直是比较清淡的装扮,这一妆一画,显得顾盼神飞,眼波流转。店里的化妆师眼睛都亮了,很快在席尔的脸上画出了一个更好的妆容。   “小姐,您这……真的是太美了!”化妆师捧着席尔的脸,魂都要被吸走了。席尔一直都是烟熏妆的忠实爱好者。但是席尔的颧骨较高,烟熏妆使她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加沧桑。   凌云为她设计的妆容使席尔变得中性而性感。这妆容在席尔的脸上显得神秘而妖艳,非常适合她。   化妆师哀求席尔拍张照片作店内宣传,席尔和凌云禁不住这苦苦哀求,只好答应。   两人走出造型点的时候相视着苦笑。凌云心想,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编辑,找化妆师和摄影师的事情要尽快提上日程!   两人以咖啡店为背景开始了漫长的拍摄。   回家后,凌云经过漫长的修图拼图后终于完成了这次新的主题。凌云叮嘱了席尔开通微薄。第二天晚上9点,这条@了席尔新微薄终于发了出来。   这晚,一个主题为“教你成为街拍达人”的微薄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   这条微薄由三张长图构成。   第一张长图的名字叫基础篇(一),背景是在一条林荫小道上。凌云拿一张俯拍,一张平拍,一张仰拍的照片形成对比,底下分别写着“男朋友眼中的你”、“你妈眼中的你”和“摄影师眼中的你”,生动地展现了拍摄角度的重要性。   第二张长图叫做进阶篇(一),讲的是光的运用。背景是在一家小资的咖啡厅。也是有三张照片,一张逆光,一张过爆,一张希尔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长图下配字:光线对于照片的质量至关重要。过暗会显得噪点高,过亮则缺失了细节。同时,适当地运用光则会显得五官立体,气质优雅。   第三张长图则是席尔的个人写真。席尔时而傲娇地撇着嘴,时而帅气地向镜头昂着头。神秘性感地气质简直要破屏而出。   这条微博底下的评论疯狂地暴涨。   “天啊,这个小姐姐是谁?怎么这么好看这么帅气!”   “@男朋友,快好好看看,这就是你拍的我!”   “图都拍的很好看啊!然而我自己来就拍不出来啦。希望可以出进一步的教程。”   评论在短短半小时内突破了2000,很多人都带着自己男朋友、爸妈拍的自己的照片评论,表示他们的男朋友/爸妈拍的照片确实很可怕。   而几个大V账号也发现了这条微博底下有趣的评论,打着“哈哈哈哈哈哈哈评论笑死我了”主动转发了这条微博。   当晚,“帅哥美女发源地”上了微博热门,同时其粉丝上了30万。   同时,席尔的微博涨粉15万。席尔发的第一条微博就是自己的自拍照。席尔在幽暗的灯光下盯着镜头,眼神中仿佛在诉说什么。   这条微博的点赞上万。2010年,这种带着性感的中性风戳中了广大女性用户的痛点。   又帅气又好看的席尔在席卷微博后疯狂圈粉,凌云的网红模特打造计划成功走出第一步。   凌云莫名其妙,什么意思?怎么一下子凑这么近?凌云看着近在眼前的金色软毛,疑惑的摸了摸。怎么突然撒娇?   艾梅洛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那天在摄影棚里,凌云摸他的头发之后,他真的有点不对劲。他开始想要靠近凌云,想要她摸摸他,想要离得很近很近。艾梅洛德觉得,这是因为她是他第一个玩得这么好的异性朋友。朋友就是这样的?   凌云也感觉到这一段时间,艾梅洛德对自己莫名的黏糊。最近天天想要和自己出去约饭,导致她有一阵子没有回家吃晚饭了。而且他拍完照片,一休息就往她身边凑。   凌云有点怀疑艾梅洛德对自己有意思,但是一看艾梅洛德眼神清澈,坐在他身边也是一朵幽兰的那种感觉,凌云就觉得自己想多了。   凌云见天色晚了,就想回家了。艾梅洛德想送凌云回家。凌云拒绝了:“我自己开车来的,不用那么麻烦。”   艾梅洛德无话可说,放凌云离开。   后来,他收到了太多来自各大时尚杂志的邀请,同时,他的经纪公司为他接了几个大秀,都安排在2、3月了。他必须得离开中国了。   他走的时候也没有让凌云来送,他告诉凌云:“忙完就回来,很快的。”   国内过年的时候,正是艾梅洛德最忙的时候。凌云也只是和他通了几通电话,祝他新年快乐、问问他的近况而已。   艾梅洛德这次在中国真的是被挖掘出了身上的气质,如果说之前他是含而不露的,那么这次他简直变成了秀场上的明星。   尤其是在香家一位知名设计师点名艾梅洛德是他的缪斯的时候,这种声望达到了最高。   艾梅洛德的经纪人为他开通了ins。现在他ins上的照片有十万的点赞。越来越多的媒体为他疯狂,称他为“20世纪最具潜力的男性模特。”   艾梅洛德也在国外接受了很多家媒体的采访。每每拍照时,当摄影师对他做出要求,他都能很快“入戏”,他身上更多地被挖掘出潜质。   现在整个时尚圈都知道,今年有一位气质神秘、长相精致的新人像炮弹一样砸向了他们的圈子,令他们瞠目结舌于他的可塑性和成长性。   中国。   “少爷最喜欢的看来还是中国的粉丝。你们看,他在国外的ins一看就是经纪人打理的,只有照片,没有生活。国内的微薄都是少爷自己更新的~少爷果然爱的是我们!”微薄上,欧美圈一位粉丝聚聚发出来这样的微薄,引来了一大批的赞同。   是的,看艾梅洛德的微薄上真的都是生活的痕迹。有他发的在化妆间的自拍,配字是“新一天的工作。”有的是美食的照片:“还是想吃红烧肉。”有的是他拍的杂志的宣传图:“新拍的照片。”   确实都是本人在经营了。   2月底,艾梅洛德登上意版的沃瓜,引起了巨大反响。国内粉丝正被他恐怖的成长速度震惊时,凌云也向她们投下了一个□□!   艾梅洛德首次登上中国杂志的封面!首次披露心声!15p照片一次展现他的所有!   MOMO杂志发出的预告简直吸引了所有欧美圈的人。   “真的假的!我的少爷!居然上国内杂志了!”   “什么杂志!还是新的!我们少爷上你们杂志你们真的是赚大了!”   “少爷的照片有没有!”“照片今晚八点准时放出哦~”MOMO杂志的官薄回复了一位粉丝,确定今晚八点将会有新图!   少爷登上中国杂志啦!有新图!快来!   八点没有到,MOMO的粉丝就超过了一百万。凌云微笑,一切都在她掌握。   八点整,一张MOMO的封面po上了微薄。   这个封面,简直引燃了微薄!   他站起来,稍稍拉伸了一下手臂。   赌场的空调温度很低,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无声地灌下来,他裸露的小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然后他一扭头,就看到卢卡来了。   卢卡显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手上拎着一个和昨天凌云手上一样的袋子,网纱质地的,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筹码。   他穿着一件骚包的酒红色格子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条跳色的丝巾,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壮的金链子,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大得像方向盘的金表。整个人看起来十足暴发户的架势。   凌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忍不住笑了。   卢卡走到他面前,主动说道:“我想玩两把老虎机试试手气。”   凌云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不轻,卢卡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玩什么老虎机啊?你觉得你运气很好吗?”   卢卡回忆了一下:“好像也还行吧。”   凌云说:“卢卡,你要知道,你这辈子最大的运气,都用在了认识我的那一天。你想想,在认识我之前,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你过的是一个底层劳动者,给那些不自律的模特当男保姆,还要被嫌弃的日子。现在你还相信你的运气吗?”   卢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后他说:“那我听你安排吧。”   凌云满意了。他朝赌场内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直接去里面。内场的玩法比玩机器有意思多了。一会儿你就跟着别人该怎么玩怎么玩,多尝试。我就在旁边。” 第120章   卡罗琳把所有选手叫到一起,简短地交代了几句。大意是他们现在有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在赌场里自由体验。节目组已经为他们兑换了一些小额筹码,每人一份,不多,但足够感受氛围。明天硬照拍摄的主题是【赌场狂欢】,她希望他们能在真实的赌场里找到角色的感觉。   选手们接过筹码,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梅芙拉着斯隆去了轮盘桌,双胞胎姐妹直奔老虎机,哈维犹豫了一下,走到了一张二十一点的牌桌前坐下。   安吉丽娜没有和任何人组队。   她一个人走到了赌场中心区域,找了一张德州/扑克的牌桌,坐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外搭一件军绿色的衬衫,衬衫没系扣子,下摆在腰侧打了个结,露出她精瘦的腰腹。寸头哪怕在游客形形色色的赌场都非常显眼。她的耳垂上戴着一对银色的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牌桌上已经坐了五个人,都是中年人,穿着体面,表情各异。荷官是那个金发盘发的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发牌的动作干净利落。   安吉丽娜把筹码放在桌上,荷官看了她一眼,开始发牌。   安吉丽娜似乎很擅长赌博,连赢了好几把,手上的筹码越来越多。   到她原始筹码数额三倍的时候,她把它们拢在一起,正准备起身离开。   这时,有一个客人先她一步离开,然后立刻,有人在那个男人空出来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弗朗西斯坐下来的时候,整个牌桌的气氛都变了。   荷官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的手指悬在牌堆上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然后她微微低下了头,视线落在桌面上,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发牌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快到安吉丽娜来不及观察她的表情。   安吉丽娜看了眼对面坐下来的男人,她不认识他。但她注意到,从这个人坐下开始,她的运气就像被人拧紧了水龙头,一滴都没有了。   先是输了一小把,然后是双倍数目的一把,然后是更大的一把。 出版与发行杂志最关键的两个点在于主管单位和刊号。MOMO杂志这两个都是依靠凌国强那边的资源解决的。杂志的进入门槛很高,但是前期筹备的时候已经解决。   凌云万万没有想到是发行公司那边出问题了。MOMO杂志刚刚成立,人员不够,所以发行这块的工作是外包给专业的发行公司的。他们确实签署了合约,但是发行公司现在以手续没有批下来在拖MOMO杂志的发行日期。   杂志在网上的销量已过10万,预定的发货日期就是3月1日。现在已经2月中下旬了。如果杂志不能顺利发行将会影响整个公司的信誉度和影响力。   “和那边的发行经理预约时间,我要尽快和他们进行沟通。”凌云冷静地吩咐小刘。   小刘迅速去联系对方的人了。而凌云则召集了几个负责市场和法律这块的同事,进行对策的制定。   法律上对方确实不需要担太多的责任,因为他们只要按规定把现在的10万预售给安排好就可以了。但是凌云绝对是不满足于这个数字的。她准备在长三角地区的报刊亭铺货二十万。虽说凌云后续准备做大电子杂志这一块。但是现在打江山的时候,绝对线下铺货要足。   “下午一点,对方负责的文经理可以与您进行沟通。”“好,小刘,把我的东西理一下,我们走!”   凌云和小刘中午饭随便吃了几个包子应付一下,便赶往了发行方。   凌云在会客厅等了一会,对方的文经理就赶过来了。这个文经理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温和的人。他对凌云说:“实在没有办法。我们总经理这边认为您的预期发行量过高。如果按这个数字铺货,很可能赔。所以手续一直办不下来。”   “您知道我们网络预售已经突破十万了吧?”凌云听出这些都是借口,“我以为我们已经证明了我们的市场潜力。”   “但是你们杂志社刚刚成立。之前没有任何的销量作为依据。更何况,网络销量很虚。你们的潜力已经被榨干。”   凌云与他谈了很久。但是很显然,发行方认为凌云要求的发行数量太高。他们只准备铺8万的货。   凌云简直气笑。他们签的是一整年的合作合同。这个时候想换一家公司也不行了。凌云知道聊无可聊。和文经理握手便离开了。   “这下我们应该怎么办?”小刘担忧地问道。工作的事情暂且不提,这天,凌国强喊凌云陪他去拜访一个大翻译家。   凌国强知道凌云在做杂志,似乎是关于时尚方面的,所以准备将这位翻译家介绍给凌云。   这位翻译家叫乔恩川,他钻研日耳曼语族,精通英语、德语和荷兰语,一生翻译了无数著作。有一女长居海外,从事的正是时尚行业。   凌国强近期在做一个关于乔恩川的专栏,与这位老先生很投缘。他约凌国强今日去品新茶,凌国强便想将凌云带过去,看看是否有机会帮到凌云。   凌云感激凌父的用心,虽然并不认为这能帮上什么忙,但还是准备了礼物随凌父同行。   “叮~”门铃响了一会很快有人帮凌父和凌云开了门。一个一头银发的老妇人打开了别墅的大门。她身着长裙,一头银发仔细地盘在头上,肤色很白,一脸慈祥。她是乔恩川的夫人冯萍。   见着凌父,她便笑了起来:“国强来了啊,快进来吧。”   凌父和凌云进了这个中式的复合别墅,冯萍便招呼起了凌云:“这位便是贵千金?”   凌国强介绍道:“是的,冯姨。这是小女凌云。凌云,喊人。”“冯奶奶好~”凌云今天声音都很软,显得整个人都很乖。   冯萍一看人便很喜欢,招呼着她们坐在了大厅。自己去书房将乔恩川喊了出来。   乔恩川和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从书房走了出来。“凌云,我们就这样去,没什么问题吧?”穆秋白提着自己的裙角,显然有点紧张。   凌云倒是很自信,虽然她们杂志实体都没有,但是这种业内的聚会太重要了,她不可能缺席的。   凌云今天穿着一身黑色中长裙,承得皮肤莹白。今天画了较浓的妆,一双杏眼被眼线勾勒得妩媚动人。今日的凌云没有了小家碧玉的感觉,倒是显出妩媚来。   穆秋白是摄影师,很少参与这种宴会,整个人都很紧张。进入宴会后,凌云只能带她去吃点甜品放松一下。   “你们好呀,今天的甜品都是c家特供的,味道不错吧!”凌云抬头一看,是A市一本小日系杂志的总监。她倒是看上去对穆秋白非常感兴趣,此时正努力搭话。日系杂志已经出现颓像,难怪这位总监这么急切地前来与穆秋白搭话。毕竟一个好的摄影师有的时候确实能够起死回生。   穆秋白手里有MOMO的股份,凌云相信她。此时,作陪了一会,便打了一声招呼离开了。凌云准备去勾搭一下市内几个比较重要的时尚杂志的总监或是总编。   在A市,时尚杂志这个行业是一个近乎垄断的行业。几家老牌时尚杂志牢牢把握着读者和用户。而新兴的杂志则在夹缝中艰难地生存。   这个时候,进入这个市场的凌云便要和老牌杂志打好招呼,主要还是看看对方的态度。   凌云首先瞄准的是此时落单的KK杂志总监。她正在喝香槟,周围没有人。很好!出动!   “您好,余总监。”凌云上去打了招呼,“我是凌云,最近你们杂志推荐的蕾丝裙引起了A市的流行呢!”凌云态度很好,奈何余总监似乎对凌云很反感。   “你就是那个从CiCi辞职的小姑娘啊,听我侄女说你要自己创办杂志?小姑娘真的是太年轻了。呵呵。想一出是一出。”余总监一上来就冷嘲热讽。   凌云简直无语,也不知她侄女是哪方神圣,竟然对她有如此恶意:“杂志会怎么样,就请您拭目以待吧。”多说无益,这家杂志看来不是可以合作的。   凌云打了招呼,心情郁闷地转身走开了。   凌云和几家杂志都打了招呼,除了KK,其他杂志社倒是没有显现出恶意。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觉得凌云毫无竞争力。毕竟大局已成,一条小鱼翻不出什么浪花。   凌云完成今晚的任务后,就开始寻找起了穆秋白,准备和她一起回家。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凌云觉得她可能是去上厕所了。   于是凌云就去花园里透透气。   今夜的月色很美。月光照得整个花园都如纱轻拢。凌云见玫瑰园里有三两人,便往更幽深的小路里走了。   走了一阵,凌云见着乔恩川的外孙,艾梅洛德半躺在路边的长椅上。艾梅洛德闭着眼睛,像是待人吻醒的小王子,温顺无害。   凌云怕他这样睡在外面要着凉,就上前推醒了他:“艾梅洛德,今天晚上有点凉,别睡着了啊!”艾梅洛德睁开双眼,眼底仿佛有金色的光在流动。   艾梅洛德皱着眉,盯着凌云看了一阵:“谢谢。请问您是哪位?”   凌云这下就郁闷了,心想:这就很尴尬了,人小帅哥根本不记得他。   艾梅洛德这会还皱着眉,仿佛在责怪凌云打扰了自己的好时光。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眼里像是什么也没有一样倨傲。   凌云一下子有点冲动,俯下身像是要去碰触他的头发。艾梅洛德被笼罩在椅子和凌云中间,无法躲闪,此时便扭开头,烦躁地问:“你在干嘛?”   凌云轻笑,说:“别动,你头发上有一根草。”   艾梅洛德闻着空气中传来的玫瑰香味与眼前这个女人洗发水混杂起来的味道,忍不住抿了一下嘴巴。“别乱动哦~”凌云语气甜美,呼吸就在耳边清晰可闻,艾梅洛德不知道怎么的,耳朵突然红了。   凌云借着拿头发上的草小小调戏了一下艾梅洛德,看着他脸红,凌云不知道怎么地脸有些烫。   “好了,我走了。”凌云转身离开了花园,步履有些匆忙。   嗯,外公外婆眼中的乖孩子,外人眼中的倨傲男。这是凌云的评价。   艾梅洛德看着这个女人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她是谁。   嗯,那天来他家喝茶的小姑娘。以为是个乖女孩,其实很坏很会撩啊。   他们从书房走出来,凌云抬头望过去,竟有一种室内一亮的感觉。   一眼首先看见的是那个高个子的男人。他大约有一米九,金色的头发在熠熠发光。他上身着黑色短T,露出结实但不夸张的手臂肌肉。下身是卡其色中裤。   由于比例很好,这身简单的衣服竟穿得很有气质。   另一位是一个气质儒雅的老人,他一头银发,鼻子上架着金丝眼镜。着一身凌装。   待两人在凌云对面坐下。凌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转到男人身上。   他皮肤细腻瓷白,五官非常立体。一双剑眉,眼睛是浅棕色的,眼尾微微下垂,眼睫毛浓密地像是翻飞的蝴蝶。他的唇色很淡,配合着眉间淡淡的皱眉纹,倒是有一种病弱忧郁的气质。   他抬眼看了凌云,冲她微微一笑。凌云心都要化了。   这时,便听见凌父介绍完自己,凌云冲乔恩川笑。乔恩川见这姑娘面若银盘,杏眼蛾眉,冲自己乖巧地笑,内心也生喜:“你好呀,凌家的小姑娘。”   嗯,凌云一直知道自己的笑颜在长辈那里无敌。   这时,便听见醇厚的男声:“凌伯父好,我是艾梅洛德。”   凌云转移视线去瞧艾梅洛德,他眼神纯净地看着凌云,也说:“你好,小姑娘。”   凌云一下就有点心塞了。自己虽然看着年龄小,但是已经25了。而眼前这个男人还有一种少年的气息,凌云敢保证他不超过25。   不过这个长相很欧式的男人中文真的很好,没有明显的口音。   “我今年25。”凌云露出完美微笑。   乔恩川一下子就笑了:“艾梅洛德今年才21,这得喊姐姐。”说着便向凌父和凌云介绍了这个男人,“这是艾梅洛德,我的外孙。”   很明显,这就是乔恩川在国外的女儿生的混血儿。   乔恩川与凌国强寒暄了一会,便带着几人去了品茶室。   乔恩川最近新收了一个小叶紫檀,此时正一边和凌国强聊着,一边泡着乌龙茶。凌国强试探地问了一下关于乔恩川的女儿的事情,乔恩川只说了女儿乖巧孝敬什么的。   虽然凌国强介绍了凌云正在办新的时尚杂志,乔恩川也没有主动提到女儿的事业。乔恩川无意,凌国强只能绕开话题,开始谈近期新的文学流派发展。   凌云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只以作陪的姿态喝着茶,偶尔符合两位长辈一句。而那边的艾梅洛德低着头帮忙泡茶,很是寡言。氤氲的雾气中,凌云突然想起来这个叫艾梅洛德的人到底是谁。   后世,他大概就是这个时候踏入模特行业的,但是他初期定位是商务风,这导致后面几年,他不大被高端品牌看好。但是后来有一年他突然出现在雕家秀场,雕家的衣服简直被他穿出了□□,他这才变成了超模。但是很可惜,一直只是准一线。   至于他突然出现在雕家秀场的原因,业内流传他是雕家设计总监的小鲜肉。当然,这只是流言。现在见到这个坐在中式建筑中,泡着茶,微笑着的男人,凌云是怎么也不相信这个谣言的。   在艾梅洛德给凌云上了一杯茶水后,凌云对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人就更有好感了。   “不要急,我们上午已经讨论出了一个方案和一个备选方案。不会出问题的!”凌云强大的内心给了小刘莫大的鼓励。但是,实际上,凌云自己也很没有底。   凌云的团队再一次留下加班讨论对策。此次讨论的方案当然是怎么向发行方证明自己的购买力,证明自己的潜力并没有被榨干。另一方面,凌云也委托了人去调查发行方突然态度变化的原因。   这天晚上,大家讨论到10点才离开。第二天早上又一大早就开始讨论。这个杂志社是在场所有人的心血,没有人希望他一开始就被蒙上阴影。   第二天晚上,一个大致的方案出台。这是一个大型的互联网营销策略,调动了公司目前几乎所有的资源。这一次,公司里的人势要做出一个传奇!   同一天,调查的结果也送到了凌云的桌子上。凌云打开一看,原来是ViVi那边在捣鬼!   ViVi今年要推出的一个新的支线杂志,专攻15-20岁年龄阶段的少女。他们这本杂志并不准备独立发行,而是另外找发行公司合作。   ViVi 也算A市的老牌子了,这次一透露出合作的意向,各家发行公司便纷纷抛出橄榄枝。这次合作还没有定下来,但是ViVi那边已经去过凌云那家发行公司好几回了。而负责联络的,便是她前下属小杨当时的好友。   小杨一直看她不顺眼,想给她点教训。ViVi那边一边吊着发行公司的胃口,一边表达出对凌云的不满。发行公司自然明白ViVi那边的意思,制造了一点小麻烦。但是发行公司那边也不是完全不看好MOMO的,并不想把凌云得罪狠了。所以,对凌云态度还是很好。   凌云心中暗骂发行公司那边奸诈,哪边都想要。这样一来,其实是有操作空间的。如果凌云表现出更大的价值,发行公司那边可能就会放弃一直吊着它的ViVi,彻底倒向MOMO。   这样一来,计划的实施就需要立刻赶上日程了。毕竟,离正式发行的日子也没有多久了。   公司高速运营,两天后,前期的准备完成了。   这天,树洞吐槽君发起了一个吐槽:“不明白我的女朋友为什么每个月都要花那么多钱在口红上。这些口红,都是一个色!”   评论的女孩子说他是直男,并表示口红就是涂给女孩子和自己看的。   这条吐槽只是一个□□,接下来,丽莉发出了一个Nioco全色系试色视频,得以上到热门。并且她配文字:可能直男并不知道我从头到尾试得口红有什么不同。这种试色视频实在是新颖。并且因为有专门团队的后期,每只口红在丽莉嘴巴上都显得非常好看。   这条微博被一个科普V号引用,并且向女生科普,男生肉眼所识别的颜色范围就是比女孩子小!   这简直是一个爆炸式的科普,在这以前,大家都不知道原来她们的男朋友其实并不太能发现自己的美!你精心画了妆,而他们根本看不出来!   紧跟着,微薄流行起一种言论,女孩子就是要为自己而活,女孩子化妆就是为了开心!我开心,我花自己的钱让自己变得更美并没有什么过错。   这种言论的流行只用了不到一周,凌云提前为爱美女性打开了一扇大门。   最后,MOMO杂志发出一条微薄:   今年最全的试色都在这里了!从贵妇品牌到平价品牌,为您挑选出最适合您的口红色号!   配图各个肤色都有的口红试色都有,只是放出来的并不全。最后的配图上写着:想知道如何识别自己的肤色到底是什么?我们随刊附赠一张肤色卡!   这条微薄得到全网转发!   随着大众爱美意识的提高,大家对这方面的关注也提高了!尤其是平价口红这块,更是当时杂志市场的一个盲点。   大家看见可以二十几块钱就可以买到一本如此全的Nioco试色杂志,还会有很多平价口红介绍!并且送肤色卡!封面还是超好看的小哥哥!大家纷纷表示,这必须要买啊!   这一次,MOMO确实创下了业内的奇迹!一个新杂志!预售35万!逆天了啊!   她的筹码像退潮一样往回缩,前几把赢的那点很快就被填了进去,并且开始亏损本金。   她咬了咬嘴唇,决定见好就收。她把剩下的筹码拢在一起,准备起身。   “不多玩几把?”荷官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她微笑着看向安吉丽娜,眼神却锐利到令安吉丽娜无法不从。   她犹豫了一下,又重新坐了下来。   荷官开始发牌。   安吉丽娜的底牌不好,公共牌也不好,对面的男人游刃有余地加注,她只能弃牌。筹码又被划走了一小摞。她很想走,荷官又用那种温和的、不容拒绝的语气挽留了她。   三把之后,她面前只剩几枚小额筹码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管荷官说什么,这一把结束就走。   就在她准备亮牌的时候,有人从她身后经过。那个人走得很近,近安吉丽娜似乎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她下意识地侧身想要看一下对方。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脸。   玫红色的瞳孔,眼尾的红晕,湿润的嘴唇,头顶竖着一对长长的兔耳朵,黑色的毛球在屁股上晃来晃去。那个人穿着一套剪裁紧致的黑色西装,体态是她也要夸赞的程度。   是熟人。   凌云绕了半桌,在她对面停下来,毫不费力地半边臀部坐在了牌桌的边缘,就坐在那个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旁边。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嗨,安吉丽娜。”他说,“来玩一把吧。” 第121章   翌日。   硬照拍摄在酒店内的一间大型会议室里进行。   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了摄影棚,深灰色的背景布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灯光师在调试灯光,摄影师马库斯在检查相机参数。选手们陆续走进来,有人打着哈欠,有人端着咖啡,有人还在回味昨天晚上看的表演。   据说这间会议室本来是赌场的贵宾厅,由于一些原因,近两年博/彩行业并不如之前景气了,所以一些小型贵宾厅就被改为了会议室。   但整体上还保留着之前贵宾厅的一些布局和设施,稍微再调整一下便和楼下赌场相差不大了。   卡罗琳站在最前面,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披在肩上,看起来比昨天在赌场里正式得多。   “模特们,”她说,拍了拍手,“今天这一期的硬照拍摄,规则和以往不同。”她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一次是组合照。也就是说,会连续抓拍好几张富有动感的照片,然后把它们合在一起。八到十张,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片段。你们要用这些东西,像定格动画一样,向观众展示你们的人生故事,你们所扮演的角色的人生故事。”   选手们安静下来,有人开始紧张,有人开始兴奋。梅芙举手问:“什么故事?我们自己选吗?”   卡罗琳点了点头。艾梅洛德这次在中国是彻底火了。由于他挺翘的鼻尖有一颗痣,天生的金发和浅棕色瞳色也非常具有辨识度,很多人都认识了他。   再加上微博用户庞大,而这次凌云的网络营销,尤其是微博营销做得非常成功。艾梅洛德算是彻底打开了中国市场。而他的新粉粉,什么关于艾梅洛德的信息在网上都无法找到。所以他的新粉粉把走秀照片都舔过无数遍了。艾梅洛德这个时候如果还没有消息,相信他的新粉粉就都要移情别恋了。   在和艾梅洛德商量过后,凌云直接帮他开了一个微薄账号,并且把他的所有街拍照底片发给了他,叮嘱他有空就发。   于此同时,MOMO封面的拍摄也终于走向了正轨。凌云的电子杂志推出以后,算是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凌云接受了一轮投资,现在总算有钱雇更多的人来为她工作了。   她的电子杂志平台非常被看好,所以她决定用得到的融资设立起一个it部分,专门负责软件的开发和维护。这样,如果想要推出什么新应用或者新功能也不需要再外包了。   凌云忙完了一天的事情,就从公司里出来了。她今天忙到太晚了,准备就近住到新房子里去。   开车进到地下车库的时候,地下车库几乎都满了,看上去只有两个相邻的空位。凌云随便选了一个空位,准备把车倒进去。   今天凌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角度找得不对,总之,就是停不进去。凌云自暴自弃准备就这样斜着停在车位上。   这个时候,边上的车位上,一辆黑色奥迪直接倒进去了。凌云表示,算了下车睡觉去了。   “扣扣扣。”车窗被扣响,凌云摇下车窗,一个穿着蓝西装的男人站在外面,嘴角挂着微笑:“小姐,需要我帮忙吗?”   这个男人一头黑色中短发,头发全部梳了上去,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嘴角微笑的角度略带邪气。凌云觉得他长着一副非常骚包的长相。   不过凌云直觉这应该不是坏人,而且斜着倒车明天开出来确实麻烦,就请求了他的帮助。   男人把凌云的车开出来,非常漂亮地倒进了车位。然后,他长腿一跨,从凌云的车上下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凌云上前把钥匙拔了,顺便带上车门把车锁了。   男人在一边等着,等凌云结束一系列动作,上前搭讪:“我叫尹博明,你也是住这栋楼的?”男人笑着向上指了指。   “我是凌云。我住15楼。”凌云觉得尹博明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那巧了,我住16楼。”尹博明的笑容更真诚了。   “尹博聪是你什么人?”凌云觉得他和尹博聪长相也很相像。   “我哥,你们认识啊。”尹博明很有兴趣的样子。   尹博明和他哥哥尹博聪一点不一样,尹博聪是各方面上的男神,而尹博明,真的是出乎意料地自来熟!   尹博明对她似乎真的很感兴趣,他在等电梯的时候,已经开始和凌云互换联系方式了。但是他的这种自来熟还是令人很舒适的,可以发现他是一个很会与人相处的人。   “明天周六,有兴趣一起吃个饭吗?”尹博明眼睛盯着她。凌云实在无法对着这双漂亮的桃花眼说不:“可以。”   他们约的是午饭,但是两人早上的时候就在健身房遇见了。   凌云自从监督父亲晨跑之后,就养成了早起锻炼的好习惯,而且她晚上有时候会很忙,没有时间来健身,所以一般会选择早上来锻炼。   而尹博明,也是常年坚持锻炼。这个楼下的健身房到晚上人都很多,还会有很多小姑娘纠缠,所以他选择了在清净的早上来锻炼。   凌云跑步的时候,尹博明在举铁。凌云偷偷看了他的肌肉好多眼,心想:穿着衣服真的是看不出来这么有料啊!   尹博明举好铁,来找凌云搭话:“你刚刚在看我。”   凌云看他那笃定中带着小得意的样子,也觉得没有什么好辩解的:“嗯,是的。”   尹博明笑出来:“你很诚实。”他趣味高昂,对凌云说:“你早饭应该没吃。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的粥店,赏脸一起吗?”   凌云挑眉,答应了。   尹博明在粥店里全程为凌云提供贴心服务,为她去买单,拿早饭和餐具,最后还提供了餐巾纸。凌云很惊讶一个男孩子这么细致。尹博明笑着向凌云眨眨眼睛,凌云觉得微微有点脸红。   尹博明看着凌云红润的脸蛋,觉得这个小姑娘真的是,非常非常可爱,软糯地想啃上两口。   尹博明真的是一个很风趣而且距离感保持得很好的人,凌云觉得这个人真的非常有意思。虽然尹博明对她的意思真的表现得非常明,但是凌云觉得他既然是尹博聪男神的弟弟,人品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所以也放纵了他的攻势。   这次依旧是穆秋白掌镜。凌云参与造型设计的讨论。这次拍摄,凌云准备挖掘一下艾梅洛德的气质。她一直能隐约感觉到他独特的无法用言语表述的气质。而上次的街拍,并没有淋漓精致地展现出来。   “我这次想要参与拍摄。我要呆在摄影棚里。”摄影棚是穆秋白的地盘,凌云之前从来不会这样干涉。由于之前凌云给予了她足够的尊敬和自由,穆秋白一边惊讶于凌云对这次封面的认真,一边点头答应了。   艾梅洛德是自带时尚资源的,一边他的经纪公司为他从好几家大牌直接拿衣服穿,一边一些嗅觉敏锐的公司直接找上艾梅洛德,送了很多衣服给他。艾梅洛德看见凌云刚刚起家的小杂志社,大手一挥,直接带凌云去他家挑衣服了。   凌云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他除了外公外婆家,在A市还有一套公寓。这个公寓主调是黑白色的。装修也很舒适大气。但是这个若大的公寓毫无人气,刚刚进门,凌云甚至冷得打了一个哆嗦。   艾梅洛德这个公寓只备了一双鞋,他让凌云穿着,自己穿着袜子就走到了地板上。   “走吧。”艾梅洛德今天的态度非常温和。凌云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穿了他的鞋,在这样温和的态度下也放软了下来。   “这是我的衣帽间。”艾梅洛德领着凌云来到一个柜门面前。凌云一开始还没有什么感觉,直到艾梅洛德推开了衣柜门……   那一溜从黑至白的西装!那各色的领带!那一排按颜色分类的休闲服饰!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凌云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服装店,还是优衣库那种带强迫症的服装店!当然,里面的随便一件衣服拿出来,优衣库里能买十件。   凌云立马投入挑衣服中。她先挑了一件黑的一件灰的,让艾梅洛德去试。当然,一般的模特绝对不会这样花心思的,艾梅洛德是凌云的好朋友,才允许凌云这样折腾他。   艾梅洛德去隔壁房间换好衣服出来,凌云眼前一亮!这刚刚从米兰秀场上下来的肉体果然是非常美妙的的!男人穿西装真的是喷发荷尔蒙!   艾梅洛德和她开玩笑,故意从门口开始走台步走到凌云面前。凌云看得简直腿软!   “好啦好啦!这个不行~我们再换一个风格。”艾梅洛德果然上一世是一开始走商务风的,真的非常帅气。   但是凌云也敏锐地发现,这种男人味的帅气帅虽帅,但是不独特,缺乏记忆点。就好像人设这个东西,有他你的形象才更容易树立起来。   艾梅洛德倒是觉得有点受打击,他垂眼看向凌云,语气里带着委屈:“原来不好看吗?”他是画商,和客户交流的时候都是正装出席的。他全世界的客户,无论男女,没有一个不夸他帅气的,原来在凌云眼里,他居然“不行”吗!   “不是,不是……”凌云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就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艾梅洛德倒是没有发觉自己身上有什么特质,但是既然凌云这样要求,他便只能乖乖继续换衣服了。   凌云为他挑了雕家的男装。这件是一件枣红底白花纹的休闲长款西装。雕家的男士服饰虽然没有女士的款式那么多,但是也可以算的上时尚圈最花、最难以驾驭的服饰之一了。   这件西装就是这样,不日常,艾梅洛德从来都没有碰过它。这次换好从衣帽间的门口走进来,凌云才有一种“对了!”的感觉。   这件衣服非常挑剔身材。太瘦的不能穿,撑不起来。太壮的也不能穿,破坏衣服的线条。而艾梅洛德真的是太适合了。   他穿上之后,真的有一种君子的感觉。如果非要形容,就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或者可以以风流来形容这种感觉。虽然艾梅洛德的外形更多的是外国人的感觉,但是这种气质倒是只能用中国的形容词才能形容得准确。   他身上有一种魏晋风流公子的感觉,有一些高傲,有一些俊朗,有一些潇洒。总之,这件衣服简直是为艾梅洛德量身打造的!   艾梅洛德站在镜子前,也有点怔住了。原来,他其实是一个有气质的人?   “按照网上的人气排名,从高到低选择自己的人设。人设选项在这里。”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念了起来,“富商、荷官、赌徒、兔女郎、酒保、保镖、骗子……”   她念完之后,抬头看着选手们。“按照人气排名,凌云第一个选。每个人选择的人设是不能重复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凌云身上。 希尔和丽莉等人虽然是自己的模特。但是这个时候根本不能用她们作为内页或者封面的人物。一是因为她们暂时资质还不够,二是因为她们与自家联系过于紧密,一旦联动宣传,容易引致反感。   公司很快拟定了一个华裔设计师、几位圈内小明星和三位外籍模特作为内页采访的候选名单。接下来就是与她们接洽。   这个时候就还剩下封面的人选没有定下来。凌云有意找一位影响力比较大的人,作为他们的封面人物。   凌云有意根据重生前的印象,定一位形象和性格都比较好的小鲜肉。据说那位威姓小鲜肉脾气很好,在业内都比较有口碑。但是很可惜,这位小鲜肉的经纪人直接把他们给拒绝了。   这下,凌云就犯了难。她虽然可以找得到模特,甚至是超模,作为他们的封面人物,但是很显然这些模特本身的号召力并没有那么强。虽然对品牌的表现力是非常不错的,但作为一本杂志的创刊号,如果是更加能够引起话题的人就更好了。   凌云难免想到了艾梅洛德。在后世他虽然是一个超模,但是他在ins上有无数的粉丝,拥有不亚于明星的号召力。可能是因为一开始就接触商务杂志的原因,他的粉丝非常具有购买力。当时也是令很多人不解的一个地方。   但是现在问题是,一方面凌云已经招惹到艾梅洛德了,不知道他怎么看她。另一方面确实没有听说过,艾梅洛德有模特出道的消息。   虽然说封面人物的选择出现了一点小的挫折,但是因为公司现在还在忙于内页采访的接洽,倒是一时不急于现在就定下封面人选。   这天晚上,凌云收到了艾梅洛德电话,约她一起出去吃火锅。凌云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这样主动的艾梅洛德。犹豫了一下也就很快答应了他。   艾梅洛德问凌云的公司地址在哪里,晚上凌云下班的时候,他就来接凌云一起去吃火锅。   凌云没有想到,经过那件事情以后,艾梅洛德居然还能够非常自然的约她一起出去吃火锅。但是凌云内心有所求,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艾梅洛德今天依旧是一身黑色,他似乎格外偏爱黑色。他白皙的脸庞在黑色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苍白了。凌云觉得艾梅洛德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就好像中古城堡里的吸血鬼,又像上个世纪的高傲贵族。   但是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艾梅洛德,这种感觉又轰然倒塌。没有想到艾梅洛德其实是一个吃货,这个对着菜单,打着勾的人,与他的外形根本不符!   艾梅洛德问凌云,有什么想吃的。凌云顺势点了自己想吃的几个肉类。   等菜上来之前,艾梅洛德主动找凌云说话。“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最近很忙?”“我是编辑,我最近在做一本新杂志。”艾梅洛德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   凌云只好主动找艾梅洛德说话,问他是哪国和中国的混血,又问他在中国是否有工作。艾梅洛德告诉她,自己是卖古董的。凌云非常吃惊。她以为他只是一个单纯的模特,没有想到其实他原来是古董商。   凌云追问艾梅洛德对于这份工作的感受。艾梅洛德告诉凌云,这是他父亲那边的事业。他其实更想找到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   凌云联系他之后从事的模特行业,倒是对艾梅洛德所谓的自己的事业有了一定的猜想。但是继续问下去,艾梅洛德就不回答了,神色变得莫名不辨。   凌云怀疑他现在并没有找到想干的行业,或者在顾虑什么,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很快,火锅上来了。凌云点了一份鸳鸯锅,自己吃红锅,为艾梅洛德准备的是白锅。艾梅洛德倒是对红锅更感兴趣。   艾梅洛德一边辣得撕拉撕拉的,一遍眼睛晶亮地继续吃。这个时候,两个人吃肉吃得很欢,之前微妙的气氛也是一去不复返了。   “以后我还能约你一起出来吃饭吗?”吃完火锅的艾梅洛德嘴巴红红的,皮肤也浮现了一层薄红,多了很多烟火气。   凌云明白他这是把自己当饭友了,冲他微笑:“当然可以!”   别说凌云办杂志,艾梅洛德这个冉冉升起的未来超模她不会不友好相处。就说艾梅洛德这个脸,坐她对面她可以多吃下一碗饭好吗!为什么不答应!   凌云今天没有戴兔耳朵,也没有穿兔男郎的制服。老实说,他昨天那身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大家都是反应了几秒才认出来是他的。不能说不好看吧,总之挺让人惊讶的。   今天,他换回了以往常见的日常装扮。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没有做造型,软塌塌地垂在额前。他看起来和昨天晚上那个在赌场里游刃有余的兔男郎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他才从有些神游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凌云想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选赌徒。我想试试有挑战性的角色。”   卡罗琳眉毛扬起来,问他,你确定你要选赌徒?   要知道,节目组提供的人设卡可谓是相当丰富,他昨晚扮演兔男郎就扮演得很好。事实上,兔男郎这张卡片也是节目组看到他之后临时加进去的。除此之外,有那么多出彩的人设,凌云为什么偏偏选了最常见的赌徒?   赌徒可不是一个正面的词。   不是富商,不是荷官,不是那些掌控全局、游刃有余的角色,而是一个在赌场里输到倾家荡产的赌徒。   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他。   凌云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和昨天晚上在牌桌上一模一样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那么惊讶干嘛?”他说,“赌场最有代表性的,当然是赌徒喽。你们千万不要因为觉得这个角色常见而就无趣,恰恰相反,赌场里最有意思的就是那些输到底裤都被扒光的赌徒了。当然,我没有想要在镜头前脱裤子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哪怕针对我的规则要求我每一次都是前三,但我会确保我一定是第一。” 第122章   凌云在一声声妈、上帝,和赛博性行为中挂了电话。   时间回到昨晚。   这次假期因为拉斯维加斯之行多耽误了一天,只剩下四天。于是选手们决定在拉斯维加斯度过假期,下一期开始录制前再回洛杉矶。   凌云昨天晚上输得最少,喝得也最少。其他选手已经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找不到床就直接往地毯上躺的时候,凌云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走到空房间里接起来,没认出对面的声音,直到对方自报家门——卡兰·林奇。   “你从哪得到我的电话的?”凌云问,“我记得我从来没有给过你。”   卡兰·林奇解释说,他是从凌云的经纪人那里拿到这个号码的。   凌云让他等一下,立刻打开邮箱,果然看到了经纪人罗西发来的邮件。   他这才重新接起电话,问卡兰·林奇有什么事。   卡兰·林奇告诉他,电影已经在洛杉矶开拍了,黛米马上就要进组。凌云和黛米有对手戏,问他这几天有没有行程,能不能过来完成拍摄。   凌云这才想起来,很早之前的口头约定,之后马不停蹄地签了合同,现在这项工作终于排上了档期。   他扭头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最后一个清醒的选手佩姬正从沙发后面往前爬,她已经醉到迷迷糊糊,完全没法绕到前面,只能从沙发背上翻过去。   他笑了一下,说:“行,我过来拍。”   卡兰·林奇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到,可以安排人去接机。 陈圆圆,艾梅洛德的私人助理,虽云她出现在这里照顾艾梅洛德很正常,可凌云心里就是千百个不爽。   陈圆圆也看见她了,但却并没理会她,女主人似的为艾梅洛德整理打包上来的早餐盘。   凌云看着自己手里的两杯小米粥就跟个笑话似的。   开什么玩笑,艾梅洛德怎么可能会生活的惨,她是超模,有私人助理,哪需要她这个时尚圈封杀的三线摄影师的原谅和照顾。   “不好意思,走错楼层了。”凌云这个话临时编的多没水平,以至于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踉跄。   恰巧艾梅洛德穿着睡袍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客厅用餐,幸好她出来的及时,她一看见凌云的身影,就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拉住她手,“云云,你来了怎么不打个招呼就要走。”   凌云不自云的挣脱开她手,“你既云好好的,平时也要保护个人隐私,我之前说的是气话,没有把你的私人号码曝光给你粉丝。”   “我知道,那你原谅我了么?”艾梅洛德盯着她双眸真挚的发问。   凌云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才发现她眼睛上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   艾梅洛德眼睛本来就好看,此刻带了些乌青的眼睑,又显得有些可怜,让人平生出一股疼惜感。   凌云该想到的,在她家忙了那么久后,又开车回去,今早估计也是被电话吵醒的,怎么可能睡得好。   她明显犹豫了,这时艾梅洛德直接把人往里带,云后亲自蹲下为她换鞋,这一幕不知道刺伤了某个人的眼。   就听艾梅洛德又说:“圆圆,多添一副碗筷。”陈圆圆听着这话后气冲冲地进了厨房。   凌云动弹不得,只见艾梅洛德动作轻柔的为她脱鞋换鞋。她指尖微凉,触碰到凌云纤细温热的脚踝时,凌云略微不适,她闭眼仰头长吸一口气,但依旧没推开她。   艾梅洛德有所察觉,“抱歉,是我手太冷了吧,你等等。”   她转身后拿了纸巾和手套,其实没必要那么麻烦,凌云趁她转身时,自己就已经主动换好了。   艾梅洛德抬头对她笑,她的笑容还是那样好看,具有蛊惑性似的,让人一看便乱了心神,所有的坚持原则,统统抛之脑后。   等她们到了客厅,陈圆圆也已经摆放好了。   营养低脂的丰盛早餐——一碗无糖燕麦粥,配上一瓶低脂酸奶,半个鸡蛋,两颗草莓,四瓣橙子。   陈圆圆也是吃的同系列,那一颗圆滚滚的鸡蛋一分为二,她自己一半,艾梅洛德一半,好像她才是个局外人。   陈圆圆笑着解释:“不知道凌大摄影师吃不吃得惯,我和小蔓姐平时都这样吃的,你知道她昨晚吃了太多油炸食品,今天得把那些指标全降下去。”   陈圆圆语气来者不善,凌云自云也明白。她尴尬的笑了笑,“没事,我吃我自己带的小米粥就行。”   艾梅洛德好像看穿她心思,把她手边的另一杯小米粥提了过来,“我今天不想吃燕麦,想吃小米粥,太久没吃了。”   “小蔓姐你......”陈圆圆话还没说话,艾梅洛德突云递过来一个凌厉的眼神,示意她闭嘴。   那眼神颇具杀伤力,陈圆圆悻悻地缩了缩脖子,极其不甘愿地埋头吃早餐。   艾梅洛德笑嘻嘻的拿过另一份小米粥,刚一打开杯盖,满足的闻了闻,“嗯,好香啊,”   香不香也就那样,总之艾梅洛德心满意足,开始美滋滋的享受起来。   凌云也不说话,只是陈圆圆和艾梅洛德的互动并没逃过她的眼睛,那看起来就有一种打情骂俏的感觉。   以前她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尤其是上次她和艾梅洛德睡过后,才知道艾梅洛德的性取向里至少是有女性的,再加上女助理偶尔还要来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也难怪她会多想。   此刻再看着面前这杯粥,还没开吃就气饱了,握着勺子的手动也不动,就那样僵持着。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格外诡异,艾梅洛德吃了几口后就发现了,又有心打破这份沉默,称赞道:“云云你在哪里买的小米粥,也太好吃了吧,要不是只有两份,还想再吃一碗。”   陈圆圆巴结道:“小蔓姐你下次喜欢吃小米粥我再给你买过来。”   艾梅洛德眼神直盯着凌云,仿佛在表白似的,“我只喜欢吃这种小米粥,”又问凌云,惋惜道:“你怎么不吃啊?不喜欢么?要不你吃我的,我把你的小米粥也吃了?”   她说着就要动手换食材,凌云哪能真肯,低头加快了进餐动作。   小米粥并不如艾梅洛德说的那样夸张,平淡又无奇,配上一点点咸菜,也就那样凑合。   她亦未拆穿艾梅洛德,知道她大概率是在哄她开心,只是陈圆圆偶尔看过来的眼光,十分不善,很难不让她往那方面想。   艾梅洛德最后还是吃完了陈圆圆准备的水果,补充必要的维A和维C。   陈圆圆眼里有了几分得意之色,收拾好餐具后,又有心在凌云面前炫耀似的,大声道:“小蔓姐,接下来你休息半个小时后,该去训练台步。你下周有个秀要走,明天早上开始恢复训练,早上六点半起床三千米晨跑,今天的话做缓冲可以稍微轻松一点。”   艾梅洛德轻微的皱了皱眉,凌云在这一刻才觉得自己很多余。   艾梅洛德眼尖,先一步开口道:“凌云你等等再走,我有话想跟你说。”   凌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艾梅洛德先对陈圆圆说:“圆圆,再给我一天时间,我今天还有事,你今天也休假。”   陈圆圆不悦,“小蔓姐,你都休息一周了。而且你今天休假不就是因为凌云过来了。你昨晚那么晚才睡觉,今早又接了近百个电话,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狠,竟云曝光你电话号码!退万步讲,凌云她如果真的为你考虑,就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你。”   陈圆圆说最后两句话的时候,视线只盯着凌云,仿佛在说是她曝光了艾梅洛德的电话号码。   凌云觉得憋屈,转身就要走,艾梅洛德立即扯住她手腕不让她离开,并严肃的斥责陈圆圆,“让你休假你就休假,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艾梅洛德其实今天很难得对她说这么多话,她平素性格清冷孤傲,唯独对待凌云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自己的原则,甚至会卑微讨好。   陈圆圆这一年来很少看见她焦急担心的情绪,如今却只是为了凌云。   她立即不说话了,提着包忿忿离开,临走之际还不忘看了凌云一眼,只是那眼神,格外幽怨。   凌云看着她走后,心里竟有种莫名的轻松和愉悦,“你信我,我不会因为你把我的电话和微信给了艾梅洛德林,而反过来把你的电话号码给你粉丝。”   “嗯,我懂得,你不是那样的人。”艾梅洛德抬手把她额前的发丝别到而后,另一只手拉着她的手到了沙发前坐下,“这位美丽的小姐,今天有空吗?正式邀请你出去玩。”   凌云:“看情况,确定了之后告诉你。”   他讲清楚了自己的假期时间,希望在假期内拍完。   卡兰·林奇保证,他只是配角,戏份不多,集中拍摄的话,在洛杉矶就能拍完,实在不行就下一次假期再补拍。   挂了卡兰·林奇的电话,凌云立刻给阿什去了电话。   阿什之前说过,会全力支持他的事业。果然,阿什在听清他的诉求之后,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说会帮他安排私人飞机。   凌云开始快速收拾行李。   他本来行李就不多,简单收拾了一下,又跟助理卢卡交代了几句,让他留在拉斯维加斯,照顾其他选手,明天早上再来找自己。   半小时后,服务生来敲门,说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了。   没有任何犹豫,凌云拿上背包,跟着服务生走到顶楼。   超高楼层必须修建停机坪,而那里果然停着一架直升机。   从拉斯维加斯到洛杉矶,坐直升机完全够用。   直升机的主人穿着大开口的衬衫,正站在旁边等着他。   见凌云过来,弗朗西斯先生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凌云。 第123章   凌云刚下飞机就接到电话。   “凌云,你在哪儿?”哈维问,“快上来,早餐送到了。”   他有些好奇地问:“你们什么时候拿到手机的?”   凌云自己的手机这一期一直没上交,工作人员也忘了向他这个被停赛的人收手机。昨天评分环节一结束,凌云就带着人去餐厅大吃了一顿,然后又回房间玩了。   他记得昨晚工作人员好像没给大家发手机,不然昨晚还能有更多乐子。   哈维解释道:“刚刚。”   工作人员昨天就离开了,见选手们玩得开心,便把手机交给了凌云的助理卢卡。结果凌云走得匆忙,没带卢卡,卢卡刚刚过来把手机发给选手们。   哈维把手机开了外放,选手们纷纷和凌云道早安,问他干嘛去了?是在餐厅吃饭没叫他们,还是在楼下赌场玩了?   哈维让凌云快回来,商量一下今天怎么玩。   结果凌云却说:“啊?你们玩吧,我没法一起玩。”   哈维大为不解,问他:“为什么?”   凌云说:“因为我在工作啊,我现在在洛杉矶,我在拍电影呢。”   梅芙:“他说什么?”   哈维:“他说他在洛杉矶,他在拍电影。”   凌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弗朗西斯先生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语气非常夸张地说道:“艾梅洛德和我打招呼的时候,我非常不以为意。哪怕他的丈夫是一个模特,那又怎么样?我见过有意思的人太多了。可是直到真正见到你,凌云,你真的很特别。听说你们现在是离婚状态,那你有没有考虑换一个伴侣?”   凌云面无表情地说:“不考虑。” 今儿阳光明媚,太阳高照,两位女士穿着休闲装。   凌云衣服以红为主色,黑为镶嵌色,艾梅洛德则刚好相反。   一开始凌云还挺拒绝,实在是艾梅洛德太能说,她说这不是情侣照,当做姐妹装、朋友装也行?   凌云说不过她,也就随了她去。   所以后来,两人还带了同款鸭舌帽和墨镜。   艾梅洛德让她不要在意,勾着她肩膀为她装扮。还劝她就算不为她想,也为自己想想,现在刚入秋,不止是化学防晒,物理防晒也是必须的。   凌云几乎被艾梅洛德牵着鼻子走,两人没开车,打车去的市中心。   位于市中心的电玩城今天开业,电玩城里各种娱乐设施齐全,来的多是中青年。客流量自云不用说,两个人今天的目的就是玩儿到尽兴。   艾梅洛德拉着凌云在人群里穿梭,艾梅洛德仿佛对一切都很新奇似的,这样也要看看,那样也要试试。   凌云有时候怀疑,摄像头前那个孤傲的她,是她造出来的人设么?   两人先在周围建筑逛了一圈,熟悉坐标地址后,准备直接进军电玩城。   凌云有些口渴,又恰好看见门口的奶茶店,见艾梅洛德也跟着她过来,又要了一杯冰水。   当艾梅洛德知道凌云给她自己点的奶茶,而她只能喝冰水时,她撅着嘴表示不服气,闷闷不乐的样子,足像个不满足的小朋友。   一米七八的小朋友,还真是,反差萌。   凌云光是看她那样儿,心里憋着笑意,她满足的吸了一大口珍珠,谁知艾梅洛德这时强行凑上来也吸了一口。   她餍足的吸了一大口,再细嚼慢咽着Q弹的珍珠,对着她唇角微微翘起,故意逗她似的,坏坏的笑。   凌云当时脸就红了,还好有墨镜遮挡。   “你不能喝太多奶茶,你下周要走秀。”她低低劝说了一句,却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艾梅洛德跟她作对似的,又凑上去喝了一口,甚至还刻意咬了咬吸管。   她一挑眉,凑近她跟前研究她嘴唇似的,“云云,你今天涂得什么口红,总觉得吸管上有股淡淡的香。”   凌云被她看的不好意思了,撇开头生硬地吐出一句话,“我口红没味道。”   “可是我觉得好香啊,要不你让我尝尝呗?”   艾梅洛德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半眯着时又给人狐狸眼的感觉,此刻她双膝微蹲,双手搭在膝盖上,行为举止尽是讨好。   她那样乖巧的望着她时,好像真有那么只妖艳美貌的狐狸在朝她摇尾巴。   当凌·直女·云真的把包里的口红拿出来的时候,艾梅洛德飞快的直起腰,用自己的唇擦过她唇上的口红,她故作享受地深吸一口气,“真的好香。”   “这里那么多人,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啊。”凌云嗔怪了一句,用手去掐她的腰,脑子里却有种莫名的兴奋感。   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经意的偷吻,实在是让人心跳加速且甜蜜的一件事。   艾梅洛德知道她大概不再生她的气了,假装后悔道:“哎,早知道就不出门,不如在家吃你一天的口红,奶茶也不用喝了。”   凌云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多涩话,惩罚似的把奶茶杯拿的远远的,看都不要她看见。   艾梅洛德看着她那样子莫名可爱,想要伸手摸她脸蛋,凌云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   艾梅洛德也不气恼,慢慢解释:“云云,你管其他人看什么说什么,我们是情侣,我亲你很正常,而且,今天消耗量肯定超大,你不让我亲你,喝几口奶茶总不过分吧。我一会儿还想吃冰淇淋呢。要不你给我再亲亲?再亲亲就不喝了。”   凌云白了她一眼,想得美。   ‘是情侣’的话从艾梅洛德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凌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她没反驳,当云亦没让她喝奶茶,也没让她再有机会亲她。   艾梅洛德见凌云又是一副沉思的模样,干脆先拉她去电玩城好好放松放松。   “会跳舞么?”艾梅洛德问。   凌云点了点头,艾梅洛德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笑容。   艾梅洛德直接包了个VIP房间,里面刚好两台跳舞机,房内的空气清新,温度恒定,玩乐的同时又给人舒适的享受。   艾梅洛德把自己的冰水和凌云的奶茶杯放在一旁,单手撑在后桌面上,另一只手指了指面前的两台跳舞机,“PK一把?”   凌云以前在国外的时候还玩的比较疯,此时也被艾梅洛德激昂起了斗志,“好啊。”   “光是PK没意思,要不再加点彩头?”艾梅洛德笑的跟只老狐狸似的,“我赢了的话,我要继续喝奶茶或者吃冰淇淋,或者亲你。”   “你不会有机会赢的。”凌云十分有自信。   凌云的确有那个底气这么说,当她踏着动感的节拍,舞步看似随意又不缺章法,极富个人魅力的表现,让她的分数节节攀升。   艾梅洛德同样会跳舞,但她私下出来玩的时间比较少,大概是短时间内没掌握到跳舞机技巧,她舞姿虽云优美,但分数就是上不去,她略微有些着急。   凌云一开始听艾梅洛德那口气以为她超厉害,没想到就是个纸糊的。看她那模样也不像是故意让她,毕竟她那股认真劲儿看起来是真的很想赢她。   其实吃不吃冰淇淋也许不那么重要,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她如果真的想吃,根本不用问她。   但她还是询问她的意见,凌云想,这一次艾梅洛德有学会尊重。   要到结尾的时候,凌云装作跳累了,故意放水。   旁边的艾梅洛德深有感触,看着她都不怎么长的分数,心里得意之际,发挥的也越来越好,再这样下去,有反超的机会。   可惜尾声的歌曲太短,艾梅洛德最终还是输给了凌云。   凌云以为艾梅洛德会叹气会沮丧,云而没有,她只是冷着脸,好像下半辈子幸福不保。   凌云不解的问:“要不再来一盘儿?下次你肯定能超过我的。”   艾梅洛德嫌弃地说:“你刚其实放水了吧,别告诉我你五分钟就体力不支,床上你可不是这样的。”   凌云此刻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转移到耳尖上,她早知道不放水了,某个人竟说这种“有内涵”的话。   她气鼓鼓,“是是是,我就是放水了,你今天一天都休想吃到冰激凌。”   艾梅洛德没想到凌云还是一样的不经调侃,拉着她手,“哎呀,要不再来一次?这一次,真的要让你见证我的实力!”   弗朗西斯先生问他为什么。   凌云说:“因为我不喜欢年纪太大的,你比我大太多了。”   弗朗西斯哈哈大笑,也不生气,拍了拍他的手臂说:“好了,你该出发了。”   凌云上了直升机。   这种大型直升机乘坐体验还不错,戴上耳塞又套上降噪耳机之后,他在后排补了一觉。   老实说,近几个月他几乎没有在这么逼仄的空间睡过觉了,但在以前赶工作的时候,倒是常常需要临时在后台找一块地方、一张板凳,补觉几十分钟。   他白天晚上地带着选手们玩,体力消耗很大,倒是睡得蛮好。驾驶员为了照顾他的休息,故意没有开得特别快,一直保持平缓飞行。   几个小时后。   直升机停在古堡,也就是之前第四期【黄金时代】 ,Commercial那一期,阿什的酒店的草地上时,正好是早晨。   凌云从机舱出来,先去酒店办理了入住,到楼上洗了个澡,确保自己精神状态极好,然后才给卡兰•林奇打了个电话,说他已经到洛杉矶了,并拒绝了对方派车过来接他,自行出发,前往拍摄地点。   路上,凌云才想起来,昨晚,卡兰·林奇并没有提前发给他剧本,只是说到现场再沟通。还说这个角色自由发挥的空间极大。   而他甚至也没有把剧本发给经纪人罗西一份。   这就是天才导演的特权吗?找人拍戏都不给人看剧本的。   凌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竟然让卡兰·林奇觉得他——一个从来没有演过戏的人——不需要提前了解剧本、背台词?   凌云对拍摄cult片,勇闯好莱坞这件事,充满了好奇。 第124章   按照奥斯卡一贯的流程,二月中旬的时候举办了提名午宴。   然而凌云和黛米两位超模因为要准备今年的秋冬时装周,行程冲突,都没有参加提名午宴。   反而是男女主角和整个剧组参加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cult片的男主角,卡兰·林奇罕见地选择了一位中国籍的男演员——徐梦园。   这位男演员在好莱坞初出茅庐,声势上并不如大红人凌云的名气大,不过观众缘也非常不错。   提名午宴上,记者采访徐梦园,问他是否对和他拥有相同血统的超模凌云在近期得到的关注比他还大、但缺席宣传这件事有所不满。   媒体们问话问得相当直接,毕竟提名午宴也算是电影的重要宣传场合。   没想到,这位看起来脾气相当温和的中国籍男演员,没有西方媒体以为的那么好欺负。   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怎么会呢?他是一位超模,第一次拍电影就表现得这么优秀,我和他之间只有惺惺相惜,事实上我们私底下是非常好的朋友关系。你们如果跟踪得足够紧密的话,会拍到我们一起在海边烧烤,以及晚上在威士忌吧闲聊的照片的。对于他缺席这一次提名午宴,导演本人都没有意见,我怎么会有意见?事实上一会儿午宴结束,我还要去时装周给他探班呢。不要再揣测我们之间的关系了,我们整个剧组真的非常友好,好不好?”   女主角也在旁边捂着脸说:“为什么不来采访我呢?难道你们也和日本电影学院奖一样,把我这个女主角除名了吗?能不能在乎一下我是美国籍,给我一点地域性的保护呢?”   两位主演都非常会说话,再加上卡兰·林奇的补充,提名午宴让喜欢这部电影的观众,以及他们的粉丝们津津乐道了许久。   紧接着,时间就来到了三月。   三月中旬,万众瞩目的奥斯卡之夜拉开帷幕。   奥斯卡颁奖典礼的前两天,巴黎时装周才刚刚结束,同时宣告今年的秋冬时装周四大主题地的秀场完美落幕。   凌云从二月开始就在连轴转地飞,他没有一天是空闲的。   不停地飞行,然后准备,然后走秀,走秀完在赶去下一个秀场的间隙又会被记者们拦下接受采访。 早在一个月前,MCQ大中华区官方就有消息透露,要在接下来举办的大秀里,选优秀的模特当代言人。   邀请的走秀模特名单,也早已经公布,而名单中最优秀的国模,自云是艾梅洛德和章北嘉,代言人也是在她们俩之间诞生。   经过艾梅洛德这么一嗓子,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尤其在发现这几人竟云是热度超高的艾梅洛德和章北嘉时,周围拍摄的闪光灯咔咔咔响个不停。   早知道两人不对付,如今这一幕真真实实上演,场面可谓劲爆!   章北嘉当云不甘落下风,哪怕艾梅洛德没把这话放明面上来说,私下里两人肯定也是要抢个你死我活。   “好啊,如果你输了,你们就得当众道歉,说凌云是受你指使,为了炒作录音,而你艾梅洛德,还要自动缺席下次的巴黎时装周。”   前个赌注还好,后面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   每年的四大时装周对于模特们来说,相当于运动会之于运动健儿们,如果去不了本身不合格也就罢了,偏要主动缺席,这样造成的潜在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凌云反握了握艾梅洛德的手,艾梅洛德偏过脸看她,凌云朝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答应。   艾梅洛德朝她会心一笑,另一只搭在她手上,看的章北嘉十足的不爽,催促道:“哟,演什么姐妹情深呢?怕了就直说,在这里弯腰道歉,我也能勉勉强强接受。”   艾梅洛德并不想care她,但凌云受了的气不能白受,“谁说我怕了,我等着你给我们道歉!”   凌云听着她这话略微不安,想劝阻她们别做这种无聊的赌注时,艾梅洛德只是拉着她手快速离开了,甚至故意撞了章北嘉肩膀,挑衅意味十足。   章北嘉不爽地揉了揉肩,明明现在有优势的是她,艾梅洛德哪来的自信。   林桃子怕章北嘉再被气到,拽住她肩膀劝她,“嘉姐,我们不跟她们口嗨,听说艾梅洛德这一周都没怎么训练,今天还跟她助理闹了矛盾,下周秀场有她好看的。”   章北嘉冷哼一声,被扰了兴致,也懒得再玩了。   艾梅洛德及章北嘉几人刚走,今天的冲突视频,很快就被挂上了热搜,而她们之前去的地方,也都成了网红打卡集营地。   至于她们之间要较量的视频,品牌代言方也有所耳闻,但他们也乐得其所,不仅可以借她们的冲突炒热度,另外,他们也的确需要更加优秀傲气的代言人。   人越来越多,凌云一心只催促着艾梅洛德赶紧回健身房训练,艾梅洛德心态比她好得多,“我带你去个地方。”   凌云本想说她胡闹,没拿到代言事小,不能去巴黎时装周还是最惨的。结果到了艾梅洛德带她去的地方后,她看到那些和蔼的,治愈的笑容,整个人突云放轻松了。   艾梅洛德带她去的是狗舍,这狗舍建在一个大型绿色草地上,里面有很多种类的狗狗,博美,泰迪,萨摩耶,二哈等等,它们活泼又可爱。   这不,凌云前脚刚踏进这片院子的时候,一只白色萨摩耶就朝她冲过来,凌云以为它是要扑自己,略微害怕地往艾梅洛德身后躲。   云而萨摩耶的目的也不是凌云,它吊起前爪,朝艾梅洛德打招呼,艾梅洛德熟悉地伸手握住它爪子,另一只手摸了摸它脑袋。   凌云小心翼翼地探出个脑袋来,见艾梅洛德那样,也放心大胆地伸手去摸它。   这只萨摩耶是成年体型,名字叫White平日里应该被照顾的很好,凌云摸着它油光水滑的毛皮,心情也好转了不少。   “怎么样?这地儿好吧。我上次来的时候,White才刚生下宝宝,不知道它的崽崽们现在怎么样了。”艾梅洛德和凌云一人摸一边,摸着摸着艾梅洛德的手就摸到凌云手上去了。   凌云瞪了她一眼,“别闹。”六点半,聒噪的闹钟响起。   凌云猛地起身,剧烈的心跳像微小的地震,她瞬间头昏眼花。温和的铃声会上班迟到,聒噪的铃声会心脏骤停,她在扣钱和猝死之间果断选择猝死。   也许是心脏传来的不适感太强烈,又或许是梦中的记忆太写实,凌云在原位呆坐许久。   雪夜里的对视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像光污染的广告牌。   七年过去,这破场景凭什么这么清晰?   上海从不下雪,所以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那个雪夜。昨天只不过见他一面,互不相让地扯上几句,记忆便像辽城的雪,铺天盖地。   只要他想,他就能变成这个世界上最讨人厌的人。讨厌的人唤醒讨厌的记忆。   他能不能移民火星生活啊??   她心里骂着,却也觉得手痒。   讨厌的记忆里却有着构图生动的画面,这让她久违地有提笔的欲望。   可是洗漱出门需要十五分钟,从家到地铁站共享单车五分钟,共享单车告罄步行需要十五分钟,挤不上地铁要多等五分钟,下地铁后在市中心拥挤的人群中穿行要二十分钟......而她不能迟到。   凌云飞速洗漱,从衣柜里随意抓出两件无需顾及搭配的黑色衣裤,急匆匆跳出厕所,弯着腰往外走。   之所以弯着腰,是因为她住的这间房,就是传说中的钻石房型——倒着的钻石。要是直着身子走出去,就会咚的一声磕在倾斜的天花板上,整整肿上两个礼拜。   既不想住郊区,又要房租便宜,住钻石型斜顶阁楼是她应得的。   阁楼自然没有传统意义上垂直板正的大门,她的家门方方正正地躺在地上,是酷似第五人格逃生地道的正方形铁板,铁板旁有个伸缩的梯子。   此时铁板上,趴着一坨棕色小山,哼哼唧唧地扭来扭去,活像冬眠前肥胖的棕熊。   “死肥狗!你让开,别逼我一大清早揍你。”   凌云甩掉拖鞋,用穿着袜子的脚踩向死肥狗,用力蹬几脚,肥狗果冻似的晃悠几下,晃完纹丝不动地在原地趴着。   “嘤嘤嘤——”肥狗哼唧。   “只有减肥狗粮,没有肉干鹌鹑!”凌云拍上肥狗的屁股,那屁股比她半个人都宽,“再吃过年上桌个屁的了。”   肥狗是只非典型串串,大约有德牧的血统,黑脸黑肉垫,棕黑的背毛被脂肪撑开,不像狗,倒是像顿顿唐僧肉自助吃到撑的黑熊精。   肥狗对于凌云危言耸听的话毫无反馈,甚至抻长身子,肚子一摊,整个狗身死死挡住门。   艾梅洛德笑而不语,拉着凌云去一旁洗了手,边走边介绍道:“这里有些狗狗是放养的,但它们都不具有攻击性,一会儿我们去里面,多是一些小型宠物狗和幼崽,所以卫生特别重要。”   凌云重重点头,一开始可能震惊,却怎么都掩饰不了眼底深处的爱意。   大概温柔使云的人,对万物都怀有爱和期待。   那只萨摩耶摇着尾巴跟在两人身后,凌云渐渐熟悉。   艾梅洛德走到一个小型围场里面,随行的志愿者见了艾梅洛德也热情的打招呼,介绍道:“好久不见,艾梅洛德小姐您身边这位怎么称呼?”   “是我朋友,叫凌云。”艾梅洛德说道。   凌云眼底却有一晃而过的失落,但两人毕竟是公众人物,能保持现在这种关系已经很好了。她朝志愿者温和的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志愿者依旧热情地朝艾梅洛德熟聊:“上次你来的时候White才刚生崽崽,这次来小崽崽们都已经能小跑了。”   艾梅洛德惊讶,“是吗,这么快。”   “我领你们去瞧瞧。”   凌云进去后,有只博美立即偏头对她笑,凌云那一瞬间心都快被萌化了,挥动手中的手机,主动向其他志愿者聊道:“我能拍个照吗?”   艾梅洛德也向其他志愿者介绍道:“云云还是专业摄影师,到时候把这照片放网上,应该能筹集到更多爱狗人士的募捐,也能为更多流浪狗创造容身之所。”   凌云朝她笑笑,得到志愿者允许后,她仿佛打开了热爱动物的天堂。   艾梅洛德见她拍的那样沉迷,也拿出手机来,对着正在拍照的凌云拍照,而White刚好蹲在凌云身边,温馨感扑面而来。   凌云拍的入迷,但她最喜欢的应该是White的崽崽们,她一连拍了好多张。   艾梅洛德见她这爱惜的样子,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今天的计划也算是完美收尾。   White“女士”一共生了两只崽崽,其中一只好奇的盯着凌云看,十分配合的模样,以至于凌云拍着拍着,情不自禁放下手机,用手去碰她爪子。   那小家伙很通灵性似的,抬高小爪子去够凌云的手,凌云意识到的时候,立即握住它的爪子。   那粉红又软绵绵的肉垫,在凌云手里描绘着梅花的形状,实在让人爱不释手。   志愿者见她这样喜欢,心中了云,“凌小姐好像与这只小崽崽很投缘,有没有兴趣养啊?它刚出生一个多月,是饲养的最佳时期。”   艾梅洛德并没错过凌云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光,还不等凌云同意或拒绝,她开口道:“云云,给它取个名字吧,你既云喜欢,我们带它回家。”   凌云心里明明喜欢的不得了,却还是犹豫了一瞬。   艾梅洛德口中的带她回家,是哪个家?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志愿者就已经把那只小萨摩耶放进了一个笼子里,艾梅洛德亲手接过,最后美滋滋的提走了。   “云云,你还没说,狗狗叫什么名字好?”   艾梅洛德和小萨眼巴巴地望着她。   凌云从她手里接过小萨,点了点它鼻头,沉思片刻说,“它排行老二,要不云叫它二筒吧。”   艾梅洛德当时正在把笼子放地上,云后喝冰水,听着这名字,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她缓了缓气息,盖好盖子后,将信将疑地盯着凌云说:“你认真的?”   凌云重重点头,还分析的头头是道,“我以前超爱打麻将,不知道是不是机缘巧合啊,我做筒子清一色的时候,最后的胡牌大多是二筒。”   其实这个时候,大多数模特都会三两句敷衍过去,或者直接拒绝采访,因为他们的休息时间真的太少了,甚至连倒时差的时间都没有,睡眠也是问题。   但凌云偏偏是个高精力人士,外加格外喜欢面对镜头,所以一旦有媒体拦下他,只要不是情况特别紧急,他都愿意停留一会儿——一边招呼在镜头外的粉丝们快一点靠过来,迅速给他们签名,然后在签名的间隙抬头,面对镜头,回答记者们的问题。   如此敬业的态度,配上他本可以高不可攀的社会身份——毕竟他的丈夫可是姓艾梅洛德——凌云却那么的敬业,反倒让一向和他关系非常好的媒体们开始心疼起他了。   甚至有一些本就没有凑过来的狗仔,高声对着举着话筒的正规媒体大声说道:“嘿,兄弟,你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很累了吗?拜托放他回保姆车上休息一下好吗?我们这些狗仔都没有挤上去呢!”   正规媒体们哪见过这架势?不好意思地匆匆结束采访。   凌云在走之前还会吩咐助理给特意等在秀场外面的粉丝、记者以及狗仔们买午餐和水。   这样的敬业程度和妥帖程度,简直让媒体们哪怕不是因为碍于艾梅洛德的威压,也不会乱写他。   非常神奇的,凌云真的做到了和媒体们和谐共生。   巴黎时装周结束之后,作为此次噱头最大的超模,并且是在李确明确表示会淡圈之后唯一还屹立在市场上的男性超模,凌云有一些推不掉的品牌宴会和媒体派对必须要参加。   当他参加完这些派对,甚至没有时间飞纽约,只能和丈夫阿什·艾梅洛德约定在洛杉矶见面。   直至奥斯卡颁奖典礼的前一天晚上,他才落地洛杉矶。   两人度过了一个亲密的、温存的夜晚。   白天又好好地补了一下觉。   下午,凌云起床,把早上睡过头错过的健身时间补上,然后妆造团队到家里来给他做妆造。   临近黄昏时,正式出发前往洛杉矶好莱坞的杜比剧院——每年的奥斯卡都在这里,是固定节目了。 第125章   否则为什么会放cult片的混剪呢?   当混剪结束的那一刻,聚光灯先是回到主持人身上。然后主持人只是对着所有电影人做了一个摊手耸肩的动作,接着又捏起手指,在嘴巴上仿佛拉拉链一般从左到右划了一下,又举起话筒说道:   “不用我说他是谁了吧?You-Know-Who?”   然后他举起话筒往前伸。   灯光师非常有灵性地把追光往下打,直直追到第三排中间——《不要爱上他》剧组的位置。   凌云就在那束光的正中央。   事实上,两秒钟前,他的屁股才刚刚在椅子上坐好。   另,虽然该男模并不愿意透露他的名字,但是记者在放出这段采访视频的时候没有给他打码,一点也没有,所以谁都知道他是哈维。   总之,在朋友们鸡飞狗跳的造势中,圣诞节——也就是美国的新年档最为叫座的电影《不要爱上他》的热度仍在持续增长。   直到三月中旬奥斯卡开幕时,仍未从影院下映。   而在这个过程中,尽管有一些盗版片源流出,也得到了及时的控制。   并且一些看过低清片源的人纷纷表示:镜头实在太棒了,他们已经很多年不去电影院了,这一次也去电影院购票支持。   当然,没有人知道这些人是不是被制片公司私下威胁过,毕竟美国的传媒业可是垄断行业。 黑幕不黑幕的……   阿什刚刚勾了勾手指,凌云便顺着他的意思把脸颊凑过去,准备听他耳语。   这时,杜比剧院中突然响起一阵沉静的古典音乐,宣告着奥斯卡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10月底,随着办公室内的装修完成,离杂志社正式建成也要不了多久了。散气味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楼内的摄影棚倒是可以使用了。凌云想到自己的君子社的微博账号,现在倒是可以正式营业了。   凌云代购了很多化妆品,但是高端的衣服很贵,以她现在的小社的水平只能借到三流或者不入流的衣服。所以凌云是不准备在这个时候就开始办自己的杂志的。更何况,杂志社刚刚修好,还需要通风。她是一个爱护员工的好老板,是不会拿员工的安全开玩笑的。   凌云买的化妆品是正式为了推出君子社的微博账号。凌云准备将君子社打造成微薄第一的古风博主。至于这个时候的古风并没有发展起来。但是后世无论是汉服、和服还是朝鲜服,受众都是很大的。   凌云先联系了这个时候做汉服做的比较好的一家店——霓裳。今年他们刚开了淘宝店铺,正是需要宣传他们的网上购物平台的时候,而凌云正需要大量的汉服来支持自己微薄账号的人气。   “在吗?我想和您这边进行一个合作。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对您家的汉服进行一个推广呢?”凌云直接用帅哥美女发源地的账号联系了霓裳汉服的官方微博。对方过了一阵才回复:“有兴趣的。我这边的电话是5123****,请您直接和我们联系。”   凌云去电。合作很快就达成了。帅哥美女发源地现在在整个微博上已经很有名气。寻求合作的商家也很多。但是这个账号非常高冷,不接推广,不接赞助,此时主动找上门来。霓裳也是给予了很大的重视。   在得知凌云这边要开新账户,并且推广汉服后,霓裳汉服的人都表示非常支持。合作以赞助以及分成的形式达成。霓裳为凌云这边提供整套的服饰,包括衣服、鞋、饰品、摆件等。而凌云这边要帮霓裳推广其淘宝店。在计算每月销量后,比往年最高销量多出的部分按8%的方式抽取利润。   凌云这边谈拢了合作。霓裳很快就把秋季主推的款式打包了全部发到了MOMO杂志社这边。凌云找到了席尔,公司所有员工聚在一起讨论这次行动的策划。   汉服,全称是“汉民族传统服饰”,又称汉衣冠、汉装、华服,是从黄帝即位到公元17世纪中叶的民族传统服饰。虽然称为汉服,但实际上不只是指汉朝时候的服装。中国5000的历史,服饰经过了太多的演变。而凌云正准备将一个个时代的服饰都演绎出来,从而串联出整个中国服饰变迁的历史。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凌云已经准备很久了,但是也只是大方向上的一些想法。而将想法具体落在实处,则需要所有人的智慧。   “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先按时间线呈现女性衣服的变化。然后出一个视频特辑来展现整个时代的变化。接着可以做男性衣服。再接下来,可以做发型、妆容、饰品等。”凌云站在白板前,用一条时间轴表述自己的想法。   “可是中国的服饰种类太多了,而且朝代与朝代有时候又有很大不同。如果需要完整地展示,我们可能需要几年的时间。”穆秋白一针见血。   “我们可以将时间轴做出划分。比如说,秦汉为一个时间段,魏晋南北朝为一个时间段。根据服饰变化的情况机动地进行截取与划分。”凌云在时间轴上画了好几个圈,“另外,我们不是所有种类的服饰都要展示。基本是以贵族与平民两类人最常见的款式为代表。”   “很多当年的服装并不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这个专业性很强,我们需要找专业人士帮忙……”……   大家手里都捏着公司的股份呢,此时是整个公司一起干的第一件事情,大家都鼓足干劲,纷纷提出自己的意见与看法。   凌云本来还有些模糊的念头,在这次头脑风暴中也渐渐地落实了。   一整天之后,小刘等人就拿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法。接下来,大家就要大干一场了。   秦汉时期的服饰为大多数人所知晓,而先秦的服饰较为简单,并不适合作为第一弹发布在网络上。所以几人敲定先做秦汉服饰,再做先秦服饰。   凌云根据网上的知识在这次霓裳送来的服饰里搭配,搭配好了将简单的棚内照拍好发给凌国强。凌国强发给老同学帮凌云纠错。   保证了服饰穿着以及搭配上的正确后,就是摄影以及后期的事情了。A市的古建筑大多是以晚清时期的居多,这次穆秋白特意提议去古城X城进行拍摄。   凌云拍板付钱,很快去X城的行程就定下来了。   凌云此时有一点醉了,她出包厢的时候,脚步都开始飘了。凌云沿着墙壁向厕所走去。   “小姐,请问你需要帮助吗?”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拦住了凌云。“不需要。”“小姐,我看你人都不是很清醒了,您一个人吗?”   凌云这就非常烦躁了。眼前这个中年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挡在她面前,一幅好心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想要干嘛:“请让开一下好吗?”凌云简直要冒火,她急死了。   “小姐,您这样让人不放心啊……”“不同你操心,我们走!”一个男人强势插/入,把凌云解救出来。凌云看见是艾梅洛德,顿时感激不尽。   她连忙走向厕所,解决了生理需求。   凌云出来的时候,艾梅洛德还靠在离厕所不远的地方等着她。上次一起吃夜宵的情谊还在,凌云走上前去:“刚刚谢谢你了,艾梅洛德。”   艾梅洛德定睛看凌云,她今天穿着紧身长裙,画了淡妆,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显得清纯又好骗。艾梅洛德心想,这样难怪要被怪叔叔看上。   “下次遇到这样的人别跟他废话,直接绕开他走。”艾梅洛德也不明白自己内心那股不满为何到现在还没有消下去。   “知道啦~”凌云又在用那种骗老人小孩的软糯语气了!艾梅洛德内心一股气又在翻涌。真的是……   凌云软软的唇落在艾梅洛德的下巴上,逞着艾梅洛德没有反应过来就擅自离开了。   艾梅洛德看着凌云的背影。心里那股气就更足了,真的是……真的是太嚣张了……她怎么能,那么嚣张呢……   凌云亲到艾梅洛德下巴的时候,就清醒过来赶忙溜了。什么叫酒壮人胆,什么叫喝酒误事!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看着艾梅洛德长得那么可口,挑着眉教训她的时候又那么可爱,她就那啥了……但是凌云发誓,这不是她的本意!怪只能怪月色太美!   凌云晚上都有一点心不在焉的,这是她重生前后第一次主动撩男孩子,一是以前没有遇到喜欢的,二是以前真的是太忙了。这样主动,也不知道艾梅洛德怎么看她,她不是故意的!   艾梅洛德那边回到饭桌上也有点心不在焉,他今晚有一个饭局,后半场其实根本心飞走了。但是他面冷,别人也没有看出什么来。   艾梅洛德从小就很高傲,追他的女孩子也是从小到大都没有断过。但是大家都明白这是一朵高岭之花。只要他板着脸,露出目空一切的神情时,女孩子们自然会离得远远的。   凌云是个例外,相遇在他外公家,没有机会板着脸,再遇他又被小小调戏一下子,主动权完全被凌云掌握。又遇他们一起吃烧烤,什么架子都没有机会摆出来。一直以拒绝、高傲、不在乎来应对女孩子的艾梅洛德第一次对如何和一个女孩子相处感到了苦手。这次,亲他的下巴又是怎么回事?   艾梅洛德越想越气,又觉得在凌云面前完全失去了主动权,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在乎这个,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气什么。   凌云倒是没有功夫想那么多,她喝了酒,沾到家里的枕头就睡了。   第二天醒来的凌云直接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和爸妈一起出去跑步了。   进入冬天以后,天气也慢慢变冷了。这么寒冷的天里,凌云是没有时间停息的。她们预定在每年开春发行第一本杂志。   杂志分为四大板块。分别是国际时尚潮流、街拍及古风,人物采访和护肤品化妆品推荐。   目前街拍以及古风这块已经搞定。国际时尚潮流完成了一半。由于接近年底会有一次大秀,版面还需要留着。   护肤品化妆品推荐这块的模特是丽莉,同时这个版面也是软广的一个平台。凌云这边接洽了好几家大牌公司。几个大牌公司都不愿意放下身段赞助。只有一个公司愿意赞助彩妆系列。   凌云一气之下采用了一个了欧洲小众的护肤品。这个牌子后世已经炒得很火了,至少证明它是好用的。凌云心想,干脆自己来带火这个品牌。   至于人物采访,这块比较重要,公司还在商讨适宜人选。   艾梅洛德收到花以后,就有点恍惚。他回家以后立马开始搜索:黄玫瑰是送给谁的、黄玫瑰花语、黄玫瑰只能送给朋友吗?   黄玫瑰两个花语,一个是代表友情,一个是代表失恋和分手。艾梅洛德表示,自己也只能相信凌云是为了他们纯洁的友谊送得花了。   艾梅洛德这边还没有搞清楚凌云的意思,那边他就接到了e杂的邀请,要去进行一次封面拍摄,顺便为某腕表进行广告拍摄。   艾梅洛德又要离开一阵子去忙活自己的事业了。他下午将搭乘航班飞往美国。美国小妞笑开花,作为一个现在ins拥有20m粉丝的超级新星,其实他的粉丝非常不理解为什么艾梅洛德一放假就飞往中国。   艾梅洛德确实是有中国的血统,可是他一反常态地不选择在放假的时候去夏威夷海边享受日光浴或者回荷兰和父母呆在一起,真的令人很不解。是什么驱使艾梅洛德在中国流连忘返?难道是那边的拥有魔力的美食?!   艾梅洛德经过13个小时的漫长飞行到达美国纽约的时候,那里的机场已经有无数他的粉丝在等待着他了。艾梅洛德也被经纪人告知有粉丝在等他。所以他虽然非常疲惫,还是准备放弃VIP通道,去见见爱他的人们。   艾梅洛德给他的粉丝签名、合照,满足他粉丝的小愿望。许久,才从机场离开。   很快,一些粉丝将艾梅洛德的签名或者合影po上了ins, 被某些擅长翻墙的粉丝发在了微博上。这下,他的粉丝就不乐意了。   “下次我们也要去接机。可不能让少爷觉得我们对他很冷淡从而转向外国小妖精们的怀抱!”   “少爷真的是人好好呀~对粉丝有求必应!等他回来,我也要去见他!”   “说好的不打扰人家呢!少爷只是一个模特,不应该去打扰他正常的生活。”   “就去接机。不然少爷会觉得我们不爱他的!!不是这样的!!!”   国内正在孕育一次小小的风暴,少爷艾梅洛德不知道呢,此时正补好了觉,准备去拍杂志封面。   而凌云这边,杂志的 app已经制作完成,凌云上手后觉得非常满意,并且准备尽快推出这个app。   业内其他老牌杂志此时倒有点看笑话的意思了。在现阶段的中国,并没有很多人在使用智能手机,更别说自己花费巨款去开发一个智能手机的app了。你的app发布了,会有人下吗?其他家杂志还是保持自己高傲的态度,并不愿意做出一点改变。   凌云不以为意,2011年1月app store上线。后世每一个人都知道做应用做得好是多么赚钱。而此时人们对此还较为保守。凌云作为第一批吃螃蟹的绝对不会亏。   凌云对自己充满信心,她的团队也对此充满信心。她们的手机早就换成苹果的了。在使用过这个智能手机后,她们相信这个手机必定会大火,而此时开发应用的MOMO杂志,也必将大火。   2011年4月底,MOMO花费大额宣发费用,在不同平台推广其同名app上线。微薄上,MOMO也发出公告:“今晚12点,安卓版和IOS版的momo应用将会推出。届时,前1万名成功注册的用户将会得到前几期所有的高清免费杂志,并且所有用户将可以参与抽奖。金额从0.88、8.88到8888不等。今晚抽奖会有50万奖金在momo应用上发布。”   这条微薄配图是一系列下载app的教程,并且最后放出两张图片,一张主题是艾梅洛德未公布的秘密写真,一张主题是尹教授首次采访线上独家发布!   这条微薄一出,自然是轰动整个微薄。   “MOMO总是大手笔搞大事情啊!!50万奖金,我去了!!!”“为什么我的手机还是诺基亚,我感觉自己今晚要错过一个亿。”“我关心的是少爷的秘密写真,啧啧啧。momo你给我把存货今晚全部吐出来!”“只有我关心尹教授吗?我的男神!居然!!!接受一个时尚杂志的采访!!!!!什么情况!!!!”   粉丝的反应凌云也是预料到了。她还继续加了一把火。   她要求所有公司有投资的媒体大力宣传。同时,还联系了所有较好的线上线下媒体与公众人物进行转发。并且她买了热搜,务必要保证每一个没有听过momo杂志的人都要知道有50万的app注册奖金等着他们。   5月1日00:00,momo上线!   下载量在短短10分钟内突破了5000,有人注册以后发现真的可以拿到免费的在线杂志和参与抽奖,都非常激动。   有一个幸运儿抽中了888红包,并且成功体现。他简直不敢想象居然有这么实在的杂志!   “这居然是真的!!momo杂志这是在送钱啊!“这位幸运儿将自己中奖和提现的截图发在了微薄上,所有人都沸腾了。我也可以成为这样的幸运儿!无数人抱着这个想法去下了app。   “所以,我为什么还在用诺基亚?”不用智能机的人在哭泣。   “所以,我错过了我家少爷未公开的高清大图是吗?”粉丝表示她们先哭,其他人走开。   于是,凌云的眼下得到了男人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吻——并非一触即离,而是温暖干燥的唇瓣在他的颧骨上轻轻磨蹭了几秒。   对比昨天晚上那些带着咬痕和喘息的热吻,这个吻温情到凌云觉得此刻,如果有一束聚光灯打在他身上,高清镜头会轻而易举地拍到他的脸颊浮上一层红晕。   从这一刻开始,闲聊就要小心了。凌勇最近很上进,在琢磨怎么东山再起呢。   主要策略就是隔三差五请“生意伙伴”来家里喝酒,鬼哭狼嚎地划拳喝酒,再轮流往厨房和厕所的台盆里盛满“啤酒”。   凌云甚至考虑把家里那个TOTO智能马桶拆了卖出去,反正没人用,形同虚设。   没等她走近,门内“咻”的飞出个酒瓶。   她灵活偏头,瓶身擦着她的侧脸飞过,砸在她背后的墙上。   距离太近,震耳欲聋。   低头一看,走廊一片狼藉。从角度看,里面的人不是砸她,纯粹是在做科学研究:论酒瓶砸在墙上碎裂的可行性分析。   凌云又爬下半楼,在电表矩阵里精准找到自家电闸,毫不犹豫一拉。   楼上传来惊呼,接着是东西叮了咣铛翻倒的声音。   她艾梅洛德快地一吹刘海,带出一声口哨,黑发飞起又落下。   凌云早上起来英明神武地穿了五三练习册那么厚的秋裤,她毫不犹豫地扣上羽绒服的帽子,钻进风雪里,去别墅区打发时间。   走到别墅区门口,她却发现一楼正门上的封条没了。   艾梅洛德回来时,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他周围那三个位子倒是空着,那伙人估计刚到炸鸡店里。   刚刚遇到小孔雀的时候,她没像以往那样绷着一张小脸,高高昂着头,而是跟在陈尔欣身后,整个人连发丝都顺毛,跟第一天见面时炸毛的样子完全不同。   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动。   他不动声色地弯弯嘴角,又不动声色地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拎出黑色塑料袋,掂着沉甸甸的袋子往楼下走。   教学楼一楼走廊尽头是垃圾房,门内齐整地摆着一排半人高的垃圾桶。   艾梅洛德在靠近门口的垃圾桶前站定,食指勾住塑料袋,满脸厌恶地将袋子悬在垃圾桶上方。   塑料袋颤颤巍巍地挂在他指尖,下一秒就要被无情丢弃——   忽然,门外忽然传来声响,是清洁阿姨抱着一摞压扁的纸箱,侧身进门。   他即将松开的食指重新勾起,把黑色塑料袋拎回来,脸上厌恶的神色倏尔消失,转身礼貌地跟阿姨打招呼。   阿姨和气地冲他笑时,他还抬手帮忙扶住门。   清洁阿姨将成堆的纸盒塞进垃圾桶后方的杂物间,看样子是打算下班时带走卖掉。   艾梅洛德思索片刻,将黑色塑料袋递到阿姨手边,“阿姨,这些东西我不要了,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阿姨喜上眉梢,忙不迭脱下手套接过来,打开袋子翻动几下,忽然一愣,“同学......这都是新的吧?”   没人回答,她再一抬眼,那位模样俊秀的小同学已经走出去,不见人影。   黑色塑料袋里装着五颜六色的许多个礼盒,看样子是人家精心包装的礼物。?卖出去了?   她慌里慌张地晃醒熟睡的门卫,得到了预想中的糟糕答案:   “法拍流程走完,刚卖出去。”   凌云忽然觉得头重脚轻,连谢谢都没说,步履虚浮地走到蜡烛壁画前,茫然地眨眨眼。   她想,她家怎么不是凶宅呢?   是凶宅就肯定没人要了,没准等她攒够钱还能自己拍回来。   话说回来,她要是从今天开始每天在窗外装神弄鬼,还来得及吗?   化学课刚讲过白磷燃点低,就是传说中的鬼火。   因为哪怕是极近的距离,也容易被人解读出唇语。   凌云轻掩着嘴唇,低声道:“你下次不要讲这种话了,好吓人的。”   接着他飞快地扭头,在男人的唇上也亲了一下,这才坐好。   奥斯卡颁奖典礼的开场一般在十五分钟以内。古典音乐响起时,会场内所有受邀人员都在寻找自己的座位入座,主持人也上场了。   主持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始他的单口,而是观察了一下影院内的情况。   当大屏幕上提名影片的混剪开始播放的时候,主持人才一边对应着影片调侃入围者,顺带讲一些时事新闻活跃气氛。   在各大主流电影节中,奥斯卡颁奖典礼比起电影艺术的至高殿堂,更多的是一场成熟的商业晚会。颁奖典礼的总时长一般在三个半小时左右,为留出足够的时间给所有受邀人员参加之后的州长舞会及名利场派对。   十五分钟的开场结束之后,就进入了正题,也就是颁奖和穿插表演环节。   奥斯卡一共有二十四个左右的奖项,像是最佳音乐、最佳剪辑之类关注度较低的奖项都是放在前面的。每当下一个奖项的提名嘉宾有一定名气时,便会进入到穿插的歌曲表演,一般都是获奖电影的原声大碟。   例如电影《芭比》的《I'm Just Ken》的现场演出。   偶尔也会有致敬与缅怀,但这通常适用于系列电影或是同世界观电影,比如《007》系列获奖时,主持人便会引入前作,来表达电影人们对系列电影的卓越追求。   而当颁奖来到最佳男配角的时候——没错,凌云被提名的奖项是最佳男配角。主持人在一段单口之后,关子卖了又卖,却没有立刻公布获奖者,而是插入了一段影片混剪。   当那个经典的十字架镜头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现场所有嘉宾都发出一声惊叫。   那是《沉默的羔羊》的名场面。   这段电影混剪的影片并不以时间顺序排列,但每一个镜头都是电影人们再熟悉不过的了——从《沉默的羔羊》到《飞越疯人院》,再到《危情十日》,再到《教父》,再到《小丑》。   突如其来的致敬让不少嗅觉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到了主持人卖了半天也没有公布的关子究竟会是谁获奖,甚至说不定已经把今晚最大奖项之一的最佳男主角也带出来了。 第126章 凌云原本是坐在第一排阿什身边的位置的。但当混剪开始播放的时候,他裤兜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不用想,一定是剧组,是卡兰·林奇给他打来的。   阿什也提醒他,你该到后面去坐。   阿什不太想被镜头直观地拍到,他拍了拍凌云的大腿,让他快一点到后面去。   于是凌云猫着腰,在昏暗的光线中飞快地穿过一排排座椅,溜到了第三排《不要爱上他》剧组的位置。   他刚坐下,甚至还没来得及整理西装的下摆,聚光灯就落到了他身上。   这一刻,凌云终于确认——是自己,真的是自己。   他喜欢这种感觉。   在聚光灯汇聚到他身上的那一刻,在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之前 。   他不需要任何的剧透和黑幕。他知道自己演得有多好、有多棒。   整个拍摄过程中,卡兰·林奇极少对他喊“卡”,很多片段他都是一条过的。   片场的所有人都夸他,只要站在小树林里、在月光下、在湖边,就美得像一幅画。   凌云在这样的赞美声中自信心越来越强,而之后在影院看到上映版本的片子,他更是对自己满意得不得了。   就像他常常说的那样——当走在一定会成功的那条路上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是藏不住的。 商骏言一时嘴快,忘了分寸。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和凌云正面交锋,她给人的感觉,跟艾梅洛德还挺像,是那种看似平静却带给人心有余悸的感觉。   “口误口误!”商骏言看着凌云,脑子里飘过N个形容词,最后拍着手说:“是艾梅洛德欣赏的女神。”他说完,嘴抿成一条线,像保鲜袋似的密封好。   艾莎珠宝在国内名气居高不下,早前有传继承人不务正业,会败坏家族企业,现在再看这位身材壮硕却满嘴滑舌的小老板,凌云感叹有些八卦也并非全是空穴来风。   但谈到这次广告企划案,商骏言一改之前的嬉笑,严肃地正起脸。   “我们这次出的新款是姊妹,所以我希望能用一组前世今生的多层次镜头感,最好是把凌小姐的两重人像重叠到一起,”商骏言的视线从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凌云,说道:“现代装和民国装好像比较适合凌小姐。”   他把笔丢给旁边的助理,抬起眼,打了个不耐烦的哈欠:“以上,我的所有想法,还有人有其他意见吗?”   众人沉默,全照着这位小老板说的做。毕竟导演是广告公司请来的,而这间广告公司又在艾莎珠宝旗下,绕来绕去,还是商骏言说了算。   原本广告策划就不需要代言人操心,凌云过来参与方案构思,也是为了最终效果能最高程度地达到厂商要求。   但经过这十多分钟的讨论,她对商骏言纨绔富二代的形象有所改观,至少他还是一个能为自家产业出谋划策的少东家,不然以艾梅洛德那样利益至上的人,也不会同他合伙开公司。   拍摄场地在地下一层,电梯出口左手边方向,专门准备了艺人们的化妆间。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凌云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她刚才有点口渴,托赵京津出去外面买水了。   “怎么样,女神,我的创意还不错吧?”商骏言敲了门进来,顺手递过一瓶矿泉水,瓶盖半拧开着,凌云多看了一眼,并不客气,接过说了声“谢谢”。   商骏言对她有着无数好奇,一方面是出自艾梅洛德对她的反应,另一方面则是自己身为男人的胜负欲。   他背着手,故意探下身体,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盯着镜子里的凌云,认真地端详了两秒,室内暖暖的,光线也不亮,本应流窜在两人中间的暧昧,也因为对方的无动于衷而全然消散。   商骏言败下阵来,轻笑了一声,下颌角那颗不明显的痣若隐若现,他的手上多了一张纸巾,他讪讪地扇了两下:“可惜了,没用上。”   如果放到五年前,凌云面对男人这样突然的靠近,一定会面红耳赤到心跳骤停,然而现在,即便是艾梅洛德这么做,她也还是这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模样。   人终究是会变的,过去的胆怯和羞涩现在早不属于凌云了。   但是商骏言的胜负欲不甘心止于此,艾梅洛德心心念念的人,他想顺手推波助澜,到时候在艾梅洛德面前吹嘘一波,如果有幸亲眼看见艾梅洛德那张充满羡慕与嫉妒的脸,商骏言表示此生无憾。   “女神这么不给我面子,我很受挫啊。”商骏言装得可怜。   凌云:“商总误会了,我只是反应比别人迟钝,没有不给您面子。”   “那不如再给我个面子,下个月末我生日,女神过来玩啊。”   赵京津从外面回来,就听见那位小老板正热情似火地邀请她家女艺人去参加私人生日宴。   对女明星来说那种场合就是钓靠山的好机会,而且像商骏言这个圈子里的富二代,含金量绝对不低。   “下个月末的行程……”凌云想婉拒。   赵京津插嘴道:“你月末没行程。”   有也会帮她取消。   赵京津一直感慨凌云外形条件上品,但自打那次晚宴之后,类似的邀请没再有过。她要的是人脉,缺的也是这种多和富商政界打交道的机会,凌云虽然重要,但她手里握着的几个小新人也需要机会。   拍完广告回来,凌云憋了一肚子的火,她向来不喜欢应酬邀约,还是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商骏言的私人party。   她把包包扔在会议室的沙发上,盘起腿拿出一包薯片乱吃起来。   “身材管理呢,吃什么薯片。”赵京津把薯片丢进垃圾桶,知道她在生气。“我都是在帮你。”   “帮我?你把我月末工作推了去参加商骏言的生日会是在帮我?”凌云冷笑:“京津姐你什么时候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你今天还说让我找个女伴给人家艾梅洛德送去,现在机会不是来了?”赵京津说得一板一眼:“你想想,商骏言的生日会,艾梅洛德肯定会出席,到时候你把女伴直接塞给他,权当是帮公司还人情了。”   凌云捋完思绪,结巴了一下:“哪…哪来的女伴?”主意是她出的,但前后衔接得这么快,她没想到。   赵京津带新人的工作一直没停过,前两周刚被公司安排了一个新人女模特。公司的意思,是希望这位新人模特完全照着凌云的步调来进行演艺事业,换句话讲,就是让凌云奶新人。   他们之前便约好今天傍晚在公司见面,刚巧凌云也在,可以先熟络熟络感情。   下午6点半,工作人员已经到齐,外面敲门声响起。   进来一位女生,约有1米7的个头,听赵京津说是个刚满20岁的在校女大学生。   她穿了件黑白灰色系的格子衬衫,底下搭配着黑色牛仔中裤和一双英伦风皮鞋。   风格偏欧美休闲,和凌云的确差不多,不过那女孩天生娃娃脸,局限了一点发挥空间。   “大家好,我叫安乔,英文名是Angel,今年大二,刚签约进公司,还请大家多多关照。”女生声音软软糯糯,和她身上的行装违和感满满。   刚进公司的新人大多都很紧张,尤其是还未正式迈进社会的大学生。   凌云当年也是一样,她看着安乔走进会议室的刹那,想到了五年前的自己,手脚生涩又害怕出错,和现在自然洒脱的姿态完全不同。   她大步上前,走到安乔前面,因为比她高了半个头,凌云低下腰,先伸出了手:“你好啊,安乔。”   “您……您好。”安乔紧张地上去回握对方的手,那是大势女超模Ruby,她走哪儿都能看到广告牌上的女人,现在正跟她打着招呼,温暖又让人充满力量。   把安乔的事情张罗好,赵京津重新回到会议室,她看凌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坐下问道:“你说,艾梅洛德会喜欢安乔那挂的女生吗?”   手机页面暂停,凌云的食指悬在屏幕上方,时间静止了大约1秒,她点到其他界面继续浏览新闻,事不关己的样子,随后闷出一声轻蔑的鼻息,道:“他应该是个女的都喜欢吧。”   凌云顿了顿,看向经纪人,说:“那个安乔才20岁,你直接送人入虎口,有些不厚道。”   赵京津:“你少来,我还不至于不问当事人意见就干这种事,你别看她刚才拘谨,她第一天见我可不是这样。”   凌云放下手机,想继续听下去。   “她说了,自己只想红,什么方式都可以。”赵京津摊手道:“本人都这么说了,我顺水推舟做个好人罢了,何况对方还是艾梅洛德,多少也是她赚到。”   凌云嫌恶地移开眼,虽说这个圈子本身如此,赵京津的话说到底也没错,可她听了仍然觉得哪里不舒服。   好像某些不愉快的记忆被揭开,同样的年纪,类似的想法,最后却输了身心,失去自由,连丁点的星光,都不曾见到过。   艾梅洛德从不想她发光发亮地站在大众面前,他曾经自私的模样,凌云天真地误以为那会是爱情。   现在她多少从安乔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说是同情,更多的还是不想那个女生重蹈覆辙。   他一点也不会忐忑,因为他知道胜利的果实就在那个地方等着他。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抬起手,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Hello, it's me.”   主持人cue了凌云“You-Know-Who”的梗,现场的电影人们——哪怕是外国籍演员,也对美娱这一年多以来的各种爆炸性新闻有所耳闻。   于是全场的嘉宾们都跟着欢呼起来,有人喊“凌云”,有人喊“Lynn”,声音此起彼伏。   有媒体凑过来,对凌云进行简短的现场采访。   而同时,大屏幕上再一次出现了《不要爱上他》的精简片段。   画面里,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赤脚站在湖水中,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肩头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他微微低着头,画面美得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凌云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他听到主持人说:“那么,让我们揭晓今年的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得主——”   聚光灯还打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他不需要再猜了。    第127章   当晚,《不要爱上他》虽然没有拿下大满贯——奥斯卡历史上的大满贯通常指的是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和最佳剧本(最佳原创或改编)五项大奖项一起收入囊中。   但一举拿下了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原创剧本、最佳摄影、最佳艺术指导、最佳选角导演(注:从去年,即2026年开始颁发的新奖项)等一共七项大奖,成为了当晚的最大赢家。   当晚,奥斯卡组委会玩梗不断。   常规来说,获奖致辞只有四十五秒,这是硬性规定。   但凌云的致辞中为了感谢一些到场的粉丝——他记得他们的名字,因为他在踏上红毯前,有给一些特意来到现场的粉丝签名,每一个签名他都记下来了,包括姓氏和中间名——光是念完这些粉丝的名字,就花了一分钟。   然后感谢剧组、感谢伴侣、感谢家人,再加上一些拍摄时的感受,如此下来,他的致辞长达三分钟。   现场导播愣是没有以一贯的手段播放交响乐,来催促他尽快结束致辞下台。   现场的电影人们也都笑盈盈地看着凌云,谁都没有催促他。   直到凌云自己意识到他似乎用去了过分长的时间,然后才以一个整理领带的动作,向镜头展示他手腕上那块闪闪发光的钻表,cue到,由他代言的AP新系列腕表即将上市,本月亲自到柜台购买,关注他的社交媒体打九折、如果有他的to签的话,能打到八点五折——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给品牌方打了个硬广之后,凌云终于结束致辞,下台。   主持人串词的时候又在玩“You-Know-Who”的梗:“好吧,介于他的身份,我并不敢催促他。通常奥斯卡的致辞只能是四十五秒以内。让我看看我的表……”   他还真抬起手看了起来:“……三分五十秒。天哪,四舍五入要五分钟了。让我想想……”   就在大家以为主持人要委婉地提醒凌云,他刚刚真的占用了太多时间的时候,没想到,主持人的下一句话是:“凌云,你方不方便一会儿给我一个to签?因为我也想换一块表了。”   现场所有电影人们哈哈大笑。 很可惜,这道门外面也都是人,最终她们走遍了东南西北四个门,几乎是无功而返。   “现在怎么办?”凌云背靠在墙上休息,闭着眼问她。   艾梅洛德表现的很坦云,大码皮鞋穿着本就不舒服,经过这么番来来回回奔跑,她也累了。   “能怎么办?我又不是来偷情的,大不了正正经经的出去,谁还没喝醉过。”   凌云没想到她这么直白,睁开眼偏头看她,“话虽如此,可不知道对家怎么借机抹黑你,严重点说你女扮男装骗婚,再给你打上劣迹模特的标签,今后的口碑可就完了。”   艾梅洛德当云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所以她这些年来能爬到如今的地位,光是自身外表实力还不够的,在修养自制力方面也下足了功夫。   她以前从没在外人面前喝醉过,但事实有时候就是这么凑巧,一切仿佛是命中注定,从她遇见凌云开始,无形中多出了太多的意外。   凌云看着她的沉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再次起身往前走,她手往后拉艾梅洛德的手,艾梅洛德下意识的往前搭上她的手。   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默契,养成了习惯。   凌云带着艾梅洛德到了一堵墙面前,艾梅洛德指着那堵墙,用眼神请教:难不成要爬墙?   凌云诚实的点点头,“不云你真的想被那些狗仔和记者拍个不停啊?”   艾梅洛德犹豫了,凌云做了个示范,借着靠墙边的一棵树往上一蹬,很顺利的就通关了。毕竟她作为一个摄影师找角度时爬树都是最简单的,有时候还得下海呢。   “该你了,过来啊。”凌云向艾梅洛德伸出手。   艾梅洛德虽云迟疑,但还是选择相信她,她伸手搭上凌云的手。   幸亏这两人都是大长腿,翻墙难度瞬间降低了很多,再加上有人帮忙,一切困难都不在话下。   凌云手很有力气,大概是日常举摄像机的次数多了,她就那么一带,艾梅洛德也极有技巧性的攀爬上来。   当两人都坐到墙头时,艾梅洛德心里莫名的欢愉,这种快乐好像是她从来不曾体会过的。   “谢谢你啊,云云。”   艾梅洛德偏头对凌云温柔的笑,漂亮的桃花眼弯成月牙儿,眼中仿佛落有星辰缀有银河。   凌云在那一刻仿佛听见了自己加速的心跳声,大概那就是爱情。   她不自觉盯着她的笑呆看了几秒,云后不自云的偏过头,“不用......不用谢。”   凌云冷笑了一声,正因为那些人误以为被拉黑后才敢说的话,不都是真心话么,说起来她得感谢这次bug,否则她还什么都被蒙在鼓里。   艾梅洛德皱着眉,表情认真,“云云,我向你保证,我今后不这样了。而且大家都犯了错,你看看网上,有个集美一样得罪了她女朋友,她女朋友最后还是原谅她了,云云,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凌云:“我不是你女朋友,我们没关系。”   艾梅洛德真是搞不懂当初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当时留一线事后也好相见啊。   “嗐,早晚都会是的,你原谅我,我们就是了。”   凌云为掩饰自己情绪,并不想在这个问题和她一直纠结,突云想起什么似的,“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说我吃了烧烤你就回家么。”   艾梅洛德汗颜,跟她玩儿文字游戏,“你这还不是没吃完么?”   凌云不满的蹙了蹙眉,艾梅洛德觉得时机差不多,主动坐到她身旁去,拉着她手臂,又是撒娇又是哄的。   “云云,我真的错了嘛。要不这次,你直接跟我去我公司,我向你保证,再也不会出现上次的状况。”   “不用了,我不稀罕。”凌云冷声拒绝。   艾梅洛德给她规划,“云云你别跟我置气,我是真心为你好,现在你得罪了章北嘉,相当于得罪了模特圈大部分人,之后的时尚圈大概也很难混了。”   凌云嘲讽的笑了笑,开了另一瓶桂花酒,自己给自己倒酒,“难混就难混,大不了不拍人了,拍风景也挺好,至少景物不会撒谎。”   凌云话有所指,艾梅洛德也听明白了,从她手里抢过酒瓶子,“少喝点。”   凌云没说话,端起香槟杯,把酒当饮料似的直接灌。   果酒微甜,酒味不重,可度数却不低,直接灌肯定不好。   她灌完一杯后,又来抢酒瓶。   艾梅洛德心里看着难受,“云云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你跟章北嘉合作原来是为了给我出气,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凌云笑了笑,那笑容却让人觉得格外陌生,“艾梅洛德,你不是怪我当初给你下套,在你变音器坏了的时候故意不拆穿你的么。我承认,当我知道你女扮男装时我是想看你继续演戏,后来公司聚会看着她们灌你酒也没阻拦,你觉得我骗你,那我们现在抵消了,谁都不欠谁。”   “但至于你哥,”凌云用手指戳了戳她肩膀,眼睛周围红了一圈,“你凭什么把我推出去?嗯?你内疚就随便把我的信息给你哥,你恶不恶心啊,至少我没把你的联系方式工作地点暴露给你粉丝。”   无论他们究竟以什么样的心态来看待凌云这个人本身,以凌云如今的热度和他的身份背景,他不光是时尚圈,他是整个传媒行业的宠儿。   哪怕你内心嫉妒他,但明面上,你必须爱他。   说起来,这倒是很符合他作为演员的出道作品《不要爱上他》——不要爱上他,但谁都会爱上他的,甚至包括电影里的他自己。   最佳男配角奖结束后,接下来,每一个上台领奖的电影人都会在自己的致辞里面加上一句“感谢凌云”来呼应。   感谢凌云——一个从凌云在《荣耀之台》一炮而红,他的同事——男模多米尼克那篇震惊美娱的小作文开始,就流传至今的梗。   总之,人家的丈夫就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呢。凌云下台之后没有回到《不要爱上他》剧组所在的第三排,而是又坐到了第一排,就在他丈夫身边。   两人时不时地低声耳语。每一个上台领奖的人都会看到两张权威的脸凑在一起,笑盈盈地望着他们。   所以感谢凌云吧!   感谢他总没有错的,不然难道要在这个场合叫出他丈夫的姓氏吗?   可没有谁有这样的胆子。   这一次的奥斯卡颁奖典礼平和的没有出现以往偶尔有明星认为自己遇到了黑幕、受到了不公平待遇,而冲上台,抢话筒,大发牢骚的劲爆场面。   可因为所有人都在玩相同的梗,再加上这一次,的确以影片质量来说,奖项都没有太大的争议,观赏性质拉满,也成为了本世纪直播在线观看率最高的一届奥斯卡。   盛况空前,引得其他电影节都纷纷蹭热度喝彩,说期待在他们的国家见到这些优秀的电影人们时,一定也会是今晚一样的愉快场面。   为电影喝彩,为艺术喝彩,为电影艺术喝彩。 第128章   奥斯卡之夜,电影人们在名利场派对及其它私人派对上狂欢的时候,卡兰·林奇没有让观众们失望。他兑现了承诺——尽管并非他本人亲自许下,而是友人在采访中爆料的——他如约把《不要爱上他》的导演剪辑版放到了流媒体上。   不过,当观众们兴致勃勃地点进去看的时候,才发现,这家伙到底有多坏。   标题上写着《不要爱上他》导演剪辑版,点进去,还真就是四十分钟的剪辑版,完全不包含在电影院上映的原片。   对于已经在电影院看过电影的观众来说倒还好。这部片子是今年开年的票房奇迹,一定程度上挽救了自疫情之后电影行业低迷的状况,许多人都是二刷甚至三刷,他们结合自己的记忆,再看这四十分钟的导演剪辑版,几乎是没有什么压力的。   但对于到现在还没有去电影院看电影的人来说,这和一个加长版的电影预告片、宣传片没有区别。   说不看呢,又确实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镜头尺度大到必须剪掉,不能在电影院上映。   看呢,又和电影的细节衔接不上。   从圣诞节到现在,《不要爱上他》已经上映了差不多三个月,但原片迟迟没有下映,也没有上流媒体,导致网上依旧没有高清片源。   哪怕有一些电影解说,能够让还没看过这部电影的人知道大致剧情,但看解说和看原片终究是不一样的。   这些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看了两分钟之后,大多都决定关闭视频,然后拿出手机立刻购票。   庆幸的是,今年的奥斯卡之夜选在周末,而为了配合奥斯卡,许多电影院彻夜营业。   他们决定现在立刻出门,去电影院把电影看了,然后再看导演剪辑版。   听说,如果顺利的话,或许不久,电影下映之后,一些私人影院可以点播包含完整四十分钟导演剪辑片段的版本。   而那些早就去电影院支持过电影的人,则可以在这个夜晚,以拉片的方式,好好观赏这四十分钟的cult片片段。   酒店内,前不久升职成运营主管的安迪合上电脑,身体往后倒进沙发里。   她抬手捂着自己砰砰跳的心脏,忍不住想要侵犯一下上帝。   Fuck God,这个男人怎么会那么迷人?   安迪花了好一会儿,心绪才平复下来。 关于她电话号码被曝光一事,艾梅洛德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凌云没来得及细想,又被带入新的话题里。   她想到陈圆圆所说,说的她像个祸国殃民的妲己似的,耽误艾梅洛德事业,纠正道:“你助理不是让你今天练习台步吗?你下周还有个大秀要走。”   艾梅洛德并不放在心上,“嗐,这种东西靠的都是基本功,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何况,今天不一样,明天锻炼也来得及。”   凌云心想:艾梅洛德怪会诡辩的,说的还挺有道理。   艾梅洛德拉着她手臂撒娇,又偏着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哎呀,走嘛一起去,听说有个新的电玩城今天开业,就当是陪我一起去。”   凌云忽而想到陈圆圆那么早过来,说不定她也有过同样的想法,她假装兴致不高,“我不想去。”   “哎呀去嘛去嘛,人家一个人太孤单了。”   亏得这话艾梅洛德也说的出口,凌云有意把话题往陈圆圆身上引,“你助理可能还没走远,要不你叫她回来陪你?”   凌云又气又恼,决定以实力洗被调侃的耻辱。   艾梅洛德笑呵呵,虽云放狠话的气势挺足的,可惜比赛不是放狠话就能赢得,她意料之中的输了。   但她这次倒再没垂头丧气,而是超乎人想象的高兴。   凌云用湿纸巾擦了擦脸上细汗,又抽出另一张给她,“这么憨憨的盯着我笑干嘛?”   艾梅洛德没拿那张纸,而是连纸带人握住了她的手,“我只要你开心就好,再输多少次我都愿意。”   那一刻,房间里的换空气装置好像都停止运行了。   凌云抬眼就看见她脸上认真的情绪,她慢慢的,慢慢的,凑近她,云后蜻蜓点水似的快速掠过她的唇。   艾梅洛德却趁着这个机会,按着她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凌云反应过来的时候,是因为艾梅洛德拉着她的手进了她衣服里。而她触电般地反应过来,推开了她,“小蔓,这是在外面。”   艾梅洛德想说这是VIP房间,不会被打扰的,但刚复合,她也不至于急于求成。   她伸手替自己和凌云理了理衣领后,又拉着她离开了。   两人重归于好,虽云艾梅洛德输了比赛,但她却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凌云去前台只买了一个冰淇淋,让艾梅洛德先吃了两口后,她把剩下的一扫而空。   “接下来还想玩儿些什么?”艾梅洛德问。   凌云心里美滋滋的,又想着今天的时间不该全浪费在玩乐上,为了艾梅洛德好,她说:“要不回家训练吧?等把这周的秀走完后,我们再来玩儿个痛快。”   艾梅洛德犹豫不决,正巧这时,就听见前面一声冷笑,“哟,这不是艾梅洛德吗?还吃冰淇淋,休息一周后还能走秀吗?”   凌云抬眼看去,只见章北嘉一脸不屑的看着她们,她两手环抱在胸前,语气要多挑衅就挑衅。   凌云逆着她的视线回望过去,她身旁的助理凌云见过的,名字叫林桃子,此刻也一脸不爽地吐槽:   “哦~我就说凌大摄影师那样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行为是为什么呢,原来是甘愿做某人的走狗。怎么样?舔到艾梅洛德了吗?恐怕你之后也只能拍艾梅洛德了吧。   哦对了,我听说这次好多摄影师都被邀请去下周的秀场拍摄,不知道凌大摄影师有没有邀请函呢?”   凌云脸色不太好,她当云没收到,她虽云最近也在拍摄,但拍摄的东西都是动物、景物一类。   艾梅洛德注意到凌云的不对劲,主动握住她手,想给她安慰的力量,又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对待看不起人的人,就是比她更加傲气,艾梅洛德亦是第一次在公众场合爆了脏话。   “邀没邀请关你屁事,有本事让章北嘉来,比比“New Supers”榜上的排名,看看谁能拿下MCQ大中华区的代言人。”   艾梅洛德听着她这解释哭笑不得,却已经先她一步“二筒二筒”的唤着了。   二筒吐着粉红的舌头,模样看起来挺高兴,艾梅洛德猜它应该很喜欢这名字。   打车的时候,两人分别报了两个地址。   艾梅洛德不想那么早分开,干脆也附和着凌云的话。   凌云怪异的盯着她,“你去我家干嘛?你今天还不回去训练?”   艾梅洛德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不嘛,我只要看不见你,什么都不想做。”   “少贫嘴。”凌云实在是怕自己陷得太深,低头看二筒,似在沉思。   艾梅洛德就那样一直盯着她,盯得凌云心里发毛,又怕真的耽搁她训练。毕竟,赌注要是输了,艾梅洛德的模特高光时刻,恐怕要笼上一层乌云。   “师傅,麻烦开去城北公寓。”凌云最终还是为了艾梅洛德妥协。   艾梅洛德虽云诧异,更多的是惊喜感动。   以至于她下了车后,比二筒还粘人似的抱住了凌云的手臂,“云云你真好,我好喜欢你。”   凌云没说话,亦没推开她。她左手拉着艾梅洛德,右手提着二筒回了艾梅洛德的公寓。   凌云一直忙着为二筒安置小家,某个一开始还高兴后来直叹失宠的女人后悔了,“云云,我还没吃饭呐,你就不能也照顾照顾我。”   “你今天吃的还不够多吗?”凌云忙完了后,终于舍得抬眼看她,在对上她那双好看的眼睛时,心又软了,“一会儿吃水煮白菜还是水煮菠菜?”   “要先吃你啊……”说着,艾梅洛德就朝凌云扑了过来,抱着她亲了一口,才又假惺惺地央求道:“今天能不能格外开恩,吃点肉啊,毕竟,床上那事儿很废体力的。”   “你想都不想要,除非你走秀结束,否则这一周,都休想勾着我碰你!”   凌云之所以暂时不碰她,还是怕克制不住,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艾梅洛德瞬间没了兴致,瘫在沙发上。   凌云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脸蛋儿,“好啦,今晚有鸡胸肉,不过一会儿,我得监督你训练。”   艾梅洛德又喜笑颜开,看着凌云进厨房后,又翻开手机相册看她拍的那些照片。   除去中途章北嘉的打扰,这算得上美好的一天。   艾梅洛德选了张凌云和二筒的合照,发在了微博上。   然后她做了和许多人一样的事情——现在立刻打开手机。   睡觉?睡什么觉?现在是周末,而她陪比安卡到洛杉矶来出差,除去出席活动,剩下的所有时间她都是自由的。   总之,她现在要买一张电影票,去电影院,把《不要爱上他》再看一遍。   “不要爱上他……”安迪喃喃道,“怎么可能不爱上他?连索斯自己都会爱上自己。这真的不是什么魔法、什么诅咒吗?”   一边念叨着,安迪发现最近可以买到的场次是两个小时后,而且影厅特别小,估计是因为今晚奥斯卡颁奖典礼的热度,而临时排的片。   不管了,先买再说。   安迪买了一张早上五点的电影票,又退出去,买了一张下午的最好的影厅的票,这才满足。   然后她起身,去水吧台,给自己做咖啡提提神。   咖啡机开始运转,令人安心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咖啡的香气在每一个美国人——或许还有许多韩国人那里——一定是和工作挂钩的记忆锚点。   哪怕在这个激动人心的夜晚,安迪也忍不住想起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她想到了他升职后的第一期专题采访。   当然,一定是凌云,这是早就定好的。她和凌云也算是有些交情,凌云不会拒绝她。   但是选题上还一直没有定下来。   不如就以这部电影作为讨论话题吧?   这么想着,安迪决定在出发前往电影院,和同样被惊艳到睡不着觉的粉丝们一起N刷电影之前,看一看烂番茄上,对于这部电影的分析。   其实这三个月来,这部电影已经被分析得很透彻了,但是导演剪辑版出来之后,再加上今天的奥斯卡颁奖典礼,许多专业影评人发布了他们的影评,应该会有一些新的观点吧?   这么想着,安迪端着咖啡坐回沙发上,重新打开电脑。 第129章   安迪合上电脑,闭上眼睛回忆整部电影。   爽。   好爽。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博主点出索斯有强烈的自毁倾向的时候,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难以言喻的观影爽感。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旁,一把拉开酒店沉重的遮光窗帘。   窗外,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天是幽蓝色的,一些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像是嵌在蓝色天鹅绒上的黄钻正在闪耀着火彩。   她回头,因为还沉浸在电影解说中,有些神经质地观察酒店里有哪些反光物体。   呼——   没有。   酒店为了照顾客人的隐私和休息,往往会避开反光物体。   好吧,电影是电影,人生是人生。 专业模特和业余模特的最主要差别在哪儿?   首先,就是对于镜头的敏锐度。第二个任务来的比凌云想象的要快。   熟练的接受了记忆,了解了现在的状况,比起上次来说,他这次似乎还知道了未来,也有些怀疑他现在的身体的原主和他一样重生,这才让他拥有未来的记忆。   在记忆当中,这位千金小姐是在未来被人害死的,害死他的人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对方几乎夺走了他的一切,死前的痛苦加剧了他的怨恨,这种怨恨让凌云都不由的受了点影响,看向他这个妹妹的眼中多了一些怒火,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可怕。   旁边的人推了推他,“你这么妹妹真的好手段,这才几天啊,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了。”又同情的看向他,“小云,你就是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控制不住,他们刚回来,你爸正疼他们,你做什么非要去和他们过不去,你听我的,在你爸面前对他们嘘寒问暖,表面功夫做好了,背后你想怎么做还不是由你说了算,就是他们去告状,你爸也不相信啊。”   凌云压住那些情绪,“谁让我看到他的脸就烦啊。”   言外之意就是对着他做戏实在是难受,田静恨铁不成钢,“要不怎么说你现在这么惨,你爸爸又说你了?”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也不能整天没心没肺的,以前你是独生女,家里的东西还不都要留给你,现在你不但有了妹妹还有了弟弟,你爸爸最近更是快把心偏到天上去了,这么下去,你的东西都要被抢走了。”   拿出书本打开来看,“你说的对,我再不努力,东西都要被他抢走了,现在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真的拿出草稿纸开始演算,田静目瞪口呆,“宝贝儿,你吃错药了?”   “这不是你说的,我要现在长点心,但是要我去讨好我爸或者去和他们去做表面功夫我就是做不到,我决定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他说的一本正经,田静忍不住的问道,“怎么解决?”就见凌云这一会儿就已经列了好几个公示了,“增强我方实力。”   凌云冷静下来就觉得这次穿的真不错,他还在想半年时间去准备中考有点强人所难,他智商再高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这时间完全是多出来的,不好好学习都对不起自己,而且他确实这么想的,只要足够的优秀,什么都不是问题。   田静还以为他开玩笑,谁知道一上午过去了他居然真的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上午的书,以前这位大小姐对学习不是特别漫不经心么,想了一会儿,他觉得他劝说的他最起码听进去一点,家长不都是喜欢学习好的孩子么?“你想明白就好了!”   高中的知识对凌云来说有点艰难,毕竟之前他才上初中,理科的许多的东西都看不懂,如果之前他还会犯愁,现在太容易解决了,回到家就对凌父说,“我想请几个家教。”   餐桌上一静,凌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教你功课的家教?”   凌云点头,“对,我今天听课发现许多的东西都听不懂,我想请家教。”凌父这次直接用诧异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女儿,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不过不管怎么样知道学习就是好事,“行,找好了告诉你。”又习惯性的说了一句,:“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可不要过上几天又反悔。”   凌羽小声道,“姐姐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凌晨更是眨了眨眼睛,“姐姐,你之前不是连作业都不交的么,怎么想起来找家教了。”   提起来这个凌父就脸黑,“你是该好好学了!多大的人了,连你弟弟妹妹都考不过,数学直接给我来了个个位数,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我都觉得丢脸!”   凌云不咸不淡的顶了一句,“有你凭空多了两个孩子丢脸么,我以为你习惯了。”   “你再给我说一遍!”筷子啪的一声被拍到了桌上,凌父被气的发晕,“你就这么跟爸爸说话?!”凌羽立刻扶住他,“爸爸,你先别生气。”又看向凌云,“小云,快给爸爸道歉。”   凌云的回应是直接掉头就走,凌父气的鼻子都歪了,夸奖凌羽,“还是你乖。”气哼哼的道:”小云都让他妈宠坏了,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凌羽:“姐姐还小,爸爸你别放在心上。”   “你比他小都懂事,他还小!”“砰砰砰。”   凌云被砸门声给弄醒了,窗帘遮光性很好,屋里昏暗,身下软绵绵的,定了定神,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他了,拿起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上面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来自于耿安业,显示时间为十三点四十五,门外传来耿安业暴躁的声音:“凌云!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本事做,有本事别躲啊!”   先喝了一杯水这才走到门口,把里面的门打开,外面还有层防盗,“大中午的,吵什么吵,你二少爷的风度呢。”   使劲踹了一下防盗门:“快打开!”他平时没这么暴躁,但是先前被大哥骂了一顿之后又在这里打了十几个电话敲了十多分钟的门,耐性全没了,“还愣着干什么!”   凌云唇角一勾,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你在做什么!”外面的声音显示主人要疯了,他拿起来电话拨通物业中心的,“我每年交那么多的物业费你们就这么办事?!有人在我门口大喊大叫你们的保安都辞职了?!”   那边支支吾吾的说了句什么,凌云冷笑了,“知道他是我丈夫不知道我们正在办离婚么,他在外面情绪激动说不定磕了药精神亢奋身上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凶器,报道上没看到各种杀妻案么,我的生命安全你能保障?我是业主还是他是业主,是让我现在去投诉么?”   等他怒气冲冲的挂了电话,物业中心那边目瞪口呆:“以前凌小姐不这样啊。”看到他们也是轻声细语的,这么咄咄逼人让他们大开眼界,又一想也是,丈夫都出轨了,性情大变也说的过去,之前就有业主在投诉了,他们还迟疑管不管,现在凌云亲自打电话了,他们硬着头皮就上了。   耿安业反应则是脸红脖子粗,他这辈子都每像这两天这么丢脸过!他做不来和这群保安纠缠的事情,冲着关的死死的大门道:“你不要后悔!”   等他走了凌云就又拨通耿大哥的电话,看到他的号码,耿大哥又是一阵疼痛,“怎么了?”   “大哥!刚刚耿安业来我这里砸门!”   耿大哥一口血含在喉咙里,安业不是刚从他这里走没多长时间么,现在就去找凌云麻烦了?以前他还不觉得这个弟弟怎么样,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认定这个弟弟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他捂了捂胸口,“……我现在就叫他回来,你别生气,刚刚我说了他几句,他就是一时气急,别当回事,我再好好说说他。”   挂了电话之后他先喝了口咖啡,他先前开会开了两个多小时,回来刚坐下就接了电话,连口水都没没来得及喝,他先给他老婆打了一个,让他赶快去做凌云的思想工作,又打了个电话让人冻结了耿安业几个银行账号,再然后才是给耿安业打,“哪都不准去,在家等我回去!”   耿大夫人和凌云交情一般,对他了解只限于表面,干脆的把凌家的几个人拉过来一起当说客,约他在一家咖啡厅所见面,凌云从律师事务所里出来就接到了电话,“我现在过去。”   到了之后就看到对面的四个女人,穿着长相不一样,坐姿表情却像是从同一个工厂出来的,他坐过去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大嫂先看一下。”   耿大夫人一愣,打开文件看了上面的离婚协议脸就难看下来了,“小云……”   “大嫂你不必替他说话了,你还不知道他今天做了什么事情吧,他为了他的初恋情人跑来砸我公寓的门,如果不是保安我现在出不出得来还不一定,现在我还准备成全他呢他就敢这么对我,是不是我不同意他改天就能买凶杀人?”根本不给他大嫂开口的机会,他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大嫂,我以前也没想过他会做出带着一个女人公然出席各种场合的事情。”   耿大夫人语塞,在心里埋怨老公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一茬,居然去砸门?这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凌夫人立刻道,“什么买凶杀人,小云你这也太夸张了,这话可不能乱说。”这是他二婶,凌云斜看他,似笑非笑的道,“二婶这几天有空了?我还一直以为你很忙呢,以前打电话不就是两三句就没了。”   既然要怼人他自然不留余地,“还有堂嫂子,咱们之前就不熟悉,你了解我么,你了解耿安业么,什么都不知道就别开口了。”再看向最后一个人,“这位表姨,以前我妈在的时候你跟在我妈身边,现在我妈过世你就跟着我二婶,你真的比我二婶还闲。”   四个女人被他挨个堵了一遍,都在心里骂娘,以前不知道凌云居然这么难搞,表姨在四个女人里地位最低,见场面要冷,接话说,“小云,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表姨这话你就说错了。”以一敌四他气势丝毫不落,“我心里岂止没有半点怨气,还高兴的不得了,大嫂你也知道我和他早没感情了。”又看向表姨,“表姨,当初我妈还在的时候不少关照你们家吧,现在他走了,你就开始欺负他女儿是吧,知道他过的不痛快还要把他往火坑里跳,您可真是健忘。”   最后这句意味深长,就是指着鼻子骂他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表姨的脸憋的通红,不等他辩白,凌云又笑,“当然了,也可能是我误会了,表姨来这里是为了支持我的决定,毕竟现在我这么势单力薄,表姨看了心疼,离婚在即我情绪激动了点,表姨就别见怪了,等我离婚了再找你叙旧。”   这嘴皮子真不是一般的利落!   这是在座的四个女人此时的心声,什么话都让他说了,表姨只能僵笑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虽然被逼的进退不是的不是他们,被战火波及到三人都有些坐如针毡,在这样炮火之下他们三人谁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凌云喝了一口水,含笑道,“大嫂,这离婚协议麻烦你带给耿安业,为了我的人身安全,我最近就不出现在他眼前了,幸好我和他没有孩子,婚前协议虽然没签,但是我们平时花销都是各走各的,财产分割比较简单,到时候我会请律师出面。”   耿大夫人没想到四个人过来话都没说几句就被怼的说不出来,听他话里话外都是离婚,心道得了我劝不了了,回去再说吧,四人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好,凌云也不在意,也没有大杀四方后的快意,而是思考怎么搞定耿老爷子,这位才是耿家话语权最大的,没看到他一句话,耿安业就不得不放弃。   耿安业觉得整个人要疯了,“大哥!是不是凌云又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我是去找他了,也砸门了……”但是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到底多大了!”   “我砸门是因为他不给我开!”耿安业憋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把当时的情况说清楚,没想到他居然恶人先告状!“先前打电话也不接。”   “那也不能砸门啊!”耿大哥还是很有原则的,他老婆转述凌云的话,他又脑补了一下,凌云之前就不是一个这么咄咄逼人的人,现在离婚协议书都拿出来了,这次是真的气狠了,“我让你去道歉,你转头就去那里砸门,你是不是非要闹到爸那里去!”   耿安业对老爷子很憷,气势一弱,“我不管!我要离婚,他不是也说了要离婚,这不说刚好。”电话这个时候响起来,看了下来电显示,立刻接通电话,初恋小姐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听语气快要哭了,“安业你快点来啊,凌小姐在我这里!”   凌云一开始是想离婚就好,但是耿安业实在恶心到他了,他不知道他走了之后原主还会不会回来,他好歹是占了他身体,总不能让他这么离开——如果现在就这么离婚,别人肯定会说是耿安业抛弃了他,闲言碎语少不了了,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不要耿安业。   他之前混迹于社会最底层,各种小手段都曾经见过听过,想怎么把耿安业搞臭办法太多,他一时间还决定不了,没想到今天去图书馆还书挑了家咖啡馆就能碰到这位初恋小姐。   两人一对面对方一愣,然后不自在的笑道:“小姐里面请。”   凌云看到他的一瞬间脑中划过一些东西,他现在有钱有闲,还有之前就留下来的交际网,想弄一些小手段易如反掌,“你是服务生?”   旁边的服务生笑道:“这是我们老板,我们咖啡厅刚开业没多久,所有商品均享有九折优惠,小姐你几位?”   “老板?这位小姐之前连住处都是租的,几个月下来就有钱开咖啡店了,看来我老公给钱很大方,你在床上很让他满意。”   服务生一懵。   初恋小姐血色尽失。   凌云变勤奋了,最有感触的就是田静了,他还以为他就是一时兴起,没几天时间那口气就要散了,谁知道他真的这么学下去了,在一次课堂测验当中取得了极为显著的进步,他邀请他去逛街都被拒绝了,田静这个早熟的姑娘第一反应就是,“你爸是不是逼你了,还是你那个妹妹又做什么了?”   “他能做什么?不就是在我爸面前进谗言,都说了要好好学习。”   田静看他奋笔疾书,终于发现凌云最近的气质都变了,之前别人一看他就想起来花瓶两个字,四个字就是胸大无脑,现在脸上表情少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静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腹有诗书气自华,这改变也太大了,难道认真学习还有这功效?   想了想,他也拿起书开始看、   在餐桌上,凌羽特意向凌父说起这件事,“今天的测试上,姐姐的进步非常明显,老师还夸奖他来着,等期中考试一定会取得巨大的进步。看来爸爸你请的家教很好。”   给凌云请了家教之后凌父就没管过,闻言诧异,“你居然真的好好学了?”又怀疑,“你没作弊吧?”   面对这样的凌父,难怪记忆里的凌云越来越偏激了,简直是没把他往好处想,“我吃饱了。”   凌羽:“爸爸,姐姐最近真的很努力,你这么说,他肯定不高兴了。”   “我又没说他真的作弊,随口一句他还当真。”凌父指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合就帅筷子走人,我看也就他这样!”   “姐姐就是这脾气,爸爸你少说两句好了。”   凌云以前接触的过的人算起来都是直来直往的,喜不喜欢大都是在表面上,大约是他天生比别人多上一窍,从小就有些喜怒不行于色的样子,但是比起凌羽来道行就差远了,他必定做不到他这种程度,干脆就直接放弃,把所有心思全都放到学习上去了,他本来就聪明,一天到晚又抱着书本不撒手,学习成绩进步飞快,在期中考试的时候他的名次直接进入了前十名,这进步幅度之大,简直让全班人都瞠目结舌。   因为他之前恶劣的名声,不光是老师,就是田静也怀疑,“我的天,你不会是作弊了吧,你怎么还是这么笨,作弊都这么不懂得掩饰!名次前进这么多,你就不怕老师找你谈话!”   老师确实怀疑,还特意调出来那天的监控录像,没发现异常,又让凌云在几个老师的围观下做了一套试卷,这才信以为真,在全班同学面前对他大肆夸奖,“同学们都要向凌云同学学习!你们虽然是高一,但是高考已经不远了!现在就要开始努力!”   凌羽在下面微笑的鼓掌,看着凌云的眼神却有点冷。   晚上的时候,凌羽也对凌父提出了想要请家教的请求,“姐姐这次又被老师夸奖了,爸爸请的家教教的真好,再这么努力下去,我这个第一名有危机感了,爸爸你也给我和小晨请个家教吧。”   凌父难得夸奖了凌云,“这么下去我就放心了。”对凌羽的请求自然没有不应的。   这个家教很快的就走马上任了,名校大学生,凌云接连两天都听凌羽夸奖这个家教教的特别认真,个人素质还很高,还会弹琴画画,多才多艺的不行,又看向凌云,“我记得姐姐也会弹钢琴,我也想学,爸爸可以么?”   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会没有一两样才艺,凌父自然答应,凌羽语气轻快的道:“爸爸,你太好了。”又道,“既然周老师会弹琴那就让他教我好了,也不用再找老师了。”   凌云对凌羽一直有定时的观察习惯,毕竟从记忆里看,这位妹妹不是个省油的灯,一些小手段更是手到擒来,着呢接连提到这位家教先生,他本能的察觉到了异样,这样高调的夸赞不符合他的性格,对方如果想要做什么,他肯定是第一目标人选。   他想要做什么,他很快的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追容易一见钟情?英雄救美的时候,凌云这段时间都习惯性在放学后自习一段时间,这样不用和人挤来挤去,还能多学一会儿,这样也有坏处,因为这个时候校园和校门口的人都少了,比较容易出事,今天凌家的车还没在校门口等着他,他正狐疑的时候,就被几个小混混给堵了。   今天来到《时娱风尚》拍摄杂志的模特里,大多都只是没什么名气的小模特,朱魏算是其中名气比较大的一个了,从某种角度而言,凌云也算。   走秀、拍照,这些对于模特来说都是最基本的东西,然而就算是最基本的东西,不同的人表现出现的气质、形态、意象和氛围都是截然不同的。   在凌云刚刚开始拍照的时候,那摄影师还像对待其他小模特一样,拍个四五张就让他换个姿势,注意打光,有的时候看镜头、有的时候不看镜头。   但是等到他们拍了二三十张后,那位脾气焦躁的摄影师却慢慢闭了嘴,什么话都不说的任凭镜头里的这个少年尽情发挥。甚至在拍到非常不错的照片时,他还情不自禁地喊了几声“好”,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喊好的频率是越来越高。   摄影棚里一共就三个摄像场地,凌云这边的情况自然也是被很多人注视着的。一开始,当模特们和工作人员看到这个少年竟然穿着这样一身与主题格格不入的衣服时,他们都是颇为惊讶的:这是青春?!这也太暗黑了吧!!!   可是,如果说阳光活力叫做青春,温雅素净叫做青春,活泼可爱叫做青春,清秀大方叫做青春,那么……叛逆张扬为什么就不能叫做青春呢?!   当这个少年正式进入镜头后,所有人惊奇地发现,原本那种单纯的俊美优雅在这一瞬间仿佛发生了蜕变。宛若有阳光突然洒进黑暗之地,叛逆顽劣少年用挑衅的目光注视着镜头,散射出年轻人无限外扬的生机。   有时微微抬首,唇边的弧度更大了几分;有时侧开身子,却用高傲的目光注视。在这纯白色的背景衬托下,黑色衣着的少年好像鲜活起来,生动肆意地展现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叛逆不羁的青春!   确实,对于超模来说,只要是一点面部神情的改变、甚至是一个手势,就让一个人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而凌云便是其中的专家大师。   上辈子的时候他作为华夏人,在欧美控场的时尚圈里踽踽而行。他的外貌属于比较正统的、华夏人眼中的端正俊美,但是很多欧美人却更欣赏小眼睛厚嘴唇的“东方美”。   想要成为世界顶级超模?那就必须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凌云花费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来了解自己的这张脸以及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力求用每一个肌肉和关节表现出不同的姿态情感。而如今,他早已对这样的技巧熟练掌控,即使是换了一个身体,也能在短时间内将之表现出七成。   虽然仅仅是七成,却也能让其他人惊艳震动了。   “好!太棒了!”   随着一声赞美,那摄影师放下了手中的高级单反。他再也没有刚才看到凌云时的不耐烦,反而十分激动地道:“这些照片真是太美了!这就是青春!我立刻把照片拷贝到电脑上,你快去换下一套衣服吧!现在状态这么棒,咱们赶紧拍下一套!!!”   话音刚落,不少人便惊讶地“咦”了一声,纷纷诧异地转首看向那摄影师。   而凌云也哭笑不得地提醒道:“罗哥,今天是每个模特只拍摄一套衣服的,我已经拍摄结束了。”   闻言,那摄影师罗哥倏地一愣,接着呆怔着喃喃道:“对啊,今天不是拍摄专人摄影啊……”   摄影师的情绪向来与他们拍摄的照片息息相关,照片优美他们就兴奋昂然,照片劣质他们就头疼难忍。而殿堂级的摄影师更是不会随意拍照,只要拍照那必然都是精品。   原本罗哥拍摄了一整个上午已经郁闷至极:什么鬼啊!这都是什么姿势啊?!谁让你把手放在胸口啊,你那么平你是要遮给谁看啊?!喂喂你别抛媚眼啊!说好的青春呢?!!!   于是,在拍摄了这么多费心费力的照片后,罗哥已经心力憔悴,在看到凌云的时候也没太大的反应,只是想着又来了一个小模特,这次该提醒多少次呢?   俗话说得好,有对比才有差距!瞧瞧人家……额……叫什么来着?哦对,凌云!瞧瞧人家凌云,每一个姿势都摆放得恰到好处,就连打光、镜头和背景都顾忌到了,有的时候罗哥甚至觉得这场拍摄已经不再由他主控,完全的变成了这个孩子的天下。   想到这,罗哥不由自主地感慨道:“凌云啊,你很有天赋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下个月有和一个杂志邀约、为他们拍摄一套人物组照,四个男模里已经确定了两个的,一个是吴于真,一个是刘乾,我认为你也很不错!”   这话一落地,稍微知道点内幕的模特齐齐倒吸一口气,而不知情的人则也惊骇地看向那个还站在拍摄场地中央没有离开的少年。   就算他们不知道那个杂志是什么,但是……那可是吴于真和刘乾啊!这两人是华夏时尚圈最近两年新起的新星,前者高大英俊,后者阴郁柔美,两人凭借着各自特色,出道仅仅一年多就被评为了今年的超级新人!   能让这两个人一起登上的杂志,那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杂志!很有可能是国内一线啊!   华夏一线,那就等于是世界一线!!!即使是四个人一起登上去,也是极大的荣誉了好不好!!!   罗哥原本就是今天这三个摄影师中名气最大的一位,他拥有这样的邀约自然不足为奇。但是他竟然主动介绍机会给这么个小模特凌云了啊!   一时间,祝福、赞美、羡慕、嫉妒的目光纷纷聚集在了凌云的身上。   而此时的凌云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吴于真和刘乾到底是谁?!   这事儿可不能让围观群众知道,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肯定会以为凌云是在“耍大牌”。但是这也不能怪他啊,原主的记忆里最多的就是成肃,而吴于真两人是这两年才出现的新人,原主能对他们的名字有一个印象已经非常不错了好不好。   仔细思忖了半晌后,就在凌云正打算开口,忽然便听到一道冷笑声从一旁响起:“罗哥,您这是不是太冲动了啊。这才拍了几张照片您就发出邀约,我觉得再多考虑一下更好啊。”   刚听到这话,暴躁的罗哥是想发怒的,但是在他看到来人以后,他却勉强地将怒气吞了进去,然后没有好气地说道:“这件事好像和《时娱风尚》没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私人的事情。那我现在就不提这件事了,等摄影结束后再私谈吧。”   朱魏和副主编最近勾搭上了的消息,罗哥还是知道的。虽然他是一个业内知名摄影师,也可以同时接很多单子,但是《时娱风尚》的杂志摄影师的位子却是他的本职。能别得罪人还是别得罪好了,毕竟要在同一个杂志里工作。   既然罗哥已经给了自己台阶下,朱魏也就没再讽刺下去。   而面对对方这种稚嫩的摆脸色的行为,凌云更是不以为意,逞一时之快是很容易,但是得罪人可就没必要了啊,朱魏也算是太幼稚了。   这样想着,他无奈地抬步就打算走下摄影场地,但是还没走一步,凌云便忽然听到一道苍老带笑的声音:“诶那个小朋友,你等会儿,能让我再拍几张照吗?”   脚下的动作倏地一顿,凌云转首向一侧看去,只见在一只高级透光的宾得SMC镜头后,一张和蔼亲近的脸慢慢地探了出来。这位老人穿着鲜艳,颇有时尚气息,看上去六十多岁的模样,却丝毫没有老气。   “卡擦卡擦”几声后,凌云微微怔了片刻,他还没反应,便有人惊呼:“您是费大师!!!”   接下来的事情便不再由凌云控制了,不要说那些激动的模特了,就连罗哥和在场的其他两个摄影师都兴奋高兴地跑了过去,与那位“费大师”交流。   趁着这个机会,赵睿便走了过来,道:“凌云,今天你表现得非常棒,接下来我会去和罗哥交涉一下他口中的邀约,这件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发觉了凌云的视线,赵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笑着道:“你恐怕在奇怪为什么费大师会来到这里吧?”   凌云微笑着颔首:“嗯,我觉得很奇怪。”   安迪刚刚看的解说是一个中国的UP主的解说,非常及时。但是可能是因为市场消费者人数众多的原因,那个解说在中国刚刚发布没多久、还只有几十万点赞的时候,就被迅速传到了油管上面,然后又被转载到了各大流媒体平台及《荣耀之台》的官网上。   所以刚刚安迪想找电影评论看,一下就看到了这个已经挂在油管首页上的解说。   点进去,甚至有非常厉害的人为这个中文解说配上了英文字幕。   相信再过一会儿,或许英文翻译版本的解说也出来了,她还会再看一遍。   安迪看了眼手表。   顺便一提,因为最近半年多以来她的工作非常努力,运气也很好,她升职加薪,为自己添置了不少东西,比如说手上这一块AP的手表,就是《荣耀之台》第四期【黄金时代】里凌云代言的那个系列的AP。   等下一个季度的奖金发下来,她还会再买一只新的AP手表。   安迪看到现在时间已经来到了四点半,她应该出门去电影院了。   酒店附近就有一个电影院,她想她还能在电影院门口就看到许多同担。   在出门之前,安迪最后打开电脑,看了一眼这个被转载过来的电影解说的评论区。   出乎她意料的是,一些在中文网站上的评论也被搬运了过来,并且成为了高赞,内容让人忍俊不禁—— 第130章   第二天,凌云就已经把除去和男主角徐梦园之外的对手戏拍得差不多了。   因为没有剧本,所以他其实很难判断自己的戏份到底是多还是少。   卡兰·林奇让他可以自由发挥,他就真的自由发挥了不少。   一方面忐忑自己是不是知道的信息太少了,另一方面卡兰·林奇又极少叫他重拍,大多数都让他一条过了。   这就导致凌云对自己第一次从事的工作失去了判断能力。   不过既然卡兰·林奇说没什么问题,那就没什么问题吧。   到第二天晚上,卡兰·林奇告诉他,主要镜头拍得差不多了。而他拍电影恰好是一个喜欢边拍边改的人,会根据演员的现场发挥,再为他们调整具体的戏幕。   卡兰·林奇告诉林云,想要对他的剧本做出一定的修改。 “凌云姐,东西整理好了。”编辑小杨帮凌云把她的东西收拾到一个箱子里,递给了凌云。   凌云压抑下内心翻滚的情绪,微微颤抖着双手接过了自己的箱子。小杨发现了凌云的异常,反而非常得意地坐到了凌云的座位上,“凌云姐,放心吧!我会好好经营你这个专栏的!你到了新公司一定能发挥所长的!”   凌云扯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转身走出了编辑大楼。   看着路上川流的车辆,闻着鼻尖淡淡的尘埃气息,凌云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原来,居然回来了吗?   22岁从传媒大学毕业的凌云,一头扎进了编辑这个行业。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她选择离父亲的杂志社远远的。她在CiCi呆了8年,帮助CiCi从国内一家不知名的少女杂志,变成了一线的杂志品牌。   这时是她在CiCi的第4年,公司派她去旗下新发展的一本新杂志做副主编。这是一次典型的明升暗降。但是后来凌云还是很快地适应了新环境,把新杂志做成了电子杂志最好的品牌。   她帮助CiCi顺利渡过互联网的冲击,站稳脚跟,甚至运用了父亲那边的人脉。可是这家杂志社,是怎么对她的呢?凌云想到这里就恨得想咬碎一口银牙。   在4年后,凌云的父亲检查出胃癌晚期,她辞去工作,和母亲两人在父亲床前照顾。但是,短短两个月内,父亲就治疗无效去世了。   在这期间,她的老东家CiCi疯狂砸钱,恶意收购他父亲的听音杂志社。创下了业内瞩目的小鱼吃掉大鱼的事迹。凌云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在此巨变中变得郁郁寡欢。   现在,凌云回来了,回到4年前她25岁刚被下放去发展新杂志。但是这次,她再也不会傻乎乎地运用自家地资源去帮别家杂志社了。这一次,她要改变自己的人生,守护自己的家庭,让父母健康快乐地活着!   凌云大哭一顿过后,心情好了很多。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重新开始的!   她决定先做出第一步的改变,从CiCi辞职!   晚上,递交了辞呈的凌云再次从编辑大楼里走出来,但是她这次的心境不一样了,她感到非常的轻松与愉悦。凌云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决定回家。   凌云站在自家的小别墅门外,只见屋门口的树上挂着银色的彩灯,屋内暖黄色的灯光从窗口倾洒在柏油路上。一想到屋内是她的爸爸妈妈,凌云的内心就变得非常柔软。   凌云掏出钥匙,扭开了自家的大门。黄玲扭头看见了凌云,吃惊地从沙发站了起来。   “凌云,你怎么回来不说一声?饭吃了吗?”黄玲上前接过了凌云的东西,温柔地责怪凌云。凌国强坐在沙发上回应:“还有一点饭,去把饭热热。”凌云看着这一幕,泪意忍不住翻涌上来,终于哭着抱住了妈妈。   这个时候真好……   真好……   “说吧,到底怎么了?”凌国强坐在了凌云对面,眉头都皱起来了。业内居然还敢有人欺负他老凌的女儿?   凌云忍不住坐到了凌国强的边上,拉着他的手,笑着说:“没事,就是辞职了,想回来陪陪你们。”   凌国强几乎脱口而出的批评又咽了回去。他一直一来都是严父,对凌云要求很高,凌云和他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还故意逆反。凌云的小女儿态,凌国强从凌云成年以后就没有见过了,本来还想批评激励一下女儿,让女儿好好奋斗。不知道怎么的,出口的话变成了“没关系,大不了爸养你啊。”   凌云也非常感动,重来一回,才看见父亲的爱多么隐秘而伟大。   凌云第一反应是问他:“我难道还有剧本?”   卡兰·林奇说:“是的,你有剧本,但是只是台词剧本。”   凌云摊了摊手说:“好吧,那你要多少时间?”   卡兰·林奇说:“不保证,但我的编剧团队动作很快,可能一两天。”   凌云算了算日期,一两天之后,《荣耀之台》的下一期又要开拍了,他得回归到主要工作上了。   而这一两天在剧组干等,好像也没有什么事。他就是留在剧组,也无非是等黛米收工之后,和黛米玩,又或者和刚认识的其他演员朋友玩。   于是想了想,他对卡兰·林奇说:“我想离组。”   卡兰·林奇问他:“现在?” 深夜,凌云躺在自己的公主床上,开始思考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未来几年,经济稳定,娱乐业蓬勃发展。随着这两年微薄用户的迅速扩张,整个出版业都遭到了冲击。由于微薄改变的是人们的阅读习惯,所以这个冲击无法避免、不可逆转。   凌云热爱编辑这份工作,而且非常享受自己编写杂志的快感,所以她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编辑这份工作的。不过,现在互联网这块蛋糕新鲜出炉,不啃上一口绝对不是她的风格。   至于CiCi,对公司老人如此不顾情面,凌云也准备以同样商业的方式打击回去。   至于现阶段,凌云准备先在家好好陪陪父母,顺便在微薄上寻找一下机遇。大致理清了短期目标,凌云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凌云起的很早。下楼的时候,黄玲已经在屋里忙活了。黄玲在煲粥,疑惑地问凌云为什么这么早起。   “准备拉我爸去跑步,你看他这生活作息太不健康了!”   “挺好,你爸年龄大了,晚上还折腾那么晚,是改去锻炼锻炼。我也和你们一起去!”黄玲把粥用小火煨上,喊家里帮忙的周嫂看着火,就去楼上喊凌国强起床。   凌云在下面等了一阵,凌父就被拉着下来了。凌国强脸拉的老长。凌云迎上去,扬起一张笑脸,恶意卖萌道:“爸妈,趁外面太阳不大,我们快点出发!”   从此,凌国强被逼过上了早起晚睡、三月一体检的“健康”生活。   凌云跑步回来,一家人又一起喝了粥,这个早上才正式开始。凌国强去上班了,黄玲没事干,上午在家和凌云说说话,下午就约了姐妹打桥牌。   到了下午,凌云正式空闲下来,她坐在桌前,正式打开了微薄。2010年的微薄界面还很简陋,凌云却一点不敢含糊。微薄释放了多大的能量,她一个2014年回来的还不知道吗?   乘着这个时候微薄管的不严,凌云飞快的注册了几个账号,“听音”“飒文学”是凌父杂志最出名的招聘,前一个主打主流文学,后一个主打青春文学。   接着是“帅哥美女发源地”“君子社”,两者都是挖掘民间帅哥美女,以供将来她要创办的时尚杂志。区别很明显,一个走中低端路线,一个走文艺小清新路线。   最后,她慎重地注册了她将来要办的杂志的名字——MOMO。   虽然这个时候,微薄哪里都是金矿,但是凌云并不准备自己承包所有的微薄大v,她希望她的微薄是可以帮助她杂志更快的打开知名度。而不是分散精力,样样插一脚。   而且,凌云更倾向于拉拢,或者说收购这些微薄大v。   很显然,这个时候。微薄大v并不很成气候,互相之间既没有抱团,也没有形成文化公司。整合资源才是最有利的做法。   现在,凌云准备利用手头的资源,把自己的号发展起来,再与这些微薄大v接触。   凌云之前在CiCi工作的时候,认识了很多的模特。她们大部分都是帅哥美女。而且由于利益互补,凌云和她们的关系都很不错。   比如这个时候,凌云打电话问她们是否愿意把自己的一些街拍照片的废片发给她,她需要用来经营微薄大v号的时候,很多模特虽然不明觉厉,还是把照片发给她了。   凌云准备主要发展两个微博账号,即“帅哥美女发源地”和“君子社”。微薄的经营是有技巧的,如果光发模特图,同时配上她们的资料会让人有一种营销的感觉。而给人以这种感觉的微博往往经营不能长久。   所以微博账号的发展要植入一定的文化背景或者说是发展理念。   比如,“帅哥美女发源地”这个号,凌云决定做成一档街头发现节目。打着街头帅哥美女的名头,混入一些模特。不仅很快的能够提升账号的质量,而且成本不高,营销意味也比较少。   而“君子社”则主打古风招牌。主要立足于中、日、韩的文化背景,以介绍服装、妆容、文化为接入点,放上一批精修的图片,用来推出一些模特界的网红。而这批网红的粉丝,将会直接转化为她杂志的购买力。   前期的准备工作较为庞大。凌云并不急着组建自己的团队。这段时间,凌云还是准备主要和父母呆在一起。一边积极地陪凌国强跑步和锻炼身体,一边策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凌云点点头:“对,我想明天早上离组。我想回一趟纽约。”   卡兰·林奇盯着他看了几秒,开始玩味地笑:“好,行吧。希望当电影拍完,要打尾款给你的时候,你的账户是个人账户,而不是夫妻共同账户。”   凌云白他一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和导演请好假,凌云又去和黛米打了声招呼。   其实凌云之所以选择第二天早上离组飞纽约,是因为他的社区服务只剩下一天了,最后一天。   他今天早上才进行了社区服务,结束之后回来继续拍电影。只要第二天早上再坚持最后一个早上,他的社区服务就正式结束了。   他决定第二天一早做完社区服务,把这件事情彻底了结,然后迅速飞纽约。   哪怕还剩下一天半的时间,他也想和阿什待在一起。既然工作做完了,那么剩下的时间就应该全部给家人,给爱人。 看着大家的反应,艾梅洛德老爷子又是眼前一黑。   艾梅洛德弘谙更是涨红了脸,他不知道这些年凌云都是怎么过来的,面对这些人的指指点点他只觉得难堪至极,他根本听不清这些人在说什么,仅他们的眼神就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三叔真的,一如既往的一开口就创死所有人。   “够了,弘谙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也没想操心啊,莫名其妙。”   众人:“……”   因为退婚的事被这么多人当面蛐蛐,艾梅洛德忠海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且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头以后谁还敢跟艾梅洛德家做生意?   “诸位,刚刚我的话还没说完。”   “两个孩子没有缘分,婚约只会给他们造成困扰,不过,凌家那孩子对我孙子有恩,他就是艾梅洛德家的恩人,以后还望诸位对那孩子多多照拂。”   这话就说得冠冕堂皇了,你们家的恩人你们自己不照拂让别人照拂?更何况欺负得最厉害的不就是你们艾梅洛德家,尤其是艾梅洛德弘谙,所以这些话听听就好,大家都没放在心上。   不过经那三爷一闹,艾梅洛德家想要挽尊只是这么口头说两句好听话自然是不行了,艾梅洛德忠海随即当着大家的面吩咐艾梅洛德弘谙,给凌云五千万作为退婚的补偿。   于是就这样,凌云莫名其妙的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获得了那五千万的青春损失费。   随后,艾梅洛德氏官网和凌氏官网同时对婚约的事作了申明。   终于,凌云自由了,再没有什么狗屁未婚夫。   远离男主第一步,get!   而且,凌云不仅成功与艾梅洛德弘谙解除了婚约,还净赚一个亿。   这可是一个亿啊,凌云美滋滋的离开艾梅洛德宅,暴富的喜悦让他的嘴角根本压不住,不过大家都一致以为他是难过到了极点导致的不受控的发笑,所以他一路上收获了无数同情的目光,直到他在艾梅洛德宅门口站了足足十五分钟还没打到车。   凌云终于从暴富的狂喜中收回一点点心神。   完了,来的时候忘记让那司机在这里等他,现在好了,别人都是自驾豪车或者艾梅洛德家安排接送,而他什么都没有,要命的是,这里根本打不到车。   凌云是提前出来的,寿云还在继续中,更何况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家都在忙着拉关系谈生意,所以现在人很少,但也有例外,比如来之前与凌云发生争执的那几个二世祖,他们无所事事也提前出来了,且还好巧不巧的看到了孤零零蹲在路边打车的凌云。   “我艹,我当是哪条丧家犬呢,笑死,我就知道艾梅洛德家一定会跟他退婚。”   几人笑嘻嘻就朝他围了过来,这几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这废物不会是躲在这里哭鼻子吧?刚才那股嚣张劲呢?”   “他还嚣张个屁啊,凌家不要他,艾梅洛德家也不要,他现在屁都不是。”   这人说着抬脚就踹向蹲在地上的凌云。   凌云一直在打车,盯着打车软件上的圈圈转啊转,却不想突然有人挡了他的光,叽叽喳喳还抬脚踹他,他想都没想就起身回踹了一脚,然后趁他们没反应过来之前抬脚就跑。   “艹,凌云你他妈找死!”   对方没料到凌云会突然动手,而且刚好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一声惨叫,这人竟直接被踹得跪在地上,那膝盖听着都疼。   “给我摁住他,老子今晚非弄死他不可。”   几人骂骂咧咧的就追了上去,凌云也是一阵骂骂咧咧,倒了大霉,偏偏他为了打车离艾梅洛德宅越来越远,现在更是没法往回跑。   “凌云你给我站住!”   “呸,想得美!”   凌云回头就给他们tui了一口,其实上一世的凌云身体素质还行,可他忘了现在的身体一直是养尊处优的,于是很快他就气喘吁吁,且好巧不巧的,他一不小心就被路边的树枝刮了眼,条件反射绕开结果脚下踩到了一个小石子,然后脚一崴,整个人就踉跄着摔到了地上。   完犊子了,可怜他还没捂热的一个亿,还有家里那勾魂的小男模啊!   脚踝处剧烈的疼痛差点让凌云疼晕,摔破的膝盖也疼得他直抽气,不过这点程度他还能忍,只是再跑已经来不及。   还不等凌云站起来几个二世祖已经追了上来,且凌云一用力就再次跌了下去。   天要亡我。   “跑啊,怎么不跑了?”   姓章的二世祖一脚就将努力站起来的凌云踹回地上,“你不是很能跑吗。”   凌云疼得龇牙咧嘴,尤其是崴到的地方扯着经,疼得他整条腿都忍不住抽搐,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忍。   姓章的却一眼看到了凌云受伤的位置,他顿时眼睛一亮。   “让你以前看不上本少爷,老子今晚就让你彻底变成一个废人,到时候天天锁在床上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摁住他!”几个人立马上前摁住凌云。   “姓章的我可还是凌家名义上的少爷!艾梅洛德家也不会不管我,你最好想清凌后果!”   凌云急得呼吸急促,却见这王八蛋抬脚就狠狠朝他的腿上踩下来。   “虚张声势。”   这回是真完了。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长腿从凌云身后越过他的肩膀伸出,紧接着一声闷哼,姓章的整个人就像个人形沙袋似的飞了出去。   飞的很高,也飞的很远,当然砸的也很惨,直接就不省人事了。   摁着凌云的几个二世祖当场惊呆了,紧接着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头到脚将他们包裹,他们仿佛被地狱恶鬼锁住了魂,恐惧到了极点却动弹不得。   直到一道低沉森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滚。”   简简单单一个字,他们却如蒙大赦,方才那种被死亡锁定的恐惧和战栗在一瞬间达到了顶点,几人几乎不用任何思考,仅凭本能的就是一阵狂奔,他们甚至都没敢回头看一眼就这么屁滚尿流了。   这恐怖气场是怎么回事?这人难不成是阴间来的?   凌云缓缓回头,就见一道高大身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逆着光看不清脸,但身形很高很帅,他一身黑长大衣看起来比凌云的身高还要长,逆着光的轮廓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死神,在这冰冷寂静的黑夜里,仿佛有一团烟雾缭绕,而他逆着光从烟雾中朝自己缓缓走来。   凌云脑子里控制不住的响起鬼怪的BGM。   擦,给他装到了。   不过这身形怎么有点熟悉?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熟悉的皇后区市政厅下车的时候,令凌云非常惊讶的是,市政厅外面有不少长枪短炮的狗仔。   狗仔们都非常有素质,并没有一窝蜂地追上来围住两人——可能是碍于身边那位的威压。   不过,怎么他们好像在排队的样子?手上还拿着卡片。   凌云懵懵地问阿什:“这是怎么回事?”   阿什说:“显然不止我一个人看了你的直播回放。你猜他们有没有猜到,中国、保加利亚混血的你,在美国并没有什么亲戚?所以你回纽约能是为了什么?”   说完,他放在凌云肩膀上的手往下滑,扣住青年的腰往自己身边勾了勾,然后低头,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准备好了吗?”他问,“在媒体面前,签署六婚。” 第131章   凌云用实际行动回报了阿什尽管淡淡不爽他泄露行踪,但仍是在媒体面前配合他,没有黑脸,给予他的极尽宠爱的脸颊吻。   他把阿什骑了个爽。   准确地说,他比阿什还要爽。   “我突然想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了。”青年手撑在男人汗涔涔,但硬挺线条分明的腹肌上,非常愉快地感受到肌肉隆起的弧度和自己手掌的凹陷格外贴合。   “什么问题?“”阿什抬手,捏他的女乃尖。   “你上次不是问我,为什么学习成绩那么差,但是好胜心强,优绩主义吗?”   凌云膝盖着力,俯下身,和他接了一个很长的吻,过程中滑出来了一截。   到他撑着男人的胸膛重新坐好,调整位置契合的时候,忍不住急促地喘了好几下,才继续说道:   “我要为优绩主义正名一下。经济下行,很多人过得不好,于是我们格外的讨厌卷王、工贼,好像优绩主义也蒙上了……蒙上了贬义的色彩,但是实际上,我们信仰的是奋发图强的人理应获得配套的胜利成果。”   “我努力工作,舍得为自己花钱自我提升,我从各种意义上都算得上是一个成功人士,并且是极具潜力的。所以现在我坐在你身上。而不是一个平庸的人,又或是疏于身材管理的,丑陋肥胖的暴发户。我努力工作,是为了享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好的一切,这其中包括你,阿什·艾梅洛德。你认为呢?”   “以及,稍微用力一点啊。”   “OK,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确实在享受我。”阿什掐着他的腰,翻了个身。   他在凌云的惊叫声中,慢条斯理地说:“让我们换一个你更加享受,完全不用出力的姿势。” 寿云的人很多,凌云为了缩小存在感刻意找了个冷清的角落,离寿堂很远,就这样在老爷子宣布婚约之事的时候他还是成了全场的焦点,各种蛐蛐他荒唐事的声音此起彼伏,更多的还是在讨论他成为假少爷之后又被艾梅洛德家退婚会沦落到怎样悲惨的境地。   蛐蛐蛐……很热闹。   就在这时候,老管家一嗓子让现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三爷的电话。”   三爷?不就是艾梅洛德弘谙那位没什么存在感但又极其神秘的三叔吗?   短暂的寂静后现场陷入更激烈的讨论中。   凌云是知道艾梅洛德老爷子有四个儿子的,长子艾梅洛德景业是男主的父亲,次子艾梅洛德景鹏,在原书里是后期作为跟男主争夺艾梅洛德氏的反派出现的。   男主的四叔艾梅洛德泽羽,他因为跟凌修翊同在娱乐圈又年龄相当的缘故,戏份最多。   艾梅洛德泽羽倒是有个不安分的妈,但他很是安于享乐,他对自己的定位有着清醒的认知,所以他从不跟艾梅洛德弘谙争,在跟凌修翊上了同一档综艺之后两人的恋情得到了他的认可,在两人官宣之后他还站出来转发。   唯独这个三爷凌云完全不了解,书中只用了寥寥数笔描写他,但可以肯定一点,男主艾梅洛德弘谙不喜欢这个三叔,整个艾梅洛德家都不喜欢他。   原书里只说他常年生活在国外,不知什么原因跟家里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僵,原书本就是站在凌修翊的视角写的,每次提到这个三叔艾梅洛德弘谙都讳莫如深,他好像是整个艾梅洛德家的禁忌,只要一提起他所有人面色都不太好,因此从头到尾这个三叔都没有出现过。   总之,这是一个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人物。   但现在看来,因为凌云这个变数的出现,导致一些剧情和人物都发生了改变,看着艾梅洛德家众人精彩的表情凌云忽然对这人好奇起来。   刚好凌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凌云干脆凑到大哥身边压低声音,“大哥,你知道艾梅洛德家这位三爷吗?他是什么样的人?大家怎么都这幅表情?”   怪精彩的。   凌弈垂眼看着凑到自己胸前的脑袋,毛茸茸的,竟然有种想要伸手揉一揉的冲动,因为角度问题凌云歪着头向上望着他,一双眼睛显得又大又亮,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凌云显得格外耀眼,可明明以前的他总是那么容易被人忽视。   凌弈急忙干咳了一声,这才学着凌云的样子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三爷啊,是个绝对不能招惹的人。”   凌云诧异,竟然从大哥儒雅的面庞上看到了明显的忌惮,他更好奇了。   “大哥你跟我讲讲呗。”   既然是个不能招惹的,多了解一点总是好的,万一哪天遇到了也能第一时间躲远点嘛。   凌弈望着一脸好奇宝宝的凌云再次失神,这么鲜活的弟弟睁着眼的大眼睛望着自己,他的眼睛好像在发光一样,很亮,很清澈,所以过去的十九年里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讨厌他?又为什么从未正眼看过他?凌弈自己都有些迷茫了。   “大哥?很为难吗?”   所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禁忌啊,整得跟不能说的“伏地魔”似的。   凌弈收敛心神,“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说起来,我跟这位三爷还是同岁,小时候一起上过学的,不过他从小就很孤僻,又因为辈分高,我和他的接触并不多。”   “他小时候就冷冰冰的,看谁都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很少去学校,去了也是睡觉,但没人敢招惹他。”   凌弈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记得有一次学校几个校霸突然失联了,这几人都是家里的二世祖,事情闹得很大,整个豪门圈里都惊动了,结果几大世家找了三天都没找到人。”   “最后是在一个又脏又臭的公共厕所里找到的,听说找到的时候那几个二世祖已经奄奄一息,他们被扒光了衣服锁在厕所里待了整整三天,”凌弈说到这里不自觉勾了勾唇角,“据说这几人被救出来之后吐了好几个月,现在都还没改掉随时呕吐的毛病。”   其中有两个二世祖凌弈认识,直到现在过去了那么多年,只要在他们面前提起厕所,那两人还有会忍不住干呕呢。   “艾梅洛德三爷干的?”   凌云好奇。   凌弈却摇了摇头,“没人敢说是他,但都知道是他。”   凌弈因为认识当事人,他可以肯定就是艾梅洛德干的,只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几个当事人对艾梅洛德三爷都讳莫如深,别提报复了,根本不敢承认不敢提,事后他们第一时间办理了转学,就……挺传奇的。   两人本也没什么交集,那之后没多久就听说艾梅洛德转学到国外了,而后多年至今他都生活在国外,仿佛跟艾梅洛德家不是一家人,不过他的传说并没有结束,据说他每次回来都要闹一出些惊天动地的大事,而这些,凌弈也就都是听说的了。   “还有哪些传说?”凌云是真的好奇。   今天的凌弈也出奇的有耐心,他挑了几个传得最广的讲给凌云听。   据说,艾梅洛德三爷十三四岁的时候,他养的猫不知什么原因死在了艾梅洛德宅,结果一夜之间,艾梅洛德家上上下下十几口男丁无一幸免,全被剃了头,包括年迈的艾梅洛德老爷子都被偷偷剪了几撮,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他连狗都没放过。   凌云:(`Д)!!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当时就有人断言,此子多半有点疯病在身上。   不过从那以后艾梅洛德家没人敢招惹他,哪怕是他养的花花草草都不敢碰一下。   据说,艾梅洛德景鹏的大儿子艾梅洛德弘萧曾经因为弄丢了艾梅洛德一支钢笔,就被他扔到一个蛇窟里,艾梅洛德家找到的时候人都快不行了,现在艾梅洛德弘萧看到类似绳子一样的东西都还会忍不住发抖。   当时的艾梅洛德也就十六七多岁,简直狠的没人性,艾梅洛德二叔事后要打死他,结果艾梅洛德愣是一个人干翻了一堆保镖,还把艾梅洛德景鹏也干进了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月。   还有,据说他把艾梅洛德弘谙的腿打断过,他还把艾梅洛德泽羽扔到海里差点喂了鲨鱼……艾梅洛德家每一个小辈都被他收拾过。   长辈也不例外,据说他给艾梅洛德景业下过毒,他还差点把艾梅洛德景鹏送进去,他还放火烧过艾梅洛德氏祠堂……   这些都是关于艾梅洛德家人的,还有外面的,“A城陆家知道吗?”   “嗯嗯,A城四大豪门之一。”凌云当然知道,因为这家的太子爷跟艾梅洛德弘谙是情敌,后面戏份挺多的。   陆家老二是个超级纨绔,在圈里没人敢惹,就算是艾梅洛德家也要退避三舍,但是,这人也被艾梅洛德收拾过。   “怎么收拾的?”   凌弈摸了摸鼻子,“前几年他被艾梅洛德丢到一个无人岛上,连同他的狐朋狗友一起,他们全被下了那种助兴的药,十多个二世祖,药性过了就继续喂,饿了有人给送饭,伤了有医生立马治疗,他们就那么嗯……硬生生在岛上淫/乱了十天左右。”   凌云:目瞪口呆。   “据说最后还是陆家联合那些二世祖的家族动用了雇佣兵才将人救出来的,不过,救出来之后那些人都废了。”   “废了?”“啪~”   凌云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艾梅洛德弘谙怔住了,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他不敢置信。   其他人也怔住了,艾梅洛德弘谙这天之骄子什么时候被人打过,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扇了一巴掌,瞧瞧,脸都扇红了。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凌云眨了眨眼,眼眶里的泪水刚好倾巢而出,把凌云修长的睫毛全都打湿了,配合着他的颤抖而一颤一颤的。   “别再招惹我了艾梅洛德弘谙,收起你那廉价的心疼,不然我怕,我怕……我会后悔。”   艾梅洛德弘谙:原来这个决定让他那么痛苦,他果然不是自愿跟自己退婚的,只是因为自己有了小翊才不得不退出。   他还深爱着自己。   艾梅洛德弘谙刚刚被打了一巴掌的怒火瞬间就熄灭了。   众人也是了然,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凌云松了一口气,刚才他真是条件反射,好在糊弄过去了,他还真怕艾梅洛德弘谙恼羞成怒扇回来,他这小身板还真有点干不过,关键是如果他还手刚刚一番表演就白演了。   “所以艾梅洛德爷爷,您就成全我吧。”   “解除了婚约我们便再也没有关系,我不会再去打扰他,也不会对他有任何肖想,当然,这也是成全弘谙哥,他以后再也不用忍受我这个舔狗/了,他可以放心的跟他的心上人在一起,恋爱,结婚。”   “以后我们各不相干。”   凌云说得决绝。   艾梅洛德弘谙却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不该是这样的,应该由他决绝的说出退婚,然后凌云苦苦哀求不愿意,不该是这样。   “罢了,”艾梅洛德老爷子终于一声长叹,“终究是我跟你爷爷当年草率了,这些年辛苦你了,你是个好孩子,既然你坚持要退婚,那就退吧。”   终于……   凌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戏没白演。   不得不说,这场表演正是酣畅淋漓啊。   过瘾!   只是凌云不知道,他今天的观众可不仅仅是眼前这几个人,他还有一个场外观众呢。   艾梅洛德在收到自家小金主的十万打赏之后,整个人就肉眼可见的愉悦了起来,尤其是嘴角那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吓得对面跟他签约的人一愣一愣的,最终仓皇离开,只剩下朱野陪着自家莫名其妙开心的老板。   艾梅洛德脑子里想着某人给他转小费的嘴脸,指不定多得意,下巴肯定仰得很高,还会哼哼个没完,以他对他的了解,他的小金主绝对是赚钱了,而且赚的还是大钱,否则绝对舍不得给他那么多。   所以艾梅洛德突然就有些好奇了,小金主这是做什么了赚那么多钱?   然后,他就让朱野查了查小金主的位置,今晚做了什么,总要为他把把关,那小蠢蛋容易被骗。   朱野也是上道,他深知自家老板想知道什么,于是在查到凌云在艾梅洛德家老宅之后,他将凌云一路所过全都事无巨细的查了个清凌,比如凌云在艾梅洛德宅门口与几个公子哥的争执,从宾客拍的,到监控拍的,各种角度的视频都凑一份递到老板面前。   当然,也就包括凌云单独上了凌弈的车,车里的情况拍不到,但小少爷在凌家那位大少车里待了多长时间是知道的。   孤男寡男的,整整十分钟。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他们家老板的神色就有些不对劲了。   老板望着屏幕里一动不动的画面逐渐面容阴沉,朱野发现老板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不断跳动的时间数字上,直到十分钟后小少爷完好无损的从车里出来,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老板这才往后一倒,嘴角还莫名扯了一下。   什么意思?朱野想不明白。   朱野一边腹诽自家老板阴晴不定,一边又将平板切到艾梅洛德宅内部的监控画面上。   小少爷跟凌大少一起进去了……   小少爷走到哪里就被人蛐蛐到哪里……   小少爷看到老板的大侄子了……   哎哟喂,小少爷跟着大侄子离开了!监控拍不到。   完了,老板的视线又变暗了。   朱野很慌,因为那两人去了没有监控的角落。   孤男寡男且还是从小有婚约的两个人去了没人的角落能做什么?   “老板?”   艾梅洛德盯着屏幕没有回应。   然后一分钟过去,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完了,老板突然笑了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艾梅洛德只想说,人在很生气的时候真的会笑。   好家伙,包养他一个还不够是吧?一个走肾一个走心是吧?   好样的啊,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果然不可信,说什么最喜欢他,感情只是喜欢他的身体是吧?   凌小云你可真行呐。   “老板您别急,我马上让人找到凌小少爷。”   老板笑了,但这笑很瘆人,朱野赶忙安排在现场的人去追踪,哪怕远远的拍到那两人在干什么也是好的。   艾梅洛德却又是一声冷笑。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急了?”   “是是是,您没急,是我急。”   朱野不语,只是一味的安排潜在老宅的人手去找人。   好在就在这时候那两位总算是走了出来,且监控里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老板的大侄子,那脸臭的像是谁欠他几个亿似的。   很明显,两位的交谈并不愉快,朱野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回头,发现自家老板已经翘起了二郎腿幽幽的摸起了下巴。   一同出现在监控里的还有艾梅洛德家的老管家,老管家正带着凌小少爷和大少一起走向老爷子所在的方向。   “他们难道是要谈婚论嫁了?”   朱野发誓,他是真的好奇。   不想一出口就收到了自家老板的一记死亡凝视。   “谈婚论嫁嘛,”艾梅洛德抽出一根香烟塞到了嘴里,“有点意思。”   “据说,当年凌家老爷子跟艾梅洛德家老爷子定下婚约的时候就说过,等小少爷满十八岁才可以结婚,前不久小少爷不就刚满十八吗?是可以领证的年纪了。”   艾梅洛德幽幽的望着自己这个贴身助理兼保镖,跟了他快十年了吧,但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多话呢?”   “咳,事关老板我才那么上心的。”   “备车。”   艾梅洛德突然起身就走,朱野急忙跟上,“老板这是去哪啊?”   “回老宅。”   朱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大步追上的同时还不忘将平板递到老板手中。   “老板,他们果然去见了老爷子。”   艾梅洛德长腿刚迈入豪车里,凌云紧接着就开始了那场酣畅淋漓的表演。   朱野开着车,车里很静,静得让人发慌。   自从凌小少爷说他喜欢了老板大侄子很多年开始车里就很冷,又静又冷,直到听到凌小少爷说他为了老板的大侄子学赛车差点把命搭进去,又为了学滑雪摔断两根肋骨……   车里的空气好像被冻住了,而老板已经点燃了第三根香烟。   老板并不是经常抽烟,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而这么连续不断的抽只能说明老板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朱野不敢说话,他小心的从后视镜里看着老板,很平静。   非常平静,但以他对老板十多年的了解,越平静越可怕。   “朱野,”艾梅洛德突然开口,“你说,一个人可以有两幅面孔吗?”   “精神分裂?”朱野认真思考,“或者双重人格。”   一个人格爱着老板的大侄子爱得卑微又疯狂,另一个人格则挥霍无度,为了包养老板这个男模不惜负债千万。   合理,很合理。   凌小少爷绝对是双重人格。   艾梅洛德扯了扯嘴角,突然掏出手机拨通了自家老爷子的电话。   “嗯,就是……那方面不行了。”凌弈看着凌云亮晶晶的眼睛,总觉得不该跟他说这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凌云一个好家伙又一个好家伙,狠啊。   “陆家就没报复他?”   “报复是肯定的,但艾梅洛德家管不了他,陆家同样不行。”   “这些年他都在国外发展,听说他黑白通吃,有自己的势力,还建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况且他手段狠厉,睚眦必报,任何人都害怕被这样的疯批盯上的。”   “所以说,这个人你绝对不能招惹,”凌弈郑重其事的指了指自己的头,“我猜他应该是这里有点问题。”   因为凌弈听到过一个传闻,说是三爷的母亲就是精神病去世的,所以,三爷很大概率还遗传了他母亲的疯病。   凌云狠狠点头,这种狠人就算不是精神病也不能惹啊,精神病杀人不犯法的。   最近四五年倒是消停了,也没回来,但听说他在那边也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疯子,特别嗜血,而且他的财富和实力已经完全不输国内的大世家,他应该看不上艾梅洛德家,但他要是回来,艾梅洛德家所有人都得遭殃。   这种疯批谁不怕呢?打又打不过,弄又弄不死,艾梅洛德家人对他真的很绝望。   其实很多人对这位都是道听途说,甚至因为他多年未现身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只知道这位三爷在国外,跟家人关系不好,但仅凭那些道听途说的传说也足够让人在听到他的电话之后屏住呼吸的了。   此时到处都是像凌云他们这样小声议论的声音,他们离得远,听不见电话里说了什么,只见艾梅洛德老爷子黑着脸接过电话,然后就见他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忽然,大厅门口传来一道高昂的嗓音。   “三爷寿礼到~”   众人只见老爷子脸一黑,所有人齐齐转向门口,然后快速让开一条宽敞的大道。   凌云也好奇的垫着脚伸长脖子往里看。   然后,众人就瞠目结舌的看到一个黑衣保镖捧着一个什么东西走向老爷子,巴掌大小,似乎还会动。   是乌龟。   父亲八十大寿,儿子送乌龟,这对吗?   凌云觉得大哥说的对,这人多少有点毛病。   凌弈却在这时候再次凑到凌云耳边低声道,“我听说,这几年艾梅洛德老爷子寿辰这位艾梅洛德三爷送的都是乌龟,各种各样的乌龟,年年都送,年年都是乌龟。”   沃德发!凌云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   艾梅洛德老爷子脸黑如铁,显然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却在这时候,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   “它在干什么?”   众人定睛一看,那只巴掌大的乌龟正努力撑起四肢,然后高高翘起尾巴。   它在用力,用力……   噗通。   啊,它下了个蛋!   乌龟,蛋。   凌云啧啧摇头,病得不清啊这位祖宗,希望这辈子都别让他碰上。   周日一早,凌云在衣帽间收拾行李。阿什穿着睡衣,从门口走了进来,他靠在门框上,问凌云今天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做点就好,一会我要赶飞机。”凌云说。   “不用赶时间,私人飞机随到随走。你什么时候收拾好,吃完早餐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凌云点点头,把内裤一股脑塞进缝隙里,起身,提起他格外沉重的香奈儿25bag。   注意到阿什始终凝视着自己的视线,反应过来后,他问:“等等……你的意思是,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洛杉矶?”   阿什冷淡的点点头:“我的工作在哪里都能做,这意味着我有更多的自由陪伴我的丈夫。”   多么动人的情话啊!   凌云盯着阿什看了两秒,情真意切道:“抱歉,亲爱的。抛开感情不谈,恐怕我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和你保持一样的信仰了。”   阿什挑了挑眉:“什么?”   凌云说:“就在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要信仰撒旦。”   阿什问他为什么。   凌云一脸甜蜜地说道:“因为我想,如果上帝永远是正义的,那么只有撒旦才能满足我了——让你对我的爱永远停留在刚刚那一刻,你永远都对我保持恋爱脑。这样可怕的愿望,只有撒旦会为我实现。” 第132章   翌日早上六点,已经养成习惯的其他选手们和终于结束了社区服务的凌云一起,出现在健身房。   各自完成力量训练后,几个人一起去餐厅做早饭吃。   只要有时间,凌云还挺喜欢做饭的,包揽了大多数工作,指挥其他选手榨汁、烤面包。   九点,卡罗琳准时出现。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披在肩上,耳朵上戴着一对闪亮的珍珠耳钉。她手里依旧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客厅的时候,选手们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   卡罗琳站在那面挂满LED灯牌的墙前面,面对着大家。   “模特们,”她说,翻开文件夹,“我宣布,这一期的主题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第二天早上,天还不亮,凌云就起来了。   他有段时间没有早上四点钟起床了,强行从床上坐起来的一瞬间,那种很久没有感受过的疲惫感和懈怠感扑面而来。   但他还是靠意志力克服了它,从床上下来,简单洗漱之后,借酒店的厨房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剧组包了酒店的两层,而酒店的所有公共设施都是开放的,所以厨房可以随意进出。   然后又回到房间给自己做了简单的造型,收拾好行李。   五点半,库珀警官准时到影城门口来接他。   不过今天特别的是,车上还有凌云的结拜兄弟仇昕。 梁山回国这件事,凌云一无所知,甚至刚才电话打来,她都出神地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从美国回来后,凌云几乎没和那边的朋友联系过,她这个人性格如此,走哪儿朋友丢哪儿,从来只有朋友记起她,而她却总是慢人几拍。   去机场的凌拥堵不堪,延绵一凌的灯火映在车窗上,红的蓝的、白的闪的,像内心深处触不及底的回忆,一旦按下开关键,无限循环地涌上心头。   凌云第一次遇见梁山,还是在那个偏远的湖城,那个热情似火的盛夏,为了躲开吴思喻也为了给自己一片清净,市中心的图书馆成了每次假期凌云避暑乘凉的好去处。   咔嚓——   一瞬闪光,前面那位急急忙忙赶着去抢座的少女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留了一头披肩长发,穿着一身过膝的连衣白裙,随过往的清风拂过,裙边被卷起了一角。   “啊——不好意思,把你拍进去了。”那是30岁的梁山和凌云说的第一句话。   拔下车钥匙,凌云对着车窗里的自己抿了抿唇,即便回想多次,也只觉得梁山当时搭讪她的技巧略显笨拙,但是本人从不承认。   她今天素面朝天,连基本的遮面工具都没带在身上,眼下的境况让凌云一时记不起自己还是个公众人物这一事实,她越过人群,向出机口越走越近。   梁山身形高挑,脸上几乎没什么多余的横肉,远远看去,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老艺术家,几乎是同时,梁山和凌云互相看到了对方。   “Sam~”凌云小跑着,像遇见久别重逢的故友,一下扑进了梁山坚实的胸膛,她喘着气,眼里忽然一阵湿热,“I miss you.”   “Me too!!”梁山说。   帝都的生活节奏不比纽约慢,再加上时不时的一些人和事打乱她的生活。   每当凌云感到身疲心累时,总会想起以前在纽约,只要一个电话,梁山定会立马出现。   说他是朋友,不如说是在方方面面能为她排忧解难的良师更合适。   梁山抵着她的脑袋拍了拍,即便他们有一阵子没相见,再见面也不觉尴尬。   他的腮胡还和过去一样的扎人,偶尔会讨嫌地露出逗趣的表情,一如现在,开玩笑道:“淡定淡定,我可不想明天就被你送出道了。”   凌云听着这话,才反应过来,她拉开两人的距离,捂了捂嘴,抱歉着:“我一时忘了,对不起。”   然而新闻比梁山的预知发酵得更快,这边他们刚离开机场,那边网上的新闻便铺天盖地发表了。   赵京津根本连同本人打电话确认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多家媒体的电话先疯狂轰炸了一遍。   “凌云,你给我接电话!!”赵京津气得跳脚,但凌云仍是关机状态。   她把梁山送到酒店门口,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只能送到这儿了,你早点休息。”   新闻图肯定被拍了,为了不给梁山添更多麻烦,这酒店凌云是肯定不敢再多走一步。   “恩,我先修整两天,之后再去找你叙叙旧。”梁山的行李不多,他本职是一名摄影师,背囊里的相机和镜头,就是他的全世界。   凌云坐在车里,一开机满屏的未接来电,全是她那心急如焚的经纪人打来的。   她车停在小区外面,预感再过不久赵京津就要带大队人马杀到她公寓门口对她例行盘问了。犹豫再三,凌云还是决定回个电话先解释一番。   电话正拨通,凌云猛地被人往外一拽,手机掉到了车座底下,只留下她惊呼的一声“啊——”。   “喂喂,”赵京津听到尖叫吓了一跳,她捏紧电话,手心不住地往外冒冷汗,“Ruby,Ruby,你怎么了啊?你在哪呢?”   对面一片死寂。   “赶紧去找人!要出人命了!”   澄黄的凌灯下,凌云背靠着灯杆,惊魂未定。刚才那一拽,她大脑直接空白了两秒,以为自己碰上了什么绑架事件。   但任凭她再怎么想,也想不到艾梅洛德会闲来无事到她住所来堵人。   这个男人穿着卡其色的连帽衫还有黑色休闲裤,跟傍晚见面那会儿根本不是一副行装,应该是从家里赶来的。   他手上夹了烟,狠狠地吸了两口,面色藏在黑夜里,依稀可见额头上突起的青筋。   凌云跟他无声对峙了两分钟,便彻底失去耐心,她迈步上前,从他鼓起的裤兜里抽出了他的手机,她冲艾梅洛德扬了扬:“密码!”   艾梅洛德没回答,眉宇间升起迷惑,只听凌云又说道:“我要是再不给我的经纪人报备行踪,艾梅洛德先生恐怕就要被警察给带走了。”   原来是担心他,艾梅洛德唇角勾起,淡淡道: “你生日。”   其实凌云很少过生日,那几个数字对她来说算不上敏感。她垂下头,任由头发挡去了自己半张脸,而艾梅洛德依然能隐隐看见她轻咬了一下粉唇。   “恩,我到家了,没什么事。”凌云走远了几米,说话声音小得跟绒毛落地一样,“不是,他不是。”   重复了三遍,凌云还是没把话捋顺了说,梁山不是她男朋友,如此简单直白的话,她不想说给艾梅洛德听。   凌云希望他误会,最好因此决绝地离她越远越好。   “打完了,谢谢。”她递过手机,锁屏慢慢暗了下去,上面是五年前的凌云,她人生中第一张杂志内页的照片。   屏保也好,密码也好,艾梅洛德那些时刻预备好来套凌她的小把戏,凌云看得风轻云淡。   见他没接,凌云又往前递了递,动作小心得让艾梅洛德心情倏地有所好转,他撵灭了烟蒂,舒展开眉眼,耐着性子问:“你刚才去见谁了?”   他来之前看过新闻,不论真假,艾梅洛德都想听听凌云自己的解释,只要她说他们是普通朋友,那他都会选择无条件地相信。   毕竟照片里的男人老得都能当她爹了。   “艾梅洛德先生您管得有点多。”凌云把手机强塞给他,转身迈开步子要走。   可是下一秒,她整个人便被艾梅洛德结结实实地抱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很暖,搅和着几缕淡淡的薄荷烟味,凌云越要挣脱,艾梅洛德便越压着她的头贴近自己,他鼻息变得不稳,故意压低了音色,话里还带着一分警告:“别乱动,有人在拍照。”   话落,凌云瞬间安静下来,她的手出于防备交叠在他胸间,整个人泄了气似的倚靠着他,头也尽可能地埋低。   她深浅不一的呼吸,隔着衣衫传递着,灼热滚烫,盖过了艾梅洛德撒谎骗她的心跳声。   四周静谧了好久,车流声也缓缓消失,艾梅洛德的胸口有闷闷的声音响起:“还没走吗?”女人的手掌蜷在一起,磨蹭了他两下。   “恩。”艾梅洛德眼底的深意像黑墨般不见底,他抱紧她的力道加重了些,甚至想把这个女人揉进自己的骨髓里,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声音变得极低,继续说着无谓的谎话:“还没走。”   时间分秒流逝,凌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憋得实在难受,她挣扎地露出了一半的脸,别说车了,这个点街上的人都没有几个。   她忽的意识到什么,使劲推开了那个男人。班主任姓刘,人到中年却染着时髦的酒红色头发,大课间结束后,她一撩头发走上讲台,   “新同学,来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凌云站在教室门口,余光是几十束齐刷刷向她看来的目光,那点烦闷又隐约冒头。   早上发给妈妈那条消息状态变成已读,可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这么想着,她更烦了。   她慢吞吞地走上讲台,无意探究那些目光中有几分友善,干脆盯着背后丑得骇人的板报,面无表情地说:“凌云,国际部转来的。”   说完粗粗扫一眼讲台下的人,发现大家都探究地看向她,只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低着头,手上的笔没停,格外显眼,但也安全。   凌云干脆盯着他继续说:“爱好是看戏,话剧、音乐剧还有舞台剧都可以,其中最喜欢的是吉屋出租。”   听到这,原本低着头的白衬衫男生——付柏杨,猛地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凌云懒得理,更无意探究他“猛抬头”的原因,他就算是想晃出脑震荡她也管不着。她几乎立马移开视线,对着老师点点头,以此示意她说完了。   “自我介绍满打满算两句半,她都快拽到天上去了。你看看,连班长都看不下去,撂笔抬头看她呢!咱们这地方,一年能有几场话剧?果然是贵族阶级。”周翊拿手肘碰艾梅洛德,小声问,“她——乖?你从哪看出来乖的?”   艾梅洛德的视线自她进门起便落在她身上,闻言只是沉默。   班主任洋洋洒洒地训着话,什么要好好相处啦,还有高三时间紧迫啦,这些老生常谈。   讲台上的女生单手拎着书包,垂下头等着,时不时吹出一口气,把头顶毛绒绒的刘海吹得飞起,再落下。   冬日的阳光照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隐约可见金色的绒毛。她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几乎盖住下巴,——看样子还挺怕冷。   艾梅洛德耳边是刘班絮絮叨叨的话,脑海里却全都是早些时候的场景。   在校门口时,她眼圈红透,却还是紧紧咬着牙关。后来泪珠已经挂在脸上,可她还固执地昂着头,活像只落魄的小孔雀。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她的许多行为举止都越看越像。   比如她不规则的彩色毛衣外套、她偷偷看老板娘暖炉时伸长的脖子、专注画校徽时偏头的弧度,以及后视镜里她盯着气球的那双亮闪闪的眼睛。   甚至现在,哪怕她只是站在讲台上,怎么看都像只不耐烦的小孔雀,烦躁地垂头抖抖羽毛,又再次昂首挺胸。   今天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哭,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她逞强。   “乖吗?啊?”周翊絮絮叨叨地问。   “是啊,她好像一直这样。”艾梅洛德淡淡道。   “你跟她挺熟?”,周翊问:“该不会很早就认识吧?”   他没回答。   “陈尔欣,你举下手!”刘老师指指陈尔欣旁边的空位,“她同桌休学,你就坐那。”   凌云朝着空位走近几步,很突然地有种感觉——她这半年高三生活注定无法善终。   空位后那排的两个人,一个她刚骂过,一个她刚打过。   真好。   她今天上午,过得真是十分高效呢。   她同桌是个留着龙须刘海的女生,白得反光,举手时不情不愿,看起来并不想跟她坐一起。唯一还算友善的是跟她隔着过道的班长,在她走过来时温和地对着她笑。   凌云坐下之后,深呼吸几次,猛地回过头,“你!”   周翊被她指得一哆嗦,“......怎么了吉姐?”   吉姐?谁是吉姐?   大概是记错名字了吧。   凌云在包里翻两下,把东西啪的一声拍在他桌上,“你的糖!还你。”说完又立马转回去。   周翊定睛一看,发现桌上摆着他早上买给她的那根棒棒糖。除了糖之外,她还掏出一样东西,躺在他桌上,   艾梅洛德后退了两步,被她指着鼻子道:“臭流氓。”   看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艾梅洛德忍不住轻笑,眼底夹杂着柔软,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下次记得把车门锁好。”   凌云站在原地看着他,艾梅洛德的话不像是在挖苦,好像真的在给她提个醒,还是那种夹带温柔的善意提醒。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她显然不吃这一套。   从前是因为怕他,所以说话总是小心翼翼,但现在是讨厌他,所以没必要给他好脸色。   即便只是一句没有恶意的好心提醒,她也不想接受。   他们就该是平行线,然后永不相交。   吃力不讨好的事,艾梅洛德并不想多做,他的脾气一如骨子里那样难改,对凌云的再三包容不过是自己的一时忍让。   如若真触及他的底线,阴冷的本性还是会暴露无遗。   就像现在,微微眯起那双黑漆的冷眸,即使昏黄的光裹在他周身,也丝毫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凌云,你.他.妈到底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艾梅洛德疾走两步到她跟前,她的手骨瘦而细,好像他轻轻一捏随时会碎一地。   不想代言他就不逼她去代言,不喜欢林霓他就亲自去跟人家解约,连她厌恶的表妹他也都帮她清理干净,最后不光是吃力不讨好,还趁着清明节买来菊花诅咒他,最气的还是今天当着他面一句话没有就无情离开,结果只是转身跑去了另一个男人怀里。   他.他.妈做这么多,可不是为了图凌云现在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的。   手骨传来的痛感刺激着凌云每一根神经,但她不示弱,抬起头来对视上那个心狠手辣、不知轻重的男人。   她看着他,眼神笃定又嚣张:“装不下去了是不是,早就想教训我了是不是,艾梅洛德你装什么喜欢我,装什么追求我,你不过是想报复我五年前离开了你而已,深情演久了自己都当真了吧。”   艾梅洛德的手慢慢放下来,他看了眼对方的手腕,一道深红色箍痕,她皮肤白,衬得愈发严重。   “我对你没什么好伪装的。”他脾气降下,伸过手想摸摸那道红印,却被凌云躲开了。他脸上划过一瞬的不自在,像在懊悔又像在慌张:“我去给你买药。”   “不用了,”凌云的口气始终冷淡,“你离我远点就好。”   难听的话该说的都说了,以这个男人以前的性格,早就乱发一通脾气暴走了,但他刚才却还想着要跟她解释。   呵…   凌云钻进后排,和他进行了一个拥抱。两人见面,所有以前那些愉快的不愉快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只能想起那些一起鸡飞狗跳、快乐玩耍的时光。   凌云注意到仇昕手上拿着一台微单,于是问他今天怎么会在这。   仇昕说因为今天是凌云社区服务的最后一天,警局决定对他进行一场直播。警局那边实在是没有擅长这方面的人才,仇昕就自告奋勇来帮他的情人库珀警官拍。   前排的库珀警官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凌云倒是无所谓,和仇昕聊了好一会儿在拉斯维加斯的见闻以及拍电影的感受。   到了社区服务的地点,依旧是唐人街,依旧是物资银行派发东西。   见所有人都看着她——这当然没问题,尊重是足够的。   就是经历了太多期拍摄,大家抗压能力变强,已经对宣布规则这件事情有些脱敏了。   这样怎么行呢?卡罗琳想。   得想点好玩的来照顾一下观众们的阈值。   要这些模特们吱哇乱叫才有意思 才有看点。   “先不公布主题。”   “我们先来聊聊近在咫尺春夏时装周。” 第133章   一群真正的模特,而非真人秀节目的嘉宾。   她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了:两人玩了一个晚上,闹到比平常凌云的睡眠时间晚很多才休息,并且都忘了吃晚餐。   直到第二天早上,凌云被生物钟叫醒的时候,才发现肚子好饿,而且是那种饿过头的难受,于是破天荒的把阿什提前叫起来。   他去健身房做身材管理,然后让阿什去给他做个饭。   今天是周六,下午,两人回了布鲁克林的老宅。   阿什莉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车就冲过来,直接扑进凌云怀里。Gold也从楼梯上跑下来,在凌云脚边转了两圈,趴下,把脑袋搁在他的鞋上。   林云似乎真的掌握了如何平衡工作和生活的节奏,在这个短暂的在纽约的假期里面,他没有让阿什听到他接任何一个工作电话。   低头使用手机的时间也不会连续超过五分钟。有仇昕当摄像师进行拍摄,凌云整个人比面对陌生的摄像师的时候更加自在,他还会主动和镜头互动,带上了一些朋友间的热络。   在这样的氛围下,仇昕也非常的放开,还会主动问他一些问题。   到中途就忍不住问他说怎么今天看起来这么开心。   凌云没忍住,告诉镜头,今天下午因为社区服务结束之后,他在洛杉矶的工作告一段落,会趁着《荣耀之台》下一期开拍之前,回一趟纽约和家人待一段时间。   不过说完之后,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抿了抿唇,然后又换了一个话题继续聊。   等社区服务结束之后,库珀警官因为仇昕在场,还破天荒地送他去了机场,凌云和已经等在机场取好机票、办好托运的卢卡汇合,然后两人一起登机。   凌云当然有和自家老公联系过,于是一下飞机就顺利地被阿什接到。 门店外面,记者们陆续搬完拍摄器材已经离开,今天不是周末,客流量不大,凌云换完便装出来,抬手压了压帽子。   没有保姆车接送,她只好打的过去,赵京津走之前还建议她是时候买辆车代步,一个公众人物,成天被拍到行程,总是不太好。   当初她考虑到自己爱宅在家的性格,也没觉得车子对她多重要,现在来看,麻烦事一出接一出,确实有必要给自己买辆座驾。   她在微信上跟经纪人说,有时间带她外出去提个车。   还没收到回复,她耳边响过一阵急促的喇叭声,一辆白色宾利停在她面前,茶青色的玻璃窗降下来,艾梅洛德戴了副墨镜,眉峰蹙起,完全能感受到镜片下那双不耐烦的黑瞳。   “上车!”   这次凌云一秒没迟疑,拉开车门直接坐上副驾,艾梅洛德反而有了片刻的吃惊,他还以为要跟她在这儿僵持个小几分钟,结果人家半点扭捏没有,说上车就上车。   正值冬日尾稍,天气有了回暖的架势,外面太阳刺眼,两人又是前往同一目的地,说不定接下来还有几个小时的斡旋、交涉时间,凌云实在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不搭他的顺风车。   她坦荡自在,一上车脱去了身上的呢大衣,对叠两下,盖在了自己酒红色的短裙上,这一系列保暖又防止走光的流程,她很是熟练。   车开了二十来分钟,车厢里依旧静谧无声,连流淌的音乐艾梅洛德都懒得播放,好像这样祥和安静的二人独处时光,没有尴尬,还意外地让人身心舒适。   不过舒适的大概只有艾梅洛德一个,凌云熬了十多分钟,开始变得焦躁,她手机快没电,除了欣赏窗外的车流人流,什么都不能干。   他们出发没一会儿就遇上晚高峰,凌上堵了很久,凌云连看车流都成了妄想。   “肚子饿吗?”艾梅洛德说了第一句人话。   凌云一整天只吃了早上那两块巧克力,职业要求苛刻,肚子饿也都习惯了,她继续看着车窗,夜幕滑落,男人的侧颜映在玻璃上,五官镌刻,喉结性感地上下动了动,她咽了两下,说:“不饿。”   车子启动,两人又不再交流。   凌云饿过劲儿后,头有些发沉,想着不能在他车上睡着,轻拍了两下右脸,她坐直身体,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状态。   “我记得你以前不吃晚饭会低血糖,”艾梅洛德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现在没事了?”   凌云抿了抿嘴:“你以前的事可记得真清楚。”   她在讽刺他。   艾梅洛德从手侧一边拿出一盒糖,薄荷口味的,他打开含了两颗在嘴里,摇了两下盒子,递过去问她:“不吃晚饭,吃点糖,怕你晕在我车上。”   凌云看着那盒薄荷糖,没接。这个男人是故意的,他平时哪有吃糖的习惯,以前抽完烟,他喜欢留着最后一口淡淡的烟味亲凌云。   她很小的时候便极度反感香烟,并不是烟味熏人,或是二手烟危害更大。自从她搬到姑妈家寄宿以后,不仅吴思喻看她不顺眼,姑父同样觉得她是家里多来的拖油瓶。   平时凌云躲着防着,从来也不惹大人们生气,但是姑父这人酗酒厉害,越是没钱越是爱喝爱发脾气,那晚他抽着烟喝着酒,看见凌云从房里出来倒水喝,也不知哪里窜上来的无名火,抓过凌云的左手腕,将手里那根冒火星的烟蒂狠狠戳了上去。   至此,凌云的左手腕上还能依稀可见一个圆点大小的伤疤,她和艾梅洛德说过这事,但他那时烟瘾不小,所以每次抽完烟便会嚼两颗薄荷糖,再转而来亲她,这个小习惯后来演变成了两个人无需言语的本能默契。   现在,凌云再看到这盒薄荷糖,从名字到包装甚至味道,和以前的一模一样。她很难控制自己的大脑下意识地回想起那些羞臊的画面。   她的脸渐渐染上了一层不深不浅的绯红,她打开窗,夜风微凉,吹在脸上总算舒服了些,这些举动落在艾梅洛德眼里,多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味道,他勾了勾唇,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也不是都记得,只记得跟你有关的。”   咯吱一声,圆圆的糖果碎了满嘴,薄荷的清香裹着甜滋的糖津,在艾梅洛德的舌尖一点点融化。   天骤暗,公安局门口,一辆白色宾利停了许久。   调解室里,灯光亮得白,凌云和艾梅洛德面对面坐着,还有他的个人律师。   吴思喻因为刷款额度超过千元,已经构成犯罪。   如果艾梅洛德这边能接受私下协商,吴思喻拘留的时间就可以缩短一点。   虽然这不是凌云的本意。   “打算就这么跟我坐到明天一早?”艾梅洛德抬手看了眼时间,说是协商,对方家属却是沉默了半小时。   凌云捋了捋头发,抬头看他:“她偷没偷刷信用卡,艾梅洛德总和我心里最清楚不过,我即使为她做人证,想必以艾梅洛德总的处事手段,咖啡店里的监控也一早让人清理干净了,我现在又何必多费口舌,说来讲去的,最后不还是艾梅洛德总您说了算吗?”   艾梅洛德推开桌子,站了起来,她说的其实一点没错,但人总是爱听些好话,尤其是刚才在化妆休息室,凌云那一脸这辈子最好都不想再跟他有牵扯的样子,触到了他的逆鳞。   她多少应该放软脾气,在他耳边求求情,艾梅洛德原本这样设想。   艾梅洛德说:“即使我删掉监控,你也不会真的想帮她,借我的手帮你教育她两下,不好吗?”   确实,凌云还没这么傻白甜,至少她憎恨过的人,绝对不会轻易原谅。   包括艾梅洛德在内。   凌云懒得跟他理论:“我的事不需要艾梅洛德总操心,您想怎么样都可以,我没空陪您耗下去。”   她前脚跨出门口,艾梅洛德在后面悠悠说道:“那也不管你姑妈死活了?”   凌云差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过来,听他说到姑妈,整个人突然绷紧,她回过身,离他一米远:“你开条件吧!”   调解室的门砰地关上,这回屋里就他们两个人。   四面墙刷的粉白,隔音效果意外得好,屋内静得剩下一深一浅的鼻息声。   过了三秒,艾梅洛德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张纸,四角折平,他慢慢打开:“我这里有份合约想给你看看。”   五年前,这样一份抬头写着恋爱合同的白纸,也展开在桌上等着凌云签字画押。   现在再看,她眼神冰冷,淌过一抹嫌恶,声音更像结上了一层薄冰:“艾梅洛德,你什么意思?”   那头,男人轻笑一声,把纸重新叠好收了回去:“你活动上讲的那些话,不够诚实。”   什么没谈过恋爱,简直笑话。他们当初签的就是恋爱合约。   “那你想让我讲什么,”凌云越想忘掉的事,这个男人越要在她面前提起,他觉得她不够诚实,好啊,那现在就诚实给他看看。   凌云说:“对,没错,我谈过恋爱,就在五年前,和一个叫艾梅洛德的男人,他对我特别好,鲜花钻石项链没有一个节日落下过,后来呢,他跟一个叫林霓的女人在一起然后把我甩了,这样讲艾梅洛德总满意了吗。”   艾梅洛德没接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她情绪激动地讲这么多话,凌云回来以后,对他几乎都是冷脸、无言。   他看着她拉开门,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经过转角,楼道的女警员也朝她看了一眼,凌云整张脸变得通红,心底压着的一股气焰只点了个开头。   女警员在门外敲了敲门:“协商得怎么样了?”   艾梅洛德顿了顿,说:“按最低惩罚来吧。”   他跟着女警员下楼,突然想到:“拘留前我要再见见那个小偷。”   女警:“好。”   吴思喻穿着黄褂背心,拘留所的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她进来这几天,头发乱糟糟的,脸也没洗过,像个走在街头要饭的女乞丐。   她看了眼过来的人,没有凌云,她垂下眼帘,彻底失了希望。   女警:“这位艾梅洛德先生说不会跟你追究太大责任。”   吴思喻猛地抬起头,这个男人西装革履,和那次在咖啡店碰到时一样,英俊帅气的外表下,深藏一颗阴狠的心,但没办法,只怪她当时没多个心眼,现在才会被他害得拘留在这儿。   艾梅洛德没有顾忌,站到这个女生面前,把话挑明:“凌云的表妹是吧?”   吴思喻乖乖的点头,“嗯”了两声。   他声音压低,音色沉稳但很好听,不过说出来的每个字凉到冰底:“下次要再去骚扰她,我绝对有办法让你牢底坐穿,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吴思喻失了声,眼睛怔怔的不敢多眨一下,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要帮凌云那个贱女人来威胁她。   可他的黑眸里盈满火光,好像随时要把她燃成碎屑,吴思喻不敢惹怒,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湖城,最好和凌云再也没有瓜葛。   外面开始飘起小雨,回家凌上,凌云接到了姑妈的电话。   姑妈一个劲儿地谢凌云,搞得她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是艾梅洛德那边不再过多追究,吴思喻只要拘留半个月就能被放出来。   凌云听得怪难为情,虽然这事一开始就是艾梅洛德布的局,而她也的确什么都没干,甚至协商最后还不管不顾发脾气走了人。   她回到家,往沙发里一靠,那就送份大礼当是谢谢艾梅洛德大人有大量吧。   凌云给经纪人发了条微信。   两人在车上,阿什问他想先回长岛,还是去老宅和家人吃饭。   凌云听到他说“家人”这个词,眨了眨眼睛,说:“你有看我今天的直播吗?”   阿什说:“嗯,看了,中午休息的时候看了一下回放。”   凌云就勾着他的脖子黏糊糊地蹭他:“现在才三点多。”   阿什:“嗯。”   凌云又说了一遍:“才三点多。”   阿什捏着他的脸蛋,问他:“想说什么?”   凌云说:“还不够明显吗?我想去那个地方,就是我们去过很多次的地方。”   阿什低头,额头碰了碰他的,宠溺地说道:“猜到了,所以我昨天就预约好了。事实上,如果你不是一直赖在我身上,如果你愿意看一眼窗外的话,你会发现我们的目的地就是。”   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伴侣,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家人。   甚至晚间还陪老艾梅洛德看了会儿新闻。   尽管老艾梅洛德抖报纸的频率似乎是在无声地抱怨,他并不需要一个年轻的毛头小子,陪他一起看财经新闻。但介于这栋房子的产权已经是凌云的了,老艾梅洛德倒是没有说出什么不管不顾的低情商的话。   “亲爱的,这一期将是时装周正式开始前,放松的一期。但希望你们意识到,你们即将见证一个准高定品牌的诞生。”   “来自了不起的发展中国家。” 第134章   卡罗琳显然没有打算让他们消化太久,她拍了拍手,像赶羊群一样,把所有人从客厅赶上了门口停着的大巴车。   “走吧,孩子们,光说不练是没用的,你们需要了解你们即将服务的品牌,今天先带你们去看看衣服。”   二十分钟后,大巴车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灰白色建筑前。   从外面看,这里像是一个改造过的仓库,只有门上那块低调的铜牌表明着它的身份——一间高定工作室。   推开门,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   阳光从顶部的天窗倾泻而下,照在排列整齐的人台模特上。那些人台身上披着各色半成品的礼服,有的刚刚勾勒出轮廓,有的已经钉满了珠片。空气中弥漫着崭新的布料特有的气味,混着一点胶水和咖啡的苦涩。   显然,这群了不起的设计师们正在为时装周做最后的赶工。   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门口了,一共六个人,为首的是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她穿着黑色的工作围裙,是这间工作室的负责人。   “欢迎。”名叫伊莎贝尔的女人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很是热情,“终于见面了,在我们正式谈论起工作之前,请允许我表达我对你们的喜欢。各位,我是节目,也是你们每一个人的粉丝。”   选手们鱼贯而入。   说实话,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第一次参观高定工作室了。但今天确实有些不一样——工作人员们太热情了。   伊莎贝尔亲自给他们倒咖啡,另一个年轻的设计助理端着托盘,上面摆着马卡龙和曲奇饼,挨个儿递到选手们的面前。 凌云“啊”地一小声,她来时没人跟她提过,再看一眼赵京津,好像又是一副知情的模样,那她也不好推脱什么,本来代言人都是有幸一块儿参与剪彩的,只是这活儿来得突然,像是某人蓄意而为的举止。   “好,我知道了。”凌云说。   沈总不好多打扰,和艾梅洛德客套完几轮就出去了。   这间休息室本属于凌云一人独享,艾梅洛德倒是丝毫没有不便的地方,他脱下西装,找了个惬意的姿势,靠在沙发上小憩。   凌云不想和他有过多言语交流,她戳了一下经纪人,往艾梅洛德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赶客的意思尤其明显。   赵京津今天穿了身职业装,平时不说话时人看上去很严肃,这么一副脸面如果冲艾梅洛德说话,想必那男人应该不会厚着脸皮继续坐在这儿。   赵京津走了过去,刚开口,艾梅洛德伸出一只手让她禁了言,他的手机响了,移到耳边前,说了声:“稍等。”   他没回应太多话,基本都是听对面的人在跟他报备情况,大概打了五分钟之久,艾梅洛德捞起手边的外套,从沙发上站起,“不好意思,打扰到凌小姐休息了。”   凌云懒得看他,他打扰她的次数还少吗,分明是故意的,还硬要装成一副无辜不小心的假模假样来。   “艾梅洛德总慢走。”赵京津送他到门口。   他站在原地等了两三秒,听见凌云的手机铃声响起,这才扯了扯唇角,脸上划过一丝尽在掌握之中的细微表情。   凌云不疑有他,接起电话,是公安局打来的。   “对,我是。”   “吴思喻是你表妹吧,她现在因为涉嫌一起信用卡盗窃案,被我们刑事拘留了,你现在有时间过来一趟吗,被盗窃的失主表示想和你们这边先作一个私下沟通。”   凌云深吸了一口气,她看向门口那位所谓的“失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冷漠道:“我没空,还有,麻烦您帮我转告一下那位失主,该怎么走法律途径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客气。”   她挂掉电话,赵京津问她:“怎么了?”   凌云摇了摇头:“没什么,有人恶作剧而已。”   时间不早了,赵京津也没细问。   凌云穿的鱼尾裙很长,需要两位工作人员在后面相继提着,她走出门,经过艾梅洛德身边,停了下来。   男人神情自若,像个不了解情况的局外人,他看凌云额头发红,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暗叹自己拿捏她的情绪还是易如反掌。   “艾梅洛德,我以为我那天已经讲的很清楚了。”她一时忘了身后两位工作人员的存在,直呼了他大名。   “嗯,”艾梅洛德手肘里弯,作出翩翩风度的绅士姿态,“不过以前的事我多少有些忘了,我只是很欣赏凌小姐,想交下你这个朋友而已。”   凌云轻嗤,以前的事记不清,她喝咖啡的习惯倒摸得清楚,前后矛盾,根本就是谎话连篇。   她没去理会那只横出来的礼仪手,径直向专柜的门店外面走去。   一起参与剪彩仪式的还有几位业内老板,记者看到艾梅洛德亮相现场,先是一惊,随后举起摄像机一顿猛拍。   他们都还没收到临时改活动的消息,意外撞上了这两人同框,一下给今天的新闻内容浓墨重彩了一笔。   “三二一——”   “麻烦大家先看一下左边~”   “再看一下右边谢谢~”   凌云和艾梅洛德中间隔了三四人,今天她是活动的嘉宾,自然站在C位。   刚艾梅洛德走过来时,自觉略过了主办方特地为他空出的站位,凌云的左手边。   剪彩结束,凌云应主办方要求,站在门店口多摆拍了几张。   之后的场地换到室内,其他人在底下落了座,只留她一个人和另外一位主持人在台中央继续介绍今天的新品女士香水。   主持人问道:“凌云私底下有收到过男生送的迪奥系列女士香水吗?”   凌云回忆了一下,还真没有,她摇摇头,脸上略带遗憾,说:“好像没有,我个人觉得男生送女生香水算是一个比较暧昧的举动。”她耸肩笑了笑:“就类似追求啊这种,但是我没收到过。”   她眼睛四处转啊转,说完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台下暗落落的,艾梅洛德坐在正中央,淡淡的光源集中在他的鼻眼处,表情寡淡。   主持人:“喔~怎么感觉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因为据我了解啊,我们凌云目前好像还是单身的状态,是不是?”   凌云点头承认,主持人当即和在场的众多男士开了开玩笑:“底下的男性友人们可都听到咯,我们凌云现在单身呢,不妨趁活动结束买上我们迪奥新出的女士香水,向她表白吧~”   活动上的对答环节通常都会提前告知明星本人,所以凌云面对这样的调侃一点没觉得变扭,只是这位主持人大概是记者们追派来的卧底,反复揪着她恋情的事不断盘问。   “其实在接今天这个活动前呢,我有专门去查一下凌云的资料,上面竟然写恋爱经历无,我很难相信这么美的人怎么会没谈过恋爱呢,所以凌云,这是真的吗?”主持人问。   凌云站的脚酸,余光瞥过台边站着的经纪人,赵京津并没有要上台阻止这段提问的意思,毕竟活动进行时,强拉她下场只会追加类似耍大牌的诽谤。   她努努嘴,尴尬地歪着头笑笑,她能感受到台下有双一刻不移开的眼,正咄咄逼人地盯着她,凌云咽了咽喉,转头的瞬时,一下对视上了那位堆聚现场所有灯光的男人。   室内的暖气很足,艾梅洛德松松领带,尽可能自在地听着台上女生的发言,凌云看着他,眼神没有躲闪和犹豫,她的声音轻飘,像乱飞的柳絮,抓不到又惹人心烦,她说:“恩,我还没交过男朋友。”   像过去那种带着目的、又有时限的合约爱情,凌云不承认,那不过是一场游戏,玩到最后各归各位。   而台下,艾梅洛德听完这话,脸色稍显暗沉,这样的答案他料想得到,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听她那么平平淡淡地说出口,多少有些毛躁跟不舒服。   站台活动结束前,凌云发现艾梅洛德的位置空了很久,她挑挑眉,卸下了一点不自在。   本来嘛,对付艾梅洛德,三言两语的打击,加上他丝毫没有耐心的脾性,过不了太久,自然不会再对她死缠烂打,这个男人她讨厌归讨厌,却还是最了解他。   下午五点,活动正式结束。   回休息室的凌上,凌云和经纪人有说有笑,今天的问答从另一方面来说,间接解释了前两天凌人偶遇他俩约会的那个传闻,可谓一举两得。   她们走到半凌,闻到了过道里慢慢飘来的浓郁香水味,和刚才凌云代言的几款味道十分接近。   她推开休息室大门,里面没人,香气全是从这间屋子里飘出来的,化妆台上摆满了成套成套的女士香水,细数这些数目,怕是有人阔绰到买下了全场所有的香水系列。   几个年轻的女助理随后进来,看到这满桌的粉红礼物,“哇哇哇”地大叫了好几声,像极了意外收到9999朵红玫瑰时一样的反应。   然而,他们的正主凌云小姐除了满眼的厌恶之外,对类似的铺张浪费极为不满。   她以为是哪个老板真听信了主持人的挑动,一下台就准备了这么一出又惊又吓的戏码。   “凌小姐喜欢吗?”门口一道男声入耳。   凌云当他走了,结果人不仅还在,连带送了她这么一场骚套凌满满的“惊喜”。   “艾梅洛德,你有完没完?”凌云的裙子来不及换下,提起裙摆走到他面前:“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肯放过我。”   她说着说着眼眶莫名红了,气急之下的本能反应,没掺和半点可怜委屈的情绪。深咽下一口气,凌云昂起头,眼神勾勾地怒视着他。   那男人没心没肺,眼里连一秒动容的念头都不曾闪过,他视线不偏,落在她长长卷翘的黑睫上,一小颗泪液黏了上去,她眨了两下才消失不见。   “凌小姐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艾梅洛德低下头,系上了西装上的纽扣,“我说过了,我只上是想跟凌小姐你交个朋友,仅此而已。”   “不好意思,艾梅洛德先生,我一点都不想跟您成为朋友,”凌云一字一句,拒绝得彻底,“然后烦请您把这些礼物送给那些想和您交朋友的人,我受不起。”   娱乐圈里真正敢拒绝艾梅洛德这样身份的明星没有几个,更何况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大家心里唏嘘,也不晓得这位刚回国不久的超模还能在圈子里呆多久。   不过再看艾梅洛德,似乎没觉得有失面子,他声音温和:“不做朋友也没关系,把我当成你的粉丝也无妨,粉丝送的礼物,凌小姐你也不收吗?”   凌云终究是小看了艾梅洛德,这个男人把妹的招数这些年来进化得炉火纯青,想必身边的女人更是换得比衣服还勤。   “艾梅洛德总既然是我粉丝,我当然高兴,但是这礼物太昂贵,我真的不能收。”凌云恢复了以往的彬彬有礼,温柔轻声,好像对方真是自己某位追随多年的死忠粉。   拒绝多次之后,艾梅洛德也不作强求,“我一个男人,也不需要这些,大家今天工作辛苦,可以随便挑着带回家。”   全场迎来了一波鼓掌声,等工作人员走的差不多,主办方才叫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赞助礼物赶到休息间,数量是艾梅洛德送的两倍之多。   离开前,赵京津去了趟洗手间,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凌云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温水润喉。   艾梅洛德跟着她走到沙发前,没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眸光浅淡,少了份冷清,声音哑哑地:“别跟我闹了。”   乍听之下,凌云差点误以为他俩是因为小打小闹要分手的小情侣,殊不知两人屁点关系都不是。   她冷笑一声:“艾梅洛德总,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从我回国到现在,一直在找我麻烦的人是你不是我。”   “你觉得我是在找你麻烦?”艾梅洛德问。   “难道不是吗?”   处心积虑地出现在她眼前,一会儿跟林霓秀恩爱,一会儿断了人家的合约,跑去她公司逼她接代言,后来更是借着她名义签了她学姐,明明跟他关系不大,却硬要掺进她和吴思喻的个人恩怨里。   “还是说,艾梅洛德总对以前的事念念不忘,现在是在——追求我?”凌云说完自嘲地笑了,“啊,我忘了,艾梅洛德总对以前的事根本不记得多少,怎么会呢。”   沙发凹陷下去一半,艾梅洛德在她旁边坐下,“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   凌云:“那不然呢,真让我相信你现在是喜欢我,所以千方百计在追我?”   身边的男人没说话,顿了两秒,凌云才站起来,她垂下眼睑,自语一般:“艾梅洛德,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你送的花,你买的香水,对我而言,跟厂商给我的毫无差别。”   “你说我跟以前一样,你难道不是吗?”凌云转过身,光线被她挡在了身后,她的眼睛黑漆而不见底,说的话却字字清晰:“狂妄自大,自以为是,以为所有的女人都该围着你仰慕你。不过让你失望了,我不会是那样的女人。”   凌云看向门口,赵京津刚从洗手间回来,她降低了语调,莞尔一笑:“艾梅洛德总,您下次追女生啊,送礼物的时候可千万别这么不走心了。”   “走了吗?”赵京津站在外面问。   “嗯。”凌云走之前又回头在他耳边轻呢了一句:“要不下次,我给艾梅洛德总送份大礼做个示范?”   她声音轻柔,在艾梅洛德耳边绕过,气息带着灼热,弄得他耳根痒痒的。   艾梅洛德勾唇,手指搭靠在膝盖上,依旧保持沉默。   刚走出两步,凌云的手机却响了,她看了眼来电,笑容拂去大半。   “喂,姑妈——”   姑妈:“凌云啊,你救救你妹妹吧,她还小不懂事,见着钱就晕头转向了,她不是故意偷人家钱的,姑妈求求你了,帮帮她吧,她真的不能坐牢啊,凌云。”   凌云攥紧了手心,恶心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上下所有神经,她最想报答的亲人总是时刻包庇着那个最令她厌恶的家伙。   “姑妈,思喻这回是犯法了,我真的帮不了她。”她冷淡地说道,内心也并不想帮。   姑妈:“凌云,姑妈知道,你妹妹从小就爱针对你,但她真的是无心的,她刚跟我打过电话,她说人家失主愿意私下沟通解决的,只是缺一个担保人,我要是能赶过去,也一定不会打来麻烦你,凌云,算姑妈欠你一个人情好不好,你帮帮姑妈,帮帮你妹妹。”   凌云安静了一分钟,回想起小时候姑妈待她的好,一时说不出回绝的话来。   热情到有些恭维了。   “别客气,请随便参观。”伊莎贝尔笑着说,“这些都是为了明年春夏准备的新款,大多还没有对外公开过。”   卡罗琳站在一旁,端着咖啡,看着她的选手们开始在工作室里散开。她没有跟着,只是和伊莎贝尔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拍完样图和OOTD之后,林带着他们去了隔壁的工厂。   说是工厂,其实更像是一个扩大版的工作室。车间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十台缝纫机,工人们正在埋头工作。墙上的通风扇嗡嗡地转着,带来一点外面的风。车间里弥漫着布料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地面很干净,每台缝纫机旁边都堆着半成品的衣服。   “这些是为时装周准备的,”林指着最近的一排衣架,“大部分是成衣,也有少量样衣。我们正在赶工,要在出发去纽约之前完成第一批。”   衣架上挂着的衣服和刚才在工作室里看到的风格一致——鲜艳、大胆、充满生命力。   一条橙红色的吊带裙挂在最前面,裙摆上印着巨大的热带植物图案,像是直接把一片雨林穿在了身上。   多米尼克凑近看了看那条裙子,然后注意到旁边挂着一件墨绿色的男士衬衫,面料是亚麻的,剪裁宽松,领口处绣着一小朵白色的鸡蛋花。   “这件不错。”多米尼克说,伸手摸了摸面料。   “你穿肯定好看。”斯隆从他身后走过,随口说了一句。   凌云不语,和设计师聊了会儿,约定了给他留一批衣服。   第135章   凌云毫无意外地同意了。   在前面雷纳托给选手们分配造型师的时候,凌云注意到他特意看了自己一眼,但是始终没有等到雷纳托念自己的名字。   他就猜到,或许雷纳托会选择亲自上手他的发型。   于是,在其他选手和各自的造型师结伴去做造型的时候,凌云就近找了个化妆台坐下,开始端详自己。   他现在的发型是造型师设计过、日常理发会保持的样式。   凌云在回忆他上一次换发型是什么时候。   其实从小到大,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那种外国小孩很常见的发型——盖在头顶,稍微遮住一点额头,要么整齐划一,要么略微三七分的微分碎盖。   因为他是自然卷,头发天然就是卷曲蓬松的,所以随便抓抓就很好看,哪怕一觉睡醒乱糟糟的也很好看。   后来跟亲生母亲分开,被送到中国读书的时候,因为学校要求剪成了寸头。 “够了!”   艾梅洛德老爷子一声低呵,世界终于清净了。   “小云啊,你今年十九了吧?”   凌云只见艾梅洛德家这位老爷子和蔼可亲的望着他,然后所有人的视线就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在场都是有头有脸人物,商业巨擘,各种总裁,豪门太太……   有点紧张,但是作为演员他是专业的,不就是现场表演吗,他可以的。   “是的艾梅洛德爷爷,刚过完十八岁生日,已经十九了。”   说起来,真假少爷就是在十八岁生日云那天揭穿的。   “嗯,弘谙也二十六了,”老爷子笑得越发慈祥,“所以,你们可以结婚了。”   “不可以!”   “不可以!”   凌云大惊失色,这老登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难道是大哥还没跟他说?   凌云几乎与艾梅洛德弘谙异口同声,声音大得在场之人都震了震,可随即他们都疑惑了,艾梅洛德弘谙拒绝也就算了,为什么凌云这个舔/狗也拒绝,这合理吗?   “凌云你凭什么说不可以?”刚刚被踢裆的愤怒又再次被激起,艾梅洛德弘谙怒不可遏的看着凌云,“欲擒故纵的把戏在我面前玩玩也就算了,你少在爷爷面前放肆!”   凌云很想翻白眼,但是他忍住了,于是某下头男就蹬鼻子上脸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的,我们不合适,你的爱让我觉得恶心,你跟着我我只会觉得烦,”艾梅洛德弘谙真的超级烦他,“你很烦知道吗?麻烦你有点自知之明,要点脸,以前念着救命之恩我忍忍也就算了,可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到底要挟恩图报到什么时候?”   果然,这才是正常的,现场之人没觉得凌云被这么当众羞辱会多难堪,因为艾梅洛德弘谙说的就是事实。   倒是老爷子淡淡的又问了一遍。   “这婚,你们不愿意结?”   “不愿意!”   “不愿意!”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艾梅洛德弘谙震惊的再次看向凌云,他是怎么敢的?他凭什么!   “凌云!”   自己不愿意那是天经地义的,可是凌云他凭什么不愿意?他不是最喜欢自己吗?他不是哭着求着自己与他履行婚约吗?不对,今晚的凌云很不对劲,难道他是真疯了?   “怎么?”凌云无语,“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我想跟我退婚吗?现在我同意退了,你有什么不开心的?”   “我……”艾梅洛德弘谙语塞。   为什么,明明即将如愿以偿可他就是觉得不舒服,就是憋屈。   凌云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   艾梅洛德老爷子眸色微沉,这个长孙过得太顺了,还是不够沉稳啊。   “据我所知,小云你一直都很喜欢弘谙的,为什么会不愿意跟他结婚呢?”   老爷子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艾梅洛德弘谙却是一声冷笑,“欲擒故纵罢了。”   但无论凌云耍什么把戏都没用,他今天必须摆脱他,不止是为了小翊,更是为了自己。   其实在场之人只怕都是这么认为的,凌云懒得搭理艾梅洛德弘谙这自信男。   这老爷子看起来和蔼可亲,可实际上是个狠的,原著里在得知凌家骗婚真相之后,那叫一个杀伐果断,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接逼得凌氏濒临破产,最后还是艾梅洛德弘谙带着凌修翊跪在他面前求情才放过了凌家。   所以凌云丝毫不敢怠慢,说他从来没喜欢过吧显然没人信,说他突然就不喜欢了也不是很有说服力,那就只能上一波演技了。   于是凌云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眼眶一红,眼眸一颤,嘴唇微微发抖,快要溢出眼底的难过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狠狠撞在了所有人的心巴上。   “爷爷,我是喜欢了弘谙哥很多年,我曾经一度以为我们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羡慕的情侣,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走上婚姻的殿堂,成为最令人羡慕的夫夫,我真的好庆幸当年您和爷爷给我们定了婚约,所以这些年我明知他不喜欢我,却还总是追着他的脚步跑。”   艾梅洛德弘谙嘴角一扯,了然的冷笑一声,他就说吧,凌云爱他。   “他喜欢狗,哪怕我怕狗怕的要死也努力装出喜欢的样子,甚至傻傻的为了他养了一条边牧;他跟朋友说喜欢会做饭的男孩,哪怕知道他是故意刁难我,我也心甘情愿的去学,我现在手上还有烫伤的痕迹;”   “他喜欢赛车,我还去学,哪怕出了好几次车祸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他喜欢滑雪,我也去学,哪怕为此摔断了两根肋骨……”   “我知道弘谙哥讨厌我,他不喜欢我,可是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去让他喜欢我了,我知道全世界都在嘲笑我是舔/狗,弘谙哥的兄弟朋友们都看不起我,甚至连艾梅洛德家随便一个佣人都能用鄙夷的眼神嘲笑我,可是为了弘谙哥我都可以忍。”   “可是,我真的好痛苦啊,我又不是傻子,也不是什么圣人,我有血有肉,我是会难过的啊。”   凌云说到这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仿佛随时会掉下来但又被他倔强的憋回去,可他越是这样越是令人动容,在场的人都有些心虚的闭了嘴,凌弈也是诧异的看着这个被他忽视了十九年的弟弟,他好像从未真正关心过他。   艾梅洛德弘谙则是呆愣在那里,他好像是第一次知道他竟然默默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还受了那么多伤,而这些只不过是凌云这些年为他做的九牛一毛,为什么,为什么他从来不跟自己说这些?   他以为凌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厚脸皮,任他再怎么羞辱他,嫌弃他,他都不会难过,不会失望,他只会继续来恶心他,所以他越发肆无忌惮。   怎么回事,他竟然对眼前的凌云心疼起来。   凌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技里,发红的眼眶已经容不下即将溢出的眼泪,但他却仍在努力克制,因为忍着泪他嘴唇微微发起抖,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稍微平复下来,可他仰头憋泪的样子实在太让人心疼。   “小云……”   凌弈再也忍不住起身走到他身边,可开了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云继续发挥。   “不管我怎么努力弘谙哥都不喜欢我,反而我做得越多他越讨厌我。”   “都说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我想着弘谙哥就算是块石头这么多年也该捂热了吧?可事实证明,错了,我大错特错。”   凌云说到这里,两滴豆大的泪珠终于抑制不住的夺眶而出,现场的氛围被推到了最高/潮。   眼泪从凌云的眼角越过一路滚落而下,凌云本来就长了一张极精致的小脸,此刻这张脸更是在眼泪的衬托下美到了极致。   艾梅洛德弘谙怔住了。   凌云将一场卑微的爱恋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凌云,凌弈生出了一股浓烈的负罪感,他不知道凌云这些年究竟经历了多少,按理说在找到小翊之前他该是凌家高高在上的小少爷,可他只记得他的没用,记得他上不得台面,凌家从来都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   而现在,凌弈控制不住的心疼这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他在自责。   艾梅洛德弘谙内心复杂,他从来都知道凌云爱他爱得卑微,却不知道他卑微到这样的地步,可既然那么爱他又为什么不同意跟他结婚呢?跟自己结婚难道不是他努力多年的目的吗?   艾梅洛德弘谙神色的变化和纠结他自己没察觉,却被凌修翊看得清清凌凌,这个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的男人,现在正因为另一个男人而露出那样的神情,凌修翊只觉得心里跟扎了刀一样的难受。   “艾梅洛德爷爷,我爱不动了。”   因为眼泪流得太凶,凌云不自觉有些抽噎,艾梅洛德弘谙从来都不知道凌云原来长得这么好看,哭起来更是那么惹人心疼。   该说不说,以凌云的颜值配上他这演技,狗见了都得心疼三秒。   “我累了,我再也不喜欢艾梅洛德弘谙这个混蛋了。”   呕~有点恶心。   但是坚持住,这场戏要是演好了说不定有意外之喜呢,比如那六千万的青春损失费。   “呜嗯~艾梅洛德爷爷求求你了,我要退婚,我再也不要喜欢艾梅洛德弘谙了!”   看着这样的凌云艾梅洛德弘谙不自觉抬脚走近,不想下一秒就被默默走过来的凌修翊扯了下袖角,他愕然扭头,却对上凌修翊眼里的失望和难过,艾梅洛德弘谙这才猛然惊醒,他刚刚在做什么,差点做出伤害小翊的事。   凌云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艾梅洛德弘谙身边的凌修翊,眼里恰到好处的露出几分悲伤,然后自嘲一笑,接着就是失望到了极点而生出的决然。   “艾梅洛德爷爷,喜欢一个人真的好累啊,以前我不明白现在我懂了,既然弘谙哥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就算再努力十五年也没有用,再纠缠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话一出口所有人才看向艾梅洛德弘谙,然后就注意到了他身边的凌修翊,众人心里顿时各怀心思,就连老爷子都对他审视起来。   凌夫人只觉得得意,只有小翊配得上艾梅洛德弘谙,而凌修翊自己则有些心虚,现在这个情况若是承认他们的关系,跟承认自己是插足者没什么区别,尤其当着艾梅洛德家人的面绝对不能承认,否则他将永远抬不起头来。   凌修翊是从低层爬上来的人,他太清凌身份不对等的情况下一旦他和艾梅洛德弘谙的关系曝光,挨骂的只会是他,即便是艾梅洛德弘谙主动追求的他。   该死的,凌云一定是故意的,一双双探究又了然的视线让凌修翊难堪不已,可他已经走过来,现在作出任何回应都像是在承认,所以他只能咬着牙低着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凌云在心里比了个耶,然后继续表演。二月十三日,也就是情人节前一天,凌云照常穿着格格不入的国际部校服,顶着一张臭脸来上早自习。   她掏出手机,点开一棵小树图案的手机APP,把时间条拉满,然后丢到书包里。   小树软件的功能非常简单,设定好专注时间,就可以种下对应时长的小树苗,这期间如果玩手机的话,树苗就会枯死。如果坚持住没有玩手机,时间到就会成功种好一棵树。   本质上是个戒手机瘾,专注提升效率的软件。   凌云之前并没有注意力不集中的毛病,她能在画室从早八点坐到晚八点,手感奇好的时候,期间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画画是她擅长的领域,她没有专注问题。可在高三一班这两周,她每天听着催眠的理综课程,看着蝌蚪似的数学符号,忽然觉得手机可太他爹的好玩了。   她在各科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两天内把之前丢到一边的小鳄鱼洗澡打通关,看着屏幕上满意眯眼笑的鳄鱼,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得戒掉手机。   可是树种了一排又一排,她听课依然像是听天书,数理化生四门,除了某些反复出现的题目,她能背出答案之外,其它基本都做不出。   凌云长这么大,第一次当笨蛋,还是在一群讨厌的人中间当笨蛋。   她沮丧,但也不服气。   她从书桌里翻出Aa的遗传题,决定从简单些的生物下手,她能背出那篇没几个正常汉字的离骚,就能背出小明他爹秃顶的遗传规律。   掏练习册的时候,她手肘不小心碰到同桌陈尔欣,同桌凉凉扫她一眼,没说什么。   她和陈尔欣的关系依然很紧张,但不是毫无变化,甚至这期间,还有过缓和的机会,陈尔欣曾经主动跟她搭话,只是她没理,关系又搞僵。   陈尔欣跟她搭话的原因极其莫名其妙。   一周前,月考成绩下发,凌云语文英语都说得过去,其余四门加起来不超过三位数,荣获全班倒第二。   倒数第一是她的斜后桌,周翊。   万年倒第二陈尔欣看看她手里细长的成绩和排名,对着她来了一句:“哎?我倒数第三了哎。”   这是人话?   凌云气得要命,没理她,于是那点关系缓和的小火苗唰地熄灭,俩人又恢复把对方当空气的状态。   早自习结束,第一节 就是生物课,生物老师把她研究一早上也没搞清楚的秃顶题讲了一遍。   凌云惊喜地发现,她居然——听懂了?!   听懂一道题并不算什么大事,可对她来说,却像是在死死关闭的大门上摸到一个把手,能不能开门另说,至少不至于茫然地四处乱摸了。   她雀跃地抬起头,扭头看看她同桌,心里那点雀跃又退潮似的淡下去。   没人分享,她的快乐没能成功超级加倍。   这一扭头,倒是发现她同桌没有听课,在一张纸上很用力地写着什么。   仔细一看,发现她在反复写五个字。   周翊大白痴   周翊大白痴!   周翊大白痴!!   周翊大白痴!!!!   “其实弘谙哥小时候并不讨厌我,是在我爷爷跟您定下这场婚约之后才那么讨厌我的,可这又怎么能怪在我头上呢?那时候我就只有四岁啊。”   凌云就是要故意趁机把这些话说出来看,凭什么他这个工具人承受了所有的伤害和谩骂,倒是这些个受益者一副高尚的样子反过来指责他。   果然,所有人都震了震,凌宏润夫妻是心虚,凌弈则是更加羞愧。   是啊,四岁,四岁的凌云才多大点,这一切分明都是凌家带给他的啊。   而艾梅洛德弘谙则是再次被那句“只有四岁”震得稀碎。   恍惚中,那张光晕中的模糊脸庞小小的,瘦瘦的,在他生命垂危之际是小小的凌云给了他生的希望。   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凌云的时候,四岁的他粉雕玉琢,白白嫩嫩的那么可爱,他小心翼翼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那么乖巧,他小声叫自己哥哥的时候声音也是那么的软糯好听。   艾梅洛德弘谙恍惚的记起,当时的自己分明是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弟弟的。   所以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他们又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小云,我……”“艾梅洛德总把我叫来就是说这个的?”   还在叫他艾梅洛德总,艾梅洛德弘谙轻嗤了一声。   “凌云,我不管你这次又跟我玩什么把戏,这么多年你不累我都累了,以前不管你怎么折腾,念着当年的恩情我总归是给你留几分情面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小翊,我不会再给你任何一丁点伤害他的机会。”   “你若是还要点脸今晚就乖乖把婚退了,不然闹起来丢人的只会是你自己。”   “退,当然得退。”   “如果你乖乖配合……你,你说什么?”   艾梅洛德弘谙本能的以为凌云不会同意,结果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凌云刚刚竟然点了头。   “我说退,”凌云仰头看着他,嘴角甚至带着笑意,“谁不退谁是狗。”   艾梅洛德弘谙嗤笑一声,这次凌云倒是比以往都大胆,要是以前凌云听他说退婚,早就红了眼睛哀求他了。   “好好好,凌云,之前清水会所的事我已经调查清凌,你否认也没有用,但小翊说你已经找他道过歉了,而且小翊也原谅了你,这件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但你以后要是再敢找他的麻烦,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艾梅洛德弘谙气势冷冽,他对凌云没有丝毫感情可言,而曾经因为救命之恩的那点滤镜也早就被凌云一次次的死缠烂打消磨殆尽,他对凌云只剩下无尽的厌烦。   “你放心,只要他不来惹我,我绝对不会主动招惹他。”   凌云本来就打算远离这两位男主角的,但也不至于打不还手吧,那做不到。   艾梅洛德弘谙冷笑,“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吗?小翊样样都比你优秀,更何况他心胸开阔又单纯善良,他犯得着来招惹你这种废物?”   “倒是你,以前仗着凌家没少给他使绊子,现在身份颠倒过来感受如何?没有凌家给你兜底,你确定还敢像以前那样嚣张跋扈?”   “好好好,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我招惹不起行了吧?”这货是会扎心的。   “所以艾梅洛德总说完了吗?”   “凌云!”   凌云的态度很不对劲,艾梅洛德弘谙很不适应也很不喜欢,他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眼神更是变得危险起来。   “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   凌云无语,“难不成我还得跪下来谢主隆恩?可是你配吗?”   “再说了,我一不是你的员工,二不是你家佣人,用不着那么卑躬屈膝的吧。”   “你故意用这种方式气我是吧?”该说不说,凌云还真成功了,那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凌云说话能那么气人,“没用的,今晚这婚你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你没得选。”   “我刚刚已经说了,谁不退谁是狗。”   凌云都有点无力了,怎么感觉这人多少有点难沟通呢,“艾梅洛德总是听不懂人话吗?”   “凌云!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回心转意?别做梦了。”   凌云:“……”   “不是,你有病吧,谁要你回心转意了?我不是说了要退就退嘛,再说了,你都被别人睡过了好吗?你不干净了艾梅洛德总,我不要被人家睡过的二手货,所以我要退婚,不光你想退我更想退好吗!”   来啊,互相伤害吧,跟神经能讲什么道理呢?   凌云这突然的爆发直接就将艾梅洛德弘谙给整懵了。   他听到了什么?凌云竟然敢骂他?骂他也就算了,竟然说他是被人睡过的二手货,说他不干净了。   幻听,一定是幻听,凌云怎么可能对他说这样的话?   艾梅洛德弘谙突然怒火中烧一下子逼近凌云,抬手就狠狠掐住了凌云的下颌,他愤怒的强制凌云看着他的脸。   “你刚刚说什么?凌云你是不是疯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凌云他怎么敢的啊,这个被他嫌弃厌恶了十五年却一如既往跟在他屁股后面当舔狗的人,是怎么敢反过来嫌弃他的?二手货?不干净?不不不,凌云这分明就是吃醋了,一定是因为吃小翊的醋,而自己又刚好提出退婚才让他彻底失去理智胡言乱语的。   “握艹放开窝!”   突然被捏住下颌的凌云同样怒火中烧,这是什么下头男,说话就说话竟然还动手?   “你给老子放开!”   凌云咬牙切齿,双手扣在下头男手上就使劲掰,他今天非掰断这下头男的手指不可。   艾梅洛德弘谙这下更是目瞪口呆,凌云不仅对他恶语相向,竟然还敢对他动手?   疯了,绝对是疯了。   艾梅洛德弘谙气得双目圆瞪,结果手上的力气更大了,凌云直接被他捏得嘴巴变了形,下巴更是疼得要脱臼了似的,关键是这货这么捏着他他根本说不出话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凌云一个抬腿屈膝就朝着某发疯霸总的裆部狠狠顶去。   我让你捏我嘴,我爆你裆!   “唔~”   艾梅洛德弘谙都惊呆了,大惊之下他慌忙捂住裆部整个人急速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不敢置信的看着凌云。   谋杀亲夫啊这是!   “你竟然敢掰我的手?”   “你竟敢踢我的……”   艾梅洛德弘谙疼得脸都绿了,但更多的是气,是不敢置信。   凌云无语死,每个霸总都是一个双标狗。   “难道不是你先掐我下巴的?”   “艾梅洛德总不懂常识就多读点书,我这叫正当防卫懂吗?”   “凌云!”   很好,他承认凌云这次的手段确实有几分高明,他成功的引起了自己的注意,但,那又如何?   “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你全家都不可理喻!”凌云丝毫不让。   “好得很,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找爷爷说清凌,待会儿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你解除婚约。”   他倒要看看凌云究竟怕不怕,别到时候又来他面前哭鼻子,他是绝对不会心软的。   “你说解除就解除啊,你想得倒是美。”   暴怒中的艾梅洛德弘谙忽的一个急刹车,嘴角更是不自觉的勾了起来,看吧,他就知道,刚刚一切不过是手段罢了,凌云怎么可能跟他退婚?这不,他一动真格的凌云就怂了。   “后悔了?知道怕了?”艾梅洛德弘谙冷笑,“晚了,你现在再怎么求我都没用了。”   “求你?”这男人怎么可以自信成这样呢,“艾梅洛德总难道就不想知道我想跟你说什么吗?”   “说什么?”   “无非就是说小翊的坏话,拉踩他捧高你自己,然后求我不要跟你退婚,说你有多爱我多喜欢我……”   哪次不是这些,他没说腻自己都听腻了。   “no no no~”   凌云一脸嫌弃的摇了摇头。   “该说不说,艾梅洛德总你这大脑袋瓜子想象还挺丰富的。”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艾梅洛德总你想多了,我想跟你说的也是退婚的事,但不是你退,而是我主动退。”   “是我不要你,是我嫌弃你,是我要甩了你!”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艾梅洛德总你一个被人睡过的烂黄瓜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凌云你不要太过分!”时间长了,这样的声音再也传不进她耳朵。   凌云有自己的一套逻辑,逻辑的核心就是季灵芝没错。   就算她是为了钱跟凌勇结婚,那又怎么了?除了钱,凌勇还有别的优点吗?   男人总不能要一头,没一头。   转学之后,那些难听的言论又重新出现,可这次,她却无从下手。   因为校园内的恶意与邻里间的恶意完全不同。   邻里之间,多半是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做的大爷大妈,打着“关心”的旗号,舞到她面前,试图套出点新鲜出炉的八卦。   她可以轻而易举戳破他们伪善的面皮,用莽撞的辱骂回以颜色。   可校园里,那些恶意受校规管束压抑,是隐晦而无形的。   也许是三三两两的斜眼示意,也许是似有若无飘来的议论,又或者是早操时故意从她前后路过,一阵风似的带起她那件格格不入的校服裙,跑远后,嬉笑着看她手忙脚乱地按住裙角。   她满腹的火气就像漏气的皮球,任人拍打揉搓,却毫无暴起反弹的余地,让她无从对抗。   她每一次的爆发,都只会换来对面轻飘飘的装傻:“招你惹你了?”   好像她在没事找事,好像他们什么都没做。   所以,凌云讨厌学校。   讨厌瓷砖统统缺角的教学楼,讨厌门关不严的女厕所,讨厌在走廊厉声呵斥学生的老师。   这一切,都是国际部的校园生活里没有的。   他怎么就没发现凌云的嘴这么毒呢,竟然对他说出这么难听的词语。   “而且,而且哦,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而是通知你,”凌云已经懒得跟这个神经病拉扯,干脆一次性说清凌,反正现在时间也拖延得差不多,“我要跟你退婚。”   “不仅如此,”凌云完全不给艾梅洛德弘谙插嘴的机会,“我还要你艾梅洛德弘谙给我支付六千万的青春损失费。”   原本是五千万的,但是凌云被这下头男的自信无语到了,他必须坐地起价。   “凌云你真的疯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还有,我凭什么给你六千万,你想钱想疯了?”   “凭什么?就凭我当了你十五年的未婚夫啊,这十五年来我对你一心一意,而你这个下头男,不仅多年来对我弃如敝履,对我冷暴力,把我们的婚约当耻辱,对我的爱肆意践踏,纵容你的朋友亲人对我羞辱打压。”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在我们没有解除婚约期间,你出轨啊死渣男,你精神出轨,身体也出轨了,你就是个烂黄瓜了,你对不起我在先,所以补偿我不是应该的吗?”   凌云噼里啪啦跟机关枪似的一通输出,艾梅洛德弘谙都被他骂懵了,他指着凌云浑身颤抖,你你你了半天都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凌云却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十五年啊,我就算是一年喂一头猪宰了都能装一卡车了吧,你倒好,我越喂你越要上天啊,你告诉我,要你何用?”   什么?喂猪?什么乱七八糟的!艾梅洛德弘谙脑子都被搞乱了。   “你,你做什么不是自愿的吗?”   “啊,以前我爱你的时候就是自愿的,现在不爱了,那些就是没有收到回报的付出,是要收费的。”   “十五年,一年就算你五百万吧,十五年得多少了艾梅洛德总你算算,七千五百万!不过我也不贪心,即便是你出轨在先,你是过错方,但我大度啊,所以我给你打个折,六千万,对你够可以了吧?”   “这还不贪心?”   “疯了,疯了……凌云你绝对是疯了!”   艾梅洛德弘谙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十五年了,他第一次知道凌云是这样的人。   “六千万一口价,”凌云道,“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婚我不退了,六千万,你也配?想都别想!”艾梅洛德弘谙气急,这些年分明就是凌云在折磨他,消耗他,所以要青春补偿那也是凌云补偿他,倒反天罡了不是吗!“我若不退你就休想。”   “呵,你想得美,”凌云被这男人的无耻给气笑了,“你不退也得退,你要不同意我就曝光你跟凌修翊,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出轨,让全世界都看看你视若珍宝的凌修翊是小三,他还知三当三!”   “凌云你敢!我弄死你!”   “你看我敢不敢?”凌云现在就是光脚的,他有什么不敢的?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就在这时候,老管家秦达匆匆走了过来。   “大少爷,老爷让您过去呢。”   秦叔说完才看到宛如战斗中的大公鸡似的凌云,微微诧异之后才笑道,“凌小少爷也在啊,老爷也让您过去呢。”   凌云心里一松,这是大哥那里搞定了啊。   可是,这六千万的青春损失费还没拿到怎么办。   艾梅洛德弘谙不自觉的又走向凌云,看着眼眶发红的凌云他竟然生出了心疼的想法,手甚至不受控制的抬起想要轻轻替他擦拭眼泪。   艹,你不要过来啊!!!   正在飙戏的凌云大惊失色!   他本身就是自然卷,哪怕是稍长一点的寸头,还是会看起来乱糟糟的,以至于在一众直挺挺的寸头里面,他的头发会天然地更加有型。   到后来,因为和原配的大儿子发生摩擦,他拖着小包袱上了豪华游轮工作的时候,又蓄长回了小时候的发型。   游轮上有理发店,但他工作忙,闲下来的时候也是在游轮上消费,不爱去。后来有的时候会在后脑勺扎一个特别小的小揪揪。跟阿什初次见面就是这个发型,阿什捏过几次他后脑勺的小揪揪,说很可爱。   两人在纽约重逢之前,凌云被当时的经纪人卢卡带去了一家造型工作室先做造型,然后再去摄影棚拍专属模卡。那个时候有设计过一个发型,虽说是设计出来的,但在凌云看来,也就是在他小时候的微分碎盖发型上做出三七分的处理。   而他因为脸长得好看,顶着什么样的发型都不会丑,以至于这一个发型在最初敲定之后一直保持到了今天,每一次理发都会在原本的基础上修饰。   阿什也夸过他三七分特别好看,说有一种很忧郁很文艺的小帅哥的感觉。凌云还正儿八经地反驳他说,不是帅气,是英俊,要用更正式、更有内涵的词来形容。   而现在,所有选手都要换一个发型,并且这个发型不单是为明天的硬照服务的,更多的是为时装周做准备,打下一个基础。   毕竟到了时装周的后台,每一个品牌秀场的造型师都会为他们再一次做造型,不过那时候更多的是用发胶和吹风机来吹出造型。他们现在的头发长度和颜色将会在时装周期间一直保持。   当雷纳托安排好别的选手,慢悠悠地走到他身后,双手撑在椅子的靠背上,静静地凝视着镜子中凌云的脸的时候,凌云透过镜子和他对视,没有贸然开口,因为他也在看自己的脸。 第136章   凌云冷不丁爆了个猛料。   不光是临近结尾,所有人都疲态到不行的造型屋气氛火热起来。   连回到超模别墅后,选手们都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这件事。   工作人员早就把手机收走了,但收不走他们那颗热爱八卦的心。   “所以你是前天回去复婚的?还是大前天?”哈维靠在厨房岛台边上,手里拿着一瓶气泡水,瓶口对着凌云,像是举着一支麦克风。   “大前天。你知道的,我做事情雷厉风行。”   斯隆坐在沙发上,难得没有看书,端着一杯茶,目光淡淡地看过来:“你这次复婚和上次有什么不一样?”   凌云沉默了大概两秒。   “好问题。”他说着,放下手里的气泡水,认真回答,“我仔细思考过后发现我没法回答。”   斯隆听完,勾了一下唇:“或许,这就是最棒的答案,说明你们的感情真的很稳定。”   梅芙从楼梯上跑下来,换了一身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她冲到客厅中央,说:“你复婚了!你昨天明明可以告诉我们的,你非要等造型做完了在镜头前面说?”   “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爆料。”凌云说。   梅芙把湿头发往耳后一别:“你的人生哪里都是仪式感,不愧是连离婚都要开新闻发布会。”   “那不一样。”凌云立刻纠正,“那是个错误决定,错误决定需要公开纠正。” 回Chelly的凌上,艾梅洛德反复想着她那句所谓的“年轻不懂事”,凌云那时刚满20不懂事倒也说得过去,可他那会儿老大不小,哪里他妈是不懂事陪她浪费时间。   他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拿烟盒下面的薄荷糖,目送凌云走后,他一个人站在咖啡店门口抽了半包烟。   烟雾一圈圈氤氲而上,刺激着艾梅洛德的每根神经,过去种种他本来不想回忆,要知道,五年前,他才是被凌云狠狠甩开的那个受害者。   那时正值β创设之初,艾梅洛德没靠家里任何人脉资源,以一个新人姿态拉来了商骏言跟他一块儿搞奢侈品牌。   创业凌难走,这是他一早知道的国内行情,尤其在本土奢侈品这块儿,更是举步维艰。   但艾梅洛德有自己的打算,他希望给国内市场开拓出一片新兴奢侈品市场,好证明国货也有远瞻的高贵跟优品。   他对这个品牌的创立亲力亲为,包括为品牌取名的这些细节上,他也力求做到高端。   商骏言拿来的所有名字设想,全被他用各种烂俗的评价打了回去。   “你到底他妈要想这个破名字到什么时候?”商骏言扔下那些企划书,气得背对着墙。   艾梅洛德随手拣过一本策划案,翻了两页::“我有个备选的品牌名。”   商骏言转过头来,他就知道这丫有想法,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肯松口讲一个字,“你不早说!”   “beta,”艾梅洛德说:“图案的话,就用它的希腊符号。”   商骏言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他问:“有什么意义?”   他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倩影,清了清嗓子:“没有。”   艾梅洛德那时候和凌云在一起快两年,每次想到关于新品牌的任何,都会不由自主联系到凌云身上。   她的名字,她的脸,甚至是她以后穿戴他旗下这款牌子时的模样,艾梅洛德全部设想过。   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专门为她一个人打造的,唯独艾梅洛德不自知。   然而β创立初期的广受欢迎,让不少业内人士看到了这块甜瓜背后的利益,导致中后期出现越来越多国内自创品牌。   艾梅洛德做生意从来只顾自家做到顶尖,他对公司管理相当自信,没想到居然会养出内奸来,本来下月上新的设计图稿,早在不知不觉下反卖给了对家的公司。   一夜之间,β集团因涉嫌设计抄袭一事被全网黑,加上对方恶意买通营销号带节奏,β一时累积起来的名誉全部扫地。   会议室里,大家已经熬了数个通宵,这突如其来的打压给整个公司上下蒙了一层抹不去的阴影。   “热搜能撤的都撤了,但是网友那边……”   艾梅洛德揉了揉太阳穴,他一周没合过眼,下巴尖冒出刺刺的胡茬,更是无心打理。   “我觉得吧——”商骏言说到一半。   嘟嘟嘟的电话铃又打了进来,是艾梅洛德的手机,今晚不知道call in多少回了。   艾梅洛德长按下关机,看了眼商骏言:“继续。”   商骏言:“这事儿归根到底还是我们监管不力,但事情都这样了,也只能见招拆招。我的建议就是,陪他们玩到底,既然想阴我们,那我们就反手一击。”   在外界,β幕后的管理人始终是个谜,谁也不知道那是艾梅洛德自己动用身边资源一步步创立而起的新集团。   而它背后依靠的大势力其实还是能在国内一手垄断时尚资源的Chelly。   艾梅洛德抿紧唇线,疲倦面容下,那双黑目邃深而无光,他声音喑哑、低沉:“按商总说的来。”   他原本没想借用Chelly对这些奢侈品圈子横加干涉,如果不是β被恶意攻击成如此,他根本不会公开自己身为β总裁的身份。   艾梅洛德在揪出内奸后,将其告上法庭,连带切断了对家所有时尚圈的资源。   虽然Chelly名誉在外,但也不能随即把β受损的形象完全掰回,下一季度的新品代言人因为这事纷纷解约,他们急需一个当红流量女星带动β原来的品牌效应。   商骏言:“你放心,找女人的事我最在行。保证给你来个一卡车的小花旦。”   别的事艾梅洛德可能不信,但泡妞绝对是商骏言的看家本领。   那一个多月里,商骏言少说也给他发来过上百个女星照片,结果艾梅洛德一个都不满意。   最后百般挑选之下,才选出了不久前刚靠网剧大火的林霓。   艾梅洛德因为β的事,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回华夏·帝景,他最后一次见到凌云还是带林霓去晚宴偶然碰到的她。   凌云很乖,至少艾梅洛德从来不会在想见她的时候见不到她。   但是那天晚上,客厅漆黑一片,月光爬上深灰色的毛绒地毯,显得意外的冷清。   他以为凌云还像以前那样蜷着薄被,软趴趴地睡在床上等他回来。   艾梅洛德怕吵醒她,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那盏床头灯,橙黄的光映衬着床被,房间里没有一个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某种不切实的预感开始慢慢滋生,并且凌云的电话始终没人接听。   艾梅洛德想联系她的朋友,打开手机才发现除了凌云以外,他根本不知道她平时和哪些人有接触。   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该找的地方艾梅洛德已经通知助理去找了。   他长吁了一口气,几个月来的疲惫,让他竟一时找不到任何宣泄口,明明事实摆在眼前,艾梅洛德却还想攥住最后一根无形稻草。   烟盒里剩下最后一根烟,艾梅洛德拿出来咬在嘴里,他刚才没注意,烟灰缸底下压着一张纸,纸张泛皱,上面的笔迹也稍有褪色。   那张两年前的情侣合约,在几天前已经到了最后期限。   艾梅洛德拿到眼前看了看,手指忽的发紧,像揉搓废纸一样,下一秒便扔进了垃圾桶。   从那晚起,凌云那个女人直接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他满世界找她,终于听说她在美国登顶超模即将要回国的消息。   而现在,就落得这个女人一句迟来又无力的“我们早结束了”?   艾梅洛德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清凉感卷入咽喉,他勾了勾唇角,发动车子,结不结束的,从来都不是凌云说了算。   接下来几天,凌云没再碰到艾梅洛德,她以为是自己把话摊开说清楚之后,艾梅洛德也得到了同样的共识。   凌云揉了两下蓬乱的头发,“欸”地一声打了个哈欠,这个男人终于肯放过她了,未来的生活也终究回归到了应有的轨道上。   她在家宅了两天之久,经纪人便打来了电话。   赵京津:“下午2点,迪奥站台,我中午过来接你。”   “好,”她伸出脚勾了半天的拖鞋,洗漱完往嘴里塞下两块巧克力当早餐。   迪奥那活动是她前一个月刚谈好的,因为国际超模的身份,经纪人几乎不给她接国产牌子,之前她拒绝β代言,赵京津心里不知多满意。   活动举办地设在爱都大厦一楼,凌云提前半小时到的现场,记者们守候多时,见她下车一股脑冲了上来。   她今天穿的一袭白色蕾丝边人鱼裙,细白的脚腕踩着一双20厘米高的漆皮红高跟,整个人尽显温婉气质。   一个记者问她:“最近有网友说偶遇你和chelly的艾梅洛德总在约会,到底是真是假?”   凌云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经纪人,这两天她在家与世隔绝,完全不知道网上在炒哪门子新闻八卦,而且凭赵京津对绯闻的排斥度,照理说不会有这种小道钻出。   赵京津挡开那帮聒噪的记者,冷淡回应:“假的,谢谢。”   随后,凌云被保镖一凌保驾护航到休息室,她坐下看着经纪人:“什么情况?”   “你问我?我还没问你呢,”赵京津手里艺人多,这次被拍的照片说明不了什么,她也就放着没管,今天记者没问起,她差点忘了:“你到底怎么回事?问完我律师的事又一个人跑大老远去喝咖啡,还好巧不巧地被凌人拍到和艾梅洛德同框。”   赵京津拉来把椅子,坐在凌云旁边,“你跟我老实说,chelly的艾梅洛德总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单说追求吧,艾梅洛德一个业界大佬,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刚回国发展的名模耗费这般精力,赵京津下车时刚收到的消息,说是今天站台活动临时又多了一项剪彩任务,而邀请名单里又有chelly的艾梅洛德总。   凌云还不知道这件事,但让她说自己过去和艾梅洛德的那些荒唐事,她更是一个字都不会跟任何人讲。   她没什么表情,自顾拿出口红补了补妆,抿了两下,说:“赵姐,我就跟您说一次,我跟他最好什么关系也没有。”   话落,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休息室没关门,艾梅洛德穿了一身卡其色西服,堂而皇之地杵在门边,他像是掐好时间出现,给了凌云一个意外的惊吓。   凌云脑子懵懵的,眼珠子来不及眨一下,她看见艾梅洛德向她走来,把手里的咖啡转递到她手上,温热的,连杯子上的马克笔迹都还没干透。   “给你买的,热拿铁不加糖不加奶,”艾梅洛德声音很平,没多加一分暧昧语气,他手伸进裤兜,啧了一声:“我记性应该还没那么差。”   大家都笑了。   多米尼克从厨房端出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说:“不管怎么样,欢迎回来。我是说,欢迎你回到已婚状态。”   “谢谢,谢谢各位。”凌云拿着气泡水,像举杯一样举起来,“不过我得说清楚,我对你们每一位都只有纯洁的友情,要是你们谁被我的气质迷住了,那得自己消化,我是不会负责的哦。”   哈维做了一个夸张的呕吐表情。   大家笑了一会儿,气氛热络起来。   正聊得高兴,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敲了敲门框:“提醒一下,节目组规定拍摄期间是不允许饮酒的。”   “我们没有饮酒。”凌云理直气壮地举起手里的瓶子,“气泡水,玫瑰味的,蛮不错,你们要不要也来点?”他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新的,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瓶子,看了一眼标签,这确实是气泡水。他也上道,拧开瓶盖,和凌云碰了一下瓶身:“行,那我也加入庆祝。”   “这才对嘛。”凌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复婚这么大的事,你们不喝一杯说不过去。”   大家没有闹到太晚。   毕竟第二天一早还要拍摄,十点刚过就各自回房间睡了。   凌云和哈维回到房间,哈维破天荒地没有开他婚姻状况的玩笑,只是拍了拍凌云的肩膀,说了一句“恭喜你,兄弟”,然后就去洗漱了。 第137章   下午六点跑完最后一个秀场,凌云没跟保姆车走,上了阿什来接他的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把腿伸直,后脑勺靠在座椅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掰了掰手臂,肩膀往下一沉,整个人陷进了座椅里。   “今天工作强度真的好大,”他说,侧头看向阿什,阿什正把空调出风口的方向朝他的脸调了调,“不过也学到了一些特别的台步。一些黑人模特走路的姿势真的好轻盈好灵巧,很像热带雨林里的大型鸟类,体型看着笨拙,但一举一动尤其轻盈。这是人种优势,我的身材比例很标准,但他们腿的比例更长,如果放在白人的身上已经是马凡体型了。”   阿什静静地听他说完,从手套箱里拿出一支眼药水递给他。凌云接过,用无名指拉开下眼皮,很快滴了进去,眨了几下,又用手指按了按眼角:“谢谢亲爱的,好贴心。”   “你今天跑了十二个秀场,”阿什问,“这些你在时装周全部都要走吗?”   “当然,”凌云把眼药水递回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明天再跑一天,就是我在时装周要走的全部了。而且这只是纽约时装周,伦敦和米兰的面试也要开始了。”他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好忙,但是好喜欢。”   他靠回座椅上,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凌云半阖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图案。   过了一会儿,他缓过来一点,重新睁开了眼睛,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飞掠的街灯,又扭头看向阿什。阿什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拇指在他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说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依靠一些小动作来安抚彼此。   效果很好。 若真要问凌云敢不敢,她当然不介意跟吴思喻撕破嘴脸,但她如今事业顺遂,并不想因为这样一颗老鼠屎而坏了味道,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从美国回来,可不是为了和这种人打交道的。   凌云推开手边的咖啡杯,抬头看着她,笑了笑:“开个玩笑而已,你也别这么激动。”   她的笑僵在脸上,分明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吴思喻好几年没见她,也完全没料想凌云现今佯装镇静的段数高了不少,要是换作以前,她早就自乱阵脚,最后也只会选择忍气吞声。   “凌云,我耐心有限,”吴思喻扬了扬手机,“今天之内,钱打到我账上,要不然……”她停顿两秒,说:“你知道后果的。”   后果如何,凌云当然清楚,她假使没明星艺人这层光鲜,手边的咖啡已经泼到对方脸上了,吴思喻她还真拿自己当什么了。   但是眼下,凌云还不敢这样,至少对方给的时限不足以让她把这些录音交给律师,以及再等他们做出评判。   凌云想了想,如实道:“五百万不是什么小数字,我刚回来发展,没办法这么快给你凑这么多钱。”   吴思喻哼笑:“你在北京不还有那个包养你的男人吗?”   她才不信凌云大学时候真能靠那点外快攒够生活费还月月往她妈的账户里打钱,即便她再讨厌凌云,也深知那张脸还是能钓到不少富二代的。   “吴思喻,你嘴巴放干净点!”   吴思喻:“怎么?说中了?还是恼羞成怒装不下去了?”   咖啡室内安安静静,服务员引客经过,不忍偷瞥一眼,这让凌云骤起的火气慢慢降了下去,她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钱的事——”   啪嗒——   一张银行卡应声扔在餐桌上。   凌云愣了愣,转头看过去,艾梅洛德一身西装笔挺,白色衬衣领口敞开着,他面露严肃,但额角细微的密汗还是暴露了他。   这个男人刚在电话里火急火燎的态度,让凌云都误以为他是要过来给她一顿教训。   艾梅洛德说话温吞,声线刻意压低:“她欠你多少,都算我账上。”   话说到这般地步,吴思喻再蠢都能猜到这俩人之间的关系,她心道凌云傍大款的速度果然还和以前一样。   不过这男人英俊帅气,和传闻里那些肥头大耳的富商完全不同,甚至眼熟到像经常会在新闻里见到的明星大腕。   吴思喻视线重新落回凌云身上,说话时多了一分嘲弄,“还是我表姐厉害,到哪儿都有男人喜欢。”   艾梅洛德看了眼凌云,她皙白的脸蛋儿泛出点红热。   关于她表妹的事情,艾梅洛德过去也鲜少听她说起,只记得一次他去商场接她,等了许久,才见凌云气冲冲地坐上副驾。   艾梅洛德刚和凌云在一起时,她的喜怒经常挂在脸上,越到后来,如何高兴与否,她都伪装在心里。   那是为数不多的一次她生气,艾梅洛德启动车子,见她脸色暗沉,关心地问了声:“怎么这么久?”   “对不起。”凌云明知他想听的不是抱歉,却一句话也不肯交代。   艾梅洛德没耐心的时候,指尖会习惯地敲敲点点,凌云每次看见这个举动,都会心头一紧,她蚊子般的声音飘在车厢里:“刚碰到我老家的表妹,聊了两句。”   艾梅洛德“嗯”了一声,没细问,也不感兴趣。单纯是凌云脸色不好看,多少影响到他心情。   而现在艾梅洛德大概清楚,凌云这个表妹应该不好对付,所以才能每每让凌云情绪失控。   “这位先生并不喜欢我,所以你话别乱说,还有,你管我要的封口费,我会悉数打给你。”凌云捡起那张卡,塞进艾梅洛德的胸袋里。   她才不需要艾梅洛德的人情,最重要的是,她一分钱都不会给吴思喻,她要用法律手段靠自己解决这一切。   吴思喻看着艾梅洛德,心想原来还只是个追求中的小开,她心里开始盘算起别的主意,转头问凌云:“最迟什么时候?”   “这周结束之前,我一定给你。”   “我最多再给你两天时间。”吴思喻说:“或者这位先生想替你先还,那我就把卡拿走,之后你们俩再清算。”   到手的鸭子吴思喻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它飞了,钱在眼前哪里还有让它溜走的机会。   “可以!”艾梅洛德说。   “不可以!”   可以个鬼,这男人根本就是来搅乱她计划的。   凌云再想说话时,艾梅洛德已经把之前的银行卡递给吴思喻了。   “这卡无密无限额,如果不信,你可以先去前台结个账试试。”艾梅洛德说罢,换了张脸,眼神犀利,夹带着警告:“这之后如果我还看见你跟她有任何来往——”   吴思喻接过卡:“您放心,今天我就买票飞湖城。”   凌云夹在中间,一句话都没插上,好像这事跟她关系不大,反倒是艾梅洛德和吴思喻之间的秘密交易。   她看吴思喻拎包要走,脑子才反应过来,凌云走上前,伸手想拉住她,却反被艾梅洛德先行拽住了手腕。   他眉眼挑起,已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声音里多了丝挑逗:“欠我钱想跑?”   凌云甩开他的手,就差被这人气到吐血身亡,也不晓得他抽什么疯,突然过来多管闲事就算了,还莫名让她背了五百万的外债。   “艾梅洛德,你玩够了没有?”   凌云还是晚了一步,她亲眼看见吴思喻刷完那张卡,一脸得意地出了咖啡厅。   等她回过头,艾梅洛德跟着走了过来。   “需要我顺凌送你吗?”他挺了挺身,不紧不慢地系好领口上的扣子。   财大气粗还真是不一样,无限额的信用卡于他而言,不过好像丢了张废纸。   凌云飞了他一个白眼,“艾梅洛德先生,麻烦您能离我远点吗?”   她精心策划的局,就这么无端端被他毁了。   凌云叫好车站在咖啡店外等着,艾梅洛德的白色宾利就停在街边,他来时没顾上违规便乱停了一通,此刻车轮没打正,整辆车像只横行霸道的螃蟹亘在原地。   外面还挺冷的,风很大,凌云裹紧了外套,她想了半天,决定厚着脸皮死不承认刚刚那笔欠款,本来也不关她的事啊。   “我表妹那个钱…”   凌云的身体左摇右摆,声音溜在风里轻轻的,艾梅洛德看她转过身,比了个嘘声的动作,他正在和别人打电话,凌云识趣地闭了嘴。   “嗯,刚丢的。”艾梅洛德嗓音沉闷,“我一上午只去过那家咖啡店,应该就是在那附近丢的。”   凌云听得一脸疑惑,他说话的内容好像跟挂失似的。   “我这里已经收到一笔上千块的消费记录了,相信你们能够立案了吧。”   他的声音掷落有地,没有掺杂任何情愫在里面,凌云听到最后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   叫好的车按时来了,凌云却没有移动半步,艾梅洛德挂掉电话,扬了扬下巴:“你的车来了。”   他眼底有收不住的点点笑意,像在故意逗她,凌云无暇顾及,问他:“你故意给她卡,就是为了挂失报警再让她吃官司?”   凌云以前多多少少有帮他整理过一些公司里的文件,但艾梅洛德在工作上的处事手段她其实并没有过多了解。   仅从她回来至今,遇到的这些事来看,艾梅洛德的确是一个毫不讲人情,且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狠人。   艾梅洛德和她面对面站着,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他指腹捏起一绺,帮她别到耳朵后面。   凌云的耳垂小小软软,擦到他的指尖,有点泛热。   他的说话声飘过发顶,清冷平静,一字一顿道:“我不是说了,我不想看见你跟她再有任何往来。”   凌云怔了一下,再度回味他那句话,只觉一股刺骨的冷风穿过脖颈,直渗进她的整个后背。   可能艾梅洛德也在提醒她,别企图跟他硬碰硬,说不定下场会比这更可怕。   “艾梅洛德,”凌云缓缓地吐出他的名字。她的手机震了两次,那位出租车师艾梅洛德心太急,没过一分钟,把订单取消了。   她看着那辆出租车渐行渐远,身边的人才传来一声慵懒的“嗯”。   咖啡店内不断有客人出来,凌云站远了一米,和他尽量保持距离。这种公众场合人员混杂,说不定狗仔正举着摄像在哪个角落偷摸拍摄。   “不说话?”艾梅洛德视线朝前,手里忽然多了盒烟,远远看去,真像是一个人刚从店里出来过过烟瘾。   该说的话凌云之前说过不下三次,某些人只当过耳风,听过也装没听见。   不管这次艾梅洛德是出于什么原因帮她解决吴思喻这个麻烦,她都不想继续跟他再有联系。   他们的关系,凌云早在三年前就切断地一干二净了。   “艾梅洛德,我们早没有任何关系了。”凌云一样没看他,像在自言自语,“你当我年轻不懂事吧。”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经纪人提醒过凌云,这两天消息非常多,有工作也有私人的,但他不可以因为觉得麻烦就漏看。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今天这么热情?”阿什问。   两人回到纽约,先回老宅见了家人,吃了顿饭,然后就回长岛那边居住,这次没有带狗。   一进门,凌云就热情地缠上来。   阿什把他挤在冰箱门上,一边用黄油——他们总是喜欢尝试各种各样的油类、脂类,因为常常具有迷人的香气——一边问凌云。   “对啊,”凌云说,声音被挤得有点变调,“马上就要开始忙碌的工作了,如果你没有把我喂很饱的话,我工作会心不在焉的,我会超级想你的。”   阿什把凌云挤在胸膛和冰箱门之间,挤得他仰着脖子尖叫出声的时候,冷笑一声:“你明明迫不及待地想要扎进时装周。你在从下了飞机开始就在不停地处理邮件,回你的经纪人消息。这么做是为了安抚我,也稳定你的婚姻。”   他把凌云的头掰过来,压着他煽情地吻了好一会儿,尽管这么做的时候,另一方面的动作重得要命,像是借着这样的方式把青年的所有惊呼声都压在嗓子里,要他自己消化,不允许他吐出来。   亲了好久,阿什才把凌云放开。   面对青年已经被逼出眼泪、张着嘴巴大口呼吸那张帅得要命的脸,他说:   “不过不得不说,你在我们的婚姻中越来越游刃有余了。我目前感觉还不赖。” 第138章   凌云之前在新闻发布会上,半真半假地说,自己是一个辜负了阿什的坏男人。   后来这个词就传开了,被粉丝和黑子混用,他有时都分不清对方是粉还是黑,朋友们见面也时不时叫他坏男人。   刚开始凌云还有点尴尬,后来叫多了也就麻木了,又回到了发布会上那种破罐子破摔的状态。   现在,他已经可以理直气壮地践行一个坏男人该有的样子,比如说,在一周的安排里只留一天时间和阿什亲热到极致,第二天早上正常起床健身,然后出门上班。   凌云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他那按理说应该更日理万机的美国首富老公还坐在岛台上喝橙汁呢。   日光从落地窗外直直地照进来,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岛台上铺了一道金色的光带。   阿什穿着深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斑驳的皮肤。   凌云看着,忍不住磨了磨牙。   他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几缕金发垂在额前,他刚洗完澡不久。   凌云手肘撑在墙上换鞋,也在看他。   “亲爱的,”阿什开口,“你不是最近在演电影吗?你有没有考虑过在某些时候稍微假装一下?你这么活蹦乱跳的,会让我觉得我昨天晚上不够努力。” 话落,现场陷入几秒尴尬的寂静。   艾梅洛德放下花,神情淡定,看不出一丁点不愉快。因为从字迹来看,他已经知道是出自谁的杰作了。   毕竟在气他这方面,凌云如果认第二,那就没人敢领第一。   “你不要就给我,刚好我妈最近对盆景感兴趣,我直接拿去送给她。”商骏言自作聪明道。   “我说我不要了吗。”艾梅洛德将卡片收起,重新放回纸袋,“我还真就喜欢菊花,越黄的越喜欢,这个我自己会养。”   商骏言:“……”   这哥吃错药了吧。   应姿:“……”   不愧是艾梅洛德,赏花品味都别具一格!   应姿把这件事大肆渲染地跟凌云侃侃说了一个多小时。   “你都想不到,他当时看到有人清明节送他菊花有多开心,你说他是不是心理变态啊?”   “他是不是心理变态我不知道,但你——已经话痨到变态的程度啦。”凌云耳朵都快嗡嗡炸了,“我让你过来陪我选车的,OK?”   应姿陪着笑,但还没讲到重点又不甘心:“不过后来事情有反转,你要不要听?”   其实凌云从听到艾梅洛德很中意那盆菊花开始,就感觉后面的事没多大意思,她挑了挑眉,看似附和问道:“什么反转?”   “他送完我到电梯口,回去竟然让他们全体员工明天节假日加班,你说他毒不毒!”应姿感叹道:“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装得一副宽宏大量的面孔,其实心里别提有多小心眼。”   凌云哼哧一声,这次算不算成功报复他了一回,想到以前母亲节也收到过他的鲜花和巧克力,这回清明节送他菊花又怎么样。   不过是一报还一报而已,无关其他。   凌云手上动作一顿,直起身来,有些惊讶地说:“你那还不叫努力吗?你当时在睡觉,所以你无法想象早上六点我从床上坐起来的那一瞬间有多么想再倒回去。我很少出现这样懒惰懈怠的念头,而它是源于你昨天晚上足够努力带来的后遗症。你知道吗?我当时坐起来的时候,甚至感觉不到我的屁股,我觉得它们好像消失了。然后过了几秒钟,它们提醒我,它们还在。”   他把鞋子蹬好,然后弯腰系鞋带。   完毕后,凌云把鞋子穿好,然后抬脚后仰看了眼,鞋底是干净的,这是一双新的球鞋。   可是他记得他穿过的呀?   稍微回忆了一下,应该是之前那双穿到洛杉矶去了,没穿回来。阿什叫管家、生活助理,反正随便是谁,又给他买了新的,又或者是品牌寄来的鞋子,恰好和之前一模一样。   总之,这一双的底是非常干净的,它就是全新的。   于是他站好,又走回来,半坐在岛台边缘,一只手撑在台面上,另一只手拨了拨阿什额前那几缕还没干的碎发:“不过我觉得你昨晚确实需要再努力一点。”   阿什抬眼看他:“哦?”   “因为我现在还能站着,说明还有空间。”凌云说着,低头在男人脸上亲了亲,“那么,我现在可以去上班了吗?”   阿什放下橙汁,抬手摸了摸他被亲过的地方,手指在那一小块皮肤上停留片刻:“可以。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或许我们能共进晚餐。”   凌云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会来找你一起吃午餐的,等我电话。”   说完又凑过去,和他接了一个吻。 凌云喜提新车那天,警察局给她打来电话,说吴思喻拘留时限已到,让她赶紧来接人。   她原本想开口拒绝,但姑妈最后又来电话拜托她把人送去车站。   凌云只希望这回送走吴思喻之后,从此两人老死不相往来,关于过去种种的流言蜚语也就此画下休止符。   凌上有点堵车,凌云想给吴思喻发个定位告诉她自己会晚点到。   结果系统跳出提示,自己已被对方删除好友,凌云只觉可气又好笑。   耽误了一个半小时,凌云终于赶到了警察局。   “人被接走了?”凌云诧异道。   她知道吴思喻在帝都根本没有认识的人,能被谁接走呢。   值班的警察正是上次负责他们私下调解的那位女警,她看了眼表,点头道:“恩,刚接走不久,就是上次和您一块儿过来的男失主,两个人应该没走太远。”   凌云听到“男失主”三个字时,已经打开门冲了出去。   她一想到是艾梅洛德把人带走,脑子就控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尤其是他那天在警局说的话,“你不想借我的手教育教育她吗?”更让她背脊一凉。   她穿过花坛、对面的街道,就是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信号灯开始倒数,十字凌口车水马龙,她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腿脚不听话地发着软,凌云慌了一秒神,意识里不停闪过艾梅洛德的脸,她喃喃了好几声“不可以”。   嘀嘀——   思绪骤地清醒,凌云手心全是汗,她恍惚地转过身,后面车灯明晃晃闪了两下,她下意识抬起手来挡。   只见一辆熟悉的白色宾利从不远处的停车场出口朝她这边驶来。   车里的男人落下车窗,露出只有眼宽大小的车窗缝,好像偶然经过这里碰到了熟人,这才停下车来准备跟对方打个照面。   车窗没有完全打开,但凌云能清楚看清车里景象,除了那个男人以外,没有其他人。她的喉咙忽然发紧,小心地舔了一圈干涩的唇瓣,声音微颤着:“吴思喻呢?”   “走了。”男人的话不轻不重,好像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把车移开了位置,两个人站在树荫底下,面对着面,但是没人讲话。   过了半晌,艾梅洛德忍不住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去点火。   “你放心,她应该不敢再来找你了。”艾梅洛德含着烟,说的话含含糊糊。   凌云“恩”了一声,她仔细想来也是,自己都被吴思喻删了,总不至于那人还厚着脸皮再把她加回来。   只是她并不知道吴思喻是在某个男人咄咄逼人的视线下瑟缩地删光了和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恩?”艾梅洛德看着她皱了皱眉,好似对这个平平无奇的反应略感失望。   凌云却不以为意,耸了耸肩:“不然呢?”   这件事由始至终也是艾梅洛德自己加戏跳进来的,凌云原本就有自己的计划和初衷,包括录音证据,还有勒索相关的法律条令,她也都查的非常详细。   对她来说,这仅仅只是吴思喻受惩罚的时间线提前了一点而已,论感谢,她已经以礼相赠了,所以这事早该翻篇两清了。   如果这个男人还想因此从她这里再捞点别的,那凌云只好免费送他两个字,做梦!   艾梅洛德哪里会想到自己好心好意的行为在人家看来不过是“狗拿耗子”,他取下香烟,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然后提了个小小的建议:“请我吃顿饭不过分吧?”   “艾梅洛德总——”   她话没拒绝,手机突然响了。   那串熟悉的号码没有征兆地亮在屏幕上,她眼神顿了两秒,才按下接听。   艾梅洛德发现了她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像是克制下藏着的一点小兴奋。他挑起眼,试图从她的表情里读出点对方是谁的讯息来,然而无果。   “我过来接你。”凌云终于开口。   风吹乱了她前额的几根头发,她的声音渐变明朗,整个人松弛下来,没了先前和艾梅洛德对话时的不情愿。   那个女人的身影走得潇洒利落,不多会儿,一辆红色奔驰车驶过,车里的人笑态温柔,但在艾梅洛德眼里,仿佛千把刀子划过似的生硬。   “凌云。”指节敲打着方向盘,艾梅洛德一字一顿地、不间断重复着那个女人的名字,他不知哪里来的第六感告诉他,凌云现在去见的绝对是个男人。   凌云掏出手机,点开邮件,是卡罗琳发来的节目组邮件,公布了这一期的拍摄主题——【西部对决】。   邮件提到,主题在官网上也公开了,这一期会是半公开录制,不会再收手机了。   “西部牛仔吗?应该是这个意思。”凌云念出声。他放下手机,侧过头询问,“亲爱的,我们一会去哪里吃饭?”   “定了一家顶层旋转餐厅,还是牛排。”   “吃完牛排之后,我们找一家酒吧怎么样?找一家印第安人开的酒吧。我想了解一下跟西部牛仔有关的。”   阿什说:“我并不知道是否有这样的酒吧,不过我会帮你问问西蒙,他一定知道。”   正好红灯。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又把手机放下,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如果找不到,我就让西蒙订一家有西部装饰风格的餐厅。”   凌云靠过来,下巴抵在他胸口,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欢这样的正常上下班,像一个白领一样。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又在一起。”   阿什低头看着他,挑了挑眉。凌云继续说:“这意味着我们会有一个非常完整的晚上。”   阿什的手从他的腰侧滑到后腰,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你早上说我昨晚已经很努力了,今天你确定你可以?”   “当然,”凌云说,声音压低了一点,“我始终认为,我的魅力有一部分来源于这里。”   “来源于什么?”   “性啊,来源于性。”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有些神秘兮兮地问,“你想听一下我的理论吗?” 第139章      第二天早上,凌云如往常一般起床、健身、洗漱、吃早餐。   今天和昨天稍微有些不同的是,在原本的日程上,今天应该是《荣耀之台》新一期的正式录制。而因为时装周的原因,大家一起来到纽约,算是换地点拍摄,还是分开拍摄单人镜头。   所以今天会有节目组的跟拍摄像师跟着凌云他们跑全程,其他选手、评委那边也都是如此。   吃完早餐之后,凌云出门。   经纪人罗西、助理卢卡以及节目组的跟拍摄像师——凌云的老熟人约翰——都已就位。   凌云坐上车之后,约翰就开了机,镜头默默地对着他拍。   卢卡则有些刻意地和凌云提起了今天的日程,也是让《荣耀之台》的观众们了解凌云这两天在做什么。   去面试现场的路上,凌云撕了一张面膜贴在脸上。   约翰问他为什么要贴面膜,不用化妆吗?   凌云说:“时装周的面试是不可以化妆的,要露出清晰的五官,所以只要护肤就行。而现在过去还有一点时间,我早上才运动完,毛孔扩张收缩,现在敷一张面膜的话对皮肤很好。对了,不是广告,但广告位招租——后期麻烦在这里打个码,不是给我的脸打码,撕面膜的动作打一下就行,你懂我的意思。”   说着,他打开卢卡递给他的平板,准备看一下新的资讯。   就像阿什每天早上要看财经新闻一样,凌云也保持了看新闻的习惯。   不过他看的是娱乐新闻。对于凌云的这种要求,张老师更是感到诧异。   他觉得,如果让赵老师那种特别好面子的人,来低头给一个学生道歉,肯定行不通。而凌云的意思,更是要让所有老师跟他道歉,这无疑更加难上加难。   “凌云同学,老师在这边给你道歉行不行?”   凌云坚决的摇了摇头,说道:“我并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当时办公室里那么多老师都在质疑我的时候,只有您是肯相信我的,所以这件事情,所有人都该道歉,除了您。”   凌云并非是一个无理取闹、是非不分的人,他有自己的原则,所以必须坚持。   “张老师,当时赵老师在没有搞清事情缘由的时候,就要求我要面向全体师生进行深刻检讨。我不认为老师跟学生之间可以差别对待,所以既然他能那么要求我,就说明他自己也一定可以做到。”凌云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说道,“身为老师,应该更要以身作则,不是吗?”   凌云说的本来也有一定的道理,如果身为一个老师,自己说出来的话都不能做到,那么还有什么理由让学生信服?   “张老师,您也不用觉得为难,如果这件事情您不好开口,我亲自去找校领导说。”   下课之后,张老师又单独将凌云喊了出去,询问了一下,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凌云沉静的说道:“老师,学生也是有尊严的。”   张老师闻言,也就再没有强迫凌云改变想法。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不对,所以即便凌云强行要求道歉,也是理所应当的。   回到办公室后,张老师便对教研组所有的班主任提了一下凌云的想法。   赵老师一听,立刻就急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上是难掩的怒火,怒道:“身为一个学生,他的成绩考好了不是应该的吗?让老师们跟他道歉?难道在他的字典里,不知道什么叫做尊师重道吗?如果他连对老师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了,那学习再好又有什么用?”   张老师轻叹了一口气,他一开始就知道赵老师一定会是这个反应。   “可毕竟是我们先冤枉了他,我觉得应该对他道歉。”张老师说道。   赵老师立刻冷笑了一声,说道:“他是你们班的学生,你当然会为他说话!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种一开始成绩很差的学生,成绩突然突飞猛进,就会骄傲自满,觉得自己特别,甚至连老师都不放在眼里了。不像我们班的学生,即便次次都拿第一,却还可以保持一个平常心,照样会尊敬老师,友爱同学。”   现在本来是就老师冤枉凌云抄袭而谈论的话题,怎么到最后,赵老师不仅说张老师护犊子,竟然还硬生生被赵老师将话题扯到了道德上去了?   张老师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了,赵老师本来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这事儿他八成不会妥协。   放学后,郑彤彤与凌云两个人走出学校。“辞职?”   “嗯。”凌云点了点头,随后将手洗干净,握住冯婉云的手说道:“今天杂志社那边联系我,我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酬劳给的也不少,就同意跟他们合作了。妈,我们生活不好可以慢慢来改善,我不想看您这么辛苦。”   凌云的懂事贴心,无疑让冯婉云非常感动,但他是一个成年人,从小照顾女儿照顾习惯了,如果让他闲下来,他反倒会浑身不舒服。   “妈不累。”冯婉云拍了拍凌云的手,欣慰的说道:“妈知道你长大了、懂事了,但是妈妈没有文化,去哪儿也不会有人要的。妈妈是想趁着还能做的动,就多攒点儿钱,等你嫁人的时候,妈妈才能多给你点嫁妆!”   凌云眼眶湿润,捏着母亲粗粝的指尖,只觉得心疼的要命,他随即恹恹的说道:“您能对您自己好一点儿,我就满足了……”   恰巧这时跟冯婉云换班的人到了,一见母女二人正在讲话,笑着问道:“小冯,这是你女儿啊?”   “对啊!我女儿!”冯婉云的口气中,含着一抹骄傲,一跟外人介绍起凌云来,满脸都是高兴。   “长得可真漂亮!比电视上的大明星都漂亮多了!”   听人夸凌云,冯婉云的笑意更深,“谢谢王姐的夸奖!”   “你女儿既然来接你了,那你就赶紧回吧,这儿我来就好了!”王姐对他俩摆了摆手。   “行,那就辛苦你了!”   凌云礼貌的跟对方点了点头,笑道:“王阿姨辛苦了。”   “不仅人长得漂亮,还这么有礼貌,小冯你有福气啊!”   冯婉云脸上堆满了笑意,拉着凌云的手,走到员工房间换了衣服,两人便一同离开。   对于凌云来这里,冯婉云其实还是不赞同的,即便平时家里条件再不好,他也尽可能秉承着女儿要富养的心态,将自己所能给予的最好东西全部都给凌云。   他工作的地方环境不大好,主要太脏,所以总觉得凌云并不适合那里。   “宝贝,以后你尽量还是不要去妈妈工作的地方。”   “妈,我是您女儿,您能待的地方我就也能待,您能做的事情我就也能做。”凌云不想再与他探讨这件事情,想着家门口或许还有那一家人,他就一阵头疼,“还有舅舅那边,一会儿见了面您只管拒绝,不能点头。您要觉得为难就不要讲话,我来解决就好了。”   “好,但你讲话时也注意分寸,毕竟那也是你舅舅。”   “我知道。”   母女二人回到家的时候,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一家人还坐在门口,一见到冯婉云,眼睛里都冒出了光。   冯壮更是倏地站了起来,连忙朝冯婉云的方向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撒娇道:“小阿姨,您总算是回来了!表妹不由分说的将我们关在了外头,您赶紧让我们进家门,我屁股都坐疼了,又累又饿!”   凌云啪的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冯壮吃痛连忙松开了冯婉云。   “凌云!”   冯壮刚要发脾气,郑美霞赶紧往他身后戳了一下。   “婉云,薇薇年纪还小,我们是不会跟他计较的。”郑美霞犹豫了一下,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指地上的行李,“你看我跟老冯和壮壮三个人大老远赶了过来,你也不能就让我们今天晚上睡大街对不对?”   冯又辉坐在不远处,脸色沉沉,连站都没站起来。   凌云扯了扯冯婉云,不着痕迹的对他摇了摇头,这才哼了一声说道:“舅妈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我先前说送你们去宾馆,是表哥指着我鼻子骂了一通,怎么现在又变成我们让你们睡大街了?”   凌云所表现出来的模样,俨然就是一个十七八岁闹脾气的姑娘。   如此一来,冯又辉一家若是真跟他计较了,倒显得他们没有容人之量了一样。   “舅舅舅妈,其实不只表哥要高考,我也要高考了。我们家这房子也就两间卧室,五十多平米的地儿,住我妈和我两个人刚刚好,人再多了指定连个迈脚的地儿都没了。相信舅舅舅妈也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应该也能理解我们是真的不方便。”   冯又辉和郑美霞都不是傻子,凌云这种明摆了拒绝的话他们不是听不出来。   “婉云,你说句话,你要是说不留我们,我跟壮壮和他妈立马就走!”冯又辉口气不善的说道。   若是换做以往,冯婉云肯定就打开门将人迎进去了,可凌云有话在先,他也不能惹了女儿不高兴。   犹豫了半响,冯婉云还是开了口说道:“哥,薇薇高考确实不能受影响……”   听了这话,冯又辉的脸彻底黑了,一把拎起行李包,甩袖便走。   “又辉!”   “没看人都不欢迎咱们,在赶咱们走么?不走还想等着丢人丢到什么程度?”   郑美霞跺了跺脚,知道冯又辉是真生气了,也提了个包赶紧追了过去。   冯壮现在还饿着肚子,憋的一股气没处发,经过凌云的时候抬脚踢了他一脚,然后赶紧跑了。   凌云没防备他突然动手动脚,这一下结结实实的受了。他细皮嫩肉的哪儿经得起冯壮那大块头的一脚?怕是过不了一会儿就得青。   凌云咬着牙回头瞪冯壮,他却在电梯里对他做鬼脸。   “神经病!”凌云气道。   冯婉云扶着凌云进了房间,弯腰查看凌云刚刚被冯壮踢到的位置,心中更是心疼的要命,“是不是很疼?都肿了。”   平时冯婉云对凌云打不得骂不得,哪儿看的了他受伤?更何况他知道冯壮身强体壮的,脚下肯定没轻没重。   凌云此时倒也不怕冯婉云担心,为了避免冯又辉一家再跑来冯婉云面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这次必须要下一记猛药,让冯婉云彻底心疼了,才能阻了他那股子善心。   “很疼。”凌云直接将腿抬起来,让冯婉云看了个清楚,“您看,都青了!”待到冯婉云看清了,他这才将腿收回,“这还没进了咱家门儿就敢这么对我了,您要真同意他们住进来,您闺女指不定要怎么挨欺负呢!”   “你放心你放心,妈不会让你受委屈,妈不同意他们住进来!”   “真的?”   “真的!”   凌云心中窃喜,觉得这一脚虽然疼了点儿,可到底没白挨。   “妈。”凌云扁了扁嘴,抱着冯婉云的胳膊撒娇道:“我饿了!”   冯婉云笑着点了点凌云的头,很享受女儿这么黏他的模样,“想吃什么?”   “您做什么我就爱吃什么。”   “好,我去给你做!”   “妈!”   “怎么?”   “我爱您。”   冯婉云身形一顿,似是缓和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凌云刚刚说了什么。   “你这孩子……”他的眼中尽是欣慰,揉了揉凌云的发顶,眼中笑意渐深:“妈先去给你做好吃的!”   “薇薇,你觉得,赵老师会同意跟你道歉么?”见凌云摇了摇头,他一跺脚说道:“那你还提那样的要求?”   “赵老师是出了名的强词夺理,他兴许觉得我不会闹到校领导那里去。”凌云扬眉一笑,淡淡的说道:“可我偏不如他的意。”   今天已经是周五,如果想要去找校领导讨说法,就只能等到周一了。   第二天,凌云一早便起床收拾,早早的抵达了昕薇杂志社。   方彬、元越两个人与凌云是前后脚抵达的,但凌云却是第一个到的。   “小薇儿,我觉得我们就已经很守时了,你这么积极,让我们都感到很惭愧啊!”方彬一见凌云,直接开玩笑道。   外界传言,方彬这个鬼才摄影师性格古怪,十分不好相处。可传言毕竟是传言,经过短短的几次接触之后,凌云觉得他是一个性格非常好的人。   “这次封面拍摄这么重要,我怎么敢不积极?”凌云也笑道。   等蒂安娜与闵雅以及其他助理都到了之后,他们这才进了化妆间。   《动感夏日》系列,是一组以灵动、活力、健康为设计元素,加上许多鲜艳的色彩,从而彰显出夏天的火热感。   凌云第一套换上的就是一条欧根纱款式的裙子,颜色呈鹅黄色,一层薄纱上面缀有大小不一的水钻和珍珠,很少女气息。   他一从试衣间出来,元越便抬手鼓了鼓掌。这件裙子一般人还真不好驾驭,鹅黄色加上这种款式,肤色不好、气质不佳、身材不好的人穿上,很容易就变了味道,可凌云却将这衣服衬的更漂亮了些。   是的,是人衬衣服,而并非是衣服衬人。   “不愧是我们选出来的模特。”方彬也对凌云竖了竖大拇指,毫不吝啬的夸赞道,“我想拍摄出来的效果,Villa一定会非常满意!”   “我还真没见你如此夸奖过一个人。”元越边给凌云做造型,边编排道。   “那是还没让我遇到可以令我夸奖的人,我就觉得小薇儿很合我眼缘。”   在十几年后,方彬的成就可远远高于现在。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鬼才摄影师的名头,之后他会陆续获得各种国际摄影奖,在国内外都颇有地位。能得到他的赏识,对凌云只会有好处。   化完妆做完造型之后,方彬又绕着凌云转了几个圈,满意的眼睛都笑眯到了一起。   “去摄影棚,我觉得今天的拍摄效果将会非常好!”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新人是最不好入镜的,方彬已经做好了给凌云适应一会儿的准备。哪怕今天凌云找不到感觉,他不介意明天再来一次。   可拍摄竟然进行的难以想象的顺利,凌云根本不用方彬指导着怎么摆造型,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他的镜头底下,甚至比一个专业的平面模特还要专业!   方彬给不少明星乃至专业平面模特拍摄过,可却几乎没有见过凌云如此有专业素养的!   一组照片,仅用了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便已经拍摄完毕,方彬往回看了一下相机里的照片,十分激动的问道:“小薇儿,你确定你以前真的没有做过模特?没有拍摄过平面杂志?”   重生的事情凌云肯定不能说,在镜头下寻找角度摆合适的造型,是一种职业病,他其实想装作一个新人一样稍微出点问题,可想了想却觉得没有必要。   “没有,不过我之前一直都很想做模特,看过不少杂志和专业走秀。”   “你简直是个天才!”方彬感叹道:“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是一个非常好的模特!”   “那就借彬哥吉言了。”凌云礼貌的对方彬一鞠躬,完全是晚辈对待前辈的恭谨姿态。   方彬自然心里更加对凌云满意,其他人也都觉得凌云这个小姑娘性格好的很,以后说不定在这条路上真能大放光彩。   一共三套衣服,凌云换好之后逐一拍摄完,才仅用了半天的时间。   “小薇儿啊,我跟你讲,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拍片拍的这么高兴过了!以前的那些模特,身上各种毛病,拍一会儿就喊辛苦,每次都让我们拍摄场地那么多人等他一个人休息,然后前前后后折腾一天。”他讲完之后,又对凌云说道:“你可不能学他们那一身臭毛病,有毛病的人可都火不起来!”   “是,谨遵彬哥教诲,以后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希望您随时指点!”   方彬一笑,想起自己先前的打算,不由的开口问道:“对了,我有个朋友,想找个服装模特拍摄宣传册,你有没有兴趣?”   这一次打开,一切有一点不一样。   一则重大新闻简直是跳到他脸上来的。   他盯着屏幕,眼睛迅速上下瞟,看完整页的信息。   然后他慢慢地撕下面膜,露出下面那张被精华液好好浸润过的脸。   凌云扭头,凑近镜头,对着约翰,语气冷静中又带着一丝亢奋:“看来我们得先来一段单采了。”   约翰:“为什么?”   凌云说:“你不如现在打开手机看看。我上财经新闻了。福布斯。”他顿了顿,像是要让这句话的重量充分落下来,“你敢信吗?我现在是美国首富了耶!”   他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第140章   时装周的面试流程繁琐而固定。   第一轮初筛由模特经纪人将最新资料打包发给品牌,进行筛选。   第二轮是现场面试,通过初筛的才能参加。不过,像凌云这样有名气的,会有品牌发来邀请,连第二轮都不用去,直接去第三轮就行。   正常来说,但哪怕三轮都通过,在秀场开始前两小时都有可能被换下,不确定性非常高。除了重要位置的模特,一般不会有正式合同,大多是口头或邮件约定。   其他选手们前天就陆续到纽约了,已经开始第二轮面试。但凌云最近流量大、实力受认可,不需要参加第二轮。   不过一些关系好的品牌选角导演提前和经纪公司沟通过,希望他到现场打样。一般面试几十分钟就结束,但排队往往长达三个小时。当所有人员填好报名表进场后,会由品牌已经定下位置的模特来打样,为秀场定调,尤其是沉浸式剧场。   凌云这次时装周只接到了三个沉浸式剧场的合同,但一些静态展示大秀同样希望他来打样,这是很大的曝光,他全部答应了。   经纪人罗西给他做了紧凑的时间表,让他今天能跑十二个秀场打样、接受采访、获得曝光。别人还在排队的时候,他已经能提前进去了。   作为男模,在以女装为主的时装周上格外受瞩目,仅仅是面试,他的银灰色头发在一片深色人群中格外显眼,不少等候的模特和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他从通道走进去的时候,遇到了胡彤。   她也在面试,正站在一条长队里,手里拿着报名表,脸上的妆有一点花,显然排了有一阵子了。   凌云左右看了看,把她拉到一边,轻声说:“你不知道吗?以你的名气,你不用排这么久。”   胡彤一脸震惊,反问他什么意思。 短短的一个半小时,两百多层楼!中间哪怕有个别的负面言论,也已经直接被神秘人的粉丝刷屏,难免令凌云汗颜。   这强大的粉丝效应,一般明星能这么一呼百应么?   他又点开微博,果不其然看到神秘人简单粗暴的甩了一条链接,正是他发的那则帖子。   但看到这种情况,凌云心里总算是放心了,这事儿后续应该不会再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   可凌云还没来得急跟神秘人道谢,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将电脑关掉,连忙从房间走了出去,他没有直接将门打开,顺着猫眼往外看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门外此时站着两男一女,那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是凌云的舅舅冯又辉,女人是他的老婆郑美霞,另外一个男人只有十九岁,是这俩人的儿子冯壮。   冯又辉敲着门,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凌云回忆起十二年的今天,他舅舅舅妈带着表哥找上门来,说什么他表哥今年要上大学,到时候肯定会报A市的学校,为了方便他们照顾表哥,所以想来凌云家借住一段时间。   任谁都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凭冯又辉一家人那不讲道理的性格,这一家人但凡被他们点头放进来,再想赶出去可就不容易了。当年冯婉云心软把他们放进来鸠占鹊巢,如今凌云可不能。   一直不开门也不是个办法,以他们的脾气,很有可能在门外直接等到冯婉云下班回家。   凌云刚将门打开,冯又辉和郑美霞俩人立马在脸上堆满了笑,冯壮则不屑的瞪了凌云一眼,凌云倒也没介意,只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   “薇薇啊,自己在家呢?”冯又辉笑道。   “舅舅舅妈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儿么?”凌云不想跟他们兜圈子,只能虚与委蛇的询问道。   “凌云,你能不能有点儿礼貌?”冯壮讲话的口气阴阳怪调,颇没有家教,“你舅舅舅妈来了,你也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郑美霞赶紧打了他一巴掌,转头对凌云笑的虚假,“薇薇啊,你表哥就是这个脾气,你看我与你舅舅和表哥仨人大老远的过来,水都没喝上一口,咱能不能先进屋里说?”   凌云扫了一眼底上的包袱行李,又清晰的看到郑美霞那滴溜溜乱转的眼中所潜藏的小心思,心中冷笑一声。   “你们怎么带着行李呢?是打算来这边多住两天么?”   “是啊是啊!就是不知道……”   “舅妈您怎么也不早说啊。”凌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从玄关处柜子上拿了一把钥匙,这才说道:“你们看,我跟我妈就住这么个小地方,再加上你们这一家三口肯定也不方便,要是宽敞点儿,我肯定留你们住下来。倒是小区附近有一家宾馆还不错,住着也舒服,我亲自领你们过去一趟!”   冯又辉和郑美霞俩人同时一怔,双双对视了一眼。凌云则像是没看到一样。   可他们沉得住气,冯壮可沉不住,当即便指着凌云骂道:“凌云,我们就是来你家住的,要打算住宾馆我们跑这儿来干什么?你赶紧让我们进去!”   郑美霞一巴掌拍他头上,训道:“你给我闭嘴!怎么跟你表妹说话呢?”   沉默半响的冯又辉终于开了口,那语气中含着一丝无奈,“薇薇啊,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是故意来你家蹭住的地方的?”   凌云挑眉,难道不是?对于凌云的做法,郑彤彤表示很不能理解。他们本来就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没道理帮他们做事。   “反正我们来的早,距面试时间还有蛮长时间的,闲着也是闲着,能帮个忙也不错。”凌云笑着安抚道,随后说道:“要么你在一旁休息一会儿?”   “算了。”郑彤彤摇了摇头,他是要跟凌云同甘共苦的人,才不能在一旁看着凌云干活而自己独自休息的。   评委席那边需要搬几个椅子过去,然后罩上深红色的绒布椅套,凌云从一个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一把椅子,随后那人将一沓椅套塞给郑彤彤,叮嘱道:“椅子搬到那边去,然后你把椅套全部套好,下边的绳子别忘了系!”   “好。”   凌云看着郑彤彤一副不情不愿,却因为他的缘故不得不逼迫自己去做的模样,难免有些想笑。   郑彤彤对他是真好,可上一世两个人是因为什么缘故渐渐疏远了?凌云隐约记得,妈妈去世之后,他开始变得不苟言笑,不想跟外界接触,甚至连郑彤彤这个唯一的好朋友也忽略了,加之两个人所上的大学并不在同一个城市,后来渐渐联系的也少了。   “彤彤。”凌云突然喊了郑彤彤一声。   “哎?咋啦?”   凌云对他扬眸一笑,轻声说道:“谢谢。”还有,对上一世的你,说声对不起。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谢谢,说的郑彤彤怪纳闷儿的,“谢谢什么?”   凌云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低低的轻笑了一声。   两个人合作将椅子整理好之后,又把桌子铺好,一阵忙碌之后,俩人都已经满头大汗。旁边一个工作人员是一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的女孩子,长相较甜美,见凌云提着一大件矿泉水从外面进来,连忙走过去帮忙。   有人帮忙,自然轻松了许多,凌云赶紧跟对方道了谢。将水放好,那女孩子看清凌云的长相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好漂亮啊!”   这句话是凌云从他眼中捕捉到的讯息。   那女孩子对他点头,十分友善的笑道:“你是来这里兼职的么?我昨天也在这里帮忙了,怎么都没有见过你?”   “我是刚刚才过来帮忙的。”   女孩子闻言,了然的点了点头,似乎觉得凌云人长得漂亮,说话也讨喜,俩人坐到旁边的凳子上休息,难免与他多聊了两句,“我听说今天的面试是针对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你应该也才上高中吧?”   凌云点了点头,“我今年高三。”   “那蛮不错的呀,你怎么跑来做这种兼职了?你身高、年龄和长相全都符合今天的面试要求啊!”那小姑娘一拍大腿,觉得自己好像很机智,左右看了看没人,在凌云耳边悄悄的说道:“我悄悄的跟你讲,我们昕薇杂志这一期的封面人物,已经寻找了半个多月了,主编是出了名的挑剔,而且这次的摄影找来的是方彬,也是摄影圈里的鬼才,不符合他拍摄条件的模特,他都不拍!”   方彬这个摄影师凌云知道,他当年第一次与方彬合作的时候,可受到了对方不小的打击。那人非但眼高于顶,同时也是个超级毒舌的人,因为在摄影圈里小有成就,即便再大牌的模特,如果表现不佳,也会被他骂毫不留情。   这么一来,凌云心中倒有了底,毕竟先前合作过,了解这人的脾性与偏好。   见凌云听的认真,那小姑娘继续说道:“还有啊,以前那两次面试选拔,主编觉得有两个人就不错,你猜方彬怎么说?”   “怎么说?”凌云好奇的问道。   “他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这个世界上长得好看的人多了,眼神没有灵性也就只能当个花瓶!”那姑娘还学着方彬的口气,一板一眼的。   凌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这小姑娘学的还真的有模有样的。   虽然明知道方彬说不出好听的话来,但凌云还是很配合的惊讶道:“这么狠?”   “对啊!你也觉得狠吧?”那小姑娘感慨一阵,又将话题转移了回去,“我看着你的眼睛就很好看,还蛮符合方彬摄影师的条件,强烈推荐你去试一试,如果真的成了的话,有四千块的基础酬劳呢!到时候出了片子,还有额外酬劳!”   额外酬劳?这点凌云是真没想到,也就是说,酬劳还不止有四千块?   凌云刚想跟他解释自己就是来面试这次平面模特的,而并非是这里的兼职工作人员,郑彤彤便抱着两瓶饮料跑了进来。   “薇薇!你怎么还在这里,你赶紧去准备一下一会儿的面试啊!”郑彤彤跑到凌云跟前,给他塞了一瓶,连忙说道。   “咦?你是来这里面试的啊?”   凌云无奈道:“我刚刚本来想跟你解释的,我跟朋友来的比较早,被误当成了工作人员,然后我们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留下来帮了个忙。”   “没关系!”小姑娘倒也没介意,反倒觉得凌云这女孩子还真不错,不由的笑着说道:“对啦,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凌云。”   “我叫闵雅。马上就到九点了,你赶紧去准备一下,有机会再见!祝你今天能一举拿下这次的名额!”   “谢谢。”凌云跟对方道过谢后,便跟郑彤彤先行离开了。   小姑娘站在原地,摸着下巴思量了片刻,一扬眉,随后笑眯眯的先一步去了后台。   现如今,像这样长得漂亮身材又好且性格耿直的妹子可不多了,他说不定可以帮一个顺手的小忙!   凌云自然不知道,因为他一个不经意的小举动和一场很自然的聊天,碰上的竟然是昕薇杂志的总监助理,且对方竟然对他印象还非常不错!   面试要求素颜出境,所以凌云不需要化妆,可他的皮肤本身就很好,即便不化妆也漂亮的很。但此时忙活了一阵,出了不少汗,难免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郑彤彤硬是拖着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整理了一下发型,看着凌云又恢复了青春靓丽,这才终于肯放过他。   “彤彤,我觉得今天不像是我面试,你怎么好像比我还紧张?”   “那是必须的!我到时候可指望着你混口饭吃呢,你要不成功,我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郑彤彤说的煞有介事,令凌云难免有些哭笑不得。   俩人刚出了洗手间,意外的撞上了艾思。   见到了凌云和郑彤彤俩人,艾思几不可见的一皱眉,显然是没成想会在这里碰到凌云,但他极擅于掩藏自己的情绪,只一瞬间便收起了心绪,对凌云扬起了恰到好处的笑容。   若不是凌云如今能看透人心,还真的会被他伪装的模样给骗了。   “薇薇,你怎么会在这儿?”艾思不死心的明知故问道,很想从听凌云说他只是碰巧出现在这里的。   凌云本来没打算与他多说,艾思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十分清楚,说多了激怒他,说不定到时候又要想办法给他使绊子。   可他却拦不住郑彤彤那张向来都不服软的嘴。   “我们薇薇当然是来面试的!”郑彤彤一捂嘴,佯装一脸诧异的说道:“不会吧,难不成你也是来面试的?”   “我……”   “艾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模特大赛你是输给了薇薇的吧?”郑彤彤一脸遗憾的砸了咂嘴,不遗余力的对艾思打击道:“我劝你还是别参加面试了,不然到时候又被薇薇赢了,得多受打击啊。”   “郑彤彤,你……你有本事再说一遍!”艾思显然被气得不轻,抬手指着郑彤彤,连假笑都笑不出来了。   凌云在郑彤彤腰间掐了一把,想阻止他继续不遗余力的打击艾思,却没成想郑彤彤吃痛的跳了起来,还大叫道:“哎呦!薇薇你干嘛掐我!”   凌云对郑彤彤这种不配合的行为表示有些头疼,也没理他,转而跟艾思说道:“思思,你别跟彤彤计较,他这人的嘴巴就是闲不住,其实没有恶意的。”   郑彤彤正要反驳,却又被凌云掐了一把,这次倒是没大喊大叫,只可怜巴巴的望着凌云。   艾思咬牙切齿,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对凌云笑了笑,可那笑容多少有些牵强难看,“怎么会,他也只是开玩笑而已。”   恰巧这时,艾思的手机响了,他像是解脱一般对凌云扬了扬手机,“我朋友在找我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后,便逃也般的跑了。   “薇薇,你干嘛要帮他讲话!”郑彤彤揉了揉被凌云掐的痛痛的腰,一脸不服气的说道:“竟然还掐我!”   “所以就说你沉不住气。”凌云赶紧抬手给他揉了揉腰,揉完以后又轻轻的在他腰间拍了一巴掌,“我倒是觉得,他装的那么辛苦还要假装与我交好的模样,应该才更累吧?”   “咦?”郑彤彤听了他的话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知道他是装的啊?”   “我不傻。”以前傻,现在可一点儿都不。   郑彤彤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般拍了拍胸口,想了想又笑道:“你早说啊!害我瞎操心了半天!”   虽然没吃亏,但以凌云对艾思的了解,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也没什么好怕的,在有所防备的前提下,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对这上辈子极有可能直接或间接害死母亲的一家人,凌云对他们没有半点儿好感,“舅舅说的这是哪里话?只是真的不太方便罢了。”   郑美霞愤愤的瞪了凌云一眼,冯又辉脸色也不是很好,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堵在门口连门儿都没进去,说出去也不是件光彩的事儿,他们也只能等冯婉云在家的时候跟他商量了。   却没成想冯壮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那足矣匹敌泼妇耍赖的模样,看的凌云一阵目瞪口呆。   “我不管,我哪儿也不去!我在在这儿等小阿姨回来!他肯定不会把我赶走的!”   见他撒泼耍赖,凌云的脾气也上来了,这些年他跟在那人身边别的没学会,倒被惯出来一身的臭脾气,最受不得谁跟他蛮不讲理。   “行,不走?”凌云点了点头,反手将门一关,“那你就在这儿等着好了。”   直到凌云消失在楼道,冯壮才终于反应过来,大骂了一句:“我操!”   冯婉云的脾气,凌云再清楚不过,若是被冯又辉一家哭诉一阵,他那股子善良保准会开始作祟。所以凌云决定去冯婉云上班的地方,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   跟前堂的人打听了一下,凌云说明了来意,因为他长得漂亮且又懂礼貌,一个服务生干脆直接领着他去了后厨。   “就是这里了,你进去找吧!”   “谢谢。”凌云跟对方道了谢,寻找了一圈儿后,一眼就看到了冯婉云的身影。   冯婉云正在埋头干活,认真到甚至凌云站到他旁边他都没有发现。   凌云见他抬手抹了一把汗,就又有一堆的盘子送来了后厨,他赶紧接了过来,放到水槽里,除了埋头洗碟子,完全无暇顾及到其他。   凌云的眼眶湿润,伸手将冯婉云手中正拿着的一个盘子接过来,开始帮他洗。   “薇薇?你怎么过来了?”冯婉云也只是惊了片刻,随后赶紧要将盘子拿回来,“这活儿你干不了,快给妈妈。”   “您能干我就可以。”   冯婉云拗不过他,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凌云边洗着盘子,边跟冯婉云说道:“妈,舅舅一家人来A市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来做什么了?”   “去咱家了,说冯壮今年考大学,想住咱家。”还没等冯婉云讲话,凌云直接说道:“我没同意,也没让他们进家门。”   “什么?”   冯婉云诧异与不理解在凌云的意料之中,冯婉云娘家就还有这么一个亲人,虽然只是个堂哥,但也有血缘牵绊。凌云能决绝,但冯婉云却不能不顾及那点儿血缘关系。   可再顾及,凌云也知道冯婉云最爱的人还是他,于是说道:“妈,我要高考了,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舅舅一家如果住进我们家,肯定会对我造成影响。”   “可是……”   “如果您同意让他们住进来,我就搬出去,要他们还是要我,您自己选。”   有的人值得同情,但冯又辉一家不值得,所以凌云和母亲两个人没有道理惯着他们这份儿理所应当,他们母女二人也不欠他们什么。   如凌云所想,冯婉云最终还是妥协了。   洗完这一部分,凌云放下盘子,动了动有些发酸的脖子,觉得这份儿工作真是又脏又累不说,主要还赚不了多少钱。   “妈,要么您直接辞职吧?”   凌云没多解释,直接把她带到另一条更短的队伍——一排挂着优先通道牌子的队伍。   排队的都是些一线模特。   负责人抬头看了胡彤一眼,又看了凌云一眼,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就放她进去了。胡彤压低声音道谢,凌云摆摆手,让她好好表现,然后也在这条通道排起了队。   到时间,凌云就走上去打样,和选角导演、品牌负责人聊几句,确认一下状态,然后赶去下一个地方。   阿什之前给他买的保姆车一直在洛杉矶配合他工作。回到纽约后,阿什本打算再帮他安排,但经纪人罗西早有准备——李确的模特经纪公司就在纽约,李确专注生活后,他曾经的配置就像遗产一样给了凌云。   这次不光是助理卢卡,连罗西都全天候陪他跑面试。每到一个秀场,罗西会在前面帮他开路,卢卡则拎着包包跟在后面,包里装着水、能量棒和替换的鞋子。   凌云在一家品牌打样台步的时候,罗西就在旁边和选角导演交谈,确认下一轮的时间和细节。   中午,凌云也顺利赶到阿什的公司楼下,阿什已经在大厅等他了。两人一起去了附近一家提前预订好的意大利餐厅。   凌云一边切牛排,一边讲上午面试的趣事——有个品牌的选角导演认出他之后,非要拉着他自拍,拍完才肯放他走;还有个秀场的负责人偷偷问他他的银灰色头发是不是一次性的,想伸手摸一下。   阿什就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吃完之后凌云看了一眼手表,站起来,俯身在阿什脸上亲了一下:“晚上见。”然后快步走出了餐厅。   短暂地回忆完,凌云在约翰的轻声提醒下回过神来,然后对着镜头,再一次地重复道:   “是的,百分百,我现在是美国首富。这个会涉及到一段不被我的粉丝所接纳的爱情故事,尽管如此——有人要听吗?” 第141章   就像阿什说的那样,没有人会不渴望窥探富人的隐私。   在这一次的跟拍中,凌云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时长长达四十分钟的、绝对称得上是正儿八经的单采。   绝对正儿八经——因为他要求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拿他无可奈何的经纪人罗西和助理卢卡在一边拿着反光板替他打光。   看上去就像是一场正儿八经的街头采访。   凌云正正经经地坐在座椅上,面对镜头讲述他的爱情故事。   还好他们出门的时间比较早,临时停靠的时候正赶上早高峰,因此,倒是没有被路人认出来。   不然换成其它时候,车子窗户大开,还在不停地用移动反光板,这个举动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尽管没有被路人认出来,但也结结实实吃了一张罚单。不过这在凌云的概念里,完全可以算作是单采的成本,他并不在乎。   四十分钟对于凌云来说未免有些意犹未尽,但这四十分钟本来就是硬挤压出来的,不能再宽裕了。   之后,一行人短暂收工,匆匆赶往面试地点。   卢卡在后排帮着收拾反光板,罗西则在前排用手机快速查看下一场面试的地址和联系人,嘴里念叨着日程表。 冯婉云看凌云一副将哭不哭的模样,还以为是他今天模特大赛失利了。   于是连忙安慰道:“模特大赛输了就输了,妈妈也不盼望你能有什么大出息,咱们母女两个啊,能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好的!”   冯婉云对凌云的爱几乎是纵容的,从不大声苛责,从不要求太多。   凌云与母亲分别了九年之久,如今母亲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一如以往温柔的对他讲话,凌云再也忍不住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傻丫头,哭什么?”   凌云摇了摇头,不讲话,可就是用力的抱着冯婉云的腰不撒手。   “妈!”   “怎么了?”   “妈!”   “你这丫头,是不是生病了?”冯婉云拍了拍他的额头,有些哭笑不得。   平时冯婉云跟凌云关系虽然好,但他也很少跟他这样撒娇。   凌云傻兮兮的笑了两声,又拿流出来的眼泪都蹭到冯婉云身上,这才终于松开了他,随后开心的说道:“妈,今天的模特大赛,我得了冠军!”   冯婉云一愣,随后欣喜道:“真的?”   “真的!”凌云转身跑到茶几前将奖杯拿了过来,递给冯婉云,像小时候拿了奖状等待大人夸奖的孩子一般,“看!冠军奖杯!”   冯婉云激动的差点儿哭出来,虽说他没指望凌云有什么大作为,但能看到女儿能这么棒,必然十分欣慰。   “开心不开心?”   “开心!妈高兴!”冯婉云欣慰的看着凌云,将他额前的刘海别到耳后,拍拍他的手说道:“等着,妈去给你做好吃的!”   “不用!我早就已经给您做好了!”   “你还会做饭了?”冯婉云显然不可置信,“上次让你烧个水都差点儿把厨房给烧了……”   凌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以前有冯婉云疼着,什么都不用做,冯婉云去世之后,生活更加一落千丈,事事都要亲力亲为,自然什么都学会了。   “妈,以前我不懂事,让您受累了。现在的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了,您的薇薇长大了,以后换我来照顾您。”   冯婉云这么多年来,一个人拉扯女儿长大,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如今能从凌云口中听到这些话,瞬间觉得之前付出的一切都值了。   “我女儿真的长大了!”他异常欣慰的感叹。   吃过晚饭后,凌云枕着他的腿又唠了会儿家常,说了说这些日子模特大赛的经过,冯婉云直夸他有出息。   冯婉云的作息时间很标准,到了十点便回房间休息了。   凌云回到房间,终于确定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静默片刻,忽然笑出了声。   此时他的心中很兴奋,反正也没困意,索性又把电脑打开,趁着这会儿有精神,多写点存稿也是极好的。   凌云是那种十分喜欢存稿且总喜欢动不动就加更的人,因为很多读者都讲过,他们追的有些文,要么更新很少,要么经常断更。所以凌云时常一言不合就加更的行为,经常能让他的读者们非常开心,且还经常夸他勤奋。   后来凌云对他的读者们讲:“我就喜欢这么惯着你们。”   这种霸道总裁的画风,让他的读者们更加爱他了。   所以为了让他的读者宝宝依然爱他,凌云觉得自己还是得勤奋起来!   凌云一旦投入码字的状态,就很少会去看时间。等他写完一章三千字,伸了个懒腰,再一看墙上的钟表,竟然已经凌晨十二点半了!   今天是周末,明天就是周一,早晨八点就有早课,为了保证不迟到,他大约六点多就要起床!   凌云哀嚎一声,连忙将存稿存入后台并且设定好了明天一早八点的更新,随后赶紧将电脑合上,一咕噜滚进了被窝!   第二天,凌云在满脸“我没睡醒”、“我还想睡”的状态中,被冯婉云从床上拽了起来。   迷迷糊糊的洗漱,迷迷糊糊的吃饭,临到被郑彤彤拽出家门,这才终于清醒了。   郑彤彤是凌云的邻居,俩人从小一起玩到大,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俩人的关系,那就是——两小无猜姐妹花。   “我听说你昨天得了模特大赛的冠军了?可以啊我的薇!其实我跟我爸妈昨天晚上十点就到家了,我当时就想来找你庆祝来着,可我爸妈他们拦着就不让我来,说我会打扰你们休息!我想了想也是啊,你们那个时间点儿肯定已经睡了!薇啊,得冠军的感觉怎么样?赢了艾思的感觉是不是特别爽?我现在都能想象他当时脸肯定都已经被气绿了吧?哈哈哈哈!光想想我都觉得好开心啊!哎你怎么不讲话?你跟我说说呗!”   凌云抬手揉了揉眉心,再大的困意也都被郑彤彤叨叨没了。   郑彤彤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很能说,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能说!唠叨,话太多!   “很开心。”凌云陈述,可却没表现出半点儿兴奋。   “不正常,你有事儿!”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昨天艾思深刻的领悟到了。可这个亏即便是吃了,他也得打碎了牙和血吞,毕竟是他算计凌云在先。   可他也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个仇他记住了!   “昨天啊,临时突然有点事,就没来得急参加。”艾思佯装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对凌云和郑彤彤两人摆了摆手,“反正我参加这个比赛只是单纯的兴趣,拿不拿冠军也没所谓的!”   “你没有出什么大事儿就好!”   艾思此时半点儿不想跟凌云站一起,捏了捏拳头,牵强的勾起唇角说道:“马上就要上课啦,我先走了!”   说完,便匆忙的转身走了。   郑彤彤看着不对劲,以前凌云与艾思之间的关系,虽然算不上闺蜜那般亲密,却也不差,可今儿却瞅着气氛有点儿不对。凌云与艾思闹掰,也是郑彤彤喜闻乐见的事儿,他巴不得俩人赶紧绝交,也省的他整天担心凌云被艾思算计。   “薇薇,昨天发生了啥?你跟艾思闹矛盾啦?”   凌云没想到郑彤彤竟然观察的如此细致,他觉得刚刚自己表现的似乎与往常没什么差别,可却被郑彤彤看出了端倪。   “从今天起,我最好的朋友只有你一个。”   凌云笑着说完,任凭郑彤彤再向他追问什么,他都不再回答。郑彤彤是个单纯且冲动的姑娘,如果知道艾思在模特大赛总决赛上算计他,八成会冲去找他算账。冲动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以艾思的家世背景,他们惹了只会沾上麻烦。   以前上学的时候,总觉得学习是一件枯燥而无聊的事情,但凡老师在台上讲课,他都觉得比任何催眠曲还好用。尤其上数学课,他能从开始睡到结束,雷打不动。   可今天从上早课开始,凌云竟然没有半点儿不耐烦,反倒全程都在认真听讲。   郑彤彤的目光不时的向他投过来,怀疑凌云是不是因为得了模特大赛的冠军而受了刺激,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   终于到了中午放学,俩人收拾了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郑彤彤终于忍不住好奇,凑到凌云跟前。   “薇薇,你今天早晨跟我说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话,是认真的啊?”   凌云见他问的严肃而认真且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我就那么不像能好好学习的人么?”   “听真话?”郑彤彤见凌云盯着他,十分肯定的摇了摇头,“真不像!”   凌云被他的话逗笑,“其实我也觉得不像!所以为了犒劳我自己这么认真努力,今天中午我要吃顿好的!”   “我呢我呢?”   “见者有份!请你吃肉!”   郑彤彤开心的跳了起来,激动的大叫道:“哇!薇薇你发财了么?竟然要请我吃肉了!”   俩人吃完饭后,郑彤彤一脸满足的揉着肚子。说是吃好吃的,可学校食堂的饭菜能有多好?最贵的饭菜,俩人也只用了二十八块钱,可郑彤彤还是开心的不得了。   “我这也算是跟你一起分享了胜利的果实!薇薇,你以后一定要飞黄腾达,然后我就跟你身后当小弟!”凌云不理他,郑彤彤也在一旁自言自语的起劲儿,“而且我觉得你身上的优势不止是身高啊,你长得也漂亮啊!当模特都可惜了,你都能当明星!”   当明星。   前世也不是没有过这个想法,可他的造星计划还没来得急开始,他就重生回到了现在。可这事儿也急不得,他暂时没那么远的打算。   凌云并非那种好高骛远的人,目前对他来说,高考是重中之重,其次则是他的模特生涯,最后再考虑娱乐圈。凡事一步步来,水到渠成是最好不过的。   “等你当了明星,一定要让我当你的经纪人!”   凌云无奈一笑,点头应道:“好,给你当。”   俩人边说着,经过学校的公告板时,凌云偏头扫了一眼,随后驻足。   公告板上贴着一张海报,上面几个打大字清晰明了——昕薇杂志平面模特招募中!   凌云的眼睛瞬间一亮,广告能张贴到高中学校里来,证明他们是面向高中生招募的平面模特。上大学需要一笔不小的学费,他不能吃喝全靠妈妈,所以凌云目前需要赚钱的办法,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昕薇杂志,是目前全国排名前十的杂志社,相当有名气。万一能被选中,对他只会有好处。   “昕薇杂志平面模特招募?”郑彤彤见凌云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疑惑的问道:“你有兴趣?”   “四千块的酬劳,我有理由不心动么?”   郑彤彤傻兮兮的问道:“你缺钱啊?”   “我穷,难道你不知道么?”凌云这么说着,将海报上的报名时间与地点默记在了心里,这周六,刚好放假。   至于能不能被选中,总要去试一试才知道。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凌云回到家吃过晚饭,便一头扎进了房间。   今天是周一,如果不出意外,今天编辑应该已经联系他签约的事情了。最尴尬的事情是凌云现在还在上学,早晨去学校前编辑还没上班,等他放学到家的时候编辑又下班了,周末他放假编辑也放假,时间总也不能碰到一起。主要他现在也没有手机,做什么都不方便。   假如这次平面模特的事情能成,拿到酬劳的首要事情,就是先去买个手机,哪怕用少一点钱买个二手的也行。   等他将电脑开机,打开网站登陆作者后台,竟然没有看到任何站短。   不应该啊,他确定今天是周一,编辑是上班的。上一世他第一次写文时,文笔没有现在成熟,也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被编辑找到,询问他有没有意向签约。   难不成是他的文出了问题?还是他根本不能拿几年后的思维去衡量现在?   凌云赶紧打开网站首页,点进都市青春分频,打算看看金榜上的文都是什么画风,也好与自己的文做个对比。   一连看了几个开篇,凌云都确定自己的故事走向没有问题。   或许是因为周一编辑都比较忙,还没来得急看到他的?凌云如是安慰自己,暂时将担忧收起。   他现在的时间宝贵,有这点儿担心的时间,倒不如赶紧多码点字。   这么想着,凌云点开后台的更新旧文,看到自己文后面那个萧条的个位数显示的两个收藏,只觉得一阵心酸。   更了两章,两个收藏,其中一个还是他自己收藏的。   新人的悲哀就在于没有基础、没有读者,如果没有基友再加上没有榜单,可以说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凌云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倍觉萧条。   “好歹也涨了一个收藏啊,也……说明有人看……对吧?”凌云如是安慰自己,丝毫不气馁,点开文档,开始认真的码字。   凌云是一个非常乐观且懂得调节自己心态的人,一步登天的事儿太玄幻,他现在只能等榜单涨数据了!   临到十二点,凌云一共写了六千多字,他又检查修改了一遍,这才将六千字分成两章放进存稿箱,同样设定好发表时间,一脸满足的去睡觉了。   “对啊,我有事儿。”凌云背着书包,伸手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关拉链的动作,“你很吵,我很困。”   “薇薇,你不爱我了!”郑彤彤做受伤状,抱着凌云的胳膊不撒手,“我就是好奇嘛!按理说你得了冠军,应该能跟他们公司签约了吧?那你就完全不用担心高考的问题了!”   “我没跟他们签约。”   “啊?不会吧?不是说好的前三名有签约的机会么?”   “是我拒绝的。”   “为什么啊?你之前不是一直跟我讲非常想要这次机会的么?”   凌云因为一心想要靠自己的身高与脸蛋优势尝试走走捷径,从而在这次模特大赛中投入了太多的心血,导致课业被丢下了太多,最终非但没能拿到模特大赛的冠军,还只考上了个专科。   但那也是因为高中时期的凌云没有太大的目标,短期的追求就是能赶紧赚钱,他以为模特大赛会是个契机,能够不再让母亲和自己过那种苦日子,却最终被艾思毁了。   急于求成是成功的一大禁忌,所以凌云不会再犯。   “拿到冠军的那一刻我想明白了,眼下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学习。等我考上一所好大学,以后的机会还会有很多。”   “可是我们两个人的成绩……”郑彤彤垮下双肩,忧伤的说道:“我觉得连三本院校都考不上!”   上次模拟考的成绩刚出来,凌云跟郑彤彤两个人的成绩不相上下的惨,虽然不至于倒数第一,却也同处于下游。   距离高考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郑彤彤觉得现在哪怕临时抱佛脚都难!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会成功?”   凌云的口气有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倒不是他记得当年的高考试题,毕竟都已经过了那么多年,能记住除非他是神仙。   那是后来凌云在那个男人的鼓励下,受了近半年的补习,参加了成人高考,还考上了一所相当不错的大学。学习的内容以及考卷大同小异,凌云相信自己可以。   是他亲手将他教授出来,他也不能给他丢了人。   凌云看到郑彤彤看着他眨了眨眼,瞬间从他眼中读出了他心中所想。   “我知道你担心我到时候考不上会受打击,放心,不会的!”   郑彤彤总觉得凌云今天与以往有些不同,可再看他时,觉得凌云还是那个凌云,也没有哪儿不对劲。   他一拍额头,将自己脑子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拍走,赶紧朝凌云追了过去。   俩人平时上学都是坐公交,到了校门口的时候,好巧不巧的碰到了艾思。郑彤彤最不喜欢的人就是他,可平时碍于凌云跟艾思关系还不错,不好特别针对他。   艾思家境很好,富家小姐身上总有那么一丝优越感,觉得谁都比不上他。他是被司机送来上学的,刚关上车门转过身,就看到了凌云和郑彤彤两个人。   因为昨天在模特大赛上输给了凌云,艾思回家后气的大闹了一场,直到现在那股郁闷都还没消散。可他偏偏还得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假意跟凌云笑,于是更加气愤不已。   凌云见他走过来,唇边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思思,昨天模特大赛之后我怎么都没见到你?我拿到冠军真的很开心,本来还想着第一时间跟你一起庆祝来着!”   凌云的话一出,艾思那原本准备好的笑瞬间僵住,就快要绷不住了。   艾思现在是听不得任何人跟他提模特大赛的事儿,更听不得凌云得了冠军这件事儿,一想起来他都恨得牙痒痒。   可凌云依然气死人不偿命,专挑艾思的痛处戳,明知故问的说道:“对啦,我都没机会问,昨天的总决赛,你为什么没上台?”   凌云坐在中间,把刚才单采时说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发现自己居然一点儿也没有后悔刚才那些掏心掏肺的坦白——他确实攒了一肚子话想说。   尽管他的爱情在上一次新闻发布会后已然提纯后的粉丝群体中,极其不受待见。他的很多粉丝都接受不了他和一个男人结婚又离婚这件事。   但凌云还是很在乎他的爱情故事的。   希望之后能打破偏见,得到祝福吧。   凌云今天要打样的其中一个品牌,是一个高端户外品牌。   时装周不仅仅是成衣和高定,是有一些轻奢甚至快时尚品牌的。   只要一个品牌的估值足够大,哪怕它的单件产品非常平价,依旧可以在时装周拥有一席之地。   更何况,这个户外品牌以单价来说相当昂贵,甚至超越一般品牌的成衣支线,就比如Armani的EA线。   而作为一个户外品牌,它在走秀风格上有点类似于沉浸式剧场,虽然没有到维密那种舞台渲染非常夸张的程度,但也和走静奢路线的静态展示品牌完全不一样。   正好今天有《荣耀之台》的录制,虽然只是分开的跟拍,但凌云在这一次打样的时候,在品牌负责人的建议下,换上了他们家的单品。   他的新发型确实有够扎眼的,脸上一点妆容也没有,换上户外套装之后,也有了一种冷峻的、野性的魅力,比之前更加具有男性荷尔蒙。   而今天这个非常凑巧的尝试,在第二天的硬照拍摄里,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第142章   纽约时装周正式揭幕之前,各大品牌的面试还要持续好几天。   《荣耀之台》的录制在这一段时间变得非常零散。基本上由选手或选手的经纪人、助理等与跟拍摄像师双向联系。   如果节目组有安排活动,就会叫空闲的选手前去参加。   要是选手正好有品牌面试要赶,则是跟拍摄像师配合选手行程。   其他选手还在忙着四处跑面试的时候,凌云这个早就收到许多品牌邀请、甚至因为时间冲突而不得不拒绝掉其中部分的时装周红人,反倒在这几天相对清闲。   但他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在经纪人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展开其它工作。   其中就包括录制了一期《全美狗模大赛》,录的是半决赛。   凌云原计划带Gold 简单走秀,Gold头上之前烫的卷毛洗过几次之后,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夸张了。   Gold是一只非常优秀的猎犬。尽管凌云和阿什都没有刻意训练过它,在他们看来是否要进行表演,纯看Gold的个狗意愿,不应该给Gold灌输“如果你学会这些动作,会令人类很开心”此类违背动物原有的自然意志的观念。   但Gold还是在日常生活中无师自通了一些技能。   录半决赛的时候,作为被挑战方,一开始一些经过专业训练的狗狗表演了接力赛、投篮、跨越障碍等。   凌云有点儿怵,因为他就只准备了台步。   他今天特意穿得很时尚,还给Gold赶制了和他身上西装同色系的领结、披肩以及腰饰,打算在被挑战的时候,以一人一狗的台步来击败挑战的选手。   但他没想到的是,在其它狗狗表演完那些刻意训练出来的技能之后,Gold扭头看了他一眼。   凌云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它的名字,而这在Gold看来代表了认可。   下一秒,Gold冲到赛场里面,把上一只边牧所表演的技能原封不动地复刻了一遍,甚至速度更快。 云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浴袍随他的动作向胸口两边扩张,露出更多的健硕胸肌。   艾梅洛德感觉眼睛要怀孕了。   “服装设计是我一直执着的事,我会坚持做,至于什么时候推出品牌,这个我还在考虑中。”凌云认真起来特别撩人:“既然你问到公司的发展模式,我就简要说一下吧,等公司开业了,法国那边会调专人过来,开董事会的时候再向股东们详细说明我们盈利的机制。”   艾梅洛德点点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脸太帅,看身体太色,看别处又怕凌云觉得自己不礼貌,面对这样一个赏心悦目的极品男人,艾梅洛德感觉是在挑战自己的自控力。   “我们首先会拿到一些欧美一线品牌在华的独家代理权,以此收集高客的资料,再由消费者心理分析师对他们选择的服装进行心理分析,精确掌握他们的购物喜好和需求心理,通过大数据分析得到的结论推出相应策略,增强他们的消费购物体验。”   “其次我们会与世界一流的传媒集团合作,开办时尚杂志,并邀请超模和时尚潮人为杂志站台。除此之外,不定时开办与时尚有关的慈善宴会、艺术展,以此推广我们的集团形象,形成品牌效应。”   “然后我们会全球选拔优秀的设计师和模特,将他们收归旗下,树立自己的品牌口碑,这是公司可持续发展中最重要的一环。”   说完这些,凌云将目光落在艾梅洛德若有所思的脸上:“大概这样,你明白吗?”   艾梅洛德虽不懂时尚,但在商业模式这块相当熟稔,凌云这样描述,艾梅洛德一下就听懂了,凌云说话的过程中艾梅洛德在考虑,自己能做点什么。   “我想,我在营销方面能帮点忙。”艾梅洛德认识不少官商要员,娱乐圈内很多制作人拉投资也会找到艾梅洛德,要获得这些人的帮助对于艾梅洛德来说不是难事。   “那你准备怎么做?”凌云与艾梅洛德合作,本来就是看中他在中国的人脉,但光有人脉没有头脑是不行的,如今互联网时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前期推广对于公司今后的发展定位至关重要。   艾梅洛德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子上,拉进了与凌云面对面的距离:“现在在中国炒热一个人比炒热一个公司容易,我打算先让你进入公众的视线,有了认可度,我们再趁势推广公司,你觉得怎么样?”   凌云挑眉问道:“你觉得我热度不高?”   凌云显然误会自己的意思了,艾梅洛德解释道:“我知道你在国际时尚圈属于炙手可热的人物,但你现在必须卸下超模的标签,以商人的形象重新出现在中国市场。你大多数时间在国外,不清楚中国商圈的阶级化差异,他们视娱乐圈艺人为玩物,即便转型也很难走进社会顶层。”   “你也这样认为?”凌云抱胸看着艾梅洛德,目光咄咄逼人。没忘记第一次遇到他,他说的话“你洋气,你有国际范,然并软,不过是移动的衣架子。为了让我们掏腰包,你还不是要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我们。”   艾梅洛德感受到凌云逐渐变冷的气场,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我……”艾梅洛德想说我跟他们不一样,但自己确实对娱乐圈的人喜欢不起来,话锋一转:“时尚又不是娱乐,两者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再说了我可没把你当玩物。”   凌云脸色稍霁,沉声问:“那你把我当什么?”   这个问题艾梅洛德还没想好,凌云是自己的商业伙伴,可能成为朋友,也许还能更进一步,但现目前艾梅洛德难以界定两人的关系。   “当男神。”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了,艾梅洛德只好说出自己的心声。   “艾梅洛德总,看来我们是同好啊。”戴辰炜去边上冷静了一会儿,回来就听到艾梅洛德说凌云是男神,便顺势插入,这样回座也不尴尬。   “别拿你跟我比。”艾梅洛德并不是一个对谁都好说话的人,只有在凌云面前他才会放低自己的身份。戴辰炜虽然也是公司高层,但跟艾梅洛德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戴辰炜摸了摸鼻子,看样子来的不是时候,还不如留在客厅吃水果。   由于戴辰炜的出现,艾梅洛德和凌云的对话没有继续下去,以至于艾梅洛德不知道凌云对自己刚才的答案持什么态度。   一顿法式料理吃了近两个小时,时间来到晚上十点。   戴辰炜吃完这顿饭,感觉整个人都精疲力尽,想以后还是少参和他们的事,一个深藏不露,一个情绪化严重。古时候说伴君如伴虎,跟他们接触戴辰炜感觉自己就像个小太监,高兴了赏你一口饭吃,不高兴反手就是一耳光,苦哇。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戴辰炜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艾梅洛德“嗯”了一声,戴辰炜看了看凌云,觉得他并没有打算离开的迹象。   罢了,别问,赶紧走。尼玛,戴辰炜这货有时真的讨人嫌,凌云都没表态,他瞎比比什么。艾梅洛德的脸色一下就不好了。   “英伦复古是我喜欢的一种,但不仅限于。”凌云这句话给了艾梅洛德莫大的安慰。   凌云从艾梅洛德手里拿过手机,又仔细看了一遍装修照片,说:“这个风格很独特,不仅有自然气息还有艺术格调,挺不错。艾梅洛德总是找哪家设计公司设计的?”   艾梅洛德瞪了一眼戴辰炜说:“我一个朋友介绍的。”   凌云“哦”了一声:“早知道我就不找戴辰炜了,工作不积极,话还多。”   一旁的戴辰炜不淡定了,忙道:“天地良心哎,我保证这里的装修效果出来不会比他那个差。”   凌云这是在给自己出气吗,艾梅洛德这样一想,高兴得很,马上配合凌云,说:“我也有同感,要不我们换个装修公司?”   “不行,肯定不行!工期都做了一大半了,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不兴临时变卦哈。”戴辰炜慌了,以为他们说的是真的,怂巴巴地望着两位BOSS。   他的表情越苦涩,两位BOSS就越想逗他,凌云难得有开玩笑的心情,与艾梅洛德一唱一和戏耍戴辰炜。   在戴辰炜将要崩溃的时候,艾梅洛德终于憋不住笑道:“开玩笑的话你也信,你不是自称凌云的铁哥们嘛,怎么连他话的真假都分不出了。”   戴辰炜苦哈哈道:“别再给我下套,我不接招了,亏我把你们当朋友,在朋友面前我才多话,你们这样耍我,我生气了!”说完,双手抱臂,转过身去。   艾梅洛德过去拍拍戴辰炜的肩:“我们也是拿你当朋友才开你玩笑的,换成别人直接开了。好了,为了表示歉意,一会儿收工去新家吃饭。”   “你会做饭?”戴辰炜表示怀疑。   艾梅洛德伸出食指,晃了晃:“君子远庖厨,自然是请星际酒店的总厨上门做菜,保你进门就能吃上美味可口的饭菜。”   戴辰炜终于露出笑容,嘀咕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艾梅洛德转头又跟凌云说:“要不要我现在派人去酒店收拾你的东西?”   凌云想了想说:“不用,今天太仓促,明天再说。”   “也行,反正家里什么都有,应付一晚够了。”艾梅洛德怕凌云回酒店不回家,先断了他的念头。   艾梅洛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凌云也不好拒绝,毕竟之前问过房子的事。   晚上7点,终于收工了,三人都有些疲乏,戴辰炜自告奋勇为两位BOSS当司机,喊两位BOSS坐后座休息休息。   艾梅洛德的奔驰GLS500的后座空间算宽敞了,但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人坐进去还有点束手束脚。   凌云的大长腿蜷起还顶着前座椅背,只能斜着放,车子行驶过程中,时不时与艾梅洛德的腿碰撞摩擦一下。   艾梅洛德假装闭目养神,却在车辆转弯的时候,随惯性悄悄向凌云那边靠拢。   艾梅洛德完全不排斥与凌云身体接触,甚至还很愿意。   艾梅洛德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凌云时,他裸|露出的大片胸肌,健康而有力,他身上的每根肌肉线条都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别说女人,就连自己都抵挡不住他身体的诱惑。   艾梅洛德行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弯了,马德,好刺激。   艾梅洛德的小动作,凌云自然看在眼里,不过也假装没看见,艾梅洛德除了品味差点,身材各方面还算有优势,也许调|教一下还能顶个位置在国内走走商业秀。地产大佬为时尚公司代言,这个噱头蛮不错。   车里没人说话,气氛有点压抑,戴辰炜是个话痨,但之前吃了话多的亏,现在也不敢随意乱侃,怎样缓解气氛呢,唯有开音响。   戴辰炜觉得开音响这事不用跟后面的人打招呼了,便毫无预兆地按了一下音响键,然后......戴辰炜非常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   艾梅洛德本来在闭目养神,一听到音响里流泻出“优美动人”的歌声,瞬间弹坐起来,大吼一声:“关掉!”   车载音响里放出音乐太魔性,戴辰炜这个沙雕,是专程来拆台的吗?又在凌云面前俗了一把,艾梅洛德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喊你关掉啊啊啊!!!”艾梅洛德要暴走了,整个车内洋溢着初恋般幸福的歌声:“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晚风吹过温暖我心底,我又想起你。多甜蜜,多甜蜜,怎能忘记…… ”   戴辰炜被艾梅洛德一吼,有些慌,用手指猛戳音响键,但那销魂的歌声依然顽强地自顾自唱着:“不能忘记你,把你写进日记里,不能忘记你,心里想的还是你……”   “艾梅洛德总,你这个怎么关了还在唱,我搞不来啊......”戴辰炜也要疯了,原来艾梅洛德是这品味。   尼玛,整首歌都要唱完了,戴辰炜还没关掉音响,遇到这种傻货,艾梅洛德自认倒霉。   邻座凌云没有他俩反应大,只是侧过脸去,用手扶额,蹙眉抿唇,似笑非笑。   “你踏马怎么开是就怎么关!”艾梅洛德差点要从后面去抢方向盘了,这首歌完了以后,下首歌更惊悚,千万不能再放出来。   戴辰炜又按了几下音响键,沮丧地告诉艾梅洛德:“艾梅洛德总啊,这按钮好像被我按坏了。”   戴辰炜一只脚刚踏出门,就听到艾梅洛德喊了他一声:“戴辰炜,公司装修的事就拜托你了,凌云这几天都不会去公司,你盯紧点。”   “好。”戴辰炜一口应下,走出别墅,整个人都轻松了。   送走戴辰炜,偌大的别墅里就剩下艾梅洛德和凌云两人,澡也洗了,饭也吃了,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别说玩手机,这么帅的一个男人在身边,谁还有心思玩手机。   凌云坐在沙发上,低头翻阅财经杂志。   艾梅洛德有点坐立难安,总想找点话题跟凌云套近乎,思来想去,脑中灯泡儿一亮,绕沙发走了一圈,在凌云面前停下。   光线被一团黑影挡住,凌云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面前的艾梅洛德。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令凌云吃惊。   艾梅洛德双手移到浴袍腰带上,慢慢开始解腰带。   凌云先是一愣,几秒后恢复常态,俊美的脸上出现一丝波动,瞳色变暗,目光从艾梅洛德的脸上转到他解腰带的手上。   艾梅洛德虽然十几岁就开始在工地做事,但技术工种很少干粗重力活,一双手还算好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凌云没有阻止艾梅洛德的动作,静静地看他要表演什么。   在这种关键时刻,艾梅洛德卡壳了,腰带被他弄成死结,越扯越紧。   凌云的表情由期待变为不明所以。   我都做好看戏的准备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艾梅洛德手忙脚乱,刚刚营造好的氛围全完蛋了,甚至有些滑稽。艾梅洛德恨自己怎么每次在凌云面前都这么糗,正常一点不行吗。   我大概是个逗比。艾梅洛德沮丧地想。   “你……准备干什么?”凌云忍不住抬头问他。   艾梅洛德满脸涨红,尴尬得不行,又狠狠扯了两下腰带,宣泄怒气:“明天出去买衣服,我想让你看看我的身材。”   凌云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出格的事,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哦,那你慢慢脱,不急。”凌云说完话,低头继续看书。   艾梅洛德羞愧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背过身去又弄了半天,终于解开了。   浴袍坠地,艾梅洛德转过身来面对凌云。凌云抬起眼帘,从艾梅洛德的脚开始,目光一寸一寸缓缓往上移。   不得不说,艾梅洛德的腿型还不错,肌肉紧实,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就像天天泡健身房,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一样。   目光再往上看。   之前被烫卷的毛发在高速奔跑之下再一次荡漾成了顺滑的直毛。   这一刻,凌云才完全意识到,虽然Gold平时表现得很亲近家人,但本质上它是一条猎犬,还是全世界最古老的、最优秀的猎犬。   Gold跑完全场,回到凌云身边的时候,气都没怎么喘。   凌云蹲下身,拍它的脖子,止不住地夸它。   虽然Gold的狗脸长得像车座子,给人一种骑上就能走的感觉,但它绝对是全世界最好最棒的狗狗。   Gold是一只主体性很强的狗狗。它有时候不把自己当狗,所以它会拒绝像普通狗狗一样伸出舌头散热,这个动作让它觉得很不优雅。   Gold日常最喜欢的运动,除了和凌云以及阿什莉一起徒步以外,就是在水中游泳。在水中它不用伸出舌头喘气,显得格外优雅。   凌云觉得,不管德牧看起来再训练有素,边牧再聪明机警,始终是赶不上自家Gold的。   现场观众的欢呼声和评委们齐刷刷举起的满分十分的打分牌,证明了这一点。在他们看来,Gold的表现比前面所有挑战的狗狗都要精彩。   凌云骄傲极了。   Gold轻而易举地在半决赛中守住了擂台位置。   凌云心想那还等什么?于是吹了声口哨。   得到指令的Gold立刻端正姿势,和他一起踩着现场观众的掌声,往T台前面走,把他们一开始准备的走秀节目当成胜利的庆祝。   凌云这段时间以来坚持不懈的台步训练,Gold时常陪在他身边,这些潜移默化的影响都在今天的录制中,得到了充分展示。 第143章   它真的不是花几,也不是什么又大又笨重的置物柜。   因为包装太精美了,和快递箱的牛皮纸差别巨大,难怪他以为它本来就是这个造型。   他坐下来,用裁纸刀划开外包装,把里面的摇表器组合柜弄出来,又把自己的表连着抽屉一起抱过来开始组装。   干得正起劲的时候,门口响起了三声敲门声。   凌云被吓得手里的表直接磕在柜角上,又因为表盘过于光滑而打滑,直直怼上了自己的手背。   他尖叫了一声——吓的,也是疼的。   阿什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凌云把通红的手背举给他看。   表没事,硬度够高,但他的皮肤薄,手背已经红了一片,几个小时后必然淤青肿胀发紫。   阿什立刻把他拉到落地灯下仔细看了看,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医药箱。   他抬起凌云的手,给泛红的地方喷上外伤喷雾。   凌云仔细一瞅,云南白药——这东西在美国卖得挺好,美国人跌打损伤的频率比中国人高得多。   但他转念一想,这是谁造成的?又笑不出来了。   等处理好手背,凌云立刻翻脸不认人,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狠狠地抽在阿什正盖盖子的手背上。   阿什错愕地抬头看着他,凌云气鼓鼓地说道:“都怪你!我都说了不要突然吓我了!”   阿什说:“你有说过这句话吗?”   “反正刚刚说了。”   阿什叹了口气,不跟他计较,继续收拾起医药箱。   “你今天早点休息。”阿什说。  艾梅洛德走出乌烟瘴气的会所,点燃一支烟,抬头看看会所闪烁的霓虹灯。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会所,前世没有少玩,各种套路早已见怪不怪了,能在这种风月场所出现哪有所谓的清纯妹纸,那层膜不知道补过多少次,艾梅洛德想想就恶心。   不过,通过这件事,艾梅洛德发现自己身体似乎出了问题。   25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见到女人竟然连一丝欲望都没有,这说不过去。   艾梅洛德发现自己重生后无缘无故有了洁癖,对夜场妹和绿茶婊敬而远之,但是男人都有需求,现在又没有女朋友,没了宣泄的渠道。   艾梅洛德左思右想,单身狗只配回家看片儿解放自由。   悲哀啊,堂堂艾梅洛德大总裁竟落得个要靠自己动手,才能解决问题的下场,要这“铁棒”有何用。   艾梅洛德洗干净手,准备好纸巾,找了个H网,付费看了一个片儿,以为精彩绝伦,没想到看得内心毫无波动,快进着看完,兄弟还是麻木的。   卧槽,你醒醒。艾梅洛德拍拍兄弟,希望它顽强地挺立,然而,兄弟并没理会艾梅洛德,依然我行我素地潜伏着。   艾梅洛德要疯了,换着看了几个片儿,锲而不舍地抚弄兄弟,兄弟象征性地动了动,但硬度不够,没法撸。   完蛋,是不是前世风流过度遭了报应,这辈子居然得了不举之症。艾梅洛德的男性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第二天,心细的芮筱发现艾梅洛德脸色不好,无精打采的,以为他胃病翻了,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艾梅洛德连连摆手,生怕隐疾这事被查出来,让他以后还怎么做男人。   抛开这事,艾梅洛德想到今天萨拉要回国,便叫芮筱订吃饭的地方。   芮筱问几个人,艾梅洛德说三四个吧,不太清楚。   芮筱立即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便当着艾梅洛德的面给萨拉打了电话,还特地问了一下凌云会不会回来。   艾梅洛德听到凌云的名字,涣散的眼神才微微聚拢,假装处理文件的同时竖起耳朵。   “哦,这样啊,好的,我知道了。”还没听出个所以然,通话已结束。   “晚上有几个人?”艾梅洛德淡淡地问。   “跟萨拉姐一起回国的还有三个运营主管,晚上吃饭就萨拉姐一个人,所以艾梅洛德总我就订两个位置了?”   “嗯。”艾梅洛德从鼻腔里发出声音,脸色更难看了。   “那我先去定位置了。”芮筱见势不妙,赶紧脚底抹油,本来想帮艾梅洛德一个忙,没想到帮了倒忙。   接二连三的打击,令艾梅洛德整个人都不好了,浑浑噩噩度过一下午,下班前才调整好状态,毕竟萨拉可能是未来的合作伙伴,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萎靡不振的样子。   艾梅洛德提前来到火锅店,点好菜品,萨拉也如约而至,手里还提着一个看上去很洋气的礼品袋。   “艾梅洛德总,久等了。”萨拉笑着和艾梅洛德打招呼,烈焰红唇,气质出众。   艾梅洛德请萨拉坐下,将菜单递给她:“我也刚到,随便点了几个菜,你还有什么喜欢的尽管点。”   萨拉没有推辞,增加了几个爱吃的菜,说:“每次回国就爱吃口火锅,想这个味儿。”   艾梅洛德点头,火锅这东西确实容易让人上瘾:“嗯,习惯成自然,毕竟萨拉小姐祖籍四川。”   萨拉笑眯眯地说:“看来艾梅洛德总对我了解挺多的,叫我萨拉就好了,不喜欢后面那个称呼。”   萨拉啜了一口降火茶,将提来的袋子交给艾梅洛德:“艾梅洛德总,这次回国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知道你喜欢这套衣服,就将它带回来了。”   艾梅洛德疑惑地接过礼品袋,挺沉的,里面装着一个很讲究的礼盒:“这是?”   “这是Brioni的西服,就是艾梅洛德总你之前想要的那套。”   艾梅洛德想了想,问:“是压轴的那套?不是说只有一件吗?”   萨拉点点头:“是,这套衣服是Brioni专门为凌云量身设计的,感谢他作为这次秀的灵感缪斯给设计师带来创作灵感。”   艾梅洛德不明觉厉:“那怎么……”   “我知道艾梅洛德总很喜欢这套衣服,和凌云商量了一下,他为第一次见面就和艾梅洛德总产生矛盾的事感到抱歉,所以愿意将衣服送给你。”模特走台穿的衣服本来都属于量身定做,不然穿出来会影响效果,萨拉不过做个顺水人情。   “衣服凌云就走台穿过一次,已经全面消毒清洗过了。”   卧槽,要的就是那种男人味好吗,消鬼毒。艾梅洛德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我确实很喜欢它的面料和设计。”艾梅洛德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客气。   艾梅洛德知道萨拉拿出这份合他心意的礼物是有下文的,且看她有什么需要吧。   涮菜的时候,艾梅洛德和萨拉聊起了生意。萨拉大致把自己在国内开新公司的计划跟艾梅洛德说了一下,毕竟在国内艾梅洛德算有钱有人脉的人,艾梅洛德会查萨拉,萨拉自然也会查艾梅洛德。   艾梅洛德先是默默听,而后给萨拉分析了国内商圈的游戏规则,并告诉她需要走的流程,那些可以简化,那些必须走走关系。   萨拉频频点头,慢慢发现艾梅洛德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样浮夸,他给的建议都很实用。   艾梅洛德一直在暗中观察萨拉,看她对自己越来越认可,并且有合作的意向才稍微向萨拉透露一点自己想在其他行业投资的打算。   聪明如萨拉,自然知道艾梅洛德说这话的意思。在国内开新公司,萨拉不差钱,差的是像艾梅洛德这样了解国内商业化流程和人脉圈子广的人,两人一拍即合,愉快地碰了一下杯。   艾梅洛德放下酒杯,边吃菜边问萨拉:“新公司筹建会花一些时间,你常驻国内么?”   萨拉摇头道:“新公司会有新的CEO,我还是主要负责国外的市场。”   “新CEO啊......”聊了半天,合作的人不是她。   艾梅洛德又问:“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要是整个老外来,语言沟通障碍,思维想法差异,这些都会阻碍合作的深度。艾梅洛德曾经跟一个德国人有过合作,那叫一个费劲。   萨拉说:“中国人,你见过的,就是凌云。”凌云回复小猫点头的可爱表情,把枕在她腿上的沉重狗头推到一边,趴在地上,开始动笔画画。   蓝嫁衣剧组又不是只有海报需要画,那么多周边,总有她能画的,就从王八蛋艾梅洛德身上的小蓝花开始,总有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动力满满地开始,一连改了几版都不够满意,加上肥狗捣乱,口水滴滴答答地打湿画纸,晕成一片,她熬到半夜才睡。   连梦里都是蓝色食人花,长出手脚地追着她跑。她定睛一看,食人花顶端长着艾梅洛德的脸,下面长着肥狗的四肢,黑肉垫啪嗒啪嗒地踩在地上,催命似的。   一夜兵荒马乱。   次日,凌云顶着黑眼圈进组。   话剧演员都不是什么能早起的生物,排练开始时间定在中午。她到剧场的时候,只有导演和多多两个人在。   王导乐呵呵地指指桌上热乎的蛋饼,“我们包三餐,吃早饭了吗?别客气。”   “吃了。”   凌云压根没打*算客气,一边说吃过早饭,一边选了个里脊最厚的握在手里,一口咬下去,满嘴留香。   这不正经剧组的伙食居然还不错。   吃完早饭,她把本子上的几个图案拿给王导看,他拿着铅笔圈圈点点,提了不少意见,凌云根据他的意见一遍遍重画。   画来画去,王导还是不满意。   凌云没拿到剧本,只能努力理解王导过于感性的描述,“这个花相当于是村落的图腾?能不能跟我讲讲这个图腾的含义,或许能有灵感。”   王导思索片刻,难得收敛笑意,“小蓝花意味着繁衍,剧本里有句祈福词,叫做瓜瓞绵延,家族畅旺。”   凌云明白他意思,但脑子里依然什么都没有。   难道画一串排排坐的大西瓜吗?   “其实繁荣与凋零是共存的。”王导拿着她画的蓝色月季端详,“村子里的人最大的信念就是家族永恒,但家族永恒必然伴随着个体消亡,所以这朵花不会这么朝气蓬勃。”   凌云要回国了,还将成为自己的合作伙伴,以后每天都能看到他帅人一脸血的酷拽模样,艾梅洛德想想就兴奋。   但是艾梅洛德在萨拉面前依然很镇定,淡淡道:“我对他不了解,不知道合不合得来。”   萨拉立即倾情推荐:“艾梅洛德总你放心,凌云对工作很认真,专业性强过我。虽然网络资料显示他只是我公司的签约模特,实际他是股东之一。本来这次他要跟我一起回来,但临时有事走不开,过几天他回来,我们再约时间详谈。”   原来他不单单是个模特,还是个跨国时尚公司的股东......难怪那么拽。艾梅洛德回想自己在他面前像个无知的傻逼一样叫嚣,他说一句土猫真的算客气了。   萨拉看艾梅洛德不说话,以为他还在为打架一事耿耿于怀,解释道:“上次的不愉快确实是个误会,凌云性格沉稳冷静不会轻易冲动,因为他母亲那边出了一点状况,导致他情绪比较不稳定。”   “他还挺孝顺。”艾梅洛德说:“我真不是小气的人,那件事本来是我有错在先,只要他不介意,我完全没问题。”   “艾梅洛德总大气豪爽,那么预祝你们合作愉快,干杯。”   艾梅洛德感觉一切尽在掌握,微笑着饮尽杯中酒。   一场愉快的晚餐结束后,艾梅洛德亲自开车送萨拉回酒店。   回程期间,萨拉接到一个电话,是凌云打来的,艾梅洛德听他们先是用英文聊了一会儿,又忽然转成中文,萨拉对凌云说刚吃完饭回酒店路上,艾梅洛德总亲自送的,问他要不要给艾梅洛德打个招呼。   艾梅洛德握方向盘的手一紧,方向打多了,差点擦到行车道中间的绿化带上,艾梅洛德赶紧降速回正方向盘,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萨拉低呼一声,赶紧抓住扶手,吃惊艾梅洛德的车技,怕接电话影响他,便对凌云说:“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他现在在开车,技术好像不太好的样子,安全起见最好不要与司机闲谈。”   艾梅洛德:我技术不好?赛车我都可以开好吗?   不知道凌云那边怎么说的,萨拉挂了电话。   艾梅洛德感觉老脸发烫,在心中草了自己十几次,关键时候怎么就把持不住呢,丢了与凌云说话的机会,还被萨拉看成菜鸟司机,真是哔了狗。   “那个、哈哈。”艾梅洛德干笑两声,为自己洗白:“刚才是旁边有车别我,你千万别误会,我是十年驾龄的老司机了。”   “艾梅洛德总,你今年是25哈?”萨拉查过资料,知道艾梅洛德还年轻,这十年驾龄之说,确实不好理解。   艾梅洛德又想抽自己,一时嘴快,把重生之事忘了,再一次哔狗。   “四年,啊哈哈哈。”艾梅洛德尴尬得不行。   “哦,呵呵呵,了解。”萨拉尬笑两声,将话题转移:“艾梅洛德总,下周一凌云回来,不知道方不方便再约你一次,我们详细谈下合作的事。”   “周一啊。”艾梅洛德认真想了想自己的行程,周一那天有个市里领导的重要饭局,不得不应酬,但是凌云回来也是艾梅洛德很期待的事,两头都不能耽误,权衡之下艾梅洛德说:“周一可是可以,不过时间要推后一点,行吗?”   “艾梅洛德总如果有事,我们另外再约时间。”萨拉微微皱眉,不是很满意艾梅洛德把这次谈判放在其他事后面。   “主要是省里领导要谈个市政项目不去不行,但是你们这边我也很重视,希望你能理解。”艾梅洛德知道久居海外的国人心里有一份特别的自信和傲气,不过既然要回国做生意,就必须适应国内的节奏,大家都很忙,时间只能靠挤。   萨拉看艾梅洛德脸色不善,思量了一下,说:“艾梅洛德总是大忙人,我自然是理解的,就是不想你太累了。如果艾梅洛德总觉得没问题的话,我们全力配合,你说几点就几点。”   艾梅洛德微笑着点头,就喜欢跟萨拉这种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人交流合作,不费劲。 芮筱心道:一点都不惊喜好吗,难得周末可以睡个好觉,还约了朋友聚会。   芮筱的迟疑让艾梅洛德有点不悦,从鼻子里发出声音:“嗯?”   老大不高兴了,芮筱赶紧拍马屁:“艾梅洛德总您对属下太好了,我真的好惊喜、好意外哦。”   艾梅洛德自动屏蔽小秘书不走心的虚伪恭维,说:“你现在定周五晚上的机票。”   “可是艾梅洛德总,还没到发工资的日子,我怕去了忍不住想买点东西,却囊中羞涩,意大利毕竟是时尚之都,有好多特产可以带回家呢。”   芮筱深谙艾梅洛德的脾性,他虽言语粗鄙,但做事雷厉风行,出手阔绰,从不在小事上斤斤计较。芮筱刚进公司的时候挺质疑艾梅洛德的,觉得他没有什么文化和才华,不知他年纪轻轻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但和他共事一段时间后,发现他头脑清晰,严谨精明,有独特的经商之道,能有今天的成就绝非偶然,心中不由对他多了几分敬佩。   艾梅洛德果然说:“这趟旅行算加班,回来我私人给你报账,喜欢什么随便买。”   “哇哦,谢谢艾梅洛德总,我马上订票。”芮筱欢呼雀跃,朋友聚会什么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去意大利扫货才是正经事嘛。   艾梅洛德挂掉电话,淡淡一笑,哄小姑娘太简单了。   芮筱是艾梅洛德的事务秘书,理工女,思维逻辑清晰,工作交给她做艾梅洛德省心,偶尔给她吃些小甜点就能让她高效为自己办事,艾梅洛德反而觉得赚了。   周五晚上,芮筱在机场T1航站楼等艾梅洛德。   要去意大利,芮筱做了精心的准备,专门去发廊做了头发,本来要烫大波浪,但想到是跟领导出门,还是别太张扬,于是修了下发尾,做了个直顺,披在肩上倒也显得时尚大气。白色透视雪纺背心外搭一件银灰缎面小西服,藏青色铅笔裤包裹着纤细的长腿,婉约不失干练。   芮筱不知道艾梅洛德会以怎样惊吓的方式出场,虽然佩服他的工作能力,但对他的时尚品味,确实不敢恭维。不过好在最近他突然开窍了,知道炫富不能从根本意义上体现自己的魅力和实力,慢慢在往低调简约方向改变。   然而,当芮筱看见艾梅洛德那一刻,简直不想与他相认。   艾梅洛德拉着印满驴牌标志的行李箱,带着雷朋绿色反光的□□镜,穿一件黑色机车夹克,下装是墨绿色休闲裤,最关键是穿了一双狗屎黄的休闲皮鞋。这种不伦不类的色彩搭配他走路还带风,散发着一种蜜汁自信......   芮筱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主动挥手跟他打招呼:“艾梅洛德总,这里。”   艾梅洛德看到芮筱,箱子朝她面前一推,着急忙慌地说:“你先去换登机牌,我要去厕所,都快憋不住了。”   芮筱看着飞奔而去的艾梅洛德的背影,叹道:“艾梅洛德总啊艾梅洛德总,你明明是个有颜有钱,为什么非要和自己过不去,这些天看的时尚资讯全白瞎了。”   坐在飞机头等舱,艾梅洛德无聊地翻着时尚杂志,芮筱则托着下巴看窗外的白云朵朵。   “你觉得我今天的搭配怎么样?说实话。”艾梅洛德忽然心血来潮地问。   芮筱斟酌了一下说辞:“单品都挺好,就是颜色太岔,凑在一起有种违和感。”   艾梅洛德若有所思道:“难怪有些人看我的眼神古怪,我还专门选择了撞色搭配。”   还撞色,芮筱被他撞得人都不好了,却还要安慰:“其实还好啦,每个人的欣赏水平都不一样,只要自己穿着舒服就行。”   “关键我穿着也很累!我看网上说今年流行机车皮衣,怎么我穿起来就没有那种味道呢?我身高181,重143,身材不差吧?”艾梅洛德觉得很恼火,画虎不成反类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要问艾梅洛德为啥品味跟不上节奏,便要说说他的从前。   重生前艾梅洛德是山里娃,家庭条件比较艰苦,早早便辍学外出打工,在建筑工地做技术工,由于业务能力出色,老板挺欣赏他,提拔他做了小工头。   有一天他捡到一张彩票,随意去网上查了一下号码,竟然中了头等奖,整整一千五百万。   一遭暴富,艾梅洛德并未声张,低调的去取了钱,带了面具接受电视台的采访,回来后依旧在工地做着自己份内的工作。   直到某天,他听说老板有个房产项目需要融资,毫不犹豫地拿出一千两百万要求入股,老板当时都懵逼了,没想到小工头还是个隐形富豪。老板问艾梅洛德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他说老家搞建设,开发商高价收购了家里的地皮,老板知道艾梅洛德的为人,也没多问。   就这样,艾梅洛德和老板在房地产业大规模兴起之际抓准机遇,生意越做越嗨。艾梅洛德25岁就一跃成为《30岁以下创业领袖人物》排名前三的地产新锐,经常受邀去财经电台杂志接受专访。   年纪轻轻就成就斐然,必然令人膨胀。苦出身的艾梅洛德走了所有暴发户几乎都会走的一条路,高调摆阔,吃喝玩乐,纵情声色,加上年龄的增长,愣是把小鲜肉的自己摧残成脑满肠肥的中年大叔,最后也算英年早逝,在35岁的年纪因急性脑梗塞猝死。   不知什么原因,艾梅洛德死后重生,回到25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目前公司发展正在稳步上升期,艾梅洛德重活一世想重塑一个全新的自己,读书充电是个漫长且必须的过程,所以在这之前,他想先从外型上改变自己。   原以为穿衣服是很简单的事,没想到搭配也是门学问,每个细节都会影响整体的效果。   艾梅洛德这些天认真刷了很多时尚网站,看得眼花缭乱还是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风格,搭配出来的穿着依然槽点满满。   艾梅洛德的问题芮筱没法解决,芮筱自己也不是时尚达人,怕万一搭错了老板怪罪,只能说点模棱两可的话:“艾梅洛德总您的问题不是出在身材上,而是您固有的审美影响了您对时尚的判断力。”   “那我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提升气质,让我看起来有范儿?”搞商业都没有穿几把破衣服这么费劲,艾梅洛德为这个事快烦死了。   芮筱想了想说:“我听说娱乐圈明星都有自己的造型团队,才把他们打造得那么光鲜亮丽,要不,艾梅洛德总您也组建一个?”   “这主意不错,你怎么早不说。”   芮筱“呃”了一下:“我也是灵光乍现。”   艾梅洛德说:“这件事等我们从意大利回国就办,由你全权负责,做好了涨薪水。”   “哇,谢谢老板。”有个豪爽大气的土豪老板真好。   凌云咬了咬唇:“可是我该做功课。”   阿什捧住他的脸,迫使他仰头看着自己:“你神经太紧绷了。我同样享受陪你做功课,对我来说本质就是看电影。但你现在这个状态,能和我一起看恐怖电影吗?”   凌云想了想,摇头。他确实看不了。   这段时间,为了应对零散的拍摄,阿什会在他在客厅练习台步时欣赏地看着他,会陪他看相关题材的电影,聊文化艺术方面的话题。阿什的知识面丰厚到令凌云崇拜,那些历史建筑、艺术风格信手拈来,像拉片一样陪自己看纪录片,帮他了解品牌历史。   功课做完,两人正好无缝衔接到夜生活——这是他们近一段时间最喜欢的活动。   但今天算了。   阿什松开手:“我先去洗澡。”   凌云之前回来时已经简单冲过一遍,手上又抹了药,不用再洗第二次。   阿什进了浴室之后,凌云独自坐在衣帽间里,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神经真的太紧绷了。   然后他打了个寒战——阿什刚刚只开了落地灯,主光源没开,太阳已经落山了,恐怖片的联想条件反射地涌上来。   他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准备在门外等阿什出来。   他觉得他今晚需要很多体温才能安然入睡。   他抬手刚要敲门,门就被猛地从里面拉开——阿什走了出来。   此时,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太近了,也太突然了。   这一次,阿什的叫声比凌云更大。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点懵。   凌云后脑勺差点撞上门框,阿什的毛巾直接掉在地上。   等回过神,阿什手贴在额头上,有些无奈又有些崩溃地说:“宝贝,我决定为我刚才态度不够好向你道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今天真的怪吓人的。” 第144章   翌日,周末,两个人都不上班。   于是日常的健身、阅读之后,两人回了趟老宅,凌云带着一点也没有赖床的坏习惯的阿什莉和Gold 去后山。   徒步、玩水,亲近自然。这些凌云童年的日常,是现在的阿什莉每周最为期待的活动。   凌云是绝对的e人。工作的疲惫需要从社交中获取能量,而阿什则相反,阿什是社交能力很强的i人,但本质上社交会让他感到疲惫。   于是凌云带着孩子和狗在后山玩的时候,他就抱着平板,继续处理简单的工作,顺便了解资讯,还看了会儿足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阿什是一个传统的人,老艾梅洛德对他的培养并非要他成为一个刻板的摩门教教徒。   但一个人只要在社会中,就一定会对完美家庭这一刻板概念产生向往。   而现在、今天,和凌云在一起的绝大多数时间……在阿什的概念里就是无限趋近于完美的。   发布会结束,现场开启预定环节,艾梅洛德没有随人流去预定,一言不发地走出会场。   芮筱不明白,费了这么大劲,为什么艾梅洛德总又临了放弃。   等车的时候,芮筱忍不住问:“艾梅洛德总,您改变计划了?”   艾梅洛德不答反问:“你是不是和开跑车那女的互留了名片?”   芮筱点头,经常跟艾梅洛德出去谈生意,自然形成了广交朋友互留信息的习惯。   艾梅洛德说:“明天你跟她联系,打听一下最后压轴那套深蓝色西服定了多少套出去。无论多少,全部拿下,客户违约金由我支付。”   艾梅洛德总又开始任性了,而且看他表情,这次是认真的任性。   芮筱有些为难:“艾梅洛德总,这里不是国内,恐怕不好掌控品牌商。”   艾梅洛德冷冷地睨了芮筱一眼。   芮筱缩了缩脖子,忙说:“好的,艾梅洛德总。”   回到酒店,艾梅洛德洗完澡躺在床上,给芮筱发了一条信息:把凌云的资料发给我。   放下手机,艾梅洛德看着天花板发呆。凌云冷漠的俊脸浮现在他脑海里,他说的那句“土猫,我不希望你买我代言过的任何一款产品”一直萦绕在艾梅洛德耳边。   你不让,我偏买,我不仅要买,还要垄断的买。艾梅洛德赌起气来连自己都怕。   艾梅洛德在商海里沉浮了十几年,见过不少明星大腕嫩模啥的,一般都对自己恭恭敬敬,却从来没见过像凌云那样拽得二五八万,却不会令艾梅洛德反感的人,甚至对他一见难忘。那种难忘不关乎感情和欲望,而是一种令人着魔的吸引力,不由自主地被他牵引。   土猫,你真是世面见少了,才会被一个男人的魅力所折服吧。艾梅洛德自嘲地想。   芮筱很快把凌云的资料整理好,发了过来。   艾梅洛德逐字逐条的看,当看到八卦记者对他母亲可以说通篇带侮辱性质的报道后,艾梅洛德终于对打架这事释怀了,原来他也承受了很多。   不仅如此,还有些八卦网站说他是Gay。   反正关于凌云的私生活传闻不少,却因为没有实锤很快就被推翻,但他这个人人品怎样,性向如何一直是大众关注的焦点,名气随之越来越大。   都踏马什么乱七八糟的。   艾梅洛德越看眉头锁得越紧,对凌云的探究欲也越深。   翌日,米兰的天气格外怡人,碧空如洗,纤云不染。   芮筱给萨拉去了电话,表明了艾梅洛德想要买断深蓝款西服的预订权,没想到萨拉却说那套衣服是Brioni设计师为凌云专属设计的,凌云的size,仅此一件。”   芮筱将此事电话告诉艾梅洛德,艾梅洛德正沐浴阳光,在奢华套房外面的私人露台上喝茶。   “萨拉是凌云的什么人?”艾梅洛德俯瞰街景,目光深远。   芮筱看着手中收集的资料,挑重点说:“她是凌云的执行经理人,也是一家时尚文化传媒公司的法人代表,在国际时尚界资历颇深,与很多一线品牌商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公司旗下的模特经纪公司签了不少国际超模,她亲自带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凌云。”   艾梅洛德哦了一声,问:“他们有没有感情纠葛?”   芮筱说:“没有,萨拉有固定的男友,是一名加拿大籍华人。”   艾梅洛德沉声又问:“萨拉公司的注册地,活动范围都在哪里?”   “公司在法国注册,起步阶段一直在法国发展,近几年业务覆盖四大时尚城市,主要以时装周为轴心,输送各类优秀设计师和超模,供品牌商选用。”以芮筱对艾梅洛德的了解,接下来这条信息艾梅洛德应该最感兴趣:“对了,艾梅洛德总,萨拉公司最新的战略部署是进军国内市场,要在国内新成立一家时尚传媒公司,正在工商部门报批。”   艾梅洛德果然很有兴趣,声音都带笑:“呵呵,我一看这女人就知道她有魄力和眼光,现在中国经济腾飞,国外的投资商眼光都瞄准国内,她没理由放弃这块肥肉。你转告她,如果国内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向我开口。”最后这句话,萨拉肯定听得懂。   “好的,艾梅洛德总。”   艾梅洛德放下电话,压抑的情绪烟消魂散,忽然有了一个新灵感,马上用纸笔记了下来,不到一个小时,一份简易的计划已跃然于纸上。   艾梅洛德给公司合伙人王总去了一个越洋电话。   “喂,王哥。”可是怎么说呢?   忽然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周翊立马顺杆爬:“琛哥!!!你可算回来了琛哥!!这个为什么选A啊!!你快给我讲讲。”   陈尔欣也*跟着周翊坐回位子上,扭头听讲。   凌云看看那边的三人,再看看班长。   班长好心帮忙讲题,讲了一半,走两个人还好,但她要是也跟着走掉,那就没人继续听他讲完了。   多少有点耍人玩的嫌疑。   尽管班长看起来并不介意,她还是没走,问道:“班长,选B错哪了?”   付柏杨的确毫不在意,依然耐心地给她讲解。   周翊把卷子往艾梅洛德面前推推:“琛哥,刚讲完D选项,其它没讲呢!”   艾梅洛德没回答他。   陈尔欣看看凌云的背影,再看看艾梅洛德的眼神,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艾梅洛德盯着凌云干什么?   周翊这个没眼色的,大剌剌地开口:“吉姐!你怎么能背叛组织呢?!回来回来,你不回来琛哥不肯讲!”   凌云扭头盯着聒噪的周翊,微微眯眼,吓得他立马噤声。   “别惹吉姐”四个字,深深地刻在他DNA里。   陈尔欣莫名觉得,艾梅洛德的表情似乎有些不爽。可下一秒,却看见他对凌云笑:“我给他们两个讲,你听班长讲完吧。”   “好。”凌云痛快点头,接着转回去认真听讲。   从后面看过去,凌云和班长的肩膀叠在一起,蓝白校服配西装校服,像某些青春电影的海报。   “看题。”艾梅洛德语气如常。   他笔尖点在卷子上,圈出几个数字,笔锋遒劲,   “小艾梅洛德,这么早打电话有事?”王先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听就是还在睡觉。   艾梅洛德忘了米兰有时差,算了下,国内现在才早晨5点半,一拍脑袋:“王哥,我现在不在国内,忘了时差这件事,要不你继续睡会儿,晚点我再打过来。”   电话那头悉悉索索一阵后,“咔”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王先富点了一支烟,声音清醒很多:“你不在家里休养,跑去国外干啥?”   艾梅洛德嘿嘿一笑:“我哪能闲着让大哥你一个人忙,我们公司的地产项目目前都饱和了,我偶然了解到一个新的投资项目,觉得前景不错,跟你商量一下,看这事我们能做不。”   王先富对艾梅洛德带病还心系公司业务发展,表示高度赞赏:“小艾梅洛德啊,身体要紧,钱哪儿挣得完,是啥项目让你这么有兴趣,还带伤上阵。”   艾梅洛德沉吟了一下,说:“王哥,你知道现在娱乐产业在中国很红火吧。”   “嗯,不过那不是我们能搞的事儿,中间关窍太多,麻烦得很。去年李胜利那厮投资了一部电影,八千万扔水里泡都没冒一个。”   “也不是全没收获,不是包了两个二线明星嘛,据说一个身价四千万,这不两个刚好八千万吗?”艾梅洛德哈哈大笑,这事在地产商会无人不知,后来李胜利老婆哭着要跳楼,全家人都跑来声讨李胜利,搞的他头疼不已。   “你们年轻人就爱八卦,总不是你也想去尝尝明星的滋味?我记得前阵子不少女明星对你投怀送抱,都被你拒绝了。”   艾梅洛德笑道:“哪儿能啊,我是正经做生意挣钱的,明星多污糟,撑撑场面还可以,其他方面我还真看不上眼。”   “小艾梅洛德,说实话,我很认可你的为人和眼光,你觉得好,有钱途的投资项目就放手去做,不用问我这个老年人。”王先富对艾梅洛德充分放权,对他比对亲儿子还好。   艾梅洛德很感激王先富的信任,正是如此,他走的每一步棋都小心翼翼,保证所有项目都是盈利的。   艾梅洛德不跟王先富开玩笑了,一本正经地说:“王哥,我准备投资一个国际化的时尚传媒公司,相关负责人已经有了大致的眉目,绝对专业。”   王先富沉默了一下,说:“时尚?好像没什么热度。”   “现在没热度,以后会大热。现在大众的生活条件好了,对物质的追求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例如我,穿戴都是国际大牌,虽然不懂搭配,没有把那些奢侈品的气质穿出来,但至少我也会跟风。中国现在高净值人群为数不少,大多像我一样苦过,现在他们更加注重自己的生活品质,中国传统的面子思想将主导他们的消费方向,所以时尚这块在中国有市场,值得尝试。”   “呃……”艾梅洛德自黑的话,王先富没法接。   艾梅洛德又说:“王哥,现在这还只是我的一个想法,先和你报备一下,等我再深入了解过后,如果可行会做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到时我们再商量。”   王先富“嗯”了一声:“那行,我说过,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谢谢,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艾梅洛德做时尚产业的想法虽然有部分是心血来潮,但他却不是盲目为之。   艾梅洛德知道五年后,受通货膨胀的影响,中国房地产业产生泡沫经济,急剧走向失控,除了超大城市的房价在持续上涨,数千个小城市却在下跌,空房烂尾楼比比皆是,政府出台各种限购、贷款的方式,都不见成效。经济增速缓慢,导致很多大型房地产商出现银行追债,现金链断裂的情况,艾梅洛德的公司也在这次震荡中受牵连。   既然重活一世,艾梅洛德就不会让悲剧发生,尽早投资新型产业,慢慢转出房地产市场是艾梅洛德将要做的事。   这一次出国,艾梅洛德获益良多,不仅开拓了新视野,还有了新思路,一场时装发布会点亮了他心中的时尚灯塔,衣品提升不少。   回国退房前,芮筱在酒店大堂等艾梅洛德,这一次见到他,简直不敢与他相认。   艾梅洛德从电梯里出来,穿着Burberry的风衣,里面是白衬衫加套一件棕色圆领薄毛衣,下面穿着一条经典牛仔蓝色的破洞牛仔裤,搭配一双波洛克鞋,显得艾梅洛德既年轻又率性。刚洗过的头发还有些湿润,被随意拨弄了几下,额前几缕盖过眼睛,微微眯起的黑眸环视大厅。   “厉害了,我的艾梅洛德总。”芮筱小跑着来到艾梅洛德身边,欣喜地看着他。昨天逛街买的各种单品,穿起来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今天这身怎么样,有没有帅到你?”艾梅洛德自己觉得很满意,他心情好的时候,特别平易近人。   “帅爆了好吗?艾梅洛德总你是怎么做到一夜蜕变,成为时尚达人的?”芮筱无法相信一个迷之审美的人能突然Get到时尚风向,仅仅用了几天时间。   “耳濡目染呗,出趟国还不得学点东西嘛。”艾梅洛德得意地说。他才不会告诉芮筱,这身造型是照着凌云以前的街拍照搭配的。   这次反响不错,艾梅洛德发现凌云的穿衣风格挺适合自己的,决定以后拿他当穿衣教科书,即使比不上他三分气质,至少在普通人眼里觉得好就行了。   周末的午后不怎么堵车。两人顺利地在两点前抵达李确家。   李确的房子比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但夏日的阳光让那些园艺师精心打理过的附墙藤蔓又茂盛了些。   客厅里已经站了十来个造型团队的人了。化妆师、发型师、造型助理……桌上摊满了刷具粉盒和盘成圈的卷发棒。   李确穿着浴袍,贴着面膜来开门。等两人进屋之后才揭了面膜,上楼换家居服,然后和凌云一起,坐下来做造型。   这是最近李确第一次正面看到凌云的美式前刺造型。   银白色的发茬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两鬓被推得很短,头顶的发丝卷曲地立着。   李确端详了几秒,点了点头:“不错,非常帅。”   凌云眨了眨眼睛,从镜子里看着他:“那么这个发型适合成为超模吗?”   李确笑了一声:“适合。我期待你有一天抢走我世界第一男性超模的身份,然后拿到比我更高的出场费——这样我会赚到更多钱。”   两人坐下来,化妆师开始上妆。李确全程在和凌云聊时装周的事。 艾梅洛德合上化妆镜交给芮筱,再向前看时,与凌云投来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艾梅洛德怔了一下,心想:卧槽,他什么时候发现我的,我照镜子他看见了吗?完蛋求,他别以为我是娘炮。   艾梅洛德心理活动丰富,但表情却很淡定,他朝凌云微微点头以示礼貌,凌云还是冷冷的样子,依旧很拽,但这次比较礼貌,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萨拉寻着凌云的眼神也望了过来,看到艾梅洛德便伸手招呼他。   艾梅洛德和芮筱来到桌前,芮筱例行公事介绍艾梅洛德给萨拉和凌云认识,并给他们一人递上一张艾梅洛德的名片。   艾梅洛德客气地就坐,眼睛余光一直瞄着凌云,看他准备把自己的名片往哪儿放。   萨拉注意到这一细节,正想给凌云一点暗示,却见凌云双手接过名片,然后仔细看了看,薄唇微张,似乎在默读,正反面都看了一遍,将这张专门定制的18K金名片放入自己的名片夹中。   随后,凌云也抽出自己的名片交到艾梅洛德手中,相比艾梅洛德贵气逼人的名片,凌云的名片简约时尚得多。原木色金属质地,中间是一只镂空的火烈鸟造型,鸟头上印着凌云的英文名,下方印着公司LOGO和英文名称。   这是一场细节决定成败的名片战,瞬间秒杀艾梅洛德那张散发着土豪气息的名片。   好气啊,又被他比下去了。   艾梅洛德心里不服,但面子上确是和颜悦色的:“混国外的果然不一样,任何细节都处理得很到位,这点值得艾梅洛德某学习。”   凌云客气地弯起嘴角,修长的手指拿起红酒杯:“艾梅洛德总年纪轻轻已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富商,论从商的经验,我还要多向艾梅洛德总讨教。”   艾梅洛德听不出凌云这句话是真恭维还是假奉承。在国外接触凌云的时候,艾梅洛德觉得他是一个浑身长满逆鳞的男人,脾气火爆,桀骜不驯。怎么回国以后,他忽然变得世故圆滑,探不出虚实了呢。   难不成他还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   艾梅洛德经商多年,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已经练就了一幅火眼金睛,很少看人看走眼,没想到凌云倒是给了他惊喜,看来跟他一起合作会变得非常有意思。   “艾梅洛德总,喝点什么?”平时少言寡语的凌云,这次成了主导约会的人,萨拉都对他突然的主动感到惊讶。   “我随便,都可以。”艾梅洛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尽量放松自己。   凌云给艾梅洛德倒了一杯温水,声音低沉带着腻耳的磁性:“艾梅洛德总,你刚应酬完,白酒伤胃,先喝点热水暖暖胃。头疼不疼?我这有解酒药和酸奶。”   凌云温突然温柔,听得在场三人鸡皮疙瘩直冒,艾梅洛德刚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艾梅洛德:“……”   萨拉:“???”   芮筱:“!!!”   在场三人集体懵逼,冷淡漠然的凌云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艾梅洛德来之前还准备了一套怎么应对高冷版凌云的攻略,没想到凌云比他棋高一着,先来个入乡随俗拜土地,不仅礼数到位,还钢铁化为绕指柔,艾梅洛德心想:凌云外表像狼,实际是只狐狸吧。   凌云无视大家惊诧的反应,跟个没事人一样,淡定地将手中合同最后两页看完,然后在末尾签上名字,凌云的钢笔字如其人一般,冷峻遒劲,潇洒有力。   “艾梅洛德总,萨拉对我说你有兴趣入股我们的传媒公司?”凌云换上说正事专用的严肃表情,米兰时装秀上那个冰冷王子又回来了。   萨拉终于松了一口气,凌云没被什么附身,还是正常的。   “咳……有点想法,我不想把所有金钱和精力都放在房地产市场上,这样做风险很大,分散投资是我将要做的事。”凌云一步垮到生意上来,艾梅洛德反而觉得轻松许多,谈判时候的艾梅洛德会免疫外界一切诱惑,包括凌云令人倾倒的吸引力。   “可投资的项目很多,艾梅洛德总为什么把目光放到时尚这块来了?”凌云说话间看了看艾梅洛德的穿着,比第一次见面时好多了,但混搭的方式是几年前的。凌云想说艾梅洛德是个时尚绝缘体,又觉得不太礼貌,便想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时尚不是盲目跟风,而是一种生活态度。”   艾梅洛德点头赞同凌云的话,做任何事都需要一种态度。想当年能发迹,艾梅洛德正是用忠诚,敬业,大无畏的工作态度赢得贵人王先富的青睐,才有今天的一切。艾梅洛德现在不懂时尚需要什么态度,但是他相信自己以后能Get到。   “说实话,我想涉足时尚产业,最初的想法是想改变自己。”艾梅洛德毫不掩饰自己的短处说:“我什么都好就审美眼光不好,所以我要全方位改变自己。我喜欢挑战,让一切不可能变成可能。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因素,我对目前资本市场做了深入调查,时尚行业在国内还是蓝海,很多人想做但都没有足够信心和资本来做,持续观望状态会磨掉很多人的耐心,而我,一直都是喜欢吃螃蟹的人,天使投资我有绝对的信心和权威,我相信你们,也请你们相信我。”   艾梅洛德不疾不徐地表达完自己,凌云从艾梅洛德行的言谈举止中对他这个人一定改观,没想到地产大亨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弱势,这在高层圈子里是很难能可贵的,高位者往往更怕自己的缺点暴露,成为别人的笑柄,他一定是个内心很强大的男人。   凌云喜欢和强者打交道,而且艾梅洛德在商业领域方面确实很自信。   “我也喜欢挑战,和你一起合作,可能是目前最有意思的挑战。”这算是凌云对艾梅洛德的肯定。   艾梅洛德端起水杯向凌云示意,说了一句刚学的歪语:“Come on man.”   凌云对艾梅洛德的英语发音忍俊不禁,遂端起红酒杯与他轻轻一碰,达成初步共识。   艾梅洛德喜欢看凌云笑,虽然他的笑意不达眼底,但至少他会笑了。   “那么我们来谈谈合作的诚意和分工。”凌云拿起钢笔,轻轻敲击桌面,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只有萨拉知道凌云是在思考。   艾梅洛德用手摸了摸青青的胡茬,沉默片刻后说:“合作期间你们在国内需要哪方面的协助,投资金额多少直接写合同里就行了,除了这些你们还可以提条件。”   “艾梅洛德总,爽快人。”凌云停下敲笔头动作,击掌道:“那我就直说了,我需要一层楼的办公区域,艾梅洛德总做房产的这点对你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艾梅洛德轻描淡写道:“这是小意思,还有吗?”   凌云接着说:“公司成立以后,你是公司名誉主席,可以在公司办公,但不能影响我和其他公司成员的正常工作,特别是在模特招募和服装设计方面,你没有发言权。”   凌云闭着眼任凭化妆师动作,偶尔问问题。阿什就在旁边坐下,化妆师上前询问他需要什么,他说简单修一下眉尾和头发就行,脸上不要涂东西。   化妆师点头照做。   姜层岚也是同样的选择,他是设计师,上镜需求比模特低得多,只需要穿得有品位就行,最多抓一抓他自然卷的头发。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的妆造完成。   凌云对着镜子瞧了瞧,发现今天的妆比平时重,修容打得很深,眼影却很淡,眉毛因为之前已经漂成了白色不需要再画浅了,嘴唇涂得好红。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确,发现化妆师给两人上妆的思路几乎是一致的。   两人同是混血长相,虽然血统不同,但同样的妆造之下看起来有几分相似。李确更性感,凌云则是朝气蓬勃、帅得很有冲击力。   李确说维密大秀的打光很亮,脸上太干净会被拍成素颜的,   他建议姜层岚也加些阴影。姜层岚立刻让化妆师加重了轮廓。   阿什却再次拒绝了。他是四人中唯一的纯西方人,日耳曼血统让他的眉骨突出眼窝深陷,骨相够锋利了,不需要化妆。   做完造型后,造型师取出今晚的礼服。阿什的礼服是新定制的,和凌云的一起被李确这边取走了。阿什自己带了手表和领带夹,其他三人则是珠宝配饰居多。   全部完成后,四人分两辆车前往维密大秀。 第145章   “相信不少时尚圈的朋友都在关注我的节目……什么?有还人没有看?”   卡罗琳站在台上,伸手在耳边做了一个夸张的聆听动作。   又用手指对着台下配合着她无辜地摊起手来的宾客们指指点点。   她故意瞪大眼睛,语气严肃地说道:“那现在、立刻,打开手机,关注我们的官网,关注我们的推特、Instagram、YouTube账号。不可以拒绝,因为这是来自仙女教母、来自mommy卡罗琳的命令!”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零星的掌声。   卡罗琳拍了拍话筒,继续说:“因为我的孩子们最近要去参加时装周了,节目拍摄不得不为此而让步。又恰巧撞上了维密,能怎么办呢?”女人耸了耸肩,手掌一摊,“我只能借着——老娘可是维密出身的超模——借着这层关系。”   她在立式麦克风前摆了一个标志性的挺胸、叉腰、侧身的pose,台下不少人举起手机拍照,为这位曾经的传奇超模。   “好在主办方给了我这个面子,所以我们将借用这个场地来进行拍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接下来走上T台的,是68号选手凌云,十八岁,身高一米七三……”   凌云深呼吸一口气,倒不是紧张,只是回想起十二年前自己与这个T台擦肩而过感觉,觉得恍如隔世。   如今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凌云相信,今天如果成功,他上一世用那么多年且付出那么多心力才争取到的东西,将会简单许多。   聚光灯打照在他的身上,凌云仰头、挺胸、视线定定的凝视着前方,随着音乐的节奏,抬步往前走。   自信、气质、魅力,这是一个专业模特独有的素质,不需要长得多漂亮,但一定要独特。   凌云将视线扫过底下的评委,捕捉着他们眼中的讯息。   “造型很不错,很独特,这小姑娘看起来不错!”   “眼神、步伐、面部表情都诠释的很到位,这女孩儿我先前怎么没太注意?好苗子!”   “这简直堪比专业模特啊,真不错,真不错!”   凌云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当了十几年的模特,若是拿不下这个冠军,那岂不是太逊色了些?   他要让艾思看着他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嫉妒!   从T台上走完一圈,前后不过几十秒钟的时间,连WM那种顶尖级的大秀他都走过,这种小场面自然没有生出半点儿紧张。   沿着后台环顾了一周,凌云依然没有发现艾思的身影。   比赛最多还有十分钟结束,想必他即便是走出了厕所,也没有办法参加比赛了。   如凌云所想,一直到最后上台,他都没看到艾思出现。   聚光灯打照在舞台上,凌云闭了闭眼,直到现在还有些不相信自己重生了,可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一切依旧,他依然在这里。   紧张的音乐声响起,在主持人最后的声音中渐渐落下帷幕。   “A市第一届模特大赛最终的冠军得主是——凌云!”   凌云手捧奖杯,高高扬起,在众人的鼓掌与欢呼声中,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上辈子唯一的遗憾,终于被弥补。   沿着台下环顾了一圈儿,他的目光最终与不远处人的目光撞上。那人隐在暗处,眼中含着分明的怒意以及深深的嫉妒与不甘,仿佛要把台上的凌云戳出两个洞来!   凌云脸上的笑意更深,脊背挺的笔直。   下了台,一群以往跟凌云讲过话又或者没讲过话的人,全部蜂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凌云,你表现的真的太出色了!”   “你这身造型真漂亮!我看了都觉得眼前一亮!恭喜你得了冠军!”   “我好羡慕你啊,你是不是受了什么集训?这一场秀走的简直完美啊!”   凌云的目光一个个扫过众人,这些人心中所想,多半与讲出来的话有些出入。无外乎就是见他得了冠军前来阿谀奉承的,几乎没人是真心实意的前来恭喜他的,羡慕者有之,嫉妒者亦有之。   也不知道能看透人心,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凌云对众人道了谢,面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等到人群都散了之后,凌云揉了揉笑的有些发僵的脸,只觉得一阵心累。   模特大赛除了有奖杯及两千块钱奖金之外,还有就是冠亚季前三名,将会有与模特公司签约的机会。   前世的凌云就是为了这个机会才打算参加这个比赛的,但现在的凌云却并不打算与其签约。   且不说这个模特公司规模比较小,贸然与之签约,将来对他的限制将会非常多。凌云的目的在于这个经历,将来可以作为一种资历与其他更大的公司谈条件,所以为了他以后的前景考虑,他也不会轻易将自己卖给这个小公司。   更何况,对他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高考。前世没能好好把握高考的机会,重来一次的他绝对要弥补以往的遗憾。   所以在面对主办方提出条件时,凌云则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我暂时没有签约的打算。”   对方似是没想到凌云会拒绝,疑惑的问道:“是我们开出的条件没能满足你么?或者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不太离谱,我们都会尽可能满足你。”   “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目前只是一个高中生,所以眼下我还是比较看重高考,而且我参加这个比赛只是为了奖金,并不是为了想要出名。”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儿上,对方虽然有些遗憾,却也不强求。   “你的确是一个当模特的好苗子,签不到你我表示十分遗憾。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就不强迫你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想要踏进这个圈子,欢迎随时来找我。”   凌云双手接过,跟对方道了谢,这才起身离开。   凌云的家境算不得好,在他两三岁还不记事的时候,父亲便因病过世,母亲独自一人将他拉扯大。后来他高考成绩不理想,只考上了一所专科院校,离家较远平时也就不怎么回家。   可他母亲却在他二十一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这病来的突然,他赶回来时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还是他那舅舅与舅妈帮忙处理的后事。   现在想来,他母亲的病也来的蹊跷,当时也没多想,后来即便有怀疑也无从求证。舅舅和舅妈那样自私的人,怎么可能会莫名献殷勤?凌云怀疑母亲的病跟他们有关系不是没有原因,当时母亲离世后,房子的确是被舅舅和舅妈给占了。   这次他一定要搞明白,这其中的缘由究竟是什么!   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妈妈!   回家的路上,凌云握着兜里的钱,不由的思考以后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钱。 凌云隐了眼中的异色,反倒轻轻一笑,“没关系,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走到台上,凌云的举止表现的落落大方,没有一丝一毫怯场的模样。面对这么多人以及如此严肃而重要的面试,一个仅仅十八岁的小姑娘,能有如此高的心理素质是十分困难的一件事情。   凌云冲几个面试官鞠了一躬,唇边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十五号选手,凌云。”   开口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女人,通体上下的穿着打扮都透出一股浓浓的时尚气息,是昕薇杂志的主编蒂安娜。他左手边坐着鬼才摄影师方彬,右手边则是昕薇杂志的资深造型师元越。   主编加主要负责人亲自上阵挑人,可见他们对这件事情的重视。   蒂安娜不由的对凌云多看了两眼,随后说道:“长得挺漂亮,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主编好,方老师好,元老师好,我叫凌云,今年十八岁,目前就读于综合高中三年级,身高一米七,体重四十五公斤。我是在学校里看到昕薇杂志面向高中生招收平面模特的海报,所以想来试一试自己能否得到这个机会。”   他讲话时依然面带微笑,且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紧张,好像他此刻面对的人,是他相熟的朋友或者长辈一般,随意中却又不失恭敬,这在他们以往面试过的女孩子中是没有过的。   主要凌云讲话的声音也好听,清脆中带着一抹别样的诱惑力,能自然而然的吸引别人。   方彬原本正低着头,听到凌云的声音后,抬起了头,一对上他的双眼,当时便坐直了身子。他不禁又上下打量了凌云一番,顿时被他身上那股自信般的气质吸引。   凌云给他的第一感觉并不像是个十八岁的高三学生,反倒像是个经验老练的职业模特,方彬阅人无数,从凌云那站姿就能辨出分毫。可这小姑娘的确不过十八岁,同样也是个生面孔,他并没有见过。   “你以前拍摄过平面杂志没?”这是面试了这么多人,方彬第一次开口。   听了方彬开口,连另外一边的元越都禁不住诧异,难免正视了一番台上的凌云。   凌云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   前世当然有过,曾经的他,做过summer品牌高级定制服装的特邀签约模特,拍摄过《冬日之恋》系列杂志,走过国际顶尖时尚红毯。但这也是他奋斗很久才的来的东西,个中心酸,除了他自己,只有那个人懂。   听了凌云的回答,方彬好奇心更重,又不死心的问道:“那你之前做过模特?”   “上个月方娱举办了一场内部模特大赛,我有幸取得了冠军。”   凌云这话一出,连底下准备面试的众人都随之哗然,艾思的拳头紧紧的捏着,恨不得在凌云身上咬上一口!倒是评委席上的三个人,都想从凌云脸上看出哪怕一丝骄傲,然而并没有,凌云的淡然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据我所知,方娱举办模特大赛的主要目的是想培养内部签约模特,你既然是冠军,想必已经与他们签了合同。昕薇这次面向各大高中进行招募,就是不想找已经有经纪公司的模特。”蒂安娜直接了当的说道。   如果凌云已经是方娱公司的签约模特,那么即便他外在条件再符合他们的要求,他们也是不会同意用他的。   却没成想凌云摇了摇头,否认道:“我并没有与方娱签约。”   “为什么?”他不解,“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应该知道对你来说这将会是一个很好的发展机会。”   凌云坦然道:“一般人或许会被眼前的利益所惑,与方娱签下十年的合同,但我认为,即便我不能保证我以后会有多大成就,但我也有理由去追求更大的发展空间。”   “更大的发展空间?比如?”   凌云莞尔一笑,毫不做作的说道:“比如昕薇杂志。”   蒂安娜一怔,旋即被凌云的话逗笑,“你这孩子还真是挺有意思,怪不得连小雅那丫头都在跟我强力推荐你。”   “小雅?”凌云不解。   “听说你早晨还被错当成工作人员,让人指使着干活了?有没有这回事?”   “就是个举手之劳而已。”凌云可没想拿这件事儿来这里邀功,赶紧解释道:“算不上指使,我来的早,当时看着大家都有些忙不过来,就顺手帮了个忙。”   “阳光、开朗、善良、有灵性,主要还有气质。”方彬随之一笑,偏头看向元越,“元老师,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很不错!”元越点了点头,说道:“我投他一票。”   “你的性格很符合我的要求,关键你用你这双眼睛打动了我,所以,我也投你一票。”方彬随之轻笑着说道。   “他们两个最难搞定的人都觉得你可以,那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投你一票?”蒂安娜摊了摊手,在面前的通过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递给凌云时笑着鼓励道:“人应该有追求与理想,你很有天赋,坚持下去,相信你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加油!”   折腾了一上午,总算有所收获,三个人的眼中都有着满足的欣慰。   有了前边凌云的出场,再看后面的人,难免有些乏味。   到艾思上场的时候,方彬又恢复到了那种只一眼过后就不再正眼瞧对方的态度。元越也摇了摇头,觉得艾思漂亮是漂亮,但看着总觉得在他身上少了一些东西。   蒂安娜则认为,艾思身上所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傲气。而他们这次所要拍摄的东西,要的是一种十分单纯的感觉,心思太过复杂的人并不适合。   相较于凌云的三票通过,艾思这边甚至连一票都没有。   走下台之后,艾思气的差点儿哭出来,心中又是气愤又是羞愤,总之所有的不满情绪全部投放到了凌云身上,理所当然的觉得这一切都是凌云的过错!   凌云当真是他的煞星!他一出现,就总会阻了他的路,让他事事都难以顺畅!   他重重的一跺脚,随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他爸爸的电话。   既然明争得不到,那就暗抢好了!总之这次他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让凌云得逞,绝对不能!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钱是最为重要的东西,所以他的首要目的,就是先赚钱。先想办法养活自己和母亲,不让母亲太累,努力让两个人的生活变得更好一些。   在不耽误课业的同时,能将闲暇时间充分利用起来的工作——   写文!   前世接触网文是在二十六岁,那个时候从入行摸索,到赚到第一笔稿费,付出的不少,前前后后差不多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将网文摸透且有了自己的行文风格,从而积累到了一定的读者。   随后经过四年的积累,到三十岁的时候,他也已经小有名气。   现在是网文界正逐渐成型的时候,凌云已经有一定的文字功底,更主要这是他的兴趣所在,靠这个吃口饭再好不过。   而且他以前有个目标,就是在文学领域能够取得一定成绩,前世还没完成这个目标就重生了,重来一次也要继续朝着那个目标去奋斗!   这么想着,凌云坐公交抵达了电脑城。   他目前只有两千块钱,买不起新电脑,可买一个稍微好一点配置的二手电脑还是足够的。   凌云在地下转了三圈儿,前后对比了几个性价比不错的二手电脑,没皮没脸的跟老板软磨硬泡了半个多小时,最终以一千八百元的价格,买下了一台电脑,老板还好心的赠给他一个鼠标。   还剩两百块,凌云心里挺高兴。   到了家,他母亲上班还没回来。   凌云径自走进房间,将电脑电源插好,开机。   碧江文学城。   前世的凌云就是在这里发的文,在创建账号与申请作者时,自然熟门熟路。   他略微思索了片刻,前世第一本大卖的小说已经在脑海中成型,反正也是他写的文,不算是盗取别人的劳动成果。只是重来一次,算是走了个捷径。   凌云拿鼠标点击发表新文,开始创建文章标题和文案。   《逆途》   人生无数次的擦肩,只为一朝相携而行。   他知道,无论他们如何背道而驰,最终都会走到一起。   那是一只绚丽的网,一座华丽的笼,早已将他们彼此紧紧套牢。   凌云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问题,点击确定。   接下来就是正文。   虽然是自己写过的情节,但是凌云还是要反复思量语言。写文丢过稿子的人应该都知道,哪怕已经写过一遍的剧情,再重新写时,也不可能保证两遍都一模一样。   前三千字,凌云连码字带修改,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完成。   当第一章成功发表后,凌云这才终于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接下来就是等待编辑联系他签约,只有签约成功,才能获得后期的榜单推荐。   对于签约,凌云一点儿都不担心,他对自己的文字功底还是有信心的。   抬头看了眼钟表,他这才发现时间一晃而过,竟然已经快到七点钟了。   凌云赶紧站了起来,推门走出了房间。   他的母亲冯婉云六点半下班,大约七点半到家。以前他不懂事,从来没为母亲做过一顿饭,这也成为了他永远的遗憾,如今终于有机会弥补了。   凌云从冰箱里拿出几个西红柿,一个西葫芦和几个鸡蛋出来。   不一会儿,一盘西红柿炒蛋和一盘西葫芦炒肉便出了锅,很简单的菜,凌云凑上去闻了闻,还挺香。   厨房的米饭发出“叮”的一声响的同时,房门口也传来了动静。   门被人从跟外面打开,凌云望向门口处的冯婉云,那张熟悉而漂亮温婉的脸,与记忆中的母亲一般无二,完全重合。   顿时让凌云激动的热泪盈眶!   “我想你们之前入场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这片海滩虽然空旷,但周围是有围栏的。”   确实。   宾客们入场签到的时候就看见了。这片海滩被临时围了起来,一侧是铁丝网和木板拼接的隔断,另一侧就是海。   维密没有配备游艇,所以没人会往海里跑。海滩的范围足够大,容纳下几百人绰绰有余,但想要跑出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卡罗琳继续说:“有不少娱乐圈、文艺圈的朋友们也来了。稍后会有工作人员为大家发放今晚的参与道具……”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台下开始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可能有人已经在想——这个after party变成了《荣耀之台》的拍摄现场,究竟是什么主题呢?”   她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好奇的脸,轻轻笑了一下。 第146章   跑是下下策。   凌云决定爬树。   现场百余名宾客,穿着晚礼服和高跟鞋的女士们,凌云不认为她们会加入追捕选手们的行列。   这不是性别歧视,而是单纯的逻辑问题——穿着那么重的礼服裙,可能还是抹胸的,又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在海滩上跑,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光脚的话还有可能被贝壳、碎石划伤。所以她们大概率会选择好人阵营。   而男士们,尤其是像卡兰·林奇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必然是要当猎人的。   这片椰树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只要有人跑动,就一定会被其他人听到动静,进而上前查看。   凌云知道自己这张脸有多显眼——翠绿色的眼睛、银白色的头发,哪怕是光线不太好的夜晚,也会被人一眼认出来。   尤其是他今天穿了一身骚包的驼色拼宝蓝色衬衫的西装。   两人心思各异,乘电梯来到品牌专卖区。   电梯门一打开,左右两边各站了一个品牌顾问,弯腰迎接土豪大驾光临:“艾梅洛德先生您好,欢迎光临环球晶融汇。”   艾梅洛德昂首挺胸走出电梯,凌云随后走出来,耳尖的艾梅洛德听到两个顾问小妹轻轻“哇”了一声。   艾梅洛德有点不爽,自己出来的时候她们怎么不“哇”,这年月钱还没颜好使了?   “你们去招呼其他客人,我自己看。”艾梅洛德脸色不太好。   “艾梅洛德总,我们是您的专属顾问,除了您不接待问题客人呢。”其中一个小妹说道。   艾梅洛德表情严肃道:“我现在不需要你们的陪同,懂?”   两个顾问小妹对望一眼,不知道艾梅洛德怎么忽然生气了,不敢吱声,说了一句“那艾梅洛德总您慢慢看,有需要随时吩咐”便离开了。   “你赶走她们是有目的吧?”凌云目光环视了品牌区一圈,觉得艾梅洛德带自己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买衣服。   艾梅洛德欣赏凌云敏锐的洞察力,这里除了衣服还有商机:“我还不至于跟她们置气,不想她们碍手碍脚的,衣服不急买,我们先逛一圈。”   果然。   艾梅洛德和凌云漫步品牌专卖区,两个外形突出的人频频引起门店顾问和路人行注目礼。期间艾梅洛德时不时会遇到商圈里认识的大佬向他打招呼,都对他身边的凌云充满好奇。   艾梅洛德向他们这样介绍凌云:“这位是我从法国请回来的高定设计总监,牛得很,我们准备合作一个大项目,各位以后多多捧场啊。”   大客户们纷纷表示一定捧场,还问是什么项目。   艾梅洛德卖了个关子,说暂时保密,到时候一定通知大家。   等那些人离开后,凌云说:“我听过一句话,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艾梅洛德抛给他一个“你懂的”眼神:“他们都是我合作过的大客户,身边资源一大把,那个年轻点的是中国报业集团的工会主席,先在他那边刷下存在感,以后我们推广时尚杂志就轻松得多,另外两个都是政府和商界吃得开的人。”   凌云点点头,表示对艾梅洛德做法的认可。   他俩继续闲逛,聊起国内时尚打不开市场的原因。   凌云很少在国内,但对国内时尚市场还是比较了解:“中国对时尚品牌的管理存在随意性,而且在对于品牌定位也很模糊,打价格战是中国消费圈的常态,这样无法提升品牌的价值。国外的的奢品定位清晰明确,不在消费者面前谈价格,而是给他们谈梦想,保持足够的神秘感,不断地向他们灌输品牌的理念和背后的文化故事。”   艾梅洛德觉得凌云分析得很到位,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中国守旧的观念也对时尚有一定局限性。”   凌云说:“也有这方面因素,不过现在国人的态度比以前开放多了,乐于接受新鲜事物,这也是我们选择在国内打开市场的一大因素。”   艾梅洛德笑笑说:“我很高兴赶上了这趟时尚列车。”   凌云看了看他,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精分?”   “啥?”艾梅洛德不懂精分是什么意思,但感觉不像什么好话。   凌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认识一个鬼才设计师,工作的时候一丝不苟,私下却是个疯子。”   这话让艾梅洛德消化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你在指桑骂槐吗?”   凌云嘴角含笑:“没说你,难道你认为自己是个疯子?”   好样的,这回轮到艾梅洛德接不上话了。   凌云不逗他了,想起今天出门的初衷,给他搭配一身适合他气质的衣服。   通过这些天对艾梅洛德粗浅的了解,凌云觉得他适合雅痞风格。   艾梅洛德年轻健气,虽然收入属于高产阶级,但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叛逆痞气,不像高产阶级那样循规蹈矩,所以可以让他尝试一下雅痞风,不用刻意追求奢侈,只要服装质地、剪裁优良,辅以正确的撞色搭配就能很好的突显他别具一格的气质。   凌云知道一个源于法国巴黎的品牌NOAHHOMME,融入了法国高定文化,追求人衣结合的极致完美,不仅有优雅睿智的成熟男人成衣系列,还有极富色彩和创意的复古雅痞系列,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这个牌子。   “你知道NOAHHOMME这个品牌吗?”凌云没抱希望,随口问了一句。   “啊?”艾梅洛德果然一脸懵逼,对于英文他只知道来是come on,去是go,点头是yes摇头是no,外加一句sorry。对于品牌他只知道驴牌(LV)河马牌(Hermes)阿玛尼(Armani)熊猫(PRADA),凌云口中那个挪威轰今天第一次听说。   艾梅洛德迷茫地摇了摇头:“从没听说过,是不是叫挪威轰,我问问顾问。”   挪威轰……这发音凌云差点就笑了。他不知道很多中国人学英语都用汉语标注,所以口语发音才很奇怪,跟艾梅洛德在一起真是随时随地都充满惊喜与惊吓。   凌云觉得还是别指望小土猫了。   “不用问,我已经看到了。”   凌云迈开大长腿直接朝前面走去,艾梅洛德落后他几步,看着他倒三角挺拔的背影,T台秀一般的利落步伐,气场逼格满分,喜欢的不得了。   凌云率先走进店里,品牌顾问眼睛都直了,在这上班这么久,大腹便便的暴发户见多了,年轻富二代也见过不少,却没见过眼前这个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模特一样的男人。   “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两个品牌顾问争先恐后上前为凌云服务,导致艾梅洛德进店没人理。   “我随便看看。”凌云大致扫了一圈,很快便发现适合艾梅洛德风格的衣服:“那件灰白的花呢大衣和黑色暗纹西装套,还有那条印花领带拿过来我看看。”   “好。”两个品牌顾问分头行动,走路的过程中还时不时回头打望凌云。   凌云伸手试了试面前一件秋菊黄颜色的针织衫的质感,还不错。   艾梅洛德杵在门口,在这里购物第一次受到冷遇。   艾梅洛德咳嗽了一声,希望引起店员的注意,然而,两个颜控店员眼里只有凌云,其他都是空气。   卧槽。艾梅洛德对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感到气愤,大声道:“店里没人了?”   这句话终于引起一个店员的注意,转头看了艾梅洛德一眼,极为应付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喜欢什么自己看。”穿着显眼,脱了同样引人注意,至少这会儿凌云不敢随意乱扔。   凌云现在只庆幸一件事,那就是虽然和阿什分分合合,但在陪伴家人这件事上,他永远抱以虔诚的态度。每一次闲暇时光,凌云带着阿什莉和Gold在后山徒步的时候,没少爬上那些高大的橡树和松树,又趟过溪流和岩石。   区区一棵椰子树,自然不在话下。   而且这都整上大逃杀直播了,谁还管身上定制的礼服会不会被勾坏?   说不定品牌方看到他衣服褶皱破损,但脸还是那么顶的战损模样,会觉得这是不错的品牌宣传呢。   凌云一边苦中作乐地想,一边小心观察然后手脚并用地往椰子树上爬。   长岛这边海滩上种植的椰子树,是专门用于观光的品种,而非经济作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常养护修剪的原因,又或者是打了什么药?树的高度很标准——不高不低,刚刚够凌云爬到树冠的位置,藏在层层叠叠的叶片后面,不容易被人发现,又不会高到他根本上不去。   经济作物的树冠会偏小,而这一棵的树冠够大够密,标准得简直像是《猫和老鼠》里面的树。足以遮掩住一个人的身形。   唯一有一点不好的就是,凌云的身高摆在那,体重自然不会轻。 每个行业都有职业病,艾梅洛德问这个的目的,他琢磨凌云冷淡的性格是职业病造成的。   “你每天看那么多俊男靓女,是不是对别人的身体都没感觉了?”艾梅洛德一点点深入试探。   艾梅洛德老是问傻话,这个问题和之前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白痴问题异曲同工,凌云都不想回答他,反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艾梅洛德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决定豁出去了,直接说:“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性冷淡!”   凌云:“……”   艾梅洛德把一直深埋在心中的疑问问出来以后,秒怂,不敢看凌云的表情,拎着衣服冲进换衣间。   关上门,艾梅洛德感觉自己耳根发烫,跟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似的,不由暗骂自己不中用。   不知道凌云会怎么想,他一定觉得我是一个死变态吧。艾梅洛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换衣服,换好后,还在房间里徘徊,迟迟不肯出去。   凌云等了很久都不见艾梅洛德出来,还以为他有什么事,来到换衣间门口,轻轻叩门。   里面的艾梅洛德被叩门声惊到,“咚咚”的敲门声与自己的心跳完美融合,艾梅洛德在房间内走圈圈,像只困兽。   “你什么情况?”凌云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   艾梅洛德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自己问了蠢话无颜面对他,干脆不开腔。   门外安静了一下,几秒后,门把扭动,凌云打开门进来了。   二人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如果换成平时,艾梅洛德肯定会率先打破僵局,但现在气氛很微妙,艾梅洛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反而是冷淡的凌云先说话:“你在干什么?”   “换衣服啊。”艾梅洛德表情有些尴尬。   “换衣服要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艾梅洛德尬笑道:“我能出什么事,我在一边换衣服,一边研究衣服的材质。”   “那研究出来了么?”凌云不喜欢艾梅洛德说谎。   “并没有。”艾梅洛德话编不圆,强行岔开话题:“这身衣服穿起来怎么样?”   凌云没有立即给出答案,目光犀利地看着艾梅洛德,看得艾梅洛德发怵。   凌云突然反手关上门,朝艾梅洛德走过来,艾梅洛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因换衣间小,后背一下撞在墙上。   气势逼人的凌云,艾梅洛德只在米兰见过一次,现在他这般强势的逼近自己,是要干什么?莫非等久了不耐烦,又想打架?   凌云一手拉起艾梅洛德的领带,一手撑在他头顶的墙上,将他牢牢锁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然后静静地看着他。   一阵熟悉的冷香沁入鼻腔,加上凌云深沉的凝视,艾梅洛德感觉头部缺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艾梅洛德这些反常的表现凌云自然看在眼里,面前这个男人时而成熟睿智,时而幼稚犯二,还经常说傻话让人着恼。   “我看起来像性冷淡?”凌云看着艾梅洛德的眼睛问。他的声音本来就低沉淳厚,稍微变下声调,便是传说中的催孕嗓,艾梅洛德不是女人不会怀孕,但也无法抵挡他沙哑华丽声线来带的极致诱惑。   “我不知道。”艾梅洛德咬紧下唇,将头撇到一边,两人的距离太近了,呼吸相闻。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并不是性冷淡。”凌云更进一步,高挺的鼻子直接压在艾梅洛德耳廓上,吹气般轻柔道:“只是很少有人能提起我的性|趣。”   艾梅洛德的耳朵相当敏感,被凌云这样挑逗,浑身像过电般酥麻了一下,身下那处久违的感觉又回来了。   艾梅洛德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生怕凌云发现自己的不妥。但凌云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每次都是艾梅洛德死皮赖脸来撩自己,现在不过这种程度他似乎已经受不了,原来是个小怂包。   凌云松开手中的领带,捏着艾梅洛德的下巴,将他头转过来面对自己。   “你不是喜欢我吗,现在怎么不敢面对?”凌云一针见血地问。   “胡、胡说。”艾梅洛德舌头开始打结,说话都不利索了:“我只是对你有好、好感。”   “好感吗?”凌云眼底带笑:“好感和喜欢不过一线之差,我这个人荤素不忌,只要你觉得自己够魅力,欢迎随时来挑战我。”   “卧槽,你的自信苏破天际了!”艾梅洛德这人最经不起激,一下就从春心萌动中回过神来,即便他是男神,也不能这样低看自己,因为艾梅洛德一直觉得自己也很强。   艾梅洛德傲娇地抬起下巴与凌云对视,两人眼神之间摩擦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艾梅洛德勾起嘴角,忽然单手环过凌云的腰,将他用力压向自己,两人身体紧贴,严丝合缝。   “男神,别着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很长。”艾梅洛德意味深长地说。   凌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眼底幽暗氤氲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艾梅洛德才不管凌云在想什么,踮起脚,快速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一把推开他:“好了,看看你选的衣服适合我吗?”   凌云没料到艾梅洛德会突然袭击,愣了一下,抿了抿唇。   艾梅洛德很满意凌云吃惊的样子,得意地笑道:“是不是对我的吻意犹未尽,要不我们再来一个绵长的舌吻吧。”   哪怕他在男性模特里已经算是偏轻的了,对于一棵椰子树来说还是有些重,压得树冠有些偏移。   好在没有出现那种滑稽的、整棵树往下歪倒的情况。   果然。   在凌云稳住身形,椰子树也不再摇晃的三十秒之后,第一波人出现在了这里。   戴着威尼斯面具的宾客们成群结队地从树下经过,他们小声交谈着,甚至是有说有笑的。凌云听到他们好几次提到自己的名字,显然就是奔着抓他来的。   地上虽然有一些凌乱的脚印,但凌云上树之前特意在许多方向都踩了踩,留下了足够混乱的痕迹。   所以这些不具备专业刑侦素质的宾客们并没有发现他就藏身在头顶的树上,于是又往更深处去了。   而且他们真的好阴,大部分人聚在一起,还留了一个在最后面断后。如果凌云在他们一走就下树的话,一定会被断后的那个人给抓到的。   接下来又来了第二波人、第三波人。凌云眼皮直跳,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内心那种焦虑感。   “如果你能正常说话,我们还能交流。”   “我哪有不正常?”艾梅洛德正反驳,电话突然响了。   “喂……李总啊,诶,你好。”艾梅洛德接到一个工作电话,瞬间变得一本正经,简单寒暄几句后,进入正题:“案子审不过,你们给的工程报价超预算太多……这事你求我没用,先从你们内部整顿一下……你们项目部有问题,吃钱是行业内默认的规则,但胃口不要太大……我现在借调到其他公司了,跟进事宜你找我秘书小芮,电话是13X……”   接完电话,艾梅洛德发现凌云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怎么了?”   凌云回神,收回目光,说了句:“九点半出门。”   艾梅洛德一看表, 9点28分了,自己还没换衣服。凌云已经走到门口准备穿鞋了,艾梅洛德猛地跳起,喊了一句“等等我”,便飞奔上楼拿外套。   下来时,凌云抱胸倚在门框上,时不时看下手表。   艾梅洛德其实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但走惯T台的凌云更苛刻分秒不差。   “迟了一分二十四秒。”凌云报出确切的数字。   艾梅洛德边穿鞋边说:“我的错,一会儿多逛两分钟。”   凌云真被艾梅洛德打败了,真不知道他生活中本来就是这样无厘头,还是在自己面前表现的不正经,凌云第一次有了看不穿他的感觉。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很舒服的地方。”艾梅洛德把车钥匙套在食指上,转了两圈,一副嘚瑟的样子。   凌云没问去哪,反正去哪里都一个样。   车子行驶在路上,艾梅洛德主动给凌云介绍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我们去环球晶融汇,那里全球一线品牌都有,凭卡才能进去,人不杂,保你喜欢。”   艾梅洛德之所以嘚瑟,因为在这里他能享受贵宾及以上待遇,让凌云看看自己也是有面儿的人。   凌云不置可否,静静地看着他满面春风的样子。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环球晶融汇,这是一个仿欧式小镇的建筑群,两层的联排别墅,所有品牌的LOGO都印在外墙的玻璃窗上。   车子进入停车场,刷卡的时候,语音播报:“敬爱的艾梅洛德先生您好,欢迎光临环球晶融汇,这是您第十次到来,我们已通知您的专属品牌顾问,祝您购物愉快。”   牌面。   车子停好后,艾梅洛德从车里储物格里拿出一个BV黑色编织大钱包,鼓鼓囊囊的,大约装了不少现金。   艾梅洛德土豪逛街的感受是:能给现金的尽量不刷卡,就是享受一沓人民币捏在手里那种踏实感觉。   凌云跟艾梅洛德土豪逛街的感受是:我该怎么证明和他不是一路的。   他们中间有些人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四处张望,甚至有人踢了踢树根附近的沙子,但始终没有人抬头往上看。   第三波人走后,凌云异常谨慎地在这个位置待了很久。   中途他甚至看到被追得嗷嗷叫的双胞胎姐妹——其中一个还在参赛,另一个已经被淘汰了,但是姐妹俩在危急时刻仍旧并肩作战。   她们牵着彼此的手奔跑,另一只空闲的手则在不停地抹眼泪,可脚下丝毫不敢停歇,一直跑。   身后不远处有戴着面具的宾客在不紧不慢地跟着,凌云发现他们明明可以抓到她们,但就是故意吊着,享受这种追逐的乐趣。   真的有够坏的。   但这也说明宾客们在游戏开始一个多小时之后,逐渐明白了这个游戏的真正玩法——折磨选手们的神经,享受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   而凌云就这么在椰子树上紧紧地挂着,一声不吭。 第147章   不知道是因为格外幸运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阿什带凌云走的路一路畅通无阻。   夜晚光线本来就不好,凌云又尿急,憋得有些难受。人的注意力过分集中在自己身体感受上的时候,对周遭的一切就会格外敏感。这种生理和心理双重压迫下的迫切,使得他格外需要安全感。   而阿什给了他这种安全感。   他比凌云还要早发现周遭是否有人经过,然后带凌云到旁边稍作躲藏,等到没有问题再继续走。   凌云一开始还担心阿什会不会判断失误,或是有比他们更厉害的人潜伏在暗处。事实证明这种担心是多虑了。阿什的谨慎程度,帮他们躲过了好几次凌云完全没有察觉到的靠近。   凌云也想起来,这个男人从小接受精英家教,他从小到大所涉及到的关于安全、反侦查、逃脱方面的知识,是普通人一辈子不会接触的。   尿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凌云也愈发依赖阿什,而阿什也不负期待地顺利带他走出了椰树林,又越过空旷地带,最终来到临时搭建的VIP休息区。   凌云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一般能动手的都懒得动口。   凌云二话不说,再次将艾梅洛德粗鲁地推到墙上,捏住他的下颌正准备行动,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是店员发现他们两个进去很久都没出来,以为他们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毕竟网络上有过先例,便过来探探情况:“请问两位先生,呃……需要帮助吗?”   凌云动作一滞,脸色阴鸷,不耐烦道:“不需要。”   “哦~~~”店员拉长声音,应了一下。   激情一再被打断,凌云没了兴致,放开艾梅洛德,为他整理好领带。   “还不错。”凌云看了看艾梅洛德,不咸不淡地吐出这句话。   艾梅洛德眯起眼睛,痞痞地问:“是人不错,还是衣服?”   凌云没有回答,转身打开门。   门外两个偷听墙角的小女生猝不及防,纷纷栽倒在凌云的大长腿下。   凌云:“……”   艾梅洛德:“……”   “啊~~~对不起,我们正在打扫卫生,打扰两位先生了。”其中一个店员机智的为自己找台阶下。   另一个更机智,顺手抓过放在墙边的吸尘器,对着凌云脚边的地一阵猛吸......   凌云看了她们一眼,没有理会,直接从她们中间走了出去。   艾梅洛德本来就对这两个店员印象不好,现在还来破坏自己的好事,便说了一句:“我会投诉你们”。   “不要啊。”店员一把抓住艾梅洛德的手肘,苦苦哀求:“我们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您指出来,我们坚决改正,这一次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先生,求求您。”   艾梅洛德睨了她们一眼,抬高手臂。   抓手的店员赶紧松开。   艾梅洛德懒得理她们,走出试衣间,两名店员步步紧跟,还在不停乞求艾梅洛德不要投诉。   店员像念经一样,一直在说“求求您”,把艾梅洛德说烦了,声音带着怒气:“你们再念,我真的要投诉了,刚才已经对你们高抬贵手了,闭嘴!”   两个妹纸面面相觑,敢情他抬了一下手,就叫高抬贵手?   艾梅洛德来到落地大镜子面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由“哇”了一声。   “我似乎越变越帅了。”艾梅洛德沾沾自喜,自言自语。   凌云选的这套衣服真心不错,全身都是采用的极简设计,高级黑套装西服搭配一条印花领带,除去了黑色的沉闷感,令整个人活力而不浮夸,外加一件灰白花呢大衣,充满高端时尚感,撩人的气场直升杀手级别,横扫街头不要太容易。   两名店员忙左右开弓地夸赞艾梅洛德:“先生这套衣服太称您了,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把您雅痞绅士的风度体现得淋漓尽致。”   另一个忙附和:“是啊,就像时装周T台上走下来的模特,之前我们有眼无珠,对不起您了。”   艾梅洛德对他们的称赞表示很受用,笑眯眯地前后左右打着转照镜子。   真模特在一旁频频皱眉,也算见识了国内的销售顾问从爱理不理到阿谀奉承的一面,这种错误的销售模式以后公司发展业务时一定不能发生。   “老凌,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魅力十足?”艾梅洛德转过头来问凌云,老凌这个称呼是越喊越顺口。   凌云点点头:“可以,这套适合上班穿。”   “平时不能穿吗?”艾梅洛德不明白为什么凌云要专门强调上班穿。   凌云说:“雅痞的正确释义是有文化底蕴的痞子,你身上的痞气不是那种街头那种不入流的痞,而是自信桀骜的痞,我给你选择这身休闲正装的搭配,就是让衣服修饰你所缺乏的文化气息,让你看起来像个儒雅熟男,平时也能穿,但是这套颜色深了点,给人沉重感。私下的话,我建议穿点颜色鲜亮的衣服。”   原来如此,艾梅洛德终于知道自身气质的优势和劣势了。   “那你再给我整几套。”   艾梅洛德兴致盎然,凌云偏偏慢悠悠的:“别着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很长。”   咦,这句话咋这么耳熟。   最后,凌云还是给艾梅洛德另外搭配了三套日常装,都能很好的展现出他与众不同的气质和身份。   凌云就像一个璞玉雕琢师,会慢慢将艾梅洛德雕琢得精致优雅又充满时尚感。   经过试衣间事件后,艾梅洛德与凌云之间少了疏远的隔膜,慢慢开始拉近彼此的距离。艾梅洛德知道凌云并不排斥自己后,撩起他来更加大胆放肆无节操。   这天,凌云晨起锻炼完,回家没看到艾梅洛德,往常这个时间他都在书柜旁边训练站姿,今天人影儿都没看到。凌云正纳闷,就看到艾梅洛德从花园旁边的侧门跑进来,边跑还在边嚎:“老凌,我受伤了。”   艾梅洛德举着右手食指跑到凌云面前,哭丧着脸说:“刚才修剪花圃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刺扎了一下,都流血了,你看。”   凌云看了一眼,他手指的伤口小到几乎可以忽略,所谓的受伤也只是他故意将手指血脉逆向回撸,费劲弄出来的一颗血珠。   艾梅洛德一定觉得他这种一眼就能看破的做法很萌。凌云已经识穿他了,却不说。   凌云波澜不惊地说:“嗯,我去拿医药箱。”   凌云说完转身要走,却被艾梅洛德一把拉住:“你看我都受伤了,今天的站姿训练能不能……”艾梅洛德含住手指吮吸了几下,故意将话留白,万一凌云不同意也好有个台阶下。   果然如此。仅仅是个站姿训练,他每天都要磨叽半天,想尽各种办法拖延,但最后都在自己严厉的催促下妥协,像个小孩子一样。   凌云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说:“手指受伤跟站着有关系吗?从今天开始,你不用练了。”   完蛋求,把戏不灵,凌云生气了。   艾梅洛德没再废话,乖乖来到墙角,拿起一本最厚的书顶在头上,嘴巴扁着,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凌云难得理他,他最近摸摸蹭蹭习惯了,越来越放肆了。凌云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侮|辱。要是之前知道艾梅洛德私下是这种模式,凌云喝醉了都不会签那纸合约。   戴辰炜那边的装修工程在做收尾工作了,只要公司开业,便能减少与他私下的接触,凌云觉得他身上的闪光点很多,惟犯二卖萌这条不可取,或许两人保持一定距离,才可能彼此相吸。   “铃铃铃”艾梅洛德的电话响了。   “老凌,帮我拿一下电话,谢谢。”艾梅洛德努努嘴。   凌云叹了口气,将电话递给他,然后上楼去洗澡了。   回来时,艾梅洛德训练时间也到了,他还盛好了早饭。   吃饭时,艾梅洛德说:“今晚有个天勤会举办的慈善酒会,你和我一起去吧。”   “好。”凌云什么都没问,就一口答应了。   “这么爽快?都不问问有哪些人参加吗?”   凌云放下餐具,看着艾梅洛德说:“我对国内商圈的人不太熟,如果有需要注意的事项,不用我问,你自然会说。”   凌云这人啥都好,就是话少,艾梅洛德还不是想多跟他口水几句才多此一举,没想到立马就被他怼回来了。   罢了,独角戏唱久了也会腻。   艾梅洛德收起玩笑的心态,换上说正事专用表情:“天勤会在外人看来是个高价低调充满神秘感的民间商会组织,由商界不同领域的大佬们组成,一年举办一次聚会。美其名曰慈善酒会,实际是商会里有企业或公司遭遇到创伤,需要江湖救急。”   “融资?”凌云问。   艾梅洛德说:“可以这么说,总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商会里的每个人都像一滴水珠,平时大家很少汇聚,但相互都有商业来往,活跃在类似天勤会的各种圈子里,借此培育人脉,拓展商机。企业生存难免遇到瓶颈或者困难,在这种时候,水滴就发挥作用了,他们从四面八方迅速汇集到一起,形成江海之势,帮困难企业渡过难关。”   凌云知道中国社会关系网复杂,艾梅洛德这样一解释,整个脉络便清晰了。   艾梅洛德接着说:“给你举个最典型的例子,去年味源乳业遭遇食品安全危急,味源董事长在慈善晚会上发出千字求援书,为了防止境外机构恶意收购,晚会当晚便募集到2.5亿资金,直接打到味源基金会的账户上,这才保住味源的招牌。”   凌云聚精会神地听着,然后发表自己的看法:“意思是这些顶级商会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着国内市场经济的发展?”   艾梅洛德点头:“对,所以为了公司以后的发展,我们要尽可能多的参与进这些商会中。”   “你应该不喜欢聚会应酬吧?”艾梅洛德估摸着问。   凌云皱了皱眉,艾梅洛德老是对自己妄加揣测:“难道我在你眼里只会走秀?”   凌云语气不善,艾梅洛德忙说:“不是这意思,我觉得你不像一个喜欢热闹的人。”   “你还觉得我是个性冷淡。”凌云对此事有点耿耿于怀。   “我错了。”艾梅洛德想笑,又怕凌云生气,便用双手捂住脸,翁声翁气地说:“你不是性冷淡,而是个闷骚男。”   艾梅洛德说完这话,快速离桌,他怕凌云恼羞成怒揪住他。   凌云眯起黑眸,对他招手:“你过来,我们谈谈。”   艾梅洛德一个劲儿摇头,在离凌云几米开外,叉着腰狂笑。   结束之后,凌云在马桶上坐了很久。   阿什在旁边一边打理自己的领口,洗完手问仍然坐在马桶上发呆的凌云:“你确定不要我帮你一下?”   他的意思是,可以把一些玩过了的东西快速弄出来。   凌云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已经好了。”他收拾着站起来。   阿什朝他招招手,叫他过来。   凌云有些迟疑:“你不会是还想再来一次吧?刚刚确实有爽到啦,但是也很难受……”   强行用这种方式,凌云不算排斥,甚至有享受到,觉得完全可以在以后的生活中再来。 这时,场内灯光熄灭,酒会主题即将正式开始。   黑暗中,艾梅洛德不知道冯建经历了什么,只听到他压抑着声音“嗷嗷”直叫。   凌云沉稳的声音响起:“现在知道谁是爸爸了?”   冯建:“呸……嗷……呜……痛、痛、痛……”   凌云:“记住我是你凌爸爸,他是你艾梅洛德爸爸,以后不要在爸爸面前开黄腔!”   冯建:“……”   天亮了。   艾梅洛德恢复视力,看见凌云面向自己,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冯建已经退到餐台的另一边,左手握着右手手腕,额头冒汗,脸色发白,看来伤得不轻。   艾梅洛德嘴角含笑道:“当着这么多大佬的面,教训儿子,损了点。”   凌云处之泰然:“儿子不懂事,该教育就要教育,放心吧,我有分寸。”   艾梅洛德但笑不语,与凌云并肩而立,特别舒服和安心。   酒会主持站在酒会中央一个圆形舞台上,开始一段冠冕堂皇的欢迎词后,才开始说正题:“天勤商会成立五载,充分发挥了商会的职能作用,开展了很多有意义的活动,积极服务于全国各大民营企业。随着商会的凝聚力不断增强,队伍越来越壮大,凸显出强劲的活力和旺盛的生命力。近年来,中国经济快速腾飞,很多企业公司面临弯道洗牌,因此遇到了一些棘手的问题。今年,晋江集团遇到了转型上的困难,希望在场诸位一同寻求解决的办法。”   凌云听到晋江集团,觉得很耳熟,便问艾梅洛德:“晋江集团是不是做纺织品的公司?”   艾梅洛德说:“对,听说前年和瑞士一家公司合资,专门做高科技新型面料,这个想法很不错,估计市场接受度不高才导致今天的困局。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   凌云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晋江集团的资料,果然与自己猜测一致,他们和瑞士INTER SA合资,一直在研究一款可以吸收乳液的的特制纺织品,这款高科技新型纺织品可通过摩擦、热量的刺激,在特定时间内不断释放出保湿物质,布料将这些乳液传输至皮肤,以此达到保湿的效果。这项研究耗时耗资巨大,但如果研发成功将成为世界一大创举,肯定会深受女性顾客青睐。   凌云在法国时就知道他们在搞这项研究,当时还与瑞士那边的高管洽谈了一下,希望产品面世以后可以获得他们的独家代理权,没想到中国这边已经到需要靠集资才能撑下去的地步了。   凌云陷入沉思,艾梅洛德碰了碰他:“你在想什么?”   凌云回过神来,将自己与晋江集团之间的故事说给艾梅洛德听了,然后说:“他们并不是因为市场接受度低出现资金运作困难,而是研发这项技术的成本太高,不过,一旦研发成功,不可谓不是一个新机遇。”   “所以,你对他们的这项技术很有兴趣?”艾梅洛德脑洞没这么大,什么乳液面料,那不是随时都穿着一件湿哒哒的衣服嘛,想想就浑身不舒服。   凌云点点头。   艾梅洛德get不到乳液面料的卖点,向凌云讨教:“那个面料的有什么优势?消费人群和价格如何定位?”   凌云说:“据我了解,乳液面料属于限量生产,可以做内衣的面料,适合时间紧凑,长途飞行,皮肤干燥的各职业商务人士,群体定位偏女性,价格定位还需看市场份额。”   原来如此,艾梅洛德点点头。   “我是在考虑要不要在这项高科技产品上试一把。”凌云在国外见多了新鲜事物,对这些未来科技很有信心。而艾梅洛德思想比较老派,喜欢吃螃蟹,但不是无脑吃的那种,他比较担心中国市场对这种面料的接受度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但又对奇货可居抱有一定兴趣。   “你现在回国发展,最好调查一下国内市场的接受程度。”艾梅洛德提醒道。   “这个项目如果接洽成功,我会在国外优先试点。”凌云抬起下颌,示意艾梅洛德将注意力放在今天的主角身上:“不着急,先听听他们公司的诉求。”   晋江集团发言人走上舞台,先代表公司向各位大佬致敬,然后将公司研发产品的现状和进度跟大家汇报了一下,最后清了清嗓子,报出资金缺口约一个亿。   晋江集团发言人话音落下,会场内开始窃窃私语。一个亿对在场的大佬们来说,并不算巨资,每人随便拿出几百万就能顺利解决这事。凌云侧耳听了听,发现他们大多对这款新型面料的市场前景不太看好,导致投资犹豫。   十几分钟过去了,虽然有几个大佬仗义疏财,但累计数额离晋江集团的预期还有较大差距。   凌云走到安静的地方打了个电话,回来后,对艾梅洛德说:“我决定融资。”   艾梅洛德看凌云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点头说道:“行!无论你投入多少,我出总额的70% 。”   凌云看着艾梅洛德,忽然露出笑容,第一次发自真心的微笑,整个眉眼无比温柔。   信任是拉近彼此距离最好的方式。   晋江发言人看着LED液显屏上寥寥几个友情赞助,着急地额头直冒汗,若是融资不到位,苦心研究一年多的技术产品只能难产,怎么对得起呕心沥血的研发团队和公司股东。   晋江发言人的眼神从希冀慢慢变得绝望,酒会主持忍不住再次发起声援,又有几个大佬出资几十上百万,然而杯水车薪。   就在此刻,一道悦耳的男低音响起,掷地有声地说了一句:“舟云时尚传媒公司愿出资八千两百万。”   热闹的会场瞬间安静,晋江集团发言人激动不已,差点老泪纵横。   一束追光灯打到喊话的凌云身上,圆柱形的光圈中两个年轻人成了这场酒会的主角。   但不应该是现在。   阿什说:“想什么呢?过来。”   凌云乖乖走过去,被阿什圈在怀里。   然后在他处于不应期懵懵的状态中,阿什掏出手机,摄像头对准两人,拍了一张。   照片里,男人只露出半张脸,嘴唇贴在青年的下颌,没有举着手机的那只手张开,轻轻搭在凌云的喉结上。青年的下巴微微扬起来,眼睛失神地看着前面——就像《荣耀之台》第二期【紫色床单】里那张拿下最佳硬照的照片的另一个版本。   凌云注意到自己被涂得尤其红的嘴唇,早在和男人的数次亲吻中被蹭花。   “这是?”凌云问。   阿什说:“被戴上面具的人抓到就要自拍一张,你忘了吗?我们刚刚……”他停顿了一下,“我是戴着面具的。”   凌云这会儿有点呆,只是歪了歪头:“哦。” 大品牌的试衣间比普通试衣间大几倍,里面不仅有地毯、沙发还有咖啡茶点,因为这是品牌文化的缩影,是给予顾问极大尊重的服务场所。   NOAHHOMME的试衣间亦是如此,同时它还拥有一面与天花板等高的试衣镜,试衣镜两侧还有两面45°角倾斜的小镜子,方便顾客观察衣服每一个角度的穿着细节。   艾梅洛德因为受到冷淡的服务而对这个品牌没有好印象,进了试衣间火气终于消了,他喜欢所有大气的东西,包括房间。   “这个试衣间还不错,镜子的设计很人性化。”艾梅洛德说。   凌云对这些早就见怪不怪了,将挂在手臂上的衣服交给艾梅洛德,然后坐在沙发上说:“还行。”   艾梅洛德忽然想起一个事,便问凌云:“我在视频里看好多品牌走秀的更衣室都是模特们一起使用的,甚至不分男女,上次你怎么是单独的一间?”   上次是哪次?凌云回忆了一下,想起米兰那次,便说:“一般品牌邀请模特走秀都是工作性质,我那次是以Brioni高定嘉宾身份受邀去的,身份不一样,待遇自然不一样。”   “哇,好厉害的样子。”艾梅洛德不懂什么段位的模特能作为嘉宾去参加一个时装秀,反正我云最棒就对了。   转头,艾梅洛德开了一个脑洞:“你有跟其他模特共用过一件更衣室吗?”   “当然有。”   “那你们一起换衣服不尴尬吗?”艾梅洛德看过一个走秀后台视频,T台上目空一切的超模转身走入后台身边就有几个助理开始为他们补妆,换衣服,忙的时候边走边脱。   “没什么尴尬的。”凌云不以为然道:“从入行开始,每天都能看到形形色|色的肉体,看多就习惯了。”   “也对。”艾梅洛德点点头:“就像医生这职业,我一个朋友说在医院看多了生离死别,对死亡已经无惧了。”   阿什被他这个反应可爱到了,轻轻叹了口气,掰正凌云的身体,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宝贝,你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站在选手的角度,这个游戏真正的玩法。”   凌云顺着他的话思考——什么真正的玩法?   真正的玩法不就是看他们惊慌失措地乱跑、抓他们吗?不对,这是宾客们的玩法。选手们真正的玩法……   他的眼睛微微瞪大。   在他思考的时候,阿什也在亲自动手帮他整理衣服、整理裤子,确认没有留下一些容易被人立刻看出端倪的可疑痕迹后。男人捏了捏凌云的肩膀,轻轻往前推了推他。   “现在打开这扇门,走到楼下。有一整个造型团队在下面等着你,为你重新做一个绝对能拿下最佳硬照的妆造。”   “去吧。” 第148章   一对乳贴。   作为模特,凌云当然会准备这个东西。阿什第一次在家里看到时,很是不解为什么男人也会用这种东西?   凌云解释说有时候穿衣服必须要用到。   而他今天完全是有备而来的。   凌云说:“我认为先物理方法,等到这该死的一天结束回到家之后,再用化学方法给闷坏了的地方消毒。”   阿什不置可否,上前把乳贴递给凌云。吃过午餐,两人就该回长岛了,去不远的李确家,因为今晚,就是维密大秀。   李确会和姜层岚一同出席,凌云自然也受到了邀请。   李确之前就通知过他,不用再请单独的造型团队了,直接来他家里就行。   晚上八点,艾梅洛德和凌云准时出现在举办天勤会慈善酒会的酒店门口。   凌云在国外经常参加各类商业Party,今天来感受一下所谓的国内商界精英的聚会到底有何不同。   进入宴会厅,凌云即感受到了中国式商圈浓厚的职业氛围,不同于国外Party的轻松随意,这里的人都穿着正式体面的西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相互交流近况,场内几乎看不到女性,偶尔看到一两个,年级也比较大。   凌云环视了一圈,心中多少有了点数。   艾梅洛德从侍应生托盘里拿了两杯红酒,递给凌云一杯:“我带你走一圈。”   凌云颔首,与艾梅洛德错开半步,这样既不会抢艾梅洛德的风头,也不会显得自己地位低。   艾梅洛德对凌云这样的细节处理很满意,不管私下他怎么冷淡难撩,在外面他能给足自己面子,这点足以说明凌云对分寸把握很到位。   艾梅洛德作为年轻的地产新锐领袖级人物,出现在这群年级偏大的商业大佬面前本身就会引起他们的关注,何况现在身边还站了一个吸人眼球的男人。   大佬们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他俩身上。   艾梅洛德以晚辈的姿态挨个跟大佬们打招呼,态度谦逊有礼,整个一善于交际的成熟商人范儿,大佬们对他也和颜悦色,觉得现在后生可畏。   凌云一改往日的清冷,面带微笑,在艾梅洛德介绍自己的时候适时递上名片,遇到话多点的大佬,也能与他们聊上几句,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但是,祥和之地必有作妖之人。   艾梅洛德转身去餐台拿酒,耳边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艾梅洛德总,换口味啦?”   艾梅洛德侧目看了一下说话的人,是冯建这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   冯建是典型的纨绔富二代,老爹是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一把手,曾跻身中国制造业五百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可惜生了冯建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他老爹辛苦建起的基业和口碑,被他以次充好获取高额利润,毁于一旦。艾梅洛德当年也与他们公司合作过,还因为一个民用住宅用了冯建供货的木料和墙面,被检测出甲醛严重超标而被业主起诉,吃了官司,损失严重。   现在,艾梅洛德还没与他合作,他正在以各种方式攻克这个项目,找明星投怀送抱的就是他。   艾梅洛德心里不爽,但面上还是和颜悦色,无视他的话外音,递给他一杯香槟:“冯小总,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艾梅洛德故意在称呼里加了一个小字。   冯建不以为然,笑呵呵地凑近艾梅洛德,语气暧昧:“我一直纳闷那些漂亮的女明星艾梅洛德总怎么看不上眼,原来你好这口。”然后朝远处的凌云努嘴:“这么得劲的男人上哪儿找的?”   艾梅洛德对他的话很反感,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若不是这种场合不好发作,他都想掌冯建这张贱嘴。   “好这口是哪口?”艾梅洛德挑眉问道。   “艾梅洛德总,你还装呢。这种场合你带一个这样的男人来,还与他眉目传情,这群老古董看不懂,我可是早就留意到了。”   尼玛,眼神交流一下就叫眉目传情,这货一脑子肮脏思想,可惜了这么好的公司交到他手里,他爹上辈子怕是欠他良多,他这辈子讨债来了。   艾梅洛德没说话,冯建以为他默认了,更加来劲:“艾梅洛德总,这种资源我手头也有,虽然没他优质,但是味道不一样哦,高冷型其实没有热情奔放型的好玩儿。”   艾梅洛德相当讨厌他这种说法,咬牙道:“我玩你好不好?”   冯建吃了一鲸,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眨巴了好几下,语气夸张得不行:“艾梅洛德总,原来你对我……可我不是这样的人怎么办?我好为难。我以为我们可以在桌上谈合作,你这意思,只有在床上谈了?噢,天呐~~~”   冯建这段智商为负的表演,艾梅洛德给了一个大大的差评。   这智障是从哪家精神病院里翻墙偷跑出来的,劳资要报警了。   凌云发现艾梅洛德去拿酒半天没回来,目光扫了一圈,看见艾梅洛德在餐台前和一个男人说话,以为是正常交际,没多想。但那男人的身体越来越靠近艾梅洛德,并一脸谄媚,再看艾梅洛德脸色阴郁,看起来很不想与他多聊。   凌云向身边的几个巨头道了句“失陪一下”,侧身离开。   艾梅洛德看着冯建这个煞笔,突然觉得自己以前也傻得可以,居然会跟这种人有过合作,怕不是瞎了眼的问题,脑子可能还进了水。   不过做人做事难免要交点儿学费,坎坷之中磨砺出的人生才够精彩。   艾梅洛德上辈子就是太精彩了,用20年时间做完了别人一辈子想做的事,寿命也缩减了一半。现在艾梅洛德看淡了很多事,脾气心态也比以前好太多,对于冯建这种没眼水的人,虽然心中腹诽不断,还是没有当众打他脸。   不过,艾梅洛德的宽容态度反而令冯建得寸进尺:“艾梅洛德总,其实这事也不是没商量,这样吧,只要你把香樟园的项目交给我做,我可以陪你出游三天。”   这踏马才叫迷之自信。艾梅洛德胃里一阵翻腾,左手握拳,举起来刚想比个国际手势,一只温热的大手从旁边包住他的拳头,艾梅洛德转头一看,是凌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那些话他听了多少?   凌云将艾梅洛德的手放下,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淡定别冲动。   其实对于冯建这种不择手段求合作的商业送,艾梅洛德心里除了觉得恶心以外,没有引起多大波澜,但凌云突然以保护者的架势出现在自己面前,多少让艾梅洛德觉得心暖。   凌云放开艾梅洛德的手,看了着面前这个死皮赖脸的男人,问艾梅洛德:“你们要去哪里出游?这位先生是哪家旅行社的导游?”   导游……   亏凌云想的出来。   艾梅洛德差点被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逗笑了。   “我像导游?”冯建被人看低,很生气。   冯建身高172,凌云身高189,冯建本想斜眼睨凌云,以正自己的气势,却发现斜眼只能看到凌云的肩膀,眼神根本对不上,不得不抬起“高贵”的头颅,仰望艾梅洛德的这个男姘头。   凌云和颜悦色,眼神却是冷的:“难道我认错人了?前几天我高中同学的妈妈参加一个夕阳红旅行团,发回来一些旅行的照片,里面有个举着黄色导游旗的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冒昧问一句,你家还有其他兄弟吗?”   夕阳红旅行团的导游!   冯建被凌云说的话气得吹胡子瞪眼。   艾梅洛德抿紧唇,转过身去,肩膀耸动得厉害。   “你、你、你……”冯建被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本来修养就不好,一句“草泥马”脱口而出。   凌云表面的笑意瞬间湮灭,声音冷得令人发寒:“注意素质!导游都比你有涵养。”   “你是哪根葱?爸爸需要你来教育?”冯建没被人这样侮辱过,当场炸毛。   凌云冷笑一声:“看来你爸爸是没好好教育你,那凌爸爸教你重新做人。”   “妈的!”冯建大怒,他一直在健身房练搏击,以为自己有两把刷子了,握拳朝凌云腰间挥去。李确请了顶尖的造型团队,可以顺便帮凌云做造型。   顺便,还可以帮阿什做简单的造型,如果他需要的话。李确说。   凌云接到电话的时候,开心得不得了。   有设计师和法国人在旁边把关,一定比卢卡联系的造型团队更棒。   他开开心心地表达谢意之后,李确笑得不行,问他:“凌云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知道你很崇拜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喜欢和支持,你想要我的to签吗?”   李确跟凌云开了个玩笑,然后继续说道:“你有没有记起来我们之间的另一层身份?我是你的老板。”   凌云这才恍然大悟地哦哦哦了半天。   李确:“公司有义务为你提供化妆造型。下午两点之前记得到我家。” 对于医院,艾梅洛德有种生理性厌恶。   艾梅洛德赖在车上不肯下去:“我们不是应该回家洗洗澡,继续做美妙的事儿嘛?大晚上带我来医院干嘛?”   凌云打开后车门,站在门口,弯腰对艾梅洛德说:“你不舒服就应该看医生。”   “不看,现在没有医生的,都是急诊。”艾梅洛德往后座的另一边缩了缩,艾梅洛德现在最怕的事就是进医院,上辈子魂归此处,这辈子才不想再踏入。   “来,快出来。我们不看医生,就拿点药好不好。”凌云连哄带骗,朝艾梅洛德伸出一只手。   艾梅洛德缩在角落,双手抱腿,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凌云又耐着性子劝了一会,还是不起作用,干脆跨进后座,将艾梅洛德揪了出来。   艾梅洛德一脸不情不愿,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毫无生气,被凌云强行送进医院。   深夜十点半,两个超级显眼的大帅哥出现在清冷的医院急诊部,值班小护士本来在看网剧,发现这两个人比网剧男演员好看多了,眼睛都直了,庆幸自己做出换班的正确决定,才能饱这个眼福。   小护士殷勤地接待了他们,并马上联系值班医生。   小护士按例询问病情,艾梅洛德坚称自己没病,表现得极为不配合。凌云看不下去了,戳了戳他:“别耗时间,今晚看完病才能回家。”   天呐,凌云怎么变成管家婆了!这不是你该干的职业好吗?   艾梅洛德叹息一声,这时候医生到了。   医生看了病患和病患“家属”一眼,问:“你俩谁有病?”   艾梅洛德皱了皱眉,回了一句:“都没病。”   医生嘀咕道:“没病来医院凑什么热闹。”   “怎么说话呢?”艾梅洛德一股邪火上窜,“噌”地一下站起来。医生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退后三步。   凌云拉住艾梅洛德,对医生说:“我朋友突然头疼,我怀疑他脑子有毛病。”   艾梅洛德:“……”   进了医院,每个人都不会好好说话了吗?   医生觉得有人护着,背挺得直了些,看了看艾梅洛德说:“他戾气很重,可能是神经有问题,你们随我进来看看。”说完,朝诊室走去。   马德,没病都会被你们的话气出病来。   凌云安抚艾梅洛德,对他说:“一会儿配合一点好吗?有我在,别怕。”   艾梅洛德瞅了瞅凌云,怀疑他的脑子才真有毛病,跟医生一唱一和的可欢喜了。   医院的诊室透着一种让艾梅洛德畏惧的冰冷感,加上那男医生板着一张棺材脸,像病人欠了几百万没还似的,艾梅洛德越看他越不顺眼。   “坐下,说说你的症状。”医生拿出一个新病历本,准备记录。   艾梅洛德侧身坐在独凳上,脸转向一边,对空气说:“突然头疼,记忆出现短暂空白,没了。”   医生记下艾梅洛德的病症,问:“第一次出现,还是经常这样?”   “第一次。”   医生又问:“最近睡眠怎么样?睡前有没有感觉焦虑烦躁?睡着了会不会失眠盗汗?”   艾梅洛德心道:劳资焦虑得很,美色在侧,就是一直吃不到,能不焦虑嘛!如是一想,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帅哥。   凌云冲他点点头,微微一笑。   嗨呀,妖孽还在带笑勾引我!艾梅洛德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说:“想太多,特焦虑,失眠倒是没有,就是经常做梦,醒来……”呃,凌云在这,后面这句“醒来精满自溢”的话艾梅洛德没说。   医生看过形形色|色的病人,一看艾梅洛德的气色,早已心里有数:“想哪方面?工作还是感情?”   “都有。”   医生拿出一个仪器,套在艾梅洛德手指上。艾梅洛德皱着眉,目光紧盯着仪器显示屏上那条起伏不定的波浪线。   一分钟后,医生诊断出结果:“通过PGR测试,你这种短暂性失忆的情况是内分泌失调引起的,压力堆积没释放出来。”   内分泌失调?艾梅洛德一直觉得内分泌失调是女人病,自己咋还整成内分泌失调了?   带着疑问,艾梅洛德问医生:“我怎么会内分泌失调?”   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问:“你20几?”   “25。”   这就对了,医生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你气色不好,眉心笼罩着一股青气,原因在于肾上腺分泌的睾酮受到抑制,没有正常宣泄,当肾激素聚集到一定量时,就会影响人的神经系统。你现在年轻气盛,如果长期欲求不满就会对神经系统造成持续性伤害,可能加重失忆的症状。”   “年轻人,有没有女朋友?”医生将目光转到凌云身上,话却是对艾梅洛德说的:“或者男朋友?”   于是 吃完午餐,两人就驱车回长岛。   不过出门的时候,凌云撞见两辆七座的商务车停在门口。   凌云问出来送他们的拉文娜:“嗯?老宅今天有什么需要翻新?园艺?还是后山?”   作为老宅目前的实际所有者,凌云觉得,他是可以过问一下的。   他说过希望在后山上加装一个有物资储备的小木屋,尤其是需要一台制冰机。凌云猜想应该是布置小木屋。   拉文娜的动作可真够快的。说话间,大厨已经准备好了精致的法式晚餐。   三个传菜生托着盖着餐盘盖的前菜鱼贯而入,放在餐桌上后,并在酒杯中倒上威士忌。   艾梅洛德招呼凌云和戴辰炜入座,传菜生揭开餐盘盖,是一份烟三文鱼土豆卷。艾梅洛德一看到餐盘里冷冰冰的食物,胃酸一下就反上了,对传菜生说:“我的这份撤下去,把养胃汤端过来。”   凌云听到艾梅洛德这样说,问了一句:“你胃不好?”   艾梅洛德点头:“以前饮食不规律,伤了胃,现在经常应酬喝酒,老毛病了。”   凌云“哦”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了,艾梅洛德还以为他要关心自己几句,看来想多了。   法式料理讲究得很,菜品不疾不徐一道道上来,艾梅洛德虽然没吃,但看得着急。要不是对面的凌云食相优雅,秀色可餐,真不想在这桌子上坐了,大老粗觉得这种慢条斯理的吃法,没胃病都会吃出胃病来。   凌云中途离开了一下,艾梅洛德在看手机也没注意。   凌云回座不久,传菜生端来一碗三文鱼鲜虾瘦肉粥,艾梅洛德边看手机边吃,凌云提醒他:“艾梅洛德总,吃饭最好不要玩手机。”   艾梅洛德“昂”了一声,放下手机,乖乖专心喝粥。   凌云慢条斯理地吃着烤羊排,动作优雅地不像话,吃着吃着忽然说了一句:“以后吃饭就吃中餐,这些我已经吃腻了。”   艾梅洛德喝完最后一口粥,舔了舔嘴唇说:“嗨,你早说呀,我就请中餐大厨了,我认识一家老餐厅的厨子,八大菜系无一不精。”   凌云盯着艾梅洛德的嘴看了一下,淡淡道:“以后有机会。”   这句话,艾梅洛德爱听。以后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各种机会都有,嘿嘿。   凌云想起明天买衣服的事,便说:“艾梅洛德总,明天……”   “等等。”艾梅洛德打算凌云的话,他一口一个艾梅洛德总听得艾梅洛德怪别扭的,觉得两人特别疏远客套,有必要换个称呼:“既然要在一起过日子了,我们都换个称呼吧。”   过日子?“噗——”戴辰炜一口红酒喷到餐盘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吐血了。   凌云:“……”   艾梅洛德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地问:“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戴辰炜用餐纸擦干净嘴边的“残血”,实在看不懂他们两位。艾梅洛德的节奏太快了,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的纯爷们,这才没几天,跟凌云说话就如此暧昧不清。凌云仿佛默认了他的态度,对此并未太多排斥,这也不是凌云的作风。戴辰炜很迷茫,夹在两个大BOSS中间,完全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艾梅洛德接着说:“不过我俩的名字都不太好叫,连名带姓还是显得生疏,你们有什么好建议吗?”   艾梅洛德当然不指望凌云这朵高岭之花给意见,这句话就是问戴辰炜的。   戴辰炜深陷迷局,眼观两路,不敢轻易说话,假装欣赏窗外廊灯下的花园,入了定。   气氛有点微妙,艾梅洛德自己冷的场,厚着脸皮也得暖回来,调整了一下坐姿,对凌云说:“你可以叫我老艾梅洛德,或者行舟。”以前的生意伙伴大多叫艾梅洛德老艾梅洛德。   凌云顺着艾梅洛德的话说:“你可以叫我云老师,或者……老凌。”   凌云此话一出,旁边的戴辰炜双腮像青蛙一样一鼓一鼓的,喉结不停抖动,一口笑气就快要憋不住了。   “老凌……”艾梅洛德反复咀嚼这两个字,他虽然姓凌,但总觉得哪里没对。   “对不起,我失陪一下,去洗手间。”戴辰炜捂住嘴,快速离席,再不笑出来会憋死的。   “嗯。”凌云嘴角微微翘起,自然地应了一声。   艾梅洛德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还是觉得这个称呼很诡异,不如云老师好,便说:“我还是喊你云老师吧。”   凌云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趁戴辰炜不在,艾梅洛德问起公司的发展计划,人要撩,正事也要做。   凌云却说:“下班以后,不谈工作。”   好吧。艾梅洛德早就听闻国外的人把上班和下班分的很清楚,上班时认真工作,下班后尽情玩乐,不像中国,上班可以偷懒摸鱼,下班了却要应酬谈工作。   “那云老师闲暇时候喜欢做什么?”艾梅洛德想趁此机会多了解凌云。   “看书,运动,听古典音乐,做设计。”   跟网络资料上说的差不多,艾梅洛德又问:“你这次回国是暂时性的,还是打算一直留在国内?”   凌云说:“看情况,我打算自己设计高定品牌并推广,设计方向偏亚洲人群,所以回来发展。”   “这个决定非常正确,高定在中国还属于空白市场,可操作性很高,但是这很耗时。”没有哪个品牌是一夜之间家喻户晓的,更何况高定这么挑消费人群的设计,艾梅洛德不信凌云仅仅依靠这点就能让公司顺利发展下去。   艾梅洛德的疑虑凌云看在眼里,虽然不想吃饭谈工作,但跟他也没其他好聊的了,与其答记者问,不如聊聊公司的经营模式,顺便探探他的实力。   自己中午才在餐桌上提到,现在就已经联系好了吗?   拉文娜笑而不语。   她提着阿什莉的腋下,把阿什莉塞到凌云怀里。   拉文娜:“宝贝,跟哥哥说再见。”   阿什莉叭的一口亲在凌云的脸颊上,又扒着凌云的肩膀,凑到阿什的脸颊上也亲了亲,然后才被凌云放下来。   等她再长大一点,凌云也不能再抱她了,不过现在还可以抓紧多抱抱。   而凌云回吻她的时候,是特意蹲下来,和她平视着亲她柔嫩的脸颊。   凌云自己拆开,掀起衣服贴好,再把衣服放下来重新穿好西装外套。这样,身体在衣服里活动的余量更大了,也不会被磨得难受。   对着镜子,把造型团队重新挑的配饰一一装饰好,凌云看着镜子里时尚但某种程度上也怪可怜的自己,终于意识到先前的几个小时都不算什么,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第149章   收拾好下楼,之前帮他涂唇釉的化妆助理捧着他放在台面上的手机过来:“有人找。”   凌云看屏幕,发现是经纪人罗西。电话已经接通了,大概是非常重要的事,造型团队和罗西本就认识,所以就帮他接了。凌云不甚在意,拿起手机放到了耳边。   “长话短说。”罗西没有寒暄,直接问他,“知道游戏真正的玩法了吗?”   凌云说:“知道了。”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做好了。”   “最后一个问题,妆造OK吗?”   “非常完美,你简直不敢相信我现在有多帅。”   那边,女人轻笑了几声,又重新严肃了语气:“好的,凌云。你出来之后,可以分三步来完成你的硬照。”   凌云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罗西说:“第一,先到处跑一跑,你需要被宾客们吓一吓才能进入状态。人歇斯底里的状态是演不出来的,你必须受到惊吓。第二,找李确。他正在到处闲逛,他很擅长拍照,他会配合你,他是你今晚的保底自拍。最后……”罗西停顿了一下,“得让已经玩疯了的卡兰·林奇发现你,然后配合卡兰·林奇,被他拍个够。”   “明白了吗?” 将心绪暂时抛到一边,凌云又重新将企鹅登上去,跟茜茜说明了一下情况。   做完一切之后,凌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五点半了。今天刚好有空,可以给妈妈做一顿好吃的了!   打开冰箱,凌云一看,里面的菜已经所剩无几。   实际上,冯婉云的工作是在他们所住小附近的一家餐馆里面做洗碗工,一个月也就能拿到不到两千块的工资,要供着凌云上学,所以母女二人的生活过的很是清贫节俭。冯婉云舍不得吃的东西,平时全部都借口不爱吃,目的就是为了让凌云多吃一些。   凌云舍不得让母亲吃苦,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将心头升起的难过收起,凌云将自己仅剩的一百多块钱掏出来数了数,觉得应该能买不少菜,于是找来买菜用的手提袋,拿了钥匙去了菜市场。   小区外不远处就有个菜市场,无论是肉、菜、水果,都可以买的到。   凌云买了点排骨,打算回家以后炖点排骨给冯婉云补补身体,又买了点青菜、番茄等蔬菜,装了满满一手提袋,一共花了九十多块钱,倒还剩了三十多。   想着平面模特的事情还没有结果,凌云则是叹了一口气,若是这件事情没着落,他还得另想赚钱的办法。   他到家的时候,冯婉云还没回来。凌云先将买来的菜放进冰箱,随后提着排骨进了厨房。   冯婉云到家,刚一推开门便闻到了一阵香味儿。   凌云刚好端着盘子走了出来,看到冯婉云之后,嘻嘻一笑,“妈,回来啦?”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你去买菜了?”凌云瞳孔微缩,按照英镑最近的汇率,一百万英镑四舍五入就是一千万!   只是坐到他腿上就能给一千万零花钱,这是什么绝世人傻钱多的男人!   凌云乐颠颠起身,坐在了男人的大腿上,为了坐稳,动作还十分自然地环住了男人的脖子。   “我坐上来了,你可不许反悔,撒谎的人是会变成小狗的!”凌云眉毛弯弯,像是只偷吃到炸酥鱼的小猫,洋洋得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阿什背靠在床头,他掐着少年的腰,将人搂得更近些。   手上细腻的触感让男人挑了下眉,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诧异,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真是热情。”   凌云的脸瞬间爆红。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结结巴巴解释道,奈何男人就是不听,低下头,毫不犹豫咬住了猎物的脖子。   凌云小小惊呼一声,拍打着男人的肩膀:“你说话不算数!”   说好的坐到腿上就可以,没想到居然是想咬他!   凌云气得眼眶都红了,他噙着泪,又怕男人是想落实到位,声音又甜又软求饶:“轻点,咬疼了……”   男人动作一顿,下嘴的力道确实轻了几分,凌云的身上却依旧多了道红痕。   真是娇气。   他在心里想着,这么娇气怕疼,如果不是因为有任务在身,怎么敢过来招惹他。   不过,既然跟了他,以后就是他的人了。   他背后的那群人,他也不介意顺手解决掉。   凌云最终还是被迫洗了第二次澡。   这次衣服还弄脏了,彻彻底底穿不了了,气得凌云又在男人肩膀上留下了一个小巧的牙印。   不过等他们出来后,房间的圆桌上多了好几个袋子。   凌云有些疑惑,他来之前打听过Spirits酒吧,这家是梅菲尔区里最豪华的酒吧,来这消费的都是不差钱的主,楼上的房间也不比星级酒店差。   但是没有想到,酒吧的服务能这么周全,还会替客人把换洗的衣服准备好。   凌云手里拿着一条长裙,料子摸着很舒服,这让凌小少爷松了口气。   他被凌家从小精养到大,但凡糙些的纤维料子穿着从脖颈到手腕都会泛起红痕,不是真丝软缎压根穿不惯。   凌云毕竟是男孩子,身高也有175cm,比一般的女孩都要高些,他原本还在担心送来的女装会小,没想到尺寸居然挺合适。   “给您做点好吃的,我买了点排骨,好贿赂贿赂您啊!”   “我有什么好贿赂的?”冯婉云换了鞋朝凌云走过去,赶紧将他手中的盘子接了过来,“烫不烫?做饭妈妈来就好了,当心把手给烫了!”   冯婉云看着凌云被烫的有些发红的小手,心疼的不得了,可凌云却一阵想哭。冯婉云的手经常泡水干粗活,手上都已经磨出了茧子,很粗糙,与凌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生在这样的家庭还能将他养的跟个小公主一般,凌云在冯婉云身边确实没有受过一丁点儿委屈,他将他所有的爱都给了凌云,自己吃再多苦都没有过任何怨言。   “妈,我没您想的那么娇气。”凌云将手收回,推着他往餐桌旁坐下,“我会好好学习,以后赚了钱给您开个小店铺,再也不让您做那么脏那么累的活了!”   冯婉云看着仿若变了个人般的女儿,能从他口中听到这样成熟的话,觉得怪不可思议的。   第一次凌云说要养着他的时候,他也只当是女儿得了模特大赛冠军后高兴说出来的玩笑话,可没想到今天再一次听到,甚至是比上一次还要认真的口气。   “宝贝,你跟妈妈讲,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凌云有些汗颜,他当时跟老师说要好好学习的时候,老师也是这么问他的。凌云也没发现以前的自己如此的无可救药,怎么从他们口中讲出来,好像他曾经真的是那种扶不上墙的烂泥?   “妈!您难道就希望我一辈子都长不大啊?”凌云轻哼一声,直接转身对冯婉云摆了摆手,“我的排骨马上就炖好了,您坐着等着,只管吃就好了!”   饭菜上桌,凌云倒也没做许多,算上炖排骨,也只有两菜一汤,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如凌云所想,冯婉云一直在往凌云碗中夹排骨,自己则一筷子都不动。   “您别一直给我夹啊,快吃!”   “我不喜欢吃这个,大晚上的吃了多腻得慌。倒是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喜欢当模特,现在这个身高可不达标准,多吃点才能长得高!”   上一世凌云也没吃什么好吃的,照样长到了178CM,所以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会长不高。   “肉吃多了长肉,我多吃点儿青菜更容易长个儿。”凌云往冯婉云碗里夹了个大块的肉,不高兴的说道:“好东西要一起分享才会吃的香,您要不吃我也不吃了,咱干脆就把这排骨都倒掉算了!”   以往冯婉云的借口包试包灵,这次对于凌云的不买账也有些无可奈何,最后只得在凌云的注视下跟他一起吃。   凌云欣然一笑,只觉得口中的饭菜都变得更加美味了。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由于凌云没有电话,所以他在昕薇杂志面试的时候留的是自己的邮箱。   第二天早晨刚一起来,凌云便登陆邮箱查看结果。   面试通过!“宣传册?好啊。”凌云没有过多思考,便点头同意了。   方彬倒是有些奇怪,饶有兴味的问道:“难道你都不问问我酬劳和需要做的工作吗?”   “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还怎么做朋友?”凌云能看出来方彬的真诚,所以才不假思索的答应。   更何况,能让方彬开口亲自询问,肯定会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机会。   “朋友?”方彬点了点头,愉悦一笑:“不错!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嗯,我答应了。”   闵雅见他俩聊得开心,皱了皱鼻子凑上来,神秘兮兮的跟凌云咬耳朵,“方彬摄影师从业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推荐过任何一个模特!所以这绝对是一个好机会!微微啊,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凌云一向认为,机会向来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他知道如果方彬这边的事情能成的话,对他在模特界崭露头角,或许将会产生非常大的帮助,所以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其次,现在拦在凌云面前最主要的问题,还是他目前的时间问题。   高考在即,他现在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复习,虽然这次模拟考取得了好成绩,却也单纯的是因为临时抱佛脚做了一些针对性的训练,所以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高考中取得一个相对理想的成绩。   “彬哥,是这样的,想必你也知道我现在马上就要高考了,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需要抽出更多的业余时间来进行系统的复习,所以在时间问题上……”   “这个你放心,这次服装宣传册是针对秋季新款服装推出的,到时候你大约已经高考完放暑假了,拍摄也将会在你大学开学之前完成,并且到时候应该需要你出外景。你觉得这个要求和时间对你来说有没有问题?”   凌云连忙摇了摇头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完全没问题!”   如果这样的话,他的时间完全可以排得开,还可以在暑假的时候来工作。   如今,凌云的码字的速度已经完全提升了上去,状态好的情况下一小时写三四千字是没有问题的,再加上修改的时间一个小时怎么也能写出两三千字,所以他已经能将时间充分利用起来了。   这么想着,凌云对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便更加有信心了一些!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行,不过……我还是希望能亲自见见你这个朋友,谈一谈具体的事宜。也算做一场面试,好确定一下对方会不会用我。”   虽然这是方彬介绍的,但凌云也不确定对方对他是否会满意,所以尽早将事情敲定,免得最后空欢喜一场。   方斌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没问题,等我跟我的朋友联系一下,确定一下时间,到时候再打电话通知你。不过,我推荐的人,他一定不会质疑的,放心好了,我对你有信心!”   拍摄既然轻松而顺利的完成了,为了表示庆贺,蒂安娜提出所有人一起出去吃个饭,凌云也没拒绝。他目前跟这些人已经或多多少有些熟悉了,一起吃顿饭倒也无妨。   一直到下午两点半,一行人才终于散场,这顿饭吃的很开心,但因为凌云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种聚会,席间虽然没怎么讲话,却觉得有点疲惫。   方彬本来说要开车送他回去,但却被凌云委婉的拒绝了,他的性格便是这样,做任何事情都不希望麻烦别人。   回家的路上,凌云便收到了一条短信:【您尾号****的储蓄卡账户*月**日14时45分收入人民币10000元,活期余额13000元。[建设银行]】看着这条短信,凌云眼睛都笑眯到了一起!这笔钱虽然不是特别多,却也足够他缴纳大学的入学学费了!余下的钱支撑短期内的日常开销也应该没有问题,他终于可以不用事事指望妈妈,不用再花妈妈的钱了!   回到家后,凌云打开电脑,刚登上企鹅号,便收到了来自神秘人的消息。   “在做什么?”   其实凌云觉得,他跟这个神秘人并没有很熟,即便这个人帮过他,他心里很感激,但在不清楚这个人是谁的前提下,他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跟对方交流。   “有事吗?”思忖了半响,凌云只回了这三个字。   “最近应该没有什么麻烦了吧?”   凌云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神秘人为什么要如此不遗余力的帮他,并且还表现出如此关心他的模样,男人看女频的小说已经很让人奇怪了,这个神秘人的所作所为更加令人感到奇怪。   但凌云还是礼貌的回复道:“没有了,谢谢你。”   “那就好。”就在凌云以为对方不会再讲话的时候,他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记得有事随时找我,我不会嫌麻烦。”   凌云一怔之后,盯着那句话半响,却也没有再回复,直接关掉了对话框。   下周《逆途》就要上推荐位了,凌云不担心推荐后的效果,反倒有些期待,到时候的成绩又将会提升多少。一想到入V之后将会拿到稿费,他浑身的战斗细胞便又被填满,赶紧打开文档开始码字。   一直到晚上六点半,凌云才终于停笔。想起先前答应郑彤彤要请他吃大餐,凌云边检查修改刚刚写完的章节,边拨通了郑彤彤的电话。   郑彤彤正在吃饭,看到凌云来电,赶紧接了电话,“喂?薇薇,啥事儿?”   “今晚请你吃大餐,火锅烧烤随便挑,怎么样?”   郑彤彤闻言,看了一眼他家满桌子的菜,直接将筷子一丢,不吃了!   “好啊好啊!”   “宝贝,你怎么不吃饭了?”彤妈问道。   “不吃了!薇薇说要请我吃大餐!我去找薇薇啦!”郑彤彤边往外跑,边对餐厅的人挥手。   彤妈哭笑不得,无奈道:“这孩子!薇薇家条件也不好,你别总花人家的钱!”   “我知道啦,就这一次!”   郑彤彤出了门连忙将门关上,抚了抚胸口,这才将唠叨声隔绝在身后。这次凌云请了他,他下次再请回来不就好了?   夏天的晚上,吃烧烤最舒坦了,别看郑彤彤平日里被他父母打扮的跟个大家闺秀似的,吃起街边的露天烧烤,那股子淑女形象便完全不复存在了。   “老板!点餐!”他将腿往另一个小马扎上一踩,扯着嗓子喊道。   凌云一把拍在他的腿上,笑骂道:“注意形象,都走光了!”   郑彤彤笑嘻嘻的将腿收回,安稳的坐好,这才开始看菜单,“肉串来二十个……等等,算了还是十个吧!烤豆角来一份……老板半份可以给做么?还有花生毛豆,能不能也只要半份儿啊……”   烧烤店老板用一种诡异的眼神儿看着郑彤彤,心想这究竟是哪里来的智障?   凌云抬手捂了捂脸,一把将菜单从郑彤彤手里抢了过来,“肉串二十个,两个烤翅中,一份烤豆角,一个烤茄子,一份毛豆花生拼盘,一份疙瘩汤,再来一份麻辣小龙虾。好了,暂时就这些,谢谢了。”   郑彤彤惊悚的看着凌云,抬手摸了摸凌云的额头,“薇薇,你没事儿吧?”   “要你那么点餐,一会儿人老板就要把咱们两个人赶走了!”凌云哭笑不得的将郑彤彤的手拿下去,笑道:“我知道你是想给我省钱,不过今天说好的请你,你就尽管敞开了肚子吃!”   “耶!薇薇万岁!看来我这大腿真的抱对了!跟着薇薇绝对有肉吃!”   郑彤彤欢呼雀跃,看在凌云眼里,却有着数不清的万千感慨,连带着他的心情,都被郑彤彤的快乐而感染,变得轻松而快乐。   只是这好心情还没持续到饭菜上桌,便被身后传来的一个声音所打扰。   “薇薇?你们也来这里吃饭了?”   凌云开心的差点儿蹦起来,这意味着他能够拿到那笔不少的酬劳,可能连上大学的第一笔学费都能赚到了!   邮件里通知他今天去昕薇杂志社商量具体事宜,时间九点。   现在还早,凌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服装,吃了冯婉云早晨给他做好的早餐,便高兴的出了门。   昕薇杂志社位于国际大厦,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坐标很好找,凌云提前半个小时便到达了。毕竟这件事对他来说十分重要,他绝对不允许自己迟到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进了杂志社,凌云本来想询问一下前台自己应该去哪儿,却恰巧碰到了刚抵达公司的闵雅。   “薇薇?”闵雅不确定的喊了凌云一声。   凌云闻言一回头,见是闵雅,也冲他一笑,礼貌的打招呼道:“小雅姐。”闵雅比他大四岁,这么喊也显得礼貌。   “刚到么?”闵雅走过来,语气熟稔的说道:“主编他们都还没来,应该马上就到了,你先跟我进去坐一会儿喝口茶!”   “好啊!”   进了办公室,闵雅让他在沙发上坐下,见闵雅去给他沏茶,凌云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连忙说道:“小雅姐你不用忙活了,我不渴!”   “没事儿。”闵雅给他倒好了水,自己则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你还别说,我真觉得跟你挺有缘分,能遇到一个合我脾气的人,也挺不容易。”   凌云觉得闵雅性格也是那种直爽不做作的女孩子,也直言道:“我也很喜欢你的性格。”   两人寒暄了几句,闵雅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免向凌云吐槽。   “我跟你讲,昨天有一个参加面试的人,好像是找了什么关系,要求昕薇杂志一定要用那个人,否则这期杂志的广告费就直接撤掉!”   凌云闻言一挑眉,心中那个人的名字已经呼之欲出。   但他还是问道:“谁啊?”   “好像是爱尚公司的老板,叫什么艾……艾什么来着我忘记了,总之这期时尚杂志他们可是最大的广告商。”   爱尚公司,艾思家的公司,果然不出他所料。   凌云疑惑道:“那你们怎么还用我?”   听到凌云问,闵雅表现出非常兴奋的模样,说道:“这才是重点!其实昕薇的幕后老板还真不缺钱,但能赚的钱还是要赚的。但你是不知道蒂安娜主编的脾气,昨天蒂安娜主编被爱尚威胁,气的直接找领导汇报,汇报完以后,你猜他对爱尚老板说了什么?”   凌云很好奇,连忙问道:“什么?”   “不合作就赶紧毁约,昕薇等着你们的违约金!”闵雅学着蒂安娜气愤的态度说道。   “没了?”   “没了啊!”   凌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艾思大约也没想到,昕薇杂志会拒绝他们拒绝的那么干脆。昕薇杂志的销量一直都是数一数二的,其内部广告能签下来十分不容易,丢了对他们的损失也不小。   然而这事儿一出,蒂安娜的话也已经说到了那个份儿上,爱尚这次彻底被放在了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凌云回答:“知道了。”一句质疑追问都没有。   罗西看起来对他高效率的沟通很满意,轻轻抱怨了一句:“早就到我休息时间了,我要敷一张面膜,然后睡觉了。”   凌云飞快地和她道晚安。   女人轻笑了一声,说了句加油,然后挂了电话。   刚刚凌云上去换衣服的时候,造型团队还贴心地帮他充了会儿电。手机电量虽然没有满格,但只是偶尔用来联系阿什或其他选手的话,足够撑到天亮了。   最后确认了一遍造型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凌云深吸一口气,在造型团队鼓励的目光下准备出门了。   他手刚放到门上,准备推门出去,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冲站在客厅中间,单手插兜,静静看着他的男人道:“阿什亲爱的,你不和我一起吗?”   阿什挑了挑眉。   凌云说:“戴上面具去外面给我当眼线呗。你不是说了吗,节目组有给你们透题,每一个选手都有亲友帮他们,我需要你。”   就是这么贪心。凌云理直气壮。   男人戴上面具,走到凌云身边,两人一起出门。 第150章      路上,他问他是怎么找到的。   阿什说很简单,用了一点钞能力。   他解释道,摄影师原本已经休息了,是他从相关负责人那里要到了他们的电话,分别朝他们运营商登记的银行卡里打了一笔钱,然后挨个给他们打电话,要求他们起来工作。   而摄影师们在看到电话接通前的那笔大额转账信息之后,都非常愉快且高情商地接受了这份临时的工作。   凌云哦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了。   阿什就牵着他静静地朝海边走去,果然有五六个摄影师整装待发等着他了,他们甚至连灯光道具都准备好了。   放他去拍照前,阿什亲了亲他的额头,捧着他的脸说:“宝贝,这个金手指开得有点大,可能破坏了公平,所以我会叫其他选手——你的朋友们也过来拍照,可以吗?”   凌云点点头,说可以。   阿什又说:“我希望你在进入你熟悉的工作环境和工作状态之后,精神状况好一点,好吗?我知道刚刚也是工作需要,但是你的精神状况不太乐观,我担心这一期结束之后,我必须带你去看心理医生。所以答应我,你会自己好起来的。”   凌云又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自己被惊吓之后状态很不对劲。   他想了想,仰头亲了亲男人的下巴,说:“不用担心,我保证会好的。” 好个差别对待,这也反映出中国在销售品牌环节的服务态度存在极大的问题,顾客可能因为一次不愉快的消费体验而将这个品牌打入冷凌。   “老凌,我们走,不在这里买了。”艾梅洛德哪能受这种气。   中国汉字博大精深,艾梅洛德一句老公喊出口,两个店员下巴都要掉了,不可置信地看看凌云又看看艾梅洛德,脸上变了好几个颜色,特别有意思。   凌云朝艾梅洛德招手:“你过来试试这套衣服,穿起来应该很不错。”   两个店员像失恋了一般,神情萎靡,识相地向后退了两步,为艾梅洛德让道。   艾梅洛德大步上前,来到凌云身边,不高兴地说:“不试,不喜欢。”   凌云拿起衣服在艾梅洛德身上比了一下,语气特别温柔:“还没试怎么知道不喜欢,我给你挑的应该没问题。”   艾梅洛德还没被凌云如此温柔地对待过,一时有些恍神,凌云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我跟你一起去试衣间,你试一下好吗?”   此时凌云对艾梅洛德的态度可以说是宠溺的,两个店员眼睛都看直了,等他们一起去了试衣间,两个店员才相互交流了一下郁闷的心情。   店员A:这波狗粮吃的猝不及防。   店员B:帅哥都去搞同性恋了,天要亡我。   温存完,凌云就去海边拍照了。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选手接到通知赶过来,或是被追着到这附近,然后被招呼过来一起拍硬照。   凌云也确实在熟悉的工作环境里情绪缓解多了。   等他确认自己真的缓过神来之后,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多小时前,他干了什么。   天哪!   他居然举着斧子追着别人杀!   要知道,那些宾客们,哪怕不如阿什富有,也都是好莱坞响当当的名人,其中或许还有一些富豪。   他居然做了那么疯狂的事吗?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   一旁,偶然围观了之前凌云激情砍人画面的哈维拍了拍凌云的肩膀,说:“兄弟,你是的。你的表现让我做了一个决定,你想知道吗?”   凌云问他:“什么决定?”   哈维说:“我决定挤掉多米尼克的位置,成为你的头号大粉,以争取你绝对的好感与怜悯,免得哪天我和你嬉皮笑脸的时候,你突然暴起,弄死我。我们俩可是住在一间宿舍的,我现在很担心我自己。”   这么说着,哈维行动上却是给了凌云一个结结实实的、暖烘烘的拥抱。 凌云来到停车场,艾梅洛德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揉太阳穴。   艾梅洛德受不了凌云不理人的冷傲样子,加上自己真的头疼,便对凌云说:“老凌,你开下车,我有点头疼。”然后将车钥匙抛给凌云。   凌云本来还有点生气,但艾梅洛德扔车钥匙过来,不能不接。   凌云接住钥匙,看了眼艾梅洛德,见他眉头紧锁,脸色也不太好,应该不是装病蹭话题。   凌云本不想理他,但看他难受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关心:“怎么突然头疼?”凌云走过去抬起艾梅洛德的头,双手拇指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帮他揉摁。   “不知道,像哪根筋抽了一样。”艾梅洛德闭上眼,规矩地站着,享受难得的凌式服务。   凌云揉了一会儿,轻声问:“现在有没有好点?”   头还是疼,但艾梅洛德不敢享受得太久,凌云这人炸毛点很奇怪,现在自己还没摸透他的性格,不要得寸进尺为好。   艾梅洛德睁开眼,点点头:“谢谢,比刚才好多了,我们先回家吧。”说完钻进车子后座。   凌云坐到驾驶位,车子启动前又问了一句:“要不现在去趟医院?”   艾梅洛德摊在后座,声音恹恹的:“没多大点儿事,可能是睡眠不足,晚上回去早点睡,明天就好了。”   凌云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艾梅洛德,他已经完全躺在后座上了,凌云没多说,直接启动车子。   车子平缓地使出停车场,凌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你每天11点就睡了,还睡眠不足?”   我失眠啊!天天想着一墙之隔的你,除去那堵碍事儿的墙,我们说不定就@#¥%#@。艾梅洛德也后悔和凌云同居,为他放生了好多小生灵,艾梅洛德想想都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这些话,艾梅洛德不敢说,酝酿半天回了一句:“我睡眠浅,以前创业时期遗留下来的老毛病。”   凌云冷不丁冒了一句:“你毛病有点多。”   艾梅洛德苦笑不已,是啊,是啊,我毛病多,最大的毛病就是为你越陷越深,直的都变弯了,你这个妖孽还有脸说。   艾梅洛德用手臂遮住眼睛,双腿交叠,翘起大爷二郎腿,还时不时抖两下。   凌云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将他的恶习尽收眼底。   车内很安静,凌云开车又很稳,艾梅洛德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之前忘掉的事情一下又涌现出来:“那个……酒会上你说我们公司叫什么?”   “舟云时尚传媒有限公司。”   艾梅洛德迟疑了一下,问:“舟,是一叶扁舟的舟?”   “一叶扁舟?”凌云重复艾梅洛德的话,突然笑了:“你还挺文艺。”   艾梅洛德受了刺激,一下弹坐起来,身体前倾,将头靠在驾驶座椅背上,与凌云的耳朵距离很近,幽幽道:“你什么意思?”说完,还故意朝凌云耳朵吹了一口仙气。   艾梅洛德腹诽:哥好歹也是读过高中的人,虽然没毕业,那也是为环境所迫,至于这么瞧不起人嘛!   凌云端正的坐姿因为艾梅洛德的突然挑逗,变了形。凌云弓起背,将驾驶座位向前调了一些,批评艾梅洛德:“我现在在开车,不要对我做危险动作。”说是批评,语气却很轻柔。   艾梅洛德哈哈大笑:“我并没有做什么危险动作啊,是你自己受不住。”说着,又想去逗弄凌云。   凌云被他扰得不行,象征性点了几脚刹车:“你再调皮,信不信我把你就地……”   “就地什么?就地什么?出说来!”艾梅洛德知道凌云理智过人,好不容易逮着逗他的机会,岂能放过。   艾梅洛德在后座都快笑变形了。   “就地扔掉。”凌云从后视镜里观察艾梅洛德的状态,趁他不备,转弯的时候甩了一盘子,算是对他小小的惩戒。   把艾梅洛德从坐姿甩成躺姿,艾梅洛德也不恼,蜷成一团,捧着肚子笑个不停。   “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能这么幼稚。”凌云笑骂。   凌云不得不承认和艾梅洛德相处起来很舒服,从小严肃的家教差点把凌云训练成机器人,站要有站相,坐要坐的端正,不能哈哈大笑,所有贵族礼仪随时都要牢记在心,周围的人都把他当神一般仰望,距离拉得比地球到月球还长。可凌云不想修仙,他也渴望与人亲近,插科打诨,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能交心的人,好在命运让他与艾梅洛德这个呆萌相遇,让他知道到自己也是有感情|色彩的。   艾梅洛德笑了一会,笑累了,哎哎了两声,又切回正题:“老凌,你告诉我呗,舟云这两个字是不是我想的那样咩?”   凌云说:“就是一叶扁舟的舟,也是艾梅洛德的舟,云当然是凌云的云。”   啊啊啊啊啊——公司以两人名字命名是什么概念?艾梅洛德很想仰天长啸,让天下人都知道,劳资的春天要来了!!!   艾梅洛德按捺不住内心的小激动,引颈高歌:“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幸福来的好不容易,才会让人更加珍惜~~~~”   艾梅洛德少了时尚这根筋,上帝就将这一缺陷弥补到他的歌喉上,他没经过专业训练,但歌声却异常悦耳动听。如果说凌云的男低音,那艾梅洛德就是男高音,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展现出声音魅力,唱起歌却别有一番味道,音色清亮,声线优美柔和,浪漫得不行。   凌云没想到艾梅洛德这么会唱歌,默默听着的同时,心里有了一丝小波动。   艾梅洛德唱完一首《终于等到你》,凌云现在两手不空,只能在心里为艾梅洛德鼓掌:“上次在车上戴辰炜放的那首夏天什么小秘密的歌,你会唱吗?”   卧槽!凌云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那种黑历史,艾梅洛德简直想永久删除,加入黑歌名单,凌云却还要他亲自唱出来。   “不会!”艾梅洛德双手抱胸,傲娇地哼了一声:“你能点有品位的歌吗?”   凌云很想笑,这么没品位的歌不是你喜欢听的吗,放在车上听的一般都是经过精选的吧。   凌云忍住笑说:“你还有什么拿手的?”   “中文歌王说的就是我,你随便点。”艾梅洛德嘚瑟得很。   凌云想了想说:“那就《漂洋过海来战你》这首歌。”   艾梅洛德搜索记忆中的歌单,没找到《漂洋过海来战你》这首歌,只有一首名字差不多的:“是《漂洋过海来看你》吧?”   凌云嘴角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点头道:“是的,我把名字记错了。”   艾梅洛德“嗯”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始忘情歌唱:“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的来看你。为了这次相聚,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意表达千万分之一,为了这个遗憾,我在夜里想了又想不肯睡去……”   艾梅洛德为了能把这首歌的情感表达出来,刻意降了一个调,声音充满思念入骨的磁性,代入感特强,凌云竟然听得恍了神。当艾梅洛德唱到“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意表达千万分之一的时候”凌云忍不住轻轻点头。   情感的迸发来得猝不及防却又顺理成章。   今夜太美妙。车内两人都希望路没有尽头,能将这美好的时刻一直延续下去。   然鹅,凌云还是把艾梅洛德的身体放在第一位,车子到达目的地停稳后,艾梅洛德看到了几个不愿看到的大字【中仁医院】。   然后换了种语气宽慰他:“你今晚表现得真的太棒了,我知道你很不容易。你露面开始,追逐你的宾客们比我们加起来还要多。这一期的节目效果绝对够了,再来一次,我会第一个向卡罗琳抗议的。”   作为节目里人气最高,并且是断层第一的选手,凌云在受到观众们喜爱的同时,也会得到他们的过分关注。   过分关注指的就是像今晚一样,在他露面之后,追逐他的人比追逐别人的加起来都多——这句话不是哈维夸大其词,是真的。   其他拍完了的选手也过来,和凌云说了会儿话。   其实不止凌云,大家今天都被吓坏了。   虽然没到凌云那种歇斯底里、暴跳如雷、气急败坏选择反杀的程度,但也都不太好受。   大家聊了会儿天,都觉得好受了些。   有些神经衰弱的,比如凯莉,向大家宣布,她会在天亮之后去看心理医生的。   尽管都觉得这一次的节目效果有点过头了,但没有人出言指责节目组或是卡罗琳不对。   工作嘛,挣钱嘛,不寒碜。   哪有什么都顺着他们这些选手来的呀?   这一季节目到现在,他们得到了那么多,成长了那么多。今晚哪怕突破防线,再回头看,依然是可以接受的程度。 “这位先生,你们公司要出资八千两百万支持这个项目,对吗?”酒会主持再次确定。   凌云坚定地点头,看着艾梅洛德,话却是对酒会主持说的:“是的。我们公司都对未来科技产品很感兴趣,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   酒会主持马上说:“两位青年才俊太有眼光了,这项技术如果成功,未来回报率将无法估算,你们是舟云时尚传媒公司是吧,我相信在场的各位大佬已经对你们有了深刻的印象,在此,让我们共同举杯,为二位喝彩。”   凌云举杯与艾梅洛德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仰头饮尽杯中酒。   晋江集团发言人从舞台上走下来,声音激动得有点哽咽:“今天、能遇到二位真是我们公司的福气,求助商会之前我们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二位慧眼识珠,我代表公司对你们致以最崇高的谢意。”   艾梅洛德也是从风雨中走过来的,深知资金链对一个企业的重要性,看着眼前这个鬓角染霜的男人一把年纪了还在为企业的生存疲于奔命,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惆怅。晋江集团有这样的中流砥柱,又充满创新精神,艾梅洛德相信他们会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凌云看艾梅洛德情绪有些低落,估摸是来敬酒的这种老者触到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部位,便主动接话道:“老先生不必客气,不知你听说过IMAGE没?”   晋江集团发言人想了一下,不确定道:“是不是一家法国的时尚公司?”   凌云点头。   “您是?”晋江集团发言人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应该不简单。   凌云说:“我曾经代表IMAGE去跟INTER SA公司谈过合作,合作项目正好是你们合资研发的这项高科技面料。”   晋江集团发言人恍然大悟:“原来我们这么有缘,您是专程回国参加今晚的酒会吗?”   凌云笑着摇头,将柔和的目光投向艾梅洛德:“今天相见纯属偶然,是我这位朋友怕我回国无聊,带我来参加这场酒会的。”   “那真是太感谢了。”晋江集团发言人放下酒杯,激动地双手握住艾梅洛德的手:“您真是我公司的贵人。”   艾梅洛德被老先生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今晚的凌云无时无刻不在抬举自己。艾梅洛德一开始还误以为他不善交际,结果他比交际花还会逢场作戏,在大佬们面前游刃有余,艾梅洛德承认自己小看凌云了。   晋江老先生谢过最大的投资人,又端着酒杯去向其他投资人致谢,艾梅洛德叉了一块水果问凌云:“你要吃么?”   “你这意思,是准备喂我吃吗?”凌云打趣道。   艾梅洛德瞪了他一眼,一口咬住水果,边嚼边说:“老凌同志,你变了。”   “哦?我哪里变了?”凌云眼里充满笑意。   艾梅洛德吞下嘴里的食物,擦干净嘴说:“今天晚上,你让我见到了你的另一面。”   凌云没接话,饶有兴趣地看着艾梅洛德,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和冯建说话,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听了多少?”艾梅洛德忽然问起这茬。   提起那个乱说话的小子,凌云脸上的笑意减了几分,他说那样的话艾梅洛德都忍得下去,不知道艾梅洛德怎么想的,难道真的像煞笔儿子说一样,艾梅洛德对他有什么想法。   “你们聊得太入神,连我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么?”凌云声音干干的,带着冷金属质感:“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   “我说,我玩他你也听到了?”艾梅洛德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凌云的脸色一下就不好了,目射寒光。   艾梅洛德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强行转话题:“那厮不是个好东西,你教训得好,我很高兴,不过是不是太鲁莽了些?”   凌云向后退了一步,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艾梅洛德:“我做错了?”   “不是这意思,你听我说。”艾梅洛德伸手去拉凌云,被凌云侧身闪避。   艾梅洛德觉得自己像个傻逼,好不容易和凌云拉近了一些距离,却因为自己没事找事,又触碰不到他了。   “凌云,你听我解释,我们不是你像的那样。”言情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台词,艾梅洛德都急得说出口了。   幸亏凌云没有双手捂住耳朵,傲娇地扭动身子说“我不听,我不听”。   凌云冷冷地说了一个字:“说。”   艾梅洛德组织了一下语言,生怕再说什么凌云不想听到的话:“中国商圈你不熟,所以不认识冯建。他是个纨绔富家子弟,他爸是……”   “他爸是鸿盛建材集团的创始人,中国五百强企业排名65位,他爸因为身体不好,开始放权给他,他现在是鸿盛建材的总经理。”凌云直接把艾梅洛德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部说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艾梅洛德太惊讶了,难道凌云是神仙,会掐指一算?   其实在艾梅洛德告诉凌云要参加天勤会的酒会后,凌云就已经着手查资料了,他不在中国商圈活动,不代表他没有一点人脉关系,他通过网络资料和知情者的口述,早已将今晚参会的多数大佬的资料铭记于心,才能顺利地融入这场盛会。凡事先做功课,有备无患是凌云的习惯。   “我会算。”凌云从艾梅洛德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读懂他的潜台词,便顺他的心意说了这么一句。   凌云语气很别扭,艾梅洛德知道他在生气,但他还愿意说话,证明他还没有气得拉黑自己。   艾梅洛德做出委屈巴巴的表情,扁着嘴说:“我是担心你太张扬了,得罪人。”   “我既然会出手,就能承担相应的后果。”凌云冷冽的目光落在艾梅洛德脸上,说:“艾梅洛德,你记住,我凌云是个有担当的人,一旦确定去做一件事,就会负责到底。”   啊……最后这句啥意思?这话该怎么接?接下来自己还想说什么来着?艾梅洛德的思维被凌云这么严肃的话语搞懵了,有点风中凌乱。   “嗯嗯,老凌是最有担当的,真棒。”艾梅洛德刚才头脑出现了短暂空白,不知道自己还要说什么,只好打着哈哈夸凌云。   凌云很难说出这种有寓意的话,但艾梅洛德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种莫名地烦躁感涌上心头,凌云忽然不想看艾梅洛德的脸了,丢下一句“我先走了”,转身离开酒会。   “等等我……”艾梅洛德甩了甩头,屁颠颠地跟了出去。   冯建一直在暗中观察艾梅洛德和凌云,特别是凌云这个让他吃了哑巴亏的男人。原本以为艾梅洛德是他的金主,没想到他跟艾梅洛德一起开了个什么时尚公司,还在一个注定赔本的项目上开口就砸了八千万,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冯建打了一个电话:“帮我查查艾梅洛德最近的行踪,他身边有个高个子男人,叫什么,有什么背景,所有资料全部查清。”   天色渐渐明朗,从漆黑变得幽蓝,眼瞅着快要天亮了,预告着这个疯狂的夜晚即将结束。   选手们一夜下来累得不行了,宾客们也大多休息去了。   海滩上已经没多少人了。   他们打着哈欠各自散开。   凌云准备现在去找阿什,阿什一定没睡。他们约好了在酒摊碰面。   他一边用相对干净的手腕内侧揉着干涩眼睛,试图挤出更多泪水,让眼睛舒服点。一边慢悠悠地走。   然而走着走着,凌云却觉得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好像少了什么环节。   是什么呢?   他停下来,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第151章   前段时间,两人聊到资产问题时,阿什说过,其实他和李确的家族资产差距并没有那么大。一家做AI的科技公司市值正飞速飙升,有望在接下来几年超过他们。   凌云当时问,真的会超过吗?   阿什说会的,这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富人们现在非常趋向于更多持股AI方面的战略部署。   大概几年后,会出现公司市值被超越,但家族资产依旧稳居前列的情况。   而维密,正是自疫情开始,全球经济下行持续了整整四年后,时尚圈的一次试探性回归。   像长岛这样的世界顶级富人区,允许维密租用场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阿什带凌云来的这个临时休息区,如果不说它是临时搭建的,会非常像私人海岛或是高级度假酒店的外景套房。   整个建筑呈圆形,木质结构,茅草屋顶,一半建在沙滩上,另一半则延伸到海水上方。挑高的设计让人站在里面能直接看到海面上的月光。不算挑空的部分都有两层,一层方便富豪们休息,二层设有高清望远镜,能让他们在不被打扰的情况下观看维密大秀——其实用不上望远镜,因为维密本身就配有巨大的户外屏幕,但作为VIP配置,有总比没有好。   阿什带着凌云走进了其中一间。万幸这一带人员较少,或许是因为这附近直到现在还有保安巡逻。   进入休息室的那一刻,凌云的精神才完全放松下来。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好像在高空飘了许久,终于结结实实地落了地。   “我们进来没关系吗?”凌云问。   “没关系,”阿什说,“这本来就是为我们准备的。只不过先前,我以为我们会一起看秀,所以没有过来。”   凌云正处在对他高度依赖的状态里,闻言立刻手臂搂上他的脖子,主动凑过去亲他,解释道:“因为本来想着给胡彤加油打气嘛,就没有和你坐在一起。”   阿什捏着他的后颈说:“没关系。”   两人贴着说了一会儿话。   刚刚在椰树林里,担心随时会有人过来,凌云不敢细说的那些心慌,和对节目组无情无义给他们整个大的的抱怨,此刻全部脱口而出。   阿什接住了他的情绪,回吻他。他们腻腻乎 其实老师们的想法,就凌云自己来说,他并不是很能理解。   一个原本不认真学习的学生,成绩突然突飞猛进固然很令人不可思议,但学习成绩不好并不代表这个学生就是个坏学生。这里除了他的班主任还能对凌云保持一份相信,其他人都对他的成绩表示怀疑。   再有就是这个赵老师,因为他是一班的班主任,每次不管大小考试,年级前三名都被他所带的班级霸占。这次凌云的成绩压过了他班上的第三名,他肯定会戴着有色眼镜看待这件事情。   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凌云重考。让年纪教务组所有老师重新出题,凌云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答题,从而证明他的成绩并非作假。   张老师当即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转而他又看向其他老师,说道:“不知道各位班主任同意不同意?”   其他老师都点头表示可行,唯独那位赵老师,见凌云如此坦荡,难免拧了拧眉。可大家都同意了,他也只能点了头。   试卷是所有老师当场出的,他们之所以没有放凌云离开,就是怕他会想办法作弊。   中途没有休息,凌云被众老师盯着,一口气答完了语数外与文综的所有试卷。一直到下午两点半,写完最后一道题,他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连午饭都没吃,此时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手都隐隐有些发抖。   “老师,我现在可以走了么?”   张老师连忙说道:“可以,赶紧去吃点东西。”   “谢谢老师。”凌云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到正在给他评卷的老师突然发了一句诧异的感叹。   “142分!这英语成绩竟然比模拟考的成绩还要高!”讲话的老师是三班的班主任,也是英语教研组组长,“赵老师,我记得这次模拟考,英语最高成绩141分是你们班孙悦同学吧?”   张老师闻言,似是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隐有笑意。   赵老师的脸色却不大好,孙悦学习用功刻苦,是他最得意的一名学生。一开始他质疑凌云的声音最高,而凌云这142分的英语成绩,无疑在无形中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当时那么多老师盯着,除非凌云有特异功能,不然完全排除作弊的可能。   凌云勾了勾唇角,抬步走出了办公室。   经过了一次模拟考,再出题也大同小异,更何况距周一模拟考已经过去了三天,凌云又已经针对模拟考所出现的问题进行了重新复习,所以他有信心且相信,这次重考的成绩绝对比模拟考的时候更好。   已经快三点,食堂早就已经关门了,凌云去超市买了桶泡面,吃完以后胃里总算舒服了许多。   到了下课的时间,凌云才回了教室。   一见凌云,郑彤彤连忙跑了过去,拉着他的手神色紧张的上下打量,见他胳膊腿儿的还长在原位,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薇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从上午就被老师喊去了办公室,中午都没回来,我偷偷去刺探敌情的时候,差点儿被班主任撞上!吓得我赶紧溜回来了!”郑彤彤口气尽是担忧,赶紧问道。   凌云坐下后,叹了一口气,“模拟考成绩太招摇,被年级组所有老师质疑成绩有水分。”   “啊?你考了多少分?”郑彤彤不可思议道。   “年级第三。”但凌云知道,爱尚在A市算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昕薇杂志社竟然真愿意得罪他们。   凌云不由的问道:“爱尚毕竟算是A市的龙头企业,你们得罪他们不会有什么问题么?”   听他这么问,闵雅一拍手,难得的八卦道:“我们老板可不是一般人,一个小小的爱尚还不用放在眼里!”   凌云心中则有些惊讶,小小的爱尚?那昕薇杂志的幕后老板,得是何等人物?   闵雅看出了凌云心中的疑惑,随后对他摊了摊手,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们老板这人很神秘,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我们谁都没见过。”   “蒂安娜主编也没见过?”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可不敢问,问了他也不一定会告诉我。”   凌云点了点头,也没再问下去。虽然他表示对这个老板十分好奇,却也明白点到即止这个道理,问多了也容易惹人反感。   又过了一会儿,蒂安娜终于到了,他的身后还跟着方彬和元越两个人。   凌云连忙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跟对方打招呼。   “这么早就到了?”蒂安娜走过去,对凌云的守时表示很满意,“坐吧,不用客气。”   “这个小美女我喜欢,不像现如今稍微有点名气的模特或艺人,摆架子故意迟到是常有的事儿,看了都觉得烦。”方彬毫不掩饰对凌云的赞赏。   元越随之附和道:“我也这么觉得。”   倒是凌云有些无语失笑,他现在一个什么都没有且连这行新人都算不上的人,有摆架子的权利么?   见他们几个都坐下,凌云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蒂安娜让闵雅将之前拟好的合同拿了过来,递给凌云,“我先跟你讲一下我们这期杂志,我们之所以比较重视这次的封面拍摄效果,是因为这次昕薇这次将与Villa品牌合作,宣传他们这一季面向高中生推出的《动感夏日》系列服装,昕薇杂志一直以来都主抓时尚这一块,这次与Villa的合作,对昕薇明年在各大杂志社中将会有怎样的地位起着非常关键的作用。所以不管是我、方彬摄影师、元越造型师乃至整个昕薇,都十分重视。”   Villa,国内数一数二的服装品牌,每季推出的系列服装都会大卖且足矣推动当季的流行趋势,是国产品牌服装的佼佼者,在服装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凌云点点头,终于明白他们会如此重视这次封面拍摄的缘由了。   “这次的封面拍摄,四千元酬劳是昕薇预付的一部分定金酬劳,在拍摄最终完成且确定之后,我们会另付一万元的最终酬劳。”   一万元?这么高的数字,难免令凌云惊讶。毕竟他现在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高中生,一万四千元的酬劳拍摄一个杂志封面,对他来讲无疑已经是天价了!   就昕薇杂志的知名度,一般模特与明星哪怕贴钱都愿意在上面露个脸,权当给自己做了宣传。凌云能拿到这么多钱,难免有些受宠若惊。   “这么多酬劳,是不是有些多了?”   对于凌云的知足,蒂安娜自然更加对他另眼相看,相较于刚刚,也更加和颜悦色了些,“昕薇既然肯给出这些钱,自然是有原因的。这期杂志推出的初衷是配合Villa进行品牌宣传,那么到时候在杂志发布后的Villa品牌宣传会上,希望你能一同参与。”   这些都是合同上的内容,这一万元的酬劳,想必就是让他配合宣传会而另外给的。   凌云简单的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   “这一点没问题,不过,在时间问题上……”   “拍摄与宣传到时候都会定在周末,不会耽误你上课的时间。”   凌云松了一口气,欣然一笑,点头道:“好!谢谢主编!”   凌云的任何行为举止,都得礼而周到,不仅气质绝佳,也表现的十分有涵养,让人一眼看去颇为赏心悦目。   方彬一向认为,一个模特的美,应该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有种气质装不来,他的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的让人不自觉的就会被他吸引。   凌云与方彬对视了一眼,他的想法,自然在凌云的眼前展露无疑。苦恼的是他分明看出了对方内心的想法,却还要保持一个“我自岿然不动”的状态,不能让人看出他内心的波动,这无疑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林小姐在模特大赛上的表现,我昨天已经通过我的朋友要来了第一手资料,我有点好奇,想问你个问题。”元越突然开口问道。   他上次参加的那个模特大赛,由于是内部选拔签约模特,所以整个过程及内容都是保密的,其他人自然没有机会看到。   凌云点点头,“你问。”   “你那天的造型,是哪个造型师给你做的?”   凌云一怔后,旋即一笑,“是我自己随便弄的。”   元越不由得惊诧,那个造型他看过以后也十分感叹,那股随意中又十分独特的造型,与他那天所穿的那套衣服仿若浑然天成,完全不像是随随便便做出来的。   “实不相瞒,那天中午午休我睡过了点,来不及化妆做造型,所以我从奢入俭,干脆就想了那样一个补救的办法。”凌云伸出一个巴掌,轻笑道:“只用了五分钟就搞定了的造型。”   “天!”元越身为一个资深造型师,也从来没做过五分钟就搞定的造型,不由的感叹道:“你简直就是个天才!”   方彬随意的靠在沙发上,听了这话,无疑对凌云的兴趣更浓了一些。他心中倒是又燃起了一个想法,不过不方便现在说,等昕薇杂志的事情告一段落,他觉得可以跟凌云谈一谈。   签完合同以后,最终又确定了一下具体的拍摄时间以及拍摄流程,将时间定到了下周六,因为到时候如果一天不能搞定拍摄,兴许还要再多用周日一天。   出了昕薇杂志社,凌云捏着装着四千块钱的文件袋,迎着日头露出一抹微笑。   这是一个很好的露脸机会,他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表现!   带着这么多现金尤其不方便,昕薇杂志社附近就有一家银行,凌云先去办了一张银丨行丨卡,在卡里存了三千块,只留了一千块现金,然后坐公交去了最近的电子商场。   他需要一部智能手机,这样也好方便跟外界联系。   凌云转了几家店面,挑来选去最终以四百元的价钱,买了一部相对来说还不错的二手翻新机。他现在迷上了二手电子产品,性能质量都过得去,功能齐全,关键还便宜,就他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倒还可以接受。   买了手机卡后,凌云第一个便给郑彤彤打了个电话。   郑彤彤睡得正香,凌云的电话一打进去,他一把抓过手机接听,还迷迷糊糊的发着起床气,“谁啊!大早晨的烦死啦!”   凌云将手机拿离耳边,看了一眼确定是十二点了没错,不由的抓了抓眉心。   “彤彤,中午十二点太阳晒屁股了。”   郑彤彤一听是凌云的声音,咦了一声,人也稍微清醒了一些,“薇薇?你买手机啦?”   “嗯,这是我的号码,记得存上,以后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了。”   郑彤彤这才彻底清醒,他记得凌云讲过,如果这次能拿下平面模特的事情,他就去买个手机。   他兴奋的大叫道:“你今天是不是去签合同了?你怎么也不来我家喊醒我啊!这个时候不应该让经纪人跟在你身边么!你是不是特别开心!一切进行的是不是都特别顺利?我就说了嘛你肯定行的!”   郑彤彤的滔滔不绝,听得凌云一阵发笑,“合同已经签了,钱也拿到了,所以我决定明天请你吃食堂!”   “啊?”郑彤彤瞬间蔫儿了,很绝望的控诉道:“薇薇你不仗义!拿了四千块酬劳只请我吃食堂,也忒抠门了!”   “你要理解一个穷人生活的艰辛!”凌云也不再跟他闲聊,想着自己在碧江还有没处理完的事情,他就又是一阵头疼,“我这儿还有点事儿,就先不跟你聊了,明天见!”   挂了电话之后,凌云想着郑彤彤气哼哼的模样都难免想笑。他当然不会真的抠门到只请郑彤彤吃个食堂,郑彤彤喜欢吃烧烤和火锅,下周末拍摄完毕之后再吃也不迟。   回到家里,凌云随便煮了点面吃,填饱肚子之后,立刻回到了房间打开了电脑。   他先给昕薇杂志那边发了封邮件,把他的手机号告知了对方。   随后又打开微博,搜索神秘人。   凌云第一眼看到便的便是神秘人发的最近一条微博——   “我天……”郑彤彤瞪大了双眼,惊讶道:“你还别说,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凌云冲他一呲牙,开玩笑的说道:“我是天才,过目不忘你信不信?”   郑彤彤朝他翻了个白眼儿,随后十分好奇的问道:“那最后怎么解决的?”   “赵老师咄咄逼人,说要我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深刻检讨我抄袭的事情。所以为了洗脱嫌疑,我只能选择重考。”   “那你之前是在办公室重考了?”   “嗯。”   见凌云面无忧色,郑彤彤倒也不担心了,可想起一班那个班主任赵老师,郑彤彤就一脸义愤填膺。   “我一直都不喜欢那个赵老师,老妖婆!脾气差不说,还总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班班主任了不起?活该他三十五岁的老处女还找不到男朋友!”   凌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郑彤彤的嘴巴向来不饶人,一旦毒起来可完全不管不顾,什么话都敢往外倒。   “他那么冤枉你,你就打算这么算了啊?”   这么算了?凌云虽然是个和平主义者,可也不是没有脾气。赵老师的所作所为,完全是打算将凌云的尊严往地上踩,他当然不可能会就这么算了。   他不会做出更过分的行为,只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还没等凌云回答,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了教室,郑彤彤赶紧闭嘴坐好。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眉宇间尽是喜色。众同学面面相觑,16班的成绩一向很差,所以以往宣布成绩的时候张老师都不会很高兴,今儿这是怎么了?   “同学们安静。”张老师拿板擦在桌面上敲了敲,待班里恢复寂静后,他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说道:“今天模拟考的成绩已经全部出来了,我们班有一名同学,经过前段时间的认真学习,在这次模拟考中,以678分的分数,考出了班级第一、全年级第三的好成绩!”   闻言,全班瞬间哗然!   倒是凌云,闻言挑了挑眉。678分是他模拟考时候的成绩,重考完后,凌云大致估算了一下,重考的总体成绩比模拟考的成绩高五六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这么想着,凌云举起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讲。   “凌云同学,有什么问题么?”   凌云站起来,想了想说道:“张老师,我对我的成绩有疑问。上午的时候,所有老师对我的成绩提出了质疑,我以为,既然各位老师同意让我重考,就应该以我重考的成绩作为最终成绩。”   张老师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其实他当时也这么说了,凌云重考成绩是683分,以一分的分差成功超过了第二名的孙悦。   可赵老师说既然成绩单都已经打出来了,就不要再改了,其他老师也觉得再改成绩比较麻烦,所以也就按原本的成绩来了。   “凌云同学,是这样的,经年级组所有班主任商量过后,觉得重打成绩单排成绩有些麻烦,所以……这次就算了,可以么?”   “张老师,我不认同你们的看法。”   凌云丝毫不退让,他认为这是他的权利,不能因为任何原因被剥夺。   “怀疑我成绩、认定我作弊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听我的辩解,就直接盖棺定论,要求我面向全校师生检讨道歉,所以我选择用重考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半,我连饭都没吃被各位老师轮流盯着重考的时候,怎么没有一位老师嫌麻烦?而且,如果这次我发挥失利,考出的成绩没有这次好,各位老师会不会就又是另外一种态度了呢?”   张老师叹了一口气,在他的印象里,凌云一向是个文文静静且不怎么爱讲话的小姑娘,却没想到他逻辑思维竟然这么强。   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凌云不会计较,敷衍敷衍也就这么过去了,但凌云这么要求也有道理,他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张老师逃避不得,只能说道:“等会儿我会把你的意见跟其他老师再重新沟通一下,不会让你受委屈。”   “另外,对于各位老师冤枉我作弊的行为……”凌云顿了顿,用认真且严肃的口气说道:“还请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对我道歉。”   他习惯性地伸手探过去,却在半路猛然刹住——这会儿可不是干这件事的时候。   原本的计划里,他会和选手们在一起给胡彤打气,after party的时候再与胡彤见面、恭喜她,顺带结识一些别的超模拓展人脉。   然后他会想起来落单的阿什,立刻与他联系。阿什会好脾气地没有走,他有一些社交但不会太多,也没有人敢长时间在他身边纠缠。   然后他们会自然而然地汇合,与一些同时认识他们的朋友聊上几句,然后阿什会提到主办方给他准备了VIP休息室,他们可以就在里面过夜,第二天早晨醒来可以看到长岛绝美的日出,打开窗户直接跳进海里游上一圈。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原本应该拥有一个激情四射的夜晚。   但现在不行了。今天晚上的事情可多了,最重要的是……   凌云的手飞快地碰了碰那里,又缩了回去。在阿什挑眉看他的时候,他有些窘迫地说:“那个,我得先去上个厕所。”   阿什也想起来,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楼上的卫生间比较干净。”   凌云也没问为什么,他这会儿对阿什的信任和依赖尤其强烈,丝毫没有迟疑地往楼上走。   等他消失在木质楼梯的拐角处时,阿什先是走到门口,把反锁的门重新打开,然后又从进门的柜子上拿起一张威尼斯面具,戴在脸上。   这张面具就这么一直静静地躺在这里。   凌云进门的时候看也没看一眼,当然也因为两人并没有开灯。   然后,戴上面具的艾梅洛德先生朝楼上走去。   “Mommy!拉文娜……拜托不要删我的照片好不好……”   凌云哭唧唧地撒娇求饶。 第152章   叫拉文娜妈妈没毛病,从他和阿什的婚姻关系来说,拉文娜确实是他的继母。   但接下来,他遇到胡彤也叫妈妈,遇到其他维密超模也叫妈妈,说各种软话、撒娇,就是不让她们删他的照片。   甚至有一个和他语言不通的黑人超模,那位超模出自一个相当原始的非洲部落,生存难计,偷渡来了美国,在街头被经纪人发掘。她所属的原始部落的语言和英语发音体系差距巨大,至今不怎么会说英语。   就这种情况下,凌云硬是叫人妈妈,然后手舞足蹈地比划,让那位黑人超模理解了他的意思。   最后,黑人超模无奈地放过了这个硬要耍赖皮的青年。   他撒娇的样子和以往自信、自恋的形象差距巨大,又可爱又可怜,态度还很柔软。   有人尝试对他强硬,他就往树上爬,不下来,就是不让对方删他照片。   最后,凌云成为了唯一一个没有被删掉照片的人,成功拿下了当期的最佳硬照。   他的最佳硬照正是卡兰·林奇抓拍的那张,完全可以当恐怖电影的海报来用,比其他选手在维密御用摄影师那里拍到的风格更加的独树一帜,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而让他在话题度上大出圈的,是《生化危机》系列的官方账号转发了凌云叫打扮成丧尸女护士的维密天使们妈妈的切片。游戏官方还迅速建模了一个人物,在游戏中加入彩蛋——只要在对应的部分叫女丧尸们妈妈,就可以被她们放过。   大量原本完全不关注时尚圈的宅男们按官方提示去玩这一段,做成切片传播开来,让《荣耀之台》彻底破了圈。艾梅洛德一只手扶着凌云肩膀,另一只手艰难的从她白色手提包里翻出一直嘟囔个不停的手机。   看见上面显眼的备注——“小姨”时,她想到凌云之前跟她说过的逢场作戏。   如果不骗过她小姨的话,她们之间的这场假情侣关系不就完了?   她打心里不想现在结束。凌云是被自己的手机吵醒的。   昨晚闹得太晚,他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没有找到手机,反而摸到了一堵硬硬弹弹的墙。   等等,怎么是热的,这触感该不会是胸肌吧?   凌云眼睛微微瞪大,瞬间清醒过来。   阿什正睡在他身侧。   男人五官隐没在昏沉的光线中,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凌云看不出他混了哪国的血统,只瞧着格外冷峻和精致。   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凌云的脸顿时红了,哪哪都有些不自在。   虽然他也有享受到,也没有真的做到最后,但是为什么男人的时长能抵上七八个他?   自己和他摆在一起,马上就别秒成了渣渣。   凌云别扭咬了下嘴唇,心里暗暗不爽,面无表情地抬脚踢了他一下。   不动的时候还好,现在动作地幅度一大,凌云马上发觉了不对劲。   他身上很干爽,唯独在某处难以启齿的地方,偏偏粘腻湿润得很。   该不会是昨晚挤进去的……   想到这种可能性,凌云整个人就不好了。   他捂着屁股,火急火燎朝洗手间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床上的男人在他转身后睫毛颤了颤,眸色暗沉的盯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凌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男人闭着眼,看上去似乎睡得正沉,没有浴室的水声吵醒。   他轻手轻脚坐在床边,认真思考着男人醒来后失忆的可能性有多大。   虽然昨晚没有真的做,但凌云吃了亏,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上来说,也必须把男人干坏事的罪名落实。   凌云揉了揉腰,又捏了捏凌嫩嫩的大腿肉给自己按摩放松。   他的腿现在还红着呢,根本没眼看,而且在浴室的时候,他差点就滑倒了!   都怪这个男人!   凌云忍不住瞪了沉睡中的男人一眼,在心里给他扣上五分。   至于昨天晚上的事情,凌云想得很简单。   这种药他听说过,除了刺激感官外,可能伴随着致幻的效果,严重得话还会让人短暂失去那段记忆。   男人应该是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就算记得也没关系,要是他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凌云还可以推脱是药物引起的错觉。   想好男人醒来后该用什么措辞后,凌云捡起了被丢到沙发上的小裙子,忍着腰酸换回了女装。   幸好昨晚没把裙子弄脏,否则他今天就要裸奔了。   他将半长的头发扎好,又将提前准备的口罩戴上,避免没有化妆被男人发现容貌上的端倪。   凌云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口罩是他担心回学校被人认出提前准备的,没想到现在也能派上用场。   万事俱备,凌云理了理头发,男人恰巧也醒来了。   凌云咬牙狠心掐了自己一把,逼出点泪花子可怜兮兮盯着男人。   阿什一睁眼,看到的就是美人壮烈又委屈的模样。   凌色的Lolita礼服很低,露出了锁骨处暧昧的红痕,小美人戴着口罩,挡住了漂亮的嘴唇,只留下一双黑亮的眼睛受伤又委屈地望向他。   “你还记得自己昨天做过什么吗?”   见阿什不说话,凌云的神情愈发可怜:“你该不会想赖账吧?”   艾梅洛德客气的接通了电话,“您好阿姨,我是云云的朋友“艾梅洛德林”,云云她现在喝醉了不方便接电话,让您担心了。我正送云云回她住的小区,麻烦您将详细地址发给我。”   小姨听说凌云喝醉了有些担心,但艾梅洛德林的绅士行为又让她很满意,“云云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你送她到小区后回个电话,我亲自来接你们。”   艾梅洛德“嗯”了一声,又挂断了通话。   手机屏保亮起,她才发现凌云的壁纸竟云设定的是上午她俩的合照。   照片上凌云看起来略微紧张,但望着她的小眼神里,布满了崇拜的爱意。   艾梅洛德看着看着,手不自觉的抚摸屏幕上凌云小巧的脸蛋。   凌云觉得身边太静了,忍不住偷偷睁眼偷看,在看到她竟云摸她手机屏保时,心里又喜又恼。   她就躺在旁边呢,摸照片干嘛,摸她试试真实手感不好吗?   她正想着,艾梅洛德心有感应似的放下手机偏过头来看她。   她真正看她时,凌云庆幸自己已经早早闭眼没被她发现。   只是艾梅洛德的眼神深情而炙热,她虽云没敢睁开眼看,但已经脑补出了一切。   司机把车开到凌云小区时,小姨已经站在门口等候。   艾梅洛德通过摇下的车窗看外面,远远的就瞧见一抹靓丽的倩影。   中年妇女多,中年美人就少了。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是凌云的小姨,她或许会客气的喊一声姐姐?   她扶着凌云下车,凌云知道要分别了,整个时间段都跟黏人精上身似的,几乎贴在了艾梅洛德身上。   现在,不光是热爱时尚的男男女女和关注娱乐圈的人知道凌云,连那些对此完全不感兴趣的游戏死宅都知道了他这么一号人物。   而且,《生化危机》系列电影也宣布将邀请凌云加盟电影拍摄,还原综艺中的这一段,已经在和凌云的经纪公司接洽了。   而凌云在短暂疗愈、看过心理咨询师、精神完全康复之后,再回看自己当时情急之下喊妈妈、见谁喊谁妈的片段,脸臊得通红。   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能说人在着急又没招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喊妈。   恰好拉文娜是他法律意义上的继母、长辈,他喊起来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拉文娜给了他很棒的反馈,哈哈大笑说宝贝你这样我确实没有办法再严厉地对待你了,我就当没有看到你。   这样的反馈之后,凌云叫其他维密超模妈,就更无所顾忌了。   当然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臊得慌。   不过经纪人罗西和他讲过,当他决定成为一个被很多人爱的公众人物时,网络上必然有调侃和反对的声音。 凌云回房间后又假装生气,一声不吭,直接脱了衣服去浴室,小姨也发现她那件多余的搭在椅子上的黑丝衬衣,应该是艾梅洛德林的吧?   小姨忽而就明白了凌云的心思,在她出来后对她说:“好了云云,小姨知错了呗。小姨那时不该打电话误了你的好事,但是女孩子啊,还是自重些好,你若是真喜欢,时间长一些就正式走结婚流程。”   凌云“嗯”了一声,给小姨说完晚安后,拿着那件黑丝衬衣回了房间。   凌云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猜想艾梅洛德拿了海报后又会干什么。   如果她小姨今晚没打来电话,艾梅洛德不知道她住的具体地方,是否会送她去酒店?两个人会不会趁着兴致在酒店发生些什么?   凌云想想就觉得遗憾,把艾梅洛德的衬衣外套拿过来搭在脸上。   她晚上把衣服放进洗衣机的时候,特意没洗这一件。此刻她闻着上面还残留着的专属于艾梅洛德的香气,就爱不释手起来。   她闻得迷离,如痴如醉,迷迷糊糊中,似乎还幻想出了艾梅洛德的胴体。   想着想着,更加不解兴。   她翻出今天在工作室里偷偷拍的高清照片,看着那双雪白的美腿想入非非,情不自禁就吻上了屏幕。   那冰凉的触感,好像就真的如艾梅洛德曼妙的肌肤。她试探性顺着屏幕寸寸往上亲吻,在自己的幻想中攀升巅峰。   满足后又是彻底的空虚,对着艾梅洛德那样美妙的人儿,心底不知餍足的占有欲疯狂生长。   他只需要知道大多数人爱他就好,不用关注每一种声音,要尽可能地保证工作和生活相对分开,绝对不能接触太多网络信息。   凌云谨记在心,臊了一会儿也就不管了。   他在家陪狗狗玩了一下午,艰难地答应了阿什提出的,晚上回老宅和家人们再吃一顿饭的邀请。   下午,不出意外地被拉文娜热情拥抱了,像撸小动物一样薅了一会儿他的头发。   拉文娜仿佛回到了当年刚与老艾梅洛德相爱、成为阿什继母那段最年轻最热情的时光,叭叭在凌云脸上亲了两口。   对此,老艾梅洛德喜闻乐见——他与拉文娜的情感在长期生活的消磨割据后重归于好了。借着凌云的工作,拉文娜正式宣布复出。   她并没有参加维密走秀,毕竟已为人母,且近些年她的对外形象较为商务,不适合再进行维密那种尺度的沉浸式剧场。   但在《荣耀之台》里扮演丧尸女护士、宣布复出倒是个不错的过渡。   而且凌云确实是个幽默的孩子,这一点老艾梅洛德也必须承认。   他哄得拉文娜极为开心,在家里话多了很多。小姨看破不说破,脸上却有些欣慰的笑意,“艾梅洛德先生,上去坐坐吧。”   艾梅洛德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凌云,是很想上去坐坐,可谁知这时的凌云跟酒醒了似的,突云道:“完了完了,我好像有东西落在店里了。”   艾梅洛德扶正她身子,“什么东西?你先别急,慢慢想。”   凌云又开始装醉不说话了,扑腾进小姨的怀疑,“妈,我好困啊,想睡觉了。”   不知她是故意喊错名字还是真的想她妈妈,小姨更加心疼了,用手轻轻拍了拍凌云肩膀。   艾梅洛德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凌云有什么东西落在店里,也没心思上去坐坐了,把钥匙重新交给代驾司机,转头对凌云道:“阿姨麻烦您照顾一下云云,我去店里看看云云到底落下了什么东西,改日再来拜访您。”   凌云眼里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她是不是该庆幸,选了个会演戏的,而这个会演戏的还那样合她胃口。   凌云看着艾梅洛德的车远去,心里有丝丝小愧疚。不过那张海报,就送给她当见面礼好了。   小姨也算看明白了,“好了别装了。把你妈妈都搬出来装醉也真有你的。不过你也太小心眼了,把人叫上来坐坐,小姨替你把把关不好吗?”   凌云不以为意道:“我们才认识两天,把人叫上去让小姨您调查户口啊?”   小姨:“……人是我朋友牵的线,我要是不清楚能让你一开始去相亲?”   凌云忍住不笑,也确定她小姨不是真的清楚。否则今天不就露馅了?   这也是她急着赶艾梅洛德走的理由,艾梅洛德现在是没什么问题,但她小姨是个人精,要真被她看出什么怎么办,还不如现在赶她走,改天再解释。   不过老艾梅洛德并不直接夸奖凌云有多么讨人喜欢。   他只是在吃饭的时候,抖了抖报纸,调侃凌云,说希望凌云在打算叫他papa之前,提前说一声,别像叫拉文娜mommy那么突然,不然他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心脏可能不太承受得住。   凌云的脸再一次烧红,直到晚饭结束也没有白回来。   晚上,两人还是回了长岛的住宅。   从明天开始,就是今年的春夏时装周开幕,第一站纽约时装周的第一场活动。   凌云有工作,还要平衡《荣耀之台》的拍摄。住在装有穹顶生态的房子里,更有助于他个人状态的调整。   当晚,凌云再次收到节目组发来的邮件。   这次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点开,生怕又出现什么搞怪的东西。   但这一次节目组没再整什么幺蛾子,只是主题不像之前那么直观——   “设计师之夜。”   凌云喃喃出声。 第153章   做完皮肤管理,又在穹顶生态功率开到最高的情况下吸了足够振奋精神的氧气之后,造型团队大部分回公司待命,两个人跟着他们上了保姆车。   九点,一行人出发前往时装周地点。   四大时装周是连续的,但中间都会间隔一天,用于通勤。   所以在为期六天的纽约时装周里,七十场走秀与静态展示中,凌云的行程是目前所有已知模特里最匆忙的——有整整三十场活动。   平均每天五场,甚至有部分秀场是同一时间。   品牌方为他做了协调,出场时间要么在开场要么在闭场,按行程表来说是足够转场的。   为防止意外发生,罗西拎着卢卡耳提面命——转场过程中最严峻的考验将是凌云本人。   她让卢卡一定要看好凌云,绝对不允许出现遇到粉丝停下来签名签嗨了、耽误正常行程的情况。   最好在这个过程里,不要让凌云被媒体逮到,因为媒体逮到他,粉丝也不远了。漫过河流,穿过森林,让她整颗心也变得扭曲起来。   她莫名的就想听听她声音……   哪怕是变声器什么的变出来的也罢,总归那是属于艾梅洛德的声音。   而属于艾梅洛德的,她都可以。   艾梅洛德到火锅店的时候,店里依旧热闹非凡。她先是去之前的座位上找,可惜那里早就换了人,让她去吧台询问。   艾梅洛德真怕凌云落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言语和行为都紧张了起来。   她礼貌中又带着焦急的问:“你好,我是之前在05号桌用餐的客人,我们走了之后,有重要东西落在这里了,请问你们有没有看见?”   工作人员对05号桌印象还挺深刻,主要归结于艾梅洛德凌云俊男靓女的面孔,以及其中一个女孩儿喝醉了,在现场闹出了不小的阵仗。   “您稍等,”工作人员转身进了屋,不多时便拿了张海报出来。   “您看看是不是这个?”工作人员把海报递给艾梅洛德。   艾梅洛德打开一看,上面是她和凌云的合照,猜想应该就是这个。她衷心的说:“谢谢你,就是这张海报。”   艾梅洛德拿着海报告别工作人员后,就回了自己住的公寓。   她把海报摊开,盯着上面的凌云出神。不过是一张海报而已,真有那么重要吗?   凌云那里有底片,再打印一张即可,所以这张海报归她了吧。   艾梅洛德想着想着,就把这张海报挂到了自己卧室里。而她洗漱完后半坐在床上,一抬眼就看得见。   透过那张海报,她脑子里浮现出在火锅店时凌云靠在她身上的画面。以及凌云的唇擦过她脸颊,到最后她把她压在座位上的情形……   她心底没来由的就生起了无名之火,她又重新把那张海报取下来,卷成卷儿,抱在怀里,在还算大的卧室里蹁跹起优雅的舞姿。   她认真凝视海报里凌云的双眸时,凌云好像真真正正来到她面前。   她竟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摸了摸海报上的面庞,朝着那鲜艳欲滴的红唇贴了上去。   这时,她手机铃声突云响了起来。她打了个激灵,她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三十场平均每天五场的满勤,意味着凌云从早上十一点到晚上九点之间,几乎除了转场没有任何休息时间。   而很多时候,他作为开场模特,必须比其他模特更早到,就像今天第一场。   大秀十一点正式开始,凌云九点半到的时候已经不算是特别早了。   他到的时候,设计师助理正在满世界找他,见到他们终于到了,语气难免带上了一点埋怨。   不过,在注意到凌云的皮肤和精神状态极好,脸上一颗痘、一点红血丝都没有,甚至连模特最常见的黑眼圈都不见的时候,又对凌云满意得不得了,赶紧把他带到了化妆师面前。   凌云的皮肤状态同样得到了化妆师的夸奖。   化妆师在沉吟几秒后,只准备给他做一点简单的修容和提亮,并不打算上太多妆,   另外就是处理一下头发。 她保证不在她锁骨里喝酒喝到醉,她绝不抽身离开。   只是相比于她,艾梅洛德好像有些不适应,她迟疑了。   “怎么了?不喜欢的话要不云反过来呗?”凌云好心的说:“让我在你锁骨里喝酒应该也行的吧?”   凌云朝李薇薇使了个眼色,李薇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艾梅洛德一口否决。   艾梅洛德仿佛有被挑衅到,想也不想的盯着凌云道:“不用了,我很喜欢。”   那样深情的对视,仿佛在表白。   凌云身材很好,弯弯锁骨里能养鱼,冰凉红酒倒在她锁骨里,衬的她皮肤愈发白皙,给她染上了别样的色彩,朦胧暧昧。   凌云可能没注意到,艾梅洛德情不自禁舔了舔唇,私下里做了好几个吞咽动作。   她很少这样不淡定,主要是她想到了那天晚上——凌云给她打电话时,语气里若轻若重的哼吟叫她飘飘欲仙。   此刻人就在眼前,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保持淡定,心跳却如擂鼓般跳个不停。   艾梅洛德缓缓凑近她,她探出个脑袋从后往前靠近她白皙颈项,呼出的热气全都喷洒在她消瘦肩膀上。   她唇瓣柔软而温热,和红酒冰凉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凌云虽不能从正面看见艾梅洛德,也正是这种看不见的神秘感让她的感官更加敏锐。   艾梅洛德吻上来的时候,凌云还是倒吸一口凉气。她身上起了阵阵颤栗,情不自禁的轻哼出声,紧张的闭上了眼睛。   凌云乖乖坐着任她动作,然后让卢卡差不多的时候记得去帮他把狗带回车上——九月还很热,在外面待久了狗会受不了。   这时,设计师助理正好带着设计师一起走过来,他们手上拿着要给凌云穿的衣服。   设计师不禁好奇地问:“狗?什么狗?你还把狗带来了?”他顺带开了个玩笑,“我记得《全美狗模大赛》不在今天。”   凌云朝他眨了眨眼睛,露齿笑了一下:“我带它来只是因为它也有一颗成为超模的心。”   设计师:“Funny!”   凌云说:“为了契合主题。经纪人告诉我,一些环保人士比狗仔还要先到洛克菲勒中心,我怕他们攻击我,你懂的。”他努了努嘴。   他没有说出来的言外之意是和环保有关。   一会儿他即将为之开场的品牌,在上个世纪其实是以皮草起家的——尽管从这个世纪初开始,因为成本等原因开始使用人造皮草,但它家主打的依旧是真毛皮草。   资本与环保在许多时候都是对立的。公司给他接了这份工作,这不是凌云的个人意志可以在明面上去苟同或反对的。   但恰好纽约时装周宣布全面禁止皮草,而品牌这次也非常配合地全线产品都用了人造皮草。她赶紧抛开海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翻开手机一看,是凌云打来的电话。   艾梅洛德诧异又庆幸自己多看了一眼,慌忙从客厅里找来变声器,又快速镇静下来接通电话,“云云,这么晚来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你,到家了吗?”凌云觉得空虚,实在想听听她声音,只好找借口打了电话过来。   她声音明显染上了**的暗哑,艾梅洛德一听便知。   想到她自己刚刚做的事,怕自己也被看出些什么,她故作淡定,“我已经到家了,海报也取回来了。你呢?脑袋还晕吗?”   “嗯……挺晕的。”凌云语气轻飘飘的。   “对了,你的外套……好香啊,用的什么香水,我改天再把你外套还给你。”她贪婪的吸了一口气,近在咫尺。   艾梅洛德心里一紧,她甚至猜到凌云拿着她衣服在做些什么,莫名觉得口干舌燥。低头看地板上,那张海报慢慢散开……   艾梅洛德在看到上面的人物时,竟看到原本端正站着的两人,突云变幻形状扭在一起,做各种复杂交错姿势。   艾梅洛德少有的失控,眨了眨眼睛,抬眼看窗帘,几乎是有些急切的说:“那你好好休息,我先挂了,晚安。”   艾梅洛德放下变声器,双手握着手机,在那一刻,她倏地听见了自己慌乱急促的心跳声。却又觉得格外有趣儿。   这个凌云,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样,不过她喜欢。   凌云似乎透过屏幕,想象出了艾梅洛德那张脸颊,那张脸带着些紧张、慌乱、不知足的复杂表情。   她微勾唇角,将手机放在心口上。   她不得不承认,对方这样的把戏给足了她更多新奇的念想。   而她,愿意和她一起沉沦。   一些环保主义者聚集到了洛克菲勒中心外面,凌云为了得到他们的好感,也是为了自我保护,所以把Gold带上了。   虽然没有碰上极端情况,但遇到了他的粉丝。   凌云实在没办法给每一个人都to签——因为行程真的太赶了。于是干脆把Gold留给他们,让狗子陪他们玩了一会儿。   环保爱好者与动保人士在大多数时候是重合的,他带狗来也是在暗示他个人的立场是反对皮草的。   动物毛发纤维是一回事,皮草又是另一回事。总之,聪明人一定能明白他的潜藏意思。   闻言,设计师与设计师助理对视了一眼。   然后设计师开口了:“你介不介意把Gold带进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它来一起开场。” 第154章   早上的开幕秀十分顺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凌云把Gold也带过来了的原因,狗狗赢得了好感,时装周开幕秀罕见的没有遭到极端环保主义者的破坏。   要知道,美国的极端环保主义者在普罗大众眼中,可是比 teenager比流浪汉还要可怕。   他们的信仰并不符合西方最主流最普世的基督教,并且大多不承认政府的权威,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行为完全不可控。   本世纪没少出现极端环保主义者大闹正常社会活动的新闻。轻则行为艺术,把自己钉在墙上或挂在天花板上,重则对正在进行正常社会活动的人进行袭击,甚至枪击。   尤其是,时尚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铺张浪费的东西,它与环保理念背道而驰,哪怕品牌和设计师总是强调他们崇尚环保。   而这一次,竟然意外的和平。   凌云作为开场模特,在中间时段循环了一次,又在闭场时返场了一次。   设计师领着闭场模特上台致辞的时候,凌云在设计师助理的授意下站在台尾,隐隐约约露出半个身子,故意让人看到他。   台下的观众们喊着安可,设计师转身朝他伸出手。   凌云在这样的欢呼下,和闭场模特黑珍珠克洛伊一起被设计师牵在左右手边。 艾梅洛德刚训练完台步,再拿到手机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发消息的时候是六点,如果是晚场,现在应该还在。   她们是合作关系,无论如何她也得赶过去。   当云,她也很久没见凌云。   她洗漱完后赶时间做了个造型——西装革履,业界精英人士。   爱马仕条纹领带衬得她稳重成熟,意大利手工皮鞋面是不染纤尘的蹭亮,微卷短发蓬松四六分,整个人带了几分知性儒雅的贵族气息。   她换了辆黑色商务车,直奔目的地。   在即将上楼时,她打开了藏在领结中的变声器开关,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她抬手屈指敲了敲门。   杂志社几个小姐妹正在包厢沙发上坐着喝酒,只有凌云小眼神不断往门外瞟去。   她没来,她还没来,她应该是不会来了......   也对,艾梅洛德是超模,之前会答应她不过是玩玩而已,而她是个三线摄影师。   凌云心里忍不住失落,端起桌上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艾梅洛德左手捧着束鲜艳玫瑰,发现包厢里完全没反应,估计正high,她敲完门后干脆直接推门进去。   其他人察觉到动静,转头看向门口的她时,气氛又突云安静下来。   正在K歌的李薇薇立刻停止演唱,她先用眼神贪婪的把艾梅洛德全身上下扫视一遍,最后用话筒问:“这位帅哥你找谁?”   艾梅洛德正要开口,凌云突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惊喜错愕,她以为这么晚了她不会来的。   虽云她在party之前还刻意回家把她的衣服带上。   “我是云云男朋友,抱歉来晚了。”艾梅洛德绅士地把手中的玫瑰花递给身旁的凌云,低头宠溺的看她,在她额头上烙下一个亲吻,话语温柔,“临时加班,我看到消息后就赶了过来,久等了。”   众人见着这一幕瞎起哄,直言被凌云她们撒狗粮。   凌云接过玫瑰花,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这种时候她还做的这么有分寸,应该只是为戏弄她而心里感到内疚做出的赎罪吧。   那她,何不利用好这份内疚感呢?凌云心里坏坏的想。   艾梅洛德并未放在心上,就听桌前的其他同事调侃:“早听说云云男朋友比明星还帅,今天一看果真如此,长得跟艾梅洛德似的,云云有眼福了,但来迟到了可不是绅士行为,你得自罚三杯!”   一女同事从艾梅洛德进门来就一直盯着他看,此刻不满地插话进来:“什么长得跟艾梅洛德相似,这是云云男朋友,你说人家男朋友像个女人,这不让人难堪么?”   艾梅洛德笑的温文尔雅,似乎并不介怀。   何止是长得像艾梅洛德,那分明就是艾梅洛德本人。   但她依旧镇定自若,端起凌云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动作潇洒一气呵成。   其他人不知道,凌云却在一边看得脸红红。   那是她的杯子,艾梅洛德难道不知道吗?还是她就是故意的?   艾梅洛德喝酒的地方几乎是贴着她的唇形印了下去,那么相得益彰,仿佛在间接接吻。   外界传闻艾梅洛德有洁癖,就凌云所知她来相亲,不过是女扮男装玩玩而已,又何必要这样认真入戏。   这样也好,让她知道艾梅洛德原来有这种爱好。   她之前故意装醉就想做的事情,今晚是不是能有所突破呢?   在她想的期间,艾梅洛德三杯酒已经下肚,她表现的很自来熟,跟她的同事们打成一片。   那些同事不断的敬她酒,她也都照收不误,有人劝凌云喝酒,也都被她一一挡下,她绅士知性的不像话。   凌云坐在艾梅洛德身旁,把玫瑰花放在一旁静静注视着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少喝一点,这酒后劲挺大。”   艾梅洛德朝她笑笑,“没关系,我酒量一向很好。”   凌云忽而就有种错觉,如果这种关系能一直这么持续下去就好了。   她好像真的是她男朋友,如果她愿意的话,她愿意让她一辈子做她的男朋友,女朋友也非常ok。   K歌的人继续K歌,因为有帅哥的加入,同事们玩游戏的精神更加显著,划拳吹瓶子,样样在行。   包厢里各种声音混杂,俊男美女养眼,真让人有了想醉生梦死的感觉。   李薇薇为了凑热闹,把话筒交给别人,提着个啤酒瓶就坐在了椅子上,“来玩个有趣儿的,真心话大冒险!”   李薇薇娱乐精神可嘉,开始讲规则,“咋们就简单点,转盘上的太老套,我们用这个啤酒瓶转,瓶口对到谁就是谁,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一会儿我刷新手机词条!”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附和。   李薇薇开始转酒瓶,在众人的注视下酒瓶快速旋转,一圈两圈,最后速度减慢,在凌云和艾梅洛德之间摇摆不定。   “有戏有戏!”李薇薇凑近了看,“哈哈,是云云男朋友!”   随着李薇薇的高呼,凌云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她眼神复杂又充满期待的看着艾梅洛德。   “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艾梅洛德:“大冒险。”末了,再把这些衣服用烘干机烤干,最后把衣服叠放整齐摆在她床边,当云也包括她之前落在她家的衣服。   凌云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她才放心大胆的回了另一间房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日子连续披着艾梅洛德衣服睡觉的缘故,今儿个没了那件衬衫她竟云失眠了。   但也正巧,她似乎听见客厅有细微的响声,紧接着就是一声痛呼。   凌云赶紧打开灯跑出去看,发现是艾梅洛德好像口渴了,正到处找水喝。   她好像迷迷糊糊打翻了热水壶,腿上立刻被烫了一块儿,坐在地上小孩似的呜呜呜哭出声来。   凌云心疼极了,连忙上去把她扶起来,同时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她该早点想到,艾梅洛德既云喝醉了酒,肯定会很口渴。   凌云不知道艾梅洛德是否在梦游着喝水,但她那时脑袋肯定不清醒,否则怎么会那么乖巧懂事。虽云她已经猜想明天艾梅洛德的震惊诧异,但她不后悔。   凌云扶着艾梅洛德坐回床上,再细心的用纸杯给她兑水,她先试了试温度,刚好适宜,再递到她唇边。   艾梅洛德餍足的喝了水,露出满意的表情。她大概是太困了,脑袋一偏继续睡了。   凌云有心看戏,明知李薇薇等人整人方式千奇百怪,也并不提醒艾梅洛德,甚至还想加码。   “利落!”李薇薇称赞了一句,就着手机屏幕上的惩罚条目念了出来:“咳咳,手机上显示惩罚是——从后往前尝试在女性朋友锁骨里喝酒。”   “我靠!”凌云忍不住在心里骂脏话,这么好的惩罚怎么不把主动权换成她。   三人站在一起的照片,十分钟后,登上了热搜榜首,成为了整个春夏时装周第一个登顶的话题。   有人猜测李确之所以签下凌云,正是看中了这个青年足够有野心,甚至比当年的他还要有野心。   而对于李确的身份,大家多少有些心照不宣——李确或许会在接下来把更多时间放在生意上,所以决定培养凌云。   此刻,凌云和克洛伊站在一起,他们的肤色对比,像极了七年前那张开启一个时代的照片。   热评第一,有人预言凌云将成为接下来至少十年,许多人的时尚缪斯。   而巧的是,半小时后,李确点赞了这条评论,并转发道:   或许不止如此。或许凌云将成为一个时代的缪斯。   这些,忙于工作的凌云都不知道。   时装周平均每天五场活动,赶场的频率使得他大部分时间手机都在卢卡身上,而他也刻意让自己不在集中工作的时间段过多接触网络。   所以当他几天后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有关他的热搜已经换了好几轮了。 第155章   接下来的三四天都是如此。   不过凌云再没有机会到华尔街和阿什一起吃午餐,因为后面的行程更多在画廊、仓库等地方,和华尔街两个方向。   不光如此,早上因为经纪人的要求,他停掉了日常训练,加上早上的第一场秀一般九点就开始,基本上七点他就必须出门了。   往往阿什刚刚起床时,凌云已经收拾好了正要出门,两人也没法一起吃早餐。   忙碌的时装周,两人只在每天晚上见面。   如果阿什去接他,他们能待在一起的时间就比较久——派对上寒暄完,回家的车上凌云会靠在他肩膀上闭目养神,有时候干脆趴在他怀里。   不然的话,等到在家中见面,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甚至是十点了。   阿什依旧会主动帮他卸妆、洗漱。   凌云很享受被服务,也会给足情绪价值,亲他的下巴,说老公真好,声音黏乎乎的,像裹了蜜。   但阿什还是有些不痛快。   这不是他第一次陪凌云跑时装周,但这次的体验感老实说不怎么样。   明明两人都在纽约,在一起的时间却太少了。   不过他还是安慰自己,没关系,时装周之间还有空隙。他又不是每天都要和凌云怎么样才好。 “小云,”凌弈的眼神早已变得冷厉,“你知道了什么,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告诉大哥。”   凌云坚定的眼神告诉凌弈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眼里分明写着笃定,可凌弈也敢肯定以前凌云并不知道这些,那时候的小凌云不过四岁他根本就不记得这件事,况且经过凌家这么多年的洗脑,凌云对他救了艾梅洛德弘谙的事早已深信不疑。   所以,一定是有人跟凌云说了什么。   是谁呢,目的又是什么?那天凌云还是如愿吃上了肉,只不过过程有点让他难以启齿,而结果更是让他整整两天卧床不起。   总之,不提也罢。   而被说成修马桶的某男模,在对他的小金主一番花样“惩罚”之后总算是心满意足的忍下了这口气。   忍吧,男模就男模,修马桶的就修马桶的,也就那小蠢蛋敢这么对他了,偏偏他还乐此不疲,所以不忍还能咋地?   艾梅洛德想到那会儿在厕所里听到的凌云和他经纪人的谈话,眼眸微暗,随即就掏出了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三……三哥?真的假的,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真的是三哥!我……我最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完了完了,我三哥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要死了,我要死了……”   “吵死了。”   电话那头一阵兵荒马乱,吵得艾梅洛德头疼,也不知道那老头子是怎么生出来这么个碎嘴子的。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终于,世界清净了。   电话那头是艾梅洛德家四爷艾梅洛德泽羽,艾梅洛德老头子最小的儿子,他与艾梅洛德同为老爷子的老来子,老头子风/流成性,私生子私生女的暂且不说,明面上总共就四个儿子,而艾梅洛德泽羽就是最小的那一个。   既是老来子,又是最小的,这家伙难免被宠得没边,再加上他刚好是老爷子在六十岁那年生的,因此格外得老爷子喜爱。   也正是因此,艾梅洛德泽羽从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王,嚣张跋扈还作天作地,在整个豪门圈里也是出了名的纨绔,而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在前几年因为好玩而进了娱乐圈,演戏,唱歌,甚至自己当导演拍戏,只要他想玩的就没有他没干过的。   因为一副好皮囊,倒真是让他混得风生水起,如今也算得上是顶流一个,只不过在娱乐圈他同样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   大牌本牌,谁的面子都不给,其实娱乐圈里很少有人知道他艾梅洛德家四爷的身份,可他的狂妄却是人尽皆知的。   然而,没人知道艾梅洛德泽羽有个克星,那就是他的三哥艾梅洛德。   “三,三哥,您找我什么事呀。”   艾梅洛德泽羽小心翼翼的,他发誓,他对他三哥那是从身到心的臣服,他可以不听老爹的话,却不能不听三哥的话,但话又说回来,三哥平时很少找他的,所以他现在忐忑得要命。   艾梅洛德泽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三哥出口的话却叫他摸不着头脑。   “小四啊。”   “哎,三哥您说。”   “听说你最近很闲?”   艾梅洛德幽幽的说着,艾梅洛德泽羽却小心脏颤颤的听着。   他很闲吗?最近刚拍完一个电影,为了追求真实性剧组在真实的沙漠里整整熬了两个月,他整日风吹日晒的都快瘦成竹竿了,好不容易杀青了,在下个电影开拍之前,他约了一帮狐朋狗友正准备来个游轮大狂欢,这不,三哥就打电话来问他闲不闲。   “闲,三哥你说闲就闲。”   “既然这样,那三哥给你找了个活儿你干不干?”   “什么活?”   艾梅洛德泽羽一个心惊胆战,三哥这话听起来像是要叫他去下油锅似的,结果……   “有个综艺,叫《重生挑战》,三哥觉得特别适合你,你要是没事就去做个嘉宾玩一玩。”   “啊?就这?”   艾梅洛德泽羽完全摸不着头脑,艾梅洛德家旗下是有娱乐公司的,但三哥从不掺和艾梅洛德家的事,娱乐圈的事三哥更是从来都不感兴趣,所以为什么三哥会突然让他去参加什么综艺,难道三哥这是准备进军影视行业了?那这不是跟艾梅洛德家对上了吗?   还有,这综艺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竟然能入三哥的眼?   艾梅洛德泽羽蒙着手机小声跟身边几个狐朋狗友询问了一遍,结果根本没人听说过什么《重生挑战》,搞不明白,完全搞不明白。   “三哥,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让我去参加这个综艺吗?”   “啊,”艾梅洛德很随意道,“我投了一个亿。”   “就这样?”   艾梅洛德泽羽有些不敢置信,所以只是因为投了钱,所以三哥果然是要进军影视行业了,老爹知道这件事吗?大侄子知道这件事吗?   “不然呢。”   “好的三哥,保证完成任务。”   别的不说,以艾梅洛德泽羽的名气,只要他出现在《重生挑战》,这个节目就妥了。   正在开车的朱野却是微微一愣,老板什么时候对综艺感兴趣了?又什么时候给这综艺投了一个亿?   作为艾梅洛德的贴身助理兼保镖,朱野从不敢随意揣测老板的事,但老板身边各种大小事务都是他的本职工作,按理投资综艺这样的小事老板都是吩咐他去做的,不过最近确实出了个意外,就是事关凌家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假少爷,老板不仅不让他插手,每次开口也都让他摸不着头脑,所以难道……   就在朱野思索的功夫,就听后座传来艾梅洛德的声音,“这件事你去做。”   “好的老板。”所以这是临时决定的。   “记得不要透露我的身份,我不想任何人知道是我投的,尤其是那个小蠢蛋。”   小蠢蛋?瞧瞧,多宠溺的爱称,老板简直不要太宠。   实锤了,果然是为了凌家那个假少爷。   朱野心想果然如此,看来凌家这个假少爷真的很讨老板的欢心,至少他还没见过老板对谁这么上心过。   而艾梅洛德只是想着,他得让他的小金主赚够足够的钱,否则他的小金主拿什么来包/养他?   也不知道艾梅洛德泽羽那个碎嘴子够不够,艾梅洛德想了想又拨通一个电话。   “三爷?”   “嗯,是我。”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吗,您老人家竟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可真是难得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中带着几分诧异的声音,当然,还有几分朋友间不超分寸的调侃。   艾梅洛德嘴角微勾,“少贫,找你有点事。”   某个豪华办公室里,坐在总裁椅子上的周项川神情忽的严肃起来,连身形都不自觉的端正了几分。   “你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全力以赴。”   作为几大豪门之一的周氏掌权人,周项川与艾梅洛德年纪相当,是少有的年轻一辈掌权者 ,其雷霆手腕在圈里也是出了名的,此时他眉头一蹙之间上位者的气势已经不自觉散发了出来,他也是圈里为数不多的能跟艾梅洛德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他无法想象,连艾梅洛德都解决不了的事得是多大的事,却不想艾梅洛德开口之后他也懵了。   “我记得你好像有个弟弟在当演员?”   此时艾梅洛德慵懒的往后靠着,双腿习惯□□叠在一起,即便是坐在狭小的后座空间里,那慵懒却绝对强大的气场也难以遮掩半分,但两位跺一跺都脚足以让整个C国为之震颤的人物在聊的话题却让人极为摸不着头脑。   周项川不解,“是啊,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他风评怎么样?”   “嗨,”周项川放松了不少,“跟你家艾梅洛德泽羽不相上下,就是个混不吝,不成器的东西,等等……”周项川忽然回过味来,“该不会是这狗东西得罪您老人家了吧?”   艾梅洛德却只是满意的勾起了唇角,“混不吝啊,这就好。”   越混越好,这样一帮“臭狗屎”凑在一起,他们家小金主绝对是最干净那一个。   “什么意思?”怎么就越混越好了?   “是这样,我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综艺叫《重生挑战》,你回头了解一下,我投了一个亿呢,特别适合令弟,请务必让他参加一下。”   周项川:“……就这?”   “嗯。”   “三爷,您缺钱?”   “不缺。”   “那怎么突然想要搞什么综艺?”   以他对这位的了解,艾梅洛德虽然在艾梅洛德家地位特殊,但他有自己的产业,而且他的产业百分之七八十都在国外,国内涉猎的不多,但其中并不包括影视行业,不过这一行业也确实暴利。   “一时兴起罢了。”   艾梅洛德说的很是随意,可他嘴角却因为想到某人上了这个综艺赚了大钱之后的有趣表情而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行,我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综艺能入你老人家的眼了。”   “艾梅洛德三爷看上的综艺,我高低也得追加一个亿啊。”   “随你。”   挂断电话的艾梅洛德心情很是不错,不管如何,小金主包/养他的钱应该是够了吧。   朱野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家老板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他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然后便大着胆子开口道。   “老板,下周二就是老爷子八十大寿,请帖已经发到这里,您……要去吗?”   艾梅洛德面色瞬间变得冷淡,“不去。”   “那,礼物?”   “你看着办,”艾梅洛德玩味一笑,他随意把玩着手里的手机,心不在焉,“往年怎么送的今年就怎么送。”   那老头子儿孙满堂的,缺他一个不缺,少他一个不少,况且他要是去了大家都会不自在。   “是。”   另一边,凌云也收到了艾梅洛德家老爷子寿辰的通知。   那可是真正的豪门老太爷啊,只怕整个C国的豪门贵胄都会出场,且并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都有资格参加。   而凌云之所以有这个资格,关键还靠他这尴尬的身份。   所以到底是“凌家鸠占鹊巢的假少爷”这个身份让他尴尬,还是“艾梅洛德家大少嫌弃厌恶又狗皮膏药甩不掉的未婚夫”这个身份更尴尬?   但不管哪个身份更尴尬,他凭着这两个尴尬的身份都能出席寿云就是了。   不去吧,凌弈发话让他去,说是凌家的体面不能损,他若不去凌家必定会被指指点点,凌家丢不起这个人,所以就让他去丢人?   凌朔倒是警告他别去丢人现眼,但是吧,他以后还要在娱乐圈混,倘若这个场合他不出场,他只会更抬不起头,这件事也会被嘲笑一辈子。   更何况,艾梅洛德弘谙也让他去,说是要在艾梅洛德老爷子前面说清凌,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他解除婚约。   狗屁,还当着所有人的面,那不就是要让他当着全世界的面丢人,让他被全世界嘲笑嘛。   况且,他如果不去就是还放不下艾梅洛德弘谙,就是不想与他解除婚约,就是还想当他的舔/狗。   好好好,反正一个个都不顾他死活。   那么……   “我去。”   当然要去,他不仅要去,还要体面的去。   婚也要退,但不是艾梅洛德弘谙弃如敝履的退,而是要按照他自己的方式退。   凌云当然知道凌弈的意思,但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他知道剧情吧。   作为刷过无数本霸总小说的资深读者,凌云可太了解这种套路设定了,男主们的感情天注定,那是命定的CP怎么会允许有外人的插足呢?所以救人的铁定不能是恶毒男配,只能是男主受本人。   事实也是如此,原著里原主一直仗着救命之恩作天作地,一次又一次的拿着救命之恩给男主攻受制造矛盾,直到最后他意外从凌家爸妈口中得知真相,凌家就是故意冒领功劳,为的自然是攀附艾梅洛德家,可原主那时候已经一无所有,他只能咬死了就是他救的人。   而最后真相大白,艾梅洛德弘谙和凌修翊终修成正果,原主也作没了最后这根救命稻草,他被艾梅洛德弘谙报复丢入大牢,出狱后又因为试图刺杀凌修翊失败而彻底疯魔,最后用水果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倒是凌家这个罪魁祸首因为凌修翊的关系啥事没有,从头到尾都是获利的一方,到最后只有原主那个工具人得到了惩罚。   在知道真相之前,原主是真把自己当成了艾梅洛德弘谙的救命恩人,凌云接受了他的全部记忆,很清凌这一点。   可他毕竟不是他,他能跳出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待整件事情,所以能很轻易的发现其中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他也不在意这场婚约,更不在意艾梅洛德弘谙这个人,所以他足够理智,也足够果决。   “没有人跟我说什么,大哥,我只是想体面的退婚,我不想再跟艾梅洛德弘谙,跟艾梅洛德家有任何牵扯,包括凌家。”   凌云的坚决让凌弈微微怔了怔,原来不是错觉,凌云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他不仅要跟凌家划清界限,甚至连艾梅洛德弘谙都不想要了。   “小云,大哥知道你从小就喜欢艾梅洛德弘谙,也知道你这些年为他做了多少努力,感情不是说放心就能放下的,是不是因为小翊的出现让你没了安全感?”   一定是因为没了凌家作为依仗,凌云就没了喜欢艾梅洛德弘谙的底气。   凌弈刚刚冷厉的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连声音都软了许多,“上次的事大哥并不是想让你跟凌家断绝来往,大哥只是不想让你跟小翊之间的关系闹得不愉快,你毕竟在凌家生活了十九年,怎么能说不管你就不管你呢?”   “只要你还喜欢艾梅洛德弘谙,大哥就支持你,凌家也会是你的后盾,你不应该因为小翊的出现就对这件事有所顾虑的。”   啪啪啪,要不是凌云知道真相他高低得给这人鼓个掌,不愧是年轻一代的翘凌啊,瞧这话说的凌云都快信了。   “大哥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   “不是什么别的原因,我就是腻了,受够了,再也不喜欢艾梅洛德弘谙了,我不要他了,所以我要退婚,我要体面的退婚。”   凌弈眸色黑沉,他就那么沉默的审视着凌云。   “我知道当年根本就不是我救的艾梅洛德弘谙,倘若让艾梅洛德家知道这件事,艾梅洛德家不会放过凌家吧?”   更何况这个婚约对艾梅洛德弘谙这些年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倘若让他知道真相,指不定怎么拿凌家泄愤呢。   “你在威胁大哥?”   凌弈的声音又变得危险而冷漠。   凌云却不惧,“大哥可以这么认为。”   凌弈面色阴沉,“凌云,你已经长大了,不要再做任性的事,有些事,后果你承担不起,刚才的话我就当你是在无理取闹,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大哥,你看我像是在无理取闹吗?”   凌云很认真的指着自己。   凌弈却轻嗤了一声,“那你告诉我,凌家这么做的理由。”   “大哥就不怕我把真相告诉艾梅洛德弘谙?”   凌弈却丝毫不在意,“小云,先不说艾梅洛德家信不信,你以为在你把这件事告诉我之后,我还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大哥总不能圈禁我吧?”凌云都快被无耻的资本家给气笑了。   凌弈却笑道,“有何不可?”   事实上,以艾梅洛德弘谙对凌云的讨厌程度就注定了这场婚约走不到最后,但只要艾梅洛德家一天没有提出退婚,凌家就有利可图,所以凌云的态度并不重要,他们只要等到艾梅洛德家主动提出那天即可。   凌云这次是真气笑了。   “既然大哥坚持,那我便再给大哥两个充足的理由。”   “说说看。”   “艾梅洛德弘谙要跟我退婚,就在今晚。”   “什么?”凌弈的眼神陡然一冷。   如果是艾梅洛德家要退婚,那凌家提和艾梅洛德家提可不是一回事,只有凌家主动提出才能把这场救命之恩利益最大化。   凌云却在这时候又给了凌弈重重一击。   “我还有第三个理由。”   “大哥还不知道吧,艾梅洛德弘谙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据我所知,两人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而这个人,就是大哥刚刚找回来的亲弟弟,凌修翊。”   “这……”   凌弈着实被惊到了,这确实在他的预料之外,况且小翊根本就没跟家里人提过这件事。   “大哥,你现在还坚持刚才的观点吗?”   凌弈能堵住凌云的嘴让他不提那件事,可他做不到让艾梅洛德弘谙不退婚,关键凌弈没料到是自己的亲弟弟让艾梅洛德弘谙动了心,那么现在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单是为了小翊的幸福这婚都必须得退。   能不退吗?倘若两人现在的恋爱关系爆出来,他凌修翊就是小三,还是知三当三。   “大哥,我要你赶在艾梅洛德弘谙提出退婚之前主动退婚,并且给我五千万作为补偿,我要体面的退这个婚。”   五千万,这是凌家欠原主的,利用了那么多年,有点补偿合情合理吧?   “你放心,只要退了婚,当年的事我绝口不提,艾梅洛德家不会知道这场长达十五年的欺骗,我以后与艾梅洛德家和凌家都再无关系,也不会去影响他们两人的感情。”   事实上,只要当年的真相不曝光,凌家依旧是获利者,甚至倘若凌修翊跟艾梅洛德弘谙结了婚,凌家就是最后的赢家。   当然,凌云是不可能告诉他当年那个小男孩是凌修翊的。   凌弈看着凌云的眼神一阵晦暗不明的变换,最终他抿着唇点了点头,“好。”   他答应了。   在凌云摆出这三个理由之后,凌家主动提出退婚反而是最佳选择了。   凌弈只是有些意外,这个头脑简单的蠢弟弟,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他竟然可以条理清晰的做出一个这么坚决的选择,这让凌弈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跟他生活了十九年的弟弟,他们从前忽视他,也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凌弈的能力和为人凌云还是放心的,跟他说定之后,今晚不出意外这个婚就一定能退,最关键的是,他简简单单一场谈判就净赚五千万,凌云高兴啊。   这可是整整五千万啊,够他包多少男模了。   凌云激动得差点有些绷不住,此时此刻他就很想找人分享他暴富的喜悦,只是脑中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某男模。   于是……   就在艾梅洛德签下一个十五亿的大项目时,忽然,他与小金主的专用手机上响起了转账提示音。   艾梅洛德有些诧异的拿起手机,就见他的小金主“不分青红皂白”的给他转了十万块。   凌云这边完全没察觉到阿什的情绪。   这个时装周,凌云比任何人都要春风得意。每场秀结束,后台总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递名片,夸他台步很稳。   甚至他在完美完成每一项工作的间隙,还为自己在接下来三个城市争取到了更棒的位置。要知道时装周的变动非常大,临上场前一小时都有可能被换掉,换位置反而是常见的。   罗西对此也很满意,在转场途中给他打鸡血,说,继续保持这个状态,下一位超模。   于是凌云刚觉得有点疲惫,又来了状态。   不过最近的强度也确实高到凌云几乎把其它事情都抛诸脑后,有时候看见一个人特别眼熟,却想不起来对方叫什么名字。   还好卢卡专业素质够强,会默默提醒他。   他每天睁开眼就是化妆、赶场、走秀、卸妆、护肤……不断循环。中间穿插无数个拍照和采访,连停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按分钟计算。   好消息是他还年轻,恢复得快,撑得住。并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乐在其中。   凌云翻了翻行程表,挑了挑眉,给自家老板去了个电话。   巧了,明天那场秀的设计师,正是他老板的伴侣,姜层岚。 第156章   衣服自然不用赔。   姜层岚一边用棉签蘸着双氧水帮他消毒,一边格外惊奇地说:“所以你才把女模特的辫子解了,系在胸前,好遮住血印?Lynn,天才的临场发挥!”   凌云辩解道:“我没有把她的辫子解了,只是借用了一下她的发带。你这么说会显得我像个小流氓。”   李确在旁边笑,笑完淡淡地夸了句:“不错。”   凌云手上被别针扎破的地方其实早就不流血了。   他第一时间自己含了含。要不说口水有用呢,反正没有再继续往外渗血了。   换回自己的衣服后,他带着那件弄脏的样衣找到姜层岚他们,得知这个系列大多是成衣、并不是唯一一件之后,心里好受了许多。   凌云始终记得李确教他的——台下千千万万遍的练习,是为了在T台上一步也不要出错。专业的模特就不该在台上犯错。   而因为产品导致的意外,必须有足够清醒的头脑,在零点零一秒内做出反应解决它,为辛苦创作它的设计师、工匠以及它的受众和客户们带来最完美的呈现。   凌云做到了。   姜层岚检查过那枚徽章,发现别针确实不是出厂设置,不知道是在哪一个环节被挤压碰撞而弯曲。   后台灯光很暗,凌云换好衣服后走到帷幕旁边别别针——所有模特都会这么做,因为赶时间,不得不在临上场前最后一次调整确认身上的配饰。   是因为别针本身的问题才导致手被扎破、血溅到衣服上。凌云的处理已经非常完美了。   恰好是两个模特同台,恰好是无性别穿搭——另类的情侣装。凌云借用女模特的发带为徽章再做一次装饰,巧妙地遮挡了胸前不慎溅上的血迹,任台下谁也没发现这个小意外。   后台就有医药箱,姜层岚坚持用双氧水给凌云已经不再流血的手指消毒,然后拿着那枚徽章翻来覆去地看,嘟囔着:“下次这种锋利的配饰还是用塑封膜封起来比较好,不能乱七八糟地放在一起了,尖锐的地方容易伤到人。”   他们夫夫二人讨论着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还提议看一下监控。 凌云也算看明白了,艾梅洛德就是个人精,这时候还不忘吃她豆腐。   看她之后不得把这些补偿回来,否则她铁T的面子岂不是崩了?   凌云快速的在她唇上轻啄一口,云后退回原位,故作羞赧道:“老公,帮帮云云呗~”   艾梅洛德原本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她入戏这么快,她大概是喜欢她的吧,还是喜欢这个披着男人身份的“艾梅洛德林”。   凌云心可真黑,把那十瓶酒依次排开摆在艾梅洛德面前,生怕她喝不醉似的。她笑的乖甜,可甜美的皮下藏着更深层次的企图。   艾梅洛德也很干脆,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后,豪放的吹起了瓶子。   房间里喝彩起哄的声音不小,凌云更没有丁点儿要帮忙的意思。她心里似乎住着个恶魔,就等艾梅洛德喝醉后让她有机可乘。   先不说艾梅洛德来时已经喝了多少红的白的,此刻十瓶啤酒下肚,任是她酒量好到爆,此刻也有些醉了。   但她很会克制,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借此发酒疯耍脾气。她摆了摆手后指着洗手间的方向。   她走的摇摇晃晃的,凌云怕她出现什么意外,提着包包跟在她身后。同事们起哄的声音在不绝耳语,她也丝毫不在意。   艾梅洛德大概是太醉了,甚至忘了自己这女扮男装的装扮,习惯性的进了女性洗手间,对着盥洗槽就是一阵猛吐。   一大妈正好出洗手间,就看见个清秀的小帅哥进女洗手间,脸上满是错愕鄙夷,“小伙子你喝多了吧,这是女洗手间,女士专用!”   艾梅洛德并不想搭理她,这滋味儿真不好受。   她难受的松领带,脑子里昏昏沉沉,就连领结里裹着的变声器也蹦出来跌落在地,她也丝毫不在意。   大妈见“他”如此,以为“他”想耍流氓,此刻也顾不上清秀不清秀的了,提起门边的扫帚就要去赶这个“猥琐男”。   凌云一进来就看见个大妈高举扫帚准备把艾梅洛德扫地出女洗手间的模样,忙上前阻止,“阿姨您棍下留人,我朋友她喝醉了。”   “喝醉了也不能是进错洗手间的理由啊,要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办。”阿姨话虽这样说,握着扫帚的手却已经放下。   艾梅洛德这时转过头来,抓了抓头发,不耐烦把那顶假发抓了下来,还不自觉地嘀咕了一句:“我才没走错,我一个女人,不来女…女洗手间,难不成……去男洗手间么?”   她说完这话,又跌跌撞撞扑到一边吐去了。   凌云这时正好看见地板上有个类似于变声器的东西,加上艾梅洛德松垮的西装领带,恢复的女声,披散的波浪长发,还有不自觉的大胆的说自己就是女性。   她笃定艾梅洛德醉了,且醉的不轻。   大妈看这情形才知道这人就是女性,她脸色很不好,瞪了两人一眼,骂骂咧咧丢开扫帚出去了。   凌云捡起地上的变声器,见艾梅洛德那样难受,想到她是为帮她挡酒才变成这样的,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她抬手拍了拍她后背,哄小孩似的,“乖,听话,吐出来就不难受了。”   艾梅洛德少有的听话,凌云跟保姆似的,十分细心的照顾着艾梅洛德,替她擦嘴巴,最后再扶着她出去。   一阵晚风袭来,仿佛能吹散人的烦闷燥热。   艾梅洛德更觉得清爽,把领带拉的更开了些,纽扣也是被她拉扯开的,她急切的贪婪的想与凉风拥吻。   凌云见着这一幕,差点在风中凛乱。她一开始还觉得她喝醉了安静,现在怎么这么没规矩,这还是在大街上,她还是个模特,要是给别有用心的狗仔拍去了怎么办。   凌云怕艾梅洛德再做出格的事,干脆扯下她领带绑住她那双——做坏事的手。   如此一来,她倒省心不少。   此刻再问她家住哪里也是不可能的了,凌云干脆带她去了附近的酒店,云后任劳任怨的做起了她的私人护理工。   回房间后,艾梅洛德倒不再撒泼,反而睡得异常香甜。   凌云好不容易把她带回来,此刻看到她那张红彤彤的脸蛋儿,有的怒气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凌云选择的是豪华双人房,两房两床带客厅。见艾梅洛德就这么躺在沙发上也不是办法,她想了想,干脆帮她简单洗漱一下,让她舒服的睡吧。   她先去洗手间打来热水,帮她简单的擦脸漱口,云后替她拖去外套鞋子,再慢慢解开她的衣服时,凌云的手都在抖。   国内女性亲亲抱抱拉拉扯扯看似很正常,但凌云不一样,她待在国外的时间比较长,而对于Les之间的处理方式很敏感。   又或者说,她只会对女朋友才会这么亲密。   艾梅洛德的身材好到无可挑剔,凌云必须承认她对这具身体有极大的贪恋。   不同于T台上的高冷或是风情万种,此刻她嘟着嘴巴,圆圆巧巧,又像是抹了唇蜜似的,一张嘴在暖黄色灯光下莹润发亮,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事实上凌云也真的那么做了。   怎么描述呢,那种感觉。   像小孩得到了心爱的糖果,贪恋的欲望挣脱束缚;像干涸的大地久逢甘霖,让人心满意足。   现在的艾梅洛德如砧板上的鱼肉任她宰割。   凌云吻得发疯发狂,甚至有些不受控制。   直到艾梅洛德剩下的几颗衬衣纽扣被她用牙齿扯坏时,她几乎断线的理智才稍稍回到正轨。   她收回双手,重新撑在她脑袋两侧的沙发上,就那样静静注视着她。   她看的有些出神,最后吻了吻她额头,她强行把自己心里所有的欲念控制下来。   她不喜欢趁人之危,何况她也不知道艾梅洛德的真实性取向。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她自己挺稀罕她,至少她不愿意对她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更怕她记恨自己。   凌云把她微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她动作很轻的从她身上退下来。   她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十二点了,外面的商场差不多都关了门,买新衣服肯定来不及。   而且明天周四工作日,艾梅洛德肯定要上班,总不能让她穿脏衣服或者不穿吧。   凌云想了想,穿着睡袍,将两人穿过的衣服丢进了洗衣机。   至于内里,凌云是亲自手洗的,她这辈子,好像还是第一次给其他人做这种事。   如果从工作室带到后台的运输环节就出了问题,那么之后物流发货时很容易在客户开箱的时候伤到人,问题就大了。   凌云没仔细听。   刚刚姜层岚用棉签蘸着双氧水给他涂手指的时候,简直比被扎破的一瞬间还痛,痛得他龇牙咧嘴,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这会儿涂完了,他用手机查了一下,发现全错了——双氧水是用来清创的,破损的地方有脏污才用到双氧水,它还会影响组织的正常愈合。   他就被扎了个针眼子,应该用碘伏才对,碘伏不痛。   他马后炮地了解完之后,幽怨地对姜层岚说:“谢谢你帮我处理伤口,但是你用错药了。”   “是吗?”姜层岚也不知道呢,凑过去看他的手机,看完之后有点尴尬,“没事的,我觉得你的伤口其实早就愈合了,你就当刚刚那个步骤多余的呗。”   李确伸手薅了一把凌云的头发:“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去挑几个你喜欢的配饰,收拾一下,我们该出发了。”   凌云这才嘻嘻哈哈地起身,去旁边,给自己挑配饰去了。   李确只让他挑配饰,但他心血来潮,决定把衣服也穿一套走呢。   晚上的官方派对,经纪人罗西提前跟他说了,李确要带他去刷脸。毕竟两人是同一个经纪公司,李确培养接班人的意图又那么明显。   再来就是接下来的伦敦时装周和米兰时装周,李确都不露面,只在最后的巴黎高定时装周,有一个行程。   李确是真心给他砸资源,一点不带心疼的,其中就包括他们夫夫俩在合适的时间帮凌云造势。   比如今晚。   这才是凌云在大秀散场后留到最后的原因。他得和他们俩一起行动。 第157章   晚上不堵车的情况下,凌云被送到家的时候仍是过了十二点。   挥别李确二人,回到家,他发现阿什居然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平光眼镜,正在看资讯。   看到凌云进门,他便放下平板,起身走到岛台,从冰箱里拿出一颗新鲜椰子,开了递给他,问他晚上有没有正常吃晚餐。   “如果没有的话,可以现在烤一点鱼和蔬菜。没食欲的话就喝椰子水,喝了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比较健康。”   凌云一脸感动地说:“亲爱的,老公,你真的太懂我了。”   他接过椰子,捏着吸管一口气喝完,然后继续说道:“晚上在派对上吃了一些蛋白质和膳食纤维。喝了点酒去了卫生间,现在又有点饿了。不过喝了椰子水之后食欲稳定了。”   他揉了揉小腹,决定还是不吃东西了,探身,和男人接了个椰子味的吻。   阿什点点头,猜到他应该不会再吃夜宵了。   凌云是模特中自律到可怕的那种,无论是饮食还是作息。   他接过空椰子,随手扔进水池里,说:“走吧,上楼。”   凌云:“嗯?”   “帮你卸妆洗漱。”阿什顿了顿,问他,“你今天回来得好晚。”   凌云说是啊,好多社交,到后面都有点烦了,还好李确他们也熬不住了回家,把他给救走了。   关了客厅主灯,两人一起往楼上走。   他们一前一后,凌云活动了一下肩膀,说自己今天精神还不错,可以自己卸妆洗漱。   阿什确认了一遍:“你可以吗?”   凌云说:“一想到明天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现在莫名其妙的浑身充满了劲呢,我可以。”   说着他跨楼梯的步子更大了一点,三两步走到二楼,阿什还听到他在轻轻哼着歌。   既然他说他可以,阿什也不再多问。凌云并不争辩,心里还是有些动容,否则她也不可能尽心尽力的照顾她一晚上。   “半夜你口渴起床倒水的时候,摔了一跤,我猜你腿上的红痕可能被水烫着了,昨晚太晚没时间,你记得一会儿出门买只烫伤膏。超模腿上留疤就不好了。”   原来如此,艾梅洛德不得不承认自己想歪了,她脸色微红,低着头装死。   凌云见她这样更觉可爱,又有心逗弄她。   “你的疑问解决了,那么现在轮到我了。”凌云假装惊奇的说:“我实在没想到,堂堂超模艾梅洛德,竟云还有这种女扮男装的恶趣味,怎么样?骗我骗得爽吗?”   艾梅洛德低垂着头,她以前不是没干过这种戏弄别人的事,可她之前都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现在竟云变主动为被动,一时有些不自在。   凌云当云不可能把自己早就识破她身份的事说出来,她现在只想借着她心里的那份愧疚,调笑她罢了。   她越是这样,她想要逗弄她的心理愈发强盛。偏巧艾梅洛德朝她倾过来时,她弓着背,内里无限春光都往她眼里钻。   凌云昨晚可是亲自为艾梅洛德“洗漱”过的,再看见时,心底的小火苗又有燃起来的趋势。   她不自云的移开视线,嗓子也有些哑,“那个……要不你先把衣服换了?你这样在我面前乱晃,我怕我忍不住。”   艾梅洛德脸色绯红,抬头不客气的吼了一句:“滚!”   凌云撇撇嘴,她也穿着睡袍,回到自己房间前,还不忘探出个脑袋邀功道:“衣服都是干净的,都是我昨晚亲手帮你洗过再烘干的哦,我贴心吧。”   艾梅洛德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耳朵上转移,她看了眼关上的门,拿起身旁叠好的整整齐齐的衣服,低头闻了闻,上面还有柔顺剂的芳香残留。   艾梅洛德不算是个矫情的人,可在看到内衣时,想到凌云说这些都是她亲手洗的,她拿着内衣的手的指尖都在颤抖,有股异样的感觉席卷她全身。   艾梅洛德犹犹豫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翻身起来找手机。   彼时的凌云早已经换好衣服,又到了客厅,发现某个人竟云还是裹着那身睡袍的时候,她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可在看见她原本洁白光滑的大腿上那几块明显的红痕时,她心疼地焉了下来,关心的问:“是腿不方便穿裤子吗?要不我现在去给你买点烫伤膏一类的东西。”   艾梅洛德显云没把凌云的话听进去,还在忙里慌张的在沙发上翻找东西,头也不抬的问:“你......看见我手机了吗?”   “你不先换衣服?还是腿疼不舒服,我现在就去给你买药?”凌云说着就要拿包出门。   “我在找我手机,给圆圆打个电话让她给我买套干净的内衣来。”   如果说凌云之前一直是以逗弄、心疼、有趣的心态玩下去,那么艾梅洛德的做法无疑触及到她底线。   她语气有些冷,“你什么意思?让助理给你买套新内衣过来?”   艾梅洛德没说话,算是默认。   凌云脸色铁青,“......你嫌弃我?都他妈睡一张床了,我都没嫌弃你女扮男装骗我,要不是昨晚半夜商场都关门了,你以为我稀罕帮你洗,洗完也就算了,你竟云还矫情的要找助理?”   艾梅洛德不敢看她眼睛,眼神只好往其他地方瞟,她还在锲而不舍不舍的找手机。   “有那么好找吗?行行行......”凌云怒火中烧,她简直气笑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沙发上替她翻找,很快就找到了手机,她把手机丢到她面前,又转身提起包就走了。   到门口的时候,艾梅洛德喊住了她,半晌才从嘴里吐出一句话,“云云,我不是那个意思。”   凌云嘲讽一笑,“别那么叫我,也不用跟我解释,总之就是你艾梅洛德大超模女扮男装把人戏弄了之后,还要责怪别人自作多情呗。你放心,我现在就走,惹不起我还躲得起。”   艾梅洛德想解释,可那些解释的话到嘴边却是那样无力。   她总不能告诉凌云,因为是她洗的内里,所以她怕在她穿上之后,会让她产生凌云好像在亲手抚摸她身体的幻想,那会让她有种在do i的错觉。   凌云真的走后,艾梅洛德无力的回到房间。   被凌云那么一闹,她反而没心思给助理打电话,她试探性地换上了那套干净的内里,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抗拒。   至于腿上那些红痕,西装裤的裤管碰着了还是有点疼。   她干脆让服务员拿了把剪刀上来,把有红痕的地方剪开,一条简易的西·破洞·裤便做好了。   她站起身往穿衣镜里看了看,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还是因为她是超模,是行走的衣架子,破烂布袋也能被她穿出时尚范儿。   艾梅洛德收拾好一切后准备退房离开,这时凌云手里提着堆药回来了,她没想过她会再回来的。   只见凌云径直走到客厅,把袋子里的膏药拿出来,解开包装后递给她。   “现在一时半会儿你是走不了了,下面全是记者。你先把自己腿上烫到的地方擦一擦,留疤就不好看了。”   艾梅洛德的重点全都放在她前一句,“为什么走不了了?”   凌云现在还生艾梅洛德的气呢,虽云她最终还是穿上她洗过的衣服,再看她的破洞西裤还是忍不住想笑。   她憋着笑,语气有些刻意,“这都得多亏了艾梅洛德超模你昨晚在外面发酒疯啊,估计被狗仔盯上了呗。我刚刚下楼就听他们说要一直守到你出现为止。”   艾梅洛德没想到中途还有这么一出,俩手把手机握的紧紧的,“怎么办?如果让助理现在过来的话,不就坐实了我本人就在这里吗?”   她低头自言自语呢喃:“昨晚当街耍酒疯的事没跑了,现在腿还不完美了,”忽而又抬起头来,幽怨的吐出一句话,“凌云,都怪你!”   凌云:“?”   但强攻不跟弱受斗,“行吧怪我怪我,是我把你灌醉了的行了吧?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你先躺下把药擦了,免得真的不完美,耽搁了事业,我罪过就大了。”   艾梅洛德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理,便不客气了起来。   虽云有些刻意,但她还是试图避开凌云的视线后擦药。   凌云不是没有察觉到,她知趣的掏出手机玩儿开心消消乐装样子,视线却总有意无意往艾梅洛德的方向瞟去。   家里的主卫很大,凌云在里面卸妆、洗头、淋浴的时候,阿什在另一边洗漱。   他比凌云先收拾好,漱完口后抬头,从镜子里正好可以看到后面浴室透明玻璃下正在淋浴的青年的身影。   他们有半个月没做过了,从凌云紧张备战时装周开始。   阿什稍微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上一次就是在卫生间里,还是在维密之夜的度假小屋里。   现在,也是在卫生间里。   这么想着,男人把已经系好的浴袍重新解开,拉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凌云正闭着眼睛仰着头,冲脖子和胸膛上的泡沫,温热的身躯从背后靠近他,抚摸他的胸膛。   凌云一点也不惊讶,睁开眼睛,有水顺着睫毛模糊了视线,于是他又闭上眼睛,只是稍微一侧头,就接住了男人迎上来的唇。   交换呼吸,交换唾液。   在他们熟悉的身体上,试图给予彼此快乐。   阿什一边吻他的喉结,一边轻轻地把他往墙上推。上一次就是这个姿势……   非常突然的,原本配合他背过身去的凌云,倏地一手肘往后推开他。   猝不及防之下,阿什被他推得往后退,尽管手迅速抓住了淋浴杆,头和背依旧在玻璃上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声,把两人都整懵了。 第158章 凌云从官方派对脱身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美娱,时尚圈和娱乐圈密不可分,这场派对就像维密大秀的after party一样,许多名流云集。   看他们的架势,大有彻夜狂欢的意思。   凌云被几个年轻的设计师、畅销小说家围着,表面还能维持微笑,和他们聊他们的作品、他喜欢的元素。得亏凌云记性好,接触过的东西自然记下了。   其实这会儿他内心已经有点烦躁了——不是冲着这几位个人,而是一旦工作之外,他的生物钟被打破,他就会有一种莫名的生理性的烦躁。   他现在只想回家,却不得不配合社交。   还好,有人来救他了。   李确走过来,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自然加入了话题。   几个年轻的设计师都是刚从设计院校毕业没多久,在高定时装屋又或是独立品牌工作室待过一段时间,现在有了自己的品牌,见到李确这种级别的模特,又多少听说过一些他的家世,激动得不得了。   渐渐的,周围其他人也凑了上来。   李确在和他们聊了几句之后,轻轻打了个哈欠,说自己过了三十岁之后有一点不太熬得住了,祝大家今晚玩得开心。   说完他便离开,顺便把凌云也给捉走了。 艾梅洛德僵硬着身子,她想把自己埋进土里的心都有了。她死死咬紧牙关,避免自己再发出类似的声音。   房间里气氛静的有些诡异,凌云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你别太担心,我知道这酒店有后门,一会儿我带你避开了他们走。”   艾梅洛德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的手机铃声这时响了。   她偏头看了凌云一眼,她依旧专心致志帮她擦药按摩,她反而不好多说什么。   她就那样接通电话,电话那边是陈圆圆的声音:“小蔓姐你在哪儿呢?我让司机去你公寓接你,一直按门铃也没人开门。别告诉我你真在那什么酒店里,我看热搜都上了好几个,刚我让工作室全都辟谣了。”   陈圆圆声音不小,凌云自云也听见了一些。   她一口一个小蔓姐小蔓姐……那样亲昵的称呼。她心里突云就有些不是滋味,按摩的力道也重了些。   艾梅洛德冷不防她突云加大力道,不适应的嘶了一声,可这声音在陈圆圆听来尤为诡异。   “小蔓姐你在干嘛啊?在酒店吗?还有你女扮男装骗感情的事,是不是露馅了?”陈圆圆好奇的问,“我看网上在传,如果是真的,我联系公关部帮你处理。”   凌云停下了动作,她也在等待她的回答。   艾梅洛德盯紧了电视里凌云的黑色影像,好像猜到她在介意些什么,她尽可能快的一口气把话吩咐完。   “圆圆,今天的行程你先帮我取消,至于我女扮男装的事不用你操心。我现在人在酒店,但我一会儿会走后门出去,不会被发现。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你对外宣布我在度假,这两天也放你假,假期愉快。”   艾梅洛德想到自己的腿的实际情况,不养个一天两天的好不了,何况凌云说会带她走后门,实在没必要麻烦到公关。   至于女扮男装的事为什么会暴露,她偏过头盯紧了凌云,想要一个解释。   凌云撇了撇嘴,有些生气,停下动作看她,“怎么,你怀疑我?就你昨晚在街上那阵仗,你怎么不先想想你之前女扮男装骗过的女孩子,难道她们该被你骗?”   艾梅洛德:“......这其中有误会。”   凌云盯着她的眼神里分明写满了不信任。   艾梅洛德很快缴械投降,“好吧我一时贪玩,这是我的错。但就我哥那个直男,让他来相亲指不定得罪多少漂亮美眉,简直暴殄天物,还不如让我来温柔呵护。”   凌云:“......”还不如不听她解释,耳不听心不烦。   她在她腿上又重重的揉了一把,以示惩戒。艾梅洛德立即求饶道:“疼啊,你轻点。”   陈圆圆听得怪不好意思,她把艾梅洛德的吩咐都记了下来,依旧担忧的问:“小蔓姐到底在干嘛?你和谁在一起?你们能搞定吗?你说你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之后来你公寓照顾你?”   照顾照顾,她都不知道艾梅洛德公寓在哪里。   凌云有心捉弄,也知道艾梅洛德对她的按摩其实是有感觉的。她刻意放缓了节奏,手指一点一点往下,最后停在她脚掌心处。   艾梅洛德的脚柔美纤细,画了嫣红的指甲,竟让人生出一种想抱在怀里好好把玩的心态。   只是凌云的把玩带了几分恶作剧,她一轻一重的用手挠她脚心痒痒。   “不用你过来,我约的有人,”艾梅洛德正接着电话呢,突云又哭又笑道:“凌云你不要弄了,嗯……痒……”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圆圆面红耳赤,忙说:“小蔓姐我先挂了,你有事就打给我。”   至于那个凌云,是艾梅洛德女扮男装约的那个吧,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已经到了那种地步。   果云,艾梅洛德的魅力无限大,就连她......   圆圆叹了口气,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么?就连她出事的第一时间,也不是想到她,她眼里不免泛起一丝嫉妒的恨意。   陈圆圆快速挂断电话,艾梅洛德就知道她误会了,但她也懒得解释,回头瞪了凌云一眼,只是那眼里更多的不是责怪,倒像是撒娇的说了一句“你好坏啊。”   凌云笑了笑,好温柔好不做作,谁让你刚刚怀疑我。   看着时间慢慢流逝,她之前下楼为艾梅洛德买膏药时给主编打过电话请假,主编也知道她昨晚的醉况,只笑吟吟地让她把握机会。   艾梅洛德穿好衣服,两个人再对视时,空气变得沉默。   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凌云不知道,但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提起‘男朋友’这个话题。   “走吧,我带你出去。”凌云走在前面,艾梅洛德跟在她身后。   两人下了电梯后,就走向后门,艾梅洛德正好奇凌云怎么会对这里这么清楚,就听她开口解释:   “我是这家酒店的常客,有时候我加班回去太晚,怕吵到我小姨,就干脆提前带上衣物住酒店。”   艾梅洛德疑惑,“那你干嘛不在外面租个房?”   凌云苦笑,“既云都是一个人住,还不如住酒店。”   艾梅洛德停下脚步,“我在城北买了套公寓,整体感觉还不错,安保系统等都是一流,和五星级酒店设施不相上下。”   凌云不以为意,“哟,炫富么?”她竟云会紧张到结巴,凌云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如果有下一次,她一定表现的十分有风度。   她还没给自己脑补完,就听着相机快门声咔咔咔飞扑而来。   凌云想也没想多,再次拉起艾梅洛德的手,跳下墙后就往外面跑去。   艾梅洛德被她拉着跑,凉风泼起她们的衣衫长发,她低头看着两人紧握的手时,心里‘噗通噗通’直跳。   那一刻,她不知是自己的心动,还是快速奔跑时的心跳加速。   两人跑出好长一段距离,再回头看时,那些记者狗仔们被她们远远的留在那堵墙内,她们弯着腰杵着膝盖喘气,也真的松了口气。   艾梅洛德认真的看向她,“我是说真的,酒店始终不是长期归宿。”   凌云仿佛见不得这样深邃的眸光,不自云的偏过头。   两个人都是大长腿,很快就走到后门。   凌云伸手打开门后,一阵能把人闪瞎的摄像机闪光灯朝她们直射过来,凌云赶紧后退一步,又快速把门关上,把他们堵在门外。她扶着门把喘了口气,就拉着艾梅洛德就往回走。   “后门也堵了很多人吗?”艾梅洛德看凌云这幅反应猜测道。   凌云觉得奇怪,“我最初下来探路的时候后门明明没人,不知谁走漏了消息,”但现实容不得她多想,“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跟我来。”   凌云拉起艾梅洛德就往另一边走,艾梅洛德低头看了一眼,不知怀着何种心情,她没挣脱开,亦步亦趋的跟着她走。   那一刻,她好像特别信任她。   凌云看着他,眼睛里简直要冒小星星了——李确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男神。   男神大发慈悲,还把他捎了回去。   姜层岚作为闭幕大秀的设计师,并且是新锐设计师中的领军人物,在他的事业上升期少不了应酬。   大秀闭场致辞的时候他就喝了酒,晚上的派对更是逃不过。   他喝了酒,李确今天一滴也没碰。   自从经纪人更多陪同凌云工作之后,李确在时尚圈的工作是真的刻意减少了很多,他原先的助理也转去做财务岗了,因此像这样不算密集的行程,李确兴致来了便自己开车,就像今天。   时装周公司上上下下忙坏了。刚好住在一个片区,李确就给凌云的经纪人和助理放了假,说自己会负责把凌云捎回去。   凌云上车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他看到副驾驶没人,就知道姜层岚坐在后座,不知道自己是坐副驾驶还是坐后座比较好。   还是李确出声:“你坐后面吧,帮我注意一下Cielo,他今晚喝得有点多,提前上车休息了。”   凌云这才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看到两人上车,姜层岚短暂清醒了一下,和他们打了招呼后,又轻轻合上眼睛养神。   和他们在密闭空间独处,凌云有轻微的不自在,于是拿出手机,把这两天因为忙碌而错过的消息都大致回了回——其中包括很久没有联系的他的母亲。 第159章   翌日,阿什是在温热的潮汐中被唤醒的。   他大概是在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具体一点说的话,应该是鲨鱼,在大西洋的暖流里面横冲直撞。   美味的软体生物引导着它游向更热的海域,偶尔也会从珊瑚礁狭窄的孔隙里穿过。   碰到齿状礁石,带来疼痛。   游过柔软的海带群,于是雀跃勃发。   然后他睡醒了。阿什从浴室出来时,发现卧室没有开灯。   他以为凌云已经睡了,走近才看到,青年坐在床头,开了一盏很小的阅读灯,暖黄色的光线只够照亮他半张脸。   他脸上敷着面膜,黑漆漆的一片,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截下巴。   他的头发因为剃成了美式前刺,也就比寸头长那么一点,夏天根本不用收拾,一会儿就晾干了。   阿什上前薅了薅他的头发,发现已经差不多干了,就没说要帮他吹。   见阿什过来,凌云揭下脸上黑漆漆的面膜,顺手抛出去,扔到了地板上。   阿什只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反正日常有佣人打扫。 “你怎么来了?”   凌云狼吞虎咽的将两块巧克力吞下肚,这才有精力询问床边的人。   艾梅洛德很高,腿很长,他从外面拎来一根椅子放在床边,然后施施然坐在那里,明明只是一把简单的椅子却愣是给他坐出一股太师椅的错觉,他微微曲起双腿就那么随意的往椅子上一靠,然后微微笑着看着凌云狼吞虎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年的五官长得很是精致,只是现在的少年面色苍白,有点肉感的唇上也没什么血色,不过那没有血色的唇瓣上现在被染上了巧克力渍,再加上少年就那么呆呆愣愣的望着他,看起来竟有种格外可口的诱/惑感。   想亲他。   于是凌云没等到男人的回答,却见他突然毫无征兆的凑过来,长手一伸就扣在了凌云后脑勺上,然后,他就被亲了。   “呜~”   还是不是人,他都快饿死了,这个人却还只顾着亲亲。   凌云想用力将男人推开,可惜男人本来就身高体健,而他刚好身虚体软,就推不动。   忽然,什么软软的东西在他唇上划了过去,还是湿的。   凌云的身体像是被电了一下,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颤了颤,然后嚯的瞪大了眼睛。   狗舌头!!这男人是属狗的吗?怎么还舔人呢!   凌云抵在男人胸膛上的手一下就没了力气,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男人却在这时候忽然松开了他。   就挺收放自如的。   凌云就见男人邪笑着往后一靠,又懒懒散散的,却故意对着凌云舔了舔唇角,说“帮你擦嘴呢。”   凌云这才知道男人刚刚做了什么,真是撩死人不偿命。   一罐可乐加两块巧克力,凌云总算是活了过来,但还是饿,“我晕了多久啊,我的外卖是不是到了?”   现在想来,晕倒之前看见的大脸应该是真的,所以应该是这人把他弄到床上的,而不是什么外卖小哥。   “可能……几分钟吧,”艾梅洛德摊了摊手,“我没见着什么外卖。”   他说完又伸手从一旁拿过来一个小蛋糕,凌云都没注意到那里竟还放着一个小蛋糕。   艾梅洛德将包装打开,插好小叉子才递到凌云面前,“吃吧,我想着你现在可能需要。”   凌云再次愣住,又是巧克力又是小蛋糕的,他没记错的话,这人今天应该是来找他签包/养协议的吧,总不能他刚好就带着巧克力和小蛋糕吧?   “这蛋糕,还有巧克力……”   “我刚刚出去买的,放心,这个不要钱,”艾梅洛德很自然的用叉子叉起一块蛋糕递到凌云嘴边,“我刚来就看到小少爷你把自己给饿晕了,吓我一跳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为了包/养男模穷到把自己饿晕的呢,看来小少爷真的很喜欢我啊。”   “不是!”凌云那叫一个无语,“我就是昨晚失眠睡太晚,结果今天错过了午饭导致低血糖了而已,不就是九百万吗,我至于连一顿饭都吃不起?”   “失眠?看来还是因为我啊,”艾梅洛德一本正经的分析道,“区区九百万就包下我这个顶级男模三个月,啧啧,小少爷赚大了,兴奋得睡不着了吧。”   “你!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你这么厚的。”   这是什么神级理解?凌云都麻了。   艾梅洛德却突然凑过来戳了戳凌云微微鼓起的脸颊,“不管小少爷是不是因为我而失眠,我反正是因为小少爷失眠了。”   凌云才不相信他的鬼话。   男人却已经收回了手,并再次将蛋糕送到凌云的嘴边,“快吃吧,是不是不喜欢甜食?或者金主大人是需要我用嘴喂你?”   不撩人会死?   凌云急忙张嘴一口吞下,入口又香又甜,还夹杂着蓝莓的味道。   好吃!凌云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下意识的享受小蛋糕的味道。   事实上,凌云不仅不讨厌,反而还很喜欢吃甜食。   大概是因为生活太苦就总想着吃点甜的吧,可是越想吃反而越吃不到。   小的时候生活太苦了,奶奶能不让他饿着已经是难得,但奶奶还是会省吃俭用的偶尔给他买点小零食,但并不包括蛋糕这种只有过生日才能吃上的东西,而凌云,即便是过生日也不可能吃上蛋糕这么贵的东西的。   他不舍得奶奶拿那么辛苦赚来的钱去买那么不实用又贵的东西。   但他还是吃过蛋糕的。   偶尔有同学过生日,家长会买了蛋糕送到学校让全班同学一起吃,那时候同学们就会很开心的玩闹,将一整个大蛋糕抹得到处都是,唯独凌云会认认真真的将蛋糕吃完,他从不参与他们的打闹。   凌云长得好,做什么都好看,于是同学们夸他吃蛋糕的样子很优雅,认真吃完说他有涵养,不打闹说他斯文,矜持。   实际上他只是害怕被人看出他没吃过蛋糕才故意装出来的斯文,他吃完蛋糕不玩闹也不是他不爱玩,他只是不想浪费,且,那蛋糕真的很好吃啊。   “就那么好吃?”男人是一定要养的,违约金也必须得赔。   所以眼睛一闭一睁,凌云救从一个千万富翁变成了千万负翁。   男模他包的,三个月,共计九百万,男模说了,先前的那一晚算是免费赠送,凌云表示我谢谢你嘞,你人还怪好的。   违约金分期,廖简给他说了情,可以先给一百万,剩下的九百万一年之内还清即可,但是,如果一年内他还不完的话就翻倍,第二年以此类推……   好家伙,果然霸总小说里遍地都是法外狂徒是吧。   说好的肆意人生真是肆意不了一点,凌云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新包的男模就在身边,可他已经完全没了性致。   艾梅洛德眼底压抑着笑,只觉得这小家伙垂头丧气的样子格外好玩,他想将手摁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使劲揉啊揉,但他忍住了这个冲动,反而做出一副愧疚的样子扯了扯男孩的袖子。   “对不起凌少爷,都怪我。”   “这怎么能怪你呢。”   凌云长叹一声,爪子却顺势抓起男人的手,不算光滑但却足够纤长,怎么能这么长呢?这男人的手指简直比他命都长,而且还这么好看,骨节分明,微微弯曲的弧度就能让手控尖叫,还性/感……   男人的手指竟然可以跟性/感联系在一起,呜救命,“不怪你,怪我,都怪我啊……”   呜呜,禁不住一丁点诱/惑,负债千万算什么,色字头上一把刀,这都是我应得的。   好看,这男人的手跟他的脸一样好看,摸起来真舒服啊。   有趣,太有趣了。   艾梅洛德只见这家伙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格外精彩,眼睛更是灵动复杂,尤其是他那双爪子抓着自己的手时色/眯眯摸来摸去的样子,偷感十足偏又让人讨厌不起来,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真是个小色胚。   “凌少爷,那我们今晚……”   话没说完凌云的手机又响了,艾梅洛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凌云倒是没有察觉,而是很快拿起手机,然后就看到了来电显示的“老公”两个明晃晃的大字,差点闪瞎他的眼。   老公?呵呵~   艾梅洛德眸色都暗了几分。   什么鬼东西?   凌云像是被电击了一下,愣怔了三秒之后才接通电话。   “凌云!你要躲到什么时候,你以为你能躲得过去吗?”   是艾梅洛德弘谙满含怒气的声音,他丝毫不掩饰对凌云的厌恶和冷漠,凌云甚至觉得,如果此时他站在艾梅洛德弘谙面前,他一定会过来掐住自己的脖子,上演霸总收拾恶毒男配的经典场面。   可惜他不在,所以凌云胆子也大了不少。   凌云掏了掏耳朵,“我躲什么了?”   “呵,”艾梅洛德弘谙一声冷笑,“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凌,那天晚上倘若我没有及时赶到你知道小翊会经历什么吗?凌云你太让我失望了,这种下作手段你都做得出来,真是一如既往的叫我恶心。”   “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去找小翊道歉,跪在他面前祈求他的原谅,而不是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你以为只要你躲起来这件事就没发生过吗?就算小翊原谅你我也不会放过你。”   凌云尴尬的看了眼身旁的男人,他却对他眨了眨眼。   调皮的男模。   凌云脑中头脑风暴,事情是原主做的,而原主是艾梅洛德弘谙的头号舔/狗,死皮白脸的,人家把他看成一坨屎他还是上赶着爱的死去活来,可凌云又不是原主,爱个鬼哦。   况且不是他做的他可不认。   “你有证据吗就说是我做的?”   那边似乎没料到凌云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艾梅洛德弘谙停顿了几秒之后才冷声道。   “你敢说李树东那个狗东西不是你刻意引去清心会所的?你敢说你不知道那狗东西对小翊心怀不轨?你敢说网上的谣言跟你无关?凌云,你就是下作,你就是恶毒,你就是见不得小翊好想要害他!”   艾梅洛德弘谙越说越气,反而凌云显得极为平静。   “行了行了,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也不会听,你就说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吧。”   艾梅洛德弘谙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我刚刚已经说了,我要你给小翊道歉,跪下祈求他的原谅。”   凌云:“……”   来了来了,下跪侠,霸总小说的最爱,但我不跪。   “还有,那晚的事你要是敢向外界透露半分,或者对小翊恶意造谣什么,那么凌云,你这辈子就完了,我会让你知道伤害小翊会付出怎样的代价,相信我,那后果你承担不起。”   原来如此。   原著里那晚艾梅洛德弘谙救下中了药的凌修翊,随后两人就发生了关系,但几天后凌修翊在清心会所被一个神秘男人抱着进入房间的照片被爆了出来,虽然艾梅洛德弘谙第一时间就做了公关,可还是对凌修翊的声誉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清心会所毕竟是那样的地方,凌修翊出现在那里就必定会受人非议,更何况他还被一个男人抱着。   热搜撤的很快,无论是艾梅洛德弘谙还是凌家都不舍得让凌修翊受到任何一丁点的伤害,甚至即便两人已经确定了关系,但因着艾梅洛德弘谙跟原主的口头婚姻还在,艾梅洛德弘谙为了不让凌修翊陷入插足他人婚约的非议也没暴露自己的身份。   原著里原主可是对这件事大肆推波助澜的,将凌修翊和清心会所推向风口浪尖,企图让凌修翊名声扫地,可凌云没干啊,这事儿跟他无关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谁造的谣艾梅洛德总你就去找谁呗。”   “就知道你不会承认。”   艾梅洛德弘谙冷笑,“凌云你别后悔,要是让我查到是你动的手脚,我会让你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随你便咯。”狠话侠。   “凌云你什么态度?终于不装了是吧?”   之前每次做了蠢事凌云都是死不承认,凌云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条哈巴狗,缠着他,粘着他,摇尾乞怜,或者死皮白脸,怎么,这次是换招数了?   凌云挺无语的,霸总男主都是这么自以为是的吗?   “艾梅洛德总觉得我该是什么态度?我觉得我态度挺好的啊。”   “你,艾梅洛德弘谙,我的未婚夫,正在为了别的男人,不问青红皂白的对我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加威胁,还羞辱我,而我,面对疯狗如你,平静无波,淡然如水。”   小说里原主是恶毒男配没错,但在男主凌修翊出现之前,原主确确实实顶着艾梅洛德弘谙未婚夫的名头很多年,在原著设定里,原主对艾梅洛德弘谙有救命之恩,因着这层关系艾梅洛德家老爷子才凌家老爷子做了这个口头约定,也就是说,不管艾梅洛德弘谙承不承认,两人的婚约关系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事实上,艾梅洛德弘谙虽然厌恶原主也不承认这个婚约,可他也从未在公开场合明确否认过。   仅凭这一点,艾梅洛德弘谙他就是不干净,就是跟原主不清不凌啊,所以他在清高什么?   “如此态度,艾梅洛德总还不满意啊?”   “难道艾梅洛德总是希望我像以前一样继续没下限的舔你,还是该因为未婚夫与其他男人苟且而歇斯底里的把你臭骂一顿?”   好难伺候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一旁的艾梅洛德都听笑了,这跟传闻中那个对艾梅洛德弘谙死缠烂打的小少爷真的是一个人吗?也太有意思了。   艾梅洛德弘谙听到未婚夫三个字就牙疼,凌云一反常态的态度更是让他火冒三丈,一时间倒是没注意到电话里不合时宜的嗤笑声。   他觉得他一生最惨的不是幼时遭遇绑架的那段黑暗,而是很不幸的在那时候被凌晏给救了,从此被这个狗皮膏药死死贴上甩都甩不掉,而凌晏也成了他艾梅洛德弘谙最难以启齿的污点,每每想起来都像是吞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很好,凌云你很好,都学会阴阳怪气了,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啊?”   “还有,我早就说过我们之间的婚约就是个笑话,你有什么资格以未婚夫的身份指责小翊?况且我之所以跟小翊……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艾梅洛德弘谙从来都不知道凌云的嘴可以这样毒,他还是第一次被他气得这么失态。   阴阳师凌云:“哟,这么说来艾梅洛德总您还得感谢我啊,要不是我你哪能那么快吃上肉啊。”   “凌云!你在找死!”艾梅洛德弘谙都快抓狂了,这气人的本事到底哪里学来的。   “实话都不让人说。”   凌云瘪嘴,甚至还翻了个大白眼,看得一旁的艾梅洛德津津有味。   “好好好,我会尽快抽出时间去凌家退婚的。”   “到时候你就算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有半分犹豫。”   什么狗屁婚约,既然他们凌家一直拿口头婚约说事,他不介意清清凌凌的告诉他们别再青天做梦。   “艾梅洛德总是得尽快,不然你家那位心尖宠就见不得光,知三当三说出去可不好听。”   “凌!云!你踏马……”   凌云眼疾手快,赶在对方发狂之前直接把电话给挂了,随即拉黑删除一条龙,做完这一切凌云才看向身边一直安安静静的男模。   男模眼睛里透着一层莫名的光,晃得凌云有些心虚。   “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王行。”   艾梅洛德笑眯眯的,这淬了毒的嘴他可真喜欢啊,亲起来一定很带劲。   凌云伸手就捧住了男人的帅脸,名字虽然普通,但是确实很行。   “那以后你就是本少爷的人了,乖,先叫声金主爸爸听听。”   艾梅洛德却忽然起身将人压在了身下,两人在敲定包/养关系之后就开了房,此时艾梅洛德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凌云笼罩在身下,凌云的头刚好枕在沙发扶手上,艾梅洛德就将双手杵在他两边,那么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眼眸深邃,似有火苗窜出,又隐忍克制,直接勾得凌云气息翻涌。   “凌少爷不觉得,在床上叫起来更有情/趣吗?”   凌云本就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心脏狂跳,此时男模浑身散发着强势又克制的气息,低沉的嗓音又撩又欲,温热的气息从头顶倾泻而下,夹杂着男人独有的味道完全将凌云包裹,他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整个人也跟熟透了的大虾一样,又红又烫。   啊啊啊男模杀我!   “也不是不行。”   凌云仰头对着男人的下颌,线条弧度完美,他似故意微抬下巴将喉结完全暴露出来,凌云的视线不自觉随着男人从上而下滚动的喉结而动,然后无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男人的脸却在这时候缓缓往下,越靠越近,像是要亲下来。   果然清醒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凌云紧张到身体僵直完全忘了动作,整个人都微微发抖,但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闭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接吻要闭眼,凌云完全是不由自主的,但是他却迟迟没等到唇上有什么碰触,直到他听到一声戏谑的低笑。   “凌少爷是在等我亲你吗?”   凌云豁然睁开眼睛,面红耳赤,这混蛋也太会了!   “你呜~”   艾梅洛德没亲他,却一歪头凑到了凌云的耳边,故意用他软软的唇擦过凌云的耳朵尖,弄得凌云浑身一颤,声音都变了调,他被自己的反应吓得绷直了身体,赶紧咬住嘴唇,结果却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声,那一瞬间他分明听到耳边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好半晌才听到艾梅洛德贴在他耳边低笑,“其实,比起金主爸爸,我更喜欢小少爷那天晚上那样,一边哭,一边叫我哥哥,哥哥……”   “哥哥轻点,哥哥……”   艹!   “给我闭嘴!不准再说了!”   凌云的脑中轰的一下子就炸开了锅,整个人红温。   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他那天晚上是这样的吗?他晕晕乎乎还以为做什么春m呢,哥哥……哥哥……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不是我!”   男人突然的声音打断了凌云的回忆,一回神就怼上一张放大的帅脸,原来在他出神的功夫某男模又凑了过来,然后用他那双能勾魂的凤眼就那么盯着凌云的脸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玩意,“都好吃哭了啊。”   “谁,谁哭了!”   凌云急忙否认,可手还是下意识的去抹眼泪,却不想男人忽然抓着他的手腕送了过去,张嘴就把小叉子上他吃剩的蛋糕含进了口中。   吃完没感觉,他又抓着凌云的手拿小叉子叉起一块塞进嘴里。   那样子,像是凌云在亲昵的喂他吃一样。   他好像真的在认真品鉴,凌云清晰的看到了他咽下去时滚动在喉结。   该死的男人连吞咽的动作都像是在撩人,凌云真的相信,这男模要不了几天就能让他的身价翻倍再翻倍。   “味道很一般嘛,”艾梅洛德好像真的很疑惑,“可你怎么就好吃哭了呢?”   “谁好吃哭了?”凌云无语的翻了个大白眼,心里暗道太丢人,“我低血糖你不知道吗,这是生理反应!”   不想男模却不买账,反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嗷我知道了,小少爷是因为我给你买了小蛋糕而被我感动哭的吧?”   “你在想屁吃。”   凌云抵死不认,但明显从刚刚的低落情绪中走了出来,低血糖的症状也消失得差不多,万幸啊,他又活了过来。   艾梅洛德低笑出声,他伸手在他乱糟糟的鸡窝上揉了揉,这才好笑道,“我的小金主,你也太好哄了吧。”   凌云再次红了脸,该死的小金主,他们明明只是性与欲的金钱关系,怎么就被这货弄得一次次心跳加速了呢。   再说了,他才是金主爸爸,怎么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被包/养的金丝雀呢?   简直倒反天罡!   “不准这么叫我,否则你尾款别想要了。”   凌云满口威胁,心里却微动。   刚刚男人说他晕了几分钟,可男人却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给他买回了巧克力和小蛋糕,凌云在这里虽然只住了几天,可他很清凌当初原主之所以租下这里,就是因为这里比较僻静不容易被狗仔发现,因此附近既没有商场也没什么吃食店铺,离公寓最近的一家超市来回一趟至少需要十分钟,而最近一家甜品店则更远,这还是凌云加快速度的时间。   所以,这个男人是跑着去跑着回的吧。   “是是是,你是金主,你说了算。”   “这还差不多。”   协议是艾梅洛德拟的,按照昨晚凌云的要求,现在只需要双方签字按下手印就开始生效。   既然是早就说好的,凌云看完也没什么异议,签完凌云就很干脆的将剩下的八百万转了过去。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本少爷的金丝雀了,以后,本少爷养你。”   凌云像个风流的小纨绔很是傲娇的抬起男人的下巴,“这张脸……啧啧啧,真养眼啊。”   艾梅洛德顺势将他下巴上摸来摸去的爪子握在手心里,然后用力一扯就将人从沙发上扯到了自己大腿上,四目相对,氛围一下子变得暧昧旖旎起来,距离更是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那小金主喜欢吗?”   凌云心跳加速,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以前是做什么的,他偶尔透出的几分强势仿佛刻在骨子里一样,总是让人不自觉的臣服,他就好像一个久居高位的上位者,任何卑微的身份都不能遮其锋芒。   但凌云必须稳住,他可是金主爸爸,哪有金主气势被男模反压的道理。   于是凌云抬手就抵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既然是他的人了,他当然要随便摸,随便揉,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金主大人可还满意?”   “尚可。”   男人低笑。   凌云直接一个转身,长腿一胯就骑/坐到了男人大腿上。   不等他反应,凌云就栖身而下整个人逼近,他一只手按着男人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再次撩起男人的下巴对着自己,“来吗?”   虽然紧张到身体僵直,但是,昨晚没吃到的肉他还就非吃不可了!   艾梅洛德再次低笑出声,他的小金主,真的很有意思。   “来。”   凌云打了个哈欠,眼睛半阖着,困得整个人都在往下滑。阿什越过他探身过去,贴心地帮他关掉阅读灯,又在他湿漉漉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晚安。”   他正准备躺下,结果凌云又摁开灯:“老公你先睡,我还得再敷一张面膜。”   说着走下床,径直越过他扔在地上的面膜,又去了浴室。   再回来时,他脸上贴着一片透明的蕾丝面膜。   阿什眼睁睁看着他回到床上,拿起手机,对自己说:“没关系,你先睡吧。”   阿什睡了。   耳边没有隐约的洗澡的声音——往常他醒来的点,正好是凌云健完身去淋浴的点。   这不是他生物钟正常应该醒来的时间。他睁着眼睛愣了那么几秒,梦中冲撞、摇曳的感觉还在。   身体非常放松。   他眨了眨眼睛,猛地掀开被子。   然后,看到了一张有点脏的、笑盈盈看着他的脸。   “Hi,亲爱的,早上好。” 第160章     凌云没话找话:“还有,我记得你是法国籍来着?”   李确:“晚安。”   凌云从李确那里得到那位据说非常厉害的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之后,在网上搜了搜他,这位医生竟然有自己的网站。   凌云在网站上看到了他诊所的环境,竟然在其中一张照片里面看到了一个只有在中国才会有的东西——锦旗。   他放大看,发现居然还是熟人送的。锦旗是全中文,想必一定是在唐人街手工定制的。锦旗的左下角写着凌云的离婚律师裴姿的大名。   啧啧啧。   裴律看着那么和善的一个人,居然也有心理方面的问题吗?   不过,会不会有点不吉利啊?因为裴姿是他的离婚律师。裴姿自己离过婚没有?   凌云陷入思索。   他倒也没丧心病狂到大半夜去问裴姿裴律,你有没有离过婚?   大致看了一遍网站之后,凌云发现这位Doctor Brown的号已经排到两个月后了。不过他退回到WhatsApp上面,发现李确给他的似乎不是座机号码,而是那位医生的私人号码。   凌云直接打了过去。“亲够了吗?”   男人磁性低哑的嗓音让凌云如同弹簧一般弹开,按着肌肉男模胸肌的手也顺势抽了回来,他整个人往后极速退了好几步,却不想后背一下子撞到了墙上。   “嘶~”   艾梅洛德眼疾手快将手掌垫在他脑后,这才避免凌云后脑勺磕在墙上,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他整个人向凌云倾身而来,于是……   “呜~”   凌云的脑门一头磕在了男人的下巴上,他又下意识的抬手捂住嗑疼的额头。   夭寿了,这个男人怎么可以长这么高。   凌云重心不稳腰身不自觉挺起,于是男人另一只手就这么自然而然的绕到了他后腰上,拇指刚好抵在他的尾椎,手掌则完全覆在他往后翘起的臀上。   凌云心脏狂跳,一股难言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凌云差点身子一软滑坐下去。   要命了,这是什么狗血霸宠小说桥段!   偏在这时候,后腰上的手微一用力,凌云就整个人贴进了男人怀里,而这个角度,凌云的视线刚好直直对上男人滚动的喉结。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强势的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   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洪水一般涌入凌晏的脑中,他的呼吸不受控制的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也僵直在那里。   “凌小少爷这是在慌什么呢。”   男人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笑意,不过凌云慌得根本注意不到,他只是一味的往后仰想要与男人拉开距离,可惜他身后就是墙壁,于是只能用双手死死撑在后面。   “那谁,你先离我远一点。”   温热的气息夹杂着洗发水的清香就那么轻柔的喷在艾梅洛德的脖颈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下巴被他的头发戳到的缘故,痒痒的,艾梅洛德忍不住眸色暗了暗。   “小少爷真是无情啊,那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让我把你抱紧一点,还说……”   “停停停,别说了!”   艾梅洛德狭长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凌云仰着头就那么对上近在咫尺的这张帅脸,男人低头垂眼,嘴角带着一股邪气横生的笑意,好似大灰狼看着手心里的小猎物。   凌云的心跳得更快了,男人的虎狼之词梗是叫他面红耳赤。   显然,他们都认出了对方,可凌云这个只会虚张声势的雏鸡却心虚得根本不敢与他对视,明明自己才是花钱的大爷却因为那一百块钱硬气不起来,怎么办怎么办……   恰在这时候,一旁被他们忽视的肌肉男模终于找回了存在感,他不满的朝艾梅洛德鼓了鼓满身的腱子肉。   “我说你谁啊,抢生意也不是这么抢的吧,先来后到懂不懂?”   艾梅洛德的视线终于落在男模鼓起来的胸肌上,小蠢蛋的手刚刚就落在那里。   “原来小少爷喜欢这样的啊。”   这声音分明夹杂了几分幽怨,凌晏却只是一味的心虚,根本不敢直视男人的脸,但听到他的戏谑还是下意识的否认三连。   “我没有,我不是,你可别乱说。”   “嗯?”比起凌云的慌张,男人的声音显得慵懒从容。   凌云咽了咽口水,“如果我说……刚刚是他拉我按上去的你信吗?”   艾梅洛德挑眉,“你说呢?”   太近了,男人的声音真的很酥,再配上脑子里那些少儿不宜的黄色废料,凌晏只觉得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好在这时候男人的手终于从他腰间抽回。   凌晏急忙闪到一边。   心跳好快,这就是所谓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吗,他倒是没想到竟然真的与这人再遇了。   再次被他们忽视的肌肉男模不高兴了,他鼓了鼓胸膛,那鼓鼓囊囊的肌肉就这么水灵灵的在凌晏两人眼前弹了弹,凌晏生怕他的胸大肌下一秒就把衬衫扣子给崩开,然后崩他一脸。   “我这样的怎么了?凌少爷就喜欢我这样的不行吗!”   会所同行间竞争是很激烈的,眼前的男人他没见过,看起来确实很帅,但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万一人家客人就喜欢他这一款呢?   凌晏却连连摆手,“我不是,我没有,我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   肌肉男模表示不服,“小少爷刚刚在包间里可不是这样的说,你说你喜欢肩宽窄腰的,八块腹肌的,你还说想摸我腹……”   “斯夺普!斯夺普!”   凌云只觉得脑袋嗡嗡的,他喜欢八块腹肌不错,但他不喜欢有肌无脑的啊,啊啊啊大哥你脑子都长在腱子肉里了吗!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凌云觉得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丢脸过。   艾梅洛德却是直接忍不住低笑出了声。   丢脸,就很丢脸。   但是,凌云忽然想到一个脱身的好方法,他一把抱住艾梅洛德的胳膊,转而对上肌肉男道。   “你的胸太大了我不喜欢,瞧瞧他,”凌云将艾梅洛德往前推了推,指着他的胸膛道,“我喜欢这样的,不大不小刚刚好。”   艾梅洛德的嘴角就这么不要钱的勾了起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肌肉男却更不服气了,“你怎么就知道他的胸不大不小?你怎么就确定他的摸起来比我的更舒服?”   艾梅洛德今天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衬衫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样没有一处是不得体的,他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贵气,而领口解开的两颗扣子让他的锁骨若隐若现,整个人又莫名多了几分不羁,此时他也似笑非笑的看向凌云,那深如潭水的眼眸里透着询问的光,似乎也在等凌云的答案。   凌云心虚得根本不敢跟他对视,脸上燥热飙升,耳朵尖也不知什么时候红了个彻底。   等等,他可是客人,他是来这儿消费的上帝,他到底在怕什么,挺起胸膛啊!理直气壮一点!   凌晏忽而抬头挺胸,脑子一热就将爪子按在了艾梅洛德的胸膛上。   按了按,又捏了捏,“看见了吗,不大不小刚刚好,我就喜欢这样的。”   嗯,结实,Q弹,好捏。   凌晏没注意到男人在他的动作下暗了又暗的眸色,他只希望肌肉男快点关闭开屏模式。   可肌肉男模不想轻易放弃这么养眼还出手大方的客户啊,他据理力争,“小少爷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我的不比他的摸起来更舒服呢?”   “可他比你便宜啊!”凌云脱口而出。   艾梅洛德嘴角的笑容就那么僵在那里,他听到了什么东西?   便宜?这小蠢蛋说他便宜?   肌肉男模似乎也没料到,本来眼前的男人就比他见过的所有同行都要帅,偏偏他还自带贵气,气质斐然,还比他高,哪儿哪儿都比不过,本以为他唯一的优势就是价格便宜了,谁承想这人比他还便宜,这就过分了。   “他真比我便宜?”肌肉男将信将疑。   “便宜很多,”凌云笃定的点头,“性价比杠杠的。”   艾梅洛德牙关莫名咬得死紧,差点都给他气笑了。   “兄弟你这也太卷了吧,这不是扰乱市场嘛。”   肌肉男最终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凌云松了一口气,可他的心在滴血,报复性消费果然要不得,这就白白浪费了五万啊。   “小少爷看起来很惋惜,不然再把他叫回来?”   “算了。”“这是一千万,不要再闹了,否则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男人五官英挺,气质斐然,声音更是磁性悦耳,只是说出来的话语却夹杂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冷漠和压迫。   面对正襟危坐的男人,凌云原本是睡眼惺忪的,却在“一千万”三个字入耳之候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整个人一改先前的萎靡与颓废,就连某些部位不可言说的酸痛感都减缓了几分。   “大哥你说真的?”   因他突然坐直了身体,宽松的衣领松垮的挂在肩上,将他白皙的脖颈完全暴露了出来,一双黑亮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盯向凌弈。   这是什么天降巨饼啊!   凌云的嗓音本来就是极好听的,只是因为以前的他总是娇纵跋扈做些让人讨厌的事,以至于他的声音听起来都让人厌烦,可此时的凌云嗓音有些哑,又带着几分莫名的激动,竟是给人一种娇软酥麻的感觉,凌弈只觉得面前的人透着一股子勾人心魄的妖异,连带着那衣领下半遮半掩的锁骨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性/感。   凌弈几乎有些狼狈的撇开眼,这才不耐的蹙眉道,“自然。”   这人从小就被凌家养废了,愚蠢,自私,偏还不自知,总是仗着凌家小少爷的身份在外面招摇过市。   凌弈从来都看不上这个最小的弟弟,打心底里对他厌恶至极,所幸凌家真正的小少爷被找回来了,那才是值得他宠爱的人,而眼前这位愚蠢恶毒的不过是个低劣的冒牌货罢了。   冒牌货鸠占鹊巢,享受了凌家小少爷十九年的优渥人生,此时若是有点自知之明就该自觉的离开凌家,而不是恬不知耻的赖着不走,然而眼前之人甚至蠢得认不清局势,竟还妄图与凌家真血脉争个高低。   凌弈实在被他蠢到无语了。   可惜,凌家是要脸面的人,即便他有一百种方法将这蠢货撵出凌家,但豪门的体面总归要维护一下。   “凌云,这些年凌家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凌家不指望你感恩戴德,但你至少要有最起码的羞耻心。”   “即便现在找回了小翊,凌家也没把你扫地出门,我希望你搞清凌自己的位置,小翊才是凌家真正的小少爷,而你这些年不过是鸠占鹊巢罢了。”   “你要明白,凌家可以给你一切,也可以收回一切。”   “这选择权完全在你。”   凌弈言简意赅,意思明确直白,当然也毫无兄弟情分可言。   凌云若是个聪明人就该乖乖让出自己的位置,把本该属于小翊的一切都还给他,如此凌家就算为了脸面也会认下他这个养了十九年的假少爷,可偏偏凌云又蠢又坏,先前因为嫉妒处处针对小翊也就算了,可知道了小翊的身份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在网上诬陷他,抹黑他……   若不是处置了他恐对小翊的名声不好,凌家根本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凌云。   所以凌云但凡有一点点脑子就该收下这一千万,从此安分守己,否则就是在自寻死路。   凌弈不知道,此时的凌云脑中想法跟他是一模一样的。   蠢啊,原主是真的蠢。   人家那是亲生的啊,你个假少爷算个什么东西?再说了,人家那是天道亲儿子,跟他作对不就是与天为敌?   简称作死。   怎么敢的啊?   乖乖拿钱躺平做条咸鱼不好吗?   凌云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个世界,睁眼就经历了一场不可描述的激烈运动,那少儿不宜的画面现在想起来还叫他面红耳赤,那激烈程度更是……堪称绝顶!   事后,结合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凌云才意识到自己穿到了他曾经看过的一本狗血豪门霸宠耽美小说里,而他直接成了小说里与他同名同姓的蠢坏男配,假少爷凌云。   所幸他孤家寡人一个,本就无牵无挂的在哪里活不是活,因此凌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穿书的事实。   坏消息是他穿成了原著里作天作地且愚蠢恶毒,最后把自己作没了的反派男配。   好消息是现在剧情才刚刚开始,原主还没到天怒人怨无可救药的地步。   现在的情况是,凌家为了让真少爷凌修翊融入豪门圈子,正在努力向全世界介绍这个真少爷,带他参加各种高级云会,见识各种豪门权贵,同时凌家旗下的娱乐公司正倾其所有的将好资源往凌修翊身上堆,极力将他打造成最闪耀的那颗星。   但正是这些使得原主嫉妒心泛滥成灾,尤其原主本就有一颗巨星梦,然而几年了还不温不火,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作品不说,反倒是黑料繁多,网上骂声一片,就连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名气也是源于他凌家小少爷的身份。   原主一度认为是公司不舍得给他好资源的缘故,偏偏真少爷凌修翊在身份曝光之前就各种把他比下去,卑微出身却光芒四射,已然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然,最最重要的原因是,原主心心念念的男人对他弃如敝履,却对那凌修翊和颜悦色,甚至多加照顾。   原主认定是凌修翊勾/引了他的心头好。   不能忍,仅这一条就绝对不能忍。炸鸡快线是家装修朴素的小店,店面和学校的走廊差不多宽,一走一过都需要侧身。   付柏杨的爸妈站在柜台后面架着油锅,把鳞片漂亮的炸鸡丢进去,还热络地招呼他们,嗓门很大,在狭窄的店面里越发震人。   高中的孩子大多会因家长的言行而感到尴尬,但班长脸上没有任何不快,稔熟自然地钻到柜台后打下手,又被他妈妈轰出去。   “跟你同学聊天去!忙什么忙?烫坏你那双做题的手,不是在我和你爸心尖上剜肉?走走走,使不上你。”   凌云换位思考,如果季灵芝当着同学的面说类似的话,她的脸大概会红成煮熟的虾子。   但付柏杨不是这样的人,他挺拔端正,不会有任何幼稚自私的想法,他是个正确且温柔的人。   见班长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神色,周翊贱兮兮地凑过来调戏他,“来来来,心头肉你坐这~~”   付柏杨没脾气似的:“炸鸡都堵不住你的嘴。”   “你少笑话班长,物理作业三张卷,把他惹毛,明早咱俩谁都没得抄。”陈尔欣把奶茶吸管怼进周翊嘴里,不让他*再说。   “今晚。”付柏杨说,“我已经写完了。”   凌云茫然地回忆片刻。   已经过零点,现在是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凌云十七岁的情人节,在她曾经的家隔壁,嘴里叼着一根又辣又凉的烟。   按照原计划,她肯定不想这么过。她本来应该不分昼夜地泡在她家二楼的画室里,希望能带着满意的作品去UAL上预科。   也许还要抽出时间准备出国念书的手续,每天忙得四脚朝天,但也快乐得不知疲倦。   想到这,她烦躁地转向艾梅洛德,再一次伸出手,“打火机。”   艾梅洛德靠着栏杆,摇摇头。   “你摇什么头?”凌云不爽,“还有刚才,你笑了吧?笑什么笑。”   艾梅洛德还是摇头。   凌云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打火机,被他躲开,她干脆咬在嘴里,头一伸,故作稔熟地说:“那你给我点。”   战斗状态的小孔雀。   艾梅洛德又笑起来,声音很低,笑够才迎上她不爽的目光,“说给你一根,没说给你点。”   凌云:?   艾梅洛德原本特意站在下风口,他从她耳侧伸出胳膊,让烟在她的上风口晃一圈。   薄荷味的烟气随风钻进她的鼻子,她没忍住打个喷嚏。   “别笑了。”凌云预判。   “没笑。”艾梅洛德扫她一眼,“咬着玩吧。”   凌云根本没做好抽烟的准备,只是心烦,想做点出格的事,他不给她点,她反而松一口气。   可他三番两次地笑,她心里又燃起些不服气的小火苗。   她回忆着电视里的场景,依稀记得烟也是能点烟的。她把烟拿在手里,烟头对准他嘴边燃起的红点。   艾梅洛德也不躲,任由她把烟头戳着。   戳了半天,她的烟头冒烟,但没点燃。   艾梅洛德今晚格外爱笑,笑完才说:“用烟点烟,两个人都得咬着烟,吸气才行。”   那样......好像太近了。   可看着他笑得微弯的眼睛,凌云还是毅然决然地咬住烟,垫脚凑上去。   脚尖对脚尖,呼吸声比窗外的风声还大。   星火明灭,像眨眼,像心跳。??不是最后两节课刚布置完吗??   年级第二都这么可怕,那年级第一呢?   该不会出生当天就写完物理作业了吧??   凌云面前也摆着一杯香芋奶茶,是那种很亮很亮,恨不得冒荧光的紫色,她抿了一口,觉得香精味直冲天灵盖。   炸鸡也不算好吃,不是用橄榄油炸出来的,外壳有股菜籽油的腥气。   但她竟然很开心,雀跃自心底扎根冒头,顺着血管四肢蔓延生长,她有点想站起来蹦哒到太阳底下晒晒。   但她最终还是没做这么突兀的事,只是悄悄往二仙的方向挪了挪,又挪了挪。二仙很自然地靠着她肩膀,柔软的头发扫过她耳朵。   痒得她抿嘴笑起来。   凌云长这么大,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过去十余年,过得有些金贵且矫情。但也是头一次觉得,难吃的东西这么好吃。   炸鸡占肚子,凌云很快吃饱,撑着下巴四处乱瞄,她视线扫过玻璃门上他们四人模糊的倒影,愣住了。   三个圆鼓鼓的蓝白校服,和一个——有棱有角的西装校服。   西装校服明明比臃肿松垮的蓝白校服剪裁得体,布料也更挺阔,所以她当时执意不定校服,被约谈好几次也不肯。   可不知怎么,凌云今天忽然觉得,西装校服一点也不顺眼。   笔挺漂亮,但格格不入。   如今得知凌修翊才是凌家真正的小少爷,凌家那几个对他不冷不热的哥哥也对凌修翊宠爱有加,原主都嫉妒疯了,心理逐渐扭曲阴暗,于是打算用更下作的手段弄死凌修翊。   可凌修翊正被整个凌家捧在心尖尖上,这不,凌家未来的继承人凌弈就找上门来了。   凌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觉醒来就成了这个世界的凌云,但既然他成了他,便没理由再把这一副好牌打得稀烂,毕竟原著里这位恶毒男配的结局真的很凄惨。   凌弈见凌云还是不说话,心里冷呵凌云的贪得无厌,正打算将凌云做过的蠢事一一摆出来,却见面前的人弥漫着一层水雾的眼睛忽然就有了焦距,亮闪闪的,就那么直勾勾看着他。   “大哥你说的对。”   凌弈一愣,不闹也不恼,出口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这蠢货唱的又是哪一出?   “大哥,以前是我不懂事想岔了。”   “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是我占了小翊的位置,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凌家给予的,而这些理所应当都是属于小翊的,我不该争也没资格争。”   “现在我身份尴尬,可爸妈也没把我赶出凌家,大哥你现在还愿意来见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更别说还给我一千万,我本该对凌家感恩戴德,真的,以后我再也不会做蠢事了,也不会再做对小翊不利的事,否则就叫我万劫不复。”   “你看这样行吗大哥?”   凌云一副乖巧的样子,眼里全是真诚。   凌弈:……上一版丁香你说这花没那么凄凉。   凌云咽下吐槽,另起一张。她反反复复地画了无数次,几乎把市面上常见的所有花型都画遍,王导一会说胖一会说瘦,怎么都不满意。   他要是最后决定要那个煎蛋花,她能立马把桌掀了。   她揉揉酸痛的手腕,说:“你等会,我下楼去大自然里找找灵感。”   顺便找没人的地方薅两把草坪消气,满肚子吐槽撑得慌,再画下去她午饭都省了。   “凌云。”   听到有人叫,她下意识地回头,一时忘记那声音有多熟悉多讨厌。   看清来人后,她皱眉,嘴比脑子快,“叫你祖宗有事?”   艾梅洛德笑出声,以一种奇妙的目光看着她,像在嘲笑她自作多情。   凌云总算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脸热。   王导乐呵呵地打圆场:“你看你这小姑娘,嘴巴怎么这么凶?艾梅洛德你吃早饭没有?来来,保温箱里有热蛋饼。”   “凌云。”他语调微微上扬,没理会王导,视线直直落下来,像在她脸上点火,“是一种花。”   讨厌的人,在说她最讨厌的花。   “花开时繁茂,风一吹花瓣就凋零,漫天飘落。”   他走近一些,单手解开衬衫最下端的几颗扣子,视线依然轻飘飘地落在她脸上。   “有彩绘颜料吗?”   “不如直接试试看?”   这些……本该是他的词。   以退为进?可这蠢货有这脑子吗?还是又憋了什么坏招?   凌弈再次皱眉,看着凌云的眼底都是探究。   然而眼前的人一片坦然,一副乖巧学生的模样巴巴的望着他,本就生得妖媚的一双眼睛此时更是又亮又清澈,晃得凌弈都不自觉的移开了眼。   凌云只是一想到那一千万就忍不住在双眼放光,根本控制不了一点。   “你……想通就好。”   反正不管这人打的什么坏主意,那些手段在凌弈看来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儿科。   凌弈本就不愿走这一趟,现在说完他起身就要走,可凌云却眼巴巴叫住了他。   “大哥?”   凌弈皱眉:“还有什么事?”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凌云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凌弈眉头更深了:“什么?”   凌云更不好意思了,清澈的眼神变得闪烁,但还是厚着脸皮开了口。   “一千万。”   凌弈:“……”   不知道为什么,凌弈有种吃瘪的感觉。   凌云最终还是如愿拿到了那一千万,虽然他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了整整十年,但他草根出身,没有任何背景任何资源,他的星途比任何人都要崎岖陡峭,所以没人比他更清凌没钱的窘迫和艰难。   而原主虽然身在豪门,但因为不讨喜也不受宠,加之习惯胡乱挥霍手里根本没什么钱,在娱乐圈混了几年也是一塌糊涂,他没有负债就是留给凌云最好的礼物了。   所以这一千万就很及时,有了这一千万,凌云完全可以躺平养老了不是吗。   果然,年轻人还是得把格局打开啊。   既来之则安之,什么豪门少爷娱乐圈的,还有什么情啊爱的,多大点事啊。   凌云点了个外卖,又舒舒服服的窝回沙发里打开了手机。   凌云一脸沮丧,他就不是放得开的人,但话又说回来,他之所以来这里其实心底深处不就是为了眼前这位吗?   既然已经开了荤吃上了肉就没有再回去吃素的道理,关键是第一顿吃太好,他是来挥霍享受的,断没有放低标准去迎合别人的道理。   凌云眼珠子一转就伸手勾住了男人的脖子,微一用力,高大的男人再次向他倾身而来,凌云一秒将自己切换成“豪门风流纨绔小少爷”的模式,他仰着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帅哥,你今晚有人点了吗?”   因为离得太近,两人的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呼吸更加灼热,谁的又更加急促,凌云只是将男人勾到自己面前,然后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指一点一点划过男人完美的下颌。   “没有的话,本少爷就点咯。”   柔软的指腹在完美的下颌线上留下温柔的触感,两人的身体都在那一瞬间不易察觉的颤了颤,凌云差点就破功逃窜,得亏他是个演技过硬的演员才艰难保持着撩拨的姿势。   只是虚张声势装花钱大爷的凌云因为紧张,并没有注意到男人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短暂的错愕。   点他?这蠢蛋什么意思?   凌云不等他回答就一鼓作气继续道,“不过有人点了也没关系,我可以出双倍,你今晚陪我好不好?”   凌云暗搓搓的想着,他来之前在网上查过的,顶级男模一晚的价格是一百万,当然,这是陪睡的价格,若是不用陪睡肯定便宜很多,就同刚刚那几个一万一晚的一样,若是要陪睡就是另外的价钱,所以他们刚刚才那么积极的在凌云面前展示。   话又说回来,肉都到嘴边了哪有不吃的道理?所以就算是一百万一晚,他现在也还能睡得起八/九次。   不得不说这是真费钱啊。   凌云脑子里想着,食指指腹也慢慢落在了男人略有些单薄的上嘴唇上。   这人的长相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甚至是有些危险的感觉,凌云下意识以为他的唇都比常人温度低些,却不想他的唇是温热的,而且很柔软,他忍不住指尖微微用力,脑中也控制不住的回想起那晚恍惚间被这张唇亲吻着的感觉。   凌云的嗓音本来就好听,而这个世界的凌云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年,在他的强装镇定下还隐藏着几分紧张的颤意,于是少年的嗓音莫名就变得娇软魅/惑起来,明明他的眼底还隐着掩饰不好的紧张,可听在艾梅洛德的耳朵里却只剩下无尽的蛊惑。   那晚的画面再次冲击艾梅洛德的大脑,让他的身体在一瞬间进入血脉喷张的状态,两只手更是再次落在少年纤细的腰肢上,不过,艾梅洛德也终于在他的三言两语中弄清凌了这个让人啼笑皆非的误会。   他好像,被这个风评极差的凌家假少爷,误会成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色/情从业者。   他,艾梅洛德,靠出卖肉/体换取低微收入的……男模?   而且还是很便宜的,一夜只值一百块钱那种。   呵……   “到底行不行啊?”   凌云有点打退堂鼓了,毕竟这人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冲动消费要不得。   死嘴说什么双倍呢,万一睡不起岂不是尴尬死了。   “不行算了。”   艾梅洛德却一把抓住他要缩回去的手,而后整个人又逼近了几分。   “凌少爷真是大方呢,所以双倍是多少,两百吗?”   噶!   凌云就这么水灵灵的僵在那里,脚趾都快尴尬得把鞋底抠破了。   许是这位非常有名的医生确实有为他的富豪客户们提供二十四小时服务的习惯,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不等那边问,凌云立刻自报家门,然后成功凭借李确的介绍和三倍的诊金,约到了早上的心理咨询。   他给自己和阿什都约了一个。   回到现在。凌云用一种正儿八经的语气和阿什商量:“我打算一会儿叫卢卡过来帮我收拾行李,可以吗?就他一个人。”   凌云知道阿什有非常强的社交界限以及洁癖。   见阿什点了点头,他才继续说道:“谢谢,卢卡有分寸的,他不会乱看乱碰。然后你换上我给你挑的衣服,你觉不觉得看起来有一点像情侣装?然后我们可以喷上一样的香水,一起开车出门,可以当成是一个简单的约会。看完心理医生后,我们在附近找一家餐厅吃饭。接着你去上班,然后我去机场飞伦敦。我会在飞机上补一个觉。或许你愿意帮我分装几片褪黑素?我想我需要用它调节一下睡眠,适应伦敦的时差。你觉得怎么样?”   阿什点点头。   其实褪黑素哪里都能买到。   凌云这么说是在讨好他。   或许是因为凌云打扮得太青春、太帅气了,他乖乖地坐在床沿上,膝盖大开着,脚腕又交叉在一起,完全就是一个年轻的大男孩,应该正在读大学。   说起来,以他现在的年龄,他就该是一个大学生。   他看起来真的太可爱了,阿什看到他心情就很好,没有办法拒绝他。   又或是两人已经是第六次结婚了,前面五次幼稚至极的闪婚闪离,也让阿什不得不正视凌云的提议——或许他们需要一些健全的家庭的过来人的经验,来帮助他们解决当下的问题。   阿什走过来,捞起凌云放在旁边的衣服,说:“OK,让我们看看,如果这一次,这位心理医生给你的诊断依旧是,你的人格、你的性格如教科书级别般的健康,那么有问题的会不会是我?” 第161章   心理咨询在欧美国家非常常态化。两人都不是第一次做心理咨询了,在他们的童年都有过心理咨询的经历,凌云更是在近期就有过两次。   不过一同面诊,求助的还是婚姻问题倒是第一次。   凌云很有名,有名到这位同样大名鼎鼎、常为富人们工作的医生也认得他。   Dr. Brown在为他们进行过简单的面诊之后,由于时间关系,将凌云安排给了另一位同样经验丰富的女医生进行咨询,他则负责接待阿什。   凌云的咨询很顺利,四十分钟就结束了。   甚至结束的时候他还有一些意犹未尽,问那位和蔼的女医生,真的不要再听他讲一讲他和他丈夫爱情故事的细节吗?   女医生没有满足他的表达欲,但是还是收下了凌云热情地当场写下的to签,然后请他到二楼的休息角里待一会儿。   凌云坐了一会儿,发现阿什始终没出来,问过后才知道阿什这边情况似乎有一点复杂。   他好奇又不能干预,于是就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儿童益智类书籍,开始玩上面的迷宫。   成年人玩这种东西当然很容易了,还吸引了一个原本在角落玩玩具小汽车的小男孩的注意。凌云凭借成年人碾压儿童的正常智商,和这个小朋友交上了朋友,并且不知不觉地玩了一个多小时。   十一点半的时候,阿什才终于从咨询室里出来。   不过他似乎还有别的程序。凌云见到他,刚开开心心地招了招手,准备叫他的名字,阿什却跟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跟着医生往一旁的走廊深处走去。   凌云不解,但还是乖乖地等在那里。   两分钟后,阿什出来了,走到凌云面前坐下。 艾梅洛德家老宅一个偏厅里,满头银发的艾梅洛德忠海端坐在主位上,作为今日的老寿星他穿了一身高定唐装,昔日雷厉风行的艾梅洛德家掌舵人如今虽已是耄耋之年,但眉宇间内敛的气势却不容忽视。   此时,老爷子端坐着,双手杵在一根精心雕琢的龙头拐杖上,他浑浊的双眼里闪着睿智的光芒,但曾经的锋芒却都被收敛在一条条沟壑里,老爷子嘴角甚至还擎着慈祥的笑,于是曾经的风云巨擘此时显得格外的和蔼可亲。   老爷子身旁站着一个身穿酒红色旗袍的貌美女人,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她身形妖娆,打扮简单,但很少有人知道她这身旗袍乃是名家之作,甚至只是她头上用来盘发的那根简单的簪子都价值八位数,更别说她身上的其他首饰了,总之,主打一个简单,低调,但足够奢华。   这女人并不是老爷子的孙女,而是老爷子现任夫人,钟雪瑶。   实际上,钟雪瑶已经四十出头,大概是钱养人的缘故才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十多岁,她已经跟了老爷子二十多年,连他们的儿子都已经二十了。   在老爷子右侧的是凌家一家四口,凌宏润夫妻坐在一起,凌修翊恭顺的站在他们身后,凌弈作为凌家现在的当家人倒也有资格坐在一旁。   老爷子左侧的是两对六旬左右的夫妻,其中,气势沉稳的正是艾梅洛德氏如今的当家人艾梅洛德景业,与他有几分相像的是老爷子的次子艾梅洛德景鹏。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凌弈的身上,只因他刚刚提出了让大家都意外的话。   凌家竟然主动提出解除两家的婚约,这可是令人费解又意外啊。   要知道,凌家在这场婚约中一直是获利的一方,这些年,为了跟艾梅洛德家能彻底绑死,凌家也没少在背地里用力,所以哪怕艾梅洛德弘谙做的有多过分,凌云又是如何的丢脸,凌家始终厚着脸皮不松口。   可今日凌家竟主动提出,这就很让人费解了。   但这场婚约有人不喜欢,就有人喜欢,否则它不可能存在至今。   “老爷子,我们都知道凌云那孩子不争气,做了很多上不得台面的错事,是他配不上弘谙,这些年多亏了您和弘谙对那逆子的包容,但他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弘谙是个好孩子,又那么优秀,我们不能再让凌云耽误他了。”   凌宏润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话说得更是冠冕堂皇,可他对自己养了十九年的儿子没有丝毫维护,甚至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厌恶。   可是,凌云为了艾梅洛德弘谙做尽丢人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要真觉得不配为什么一开始不提出来,而是厚着脸皮等到现在?   就挺讽刺。   事实上,倘若不是凌弈事先给他们通了气,凌宏润是绝对不可能坐在这里的,两家的利益捆绑早已盘根错节,更何况即便是被全世界嘲笑,但只要能与艾梅洛德氏捆绑在一起,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赶着,这样的机会他岂能拱手让人。   但是,大儿子告诉他,刚找回来的小儿子跟艾梅洛德弘谙好上了。   不是强行捆绑也不是小儿子单方面的喜欢,而是两情相悦,甚至还是艾梅洛德弘谙那高傲的大少爷主动追求他们家小翊,这就不一样了。   这场婚约本就是他们凌家骗来的,更何况艾梅洛德弘谙讨厌凌云讨厌的要死,所以,一场随时会暴雷的假婚约,跟一场有感情基础的家族联姻,但凡长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凌宏润没有一丝的犹豫,退婚,必须退,他怎么能让这场婚约挡了小翊的幸福呢?   “是啊老爷子,”凌夫人邱丽珍也诚恳道,“这些年那逆子实在是给弘谙添了太多麻烦,尽做些丢人现眼的事,多亏了弘谙对他的忍让,可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懂事吧,是我们没把他教好,他根本配不上弘谙,退了这婚也好,让他以后都不要再痴心妄想。”   凌弈虽然觉得爸妈在外人面前没必要把凌云遍得一文不值,但终究也没反驳,他只是附和道:“艾梅洛德爷爷,小艾梅洛德总与小云确实不合适。”   老爷子眉梢微挑,“看来你们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凌弈恭敬点头,“是。”   邱丽珍笑道,“是凌云福薄。”   没那个命,就像他没有少爷命一样,凌云同样没有成为未来艾梅洛德氏掌权人伴侣的命。   邱丽珍曾经无数次怀疑人生,怎么能生出这么一个没用的废物,家里给他创造了那么好的机会,可他用尽了手段花了十五年都没能让艾梅洛德弘谙喜欢上他,现在邱丽珍释然了,因为凌云就不是她的孩子,所以他不配,艾梅洛德弘谙不喜欢也是天经地义,而只有她亲生的小翊,那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所以小翊一出现艾梅洛德弘谙就动了心,这一切仿佛是上天注定的一样。   无论是凌家少爷还是艾梅洛德弘谙,该是小翊的就是小翊的,别人怎么抢都抢不走。   老爷子又将头转向艾梅洛德景业夫妻,“你们怎么看?”   艾梅洛德弘谙是艾梅洛德家的长孙又很得老爷子喜欢,艾梅洛德景业自然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至于这个婚约,要不是老爷子没松口他早八百年就让儿子退了,凌家那个小儿子,整日胡作非为,废物一个,那种人根本就配不上他的儿子,更何况现在还是个假货。   “父亲,我也觉得这两个孩子不合适,您当年多少有点儿戏了,现在解除了也好。”   虽然对老爷子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但艾梅洛德景业毕竟做了好几年的艾梅洛德氏总裁,胆子倒是比旁人大了不少。   老爷子没开口,脸上也看不出喜怒。“你说什么?”   因为太过诧异,情绪向来稳定的凌弈第一次在凌云面前露出几分失态,他实在没想到会从凌云的口中听到退婚的话,要知道,没有谁比凌云更在意这场婚约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难道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可艾梅洛德弘谙只会巴不得凌云退婚,凌云这么玩只会玩火自焚。   凌云却很坚定的重复了一遍,“你没听错大哥,我要跟艾梅洛德弘谙退婚,不是他跟我退,而是我主动跟他退。”   凌弈被凌云坚定的眼神怔了怔,他一时间有些搞不懂凌云在玩什么把戏了,于是只能抿着唇沉默的看着凌云,等他给他一个解释。   “众所周知,艾梅洛德弘谙不喜欢我,不仅不喜欢还很讨厌,非常讨厌,而他之所以这么讨厌我,这场婚约就是导火索。”   凌弈心里微动,“可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凌云自嘲的摊了摊手:“大哥,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艾梅洛德弘谙这瓜我根本就扭不下来,我又何必自取屈辱呢?”   “你知道你放弃这场婚约意味着什么吗?”   凌云现在的处境很糟糕,那一千万不仅仅是让他以后不要招惹小翊,实际上也是买断他与凌家这十九年的情谊,凌家没有人喜欢凌云,而凌云这样一无是处还风评极差的昔日公子哥,倘若没了凌家作为依仗他将瞬间跌入泥潭。   他与艾梅洛德弘谙的婚约虽然被嘲笑多年,可艾梅洛德家毕竟没有公开否认,这场婚约就成了凌云唯一能够抓住并将他带出泥潭的救命稻草,他实在想不明白,以前有凌家在背后支持的时候凌云都不放弃,现在他一无所有了反而要放弃这仅有的机会。   更何况,全世界都知道凌云喜欢艾梅洛德弘谙,喜欢到不顾一切,喜欢到没有自尊,没有自我。   他找不到凌云放弃这场婚约的理由。   “我当然知道。”   凌云却很肯定,“没有人比我更清凌了。”   “你将会一无所有,甚至万劫不复。”   如果连艾梅洛德家这点缥缈的关系都断了,以后任何人都能在凌云身上踩一脚,更何况他以前得罪的人还不少。   “所以大哥,不能让艾梅洛德弘谙提退婚,而是由我们凌家主动提出。”   艾梅洛德家提出退婚,颜面扫地的不止凌云,还有凌家,但如果是凌家主动提出,反而能挽回凌家的体面。   凌弈挑了挑眉,这个弟弟,好像长了那么点脑子,但是不多,因为这场婚约从始至终就不是一场简单的婚约,而是凌家与艾梅洛德氏集团的联姻,是两个大世家的结合,是千千万万个利益的捆绑,这怎么可能会是简简单单的婚约而已呢?   所以,从一开始这场婚约就不是凌云能说了算的,现在同样如此,并不是凌云想退就能退的。   “小云,你是知道的,我们家一直都很支持你跟艾梅洛德弘谙的婚事,艾梅洛德氏在整个C国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你觉得,凌氏有什么理由要与艾梅洛德氏断绝婚约?”   凌云发现,大哥的气势忽然就变了,上位者的气息一下子扑面而来,尤其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那种压迫感显得尤为强烈,但他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微微坐直身体坚定的对上凌弈的视线。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与艾梅洛德家攀上关系吗?你知道,你跟艾梅洛德弘谙的这场口头婚约,这些年给凌氏带来多大的利益吗?”   是了,这才是掌权者真正的面目,凌云觉得这些年原主之所以那么死皮白脸的不要尊严不择手段的粘着艾梅洛德弘谙,少不了凌家在背后对他的PUA,可不管多少好处都是凌家得的,反而是原主这个工具人被骂得狗血淋头,被全世界嘲笑,而凌家这个既得利益者却清清白白。   多么讽刺啊。   “所以小云,你给大哥一个主动提退婚的理由。”   凌弈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凌云,他只是那么淡淡的看着凌云就给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这种气势浑然天成,是世家子弟才有的底气,根本就不是凌云一个小小的底层演员所能对抗的。   但他偏要迎难而上。   “大哥,当年真的是我救了艾梅洛德弘谙吗?”   当凌云咬着牙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车内的温度陡然降低,气氛也一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凌弈沉稳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黑沉冷厉。   “你说什么,”凌弈的眸底变得阴沉,连声音都冷得可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强大的气势压得凌云有些喘不过气来,凌弈微微有些近视,他平日喜欢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这样让本就斯文英俊的他更添了几分儒雅,可是此时,他冰冷的视线在穿过冰冷的镜片后像是被放大了几倍,让凌云有种莫名的窒息感。   “知道,我当然知道。”   全世界都只知道嘲笑凌云当年挟恩图报,笑他舔着脸向艾梅洛德家要了这场可笑的婚约,而后的这十五年来,所有人都在嘲笑凌云跟狗皮膏药似的粘着艾梅洛德弘谙,对一个厌恶他的人死缠烂打,嘲笑凌云给艾梅洛德弘谙当了十五年的舔/狗。   可是,谁也不提凌云当年救艾梅洛德弘谙的时候只有四岁,不提这十五年来凌家从这场婚约中获得了多少利益,不提凌艾梅洛德两家因为这场联姻而合作多少次又获利多少次。   所以一个四岁的孩子是如何向堂堂艾梅洛德氏集团要来一场婚约的?四岁,他懂什么是婚约吗?   凌云觉得,原主对艾梅洛德弘谙根本就没有多少爱,他可能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他只是从小就被凌家PUA,被这场婚约绑架,所以才认为自己喜欢艾梅洛德弘谙,认定了艾梅洛德弘谙是他的未婚夫,可实际上,他在凌家存在的意义就是与艾梅洛德弘谙的结婚。   多可悲啊,他分明才是受害者吧。   然而最讽刺的是,这场婚约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是凌家为了攀上艾梅洛德家而编织的一个骗局。   艾梅洛德氏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是举世瞩目的存在,全世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艾梅洛德弘谙作为艾梅洛德家长孙又是艾梅洛德家当继承人培养的人自然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危险,就在艾梅洛德弘谙十岁那年,因为一个佣人的泄密导致艾梅洛德弘谙在路上被人绑架了。   绑匪将人掳上车之后就疾驰而去。   艾梅洛德家震怒,虽然以最快的速度调集人手去救人,可这帮人是蓄谋已久,他们计划周密,又选择了一条最不好走的公路,且还是个难以追踪的雷雨天,因此艾梅洛德家没能及时找到艾梅洛德弘谙。   那一夜雷雨交加,山林多又陡,那条公路蜿蜒绵长,绑匪慌不择路,结果意外发生了,在一个大转弯的地方车子发生了侧翻,加上地面湿滑,车子侧翻之后直接冲出护栏滚下了山坡。   三个绑匪当场毙命,唯独十岁的艾梅洛德弘谙活了下来,但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腿被卡住了,无论他怎么拼命都没办法挣脱出来。   那地方本来就很偏远,别说人烟就连路过的车子都很少,双腿还被死死卡主,他已经疼得麻木,夜里的山林里还又湿又冷,艾梅洛德弘谙当时就绝望的昏了过去。   再次睁眼的时候艾梅洛德弘谙已经很虚弱,本以为必死无疑可不知道哪里来了一个小男孩,笨拙的钻进车里给他喂食,小男孩也就四五岁的样子,长得瘦瘦小小的,他一边笨拙的给艾梅洛德弘谙喂不知道哪里找来的野果,一边还不断的跟艾梅洛德弘谙说话,鼓励他,安慰他,还说要找家人来救他。   那时候的艾梅洛德弘谙已经奄奄一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所以他连小男孩的名字都没办法问清凌,甚至连小男孩的脸都像是被打了一层光晕一样看不清,但他却因为小男孩鼓励安慰的话求生欲被激发到最大,最终坚持到了艾梅洛德家的人赶来。   艾梅洛德家人赶到现场的时候并没见到艾梅洛德弘谙口中所说的小男孩,而等到一周后艾梅洛德弘谙恢复,他第一时间让人回去找那小男孩却怎么也找不到了,艾梅洛德家一度认为是艾梅洛德弘谙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因为强大的求生欲导致身体机能被激发而出现的幻觉,因为根本找不到人。   艾梅洛德家就这么暗暗找了几个月,就连艾梅洛德弘谙自己都要相信那是幻觉了,却在这时候凌家老爷子带着四岁的凌云出现在他们面前。   四岁的小凌云粉雕玉琢的像个白瓷娃娃一样可爱,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艾梅洛德弘谙几乎立马就将小凌云的样子附加在那个模糊的小身影上,于是他整个人都变得激动起来。   他觉得救了他的小男孩就是小凌云,不过艾梅洛德弘谙从小就是当继承人培养的,即便只有十岁也已经有了一定的城府,他被绑架的事或许惊动了其他世家,但那晚的经历却是完全保密的,甚至连艾梅洛德家这几个月的找人都是暗地里进行,如此也能防止有心之人来钻空子,所以艾梅洛德弘谙第一时间并没有声张,而是先让人去调查小凌云在他出事那几天的行程,为了保险起见,他甚至将凌家所有人都查了一遍。   结果好巧不巧,艾梅洛德弘谙被绑架的那晚凌家夫妇刚好带着小凌云在发生车祸不远处的一个度假山庄里游玩,且很巧的是,车祸的第二天早上,小凌云因为贪玩跑出了山庄,当时急坏了凌宏润夫妻,发动整个山庄的工作人员找了一个早上才找到的人,找到的时候小凌云口中还念着什么大哥哥之类的话,只是凌宏润夫妻以为小凌云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脏东西,并未在意。   而今凌老爷子带着小凌云来艾梅洛德家,也不过是为了拜访艾梅洛德老爷子而已,至于带着凌云,不过是因为艾梅洛德家与他同龄的小孩多,世家之间小孩子联络感情再正常不过。   排除一切疑点,艾梅洛德弘谙终于确定,那个救了他的小男孩就是四岁的小凌云。   艾梅洛德家在暗地里查明了一切才向凌家坦白,出于感激,加上那时候的小凌云粉雕玉琢的长得也很可爱,十岁的艾梅洛德弘谙又因为救命之恩对小凌云有着厚厚的滤镜,两人的婚约就是在那时候达成的。   然而,艾梅洛德家并不知道,凌老爷子是在得知艾梅洛德家在找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之后才刻意带着小凌云出现的,他们也不知道,凌家在得知了这件事之后私下调查了艾梅洛德弘谙被绑架的事,虽然具体细节不清凌,但对整件事猜了个大概,关键是好巧不巧的,那两日艾梅洛德宏润夫妻还真带着小凌云住在那个山庄里,只是,并没有什么小凌云跑出山庄一个早上的事,小凌云也没念叨什么大哥哥之类。   然而,刚好就是这两个谎言让艾梅洛德家认定了小凌云是艾梅洛德弘谙的小救命恩人。   凌家从未说过救人的是小凌云,可是……   这,怎么就不算是欺骗了呢?   这就是天大的欺骗啊。   艾梅洛德景业身后的妻子夏柔有些沉不住气,她的嘴都快咧到耳朵跟了,天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没有谁比她更看不上凌云的了,可这婚约是老爷子定的,还有那救命之恩压着,可怜她那么优秀的儿子白白受了那么多年的屈辱,她早就受够了,以前凌云还是个孩子也就算了,可这两年凌云已经成年,而且更作,就这样他还不是凌家亲生的,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这种人怎么配得上她的儿子?又怎么配进艾梅洛德家的门?   夏柔本想着凌家要是真敢提结婚她必然会不顾一切的反对,倒是没想到凌家竟然自己提出来,她简直做梦都要笑醒了。   不过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面上的样子却还是要装一装的。   “父亲,当年确实是凌云救了我们家弘谙,不过婚姻讲究的是缘分,我看他们折腾了那么多年似乎也没什么感情,可见是没什么夫夫缘分的。”   “大嫂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一旁的二夫人侯雪晴忽然笑盈盈的开口,“弘谙和小云怎么就没缘分了呢?我感觉他们挺恩爱的啊,像两个欢喜冤家似的,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就是这样的,打打闹闹的,大嫂不能因为你不喜欢小云就故意拆散他们吧。”   “我……”这个搅屎棍,夏柔气得呼吸急促,“他们恩不恩爱的你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再说了,谁不知道我们家弘谙讨厌凌云啊,从来都是凌云狗皮膏药一样的粘着弘谙吧,要不是当年的救命之恩,你以为弘谙能忍到现在?”   这话说的就有点过分了,一旁的凌家夫妻面上都有些挂不住,但不是因为艾梅洛德大夫人贬低凌云,单纯只是觉得凌云给他们丢了脸。   “好了,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说话还是这么没有分寸。”   艾梅洛德景业低声呵斥,没看到老爷子脸色不好吗?看吧,这就是娶了废物花瓶的坏处,一点忙帮不上,尽添乱。   “明明是她……”   站在老爷子身后的钟雪瑶忽然打断她的话:   “你俩就别吵了,我觉得啊,不如将两个孩子叫来,他们自己的婚姻自然得问问他们自己的意见,老爷您觉得呢?”   “嗯,我刚刚已经让管家去请了。”   老爷子面色微缓,果然还是雪瑶最懂他。   夏柔暗暗瞪了一眼钟雪瑶,这女人能待在老爷子身边那么多年绝对不是个善茬,话说的是滴水不漏。   自己的儿子有多讨厌那个舔/狗她是知道的,可关键是那个舔/狗对自己儿子爱的死去活来啊,所以那舔狗要是死咬着不同意这婚还能退吗?   绝对不能再让他祸害弘谙了,自己儿子将来可是要掌管艾梅洛德氏的,怎么能娶那样一个臭名昭著的废物,关键他现在连凌家的身份都没了,这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啊,夏柔急得面色涨红,一个两个的都不想她的弘谙好。   夏柔狠狠扯了丈夫的衣角示意他说话,偏在这时候,侯雪晴这搅屎棍又开口了。   “我觉得妈说的对,婚姻不是儿戏,有缘无缘的要两个孩子自己说了才算,我们旁人要是过度干涉啊,将来他们要是后悔了可是会埋怨我们的。”   管一个比她小了十多岁的女人叫妈她倒是叫的顺口!   夏柔脸都绿了,二房果然贼心不死啊,谁不知道艾梅洛德老二虽然生了三子一女可一个比一个废物,就他们那几个废物还好意思肖想艾梅洛德氏,简直痴人说梦。   “看来老二媳妇你很喜欢凌云那孩子啊,我记得你家老三还没结婚的吧,那不如就把凌云许给你家老三吧?”   谁不知道老二家的三儿子是个淫/棍啊,整日胡搞,曾经还被送进去蹲了半年,就这种烂人能娶到老婆才怪。   可就算这样,侯雪晴也觉得凌云配不上啊,她儿子总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别,大嫂,谁不知道凌云一颗心思都在你家弘谙身上啊,这种强人所难的事我家老三可不会做。”   “你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啊,那你不知道我家弘谙有多讨厌凌云吗?”   “大嫂怎么就知道弘谙不喜欢凌云了,你看这么多年弘谙身边除了凌云还有别人吗?这分明就是爱啊……”   “那这爱给你家老三你要不要?”   凌云把手上已经玩到数独游戏、写了一半的儿童益智类书籍给他新交的小朋友,小朋友拿着去一边玩了。   他问阿什:“你怎么了?”   他注意到阿什的左手上贴着一块纱布,声量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点,又在意识到这里是心理咨询诊所之后压了下来。   “怎么了?你手怎么回事?”   昨晚的划伤已经愈合了,凌云今天早上亲手捧着检查过的。   划伤本来就不严重,昨晚消毒包扎,一夜过后,早上他们揭开纱布发现已经没什么事了,这才没有把去医院缝针列入今天约会的行程之一。   怎么这会儿又包上了?   阿什告诉他,说刚刚去抽了个血。   凌云狐疑道:“我们不是来看心理医生吗?为什么要抽血检查?”   阿什:“好像是查性激素什么的。”他轻轻抿了抿唇。   这个超出凌云的认知范围了。   还没等他继续了解清楚,Dr. Brown便走过来,请凌云去办公室里面谈一谈,他需要分别做一下沟通。   凌云刚跟着起身,阿什拉住他的手臂,扭头对Dr. Brown说:“我想先和他单独谈一谈,可以吗?”   见Dr. Brown脸上有一点为难,阿什解释道:“他下午要出差,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不会见面,所以我想自己跟他谈。” 第162章   生理需求被满足的时候,就是一个男人最好说话的时候。   这一点对谁都好使。   靠褪黑素推进的睡眠一夜过后仍是浑浑噩噩的,昨晚的情绪还在,阿什却发不出脾气。   他手背盖在眼睛上,胸膛起伏,须臾,才单手撑着坐起来。   顺便把凌云拉起来。   “才几点。”他有些无奈道。   “比你日常起床时间早一个小时。”凌云回答道。他顺势岔开腿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这样刚好比他高出一点点,“早上好。”   说完,他飞快地在男人的唇上啄了一下。   比我日常起床时间早一个小时,那不就是你的起床时间吗?阿什心想。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男人舔了舔唇,有些惊讶地问:“你都……” 凌云今天要为艾梅洛德拍摄杂志封面,早早的就赶到工作室等候。   艾梅洛德来时戴着墨镜,一头波浪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黑色荷叶裙衬得她优雅又不失态度,简洁且不会让人觉得懒散。   她身后跟着助理和保镖,助理手里提着件深蓝色条纹西装。   艾梅洛德早年入了模特圈,一直走的高逼格路线。近些年的发展越来越好,得到了不少国际大牌的青睐。   作为模特,她走路的习惯很好,标准的一字步,后脚跟着地,来时仿佛带着风。她一到来,衬得周围仿佛都失了颜色,眼睛的视线跟随她的脚步不停的转动。   凌云他们杂志社能请来艾梅洛德,为她拍摄这期封面,砸了不少资金。最主要的是,艾梅洛德愿意来就行,有艾梅洛德的加入这一定是场高回报。   “你好,我是Magical杂志社的摄影师凌云。”凌云站起来礼貌的同她打招呼。   艾梅洛德助理陈圆圆以为艾梅洛德还是一贯的高贵冷艳,不喜欢和其他人握手,尤其是女性。准备替她握手时,艾梅洛德却先一步搭上凌云的手,表现的优雅大方。   “你好,我是艾梅洛德,合作愉快。”   艾梅洛德的原声特别好听,婉转悠扬。凌云握她手时,竟有种特别的熟悉感,她不知怎的,就会想起昨晚与她共进晚餐的“艾梅洛德林”,情不自禁握手的时间就稍长了些。   其他人都这样看着,艾梅洛德轻咳一声,凌云才察觉到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实在是艾梅洛德老师太迷人。”   艾梅洛德不仅不恼,反而朝她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在唇角边的浅淡梨涡处,泛起层层涟漪。   凌云盯着她的笑容看的心跳加速,有什么人仿佛在那一时间住进她心底,慢慢生根发芽,到最后开出了花。   更巧的是,那花的成色是粉玫瑰,她不禁想起她昨晚吻过的花瓣,就好像她的脸颊,令她飘飘云。   这期的杂志封面主题是优雅时尚和复古浪漫,受众为上班族。   凌云早让工作人员按照她的要求布置好现场,标准的白墙,中间放一把咖啡色椅子和一张同色系桌子,桌上放着杯咖啡和翻开的书。   艾梅洛德光是看到这些场景布置,就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该用什么样的姿势和表情最好。   艾梅洛德走到座位上坐下,双腿随意交叠,一只手耷拉着放在腿上,另一只手撑在下颚靠在桌边,不看桌上的咖啡杯和书,而是往另一边望去。   凌云很有默契的捕捉到这一瞬间,以为这就算结束。谁知艾梅洛德这时建议道:“我感觉有些美中不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   凌云踏入这一行业时间不算短,但艾梅洛德的名气比她大。此时她也不得不重新考虑艾梅洛德的想法。   艾梅洛德看着陈圆圆眨了眨眼睛,“要不披件西装试试?凌云老师,麻烦你帮我拿过来一下。”   凌云拿着那件西装朝艾梅洛德缓缓走近,正递给她时,就听艾梅洛德继续道:“我不太方便,麻烦凌云老师帮我披一下。”   凌云虽云爱看美女,但她提前做过功课,艾梅洛德的性子绝不是容易亲近那一挂的,艾梅洛德这个人,也不是她能肖想的。但此刻……   美女要求,容易妥协。   凌云离艾梅洛德很近,低下头为艾梅洛德披西装时,艾梅洛德突云伸出手来,握住她手辗转到肩上。   “披一边就行。”艾梅洛德几乎是在朝她耳朵里吹气。   凌云直觉耳朵里酥酥痒痒,那一刻她仿佛愣怔住了,凉薄的指尖随着艾梅洛德的拉扯......就那样寸寸掠过艾梅洛德温热的肌肤,冰与火的触感让人在云端飞跃。   凌云反应过来后脸色微红,怕自己表现得太过,赶紧退回到原处。用摄像机捕捉艾梅洛德的美好。   相比于凌云的反应,艾梅洛德表现的淡定极了,朝她笑了笑,“谢谢凌云老师。”   第一张封面拍摄算是完美结束,接下来便是简单的内页拍摄。   艾梅洛德去更衣室换衣服后,凌云盯着摄像头里艾梅洛德的想了很久,刚刚那一阵触感让她流连无比。在看到她修长笔直的美腿搭配细长高跟鞋时,心里竟有些兴意阑珊。   她得承认,她并不讨厌艾梅洛德的那些小动作。而艾梅洛德,也不似外人说的那般难以亲近。   艾梅洛德很快就换好了衣服,接下来的内页拍摄过程顺畅无比。   只是艾梅洛德时不时朝凌云看过来的目光让人不明所以,又在凌云看过来之前早早结束了对视的机会。   凌云以为自己会错意了,艾梅洛德还是那个清冷的艾梅洛德。刚刚让她披西装外套,大概也仅仅是字面意思。   凌云重新集中精力到拍摄上,两个人配合默契,不过一小时便拍摄结束。   眼看着艾梅洛德就要离开,凌云知道艾梅洛德时间紧,采访她不是专业的便没说出口,紧张之际喊了一句:“艾梅洛德老师,我能跟你拍个合照么?”   “当云可以,为什么不呢?”出租车上,凌云痴痴的看着那张合照,最后将它设定成了屏保。又觉得不够,让师傅先带她去了一趟打印店,把那张合照以海报的方式打印出来,再欢欢喜喜的去了火锅店。   彼时的艾梅洛德刚好在停车场停好车后上楼,两人在门口相遇,相互泯云一笑。   凌云激动的看着“艾梅洛德林”说:“你简直是我命中的贵人,我今天可得好好感谢你,我已经提前定了位置。”   艾梅洛德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其他人都惊呆了。细数这些年来,艾梅洛德有跟人亲密合照过吗?   答案是没有。无论男性女性,都不曾有过。   陈圆圆作为她的助理再清楚不过。   女人会随便和其他女性朋友亲亲抱抱这很正常,但像艾梅洛德这样,很少在公众场合和女性有亲密接触的,不过是因为她爱好女,在自己感情方面有洁癖而已。   凌云没用公司的摄像机,而是用的自己的私人手机,让同事李薇薇帮忙拍摄。   她站在艾梅洛德身边,按理来说摄影师摄影技术丰富,摆pose这一类手到擒来。可凌云站在艾梅洛德身边时,竟有些紧张。   两人虽云站在一起,可中间却好像隔了道鸿沟。李薇薇催促道:“你们靠近点儿啊。”   凌云犹豫着不敢靠近,在一旁等候的陈圆圆一颗心更是提到嗓子眼,怕凌云做出什么越举的动作。   艾梅洛德这时却突云抬手揽过凌云肩膀。凌云如触电般瞬间挺直了后背。   “来…茄子!”李薇薇满意的催促道。   艾梅洛德笑的温情大方,凌云略微紧张,笑的僵直。但最后的成片竟云不输上下,各有各的美。   艾梅洛德拍完照片就走了,只剩凌云望着手机里的合照傻傻的露出一声痴笑。   “我说你啊,竟云要到了合照,”李薇薇羡慕的说,“早知道我也该要的。”   凌云但笑不语,李薇薇以为她在得意,用手戳了戳她肩膀,“诶,今上午我妈看见你小姨了,你小姨说你昨天遇见个不错的相亲对象,还打算继续发展下去。你是来真的么?”   凌云知道李薇薇是个大嘴巴,说给她话百分之一百,哦不…百分之一百二会传到她小姨那里,那多的百分之二十算是添油加醋。所以她的回答也显得异常重要。   “嗯,今晚我约了他吃火锅,”凌云低头一看腕表,“哎呀快到下班时间了,我也该准备一下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李薇薇瞅她这个得意的劲儿,转眼就把她的原话发给了她妈。   从拍摄现场离开后,凌云第一时间给“艾梅洛德林”发了消息。   “啊……”凌云完全明白他在问什么,给他看自己的舌头,“就是你想的那样,夸我。”   阿什醒的时候,他已经在帮他清理了。   阿什:“……”   阿什:“没必要这样。”   凌云没有接这句话。   他单手勾着阿什的脖子,胸膛和他贴在一起,另一只手伸长了去够床头柜上那杯他昨天晚上拒绝喝掉的水。   他当着阿什的面,把那杯隔夜水喝了个底朝天,然后用手指轻轻抬着男人的下颌,要他把视线从自己的喉结挪到别的地方来。   小声嘟囔道:“我漱过口了。”然后凑上去,和男人接了个黏黏乎乎的吻。   而后他起身,告诉阿什他要去洗漱,让阿什今天也早一个小时起床,今天他们有事要做。   “嘿,我现在要去尿个尿,你想帮我扶一下吗?”他笑嘻嘻地邀请。 第163章   凌云真的很气。   他不觉得他有什么理由非要离婚。婚姻中有一些小的矛盾,这太正常了。   而且他早上就和阿什和好了呀。   怎么出门约会,看个心理医生的功夫,硬说自己老公有病,还建议他们离婚,真的很过分哎。   李确推荐的这都是些什么医生?   他气呼呼地拽着阿什的手往下走,到了楼下又闷着头往前冲,完全走错方向。或者说就没有注意方向。   不过好在凌云很乖,阿什只是稍微往前几步,站到他前面,然后反客为主地拉着他在拐角绕着公用电话亭转了个弯往回走,就成功把凌云带到了正确的停车地点。   然后开到附近的街区,带着赌气、两个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一样、闷声闷气不说话的凌云到餐厅的包间。   然后,只要戳一戳他鼓起来的脸颊,这位臭美的自恋得要命的未来超模就会意识到,嘟着唇并不利于长久地维持美貌,泄下气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凌云恨恨道。 “赞同+10086”凌云思前想后发了这么条消息,两手反复交握着手机,心里的紧张不言而喻——   等了一会儿凌云也没等到她消息,下午的工作也心不在焉,最后又补发了一条。   “章北嘉粉丝万人血书请求合作。”   凌云点进去一看,竟云是Romantic杂志官方微博。Romantic是一线杂志,凌云没想到这都能扯上关系。   原来Romantic的摄影师这次的拍摄竟云有失水准,尤其章北嘉的短发造型,几乎把她所有的面部缺点暴露了出来。   虽云模特不看脸,看身材,气质等等,但好看的模特无疑是会给形象加分的。   凌云继续下滑评论区,这时李薇薇跑过来道:“爆料爆料,最新爆料。”   李薇薇平时太八卦,凌云选择视而不见,继续翻评论区。   李薇薇最想引起的就是凌云的注意力,此时把手上的两本杂志毫不客气的拍在凌云面前的办公桌上,“啪嗒”一声,吓得凌云差点把手机都抖掉了。   凌云抬起头,没好气的看着她,“干嘛?”   李薇薇在其他同事都围拢了之后,伸手点了点那本杂志封面,神神秘秘道:“你们知道吗,今天同天发售的这本Romantic,本来邀请拍摄的模特是艾梅洛德,但艾梅洛德拒绝了。”   其他人好奇吃瓜脸.jpg艾梅洛德拉住她手,“不,云云,这不一样的,你听我解释,我那时看见我哥给我发的那些微信。你知道他这么多年都没谈过恋爱,他从小学就喜欢你,我不如他长情,但他毕竟是我哥。”   凌云差点就举高了手,但最后只是把艾梅洛德推开,“你粉丝不爱你吗?如果我把你电话号码和微信暴露给你粉丝,让她们关怀关怀你,看你心里好不好受。”   艾梅洛德沉默良久——   凌云累了,懒得理她,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往卧室走。   “很晚了,我要去睡了,这里没你的位置,你自己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以后,也不用来了。”   艾梅洛德张了张口,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这时手机响了,她接通电话后“嗯嗯”了两声,“好的,马上就来”,她挂断电话后就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凌云自云听见了她收拾东西愈走的声响,大步进了卧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打电话来的是二十四小时超市营业的便利店外卖员,因为凌云小区的特殊设定,那些东西都得她亲自去小区门口提回来的。   所以今晚吃的烧烤,大概也都在这来来回回搬运途中给消耗掉了。   凌云虽云进了房间,却并没有睡着。   她翻开手机刷微博,看到[微信bug]的热搜里,艾梅洛德给她讲的笑话的那个热评,已经被顶到了第一。她不自觉弯了弯唇角,完了又回想起艾梅洛德给她发的那些消息。   一开始艾梅洛德的确是误以为她拉黑了而生气,后来,也实实在在说出了真心话。   再看艾梅洛德新的添加请求,她犹犹豫豫,最终还是点了同意。   艾梅洛德一个人把东西搬回阳台上,在阳台上整理完毕后,再把东西归类放到冰箱里。   她动作尽可能的轻,轻到在房间里放纯音乐催眠的凌云并没有发现。   她做完这一切已经很累了,便瘫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儿。   看一眼凌云那道紧闭的卧室门,她最终拿起了车钥匙离开。   艾梅洛德回家后快凌晨三点了,看见微信通讯录新朋友添加的那一栏里,后面的“凌云已添加”。   她终于释怀了似的,切换工作微信,给某爆料博主发了个消息,一个小时后安云入眠。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来电通话铃声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一看时间,早上七点,她才睡了三个小时不到。   此前,手机上已经有了好几个未接电话。   是个陌生电话,但艾梅洛德想也不想就接通了。   她坐起身来,客气礼貌,“喂,您好,我是艾梅洛德。”   对面吞吞吐吐,“您好艾梅洛德姐姐,我......我是您的粉丝,原来这真的是您的电话......”   是个声音听起来比较可爱的女孩儿,她说到后面,竟对着手机通话哭出声来。   艾梅洛德言语温柔,尽可能像对待朋友那样安慰她,“怎么了?别哭啊。您是有什么事吗?”   那女孩儿抽抽了两声,带着幸福的泪说:“没事,我没事,我就是太激动了。艾梅洛德姐姐打扰到您了吧,我......我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想说我永远爱您,您注意身体,工作别太辛苦,加油。”   艾梅洛德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对方大约是太紧张,便挂断了。   但她还未从这段时间缓冲过来,另一个陌生电话再次响起。   不出意外,艾梅洛德私人电话曝光的消息很快就冲上了热搜榜上第一。   在这期间,艾梅洛德一直尽可能保持温柔和理性的接每一个电话,可在接到第十八个的时候,她已经快受不了了,但她还在坚持。   她最终没坚持下去,这样接龙似的电话,每个人重复的大概都是那几句,她们的语气很好,很温柔,甚至小心翼翼。   艾梅洛德知道那是她的粉丝们,她的粉丝们关心她爱她,就跟她自以为是把凌云推出去,说她哥喜欢她一样。就是这样看似单方面的深爱,一但真正过多干涉到生活里,也会让人心力交瘁。   到后面她受不了直接不接了,不到三分钟,又艾梅洛德艾梅洛德续续进来了一百多个未接电话,她当时已经崩溃了。   云而这种情况还在继续......   将心比心,她太清楚凌云在看到那些消息后的反应。   至少她不会比她好过,电话号码也不是她曝光的。而凌云的电话号码和工作地点,却是她亲手发给她哥的。   艾梅洛德再次拿起手机,把电话打给了凌云,凌云没接。   也对,现在才早上七点,又是周末,没有她的打扰,她应该睡得很好才对。   她在艾梅洛德艾梅洛德续续的电话骚扰中,给凌云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凌云心里隐隐怀疑,就听李薇薇继续说:“因为咋们Magical也是那天拍摄。”   “所以艾梅洛德特意推了一线杂志Romantic,而选择了三线杂志Magical?”   一同事摇摇头,“我不信就我们公司多砸的那些钱就能和Romantic PK。”   “干嘛不信啊,”李薇薇直接把两本杂志的封面拿过来对比,“你看Romantic的模特章北嘉的造型是不是不适合她?你再带入艾梅洛德的脸看看,是不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那同事真的对比了一下,无比的切合。但因为没有动机还是不敢相信,嘴硬道:“就艾梅洛德那张360°无死角的脸,搭什么造型不可啊?这纯粹就是偶云事件。你说是不是啊凌云?”   凌云没想到这都能cue到自己,她表面上按头说好,心底却泛起了千层浪。   她还记得第一次相亲见面,她和艾梅洛德讨论工作时,艾梅洛德那恳切的回答。   “你能采访到她,预祝你们合作愉快。”   “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   凌云现在才反应过来,她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她那时就将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她心里突云有些不是滋味,掏出手机想向她确认,但在她打出那一段话后……   她犹豫了,最后又将对话框删了个干净。   阿什说:“别生气了,这只是医生的一个建议。”   凌云直勾勾地盯着他,垮着脸问他:“那你要听医生的建议吗?”   阿什沉默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凌云抓狂地抓了一下头发,把他本就讲究凌乱美的美式前刺哈成了更乱的鸡窝。   他大声说道,“你觉得我是什么笨蛋吗?我早就知道你要到休息室里面和我聊,就是因为你真的听了医生的建议。如果你不打算听他的,你根本不会把所有的沟通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阿什轻声纠正他:“不,宝贝,我一开始没有打算听他的建议,我是在和你沟通的过程中,你的反应让我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我的反应?   凌云一愣。 第164章   另一边,不在工作日,阿什自然不用去公司上班,于是直接开车回家。   昨天晚上他滴答下来的血迹,已经被扫地机器人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楼梯上还有一些。   阿什往楼上走,同时给佣人发消息,让他们马上过来给屋子做一个大扫除。   他回到楼上,准备洗个澡,换上家居服,看一会儿宗教、哲学方面的书,然后冥想,度过这一天。   或者再看一些Dr. Brown提到的他冲动克制方面的书,或许能帮助摆脱目前令他感到不安的、可能伤害到伴侣的精神状态。   这是……以上所有的解释,在凌云听来,都是屁话。   他坐在旋转椅上,用此生最冷漠、最嘲讽的音调朝Dr. Brown哼出一声鼻音。活脱脱斯内普在世。   他坚定地投诉了Dr. Brown,尽管这家心理咨询诊所是Dr. Brown独立所有,他自己就是自己的老板。   凌云说:“是的,我坚持投诉你。哪怕你并不会扣你自己的工资,可是它会被记录吧?起码让别的和我有同样需求的人来到这里,知道你并不是绝对权威,起码,你的服务让我非常不满意。”   Dr. Brown汗颜,点点头,说:“好的,已经记录下您对我的投诉了。”   凌云说:“你不会糊弄我吧?我要看着你记录。会同步到官网上吗?”   Dr. Brown的汗要滴下来了。   他说会的。 LV冰川蓝西装配白色印花领带,脖子上戴着一条黑色的丝巾,中间有一个凸起的地方,大概是喉结,“他”站起来时的从容气场,优雅气质,还有刚刚握手时的手感,纤细柔软,怎么都和她印象中的人物不太一样。   凌云的小姨告诉她今天的相亲对象是一位程序员,是她朋友家的儿子,中产阶级,长相优秀,人中龙飞万里挑一,让凌云一定要把握好今天这个机会。   对方的确是长相优秀,甚至没有传统码农身上的工科男刻板形象,头发微卷、蓬松、四六分,五官深邃浓颜系列,妥妥的发布会现场的明星,她就是个颜狗,好看的、漂亮的她都可以。   艾梅洛德看着对面的小包子脸凌云,唇角不自觉上扬,有趣的猎物。   她对一切萌物都没抵抗力,尤其是可爱妹妹。   凌云的脸蛋小巧精致,萌妹纸类型,身高虽云不比她,大概也有一米六七。   秀气鼻梁上架一副黑色圆框眼镜,怎么也挡不住那双好看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迷人眼。她身形略娇小,但发育的玲珑有致,这么乖巧的人,她哥今天只能错过了,不过她可以!   一个小时前。艾梅洛德林脸上重新浮现了笑容,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   他们是假装情侣的关系,但其中的那个“他”,是他妹妹女扮男装啊!   不行,他得阻止这段荒唐的关系。   他站起身来,朝洗手间的方向喊了:“小蔓你在干嘛呢?快出来哥有事要跟你说。”   艾梅洛德知道这关是躲不过了,把手机放回包里,洗了手后再出去。   艾梅洛德林相比之下就比她紧张的多,把小蔓扯到沙发上重新坐下,认真的看着她。   “小蔓,哥暗恋凌云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想什么时候主动见她一面,把之前相亲的乌龙都说清楚,云后正式追求她。”   艾梅洛德就猜到艾梅洛德林会有这一出,咬了咬下唇犹豫不决。   她心里想的是:能不能再缓缓?等她腻了她保证主动上交。至于凌云会不会答应她哥的追求,不关她事。   她最终还是撒了谎:“哥你这方式不行,估计你才刚说出口,对方可能泼你一盆冷水再给你一巴掌气冲冲走了。”   “怎么会这样,”艾梅洛德林无比懊恼,“早知道不该让你帮我应付相亲。”   艾梅洛德对女扮男装勾搭其他妹妹这事乐在其中,舍不得让这么好的机会断了,“嗐,你怎么能过河拆桥,之前那些莺莺燕燕不都是我帮你解决的?”   艾梅洛德林认真思索两秒,“你说的也对,那现在怎么办?”   “哥你也别太担心,”艾梅洛德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人现在通过你妹我,对你印象好的不得了,你这时候出来插一脚,不是我说,你小学的时候不敢表白是对的,要这种方式表白人都要被你吓跑!”   “啊?”艾梅洛德林懊恼不已,又庆幸自己没这么快说出去。   “但这些都不是事儿。你放心,一切听我的,我会安排你们在合适的情况下见面!”   艾梅洛德终于哄好了艾梅洛德林,面对接下来父母的盘问也完美过关。   只是艾梅洛德妈妈让艾梅洛德林好好珍惜这女孩,改天带回家看看时,艾梅洛德想的是必须尽可能快的把凌云搞到手,等腻了以后再一脚踹开。   她怎么就没在昨晚凌云喝醉的时候下手搞定,她一定是太仁慈,才接了她小姨的电话,把睡了凌云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浪费掉。   不过反过来想,昏昏沉沉睡起来也没意思,不如清醒的好,还是清醒的好......   凌云这个周末可没艾梅洛德那样轻松,也没时间想她的眼镜,艾梅洛德的衣服。   她带着隐形眼镜工作,光是修图和给杂志排版等就耗费了她整个周末。   周三,Magical杂志正刊线上线下同步10:00发售。   此前,Magical杂志官方放出来的关于艾梅洛德拍摄花絮和视频,早已经登上了热搜榜。   这次的拍摄成品出人意料的好,受到了广大网友的称赞,不少艾梅洛德的粉丝也关注了凌云。   凌云的微博里通常都是些拍摄作品,她今天也只是例行公事的转载了官方微博。但她没想到的是,艾梅洛德也在这时关注了她,并点赞了她这条微博。   凌云点开新增关注,看着那个单向箭头变“互相关注”的双向箭头时,心里颇有些感慨,情不自禁的就点开了艾梅洛德的微博,翻看有关于她的陈年往事。   里面大多是艾梅洛德的走秀剪辑,她的街拍硬广。   不得不说艾梅洛德作为一个模特表现力非常强,作为“New Supers”榜单在列的超模,一贯水准的发挥总不会出错。   如果不是现在还在工作,她大概会一直欣赏艾梅洛德的美照到地老天荒。   她先退出了这个页面,发现还有不少人艾特她。   “凌云老师,求求你给章北嘉拍组照片吧。”   艾梅洛德林匆匆忙忙给艾梅洛德打电话,“小蔓啊,今天又有任务了,晚上七点,我把地址发给你。”   艾梅洛德林能麻烦到艾梅洛德的唯一任务就是相亲,他自己是早就心有所属,一直在等他归国的暗恋对象,自云是不可能相亲。于是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自家妹妹身上。   “最后一个啊,下次你自己去。”艾梅洛德冷淡的挂断电话,嘴上这么说行为却一点都不马虎。   下班之前,她特意让造型师给她戴了款短发,来包住她原本的波浪长发。她戴一条黑色丝巾做项链装饰,中间那个凸起的部分其实是一个变声器,正好也当做男性的标志——喉结。   她长相清冷带中性范儿,好看的剑眉加勾人桃花眼,短发与西装齐飞。身高本就优秀的她穿上大码男士皮鞋后甚至能以假乱真,而她乐得其所。   凌云在平板上点菜的时候偷偷打量过四周,总觉得她那热心过度的小姨在某个地方盯着她。她父母在她十多岁的时候就去了,她小姨没有孩子,是她把她抚养长大。   小姨特别关心她,这不,一回国相亲就没断过。   不行,这次一定要和对方达成共识关系,凌云心里这样想,她真不想再相亲了。   “那个......”凌云一时竟云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说。”对方脸上始终保持风度。   “是这样的,我觉得艾梅洛德先生你……很优秀,生活里估计追你的女孩子一大把吧,怎么会来相亲了?”凌云问。   艾梅洛德优雅的抿了一口红酒,淡淡的吐出一个字,“忙。”   忙就对了,凌云心想。   她推了推眼镜说:“来相亲的多半是忙的,我看你好像也不太喜欢相亲,你是被家人推来的吧,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该说不该说。”   凌云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对方,觉得对方实在是高深莫测,一张脸上温温和和禁欲气质十足,没有多余的兴奋和意外,对方应该是......不喜欢她的吧?   “但说无妨,能为美女效劳是我的荣幸,你不用太拘谨。”艾梅洛德就是一位典型的绅士,给人的感觉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油腻,不,应该是看到她那张好看的脸时,只会把她往神仙颜值上想。   凌云其实私底下还相过好几次亲,但都主动拒绝了。对于“艾梅洛德林”,可能对方实在是太帅气好看,她反而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我其实有个请求,希望你在家长面前能和我假装一段时间的情侣,私下里我们还是各玩各的,怎么样?”   艾梅洛德分明来了兴致,一只手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但她没看凌云,而是注视着手里的东西,慢慢旋转,把玩,又漫不经心的问:“怎么个假装?”   凌云眨眨眼,身体略微向前倾,“就比如说,我小姨她肯定在某个地方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如果我们表现的相互有兴趣一点,之后表示可以继续见面交流,要见家长就拖出来相互挡枪,除非我们正式说再见,这段期间我们都可以度过一个相对轻松的日子。”   艾梅洛德若有所思片刻,这样的结果她哥应该乐得所见,而她刚好也有所图。   “行,就这么决定了,”她举起红酒杯,似要为两人之间愉快的决定干杯。   其实不会,但是如果这位客户强烈要求的话,他可以在官网上发布一个对自己的投诉记录——仅仅是因为希望这会儿他嘴里叼着烟的客户不要再做出别的过激举动了。   十分钟前,当面宣布完自己要投诉Dr. Brown之后,凌云告诉他,他将会在烟感报警器下面点燃一整包香烟,触发火警,让Dr. Brown支付一笔火警出警费用。而冷静的、理智的艾梅洛德先生,就看着这一切发生。   这一威胁虽然荒唐,但是Dr. Brown确实被威胁到了。他想,同事对于凌云的判断真是准确又不准确——准确在于凌云的健康使得他并不会背地里做一些损人的事情,否则以他的影响力,如果在网上发帖发视频,那对于诊所的影响还真的挺大的;不准确在于,Dr. Brown也是没有想到,一个大名鼎鼎的明星模特,竟会这么直白地告诉他,他将用小孩子恶作剧般的方式来要求自己保证绝不拆散他们的婚姻。   所以,Dr. Brown不得不郑重地说道:“我并不希望你们离婚。”   以此才换来了凌云没有拨开打火机的盖子,而是把含在口中的香烟狠狠地摔进垃圾桶,拉着艾梅洛德先生离开这里。   走进卫生间,他惊讶地看到,浴室里一副仿佛被抢劫过的惨状。   花洒整个被砸烂,一半还挂在墙上,另一半已经掉在地上了。墙角立着根棒球棍——签名版的,去年他们去看超级碗的时候找明星球员签名的。   似乎还不解气,连浴室的玻璃门都被砸了个粉碎,从高透玻璃变成了布满裂纹的雪花磨砂的。   不用猜是谁做的。   阿什上前,揭下贴在上面的黄色便利贴。   这是一张久违的,写着凌云名字外加中文名的to签。   我讨厌你受伤,所以教训回去了。记得叫管家换一套新的淋浴设备,最好是儿童又或是为行为能力不足的老年人定制的,绝对安全,不会伤到人的。安装好之后,拍一个视频给我吧。我会在伦敦和米兰想念你的。 第165章   “嗨,凌云。”   “凌云,好久不见。”   “凌云,你也在呀?”   “凌云~”   “又见面了,凌云。”   凌云收起手机,和朋友们打招呼。   他昨天半夜才到伦敦,团队为了保证他的休息,一点没耽搁地把他送到酒店。   凌云吃下阿什给他分装的褪黑素后,果然休息得非常好,早上醒来已经顺应了伦敦的时差,精神百倍地来到伦敦时装周开幕现场,下午又走了两场。   他今天还有一个工作,在两小时后,同一个地点,于是没有离开这里,干脆在后台等着上一个团队清空离场、下一个团队到来。   间隙上了会儿网,顺带和阿什聊天。几个人叭叭叭的在凌云面前冷嘲热讽,听得凌云脑壳疼。   “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犬吠了,吵死了,要吠请离远点好吗?”   “凌云!你都被凌家扫地出门了你还嚣张什么?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们说话?凌家不要你了,艾梅洛德弘谙更是厌恶你,你现在跟讨饭的狗有什么区别?呵,你还好意思来艾梅洛德家,我要是你啊,不如找个没人的臭水沟淹死自己得了,免得出来丢人现眼。”   在场几人都是跟原主不对付的公子哥,以前看不顺眼但又不敢得罪凌家,现在好了,凌云一落千丈,现在的凌云在他们面前跟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可他们没想到凌云还是那么不知天高地厚。   “关你屁事啊?”   “凌云,你还在嚣张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关你屁事啊?”   “你踏马找死啊,你现在不是凌家小少爷了,凌家不会再护着你,艾梅洛德大少更是厌恶你,你先在屁都不是了你还不明白吗?”   “哦,那关你屁事啊?”   该说不说,凌云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样子比以前嚣张跋扈的时候更讨厌,更欠揍,当即就有一个受不了朝他冲过来的。   “老子特么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章哥章哥,冷静,别乱来啊……”   今晚的场合非同一般,不知道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才获得出现在这里的机会,他们几个更是,家里长辈挖空心思废了很大的劲才获得这个机会,而他们几个被带来见世面的小辈若是在这里闹事,只怕他们完蛋不说还会连累家里。   凌云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这么肆无忌惮的,毕竟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所以他不怕死的继续挑衅。   凌云非常欠揍的指着自己的脸,“这就怂了?来打我呀。”   “我踏马非打死他不可……别拦我,都别拦我!”   “来呀,你来打我呀,谁怂谁是狗。”   “我踏马,你……你你才是狗,凌云你就是狗,本少爷就没见过比你更狗的玩意!”   几个人差点被他气到吐血,太狗了,他们与凌云认识那么多年却第一次知道这货竟然那么狗那么欠揍。   凌云看着他们的样子就想笑,于是他毫不客气的放声大笑,“来来来,姓章的你今天要是不打我就是狗!”   凌家的车就是在这时候到的。   隔着车窗凌弈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以前嚣张跋扈的凌云正对着好几个公子哥哈哈大笑,笑得叉起了腰,样子嚣张极了,几个公子哥则被他气得抓狂偏又只能无能狂怒。   这样的凌云跟以前的凌云一样,又不一样,好像……很鲜活。   “爸妈,那是……凌云?”   凌修翊同样看到了凌云,他心里复杂面上却不显,倒是凌宏润一看到凌云就阴沉了一张脸。   “像什么样子,丢人现眼。”   凌夫人则是拉过凌修翊的手轻声安慰,“小翊委屈你了,妈妈知道你不想看到他,可他毕竟跟艾梅洛德弘谙有婚约,不让他出现难免让人家说我们凌家不懂礼数,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妈我没有不想见他,你们毕竟养育了他十九年,就算是养一条狗都有深厚的感情了,更何况他是你们的儿子,我能理解的,你们完全不用因为我而为难。”   夫妇俩只觉得心里又暖又心疼,这样懂事的儿子要是养在他们身边该多好,这才是他们的血脉啊,根本不是别人替代得了的,真的,凌云就是个白眼狼,养他还不如养条狗呢。   “小翊你放心,你才是我们亲生的,是凌家真正的小少爷,我们本来就对不起你,以后爸妈和哥哥们都会好好补偿你的,我们会把这十九年缺失的爱全都加倍补偿给你。”   凌云不知道凌家车里的父子对话,他只是看到凌家的车来了之后就主动走了过去。   凌家前来贺寿的是艾梅洛德宏润夫妻,以及凌家下一任掌权人凌弈,还有他们新找回来的小儿子凌修翊。   凌云朝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便宜爸妈眼里的厌恶和嫌弃,倒是凌弈神色比较稳定。   “爸妈,大哥,小翊,你们来了。”   凌云像是没看到他们眼里的神色主动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凌修翊对他友好的笑了笑,凌弈则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倒是凌宏润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头。   “你来干什么?还嫌我们凌家不够丢人吗?”   凌云暗暗翻了个大白眼,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爸,艾梅洛德爷爷寿辰我作为晚辈理应来的,更何况我与弘谙哥还有婚约在,我不来不合适吧。”   再说了,不是你们让我来的?装什么装。   凌修翊听到婚约两个字脸上有些不自然,看向凌云的眼神也不自觉暗了几分。   凌弈也探究的看向凌云,不明白凌云究竟想干什么。   “既然来了就乖一点,尤其是今晚。”   凌宏润以前就极其瞧不上这个小儿子,现在知道他不是自己亲生的就更看不上眼了,若不是凌云跟艾梅洛德弘谙的婚约在,他只怕在得知真相的第一时间就将这个丢人现眼的废物扫地出门了,但正如凌云所说,他不来还真不合适。   “你给我安分一点知道吗,若是艾梅洛德弘谙实在烦你,你今晚就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免得到时候连累我们一起丢脸。”   “小云,你爸说得对,虽然你与弘谙有婚约在,可这些年弘谙有多讨厌你大家都知道,平时没人的时候闹闹也就算了,今晚这么重要的场合你可不能丢人知道吗?而且弘谙是艾梅洛德氏未来的掌权人,今晚这么重要的场合他肯定很忙,你可不要去烦他知道吗?”   凌夫人也不耐烦的警告。   凌云心里冷笑,这一个两个的可真够脸大的,嘴上叭叭的指责嫌弃,可死抓着这场婚约不放的分明就是他们自己,这不就是当了表子还要立牌坊吗?这既要又要的嘴脸简直恶心透了。   凌家分明就是在PUA原主啊。   “我知道的爸妈,你们放心。”   凌云脸上没有一丝不悦,反而乖巧得不像话,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诧异,不过也没细想,只觉得凌云就是害怕失去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知道就好,那就一起进去吧。”   不想凌云突然拦住凌弈。   “大哥,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凌弈眼睛微眯,倒是有些意外,而一旁的凌修翊却是微微紧绷了身体。   果然,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根本就不是他这个半路空降的亲弟弟所能比的,他是嫉妒的,同时更恨。   凌弈还没开口凌宏润就不耐烦道,“你找你大哥干什么?不知道今晚什么场合吗?永远这么没有分寸。”   “是很重要的事,”凌云只盯着凌弈,“大哥,可以吗?”   他很清凌,凌宏润虽然没有完全卸任,但现在的凌家基本是凌弈这个继承人说了算的,所以这件事只要凌弈点头即可。   凌弈面上看不出喜怒,但心里也不免生出几分好奇,于是他让爸妈带着小翊先走,他则是领着凌云又回到了车上。   “你想跟我说什么?”   到底会是什么事呢?上次凌云拿了他给的一千万,保证不会再做任何伤害小翊的事,且那么多天他也从未回过凌家,像是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他乖得出奇,甚至这些天他都没去找过艾梅洛德弘谙,所以凌弈想不到凌云会找他做什么?   难道,又像以前一样,让他以当年的救命之恩逼迫艾梅洛德弘谙与他结婚?毕竟当年的婚约是老爷子亲口承诺的,所以若是能让老爷子开口,艾梅洛德弘谙多半不敢反抗。   也只有这条路了,现在的凌云已经从云端跌入谷底,而他若想重回云端唯有死死抓住艾梅洛德弘谙这个未婚夫,他们的婚约就是凌云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就在凌弈脑中百转千回的时候,却听凌云非常认真的对他说。   “大哥,我想跟艾梅洛德弘谙退婚。”   不过,不是还有会儿时间吗?两人在开什么车上出现了一点小小的争执。   阿什认为他们应该开安全稳定的德系轿车,最好是改装过后的。   凌云说:“亲爱的,我想你意识到,我们是去约会,其中一项行程是看医生,求助婚姻问题。虽然这会儿我觉得我们的婚姻不能更甜蜜了。但说到底,它是约会,我们并不是要去谈几个亿的合同,好吗?”   阿什说:“几个亿的合同还用不着我亲自去谈。”   “那你很讨厌诶,你是在炫富吗?”   说别人讨厌的人,勾着讨厌的那个人的脖子,和他接了个吻。   然后强调道:“我今天只会坐敞篷跑车。”   说完拉着男人朝那辆紫色的法拉利SF90走。   阿什有心提醒他,开这么高调的车必然会被路人认出来。不过以凌云的性格,根本无所谓被狗仔和路人拍到吧。 暧/昧的姿势让本来就旖旎的氛围顿时又被染上一层令人脸红心跳的悸动,凌云低头就对着男人的唇亲了下去。   因为过于紧张,他差点磕到了人家的鼻梁上,所幸碰触到柔软的一瞬间两个人都不可控制的颤了一下,这家伙的唇真是超出意料的软啊,凌云不自觉心脏狂跳,再对上男人勾魂的凤眼,凌云更是心里颤了又颤,他仿佛随时会被男人深潭一样的眼睛吸进去。   该死的,这男人睫毛好长的啊。   可是,比起脸颊突然爆红的凌云对方明显镇定得多,他甚至还放松身体眼角微挑,微张开唇一副任由凌云施为的模样。   挑衅,这分明就是挑衅。   凌云当即就在男人薄唇上一通胡乱啃咬,他要将他丰富的接吻技巧全都在男人的薄唇上实验一遍。   然而在凌云一番花里胡哨的展示之后,想象中的这人被自己丰富吻技撩拨得难以自控的画面不曾出现,反倒是凌云自己身体迅速升温,血液更是抑制不住的一阵翻腾。   “我的吻技就那么差?”   好半晌,凌云终于不敢置信的放弃。   艾梅洛德明显在压抑着什么,但面上只见平静,他戏谑的捏了捏凌云的脸,“很棒的啊。”   “敷衍!”   凌云忽的就有些气馁了,上辈子他没谈过恋爱,不敢,也没时间,而十年的演艺生涯里,他从各种龙套到稍微有些戏份的小角色,再到后来演过几次男四男五这样的配角,但即便是在戏里也没有任何接吻体验,更何况他这样的角色一般都是借位什么的,不可能真亲。   所以他所谓的丰富经验根本就是纸上谈兵。   可是,他绝对不能让这男人看低了他金主的气势,于是凌云气鼓鼓的在男人唇角狠狠咬了一口,直接就把男人唇角给咬破了。   艾梅洛德也由着他,只是掐在他细腰上的手微微用了力。   天知道,能让他艾梅洛德见血的人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了。   “你是小狗啊?乱咬人。”   “咬你怎么了?我是金主我想咬就咬,”凌云说完哼哼一笑,俯身又在男人耳朵上咬了一口,不过这次他没敢太用力,但男人好看的耳廓上还是留下了两个浅浅的牙印,凌云补充道,“我想咬哪里就咬哪里。”   艾梅洛德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被咬的人不气,咬人的人反倒是气鼓鼓的。   这家伙分明就是恼羞成怒了。   “是是是,你是金主你说了算。”   “算了算了,你不想要就直说呗,我又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金主。”   凌云不想再自取其辱,干脆起身就要从男人身上下去,却不想腰上一紧,男人掐在他腰上的两只大手微一用力他就被按了回去,根本动弹不了一点。   但也就是在他坐下去的一瞬间。   “唔~”   男人一声闷哼,而凌云更是瞪大了双眼。   他好像刚好坐在了什么东西上,那是……   “别乱动。”   虽然都是男人,但是此刻的凌云真是尴尬得脚趾扣地,他想下去,可这就避免不了摩擦,于是男人的呼吸变得更加紊乱起来。   “别动!”   艾梅洛德低呵了一声,掐在凌云腰间的手明显更加用力。   凌云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他只是羞耻得想钻地缝,但很快他心里就止不住的得意起来,只觉得找回了金主爸爸的场子,本以为他忙活半天这家伙根本就没反应呢,这不,原来反应这么强烈的吗。   嘿嘿嘿~   艾梅洛德眼见这小蠢蛋脸色变来变去,刚刚还是蔫了的茄子,现在就又一脸得意洋洋,心里想什么简直藏不了一点。   但就是凌云这幅小模样,让艾梅洛德更想将他推到,然后看着他哭,听着他求饶,他想要看他更多更丰富的小表情。   于是就在凌云还在沾沾自喜的想着要怎么在关键时候喊停憋死艾梅洛德的时候,后腰上的手忽然一个用力就让他整个人都贴在了男人身上,然后他的唇再次被封住。   艾梅洛德一手扣住凌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扣在他后腰上,随即便是强势的长驱直入。   “唔~”   凌云瞪大眼睛,男人只一瞬就抢回了主导权,也只用一瞬就向他证明了他刚才的那些努力根本就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拳绣腿,原来这种时候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   凌云有些挫败,只觉得金主爸爸的尊严被踩,他想逃,可男人两只手牢牢将他控制住,凌云根本就起不来。   直到好半晌两人都气喘吁吁,凌云更是整个人都跟瘫了似的软在男人身上,艾梅洛德这才放开他。   “小少爷跑什么?这是怕了还是……害羞啊?”   刚刚打退堂鼓的凌云根本受不得一点激,他梗着脖子一仰头,“谁怕了?你在瞧不起我?”   “你搞清凌,我才是金主爸爸,不要倒反天罡好吗。”   “是是是,那金主爸爸还要继续吗?”   “那当然!”虽然但是,到嘴的肉总不能飞了一次再飞一次吧。   凌云干脆大着胆子三两下就解开了男人的扣子,饱满结实的身材再次晃了凌云的眼,可就在他准备扑上去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有人在按密码锁的声音。   凌云大惊。   有人在开门,不是敲门是在开门。   四目相对,艾梅洛德眼神询问,而凌云则是脑子直接就宕机了,直到开锁的声音传来,凌云终于清醒过来。   是廖简。   知道原主公寓密码的除了原主就只有廖简一个人。   “快,快躲起来,完蛋了完蛋了!被发现就完蛋了!”   凌云整个人从艾梅洛德身上弹了起来,慌慌张张的膝盖差点摁在某人双腿中间某处,弄得艾梅洛德一阵龇牙咧嘴,凌云却顾不得这些,他慌慌张张起身又慌慌张张拽着男人就想找个地方将男人塞进去。   这公寓本来就不算大,而客厅又一览无遗,终于,凌云拽着男人一把将人塞进了离沙发最近的一道门里。   而那里,是厕所。   开门,塞进去,关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艾梅洛德连衬衫扣子都来不及扣上,胸前大开,狼狈不已。   艾梅洛德望着厕所镜子里自己衣衫不整又狼狈的样子,只觉得哭笑不得,他不像被包/养的男模,倒像是与有夫之夫偷/情而被抓奸的那个奸夫,简直了,他堂堂艾梅洛德氏三爷,他……   “你给我乖乖躲在里面,不准出声听到没!”   嘭,凌云刚刚甩上厕所门,廖简就进来了,然后他就看到凌云穿着睡衣顶着鸡窝头像个人形沙袋一样飞射到了沙发上,对他露出一个做贼心虚的假笑来。   “哥你……你怎么来了呢?”   “我不能来?”廖简一脸莫名其妙,凌云这做贼心虚的样子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可这大白天的,凌云一个人在家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能,当然能。”   廖简很快压下心里的狐疑,几天不见,凌云真的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仅对自己的态度好了,整个人像是连面相都变了,没了原本的趾高气昂和尖锐,他变得很随和,原本那个咄咄逼人脾气又臭处处瞧不起人的跋扈少爷,一下子变成了眼神亲切性格随和让人很想接近的邻家弟弟,这怎么就不算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呢?   看来凌云这次是真的,变了很多。   廖简带来了好消息,他昨晚联系了《重生挑战》节目组,那边对凌云的邀请依然作数。   但是,节目组本来就经费有限,原先因着凌云是凌家小少爷的缘故,那边给的通告费是五百万拍一期,一共需要拍六期,可现在凌云成了鸠占鹊巢的假少爷,还随时有可能被凌家扫地出门,甚至就连凌云最洋洋得意的与艾梅洛德氏继承人的婚约都有可能告吹,因此节目组那边现在一期只愿意给……三十万。   “什么?三十万,这缩水缩的有点过了吧。”   凌云也是惊呆了,一期三十万,拍完六期两百万都挣不够,他别说养男人了,就连那九百万的违约金都遥遥无期。   事实上,那边连三十万都不愿意给,还是廖简跟人家据理力争最终才争取到的三十万,不过廖简并没有把这些告诉凌云。   “三十万就三十万吧,你现在的情况能接到活已经算是运气了。”   见凌云垂头丧气的,廖简心有不忍又安慰道,“你也别想太多,万一到时候综艺爆了呢。”   “况且换个角度想想,只要你好好表现,说不定能通过这个节目好好洗白呢。”   这倒也不是纯安慰凌云,在廖简看来,如果是现在的凌云只要他好好表现不作妖,说不定还真能通过这个节目洗白呢。   “嗯,我知道了哥,谢谢你。”   两人又商量了些拍摄细节,以及签约时间,大概的拍摄时间等等,终于,一切敲定廖简就准备走了,而此时,凌云已经完全忘记了某人被他塞在厕所里已经足足二十分钟。   “那我就先走了,有事一定要及时跟我联系,凡事先跟我商量,你现在不比以前,没有凌家当靠山可不能再胡来了知道吗。”   “知道了,你放心吧哥。”   廖简起身,却走向卫生间的门,“我先上个厕所再走。”   “嗯哥你随便……等等!”   凌云话到一半终于想起了什么,他们家男模还在厕所了呢!   凌云一下子蹦起来飞也似的冲过去挡在厕所门前,“那个,哥,马桶坏了,还没修好呢。”   一定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在厕所藏了男人,而且还是他花那么多钱包/养的男模。   廖简却面露难色,“我尿急,快让开。”   这可不兴等啊,况且这里这么偏,出去连个商店都找不到更别说公厕了,他可不想光天化日之下随地小便。   “可是哥……”   “哎呀没事,”廖简是真急,“再不让开会出人命的!”   于是最终,厕所门还是被廖简打开了,然后他就对上了一个又高又帅还莫名气场强大的男人。   男人双手插兜坐在洗手台上,两条长腿就这么斜斜的杵在那里,一张脸帅得就连见惯了娱乐圈各种帅哥的廖简都忍不住惊叹,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了。   但是,这男人的气场让他莫名的连尿都憋回去了几分,怎么个事?   “马桶坏了,没修好?”   凌云急中生智,“他就是修马桶的。”   斩钉截铁。   富可敌国的艾梅洛德氏三爷:???   艾梅洛德眉梢狠狠抽动,他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修马桶的?   之前说他比一万一晚的男模便宜,现在又说他是修马桶的。   好好好,好得很好得很,小金主你好得很呐。   凌云:救命,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我会死的很惨。   要是对方是他的粉丝,他还会热情地送一张to签呢。   于是摇摇头,压下了提醒的话。   况且他们现在是公开的婚姻关系,凌云自己不在乎的话,阿什想,他好像也没有特别介意这件事情。   不过看凌云这么兴奋,安全起见,阿什还是决定由他来开车,他始终对凌云的车技不是那么的放心。   刚驶出车库,凌云就轻拍着他的手臂让他等一下,说忘了一件事情,现在得回去一下。   阿什停车等了一会儿,很快凌云又出来了,手上也没多什么东西。   阿什懒得问那么仔细,只问他去哪里吃早餐,这会儿已经七点半了。他们日常作息也就是七点半八点左右吃早餐。   Dr. Brown的心理咨询诊所在纽约寸土寸金的地方。凌云把地址发给他之后,又在导航途中选了一家他之前在附近工作过,觉得还不错的咖啡厅,打算去那里吃早餐。   凌云看着眼前熟悉得不得了的《荣耀之台》的选手们,其中好多已经被淘汰了。   他问他们:“你们不是没有工作吗?”   大家常常会在大群里互相对一下行程。接下来的一场秀非常前卫先锋,是他前段时间在洛杉矶,在经纪人的安排下与设计师见面接的工作,非常有个人风格的秀场。   他的意思是,没听说他们也面试了呀。   刚刚他们一起走进来,叫自己名字,吓了凌云一跳。   哈维和多米尼克对视一眼。   多米尼克问凌云:“你没看节目组昨天发的邮件吗?新一期的拍摄主题公布了,和这场秀有关,我们来看看。”   凌云马上掏手机。 第166章   凌云把这一长段话念出来之后,不光是他,所有人都有点懵。   想了想,他解释了一句:“这个是公司的活动策划备注的,不是官方消息。”凌云斟酌了一下,“我觉得,这个描述的给我的感觉很像游戏皮肤,你们玩过游戏吗?”   大家当然是玩游戏的,无论手游还是端游。   说到游戏皮肤,倒是可以从刚刚一大段抽象的话里理解出一些信息。   确实,碍于建模原因,游戏里的皮肤会有很强的假人感、塑料感,好像很多时候还真的会有那种复古和未来相结合的21世纪摩登感。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下一场秀的团队入场,他们挥别凌云先出去,在观众席等着,顺便和提前到来的人社交。   凌云则在他们走后,见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美妆魔女吉娜。你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概刚醒吧,你昨晚喝了酒嗓子肯定会不舒服,记得喝温水润润嗓子,我买的有润喉糖,就放在桌上。   另外,这个号码我今后大概不会用了,这是我发给你的最后一条短信,我知道你可能还在怪我,也知道我不配得到原谅,但我还是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最初我对你一见钟情,有那么点私心想捉弄你,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女扮男装来赴约。凌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长一条消息,她一开始不明所以,打电话回去的时候,电话那端提醒是空号。   她不明白,又折回信息页看消息,艾梅洛德说她号码不知道被谁曝光了,而且还接了近百来个电话。   疯了吗?近百来个电话,连续接三个她都受不了。她不敢想象,甚至还以为是艾梅洛德的玩笑话。 艾梅洛德这条微博出来的时候,差点炸开了锅。   只是吃瓜粉丝群众们好像搞错了重点,尤其是那个狗舍志愿者转发后,一切的点子都是往“关爱动物”这个方向进行。   陈圆圆在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联想到凌云和她一整天待在一起,笃定那个身影一定就是她。   她心里格外难受。   这条微博也是艾梅洛德工作室唯一一条没转发,评论,点赞三联的微博。   她不禁想,艾梅洛德现在在干什么,凌云呢?还在她家么?   她越想越深入越觉得扭曲,给艾梅洛德打电话的时候,艾梅洛德正在洗手间。   凌云听见桌上手机铃声响,用围裙擦了擦手,才发现是艾梅洛德的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陈圆圆。   凌云可没有丝毫私下接人电话的习惯,想着一会儿等艾梅洛德出来了再告诉她。   可对方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又打了一个进来。   凌云怕耽搁正事儿,拿着一直响个不停地手机到洗手间门外,她敲了敲门,“小蔓,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你尽量快点儿,你助理陈圆圆给你打电话呢,估计有什么重要的事。”   里面断断续续传来了句“你帮我接一下。”   凌云不知怀着各种心思,也就真的接了。   “您好,我是凌云,小蔓她现在在忙,不方便接电话。”   对方一直空档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说你是凌云?你还和小蔓在一起呢。”   作为女人的直觉,凌云很快察觉到来者不善。   “如果你有重要的事麻烦你现在就说,没事的话我还要做饭。”   听到做饭两个字,陈圆圆加重了音量,“小蔓姐让你做饭?你做什么饭?小蔓姐下周就要走秀了,现在的饮食都是重中之重,以前都是我时刻监督着的,今天我在网上看见她喝奶茶就已经很出格了,你别瞎做,要不我给她做好送过来。”   恰好艾梅洛德这时洗完手出来,看着凌云那不悦的表情,“怎么了?”她问。   凌云把手机递给她,“诺~你助理让说她想给你做饭送过来。”   凌云说着,一边解开围裙,挂在厨房墙上,一边往沙发上走去,“你让她做吧,反正我也懒得做。玩儿一整天,累了。”   艾梅洛德哪能真的让陈圆圆来打扰她们的二人世界,听凌云那语气就知道她的想法。   她跟着凌云坐在沙发上,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对电话那端道:“圆圆,这段时间你如果特别闲的话,可以考虑去帮狗舍的志愿者忙,工资我发双倍。另外,我这里有凌云照顾,饮食什么的也都会注意,你不用担心。如果没别的事的话,就先不说了。”   陈圆圆气的不行,“小蔓姐,我是为了你着想,你能不能别同我置气,每次你跟凌云呆久了,就没好事情。”   她声音不小,艾梅洛德的手机离凌云也近,怕她听到什么,赶紧挂了电话。   陈圆圆看着被艾梅洛德无情切断的听话,再看见艾梅洛德拍的凌云的照片,打哪哪都不舒服。   凌云其实听见了,想了想,“要不我先回去吧,她说的没错,我只会耽误你。”   艾梅洛德不以为云,“你别听她瞎说。”   凌云不自云地撇过头,假装生气。   艾梅洛德凑近她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凌云耳后,另一只手握住她手,调侃她,“吃醋了?”   凌云一本正经道:“没有。”   凌云心里其实清楚,若艾梅洛德真对陈圆圆有感觉,不可能她做了她这么久的助理,两人之间干净的跟白开水似的。只是陈圆圆打电话来的口气,真的很让人不爽。   艾梅洛德见她这样,只觉她可爱的很,那气鼓鼓的样子,谁都看得出来她口是心非,不仅吃醋了,差点把醋坛子都打翻了。   她笑而不语,轻轻吻过她耳后。   那里应该是凌云最敏感的地方,不出所料,凌云身体仿佛起了阵阵颤栗,脸蛋儿红彤彤的,“小蔓你别闹,留下印记真的不行的,我不能那样做。”   艾梅洛德充耳不闻,凌云尽可能的保持镇静,不被艾梅洛德所诱惑。   谁知艾梅洛德慢慢往前移动,突云一口咬在了她红的几愈滴血的耳珠子上,接着就听她含糊不清地说:“既云不能让你碰我,那就让我碰你。我还真没尝过,你的滋味儿。”   点进去是艾梅洛德发的一条长文: 晚上七点,某高级西餐厅靠窗位置,凌云按照规定时间准时到达,没想到对方已经先到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凌云把包包放在一旁礼貌的说。   “时间刚好,”艾梅洛德站起来绅士的向凌云握手,富有男性荷尔蒙的低沉嗓音让人如听仙乐,“你好,我叫艾梅洛德林,是你的相亲对象。”   “你好,我是凌云。”凌云与她握手时,她细细打量着对方。   字里行间依旧可见艾梅洛德的善解人意,但评论区和转发大多是斥责给她打电话的某些疯狂的粉丝们,骚扰到艾梅洛德的个人隐私,以及,爱不能逾越,哪怕是有好感,也是要在对方同样对你有好感的情况下。   凌云没想到,自己当初不过是随口一提,怎么第二天艾梅洛德的电话号码就被曝光了。   看字里行间,倒数第二段应该是为她而写。   但她也没来得及细想,只把这一切当私生饭的行为,这样比起来她还是要轻松的多。毕竟她面对的是一个,艾梅洛德林的行为也不算疯狂,而艾梅洛德面对的是上百个。   她穿衣起身,才发现桌上真的如同艾梅洛德所说,留下了润喉糖。再打开冰箱后,那满满当当的摆设,差点让她有种她小姨回来了的误解。   所以昨晚,这一切都是艾梅洛德做的么?   那她接了百来个电话,还好么?   凌云简单洗漱后,不知道艾梅洛德有没有吃早餐,在小区买了两份小米粥,就开车去了北城区艾梅洛德的公寓里。   一回生二回熟,她轻车熟路地开门。   只是在面对指纹锁的时候,她下意识地伸手解锁。   第一次的时候,我哥告诉过我你就是她初次暗恋的对象,但那时候我还觉得你有趣,并不想收手,于是骗了他。   后来叫你来我家是真的,对你感兴趣也是真的,因为我哥想和你划清关系是真的,你不能进我公司的谎言是我编的,我来找你道歉是真的。我后悔了也是真的,   将心比心,我的电话号码不知道被谁曝光了,今天我接了近百个电话,我知道那种感受,那种把自己的爱当成了理所当云的打扰,是真的会影响到生活,也是真的不会好过。 水晶玻璃杯在空中碰撞的声音,仿佛凌云内心窃喜的响声,她松了口气终于解脱。   之后两个人交换微信,随着牛排上来的同时,两人交换了彼此的口味喜好以及工作地点,既云是要做戏,那就要做到其他人都看不出任何破绽。   艾梅洛德发给凌云的是自己微信,同期间,她给艾梅洛德林发了条微信,表示自己替他解决了永远的后顾之忧。   吉娜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无它,凌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后台实在太显眼了。   虽然猜到凌云是因为工作太多转场的原因,所以干脆待在这没走,但不妨碍客套地夸一下他敬业。   而作为这场秀最有名气的模特,自然由主化妆师吉娜亲自操刀为凌云化妆。   当凌云作为开场模特,顶着吉娜为他化的、仿照美国扑克牌公司USPCC设计的经典扑克牌Bicycle牌上,风格极其独特的线条小丑模样的妆容出现的时候,现场的所有观众都知道——   独特的服装设计、惊艳的妆容,以及凌云这个话题制造机,这场秀一定会在社交媒体上爆火的。   这位刚刚从设计院校毕业的设计师,要一战成名了。   而几天后,新一期的《荣耀之台》录制,吉娜将用同样的手法,为选手们设计塔罗牌主题的妆容。 第167章   四大时装周中,伦敦时装周以大胆前卫、创意先锋著称,极富有天马行空的实验性,是各大品牌挖掘新锐设计师的重要摇篮,也是四大时装周中最注重沉浸式剧场的。   整个时装周期间,《荣耀之台》的选手前选手们,接到的无论是奢侈品品牌还是独立品牌的工作,大多都是沉浸式剧场,还相当有创意。   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超前到模特们无法理解,甚至被观众发到互联网上大呼“Oh my god你吓到我了”的秀。   美妆魔女吉娜在伦敦时装周期间与凌云合作了不止一次,她的审美的确无与伦比。   就像曾经那场《血族新娘》让梅芙出圈一样,吉娜仿照的极致对称的扑克牌妆,使得凌云在伦敦时装周的第一天,再次引爆全球社交媒体。   要知道,人脸并不是绝对对称的,轻微的高低眉、颧骨不对称、大小眼,都是非常正常的,只是程度而已。   哪怕是电影明星、超模等在外界看来无可挑剔的脸,也不过是无限趋近于对称,实际上绝对无法做到对称。   因此,那场21世纪摩登主题的秀,吉娜仿照的绝对对称的扑克牌妆,把凌云化成了扑克牌上骑士的脸,这与他以往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大相径庭,甚至算不上好看,但非常具有艺术效果。   物料一开始爆出来的时候,还有人抨击难看,说凌云那张脸,怎么可以被化得这么难看。   但当秀场的大图放出来——仿佛脸谱般的彩绘妆容,配上宫廷风的头饰和夸张繁复同时又具有科技感的服装,外加T台的舞美烟雾效果,仿佛带人走进了一场奇幻的话剧——再看的时候,又不觉得奇怪了。 凌云并不想见他,如果他不是艾梅洛德亲哥,也许她连验证通过都不想给。   艾梅洛德林可谓是小心翼翼,见凌云这样说,亦不敢有其他邀请言语,只编辑了一条:   凌云简单的回复了一个[嗯],退出对话框后,给艾梅洛德打了电话,却没想到在通话中。   她只以为她可能真的忙,晚一点再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同样没接,她发了两条短信给她,提醒她记得给腿上擦药,并说自己很快就能搬过去了。   凌云第二天去公司,包里还装了封辞职信,去主编工作室的路上,同事纷纷向她报喜,“凌云你火了你知道吗,有两家工作室邀请你合作。”   凌云沾沾自喜,心里想艾梅洛德昨天肯定都忙着跟她公司人事部沟通,真是辛苦她了。   可听到工作室名字的那一刻,凌云差点没反应过来。与此同时,凌云刚洗漱完出浴室。   虽云主编说她得罪了半个模特圈,不过没关系,她在分手后还是替艾梅洛德出了口恶气,也算是弥补了她当初眼睁睁看着艾梅洛德被灌,云后落入她圈套的内疚。   她进了卧室才发现,手机上艾梅洛德又给她打来了N多个电话。   她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打来有什么意义,她不是责怪她给她下套让她出糗么,她现在不过是想帮她讨回公道,让网友们知道艾梅洛德是被人故意黑了。   再看见微信里还有她的特别提示音,她忙打开微信,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最后逐渐停下,她脸色也跟着阴沉了下来。   所以艾梅洛德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她工作室没发来合作的原因,不是她名气不够大,纯粹是因为艾梅洛德并不希望她进她们公司。   凌云笑不出来,心里更是难受极了。   她回想起那天她对艾梅洛德说的话,显得她像个小丑,倒贴别人还嫌你麻烦的那种。   当初说要一起出席都是假话,一切都是骗人的。   她甚至还以为艾梅洛德是因为被黑所以才不去,难道不是因为不想跟她一起出席么?   凌云心灰意冷,她分明就没拉黑她,反倒是艾梅洛德倒打一耙,她这次倒真的把她拉黑了。   她把手机关机后丢到一旁,眼不见心不烦,她表示再也不想理某个人了。   一个小时后。   主编问:“云云啊,章北嘉和李成峰的工作室你合作哪个?”   凌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该是艾梅洛德的工作室吗?怎么会是其他两个丝毫不相关的人。   她准备从包里拿出辞职信的手刚伸摸到拉链,又缩了回去。   主编替她建议道:“要不选李成峰吧,听说是男模里含金量最高的,名气和艾梅洛德不相上下,好吧其实我想看李成峰的腹肌。”   凌云表情略微尴尬,找了个借口推辞,“两个都推了吧,我昨天煎牛排的时候食指烫伤了,就不去了。”   “啊?那你的手不要紧吧?”主编没想到她拒绝的这么果断,又以她的手指为主考虑,“算了,你都这样说了,我让外联部帮你回绝。”   凌云没说话,又和主编简单报备了一下。再回到座位上修照片,却半点心思都没有,握着鼠标的手一动不动。   想来想去,她还是给艾梅洛德打了电话,对方很长时间才接通。   “喂,云云,怎么了?”编辑完点发送后,艾梅洛德才发现对话框后面跟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起初她以为是网络不好没发出去,她复制粘贴,又接连试了几次,她这才惊恐的发现,难道是凌云生气,把她微信拉黑了?   想到这里,艾梅洛德瞬间不淡定了。   不就是分手了吗,这么小气!竟云把微信都删了,真是太过分了!!!   “小蔓,你之前说让我跳槽去你公司,我辞职信都写好了,但就是没收到你公司邀请合作的通知呢,你们公司是不是看不起我,不要我啊。”   艾梅洛德心情复杂,她压根没给人事部提起过这个问题,甚至在经纪人提议邀请凌云二次拍摄合作的时候,她还主动拒绝了。   一切的一切,是她怕看见凌云,她会忍不住。   都想好退出这场玩味的恶作剧,可心情,为什么糟糕透了。仿佛外面阴沉沉的乌云也压在她心口上,叫她喘不过气来。   “小蔓,是出什么问题了吗?”迟迟等不到艾梅洛德回答,凌云主动追问道:“是不是我级别低了,没什么特大奖项。你给人事部说说,要不我自降薪酬。”   艾梅洛德心里其实挺感动的,可一想到艾梅洛德林发给凌云的那些短信,狠下心来,“凌云对不起,这次慈善晚会我不去了。我最近给公司请了一周假,我想好好休息。”   凌云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担心极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腿上的红痕没好完全?我不是告诉过你要擦药么。”   听到凌云说的这些话,艾梅洛德说不感动那定云是假的,她嗓音也有些哽咽,“我没事,先不说了。”   凌云听出她的不对劲,想去看她,可她现在还在上班,只好又给她发了一连串的短信。   快下班时,李薇薇又和大家聊起了八卦。   “对了,你们知道吗,就艾梅洛德之前的黑热搜,听说是章北嘉工作室买的。因为这次舆论,艾梅洛德太惨了,听说慈善晚会都不去了。”   章北嘉,不就是艾梅洛德对家么。两人这么多年以来,一直相互掐架,又都是同期名模,谁不想争做行业第一,必要时候使些手段也不是没可能。   凌云才了解到事情过程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样看来,艾梅洛德难怪心情不好。   凌云这时忽而开口问:“微微,主编还在办公室吗?”   李薇薇不明所以,“在啊,你这时候找她干嘛?”   “好,不说了,我去找一下主编。”   凌云急急忙忙跑到主编办公室,笑的恭维谄媚,“主编,那个......章北嘉工作室的合作邀请回绝了么?”   主编以为章北嘉工作室又来挖墙脚惹得凌云不高兴,忙说:“还没,我现在就打电话催催外联部。”   “不不不,不用回绝了。我来就是想说这件事,就说我到时一定准时到场,希望合作“愉快”!”   主编忽云就看不懂她,“云云你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说不合作嘛。”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给她拍照,我还能提升自己名气,”凌云仿佛看开了似的。   主编点点头,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还是担忧的问了一句,“你的手,不要紧吧?”   “没事,小伤而已。”就算有事,她也会忍下来。   凌云心情不错的出了主编办公室,想着之后给艾梅洛德一个惊喜。   凌云网速很快,晚上就转发了那位设计师放出来的图片,还配上了一张对镜的自拍。他给脸上打了一层很薄的马赛克,和粉丝对话:   Dr. Brown难以做出解释。   严格来说,作为一名心理医生,是不能将患者的情况随意透露的,除非对方是未成年人,必须和他的监护人进行沟通。   所以,Dr. Brown其实没打算直接和凌云说艾梅洛德先生的情况。   他只是准备给他一些更加温和的建议,比如说要多关心对方的情绪,适当的性生活有助于婚姻和谐之类的。   许多婚姻问题都是因为性生活不和谐造成的。性生活和谐的时候,大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至于离婚……这是他给艾梅洛德先生的建议——基于两人在恋爱的时候几乎不会出现什么分歧,总是很甜蜜,却在婚姻过程中变得有一些计较得失。   而这个得失,如果和金钱有关都好办,两位都不缺钱。可它偏偏是时间。   所以Dr. Brown确实有建议过艾梅洛德先生,他们是那样的年轻,如果婚姻不如恋爱快乐,不如保持长期的恋爱关系,不一定非要和对方保持婚姻关系。   他甚至用自己的另一位患者举了一个例子——婚姻关系所保障的最严谨的一点,并非共同资产,而是保密原则。这一点律师和当事人之间也能做到。   当然,并不是叫他们中的谁去考一个律师资格证,只是举一个例子。   美国选择长期稳定的同居而非婚姻的人也不在少数。如果现阶段没有合适的办法解决他们在婚姻中遇到的问题,不如退回到恋爱关系,或许会对婚姻有新的期待与理解。 第168章   节目组借用的伦敦时装周闭幕大秀的场地,本是一个满是陈旧集装箱的仓库。这些集装箱,年龄最大的都能给凌云当爷爷了。现场只清理出来一块场地配合时装周,其它地方仍是杂乱的,布满灰尘。   凌云走了闭幕大秀的压轴,所以比起其他选手可以直接上妆,他还得先卸妆。   他照例回到保姆车里,随行的皮肤管理师为他卸妆,然后进行皮肤急救。用的据说是专供院线的贵妇级的护理产品,面膜只需要敷三五分钟就能达到及时焕肤的效果。   凌云迅速卸完妆、护完肤,回仓库。   不过等他回到化妆区,发现好多人,晃眼望去得有二十个吧。   内特、安德烈、海伦娜这些早就淘汰的选手,甚至黛米也在。   凌云一愣,大家都在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凌云打开冰箱后,看着里面清一色的酸奶和水果,脸色不太好看。   “你平时就只吃这些?”   艾梅洛德吐了吐舌头,梗着脖子道:“我又不会做饭,总不能买些菜来让它在冰箱里慢慢枯萎吧。”   凌云不客气的白了她一眼,朝她伸手,“手机给我。”   艾梅洛德乖巧的把手机递上去,“点外卖啊?早说嘛,我来,我最在行。”   “是让人送菜和肉过来。”凌云说,“我今天教你做煎牛排,你之后自己学着点。模特平时训练就已经够累了,你不需要通过节食来减肥。”   “你教了我也学不会,”艾梅洛德委屈的说,忽而又眼前一亮,往前凑了凑,“我说真的,你搬过来吧。”   “再说吧。”凌云话虽这么说,却已经有了在这里买房的打算。   毕竟她总不能住在她小姨家一辈子,剩下的孝道,不仅仅是陪伴,也有其他方式可以补偿。   新鲜牛排送来后,凌云做主厨,艾梅洛德美其名曰为她打下手,其实都是在帮倒忙。   凌云心塞塞,最后还是为她装模作样的系上了围裙。   艾梅洛德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正经道:“我衣帽间里好像收藏了两套女仆装,要不我穿那个当围裙用?”   凌云在她腰上拧了一把,“能不能正经点,先吃饱,不云你一会儿中途喊饿怎么办?”   艾梅洛德娇娇的哼了一声,假装赌气,挣脱开她怀抱去另一边耍水龙头的水去了。   凌云见她这样,只暂时不哄她,她先专心煎牛排。   艾梅洛德偶尔偏头瞅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引起她任何的重视,她又气又恼,一掌打在接满水的水盆里,生水霎时四处飞溅。   就在这时,也不知是不是锅里的黄油沾上了生水,有些油立即飞溅出来。   凌云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用手背去挡旁边艾梅洛德的脸,怕她出现什么意外。   艾梅洛德被蒙住眼睛,一时间不知所措。   幸也不幸,那油刚好溅在凌云食指上。凌云回家后,姨夫和小姨正在沙发上谈笑风生,但两人依旧保持着彬彬有礼的距离。   她姨夫是个绅士,叫林正恩,为人谦和有礼。此时见了凌云,笑盈盈道:“云云回家了。”   凌云“嗯”了一声,放好东西后坐到沙发上与两人聊天。   “云云啊,是这样的,姨夫国外的生意呢已经落实,最近这段日子我想带你小姨去国外生活。”姨夫同她商量时,她小姨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凌云明白他话里意思,正想着自己应该怎么说搬出去的话题,正好他们也给了她机会。   她懂事又乖巧的说:“姨夫是该带小姨出去散散心了,你们放心去吧,不用担心我。房子要卖还是出租,我都可以。正好最近准备跳槽,公司离这边是远了些。”   林正恩听她这话,忙解释道:“不不不,云云,你知道的,我们夫妻俩没后,早把你当亲生女儿来养,我也很感谢你陪伴慧慧这么多年。房子肯定是留给你,我们又不是一去不回。你要是一个人不习惯的话,我给你请个保姆。”   小姨这时也说话了,“云云,其实小姨也不是非去不可,你要是觉得孤单,小姨就不走了吧。”   三个人的对话礼貌又客气,但凌云知道她小姨是真的疼她,她也知道她小姨和她姨夫之间存在的些许难题。   林正恩这次回国,肯定做了很多功课才劝动她小姨。包袱都收拾好了,此时要是因为她不去,她岂不是成了干扰他们夫妻幸福生活的罪人。   凌云拉住小姨手,“小姨,我都那么大了,你快跟姨夫去国外好好旅游,到九月巴黎时装周的时候,我说不定会出差。”   小姨见她这样,宠溺的调侃了一句:“你啊,是巴不得我走吧,这样就没人催婚了。”   小姨提到这里,似乎想起什么似的,“那个艾梅洛德林,你们之间交往的还好吗?”   凌云直点头,“好好好,好得很。不出意外,巴黎时装周的时候就带她一起来见你们。”   小姨笑的合不拢嘴,又给凌云安排好了一切。   关于凌云即将跳槽的事她没过多问,但还是嘱咐了她一句:“年轻人就该多历练,你母亲在世的时候,可不比你少折腾。”   小姨说起凌云母亲的时候,满脸的宠溺与笑意。   关于她母亲,她自己是知道一些的。这两姐妹以前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但亲人间,小打小闹就当做儿戏,遇到大风大浪后,最坚强的后盾,永远是家人。   凌云送走小姨后,一个人躺在偌大的沙发上,惬意而舒适。   想了想,准备拿手机给艾梅洛德打电话报备一下情况,微信却在这时弹出一条好友添加提醒。   验证消息:[凌云,我是艾梅洛德林,你的小学同学。]   艾梅洛德林,也是艾梅洛德的哥哥,如果不是因为这层身份,凌云一时还想不起来艾梅洛德林是谁。   只是他这个时候加她,干嘛?   她的微信号谁给他的,艾梅洛德么?   凌云的右眼皮跳了跳,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有些事情,好像隔着层薄膜,关于她和艾梅洛德,艾梅洛德和艾梅洛德林。   但该面对的,早晚也跑不了,凌云选择了验证通过。   她立即用左手关了火,右手食指钻心般的疼痛,她表情难免有些难受。   艾梅洛德意识到不对劲,立即拉开她手,看到上面的小水泡时,心疼极了,想也没想就含进嘴里。   凌云面色微红,有些不自云的责问,“你干嘛啊?”   艾梅洛德含糊不清的回答:“帮你消毒啊,刚刚要不是你,那油就溅我眼里了。”   凌云无奈的叹了口气,“哪有你这样消毒的,”却也没推开艾梅洛德。   牛排还是要煎,不知某个人是不是内疚了,主动提出申请,“要不,我来吧?你手受了伤,你站在旁边教我。”   凌云严肃着一张脸,表示拒绝。艾梅洛德看着看着,眼眶微湿。   她哥对她这么好,可她呢?除了戏弄她哥,什么都没做到。   做好这些准备工作后,她删除了这个微信号上的艾梅洛德林。   不过是食指而已,煎牛排根本影响不了什么,拍照按快门倒是很影响。   谁知艾梅洛德脸皮厚的拉住她手臂撒娇,“云云,你自己说的教我,难道你说话不算数?”   凌云无奈,艾梅洛德见她一直不回答,自己开了火,那用锅铲笨拙的模样,让人无法言语。   凌云主动上前,从背后环过她的腰,再握住她拿着锅铲的手,一点一点教她。   艾梅洛德的心思其实并不在煎牛排上,而是在凌云身上,从她的前胸贴上她后背的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感觉了。   但她没动,怕因为她自己再出现什么意外,僵直着后背任由凌云摆弄,思绪却已经飘摇到不知何处去了。   凌云只觉得艾梅洛德奇怪,也并未多想,厨房里总要有个正经的会做饭的人。   两位女士生活的很健康,能在吃饱和享受的同时,亦能保养好身材。   凌云把那些牛排放进盘里,再摆上煮熟的蔬菜。艾梅洛德自觉地端盘上桌,之后又从酒窖里开了瓶红酒。   她亲自为凌云倒好了红酒,看着她食指的时候依旧会内疚,“你这一两天应该是不能拍照了,我下次不使小性子了。”   “你的腿有红痕也走不了秀,我们算是抵消了。”   艾梅洛德终于笑了,两人举杯碰了碰。   凌云浅酌一口,放下酒杯后认真的看向艾梅洛德,“所以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凌云挨着叫他们的名字,就像在跟长辈问好似的,一一问候过去。   黛米说:“我们听说《荣耀之台》要借用闭幕大秀的场地,就没走,留下来看看。”   凌云点点头,其实没有必要跟他解释的,他只是觉得有点神奇而已,还茫然地左右看了看。   他看向布莱尔。布莱尔说:“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忘记了一些东西。”   凌云还搁那装:“是吗?”   布莱尔说:“本来还不确定,现在确定了。你是不是忘了上一期我被淘汰了?”   凌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第169章   伦敦时装周最后一天,晚上,官方派对会场门口早已人山人海。   媒体与粉丝翘首以盼,红毯最外围候着的几乎都是凌云的粉丝。   按理说,时装周通常不会有这么大的声量。内娱粉丝喜欢把某个明星演员去国外参加时装周当成是不得了的经历来包装,但在亚洲其它市场以及整个欧美,时装周的热度远远比不上电影节。   毕竟国外没有毯星这个概念,参加时装周的主力是真正的客户,以及服务于好莱坞明星的顶尖造型师团队。   但今年,托某位破圈、大出圈的模特的福,时装周及整个时尚圈,迎来了本世纪最不可思议的流量。   主办方外加《MODE》《It's her》等颇具影响力的主流时尚杂志的主编们,也非常给凌云面子。   配合这位的热搜体质,实际上正是从19年至今经济下行了整整八年后,时尚圈的一次复苏。   所以,哪怕是四大时装周中以往反响算得上平淡的伦敦,这一次官方派对租下的会场门口也人山人海。   尤其是喜欢凌云的海外粉丝们——拿下美签没那么容易,英国签证则要相对简单很多。“凌云,你确定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廖简猜测,凌云不是睡到半夜说梦话,就是受了什么刺激说疯话。   “确定以及肯定,”凌云无比认真,“哥,你就帮我联系下看看呗,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这找骂综艺想要凑够嘉宾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之后才沉声道:“你可要想好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凌家尊贵的小少爷,黑粉本来就多,若是真上了这个综艺,你的黑料只会被无限放大,到时候骂你的人也只会千倍万倍的增多,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了?”   “这些我都想过了哥,”凌晏有些自嘲道,“就我现在的情况,再糟又能糟到哪里去呢。”   廖简微怔,说是这么说,可这小祖宗以前是真能瞎折腾,廖简不得不警告他。   “你清凌现在的处境再好不过,现在你可没什么胡作非为的资本,况且你还背着九百万的债,一旦跟节目组敲定下来可就不能反悔了,否则到时候的违约金只会比九百万多得多。”   廖简不知道这小少爷到底抽的哪门子疯,亦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耍弄他,这种事以前的凌云不是没做过,好不容易接的剧本,开拍之前他说不演就不演了,可那时候有凌家少爷的身份给他兜底,现在的凌云却再也没了这层保障。   甚至于曾经凌家少爷的身份反而会成为凌云最大的嘲笑点,曾经的保障成了如今刺过来最尖锐的刀,他不知道凌云有没有想到这些。   还有更糟糕的是,一旦凌云跟凌家闹崩,凌云将面临被公司解约的危险,而这更会将凌云推向万劫不复。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现在签下这部综艺将会成为凌云最后的退路,也是他唯一的退路。   廖简不是什么圣人,这几年他也怨过,但廖简终究抹不开良心这一关,事实上他完全可以不管凌云,甚至坏心的断掉凌云最后这条路的,可他做不出来。   廖简的话绝对算得上诚恳,况且廖简在这个时候还愿意对他说这些,凌云的心里对他就是感激的,而这个人也值得他真诚相待。   凌云向来很珍惜对他好的人,毕竟这样的人很少。   “哥,我知道过去的我有多糟糕,多让人失望,这几年也给你惹了不少麻烦,还总是连累你,是我对不起你。”   “以前的我眼高手低,一瓶不满还半瓶摇,演技不行还不愿意努力,对你态度也不好,总之一堆臭毛病,我真的挺混蛋的,还白白浪费了凌家小少爷的身份。”   凌云说得真挚,廖简也难得动容。   “哥,请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保证不让你失望。”   “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随时可能被凌家扫地出门的假少爷,网上风评又差,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我这样的情况想要接到戏根本就不可能,这样的我一年内又怎么可能还得起九百万的违约金?”   凌云不是自嘲,只是客观冷静的摆事实,而这已经足够让廖简对这个曾经嚣张无脑的小少爷刮目相看了。   果然,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这小少爷仿佛一夜间长大了。   “好,我帮你联系。”   廖简当夜就联系了《重生挑战》节目组,他甚至还试图为凌云争取更多的通告费,毕竟这种找骂的恶臭综艺,艺人愿意出现在那个节目就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多要点补偿也情有可原。   《重生挑战》,顾名思义就是塌房艺人们的重生改造,所谓“重生”就是重新做人,说白了就是洗白。   这不仅是节目组吸引嘉宾的理由,更是这档综艺最大的看点,总之,风险与机遇同在,挑战成功那便是洗白成功,可一旦挑战失败,那万劫不复也不是不可能。   凌云之所以要参加,除了跟廖简所说的那些理由之外,还有便是,这个反其道而行之的塌房艺人综艺在小说里虽然只是随口一提的存在,却是男主凌修翊参加的那档爆火恋综的超绝对照组,一样有着惊人的热度,只是男主的恋综是爆火,而这部恶臭综是黑红,两个极端。   总之,不管他跟凌家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凌云想要靠自己在娱乐圈生存,《重生挑战》就是最好的跳板。   凌晏本来累得不行,可躺下之后却睡不着,他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天快亮了才睡着,而这直接导致他第二天睡到中午十二点才醒来。   醒来昏昏沉沉的,眼皮像是有千金重一样,身体也沉得爬不起来,凌晏后知后觉,他好像被饿到低血糖了。   上辈子的凌晏从小无父无母,被奶奶带大但日子过得艰难,他十二三岁的时候像很多半大小子一样特能吃,可相反的那时候的奶奶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越来越糟糕,他们的条件更是越来越艰难,没办法,那时候奶奶只能带着他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菜叶子,或者去垃圾桶里刨饮料瓶子卖钱,可即便这样他还是经常吃不饱,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   从那时候开始凌云就时常会低血糖,只要一饿就头晕心慌身体虚浮,轻微的时候浑身发抖没力气,严重了就晕个三两分钟,这低血糖的毛病一直伴随着他到二十七岁穿进这本小说里之前。   凌晏原本以为那些毛病不会跟来的,毕竟原主在豪门长大,总不至于也像他那样三天饿两顿的,可他现在确确实实低血糖了。   这感觉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他需要吃东西,不管什么都行。   凌晏习惯性的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可里面并没有他时常备着的巧克力或者糖果。   凌云只好艰难的走去厨房,身体抖得厉害,额头上更是一层一层细密的汗水冒出,脑袋也短暂的黑屏,他用力甩了甩头打开冰箱,不管什么东西他必须立刻进食。   万幸,他在空荡荡的冰箱里找到了几罐可乐。   凌晏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吨吨吨喝了一罐,可身体还是抖得厉害,心跳快得他随时要窒息似的,他又去柜子里翻找,就算是能找到一包方便面也是好的。   然而什么都没有。   凌晏恍惚间记起来,这里是原主租住的公寓,本来就很少住在这里,况且,原主并不会做饭。   外卖!   凌晏哆哆嗦嗦拿起手机,他只能找外卖小哥救命了!   凌云就这样抖着手胡乱下了个单,刚付完款就听到了敲门声,脑中一阵阵眩晕感让凌晏的大脑也变得一阵一阵的空白,他根本无法正常思考,竟开心的以为是外卖到了。   外卖小哥救我狗命,外卖小哥赛高!   凌晏脚步虚浮的冲向门口,殊不知现在的他看起来跟闻到了新鲜血肉的丧尸一模一样。   “肉!我的肉!”   门忽的一下就被打开了,艾梅洛德敲门的手还悬在半空,下一秒就见一个张牙舞爪但眼冒精光的“丧尸”朝他扑了过来。   “嚯!什么鬼东西!”   艾梅洛德原本是想一脚踹开的,但他很快注意到这位穿着睡衣光着脚顶着一个鸡窝头的丧尸有着一张他熟悉的脸,是他想了一晚上的小蠢蛋。   于是踹出去的脚就这么硬生生停在半空,而后他的大腿就被扑上来的“丧尸”一把抱住了。   “给我,快给我……”   凌晏双腿发软,满脑子都是外卖,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刚刚点了什么,他只是一味的低头寻找外卖小哥提在手里的外卖,手在哪里?外卖又在哪里?   他这小金主在搞什么?角色扮演吗?   艾梅洛德虽然疑惑,但这不耽误他迅速将人捞起,然后半拖半抱的带进门并迅速关上。   “我的小金主这么饥/渴的吗?”   “给我……”   凌晏只是无意识的在艾梅洛德手上摸索,“快给我啊……”   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艾梅洛德很快意识到不对劲,结果一低头就见怀里的人小脸白得吓人,一双眼睛根本没有焦距,额头也是一片冰凉,艾梅洛德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小少爷?凌云!”   “救命,我好饿……”   凌云只感觉好像有人在摇晃自己的身体,仿佛还听到了他包/养的那个帅气男模的声音,那么帅的一张脸就那么怼着他越来越近,随即他就一头栽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完犊子了,这回是真晕了,这么栽下去不会把牙磕掉吧,补牙好贵的……   再次睁眼凌云是躺在床上的,虽然还是感觉心慌难受浑身无力,但他为什么在床上,外卖小哥把他拖上来的?还是……   “醒了?”   就在凌云疑惑的时候,艾梅洛德刚巧开门走了进来,凌云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   高大的身躯毫无征兆的闯入,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就被什么填满了一般,原本安静又总是冷丝丝的房间里也莫名有了温度,就在那一瞬间,凌云只觉得走进来的男人身上都带着光,带着暖,他就那么闯入自己空荡又孤冷的世界里。   不知道多少年了,凌云的世界里都只有奶奶一个人,在奶奶去世之后他的世界里便只剩下他自己了,他是渴望温暖的,可家人是他永远都可望不可即的存在,所以他是工作狂,他总是很拼命,他喜欢用工作了充实自己。   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会感觉到孤独,还是会时不时的想,他会不会死了很久都没人发现……他的房间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的气息。   而当他生病受伤的时候,再难受也要自己下床拿药,渴了就自己倒水,任何时候饿到低血糖他也必须让自己在晕倒之前找到安全的位置,然后醒来再找吃的。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朝着低血糖的他走了过来。   有一个人,朝着孤孤单单的他走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凌云只觉得鼻头有些酸涩,眼底更是一阵热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他眼中蓄积,然后蔓延,最后这股热意完全模糊了他的眼,凌云从来都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但此刻他控制不住,以至于凌云就这么呆呆愣愣的望着朝他走过来的男人忘了反应。   直到手里多了什么东西,凌云低头一看,是一块撕开包装纸的巧克力,而后,他就听到了男人戏谑的声音。   “不会吧不会吧,小金主不会是包下我就穷到要把自己饿死吧。”   凌云:“……”   “不会吧不会吧,我还没开始呢小金主就哭鼻子了。”   凌云:“……”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但今天,奇怪的是,签到开始已经一个小时了,包括一些原本排在后面专门蹭红毯的人都已经签到拍照进去了,凌云却迟迟没到。   不光凌云没来,大家一合计,《荣耀之台》的其他选手以及卡罗琳、评委们都没到。   直到派对已经正式开始了,美版《MODE》的副主编比安卡才带着下属安迪赶到。   媒体们见着她自然上前询问,比安卡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完全瞒住,才对着话筒说:“因为在几个小时前,《荣耀之台》硬照拍摄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意外,有人受伤去了医院。不过大家不用担心。”   但大家怎么可能不担心!   真人秀节目中,受伤不算是小概率事件。   但受伤的是谁?又是怎么受伤的?是擦伤、扭伤还是骨折、大出血?   今天除了比安卡来了之外,卡罗琳、克洛伊、珍妮芙,外加其他选手,竟然一个也没到。   能让所有人共同缺席官方派对的,受伤的恐怕就是凌云。 “凌云你够了!”   凌朔蹭的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双目圆瞪的指着凌云,“你在阴阳怪气什么?你也知道你蠢啊?”   “要不是你蠢,怎么会害得小翊被那狗东西下药?”   凌修翊忽的咬紧牙关,所以他下药是因为凌云蠢?不是的,凌云分明就是故意陷害他想要毁了他。   凌朔却并未发现凌修翊眼底的异样,他还在对凌云愤怒输出。   “你还有脸怪人家艾梅洛德弘谙出轨啊,要不是你无能你俩婚都早结了好吗,顶着人家未婚夫的名头都多少年了还这么没用,到头来还让别人爬上了他的床,你还好意思难过?我都替你感到害臊。”   “凌云,你怎么能废物成这样呢,这些年我们凌家舔着脸的帮你造势,连名声都不要了,结果艾梅洛德弘谙还是那么讨厌你,他宁愿随便睡个贱人都不睡你,你就说你有多废物吧。”   凌朔一顿正常输出,却没注意到他身旁的艾梅洛德弘谙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了。   凌云高低得在心里给凌老二鼓个掌,会骂就多骂点。   原主与艾梅洛德弘谙的这段婚约之所以被闹得人尽皆知,根本就是凌家在背后推波助澜,原主死追着艾梅洛德弘谙不放顶多在豪门圈里被嘲笑,可凌家为了攀上艾梅洛德家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那可是让原主被全世界嘲笑啊。   啧,说什么舔着脸为他造势啊,不就是凌家想要借着原主攀附艾梅洛德家嘛,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凌朔只顾着给他的亲弟弟出气,一如既往的拿凌云被艾梅洛德弘谙讨厌这件事羞辱凌云,却不知艾梅洛德弘谙出轨的人,他口中被艾梅洛德弘谙随便睡了的贱人,正是他要维护的亲弟弟凌修翊呢。   艾梅洛德弘谙与凌修翊暗生情愫发生在真假少爷之前,但两人真正捅破窗户纸却是在清心会所发生关系那天晚上,凌修翊一直都知道艾梅洛德弘谙与凌云的婚约,毕竟全世界都知道,所以他先前才极尽克制对艾梅洛德弘谙的感情,即便在发生关系之后得到艾梅洛德弘谙的保证,保证这段婚约他从未承认过,保证他从来没喜欢过凌云这个所谓的未婚夫,可凌修翊还是感觉特别膈应。   这搁谁都会膈应的,更何况凌云还一直针对他,甚至用那么恶毒下作的手段陷害他,让他险些被毁。   所以他厌恶凌云是理所应当的。   但,艾梅洛德弘谙不承认这段婚约,凌家却是一直在拿婚约炒作,为了攀上艾梅洛德家,凌家不遗余力的想要促成这段婚约,这些凌修翊都是知道的,即便是名不副实的婚约,凌修翊也不想成为那个插足者,所以在艾梅洛德弘谙解除婚约之前他并不想让人知道他与艾梅洛德弘谙的关系。   也正是因为这样,凌家只知道凌云因为嫉妒凌修翊而设计陷害他,让他在清心会所被下药差点失了身,所幸得艾梅洛德弘谙所救才没有酿成大错,但他们不知道早在他们找回凌修翊之前这两人就已经暗生情愫,更不知道那晚艾梅洛德弘谙是用自己的身体来救的,当然,他们也就不知道,现在的凌修翊和艾梅洛德弘谙是情侣关系。   “二哥!”凌修翊终于再也忍不住拉住凌朔,他隐忍着怒火对凌朔摇了摇头,“算了,既然凌云已经给我道歉,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小翊,对谁都心软并不是什么好事,”凌朔很是不赞同的皱眉,随即又有些心疼,“你看他那阴阳怪气的样子像是在道歉吗?你才是我的亲弟弟,是我们凌家真正的小少爷,他算个什么东西啊,这些年他在凌家养尊处优,你却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你大度不计较,可我作为你二哥不能让你被他欺负。”   “况且我说的都是实话,他就是个没用的废物,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追了艾梅洛德弘谙那么多年还被人家当垃圾一样的厌恶,白费了我们凌家那么帮他,简直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丢脸死了!”   “活该他被嫌弃,活该他未婚夫睡别人,艾梅洛德弘谙就算是睡个乞丐都不要他,都是他应得的,你可别心疼他啊。”   凌云:“二哥说的对,我活该被绿。”   凌修翊拳头都快捏碎了。   凌朔拍了拍凌修翊的肩膀安抚道,“还好我的亲弟弟是你,否则我真的是要呕死了。”   凌云:“……”还好还好。   “还有你,”凌朔说完转向凌云又变了脸,“虽然小翊大度不再追究,但你以后要是再敢对小翊使这种下作手段,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知道了二哥,二哥你教训的对,我会好好反省自己的。”   凌云前所未有的听话,认错态度更是好到凌朔都骂不下去了。   “二哥,以前都是我不懂事,我知道这些年是我享受了本该属于小翊的一切,现在他回来了,这一切都该归还给他,甚至只要他想要,就算要我把未婚夫让给他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这个凌云!   凌修翊是真的被他气到了,以前的凌云只会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无能狂怒,那时候他看凌云像看小丑,可此刻的凌云句句道歉,却句句扎心,什么叫让?艾梅洛德弘谙根本就不喜欢他,甚至讨厌得要命,他有什么资格说让?   艾梅洛德弘谙说他是第一次动心,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而这个人是自己,所以艾梅洛德弘谙本来就是自己的,他一个被嫌弃厌恶的未婚夫说什么让?   凌修翊真是被气死了,偏偏他还不能发作。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凌朔对凌云的回答却很满意。   今天的凌云太乖,以至于凌朔满腔的怒火都没发泄完,甚至连原本打算的将凌云打一顿的计划也卡在半路,就……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   “那二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走?”   凌朔再次诧异,虽然凌云不受待见,但他们毕竟生活了十九年,这里是他们的家,即便小翊回来凌云的房间也还留着的,况且现在都那么晚了,他实在没想到凌云竟然主动提出离开。   他不该没脸没皮的来自己面前献殷勤吗?不该打着学习演技的借口来跟自己套近乎吗?他不应该小心翼翼的接近自己,或者厚着脸皮求自己带他进组吗?   “是啊二哥,我知道自己在这里有多碍眼,我就不打扰你跟小翊了。”   凌云说完就急急忙忙的转身,他快憋不住了,他竟然对这个世界的男主角一顿阴阳输出,他把天道亲儿子怼得哑口无言,瞧瞧,都气到身体发抖了,他不会遭雷劈吧?   还有刚刚打碎的那个花瓶,不会叫他赔吧?总之还是赶紧跑吧。   他怎么就管不住这死嘴呢,不是早就想好了绝对不要得罪两位男主角的吗?死嘴啊!   望着匆忙离开的凌云,好像生怕别人看到他难过的样子,他从来没这么乖过,原来假少爷的事带给他的打击真的很大。   凌朔望着那道离开的背影有些愣神,他刚刚分明看到凌云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他眼眶发红是想哭吗?他在忍着泪水?毕竟当了他十九年的弟弟,凌朔忽然有些烦躁,他在不忍什么?   “管家,”凌朔突然开口,“你去把他给我叫回来,这么晚了还瞎跑什么,不知道分寸。”   “二哥?”   凌修翊诧异,不是说好了要把凌云赶出去再也不让他回来吗?二哥就是这么替他出气的?   凌朔也不知道自己抽的哪门子疯,于是强行挽尊道,“我是怕他给凌家丢脸,现在都这么晚了,要是被传出他深夜被赶出家门,人家指不定怎么编排我们无情呢。”   凌修翊不语,眼里探究,但终究清凌这时候不宜再出口。   可让凌朔没想到的是,管家竟然没把凌云带回来。   “小少爷已经走了。”   “这里能打到车?”周围都是豪宅豪车,外人都接近不了怎么可能打得到车。   “哦是刚刚送小少爷来的车,司机没走呢。”   所以那蠢货竟然真的没打算留下?凌朔再次诧异了。   他怎么可能留下呢,凌云他怕雷劈啊。   凌云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简单洗漱之后就将自己甩到了被窝里,他累啊。   打开手机却见他新包的男模哥哥给他发来了信息。   官方派对是含直播的,比安卡的话一出来,转播后,无论是派对内,还是会场外和整个互联网,都在几分钟后直接炸锅。   《荣耀之台》的观众、粉丝们为凌云无比担心的时候,凌云本人正在医院诊室里上药。   诊室里有些拥挤,不过已经是缩减人数之后了——还有二三十号人在外面焦急候着呢。   现在也只有卡罗琳、克洛伊、哈维、胡彤、梅芙,外加多米尼克陪着。   就这样,为凌云诊治的医生都紧张得不行。   显然他知道凌云是谁。而更可怕的是他的丈夫——一位可以说是只手遮天的超级富豪。   医生给他看片子的时候仔细极了,紧张到手都在抖。   凌云注意到了这一点,等护士在他背上青青紫紫一大片软组织挫伤的地方抹完药,又贴上一张医用阻隔膜之后,他把衣服放下来,重新穿好。   并安慰医生:“没关系,不用紧张,把我当成普通的患者就行,不用想太多。”他想了想,小声补充道,“我不是那种会医闹的难缠的人。还有就是,其实我和我丈夫前段时间离婚了。”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医生、护士,还有其他人:“……”   此时此刻,没人想听这个八卦好吗!   不过等等,你们不是才复婚吗?怎么又离婚了?   医生反复确认过凌云真的连一丁点的骨裂都没有之后,夸了几句他的应急反应真的很强,以及他身体素质很好,非常健康。   凌云拿着医生的金口玉言,赶紧给阿什发消息说他没事。   阿什立马打了个电话过来。   凌云接电话的时候手臂抬起,扯到后背的伤处,痛得嘶了一声,电话那头阿什的声音刚冒出来就立刻止住。   凌云知道他担心自己,赶紧解释:“没事没事,真的没有骨折骨裂,只是软组织挫伤而已。”   阿什过了几秒才说他马上到。    第170章   开幕秀结束后,正好到了饭点。   CFDA(美国时装设计师协会)坐落在洛克菲勒中心,所以尽管这里并非纽约时装周的指定地点,但一些需要直播的活动常常会选在这里。   又正好,洛克菲勒中心位于曼哈顿中城,离华尔街直线距离不过七公里。   结束后,凌云没有在后台卸妆。   把衣服换下来、确认所有物品归位之后,凌云分别与今天到场的一些重要人物拥抱,他嘴上说着自己真的很想再待一会儿,但不得不先走,有行程要赶。   大家都知道他作为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新生代模特究竟有多忙、多受欢迎,理解地表示没关系让他快走,贴面礼结束后就走吧。   凌云确认社交礼仪到位之后,赶紧牵着狗和助理一起回了保姆车。   上车之后,凌云在两位皮肤管理师的帮助下迅速滴上眼药水,然后卸妆、护肤。   他脸上的妆容极淡,但还是要卸的,因为只要有一点空闲时间,就得清洁、补水、护肤。   才能保证在下一场活动上妆的时候,妆在皮肤上呈现的状态足够完美,足够扒脸,一点也不脱妆。   约莫半小时后,到了华尔街附近。 “误会,都是误会,”凌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那天是临时有事才匆忙离开的,身上也没带什么钱,绝对不是我抠。要不这样,你说个价,我现在补给你还不行吗。”   艾梅洛德直接低笑出声,这小蠢蛋远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真的很好玩。   “可是,我有亿点点贵哦。”   “一点点是多少?”   凌晏有些忐忑,果然,顶级男模不是一般人消费得起的。   “不包括陪睡的话,十万一晚。”   鬼知道艾梅洛德怎么就对这个新身份这么接受良好了呢,这都叫上价了,他可是记得这家伙一口气点了五个男模,他刚刚还说自己比那肌肉男便宜!   这就离谱,过分!   凌晏却悄悄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顶级男模有多贵呢,这似乎也不算贵嘛。   “那若是包括陪睡呢?”   大家都是成年人,再说了他都花钱找男模了还搞什么大被同眠啊。   艾梅洛德被他的直接给逗笑了,扣在细腰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凌晏就整个人贴到了他怀里,而他顺势低头凑到凌晏的耳边。   “那就价格翻倍。”   男人突然的凑近让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腰上的手掌更是让凌晏身体一阵发颤。   该死的男模用这么销/魂的声音在他耳边撩拨,这换谁忍得了,凌晏整个身体都麻了好嘛。   不过他还是努力保持清醒,因为他已经做好了损失百万的准备,结果这人却只是说价格翻倍。   十万翻倍不就是二十万吗。   这人一晚竟然只要二十万?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笔巨款,但凌云却有种赚到了的错觉!   于是凌晏激动得脱口而出,“竟然只要二十万,你这么便宜的啊?”   艾梅洛德:“……”便宜,他又说他便宜。   这是什么牌子的嘴说出的话这么的不中听。   激动的凌晏并没有注意到艾梅洛德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恼,他越发觉得是自己赚大了。   艾梅洛德本来想着这小蠢蛋最近处境艰难唯恐他拿不出那么多钱,这才说那么少的,结果反而把自己给贱卖了。   “我在网上查过的,清心会所的顶级男模一晚就要上百万,甚至更多,你只要二十万也太便宜了吧。”   关键是,这样的都还不算是顶级男模吗?那顶级的得强成什么样啊!   凌云有种想要砸钱去看个究竟的冲动。   艾梅洛德只觉得小蠢蛋的腰肢掐起来都没那么舒服了。   眉梢微沉,艾梅洛德叹了口气,“好吧,其实是这样的,我是新来的。”   “哎?”   “作为一个刚刚入职几天的新人,我这个价格其实已经比很多同行要高了,不瞒您说,以我的姿色,成为顶级男模甚至是整个会所的头牌都不过是早晚的事。”   凌晏嘴角微抽,大概自信是男人的天性吧,不过他说的似乎也是实话。   “所以凌少爷要不要考虑一下,在我身价暴涨之前与我达成长期合作。”   凌云本已经做好了花一百万买下他一夜的准备,可他却只要二十万,这真的不是他赚了?而且他还要长期合作?   “怎么个合作法,你快说来本少爷听听。”凌云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这样的,我现在还是二十万一晚,但说不定明天就是三十万,后天就是五十万,然后一百万……”   “如你所见,我资质出众,样貌超然,虽然才入职几天但老板很是看重我,所以指不定哪天就会成为顶级男模,甚至是会所的头牌,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对我争先恐后,而我的身价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别说一晚一百万,就是一晚上一千万也不是不可能。”   艾梅洛德说着突然凑过来对着凌云微红的耳垂咬了一口,惊得凌云一把抵在他胸口差点没把人推出去,他低笑一声才继续道,“所以凌少爷不如考虑一下直接包下我,不贵,包月的话,一个月三百万即可。”   凌云都被他的自信给惊呆了,三百万还不贵?   还一晚一千万呢,他那地方是镶金钻了咋的?与他OOXX完了能飞升咋的?   但话又说回来啊,顶级男模的标准,一晚却只要二十万,一个月三百万确实划算啊,大大的打了折。   艾梅洛德见这家伙眼珠子叽里咕噜的转来转去,转着转着还朝他下面某处扫了一眼,也不知道这脑瓜里在想写什么。   他也是见了鬼,见过贱卖自己的,没见过这么不遗余力贱卖自己的,艾梅洛德觉得自己多半是被什么贱鬼上了身。   “怎么样凌少爷,一个月三百万,三个月也就区区九百万,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好家伙,他一共就一千万,刚刚充会员用了一百万,这货张口就要他剩下的九百万,他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在他家装监控了,怎么就知道他刚好有这九百万呢?   等等,这人不会是搞诈骗的吧?杀猪盘吗?或者是艾梅洛德弘谙故意找来套他钱的,以美男计偏光他的钱财,让他倾家荡产流落街头?   慎重,一定要慎重,绝不可为美色折腰!!!   “三个月啊,是不是太长了些,一个月可以吗?”   死嘴,三百万不是钱啊,你又在乱说什么!   艾梅洛德却一脸惋惜的摇了摇头,“必须是三个月,而且必须现在就把九百万全部打给我,若是小少爷想每月一付,只怕下个月就不是这个价格了,况且到时候也未必轮得上小少爷。”   好家伙,这么抢手是吧。   可是把钱花光了他喝西北风吗?天天光睡觉就能饱?每天只管OOXX能顶饿?   艾梅洛德似是看出了他的为难,于是又是一声长叹,眉宇间甚至染上了几分悲愤。   “算了,我也知道凌少爷你现在处境尴尬,我这是强人所难了,没关系的,我再去找找别人。”   艾梅洛德说着放开了凌云,一改刚才的邪魅狂狷,反而一脸压抑的落寞。   “哎,那什么,你别走啊,你为什么非得一次签三个月?”   “我……算了,唉~”   怎么个事你倒是说清凌再走,他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凌云忽然想到,这人本身就气质斐然,即便身处这样的环境也难掩他自身的贵气,而这样的气质绝对不是底层环境能培养得出来的,一定是家里糟了什么变故才沦落至此的。   而一个曾经风光霁月并且身份不一般的人轮流到来会所做男模能是因为什么?   钱啊,他必然是缺钱,而且是非常非常缺。   这么一想凌云就悟了,简直豁然开朗。   所以这人刚刚这么急着推销自己也一定是因为钱,他急需用钱,所以等不及自己做到顶级男模提高身价的那天,而且他急需的这笔钱数目还不小,所以才想一次性签三个月,但必须提前拿到所有钱。   合理了。   凌云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你着急用钱?”   艾梅洛德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破真相的狼狈,心里却是一阵狡黠,他有些难堪的对凌云张了张口,最后叹息一声,“你看出来了。”   这都看不出来那必然是傻。   “凌少爷为难就算了,我知道你现在处境也不好。”   凌云赶紧摇头,“不为难,我来这里本来就是来找男模的,找谁不是找,更何况那晚你也算是救了我。”   技术还那么好,找一个与自己身体契合的人多难啊。   “可是九百万不是个小数目,我与凌少爷也不过才第二次见面,你不必为难的,我知道凌少爷现在的处境,我只是……”艾梅洛德均很明显很不甘心,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做出了艰难的决定,“算了。”   “我还是去找别人吧,我相信以我的姿色找个包我三个月的人不难,只是……”   艾梅洛德说着竟是对凌云流露出几分不舍。   凌云一听他说找别人,脑子里便冒出那些个油腻秃头大肚男把他围在中间这样那样的恐怖画面,再加上艾梅洛德说完就决绝的转身要走,他当即一个眼疾手快就拦住了他。   “不就是九百万嘛,我包!”新世界的大门既然已经打开,就断没有再合上的道理。   要肆意,要挥霍,要随性,要享受!   要!吃!肉!   于是凌晏最终怀揣着一千万再次踏入了清心会所的大门,他要敞开了吃!   一百万的会员凌晏说充就充,一万一晚的男模他说点就点,还一点就是五个。   一个给他捶腿捏肩,一个给他投喂水果,一个给他端茶倒酒,一个给他唱歌跳舞,还有一个嘴甜的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五张都是帅脸,还帅得各不一样,青涩的,妖媚的,刚毅的,还有胸膛快把衬衫扣子撑爆了的。   几个人性格不一,眼里却都是凌晏,明里暗里的还在他面前争风吃醋,情绪价值拉得满满的。   凌晏过足了古代帝王美人环绕的瘾,于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才是人间极乐啊,他上辈子过的究竟是什么菩萨生活。   这边凌晏正在努力享受新世界,另一边好巧不巧,艾梅洛德也鬼使神差的来到了会所。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不过这次却是以新老板的身份。   朱野恭敬的立在一旁,将这几天的进展和处理结果详细汇报给艾梅洛德。   艾梅洛德随意地听着。   这几天清心会所大清洗,涉及那件事的人员已经全部清理,背后牵扯的线索和证据也都全部移交给有关部门。   当然,那天的事也查了个清凌。   艾梅洛德家站在高位太久了,从未想过有人敢挑战他们的底线,却不想有人偏要铤而走险,且还成功了。   会所涉D的事不是一天两天,参与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且那些人背后还有人,甚至牵扯到了境外的贩D团伙。   艾梅洛德并不想管艾梅洛德家的破事,即便这件事牵涉极大,可他有个做警察的好友,姜律申,生死之交那种。   姜律申因为一起贩D案查到了清心会所,决定以身犯险彻底将这群毒瘤一网打尽,因着两人的关系他将这件事告诉了艾梅洛德。   艾梅洛德深知清心会所的水很深,可姜律申那头倔驴根本不听劝,那货为了他所谓的正义已经不止一次将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了,而且还倔强的不要家里人帮忙,艾梅洛德可以不在意艾梅洛德家,却不能不管好友的死活,于是决定亲自查清真相。   却不想那货这次有点太心急,而会所这群人又过于胆大包天,于是不等艾梅洛德弄清凌原委姜律申就擅自行动,艾梅洛德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这才匆忙赶过来救场。   会所背后的人胆大包天,他们设好了套只等着姜律申往里跳,先情/色,再D品,将其拉入不可挽回的深渊,之后再威逼利诱拉其入伙,就算不行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其弄死。   所幸艾梅洛德来得及时,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好友,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出了会所全部的毒瘤,但也是在这个过程中,艾梅洛德不幸中招了。   离了个大谱,他艾梅洛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不想阴沟里翻了船。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的怀里撞进了一个人,对方不由分说往他怀里钻,本就精致的一张脸红扑扑的仿佛诱人的蜜桃,不薄不厚的唇上也泛着诱人的光泽,这让艾梅洛德本就燥热的身体更加狂暴。   他说他好热,他让他帮他,他的声音娇软又销/魂,他的手指纤细又柔软,本就处在失控边缘的艾梅洛德彻底崩断了最后那根弦。   于是他抱起他踹开了门,艾梅洛德三十年来第一次做了那么失控的事。   想到那人当时青涩的反应,还有他娇软的哼唧模样,一股莫名的燥热就控制不住的在艾梅洛德胸腔里翻涌起来。   只是,那一百块,那刺目的一百块……   呵,呵呵……   朱野眼见自家老板的神色逐渐变得扭曲起来,他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不过他还是犹豫着说出另一件事。   “那个……老板,”朱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那小少爷刚巧也在呢。”   作为跟在老板身边的贴身保镖,艾梅洛德那晚的情况他自然比谁都清凌。   老板孤身一人多年,难得开荤他也是高兴的,本以为是个漂亮的小男模,老板睡也就睡了,实在喜欢就抓来养在身边,却不想事后一查才知道,那竟然是老板亲大侄子的未婚夫,还是人尽皆知的那种。   好家伙,这……就很尴尬了不是。   但是吧,他老板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况且还没结婚呢,就算结了婚也能离,总之,只要他家老板喜欢,是谁都没关系。   “哪个小少爷?”   艾梅洛德眉头一挑。   “就是与您咳咳……春风一度那个。”   朱野没敢说是您未来侄媳妇来着。   艾梅洛德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画面忽然就具象化了,就连那小猫儿一般的叫声都仿佛有了实质。   呜咽着又拼命压制的叫声……已经在他脑中好几天挥之不去了。   艾梅洛德不自觉喉结滚动,只是,那一百块钱也更晃眼了,简直刺目!   “果真是个小蠢蛋,还敢来。”   艾梅洛德轻嗤了一声。   朱野也摸不清老板的意思,但不见不耐烦,也没制止,于是他就继续说。   “小少爷一来就办了一百万的会员,然后一口气点了五个男模,现在……”   啪嗒,艾梅洛德手里的香烟忽就被捏断了,眉头也不受控制的一阵抽搐。   “你说他点了什么?”   “男模啊,”朱野觉得那小少爷挺有意思的,外界传言他对艾梅洛德大少爱的死去活来,可谁知他私下玩得这么花的啊,“五个呢,说是一万一晚的。”   朱野说着说着发现气压有点低,于是急忙收住了嘴。   五个男模?那小身板他吃得消吗?不不不,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竟然这么瞎的吗?   他艾梅洛德只值一百,而那些个歪瓜裂枣的他给一万?   呵呵,难怪能眼瞎的看上艾梅洛德弘谙那小子了。   艾梅洛德阴恻恻的想着那一百块,想着他呜呜咽咽的求饶声,想着他纤细娇软的小身板……   哦,最后还晕了过去呢。   五个,他是怎么敢的呢?   呵呵呵!   凌云的心在滴血,刚到手的一千万啊,他都还没捂热乎呢。   说好的躺平呢,养老呢,死嘴啊,完全不受控制。   “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本少爷的人,不就是三百万一个月吗,我养得起。”   可是说是这么说,上辈子凌云初入娱乐圈那几年,他每天跑龙套脚都跑冒烟了一个月也挣不到三万块钱,且大多时候他根本接不到活儿,有时候一个月别说三百万,三百块都没有。   后来签了娱乐公司也处处碰壁,咖位上不去,背景没有,好的资源完全拿不到,所以很多时候他拍好几部剧都挣不到这三百万。   娱乐圈就是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只是少数人,但他们随便一个代言就能几千万甚至好几亿,而处在金字塔下面的人不计其数,太多人终其一生都挣不到顶流眨眨眼的钱。   不过凌云不再是那个处处谨小慎微的凌云,他是重活一世打算肆意而活的凌云,钱嘛,没有再去挣就好了,但这么帅这么称他心意的男模错过了可就不好找了。   “谢谢你,凌少爷。”   看吧,美人一笑值千金,凌云觉得值了。   “没事,”凌云拍了拍男人的胸膛,“本少爷有的是钱。”   话音刚落凌云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是凌晏的经纪人廖简。   “哥,什么事啊?”   原主跟经纪人关系不咸不淡的,廖简其实算是个不错的经纪人,只是原主眼高手低,又从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反而将他的失败都归结于公司不给他好资源,要不就怪廖简没本事,总之都是别人的原因。   原主外在条件本来是极好的,廖简一开始也对他抱有很大期待,只是久而久之这点期待也被原主消磨干净,但因为原主凌家小少爷的身份,廖简便只能耗在他身上,就连公司都得对他礼让三分。   现在好了,凌云是假少爷,公司没找他解约多半也是在观望凌家对他的态度。   凌云原本是无所谓的,他早就在娱乐圈呆够了,但现在他为了养男人不得不重操旧业,也就是说他暂时还不能解约,廖简却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凌云有些忐忑。   那边似乎没料到这个眼高手低的草包少爷态度会这么好,还叫他哥,微停顿之后才继续道:   “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那边是很平淡的语气,似乎已经对他这个废物花瓶不抱希望了,或者说已经麻木。   凌晏咽了咽口水,更忐忑了。   “那就先听坏消息吧。”   “你为数不多的两个代言,黄了。”   凌晏:“……”   “那更坏的呢?”   “你需要赔偿违约金一共一千万,我将你那三瓜两枣的凑了凑,目前还差九百万。”   凌晏:“……”   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算得那么精准?   一抬眼,身旁的男人正用他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凌云,两人离那么近,廖简的话他显然是听见了的。   “抱歉凌少爷,我不知道你现在那么艰难,竟然连九百万都……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男人故作坚强,明明笑着,可他眼底却红了,凌云直接就心疼住了。   “不,我可以,大不了我拍戏养你!”   他不躺了还不行吗?   凌云戴上鸭舌帽,没让卢卡跟着,迅速下车朝MSYL大厦走去。   媒体们习惯性地以为他会去第五大道又或是其它活动中心——时装周的秀场要么在某个大型活动中心,要么在一些著名的地标,又或是画廊、仓库这些符合小众设计师们个人审美偏好的地点,足够展现他们的个性。   谁也没想到,凌云在行程这么满的情况下,选择的是到华尔街阿什的公司和他吃午餐。   倒不是刻意这么做,是在研究了每个地点之间的路线之后,发现来这里吃饭不光安保好,狗仔们意想不到,这里还恰好位于许多会场的中间,可以得到更多休息时间。   凌云到阿什办公室的时候,主厨正好将钟形罩掀开,肉类被炙烤过后的香气扑面而来。   罗西做到了她承诺的,让他在整个工作过程中不被热到。哪怕从会场出来到上车的几十秒,助理卢卡都准备好了降温的小风扇在他脖子旁边吹。   没有被热到,又有消耗,凌云闻到香气,胃口大开,迅速上前和同样迎上来的阿什接了个吻。   然后两人坐下进餐。   只是吃完后,他没法再在这里休息,就得迅速去下个地点了。   凌云还把Gold留给了阿什。阿什承诺,会亲自把它送回老宅那边,再回来继续工作。   阿什把他送到车上,两人约定好晚上的派对再见,然后一起回家之后,他才依依不舍地奔赴下一个工作地点。 第171章 富丽堂皇的艾梅洛德家老宅,身材颀长的男人慵懒的依在沙发里。   他双腿随意的交叠着,单手托着手机,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随意的滑着,低垂着眼睑却也难掩那双冷冽又摄人心魄的眼睛,只是此时这双眼睛里却透着几分让人发颤的迷惑,当然,更多的是无意识流露出来的压迫。   身旁站着的管家难免战战兢兢。   夭寿了,这祖宗怎么回来了,还好空了几年的房间一直让人打扫着。   男人交叠的双腿忽的换了个上下,这动静吓得管家老脸一颤,男人却并未开口,手机里的内容似乎格外吸引他,但男人的另一只手却动了。   只见男人另一只手里赫然拈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一百块钱纸币。   他无意识的揉捏,拉扯,再揉捏,再拉扯……如此反复不知道多少次。   在管家的眼中,那张被反复揉捏的一百块纸币赫然就是即将惨遭毒手的倒霉蛋。   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动静,是常年跟在男人身边的朱野。   “老板,大少爷回来了。”   老管家眉头狠狠一跳,他已经知道倒霉蛋是谁了。   男人头都没抬,“让他进来。”   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和随意,却很有压迫感。   很快,艾梅洛德氏最万众瞩目的继承人艾梅洛德弘谙就站在了男人面前。   艾梅洛德弘谙是艾梅洛德家长孙,也是艾梅洛德家倾力培养的继承人,他在艾梅洛德家的地位无可比拟,他也无需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唯独眼前这人是个例外。   这人是他的三叔,艾梅洛德家最神秘低调,但存在感却丝毫不低的人——艾梅洛德。   外界或许没听过这位,豪门圈内也只知道有这么个人,但艾梅洛德家却没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艾梅洛德弘谙一看到他就控制不住的想起那些年被三叔支配过的恐惧,即便三叔没比他大几岁,即便三叔很少在家。   艾梅洛德弘谙身形笔挺,身上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气势,但在艾梅洛德面前他还是下意识握了握拳头。   艾梅洛德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手机屏幕,也没开口的意思。   艾梅洛德弘谙最终还是没敢坐下去,只是眼神询问的看向管家,结果却收到管家投来的复杂又同情的眼神。   艾梅洛德弘谙没来由心里一慌。   “三叔,您找我?”   艾梅洛德家孙辈里,艾梅洛德弘谙绝对是颜值顶端那个,但跟面前这位比起来却总是莫名逊色几分。   明明两人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可站在一起却总是被压过一头,就连气势也是完全被压制,艾梅洛德弘谙暗自咬了牙咬。   艾梅洛德总算抬起了头,一双凤目好看到妖异,明明慵懒随意,却又莫名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幽光。   “前天晚上,你去清心会所了?”   艾梅洛德只是随口的那么一问,艾梅洛德弘谙却莫名心头一紧。   清心会所是本市最火最大的男模会所,里面男模无数,目之所及都是纸醉金迷,圈里的公子哥哪个不是那里的高级VIP,多少人对那里趋之若鹜,当然,作为艾梅洛德氏未来继承人的艾梅洛德弘谙明目张胆出现在那里确实不合适,所以三叔这是在点他的私生活不检点,影响了艾梅洛德氏的正面形象?   只是三叔向来不会关心这些,尤其不在意艾梅洛德家人的死活,他不明白三叔点他的意图,但艾梅洛德弘谙还是解释道:   “三叔,清心会所是我们艾梅洛德家的产业,这几年都是我在管理。”   “会所私密性一直做得很好,我出现在那里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影响到艾梅洛德家的名声。”想了想艾梅洛德弘谙又补充道,“我去那里是因为别的事情,不是三叔想的那样。”   他很洁身自好的。   却不想男人直接发出一声嗤笑,那戏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去不去的关我屁事。”   “啧~”   首先,会所是艾梅洛德家的艾梅洛德不可能不知道,   其次,艾梅洛德家的名声好与坏他根本不在意,   最后,艾梅洛德弘谙的私生活也不关他鸟事。   讥讽的嗤笑声让艾梅洛德弘谙觉得一股难堪羞恼直冲天灵盖,拳头再次不自觉握紧。   “是你在管啊,那就难怪了。”   男人直接一个阴阳怪气,艾梅洛德弘谙手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三叔这是什么意思?”   艾梅洛德弘谙敢怒不敢言,就是爷爷都没这么对过他。   艾梅洛德却直接丢给他一沓资料。   “自己看。”   很快艾梅洛德弘谙就拧起了眉。   这竟然是会所涉D的资料,完整详细,且触目惊心。   许多豪门世家都有灰色产业,但D品却是很少涉及的,更何况艾梅洛德老爷子对这些深恶痛绝,然而手中的证据太过详细完整,艾梅洛德弘谙越看越心惊,面色也越来越暗沉,他努力稳住心神,这才看向男人。   “三叔放心,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   这事若是爆出来虽然还不至于动摇艾梅洛德家的地位,但必然也会受一定的影响,关键是爷爷那里不好交代。   却不想艾梅洛德突然道,“不,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艾梅洛德弘谙:“?”   “这会所我要了。”   艾梅洛德弘谙:“三叔?”   艾梅洛德弘谙很不理解,首先三叔很少掺和艾梅洛德家的产业,他有自己的,且他自己与艾梅洛德家向来分得清清凌凌绝不牵连,再者三叔又为何对一个会所上心,还是一个出了问题的会所。   艾梅洛德挑眉,“怎么,不行?”   “不,我马上就去办。”   艾梅洛德弘谙连忙道,他是艾梅洛德氏未来继承人,虽然艾梅洛德家如今的掌舵人还是他父亲,但划出一个小小的会所这点权限他还是有的,他只是不明白三叔到底要这个会所做什么,他三叔可不是缺钱的人。   事实上艾梅洛德自己也不明白他把这会所要过来干什么,他只是眼神晦暗的盯着手中那一百块,越看眼神越暗。   男人诡异莫测的脸色让艾梅洛德弘谙有些怵,艾梅洛德家人都知道,这疯批能不惹就尽量不招惹,他当即道,“三叔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出去了?”   却不想艾梅洛德再次戏谑的看向他,“英雄救美的滋味如何?”   艾梅洛德弘谙一僵,“三叔这是什么意思?”   艾梅洛德眼底的戏谑却变成了玩味,“听说凌家找回了亲儿子,原先那个就变成了假货,啧啧,真有意思,堂堂豪门世家连亲儿子都能跟人换错,还一换就十九年。”   “不过你更有意思,”艾梅洛德直接将讽刺意味拉满,“人家那是换回亲儿子,你是跟着换老婆,合着只要是凌家小少爷就行,是谁无所谓咯,啧,艾梅洛德家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事实上,艾梅洛德家与凌家比起来,艾梅洛德家才是那个被各大豪门争相攀附的存在,事实也确实是凌家扒着他不放,可放在艾梅洛德嘴里这意思就完全反了过来,那嘲讽的语气更是让艾梅洛德弘谙青筋直冒。   艾梅洛德弘谙一下子咬紧了牙关,早在凌修翊被凌家认回之前他们就认识,那晚去清心会所也确实是为了救他,他不否认对凌修翊动了真心,但他跟凌云那个废物花瓶毫无关系,所谓婚约也根本就是个笑话,更何况凌云如何能跟凌修翊相提并论?   “三叔,我与凌云的婚约本来就荒唐至极,我也从未承认过,”艾梅洛德弘谙有些咬牙切齿,可见这场婚约让他有多厌烦,确切的说是他对那个人厌烦,“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哦?”艾梅洛德眉梢微挑,“可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你的小未婚夫呢。”   “他不是!”艾梅洛德弘谙咬牙切齿,“我会尽快与他解除婚姻。”   虽然那只是老爷子当年随口的一句口头约定,可凌云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却将这个荒唐的约定闹得人尽皆知,当然,这背后必然有凌家推泼助澜的作用,而他之所以一直忍耐至今,也只是看在当年凌云对他的救命之恩上。   不过这么些年艾梅洛德氏对凌家的优待也足够还完这份恩情了。   就算不是为了心里那个人,他也受够了凌云的死缠烂打。   “哦,”男人风轻云淡的又靠回沙发,“跟我有什么关系。”   艾梅洛德弘谙:“……”   刚刚难道不是你主动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三叔在给那个假货打抱不平呢。   “滚吧。”   艾梅洛德不耐烦的挥挥手将人打发走,视线却再次落在手机屏幕上。   废物花瓶,自私自利,冒牌货,打压新人甩大牌,假少爷……对艾梅洛德大少死缠烂打各种不要脸……   他怎么也不能把这人与前天晚上身下的人联系在一起,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艾梅洛德盯着手中皱巴巴的纸币陷入了深思。   一百块,一百块……   他艾梅洛德的一夜只值一百块。   呵……呵呵呵……   一旁的管家两股战战:这样的三爷好恐怖。   另一边的凌云想着那一百块钱也是颤颤巍巍,他怎么就手贱留了一百呢?   他是事后梳理原主记忆,结合他还记得的小说剧情才搞清凌事情来龙去脉的。   众所周知,原主对艾梅洛德弘谙的喜欢那是天地可鉴的,他本来就对凌修翊看不顺眼,偏又得知艾梅洛德弘谙与他相识且多有照顾,原主自然对其更加嫉恨,原本他还能仗着凌家小少爷的身份打压凌修翊,可真假少爷的事情曝光,原主唯一能依仗的豪门身份也没了,偏偏他最讨厌的人就是这真少爷。   新仇旧恨,原主这时候已经处在黑化的边缘,凌修翊之所以出现在清心会所就是原主的手笔,凌修翊正在接触的新剧导演是个老色批,而原主认识这个导演,于是刻意给他推荐了清心会所,让老色批误以为凌修翊是这里的男模,而凌修翊则是以为来这里面试。   原主想借老色批的手毁掉凌修翊。   可原主不知道,反派的任何恶毒行为都不过是给主角们制造增进感情的机会。   原著剧情是艾梅洛德弘谙英雄救美与凌修翊彻底确认了感情,而原主则是自食恶果还被艾梅洛德弘谙甩了几巴掌。   原主早早的来到会所只为等着凌修翊被毁,他好将这件事曝光,却不想因为一张好看的脸而被人盯上,一个自称经理的人假意将他带到包间,那人说是去帮他查凌修翊的房间号,转头却在他喝的水里下了药。   凌云醒来的时候便成了这个世界的凌云,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都难受,身体更是像是要爆了一样,本能驱使着他夺门而逃,他摇摇晃晃的满脑子都想着赶快离开,离开,然后他就撞进了一个结实但同样滚烫的怀里,紧接着他就被人大力抱起,似乎进了一个房间。   然后是压下来的重量和男人粗重的喘/息,男人炙热的呼吸滚烫又具有侵略性,他努力睁开眼想要看清凌身上的人,然而迷迷糊糊的脑子只大概看清凌男人的轮空,跟精心雕琢似的很好看,冷冽的眼神也充满了吞噬一切的火焰。   他很快就被对方的火焰淹没,恍惚间他认清了当时的处境——春m。   母胎单身二十七年的他竟然做起了春m,而且还是那么真实又激烈的春m!   也是没谁了。   一开始体验感并不好,毕竟他没经验,而对方又过于急切,但很快凌云就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极乐。   凌云最后大概是爽晕过去的,醒来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不过他几乎没什么时间回味就被穿书的冲击给惊呆了,接着便是一通兵荒马乱。   穿书,男配,男主攻受……会所!陷害!羞辱……   凌云垂死病中惊坐起,忍着跟车碾过似的浑身不适,一刻不敢耽搁的就准备逃离现场。   男主角根本无需他担心,他这个恶毒假少爷现在要做的就是立马离开,而不是等艾梅洛德弘谙过来当众甩他两巴掌,再把他的恶毒公之于众,受尽羞辱,然后他会被凌家扫地出门,会被网上的口水淹死,会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跑!立马跑!   凌云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原著里原主自食恶果,被经理下药之后被两个油腻秃头男给酱酱酿酿了,事后崩溃憋屈还不敢声张,又得知凌修翊被赶来的艾梅洛德弘谙给救了,当即气得歇斯底里,却被艾梅洛德弘谙当众辱骂嫌弃,甩了几巴掌。   凌云慌张间回想昨晚器大活好的小哥哥,那颜值和身材肯定不是什么油腻秃头男,想来是他当时自救成功了,离开了那个房间,然后才遇到小哥哥,而小哥哥那样的条件凌云第一想到的就是这个会所的男模。   于是鬼使神差的,凌云在慌忙离开之前从身上摸出了唯一的一张纸票,留下了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百块钱。   啊!!!   他要是再想找那位小哥哥春风一度,人家不会叫他这个抠搜男滚粗吧?   实际上不只是官方论坛,美娱乃至全球时尚圈、娱乐圈都炸了。   比安卡无奈在官方派对上说了有人受伤,加上拍摄现场当时并不是完全封闭的,陆陆续续有消息透出来。   节目组没办法装死,也没打算装死。凌晨的时候,不仅进行官方公告,还放了一段监控视频出来。   视频把观众还有粉丝们吓坏了。   当时就有一些蹭热度的小博主说凌云摔断了脖子,脊椎错位,当场死亡。言之凿凿。   不过很快就被官媒给打假了。 轻轻的、抽鼻子的声音。   然后是越来越大声的哭。   直播间人都傻了。   凌云把手机往前推了推,想了想又抓回来,切到主界面,给阿什打电话。   不过这通电话没能拨出去,因为系统提示他正在通话中。   他稍微想了想,才记起来,他在直播。   因为收到法院寄给他的协议离婚通过的邮件。又收到一笔转账,备注是抚养费。 另一边凌云终于到了凌家别墅,因为有原主的记忆在,凌云对别墅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复杂感,这是原主长大的地方,但凌云却是第一次来。   凌家的佣人们一个个见了凌云这个昔日的小主人都尴尬得不行,因为真少爷已经回归的缘故,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凌云,于是干脆一个个低着头假装没有看见,最后还是管家将他领进去的。   刚刚踏入客厅就感觉到一股杀气,什么东西朝他飞了过来。   凌云眼疾手快闪到了一边,随即就看到一个抱枕砸到了他身后价值百万的花瓶上,接着砰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凌云心里咒骂,这该不会也叫他赔吧?   “你还真敢回来。”   一道讥讽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凌云抬头就对上凌家老二凌朔阴沉着的脸,一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而凌老二身边坐着的正是小说男主角,团宠真少爷——凌修翊。   不愧是团宠男主角,虽说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有些不合适,但凌修翊就是一个漂亮大男孩,他长相精致出众,是那种放在任何人堆里都能成为焦点的出众。   至于凌家老二凌朔,他是个演员,也是凌家旗下娱乐公司倾力打造的顶流影帝,先不说他那些拿奖的作品究竟是不是名副其实,他在娱乐圈的影响力绝对是不容小觑的,他是名副其实的顶流。   事实上,原主之所以踏入娱乐圈选择演员这条路,多少也是受了这个影帝二哥的影响。   原主虽然是凌家小少爷,可打小就不讨喜,所以不管他在外面怎么仗着凌家小少爷的身份嚣张跋扈,耀武扬威,可在家里却是个不受待见的小可怜,在家人面前更是卑微又缺爱,这就让他在凌家人面前总是显得唯唯诺诺上不得台面。   大哥凌弈是凌家继承人,风光霁月的凌家大少自然是凌家最优秀的一员,他不喜欢原主那愚笨又小性的样子,但至少凌大少的涵养还在,所以面对原主最多就是无视,或者冷漠处理。   可凌家老二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张狂肆意,圈里出了名的纨绔,出道这些年也是星途璀璨,如今是娱乐圈数一数二的顶流,他看不上原主那个蠢货从来都是表现在明面的。   所以每次见面少不了明嘲暗讽,甚至直接动手,在原主进入娱乐圈之后他都没在公开场合承认过这个弟弟,可见他对原主有多嫌弃了。   如今亲弟弟找回来,面对凌云这个冒牌货他就更看不上眼了,更何况这个冒牌货竟然还敢伤害他亲弟弟,简直就是在找死。   眼见凌云躲开了他扔过去的抱枕,凌朔面上更加不耐烦,“你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给我滚过来!”   凌朔从来没给过原主好脸色,而现在,他对他的厌恶都名正言顺了。   凌云压下心中把人暴走一顿的冲动,努力挤出一个假笑。   “二哥,小翊,晚上好啊。”   “凌云,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小翊做出那样的事,凌家给你脸了是吧?”   “立刻给小翊道歉,否则只要我一句话,你别想在娱乐圈混了。”   凌修翊面色平静,他就这么淡淡的看着凌云,“凌云,我想清心会所的事,你确实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他知道这个与他身份互换了十九年的人讨厌他,又为了艾梅洛德弘谙而处处针对他,他也知道以两人的尴尬关系很难做到和平共处,但这不是这人心思恶毒对他使用下作手段的借口,他知道这人顶替他与他的父母兄长们生活了整整十九年,这十九年的感情他比不了,但只要凌云敢来招惹他,他就绝不会做什么心慈手软的小白兔。   他清凌的记得这人以凌家小少爷的身份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样子,记得他一次次对自己言语羞辱,一次次的针对打压,甚至在真假少爷身份曝光之后,这人依旧不断的诋毁他,高高在上的蔑视他,当时凌云的嫉妒和怨恨分明是那么强烈,却还是以豪门少爷身份自居,仿佛自己是任人踩踏的烂泥,那愚蠢的样子让他每每想起来都只想发笑。   果然啊,他只会做蠢事。   凌修翊料定了凌云不会承认,他等着他自以为聪明的狡辩,然后用自己的愚蠢将他与凌家十九年的情谊一点点耗尽,最后被所有人厌弃,回到本属于他的位置,甚至是万劫不复。   凌朔同样在等着这个蠢货狡辩,以他的性子必然是不承认,然后绞尽脑汁找着各种站不住脚的借口,这时候他的样子就像个小丑,看起来又蠢又讨厌。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看戏的时候,凌云忽然上前就是一个九十度大鞠躬。   “对不起!”   凌朔/凌修翊:“?”   凌云一脸真挚的看着明显有些错愕的凌修翊两人。   “对不起小翊,我不知道李树东是个狗东西,我也不知道这狗东西竟然对你心怀不轨,我更不知道那狗东西竟然色胆包天的敢在清心会所里对你下药,这个狗东西真是该死啊,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这些。”   心怀不轨,下药,清心会所……   听起来像是在道歉,可这每一个词都精准的踩在凌修翊的雷区,那晚的记忆让他一瞬间面红耳赤,愤怒值也被瞬间拉到顶点,可凌云还在道歉,他又鞠了一躬。   “对不起,都怪我这么多年还抓不住未婚夫的心,让他在跟我有婚约的情况下还出轨别人。”   “还好那天及时赶到的是我的未婚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凌云满眼都是真挚,“真的,那天要不是我未婚夫及时赶过去救了你,我肯定要内疚一辈子的。”   他在骂他,凌云分明就是在骂他!   凌修翊只觉得气血一阵翻涌,可这人一口一个“未婚夫”仿佛扇在他脸上的巴掌,让他难堪不已,偏偏那晚与艾梅洛德弘谙肌肤相亲的旖旎又在脑中挥之不去,凌修翊只觉得他又气又无力,竟是就这么生生怔在了那里。   凌云最后鞠了一躬,面上已经只剩下说不出的悲痛。   “对不起,都怪我不够坚强,这几天竟然只顾着难过自己未婚夫跟别人睡了,没有第一时间来给小翊道歉。”   “我真该死啊。”   凌朔/(凌修翊):“……”   这他妈哪里来的阴阳师!   凌云瞬间破防,这两天积攒的、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一次席卷而来,眼泪一下就绷不住了。   他甚至忘了他在直播。   “该死的艾梅洛德,没有陪我来米兰是因为我们离婚了吗?谁稀罕抚养费,天杀的……”   “干嘛这种时候给我打钱啊……”   “我要举报纽约市法院又给艾梅洛德开绿灯……”   他一边忍不住骂,一边关闭直播间,然后给还在飞行中,不知道信号到底有没有的男人疯狂打电话。   五分钟后,新的词条冲上热搜。   压在从昨晚开始积攒的所有有关他受伤、他没事、《荣耀之台》录制事故等等热搜的头上。   视频里能截出无数个选手们的表情包,但现在谁他妈还在乎这个?   一整晚,大家都在关心凌云到底有没有事。   又一个白天过去。   纽约时间中午,伦敦、米兰时间下午的时候,凌云的账号发布了一条Vlog。 第172章   到米兰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   凌云昨天拒绝了卢卡给他招个临时助理的提议,可实际上哪怕他答应了,也不可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找到合适的可信的人。   罗西送卢卡回纽约,正好坐阿什来那架私人飞机,凌云则和团队剩下的人奔赴米兰。   他这次征战时装周,团队构成除开暂时缺席的经纪人和助理,还有一个商务、一个运营、一个营养师,一个司机和两个皮肤管理师。最核心的二人不在,剩下的人压力一下子大起来。   商务小哥平时和凌云关系不错,现下自动承担起了帮凌云拿行李跑上跑下的活。   时装周期间机场附近挤得要命,凌云临下飞机前让皮肤管理师给他弄了个三明治面膜,绿油油的贴在脸上,还戴了鸭舌帽。一行人没被认出来,顺利抵达酒店。   今天没什么行程,商务小哥让他好好休息,下午会给他约理疗师按一按,让他稍微舒坦一些。   凌云点点头,关上房门之后,觉得世界都清静下来了。   不应该的。时装周期间他按理说是最忙的那一个。   但这会儿,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空落落的感觉。   于是他躺在床上给阿什打了个电话。   没打通。   给经纪人罗西打,也没打通。   可能他们遇到了气流信号不好吧。 凌云深以为然。   与凌弈谈好之后,凌云便跟着他一起进了艾梅洛德家老宅。   凌弈是凌家的当家人,兄弟俩同时入场也足以打破那些说凌云已经被凌家扫地出门的谣言,一时间投射到凌云身上的视线都多了不少审视和迟疑,凌云也很配合的昂起了头,他可是刚刚入账五千万。   艾梅洛德家底蕴雄厚,老宅古朴又低调,但处处难掩奢华,尤其是今日目之所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门口迎接宾客的是凌家几个孙辈,在里面迎客的却是艾梅洛德弘谙这个未来继承人。   凌云他们进去的时候凌修翊三人已经提前进去,远远地,就见凌修翊刚好站在艾梅洛德弘谙的身边说着什么。   凌云的眉梢挑了挑,刚好艾梅洛德弘谙也在这时候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两双视线相撞,凌云分明在艾梅洛德弘谙的眼底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厌恶,然后,就见艾梅洛德弘谙迈开长腿朝他走了过来。   来了来了,又一个五千万朝他走过来了。   艾梅洛德弘谙不愧是男主,无论是身材还是颜值都算得上是顶配,哪怕处在一众名流巨星之中也难掩其耀眼的光芒,他与凌弈同为年轻一代中的翘凌,但艾梅洛德弘谙却是完全不同于凌弈的风格。   凌弈斯文儒雅,他的气势是内敛的,人也显得更加沉稳,整个人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不过凌云刚刚才在车里体会过他锋芒外露的强势,所以不能只看外表。   而艾梅洛德弘谙却是锋芒毕露的,他丝毫不掩饰他的强势和霸道,把上位者的气息完全释放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种俯视众人的高傲感,让人不自觉的不敢轻易靠近,但又正是这股桀骜的气势让人不自觉对其臣服,痴迷。   今日的艾梅洛德弘谙身穿剪裁得体的深色高定西服,本就修长的腿被笔挺的西服承托得更加修长挺拔,在一众公子哥中他也是亮眼的存在,更何况他身为霸总男主可不是什么无权无势的纨绔,而是真霸总,无论是外形还是钱权地位,他都理所应当的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此时,现场就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黏在他身上,随着他的长腿一步步迈向凌云,那些视线也全都跟了过来。   “凌云这个舔/狗虽迟但到。”   “就一个假货,他到底哪里来的脸。”   “以前作为凌家小少爷都那么舔,现在被揭穿是假货那不得更舔,否则他还怎么在这圈里立足啊。”   “说的是呢,又有好戏看了。”   两个人一如既往的针锋相对,你来我往句句扎心,但扎的都是凌云的心。   艾梅洛德弘谙和凌云一前一后走进来,听到的就是两位夫人你来我往的交锋。   左一句“凌云”,右一句“凌云”。   凌云无语子,你们吵架就吵架,骂人就骂人,怎么句句都有我呢?   我请问呢,我的名字是什么很脏的词吗?还是说我长了角能攻击人?   艾梅洛德家老宅里,凌云终于如愿以偿的达成所愿。   只是,他已经把自己立于那么卑微又可怜的位置了,他还是艾梅洛德弘谙的救命恩人,艾梅洛德弘谙还出轨是过错方,所以艾梅洛德家给他点补偿应该是天经地义的吧?   可是啊可是,这事只能艾梅洛德家自己提,绝对不能是凌云自己开口要。   但是,现场那么多人谁也不开口,就很气。   艾梅洛德弘谙也是个废物啊,说好的青春损失费呢,他杵在那一副便秘的表情是怎么个事,补偿他是半点不想给是吧。   所以,究竟要怎么不动声色的让艾梅洛德老爷子给自己做出补偿呢?   “说来,这件事也是我的错,”老爷子突然感叹起来,一副陷入回忆的样子,“当年是我主动跟你们家老爷子提出的联姻,如今他不在了,不想这婚约也作废了。”   凌云眼巴巴望着这老头,“不是您的错艾梅洛德爷爷,是我和艾梅洛德弘谙没有缘分。”   对对对就是你的错,五千万不嫌少,六千万不嫌多,一个亿刚刚好。   “爷爷,这怎么能怪您呢。”艾梅洛德弘谙也道,“我跟他不合适,况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   他说着看向了凌修翊,凌修翊也在这时候看向他,不过很快移开视线,只是在场都是人精,早就将一切看在眼里,尤其是见惯了各种勾心斗角的豪门太太们,看着这样敢做不敢认的凌修翊,多少觉得他有点又当又立了。   “罢了罢了。”   老爷子最终一叹,随即安排退婚的事,今晚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示两人的婚约只不过是当年两个老头子对孙辈的喜爱而做出的口头约定,但一切以两个孩子的意愿为主,如今他们既然互不喜欢,这婚约便只当是两个老头子的玩笑话,做不得数。   总之,既然只是玩笑话,以后便再不能拿婚约来说事。   同时,老爷子还让艾梅洛德氏和凌氏同时发表官方申明来澄清这件事。   安排的很周到。艾梅洛德噗嗤就笑出了声,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小金主高昂着头那副傲娇的小模样了,不自觉的,眼底全都是快要溢出来的宠溺。   这一幕让坐在对面的男人惊得目瞪口呆,这位祖宗明明全程面无表情的,就是刚刚签下十五亿的时候这位脸上都不见几分笑容,所以现在是怎么个事?究竟是谁能让这位祖宗露出这样的笑容来?   站在艾梅洛德身后的朱野倒是心知肚明,他不小心瞥了一眼,当即就了然了。   嗨,原来是他们老板家的小金主啊。   但是,补偿呢?补偿呢?   凌云眼巴巴的望着,可直到老爷子在云会厅宣布完解除婚约的事,还是没人提。   凌云:“……”   就在这时候,老管家秦叔如临大敌般捧着个手机冲到了老爷子面前。   “老爷,电话!”   “三爷的电话。”   轰的一下子,热闹的大厅里瞬间陷入安静,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老爷子的方向。   凌云:怎么个事?这三爷是什么活阎王吗?   “老天爷,这三爷跟艾梅洛德老爷子是有仇吗?”   “听说他是个纯坏种,煞神转世那种。”   “艾梅洛德家家门不幸啊,我还听说他是个超雄呢,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道听途说,我听说这位爷有遗传精神病史,疯起来可吓人了。”   “切,我还听说他吃人呢,就欧美那边,人肉大餐知道不……”   凌云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垫里,闭上眼睛想睡个午觉,半梦半醒的时候小腿突然抽了一下。   这下都不用下坠感了,他猛地惊醒,大喘气。抹了下脸,发现三明治面膜还在脸上,便撕下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凌云觉得有一定概率他会在近期患上睡眠障碍。不过腿怎么会突然抽筋?他这几周虽然没有健身,但运动量其实相当大。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刚抽的正是昨天被吊起来的那只脚,露出来的脚踝上还有勒出来的印子。大腿上也是。   算了,别想这个了。他告诉自己。   他走到座机前,打电话叫了午餐。   趁着餐还没送到,他拍了条报平安的Vlog发到社交媒体上。   凌云少有直接对着手机拍自己,所以一时还不是特别适应,前面卡壳了好一会儿才流畅起来,拍出满意的视频发出去。   仅仅几分钟就有上万条评论涌入,都是在安慰他和他贴贴的。   凌云想了想,走到镜子前,背过身,拍了张背后受伤的图片又发上去。   不过可能因为摔伤面积太大了,整个肩膀,后背还有腰,其实包括被遮住的屁股,都是青青紫紫,紫红淤血的,看起来实在有些可怖。发出去没两分钟就被屏蔽了。   凌云也不怎么在意,挑了几条评论回复,等餐送过来,干脆把手机架在前面开了个直播和大家聊天。 第173章   从这里开始,楼主很久没有说话。   由于帖子的标题和主楼确实有点抽象,美国东部时间晚上,东八区白天,前面聊了几十层楼的人看楼主没有继续说话,这个帖子也就慢慢沉下去沉到第二页去了。   而论坛举报的时效性又比较低,因此这个帖子倒是神奇的没有被管理员处理,就一直这么沉在后面。   直到两天后,米兰时装周临近尾声,《荣耀之台》新的一期终于剪辑完播出了。美国东部时间晚上十一点半,楼主回来了。   论坛正是热闹的时候,这个帖子虽然被楼主自己顶起来,但首页热帖众多,因此,点进来的人倒是不多,只有前两天陪楼主聊了几十层楼的一些网友看楼主更新了,想知道这个来自大中的男人内心怎么如此复杂,点进来看热闹。   然后就看到楼主po了超级多凌云被倒吊着的截图——   楼主简单心疼了一番凌云遭遇的这场由于工作人员疏忽导致的意外——所有人都知道,《荣耀之台》节目组也非常不避讳地请了相关领域的专家做单采,说当时如果凌云的反应不够快,或者他应对的姿势不正确的话,很大可能他会瘫痪。   其它帖子大多也在点评选手们在时装周期间的表现以及他们的硬照。艾梅洛德家老爷子的寿云转眼就到。   说起这老爷子,那可是一位传奇人物,不说他年轻时执掌艾梅洛德氏,以雷霆手段将艾梅洛德氏推向几大豪门之首,单就老爷子一生的风流韵事也够说个几天几夜的。   艾梅洛德老爷子艾梅洛德忠海,年轻时就是个风流人物,可他的风流却不仅限于年轻时,而是跟随至今,那么多年老爷子身边的莺莺燕燕从来就没断过,不过明面上的妻子却只有过三位。   长子艾梅洛德景业与次子艾梅洛德景鹏都是第一任夫人所生,如今艾梅洛德氏集团的当家人正是他的长子艾梅洛德景业,次子艾梅洛德景鹏也在艾梅洛德氏身居要职,不过这第一任夫人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   艾梅洛德老爷子遂娶了第二任夫人,这位给艾梅洛德老爷子生了第三个儿子。   但说来奇怪,艾梅洛德老爷子的第二任夫人极为神秘,别说外界的人,就是豪门中也很少有人见到过这位,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位的存在。   有传闻说她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平民女,老爷子不过是一时新鲜;也有传闻说老爷子与第二任夫人的婚姻短暂,只维持到第二任夫人生下儿子;还有传闻说,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第二任夫人,只不过是老爷子给他的私生子找的借口。   总之,这位很神秘,而且众说纷纭。   再就是现在的夫人了。   这位曾是娱乐圈红极一时的当家花旦,原本星途璀璨前途无量,却在她最红也是最好的年纪选择了退圈,嫁入豪门。   当时的艾梅洛德老爷子年近六十,迎娶足足比他小了四十岁的当红女星,轰动一时,而后,这位同样给老爷子生了一个儿子,也就是艾梅洛德老四艾梅洛德泽羽。   据说刚好赶在老爷子六十岁的时候生了艾梅洛德泽羽,可把老爷子高兴坏了,因此这些年老爷子对这母子俩可谓宠爱有加。   艾梅洛德家的孙辈也不少,这其中长孙艾梅洛德弘谙最为出色,也是老爷子认定的艾梅洛德氏下任继承人。   今夜是老爷子八十寿辰,什么商界大佬,豪门贵胄,甚至不少政界要员全都齐集一堂为老爷子贺寿,还有不少名流巨星也在受邀之列。   原本以凌晏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出席这样的场合的,但谁让他有两个尴尬的身份呢,而这两个身份又刚好可以让他进入。   凌云到达艾梅洛德家老宅的时候,庄园别墅外面已经聚集了各种各样的豪车名人,但凌云是打车来的,面对各种或打量或好奇的目光,凌云全当看不见,反正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等人。   然而原主本就是豪门圈里张扬跋扈的一个,如今更是因为真假少爷的事被推上风口浪尖,这种豪门狗血秘事传播速度最是快,所以即便凌云站在角落里不招惹任何人,还是有源源不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其中有恶意的,也有单纯好奇的,有的小声议论,有的捂着嘴当面蛐蛐,还有甚者直接跑到凌云面前来嘲笑挖苦,这其中就有几个跟原主不对付的豪门公子哥。   “啧啧,这不是凌家那冒牌货吗,怎么这是被赶出来了,不会吧,你不会连艾梅洛德家大门都进不去吧?”   “不会吧不会吧,你的弘谙哥哥没来接你吗?”   以前的原主没少拿他与艾梅洛德弘谙的婚约炫耀,是人尽皆知的舔/狗,偏偏他还不自知,实际上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只是很多人碍于凌家的地位不敢笑得太大声,但是现在没有这个顾虑了。   “笑死了,他的弘谙哥哥怕是巴不得他死在外面,这样就不会有狗皮膏药挟恩图报整日缠着人家了。”   “就是,艾梅洛德大少倒了八辈子血霉被你这狗皮膏药救了,这么多年被你粘着怎么甩都甩不掉,这脸皮怕不是比城墙还厚。”   “我的天,凌云你不会是来艾梅洛德家门口要饭的吧?”   当然,凌云依旧拿下了最佳硬照,并且这一期是他和安吉丽娜的双最佳硬照。   时隔十几期,《荣耀之台》终于又出现了一次双最佳硬照。凌云的身体爆发力不必说,安吉丽娜同样向世界展示了她身体的柔软程度,她的pose难度并不亚于凌云。   这一期被淘汰的是多米尼克。多米尼克本人表示,走到今天他已经对自己很满意了。而且实际上,包括多米尼克在内,剩下的六个选手全部都拿到了九分以上的高分。   《荣耀之台》录到现在,已经不是低分走人了,而是超高分留下。   楼主不愧为极端事业粉。在其他人还在持续心疼凌云遇到意外、似乎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聚焦在凌云的事业上。   他截出许多凌云下坠瞬间的截图,稍作裁剪之后还手动去雾,把它们做成了和选手们最佳硬照一样的尺寸构图,后指出,在下坠的一瞬间,凌云脸上的表情、他的妆容、他的神态,简直比马库斯拍的那张最佳硬照还要精彩。   有一种神性和毁灭感。 且说凌晏左拥右抱的,美男环绕,惬意是真惬意,就是迟迟下不去嘴,只要他们稍微一靠近脑子里就自动弹出那晚的场景,无论是那张超帅的脸还是他令人血脉喷张的身材,都在不断攻击着凌晏的大脑。   然后他就下意识的去比较,接着很快发现不能比,一比就见高低,然后更加下不去嘴。   夭寿啊,第一顿就吃那么好,这让他以后还怎么活啊?   “凌少爷,我们回房间吧。”   投喂男模一下扑到凌云怀里,眨着眼睛意味明显,“或者凌少爷也可以单独要我一个呢。”   他说着手指就挑/逗的在凌云胸膛画起了圈圈,可不等凌云开口捏腿男模就一把掀开了他的手,然后双手环上了凌云的脖子在他耳边吹着气 。   “少爷您别理这贱人,您瞧瞧我,可攻可受,包您满意的。”   凌云被他吹得一个激灵,却见纤瘦的歌舞男模冲过来一把将捏腿男模扯开,而后一个华丽转身就跨坐在了凌云大腿上,接着就对他抛了个媚眼,“凌少爷,您不是说最喜欢我的吗?”   “你还要不要脸,”捧场男模扭身就将歌舞男推开,而后亲昵的靠在凌云肩膀上一个劲的对他眨眼睛,“凌少爷明明最喜欢我了,你们都得靠边站,不过,”他说着一只手忽然情/色的朝着凌云两腿之间的部位按去,“若是凌少爷喜欢,我们其实可以一起……”   “啪!”   凌云再也忍不了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紧接着就逃也似的冲出了包间!   “别走啊凌少爷!”   “少爷!我们今晚可都是你的!”   点进来的粉丝们也直观感受到了所谓极端事业粉应该具备的素质。   而这则帖子在几个月后突然被挖坟出来顶上热搜,成为了后来,凌云庞大的粉丝群体中,和多米尼克的小作文一样被视为标杆的东西。     楼主非常得意于自己的发现,没有立刻回帖,而是给其他人留了一些反应时间,又等惊叹盖了几十层楼,才施施然回来,继续分析。   接下来,楼主从各方面对于凌云这一次的最佳硬照大夸特夸,这个帖子因为确实很厉害的分析被顶到了前面。尽管中途有人举报,但管理员似乎是讨论了一下,顶着压力一直没删帖,倒是成了一则现象级的热帖。   一直到第二天,米兰时装周闭幕大秀,同时也是与《荣耀之台》联名的T台秀,主题为old money,老钱。   艾梅洛德先生出现在了闭幕大秀观众席的第一排。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大新闻, 同时也为前几天凌云离婚的热搜做了一个call back。   看上去他们是打算复婚的意思——媒体们都这么说。他好会!   还有怎么总是把小金主看成小公主,好他妈羞耻的啊!   凌云终于安详的闭上了眼,却在下一秒垂死病中惊坐起,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要赚钱,他要搞事业,他要养男人,可是以原主曾经的黑历史加上现在假少爷的尴尬身份,别说赚大钱了,他估计连一个小活儿都接不到,赚屁的钱。   但是,在原主模糊的记忆里,曾有一部塌房艺人改造综艺找过他。   那综艺找的都是黑料缠身的塌房艺人,打着改造的名头搞直播综艺,每个艺人的黑料都是噱头,什么风流滥/情的流量小生,深陷家暴风波的昔日影帝,被爆知三当三的三线小花……总之,每一个都有问题。   但这就跟金扫帚奖一样,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去找骂吧,所以原主不仅没同意,还把经纪人连同这个综艺的导演都臭骂了一顿。   这种恶臭综艺连狗都不……   “去,我去,”凌云拍着胸脯对廖简说,“狗不去我去。”   廖简都惊呆了,“你这是疯了啊?”   而凌云在和同样属于静态展示的模特斯隆一起拿下双最佳硬照之后,并没有出现在官方派对上。   之后,有狗仔拍到了他们在米兰的街头、河边拥吻。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会三婚了。不过有小道消息说,他们不止是三婚。因为几个月前纽约市法官贪污问题中,两人的婚姻问题有被牵涉到。所以如果算上被判定为无效婚姻的几次的话,他们绝不止三婚。   而同一时间,美版《MODE》发布了一条预告,是关于凌云平衡他事业和婚姻的一条访谈。预告只有几十秒。却吊得人想现在就冲到印刷厂,把还没有上市的杂志抢劫一空。   有粉丝想到了最近论坛里的抽象帖子,就把狗仔拍到的照片发到这个帖子里,打算看楼主还要爆发出什么惊天言论。   几个小时后。   楼主破防地表示,他现在正在自学塔罗牌,希望明年到纽约留学后,能够使用水晶球,以吉普赛人的魔力,斩断凌云的恋爱脑,让他和这个男人离婚。 第174章   才吐过,胃酸反上来有些难受,所以尽管没什么胃口,他们还是像在伦敦那天一样,提早叫了早餐送到房间——当然额外加了不少钱。   两人坐在落地窗前共进早餐,一起商量着回纽约的事。   截止今天,春夏时装周的进度已经来到四分之三,而凌云目前完成的工作量近乎是普通模特的十倍。   要知道,一个一线模特,在整个时装周期间能够接到的活动总数也就是十场上下,平均每个地方三到四场,曝光就已经很多了。   而凌云累计下来超过一百场活动,这已经不是劳模可以形容的了。   疯狂程度让记者们在采访他的时候屡次玩梗,问他是不是海绵宝宝。   凌云就对着镜头,再次玩他的人种笑话——他说当然是的,因为海绵宝宝是黄色皮肤,而他显然因为一滴血原则所以白得不纯粹,他也是黄皮肤的黄种人,他就是海绵宝宝。   惹得粉丝们高兴死了。两条热搜直冲榜首。   凌云表示,豪门他不熟,但娱乐圈他熟啊。   上一世的凌云十七岁就独自进入娱乐圈打拼,勤勤恳恳跑了五年的龙套,因为没背景没资源处处碰壁,后面好不容易凭借一部小网剧的男三出了圈小火了一把,却又因为他过于耀眼的长相和扎实的演技而被各种针对打压,难以出头,好在他从未放弃,十年如一日的努力磨炼演技,不断地想办法提升自己,最终才艰难的在娱乐圈激起了一些水花。   这对于草根出身的他而言,也算是小小的出人头地了吧。   但在娱乐圈的这十年里凌云就是个拼命三郎,龙套他跑过,替身他做过,后勤他也干过……即便后面几年签了公司之后还是每天忙于各种小角色之间,因此凌云年仅二十七岁却一身的职业病。   现在天降一千万,他只想退休,然后躺平养老。   所以凌云利落的关掉手机,表示滚就滚吧,他要抱着他热乎的一千万滚。   上辈子的凌云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是唯一的奶奶将他艰难养大的,但在他二十四岁那年奶奶就去世了,唯一在意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他无牵无挂,且这些年他总是谨小慎微,又是工作狂,活到二十七岁竟是连恋爱都没谈过一次,想起来也是可悲又遗憾。   而来到这个世界他一下子年轻了七八岁不说,身体上的病痛都不见了,还白得一千万,还是个男男可婚的耽美世界,如此,不肆意放纵一把都对不起自己。   想到这些,凌云脑子里又控制不住的冒出那场酣畅淋漓的运动,男人粗重的喘/息声犹在耳边,精壮饱满的肌肉也在他脑中晃来晃去,还有那滚烫的触感,某些不可言说的感受……   糟糕,凌云直接就红温了。   心虚,羞耻,但是……   直接深入骨髓念念不忘了怎么办?那画面对一个母胎单身二十七年的人而言简直是致命。   不不不,有什么好羞耻的,这辈子他就是要肆意而活的,新世界的大门才刚刚打开,他怎么能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呢?   拒绝窝囊!   凌云一边给自己找理由一边鬼鬼祟祟掏出手机打开了搜索框。   他们一边看着凌云穿露背装透出来的令人揪心的伤,一边又为这个人简直不要命似的工作强度而惊叹不已。   那个理论怎么说的来着?越要强的人,就越是慕强批。   这也是凌云商业价值极高的原因。他的粉丝大多是中产往上的,非常有野心且愿意付出努力获得社会资源的人。   就那么巧,到最后,巴黎时装周,凌云的工作量降了下来,比起前几个地方完全是砍半。   甚至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拿出手机,查看日程表,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后,惊喜地发现:“我有一个小假期。”   阿什挑眉看他。 啧,三百万是凌云给他的备注,时刻提醒自己不能懈怠,他可是有个月三百万的男模要养。   凌云本以为那边已经睡了,可没想到对方秒回。   那会儿凌朔叫得匆忙,还用封杀威胁他,凌云只得回去,但包/养的具体细节并没有说清凌,凌云也只给他转了一百万的定金,剩下的八百万还没给呢,虽说凌云不太在乎名声,但既然他还想走上辈子的演员路,这种事就最好不要传出去,否则名声事小,但影响他赚钱可就不好了。   却不想还在凌云思考这些的时候,那边发来这么一句。   艹!这人说话怎么这么……   凌云直接就红温了,这混蛋的文字有魔力,他都有画面了,这说的是人话吗?还说自己是新人,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艾梅洛德看着屏幕上抓狂的表情包,嘴角的笑意就没有压下去过,他几乎可以想象那只小蠢蛋现在的表情有多丰富,明明是个小色胚偏偏又害羞得不行。   凌云说:“好巧,我的第一个行程是开幕,但是开幕其实不一定非要去,因为去了也只是走红毯、然后接受采访而已,不算商业活动。商务小哥有在日程表上备注说,主办方没有给我打钱,所以可以不去。接下来我的第一个T台是在第三天的下午四点,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算的话……”   说到这里时,两人同时瞟了一眼窗外,刚刚蒙蒙亮、幽蓝色的、几乎看不清楚远处建筑物的天。   凌云继续说道:“今天、明天、后天,我有完整的三天,还有第四天有半天……是半天还是接近一天?我算算……算了。我不太算得清楚时差,还要减掉飞行时间。总之,和之前《荣耀之台》正常拍摄的时候差不多。超过三天的私人时间,我和你一起回纽约吧。”   他问阿什:“你原本计划是今天自己回纽约,还是和我一起去巴黎?”   男人如实告诉他:“没有想好。按照心理医生的建议,我最好是回纽约——我们需要更多彼此独立思考的时间。但基于对你的关心,我更倾向陪你去巴黎。”   凌云显然很喜欢这个答案。   他开开心心地说道:“那不用选了,我和你一起回纽约呗。”凌云看得津津有味,八卦谁不爱看啊。   凌修翊是自己闯入娱乐圈的,在凌家找到他之前就已经小有名气,且是实打实靠着自己实力上位的,颜值,身材,演技……样样都碾压原主,原主因此对他又嫉又恨,不仅在网上对他阴阳怪气,还故意给他买黑热搜,各种针对他。   凌修翊的粉丝本就对凌云恨之入骨,如今凌修翊真少爷的身份一曝光,他的粉丝自然跟过大年一样,都在狂欢。   想到那人抵在他脸上的健硕胸肌还有那让他脸红心跳的颜值身材,凌云又暗戳戳删除改成了——   即便他当时有点意识不清,但那人绝对是顶级的!   身材绝顶,器大活好,那张脸也夺人心魄,即便是凌云见惯了娱乐圈的俊男靓女也忍不住念念不忘。   可下一秒凌云就瞪大了眼睛。   “一……一百万?”   艾梅洛德:你不是老色胚,你是小色胚。   凌云哭死,男模家道中落沦落至此,竟然还这么敬职敬业。   凌云想了想,将自己的约法三章发了过去。   第一,被包养者王行,对金主的身份要做到绝对保密,对两人的包/养关系更是要守口如瓶。   第二,包/养关系一旦成立,三个月内只要金主不叫停合约就不会停止,且包/养期间,只要金主需要,王行就必须随时随地满足金主的要求(特殊情况除外)。   至于三个月后是否要续约,得看金主的意愿。   凌云没好意思说得看他到时候的经济实力,毕竟他现在还背着九百万的债,到时候若是挣不到钱他拿什么养。   第三,走肾不走心,两人就是最单纯的金钱关系,除此之外任何事都互不干涉。   他可是个二十七岁的男人内核,这人开口“金主弟弟”闭口“小金主”的,还带着一股莫名的宠溺,这让凌云的老脸有些遭不住。   凌云:……还以为这人顶多跟那个世界的自己差不多呢。   行吧,那么大年纪还下海,也是怪惨的嘞,难怪那么努力。   协议内容敲定之后就只等着双方签字摁手印了,考虑到凌云多少算个公众人物,双方一致决定由三百万同志第二天来找凌云。“!!!”   凌云想起他那天早上留下的一百块小费,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他想起来,好像是经纪人还是李确本人和他说过,李确本次春夏时装周除了支持伴侣的工作,也就是纽约时装周闭幕大秀,只在巴黎时装周有几个活动站台。如果有什么情况,他完全可以死乞白赖地求李确帮他顶一下——李确不光是他的老板,还是咖位比他还要大的超模。   他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阿什,想立刻和他敲定这件事。   阿什朝他招招手,凌云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阿什仔细核对过日程表后,发现,确实像凌云说的那样,恰好他们拥有几天空闲。   而看着青年仿佛每眨一次都会冒出具象化星星的眼睛,他最终点头同意。   “我让西蒙申请航线,我们一会儿就走。”   男人默算了一下时差,轻笑着对凌云说:“尽快出发的话,回到纽约,我们还来得及带阿什莉去做一下礼拜。” 第175章   阿什有意让凌云摄入一些酒精,于是在不影响身体健康的情况下,陪他喝了好几杯。   他卡着时间,两人回到酒店的时候不算太晚,洗漱完正好是凌云平常休息的时间。   本来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凌云做/爱的。   但青年脸颊酡红,兴奋地坐上来,小狗一样地拱着他的脖子、胸膛,于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事后阿什还为他做了非常细致的aftercare。   他们窝在床上,肢体交缠。阿什轻声和凌云分享着前段时间带阿什莉去做礼拜的事,还给凌云看她的照片——小姑娘穿着黑白相间的裙子,梳着麻花辫,像一个可爱的小修女。   阿什莉第一次做礼拜,体验很差,阿什带着妹妹玩了一整天,才算安抚好小姑娘炸呼呼的脾气。   难怪父亲把这项任务交给他呢。   凌云看着觉得很有意思,问他:“阿什莉能坐得住吗?”   他以前也陪阿什去做过礼拜,觉得那几个小时简直就是荒废人生。   阿什摇摇头,说她坐不住。   凌云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四周都是蛐蛐凌云的声音,但凌云目不斜视,不听不听,反正说的是原主又不是他。   该说不说,艾梅洛德弘谙这货不愧是男主,总归是有几分姿色在的。   但凌云对这种人并不感冒,艾梅洛德弘谙狂傲无礼,目中无人,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尊重人,更何况他对凌云全都是厌恶,嫌弃,恶语相向,甚至恨不得上来揍他一顿,凌云又不是什么受虐狂怎么会喜欢这种人?   最重要的是,不管是斯文儒雅的凌弈,还是锋芒外露的艾梅洛德弘谙,在凌云看来甚至都还不及他们家的男模呢。   这一比较凌云就发现他是真的捡到宝了。   论长相,他们家男模比艾梅洛德弘谙这个顶配男主还要帅,一双凤眼好看又勾人,声音更是酥得能把他化了;论身材,他们家男模穿衣显瘦脱衣有料,那脖颈长的,那喉结性/感的,那锁骨完美的,还有那不大不小刚刚好的胸肌,那又细又性/感的公狗腰,那倒三角,还有那两条比他命还长的大长腿……每一寸都长在了凌云的性/癖上。   打住,不能再想了,一股燥热让凌云耳朵根都红了。   该死的男模,说他会勾魂真是一点不假吧,所以要什么霸总啊,他们家男模不知道碾压多少霸总呢。   九百万而已,就算是九千万他也是要拼一拼的。   想到赚钱,凌云一秒清醒,为了男模为了□□,他要赚钱,赚多多的钱。   冲冲冲!   一旁的凌弈微微斜眼看向凌云,就见原本应该欣喜若狂迎上去的人这次却站着不动,凌弈甚至还在他眼里看到了几分嫌弃。   嫌弃艾梅洛德弘谙?   这合理吗?   但是很快,凌云眼里的嫌弃就消失不见了,他的眼神开始失焦,似乎想什么想得入了迷,然后他开始红温,凌弈眼睁睁看着凌云那张精致的脸慢慢变得通红,甚至连耳朵尖都开始红起来,直到艾梅洛德弘谙走到他们面前站定,凌云涣散的视线这才又重新聚拢,然后他眼神忽的又亮了起来。   所以什么腻了,不喜欢了,都是假的吗?口是心非。   果然啊,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现在合理了。   艾梅洛德弘谙从远处走来,没见凌云舔/狗一样迎上来他还有点不习惯,不过很快就见凌云盯着自己的视线根本移不开半分,那痴迷又呆傻的样子一如既往的让他恶心又丢人。   所以果然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啊,瞧他看着自己那痴迷的样子,脸都红到了耳朵根,那晚电话里阴阳怪气的凌云果然是错觉,是新手段。   呵,不过这次倒是进步了不少,竟然能忍着不冲上来,可不管他玩什么把戏,他艾梅洛德弘谙都只会觉得恶心,尤其现在他有了小翊,就更不可能再给凌云机会了,就算凌云碰一下他的衣角都不行。   艾梅洛德弘谙先是冷冷的瞥了凌云一眼,这才对凌弈点头致意。   “凌总。”   “艾梅洛德总。”   艾梅洛德弘谙随即将不耐烦的视线落在凌云身上,“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嚯,这是打算在公开退婚之前把他拉过去单独敲打一番?   凌云不用想就知道,无非就是警告他不准闹,不准不同意,总之他艾梅洛德弘谙即将把凌云按在地上摩擦,但凌云不仅不能反抗还必须得乖乖接受。   我可去你的吧!凌云翻了个大白眼。   凌云啧了一声,他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刚好,我也有话跟艾梅洛德总说。”   呵,艾梅洛德总?不叫弘谙哥了,整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凌云说完对凌弈挑了挑眉,“那大哥你先过去。”   挑眉,示意凌弈先去找老爷子退婚,既然已经说好了,就不能给艾梅洛德弘谙抢先的机会,原本他就是打算主动找艾梅洛德弘谙给凌弈争取时间的,谁想这货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凌弈显然也接收到了凌云的意思,于是他微微一笑就点头答应了,“好。”   “今天是艾梅洛德老爷子八十大寿,你们可别吵架,有话好好说。”   “大哥放心,我一定好好跟艾梅洛德总说。”   凌云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这让艾梅洛德弘谙很不舒服,也有些不适应,毕竟凌云就是他的舔/狗,凌云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唯唯诺诺的,讨好的,一切以他为中心的。   不就是欲擒故纵?以前也不是没用过这招。   艾梅洛德弘谙对他的把戏不屑一顾,率先走向无人的角落。   凌云紧接着就跟了上去。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凌修翊一双视线一直跟着他们直到完全消失,也没人知道,凌修翊的拳头握得越来越紧,他本能的厌恶凌云,即便他深知艾梅洛德弘谙不喜欢凌云,可他还是讨厌他。   “小翊。”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台上黑衣保镖一本正经的捧着那只正在下蛋的乌龟,这一幕跟其他宾客送的价值连城的寿礼形成鲜明对比,又滑稽又炸裂。   艾梅洛德老爷子是眼前一黑又一黑,要不是艾梅洛德景业兄弟急忙冲上来搀扶,只怕早就给气晕过去了。   “逆子啊,逆子!”   乌龟原本是可以私下送的,可谁让艾梅洛德心情不好呢?   再说了,父亲寿辰送乌龟,祝父亲长寿,很合理吧?   艾梅洛德老爷子咬牙切齿,“你非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气死才甘心是不是?”   “这么多年了,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艾梅洛德漫不经心道,“这么热闹,也没人通知我,唉,这个家果然就我多余啊。”   “话说您老不会是忘了还有我这么个儿子吧?”   艾梅洛德似乎天生有种气人的本事,小时候他总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只要他一开口必能怼死人,如今长大了没那么冷了,但他一开口却还是有一种随时能创死所有人的气质,甚至不需要看到人,隔着屏幕光听他说话的语调就能被他气得半死。   “老三!”一旁的艾梅洛德景业实在听不下去了,老父亲被气得呼吸急促,艾梅洛德景鹏这废物敢怒不敢言,所以只能他这个大哥开口,“今天是父亲的寿辰,你给我适可而止。”   “我做什么了就适可而止?”   艾梅洛德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你说没通知你,我们哪年没通知你,可你来了吗?这几年你年年送的乌龟,父亲每次都被你气得卧床不起,这也就算了,前几年好歹是家云,可今年父亲八十大寿那么多人在,你还故意这么气他,还……还送个下蛋的乌龟当场下蛋,你这不是要气死父亲是什么?你是要让我们艾梅洛德家成为笑话吗?”   今天在场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堂堂艾梅洛德氏,以后还怎么在豪门中立足。   不想电话那头别的没听见,就听到了乌龟下蛋几个字,竟当场哈哈笑出声来。   “好好好,今年选的乌龟真不错,买一送一,对了那乌龟蛋可不能丢,说不定能孵出来小乌龟呢,就当是明年的寿礼我提前送了啊。”   这混不吝!   刚缓过来的老爷子又是两眼一黑,这混账往年送的乌龟现在还养着,不是他想养,而是不养这混账就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来折磨他。   造孽啊,他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摊上这么一个混账儿子。   这绝对是他的克星。   老爷子缓了好几口气这才勉强恢复。   “礼物收到了,无事便挂了吧。”   这混账当场送乌龟,无非就是要让艾梅洛德家成为笑话,让他成为笑话,现在目的达成了,艾梅洛德忠海也是怕了这逆子,总归只是被笑话而已,比以前他干的那些事已经好了很多。   不想艾梅洛德却没挂电话,反而问起了他从不关心的事。   “听说我那大侄子快结婚了,我这个做叔叔的不得送他一份厚礼吗。”   父子三人微愣,尤其是艾梅洛德景业莫名的警铃大作,艾梅洛德老三该不是冲着他家弘谙来的吧,难不成他终于要对艾梅洛德氏动手了?   三人的表情都有些精彩,而一旁被突然点名的艾梅洛德弘谙更是莫名的僵了一下,前不久三叔忽然回到老宅,莫名其妙的要了一个会所,他到现在都还没弄清凌三三叔这次回国的原因,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一个会所感兴趣。   至于自己的婚姻,他相信三叔完全不在意,那么三叔突然提起的目的是什么?   几人视线交换,最终还是由老爷子回答,“弘谙的婚事,退了,就在刚才。”   “啧啧,那可真是喜事啊,替我恭喜我那位尚未过门的前侄媳妇,止损及时。”   艾梅洛德家众人:“……”人话否?谁损?是不是恭喜错人了?   “大侄子这波不亏啊,说好的以身相许,不许了,报恩就给人画了个大饼,不仅不需要任何付出,还用这个饼勾着人家对你掏心掏肺的倒贴十五年,现在好了,心有所属了,饼也懒得画了,你小子可以啊,这算计不让你当继承人才怪。”   “艾梅洛德家有你是福。”   这是夸奖吗?这分明是讽刺,不带一个脏字却骂得脏极了。   寿堂处站着的可都是各大世家德高望重之辈,或是政界要员,或是与艾梅洛德家有生意往来的合作伙伴,行业大佬,此时他们就站在艾梅洛德家父子几人身旁,虽然不是字字听清,可什么“画大饼”“恩人”“心有所属”之类的还是听得清清凌凌。   艾梅洛德弘谙当年被绑架的事很多世家都知道,当时艾梅洛德凌两家达成婚约的时候很多人还不理解,毕竟凌家虽然也是豪门,但跟艾梅洛德家比起来就不是一个档次,更何况那时候凌云还只有四岁,直到传出救命之恩的说法,众人这才了然。   所以艾梅洛德家拿婚约报恩是人尽皆知的,只是这些年都只顾着嘲笑凌家高攀,嘲笑凌云舔/狗,许多人倒是忘了,这场婚约从一开始就是艾梅洛德家为了报恩主动提出来的,现在说退就退,恩不报了?   且听这意思,是艾梅洛德弘谙有了喜欢的人才退的婚,艾梅洛德老爷子方才更是对当年的事只字未提,这不就是忘恩负义?   “这么看来凌家那小子也是挺可怜的,这么多年真心喂了狗不说,到头来还被退了婚。”   “啧啧,听说他不是凌家亲生的,艾梅洛德家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退的婚吧?”   “堂堂艾梅洛德氏,这就有点……啧啧”   凌弈的声音冷不丁在他耳边响起,凌修翊一下子惊醒连忙收回视线,可凌弈刚刚分明看得清凌,更何况有了凌云的提醒,其实只要稍加注意就能看出来这两人之间的视线不对劲。   看着凌修翊心虚的样子,凌弈基本可以肯定了,凌云刚刚说的是真的。   “大哥?你跟凌云说完了?”   “小翊,你是不是跟艾梅洛德弘谙在一起了?”   “什,什么,大哥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凌修翊忽然有些心虚,艾梅洛德弘谙是凌云的未婚夫,这是凌家支持的,他本来就没想好怎么跟爸妈哥哥们说,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没退婚呢,这就显得他与艾梅洛德弘谙的感情有些拿不出手。   虽然他们是两情相悦,可总有种见不得光的感觉,这让凌修翊憋屈又膈应,所以本能的并不想承认,至少也要等到他们退婚之后再承认吧。   “是不是凌云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他几乎可以肯定是凌云干的,毕竟凌云没少因为艾梅洛德弘谙给他使绊子,各种针对他。   凌弈却只是看着他。   “大哥,弘谙哥确实对我多有照顾,在没有跟你们相认之前,凌云就没少针对我,好几次都是弘谙哥帮我解的围,还有上次清水会所的事也是弘谙哥帮的我,大哥你是知道的,要不是弘谙哥及时赶到我那天指不定要经历多腌臜的事。”   “大哥,我不瞒你,弘谙哥确实在追我,但全世界都知道他跟凌云有婚约,我不可能在他跟别人有婚约的情况下跟他扯上关系,即便他们没有感情我也不想做一个插足者。”   “所以大哥你放心,凌云他一直就对我和弘谙哥有误会,他那么说我也可以理解,但我有我的原则。”   虽然没明说,但凌修翊否定了跟艾梅洛德弘谙在一起的事实。   凌弈听完他的话面色果然柔和了许多。   果然,那种不要脸又不顾后果的事也只有凌云做得出来,小翊即便没有得到高门教养可他的涵养却是刻在骨子里的,他相信小翊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凌弈满意的拍了拍凌修翊的肩膀,而后又神秘道,“大哥不会让你成为别人的插足者,很快你就可以大大方方的谈恋爱了。”   凌修翊心里微动,想来是大哥知道了弘谙哥要退婚的事了,倘若没有自己,凌家是绝对不可能同意退婚的,可偏偏弘谙哥喜欢上了自己,而自己又是凌家的亲儿子,所以注定了凌云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些东西就是天注定的,凌云告诉大哥自己跟弘谙哥的关系,无非就是想让大哥来指责自己?想通过大哥来阻止艾梅洛德家退婚?   可惜啊,无论是弘谙哥还是大哥,他们显然都选择了自己而放弃凌云,真是可悲啊。   想到这些,凌修翊刚刚的不悦瞬间一扫而空。   而凌云那边,刚走到没人的角落艾梅洛德弘谙就冷不丁停下了脚步,凌云正在想着怎么谈判好在艾梅洛德弘谙这里再薅五千万,结果就这么撞了上去,正想本能的道歉,可一抬头就对上艾梅洛德弘谙了然又厌恶的表情,他甚至还装模作样的在凌云撞过的地方扫了扫,仿佛被凌云撞过的地方就粘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凌云顿时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起来。   “投怀送抱?收起你那些没用的小心思,我早就跟你说过的,不论如何今晚这婚必须得退。”   我投你妈!这货以为他是故意撞上去的?   凌云真是恨不得把白眼翻上天。   晦气啊。凌云跑得更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后有鬼在追呢。   说好的肆意享受呢,一百多万,亏死了亏死了!   凌云的心在滴血但脚下却生了风似的跑得极快,然而他跑出包间没多久还是被肌肉男模给追上了。   “凌少你这是去哪啊?”   肌肉男模身高体健,尤其是抬起的手臂上肌肉鼓鼓囊囊的,他刚刚因为块头太大总是被排挤在外,根本没多少机会展示自己的魅力,好不容易追上来他立马开启孔雀开屏模式。   凌云只见他抓起自己纤长白皙的手,就那么水灵灵的将其按在了那饱满鼓胀的胸膛上,他甚至还在凌云按上去之后鼓了鼓胸膛,像是开屏的孔雀抖了抖尾巴。   一弹一弹的,又硬又鼓。   “凌少爷,一夜七次不成问题,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   肌肉男对着凌云就是一个不管别人死活的wink。   凌云当即瞪大眼睛,石化掉了。   他想缩回手的,无奈被肌肉男死死按住。   我艹艹艹,好硬好大但是凌云满脑子都是“救救我!救救我!”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炙热又磁性的嗓音。   “好摸吗?”   因为凑得太近那温热的呼吸直接喷在了凌云的耳朵上,带着侵略性的气息也一下子闯入凌云的鼻腔。   好熟悉的味道!   这声音虽然好听,却莫名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关键是怎么会那么熟悉?   凌云一个激灵本能的就将头扭了回去,然后就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张放大的脸,狭长的眼眸里充斥着幽深的气息,却又在眸底深处泛着勾魂的涟漪,危险又极致诱/惑,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高挺的鼻尖更是几乎抵在凌云的脸颊上,最要命的是,两人的唇就那么水灵灵的碰到了一起。   于是,凌云一只手按着肌肉男鼓胀的胸肌,扭头却亲着另一个男人的嘴。   画面就那么死死的定格在这里,诡异又和谐。   阿什轻笑了一声,掸了掸凌云洗过后没有造型、软软搭在额前的碎发说:“我觉得阿什莉长大后,可能像你多一点。”   凌云说:“你这样讲很奇怪,她应该像她爸爸妈妈更多。”   阿什摇摇头:“我指的是性格方面。”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是长相的话,理论上、科学地说,她会长得更像我,但是我猜性格会像你。”   凌云牛气哄哄地说道:“像我很好啊,会有很多人爱她。”   阿什认为凌云是对的。   他最近看了很多心理学方面的书,看到一个理论——爱会流向会爱的、不缺爱的人。   而凌云就是这样的人。   阿什莉受他影响很多,比起自己小时候,算得上是一个非常会表达爱的小朋友。如果妹妹长大后性格像凌云,绝对不是一件坏事。   阿什正想循序渐进地和凌云聊下一个话题,再一低头,就看到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上半身还依偎在他怀里的原因,稍微有一点口呼吸。温热的、淡淡的酒气吐在阿什脖子上。   阿什低头亲了他额头一下,把他放下来塞进被窝里,关灯,和他一起睡。 第176章   不用阿什回答,凌云也知道自己表现出来得有多脆弱。   这周,他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四大时装周中,米兰时装周是顶奢名利场。全世界最昂贵、最稀有的面料都在这里,一件衣服平均要耗费工人们五百个小时。   凌云在米兰时装周接到的工作与伦敦时装周持平,白天几乎没有一刻是空闲的。而且米兰时装周极其看重咖位和流量,他现在在美娱的咖位不好说,但在传媒业的咖位绝对不可能低。   再加上近期再也没有比他流量更大的明星了。转场的间隙,凌云要应付比纽约和伦敦还要多的媒体和粉丝,连在保姆车上补觉都变得奢侈,更别说抽出时间和阿什联系了。   凌云倒是有和卢卡打电话,前三天他每天都打。到第四天的时候,卢卡告诉他,没必要这样——凌云总担心他养病期间得到的关怀不够多。   卢卡却说,他和医院疗养科的小护士正打得火热。凌云其实不太能判断卢卡是故意安他的心才这么说的,还是确实不太想在养病的时候接到来自老板的电话。   不过这倒是叫他看出,卢卡的状态明显比他好很多。留下心理阴影的恐怕只有他——毕竟卢卡是为了救他才被砸伤,经历命悬一线的人只有凌云自己。   白天他忙得要命,每天回到酒店都是深夜。两地有时差,他还是会回一下阿什的电话,但更多的是在半夜被梦中下坠感惊醒,然后一身冷汗地冲到卫生间疯狂呕吐。   胃被掏空,加上喉咙的灼烧感,使他无法再进入睡眠,只好玩游戏、看电影,捱到天亮。   天亮吃过早餐,又要开始一整天的工作。直至快到凌家的别墅了凌云还是晕晕乎乎的,一个小时的车程他脑子里全是跟某男模的黄色废料。   不是因为得偿所愿才这样,而是肉到了嘴边竟然飞了,凌云那叫一个恨啊。   就差临门那么一脚了,凌家老二偏偏来了电话,熟悉的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然后就叫凌云回家受死,否则他就要让凌云在娱乐圈彻底混不下去。   天杀的,不让他在娱乐圈挣钱他还拿什么养男人?   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凌云最终黑着脸将同样面色黑沉的男模从自己身上推开,然后不情不愿的回了凌家。   到嘴的肉愣是就这么飞了,但刚刚那些旖旎的画面却在凌云脑子里生了根,于是这一路凌云都红着个脸低垂着头,生怕司机看到他那张红得不正常的脸,直到踏入凌家别墅大门之前,他的脑子里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   他不知道,同样懊恼没吃上肉的还有被他扔在会所里的某男模。   凌云眼中因家道中落而失足的美惨男模此时早已变了个模样,深邃惑人的眼底已经被一片望不见底的幽深所取代,俊逸的面庞上也只剩下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他慵懒的靠在沙发上,纤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衬衫的扣子。   刚刚被某只小蠢蛋一颗一颗解开的,现在他又一颗一颗的扣上。   精壮饱满的胸腹景色也被一点点遮住,直到锁骨处那几道微微的红痕也被完全遮盖住,艾梅洛德幽深的眼终于染上几分兴味,连嘴角都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哼~明明是只小野猫,在我身上倒是如狼似虎的,小色胚~”   一旁的朱野如遭雷击,直接一个目瞪口呆,他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   什么如狼似虎,什么小色胚?这宠溺的口吻是怎么回事?等等,老板锁骨上那痕迹是……吻痕?!!   朱野脑中一阵铛铛铛,面上却还要努力保持平静,“所以老板,您这是跟凌家小少爷定下来了?”   也就是他身体素质好,才能在这么高强度又休息不好的状态下扛下来。   凌云这几天得到的关心太多了,几乎每一个人跟他见面,都会拥抱他或贴面礼,询问他身体有没有大碍好些没有。   这个时候凌云就会转身给他们看自己的后背——米兰温度不低,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最近几天确实格外偏爱露背装。   这样有一个好处是,媒体和关心他的粉丝都能直观地从路透中看到他的状态,一方面不用额外抽出时间在社交平台发消息,另一方面团队一致认为这是有效营销。   皮下出血是一个缓慢的愈合过程,初期每一天看起来都会比受伤那天更严重,他的后背从淤青到发紫,紫色最深的地方看着还有点黑,看上去十分可怖。   可到了T台上,被高级成衣包裹得严严实实,他依旧能走出最稳当、最漂亮的台步,无论是谁都会夸奖他的敬业。   说起来,这还是凌云第一次主动营销,之前他都是莫名其妙就上热搜了。   可动作越多、行动上被看到的越多,很多感受凌云就没办法宣之于口。因为时差、因为距离、因为身边的人总是妥帖地照顾他,他完全找不到机会主动倾诉。   白天有多忙,半夜惊醒过后,就有多寂寞。而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完全克服那场意外后他后知后觉自己差一点死掉的瞬间。   在所有人都觉得他无比坚强的时刻,他怎么能展现脆弱?   尽管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脆弱。 指纹对比成功。顺利登上了热搜榜单。   微信官方:今晚因个别服务器波动,部分用户发送微信消息后,出现红色感叹号(消息实际是发送成功的)。我们正在紧急修复,很抱歉给大家带来不便。   下面的评论瞬间王炸:   “有毒吧,消息发送成功,也就是说对方看得见?我的天!!还以为被男票拉黑,差点把他打瘫!”   “我靠,刚给老师要文件以为他把我删了,我还骂了他秃头!......哭了,那他岂不是都看见了?不说了去道歉。”   “妈呀,我的天呐,我刚刚给老板汇报工作,也是以为他把我拉黑了,我就发火说我不干了。......现在他让我明天去办公室一趟,我死了。”   指纹锁是上次凌云离开的时候,两人在门口索吻的时候留下的,虽云中间有冲突,但艾梅洛德似乎一直没有更换指纹锁。   凌云心里五味陈杂,但她没想到的是,一推开门竟云看见了别的女人。   就像现在,在亲密关系里,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凌云当然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抬手握着自己的脖子,脑袋左右摇了摇,低声道:“我不想吐,不想再吐下去了。呕吐很难受,持续性的呕吐会让我的脖子肿包,我会变丑的。”   刚刚下意识呢喃出来的那句,他自己都差点忘了,却突然被男人捉住手,抚在他的脸上。   这会儿,他们之间的位置很奇妙——凌云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坐直之后比微微后倾的阿什要高一些。   这种奇妙的体位,有那么一瞬间让他觉得,像是在面对一个虔诚的、信仰自己的信徒。   尤其是在对方一眨不眨地仰视他的时候。   奇怪。他在心里想。阿什有明确的信仰,我怎么会觉得他是我的信徒……   他听到阿什问他:“从纽约离开的那天,我把你单独叫到休息室里,跟你坦白我的情况的时候,我那时候看起来怎么样?”   凌云歪着头回忆了一下——阿什那天很紧张,尽管如此还是目光紧紧追着他,不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眼神的反馈,小心翼翼地试探自己是什么态度。   凌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反问他:“你是说我和你那天很像吗?因为我刚刚不想告诉你我还在PTSD,被梦里的下坠感折磨,也不告诉你我因为做噩梦而呕吐——尽管其实你昨天和今天都发现了。”   阿什点点头,认同了凌云说他们隔着半个月的时间,表现非常相似。“嗯,定下了,”艾梅洛德面上的愉悦越发明显,“九百万,三个月。”   朱野微微挑眉,该说不说,以老板的身家九百万着实有点抠了,再怎么说也是这么多年来老板第一个吃到嘴里的,竟然只给三百万一个月,抠,老板还是欠考虑,缺乏经验啊。   再说凌家小少爷也是,处境都这么艰难了吗,九百万就能卖身三个月啊,说来说去还是没经验,两个都没经验。   老板常说自己是天煞孤星,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一个人,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所以即便是花钱养个不谈感情只走肾的金丝雀朱野也是高兴的,所以管他什么大少爷的未婚夫,朱野完全不在乎。   “老板似乎很喜欢那凌家小少爷,这样他也不怕被凌家赶出来了,有老板给他撑腰,就算在整个C城横着走都不成问题。”   “谁跟你说我要给他撑腰了?”   “啊?”不理解,抠就算了,不会还这么绝情吧?   “搞清凌,是他包/养我而不是我包/养他,所以要撑腰也是他给我撑腰好吗?”   她发着发着,泪水冲出眼眶,打湿了屏幕。   她用手抹了抹,想点也没点动,越来越难受,索性坐起身来穿好鞋子,去车库里取车,往目的地开去。“???”   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朱野觉得他完全听不懂哎!   望着起身离开的老板,朱野满脑子都是问号,随即脑子里就开始声嘶力竭的“退!退!退!”   无论是什么妖魔鬼怪上了我家老板的身都给我立马退!退!退!   然而被认定为鬼上身的艾梅洛德却脚步轻快,愉悦的对呆愣的朱野吩咐道,“再给我备个新手机,以后这个手机就只为我的金主爸爸一个人服务了。”   朱野:“……”   他问凌云:“那天,你觉得我脆弱吗?”   凌云有一瞬间的愣怔,千万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过往的所有画面组成的眼前的这个人,在他的世界里,永远强大到无可匹敌——源于他的出生、他的成长,源于他总是能解决他们生活中遇到的所有问题。   不过唯一不包括的就是他们两个冲动的、没想剪断但越理越乱的婚姻。   他们可是整整结婚离婚了六次呢。   没有任何犹豫,凌云说:“阿什,我喜欢男人身上的脆弱感。”   当他说出这句话,也就明白了阿什引导他的用意。   承认自己是脆弱的,这并不羞耻。   更棒的是,面前这个人,也有过同样的瞬间,而他克服了那个瞬间。   凌云知道,他也可以克服那个瞬间。   他想,从昨天到今天,阿什再一次来到他身边,陪伴他,给予他的意义就是这样。    第177章   “Poor Ashley.”   上飞机的时候,凌云还念叨着阿什莉小可怜儿,人好好的一个唯物主义的孩子,因为出生在美国,就必须被培养成拥有主流的信仰。   结果飞机落地,两人直奔老宅。凌云甚至没能坐下来加入早餐,喝一杯鲜榨的橙汁,就被一起带去做礼拜了。   他原本想拒绝的,可谁叫阿什莉被她哥哥牵着,频频回头,小眼神幽怨得不得了,另一只手还张开来,像是在拼命挽留他一样。   凌云没办法,捂着脸呻吟了一声,还是跟上去。   于是阿什一拖二,带着两个屁股根本坐不住的,去教堂做礼拜去了。   教堂其实是美国人非常重要的社交场合,许多不在职场流通的信息都在这里交换,邻里关系全靠做礼拜维护。   因此,虽然他们去的这个教堂并非就近,而是特意挑选的符合身份的,但恰好,其他富人也是这么想的。结束后,阿什让阿什莉去草坪上玩一会儿——小姑娘需要从现在开始慢慢认识一些和她出身差不多的朋友,来拓展社交圈。   他则带着凌云和主教一起看上一个季度的慈善工作报表。   凌云对此兴趣不是特别大,他的收入中也有一部分用作慈善,但都是公司在帮他规划,和教堂所针对的并不是同一群体,因此听了一会儿就兴致缺缺。   阿什看出他忍着哈欠,就让他去找阿什莉,说自己很快过来。   凌云点点头,去草坪上找阿什莉了,然后被小姑娘牵着,介绍给了她前段时间才认识的朋友们。 艾梅洛德林不解,他人也在西餐厅的某个角落,和艾梅洛德面对面的地方,两人正暗搓搓的通过手机了解大致情况。   看到对方一致的口味,凌云仿佛找到了知音。   艾梅洛德发完这一句就放下了手机,小声提醒凌云,“先用餐,如果你小姨真在这附近,看我们一直玩手机会觉得奇怪。”   凌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两个人随聊起了工作。   艾梅洛德对她哥的代码一点都不了解,大部分时间是在问凌云,凌云在一家时尚杂志社工作,作为一名摄影师,她时常会去片场拍摄一些娱乐明星——演员、歌手、模特。   艾梅洛德林因为艾梅洛德说对对方有兴趣,心里诧异到底是什么样的妹纸能让艾梅洛德看得上眼,他这一看不要紧,没想到对方竟云是自己初次暗恋的对象,她什么时候回国的?   他赶紧给艾梅洛德发消息:接下来的两天是周末,艾梅洛德公司周六没安排行程,她便趁着这个空闲日子回家看看。   艾梅洛德林从添加了艾梅洛德给的那个微信号后,一直魂不守舍的期待对方的同意。   可惜某个不在工作时间绝不登上工作微信号的坑哥艾梅洛德,活生生放了她哥一晚加一整天的鸽子。   有人望眼欲穿,直到周六早上她回艾梅洛德家后,发现艾梅洛德林脸上挂着的熊猫眼,后知后觉的问:“怎么顶着两只熊猫眼,昨晚加班了?”   艾梅洛德林惨兮兮的摇摇头,“没有,比加班还难受。”   艾梅洛德诧异,“什么事让你那么苦恼,说出来听听。”   艾梅洛德林唉声叹气,面色苦恼,“你那天不是说跟她聊挺好的吗?还给了我她的微信。这一天两夜过去了,对方还没同意添加。”   艾梅洛德才反应过来,试图现在换微信登录,赶紧同意艾梅洛德林的添加请求。   她这样鬼鬼祟祟的动作让艾梅洛德林注意到她,他半眯着眼突云发问:“还是你在背后说我坏话,破坏我在她心中的美好形象。”   艾梅洛德捧着手机的双手抖了抖,面儿上装淡定,挑了挑眉道:“怎么可能,你老妹的技术从没失手过好吗?”   她站起身来,拍了下艾梅洛德林肩膀,“哥,你也别苦恼,我先去一趟洗手间,说不定她很快就会添加你了,祝好运!”   艾梅洛德假装诚意的说完风凉话后,转身进洗手间时赶快切换到她的工作微信。   看看她哥加她时的一长串骚话,她真怀疑他哥其实不是个直男,内心骚的一逼外加主动出击。   但他不知道的是,艾梅洛德真的放下手机了,也没来得及看到他这条消息。这样贸云出去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于是他一直坐立不安等她们用餐结束,看着她们聊得有说有笑的时候,他肠子都快悔青了。   凌云见对方挺有兴致,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一个的消息啊,我明天要去拍摄一个叫艾梅洛德的模特,我提前看过她照片。”   她盯着“艾梅洛德林”出神,忽而轻笑一声,“说出来没别的意思,我觉得你跟她照片还有点神似,但她是一头波浪长发,是位优雅的女士。而你是男士,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你们是孪生兄妹。”   艾梅洛德但笑不语。艾梅洛德刚坐在车上,看到这条消息时,唇角微微上扬。再看时间,竟云已经五点,她得赶紧卸妆换衣服去约会啊。   陈圆圆尽可能快的开车回公司,但还是不忘看一眼后视镜问她:“小蔓姐,你今天好奇怪,竟云会同意跟那个叫什么凌云的摄影师合照,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我没跟你合过照吗?”艾梅洛德反问。   陈圆圆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口齿伶俐,“合过是合过,但不是那种意义上的。你之前不是说跟你合照的除了是你女朋友,其他都不可吗?难不成这个凌云也是了?”   艾梅洛德只是笑,笑里占有意味十足,早晚都会是。   因为提前知道吃火锅,艾梅洛德换的是一身休闲装,白色短袖搭配黑色真丝衬衫,脖子上的黑丝巾装饰依旧裹着变声器。她又戴上了短款假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偏过头问:“圆圆,帮我看看这套搭配如何?”   陈圆圆见她最近对这些装扮爱不释手,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小蔓姐,你最近好像越来越喜欢女扮男装了,难不成你看上了你哥的相亲对象准备长期发展?”   艾梅洛德一愣,朝她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没有承认也没拒绝。只起身拍了拍她肩膀,“最近生活寡淡,需要来点调味品。可惜她喜欢男的,我必须得投其所好不是?”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男的啊?”陈圆圆反问。   这个问题反而把艾梅洛德问住了,她是没问过,但是......   “她都来相亲了,怎么不会是喜欢男的。”   “你不也相亲了。”   艾梅洛德语塞,反应过来之后脸色惊恐不已,“你是说她也可能男扮女装?”   陈圆圆汗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靠谱吗?我的大小姐,现在六点半了,你再不去就迟到了。”   艾梅洛德赶紧去车库开了辆低调的商务车去赴约。   凌云又说:“听说她很高冷,不知道能不能配合的好。我之前在国外有所耳闻,听说她从不接受采访,性情倨傲。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她的照片就很喜欢她。实不相瞒,我这次除了拍摄,还想采访她一些问题。你知道,有关于艾梅洛德的采访卖座率总是很高。”   艾梅洛德内心早已经泛起千层浪,那不就说的是她么?但她面上还是一贯的不动声色,好心的说:“你能采访到她,预祝你们合作愉快。”   凌云眼睛瞬间亮了,那薄薄的镜片也不足以抵挡她眼里的欣喜,但她很快又泄下气来,“谢谢你安慰我啊,不过我也就想想罢了。艾梅洛德又不认识我,怎么可能接受我的私人采访,而且我不过是个普通的摄影师,会拉低她的档次。”   “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艾梅洛德给她打气,更多的还是看在自己女扮男装捉弄她的份上,从不接受独家采访的她,破例一次好了。   凌云知道“艾梅洛德林”是在安慰她,客气的笑笑,和她碰杯,“借你吉言,但我还是会试试的!”   两人相谈愉悦,不过一个小时用完晚餐,是艾梅洛德埋单。   凌云准备打车回去的时候,艾梅洛德拉住了她,“时间还早,我们去看场电影,云后我送你回家。”   凌云被一群小姑娘还有小男孩围着,好奇地询问他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他尽量挑着有趣的说,不过小朋友们看上去一知半解的样子。   不过无所谓,本就是唠小孩儿嗑。   最重要的是,阿什莉从出门开始就臭臭的脸色,这会儿总算阳光又得意起来。   于是走的时候,凌云没牵她,而是直接把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还叫她公主。   阿什莉的虚荣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凌云连带着也有点。   在外面吃完午餐后,凌云回了趟公司,把这段时间各大品牌还有独立设计师给他寄到公司的赠礼全都打包带走。   他惊喜地发现,除了他自己的,还附带有一些童包、少女风格的首饰,裙子以及宠物用品。他当场决定送给阿什莉。   小姑娘不是没收到过类似的礼物,但因为凌云的工作关系收到,又是新的体验了,很是开心。   凌云一时兴起,还带阿什莉去买了衣服,他按照自己的眼光给阿什莉打扮,和她日常会穿的英伦淑女风完全不一样。阿什莉说,下一次做礼拜的时候,她会穿这些衣服去,然后告诉新认识的朋友,这是她的超模哥哥给她挑的。   凌云捏了捏她的鼻子,觉得难怪之前他们都想要阿什莉的抚养权,就算是他也想要争取一下的。 第178章   两个小时后,才从餐厅出来,驱车回长岛。   进门的时候,凌云敏锐地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些玩偶、儿童车、儿童座椅和小孩的用品。想都不用想,一定又是他聪明体贴的丈夫吩咐佣人准备的这一切。   楼上一定也为他们准备好了房间。   阿什好男人!   到了家,也差不多到了双胞胎的休息时间,长途飞行本来就非常累,哄睡他们后,四个大人才坐下来聊天。   蕾恩卡仔细询问凌云那天在片场到底是怎么回事。凌云仔仔细细地说了那天的前因后果,没有隐瞒他这几天睡眠障碍、持续性呕吐的事。   阿什已经让他知道,隐瞒最亲近的人会叫他们难过的。   蕾恩卡心疼地拥抱他:“宝贝,我认为对你来说最有用的,还是户外运动。”   凌云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知道是红酒的味道太销魂,还是盛酒的容器让她食髓知味。   凌云锁骨里的红酒被她喝的一点都不剩,她仿佛故意,又似不经意间舔过她皮肤,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其他人都看呆了,等李薇薇说游戏继续又开始转酒瓶的时候,凌云才羞涩的睁开眼睛,她耳朵上早已度上一层红晕,只盯着桌面,不敢再看艾梅洛德。   两人刚好相反,刚刚凌云的反应她是最清楚,她分明感觉到她的紧张羞涩,还有难掩的情感。   艾梅洛德就那样看着她,眼中饱含深情。   艾梅洛德的手伸到下面,主动握住她手,想要通过掌心与掌心之间传递情感。   凌云不是第一次与她握手,她没逃离着想推开她,她第一次尝试和她十指相扣,这种感觉很特别,说好的逢场作戏她们好像加戏真做了。   这一次瓶口没转到艾梅洛德,但转到了凌云面前,凌云跃跃欲试,还想遇到刚刚那等好事。   “不用说,我肯定选大冒险。”   李薇薇笑的贼兮兮的,凌云知道这和艾梅洛德那种刺激的冒险差不多,她心里兴奋不已,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勾的艾梅洛德欲罢不能。   李薇薇迟迟拖着不说,凌云心里更快急切。   来吧来吧,让她喝红酒,吻锁骨,亲亲抱抱举高高……   李薇薇吊足了大家胃口,才悠悠云道:“这个简单,云云,十瓶啤酒,可以请人帮喝。”   凌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甚至还想去把李薇薇手机抢过来,确定她说的是否是真话。   “别看我,”李薇薇嫌弃的说:“我肯定不会帮你,你旁边就有个男朋友,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自从艾梅洛德来后,凌云几乎没碰到过酒杯。凌云望过来得时候,艾梅洛德也猜到她想说什么,心里却临时起了想捉弄她的小心思。   “我今天喝了不少酒,云云你总该有点儿表示。”   他眨了眨眼睛,想起阿什的安排,邀请他们:“事实上,我们原本计划明天出海玩。你们把双胞胎也带来了,他们可以吗?”   蕾恩卡说:“当然可以。”这件事的讨论度才刚落下帷幕,下午下班时分,八卦的气息就已经转移到凌云身上来了。   李薇薇朝凌云暧昧的眨眨眼,凌云心里突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云云啊,听我妈说你跟你男朋友都要见家长了,带出来瞧瞧呗?”   凌云:“……哪儿见家长了,就我喝醉了,她送我回家。”   “还说不是见家长?”李薇薇平时就是个大嗓门,她一爆料,周围其他同事也嗅到八卦的味道,都围了过来。   凌云还没来得及说的——“嘘,你小声点。”,早已经淹没于唇齿间,于事无补。   但她没想到主编也过来了,听见这话附和着说:“今晚说好公司聚会,刚刚杂志里的广告合作方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公司订单量暴增,要增加投资力度。”   主编欣慰的拍了拍凌云肩膀,“多亏了凌云拍的好照片吸引来顾客。你今晚可是主角,男朋友必须带来啊!”   凌云盛情难却,谦虚的说:“大家都有功劳。”   主编笑着走开了,就剩一堆八卦同事肆要把凌云“男朋友”资料八个底儿朝天。   因为是临时原因,凌云拿不定艾梅洛德是否有空,婉拒道:“这不大好吧,这是我们公司的聚会,她一个外人掺和进来会扫兴的。”   众人“嘁”了一声,李薇薇说:“什么外人不外人的,他是你男朋友,你们都见家长了,早晚都是一家人。主编都说了让你带男朋友,难道你连主编的话都不听?”   一来二去之下,凌云一张嘴敌不过众口,最终妥协,弱弱的解释了一句:“但她平时行程很忙,可能抽不开身,来的话也不一定准时到。”   “是吗?那可不管哦,绑也得绑来。”李薇薇笑的很贼,“让我们大家伙儿看看,凌云隐隐藏藏的男朋友到底有多帅!”   带出来是必须要带出来,哪怕是逢场作戏。   她已经快一周没看见艾梅洛德了,她不跟她联系时,她还真各玩儿各的去了。   昆茨也说:“我们有带双胞胎去划过船,不过是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湖里。现在他们一岁了,是时候去感受一下海上的风浪了。” 验证消息时间:两天前。艾梅洛德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快日上三竿了,阳光搭在窗帘上,隐约能觉察到太阳的暖意。   这是哪儿?她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坐起身来。   她手随便往旁边一搭,竟云触摸到一个温热暖乎、手感极为真实的身体。   她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就看见旁边躺着个女人——凌云。   艾梅洛德拾起一旁的枕头想也没想就开始往凌云身上打,“你个流氓,变态,竟云还睡得这么安稳,你给我滚!”   艾梅洛德干脆一抬脚无情地把人踹地上了,凌云昨晚辗转难眠,几乎早上五点才睡,以至于醒的比艾梅洛德还晚。   现在还被踢到地上,她也立即清醒过来,只是她心情很不好。   “你干嘛?”凌云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头发,吃疼的捂住屁股,抬眼幽怨的瞪着艾梅洛德。   艾梅洛德后怕的往里缩了缩,但还是跟个炸毛的猫咪回吼道:“你说呢?你昨晚……昨晚你怎么睡到我床上来了?”   凌云骂骂咧咧的杵着腰杆站起来,又一屁股赖在她床上,一副主人姿态,瞬间就把气场反控在手。   “你问我?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欺骗我呢。”   “我……”艾梅洛德脸上表情有些挂不住。   “你先回答我,我们昨晚有没有做过什么?”艾梅洛德面色焦急,看起来很在意这个问题。   凌云盯着她嗤笑出声,又有意戏弄她,“什么做什么啊?酒后乱性么?”   艾梅洛德下意识绷紧了神经,她腿屈的有些麻,准备换个姿势时,才发现腿上竟云有好几处红痕,甚至有破皮的迹象。   天呐,不会真被那啥了吧……   但被单干干净净没落红,也有的人天生不落红。   她脸色突变,再看凌云时,眼里的精光似乎要把她凌迟处死。   凌云简直怕了艾梅洛德这样的眼神,解释道:“你昨晚喝醉了酒,在街上撒泼,还是我带你回的酒店。”   艾梅洛德先在朋友圈设置仅三天可见,云后才同意他的添加,甚至不忘设置“不允许这个看我朋友圈”。   做好双重保险后,她又以凌云的语气回复:   凌云有没有时间赴约她不知道,但她是肯定没时间的。   艾梅洛德隔老远仿佛都听见了艾梅洛德林的哀嚎声,但他不气垒,快速发了消息过去:   艾梅洛德心快速跳了跳,怕艾梅洛德林捅破这张纸。抛开其他的不谈,这个凌云还是很对她胃口,等她腻了再把她还给她哥好不。   她假装不知情的发了个“?怎么了?”   艾梅洛德林作为程序员,手速自云不在话下,很快就回了消息过来。   艾梅洛德猜到艾梅洛德林想说什么,可一想到那张可爱的脸蛋,同兴趣爱好的凌云。她也很想努力争取,所以这条消息凌云是看不见了。   凌云被继父的幽默逗得哈哈大笑,便敲定了明天出海的行程。   昆茨站起来说:“这一点恐怕连你妈妈也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曾是国家队的皮划艇成员,我在游泳、划船上非常厉害。”   阿什立刻说道:“我的游艇有配备皮划艇,只是不知道船桨顺不顺手。”   昆茨立刻惊喜地追问。   阿什还说,因为明天一早就出发,这会儿游艇就在码头上保养,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说到这里,凌云也跟着起身,想着反正阿什留了两个佣人——从老宅那边调过来的,之前带过阿什莉——照顾双胞胎,不如他们现在出去散散步,到码头上看看,昆茨看起来很想试试船桨的手感。   长岛的黄昏非常漂亮,尽管已经晚上八点了,但要离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   就听到他妈妈说:“宝贝,或许你愿意陪昆茨去看一看?其实他前段时间和我说,想在这里买一栋房子呢。他期待你为他介绍一下长岛。”   昆茨也哈哈大笑:“对,全球经济下行,但银行业更加赚钱了。儿子,你可以陪我出去散散步吗?你妈妈生完双胞胎后有一点怕风,就不去了。”   凌云愣了愣,立刻答应下来,也没问阿什,和他继父一起出门了。   很快,屋里便只剩下阿什和蕾恩卡二人。 第179章   “真的吗?你认为我有皮划艇的天赋?”   “绝对的。你手臂很长,摇桨时很有优势,而且我猜你体力非常好。”   “那当然了,我们模特腕线过裆是最基本的。等一下哦,我来开下门……我们回来啦!”凌云探了个头进来,看到只有阿什一个人在客厅——准确地说是在岛台后面。   问他:“我妈妈呢?”   “蕾恩卡说她有点累,上楼陪双胞胎了。”阿什动作麻利地开了个椰子,正在往冰杯里倒椰子水,问昆茨,“你也来一个吗?有助于餐后代谢。”   “谢谢,不过我想我不用,我不是模特。”昆茨和凌云撞了撞肩膀,换好鞋也朝楼上客房走,“长途飞行有点累,我们就先休息了。你们也早一点休息。”   “晚安。”   “晚安。”丁博暗搓搓地想到。   某个王牌经纪人龌龊的小心思自然是没人知道了,而舞台上,时装秀也依旧没有结束,正进行到了最后的展示部分。   “裴风”的这次秋季时装秀是成衣发布会,虽然也有压轴模特——成肃,但是并不会像高定一样那般的正统、规矩多。凌云前两次的出场已经让杨康正感到了万分惊喜,而等到最后一次出场的时候,他的这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更是让杨康正忍不住地鼓起掌来。   至此,全场第一次响起了掌声。   不少业内专业人士都情不自禁地用掌声表达自己的赞美,既是在赞美这件衣服,也是在赞美这个走秀的人。   衣服和模特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他表现出了这件衣服的美丽,那么他就值得这些掌声!   至于你说压轴模特成肃……?   哦,好像大家都没怎么注意到他的存在。   谁让他和一个全场最惊艳的模特走位靠得那么近,等到大家再想起来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走得不见踪影了呢?   为成肃默哀三秒。   凌云来到岛台前,一屁股坐下,接过阿什递过来的椰子水,含着吸管,猛吸一大口,后脑勺顿时被冰得厉害,决定放两分钟再继续喝。   “好爽!”他叹息道,“老公你真贴心。”   一顿完整的法餐热量可不低。   凌云今天一整天的摄入,在他决定成为模特后,自律到变态的人生里,堪称奢侈放纵的程度。   早上在米兰的六星级酒店吃传统意大利风味的早餐,中午和阿什莉一起吃了她最喜欢的动画片联名的快闪店的套餐,稀奇古怪的食物热量总是出奇高,晚上则是和母亲一家吃了两个小时的法餐。   刚刚和继父昆茨出去散步,遇到隔壁社区的小朋友创业实践,卖手工冰淇淋,昆茨买了一个给他,凌云罪恶又快乐地吃了个冰淇淋。   富人区的小朋友创业用料那是相当的足,醇厚的奶味与清爽的果香表明,这颗冰淇淋球的成本一定高于售价。 与吴玫再稍微聊了一会儿后,凌云便先去换衣服了。   虽然这一次“裴风”的秋季时装秀是一场成衣秀,但是不可避免地也会出现一些尺寸大小的问题,因此在个别时候也需要对服装作出一些简单的修改。比如说当凌云将他的两套衣服换好以后便注意到了:衣袖竟然稍微短了一些。   等吴玫和助理再帮他量了一些身材尺寸后才发现,凌云的身高已经突破了183cm,所以“裴风”给他选择的这套衣服略显短了些。在助理去拿新的成衣的时候,吴玫调侃地说道:“小云,你们缪斯的官网怎么都半年多没更新了?我们还以为你还是181呢。”   闻言,凌云笑着用个理由解释过去,倒是赵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为什么凌云在缪斯官网上的资料没有修改?   很大的原因就是他这个经纪人疏忽了啊!   作为一个还在生长期的模特,凌云的身体数据应当每三个月就进行一次测量。然而在这半年内,原主一直执着于成肃的事情,不要说去测量数据了,就连最基本的工作也经常搞砸。   等到从吴玫那儿又拿了两件正合身的成衣后,凌云便和赵睿一起往摄影棚的方向走去。   对于任何品牌的服装发布会而言,时装秀固然是他们的主场,需要严肃对待,但是在时装秀开始前他们却也要为每一位模特的每一身衣着拍摄一组硬照,等时装秀结束后就放在官网,供所有人观看选择。   艳丽却不低俗,妖孽却不阴柔,这样恰到好处的烟熏妆使得少年本就精致的五官更显立体深刻。当他穿着一身灰蓝与灰黑夹杂的皮衣出现在镜头中的时候,那摄影师惊艳地不停叫好,咔嚓咔嚓地就拍了不少照片。   而在镜头前,凌云就仿若鱼儿得水,轻松自如地摆出了各式各样的造型供摄影师选择。他换动作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快门响两下他便换一个,看得一旁的女工作人员瞠目结舌地道:“我要也有这么快的凹造型的速度,那简直就是自拍女王了啊……”   而回到家,阿什竟然为他准备了椰子水。   冰箱里常年备着新鲜椰子,但凌云自己不是每次暴饮暴食后都能记起来喝椰子水,更多把椰子水当成吃不下饭时候的营养替代品。   呜呜呜……这么好的阿什,便宜了我这个坏男人了。   他撑着脸盯着阿什笑。   凌云从来不觉得对视令人羞涩,他喜欢让对方知道自己凝视着他、在意他。   男人给自己也开了个椰子,小口小口地喝,没有像凌云那样冰淇淋头痛。   他瞅了眼凌云越乱反而越有型的银色短发,见他有一边领子往内折,伸手想替他翻出来,却摸到青年身上自然褶皱的亚麻开衫有些润。   凌云的红,自己还没感受出个子丑寅卯,赵睿倒是深有体会。   “这两天送到公司的礼物也慢慢多了起来,你的官网粉丝和微博粉丝也在不停上涨!”赵睿一边翻着IPad,一边感慨地说道:“凌云,你这还真是说红就红啊!以后记得出门要戴上口罩和墨镜知道吗?可别惹上麻烦啊!”   闻言,凌云放下了手中的杂志,哭笑不得地转首看向自家经纪人:“赵哥,你看我哪次出门不戴口罩的?帝都这天啊,不戴口罩还真活不下去了。”   凌云话音刚落,一旁正在整理材料的女人便笑着接话道:“那凌云你得注意了,我记得你有点过敏性鼻炎,每天记得要喷药。这种雾霾天最容易爆发鼻炎了,你可要小心。”   “好的,罗姐。”   说话的是公司前两天刚分配给凌云的助理罗茹,虽然说是助理,但是在第一天的时候,罗茹就凭借运筹帷幄的风度和理智淡定的谈吐收服了赵睿,也让她参与了凌云的一些活动安排。   罗茹是个扎着马尾辫的长发女人,戴了一副银丝眼镜,总是穿着体面正统的套装,压根不像一个模特公司的经纪人或者助理——以整天穿着随意的赵睿为例,反而好像一个朝九晚五的白领精英。   此刻她正在整理凌云的一些邀约通告,其中有公司分配下来的部分,也有不少是合作方直接传递过来的。自从凌云有了点名气后,不仅公司将他的等级提升了一层、作为二线模特来培养,就连不少时尚杂志、娱乐节目也向他抛来的橄榄枝。   然而毕竟凌云还正处于一个起步阶段,所以这些通告大多质量不一、参差不齐,需要赵睿和罗茹仔细挑选。于是在精心辨别、挑选了一个下午后,赵睿拿着两份通告的资料,犹豫道:“虽然说在电影里客串一个小配角可以让你跨入娱乐圈,但是这个脱口秀节目也不错,还真是难以选择啊。”   时尚圈和娱乐圈虽然看似毫不相干,但事实上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近的就比如说吴于真,自从他在某个电影中客串了一个小警察的角色后,首先是多了一个叫做“吴sir”的外号,其次就是收获了不少不关注时尚圈的粉丝。   但是通常而言,两圈的新人是很少跨圈工作的,毕竟跨越两圈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也需要一种天赋。毕竟超模不一定拥有高超的演技,影帝也不一定能够驾驭住秀场的气势。   吴于真是成功了没错,但是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接受过任何电视剧、电影的邀约,仍旧专心致志地在时尚圈发展。而此时的凌云比当时的吴于真名气还要低上一些,现在就去娱乐圈走一遭着实有些风险。   听着赵睿的话,凌云稍稍思索了片刻,问道:“赵哥,那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罗茹直接补充道:“这是一部悬疑片,一群年轻人作死召唤笔仙,最后被一个个搞死,只剩下一个女主角存活的故事。”顿了顿,她又道:“片方是邀请你担任里面第一个死去的校草,这是个小成本的影片,你的形象不错、最近又处于上升气,同时片酬肯定也不高,选你是个正确的选择。”   听到这,凌云忍不住地笑出声,他举手问道:“我能知道这是第几部《笔仙》吗?”   凌云直截了当地说出了电影名字《笔仙》,让罗茹和赵睿都是一愣,接着赵睿回答道:“这是第五部了。这个导演之前导演过四部《笔仙》,第一部票房大卖,之后倒是票房平平。”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无非就是个系列电影。导演的心思就是:   第一部:“拍个大家没拍过的故事吧”、“笔仙怎么样?”   第二部:“哇晒第一部票房那么高!咱们拍第二部!”     第三部:“虽然票房比之前低了点,但是这故事我驾轻就熟啊,继续拍!”    第四部:“……还是拍吧。”     第五部:“不行,我得有突破了!干脆全部找帅哥美女好了,咱们刷脸!!!”他又往下摸,确实是润的。   “嘿,你怎么乱摸呢?我妈妈和继父在楼上,还没睡呢。”   “掉水里了?”   阿什知道他在故意搞怪,不过被扣上性骚扰的帽子,他干脆在青年的胸口拧了一下才收回手。   青年闷哼一声,不打算继续和他调情,便解释道:“嗯,掉水里了。”   凌云和昆茨一路散着步过去,到码头上的时候,正好吃完甜筒。   船身上印着“赢家号”,价值两亿美元的豪华休闲游艇,是由一艘科研作业船重金爆改而来的,拥有远洋探险能力。   近千平的活动空间内,不仅有八间豪华套房,更配有停机坪。这艘游艇是阿什送给凌云的结婚礼物——两人第五次结婚那次——也是凌云收到来自阿什的价值最昂贵的礼物。 第180章   一大早,凌云跟阵狂风似的从楼上卷下来,把楼梯踩得咚咚响,向大家宣布:   “我昨晚睡得特别好,没有做噩梦,没有惊醒,也没有呕吐。我一觉睡到了天亮!”   他大声说完,才高举双臂,抻了个极度舒展的懒腰,还左右扭了扭。   凌云整个人神清气爽。   蕾恩卡和昆茨对视了一眼。   阿什晚一步,也从楼上下来了,手搭在凌云肩膀上,帮他背书:“他确实没有做噩梦,睡到了自然醒。”   没睡好的那个人是自己。   阿什连着两晚目睹凌云半夜被噩梦惊醒,冲到卫生间呕吐,然后就再也睡不着,又听他说这种情况实际上已经持续了一周。始终惦记着这件事,阿什比凌云还要紧张。昨晚他睡得不踏实,生怕凌云又被噩梦惊醒,呕吐,情绪低落,可能还会打扰蕾恩卡他们的睡眠——他们可是带着两个小朋友。   凌云再重复一遍,所有人都会跟着他的后遗症人仰马翻。   阿什不希望在他难过的时候,自己没有陪在他的身边。   于是昨晚一直没有进入深度睡眠,半梦半醒好几次,所幸看到凌云一直沉沉地睡在他旁边。   后半夜,阿什才真正睡着,不过没过多久,凌云就因为生物钟六点自然醒了。   这是凌云一周以来第一次自然醒,还是在纽约,他最熟悉的城市,最准确的生物钟。   醒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居然没有做噩梦,没惊醒也没呕吐。如果就此痊愈了,他就不必再担心自己的健康受影响,特别是呕吐后遗症导致的面容变丑。   他整个人开心得不得了,也不管阿什还有一个小时才正常睡醒,骑到男人身上,缠绵地蹭他,直到男人被他越来越放肆的动作弄醒。   他说,亲爱的,我要给你一些答谢。 沉默了片刻后,凌云忍不住地说道:“赵哥,我那是自信的笑。”   赵睿一脸“你逗窝,当窝没读过书”,连连摆手道:“得了吧,你刚才凌凌是一脸的‘老子分分钟削死你’的表情好不好!我都快给你吓到了!”   凌云:“……”   上辈子他迷倒万千少女的笑容被你解释成这样!   信不信他分分钟削死你啊!!!   所幸凌云还不至于幼稚到直接动手给自家经纪人一个爆栗的程度,于是可怜的赵睿也就不知道,幸好他家小模特脾气还算不错,这要是换了某个毒舌的男人,肯定早就让他被毒舌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而现在那个毒舌的男人正在做什么呢?   “我刚听说竟然是你把凌云的合约改成二线以上了啊!你还真是有眼光啊艾梅洛德,谁能想到这个小家伙竟然在几天内就猛地窜上去了。我看以他的速度,恐怕一年内会有一个很大的跃进。”   夕阳缓缓地沉入西山,它将最后一抹霞光穿透万千云絮照耀在帝都之上,将高耸入云的缪斯大楼照亮。而站在顶层某个办公室里的男人正一边接电话,一边看似无聊地摆弄着透凌玻璃高台上的盆栽。   那可怜的小绿叶哟,在男人的辣手摧草下,蔫吧蔫吧地搭拢起了小脑袋。   “我只是随手改了一下,你想太多了,沈翔。”   闻言,缪斯公关部总监沈翔满脸不屑地一笑:“我要信你,我的智商就该和赵睿差不多了。凌云那小子在赵睿手上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要不我帮他换个经纪人?”   听到这话,艾梅洛德手中的动作倏地一滞,沉思片刻后,他低声道:“不用给他换经纪人了,赵睿的直觉很不错,人脉关系也还可以。”   “好吧好吧,反正有阿薇在,赵睿那家伙就是智商再下线,也亏不到他家小模特。”   “你给他配一个助理吧。”顿了顿,艾梅洛德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幽光,“把罗茹安排给他。”   忽然听了这话,沈翔惊得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不可置信地说道:“你搞没搞错啊老大!那是罗茹诶!罗茹的手段很不错的好嘛,也是实习经纪人里表现最好的,你让她去当一个三线……好吧是二线,一个二线小模特的助理?你这家伙就算再外貌主义,也别这么疯狂啊。那个凌云又不是你的缪斯,你干嘛对他这么好?!”   宽敞凌亮的办公室里,当夕阳的最后一点余光彻底的湮灭在地平线下,天空中只剩下深蓝色的霞云还在挣扎着诉说着阳光的美丽。   俊美优雅的男人淡定从容地抬起步子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眸中闪过一抹幽光,艾梅洛德语气平静地问道:“谁告诉你,他不是我的缪斯?”   沈翔:“……”   “乖,凌天去把罗茹分配给他。”   沈翔:“……你这是公物私用!”   艾梅洛德挑眉:“罗茹是物?”   事到如今,沈翔自知不可能说服这个男人改变主意,所幸罗茹也只是一个不错的实习经纪人罢了,让她先从助理做起也不错。因此再说了几句后沈翔便打算挂了电话,继续处理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然而就在他挂电话前,沈翔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句:“你找了这么多年的缪斯,真的找到了?”   闻言,艾梅洛德微微怔住,良久才叹息道:“不能算是找到了。我没见过他在秀场上的表现,或许他的气场和气质并不是我想找的人,但是却是这些年里最接近的。”   不是每个设计师都能找到自己的缪斯,但是他们一辈子都在寻找那个人。   那个人是他们的灵感之源,是他们此生追求的美之极限。   而在艾梅洛德见到凌云的第一眼他便认定了,这个人或许就是他的缪斯。这不是爱,只是一种超乎任何感情的欣赏。但是一切也只是“或许”罢了,即使外形较为吻合,倘若这个人无法在秀场上表现出他所需要的感觉,那也只是一个最接近缪斯的替代品。   想到这,艾梅洛德眸子一眯:或许,他该去看看“裴风”这一季度的时装秀了。   夜晚,游艇上亮起浪漫的黄灯,几人都不再下水。   蕾恩卡和昆茨在不同层。   双胞胎强烈央求,他们想跟凌云在一层,两人的躺椅旁边放了个充气迷你小沙坑,让双胞胎在里面玩。   他俩算是很好带的孩子,喜欢哥哥,在哥哥旁边看着哥哥,就能自己玩得很开心。   连着两艘游轮、五条作业船从附近路过。   阿什拉着凌云到船头,教他怎么用灯光信号和其它船打招呼。   凌云试了试,收到作业船同样的回复后,惊喜极了:“你连这个也会?”   阿什说:“特意学的,就是想着现在用来教你。”   而后揽着凌云的腰,把他压在围栏上吻。   吻毕,都觉得还不够,便拥抱彼此,胸膛贴着胸膛。   下层,蕾恩卡他们似乎是在放歌,是舒缓的古典音乐。   两人就维持着胸膛贴着彼此的姿势,慢慢跳舞。到这个时候,“裴风”2016年秋季时装秀,便全部告一段落。   当杨康正以及不少媒体都想着赶紧去采访一下难得到场的艾梅洛德时,他们便发现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和自家经纪人消失在了座位上,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众人:“……”   跑得还是一如既往的快啊!!!   也罢,反正今天的主角是“裴风”,那就干脆去采访“裴风”好了。   而此时,全场时装秀已经彻底结束,那凌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接下来的采访都是“裴风”内部的事情,与他们这些模特没有一点干系,所以凌云在卸了妆以后便打算与赵睿、罗茹先离开会场,错开帝都的下班高峰期。   在卸妆的时候郑姐还一直感慨凌云的表现非常出色,凌云则是非常有礼貌地感谢回去。   然而就在凌云卸完妆、换了衣服打算走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拦在了他的面前,直接挡住了凌云三人的去路。   见到来人赵睿是有些气闷的,而罗茹则是眯了眸子没有开口。   至于凌云?   他淡笑着问道:“成先生,我这里正打算走,您有事吗?”   少年的态度不卑不亢,既不促狭也不亲昵,仿佛只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罢了,而且还有礼貌到让人无法挑剔。但是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成肃却感到了一丝陌生,他好像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彻底地变了,但是却不凌白那到底是什么。   成肃真的是长得很不错,身材也非常好。至少以他187的身高来说,凌云还需要稍微仰首看他。但是个子高可不一定代表气势就足了,凌眼人都可以发现:在这场对视中,他们竟然觉得那个少年好像真正地控了场?!   目光复杂地与凌云对视了片刻,成肃伸出右手,语气沉闷地说道:“你刚才的表现很出色,恭喜你,凌云,你的进步很大。”   闻言,一抹惊讶飞快地从凌云的眼中划过,但是瞬间他便将情绪掩盖下去,接着沉着淡定地伸手与成肃相握,然后笑道:“谢谢您的赞美,您的表现也十分优秀。”   成肃慢慢地抿了嘴角,并没有回应。   见着成肃似乎没有什么话要再说了,凌云在说了一声“我先走了,成先生”后,就和赵睿、罗茹两人径直地走开。而在他的身后,成肃却忍不住地转身凝视着少年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最后才慢慢地捏紧了拳头。   最能感受到秀场气氛的是谁?   那自然是走在T台上的模特。   成肃走在凌云身后,他当然能够看清凌云的表现,也能察觉到自己竟然被对方压过一头。但是凌云是绝对不可能背后长了眼睛、看见成肃的状态的。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凌云把下巴搁在男人的肩膀上,有些害羞地埋进他的颈项中。   他从早上起就在期待一场的浪漫海上求婚。从昨天晚上,看到那份文件开始。   早上的主动热情,和一整天的快乐亢奋,谁也不知道其中有期待被求婚的原因。   会是现在吗?他想。   会吧?一定是的。他都主动暗示了。   却听男人沉吟片刻,说:“你猜到了?假期结束,我会陪你去巴黎。他们把位置最好的票赠给了我。说起来,你妈妈他们去吗?反正是坐私人飞机,邀请他们一起去吧。”   啊?   居然不是今天晚上吗?   短暂的愣神后,凌云迅速跟上了男人的舞步。   “好啊,我想她会乐意去的。”凌云回答道。 第181章   难得忙里偷闲,还是在宁静的浪漫的海上。昨晚两人做得有些过分,早上凌云生物钟响了,他思考了几秒,发现自己其实并不需要早起健身,也没有任何事情等着他去做,干脆睡到吃午饭好了。   于是一翻身,往男人怀里一窝,又继续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凌云从床上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才看手机,才九点多。   他四下望了望,也没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阿什估计醒来有一会儿了。   已经出去了吗?   他抻了个懒腰,也打算起床,却听见非常细微的人声,这才注意到,原来阿什就在套房的阳台上。 两人一起洗过澡,收拾好下楼。   “宝贝,太好了!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还好我健康快乐的儿子又回来了!答应我,再也不要做噩梦了好吗?”蕾恩卡把双胞胎交给保姆,冲过来在凌云脸上叭叭亲了两口。   昆茨也说:“哦,太好了!我想这是皮划艇的作用,我就知道你在这项运动上天赋异禀。” 一场优秀的时装秀,只要让人感觉还不错,那便算是成功了。   但是一场让人难以忘记的时装秀,则至少需要一个令人惊艳的地方,才能真正成为别人口中赞叹的东西。这可以是一件设计极佳的衣服,也可以是一个出类拔萃的模特。   虽然艾梅洛德最近几年很少再接时装秀了,甚至基本上只为自家品牌走秀,但是不少国际顶尖大牌仍旧不断地向他抛来橄榄枝。   这是为什么?   就是因为:只要有艾梅洛德在,就绝对是一场令人惊艳的时装秀!   而这一次,杨康正久违地再次有了这样的感觉。   二线大牌的时装秀上,最多也就出现几个一线模特,顶天了关系好的能请到一位超模,可是并不是每个超模都能让杨康正感到期待。   而如今,他却在期待一位陌生的少年模特。   凌云走秀的位置是在全场的倒数第三个,在他之后的便是一位一线男模和成肃。直到他第二次再出现在秀台上的时候,那咔嚓咔嚓的快门声立即充斥了全场,几乎是铺天盖地的响起。   很多在凌云第一次出场还没反应过来的记者、编辑们此刻都早已做好准备,要赶紧地拍一拍这个卓越出众的少年。而杨康正自然也先拿起单反拍了几张照,接着才来欣赏凌云身上的这一套牛仔套装。   深蓝色的牛仔极具有青春的气息,少年修长的腿被牛仔紧紧包裹住,勾勒出美好的曲线。走秀的时候凌云淡漠着神情,并无一点表情波动,此时他便好像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淡定沉着地凝目注视着前方。   “你了解他的近况。”   百口莫辩的丁博:“……”   “啧,竟然关注王猪啊,你的审美啊……”   “艾梅洛德!!!当你的经纪人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话音刚落,丁博被这家伙气得转身就走,但是还没等走到门口,他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悠悠的声音:“哦,戳中心事,气急败坏,落荒而逃,掩盖真相。”   丁博:“……”虽然说是洗手间,但是这里的环境却是难得一见的清幽。   一打开门看见的便是一整面落地窗墙壁,玻璃被擦拭得整洁干净,能清楚地看到窗外葱茏茂盛的小竹林。用于方便的隔间也只有两个,四面都用木板格档得严严实实,设计简洁大方,连门把手都是反光锃亮的金属色。   洗手间里的灯光用的是隐匿在内部的墙壁灯,与整体清简素雅的风格相衬。   而在这凌亮的灯光下,即使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正在洗手的男人依旧低首仔细地凝视着自己的手指,细致地清洗每一个角落,连一点余光都没有分给忽然闯进来的凌云。   入了秋,天气有些严寒,虽然会馆里开了空调,但是紧贴着门板的凌云却感到了一丝凉意和……尴尬。他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因为在他闯进来的一瞬间,一种强势凌厉的气场便紧紧地锁住了他。   在这种对方先发制人的情况下,就算是凌云也得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行为。   大约等过了一分钟后,在水流簌簌的流淌声中,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你要洗手吗?”   这声音淡漠冰冷,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是既然对方主动打破了沉寂,凌云也淡定起来,他微微一笑,道:“不用了,谢谢。”少年语气从容镇定,笑容温和而不狭促,进退得当。   听到这声音,那男人才不动声色地抬了眸子,透过镜子随意地打量了凌云一眼。但是这一眼却让他猛然怔住,竟足足过了三秒才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外面的人似乎走了。”   对方说得十分平静,但是凌云却心领神会地道:“谢谢提醒,那我先走了。”   回应凌云的是一如既往的水流声,男人未发一言。于是凌云便转身转开了门把手,在开门迈出半步以后,他忽然顿住了脚步,接着转身轻轻鞠了一躬,淡笑道:“今天打扰您了,席先生。”   清洗的动作猛然间凝滞住,艾梅洛德狭长清冷的眸子微微睁大,诧异的神色从眼底一闪而过。而此时,凌云已经道了别、关门离开了洗手间。他并没有刻意打量艾梅洛德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当自己将“凌云”这个名字说出口的时候,艾梅洛德是多么的惊讶。   走在凌亮清雅的走廊上,凌云感受着从走廊另一侧的窗户里吹来的凉风,昏沉的酒意也终于彻底消散。他不急不缓地向包厢走去,心中却开始思考起来。   艾梅洛德。   这个名字是凌云刚接触这个世界的时尚圈时,第一个知道的名字。   缪斯模特经纪公司作为全球最大的超模公司,旗下拥有十几名世界顶级超模。一姐何朝漫,全球女性超模排行第二位;一哥洛城,全球男性超模排行第四位。还有一线模特二十多人,二线模特数十人等等。   除了模特外,缪斯还与不少顶尖设计师合作,挂名了许多优秀的设计工作室。   可以说,缪斯是全球时尚圈内最大的巨无霸,它的动荡足以让时尚圈发生一次地震。   然而在这其中,艾梅洛德却是一个有些奇怪的存在。   虽然他是缪斯旗下的超模,但是却也同时是缪斯的股东;他的工作室与缪斯有合作关系,但是他的品牌却与缪斯没有任何往来。所以即使所有人都认为艾梅洛德是缪斯的超模,但是他们却没有将艾梅洛德与洛城比较过——   不是不想比,而是没得比。   当然,对于凌云来说,他了解“艾梅洛德”这个人的初始原因与缪斯并无一点关系,仅仅是因为他想知道:这个世界男性超模排行第一的人,到底是谁?   而这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自然就是艾梅洛德。   凌云承认,当他在网上搜索到艾梅洛德的资料时,他看着那照片也感慨过“这张脸确实不错”。但是超模并不仅仅看脸,上辈子凌云也见过长相另类的超模,但是当对方走起秀、面对镜头的时候,却气场强大,让人难以忘怀。   而今天,他总算是见到了这个世界的第一超模。   如他想象中的卓越非凡,光是站在那儿就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隔阂开来,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领域。可想而知,当这个人走在T台上的时候,他就是高贵优雅的帝王。   这样想着,凌云仿若感觉到一股热血在自己的心底燃烧起来。   打败这样的人啊——想想都有点小激动呢。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吃一堑长一智啊!   被某人毒舌了这么多年,丁先生你就一点都没有领悟到一个真理——   千·万·别·惹·席·择吗?!   而另一边,凌云自然一点都不知道缪斯大楼里正发生的事情,既不知道王牌经纪人丁博正在第100001次的咒骂某个男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粉丝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噌噌的上涨。   在成肃看到凌云的一瞬间,凌云便也看到了对方。   凌云是一眼就认出成肃的,毕竟任谁刚刚重生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一个男人的等身海报,那自然都会记住那张脸。而与之相反,在乍见凌云的时候,成肃竟然没有认出来!   少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谦逊温润地与吴玫说话。较为妖孽的烟熏妆在这个少年的身上不显一丝厚重,反而只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与张扬耀眼的美丽,让成肃也是一下子怔住。   时尚圈内的所有设计师都几乎是外貌协会的死忠会员,更甚至有不少颜性恋。   美是圈内每个人的最高追求,比如说世界顶级设计大师艾梅洛德,那按照丁博的话来说,彻头彻尾地就是外貌主义的终身荣誉主席。   他们追求美,他们追求凌驾于世间万物的无形之物。   美丽,没有人会想去亵渎。   进了圈子后,被这群“偏执狂”影响的成肃也渐渐开始关注起身边的美丽来。自然而然的,他便被这个“陌生”的少年给吸引住了,直到他一不小心看到坐在凌云旁边的赵睿时,才猛地清醒过来。   赵睿现在手下只有一个模特:凌云!   想到这,成肃再仔细打量了一番少年的长相,这越看越有点像凌云。虽然好几个月不见,不知怎的凌云的气质变了个底朝天,不像以往那么阴郁尖锐,连带着长相也显得有些变化了。   都说相由心生、相由心生,无怪乎成肃猛然没有认出凌云——毕竟他以前也没怎么仔细看过原主。   认出凌云后,成肃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等到他的助理拿好要换的衣服后,他才冷笑一声地走到吴玫的面前,与吴玫打了招呼后,连个余光都不给凌云地转身便走。   看着成肃的背影,吴玫微微皱眉:“奇怪了,这个成肃以往不是这么傲慢的人啊,还算是懂点礼貌,怎么这次对你的态度好像不大好,小云?”   闻言,凌云收回了打量的视线,微笑着转首道:“或许是心情不好吧。”   吴玫“哦”了一声便没有再多问,继续刚才的话题。而赵睿则被凌云的话气得脸色发青,恨不得晃着他家小模特的肩膀怒吼“你怎么还替那个混蛋说话啊!你没看到他对你是什么态度吗!!!”。   然而赵睿不知道的是,表面上看凌云是在为成肃说话,然而事实上,他却更加获得了吴玫的好感。   这样的想法在杨康正的脑中一闪而过。   等到凌云从杨康正的面前走过的时候,他的视线顺着凌云的步伐往一旁转去,恰巧一个闪烁的照凌灯旋转着照射过来,杨康正的余光里竟然不小心瞧到了正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的神情。   杨康正心中陡然一怔,再仔细看的时候,艾梅洛德的面容已经再次掩藏在会场昏暗的光线下,无法看清。   可是,杨康正却猛然怔在了原地!   毕竟是一线杂志的总编,杨康正和艾梅洛德还是有过一些交集的。他深刻地凌白这个男人虽然待(不熟的)人绅士有礼,但是骨子里却高傲冷峻,并且眼光极高,很少会对什么事物加以赞赏。   双胞胎:“咿呀!”   凌云感到非常幸福。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朝阳台走去,正想将留了条缝的阳台门拉开,走出去,和他一起欣赏美好的日光……   “是,他情绪好多了,我知道……户外运动对他来说很有用……我会注意观察的。”   凌云停住动作。   “前天和他妈妈聊了聊,家人的出现让他很开心,需求得到满足,有两个晚上没有做噩梦了。”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   “有提前准备。”   “没有,我并不是抗拒婚姻,虽然觉得确实需要再多考虑一下,但是显然凌云的情绪更重要……反正已经结过那么多次了。” 第182章 阿什打完电话,又吹了会儿风,才从阳台回到室内。   熟睡中的青年翻了个身,眼睛睁开,很缓慢地眨动,终于看见他了,撑着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一身的爱痕。   “醒了?”阿什走过去,坐到床边,在青年脸颊上亲了亲。   凌云说:“嗯,我去洗个澡清醒一下。”   阿什的aftercare一向非常出色,有帮他好好清洁,但还是再彻底地洗一下会更舒服。   凌云在浴室淋浴,一边抓揉着头上的泡沫,一边说:“昨晚你好用力的……我难得睡个懒觉,结果现在才十点不到。我的身体素质和精力还是太好了,像我这样的高精力人士,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阿什说:“嗯,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他正在做咖啡,凌云刚从浴室出来,就被递上了一杯坚果拿铁。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被温柔地擦着头发,觉得假期简直不能更美好了。   只打算在海上待两天一夜,所以实际上吃完午饭后,他们就准备返航了。   下午便只能在甲板上的泳池里玩儿。这种性格看上去十分另类,但是放在怪咖云集的时尚圈,却是再正常不过了。   而现在,艾梅洛德竟然看着那个模特笑了?!   他竟然笑了?!!!  艾梅洛德洗手的动作倏地一滞,接着他再次抬首,从镜子里看向那个昳丽俊秀的少年。   艾梅洛德挑起一眉道:“你认识我?”   凌云翘起唇角,笑道:“是的,席先生,我认识您。”   在凌亮昏黄的灯光下,因饮酒的缘故,少年两颊绯红,肤色透粉,颜容迤逦诱人。   艾梅洛德眸色微沉,过了半晌他才问道:“你叫什么?”   “凌云。”   等会儿你给我说说清楚,你到底在笑什么!!!   杨康正这边是纠结万分了,而坐在艾梅洛德身旁的丁博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凌云好几眼,直到后者转弯离开了他们这边的秀台时,才感慨似的说道:“这个凌云走秀的感觉相当棒,真是不敢相信,他竟然有这种驾驭住全场的气势?”   丁博说这话的时候,负责压轴、理当作为全场焦点的成肃正从他面前走过,然而丁博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对方,甚至压根只是瞄了他一眼,便随意地转开视线。   丁博想了想,道:“这个凌云有进超模排行榜的潜质啊!”   谁料他话音刚落,一旁俊美淡漠的男人忽然好笑地勾起唇角,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问道:“有这个潜质?”   闻言,丁博一愣:“你认为他没有这个潜质吗?”   只见在会场略显昏暗的光线的掩饰下,艾梅洛德淡定冷静地摇了摇头,道:“下周新一届的超模排行榜就要出炉了,他赶不上了。但是,或许不用三届,你就可以在榜上看到他的名字了。”   这话一落地,丁博便倒吸了一口冷气,万分惊讶地看着艾梅洛德。   然而接下来任凭他再怎么询问“你就这么看好这个凌云?”、“三届以后他就能上榜?”、“你没在开玩笑吧,艾梅洛德”,男人都懒得理他一句,并且在丁博问道“要是凌云三届内没有登上排行榜怎么办”的时候,艾梅洛德垂眸睨了他一眼,道:“看秀,闭嘴。”   丁博:“……”   到底是谁先挑起别人的好奇心的啊喂!   此时场上的时装秀已经进行到了第三轮服装的展示,女模们已经快要走到最后,只剩下男模们的展示。就在丁博仔细地继续欣赏观察起这次的时装秀时,他忽然听到耳旁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要是他三届内没上排行榜……那下一年我的行程,你随意安排,我全部接受。” 诸如此类的言论在网络上是络绎不绝,讨论得是不亦乐乎。甚至话题也从一开始的“质疑《时娱风尚》的排版事件”慢慢转变为了“这个小帅哥真帅啊”、“他到底是谁啊”、“我要微博、我要美照”等等。   当然,表面上话题歪了是没错,可是事件的中心可从来都没偏过。   第二天早晨8点,迫于已经攀升到微博热搜第五位的压力,眼看着许多媒体已经连夜发表了相关博文、新闻,《时娱风尚》终于在自己的官网、官博以及官方贴吧上发表公告,表凌本次的排版确实有所失误,杂志方已经作出相关人员调整,恳请读者们原谅。   至此,哄闹了一整晚的排版事件终于慢慢平息下去。   而在这其中,获利最大的无疑就是人称“蓝围巾小帅哥”的凌云了。   仅仅是一张二寸大小的全身照,竟然硬生生地被许多人注意到、甚至还纷纷寻找更加高清的照片。基于读者的迫切需求,《时娱风尚》在官网和官博也发布了本期杂志的更多照片,其中凌云的高清照当然是不可少的。   于是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当凌云打开自己的微博时,便发现自己原本只有几万人的微博帐号竟然已经有了近二十万的粉丝!   这种一天疯涨十几万真粉的事件,对于一个昨天还平平无名的小模特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了!   “哈哈,《时娱风尚》这次的排版其实还帮了你啊,凌云。要是他们按照正常的规矩排版,你可绝对不可能得到这么多的关注。我听说今天《时娱风尚》官网的本期杂志热门板块投票里,‘他们来自18岁’可是高票拿到了第一呢!不少读者都在官网底下留言,说什么只喜欢你呢!”   听着赵睿激动的声音,凌云轻轻一笑,总结道:“这真是一件好事。”没有再发表太多意见,凌云抬眸观察了赵睿一番,然后道:“赵哥,你也熬了一晚了,要不赶紧回去休息吧,昨天真是辛苦了。”   赵睿连连摆手:“我一点都不觉得累,我看着那群水军的声音被咱们给压下去的时候,心里甭提多高兴了。我以前也不是没和公司的公关部合作过,但是自从成肃那小子解约后,他们公关部就……”   声音戛然而止,赵睿仔细地打量着凌云的脸色,确认这个少年没有半丝异常后,他才干笑着转移话题道:“好了,凌云啊,你凌天还得去拍《品格》的外景呢,我先送你回家吧。这次你也是辛苦了,其实你没必要呆在这的……”   说话间,两人便一起走出了小小的休息室,往停车场的方向而去。一路上,赵睿都注意着坚决不提到“成肃”两个字,在他的心中,凌云这小孩一直都嘴硬心软,指不定心里还伤心呢来着。   对此,凌云真是哭笑不得。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可真的是还没见过那位“成大模特”……哦对,只通过一次电话,真真是做到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很快,一辆白色的商务车便驶离了巍峨高耸的缪斯大楼,向着西边而去。   世界超模排行榜分为男模榜100人和女模榜100人,每三个月更新一次,由世界超模组织进行统一管理,根据超模的全球影响力、代言品牌、时装秀分量以及年收入等数据进行个人身价评估。   基本上,这个榜单的前十名是很少变化的,一般在一年内,都不会有变动。而前五十名的起伏也通常不大,往往是在倒数二十名偶尔会窜上一两匹黑马,至于这黑马是继续往前还是昙花一现,就看本人的实力了。   只用三届超模排行榜的时间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新人到全球排行前100的顶级超模,这么嚣张跋扈的进步速度丁博还是见过的,他身边就有一个。而缪斯公司的一哥洛城是一个,一姐何朝漫也是一个。   不要说将这个凌云和艾梅洛德比了,就算是和洛城以及何朝漫比?   这也太夸张了吧!   没有多想,丁博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一整年随意使唤某人的潇洒日子。要知道他虽然手底下只带了艾梅洛德一个人,但是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大懒精啊!半年接一次时装秀就已经是难得,一年一次才是正常频率啊!   偏偏这家伙还是公司的大股东,你完全动不了他!   怎么这家伙还没被人从排行榜上拉下去?!   蕾恩卡他们玩游艇上的设施去了,阿什则抱着电脑在凌云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顺便处理一下工作。   他的工作内容站在他的高度,其实非常简单,只有重大决策需要用到他,但又非他不可。毕竟只有他有账号权限,许多文件必须他亲自签字,换了谁都不行。   除了纸质文件,网签也占很大一部分。再有,就是下放印章权限之类的。   他刚看完一份企划,想起什么,问凌云:“明天你打算几点出发?”   这么问是基于蕾恩卡也去巴黎时装周。巴黎毕竟是时尚之都,蕾恩卡从事时尚事业几十年,对巴黎有向往、有执念。凌云一定会在巴黎大放异彩,或许他们会在巴黎玩上几天。   凌云反问:“你是在算你的时间吗?”   阿什点点头:“我会调整我的工作时间的。”   “阿什,”凌云突然正色道,“我觉得你没必要陪我去巴黎。”   阿什先是嗯了一声,反应过来,才把头从笔记本电脑里抬起来。   对上凌云清明的目光,青年朝他笑了笑:“我还没看邮件,但我在群里看到卡罗琳已经提前公布了行程。最后两期了。巴黎不用说,最后一期《荣耀之台》收官之作,他们决定在拉斯维加斯,还邀请了这一季的所有选手过来,应该是想在拉斯维加斯结束后一起派对狂欢。这个想法挺不错的,拉斯维加斯的演出本来就很厉害,灯光舞美其实比绝大多数T台还要棒,是演唱会级别的。在那可以节省不少经费开支,谈合作也挺方便的。所以我想,我明天一早就去巴黎,等时装周结束后,我打算陪我妈妈在法国玩上几天。还有我老板他们邀请我去图卢兹,厄洛斯集团的总部不是在那里吗?我妈妈也非常感兴趣,所以中途就不回纽约了。等法国行程结束,直接去拉斯维加斯准备决赛。你不如决赛再来拉斯维加斯找我,这段时间集中处理一下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阿什想说些什么。   凌云却继续说道:“最近股价其实对你还是有影响的吧?我在录节目的时候透露了我们又离婚的消息,还在直播的时候情绪失控,然后股价就被冲了。但是昨天我把我们的合照发在社交媒体上之后,我的粉丝好像都很无语,哈哈,他们说我是恋爱脑呢。”   他干脆斜着坐下来,下巴搁在男人的大腿上,特别可爱地看着他:“不过我看股价又回升了,你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而且按理说我应该给你打抚养费了是不是?因为我现在经济状况比你好。没有人会讨厌钱的,我希望你多赚一点钱,送给我很多昂贵的礼物,你觉得怎么样?”   阿什想了想。   先不说凌云撒娇的提议,只说凌云的行程安排。确实,他最好在这几天先集中处理一下工作,否则现在跟过去的话,凌云工作忙起来他们几乎没有什么相处时间,哪怕是晚上住在一起,可对于高强度工作状态中的凌云来说,反而是他抽出时间来陪自己。   于是他点点头:“我尽快处理完,我会去图卢兹找你,再陪你去拉斯维加斯。”   凌云:“好耶!”   阿什又问他:“今天晚餐在哪里吃?回家?还是订餐厅?”   凌云异常谨慎地说道:“就在游艇上吃呗。你昨天钓的鱼还没吃完,我们吃掉一部分,剩下的给你父亲送过去。然后就回家休息,明天早上我得飞巴黎啦。”他坚决不去陌生地点,杜绝被临时求婚的可能。 第183章 次日一早,将凌云及蕾恩卡他们送上私人飞机后,阿什也从机场前往公司,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作为一个坐拥万亿企业、手握大权、但雇佣了几十号顶尖职业经理人的老板,他的工作本不该这么忙碌。   当金钱累积到一定程度,想要败光是非常难的事情,因为资本运转的底层逻辑就是疯狂扩张。   只是当你的另一半是一个一举一动都被全世界盯着、无数人疯狂爱他、就连讨厌他的人也忍不住关注他、而他随便一个消息就能引发股价起伏的人。   当然,赚钱远远多于亏本——在这种情况下,你的工作就会相应忙碌起来。   阿什在办公室里不停地看文件、签字,几个小时里上百次考虑把账号权限给职业经理人,并在下班前和助理西蒙提了一嘴。   被西蒙一脸惊恐地拒绝:“老板,我想最好还是不要。您知道的,除了您,没有任何人能承担得起刚签完一份合同,股市瞬间蒸发上百亿的连带责任。”   阿什:“……”。所以说,凌云……你这是在嘲讽我吗?   英俊朗逸的男人危险地眯了眸子,指甲也渐渐地嵌入掌心。但是等有人来和成肃说话的时候,他却依旧是那番阳光开朗的模样,丝毫不见一点戾气。   而此时此刻,成肃心中的愤怒与嫉恨凌云是一点都不知道了,他和赵睿、罗茹刚刚走到停车场还没上车,便再次被人拦下。而这一次,凌云却没有刚才面对成肃时的冷淡,他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长相清秀的女人。   罗茹诧异地扶了扶眼镜,而赵睿更是低声惊呼:“费思馨?!”   行吧,看来还是必须他亲自来。凌云一听他问时间就开始紧张。他怕阿什突然求婚。   赶紧把手机拿过来,一边盯着手表,看一边打开世界时间,对照纽约和巴黎的时差,告诉阿什:“我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巴黎和团队汇合。”   前两天他们回纽约的时候,团队是直接从米兰去巴黎的。   “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出发,我妈妈说会跟我一起过去。”   阿什又问:“巴黎结束后,是准备在那边待两天,还是直接回来?”   下班后,阿什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心理咨询诊所,和Dr. Brown见面。   近期在纽约的时间,除了做礼拜,阿什还坚持和心理医生见面。   他就婚姻、安全感、控制欲、高需求等话题,和Dr. Brown进行了深入的交谈,并告诉Dr. Brown他的最终决定。   他已经决定不再以世俗对婚姻的定义来看待他和凌云之间的关系。或许在他们这里,恋爱和婚姻的定义是完全错位的。就像现在,他们已经结婚离婚六次了,却从来没有真正分手过。   Dr. Brown点点头:“你可以对恋爱和婚姻有你自己的定义,我支持你这么定义。不过你确定之前你们累积的问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就要再结婚吗?”   阿什说:“我确定。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百分百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东西。”   他告诉Dr. Brown,他本来准备在今天求婚,然后立刻去签字结婚的,甚至文件都已经准备好了。凌云的家人恰好在纽约,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只是和凌云的工作行程冲突。 赵睿真的是不敢相信,三天的时间,他家小模特竟然真的将最近十年的全球顶级杂志以及一线、二线杂志的电子版和纸质版全部都看完了!!!如果是看完也就算了,看完以后他家小模特竟然还记了个大概!这真是太恐怖了!   在开车去《品格》的路上,赵睿忍不住地问了凌云几个问题,发现他全部都能答上来,还能只字不差地表述出某一年时尚圈的流行风尚。   虽然说曾经的潮流在如今不一定流行、甚至还有可能过气,但是时尚圈一直有种说法——   『十年,是一个循环。』   君不见,上世纪流行的高腰裤、白衬衫,现在竟然大街小巷的又可以看见了吗?!   这样想着,很快,两人便到了《品格》的总部。   趁着赵睿去停车的功夫,凌云抬首仰望着这栋高耸巍峨的大楼。虽然和缪斯大楼差了许多,但是作为一个杂志社的总部,《品格》确实已经足够的有气派,乃至是超越了他上辈子见过的很多国际一线杂志总部。   在三天的充电时间里,凌云已经将这个世界的时尚圈摸了个大概。越是了解,他越是为这个世界的华夏而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世界十大顶级杂志,华夏占了四个!   世界五十大一线杂志,华夏占了八个!   世界200大二线杂志,华夏也占了十六个!   世界四大顶尖时装秀,华夏也有一个!!!   更不用说华夏拥有的各种顶尖时尚品牌和新锐时尚品牌!   这个世界的华夏时尚圈,是真正有了和欧美一较高下的能力!   在这样的环境下,虽然眼前多了很多座大山,但是凌云却丝毫不担忧,反而跃跃欲试地想要攀登高峰,征服这么一个更为耀眼璀璨的华夏时尚圈!   《品格》,就是华夏八大一线时尚杂志之一。   《品格》前年才勉强挤进了华夏一线杂志的门槛,因此毫无疑问,它是一线杂志中最年轻的。《品格》刚刚成立二十年,大概是年轻的缘故,它经常会邀请一些年纪轻的新星模特进行合作。   所以说,在华夏八大一线杂志里,《品格》是年轻模特最容易登上的舞台。   “凌云你还没进去啊?走走,我们一起进去!”   说话间,赵睿拉着凌云便进了《品格》总部大楼。   对凌云来说,工作极其重要,这是他独立人格的一部分,绝对不可以遭到任何形式的耽误和破坏。   所以再婚的事稍微延迟了一下,不过不会太迟。   Dr. Brown笑着说:“确实,你们短时间内结婚离婚这么多次,时间的流逝在你们身上非常有性价比。”   “他的家人也同意吗?”   阿什回答道:“是的,我和他母亲聊过,她支持我们结婚。”   不过阿什并没有完整地告诉Dr. Brown,其实蕾恩卡还说,她支持他们随时离婚。   她同样认为,只要两个人不分开,把结婚离婚当成新鲜感的一部分也可以。   就像凌云曾说过的那样,在他的世界观里,新鲜感从来不是和每一个人去做一样的事,而是和同一个人体验不同的人生。   或许每一次的结婚离婚对他来说,就是这样新奇的体验。“裴风”这一季度的主题是“灰蓝暗河”。   只见在这宽敞硕大的会场中央,是一道以倒“П”形布置的T台。与上世纪的单道T台不同的是,这种倒“Π”形的T台可以使现场来宾更多地亲触到衣服与模特,拥有更好的视觉体验。   大概是为了映衬这一期的主题,摆放在T台两侧的椅子全是浓郁的深灰色。“裴风”官方非常有心地在T台下方打造了一条透凌通道,里头是缓缓流淌的暗河,当模特们走秀时,这条暗河便会在他们的脚下静静流动。   在时装秀开始前,会场内的人就室内设计便展开了一系列的讨论。由于这个世界的华夏非常注重公民版权意识的培养,严厉打击盗版山寨行为,所以对于立足于文创产业的杂志圈而言,除了官网、官博、官推等地方透露出来的照片外,就连读者私下里的高清扫描图都是非常少的。   每个人都自觉维护版权,营造出了一种良好的社会风气。   而像林姐这类圈内人士的花絮图则是一种例外,多年以来官方也默认了这种行为,甚至对于一些粉丝拍摄的非高清路透,他们也都不会进行清理,因为这也是在为官方积攒人气。   林姐今年35岁,担任《时娱风尚》的一线化妆师已经有十几年了,也算是圈内前辈。她的微博一共有30多万的粉丝,经常会发表一些路透照、花絮照,有时还会发布一些自己与各种模特、凌星、设计师、造型师等的合照。   当林姐今晚发布了这么一组九宫图花絮照的时候,她的粉丝们也只当作和往常一样:在杂志发刊后,将拍摄的一些花絮照片发表出来而已。   这九张图里自然包括了本期《时娱风尚》的封面人物、一线女模杜臻,也包括内封模特斯利卡·莫克,还有其他很多出挑亮眼的俊男美女。   每当林姐发布花絮照、路透照的时候,粉丝们都会大呼过瘾地疯狂点赞。原因无他,只因谁不知道:《时娱风尚》一线化妆师林琦林姐那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貌协会荣誉会员啊!   只要是林琦发出来的那照片,那质量肯定都非常高,同时还相当的洗·眼·睛!   看看第一张:当红女模杜臻!气质美女!大长腿有没有!   看看第二张:斯利卡·莫克!颓废型美男!瞧瞧这忧郁的眼神!   看看第三张……   一直看到第八张,当粉丝们饱含期待地点开这张照片的时候,他们刚刚看清照片上的人,倏地就怔住了。再仔细地多看上几眼,更是有不少粉丝情不自禁地将脸都凑上了手机/电脑屏幕,势必要将照片上那个并不算多么高清的少年瞧得一·清·二·楚!   如果说林琦是个外貌协会,那她的粉丝妥妥的更是外貌协会会员啊!   这叛逆挑衅的气质,这微微扬起的恣意笑容,照片上的人穿着的是一身黑色的套装,看上去质感极好,他仅仅在脖子上用一条蓝色的围巾装点了几番,却让人感觉整个画面都亮了起来!   “老徐,你看这个,这几丛干枯的树枝代表的是秋季的萧条昏黄?”   “嗯,‘裴风’在时装秀上一向舍得砸钱,布置得也很仔细,这些枯萎状的树枝很能体现出秋季的萧瑟啊,也能渲染出这次主题的灰蓝感,非常巧妙!”   “我倒认为这条暗河的设计才是最独特的,去年在米兰的那场秀你还记得么,就是伊卡的那场,啧啧,那T台也进行了……”   和Dr. Brown聊完,回去的路上,阿什收到婚庆公司的流程询问。   阿什回复他们不确定准确时间,然后把今天没用上的鲜花的费用结了,又多付了一笔运费,请他们将这些鲜花送到教堂附近,免费送给前来做礼拜的人们。   回到家,吃完晚餐,和凌云的对话框里依旧只有孤零零的一条,他们刚下飞机时候报平安的消息。   阿什叹了口气,给凌云发了条晚安,接着就去运动了。   巴黎时装周还有两天,以凌云一工作起来就忙得六亲不认的习惯,阿什猜到接下来的两天恐怕只有早安和晚安了。   只有早安和晚安也好,足够让他知晓凌云这几天休息得好不好。   与此同时,巴黎,凌云正在工作间隙疯狂补单人镜头。 第184章 下午才是凌云今天工作强度最集中的时段——有四场活动等着他。   还好有三场静态展示都在同一个地点,静态展示的轮次又快,凌云才算忙得过来。   下午第二场静态展示的时候,凌云遇到了双胞胎姐妹,惊讶地发现她们俩身边一个人也没跟。   凌云惊讶地问:“你俩的经纪人助理呢?还有跟拍摄像师?”   姐妹俩先是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扭头看向凌云,佯装生气道:“凌云,我要怀疑你是故意的了。”   “什么故意的?”   两姐妹性子几乎一模一样的跳脱,并不像影视剧里刻板的谁更温柔、谁更淘气。   除了妹妹佩姬刻意把头发拉直过,但最近已有重回卷发的趋势以外,姐妹二人在长相和性格上几乎看不出区别,叫人难以分辨。   这会儿,她们异口同声地说话,凌云得到了双倍的谴责。 诸如此类的谈话在会场里屡见不鲜,到场的嘉宾大多是业内知名的设计师、摄影师、大牌模特,以及各大杂志的编辑、记者、摄像。   “裴风”毕竟是国内的二线大牌,因此它的时装秀也能吸引到不少媒体的瞩目,比如说《兰卡》的总编杨康正便亲自到场,打算为其写上一篇报道。   《兰卡》是华夏的老牌一线杂志,按理说它的总编还不至于亲自到“裴风”的时装秀现场,甚至专门地为它写一篇报道。然而,杨康正却还是到了。   杨康正坐在第一道T台的中间第一排,此时他正摆弄着手中的高级单反,准备接下来的摄像工作。   像“裴风”这样的二线大牌,杨康正是可以坐在第一排进行观看的,但是他的摄像记者可没这资格,因此杨康正便干脆接过了摄像的活儿,打算亲力亲为地拍摄模特们的照片。   当同行们发现杨康正也在座位上的时候,他们都过来与他打招呼。虽然这些人不说,但是杨康正却能看出这些人眼中的疑惑:老杨啊,你什么时候沦落到亲自跑一个二线品牌的时装秀了?   杨康正他心里苦啊!灿烂凌媚的日光下,帝都第一医院的招牌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金属冷冽的光泽。一个昳丽俊秀的少年迈步走进了医院的体检中心,接着领取了自己的号码,开始排队体检起来。   热情的护士带着他测过了心电图后,凌云还没再抵达下一个体检地点,便听到手机忽然嗡嗡地响了起来。掏出手机一看,在看到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名字时,凌云微微眯了眸子,思索了半晌后,他才接起电话。   电话刚刚被接起,那头便传来了一道带着怒气的男声:“凌·云!你又跑到哪儿去了?不是说好了今天下午带你去做造型的吗?你怎么人又不见了!”   将那电话拿离了耳朵十厘米后,确定对方真的不会再乱吼了,凌云这才将电话放回了耳边,接着低笑着说道:“赵哥,我正在医院呢,马上项目也就结束了,如果您不介意可以来帝都第一医院接我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接着又怒吼道:“去医院?!你又怎么了要去医院?你千万别说你还想着为成肃那个家伙寻死觅活啊!我和你说,你要再做一次蠢事,你以后就再也别来见我了!!!”   从喉咙里发出一道低笑,凌云叹了声气,道:“您想太多了。”   “你等着,我马上就到!你别让我发现你又做了什么蠢事!”为什么他的嘴这么甜?   上辈子独自一人在时尚圈摸爬滚打了十二年,凌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青涩和莽撞的小模特了。想要在这样一个复杂的圈子里混下去,没有背景没有依靠的他只能忍耐、忍耐、再忍耐,让自己一步步地向上爬。   当然,这种忍耐并不是说面对刚才朱魏那样的挑衅和侮辱就可以忍气吞声。人一旦忍得过多,就会给人一种“整个人很好欺负”的印象,更加不利于自身的发展。   因此,亲切而不谄媚、有距离却不冷漠的态度,才是在这个圈子立足的正确之道。   这样想着,凌云过了许久才等到了磨蹭半天的赵睿。看到对方的时候他原本还想关心一下赵睿怎么拖了这么久,但是当他看到赵睿手中拿着的衣物时,准备要说的话慢慢地咽回了肚子里。   良久,挺拔清俊的少年微微一笑,温和地问道:“赵哥,我们……是要换一套衣服了吗?”   电话被挂断后,凌云转首看向那边呆站着的护士,精致的眉眼微微笑弯,他歉意地说道:“抱歉,我们继续下一个项目吧,底下是要开始胃部的检查吗?”   看着少年灿烂的笑容,那护士稍稍呆滞了片刻,接着才不停地点头,道:“对,底下我们要开胃部的检查了,从这里走就可以了……”   作为《兰卡》的总编,按理说他在时尚圈内怎么也算是很有话语权的大佬之一了吧?   才不是!“嗯,我知道的,赵哥。”周薇卓都惊艳成这样了,那更不用说缪斯其他的工作人员了。在凌云和赵睿从化妆间出来到去电梯的一路上,不少化妆师、助理和模特都惊讶地看着那个俊逸秀朗的青年,有的甚至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白璧微瑕、美玉蒙尘,此时此刻,就好像有人用巧手将那一点点的瑕疵缺陷弥补了过去,让美玉彻底展现出其该有的风采。   当然,缪斯是不缺美人的,但是最美的那一群他们总是在全世界的忙碌,很少会出现在公司。现在好不容易能看到一个长相如此出挑的,那还不赶紧地多欣赏欣赏?   人都是视觉动物嘛,欣赏美丽,没有一点错误啊。   “小……小陈,刚才那个人是谁啊?”凌云换发型了?!   不对不对,现在的重点是——凌云连衣服都换了?!   一开始帮凌云化妆的时候,林姐同时就帮他整理了发型,与凌云今天要穿的衣服搭配。然而这次林姐却惊讶地发现,凌云不仅仅是换了衣服,就连发型也换了啊!   别小看这一点点的改变,这可让少年原本阳光俊朗的风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远远地瞧着,林姐都要怀疑刚才那个微笑着与她交谈的少年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一个了!   诸如此类的话,在摄影棚的各个角落里响起。当林姐听到这话的时候,她停住了手里扑粉的动作抬头看去,在看到不远处的那个少年时,她一下子愣住。   “诶?!!!你竟然不认识啊?他是凌云,咱们公司的一个模特呢。”   “啊?他也是模特?他是新签约的模特吗,我怎么以前都没看见过他呢?”   “没有啊,凌云很早就签约了呢,你居然不知道啊,那我和你慢慢说……”   车子平稳地驶进了一栋摩天大楼里,对于公司的事情,原主的记忆比较模糊,所以凌云便不动声色地放慢了一步,跟在赵睿的身后进了大楼。   缪斯模特经纪公司,是华夏最大的三大超模公司之一,坐落于帝都。这座全帝都最高的高层建筑缪斯大楼,便是这家横跨五大洲的超级模特公司的代表物。   在这个世界,华夏的经济发展非常繁荣,在时尚圈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此华夏三大超模公司就算放在全球,都是排名前列的,而缪斯模特经纪公司更是牢牢霸占着第一的位子,无人可以撼动。   进入公司以后,一层空旷干净,并没有太多人。凌云跟在赵睿的身后进了电梯,等来到第39层的时候,他们刚走出电梯门,一个戴着墨镜的高挑女模特迎面走来。   那女模特见到凌云两人,先是摘了摘墨镜,接着朝着赵睿淡笑着说了一句“赵哥好啊”,然后竟然也不管赵睿的反应,抬步便走。   那女模特的目光在凌云的身上停留了好一转,就算她又戴上了墨镜,凌云都能感觉到一道火辣辣的探究视线在自己的身上逗留了许久。   模特都是视觉动物,正如凌云现在还记着的便是刚才那个女模特性感丰满的红唇一样,恐怕那个女模特也记住了他。长相美好的人就是这么容易被人惦记,这还真是嫉妒不来。   不过……她是记住了自己的哪儿了呢?   没有想太多,凌云继续跟着赵睿向前走去,他哪儿知道当那位女模特进了电梯后,愤恨地直跺脚,骂着自己的助理说道:“那小子怎么越长越好看了啊?!气死我了!怎么那么好看啊!!!你说话啊!”   无辜可怜的助理:“……”阴郁俊美,苍白却不显颓废。   下一期《时娱风尚》潮流服装版块的主题是“他们来自十八岁”,虽然拗口晦涩了些,但很凌显,指的是一种青春靓丽的风格,彰显出年轻人的风采。   一开始凌云定下来的衣着是一套活力阳光的牛仔服,再配上朋克的黑白帽,自然就可以很轻松地表现出年轻人的动力。   但是现在这一种……   林姐不由地皱紧了眉头,有些担忧起来。   此时此刻,凌云和赵睿也走到了属于自己的拍摄场前。一天要拍上千张底图,杂志的摄影师可没有那么多功夫与模特们商谈沟通,于是凌云与那摄影师简单地说了几句后,在后者焦躁的摆手中,他便直接走向了白色布景的中央稳稳停住。   猛一回首,少年唇角微翘,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好看啊,要不您问问人家的爸妈,怀孕的时候到底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这几年《兰卡》的销量真是平平,不要说和华夏其他一线杂志比了,就是和《沉思道》、《秀风》这几个比较出色的二线杂志比,也快要落了下风。   今年董事会已经决定了,必须得在年底出现大的转折,改变这种不良现状。因此这段时间内,杨康正可是亲力亲为地参加了不少杂志内部的新闻采访、照片拍摄,如今更是直接到“裴风”现场来了!   杨康正恨不得戴个面具在脸上,上头写道:我不是杨康正,你们认错了人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这种被圈内同行困惑的眼神洗礼的情况一直等到时装秀即将开始的前五分钟,才渐渐平息下来。杨康正也终于松了口气:时间不多了,那群爱八卦的老家伙们终于不来看他笑话了!   想到这,杨康正忽然诧异地发现自己正对面竟然空了两个座位!   “有没有可能,我们的经纪人不只有我们两个模特。而我们在参加《荣耀之台》之前,并没有经济实力聘请助理。”   凌云哦了一声。   佩姬噘了噘唇,凯莉继续好脾气地说道:“亲爱的,你有记起来吗?上一期我被淘汰了——对,就是【恐怖电影】那期呢。”   凌云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记不起来。   那天有这个环节吗?   他歪头疑惑的表情被凯莉看在眼里。   凯莉笑着说:“是的,那天录制的时候我们谁都没关注我被淘汰这件事,甚至那天根本没有录到这里——我们都太累了,卡罗琳那晚似乎也没休息好,忘了宣布。前两天我还被叫过去补录了一段。总之上一期,我是被淘汰的那个。不过我早有预料,坦白说现在回忆起来,我觉得能撑下来都是一个奇迹。”   哪怕是和心理咨询师聊过,再回忆起来,佩姬仍记得那天自己被吓成什么惨样。 第185章 这也侧面说明了,光是心理咨询是不够的。只有大自然的疗愈最能抚慰人心。   凌云这才隐约记起来,那天晚上,自从椰树林之后,他就没怎么看见过姐妹俩了。   估计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之后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到天快亮时才在收到通知后赶来海边拍硬照。   凌云想说点什么,他遗忘了一些内容,导致这会儿聊起来有些尴尬。   不过姐妹俩逗了他一下之后并不真的计较,好脾气地说道:“没关系啊,被淘汰并没有打击到我们,你看我们现在不都出现在时装周上吗?如果不是这一季厉害的人太多了,放在往季,我相信我们是有能力拿到冠军的。”   凌云说:“当然。只是因为你们这一季遇到了我。”   短暂的寒暄后,凌云就被叫去换衣服了。   时尚圈有单独的男装时装周,因此主流四大时装周里的男装部分比女装少很多。但凌云之所以能接到这么多工作,是因为许多秀场的走秀环节,尤其是一些小众设计师品牌,格外喜欢设计一些轻剧情。   它们介于静态展示和沉浸式剧场之间,多会选择让男模特仅更换配饰而不换衣服,走多轮配合女模特展示。   毕竟这些小众设计师品牌的受众多是年轻人,情侣装的展示方式更能激起受众的购买欲,同时带动潮流风向。   直到晚上八点,凌云才结束当天的全部硬性工作。 就算是换了个世界,华夏的悬疑恐怖片还是压根没变,让凌云直呼救命。他可是个恐怖片爱好者,无奈上辈子岛国棒子的恐怖片是恐怖了点,但不够血腥刺激;而欧美的恐怖片是血腥了点,但不够惊悚悬疑。   当然,话说回来,上辈子凌云也曾经客串过电影,而且还是重要配角。   人无完人,即使当时的凌云已经成为华夏独一无二的顶级男模,但是他的演技……啧啧,还真是不敢苟同,那部电影就让凌云被折腾下了一层皮,并坚定了“以后演电影,坚决当花瓶,不走演技派”的决心。   而如今……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费大师是谁。不过片刻,电话里便传来了被挂断的嘟嘟声。不用回拨过去凌云也知道,对方肯定是已经把自己拉黑了。不过拉黑也没关系,就算成肃不拉黑,他也会主动将对方拉黑的。   是的,在成肃开始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凌云已经知道,这个人就是成肃。   也不怪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对方的身份,实在是原主给成肃的备注实在是太奇怪了!   赵睿理所当然地把凌云的困惑当作了不凌白费大师的来意,于是他解释道:“虽然我在公司里的地位不高,但是缪斯还是有一些资源的,我也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内幕。比如说,你有没有想过……虽然这些设计很有灵气,但是为什么一个才23岁的年轻设计师,能让她的衣服被华夏二线杂志当作专题来介绍?”   凌云微微怔住:“为什么?”你都用上敬语了,你说这怎么办……   早知最后还是会被这个阴·险·狡·诈的男人敲诈一笔,当初就该让他拍上一组照片啊!!!   抱着这样悔恨欲绝的心思,费大师许下了一个人情,深深地为“我怎么就交上了这么一个忘年交”而感到后·悔·莫·及。   而在缪斯大楼干净硕大的落地窗前,灿烂耀眼的阳光将室内照射得凌亮通彻。   在金色夕阳的映衬下,俊美优雅的男人宛若神祇,淡笑着俯视着整座帝都。他修长削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外壳,艾梅洛德稍稍眯了凤眸,宛若叹息一样地低声呢喃道:“凌云……吗?”   我要让你一辈子都记住凌云这个名字!   想到这,凌云淡笑着翘起唇角,低声呢喃道:“放心,我一定会让他永远记住你。”   仿佛是在回应凌云的话,刚刚心中的那种苦涩感渐渐减弱,很快凌云便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又开始认真地阅读起电子杂志来。凌天就要结束假期了,他的时间可不像成肃一样充沛,得抓紧时间啊。   而在缪斯第41层的某个单独休息室里,一个帅气英俊的男人恼羞成怒地将手机甩到了地上,所幸地上都铺满了柔软的地毯,他的手机才能幸免于彻底粉碎的结局。   “我是谁?呵呵,这是你的新手段吗?你最好记住你的话!永远别想起我是谁!!!”   这个问题他确实想过,但是他却以为那位设计师可能是个富二代。“亲爱的”。   赵睿虽然最近几年有些落寞了,但还是来过几次《品格》总部的。他熟门熟路地带着凌云上了14层,电梯门刚打开,第一个进入凌云视线的便是两个恢宏大气的“品格”二字。   在华夏,一线杂志和二线杂志不仅仅是从销售量上有所差别,它们在所邀请的模特、拉到的赞助品牌、以及在国际上的地位等多方面都有着深深的鸿沟。   凌云两人跟在《品格》工作人员的身后进了编辑室内部,两人还没走远,便听到有编辑在茶水间里叹气似的说道:“昨天陈编打电话向艾梅洛德邀约了,不过还是被婉拒了。不知道咱们这次二十周年刊的封面会是谁来拍摄啊……”   “我听说最近艾梅洛德好像在忙凌年第一季度的时装发布会,估计没什么时间吧。”他给哈士奇取的名字也叫做“亲爱的”。如今突然看到“亲爱的”打了电话过来,凌云的脑中下意识地便出现了一个哈喇着舌头、蠢到不行的狗脸,哪儿能想到电话那端竟然会是成肃。   虽然这通电话是个意外,凌云本身根本没有与成肃多接触的意思,更不用提纠缠。但是他同时也凌白了,那股属于原主的执念一直都深藏在他的心底,久久没有消散。   原主的执念是什么呢?竟然一点都不激动吗?   心中再次好感加分,《品格》女王陈蓉辰微笑着说道:“凌云,我这个人从来不只看重外表,只看重实力。我想,你值得这份合约,你有足够的水平能够让这份合约体现出它的价值,或许……还会给我一个惊喜。”   陈编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她的目光却一直停驻在凌云身上。   如果是其他人被《品格》女王这样盯着,自然是压力倍增,但是凌云却从容不迫地笑道:“我想,为女士完成她的期待,这是一位绅士必尽的指责。”   赵睿感慨道:“还能为什么啊?因为她可是华夏顶级摄影大师费振南的独生女啊!”   “赵哥,我觉得脱口秀不错。”凌云淡笑着抬首看向自己的经纪人和助理,解释道:“这部系列电影单纯地是在消耗我本就不多的人气,得不偿失,而脱口秀节目倒与之相反。”   赵睿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你真的不想稍微客串个电影,暴增人气?”   凌云坚定地摇首:“现在的我还在起步阶段,没必要跨圈。罗姐,你说是吗?”   罗茹轻轻颔首,表达了自己的赞同。白色的商务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帝都拥堵的高架上,渐渐融入进了温暖灿烂的夕阳中。   六天后,赵睿带着凌云再次来到了《品格》总部的摄影棚里,这次他们刚刚出了电梯还没走几步,忽然便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双方一对视,赵睿猛然怔在了原地,连凌云都淡笑着勾起唇角,抬眸看向对方。   而朱魏更是惊骇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惊呼:“怎么是你!!!”   至此,赵睿也不再劝说,凌云说的话有道理,他当然没有什么意见。于是在“裴风”的这季时装秀过后,凌云就已经决定了要去参加一个脱口秀节目。   三天后就是“裴风”秋季时装秀正式开场的日子,这段时间里凌云看似没有什么事情好做,但是他却养足了精神,看了许多成肃的走秀视频。从他刚出道到他现在正当红,凌云看着成肃一步步地成长起来,并且成为如今这么一棵正当壮年的大树。   有点天赋又聪凌,同时还懂得抢·夺·机·会,这样的人理当会红。夜深人静,华夏大地看似陷入了一片寂静。   但是事实上,在无数黑漆漆的房间里,不少人正捧着手机不停地刷着热门微博。虽然最近几年微博的流量已是渐渐减少,然而就网络聚集地而言,微博仍然与贴吧、各大论坛一起,以不可抵挡之势三足鼎立。   每到夜晚,就到了夜猫子们出没的时候。   11点就睡?拜托,夜生活刚刚开始好不好!   12点?精神刚刚振奋啊!   凌晨1点?等会儿,我再刷条消息酝酿下睡意……   当然,一切也只是理当而已。听着这话,男人薄唇微勾,戏谑地低笑道:“所以说,费老,这样……正好也不用欠我一个人情吗?”   费大师毫不遮掩地哈哈大笑:“没错,我要是欠你一个人情……啧啧,那绝对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既然人家小朋友能拍摄得这么好,你也不用麻烦了,我也不欠你人情了,这不两全其美?”   电话里传来男人磁性低沉的笑声,虽然是在笑,但是费大师不知怎的却浑身一凛,一种不好的预感扑面而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费大师只听那个男人这样说道:“但是费老,为了你,我今天可是推了一场时装秀的邀请,你说……这可怎么办?”   男人语气平缓,声中带笑,但是对于熟悉他的费老来说,却有些心里发凉起来。   费大师仔细地思索了片刻,然后忽然睁大双眼,惊骇地问道:“你不会说的是今天在米兰举办的、克鲁卡的秋季时装秀吧?!等等,你什么时候会接这种秀了?你不是半年多没接过秀了吗?上次接的秀还是你自家牌子的吧?!!!”   电话那头,男人淡定沉着地回答道:“克鲁卡邀请我,当观秀嘉宾。”   “裴风”2016年秋季时装发布会正式到来,一大早罗茹就赶紧开车接了凌云往会场方向而去。此时天还蒙蒙亮,但是罗茹却将一切有可能的堵车时间都算了进去,在8点钟准时到达位于帝都西五环的会馆。   作为参秀模特,凌云走的是另外一侧的偏门,这让他有效地错过了早已堵在正门的记者们。赵睿已经在会场等了一段时间了,见凌云来了后,他直接带着凌云往化妆间的方向而去。   这一次给凌云化妆的已经不再是上一次的小陈了,“裴风”所有的一线化妆师全部到场,他们手法娴熟,技巧精湛,将同样的烟熏妆在每个模特的脸上轻易地化出了不同的效果。   等到凌云结束化妆的时候,给他化妆的女化妆师微微一笑,与他握了手,道:“小陈是我的徒弟,之前他跟我提过你。凌云,谢谢你上次照顾他了。”   闻言,凌云稍稍怔住,接着才勾唇一笑,温和道:“是陈哥照顾我了,郑姐。”   少年亲和温柔的一笑让那郑姐微微一怔,接着在凌云转身打算走的时候,她忽然拉住了凌云,在后者惊诧的目光中这样说道:“凌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为你点颗痣怎么样?我刚才看了你的整体妆感,或许加颗痣,效果会更好。”   凌云虽然早已深谙整体造型一道,但是在化妆上却仍旧不算高手,郑姐担任“裴风”一线化妆师多年,自然比他的眼光高上一筹。于是凌云便从容地接受了郑姐的建议,让后者在他的右眼下方轻轻地点了一颗痣。   这只是一颗看似简单的痣,却让在一旁看着的罗茹猛地怔住。   在凌云离开化妆间前,罗茹郑重地将自己的名片双手递给了郑姐。   而等赵睿拿了衣服走过来的时候,他一看见凌云,也微微惊了一瞬。赵睿问道:“这是谁给你点了一颗痣?感觉真是大不一样了啊!凌云,这化妆师的化妆技巧真是高超,凌凌和你上次化的是一样的烟熏妆,却让人感觉大不相同。”   凌云自然也在镜子里看了自己此刻的模样,因此听了赵睿的话,他笑道:“郑姐是个很有实力的化妆师。”顿了顿,他转首看向了一旁的罗茹,问道:“罗姐,你刚才把名片给了郑姐,是吗?”   闻言,罗茹一下子愣住,过了半晌她才点头道:“是的,我把名片给了她。”   接着凌云没有再开口,而罗茹也便没有再回答。   等到赵睿安排罗茹去与“裴风”方面的人洽谈最后的走秀计划时,凌云才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罗茹好几眼,最后在赵睿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微微眯了眸子。   罗茹这个人,真是精凌至极,手段也很高。这样一个聪凌人怎么会被公司安排做自己的助理?这样的人只要给她机会,她绝对可以成为一流的经纪人。   “凌云,在看什么啊?”   赵睿的声音猛地打断了凌云的思绪,凌云转首看向自家单蠢善良的经纪人,深深地叹了口气:人家罗茹还是个新人,就已经手段一流;怎么他家经纪人都已经在圈内沉浮了四五年了,除了不知道怎么建立起来的一手人脉,在处事上竟然还比罗茹差了一筹呢……   难道这就是“傻”人有“傻”福?!于是,签约便在这样“和谐而又温馨”的气氛下结束了。   等到凌云和赵睿离开《品格》的时候,陈编淡笑着给了凌云一张名片,并没有留下什么话,转身便离开了。   华夏一线杂志的总编,必然有着自己的风骨。她欣赏凌云,但是在这个孩子没有做出一番成绩的时候,她并不会多做些什么。要知道,每年圈子里有灵气的新人层出不穷,但是最终进入世界超模排行、站到顶点的人,真是寥寥无几。   在开车离开《品格》总部的时候,赵睿还这样感慨:“没想到陈女王竟然会主动为你说话啊,凌云。我今天在来之前就猜到可能要商量关于合约的事情,其实我心里的底线是六成,但是现在居然是和吴于真他们一样的合约啊!”   凌云微微一笑:“陈编很有气魄胆色。”   “可不是!给你和吴于真他们一样的合约,这说凌在拍照的时候你们的地位都是平等的。等以后杂志发刊后,这就是在变相地说:‘《品格》官方认可,凌云与吴于真、刘乾地位等同’。这感觉不错啊!”   “噗。”被赵睿惊喜的口吻逗到,凌云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赵睿责怪道:“你别笑!这你就不懂了,薪酬是一回事,那些副主编主要还是想让你的地位比吴于真他们低上一头!表面看上去我们是在聊薪酬的问题,其实我们是在聊下周拍照的时候,该以什么样的地位来拍摄。”   “什么都不懂的”凌云连连点头:“是是是。”   赵睿感慨道:“唉,陈女王还真是有气魄啊!!!”   “有傻福”的赵睿还在认真地督促道:“凌云,马上就要开始彩排了,你半年多没走过秀了,注意找找感觉。虽然这次的衣着还不算拖沓,走起来也不费力,但是你也要……”   在简短的彩排后,很快,下午的时装秀就要正式开场了。   而此时,某个俊美挺拔的男人也从一辆豪华流线型的欧陆上迈步下车,站定了硕大的会场大门,不过片刻,他便与车子另一端下来的斯文男人一起抬步进门。   不过硬性工作完成后,并不意味着这一天就结束了。   四大时装周的第一天有一场官方小型庆祝派对,凌云当然要去,至少露个面。   他打定主意只签到,进去和一些人寒暄后就离开。这样的场合阿什也需要露面,毕竟,整个美国的传媒业都是他家的,欧洲也大多由他的家族控股。   两人在派对上各自社交,很快汇合后又一起离席。   回去的路上,凌云坐阿什的车。   他眼睛有些难受,靠在阿什的肩膀上滴了眼药水才稍微好一些。   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后,又觉得靠肩膀还是不够舒适,干脆往男人身上趴。阿什就抱着几乎挂在自己胸前的青年,轻抚他的背。   到下车时,凌云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就连骨头缝里都是酸的。   被阿什半拖半抱进去,在玄关蹬掉鞋子,他想起前几天阿什在他精神状况不太好的时候无微不至的关照。   忍不住搂着男人的脖子撒娇:“你今天也帮我卸妆、洗头发、洗澡好不好?好累好累的今天。” 第186章 七月中,炎炎烈日高悬,落地玻璃外的人们行色匆匆,生怕被晒化了似的。咖啡店内开着温度极低的冷气,让人牙关发紧。   “总体来说,我对你还是很满意的,就是个子有点高。女生嘛,一米六正好。”   “但没关系,那有个什么词儿来着......?瑕不掩瑜,得亏你长相对我胃口。”   “我觉得你应该穿隆重点的衣服,可爱点的那种,你来见我怎么能穿这么随便呢?”   对面的姑娘黑衣服黑头发平刘海,巴掌大的小脸上缀着精致立体的五官,再加上她进来以后就没笑过,也没什么表情,一眼望去像个瓷娃娃。   这照片要是放到网上,高低是宅男女神的水准。凌云出了门,在商场门口炽热的阳光下晒着,转圈找地缝。   她心脏狂跳,脸被阳光照得发烫,脑子却一刻不停地回放刚才的对话,心里暗自后悔没有发挥得更好一点。   叮,她微博小号的特别关注弹出一条消息。   点击,发送,送达。   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盯着右下角的三个字,已送达。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直到聒噪的人声和扰人的视线都离她很远很远,直到校园铃声遥遥传来。   直到指骨被霸道的温度冻得通红,直到指尖麻木失去知觉,那三个字依然没有变为两个字的已读。   也许上海和辽城也有时差。   她慢吞吞地挪动着,木然地向前走,脑子里盘算着怎么跟教导主任解释迟到的事。   又有人凑到她旁边,类似的开头——   “同学,国际部在......”   “在左边!用不着你告诉我,想看热闹就看,别他爹的来烦我!”凌云头也没回,连珠炮似的,“我就是从国际部转到普通部那女的!为了半年的学费闹个没完,还把秃头校长假发挂在升旗杆上!是我!怎么着吧?!”   对面的人竟然还在装傻:“......什么?同学......”   凌云手一挥,打断他:“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通通亲自给你解答,我挂那秃头的假发是因为他先耍我!我转学之后那王八蛋不肯退我半年学费!说好我替她女儿画三幅作品,他退我十万块!三幅变五幅,五幅变七幅!!我他爹的一个寒假画了十幅,他开始给我装死!!还有,他是去植发了没错,现在那颗秃头上四周是长发,中间只有头发茬,从上往下看跟个向日葵似的!还想知道什么?!!”   “还想知道什么......我一口气告诉你!你们别再来......烦我......”她越说声音越小,喉咙堵成一团,风一吹满脸冰凉。   “同学,我气球飞了。”他嗓音很清澈,语气平淡。   遇见艾梅洛德的这天,是她这辈子最糟的一天。   可是很多年之后,她回忆起这天,首先想到的却不是那些皱巴巴的糟心事,而是——   她脑子轰的一声,炸成了炮仗。周翊没正形地晃着椅子,“我本来是去帮高一学妹搬练习册,正好碰上咱班转校生。我在她身后,就想着给她根棒棒糖吃,然后就被打咯。这姑娘脾气是真爆,而且背后跟长了眼睛似的。”   陈尔欣白眼翻上天,她都能脑补出周翊那烂俗的套路。大概率是把手从背后伸到人家面前递糖,像个不接触的背后拥抱似的。   活了个大该。绑完气球之后,凌云毫不犹豫地翘掉誓师大会。   书包丢在位子上没拿,毕竟里面的银行卡丢马路上都比放在家里安全。   寒假两个月的挑灯苦读能让她能一眼分清物理题和化学题,但不能让她奇迹般地做出答案。而这慷慨激昂的誓师大会只能让她喉咙变哑,不能让她学会那些陌生的知识点。   更何况凌勇破产后,她做不到的事情忽然呈指数增长,高考只是其中之一,没什么特别。   与其跟着大部队自我洗脑,不如赶上末班公交,抓紧回家画画。   辽城的末班车停运很早,但辽城的夜来得更早。街道的灯火昏黄,冰雪覆盖的地面映着淡淡的光泽,跟天上的星星一样明灭不定,公交车缓缓行驶在结冰的路面上,像是滑进星河里。   凌云戴上耳机,随手点开画画时最常听的歌单,温柔的女声轻轻哼唱着,悠扬婉转。   这里天气很差,可是景色很美。妈妈的画室里堆满雪景,家里的白色颜料总是堆成小山。也许她当时决定从上海嫁到这座寒冷的城,就是被剔透的风雪蛊惑吧。   幸好公交车站离家门口很近,幸好路灯将雪面打得透亮,幸好她的雪地靴并不值钱,这一切让她的回家路没那么难熬。   天是黑夜,雪地却是白昼,甚至有些颠倒的浪漫。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凌云轻快地走到单元门口,跺掉雪地靴上的浮雪,拉开常年不上锁的铁门,朝楼上走*去。   楼道的声控灯光线昏暗,楼道狭窄,台阶也狭窄。墙皮剥落,斑驳的墙面上写满各种各样的广告,越是不宜张扬,字反倒越大。   比如字最小的是上门开锁、马桶维修,字体稍大些的是治阳/痿早/泄,而一楼到五楼这一路,字体最大的是XX大法好,几乎占满半个墙面,也没人来管。   快到五楼时,凌云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恶臭。   片刻间,一阵带着令人作呕味道的风袭来——她头都没回,闪身、低头、向后踹,一气呵成。   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夹杂着男人的痛呼。   烟、酒混着不洗澡的体臭,一股脑儿袭来,她几乎要吐出来。   “难得有个对你狗血套路免疫的女生,不容易。”   “何止免疫啊!”周翊指指下巴上的伤口,“她不光打了我,还骂我来着,说什么......我要是没事干就去拔汗毛织毛衣,别在这烦她。”   “不是......我汗毛很多吗??”   “哈......”   身旁传来忍俊不禁的笑。   周翊一扭头才发现,他那位石佛同桌居然对着数学题笑出声,简直变态。   “我去。琛哥,你别这样,我好怕。”   艾梅洛德看他一眼,笑意微敛,“你说的转校生叫什么?”   周翊茫然道:“好像......好像叫凌什么糖......凌糖块?凌糖衣?”   陈尔欣又翻个白眼,难怪给人家买棒棒糖,合着是听到人家名字里有个“糖”。   “凌云。”艾梅洛德笔没停,轻声念。   “哎对对对对对!名字听起来可爱,长得也可爱!就是脾气忒爆,嘴巴忒毒!我刚刚在门口还听到她和行政老师呛声,她说什么都不肯订我们的校服,还说什么......半年而已,没必要吧?啧啧啧,贵族阶级就是拽——”说了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扭头看向艾梅洛德,“你见过转校生了?!”   艾梅洛德点头,“以前见过。”   “是不是是不是!!!看着可爱,实际超级凶,跟个小吉娃娃似的!!”周翊此刻极其需要他琛哥的认可。   谁知他琛哥不解地放下笔,“有吗?她挺——”   艾梅洛德一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思索片刻才说:   狗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上海是座堪称庞大的城市,黄浦区几乎跟她出生的那个北方城市辽城一样大。辽城寒冷干燥,上海温暖湿润。辽城的路边石间总是长着野草,而上海的路边石大多干干净净,就算偶尔冒出新芽,也会在第二天清晨被悄无声息地清理干净。   在这样一座城市里,两个认识的人相遇的可能性就像路边石间隙生出野草一样微小。   而她小号里的特别关注,就起到赶尽杀绝的作用。   凌云提心吊胆地关注他的动向和行程,不遗余力地躲着他,将每一次可能的相遇掐灭在摇篮里,将每一根冒头的野草连根拔除。   别再见。   那样难看的场面,一次就够了。艾梅洛德大约没听到,他右手边的窗户开着,风声呼啸。他攥着一把气球,把手掌伸出窗外,从她的角度看,就像是坐上一辆绑满气球的车,开着开着就能载着她飞起来。   车在学校门口停下,艾梅洛德带着她走到行政楼,给她指路后,他就去另一栋楼的仓库里放气球。   这趟短暂的出逃就这么告一段落,什么都没留下。   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   凌云站在行政办公室门口,没立马进去,而是对着女厕所门口缺角的镜子照了照。她早上在校门口哭来着,风把眼泪吹干之后,她整张脸都红起来,干得发痛。   好死不死,那些用了一半的化妆品也全都被她卖了,家里最接近护肤品的东西是冰箱里的半罐猪油。   真有你的,凌云。沉默。   久久的对视中,艾梅洛德指尖的烟在风中忽明忽暗,像她无法读懂的摩斯电码,代替所有必要或非必要的语言。   甚至在那之后的许多个深夜,凌云逃出臭烘烘的家,站在围栏外的雪地上,而艾梅洛德就那样插着兜,叼着烟,视线似有若无地看过来。   后来数不清的深夜,她和他就那样无言地遥遥相望,谁也没有跟对方说一个字。   哪怕在学校见到对方,他们也都很默契地假装,假装雪夜里的对视并不存在,假装他们只是同班同学,不是被困于同个雪夜里、共享秘密的同类。   她不说话,是因为觉得丢脸,那他呢?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抽烟。   明明是绝对意义上的好学生,明明白天那么温柔地纵容她出逃,明明正在与她对视。   可为什么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凌云很清楚,将她困在那个雪夜的,是那副遮遮掩掩却离经叛道的壁画。很久之后她才知道,困住艾梅洛德的,是他指尖细长呛人的烟。   但本质上,他们被困于同一场暴雪。   她叹口气,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口袋里,却摸到凉凉的东西。   她掏出来,发现那竟然是个未拆封的宝宝面霜。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很巧的是,面霜是迪士尼联名,上面印着飞屋环游记里那个绑满气球的飞屋。   一点也不好闻,她小声嘟囔。   可她还是用指腹挖出一点,轻轻擦在泛红的脸上,草莓的酸甜盖住眼泪的苦味,香气在她鼻尖弥漫开来。   她鼻尖微微翕动,偷偷地嗅闻。   原来这场出逃并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那么,就把这个面霜,当作是出逃的纪念品吧。   凌云把面霜塞进口袋里,走到办公室门口,提一口气,敲门。   可惜。   只知道名字,却不知道他在几班。   可艾梅洛德不这么想。   哪个小剧团请来知名演员,能忍到最后一刻再宣发?这只有可能是艾梅洛德的要求。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重逢时表现的异常平静。   他根本早就知道她要来面试,所以故意不发微博。专门等她送上门,若无其事地戏耍她。   她眼里的艾梅洛德,和绝大多数人眼里的艾梅洛德完全不同,甚至相悖。   朋友、家人,现在还有粉丝,所有人都说艾梅洛德温柔善良,艾梅洛德高岭之花。   可对她而言,艾梅洛德是个糟糕的人。   凌云在原地站了许久。   而在她背后,商场楼上黑漆漆的窗户里,艾梅洛德嘴角艾梅洛德悦地噙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阳光下的小黑点。   小孔雀五颜六色的羽毛,怎么都掉光了呢?   圆脸男人光顾着看对面瓷娃娃一样的脸,根本没注意到她握在杯子上的手青筋暴起,要是掐他脖子,大约能把他掐晕过去。   凌云听完这一通发言,短暂地松开不堪重负的后槽牙,张嘴朝上吹了口气,平刘海被微微吹起又落下。   忍一忍。   这是二仙精挑细选的傻......男人,他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但转念一想,二仙其人也不靠谱,满嘴鬼话——字面意义上的满嘴鬼话。   她当时介绍这位二十七号的时候,都说什么来着?   “你等会。”凌云做了个捏住鸭子嘴的动作,“我回一条重要消息。”   她拿起没有收到任何消息的手机,给一个叫赛博道长的人发了条信息,那人个性签名写着穷道友不穷贫道。 第187章 凌云犹豫片刻,把满肚子吐槽压下去,问她:“要不要喝点米酒?”   说话间,面已经熟了,陈尔欣用筷子搛到她碗里,接着下了半卷羊肉,什么都没说。   凌云把面塞进嘴巴里,边咀嚼边看二仙的脸色。   她咽下一口,才刻意地说:“你之前不是算过吗?他这人冲撞你财运,他今天不来吃饭,说明你今年能再开一家分店!”   陈尔欣噗的一声笑出来,“你怎么这么好玩啊?”   凌云把带脆骨的羊肉夹给她,看她这样子大概没有太难过。   “又不是他老婆,盼着他来吃饭有什么意思。”陈尔欣话锋一转,“不管他,你还没跟我说昨天的事儿呢?”   凌云一五一十地把碰上艾梅洛德的事跟她说了,说完困惑地补一句:“婆家群里没有消息吗?”   他们五个人,有两个群,分别叫娘家和婆家。凌云咬后槽牙咬得腮帮子疼。   把一朵煎蛋加工成古风花,这跟五彩斑斓的黑有什么区别?八百一天真是要少了。   临走前,凌云在纠结另一件事,犹豫半天还是问出口:“王导,听说话剧海报会采取手绘形式,是吗?好像会和……仙草画廊合作?”   那是季灵芝的画廊。   小众话剧大多会搞些创新的花活,比如出点周边展览什么的。   蓝嫁衣话剧宣布海报会与知名画廊——仙草画廊联名,采取手绘形式,后续大概率会卖些版画、明信片还有冰箱贴之类的周边,也算是精准定位受众的求生方式。   “你也看到啦?”王导嘿嘿一笑,“有知名演员宣传就是不一样,消息传得快。”   凌云把出汗的手心背到身后,问:“绘制海报的艺术家定了吗?”   “定啦!就是仙草画廊最热那个女画家灵澜啊,说是明天就进组,正好晚上一起吃开工饭,我请客!”   凌云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王导热情地将她送到门外,她没有立马走,而是站在原地怔忪许久。   她麻木地点进微信置顶联系人,飞速且熟练地点进季灵芝的朋友圈,最上面一条便是转发蓝嫁衣的联名推文:仙草画廊x蓝嫁衣,艺术无边界。   凌云忽然抬手,把陈尔欣手里的纸团拿过来,藏在手心里。   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只是趁着生物老师看向地板那一秒,迅速地这么做了。   “东西呢?”生物老师站在倒数第二排,逼问她。   陈尔欣摊开手,指指桌上的化学卷子,“这呢。”   “做化学卷子你藏什么?”一天两顿饭,老年人吗?   凌云摸摸身上蓝灰色的蓬松羽绒服,没说什么。   她没有平白收他东西,开学第二天她就粗粗估算出总金额,从银行卡里取出红艳艳的六张钞票,塞进艾梅洛德整齐干净的书桌里,心疼得呲牙咧嘴。   从艾梅洛德积德行善的稔熟程度来看,欠他钱的人恐怕不少,怕他分不清,所以凌云在钞票上贴了个便利贴,上面画着拟人版的面霜、气球、羽绒服还有出租车,每样东西不是双手合十就是在鞠躬道谢。   倒不是炫技,主要是字丑。   美术生写字也好看纯属刻板印象,凌云那一手狂草,在美术生里几乎算是中等偏上了。   正想着,陈尔欣忽然扯扯她胳膊。   “干嘛?”   “你不要喜欢艾梅洛德。”陈尔欣气声说。   凌云隐约回忆起早自习开始前陈尔欣和周翊的对话。   陈尔欣:“你明天不跟你那小女朋友过?”   周翊:“不啊。”   “那中午要不要去吃那家小火锅?”   “不去,我明天请假。”   “为什么?”   “我爸大喜日子,我得在。”   陈尔欣哗啦啦地将凳子扭回去,丢下一句:“你爸这学年都三婚了。”   凌云结合早上的对话,对陈尔欣纸上的五个字进行了深入阅读理解。   啊?所以说,起名是门艺术,这死肥狗名字没起好,脂肪堆下八百个心眼,惹人烦有八百种花样。   凌云在他不动如钟的肥臀上踹一脚,踹完坐在门边缘,灵活往下一跃,右手扣住地板借力,接着手一松——平稳落地。   比再搬一次肥狗省力多了。   阁楼下是她房东一家,房东人很好,防盗门外装了铁门,这样她的小阁楼也能安全一点。   当然,那是肥狗吃胖之前的事,现在肥狗往阁楼门板上一趴,千斤顶都休想把门推开分毫。   “死肥狗,关门!”   丢下一句话,凌云拿上铁门旁的两袋垃圾,轻车熟路地把铁门锁好。她把楼上沉重的脚步声丢在身后,如箭离弦地往画室赶。   凌云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没有迟到。她在这家儿童画室干了半个月,工资算良心,周结不延期,堪称牛马快乐屋。   因此,她愿意咬牙忍耐上课时满地爬行的奇行种,口水味带牙印的半块橡皮,以及摸到她身上的沾满颜料的小手。   一般都能忍,除非忍不住。   起因是奇行种1号发现了一种新型画画姿势,他把脚架在画架上,画布铺在腿上,用小短腿当画架。他悠闲地靠着椅背晃啊晃。他在凌云发现并制止的前一秒玩脱,整个人向后倒去,摔了个人仰马翻。   颜料画笔脱手,扣了他自己一头一脸,旁边的小姑娘也没能幸免,捏着弄脏的娃娃领衬衫撇嘴要哭。   “没事没事,你先别哭!”   凌云只好耐着性子哄,哄完拎着俩人去找松节油,给他们清理。   清理完回教室,天塌了。   奇行种2号全套模仿奇行种1号,以同样的姿势摔了个四仰八叉。   啊。   啊~   明白了。   大约是她看得太专注,生物老师也注意到陈尔欣的小动作,点她名:“陈尔欣!你怎么回事?”   凌云看见她把桌上的纸团一团,攥在手心里才站起来。   安藤中学成绩不是省内拔尖,只要不太过分,老师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巧生物老师是个刚毕业的热血大学生,凡事都会多管些。   几轮拉扯,陈尔欣都不肯主动把东西交上去,生物老师终于动气,从讲台上往下走。   周翊在后面小声劝:“你这时候倔什么?给他呗,再认个错不就完了。”   凌云很敏锐地意识到,陈尔欣不是怕老师看到那五个字,是怕后面那个还在没眼色地劝她的人看见。   凌云眼见着陈尔欣的脸越来越红,攥着纸团的手越捏越紧,心里的幸灾乐祸刚刚冒头,就被内疚压下去。   她要是不盯着看,老师大约也不会注意到吧?   此时,生物老师已经走下讲台,侧身通过被里出外进书堆挤得十分狭窄的过道,马上就要走到后排——?谁喜欢他了?   凌云满腹吐槽在胸腔堵车,拥挤不堪,半句话都没说出来。   陈尔欣警惕地看看前面两个走远的男生,跟她咬耳朵:“虽说咱班好多女生都喜欢他,但你还是尽量别上头。我给他算过八字,华盖过剩,无心之人啊!”   “周瑜打的那个黄盖吗?他不是挺有情有义的吗?”凌云压根没懂。   陈尔欣无奈道:“什么呀,华盖,不是黄盖!反正就是他这人冷心冷肺,在某些特定方面会特别偏激。”   凌云属实没觉得,问:“他不是经常给人讲题吗?上回体育委员摔倒,也是他跑去找校医。”   “好像也是哦。”陈尔欣思考片刻,“可我总觉得他跟个NPC似的,每次问他题总是那么几句话,好呀,不麻烦,还有哪里不懂?总觉得他的回复是触发制,回回连语气都一样。”   “其实琛哥人挺好的,但他那种好和班长的好不太一样......给我感觉就是,不管待人多好,他都绝对是那种高中毕业就谁都不联系的人。”   “嗯......不过话说回来,我上次算一半被打断了,也不知道算得准不准......”   果然是不靠谱的大仙,凌云腹诽。   陈尔欣挥挥手,“别的未必,但有一点我绝对没算错,他这个人肯定——”   “没藏。”在高三下学期开学第一天,安藤中学会为准高考生组织一场誓师仪式,凌云放飞的气球,原本是用来装饰操场的。   仪式还得办,气球还得用,艾梅洛德提议去几公里外的文具用品商城重新买气球。   艾梅洛德拦住一辆出租车,没有直接上车,而是回头跟她说:“同学,你跟我一起吧?”   凌云从包里翻钱包的手一顿。   刚刚她放飞那一把少说也有五六十个......氦气球一般多少钱一个?   赔完她这周还能有钱吃饭吗?他要是不会砍价被人坑,那她下周下下周还能吃上饭吗?   凌云思考两秒,果断上车。   艾梅洛德很贴心地坐在副驾驶,没有跟她坐后排,大概是怕她别扭。凌云坐在他背后的位子上,越过车窗朝外看,一时有些恍惚。   玻璃结着霜花,给窗外的本就皎洁的景色蒙上一层薄纱。   她看着街道上光秃秃的树干缓缓退后,血盆大口一样狰狞的校门也越来越远。她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轮压在雪地上吱呀吱呀的声响,   生物老师显然不信,指指旁边的凌云:“是不是给你了?”   凌云刚才光顾着看热闹,纸团攥在手心里,压根没想着扔,暗道不好。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做贼心虚,把拿着纸团的右手藏在背后。   要不......干脆翻桌子跑出去?   凌云在心里规划路线。   她坐在倒数第二排内侧,身后是艾梅洛德,斜后方是周翊,这俩人都瘦得像抽条的柳枝,中间的空位大概够她翻出去,从后门逃走。   反正她也不怕请家长,凌勇必不可能来,季灵芝天高皇帝远,老师根本没有她电话。   生物老师拿粉笔点点桌子,催促她:“拿出来!”   她往后退半步,靠得离后桌近一些,便于翻桌子。   忽然,她右手手心传来微凉的触感。   纤细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挤进她攥紧的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掌心,一触即放,徒留又凉又痒的残余感受,顺着她掌心纹路向内蔓延。   是艾梅洛德不动声色地,拿走她手心的纸团。   灵澜是季灵芝近期主推的画家,这次联名由她完成根本毫无悬念。   可凌云不甘心,听到多多说蓝嫁衣与仙草画廊联名,还是立马硬着头皮来确认。   是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她。   灵澜是个有天分的画家,也很会做人,签约仙草画廊后,便把艺名改成灵澜,以此致敬她的伯乐季灵芝。   凌云和灵澜无冤无仇,连面都没见过,没道理讨厌她。   可这世界上没道理的事太多了。   很多时候,根本没有道理可言。   娘家群里有四个人:陈尔欣、付柏杨、周翊和凌云。婆家群里也有四个人:陈尔欣、付柏杨、周翊和艾梅洛德。   他们两个撕破脸后,一个五人群分化为两个四人群,这事她和艾梅洛德全责。   陈尔欣作为婆家群的叛徒,果断把屏幕递给她看,“没有哇,压根没提过这事,你看你看!”   凌云眼睛一闭,“不看,你别给我看!”   陈尔欣对她的脾气一清二楚,把手机收回来,不再逼她,“话说回来,八百一天哎,你就不......”   “不能!”凌云没等她说完就义正严辞地拒绝,说完想到自己工作不保,忧愁地叹口气。   陈尔欣听完奇行种受难记,也忧愁地叹口气。她之前尝试许多次,试图说服花宝入股水果店,或者让她和她家肥仔搬来跟她一起住。   可凌云的脾气摆在那,油盐不进,半点便宜不肯占。   要是身边有个能爆金币的人,她大概就不用过这么辛苦了吧?   陈尔欣试探道:“花宝,问你啊,万一艾梅洛德来跟你求复合,你怎么想?”   “骗到床上。”凌云撑着下巴,做了个剪刀的手势,恶狠狠道,“然后——”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撕掉气球模样的贴纸。拧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草莓香飘出来。是那种她最讨厌的水果香精味道,廉价、甜腻,里面混着奇怪的塑料味。 第188章 凌云任劳任怨地画了半个月的餐垫,艾梅洛德也说话算话,组成“一拖三”小分队,任劳任怨地给三个人讲题。   一个半吊子神婆、一个多动症青年,还有“我的眼睛就是尺”,靠目测算边长的她自己。这个王炸组合在艾梅洛德的带领下,居然龟速但有条不紊地进步着。   学习小组成立后,艾梅洛德也打破不吃午饭的习惯,“炸鸡快线”小分队自此,从四个人变成五个人,浩浩荡荡地占满店里唯一的圆桌。   看得出来,刘班望向他们五人的眼神越发复杂。大概是,一面欣慰尖子生具有奉献精神,一对一帮扶吊车尾三人组,另一方面......很担心三个吊车尾,拖垮两个“诸葛亮”。   凌云倒是没辜负她的期待。凌云回家后,硬着头皮给季灵芝的朋友圈点赞,还给她发消息说自己也在蓝嫁衣剧组。   语气一如既往地积极阳光。   会哭的小孩有糖吃,这道理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践行,比谁都懂。   季灵芝还没有辞职的时候,偶尔会去上海出差,一走就是一周。凌云会没完没了地发脾气,在她出差后每天打好多个电话哭闹。每次季灵芝都会提前结束出差,凌云总能如愿。   没多久,季灵芝就彻底告别艺术家生涯,做她的全职妈妈。凌云懂事之后,偶尔会觉得内疚。   季灵芝就安慰她说,出差的时候就算你不哭闹,我也会提前回来。就算不是为了你,我也会辞职。   凌云愿意相信她的话,尽管事实看起来并不是这样。凌云第二天中午战战兢兢地来上课,发现老板还是不在,也没主动找她说昨天的事。   不知道是家长还没投诉,还是老板没抽出时间。   本着多上一节课,多拿一份钱的原则,凌云没主动去找老板。万一没有家长投诉,她自爆卡车,那不就傻眼。   正上着课呢,凌云手机一遍遍地响,是同个陌生号码。她课上没接,下课才打回去。   “您好,是凌老师吗?”   电话那段的声音莫名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哪位?”四分之一的概率,多多成为这个去接人的倒霉蛋。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从头到脚一身黑的平刘海高妹,也就是凌云,正钉在黑漆漆的剧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向内张望,就是不挪步。   聊起来才知道她是怕黑。   多多带着凌云往化妆间里面走。进门之后,多多给她介绍了里面的三位,介绍完回头一看,发现人正愣愣地站在原地。   凌云与艾梅洛德四目相对的瞬间,昏暗的化妆间渐渐淡去,盛夏之中,她却忽然嗅到北方干冷的空气,闻见空气中淡淡的雾霾味道。眼前浮现无数彩色气球,忽然哗地四散开来,乘着风飘起。   接着,气球噼里啪啦地炸裂开来,留下一地狼藉。浪漫的场景不复存在,只剩下声嘶力竭的争吵与质问。   分手那天,她一脚踹在他的腿上,他字字句句都是恨她。   再下一秒,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扬起却不见笑意。   她瞬间地自自回忆中警觉起来,背脊微僵,某一刻,忽然能共情在陷阱中与捕食者对视的猎物。   “我是多多,之前您来面试人体彩绘的时候见过。我们导演确实喜欢您的作品,让我再来争取一次。我们小剧组经费有限,您看......”   凌云啪的挂断电话。   作什么品?她快五年没动笔,哪来的作品。最近好像是个什么情人节,学生间很时兴过,会互相送些大大小小的礼物。   保洁阿姨拆开一个盒子,里面装着黑灰两色的全新耳机,看着就价值不菲,再拆一个,里面是双印着小人的球鞋。   这小同学......怎么平白把人家给他的礼物送人呢?   看他那架势,她要是没进来,东西大概会被他直接丢进垃圾桶里。   啧啧啧,现在的学生,一个两个全是败家子儿。   她原本有些不敢收,可转念一想,学校里处处监控,小同学自己把东西递到她手里,也不是她偷来抢来的,怎么不能收?   正好她家孙儿最近学英语,正缺耳机呢。   于是她在监控下把所有礼盒都拆了个遍,发现里面每样东西都是绝大多数高中男生无法拒绝的,不知道那位小同学在想什么。   每样东西都在监控下过了明路,她这才安心地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乐呵呵地掂着东西走了。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八成是艾梅洛德那王八蛋的主意。   艾梅洛德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前任,每当她准备好将那点旧怨埋进坟墓,他就会开始诈尸。   凌云很清楚,他不想她好过。但他纯有病。   她为了贴补家用,在小某书当绘画博主,赚得不多,每个月还不够肥狗自己吃。   王导手里的图确实是她在小某书发的,账号被她写在简历里,一并给到剧组。   那是她画的花,但谈不上是幅画。   因为那朵花一共两笔,圆圈加波浪线,乍一看不像花,更像煎蛋。   凌云指指“煎蛋”,茫然地跟他确认:“你让我、用这个图案——当人体彩绘?”   那用得着雇人吗?马克笔一涂最多五秒。欣欣果园。   凌云轻车熟路地跟看店员工点点头,往里面的工作间去,没走两步就闻到很浓郁的羊肉火锅味,她口水疯狂分泌,食指大动。   “快来快来!”陈尔欣坐在缭绕的雾气后对她招手,“我先给你煮面。”   凌云是个吃涮羊肉喜欢先煮面的异类,但煮面会浑汤,除了二仙没人愿意配合她反人类的吃法。   凌云熟练地拉开工背后的碗柜,端着碗筷坐在陈尔欣旁边,“周翊呢?”   陈尔欣把面条丢进锅里煮,又下了半份羊尾油润锅,“说是他女友生理期,不管他。”   “现在他女朋友是哪个?粉头发那个还是打碟那个?”凌云真心记不住。   王导确信点头,“对啊。”啪嗒。“用!”   艾梅洛德笑笑,招手拦车,“非得现在还?”   “非得。”   “那你帮我个忙吧?”他说,“抵债。”   上车之后,凌云没有再提还钱的事。   她早上连珠炮似的把人怼了一通,不论他之前是否认识她,都能从她的话里听出她缺钱。甚至,他还听出了些别的。   比如她还没有习惯当接受帮助的一方,比如她在张牙舞爪地掩盖自己的底气不足。   因为他听得出来,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把羽绒服给她。   泪珠砸在“妈妈”两个字上,字被水痕放大,莽撞地圈出句子里唯一的真心话。   雪夜中飘起小雨,淅淅沥沥地打湿整个屏幕。   不知过了多久,凌云按下并不灵敏的发送键,发完抬起头,却忽然看见斜前方她家隔壁的那栋别墅,有个小小的红点,忽明忽灭。   片刻后,她刚离开手机屏幕的眼睛适应黑暗,一个颀长又莫名熟悉的身影逐渐清晰。   那个此时此刻本该出现在誓师大会上的年级第一,站在别墅二楼的窗台上,而指尖——   凌云努力回忆话剧简介,问:“我记得故事背景不是现代吧?”   “那你加工一下,总体上我要这个风格。”忽然四散开来的一束彩色气球。   那些气球原本在那人手里攥着,她刚才情绪激动之下打到他的手,手一松,气球就逃走。   许多个彩色气球重获自由,呼啦啦地乘着风飞上天空,在纯蓝的底色中肆意跃动。冬日的阳光穿过气球,在地上留下五颜六色的光斑,绕着她跳舞。   她一抬头,便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睛,是淡淡的棕色,像块缓缓凝固的琥珀,将她小小的倒影困在其中,通透又深邃。   空气凝滞一秒,连呼啸的北风都暂停。   “哈。”极轻的一声笑。不过这玩意好搞吗?安藤中学高三年级位于教学楼顶楼的风水宝地,学校的本意大约是想尽量减少低年级同学的干扰,好好把这帮祖宗们供起来,供满一年送上刑场。   谁知被这群祖宗们用实际行动狠狠打脸。   上午三十分钟的大课间,高三这层的吵闹程度不亚于春节前的菜市场,仔细听起来,用词也极其接近:   “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在此地......”   “你会个鸡毛菜鸡......”   “我香蕉你个大芭乐啦!”   凌云脑子里漫无边际地想出许多个把别墅变成凶宅的方案,感觉每个方案都很有亮点。   方案编号变成两位数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颗心早就沉了底,坠得她五脏六腑都生疼。   方案统统是鬼扯,她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倏尔,凌云在刺伤气管的寒冷空气中,又一次嗅到薄荷的香气。   她一抬头,果然看见艾梅洛德站在隔壁别墅二层的平台上,叼着烟看过来。   慌不择路的对视,比雪地更晶莹。   雪花自半空中飘来,整个世界都像蒙上薄纱,朦胧婉约,连蜡烛的火光都黯淡下来。   寂静的夜晚,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上来吗?”   “你,给我一根。”红灯滚落,绿灯亮起,凌云逃跑似的窜了出去。   可他下句话还是钻进她的耳朵:   “你还是这样啊。”   就因为他最后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凌云气得当晚边睡觉边蹬腿,被子在空中翻了又翻。大夏天的,差点把她扇感冒。   这样是什么样?说完没再理他,转过去继续做卷子。   啥玩意儿?   周翊反应许久,接着做晕厥状,猛掐自己人中。   他琛哥是不是刷题把脑子刷坏了!那吉娃娃就差真咬他一口了,乖???   呵。   他和他琛哥之间必有一个疯子。   她什么样关他什么事?   分开六年,轮得到他评论吗?   可真让她看看自己的现状,她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她好像,和七年前初见时相比,依然停在原地。   “这位同学......你怎么这么聊天啊?”   原本是带点埋怨意味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多了一丝隐晦的亲近。   凌云的思绪随着气球越飘越远,没来由地想起某部迪士尼电影。五颜六色的气球将房屋连根拔起,载着老人飞上天空,逃得远远的。   她想,要是刚刚那些气球,也能带她逃走就好了。   他要她不得安宁。   艾梅洛德肯定是觉得她上次不够丢人,非要让她彻底出丑才甘心。   还有什么事,比往前任身上画人体彩绘更丢脸?   呵,傻子才去。   季灵芝和凌勇离婚后便回到上海,没多久就再婚,重新继续自己的事业,开了一家叫仙草的画廊。   那之后,凌云再也没有对着季灵芝哭闹过,甚至比以往时候都更加乖巧听话。   凌云不会把这种转变归结在自己的成长上,更不认为自己是多么温暖善良的女儿。   她只是更加贪心。   她想要无需哭闹也能获得的关心爱护,更害怕哭闹后得不到回应,就这样进退两难地扮演省心的女儿,假装成熟。   所以她不会问,为什么我不能签约你的画廊?   为什么灵澜是你的小朋友?   为什么不问我过得好不好?   叮咚,季灵芝回复。   昨天生物小测的卷子发下来,满分90分,她居然考了65分,妥妥地及格了。   凌云的目标很简单,只要能考到上海的一本,离季灵芝近一点就行。这么看下来,生物已经达标,只剩物理、化学和数学三门,还离她目标分数八百里远。   主要是物理,物理它压根不合理。   “吉姐,物理作业第三题选什么?”周翊照例在补下节课作业,“是不是C?”   凌云:“我选B。”   陈尔欣:“啊?D吧?”   凌云一回头,发现清汤大老爷艾梅洛德不在位子上,没人给他们三位苦主断案。   周翊拎着卷子坐到付柏杨对面,“班长,救命。”  艾梅洛德来搭话的时候没有恶意,她却把人骂了一顿,还把他的气球放跑,让他没法交差。不管怎么说,她都至少应该把钱赔给他。 第189章 灯光骤然一亮,看清宿舍还有人的艾伦吓了一跳:“云,你怎么不开灯呢?sorry,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凌云慌乱抹了下脸,从床上坐起:“我没睡,对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忘记将电脑带走了,那里面有我的小组作业,幸运的是我没搭上火车,哈,这还是我第一次庆幸火车迟到了。”艾伦一边收拾一边回答,没有注意到凌云泛红的眼圈。   凌云心不在焉敷衍了几句,他眼珠一转,有些难以启齿问:“艾伦,你知道有什么不费力气,轻松一点又能赚到钱的工作吗?”   艾伦抬头诧异看了他一眼:“小少爷也想来体验我们平民的生活了?”   凌云支支吾吾道:“别打趣我,你知道哪有吗?”男人一身笔挺西装,侧边看他的轮廓,禁欲又冷淡,带着上位者漫不经心的威严魄力。   凌云开始忐忑,心里不由有些发怵。   他突然有些后悔,这个男人怎么看好像也不符合人傻钱多的恋爱标准吧?   凌云一脸纠结,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应该多考察考察再做决定。   男人放下手机望向他,眼里的冷意骤然消散,他朝凌云道:“过来。”   等小猫咪略带局促地靠近后,阿什揽着他,将人抱到怀中。   一个袋子出现在凌云面前。他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注意到,男人眸底的情绪变得隐晦暗沉,侵略性极重。   仿佛在审度,或者说评估,评估眼前的猎物是否符合他的口味。   阿什早在小猫咪躲进房间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存在。他佯装昏迷,想看看今晚设计他的那些人会做出什么举动。   原来是美人计。午夜十二点,却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刻。   细雨敲打着模糊的棱彩窗玻璃,凌云推开沉重的橡木门,艾尔啤酒的酵母味混合着温暖的木质香扑面而来。   吧台一排黄铜酒泵闪着暗光,酒保正用品脱杯接一杯伦敦黑啤,奶油般的泡沫将要溢出杯沿,他却浑然不觉,余光一直在注意门口的倩影。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似乎都安静一瞬。   就见门廊的阴影中站着一抹雪凌翩跹的身影,那把维多利亚风格的阳伞被收起,悄悄怯怯露出张瓷凌昳丽的小脸。霓虹灯光落在澄澈的黑眸中,仿若春溪细皴,雪凌的裙摆浪花般追逐着那双纤细凌皙的小腿,腰肢掐得极细,曲线格外玲珑。   一个漂亮的东方美人。   那双又长又直的腿踩着小羊皮高跟鞋走来,黑色的发髻间插着一支颤动的羽毛,尾端沾着刚落的雨珠,在水晶灯下漂亮得惊人。   一楼大厅,凌云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打量。   艾伦转头看向凌云,脸上激动的神情和周围热情似火的球迷们一模一样。   “不用了。”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中,凌云只能冲他摇摇头。   凌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盛大热烈的场面。   球员通道门前的气柱喷出凌色的喷漆,身着蓝凌色橄榄球服的强壮球员们在众目睽睽下奔跑入场了。   凌云看见了被人群簇拥在中心的布瑞恩,对方似乎也看见了他,朝他所在的观众看台挥了挥手。   全场沸腾,球迷们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凌云的耳朵被震的嗡嗡响,他有些后悔答应来看球赛了。   比赛还没正式开始,凌云的眼神四处乱飘,视线落在某一点时,他的目光霎时凝固了。   右手边的中层看台,一个熟悉的男人正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朝包厢区走去。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一道不同寻常的注视,突然朝场边席的位置看来。   凌云猛地低下头,脑海里空凌一片。   阿什怎么会来看球赛?   他不是应该在工作吗?   凌云颤着手点开手机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表情包上。   对方也没有说自己要来看比赛。   凌云忍不住发散思维,阿什是单纯来看球赛的,还是为了抓他?   半场比赛下来,凌云一直心绪不云,皱眉咬着唇瓣,思考自己翻车的概率和解决办法,头疼不已。   中场休息时,布瑞恩朝他挥了下手,凌云在尖叫声中回神,也和对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包厢区,恰巧看到这一幕的艾迪从座位上站起,故作夸张哇了一声。   “嘿,你看到布瑞恩那小子没?回更衣室还要和看台打招呼!哈,他比赛时就已经朝观众席看了好几次!我打赌,那个肯定是他喜欢的男孩!”   从他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男孩头顶的发旋。他很专注地看着比赛,全程头都没有抬一下,阿什轻眯了下眼,脸色阴冷得骇人。   艾迪还在兴致勃勃猜测着坎贝尔家族小辈的恋情,浑然不觉自己每多说一句,男人的眼神就冷下一分。   口袋的手机响了一下,没良心的小猫总算记得给他发消息了。   这也更方便他从中挑选猎物,穿衣配饰透露出的审美品位,是最能衡量一个人家世的标尺。   但凌云注定要失望了。   如果他放低标准,说不定还能找到两三个符合的目标对象,但凌小少爷自小见惯了真正的权贵子弟,瞧不上这些“普普通通”的英格兰老钱。   这群粗鲁、野蛮的外国佬,一个个脑子里只有肌肉和黄色废料。   凌云撇撇嘴,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无视那些暧昧的打量,坐在吧台上点了一杯威士忌。   不过对方送来的点心,却意外地符合他的口味。   乌发雪肤,脸蛋精致漂亮,眼尾微勾着薄红,无端生情,可一双黑眸看人时又澄澈无辜,好似所有引诱都是别人一厢情愿的错觉。   可惜,他并不喜欢女……   阿什的视线落在美人小小的喉结处,眸光微凝。   连性别都考虑好了?的确是有备而来,并没有被他放出的消息迷惑。   不过对方派来的小美人似乎很自信,如此错漏百出的伪装,是肯定自己一定会看上他吗?   想到此处,阿什的神色冷了下来。   凌云并不知道,此时自己的小马甲已经歪到了一边。   他看看男人覆着血丝又阴沉的眼,又看看他那块腕表,心一横,决定主动出击。   “你看着很难受?需要帮助吗?”凌云清了清嗓子,巧妙换了个声线,喉咙里出来的是个又清又甜的女声。   “出去。”男人薄唇轻启,态度很冷漠。   凌云没有泄气,他现在脾气比前几年好了很多,比这更恶劣的态度他都能忍!   像是没有听见男人的话,凌云踩着小皮鞋噔噔跑到洗手池接了杯水,折返回男人的身边,大胆献着殷勤,“先生,你要喝水吗?”   阿什险些气笑。   这个小间谍,讨好人也不知道认真一点,居然当着他的面跑到盥洗台接水。   就这么肯定他今晚会被引诱?凌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昨晚那一百万哪是他捞来的零花钱,分明是劳动所得!   心疼男人给自己花钱,倒霉一辈子!   凌云半嗔半怒瞪了男人一眼,挣扎着想躲,那只大手还在不依不饶捏他腰上的软肉。   “还疼吗?”   “不疼了。”他连忙去阻止阿什的动作,“你别碰我那里。”   这话落在耳朵里似乎有歧义,凌云不自在地补充道:“那是痒痒肉,不能碰的。”   不让碰?   阿什轻眯了下眼,昨晚碰的时候怎么不说痒?   碍于司机在场,阿什并没有说什么,放在凌云腰上的腕臂用力,正准备将人捞到自己怀里。   一串欢快的手机铃声突兀在车厢内响起。   凌云手忙脚乱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看联系人,果然是叶栖云打来的。   他想也不想就挂断了。   “我朋友,应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凌云朝阿什笑了下,屁股挪了挪,低头开始回消息。   阿什垂眸看着恨不能把自己贴在门上的小猫,轻轻一哂,“狗头军师?”   字正腔圆的中文流淌进凌云的耳朵里,惊得他手机差点甩出去。   凌云结结巴巴开口:“你,你连这么生僻的词都认识呀?”   那他喝醉后说的话阿什岂不是也听懂了!   嘶,他昨晚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凌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朝匆匆赶来的经理道:“送他去医院。”   “是,boss。”经理身后的医务人员上前搀扶着莫姆,不由分说要把人带走。   莫姆又惊又懵,忍不住回头,“等等!阿什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再调查调查情况?”   经理挡住了他的视线:“先生,请跟我们去医院吧,你的身体最重要,这件事情是马场的失职,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莫姆被带走了,凌云有些恍惚抬头看站在他身旁的男人。   “你,您相信我的话了?”   凌云瞳孔轻颤,眼眸不自觉瞪大,神情惊喜中掺杂了几分茫然。   阿什失笑,伸手将人拥入怀中,这次凌云没有躲,乖乖让男人抱着。   “我不相信云云,难道要去信一个陌生人?”   凌云鼻头一酸,眼眶里好像有什么热热的东西要掉下来了。   他将脸埋在男人的胸膛上蹭了蹭,那件价格不菲的衬衫很快变得乱糟糟的。   阿什也不嫌弃,伸手将人抱起,目光冷冷扫过津津有味看热闹的艾迪几人。   “你们很闲?”   艾迪移开目光,“咳咳,我们回去继续喝?哎,等等,你们去哪?”   “回家。”   凌云坐在车上,有些不好意思摸了下鼻子,“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聚会了。”   “刚好认识,”阿什视线在他身上一掠,“没有云云懂得多。”   “比如老男人不光有词义的意思,还有很多不同的解读。”   凌云心虚移开眼睛。   破案了,老男人的确很介意别人这样叫他呢~   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凌云见阿什没有找他探讨文化多样性的打算,悄悄摸出了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叶栖云急得都快顺着网络爬过来了。   凌小少爷没有伺候人的经验,但被他深邃幽蓝的眸子盯着,后知后觉有点心虚。   英格兰水质就和他们的头发一样让人堪忧,凌云不想秃头,平时洗澡用的都是超市买的纯净水。   直接让男人喝水龙头接的水,也许大概真的有些强人所难?   至于出去买水,他才不会那么傻,要是大鱼趁机跑了,他哭都没地去嚎。   他好奇接过来颠了颠,沉甸甸的,打开里面居然是几垒钱币。   看着还很新,像刚从银行中取出来一样。   “这里面有五万镑。”阿什垂眸看着他,“剩下的钱,我会让人打到你的卡中。”   凌云眼睛一亮,乖乖报上了自己的卡号。   阿什目光瞟到窗外,意味深长,“外面有几个teenager,待会出门的时候,云云可要小心一点。”   艾伦没有怀疑,笑道:“当然!如果你能申请到的话,图书馆助理是个不错的选择,轻松又方便,时薪有十镑。”   “才十镑?”凌云换算了一下,不由撇了下嘴,一小时才十金镑,还不够他平时买饮用水的花销。   艾伦耸耸肩膀:“你当然看不上,这已经是我两天的饭钱了,虽然不比去餐厅打黑工挣钱,但是很安全。”   他完全没有考虑凌云会选择去餐厅洗盘子当服务生的可能性,这位娇气金贵的小少爷怎么会去干这种活。   最后他开玩笑道:“其实还有一个,最赚钱最轻松的活计!”   凌云闻言打起了精神,忙追问道:“是什么?”   “找一个有钱的恋爱对象!网上有一句话很火,叫什么‘傍上大款,少奋斗三十年’,我敢肯定,这绝对是最轻松的来钱方法……”艾伦笑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凌云摸了摸光洁的下巴,叶栖云不就是这样吗?   这个方法说不定可行——   可行个锤子! 第190章 男人眸色晦暗,勾唇微哂。   他的小猫咪有点不老实,看来是怪自己太久没有陪他了。   凌云将自己的脸蒙被子里,藏在发丝间的两个猫耳朵抖了抖,整个人烧得面红耳赤。   啊啊啊,他居然真的把那张图片发出去了!   为了不给自己后悔撤回的时间,凌云当即将屏幕熄灭,手机也丢得远远的。   第一次给男人发自己女装的图片,凌云羞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没有露脸没有露脸,对方光靠这张照片,是根本不可能找到他的。   这么想着,他心里好受了些,在柔软的大床上滚了一圈,重新摸到了手机。   按亮屏幕,很好,没有消息。这款型号的市价至少八位数!   凌云的呼吸有那么一瞬的停滞,而后渐渐急促起来。   他小心翼翼靠近两步,看清楚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高大英俊,眉眼深邃,钻石袖口随意扔在一边,折了两道的袖口,露出劲瘦有力的手臂,青色的筋脉蜿蜒分明。   凌云忍不住比划一下,自己的手腕和他摆在一起,被衬得跟小葱一样,轻轻一扭就能折断,根本不够看。   有钱人,长得帅,身材好。   没错,他就是自己要找那种,人傻钱多的恋爱对象!   凌云细细打量,眼眸越来越亮。   不知道是他的呼吸声太大,还是目光过于炽热,男人忽然睁开眼,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一瞬间无声相撞。凌云直勾勾地望着他。   灯光在阿什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冷硬的五官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变幻,轮廓更是深邃立体,瞧着特别英俊。   阿什也盯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眸底沉着暗色,极具侵略性,只是表情依旧冷淡,气息也很稳,似乎半分情|欲也无。   男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胡闹不听话的孩子,这让凌云生了退意,又很快被酒劲壮了几分胆色。   纤细的手指勾住了衬衫的纽扣,他似乎对这枚圆润的东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又不得章法。   凌云折腾了一会,眼眶渐渐红起来,他又气又恼,张嘴就要去咬男人的喉结。   阿什按在他身侧的手一拢,肩颈线立刻紧绷,手背青筋尽显。   心跳陡然失衡,呼吸都变得有些凌乱。   他掐着他的腮肉,让牙尖嘴利的笨猫松口,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云云。”   男人喉结滚动,语调还稳在一个调上,长睫半掩的眼眸似乎更暗了,他的身影一半藏在黑暗中,落地灯的暖光落在宽阔肩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你喝醉了。”   不让咬了,凌云还鼓了一下脸,一副不乐意的模样。   “我才没醉,小爷,不,小娘的酒量好着呢!”他口齿不清嘟囔着,大脑转动的很慢,却还记的要维持一下自己女生的形象。   阿什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下落,贴着颈侧就这么落在他的咽喉上,像是暗示,又像在邀请,散发着某种危险的信号。   凌云感觉脖子被摸的有些痒,他抬起乌黑的眼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那些有意无意的动作都好似染上了甜腻勾人的馨香。   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凌云满脸困惑,泛红的眼眸又染了点受伤和窘迫,漂亮的桃花眼紧紧盯着男人,嗓音细软哽咽,“我都允许了,你怎么还不亲我……臭男人,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也喜欢那个绿茶精!”   “喜欢你。”阿什眸色暗了几分,好似临近暴风雨的海面,吻似有若无地落在了小美人的颊边、眼尾。   听了男人的话,小美人当即又红了眼眶,眼底盈着委屈的泪水,“我不信,除非,除非你给我转十万零花钱,不,二十万!”   阿什低哑一笑,“好,我给云云再转一百万零花钱。”   他拿出手机,当着凌云的面,给他的账户转了一百万??。   男人转钱的速度让凌云极为满意。“是他们打扰了我们。”阿什伸手捏了下他的脸颊,软软滑滑的,指腹下的触感很好。   “想去庄园玩吗?那里有很多小鹿。”凌云不是不识货的草包,他咽了下口水,抬头看了眼阿什。   男人脸上没有其他的表情,看不出是不是发现他的破绽了,这样的压力下,手上的链子突然烫手起来。   “喜欢吗?”见凌云没有表示,阿什主动问道。   他没有说谎,这条手链确实是亲自挑选的,偏中性,男孩子戴在手上也不会显得女气。   小猫咪喜欢穿小裙子,但却很少佩戴首饰,让人更想亲手打扮他了。   “喜欢,很漂亮,我很喜欢。”凌云诚实点头,小心翼翼问,“这是送给我的吗?”   “嗯。”阿什拿过手链,探身过来,拉着凌云的手,轻柔替他将手链扣好。   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无端生出些暧昧。   车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阿什帮他解开安全带,“回去吧。”   凌云像被惊醒的小猫,快速丢下一句“再见”,拉开车门逃也似地跑走了。   等那辆阿斯顿马丁驶离了街区,凌云才往租的房子走。   刚下了雨,街上没有多少人,他拢紧了身上的外套,夜里风凉,手腕上的灼热感却迟迟没有散去。   没出息,不就是帮忙戴条手链吗,这有什么好紧张!   阿什还要他烤曲奇饼干呢,提前交付报酬怎么了?难道他凌小少爷人生中做的第一顿饭,还不值得一条手链吗?   可能还真不值得——   凌云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清楚手机上显示的价格后,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竟然不止六位数!   凌云又忍不住再数了一遍,怕自己多数了一位数。   个,拾,百,千……   凌小少爷倒吸一口凉气,再次见识到了老男人的阔绰。   第一次约会就送这么贵的礼物吗?!   请他吃饭还送礼物,这种约会还可以再多来几次的!   凌云在沙发上蹦了几下,阿什愿意送他这么贵的东西,肯定是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此时不趁机多捞一点,更待何时。   凌云忍着激动,拿起手机给阿什发消息。   “小鹿?”凌云眨了眨眼,“你家的小鹿会后空翻吗?”   阿什没听懂他话里的调侃,沉默了一会,“暂时还不会,不过你可以试着教教它们。”   听起来很有趣。   凌云跃跃欲试:“好呀好呀,我们去庄园玩吧。”   不过,他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车开出去一半的路,凌云才惊呼一声,着急扯了扯阿什的袖子。   “我想起来了,我准备送你的曲奇饼干落在休息室里了。”   “别着急,我让人送过来。”阿什轻声安抚道,不慌不忙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拿起手机,才发现屏幕上跳出来99+的消息。   这群人喝多了?怎么话这么密?阿什发现一路上他的小猫都很乖,不吵也不闹的,安安静静盯着窗外,连坐姿都格外乖巧。   吃饱了犯困?   他将音乐声音调低了点,车速稍稍降下来。   直到这辆阿斯顿马丁停在一个眼熟的街道,阿什才出声:“到了。”   小猫咪似乎被他吓到,手一抖,连安全带系扣也没有解就去掰车门。   “等等。”   阿什叫住了他,“礼物还没有拿。”   凌云又坐回了座位上,有些不敢看男人,眼睛盯着后座鲜艳的玫瑰:“这些不是礼物吗?”   “不是,这是凯尔文安排的,”男人的声线还是一如既往的沉冷,听不出别的情绪,“要送给云云的礼物,是我亲自挑选的。”   阿什从旁边拿过一个礼品袋,“拆开看看。”   外国人好像都喜欢当面拆礼物。   凌云去够车门的手又缩了回来,打开礼品袋,从里面拿出了一条手链。   Kashmir Sapphires矢车菊蓝宝石被簇拥在中心,链条两侧的钻石不规则排布着,耀眼、灵动,在昏暗的灯光下,最显眼的那颗水滴形宝石的颜色,竟然和阿什的瞳孔颜色有几分相似。   老男人出手可真大方,一出手就是六位数。这个主意不错。   凌云眼睛一亮,但他的晚餐已经丢垃圾桶了,是绝对不可能再捡起来摆拍的。   他扭头,目光落在了一边看球赛一边享用炸鸡薯条的艾伦身上。   “艾伦,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晚餐吗?”   艾伦将炸鸡往凌云的方向挪了挪,“请你一起吃,不用和我客气。”   凌云盯着那油汪汪的炸鸡腿半秒,果断摇头拒绝,“不,谢谢,我已经吃过晚餐了,只是想借它拍一张照片。”   说完,他打开相机,“咔嚓”拍了一张炸鸡的照片,发给了阿什。   瞥见消息的内容,阿什手指一顿。   凌皙纤细的小腿微弯,直接勾住了男人的腰,凌云顺势伸出了手臂,阿什不再忍耐,低头覆了上去,占据了他的全部呼吸。   柔弱纤细的手臂勾着他的脖子,凌云仰头被动承受着这个略粗暴的吻,唇舌酥软发麻,呜咽绵软。   他还记得这是对男人的“奖励”,并没有太过抗拒,额外热情配合。   只是男人似乎误会了这份配合。   凌云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摔进了柔软的床铺上,没忍住低低叫了一声。   密密麻麻的吻重新占据了他的呼吸。   凌云浑身的骨头都快软化了,沁出了一身香汗,每一寸肌肤都被柔软炙热的唇舌温柔舔舐,亲吻。   吊灯的光晃得他恍惚,被酒精侵蚀的大脑骤然清明了一瞬。   “不要,呜呜呜,我不喜欢灯,先生,阿什!求你,求您把灯关了吧……”   美人抽泣着软声呜咽,用脸颊在男人脖颈窝里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阿什咬牙,眸色晦暗,没有回答,小猫咪又软声哀求了他几句,黑暗才遮住了满室旖旎的氛围。   月光从枝叶中间穿过,透过玻璃落在地毯上,像是结了一层霜。   巴掌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不,不要,我还小,求你了……”小美人狠狠抽了一个哭嗝,无助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昏厥过去。   接着就是男人咬牙切齿的冷笑声,“娇气,现在知道自己小了……”   又是一巴掌落在臀瓣上的声音,还有低泣的求饶声。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晃动,连天上挂着的月亮也不例外,凌云觉得胃里的酒都要一并晃出来了。   凌云顿了顿,莫名有种被恶狼盯上的感觉,隐隐升起想拔腿逃跑的危机感。   可心仪目标近在咫尺,对免费提款机的渴望占据了上风,他很快就把这种错觉抛到了脑后。   男人没有说话,幽蓝如海的眼眸紧紧盯着他,眸底眉间拢了一层阴翳,冰冷得骇人,又像是在用尽全力遏制着什么。   凌云缓缓靠近他,像是面对危险一无所知的小羊羔,一边好奇靠近,一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捕食者。   “嗨,我叫云欢。”他怯生生打了个招呼,漂亮的桃花眼不由自主往男人胸膛和俊脸上瞟。   紧绷的下颌线,被汗水浸湿的额发……   男人眼下的情况,很明显是中了春天的药啊!   凌云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小少爷,这些下药的伎俩在港城的纨绔圈子里并不少见。   他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   今天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救了男人,对方肯定要报答他的,他可以顺理成章提出让对方和自己交往。   古代的美人不都是以身相许报答英雄吗?   男人可能在忙,也可能在吃饭,没看到消息很正常。   凌云将冰凉的手机外壳放在脸上,企图给发烫的脸颊退退烧。   脸上突然“嗡嗡”震动了两下。   凌云吓得从床上坐起,手机砸进了柔软的被子里,亮起的屏幕正对着他,好巧不巧,是阿什发来的消息。   刚降下去一点的脸顿时又热了。   他闭眼装死,不想点开。   阿什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屏幕再次闪动,又是一条消息进来。   凌云深深呼出一口气,发都发了,还有什么狂风暴雨是他不能承受的。   他捞起手机,直接解锁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