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纲文xq,简单粗暴,qd男主原本会在被退婚后很快得奇遇、开血脉、一鸣惊人、名扬天下、剑霸寰宇——上辈子就是这样的,然而这次,重生的qd男主却获得了一门ht秘法,被太阳就能变强2.0 by一山钩月/山刀 修仙等级:养气 筑基 金丹 元婴 合体 渡劫 大乘飞升 1. 这是一个修仙世界。 虽然楚截霜自己并不知道,但他是一个起点男主。 他上辈子的命运应该是比较常见的。楚截霜的父亲是个散修,母亲来自修仙世家南亭赵家的分支。楚截霜父母早逝,由赵家扶养,曾是族中最出名的天才,但后来因为突然天赋不佳,待遇一落千丈,从小被欺凌着长大。不过他性格坚定冷静、有勇有谋,因为心性上佳被破格收为天下第一宗的外门弟子,随后被未婚妻家族上门退婚。他不同意,于是被对方的家族一掌打下宗门后山,在崖下误入被仙尊拘囚千年的龙族妖皇云飞山,意外觉醒血脉,随后妖皇还赠送了他一本无上功法。 从此,楚截霜一飞冲天,最后剑指天下,问鼎修真界。 当然,这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楚截霜在飞升之后听见大道说要考验他飞升时的心境,再一睁眼就回到了自己十八岁被打下山崖之时。他心性坚定,就按上辈子的记忆找到妖皇、觉醒血脉…… 现在他看着手上的功法:…… “小辈,怎么如此磨蹭。还不修行?”妖皇坐在寒潭中央露着蛟龙之身,不耐烦地敲着尾巴。 楚截霜翻翻手上的书,欲言又止:“妖皇前辈,请问我觉醒的是哪一脉龙族的血脉?” “哦,是北海玉龙,它们天性喜欢繁衍,也能从肉身中修出造化。”妖皇说。 楚截霜看着功法,第一次怀疑起天道对自己心性的考验是否有些太离奇。不然为何这本功法写得清清楚楚,修行后和男子媾合并位居下位,这可以额外增进功力。 楚截霜上辈子好歹也是超级大能——这不就是一本效力强得有些离奇的采补功法吗? 2. 楚截霜思考了半天,还是决定练,大不了以后不用就是了。 或许这是天道对自己的考验。再说,如果不练功法,他都没法从崖下上去。 楚截霜感谢过妖皇后,独自找了个角落运转功力,然后功力在体内刚一转,他就觉得热血沸腾,浑身发软,骨酥筋软。 楚截霜大惊,随即明白,这功法还有强制采补效果! 他上辈子也算辉煌了一辈子,哪里容忍得了自己屈居人下,干脆运起清心诀抵御。只是越是真气行走,越是感到头脑发热,好似连身体深处也密密地热起来。 楚截霜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可是这个崖下也没别的人,只有一个露着蛟龙形态的妖皇。 楚截霜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总算走到妖皇面前,屈身一拜:“晚辈已将功法入门了,只有一事相求,晚辈不知如何…与人共同修行……还请妖皇前辈指教晚辈功法。” 妖皇差点把尾巴摔潭水里。 妖皇觉得自己反应太大,有些失态,故说道:“不应该啊,玉龙一族即便是运转功法,也应该是三个时辰内修为暴涨,随后才有…才有这种想法才对,你这小辈莫不是觊觎本尊的修为,故而诓骗本尊吧?” 楚截霜忍了好几下才没被体内诡异的感觉搞得跪倒在地,沉声解释道:“晚辈绝无欺瞒之意,还请…前辈出手相助……” 妖皇沉默片刻,随后身形慢慢缩小,变作一名颇为英俊邪气的青年修士,仍被束缚在寒潭中的玉台上,他道:“行了,无能小辈,过来罢。” 楚截霜上辈子的记忆中知道这寒潭只对纯血妖族有害,于是干脆走过寒潭,走到了妖皇身边。 然后,妖皇直接从他衣物下摆探了进去。 楚截霜:?! 妖皇在那地方摸了摸,往里探了一指,楚截霜上下两辈子都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一时好似火烧双颊,俊秀的脸登时显出惊恼交加之色,可双膝却是一软,倒在妖皇怀里。 “果然不假,”妖皇评价,“已经湿成这样了,感觉是挺急的。” 楚截霜也不知要说什么,又气又憋屈,他憋了半天,总算平复了心情。慌里慌张反而丢人,他镇定道:“…前辈…明鉴。” 3. 楚截霜开始是颇觉耻辱。他从来性情高傲,并自诩是人杰,一生大道通天,是举世之尊,便是容貌也极为清俊,全无一丝妖妩之色,怎能如那些玩宠一般屈尊人下? 而且按这门功法,他想提升修为,肯定是要到处…同不同的男修——楚截霜越想越是窝火,自己是何等样人?岂能做这等一双玉臂千人枕之事?! 只是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妖皇就将他按在玉台上肏了。 龙性本淫,妖皇也不例外。他嘴上说什么你这小辈觊觎本尊修为,实则动作起来是相当积极主动。楚截霜开始还能不屈地沉默,后来把下唇都咬出血,妖皇奇道:“本尊分明是帮你修炼,这也是你自己求的,怎么如此作态?” 说着就掐着楚截霜下巴去亲他。楚截霜好似是被劈作两半,一半是不堪大辱,一半是舒服得不知天地何处。最后还是失态地攀着妖皇,失魂落魄地甜叫了几声。 妖皇偃旗息鼓,起身道:“好了,你再试试运转真气——?!小辈!你做什么?!” 楚截霜忽地运起真气,将妖皇二话不说压制在玉台上。 他已经念头通达了。刚刚妖皇说得不错,这并不是他人羞辱他,而是他在掠夺他人,采补他人,这是修炼。大道无情多变,本是不分高下的,如若他自觉此法不堪,那就是他的心境不够圆满了。 也许这就是大道要对他的考验吧。 楚截霜念头通达后,整个思维模式顿时就不一样了。他记忆中可是知道妖皇现在空有一身修为,实则被仙尊封印,压根使不出来,这可比上辈子更是个超级经验包啊!楚截霜果然轻易压制住妖皇,随后果着双腿便骑上,握着蛟龙的那柄阳具,沉稳道:“晚辈修为低微,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你、你……”妖皇简直是震撼了,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还能被一个养气小辈挟持了,而楚截霜已经弓腰与他再次结在一起 楚截霜把龙落浅滩的妖皇采了又采,采到自己都觉得酸软才作罢。从妖皇身上一下来就整理好衣物,就地坐下打坐。大约半个时辰后,楚截霜通身皮肤莹莹有光,双目乍然睁开,似有灵光流动,随后吐出一口浊气。他起身握了握手掌,回身冲着妖皇行了一大礼:“晚辈已突破至筑基中期了,多谢前辈相援。” 妖皇此时挺悲愤的:“好哇,无耻小辈,你还敢谢我?!” 楚截霜笑了笑,平心静气道:“我看前辈方刚也不是全然不愿,倒是非常投入,好几次晚辈都感到承受不住……” “放肆!”妖皇气坏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你这突破速度的确吓人…或许你天生体质与功法相合,修行起来事半功倍……这倒也算造化。好了好了,既然突破了就赶紧走,看见你就烦!” 楚截霜便按上辈子的台词说道:“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来日必会将前辈救出此处。” 然而和上辈子不同的是,妖皇居然神情一变,似乎很有点动容,半天才冷冷道:“小辈,不必逞能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罢。” 楚截霜也不去想为什么,又行了一礼就离开了。只是离开前,妖皇又叫住他,告知他自己的真名叫云飞山。这是妖皇自己给自己起的,楚截霜上辈子就知晓,于是也只说知道,随后运起筑基期功法,从崖下离开。他按记忆回外门弟子住处向管师报告,没说出自己是被未婚妻一家打下了悬崖,只说是不大小心。 随后,按他的记忆,就是宗门大比了。 楚截霜上辈子就是在宗门大比上锋芒初露,进入内门的。 4. 楚截霜这些天每日晨起,勤奋练剑,准备五日后的宗门大比。 不过他其实不大紧张,毕竟从前都已经历过了,没什么可紧张的。 唯一就是,上辈子这五天内还发生了一件事。 楚截霜在外门时,就认识了他这辈子还有点印象的敌人之一,他家族中的一位主家表兄,名叫赵永望,和他一起加入了外门。楚截霜小时候在龙族血脉被仙脉压制之前,曾经天赋很好,这才和东山梧桐之声的苏家大小姐定了亲。而赵永望因此很是妒忌他,哪怕是在楚截霜天赋消失后也总是冷嘲热讽。 不过一开始楚截霜并不讨厌他,毕竟表兄虽然对他态度不好,至少未曾动手杀他或如何。然而上辈子的楚截霜从崖下归来血脉觉醒后,赵永望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状态又恢复了童年的顶峰状态,于是妒火中烧,找了一只高阶灵兽想在楚截霜独自练剑的竹林中杀死楚截霜。 不过楚截霜龙血在身,压制这些小动物跟玩似的,反倒是狠狠把赵永望教训了一顿,随后更是在掌握运用龙血施压后一跃来到筑基大圆满。 看来这一次,这位表兄也是会来。 楚截霜一边想着一边刺出一剑,剑鸣峥峥。 赵永望果然和上辈子一样,带着一只大灵兽就走了出来,他面目英俊但有几分阴郁,说着“表弟,你果然是真正的天才……我望尘莫及…”、“然而,没有未来的天才就只是废品而已”、“表弟,你不要怪为兄,怪就怪你太出色、太耀眼…”之类的反派语录。 赵永望和灵兽A了上来。 楚截霜上辈子早就习惯了龙血的用法,此时双目微动就凝起雄厚威压,双瞳倏忽变作极为可怖冷血的竖瞳,压制得灵兽俯首帖耳,在楚截霜一声令下后反把赵永望咬得遍体鳞伤,眼看就要把人咬成重伤,楚截霜制止了灵兽。 因为楚截霜发现…… 没有经过生死关头最终摸索出龙血用法,他无法临阵突破到筑基圆满。 楚截霜摸着下巴,思考片刻。大道说过要他尽力还原上辈子的剧情,他最好还是筑基圆满地前去大比才好。 这么想着,楚截霜的目光就落到了被他捆在树下的赵永望身上。 “表哥,你什么境界了?”楚截霜问了个上辈子他没问过的问题。 “……筑基圆满。”赵永望咬牙答道。 “哦……”楚截霜想,可堪一用。 其实他也不清楚这门功法是会把人采补空,还是双方都能增进修为。他上次完事后倒是问了问妖皇,可妖皇修为太深,就算被他采补走一丝半点也感觉不出。 说来,这好像也是个验证的好机会。 楚截霜盯着赵永望的脸看来看去。他的这位表兄虽然人不咋样,但这张脸确实有阴郁的贵公子气质。于是他看来看去,只看出四个字: 可堪一用。 楚截霜问:“我能问一句吗?” 赵永望厉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废话了!” 楚截霜无奈:“我是想问,我好像也没做些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 赵永望沉默片刻,低声恨恨道:“你当然不会明白,天才。你只需随意的几日修炼,就抵得上我们这些庸才的一年苦修,你可以随意地登临仙途,而我们却只能苦苦攀登而不得…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这些年,我一刻不曾懈怠,才修炼到筑基圆满,而你仅仅是不知为何恢复了天赋,不过一日…不过一日!你就突破到了筑基中期!你要我如何不恨?!” 楚截霜明白了:“你妒忌我?” 赵永望大喊:“我妒忌你又如何?!像你这种天才这辈子也明白不了我的心情!” 楚截霜笑着说:“我的确不懂。不过,表兄,我却知道命运无常,纵使你如何轻贬自己、如何嫉妒我,你都料不到什么时候你就能狠狠…狠狠地……报复我。” 他说话的时候就在运功,结果搞得话说一半就浑身发热,几乎要露出痴态。好在楚截霜心性极为坚毅,神色语调都如常,只有面容微微泛着一丝红。他说完这话,也不管赵永望如何震惊,自顾自将长衫解开,踢到一边,镇定地盯着对方看。 楚截霜作为起点男主,资本肯定是很好的,不光是面容清俊逸然,浑身也是白如脂玉,韧而有力。此时他神情还是那样平淡而略有傲然之色,人却攀附在赵永望身上,好似迫不及待。 楚截霜平和道:“表哥,我给你这个机会——来好好报复我。” 5. 赵永望也不过十八九岁,哪经得起这种挑拨,楚截霜刚把他解开,他就疯了一样开始“报复”楚截霜。楚截霜也算有点经验,可赵永望几乎不知疲倦,一面报复他,一面在他身上乱咬,要不就是扯着他的长发喊他“大天才”。 这功法似乎很容易让人失态,楚截霜后来也说了不少类似“表哥果然厉害”“表哥再多报复我些吧”之类的话。二人半天才算完事。 这次楚截霜可算搞明白了,总之就是,在他的共同修炼伙伴在他体内完事时,他可以选择以唇反哺真气,这样就是双方均有裨益,也可选择不反哺,如此就是采补。 楚截霜思考片刻,见赵永望对他抬起脸,就凑近吻了上去,缓缓呼出一口真气,令二人体内的真气逐渐圆满。 眼看用是用完了,楚截霜毫不犹豫把人推开,自己站起来穿好衣物,同时淡淡道:“表哥,希望你对天道起誓守口如瓶,如若今日之事被人发现,你必身遭心魔劫,陨落在修炼关隘,如若你愿意为我隐瞒,自然你我都有好处——” 他才说了一半,赵永望一把拉住他的手:“我起誓!可你、你…你竟为了找回天赋,去练这种、这种……!你可是大天才啊!!你怎能…” 楚截霜:…? 赵永望脸色极为难看:“不、不对…你不是这种自甘堕、落之人…是谁逼你?!你说!是谁?” 楚截霜慢慢说:“……没人逼我。表哥,我看你是太累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赵永望怒道:“你不说我也会找出那人是谁的…你,你怎可如此…如此…你为何要吻我?!你为何要同我…你——” 他恍然大悟:“你…你对我……” 楚截霜:……… 楚截霜:“表哥,我看你真是累坏了,也是我不好,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6. 楚截霜自己用法术清洁了身体,回到住处打坐,几个周天后缓缓睁眼。 “筑基大圆满。”楚截霜很满意,“我果然是天纵奇才,无论何种功法都是如此擅长。” 筑基后结丹,上辈子他是在宗门大比后力拔头筹后拜入师尊门下,随后在师尊照拂下静修一年,在十九岁结了上品金丹的。这部分倒不太难,主要就是在宗门大比再次力压群庸就好。 对楚截霜来说,这简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其实楚截霜感觉自己如果多去找表兄或妖皇采补几次多半就能飞速升级,不过他并不热衷性事,而且也觉得…那种被人一次次掠取的感受,实在有点舒服过头了。万一沉溺此道,自己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于他心境无益。 如此又是苦练多日,宗门大比正式开始了。 楚截霜来时倒有不少人背后议论他是那个十八岁还在养气期的废柴。上辈子楚截霜似乎是直接在台下出手打了他们的脸,只是这次楚截霜还没出手,赵永望就把剑鞘用力甩到了其中一人脸上。 赵永望对那人道:“闭上你的嘴。” 他说完,又复杂地看了楚截霜一眼。 楚截霜如何得人情练达,不由想道:莫非这人仅仅因为一次胡乱巫山就对自己由恨转爱?只是看他眼神也不大像——年轻人就是麻烦。 他虽然这么想,但也不太在意。 此时外门管师已喊到了他的名字,楚截霜冲赵永望点点头,长剑出鞘,一跃站上演武台。 然后都没两秒,对手就被他挑下了台。 “承让。”楚截霜说。 这部分和上辈子完全一样,楚截霜在车轮战1V1打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一柄长剑用得炉火纯青——虽然大多数对手连第二剑都没看见。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楚截霜暗自想道。 果然,在台下所有人都一脸震惊,赵永望嫉妒中夹杂几分赞叹与痛心(他还真是感情丰富),管师讷讷地准备宣布楚截霜为本次大比外门魁首、选入内门的瞬间,从上方观战的仙座上飘下一人,一身白衣,神情柔和,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且慢。”此人温和打断了管师的声音。 楚截霜毫无惊讶——果然来了,他的师兄,温嵘。 7. 温嵘和上辈子一样说:“师尊已有五十年不曾收徒了,刚刚师尊从仙座望见这位师弟灵光灼灼、天赋上佳,故有爱才之意,特命在下与师弟交手几次,若师弟出彩,师尊将收师弟为徒。” 管师大惊:“可,可您已经金丹大圆满了,足足比这位弟子高出一个大境界。” “无事,”楚截霜倒是主动开口了,“修士较量,点到为止,在下先多谢师兄指教了。” 温嵘笑了笑:“等师弟正式拜入师尊门下再叫也不迟。” 这位温嵘师兄,如果用我们熟识的术语来说的话,他是一位蹦哒了差不多半本书的中级反派boss。温嵘看起来是个君子,其实是魔修卧底,这具身体不过是其捏出来的傀儡。 温嵘来天下第一宗,除了准备刺杀宗主仙尊之外,就是为了消减门内有前途的弟子。此时他师尊压根不在上头,只是派他来看看有无有天赋的弟子罢了。然而楚截霜的天赋已经引起了温嵘的注意,故而他打定主意要在演武台上毁掉楚截霜的根骨。 楚截霜颇为无所谓地盯着温嵘那张温润的俊美面容,不知为何,他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 不知这魔修师兄采补起来是如何滋味…… 楚截霜脸色微变,发觉自己居然甚至有些难耐火热之意,脸色更加难看,握紧了手中长剑。 他决定先把对自己这种倾向的不爽之意用来殴打温嵘。 楚截霜持剑平举在胸前,温嵘对他微微一笑:“师弟先请……” 他话还没说完,楚截霜二话不说就往他面门飞刺一剑,温嵘依旧笑容不变:“师弟好急的性子。”随即伸手直接攥住楚截霜的手腕,腰间长剑一声脆鸣直直飞出,剑柄往楚截霜心口打去。 楚截霜毫不慌乱,左手扔出两道符纸,直往温嵘攥着他的那只手。温嵘猝然下只得松开,楚截霜落地矮身避过他的飞剑,丝毫不退,第二剑斜刺向温嵘肋下,被对方身上阵法弹开。如此迅疾的两剑后,楚截霜才一个纵跃后退。 温嵘没想到他这样棘手,脸上倒是神情不变:“师弟好身手。” “筑基期还不会飞剑,只能如此。”楚截霜谦虚了一句。 温嵘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抢身上来,飞剑落入右手,唰唰刺出十几剑,快如疾风。楚截霜前十几剑都快速接下,唯有最后一剑闪躲不及,被刺入肩膀。温嵘面上还未来得及露笑,就是脸色乍变——楚截霜竟是顶着肩膀里的剑尖硬是往他身前走了几步,随后双唇微启,言道:“破!” 此言咒是外门弟子可用,处处极好,唯有一点,使用时二人距离必须在两掌内,因此很不实用,没想到楚截霜还是用这种方法破了温嵘身上的防身阵法。 温嵘脸色微变,立刻抽剑后退,防止楚截霜还有什么厉害后手,但楚截霜似乎黔驴技穷,竟绝望地往他的方向抛出长剑,他一回身,剑只划破衣角。 温嵘微微一笑,随后飞剑已出,楚截霜似是束手就擒,居然不偏不倚被刺中了胸前。台下一人惊恐大喊:“表弟!” 温嵘也是大惊,他动手也只能动动黑手,也不能光天化日下这样出手,赶忙走过去歉然俯下身扶起面色惨白的楚截霜,往他嘴里塞丹药:“师弟,无碍吧——” 他没说完这句话。 因为看起来已经是不太行了的楚截霜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短剑,此时从他丹田方向刺入,只差三寸就要到金丹之处。 “我赢了。”楚截霜呸一下吐出一口血,点点头,“师兄,承让了。” 8. 楚截霜被赵永望扶下了演武台,温嵘勉强笑道:“师弟真是少年英才,好……你明日来我师尊洞府拜师吧,我回去回禀师尊了。” 楚截霜撑着身体行了一礼:“多谢师兄。” 这些都是他上辈子经历过的,他更大的场面也不知看过多少了,心理不会有太大波动…现在最重要的是…… 赵永望将楚截霜扶到楚截霜住处:“你…你……” 他你了半天,最终惨然一笑:“好,不愧是天才,我比不上你……你有这样的心性,就算不练那种功夫,也……” 楚截霜拉住了他的手。 赵永望一愣:“你这是做什么…” 楚截霜也觉得十分羞辱,没想到这功法如此霸道,他方刚不过是稍稍用了一些功法转出的妖力,就…… 他只觉得双腿内濡湿一片,只能咬牙道:“表哥,你现在有意…报复我吗?” 赵永望大震,气急败坏地说了半天楚截霜自甘堕落,最后甚至骂了几句“我曾经如此嫉妒你,你怎能…”之类的真心话。但楚截霜真的是忍不了了,也动了火,二话不说拔剑就说你不来我现在就出去随便找人,不要欺人太甚了。他最后还是从了。 他报复的时候倒是想慢慢来,不要让楚截霜伤口裂开,但一是他没啥经验,一想到刚刚楚截霜就这样…这么…地打败了金丹期师兄……马上激动就啥都忘了;二是楚截霜耻怒交加,毕竟又不是为了采补才做这个,一心只想速战速决,催个没完。最后还是极为没轻没重地报复了。到后来楚截霜被肏得浑身发软,跪都跪不住,赵永望也是又恨又怨,从身后抓着他一头黑发,如驯服烈马似的日他,刻意真像报复一样报复完了。 完事之后,楚截霜明显陷入了贤者时间,无言地躺在榻上思考人生。赵永望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吻了他一下,楚截霜大惊,一把推开他:“你……” “怎么?”赵永望也很气急败坏,“我不配吻你这天才么?刚刚你还……” “管好你的嘴,表哥。”楚截霜说。 他越想越气,一把抓住赵永望手腕,说刚刚没运功法,这次非要把自己的这位表兄采到境界倒退才行。这次理智占据高地了,赵永望拼命拒绝,整张脸都红了,最后不欢而散、落荒而逃。 楚截霜对自己现在的情况又不释然了,伤口裂开,一边清洁咒一边修行宗门心法,一整夜没睡。 9. 楚截霜思考了半天,实在念头不通达,大半夜又运作筑基期御风法下崖底找妖皇了。反正他上辈子这个时候也经常请教这位前辈修为问题。 云飞山一见他,尾巴都不甩了,慢慢变成人形:“小辈,你又来做什么?” 楚截霜说:“晚辈在修行上遇到了些许不解,还望前辈解惑。” 妖皇哼笑:“好哇,这会儿倒客气起来了,说吧。” 楚截霜就把自己的困惑和憋屈一顿说,包括自己觉得飞升需要出世,要断绝人欲,一心只求大道长生,现在自己却……云云。 妖皇听后,笑了:“果然是那些人修里泡大的后裔,情和欲都是人之常情,也是天道的一部分,你要是从来不入世,那你的出世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你会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对天道的认知还很狭隘,欲是不可割舍的,欲求长生是欲,做这种事也是欲,还有高低之分吗?为何要压制甚至厌恶你的欲?你现在做这种事还能接近长生,这就是我龙族的特异,应当万分自豪才是,何必作如此小儿女情态?” 楚截霜听后,又是醍醐灌顶,感激道:“多谢前辈提点。” 他似乎再次看见了登临绝顶、剑指苍天、破空飞升的那高处盛景,不由心潮起伏,热切道:“前辈,不如再指导一番晚辈的修行?” 云飞山一听,差点被呛着,没好气道:“好啊,小辈,你若是次次来都只为了和本尊做这事,干脆下次只穿件道袍就来好了,里衣亵裤都不必,多少还方便点。” 他虽然这么说,还是颇为自得地点点头:“本座修为高强,又玉树临风,你这样不可自拔也正常。好吧,小辈,你过来吧。” 楚截霜于是又和妖皇好好交流了一下修为,可谓深入浅出、知根知底,你知我长短,我知你深浅。妖皇似乎还在记恨上次被楚截霜趁火打劫的事,这次好好逞了一番大能威风,楚截霜回住处立即累得倒头就睡。 醒来时,楚截霜的伤已经好了,他打了个坐,运行功力,真气已经趋于完满,只要斟破金丹,估计立刻可到金丹前期圆满。 楚截霜很满意,又修整一会儿,果然到下午时得到了叫他去拜师的通知。 这辈子的赵永望没有被楚截霜打得死去活来,还被功法同样滋养了一番,在外门大比中也进了三甲,同样拜入内门,不过他拜在哪位修士门下楚截霜就没再打听了。 对楚截霜来说,要是赵永望修为跟不上来,那就没有采补的价值了。 楚截霜下午便完成了拜师。他和温嵘的师尊真名叫林誉衡,尊号衡川道君,是仙尊的首徒,为人性情冷若冰雪,现在合体大圆满。他上辈子直到最后都对楚截霜不冷不热,大致也是性格所限吧。 拜师后,温嵘一脸歉疚道:“师弟,上会儿在演武台上,我不小心重伤了你,就让师兄带你去洞府帮着清扫一下,也算师兄向你赔罪了。” 楚截霜知道他是要动手脚了,不过他不在意。 再说…… 楚截霜盯着执意要御剑载他的温嵘的背影,心中有些热意。 似乎…被妖皇前辈开解后,他就开始有些…… 楚截霜只能说,他刚刚看师尊时,都脑中不由出现了四个大字: 可堪一用。 如此沉溺也不太好。楚截霜对自己说。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这样念头通达的,乱采乱采坏了道友道心就不美了。 不过师兄毕竟是魔修卧底,也不是什么好人,对他就不用讲什么道义了罢。 10. 温嵘带楚截霜到了洞府,自己用术法整理起来。楚截霜看他装的还挺贤淑,开口问道:“师兄,上次的伤还好吗?” 温嵘笑容不变道:“好了,你个小筑基期,伤又会严重到哪儿去?” “那就好,不然师弟我肯定过意不去。”楚截霜客套。 “不用了,师弟早些休息吧。”温嵘站了起来,准备离开的样子,“明日早起去师尊洞府,师尊会帮你准备结丹事宜。” 楚截霜说道:“师兄请留步。” 温嵘顿了下步子,回头看着他,温和问道:“师弟还有什么事儿吗?” 楚截霜走到他面前,思考片刻,忽然扶着他肩膀,直直地吻了上去。 温嵘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要推开楚截霜。但楚截霜的技术居然超乎想象,娴熟倒算不上,但非常热情,好像已经迫不及待,卷着他的舌头,吻得投入。温嵘见楚截霜闭着眼,似乎已然动情的样子,不由恶从心头起,想着若把这仙道得意弟子狠狠折辱一番,也算不错。这念头一出就不可收拾,他这么多年也演君子演得累了,总之他俩渐渐就移到了石床之上。 楚截霜喘了两口起,游蛇似的滑出衣物,双臂攀着温嵘脖颈,神情镇定,心中不屑道:魔修,歪门邪道,定力就是不行。 温嵘一边在楚截霜脸上轻轻抚摸,一边似乎很纠结很难受很羞愧地说:“师弟,你为什么……” 楚截霜看这魔修越演越起劲,不知为何,起了一丝玩笑之意,于是淡淡道:“我也不知为何,那日见到师兄后,总觉得一见如故,时刻不能忘却。” 温嵘闻言,心中恶意翻涌:这人就算如何天纵奇才、能跨一整个大境界越境斗法又如何?现在他对自己竟是有了爱慕之情,凭自己的手腕,还不让这小子对自己爱得死去活来?先戏耍他一通,最后还不是要他死就死,仙道的精英弟子也不过如此无趣。 他这么想,面色却更加愧疚:“如此,是我对不住师弟了…怎能一错再错?坏了师弟的道心,师弟将来……” 楚截霜心里冷笑,面上不显,手指缓缓在其小腹画着圆圈,慢慢道:“师弟只求此时此刻,不求未来。” 温嵘长叹一声,柔柔道:“那……在下就冒犯了。” 随后他就慢慢把楚截霜冒犯了,碍于人设,他倒是相当温柔君子,搞得楚截霜好几次难耐地低声催促,唯一问题是楚截霜过于坦然,不过这个问题也被楚截霜用情之所至搪塞过去了。 完事时,楚截霜暗中运转功法,见温嵘面容在灯下皎皎温润,也不由暗赞这魔修捏的一手好皮囊,果然可堪一用,便又吻将上去,吐出一口真气,完成了一场采补。 楚截霜现在运作功法已是相当娴熟,不会叫人看出端倪,这门功法也有掩饰之用,果然神异。 11. 楚截霜度过了充实的一晚,第二天早早起来去找师尊了。 衡川道君还是和上辈子一样,虽然脾气冷,但很负责,检查了楚截霜的根骨悟性,又问了楚截霜一些修行上的问题,对楚截霜自若的谈吐挺满意,随后赐下了不少结丹所需的药物。 “结丹时,你便在我洞府静修,我会为你护法。”林誉衡只这么说。 楚截霜就此开始了自己的清修。 他上辈子能修成寰宇第一人,无论是悟性还是定力都是惊世之才,纵使这次因为种种原因变得脾气鲜活了些,苦修个十几年还是不在话下的,何况区区一年。 于是楚截霜真的苦修了一年,每日睁开眼就和师尊谈道论天,林誉衡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好。据说赵永望和温嵘都来找过他,不过这些不是楚截霜最关心的事儿。 一年后,当楚截霜再次睁开双眼时,他腹中金丹已圆满大成,灼灼光彩照人,似有玉龙盘踞的异象。他站起身来,随手施了个水镜术自观,只觉得自己同上辈子似乎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比如皮肤更加玉白、腰只也似乎窄了些,穿着道袍都能显出些许不胜的情态,而眉眼虽和上辈子一般锐气并出、傲意胜人,可谈笑时似乎总有种可亲的柔情。 楚截霜看了会儿,觉得还是别看了,免得念头又不通达。 林誉衡在旁静静看着他,忽然道:“一年有余,便从养气直至金丹初期圆满。” 楚截霜回头看他,恭敬道:“多谢师尊照拂。” “不必,”林誉衡声音仍是冷冷,“是你天资过人。” 楚截霜忽然一个念头兴起,同上辈子不一样,他笑问:“师尊观弟子之将来若何?” 林誉衡道:“不可限量。” 楚截霜微微一笑,那笑似乎蕴藏着万物尽在掌中似的自信,将他衬得仿佛有天人气度:“弟子告退。” 直到他走后,林誉衡依旧静静端坐着,只很慢很慢地,似有自豪之意地低声重复一次:“……不可限量。” 12. 楚截霜闭关完了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洞府,没想到却在路上遇到了温嵘。 温嵘对他温和笑道:“恭喜师弟一年结就上品金丹,道途可期。” 楚截霜立即想起自己当时讲的那些关于爱慕的谎话,勉强入了戏笑道:“多谢师兄劳神来特意谢我。” 温嵘垂下眼睫,低声说:“一年未见,不知为何……我…在下总是…总是想起师弟。不知师弟之心是否一如当初?” 楚截霜被他演得有点接受不住,还是轻声回答:“我自然也是很思念师兄的。” 接下来的事自不必说,二人随意到楚截霜洞府又是一顿交流修为。楚截霜一年未有此事,很难自持,温嵘也尽职地扮演了思之若狂的状态。楚截霜被掐着腰骑在温嵘身上时脑子已经一片混乱,只想这些魔修只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容易上手,不像表兄,要采他一次还要各种劝解。 二人到浓处时,温嵘忽地一愣,道:“师弟,这是何物?” 楚截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一枚草扎的蚱蜢。这本是他同衡川道君闲聊提起自己小时的凄惨过往后对方变换给他的,楚截霜便收在了袖中,这会儿太过投入,自然是抖了出来。 “总不是师尊送师弟的吧?”温嵘笑道,把楚截霜又压下一点,玉茎往深处更插入几分,“……师尊也有如此一面呐?” 此事上辈子是没有的。楚截霜思绪一动,觉得不该让魔修知道师尊还有心软这个软肋,或是让魔修知道自己受了师尊青眼,否则容易被抓住把柄,故而轻轻一笑,往温嵘眉间亲了亲:“是师弟…随手扎的,一年不见师兄,想给师兄一个小礼物,倒是被提前发现了——师兄不会不喜欢吧?” 温嵘表情微动,半晌未说出话来,最终才忽地将楚截霜搂得紧些:“我很喜欢。” 他突然很用力地往上一撞,楚截霜被他弄得腰间一酥,险些倒在他身上,才听温嵘道:“多谢你,师弟。” 楚截霜心中只是付之一笑。 他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年前温嵘在他洞府做的手脚,也该揭开这个伏笔了。 他一面被肏得昏天黑地不知自己是谁,一面想这魔修怎么忽然这么用心伺候,莫非是明天就要陷害他,最后一餐吃得好些吗? 13. 楚截霜第二天在竹林独自修炼打坐,毕竟要给温嵘的陷害制造点机会。也亏得昨晚,他现在已是金丹中期了。 一直修炼到下午,楚截霜收到了紧急的传音,是温嵘的,语气很严厉:“师弟,速速回你洞府来。” 楚截霜一笑:果然来了。 他也不多话,立即御剑回到了洞府前。他的洞府前现在可不是一般热闹,温嵘、惩戒堂长老还有几名弟子都在此,虽都是金丹期,但个个严阵以待,来者不善。 楚截霜落地,行了一礼:“长老,不知传唤弟子来有何事?” 长老厉声道:“今早你在何处?” “弟子独自在竹林修行。” “可有人证?” “并无。” 长老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缓缓道:“就在今晨,宗门中突然升起一丝魔气,我等搜查了整个门派,最后在你的洞府发现了此物。” 他将一枚灰扑扑的魔珠扔至楚截霜面前。 “弟子并不认识此物。”楚截霜看了一眼就说。 “此物是魔修将魔气遮蔽时使用的魔珠。”长老说,“上午那魔气便是某个魔修使用此物时无意泄露的。” 楚截霜说:“若真是弟子,弟子怎会如此不小心,露了马脚也就罢了,还将证物留存?弟子可立下心魔誓,自己不是魔修。” “或是你存有侥幸之心,而魔修也不知有什么诡谲手法规避心魔誓,”长老道,“总之,魔修之事,事关重大,你随我回惩戒堂细细检查一番,若真是冤枉你,宗门会给你补偿。” 楚截霜淡淡道:“若是弟子不想去呢?” 他可不傻,温嵘要污蔑他,自然是昨晚在他身上留下了魔气,一检查肯定是要板上钉钉,再说他的龙族血脉也是见不得人的。不过他也不慌张,因为根据他的记忆,纠缠没多久,衡川道君就会过来,强势地保下他,之后他在宗门交流中锋芒毕露,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大胆!” 楚截霜也不管长老,一时兴起,冲温嵘道:“师兄,连你也不信我吗?” 温嵘微愣,神色复杂,半天才说:“若是有什么误会…师弟去惩戒堂后自会大白。我也不愿相信师弟你是魔修……” “莫废话了,带走!”长老大喝。 然而就在楚截霜气定神闲还要再拖延时间时,身后传来一人大喊:“且慢!他是无辜的!” 楚截霜眉头一挑,回过头,只见赵永望快步过来,满面急切。 这事传的还真够远的。 “表兄,这是我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楚截霜说。 赵永望恨恨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道:“我表弟是无辜的!今天整个上午他都和我在一起。” 温嵘皱眉:“若真是如此,为何师弟开始不说?我知你们兄弟情深,但……” 赵永望大声道:“那是…那是因为…我们二人在一起,并不是…在修炼。” 楚截霜脸色微变:“表兄,此事你不要插手,我自有决断。” 长老冷笑道:“好啊,若真有人证,你倒是说说,你们做了什么违反宗门条例的事叫人不可启齿?” 温嵘也是表情不妙:“此事只需去惩戒堂就真相大白,不用再纠缠了罢…” 赵永望已经大声说了出来,他说的内容之惊世骇俗,让在场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语。 他说:“表弟之所以隐瞒,是因为……上午时,我二人在林中…是在行周公之礼,是在做那事!” 楚截霜表情都快扭曲了,大喝:“表哥!” 长老呆了半天:“你们…都是男子…又是兄弟,这…这……你可敢立誓…?” 赵永望当即朗声道:“弟子在此立下心魔誓,弟子与表弟确有了夫妻之实,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就在此时,天边一道遁光。 衡川道君,表情冷得恐怖地落了下来。 14. 衡川道君落地后,沉默了好一段时间,在场没一人敢说话。 但楚截霜不同,他是气得说不出话了。 虽然他知道表兄也是为了救他,但……但…… 林誉衡沉默之后,对长老冷声道:“既有人证,我徒弟与此事无关,你等现在便离开吧。” “可……” “魔修之事,我会秉明仙尊。”林誉衡说,“无论是何人诬陷我的徒弟,本座不会轻饶。” 长老没话说了,他和后面几个弟子都是一脸世界观被刷新的样子,相当惊恐,才走了两步,衡川道君在他们背后冷冷威胁:“今日之事,本座不希望有其他人知晓。” 长老立即和几个弟子一起起誓绝不说出楚截霜和自己表兄有那啥关系的事,这才得以离开。 他们离开后,现场就只剩下赵永望、温嵘、楚截霜和衡川道君了。楚截霜看了一脸温嵘,温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煞是好看。赵永望倒是很镇定地对衡川道君行了一礼:“尊上……” “你可知罪?”林誉衡直接打断了他。 “……弟子…” 林誉衡显然是不想听他说任何话:“你表弟仅仅一年便从养气期直至金丹,你可知修真界已有三百年不曾出过这样的天才?能有如此成就,必是道心坚定,天赋卓绝。既是道心坚定,怎会与你有……” 他似乎不齿说出。赵永望又行了一礼,很平静地说:“是弟子引诱表弟,弟子甘愿领罚。” 楚截霜再怎样也不会看人代己受过,而且在他看来,被人引诱听起来还不如自己主动呢。他上前一步,挡在赵永望面前,恭敬道:“师尊,此事和表兄并无关系,是表兄救我心切。至于我同表兄,也是弟子情愿的。” 赵永望神色复杂,最后还是冷笑一声:“你怎会情愿,你可是我心中天下第一的天才,是我引诱你,你不必可怜我了。” 楚截霜无奈地回头:“表哥,事已至此,你差不多得了……” “都住口。”林誉衡直接一甩袖子,逼得楚截霜沉下身。他的语气相当不好,甚至是冰冷如铁,“我辈修士,理应只求长生,你有如此天赋心性,怎可耽于儿女情长,还是同自己的兄长?若你耗损天资,等到来日,后悔莫及,方要深恨我这个师尊不曾告诫你!” 他一锤定音,对赵永望道:“诱狭族弟,你自去清净峰领三年苦修吧。你师父那里,自有本座说道!” 赵永望躬身下拜:“弟子领罚。” 林誉衡说完,直接一个遁光就把赵永望带走了。留下楚截霜站在原地,心情很复杂。 他从没充当过这种……类似于红颜祸水的角色。 他觉得脑袋突突地痛,就听见温嵘在旁边轻轻冷笑:“师弟自己情愿啊……” 温嵘表情很难看,好像都要绷不住谦谦君子的伪装了,十分阴阳怪气地说:“是师兄我自作多情了,师弟自去清修罢,在下告辞了。” 楚截霜真是哭笑不得,这件事不就是温嵘搞出来的吗?他有什么好气的? 楚截霜心想,我都没气,你个魔修凭什么气? 越想,念头越不通达。楚截霜越是不快,最后狠下决心。你个魔修也别演秦香莲了,我今晚就叫你原形毕露,采到你采无可采为止,由不得你同不同意。 15. 是夜,楚截霜一身道袍,默默来到了温嵘的洞府,低声唤道:“师兄,是我。” 温嵘的声音从中传来:“天色已晚了,师弟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楚截霜平和道:“难道师兄真如此动气?纵使如此,总该给师弟一个解释的机会。” 洞府内安静片刻,门口的禁制解开了。楚截霜笑笑,悠然入内,只见温嵘站在洞府中,满面伤感之色:“师弟,你还来要说些什么。” “那要看师兄你想让我说什么了。”楚截霜道。 “那就说说师弟你究竟喜欢谁吧。” 楚截霜很平静地说:“我喜欢师兄你,也喜欢表哥,这天下应该没有规定一个男人不能同时喜欢很多人吧?” 温嵘差点被气着,又问:“好,好!那你喜欢我什么?” 楚截霜道:“如果我说,我喜欢师兄你同我行周公之礼,师兄如何想?” 温嵘明显是被这种言论震撼了,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还是迟疑好久才大怒:“师弟!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楚截霜一声低笑:“事到如今,师兄也不必装什么正人君子了罢。” 他解开了道袍,看着温嵘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他确实穿了一身道袍。 但他只穿了一身道袍。 宽松的道袍解开后,楚截霜神情自若地盯着温嵘。温嵘虽是魔修,也没见过如此坦然的、近乎无耻的行为,一时嘴唇颤抖,似乎要骂几句无耻、娼妓之类,碍于人设,没有出口。他的反应很简单,就是将楚截霜按在地上,咬牙道:“既然师弟如此,那我就如你所愿。” 这次的交流显然不那么文雅了,楚截霜更是解放天性一般各种叫,粘着温嵘不放。二人反复多次后,温嵘才恍然觉得不对——他的修为在减少!他大惊,顿时明白楚截霜有异,想要推开,可此时他修为已经跌到金丹中期,和楚截霜持平,那功法又颇为神异,竟挣不开。楚截霜笑着勾住他脖子,喘着气道:“师兄,你不喜欢?我看不是吧,师兄你喜欢得很呀,戳得师弟腹内都疼了。” 温嵘气急:“你、你!你居然修了这种功法!” 楚截霜笑了:“师兄还是担心自己吧。” 魔修掩饰魔气,也只是用清气掩盖,现在清气已被采补殆尽,温嵘大怒之下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开始魔气翻滚。 “你早知道!”温嵘恨恨道。 楚截霜说:“同你等魔修,也不必讲什么道义了。” 他虽然口头如此强硬,实则体内却是万般美好,弄得温嵘是又恨又无法自持,最终气急败坏地完事了,贡献出了自己这具傀儡最后一点价值。他还有一瞬的恍神,楚截霜已从他身上离开,快如闪电地一剑飞出,直直刺穿他的胸口。 “好啊,刚刚师弟还同我做夫妻呢,师弟还真是翻脸不认人……”温嵘捂着伤口嘲讽。 楚截霜翻手从地上捡起道袍穿上,然后直接往洞府外大喊:“师尊!我看师兄今日神色有异,特来探望,不料撞破师兄修炼魔功,师兄要杀我!” 温嵘神色大变,果然看见衡川道君已落在洞府外,立即魔气大涨,设法脱身。他脱身自然是成功的,只是最后对楚截霜留下了一句威胁:“好师弟,你待师兄如此情深意重,师兄他日用真身与你相见,必会百般奉还。” 楚截霜低声一笑:“师兄,我们拭目以待吧。” 16. 林誉衡进来抬手一剑,刺散浓郁魔气,但温嵘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怎么回事?”他转向楚截霜。 在楚截霜来找温嵘前,他已经给衡川道君又传了一次音,说自己已经知错,之后一定要好好修炼之类的废话之后,就提到了觉得今日师兄好像情绪不好,自己打算前来探望。方刚二人厮混后,他出剑的瞬间就捏破了林誉衡给他的即时通讯符咒。衡川道君是合体期大能,几息就赶来了,可惜还是让温嵘的傀儡跑了路。 其实上辈子温嵘也差不多是这时候跑的路,还是因为衡川道君严查楚截霜被陷害一事,恰逢温嵘又在一次意外受伤后魔气泄露,这才露馅。而温嵘泄露时楚截霜恰好在场,对方还为了灭口对他动手,但楚截霜临阵突破到金丹大圆满,这才将温嵘赶跑。 至于现在……反正也差不多。他把温嵘身上那些隐藏用的清气采了个光,打坐后也是妥妥的金丹大圆满了。 楚截霜将编好的借口一一如实禀告。证据确凿,林誉衡表情冷肃,却忽然问:“你是怎么回事?” 他指的当然是楚截霜看起来不太含蓄的穿着和状态。 楚截霜思虑片刻,便果断把锅扣给了魔修:“弟子今夜撞破师兄修炼魔功,不曾想……师兄却还修了采补功法,欲对弟子…” 他做出难以启齿之色。林誉衡果然不再多问,犹豫片刻,才轻轻抚摸了下他的头顶,低声道:“你受惊了。” “弟子无事。”楚截霜还有点受宠若惊,上辈子师尊可没对他这么亲切过。 林誉衡在这已是人去楼空的洞府孤站了好一会儿,他说:“我收下你师兄作徒弟,已有五十余载。我…或许是待自己的徒弟们都不大关心,竟全不知道他会是魔修。” 他默然地望向楚截霜,问:“本座是否不是一个好师尊?” 楚截霜闻师尊言中颇有自责愧疚之意,当下认真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师尊,你对我们的修为都是真正上了心的,师兄之事,师尊不要自责。在弟子看来,师尊便是天下最好的师尊了。” 他这话是认真的。无论是哪辈子,他这师尊都是挺护短又负责的,还经常赐下仙器灵药,又不太多管他出去奇遇。这当然是好师尊。 林誉衡素来冰冷的神色若有一丝软化,他静静地盯着楚截霜看了半晌,道:“好孩子。” 楚截霜看他情绪好像不错起来了,便趁机说了自己想说的:“师尊,弟子与表兄之事,确实和表兄无关,师尊……” “此事不必再议。”林誉衡立即恢复了平常样子,冷淡至极,“你师兄之事,本座现在会去禀告仙尊。你回去休息吧。修道之事,一日不可松懈。” 楚截霜无奈,只好行礼:“弟子明白。” 17. 转瞬三年。 这三年里,赵永望一直是在面壁苦修,倒是经常和楚截霜书信往来。他在第三年勘破了金丹期,总算进入金丹阶段,这个速度其实也算得上人中龙凤了,虽然比起楚截霜是完全不够看。 这个倒是提起过当时自己的行为,不过却说什么他一听到楚截霜洞府发现魔修物品,就觉得肯定是楚截霜太不会做人,搞得被人陷害。他个人认为楚截霜要被陷害也只能被他,所以才帮助,其实是为了害他的名声,叫他不要多想,千万不要感激或怜悯自己云云,最后还说自己对楚截霜没那个意思,望表弟早日解脱爱的苦海。 楚截霜也是挺无奈的,真不知这表兄对自己是恨是爱。 在赵永望解放后没多久,仙门十年一次的年轻弟子交流大会——赏花会,就在剑山门召开了。楚截霜作为这一辈当之无愧的翘楚,自然要参加。赵永望也随行,不过衡川道君警告了他,叫他不要影响楚截霜修行。 对于师尊的过分担忧,楚截霜也只能一声长叹了。 御剑飞行数日,一行人便来到了剑山门。剑山都是剑修,恨不得各个修得比剑都心冷如铁的,来迎接外客的弟子也是过于严肃。只是听他们偶然言语,说是他们的大师兄今日没来,语焉不详,似乎不太想提起大师兄的样子。 楚截霜暗笑,在去客房整顿一番后,自己走了出去。 赏花会自然要有花可赏,各类仙葩奇植各自争妍。楚截霜拂袖而过,沁的一身花香,他只往记忆中那棵桃花树而去。当远远瞧见桃花灼灼时,楚截霜也闻到了酒香,听到了击剑而歌之声。 楚截霜笑着走了出来:“击剑作歌,道友好旷达的意趣。” 那人正斜坐在桃花树下,醉意熏熏的样子,膝头横放着一柄寒光四射的仙剑,上头却落满桃花瓣,见楚截霜来,他醉醺醺地笑笑:“是哪派的道友?” “有缘相逢,不先赏杯酒喝,就先问姓名吗?”楚截霜道。 那人一愣,随后大笑:“哈哈哈……道友倒是同我志趣相投!好,此乃在下私藏多年的仙酒,今日就分给道友一品。” 说话间,他将身边的酒坛一掌击出,那酒坛竟如暗器一般锐不可当地冲楚截霜飞来。楚截霜气定神闲,豁然间,腰间长剑飞出,被他横握在手中,剑尖如快雪一般在酒坛底下一转,便奇乎地稳稳将酒坛接在剑上。 楚截霜拿起小酒坛,呷了一口,赞道:“好酒。” 那人已经坐直,目光明亮:“道友,好厉害的剑法。” “比不上这样好的景致。”楚截霜说着,弹去肩头的一片花瓣。 也比不上这样好的朋友,这样好的故人。他在心中想。 此人便是剑山门的大师兄,后来的剑尊,周湛秋。 他也是楚截霜上辈子最好的知己挚友。 18. 楚截霜和周湛秋聊了很久,楚截霜本来就和他做了一辈子挚友,现在有意接近,不要太久,二人就顿生知己之情,交换了姓名后,周湛秋更是热情道这段时日由自己带楚截霜在剑山门转悠。 “虽然我的师兄弟师父师叔们都觉得我有点不着调,”周湛秋还挺得意地说,“但我找我们剑山门的好玩的地方还是拿手的。” 楚截霜和故人重逢,心情也不错。导致他这次宗门交流中表现得比上辈子都好,请脑补plus加强版本擂台qd打脸情节,此处就不详细描写了。总之,不过三天,楚截霜的名气已经传的整个剑门山三十多个大小门派的年轻弟子们人尽皆知,人人称其为当辈第一天才。 周湛秋已有元婴中期修为,自然不参与金丹弟子们的比拼,倒是和楚截霜说笑道:“上会儿带你去剑山门脚下的仙市买的剑穗,你上次在擂台一用,现在这三十多个门派不知有多少人暗中效仿。” 楚截霜只是笑笑,不以为意。倒是有天被赵永望拉出去说些旧事时,因得这件事上辈子没有过,也遇到一件上辈子没有的事。 经过花林时,赵永望啧一声:“那边有人在谈论你。” 楚截霜侧耳一听,只听一些嘈杂声音,什么“你这废物也敢效仿楚截霜那样的天才?戴这样的剑穗?”“云泥之别”“惹人发笑”,还有便是踢打和嘲弄之声。 楚截霜眉心微皱,朗声道:“各位道友,我辈都是修道中人,何必如此行事?” 花林那边沉默片刻,是认出了楚截霜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道歉,赵永望脾气不好,嘲弄了几句,那几人哪里是他这种职业嘴炮的对手,纷纷狼狈告退。 楚截霜也不知那被辱骂的修士如何、是否还在,也觉得自己出面看到对面狼狈之色,或许叫人觉得更羞辱,便隔着葱茏花木道:“道友无事吧?” 他顿了顿,又道:“不必把他人的话语太放在心上,在下也曾……” “好啊,你要翻旧账是不是?”赵永望打断了他,没好气地走过花林,片刻就回来了,“人早走了,你说给空气听呢?” 楚截霜闻言走过花林,果然已是无人在此,只有地上扔着一枚破破烂烂的剑穗。 这只是个小插曲,楚截霜虽不快,但并未过多在意。 赏花会令他在意的只有两点,一点是和故人重逢,二则是……就是在这次赏花会上,他的一生宿敌横空出世了。 对于这个宿敌,楚截霜还是很了解的。对方名叫霍介锋,比自己还小两岁,今年才二十,据说原本是某个法修大宗内某位金丹弟子的仆役,天赋极差,直到二十才刚刚养气入体,在门派内颇受人白眼。然而就在赏花会原本的倒数第二天,他忽然刺伤他的主子,随后被多人追杀,坠在剑山门崖下一棵枯树下。追杀者以为他死定了,便各自离去,然而生死之间,只在子时,他忽然念头通达,一夜由仙转魔,立即遁去。 他也是楚截霜整个遇到的所有修士中,唯一升级速度能和楚截霜持平的。楚截霜元婴期时,他也元婴期,还被魔尊收为关门弟子;楚截霜到合体期时,他已经伙同大小魔修杀死魔尊,自己篡位。等到了楚截霜渡劫时,他将所有魔修整合成一股恐怖的力量。二人数百年内交手无数次,最后仙魔大战,霍介锋一招惜败楚截霜,被当场斩灭。楚截霜就此成为了仙道第一人。 不过从楚截霜自己的角度来看,霍介锋也没干什么太伤天害理的事,基本也就是祸害魔修自己,最后对决不过是立场之分。楚截霜对魔修普遍没好感,主要是因为魔修基本都无恶不作,但对霍介锋,楚截霜还是认他是个枭雄,是个好对手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宿敌出世,乃是天道告诉他决不能破坏的几个重要剧情点之一。 所以,楚截霜这日枯坐到子时时,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魔气呢? 霍介锋转魔的魔气何在? 他又等了一柱香,仍未见到什么魔气,不由皱眉,随后起身,隐蔽气息,驾驭长剑,便往剑山门后山崖下而去。 是夜,月明星稀,崖下几乎是漆黑一片,只有朦胧月光照亮。楚截霜御剑搜寻,很快就发现了目标:一棵枯树下横躺着一个不知死活的青年,一身仆役装束,身上大小十几个口子,一身清气已化作魔气,但因伤势过重,眼看就要不行了,自然是没办法闹出什么滔天魔气转仙入魔的动静。 楚截霜蹙眉,走进他,往他嘴里塞了几枚灵药,血算是止住了,但他丹田空空,真气枯竭,却是一时无法。若是平时,楚截霜可将自己的真气传给他,可现在霍介锋已经入魔,楚截霜一身清气也是无用。 难道就眼睁睁看他这么死了?那天道的考验究竟算成功还是不成功? 楚截霜思绪翻涌,却是很快想出了一个……有些让他觉得念头不通达的办法。 他的功法,是可以恢复人的真气的。 而且不论对方是仙是魔,是鬼是妖。 纵使楚截霜再怎么洒脱,想到要和自己将来的宿敌云雨,救他一命,楚截霜就感到万分古怪。但此时必须早下决断,否则就晚了。 左思右想,楚截霜认为还是任务至上,往这人脸上看了一眼,见他脸上全是血灰,看不出长相,一双眼睛却黑得出奇,幽幽地盯着楚截霜——这倒是有些吓人,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是你……”霍介锋哑着嗓子道。 楚截霜并不奇怪,他名气太大了,只要这几日在赏花会上的人就没有不认识他的。他虽看不出霍介锋此刻的长相,不过记忆中未来的魔尊的确有一张英俊邪肆的好脸蛋,姑且也算可堪一用吧。 决意已下,楚截霜淡淡道:“是我,你血已止住,只是真气枯竭。” “呵呵……”霍介锋沙哑地冷笑起来。 楚截霜也不想管他冷笑什么,他道:“既然你醒了,伤口也好了,这就方便了。” 霍介锋一愣,似乎面露不解。 楚截霜将长剑挂在枯枝上,随后面对着他,一件一件地解开了衣物。 对霍介锋而言,这个夜晚简直像是什么诡谲的梦境一样。月光稀薄地照在楚截霜的脸上身上,他几乎是苍白如玉的,他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而自己只是一个肮脏的、被发现了魔修血脉的、奄奄一息的卑下仆役——甚至就在今日上午,他还因为无意间佩戴了和楚截霜一样的剑穗,就被殴打嘲弄了一通。他恨这个只远远看见过的天才,恨他只要一句话、一个剑穗,就能让他的命运被不断翻转,他恨他们都是人,却一个如天边云月,一个如足下污泥。 可是……可是…… 他不明白楚截霜为什么要这么做。 枯树如笼,月色如水,他几乎什么都记不得,只记得那种令他无法呼吸的、精神和身体上的愉快,他看见楚截霜一尘不染的双手扶着自己的肩膀,然后…… 他记得楚截霜清俊面容上每一个表情,也记得最后落在他唇上的吻,度过来的一口真气,然后他这辈子得到过的最温暖的身体就离开了,楚截霜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语着:“这样应该可以了。”随后不再多看他一眼,离开了崖下。而他的魔气在快速地恢复。 当他魔气滔天地离开剑山门时,他还是不明白。 19. 因有魔修横空出世,赏花会提前结束,楚截霜和周湛秋约定了之后多多往来,就跟着赵永望还有其他同门一块儿回去了。 赵永望一路上似乎都挺不高兴的,对楚截霜和周湛秋的亲密交流颇有微词。回到宗门后,楚截霜修整片刻,便是下到崖底去找妖皇交流下修为——正经的。 云飞山这次倒是从开始就维持着人形,还道:“你这小辈,占了本尊的便宜,还三四年不来看望本尊,有没有一点感恩之心?” 楚截霜倒是安慰了几句,他方才作罢。 说这妖皇云飞山,其实也是个很奇妙的人。修仙界的妖族地位比较尴尬,处于被人歧视被人轻视被人敌视的交接点,这固然与妖族很多习性吃人有关,不过和龙族没啥关系,只不过云飞山实在太出头,莫名其妙就成了妖族领军人物。他四百三十年前遇到仙尊,非缠着仙尊比武,仙尊便和他定了个赌约,若是输了,云飞山就要乖乖在崖下锁住修为呆个五百年。 结果云飞山还是输了,他也很诚信地呆了下来。在楚截霜记忆中,再过七十年,等五百年期满,仙尊就会因和魔尊对打重伤不治(魔尊也是在这一战受伤过重,被霍介锋篡了位),为对抗魔修放妖皇出来,后来云飞山和楚截霜一个妖族领头一个人族魁首,楚截霜还有龙族血脉,一同将人和妖的关系稳定了…… 这是后话,重点是从这个故事可以看出,云飞山的脾气实在有些不成熟,比如楚截霜和他正经交流了一会儿修为,云飞山就咳咳道:“小辈,你今日不用本尊指点你的道行吗?” 他还挺不满:“就为了你这小辈人修里养出的毛病,本座这四年都是人形示人,总不能白变了吧。” 楚截霜无奈,笑笑道:“那就多谢前辈了。” 他倾身上前,又与妖皇前辈一顿好好交流,知道他感到自己明日就能尝试晋升元婴,这才作罢。 楚截霜整理了下衣物,踱步回自己的住处,才到门外,就停住脚步,断喝一声:“谁?” 门推开,赵永望从室内走了出来,没好气道:“吓唬谁呢?是我,除了我还有谁半夜来你这儿?” 楚截霜这才平和下来:“表哥,有什么事吗?” “……”赵永望沉默片刻,才从袖中翻出一枚玉珠,“此物是我在回来途中买下的,可示警妖气和魔气,你如此出挑,难免有人嫉恨,你那个魔修师兄的事也还悬悬未决,我看你再不注意,没准哪天就叫人斩灭了,拿去罢。” 楚截霜一怔,有一丝动容,方要接过来,忽然想起什么,立即要收回手:“表哥,此物太过贵重,我……” 赵永望急了:“你跟我在这里礼让什么?你我之间……总之,我买都买了!你给我拿着!” 他硬是把玉珠塞到楚截霜手中,然而就在此刻,那颗玉珠忽然亮了。 赵永望一愣,气息出体微微感受,表情一变:“你身上怎会有妖气残留?你——” 他的话断了,因为月光之中,他清楚看见楚截霜衣领下,有一处还未完全消失的痕迹。 “表兄,”赵永望这次来得太不巧,一般来说,楚截霜回住处打坐两个周天,妖皇气息和痕迹就会消失,现在却闹出如此情况,楚截霜皱起眉头,“我可立下心魔誓,我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仙修之事……” “你、你……”赵永望却是已气得说不全话,“你!宗门上下未有开了灵智的妖修,你!你莫不是去崖下找了传说中的那妖皇?!你还让他,让他!你——” 他忽然面露恍然大悟之色:“原来如此……” 楚截霜:? 赵永望怒道:“我便说,你那功法肯定是他人强让你练的!我还在想你是何时遇到了这样的人物,居然令你不敢开口,原来……原来是那妖皇强迫你!!” 楚截霜:“……啊??” 他好不容易理解了赵永望这曲折的脑回路,无语道:“表哥,妖皇并未强迫我…是我无意坠崖,得了妖皇的馈赠……” 赵永望气坏了:“胡说!人人都知道仙尊在崖下设下结界,除了仙尊就只有龙族能入内,若不是妖皇故意,你怎么接近妖皇?!” 这是因为我有龙族血脉啊。楚截霜很想这么说,但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就是上辈子也是他在渡劫期才昭告天下的,那时还引起不少争议,他只好说:“或许是有什么意外,我福缘好,得了馈赠。” 赵永望冷笑:“胡说,那妖皇积累深厚,什么功法没有?为什么偏给你这种……显然是不怀好意!” 那是因为这次我的龙族血脉的命定功法就是这个啊。楚截霜自然也不好这么说,又道:“妖皇前辈自有打算,或许是我体质适合吧。” 赵永望火冒三丈:“体质适合?!那你在我们族中天赋消失之时被检查根骨就该被发现了!家族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功法,没准你我都已经定下娃娃亲了!” 楚截霜:“?啊?” 赵永望自知失言,赶紧转移话题,怒道:“总之,他肯定是不怀好意!你、你这样的心性,何必修这种功法?还奇遇?你以为你是话本主角吗?” 楚截霜无奈道:“好吧,就算如此——当然,妖皇前辈并不是这种人,我只是假设——我现在已经变强,表哥你也不是没有从中获益,表兄何必如此大发雷霆?” 赵永望似乎被他这番话震惊到了,难以置信:“你以为我是这种人?我如何也是我族主家血脉,仅次于你的人杰,以我族的实力,什么炉鼎找不到?我…你以为我是为了这个……?” 楚截霜声音也变了,冷静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表兄,我从最开始就告诉你了,我对你并无那种爱慕之意,你为什么不信呢?你我之事,在修道之路上,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表兄你……” “……你被那妖皇迷惑了,”赵永望低声道,“你若不喜欢我,为何要屡次三番…我……” “好,就算如此,表哥你不也屡次劝我专心修道,忘却这些吗?”楚截霜又换了角度劝说,“表哥,你若是担忧我勾结妖族,也可去向仙尊禀报,仙尊当面,我依然能发下这心魔誓,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仙修的事……” “我怎么可能去说?”赵永望冷笑,“我怎么可能让他人知道你修了这种功法?” 楚截霜也被他搞糊涂了,不由问出了他一直以来的疑问:“表哥,你为何非要这样,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 “你到底懂不懂啊,表弟?”赵永望咬着牙,“我是想杀你,但我不想…不想你变成这样!” 楚截霜无奈:“我真的不是被迫…我……” 他话还没说完,已被压在榻上,赵永望一手扯开他衣襟,颤抖着声音道:“你被迷惑了,你……你自然对我有爱意的,否则你为何…好,你不信,你我就在此再来一遭,你……” 楚截霜似乎明白了,他奇异的盯着这人:“表哥……你是说,你宁愿相信我爱慕你,也不相信我会为了变强,自愿辗转人下?” 赵永望只是低低道:“你不是这种人。你……心性是我平生最厌恶…最厌恶的坚定高洁,你不是这种人。” 楚截霜平静道:“我就是这种人。” 他轻轻推开对方:“我比你修为高出两个小境界,你做不了什么的。表哥,你有你的道途,你有你的天赋,你不该对我这么执着。” 他说:“表哥,你魔怔了。” 赵永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狠狠推了他一把,他咬紧牙关,楚截霜真诚担忧道:“表兄,你若是想骂我不知廉耻或是更难听的,就骂出来,我无所谓,表兄你已生心魔,这样下去,道途……” 赵永望终于松开力气,他好像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很慢地说:“就算你是这种人,你我之间,也不是你能随意割舍的。” 他说:“我现在太弱了。表弟,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就算你自甘堕落,甘为炉鼎,你也只能做我的炉鼎。”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剩下楚截霜愣神原地。 他两辈子清心修道,从不曾关心过任何爱爱恨恨,他不知道为何表兄会如此,他理应不关心的,可一瞬间却百感交集,最后只无奈地自言自语:“……表哥啊,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是炉鼎啊……” “咳咳…”窗外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似乎很尴尬,“那个,道友,我现在是不是不进来比较好啊…?” 20. 楚截霜一惊:这声音是周湛秋的。 他立即起身推窗,果然看见周湛秋一脸尴尬地站在窗外,因其修为高过他,他刚刚都未曾发现,这会儿才说:“你……唉,进来说话。” 周湛秋翻窗而入,自顾自道:“我没听到什么,呃,这个……” 楚截霜哭笑不得:“谁问你这个了?你怎么来了。” “唉……”周湛秋还有点不好意思,“我说实话吧,我在剑山门长大,现在元婴期,都没有过什么好友知己,同门基本都觉得我太过于潇洒了,也就是你一个。今日分别后,总觉得还想找你说说话,心念一动就来了。” 这好似也是上辈子没有的,可楚截霜感觉自己对周湛秋所做的应该没什么不对啊……他听了这话还是感动的,感动之余也有一丝淡淡的尴尬,还是周湛秋又开始喋喋不休:“唉,我真没听到什么……算了,我立下心魔誓,不管我听到什么,但凡我说出一个字,叫我魂飞魄散。你和你表兄…我——你真的修了那种功法?” “……好端端发这种毒誓做什么,我并没有不信你,”楚截霜此时心情还未平复,思考片刻后,认真道,“我当你是个知己,有些话,我也只和你说,我相信你可以理解我。” 周湛秋一凛:“好,你讲,不管什么我都听着。” 楚截霜笑笑:“也不用这般严肃…我的确修了这种功法,因为我小时就天赋尽失,若无这种契机,注定道途无缘。” 这话大概有七成真,周湛秋皱眉说:“可这样,未免太……我也多少能理解你表兄一点,你何必这样自轻?” “自轻吗?我不这么觉得,”楚截霜道,“若是一人并无仙缘,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什么天赐洗髓灵药或是上等功法,从此踏入修仙一途,你觉得此人如何?” 周湛秋说:“各有各的缘法嘛,这也是福缘。” 楚截霜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得到这功法,也是我的福缘,有什么可自轻的?” “可是……”周湛秋还是想说什么。 楚截霜笑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已经并不把此身的这些事太放在心上。修道者,要挣脱皮囊,求一个长生,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执着于皮囊的用法?这些功法,我的选择,那些福缘,只不过是道途上的外物,只要我心坚定,修成大道,叩问己心,我问心无愧,也并没有什么。” 周湛秋不由点头:“这倒也是,也不是人人得到什么福缘就能修成长生的,还是要看道心——可你为什么这么豁达啊?” 楚截霜收敛笑容,一字一句坚定道:“我只求一观大道尽头,天外之景。朝闻道,夕死可矣,何惜这些身外之事!” 周湛秋被震得久久无言,最后才慨叹一声:“……你这样坚固的道心,我也是世所罕见。有你这个知己,是我的幸事。” 楚截霜能得到知己认同,不由心中一暖,轻松很多,说话也随性起来:“我就知道你能理解……各有缘法,既然我必须如此,那么只要为了一观大道,我也算是无论谁都可以了。” 周湛秋见他面容含笑,说不出的清俊秀美,不知为何,忽地心头一热,脱口而出:“要是谁都可以,我如果想,也可以么?” 楚截霜大惊,周湛秋也是大惊,万万没想到自己脑子一快说出这种话来,冒犯了知己,赶紧道歉:“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唉!我就是嘴比脑子快,你不要放在心上…” 楚截霜只觉得惊讶过头,也反应不过来了,下意识僵硬道:“没事……没事……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周湛秋英俊的脸似乎都红透了,全无一点元婴修士的气派:“那个,我便走了…你若是得空,就来剑山门找我!我走了!” 楚截霜还有点余惊未消,喃喃道:“好,你走吧…路上小心……” 周湛秋已经翻出窗,又忍不住回头多看他一眼:“我走啦。” 楚截霜总算彻底回神,哑然失笑:“知道了,走吧。” 周湛秋见他笑,也对他爽朗一笑,这才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窗外。 21. 时间快进一年,已经快到楚截霜记忆中自己突破元婴期的契机了——周湛秋来函,约他去我们修仙升级流必须要有的拍卖会。记忆中就是在这次拍卖会上,楚截霜拍得了一株极其稀有的灵草,随后回宗门炼化,顺利成了千年中最年轻的元婴期。 赵永望这段时间似乎正一味苦修,据说他师父发现他很有炼器天赋,正好自己也是炼器方向的大拿,一时也在用心培养。上辈子的赵永望在那次陷害楚截霜时反被重伤,错过了当年的外门大比,没有拜入师门,到了来年,这位炼器长老已经不再收徒。赵永望后来也勉强晋入元婴期,只是天赋有限,最终无缘合体,在元婴圆满蹉跎完了寿数。 这一次……也算是造化吧。 楚截霜希望赵永望早日勘破,不要再魔怔下去。 周湛秋和楚截霜一同御剑,到了拍卖会召开的仙城。 前几日的拍卖还和上次一样,没什么特别的。楚截霜和周湛秋每日聊聊天,或是出去随意买些有趣的小东西,看看风景之类,也算和谐。 最后一日,二人结伴一同再去拍卖会,周湛秋忽然突发奇想:“哎,不如咱们比比御剑?” 楚截霜无奈:“我金丹,你元婴,比什么?” 周湛秋笑眯眯的:“这可不一定,你不是筑基期就能越境斗法么?来,比不比?” 楚截霜也起了些争强好胜的意思,慢条斯理道:“那就比,不但比,我还让着你,让你两息,如何?” 周湛秋眼睛睁大,啧啧称奇:“看来你还挺有自信……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他就踏剑飞越出去。楚截霜原地站了两息,方刚要出剑,忽然面色一变,长剑在手中一挽,直直刺向身边空气中,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却好似刺中了什么实物,顿时魔气四涌! “才金丹圆满,我这傀儡可是元婴中期,你居然能发现……”一只苍白的手慢慢出现在面前,死死攥着楚截霜的剑尖,随后出现的那张脸,相当熟悉,他说话的口吻也是相当熟悉,只是带上了些许陌生的恶意,“好师弟,你这样快的增进修为,有没有同师兄我屡作夫妻的功劳啊?” 楚截霜面色不变,微笑道:“师兄出了力,旁人也出了力,师弟都是感激不尽。” 温嵘表情扭曲了一下:“少废话了!今日,我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截霜嘴上不饶人:“师兄那日与我销魂时确实叫师弟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了,我看师兄也念念不忘吧?” 温嵘快被他气死,不知道他从哪学会这么多话:“少废话!你找死!” 他说话间已是豁然攻了上来,一手魔气化为长剑,直直往楚截霜胸前击来。 楚截霜右手长剑被攥住,瞬息之间身后飞出一枚衡川道君所赐法宝,正是一枚天地正气之印,浩然光明,压制住了温嵘魔气。这不可长久,楚截霜将真气灌至剑尖,长剑剑尖寒光乍现,他断喝一声,将长剑一旋,若不是温嵘及时放手,这一剑想必能削掉其两节指头。 长剑自由,楚截霜倒退几步,将长剑往上一抛,一面靠法宝震慑魔气,一面操纵仙剑与温嵘游斗。他上辈子一生修为,用这两件武器炉火纯青,温嵘不知他还有一件法宝,一时捉襟见肘,忍不住又开始逞嘴上威风:“师弟,师尊待你如此,果真是师徒情深,不知师弟会否不知如何报答,干脆以身相抵……” 他说话间还有从前那股温文尔雅的意思,就是说的内容实在不堪入耳。楚截霜通过跟赵永望的多次吵架,深刻明白要说过他人,最好的法子就是顺着对方的思路打败对方。他立即反唇相讥:“师兄如此关心我,莫不是吃醋吧?师兄放心,纵使师弟我「一点朱唇万人尝」,也沦不到师兄来尝。师尊待我极好,比师兄待我好上几倍。” 温嵘险些被他这话无耻得栽倒,一下被仙剑刺伤:“你这说话的样子,哪像什么仙修?!我看师弟不若投入魔道,兴许更有前景,你我也好再续前缘,一全师兄弟的情分。” 楚截霜笑了:“师兄,你这傀儡都元婴期了,还斗我不过,看来魔道的前途也不过如此,不如师兄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温嵘气极反笑,柔声道:“好师弟,师兄爱你,怕伤着你,这才让着你呢。既然师弟这么想让师兄疼你,师兄就好好疼疼你。” 说话间,他忽然魔气缩回,随后立即爆开,如万千小箭天女散花般刺向楚截霜,楚截霜神色微变,立即用法印格挡,而温嵘便趁机袭前,袖中一柄短剑横划过楚截霜胸口。楚截霜吐出一口血,立刻回剑,只是魔气已然入体,动作迟缓。 “这招还是跟师弟学的。”温嵘见他已动弹不得,伸手搂住他,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好师弟,你输了。你记得当日师兄说,要你百倍奉还吧?你不要怕,师兄不舍得杀你,只是要好好尝尝你的滋味,叫你知道点兄友弟恭的规矩……” 楚截霜唇边血染,衬得唇色更红,他已是魔气入体,而目光却如利刃般不可直视。 输……? 体内血液仿佛沸腾,一瞬间,万千豪情和他两辈子不曾改变的傲气随着龙血翻涌而出,他冷冷道:“我不会输!” 温嵘脸色大变:“龙威?!这怎么可能?!你——” 他们此时贴得极进,楚截霜双眼瞬间变作纯金竖瞳,瞳仁中一对金色血剑迸出,直取温嵘心口! 天上祥云汇集。 死生之间,一念元婴! 温嵘胸前已是两个小小血口,无论如何都无法愈合。他面色惨白,张开嘴要说什么,就在此时,云中一剑如天降雷霆而下,仿佛蕴含万千怒意——“死!” 周湛秋暴喝,他的剑很快,快得叫人看不清,而楚截霜也在同时运起飞剑和法印,三件法宝同时绞杀,温嵘的傀儡被绞作一堆齑粉,只剩头颅意味深长地望了楚截霜一眼。 “我也说过,我们拭目以待。”楚截霜说,长剑飞入右手。他已力竭,而周湛秋落在他身边,恰好搂住他,关切问:“没事吧?” 温嵘却在傀儡破碎前温润一笑,大声道:“真是情深如许,师弟,不知你的这位道友知不知道你我昔日是如何巫山翻覆……” “闭嘴!”周湛秋表情乍变,第二剑坠向温嵘眉心,彻底斩灭了这具傀儡。 22. “………我…”最后还是周湛秋忍不住自己絮絮开口,“我不在乎他说了什么,真的,是我不好,我明知道你们宗门有过一个魔修卧底的事儿,我还留你一个人。唉,我错了,我这脑子实在不好使,他肯定是污蔑你,你没事吧?你刚刚临阵突破了?我传些真气给你……” “他没有污蔑我。”楚截霜说,他的伤看起来重,其实用龙血打底,也没有什么。 周湛秋一愣,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但还是说:“哦……那也没有什么,咱们回去休息吧,你养伤……” 楚截霜却心念一动,阻止了他:“不,你等我一会儿,我去一趟拍卖会,有一物今日我必须得到。” 周湛秋忙说:“唉!你还管什么拍卖会啊?自己都受伤了,赶紧回去疗伤是正经,你听我一句吧……” “等我一会儿,”楚截霜很固执,“最多一盏茶,等我。” 他说完就化作剑光遁去,周湛秋只好如他所说乖乖等在原地,眼前不断回放着楚截霜唇边一点猩红,居然看起来如此艳丽,又想起那魔修说的巫山翻覆,想起楚截霜道“他没有污蔑我”…… 天空已下起小雨,周湛秋一个激灵,赶紧撑起真气挡雨,他刚要去找楚截霜,楚截霜已经御剑回来,笑着说:“一盏茶,我准时吧?” “你怎么也不用真气挡挡雨。”他没好气道,“买了什么?这么急?” 楚截霜亮出一枚灵草:“千年灵材,在大境界突破时有奇用。” 周湛秋这下是真的气了:“你都临阵突破到元婴期了,要这个还有何用?!” 楚截霜笑了,随手将灵草抛给他,周湛秋不解,但也知道此物价值连城,立即伸手接住,却听见楚截霜笑说:“你不是之后要冲击合体期么……也快了。此物,送给你。” 周湛秋似乎完全愣住了,他抬头,看见楚截霜含笑的面容,发丝被微雨淋湿,如丹青一般沾在颊边,那双眼睛看他的目光却是如此真诚。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弦被胡乱打湿,好似自己也置身大雨中,说的话不受控制,却发自真心。 “……你说过,人人都可以,”他轻轻问,“那如果我说……我现在想要你,你给不给我?” 楚截霜一愣,完全没想到会被这样问,周湛秋的眼神很热,是他从未见过的,而他刚刚运用龙血,激发的感觉忽然更加明显,刚刚为了给周湛秋买下此物强行御剑,已是强弩之末,周湛秋居然忽地上前两步搂住他,他只感觉功法自行运转,浑身软了下来。楚截霜暗自咬牙,忍了又忍,还是无法抵抗,两辈子关乎这个知己的记忆翻涌而出。 楚截霜低低说:“…好,我给你……你…你快些来拿吧。” 他答应后,脑子就空了,确实是很急,二人回了仙栈房间,他直接凑上来蹭蹭地吻,搞得周湛秋面红耳赤,急道:“等等!你让我反应一下!” “……反应什么?”楚截霜对自己这个知己真是无语至极,“你以为这是练什么道法,还要拿出玉简来看?” 周湛秋哑口无言,还是坚持道:“总之你得让我反应一下该怎么…” 楚截霜笑一声:“你倒是耐性好,我现在可等不了。” 他身体都哆嗦了,第一次直接是自己骑在周湛秋阳具上动作。周湛秋似乎都宕机了,除了该用的部分没宕机,整个人都刷新了世界观,看着楚截霜一反平常那副清俊淡然姿态的表现,几乎忘了自己是谁。等到第二次才忽然起来,把人按下——可恶啊!分明这种事就该自己主导才是!他修为高,又生性旷达不羁,楚截霜刚刚元婴,真气不足,好些次喊得似痛极,周湛秋觉得冒犯,要停,偏偏又被楚截霜拽住手腕叫他回来。 二人本来就关系好,这么一出,搞了不知多久才完事,二人都很失态,楚截霜更是捧着周湛秋的脸如痴了似的吻上去,吐出一口真气。 完事后,楚截霜又难得地开始念头不通达地思考人生了。 “那个……”周湛秋看他表情过于复杂,不由豪情万起,“今日都是我迫你的!你别自责。” “……我不是自责,”楚截霜很无奈地说,“我是不想此事…” 周湛秋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很自信地握住他的一只手:“你放心,你我知己,无论发生多少次,也决不会影响你我的关系!” 楚截霜:“?还要发生多少次?” 周湛秋理所应当道:“既然你需要此事来修行,那我作为你的知己好友,怎能袖手旁观?自然应该挺身而出啊。” 楚截霜被他的逻辑说服了,心道这人虽然理解自己,可未免也太理解了一点。周湛秋还问个没完,不是采访他的感觉就是采访他的感想,楚截霜没办法,只好闭上眼假装睡着了。 23. 楚截霜第二日醒来又被周湛秋抱着亲了好几口,打坐巩固了一下元婴修为,二人才作别。 回到宗门后,晋升元婴的楚截霜和衡川道君禀告了一下出宗门遇上师兄的事,和周湛秋的事情自然按下不表。林誉衡蹙眉说知道,应该自有打算。 楚截霜回到自己住处清修,听人说赵永望近期还算不错,已经晋升金丹中期,练出了好几件金丹期筑基期可用的法宝。 或许表兄已经放下了。楚截霜也只能这么想,继续修行。 直到五日之后,楚截霜忽然被林誉衡传唤去。这件事上辈子也没有发生,楚截霜十分不解,御剑前去衡川道君洞府,只见林誉衡面沉如水,比往常更显冰冷之色。 “弟子来迟,不知师尊……”楚截霜行礼,才行到一半就被林誉衡抬手制止。 楚截霜不解,听见其冷冷问:“你同剑山门的首座大弟子周湛秋是何关系?” 楚截霜答:“至交好友。” 林誉衡声音更冷:“今日他师尊请本座前去剑山门小叙,你可知那首座弟子说了什么?” 楚截霜茫然:“弟子不知。” 林誉衡一字一顿,冷若冰霜道:“他说,他与你情投意合,欲与你结为道侣。” 楚截霜表情几乎一片空白了。 当时的场面其实是比较混乱的。 林誉衡盯着刚刚对着自己行了一礼随后就说“我和您的弟子情投意合,我想和他结为道侣”的周湛秋,以他合体期的思维速度,居然也有几秒没有反应过来,随后才慢慢道:“……你说什么?” 周湛秋认真地又行了一礼:“禀明衡川道君,在下与截霜本是至交好友,现在日久生情,我们情投意合,只望您能首肯我们合契。” 剑山门掌门咳咳道:“道友,小辈们自有自己的想法,我这徒儿也是个性格执拗的,我看既然他们二人有意,纵然都是男子,我们修仙之人也不该太过在意这些,不若就许了吧?合契大典在贵派办在我们剑山门办都可以……” 林誉衡只是注视着周湛秋,语气如冰:“我弟子对你无意,何必自作多情。” 周湛秋洒脱一笑:“回禀尊上,我不是傻子,人的感情如何,我自然能感觉到。截霜他待我真心,譬如这株仙草,本是价值连城,他也愿意拍来赠予我。君心如磐石,我心似蒲草——何况在下之心,也不是磐石。” 剑山门掌门无奈道:“道友,你也看见了。小辈已是情投意合,我等作长辈的,怎能横加干涉?” 林誉衡却反驳道:“赠礼需重,即使对道友也该如此,这不过是一件礼物。” 周湛秋终于咬咬牙,脸红着低声道:“尊上若不信,我愿传音与尊上说明。” “但说无妨。”林誉衡道。 随后,周湛秋的传音便在他耳侧响起:“回禀尊上,在下和截霜……已行过周公之礼!我二人的确两情相悦,还望尊上成全!” 他哪里知道,这句话在林誉衡这儿已经是梅开二度,刹那间,林誉衡忽然暴起,寒声呵斥:“放肆!” 林誉衡手上一道术法闪过,周湛秋身边飞石乱溅,而他却不躲不闪,依旧躬身,任由飞石打在身上。 掌门大惊:“道友,这是为何?!” 林誉衡胸口剧烈起伏,但也只几个瞬间就恢复了平静,依旧一副冷淡之色:“此事不必再提。” 随后,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剑山门。 24. 林誉衡复述完当天的始末,楚截霜都快石化了,真想飞到周湛秋面前问他“不是说我们是知己吗?!你提亲做什么?!” 但这会儿,楚截霜也只能麻木地说:“师尊,我跟湛秋的确……行过云雨了。但是我们之间并无私情,弟子……” 林誉衡说:“你记不记得本座曾和你说过的话。” “弟子记得,师尊让弟子专心修炼,不要沉溺于儿女情长……”楚截霜恭敬复述。 林誉衡问:“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楚截霜思绪乱转,最后还是选择了坦诚。他躬身下拜:“师尊容秉,弟子在幼时失却了天赋,故而修炼了……” 林誉衡却冷冷地打断了他:“本座知道。” 这下轮到楚截霜愣住了,因为林誉衡继续说:“本座不仅知道,还知道你是因为身负北海玉龙血脉,并非你本意如此。” 楚截霜大惊,即便在上一世,师尊也从未表现出过自己知晓这件事:“师尊?” 林誉衡说:“北海玉龙一脉并不经常出世,其血脉凋敝,现如今更是销声匿迹。本座年少时曾与仙尊一同出游,故而识得玉龙气息,除去本座、仙尊、妖皇,恐怕也不会有他人能够分辨。只是仙尊对妖族素来有偏见,否则你以为为何你天资如此之高,本座却不让你面见仙尊?” 楚截霜站了半天,才回神问:“师尊明知如此,为何不说?” “本座为何要说?”林誉衡冷声说,“你并未危害仙修,无论你是人是妖,你总是本座的徒弟。” 楚截霜一时心潮起伏,不由低声唤道:“师尊……” “可你是否知道,北海玉龙一族有如此天赋,为何日渐式微?”林誉衡的语气越来越冷,越来越严肃,“正是因为,男欢女爱,情与欲岂能真正明白分开,逐渐沾染因果,道心受损,自然道途无望——你兼有人族悟性和龙族天赋,为何不懂珍惜?” 他的语气说不出的复杂,楚截霜低声道:“师尊,弟子虽如此行事,并不会动摇道心沾染因果……” “哦?”林誉衡冷笑,“今日你的知己向本座提亲,明日你的表兄也向本座提亲,后日再来几人,这便是不沾因果?本座应得过来,却不知你要答应哪个。” 楚截霜头皮发麻:“师尊,我……” “你若执意如此,就结下一个道侣,莫再多惹因果,”林誉衡淡淡道,“只是你那表兄或知己都不过平庸之辈,一时可用,将来也不行,本座不会答应。若要找寻道侣,你还不如去崖下寻那妖皇,你们同为龙族,他已是渡劫,现在又在我派关押,用起来无甚后患。” 楚截霜越听越觉得世界观不对了,他上辈子和师尊交流也不多,不知道衡川道君是这个性格,忙说:“弟子不欲结交道侣,只一心求道,若拘于道侣,恐于修行无益!” 林誉衡似要发怒,却只化作万般爱才痛惜,低低道:“……逆徒,你竟如此执迷不悟。” 楚截霜还要再说,只见眼前天旋地转,自己已躺在地上,衡川道君那张冷峻的脸离他很近。 林誉衡一字一句,冷冷道:“既然如此,还不如为师助你。至少本座能稳固道心,不会坏了你的道途。” 楚截霜大骇,惊声:“师尊!” 25. 林誉衡施法将楚截霜双腕捆紧,压过头顶,楚截霜拼命挣扎,被他按住肩膀,他语气冷若寒霜:“你再挣扎,本座只好用上定身咒。” “师尊,师尊!”楚截霜只好不断说,“师尊三思,弟子……” 楚截霜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种事上这么抗拒,主要他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师徒关系演变成这样,这对他来说已经有些不伦。 林誉衡解开他衣物,楚截霜分明想要挣扎,又忍住,忍得身体都轻微发抖了。林誉衡的手指冰冷,从他嘴唇滑到喉结,又停在他胸前,猝然对准他乳尖碾了一下,楚截霜猝不及防,“啊”地叫了一声,脸也多了些血色,林誉衡也不也多语,直往下分开他双膝,挤身进去。楚截霜终于受不了了,不断在地上扭挣,发冠早已被挣得松开,青丝散乱。 “若你实在接受不了,”林誉衡用了定身咒,楚截霜身体一僵,被迫放松下来,双腿绵软无力地敞开,“可将本座当作你那挚友。” 楚截霜听这话,差点羞耻得咬到舌头,林誉衡挨他很近,那物硬热地顶在他腿根。衡川道君素来不染世俗、性若冰雪,可手指也已慢慢探入他身后入口,楚截霜只觉得这个世界都不大真实了,几乎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嘴唇颤抖片刻,闭上眼睛。 林誉衡待他颇为小心,仔仔细细地用手指爱抚他穴内软肉,又缓慢屈起指节,摁在他最要命的地方,楚截霜呻吟着,虽是心不甘情不愿,前头还是有了反应。他的功法一运,其实已可以随时让人肏入,偏偏林誉衡又如此细致缓慢地弄他,已成一种漫长的折磨。楚截霜根本控制不了身体,后头淫水溢出,林誉衡说:“好了。” 楚截霜这会儿的修为还差衡川道君太远,实在无法反抗师尊的定身咒,最终还是被林誉衡慢慢肏了进来。待到林誉衡日到底端,楚截霜已经只想一头撞死,闭着眼任对方动作。林誉衡抚摸了下他丹田所在,沉声道:“运行功法。” 楚截霜闭着眼苦笑:“师尊……何必如此……啊!” 那戳在他体内的阳具忽地顶了一次,他猝不及防,失声呻吟出来,林誉衡仍是语气淡淡:“你同他人修炼时,也如此多话么?” 若是在此的是温嵘,楚截霜自然会说我当然多话,我还怎样怎样云云,但这人是衡川道君,是他的师尊,他岂能冒犯,只好咬着下唇装傻。 林誉衡似乎冷笑了一声,也不再多说,只把住他胯部,自顾自大开大合地顶肏起来,楚截霜穴里抽搐着缩紧,又被肏开,只觉得那阳具在体内捣得厉害,好几次肏到深得恐怖之处,叫楚截霜欲呕,又生出被人全然征服的快感。他已是脑中一片空白,林誉衡叫他不必忍耐,他也就听从了师尊,黏腻呻吟低喘不断。林誉衡道:“你那挚友与你行事时,你是如何反应,此刻照常即可,不必忍耐。” 楚截霜脑子里只浮现出周湛秋面容,还有周湛秋肏他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不知为何,他本打算说自己与湛秋并无私情,可却陡然像被羞耻漫过口鼻,只似要哭一般叫了声师尊,前端已射出精水。楚截霜近乎脱力,瘫软在地上,林誉衡爱抚过他胸口,却依然并不停下动作。 林誉衡修为高他很多,又不像妖皇状态特殊,如此在楚截霜刚高潮后的敏感期施予起来,楚截霜只觉得自己如要被揉碎一般,快感不断涌上,仿佛要被肏到脑子里,连思绪都要被肏碎。他几乎心生惊恐,杞人忧天地担心自己往后会彻底对此事上瘾,更加承受不住,只好低声告饶:“师尊……弟子……” 林誉衡轻声道:“逆徒。”却还是真的放缓了动作。 最后楚截霜已是什么都想不了,任人摆弄。他射了好些次,最后一次高潮时,前端都射不出什么东西,反倒是后穴死死咬紧,浑身痉挛着,意欲蜷缩起来,偏让定身咒束缚,只有疯了般不断喊师尊。楚截霜只觉得头晕目眩,不知身在何处,眼前一时黑一时白,下身似乎完全陷入情欲中,唯见自己师尊的唇红得不似往常,想到自己这辈子头一次见到师尊,脑子里还想过“可堪一用”。 不知为何,他心念一动,便吻上去,却被林誉衡捂住嘴,压了回去。 “本座不用你如此,”林誉衡冷声道,“逆徒……你尽管采补罢,本座只是助你,无需你给我什么。” 待到最后,林誉衡在楚截霜体内出精,一股一股射进他体内深处,楚截霜哆嗦一下,竟又小死一次,痴痴地盯着上方,浑似魂飞天外一般。功法疯狂运转,迫不及待地炼化合体修士的阳精,楚截霜只觉得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躺了半天,林誉衡解开他定身咒,叫他打坐,他才回过神,找回一些理智,心情复杂地运转周天。 “本座会回绝你的那个知己。”林誉衡淡淡道,“你我师徒,自然也不必结为道侣,你的担忧也尽可免了。” 楚截霜喃喃重复:“师尊,何必如此……” 林誉衡说:“本座只是爱惜你天资卓越,不愿见你自毁道途。你是恨也好,怨也好,将来你大道有成,也不必记得还有过本座这个师尊。” 楚截霜只有苦笑:“师尊,这是哪里的话?弟子为何要恨你怨你?” 林誉衡语气如常:“你恨也好,不恨也罢,本座不需你感激,也无需你生怨。我一生行事,只求问心无愧。” 楚截霜长叹一声,整理好衣物,长揖告退。 26. 楚截霜回了自己洞府躺下,倒是想过去找妖皇谈谈心,但他洞府已被师尊设下禁制,出去自动给林誉衡打报告。 就是寻常人家父亲管未出阁的姑娘也未必有这么严。楚截霜很无奈,只好打坐修炼,消磨时间。第二日天刚亮,他就远程给周湛秋传书,质问对方都在搞什么啊?不是说只是知己么?怎么就和自己提亲了。 周湛秋解释道:“是知己啊!” 楚截霜一想到自己被自己师尊强行肏了一夜,念头就很不通达:“既是知己,你为何同我师尊提起?” 周湛秋理所应当道:“我不是说了么?你我知己,你有需要,我自然要挺身而出。但我想了想,现在这样,万一被我们双方的师傅发现,肯定是讨不了好,还不如我提出合契,这样行事不就顺理成章了吗?——你放心!这次不同意,我下次再说,就算成了亲,你我也是最好的知己好友!” “算了吧……”楚截霜道,“我已经讨不了好了,此事……再说吧。” 如此,将此事放下。楚截霜在林誉衡的严厉看管和强行被采补中,在门派内苦修了十年。 十年弹指一瞬,期间周湛秋来过几次,二人倒是也一同出去游历过,但林誉衡不知从哪得来一件法器,乃是一条悬在楚截霜腰上的红线,若是楚截霜与人同房,林誉衡则会有所感应。 “此物还是你表兄练出的。”林誉衡道,“他在此道上还有几分天赋,倒是……衬你。” 这种情况下,周湛秋表现出意愿时,楚截霜只好十动然拒,清心修道,最多只为知己好友贡献了一下手和腿。 十年后,楚截霜晋升元婴中期圆满,而周湛秋正在准备勘破合体,衡川道君在合体大圆满多年,随时有可能突破……而他表兄赵永望,也在闭关准备突破元婴。 这似乎是个很热闹的年头。 也就在这一年,天法秘境横空出世。 楚截霜再次离开宗门,和上辈子一样,一探秘境虚实。 这一次赵永望没有跟出来,他似乎依然在苦心修炼,或许这算是一件好事吧。 秘境出世,这是修真界的大事。宗门派出衡川道君领队,而楚截霜和其他弟子也在其中。楚截霜现在已有元婴期,毫无疑问是年轻弟子的个中翘楚了,自然也在队伍中隐隐呈现出众星捧月之态。 周湛秋偷偷笑他:“你现在可是比我这个剑山门大师兄、首徒更有架势了。” 楚截霜一笑,刚要回答,就听见林誉衡站在前方头也不回道:“你不在剑山门队伍中,到此处做什么?” 周湛秋无所谓地笑笑,又说:“之后我再来找你。”便自顾自地离开。 到秘境之外时,倒是横生了波澜。 秘境外,各大宗门云集,正是气象万千、场面盛大之时,忽听得云外仙乐飘飘,随后两列修士齐出,都是金丹以上的年轻男修女修,其后又有二名鹤发的修士跟随,都有合体中期修为。 这么大的排场,一齐迎奉的却是一架仙鹤灵兽拉着的金玉车辇,悬挂着层层锦绣纱绸。 楚截霜并未太吃惊,因为上辈子也有这事,说起来倒是和他很有渊源。 “小姐,请。”一名合体期修士掀起纱绸,其中走出一位身量高挑的年轻修士,一身红衣,面容清丽秀美。 “他们世家的派头未免也太大了些吧。”周湛秋不知何时又跑到楚截霜身边,跟他咬耳朵,楚截霜并未搭话。 这位修士,就是他曾经的未婚妻苏宛星。据说天赋纵绝,出生修仙界三大世家之一的东山苏家,从小千娇百惯,因为楚截霜小时候的天赋同样恐怖,和他定下了亲事,后来楚截霜天赋消失,就退了婚。上辈子的这个时候,苏宛星应该是刚刚突破元婴,他二人在秘境中只见了一面,也没怎么交流,后来楚截霜直接在秘境中百年突破合体,一朝出世,天下俱知。苏家似乎还想过要重续婚约,而苏宛星自己并不愿意,独自下了战帖,登上第一宗仙山,请求与楚截霜对决。 虽是明知必输,依然敢于一试,楚截霜对苏宛星的印象还算可以。当然,他们后来就压根没交集了。 苏宛星似乎遥遥向楚截霜这儿看了一眼,便如上辈子一样,传音入秘:“你我婚约,退亲之事,同你修为无关,是我不想和人结为道侣罢了,祝道友仙途光明。” “噤声。”林誉衡忽地冷冷宣布,“秘境要开启了。” 27. 秘境大开,楚截霜刚要进入,周湛秋忽然握住他的手,状似不经意地把他拉了进去。 不过牵着手也用处不大。上辈子楚截霜就知道这儿要发生什么了,修士们进入秘境后就会被随机扔在秘境的各个角落,这是完全随机的,楚截霜这次落地的地点也和上辈子不同,他和周湛秋一进秘境就被分开了。 既然已是再次独身一人,楚截霜拔出长剑,随意地找了个记忆中靠近出口之一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忽然听见一阵嘈杂,似乎有打斗之声。 楚截霜微微皱眉,随即御剑而去,只见一处灵泉瀑布,飞霜溅玉,而潭中正有一条幼年蛟龙正和一名修士缠斗,那修士用一条韧韧的仙绸,却是自顾不暇,已有疲态,身上有了伤,潭水中已氤氲开血丝。 楚截霜朗声道:“道友,我来助你!” 随后他如一丝轻雨,快而无声地飞纵出去,落在那幼年蛟龙的头顶,长剑出鞘,似一点落花无声,便极快地刺向蛟龙身躯。而与此同时,楚截霜则是暗中放出龙威。这蛟龙仿佛见了天敌,清啸一声便灰溜溜地钻下潭水,几个瞬息就消失不见了。 楚截霜抽回长剑,蛟龙之血似一条细细红线溅落在他一身雪白道袍上。他回过头,面对那道友,却是微愣:“是你?” 此人正是苏宛星。此刻他鬓发凌乱,神色却有几分恼怒,嘴唇哆嗦片刻,突而大声道:“别看了!”随后便一跃跳出潭水,结果却体力不支,倒在岸上。 楚截霜才反应过来他是因灵泉沾湿衣物不好意思,刚要表明自己并无此意,却更加彻底地反应出不对:苏宛星刚刚这句怒叫,全然是男子嗓音!而他衣物沾湿,看来也同样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修! 楚截霜惊道:“你是男子?” 苏宛星倒在岸上,闻言妙目圆睁,气冲冲道:“是又如何?!我告诉你,你不可将此事说出去,否则、否则……否则我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截霜倒没想到这个时期的苏宛星端得像模像样,居然是这种娇纵性子,笑道:“想让在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可太多了,道友不必多心。道友为何男扮女装,在下也并不关心,这样,在下就此立下心魔誓,若我说出道友的秘密,则叫在下陨落于道友绢带之下。” 他说话时清俊温和,说不出得温柔可亲,而偏有一滴蛟龙之血落在他眼角,平生了几分杀伐果断之意。苏宛星愣了愣,低哼道:“好,算你识相……我真气力竭,站不起来,你扶我一把。” 他这副口不对心的样子,不知为何,叫楚截霜想起了赵永望,不由却说:“道友,既是要我帮你,为何连个请字也不说呢?” 此言一出,不光是苏宛星一脸“你说啥?!”的不敢置信神情,楚截霜自己也有点愕然,他和苏宛星又不熟,怎么这么计较,刚要去帮手,只听对方气恼地咬着牙,挤出声音:“好……那我请请你帮帮我!你满意了?!” “在下只是玩笑一句,道友不要放在心上。”楚截霜扶起苏宛星,一边给他传些真气,一边说。这下苏宛星却怒道:“好啊,人人都说你年少出名,是个君子,你却来玩笑我?!”再不理他了。 楚截霜无奈,帮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修整,苏宛星自行运功服药疗伤一柱香左右,总算堪堪恢复,同楚截霜说了自己的经历。 他这次的运气很差,一进来就随机掉进灵泉中,吵醒了那条幼年蛟龙。蛟龙虽然才幼年,也有元婴中期修为,苏宛星跟它打得快吐血才等到楚截霜前来。他已经被识破性别,懒得再装女子声音,用本来声音说话,配上他那张雌雄莫辨的清丽面容和一身红色的女修服饰,着实有些离奇。 楚截霜见他鬓发还湿着,眉毛也皱着,一副有些可怜又不肯承认的样子,安慰他:“你以元婴初期修为,可与那蛟龙缠斗这样久,已是天纵奇才。” 苏宛星又高兴起来:“算你有见识!” 他高兴完,又斜睨楚截霜一眼:“你也算是会说话了,怎的却拿我开玩笑?” 楚截霜不解:“我什么时候拿你取笑?或是我和道友有些渊源,说话不注意了些,令道友多心了吧” “你还说不拿我取笑?我和你有什么渊源?”苏宛星生气,又说,“你现在相信了吧?我和你退婚绝不是看不起你,是我一个男子,不会跟男人结为什么道侣。” 楚截霜点点头,忍笑说:“在下知道了,道友心性光明磊落,不是这种小人。” 苏宛星又高兴起来,继续打坐。此时四下寂寥,只有远处飞瀑之声,苏宛星闭着眼,看起来很安静,楚截霜却想起那夜赵永望的神情,心想,此人和表兄一样喜欢口不对心,却比表兄好懂多了。也不知表兄如今是否放下,现在又在做什么。 他没想太久,苏宛星已睁开眼,吐出一口真气:“好啦。这秘境本不该这么危险,也不知其他长辈现如今怎样,我们还是先出去秉明情况吧。” 楚截霜点点头,于是二人共同往最近的出口而去。 但楚截霜却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反正他自己是没法出去的。 因为上辈子,就在这个出口,他第一次遇到了已经元婴期,被魔尊收为弟子的霍介锋。 果不其然,就在出口近在眼前时,一阵魔气袭来,苏宛星大怒,卷起绢带绞碎魔气,恢复了女子嗓音,寒声斥道:“是哪路见不得光的魔修在此偷袭!” “这便是三大世家中最出名的那位天才?”熟悉的声音传来,两道人影显出身形,其中一人面色随意,却有合体期的修为,打量着未婚夫,温和笑着,正是温嵘,“果真是貌美非凡,师弟,你好福气呀。” “这便是师兄的原身?”楚截霜立即笑着说,“我看师兄前番好大的口气,还以为必有什么了不起的修为,原来才合体期么?” 温嵘也假笑道:“呵呵,没有师弟天才,不过师弟现在也才元婴中期,就不用这么牙尖嘴利了吧?” 楚截霜道:“我记得我筑基时越一个大境界斗败了金丹期的师兄,金丹时又越一个大境界斗败了元婴期的师兄,现在你我师兄弟又刚好相差一个大境界,师兄,你说巧不巧?” 苏宛星忍不住笑出声来,温嵘表情又难看了,正要说什么,另一人打断了他:“够了。” 他走出阴影,目光始终死死锁在楚截霜的脸上:“……你还记得我吗?” 28. 楚截霜当然认识他,他上辈子都不知道看霍介锋这张阴鸷英俊的脸过多少次了,这辈子他俩也提前见过了——如果那能算“见”的话。 但道理上他不应该见过,比较上次他俩见面时,霍介锋还满脸尘土,凄凄惨惨戚戚,他不应该猜的出对方是谁。 所以楚截霜心安理得说:“抱歉,道友,在下从未见过你。” 霍介锋深吸一口气,神情更加阴郁,而苏宛星很是不屑道:“同魔修有何好说,动手吧!” “你又是谁?”霍介锋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让他闭嘴。” 温嵘摇摇头,一脸无奈:“抱歉了,我也想怜香惜玉,不过人家现在是魔尊弟子,我只有劳苦命啦。” 说完,他运起合体期魔气,直接攻向苏宛星。苏宛星表情严肃,抖开绸带,仿佛一卷银河,水银泻地似的迎击。楚截霜放心不下,拔剑要前去掠阵,就被一节魔气化作的鞭挑开剑身,回头去,霍介锋正阴狠地瞪着他。 楚截霜挑剑,拨开鞭身,霍介锋冷冷道:“你已经元婴中期了。” “不错。”楚截霜一边同其过招一边道,“不知道友有何见教?” 霍介锋慢慢说:“十一年前,剑山门后山崖下,你做了什么?” 楚截霜一愣,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及,他正一剑刺向霍介锋心口:“与道友无关吧。” 霍介锋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楚截霜随意又是几招:“在下只是率性而为。” 霍介锋缓慢冷笑起来:“率性而为…?可笑、可笑……你知道么,其实我很讨厌你这种人,高高在上,仅仅因为你的一个决定,就能彻底改变你脚下的人的命运。而他人的命运的巨变,对你而言,也不过是率性而为罢了。” 他的鞭用得更猛烈,如毒蛇一般,楚截霜蹙眉,这段对话上辈子当然没有,他上辈子也没遇见苏宛星,出来碰见霍温二人一个合体期一个元婴期,被打成重伤丢回秘境就完了,后来自有奇遇。楚截霜淡淡问:“原来那夜崖下是你……你待如何?” 正在此时,另一股魔气从背后卷上,正是温嵘已斗败苏宛星,突然偷袭,而霍介锋一鞭也抽向楚截霜腰侧,往他身上留下了一道伤痕,这也是楚截霜受的第一处伤。 楚截霜知道接下来自己要被打成重伤后迎得奇遇,心情还算平和,被温嵘从背后用魔气锁住双臂时只看了眼被扔下地上动弹不得的苏宛星,问了句:“你把他怎样了?” “师弟还真是怜香惜玉。”温嵘亲密地摸了摸他的肩膀,“哦……我想起来了,师弟入外门时,似乎曾有人上门退婚……就是她?这么说,她是师弟的未婚妻了?也对,现在师弟今非昔比,再续前缘也正常,就是不知道……师弟现在的这副被玩弄透了的身子,还怎么娶亲?” 苏宛星气急:“谁要同他再续前缘?!魔修,你休胡言乱语!” 楚截霜笑道:“那就不劳烦师兄关心了,无论我这身体变成什么样,师兄也只出了很小一部分的力,用不着太自责。” 霍介锋已走到他的面前,听闻这段对话,表情越来越难看,突然狠狠抓住楚截霜头发,凑近了他:“你问我要做什么…?” 他说:“我要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知道,我不是你可以随意把玩的,我要让你承担自己率性而为的后果。” 楚截霜被迫抬着头,微微一笑:“道友,你尽管一试。” 温嵘似乎听明白了,表情也不太好看,咬着牙假笑看着楚截霜:“师弟还真是会挑人……” 他又对霍介锋道:“少主,他修炼了那种功法,少主何必助他?” “那又如何?”霍介锋阴冷说,“今日,我也要率性而为一次。” 楚截霜表情终于变了,倒不是别的——主要苏宛星还睁着眼睛倒在这儿啊! 29. 温嵘的魔气化为一把匕首,割开了楚截霜的道袍,而霍介锋轻轻触摸着他的身体,就像触摸一件玉器。 苏宛星惊恐道:“你们要做什么?!” 但是并没有人回答他。 对苏宛星来说,这一天的画面实在冲击过头了。他看见楚截霜被温嵘制在怀中,双臂叫魔气拘束反剪,纵要挣扎,也是难以动作。温嵘双手按在他膝盖边,强自分开了他的双腿,楚截霜面无表情。霍介锋伸指插入他的后穴轻轻搅动,冷笑一声:“何苦一副贞烈样子,便是勾栏妓子,也未必有你这样……” 温嵘笑着亲吻楚截霜的耳侧,柔声道:“少主,我这师弟虽看起来风光霁月,实则在床笫之间却是百般下流,待少主进到他里头,便知道他的妙处了。” 他二人言谈间,似乎刻意只把楚截霜当一件泄欲的玩物,楚截霜深吸一口气,却是被那两根手指玩弄得穴眼潮湿。他的功法已自行运转起来,叫他体内仿佛处处都敏感异常,霍介锋手上动作又粗暴,楚截霜早是小腹酸软,体内发空,仿佛只期望被人用力侵犯亵玩一般,但还是嘲弄道:“这便是魔修的作派?实在叫在下……大开眼界。” 霍介锋分开两指,撑开他肉穴,逼得楚截霜在温嵘怀中颤动起来:“还有气力说这些,看来已是足够了。” 苏宛星颤声吼道:“别碰他!” 温嵘低笑:“抱歉了,不过你的未婚夫秉性放浪,或许还正等着叫人碰他呢。” 霍介锋也不多废话,只掀开下袍,一柄阳物硬挺着,楚截霜要挣扎,温嵘有合体期修为,根本不容他合拢双腿,只叫他如此门户大开,任霍介锋长驱而入! 虽有功法,但粗糙的开拓还是不足以掩盖疼痛,楚截霜低声痛呼,又狠狠咬住下唇,逼迫自己不发一言。霍介锋呼吸粗重,只觉那穴眼紧紧绷在自己阳具上,又湿又热,好似一张嘴正吮吸,祈求他人狠狠肏到深处一般,偏偏楚截霜仍是一副傲然神色,更叫他心生暴虐之情,伸手掐住楚截霜的脖颈,一寸寸往里进,好让这高高在上的仙修体会自己是如何被一个魔修一点点玷污的。 他总算肏到底,楚截霜已将自己下唇咬出血来,连目光都有些散了,可前端却也有了反应。温嵘啧啧称奇:“师弟这身子果然是淫荡至极,被人如此对待也起得了反应?” 楚截霜断断续续道:“我、如何…与你无关……” 楚截霜话还未说完,霍介锋已是动作起来,这一句话被肏成了颇为痛苦的闷哼。楚截霜也不知自己的身体为何会变成这样,他分明是在被强暴,痛意里却渐渐涌起快感,似乎身体深处也溢出汁液,鼠蹊酥麻,情潮翻涌。苏宛星看见楚截霜窄而韧的腰上缠着一条细细的红绳,在霍介锋手指经过时颤颤地微动,好似成了一条红蛇,衬得楚截霜的肤色更苍白如玉。 霍介锋一面肏他,一面低低问:“怎样…?舒服么?” 霍介锋每一下都肏得用力,楚截霜只觉得内壁被阳物反复碾磨鞭挞,已渐渐被日得服帖,谄媚饥渴地咬紧那肉刃,他艰难地维持着理智,不至于真如男娼般求人玩弄,便咬着牙回答:“不…怎么样……” “师弟,你还是服点软吧,”温嵘咋舌,一手手指插入楚截霜双唇之间,去夹住他舌尖,语气无奈,“若是你听点话,也不会有如今之辱。” “与你何干?”霍介锋冷声道。 温嵘无奈地说:“少主,你这样疯狗一样动作,我师弟别的不好说,仙修的那点倔脾气还是有的,再肏他一百年他也不会服软。” 楚截霜痛苦至极,挣扎着,却说不出话,舌头软软地在温嵘指间挣动,只能发出些模糊的呜呜叫声,像被肏得痴了,说不出话来一般。他长发披散在身上,也如墨一样,微微颤着。 霍介锋说:“你很了解他?” “不敢。”温嵘笑了笑,忽然松开手指,楚截霜毫无防备,正好被霍介锋顶了一下,冒出一声甜腻呻吟,“如果少主真心想看他婉转求欢的痴态,可否让在下一试?” 苏宛星再控制不了自己的声音:“你们、你们无耻!!仙道会将你们千刀万剐!!” 他终于听见楚截霜在整个折磨中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楚截霜的声音听起来居然还是很温柔、很无奈,只是沙哑许多。 他说:“你就安静些吧……” 苏宛星再没有听见楚截霜说第二句话。 事实上,楚截霜的嘴被用在了其他地方。 温嵘用魔气剥夺了楚截霜对自己身体的部分控制,霍介锋拔了出来,于是温嵘又把楚截霜摆成跪伏的姿态肏进去,他比霍介锋更有经验,在里头搅弄磨蹭,楚截霜再也抑制不住,被肏出了呻吟,温嵘就抓住他的长发,把他面容压到霍介锋的胯下。楚截霜眉心紧蹙,脊背紧绷,似雪原一般,霍介锋见他那张从无血色的清俊面容被强摁到自己身下,虽有不愿之色,又无法抗拒,只得被迫用面颊摩挲自己挺直阴茎,已是忍耐不住,终于掐着楚截霜的脸肏进他的口中。 霍介锋那柄东西生得很长,楚截霜几乎窒息,虽修士不会就这么死了,喉咙里一圈软肉还是不由收缩,有些像是主动的吮吸。他的呻吟被捣得模糊不清,更添情色。温嵘从背后日他,撞的他往前送,又把霍介锋的玩意吞得更深,大概是极屈辱的境地,可如此被人上下玩弄,他却感到头脑发热,穴里淌水,被肏出水声。 温嵘说:“师弟,你未婚妻还在看着,怎么浪成这样?” 霍介锋伸手,往楚截霜脸上轻轻抚了一下。 苏宛星知道自己应该闭眼的,至少少让楚截霜受些折辱,但他却一直睁着眼睛,看见楚截霜身体颤抖,他听见了温嵘嘲笑楚截霜是表面君子,其实被两个魔修玩弄也能高潮叠起,他也听见霍介锋的低喘。但楚截霜始终沉默。 真正让苏宛星胆战心惊的是,霍介锋泄身时拔了出来,全出在楚截霜脸上,苏宛星看见了楚截霜的脸,连睫毛上都挂着白烛,目光涣散,嘴微微张着,吐出一截红舌,温嵘每肏一次,便呻吟一次,全然是一副被肏得失魂落魄的模样,可是—— 楚截霜在哭。 更让苏宛星恐惧的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楚截霜狼狈至极、任人玩弄的样子,看着楚截霜无声流泪的脸……他居然感到了一阵心悸似的、强烈的心动。 30. 楚截霜在整个过程其实脑子都不太清楚,他认为这不能怪他,只能怪他的功法。 结束后他也没完全恢复,身上无力。霍介锋和温嵘轮流肏了他几次,要么是射进他肚子里,要么是出到他的喉咙里叫他咽下,他现在累得要命,并且腹部酸胀,功法运转,将那些精液与真气吸收,但还是有白浊从后穴流出。 只听得霍介锋问他:“你现在想和我说什么么?” 楚截霜轻声答道:“在下……似乎和道友并无什么好说的。” 霍介锋冷笑:“我就知道……好,那你就在这秘境里等死吧。” 温嵘皱眉道:“少主,此人天赋卓绝,何不留他一命,为我魔道所用…?” “我做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霍介锋斩钉截铁,从芥子袋里取出一枚符咒,扔在楚截霜身上,“等你什么时候不想死了,有话要对我说了,就撕碎它——你最好不要思考太久,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 温嵘一愣,随后将楚截霜的道袍盖在他身上,温和笑道:“好师弟,看来少主待你挺不错啊…那你可要把握机会,好好思考一番。” 随后,他便在霍介锋的示意下,运起魔气,将一脸呆滞的苏宛星和楚截霜送回了越来越混乱的秘境之中,时空扭曲感一闪而过,楚截霜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正卧在一处僻静之地,苏宛星又不见人影了。楚截霜把道袍修复了一下,给自己用了清洁咒,缓慢整好衣物,再次坐下打坐,确认自己已到了元婴后期。他心情有些复杂——他不明白,霍介锋已知道他修炼这种功法,为何还要次次射在里头,吃力不讨好地助他? 楚截霜浑身都痛,尤其是体内,似乎还残留着被人反复侵犯的感觉。他运转清气几个周天,服药疗伤许久才算恢复正常。 现在的秘境越来越乱了,此秘境实则是别有洞天,又因魔气作祟,现在已经是瞬息万变,普通修士就算有合体渡劫修为,在其中也只有迷失方向。 楚截霜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找到苏宛星。他有上辈子的记忆,自然没有危险,可苏宛星……总不能眼睁睁看他死了吧? 既然要找到方向,就需要找到这秘境表层的镇守灵兽。 上辈子的楚截霜被打成重伤后,就是找到了灵兽,随后才找到了这秘境真正的阵眼所在,也就在那里,遇见了一位故人。 楚截霜在秘境中来回御剑穿梭。 秘境的空间虽会随时更改,但灵气的走向不会改变,只需走向灵气聚集之处,就能找到镇守灵兽。 他并未徘徊太久,便见到秘境中一处熟悉的深渊,随后他收起长剑和灵气,纵身一跃,眼看身体便要粉骨碎身,却忽然空中涌起一阵灵气,稳稳地托住了楚截霜,随后灵气自然洞开,灵气掩蔽后别有洞天。是奇花异草、灵木古藤目不暇接,飞泉悬瀑、横云纵烟遍览无余,果真是一方奇地。而正当中的草木中,正卧着一只巨大的…形态有些像白狼的灵兽,盘踞在一条庞大的龙骨上。 它见楚截霜这个陌生人来,立即龇牙示威,顿时杀风阵阵,腥气四溢,叫人遍体生寒。 楚截霜不慌不忙,他有上辈子的记忆,就相当于提前看了答案,此刻胸有成竹,甚至看着这只后来陪伴自己许久的白狼有些亲切。他放出龙威,双目顿时转为金瞳。这是万兽之皇龙族的血威,所到之处,俱为披靡。而白狼也和上辈子一样,不通灵智,下意识以为自己千年前的旧主的同族到此,变得亲切许多……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白狼这次显然是亲切过头了。 楚截霜被压在龙骨上的时候,背后出了一层薄薄冷汗,随后才意识到,这辈子他的龙族血脉不同了!他是北海玉龙,而北海玉龙最出名的特点就是……什么都睡!什么交际都靠睡来解决——甚至包括收小弟和灵宠! 楚截霜还欲再说,白狼长长的舌头亲昵的在他脸上一舔,经过嘴唇,甚至要舔到喉咙里去。他浑身一热,几个时辰前的感觉卷土重来,功法也自行运转了起来。 罢了……楚截霜头昏脑热地想,和灵兽计较什么呢…… ——— 几个时辰前,林誉衡正站在秘境的其中一个入口前,忽然脸色一变。他手腕上缠着的一条红绳忽地一热,这是什么意思不言自明了。林誉衡顿时脑内只剩一阵寒凉的怒气:逆徒……同他讲了那么许多,有什么用处?自己还不足用么,在秘境中也要…定然是那剑山门的小辈,方刚他二人竟是执手入的秘境…… 林誉衡也不知自己是怒,还是其他,闭了闭眼,勉强压下心头感情,却在这时,一道遁光而过,竟是周湛秋御剑而出,二人须臾对上了眼,居然下意识同时问道: “本座徒弟何在?” “衡川道君可见过截霜?他出来了么?” 二人面色都不好看,尤其是林誉衡,他立即追问:“你二人分明一同入内,本座徒弟何在?!” 周湛秋沉声道:“秘境有异,在下入内后就和令徒失散……其他同道应该都立即往外赶了,截霜他极善遁法,怎的现在还未…” 林誉衡也顾不上想如果不是周湛秋又是谁这种高深的问题,立即拔剑就要进入秘境,然而就在此时,四下惊呼:“魔气?!” 入口魔气四溢,随后两道身影同时闪出,秘境入口随后合拢,林誉衡顾不上其他,因楚截霜还困在秘境中,一剑而出,生生撑住了一丝入口,才听见其中一魔修熟悉的、彬彬有礼的声音:“师尊,别来无恙了。” 林誉衡寒声道:“魔修,你还敢来?” 温嵘啧啧称奇:“同是徒弟,怎么师尊这么差别对待,对师弟那样亲切……呵呵,难怪师弟在被凌辱时,都忍不住师尊师尊的喊个没完……实在可怜呀……” 此言一出,在场的林誉衡、周湛秋、霍介锋三人都是脸色大变,居然三人一同给了温嵘一下子,霍介锋没说话,传音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林誉衡说的是“畜牲”;周湛秋则很简单地说了句“你找死”。 温嵘身形立即化作魔气,险之又险地避开三道攻击,这才无奈传音给霍介锋:“少主,我是看衡川道君他拿本命剑撑住了入口,恐于少主大事不利,这才出言激怒他,好叫他拔剑还击。” 霍介锋脸色阴沉不定,最后还是没说话。 周湛秋已是怒到极点:“你们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霍介锋冷笑道,“呵呵……只做了些,你情我愿的快乐事。” 温嵘看了眼还撑着秘境入口的本命剑,温和道:“在场的都是师弟的熟人了,在下前段时间还听说了剑山门首徒向师弟提亲一事,你们昔日默契之色,在下记忆犹新……真是叫人艳羡……” 霍介锋表情更阴鸷一些,随后慢慢道:“原来是这样别有渊源……剑山门首徒,果然是一表人才,门当户对。就是不知,你有没有用过他那张巧舌如簧的嘴?” 温嵘笑了:“据说他二人是知己情深,相互尊重,定然没有,想必也不曾试过两人一同享用吧?” 霍介锋笑得阴郁:“真是可惜、可惜至极……” 周湛秋已是快要发疯,二话不说御剑便是直攻而上!杀气铺面,一瞬竟超过了元婴圆满,达到了合体期的规模!而温嵘则是用魔气相御,同时大声道:“秘境全在我手中!楚截霜生死攸关,你敢杀我?!” 这其实是句谎话,但关心则乱,一时间,四人竟是僵持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林誉衡手腕上的红绳又热了一次。 衡川道君这次,是真的,很想鲨人了。 31. 四人僵持不下之时,天外一道遁光而过,此人落地,端得是一副有些阴郁的贵公子的派头,林誉衡看他一眼,皱眉道:“你晋升元婴了?” “是。”赵永望也不多说,看了一眼在场的情况。周湛秋认得他,也知道他和楚截霜的那点破事,此时正是怒意交加的时候,也没了平时的好脾气:“你来做什么?” “我同表弟是血脉之亲,来看看不行么?”赵永望说。 温嵘笑了:“血脉之亲?啧啧……倒是在下孤陋寡闻了,我修魔几百年,也没见过第二对能搞出夫妻之实的血脉兄弟来。” 霍介锋面容微微扭曲:“哦?” “有什么好惊讶的,”赵永望笑笑,神色说不出的阴沉复杂,“他本来就是这种人,就是说在场的五个人都与他有什么,我也不惊讶。” 他本来是随口刺人一句,哪想到却意外命中真相,一时各人都有点心怀鬼胎的意思。场面十分尴尬,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楚截霜过程有点意外地收服了白狼,总算能分清秘境中的变化,很快往苏宛星气息所在而去。果然见到苏宛星愣愣地盘坐在地上发呆,他也有些尴尬,还是轻咳一声道:“道友。” 苏宛星一震,抬头看他,惊喜交加:“你…你没死?” 楚截霜无奈一笑:“没死,看来在下命大得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胡说八道!”苏宛星气地一下站起来,“你……没死就没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又来找我做什么?你…莫不是担心我吧?那可不用了,我用不着你担心!那两个魔修如此恨你,你还不赶紧跑,浪费时间找我,我看你是自己找死!” 楚截霜见他分明是担忧自己,偏偏口出恶言,忍不住笑道:“道友多虑了,在下是发觉入口都已关闭,一时无法,只得来寻道友,希望道友不要说出之前之事。” 苏宛星被他气个半死:“你……我说出去干什么?!我是这种人吗?既然出不去,你还关心这种事?好啊,反正都出不去了,咱们一块儿死了干净,你别和我说话了!” 他说完就又坐下来,面壁打坐。楚截霜看他好像真的生气,也是好笑,又说:“在下知道道友天赋卓绝,只求道友帮忙,你我同觅逃生之路,道友何必如此绝情?” 苏宛星闻言,才转过头来看他,笑说:“好,算你知道好歹,我们都算是青年才俊,一同协力,自然天无绝人之路。” 他说完,又是忽然低落:“……唉,算了,你肯定是随口乱说骗我的,我有什么用,那两个魔修那样对你,我却无能为力,我…” 楚截霜安慰:“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并未放在心上。好了,道友,我们去找出路吧?” 苏宛星应了一声,才站起来,又想起什么,说:“你……要不要我拿绢带载你?我听族中长辈说……” 楚截霜再怎么念头通达,也不由有点羞赧,咳嗽一声:“在下还未孱弱到这种地步。” 苏宛星的脸全红了,才道:“那就不要废话了!走吧!” 楚截霜与苏宛星一路前行,楚截霜暗中按照自己上辈子的记忆带路,苏宛星忽地说:“你也不要担心我讲出去,我…我也告诉你一件我的秘密。” 他也不等楚截霜反应,就自顾自道:“我告诉你我为什么假扮女修……其实、其实我不是纯粹的仙修。现在凤凰一族已经消失了,然而最后一只凤凰于梧桐上消逝生计时,其尾羽和灵机却无意开化了那棵梧桐之灵,生成一个灵胎,恰好在我族领地,而我母亲正有孕,便由族长做主,引渡灵胎入体,然而那只凤凰是雌的,不知为何,生下一个我却是男子。” 他说到此处,情绪低落:“我不是女子,就无法彻底发挥灵胎的潜力,故而……我让大家都很失望。族长占天后告诉我的母亲,只要我一生乔装女子,周围的人也都当我是女子,甚至还要我嫁给一个男修…就足以掩蔽天机,我才得以成为今天的这个天才。我知道…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我好,可我……我就是不想。” 楚截霜安静听着,温和道:“这很好呀,你不想,也是正确的。若真如此下去,纵使你真能成为一个天才,你自己又是谁呢?是男是女,是真是假…恐怕你也要分辨不清。丢失自己换来修为,我并不觉得划算。” 苏宛星猛地抬起头,一时激动,居然攥住了楚截霜的手腕,把人拉到跟前:“你不嫌我有妖族血脉?!” 楚截霜有些惊讶,试着挣了下,发现苏宛星的力气居然还有些大,还是他用上修为才一个巧劲挣开,苏宛星“啊”一声,连耳朵都红了,匆匆放开他。 楚截霜活动下手腕,真诚地说:“道友,你就是你,不论你流着什么样的血,在在下心中,都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看法。” 他是认真的,因为他自己就有龙族血脉。可苏宛星听了,却哼哼道:“说得好听……你这么聪明,肯定是在说好话哄我了,我可不信。” 他急速往前飞了一会儿,才忽地回过头,盯着楚截霜一笑:“不过,你能哄我,我还是谢谢你——我很高兴。” 32. 二人同行了许久,苏宛星问:“怎么越来越往深处走,你带路真没带错吗?” 楚截霜说:“此处秘境如此怪异,出也出不去,还不如找到秘境阵眼,从那儿离开。” 他说着,已是带着苏宛星来到一处荒僻之地,此处只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却是一具骸骨,穿着一身黄袍,烂得都快看不出形状,手边横抛着一顶十二旒冕,珠串早已断裂,土里半掩着许多明明暗暗的珠子。 楚截霜看着这具骸骨,神色有一丝难以觉察的复杂,但很快恢复正常。苏宛星疑惑问道:“这里就是阵眼?现在我们做什么?” 楚截霜笑着说:“你有没有听过南柯一梦的典故?” 他指向树下一个小小的蚁穴,一道真气打入,随后二人眼前天旋地转,似乎有一整个世界拔地而起……等二人再睁开眼时,苏宛星看着眼前沿途商贩叫卖、游人如织的街道,似是完全愣住了:“这里是……?” 楚截霜轻轻拂开肩头一条翠绿柳枝,慢慢说:“人间。” 未婚夫喃喃重复着人间,随后才大惊:“我的修为为何用不出?!这…” 楚截霜笑了笑:“别怕。此处叫南柯境,这人间只是幻化出的梦影。南柯梦中千年,醒来弹指一瞬,进了这儿就不用担心了。南柯境能演化修士心境,只要勘破南柯境的幻境,甚至会对其中修士的修为大有裨益。” 苏宛星这才勉强冷静下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算了,你也不用告诉我,每个人都有些秘密,我也不想知道。总之,我知道你不会骗我就好了。” 楚截霜惊讶,见他好似不是说气话,而是真心,忍不住笑道:“道友,你的脾气同我认识一人有些像,不过要是他也像道友你这么通情达理就好了……” 苏宛星闻言大怒,狠狠打了楚截霜一下:“你在我身边,不准想其他人!” 楚截霜吃痛,他现在也相当于有些武力的凡人,实在吃不住对方的怪力:“好,我不想就是,道友何必动粗?” 苏宛星才哼哼道:“你现在知道厉害了?我这身躯不仅有梧桐和凤凰之灵养护,从小更是多少奇珍异宝养就的,论肉身力量,恐怕整个修真界也没有几人能和我相比…现在你我都是凡人,你还不讨好我,叫我保护你,却说这些让人生气的话。” 楚截霜哑然失笑,低声说:“好,那就求大小姐保护在下了。” 苏宛星一愣,而后气急败坏咬牙:“我是男子!你也不许叫我大小姐!” 他二人谈笑间已走过眼前的石桥,就在二人站在桥上时,忽然听见下方有人呼喊。二人寻声望去,只见桥下春波如酒,一艘画舫正过,船头站着一名长身玉立的公子,通体气派贵不可言,正仰头道:“二位公子看来并非常人,不知从何而来?” 楚截霜盯着他看了几瞬,才如上辈子一样,朗声回答:“天外云上。” 那公子似有笑意:“好,果真并非凡人,不知可否请二位公子来船上一叙?” 33. 画舫中布置极为精美,这位公子身边还有好几位侍卫随从,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 公子道:“听二位言语,二位是江湖人士?不知二位是何关系?” 苏宛星这次忽然抢先道:“我是他的师弟。” 楚截霜惊讶地盯着他看了几眼,并未说话,点头道:“是的,我们是师兄弟。” 那公子说话谈吐间极为矜贵高雅,进退得宜,苏宛星不大接的上话,只觉得这些凡人弯弯绕绕的太过烦人。反倒是楚截霜神情自若,谈吐非凡,连两旁的侍卫都忍不住看了他几眼。那公子也是很有一见如故的意思:“今日有幸同公子相见,在下铭感五内,在下名唤李修睿,愿与二位公子结交。此处有一盒珍珠,便赠予二位公子。” 未婚夫皱起眉毛:“这样贵重的礼物,我们可回不起。” 李修睿淡然道:“礼轻情意重,只要是二位公子回的礼,在在下看来,便贵若珠宝。” 楚截霜颔首,和上辈子一般,轻松道:“好。” 他忽然离开船舱,修士的修为在此南柯境中都化作了凡间武功,只见楚截霜足尖在船面轻轻一点,身形如飞燕似的跃上桥面,随后他反手轻抽长剑,只见那剑光似一道眼波,又似湖面粼光,极温柔地一转,楚截霜已回到船舱,手中握着一条柳枝,递到李修睿面前。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楚截霜平静地说,“此处也无梅花,便赠公子陌上柳色吧。” 李修睿看了他很久,才接过柳枝,神情似乎有些许变化:“好俊的身手。” 楚截霜道:“过奖。” 待楚截霜和李修睿约定好下次见面,和苏宛星离开画舫后,苏宛星才不满道:“你同一个幻境中的凡人这么亲近作什么?” 楚截霜面色平静:“他不是凡人,而是这南柯境的幻境之主。” 此人原是两千年前人间的一位帝王,篡位继位,又因残暴无度,早早死了。死后却因龙气在身,戾气不去,竟一朝成为了鬼修,随后飘摇作恶,直到无意间误入这秘境,找到了这南柯境,居然不可自拔,连成为鬼修后的肉身也腐朽了,精神也忘却了自己的过去,依然一次又一次沉溺在从皇子到帝王的这段回忆中。 “这么说,我们杀了他,不就能勘破秘境了?”苏宛星道。 楚截霜摇摇头:“行不通,你放心,我自有打算……好了,不说这个。道友,你又为什么自称是我师弟了?” 苏宛星老大不高兴:“怎么,就许那个魔修是你师兄,不许我是你师弟?” “许,许,道友高兴就好,”楚截霜失笑,却温和地看向苏宛星,“道友,其实,我要谢你。” 楚截霜上辈子同样进入了这南柯境,他什么也不知道,但知道幻境勘破有时需要顺其自然。李修睿此时还是皇子,封号宁王,为成大事,求贤若渴。既然李修睿想让他在幻境中帮自己继位,那楚截霜就做了。第一次的时候,他看不惯李修睿的残暴,后来李修睿继位后,就将楚截霜杀了。第二次,他不再对李修睿的行为有什么看法,只是顺从,可对方依然因功高震主杀了他。楚截霜很难理解,他不知道究竟是李修睿从开始就在骗他,还是人间岁月真的如此沉重,十几年就能彻底改变一个人。 上辈子的楚截霜从未真有什么执念,或许在这南柯境一次又一次帮李修睿继位算头一遭。他回答“天上云外”,他出剑折柳,以及往后的种种,上辈子他也忘了自己究竟重复多少次。后来他还试着一见面就一剑杀了李修睿,可依然无法离开南柯境。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他在南柯境中困了百年,才找到破境之法:在帮李修睿继位后,再杀死对方。 于是,楚截霜一朝勘破幻境,道心圆满,从秘境出来就到了合体期。 不过,楚截霜也不大确定自己的道心是否真的圆满,如果真的圆满,为何他飞升后又被天道打下来观测心境? 其实刚刚从南柯境外见到李修睿的腐朽骸骨开始,楚截霜的心情就有些复杂,方刚更甚。而偏偏这时,苏宛星说话了,这是上辈子没有的,这才惊醒了楚截霜——这只是一个幻境,一个让他更上一层楼的台阶,他只需按部就班勘破秘境就好,他已做过太多次,熟稔到再也不需要有什么情绪起伏。 “谢谢你,道友。”楚截霜笑着说。 苏宛星匆匆偏过头,不看他,赶紧转移话题:“谢我做什么……那个鬼修送明珠做什么?” 楚截霜听了这话,实在忍不住笑起来:“其实明珠…是送予女子多些的…道友你还穿着女修服饰,又生得这样美丽,想必他是以为你女扮男装行走江湖,故而投其所好,不送玉器,改送明珠了。” 苏宛星愣了愣,随后大怒:“你也不提醒我!” 楚截霜笑说:“道友这么想当在下师弟,在下怎能坏了道友兴致?” 苏宛星气得把明珠盒子往楚截霜怀里一扔:“你别跟我说话了!”随后转头就走。 34. 从那之后,楚截霜和苏宛星就以客卿身份渐渐和李修睿熟悉了起来。对楚截霜来说,这不过是又一次的重复,李修睿会告诉他自己的皇子身份,邀他去湖上观景,或是同他谈天说地。楚截霜知道怎样说会让李修睿对他越来越看重,那就是像他上辈子真正第一次同对方见面时那般。 苏宛星虽然不满,但想想是为了离开幻境,也就一咬牙忍了。 幻境中斗转星移,很快就过了一年,李修睿和楚截霜似乎已经成为了至交好友。这一次,李修睿邀请楚截霜深夜去宁王府赏月对酌。 酒是好酒,月色也是好月色。楚截霜喝得很慢,等着李修睿如上辈子一样开口。 “……你知道吗?”李修睿似乎有了醉意,“本王…呵呵……本王从小,便是所有兄弟中最杰出的那个。只是因为本王不是嫡子,本王的全部努力就一点用处没有。本王还是要对着那个座位上的人叩拜……但本王不认命,本王要做到最好、最好,要让父皇看见,也要让天下人看见……但这些都没有用,其实一切都在出生时就决定好了。” 李修睿慢慢把酒杯放在桌上:“可本王不信命。” “命数有常,”楚截霜淡淡说,“王爷既然不信命,又要信什么呢?” “我们是不是朋友?” “王爷待在下一个江湖散人如此,我们自然是朋友。” “朋友之间是不用自称本王,也不用自称在下的。” 楚截霜品味着酒水,有些无奈:“这不过是在下的习惯。” 李修睿却很执着:“不。不用。” 楚截霜点点头,重复着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对话,只是现在他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有什么微妙的感觉:“好,以后私下里,我不喊你王爷了。” 李修睿笑了,他很少笑,就算笑,也是有些虚假的。但这个笑很真诚,至少楚截霜认为在这个时候他多少是有些真诚的。 李修睿说:“你我相遇时的春色,是我见过最好的。我想,等我登临绝顶,就能永远看见那样好的景色。” 李修睿说:“我欲成大事,却无将帅。” 他直直地看着楚截霜:“你问我信什么,我不信命,我想信你,信我们。” 楚截霜看了看月亮,已经有些无奈,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太多事他分不清。当然,现在他也没必要分清,李修睿也不需要他分清,他只要这么说就足够了:“既然你想,我就帮你。” 李修睿笑了,他撑着下巴,喝完了杯中的酒:“呵呵……真奇怪,我本来以为听到这种大事,你肯定会吓一跳,多少我也能见到你不一样的表情,我还期待了一下。结果你还是这副样子……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是你在意的?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楚截霜说:“你醉了。” 李修睿似乎没听见一样,他趴在桌子上,喃喃:“我忘不了……你知道吗…我的母妃被赐死了……就因为有了我…存子去母……一开始,我才是那个人,要继位的那个…可后来皇后生了太子……我忘不了母妃临了的眼神……” 这段似乎上辈子没有过,楚截霜说:“王爷,你醉了。” 李修睿已经闭上了眼睛,楚截霜可以看的出他是真的睡着了。 酒杯里倒映着天上的月,这个幻境非常真实,李修睿当年的野心和不甘也跟这烈酒的滋味一样真实,但这些都是假的。人间朝代更迭,李修睿已经是鬼修,甚至骸骨都已腐朽,一切都是南柯一梦,只有大道为真。 楚截霜饮尽了酒水,对着睡着的李修睿平静地说:“是我不明白你……江南的春色,明明每一年都是那样好的。” 35. 李修睿很快起兵,楚截霜和苏宛星为将帅。楚截霜印象里这一仗要打很多年,苏宛星对于楚截霜每日都要和李修睿商讨战事感到相当不满,不过他的脾气实在太好把握了一些,随便哄哄就能高兴起来,楚截霜有时想到妖皇,再看看苏宛星,都有点为妖族担忧——难道有妖族血脉的人都是这种过分好懂的脾气吗? 哦,不是,还是有例外的。楚截霜又想到自己,真不知道是自己特殊还是他们特殊,只是难免感到一些负担——妖修真能和仙修合起来抗衡魔修吗? 当然,这些天下大事还是要先出了秘境再思考。 这日,楚截霜晨起练剑。他刚刚为宁王赢下了一座城,营中战士的情绪都比较激昂。楚截霜现在在军中威望很高,没有急事,一般人不敢打搅他。所以当有人急匆匆走进他的营帐时,楚截霜不用看都能猜到来者是苏宛星。 “怎么了?”楚截霜问。 苏宛星表情气冲冲,又隐约有些不忍:“你去看看吧!那个鬼修…他在杀俘!” 楚截霜也是一惊,但他的惊主要是“原来到了这个时候了”,因为这件事上辈子也同样发生过。他立即问:“在哪?” “就在城中。”苏宛星说完,又忍不住道,“就算是为了出南柯境,要扶持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我还是觉得作呕。” 楚截霜摇摇头:“这些事都是过去发生过的,李修睿也已经死了,亡国身死就是他的结局——我去看看。” 苏宛星立即说:“我和你一起去!” 楚截霜道:“你既然不喜欢那场面,还去什么?你在营帐等我就好。” 苏宛星一咬牙,气急:“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对那鬼修有什么私情?!否则你为何总是支开我,和他单独相处?!” 楚截霜哭笑不得:“道友,你想到哪去了?你我都是修道之人,我无事,你多接触这些人间俗事对修为无益。再说了,在下根本无意这些儿女情长,谈何私情?” 苏宛星闻言,却没有高兴起来,反而呆愣原地。楚截霜不知他怎么了,问了几句,苏宛星也不说话,只让他赶紧走,楚截霜无法,只得前往。 城中已经打理过,尸身都坑埋起来,只是土里还渗着血。李修睿独自站着,依旧长身玉立,说不出的傲然矜贵之态,见到楚截霜,他忽然说:“你来了……” 楚截霜点头:“我来了。” 李修睿似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随后开始一口气讲述:“我们军备不足,要以战养战,要城中豪绅援助,但此城是亲皇派,我们…他们不肯,或是缺斤少两的藏私,可以和豪绅交涉,但那太慢了、太慢了——我们等不起。我必须这么做,我要让他们怕我。你以为呢?我做错了吗?你怕我吗?我必须这么做…我做错了么?” 楚截霜没有立即回答。 上辈子,第一次的楚截霜是真的生气了,他心性光明,岂能容忍这种行为,立即直言不讳,甚至说李修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李修睿却轻笑说:“我冒天下之大不韪?你不要忘了…我不信天命!是你帮我夺下了这座城,我们是一起的,什么都是我们一起做下的。本王是凶手,你又是什么东西?说实话,你应该高兴才是。” 这也是李修睿第一次又在他面前自称本王。 第一次被李修睿继位后杀死,第二次楚截霜就没有管他,说既然王爷要这么做,那就这么做吧,在下相信王爷自有打算。但李修睿也没有高兴,他看着楚截霜的眼神几乎有些偏执和绝望。 楚截霜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这不太重要,反正最后他只要杀了对方就够了。所以这一次,楚截霜就按他自己的想法回答了。 “王爷,你已经做了,”楚截霜认真地说,“你动手前没有问过在下,现在木已成舟才询问我,您到底想要什么回答呢?我的回答对你来说,真的重要吗?” 李修睿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楚截霜,而让楚截霜不理解的是,他看起来居然有一丝隐藏在愤怒之下的喜悦。 “你是生气了吗?”李修睿问,“你气我不看重你?” 楚截霜不太懂这逻辑,摇摇头:“不,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明白你。” 李修睿没有再说什么。 36. 让我们把南柯境中的时间再往后倒却五年。 这五年中,李修睿的身上发生了地覆天翻的变化。长年的军中生活让他性格深处的嗜血越来越一览无余,他开始让人敬畏,更多的是恐惧。楚截霜有次跟未婚夫聊天时突然评价了一句:“如果说在下遇见的绝大多数魔修,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话。李修睿他给在下的感觉就像是,他是为了在过程中用各种残忍的行为发泄心底的戾气,所以才给自己找出目的作为借口。” 苏宛星认为他说的有道理,随后询问你怎么这么了解他啊?被楚截霜随口混了过去。 一个像李修睿这样的人,放在帝王的位置上可能无法长久,但在谋逆者的位置上,往往都能无往不利。 五年后,王城,兵临城下。 那天的楚截霜率兵攻下了王城。 李修睿很久不饮酒了,但他这天又喝醉了,斥退了左右其他人,和楚截霜二人单独呆在金銮殿上。楚截霜知道他要做什么,果然,李修睿喝得酩汀大醉一般,抽出腰间的佩刀,就当着楚截霜的面,将金銮殿中瑟瑟发抖的原来的皇帝、妃子,一个个杀死。楚截霜看着自己经历过无数次的这一次,实在很难再像第一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直到鬼修将刀对准才十岁的一对小皇子小公主,楚截霜才制止了他。 “……怎么?”李修睿盯着他,他的神情已显示出不容劝谏的威严和冷血,“你要阻止我…?” 楚截霜平静地说:“今天是好日子,陛下,你已经杀了足够多的人了。” 李修睿笑起来,随手把刀扔在地上,喊了侍卫来将这里打扫干净。金銮殿不能再有血了,这里应该干干净净地迎接它的新主子。 “还好你阻止了我……”他苦笑道,“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要鲨到什么时候。” 楚截霜没有回答,他知道对方不需要他的回答,很快就会自言自语下去。果然,李修睿看着这金銮殿,喃喃道:“这里好安静……” “在下还未恭喜陛下,得偿所愿。”楚截霜说。 “得偿所愿……”李修睿笑得很开心一样,“是啊,人人都可以得偿所愿……朕要在御花园栽满垂柳,年年春日,都可见柳色青青。” “那很好。” “你呢?”李修睿忽然问,“你是朕最大的功臣,唯一的朋友,你想要什么?朕都会让你得偿所愿。” 楚截霜说:“在下不过江湖散人,没什么想要的。” “好!”李修睿赞叹,“财帛不能动其心,权势不能移其志……这么多年,你一点没有变过,万事万物似乎都不在意。有时候朕觉得,你真的不像凡人,像天外云上之人——不,就算是云外谪仙,也未必有你的心性。” “陛下过誉了。”楚截霜道。 李修睿撑着头,似乎是头痛,他说话仿佛梦呓般:“……你还未成家吧…?” “在下无意此事。” “怎能无意呢?”他笑着说,“英雄当配美人…你是朕最看重的人……朕想把朕的亲妹妹,郡主,许配给你,你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也是上辈子就有过的。楚截霜只是来南柯境破境,当然不可能和幻境中人成婚。上辈子无论多少次,楚截霜都是一口拒绝,李修睿也并没有太过纠结此事。实际上,上辈子的楚截霜在南柯境中绝大多数次都是在这之后没多久就被杀了,也不知是否和此事有关。 李修睿还在喃喃:“郡主花容月貌…当然,及不上你,不过天下人也只得她勉强配你,你同朕的妹妹结亲,就是朕的亲人,从此一生荣华……你就安然待在这锦绣堆里,一辈子也不用再有什么愁思……” 楚截霜正要开口回绝,却听得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一个声音响起。 “他不能和你的妹妹结亲。” 苏宛星一身劲装,抬着头,满面傲然之色走了进来,站在楚截霜身边,一字一句道:“因为他和我早有婚约了。” 楚截霜惊异地望了未婚夫一眼:“你……” “你不会真要和那什么郡主结亲吧?”苏宛星狠狠地看他,一语双关,言下之意就是你不会真要在幻境中结亲吧。想来也正常,苏宛星不知李修睿的性格,也不知这段发展楚截霜早历经多次,还以为是这鬼修执意赐婚不容反对。楚截霜知道苏宛星是担心自己同幻境中人纠葛太多,影响破境,实在是一番好意。而且楚截霜也想知道,如果这么做,会不会改变南柯境接下来的发展。 “……不错,”楚截霜淡淡道,“我与……师弟早有婚约,俗话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婚姻大事。恐怕要辜负陛下美意了。” 李修睿的笑容消失了,他缓缓地打量着苏宛星,就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你们都是男子,如何成婚?” “我是女扮男装。”未婚夫眼睛也不眨一下,这下楚截霜是真的吃惊了,“当年陛下赠我们明珠,不就看出来了吗?我是为了陪伴楚截霜,才作男装打扮,方便行事。” 这说辞很明显是照搬当时楚截霜的说笑。若不是当下还有李修睿在场,楚截霜都要忍俊不禁了。 但李修睿毕竟在场,他的视线移到了楚截霜身上:“……真是如此吗?” 楚截霜轻咳一声,说:“不错。师……妹他待我恩重如山,今日大事已成,在下岂能做出负心之举?” 李修睿很久都没说话,直到苏宛星有些不耐烦,他才露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笑着说,“好,二位神仙眷侣,感情甚笃,实在是千载难逢的美谈佳话…现在百废俱兴,但你的婚事万万拖延不得。你们的婚宴,要办,要大办,要全天下都知晓你们的情谊!” 苏宛星立即说:“多谢陛下成全。” 李修睿笑着看向楚截霜,缓慢问:“现在,你得偿所愿了么?” 楚截霜从他脸上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于是回答:“多谢成全。” “好,”李修睿说,“好……” 37. 事情开始有点超乎想象了。 楚截霜是真没想到李修睿说要大办婚礼居然是真的,而且动作那不是一般的快。箭在弦上,楚截霜总不能说哈哈你猜怎么着我之前是说着玩的这婚我看还是算了…吧? 很快,整个王城都知道婚礼即将开始了,也知道苏宛星是女扮男装这回事。结果就是苏宛星在婚前不许跟楚截霜见面,还要量衣服什么的。说来也奇怪,苏宛星脾气那么不好的一个人,这会儿居然很听话。 给楚截霜量婚服的那个裁缝还是大内来的。有时楚截霜也思考,李修睿恐怕位置都没坐稳吧,这么快就用上国库给他办婚礼吗…到底是为什么?楚截霜不理解,就像楚截霜也不理解为什么按他的经验,之后不久李修睿就会想办法杀了他。 不过这些没必要想。其实婚礼也是件好事,人多眼杂,方便楚截霜联络叛军。 没错,既然楚截霜在此境中被压制了修为到江湖凡人高手程度,自然要借外力杀了天子,上次他就是这么破境的。 时间很快到了大婚当日。 场面几乎称得上万人空巷,婢女和侍卫往长街两侧撒去金箔和花瓣,几乎把街面覆盖。苏宛星穿着婚服,盖着盖头,和楚截霜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李修睿没有出席婚宴,只派人送来重礼。 楚截霜感觉很微妙,说不出的感觉。这微妙感到他走进婚房,看见苏宛星一脸不耐烦地坐在桌边,满头珠翠,玉面如画时到达了巅峰。 “咳……”楚截霜浑身不自在,“道友,你实在辛苦了…今夜你我合衣而眠…我已经联络上了叛军,想来离境也就在眼前了……” 苏宛星咬着牙横他一眼,气得说:“你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楚截霜一愣:“那在下应该说什么?” “你我大婚之夜,”苏宛星越说越气,“我忍了这么久他们把我当女子打扮折腾,连我自己照镜子都被自己惊艳到,我都忍了这么久!你就说这个?!” 楚截霜一惊,不由倒退一步,尴尬道:“道友……” 苏宛星显然是气急败坏了,一下站起来,抓住楚截霜手腕,用力很大,楚截霜没有修为压制,一时挣不开,更添尴尬。就见苏宛星脸有些红,低声问:“你就说…难道我这样不好看?”他又威胁:“我告诉你,我忍了这么久,你说我不好看,我一定打你一顿!” 楚截霜哭笑不得:“道友自然是天人风姿。” 苏宛星得意道:“那是自然,我有凤凰血脉,自然最最好看——那你、你还说那些扫兴的话做什么?” 楚截霜愣了:“道友,你……该不会当真想……” 苏宛星闻他未尽之意,一时恼怒得说不出话,竟忽然使劲,把人一下拉到身边,直接压在婚床上:“你!那两个魔修辱你,你都不放在心上,我对你这么好,你还不肯我!” 楚截霜这下是真的惊了,立即说:“道友,我实在不知。如果道友你确对在下有情,在下感念,但在下的确无意这些事。” 苏宛星脸色由红转白,苍白着脸不说话,可也不放手,很久才咬牙冷笑道:“谁对你有意啦?你少自作多情……我不过是…是那日见猎心喜,想试试你这天下第一宗天才的滋味。你放心,今夜之后,我不纠缠你——谁犯得着纠缠你!” 他说着就用力按着楚截霜膝盖就要硬来,楚截霜浑身一软,功法已运作起来,却是吃不住他这怪力,失声道:“道友轻些!” 苏宛星见楚截霜面容掩在龙凤双烛光晕中,似与往常不同,一时仿佛当头棒喝,再分不清自己是谁了,半晌才又羞又恼,红着脸说:“我不会……你、你教教我。” 楚截霜简直耻得想一头撞死算了,但苏宛星已经肏进了一点,功法如此一动,楚截霜很快头晕脑热,不知身在何处,甚至想对方再用些力,把他撕碎了才好。他一反应过来自己这种念头,立即更加不知所措,最后只长叹道:“好,大小姐,我教你还不行么?” 38. 楚截霜在南柯境里都素了这么多年了,这下真是一发不可收拾。 而苏宛星的确学得很快,也从学习中获得了满足,学而无厌,学无止境。楚截霜都教不动了,他就说:“今天是你我大婚,你还不多陪我一会儿!”他气力又大,楚截霜根本挣他不过,最后苏宛星满头冰凉珠翠划过楚截霜身体,实在让楚截霜羞赧异常,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掩面不看。 中途楚截霜还听见外面有人声,要苏宛星先停停,先别学了,对方却振振有词:“我们本来就大婚,做这事是天经地义,夫君,你怕什么?你不要怕,我保护你。” 楚截霜实在犟不过他,稀里糊涂就折腾了很久,直到苏宛星完事,在他脸上唇上像什么小鸟一样啄来啄去地亲,又把自己头上一根玉簪插进楚截霜散乱的发冠中,二人才算偃旗息鼓。 楚截霜最后的意识只停留在这,随后就昏睡过去,他也觉得自己这昏睡不太寻常,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寝宫中,仍是一身大红婚服,只是手脚被捆,自然明白了失去意识前那根戳破窗户纸的竹管是做什么的。 楚截霜挺平静的,只是想,没想到李修睿这一次这么早动手,看来和苏宛星成婚不是个好选择,他联络上的叛军是用不上了,又要重来一次,也不知苏宛星忍不忍得住又一个十多年。 所以见到李修睿出现时,楚截霜也挺镇定的。回想上辈子在南柯境中,自己被污蔑过谋逆、赐过毒酒,被绑到大内还是第一次,也不知这次对方要怎么杀他。 李修睿坐在榻边,神情自若:“你我有多久不曾这么好好聊聊了?” 楚截霜回答:“在下记不清了。” 李修睿笑了笑,拨开他松散的衣襟,看了看他身上那些痕迹:“朕倒是没想到,你那妻子还是个男子,如此假凤虚凰,你还顺着他。” 楚截霜淡然答道:“这是在下的事——不知陛下如此,是要如何处置在下?” “你说他是女子,这可是欺君,”李修睿语气轻松,“不过,处置?朕不打算处置你。” 李修睿微笑着说:“天还没亮,洞房花烛也刚一半,朕只想与你度完你的大喜日子。” 楚截霜震撼了。 不可能啊!楚截霜脑子里想。上辈子,几百次,他从未看出李修睿对他有这种想法。为什么?莫非南柯境有了什么变化? 他思绪一转千变,而李修睿已经掀开他的衣物,笑着说:“朕从没见过你穿红衣,原来红衣也这样衬你。” “陛下,”楚截霜冷静道,“你为何如此?” “何苦如此不解风情?”李修睿叹息,手指探到那处,“你放心,朕知道你那妻子才是你的良配,今夜之事,朕不欲独乐,每一个细节,朕都会让人一一转告,事无巨细。” 李修睿倾身上来。楚截霜刚刚才被进入过,过程是顺利的,只是楚截霜自己的念头却又开始不通达。他咬紧牙,尽量不发出什么声音,李修睿离他很近,低声道:“朕从没见过你这样……听侍卫禀告时,朕认为他在诋毁你,立即杀了他……没想到……” 李修睿微笑着,楚截霜叫了一声。他说:“你让朕失望了。” 楚截霜闻言,勉强侧过头:“是吗…?可在下还是不明白,究竟为什么陛下要如此?” 李修睿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似乎陷入了某种追忆:“朕第一次遇见你,只不过是想要收揽人才,但朕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从前,朕以为朕的目标只是登临大宝,但你…你好像真的什么都不在意,无论是屠戮还是知己之情,对你而言似乎都如过眼云烟,你从不真正在意。” 楚截霜一面被折腾得神魂不属,一面道:“陛下实在多心了。” “多心?”李修睿忽然抓住楚截霜的长发,认真问,“朕想问你,你到底在想什么,想要什么?有没有人说过,你几乎不像活人,没有热气,好似你这副身体剖开来也只有冰霜雪气?” “我没什么想要的。”楚截霜快接不上气,依旧勉强应答。 “朕越来越想知道,你到底能不能像个活生生的人一些,”李修睿说,“人无欲则刚,你可以当朕是忌惮你没有把柄不好掌控。只是,越是和你相处,朕就越是觉得,其实朕和你的种种,你从未真的在意过——朕想让你变成人,你明白么?” 楚截霜失笑:“财富权势,这就是当人的滋味么?” “当个富贵乡里的人有什么不好?”天子语气温柔,“朕是真心把你当朋友,所谓朋友,就是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对方是怎么想的,也要为对方着想。” “这种论调,还真是叫人大开眼界。”楚截霜不知为何想到了周湛秋。 为何人和人之间的差别会如此之大?他不理解。 “朕想让你知道,当人的好处,当人的乐趣,”李修睿说,“朕开始想尽办法,想叫你愤怒悲伤。可是很可惜,你不想要荣华富贵,也不想要朕的妹妹。其实朕在提出赐婚前就猜到你多半会拒绝,呵呵……其实朕本来是打算之后就杀了你的,既然活着不能让你有任何人的情绪,那么死亡应当能让你皱皱眉头吧?……从那时,朕才明白,原来朕想要的不是这皇位,而是:得、偿、所、愿。” 他每说一个字就动作一下,楚截霜快要发疯,好久才回过神来:“……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如你所愿的。” “你忘了?朕说过,朕不信天命,朕想信你,”李修睿俯下身亲吻着楚截霜的脸,“你祝朕得偿所愿,那就让朕如愿。” 楚截霜浑身都热,又似乎很冷,听见李修睿在他耳边轻语:“说起来……朕要谢谢你那妻子,若不是他,朕也想不到男子和男子也可以……呵呵,原来如此简单,情欲就能让你活过来……可你既然有感情,为什么偏偏对朕这样淡然?” 他说:“好了,你的大喜之日,咱们不谈这些了。朕不会杀你,朕会留着你,无论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就像朕许诺的那样,你只需做个富贵乡里的贵人,什么愁思也不必有——也不该有。” 红烛燃了一半,楚截霜似乎再忍受不住,颤声道:“你……松开我……” 李修睿道:“这便不成了?” “松开我…”楚截霜咬牙说,“……既是大喜之日,你我之间……我想…我想抱抱你,你不许吗?” 此言一出,李修睿似乎完全愣住了,过了好久,忽然用力把人按着亲吻,楚截霜全无反抗,说不出的温柔顺从。李修睿手绕到他身后,轻轻解开那绳子,而楚截霜双臂也环上来,似乎已化作春波。是那年桥上折柳,天上云外。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然后,楚截霜抽出自己乱发中,那枚苏宛星亲手戴上去的玉簪,狠狠刺入了李修睿的咽喉。 39. 血从咽喉往下流淌,很快晕开在服饰上,晕在楚截霜身上。他的手很稳,李修睿盯着他看,喉咙里荷荷作响,勉强挤出好似撕裂般的声音:“……我不…明白……” 楚截霜比自己想象的更平静:“是我不明白你,你也从来没有明白过我。” 其实这样也好。楚截霜想。他上辈子几百次,从来不知道鬼修到底在想什么,现在他终于听了些真话。但李修睿的确不明白他,或许从来没有明白过。楚截霜自己知道,从南柯境离开后,他的心情是很复杂的,否则也不会这辈子一进南柯境就略有失态。但这些都不再重要了,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心中那些复杂的感情,并不是因为其他,是因为李修睿待他的确有过,哪怕一瞬间的知己之情。 投桃报李。楚截霜从来坚定这一点。这原本是简单的,只是他们把这件事变得复杂了。 “我不…明白……”李修睿直直地盯着他,他们还结在一起,“我…们…好不容易…到了今日…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他?还是为什么废了十几年功夫让他坐上这个位置,又轻易推翻? “没有为什么。所以我才说,我们从来没有明白过对方。”楚截霜回答。 他推开了李修睿,浑身是血,表情却很镇定。他的念头从未如此澄澈、通达。 楚截霜承认自己的确有过微妙的、被背叛的痛意。它藏在解不开的困惑之下,让楚截霜发现不了。但现在楚截霜终于明白了,是的,他只是投桃报李,这一切都和李修睿的所思所想无关,甚至和李修睿这个人也无关。只是楚截霜觉得应该这样做,他便做了。 所以楚截霜说:“你的野心,你的渴望,我从一开始就毫不在意。” 李修睿的表情楚截霜没有再看,南柯境在破碎,而修为渐渐回归。 心台无尘,一念合体。 南柯境中的画面在不断变化,甚至一瞬百变,楚截霜上一秒还站在那石桥上,看着春波绿柳。下一秒,楚截霜伸出手,破开幻境虚空,踏步来到婚房,苏宛星急迫地冲上来抓住他:“我的修为恢复了!我元婴中期了——” “南柯境已破,”楚截霜说,“我们走。” 苏宛星大惊:“那……那鬼修呢?南柯境破了,他的记忆也应该恢复了!他会不会追杀过来?!” 楚截霜笑道:“不会……他沉在南柯境太久,连身体都腐朽,况且…大概受了刺激,多少也要修养一阵。” “好!”苏宛星说,“我们走!” 合体期修为在这秘境中所去无阻,秘境已开,楚截霜往前一步,眼前便是一片光明。 而苏宛星就在此时,突然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40. 再睁眼时,楚截霜同苏宛星已站在秘境之外。楚截霜看着眼前五人,不由一愣,脱口问道:“表兄?” 表赵永望盯着他看了半晌,冷笑道:“表弟,这排场也太大了些吧?” 楚截霜此时同苏宛星执手而出,苏宛星仍作女子打扮,满头珠翠,二人一身大红婚服,远望去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而楚截霜长发未束,面颊脖颈上斑驳飞溅血渍,竟显出某类陌生的气度,叫人不知他做了什么才弄成这样。 楚截霜正要回答,却望见林誉衡看着他,面色苍白,表情冷淡,本命剑缓缓归位。楚截霜想起上辈子也正是如此,师尊用本命剑撑住了一丝秘境入口,只因担忧他的安危。 楚截霜不禁愧疚,松开苏宛星的手:“师尊……” 温嵘温润一笑:“师弟真是,在下同少主刚做了你的夫君不久,你就又有了娘子,师弟真是……” 他说到一半,忽然脸色一变:“——怎么可能?!你已经合体期了?!” 此言一出,除去看出这点的合体圆满的衡川道君以及知道南柯境一事的苏宛星,人人不由吃惊,神色各异,周湛秋飞渡上来,喜道:“你合体了?!恭喜!我就知道你不同凡人。” 周湛秋说完这句话,便笑着,牙齿咬得快有响声,长剑出鞘对准了温嵘与霍介锋二人:“……现在,我们这儿有两个合体期,你们才一个,我看你们也不用走了,留下吧!” 说完,他憋了不知多久的怒力气贯长虹,长剑如雷霆刺向霍介锋。温嵘立即运起魔气抵抗,楚截霜却也同时出手镇压,他现在只比温嵘低上一个小境界,一时相持不下,温嵘急道:“少主!衡川道君他本命剑用得久了,现已力竭,我缠住这二人,你速速离去!否则魔尊不会放过我!” 楚截霜闻言,却见霍介锋负手站在原地,目光紧锁在自己身上。 “你不走吗?”楚截霜刚刚合体,念头不是一般的通达,还有余力和这位自己有些欣赏的宿敌聊天。 “你想我走?”霍介锋阴郁地笑起来,“我真不明白,你为何一点不恨我,你我明明天渊之别,你却先是十一年前剑山门崖下委身,后是这般——你就这么喜爱率性而为么?你与这位女修这样大红婚服,也是随性而为?” 他说话声音不大,只有近处周湛秋和苏宛星听见,周湛秋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看向楚截霜:“你、你在剑山门?!” 苏宛星则是怒地要对楚截霜说些什么,可转念想到这魔修还辱了楚截霜,没准是他信口胡说,自己已是楚截霜的夫君,应该照顾些道侣,故而一咬牙,不发一言,只作闷气状。 楚截霜对周湛秋投去抱歉一瞥,传音道“当时事况紧急,辱没了贵宗净地,实在抱歉”,这才转向霍介锋。他听见对方说我不明白,就想起李修睿,他对霍介锋有几分欣赏,便出言开导:“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明白的,有些事其实也不必明白。” 霍介锋表情扭曲得难以描述,温嵘急地吼道:“师弟!你若是故意激怒少主让他留下,那你真是成功了!少主,你还不走?!你活腻了,在下还没有呢!” 霍介锋恍若不闻,猛地暴喝一声“楚截霜!”,鞭便甩了上来。此虽是元婴打合体,显然以卵击石,苏宛星却一震,下意识抛出绢带,如长河倒悬,一下勾住那鞭尾,把对楚截霜没发出来的火都撒在这恶人身上,又想到自己被迫看这两个魔修轮番羞辱楚截霜,新仇旧恨,一时怒道:“你要对我道侣做什么?!”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楚截霜,都震惊了。 41. 楚截霜惊道:“你说什么?” 趁周湛秋也惊住,霍介锋也呆愣,温嵘最先回过神来,二话不说魔气笼住自己与霍介锋二人,朗声笑道:“抱歉!今日实在是仓促,就不与各位多多叙旧了,在下先行告退!此物就送与剑山门首徒作为赔罪礼!”说罢,他横抛出一物,正落在周湛秋手中。 周湛秋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提剑要冲入魔气,却被楚截霜拦住。他看向楚截霜,惊疑不定,楚截霜摇摇头:“穷寇莫追。” 实则是上辈子温嵘也是这样带着霍介锋跑路,周湛秋也是和楚截霜一同追入魔气,结果中了温嵘后手,虽楚截霜重伤霍介锋,但周湛秋也伤得不轻。两相比较,楚截霜还是不想挚友受伤。 苏宛星收回绢带,这才怒意匆匆道:“为什么不追!你、那魔修说的难道是真的?!你们十一年前就有私情?!” 周湛秋严肃地看向他:“道友,先前你胡言乱语,我不和你计较,现在你却污蔑在下好友,这是为何?” 苏宛星哼笑,一手撩起自己头上珠翠:“你又是谁?难道看不出我和他已大婚?我和我的道侣置气,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 周湛秋怒道:“你这女修为何如此胡说?!截霜他连我的求亲也拒绝,怎会和你大婚?!” 苏宛星闻言震惊,望向楚截霜,又立即气急:“你!你才胡说!你是男子,怎么能跟他求亲?!” 眼看气氛越来越紧张,楚截霜立即站出身来,对周湛秋无奈道:“湛秋,你修行多年,他只是一团孩气,你何必当真?” 周湛秋还未如何,苏宛星已是炸开了锅:“谁一团孩气?!看来这人说得是真的了,你居然,你居然……” 他气得脸都红了:“我是第一次成婚,你却成了好些次!早知道男子和男子也可以结为道侣,我何苦出来还装女子!” 周湛秋面色大变:“你是男子?——那更不可能了,你少痴心妄想!” 楚截霜更是头痛,对苏宛星好言好语:“你还说你不是一团孩气?说的都是些孩子话。你的身份与天机道途相关,应妥善思考后再行判断,怎能就此吐露?” “我与你都——你还当我是个孩子?我和你一样岁数!这人是剑山门首徒,我出生前就听过他了,也不知道哪年哪月的老东西,你向着他?!你、你瞎了眼吗?”苏宛星越说越气,前言不搭后语,竟是忍不住含着眼泪,又狠狠拿手背擦去,“你瞎了眼了!我不理你了,再也不理你了!谁是个孩子?我不理你了,你不要后悔!” 赵永望慢悠悠地飞上来,听到这话,笑了:“呵呵……你要等他后悔?恐怕等到你死也等不到。” 苏宛星顿时转身就走,飞了几步又回头,扯下珠翠往楚截霜身上一砸,含着泪怒道:“你等着!你不娶我,我就娶你!来日我一定要你也穿这些玩意儿!” “这……”楚截霜哭笑不得,见苏宛星飞也似的遁走,转向赵永望,“表哥,你对他这么刻薄做什么?” “怎么,你担心了?”周湛秋没好气道,“我在外头担心你担心得要死要活,怎么不见你也担心担心我?” 楚截霜奇道:“我对你不真心吗?” 周湛秋叹了口气:“唉,我也不知道了……终究是不一样的。” 赵永望鼓起掌来:“你真心,他也真心,好,好一出挚友情深啊。” 楚截霜无奈至极,见周湛秋自在看温嵘扔给他的东西,便与赵永望一起落在地上:“表兄,你出关了?” 赵永望冷笑不止:“是啊,我还给你练了把灵剑,现在你都合体期了,看来也没用了,我回去就扔了。” “表哥,你何必如此?”楚截霜劝解,“我该说的都和你说了,你不要再为我费心。” “你说不要,那我非要,”赵永望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把灵剑,扔在楚截霜脚边,“你拿着,不然我就拿回去砸了。” 楚截霜只得捡起剑,叹息:“表哥,再怎么样,你练出的灵剑是无辜的……” “说够了?”林誉衡说。 42. “弟子失态。”楚截霜立即行礼,对师尊一拜。 林誉衡久久地看着他,一动不动,楚截霜也不起身,等师尊示下。 “你很好……”林誉衡很慢很慢地说,“已经合体期了,想必是自有奇遇吧。” “是,”楚截霜并不隐瞒,“师尊容秉,弟子误入了一处小幻境,其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又自有奇异,故而才侥幸晋升。” “福缘也是天资的一部分,”林誉衡道,“你算得上天之骄子了。” “师尊过誉了。” 林誉衡淡淡说,脸色依然苍白:“你已经合体期,看来你我的师徒缘分也不长久了。” 楚截霜一惊,立即道:“师尊何出此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弟子心中,无论何年何月,师尊永远是师尊!师尊待弟子教化之恩,弟子岂敢忘怀。”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林誉衡喃喃重复几次,只望着天空,忽然低头,冷冷盯着楚截霜,“既然如此,为何本座说的话,你只当耳旁风?” “弟子……”楚截霜想到自己腰上那红绳,不由低声道,“弟子……实在不愿违抗师尊,只是师尊,弟子行事,同样求一个问心无愧。弟子昔日告知师尊,此类事情不会影响弟子道心,此乃弟子肺腑之言。如今弟子已至合体期,便是明证。弟子只愿求取大道,夙夜不休,还望师尊恕罪。” “好一个问心无愧,”林誉衡声音冰冷,“你却学会拿本座的话来回舌。” “在下却也要说,好个问心无愧!”周湛秋忽然从天而落,一手握着温嵘方刚扔给他的东西——那赫然是一枚留音石! 周湛秋怒而不发,震声道:“只是不知衡川道君是否真的问心无愧!” 他突然放出留音石之声,那居然是昔日他与楚截霜第一次行事之前,温嵘与楚截霜单独打斗,楚截霜临阵突破前二人的一段对话! 温嵘道:“师弟,师尊待你如此,果真是师徒情深,不知师弟会否不知如何报答,干脆以身相抵……” 楚截霜笑着说:“师兄如此关心我,莫不是吃醋吧?师兄放心,纵使师弟我「一点朱唇万人尝」,也沦不到师兄来尝……师尊待我极好,比师兄待我好上几倍。” 楚截霜脸色一变,知道此事是温嵘断章取义,刻意污蔑挑拨,但却意外契合真相。此事若传扬出去,师尊名誉何在?他立刻肃然道:“湛秋,此为昔日那魔修胡言,我为了反驳随口说的,岂可当真?” 然而,林誉衡却打断了他。 林誉衡淡淡道:“……纵使本座问心有愧,又如何?” 楚截霜急切道:“师尊!” 周湛秋真心怒起来:“好,截霜,你也不要护着他了,你和衡川道君是师徒,定是他强迫你!” 赵永望冷笑道:“据说尊上还曾厉声拒绝剑山门首徒的求亲,昔日我与表弟的事情败露,尊上也是大发雷霆……如今看来,果然是个好师尊啊。” 林誉衡全无一丝动摇,而是冷冷道:“不错,虽他与你们大概都是你情我愿,但本座与他之间,正是本座强迫他——那又如何?” 他转向楚截霜,面色苍白如剑:“本座倒要问你……你若问心无愧,为何本座强迫你时,你闭上眼,不敢看我?” 楚截霜仿佛惊雷落在头顶,愣神许久。 “……师尊,”楚截霜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无意影响您的道途,也不知师尊为何如此行事。弟子不知如何自处。” 林誉衡忽然笑了。楚截霜从没见他笑过,那笑很浅,一闪而过。 林誉衡说:“好一个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说:“本座要回去闭关,不至渡劫,誓不出关。待到出关之时,本座还会问你这个问题。” 43. 林誉衡已离去。 楚截霜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周湛秋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更不知自己脑内是何滋味,他道:“你没事吧?我不会说出去,你放心,你我知己,我知道你但求无愧于心,你不必……” “……抱歉,”楚截霜苦笑,“能否请你和我表哥都先……让我单独待上一会儿?” “怎么?你在秘境中受伤了?!” 楚截霜只是摇头,说:“我只同你讲过那些话,关于我的道心,我知道你理解。但如今我已生杂念,需要自己思索片刻。” 周湛秋不再说话,知道道心一事事关重大,他张了几次嘴,却说不出什么,最终叹息一声,遁剑离去了。赵永望盯着楚截霜看了半天,冷笑一声,也离开了。 楚截霜独自站在已关闭的秘境面前,将原本的佩剑和表兄赠予的灵剑一齐扔在地上,盯着天空发呆。 “你这剑穗也太旧了……周湛秋送你的?怪不得你一刻不扔。” “表哥,”楚截霜也不吃惊,依然看着天空,“你回来了。” “你好似一点不惊讶嘛,表弟。”赵永望站在他身边说。 楚截霜苦笑:“你不是向来我说如何,你就偏不如何吗?” “是啊,我可不像其他人那么听话,”赵永望说,“你叫我走,我偏偏不走。” 楚截霜总算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赵永望语气很不好地问,“你到底在苦恼什么?” “我真的不明白,”楚截霜说,“大道是我辈修士理应唯一追求之物,而师尊、你、霍介锋…还有其他一些人物,都是修士中的佼佼者,应该都明白这一道理。我同你们都说过,我只一心大道,除却苏宛星他还稚气未脱,你们也未曾有人对我说过钟情之语。既然如此,大家都应当一心求道,我既然身有功法,也是双赢之事,为何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我无意伤人,但却有人为我所伤。表哥,我想,应该是我做错了,我却不知道我错在哪里。” 赵永望先是微笑,最后是大笑,那张阴郁的脸上竟真的显出快乐神色。楚截霜面色平静地等他笑完,看他笑着说:“因为你是天才!天生的修道种子!而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庸人,凡间是庸人,修仙界也全是庸人!只有你这样的天才…你一辈子也不会懂我们这些庸人的想法,我们也没法像你一样,你是天之骄子,你是最高高在上的天才!你活着就是错了,你看,我想的多对……你这样的天才,应该早逝才对,怎么如今还活着…呵呵……真是古怪……” 楚截霜思绪正混乱,听着赵永望的话,却仿佛突然从混乱的思绪中抓到了一个线头,眼前开朗了些许。楚截霜脱口而出:“你错了,表哥。如果我真像你所说,全无感情,为何我还会高兴、还会愤怒、还会在意……还会悲伤?” 赵永望沉默许久,咬牙道:“你不要告诉我,就因为你那师尊,你就又要……又要同我说…「我就是这种人」……” 他好像快呼吸不了,猛地失声叫道:“你若真的有情,为何你不追上去!为何你不跟你那师尊永结同心?!为何你对我却如此冷淡?!” 楚截霜轻轻说:“我还在想。” “好,你还在想……”赵永望喃喃,“那我给你一个答案……” 他忽然说:“表弟,你要不要我帮你取下那红绳?” 楚截霜望向他:“你忽然说这个作什么?” “四次,五个人。”赵永望低声说,他抬起手,楚截霜看见了他小指上的一圈红绳,“你若真的有情,你进秘境才多久,就如此……你看,表弟,你嘴上说你有情,其实你最最无情至极。不过,你要是真想认定自己有情,我就给你一个答案……我帮你把红绳取了,只要你这合体期的大能陪我睡上一次。你以后大可以一边有情,一边处处留情……我给你一个答案……” 赵永望病态地笑起来,似乎已经接近疯狂,低声喃喃:“因为你就是这种人……你就是个……婊子。” 楚截霜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说:“表兄,如果你想要我,直说就是,何必如此拐弯抹角。你再怎么口出恶言,我也不会动气。” 他慢慢地说:“再说,我在意你,也和你对我那些口出恶言无关。我在意你,是因为你对我有情。” “你放屁!”赵永望忽然吼道,“我对你有情?!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恨不得你死!你也根本不在意我,你凭什么这么骗我?!” 楚截霜无奈道:“我也不明白……我说自己无情时,似乎人人都不相信,我说自己在意时,又似乎人人都不相信。我想不明白,如果你真想要,我给你就是了。我有情无情,也和这种事无关,皮囊之事,我早不放在心上了。” 赵永望颤抖道:“好,好……既然你愿意委身于任何一人,那的确也不差我一个,好……表弟,你过来,让我碰碰你,你愿意卖,我还有什么不满的…?呵呵……” “我已经说了,我根本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楚截霜说,“莫非真是大道孤独?你既然如此执着我,为什么不肯信我一句?反而如此自轻?如我真的看不起你,你对我来说根本不堪一用,我何必予你?” 楚截霜解开染血的婚服,认真道:“表哥,我不明白,你们为何不肯真的了解我?” 赵永望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他喃喃问:“你做什么……?” 楚截霜平静地把他推在地上:“我的确想不通,但我也受够了你们自说自话,自己伤神。既然你们想要,我就给,无论是这种事还是情意,我不信这天下有我给不起的东西。” “你……”赵永望还未说完,只见楚截霜一丝不挂,骑跨在他大腿上,表情镇定,似乎只当自己正在练剑一般。楚截霜解开赵永望的外袍,就握住那一柄物,轻巧地爱抚起来,赵永望一震,很快就在他手里硬起来,楚截霜喘息着,轻声道:“表兄,你想要么?” “你都如此了,我还有何可说。”赵永望咬牙。 楚截霜似乎对他无奈地笑了一笑,随后居然当着他的面,自己伸出手指肏入了自己后穴,赵永望死死地盯着他的动作,只看见他毫不留情地在自己体内抽插,很快加到三根手指,最后抽出时,修长的手指上裹着亮亮的一层淫液。 赵永望硬得发疼,冷笑连连:“你既然情愿当婊子,何必再做这些表演,不若直入正题吧。” “表兄不用如此恶言相对。”楚截霜的双颊有些泛红,他撑在赵永望身侧,调整了一下姿势,但他大腿内侧和会阴都是潮湿一片,赵永望被他定身咒定住,动弹不得,阳物在楚截霜穴边滑开好些次。楚截霜喘息起来,最终还是略微撑起身体,一手再次插入自己穴中二指,微微分开,学着霍介锋当时动作撑开自己穴肉,另一手则扶住赵永望的阳具,如此慢慢对准,引着那根肉棒肏入自己。 赵永望不禁呻吟一声,随后冷嘲:“是了,确实不该说你是婊子,就是婊子,也少有你这样淫荡的作派。” 楚截霜抽出自己手指,赵永望插在他体内半截,他几乎要跪不住了,大腿轻微发颤,随后深吸一口气,一点点往下坐。直到他真正落在赵永望身上,那根性器已经完全没入他体内。赵永望只觉他穴中湿热,缠绵悱恻地含着自己,心中又是恨,又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楚截霜垂着眼睛,还是一样面无表情,自己上下起伏起来,腰间那红绳也随之轻晃,映衬的画面更是淫靡情色,有几次他起身太快,连表兄龟头都滑出体外,发出清晰的一声轻响,赵永望甚至能看见他穴口翕张,滴落些淫秽液体,可楚截霜仍然是面无表情,再次让阳具肏进。 赵永望忍不住道:“解开我。” 楚截霜道:“表兄,为何?” “解开我。”赵永望只是重复。 楚截霜盯着他看了片刻,微不可查地颔首,赵永望发觉自己可以动作,顿时抬手掐住楚截霜窄腰,二话不说就往下狠狠一压。楚截霜没有防备被猛地干到深处,如遭电打,全身绷紧,骤然向后仰头,双唇微张,只发出些许模糊不清的声音,竟是叫都叫不出来了。 赵永望撑起上身,将他环在怀中,顺着楚截霜的动作,时不时向上顶他,他见楚截霜神色似痛似喜,浑浑噩噩,如沧海浮舟,不似往常,心中仿佛叫人刺了一剑,也分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楚截霜目光全无焦点,痴痴地盯着赵永望的脸,赵永望再忍耐不住,向前吻住他的双唇。楚截霜只“嗯”了一声,没有再多抗拒,反倒伸出舌头相应。 赵永望此刻却想,楚截霜不该是如此的。 他语气复杂,冷冷道:“你红绳未取,如此这般,衡川道君又要知晓了罢?” 楚截霜低声呻吟,赵永望还以为他没听见,正要重说一次,楚截霜忽然道:“不若算了。” “……为何?” 楚截霜答:“这样……师尊虽不肯见我,每次我如此,他都能感受到。” 赵永望愣了半天,突然问:“你不会生障了吧?” “我清醒得很。”楚截霜低声说,“就算我是疯了……我实在是不明白……那就让我疯上片刻吧。” —————————————— 番外1.温嵘视角 温嵘也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修魔的了。 他父母都修魔,他也修魔,天经地义,况且他还是挺有天份的。 这个天份不是指根骨,而是他脑子灵活,温嵘看不起其他魔修动不动把场面搞得凄惨不堪、难以入目的风格。他喜欢用些技巧策略,也喜欢作出一副看起来很好接近的样子,这样才方便行事嘛。 结果就是,他刚晋升合体期的时候,魔尊就找上他:“听说你会傀儡之术?” 温嵘承认了。 于是,魔尊就叫他去天下第一宗卧底。 听到这个命令,温嵘很想拒绝,不过魔尊当着他的面撅断了几个大活魔修后,温嵘就立即指天咒地宣布自己对魔尊一家三代忠烈、赤胆忠心、天地可鉴!自己绝对保证完成任务! 魔尊很满意,表示这个任务很适合他,毕竟魔修里很少见到他这一款的伪君子,一看就和仙修很符合。 温嵘就此拜入了仙门。他把傀儡根骨捏得很好,顺利拜入了衡川道君门下,但衡川道君并不太多理他,只是有一次告诉他:“我辈修士,应去伪存真,如此矫饰,于道途无益。” 看来衡川道君还是厉害,虽没看出他是魔修,却看出他到底不能像仙修那样道心澄澈。这下子,是仙修觉得他像魔修,魔修觉得他像仙修了。温嵘真是无言,开始琢磨要不要干脆跟其他魔修一样乱杀一通就跑路,还是这就找上仙尊,把魔尊卖了,原地反水? 他还没来得及作出这个决定,他就多了个师弟。 师弟年纪很小,天资非凡,还有一张仙修最喜欢的脱俗凌傲、淡然温和的好脸。温嵘一看见他,就开始思考他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跳上演武台时已准备好把楚截霜害得死无葬身之地,只是没想到,结果却是自己差点被捅穿金丹。 这小子下手也太狠了!压根不像仙修!温嵘表面谦谦君子师弟师弟地喊,内心恨不得把这小子刺出五十多个血洞。他见过的仙修很多很多,但从未见过师弟这样,总是超出他预料的仙修——他也没想到,楚截霜居然对他一见钟情,投怀送抱了。 温嵘得意之余,却有点感慨。仙修果然同魔修不一样吗?连感情也来得如此随心而为…… 师弟天赋似乎好得太出奇了,闭关一年就到了金丹期。金丹期的师弟还是一样对自己继续情根深种,二人又开始天地倒转。 在仙门卧底的这几十年,似乎也只有在师弟身上温嵘能稍微做做自己,找点魔修的感觉。想来也挺悲伤,三十年又三十年,他不会真要卧底一百年吧!那等他回到魔修中,自己还分的清自己是魔是仙吗?要不就反了吧,他觉得仙修这边福利比魔修那边好多了,还没有生命危险…… 他胡思乱想时,发现了师弟落出袖子的那枚草蚱蜢。师弟对他说,这是送给他的。 师弟的面容显得很静美,带着一丝笑容,目光平和,就好像不是在吐露爱意,而是随口说了句无聊的话。而温嵘却知道,明天自己就要陷害师弟至死。 忽然,温嵘想,自己无论如何在魔修中格格不入,自己依然是魔修。魔修就是魔修,魔修不会这么坦然单纯地说爱、表达爱,魔修的父母也永远不会送孩子一只草蚱蜢。 所以,大概就是这样吧。魔就是魔,仙就是仙,待到来日师弟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或许真会痛不欲生吧。温嵘想,或许自己真像魔尊说的那样,是个伪君子。师弟的命就在自己一念之间,但他希望师弟死得无知困惑,也不想师弟死得失望透顶…… 然后。 在魔境中想起此事的温嵘,真恨不得给当初的自己一个巴掌——让你自作多情!让你自作多情! 温嵘非常感伤,他一直是个比较喜欢找乐子,随心所欲的人,难得有这么认真得一塌糊涂的时候。结果就是,现在他一想起那晚上自己被采补一空还被戳了一剑的事,他就觉得心口隐痛,好似伤口还没有愈合,还觉得很累。 心累,也被用累了。 但温嵘毕竟是魔修,他很快又会想起楚截霜只穿一件道袍的样子,又想起他和霍介锋一块儿奸弄师弟时,师弟仿佛快要被撕碎一样,混杂着痛意和沉沦的面容。 这小子……师弟……温嵘咬牙切齿笑着想:仙修中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异类! 不过事到如今,他忽然不想弄死师弟了。 他觉得师弟和自己有点像,一个魔修中的异类,一个仙修中的异类,从外表来看,似乎都是一样的温润无暇,只有彼此知道彼此那些恶劣的隐藏之处。像他们这样的人,注定要搅和得事态越来越乱——不这样怎么有趣呢? 就算师弟没有此意,师弟存在着,就会让局面乱起来。 这么想着,被魔尊责骂没有保护好少主的温嵘的笑容真诚了很多。 他实在太无聊了,开始胡思乱想,想想魔尊死时会是什么样子,想想少主死的样子,师弟死的样子——哦,不,师弟这样的人,大概不会这么早死。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嘛……不如想想,假如又如那日,师弟躺在他的怀里,少主还插在师弟体内,他其实……很想突然出手,掐断师弟的脖子。 和自己同床的心上人忽然死去,少主会是什么反应?也太好猜测了,不就是难以置信、悲痛愤怒,诸如此类?少主是个太典型的魔修,那么这么做实在没意思。 不如掐断少主的脖子吧。 温嵘兴致勃勃地想:如果自己当时这么做了,少主死了,那物还在师弟体内,师弟会是什么反应?会吃惊?会挣扎?会恐惧?还是会回头,对他一笑? 他还真猜不出来。 因为他和师弟,都是魔修仙修中的异类。 ———————— 番外2.霍介锋视角 月色宜人。 月色是有魔性的,它让人哀思,让人脆弱,让人想要逃离现实,遁入到妄想之中寻求一丝安慰。人人都说月有阴晴圆缺,人人都说月色宜人,人人都喜爱圆满的满月…… 霍介锋前十几年的人生里,无暇思考这些文雅情思。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只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法修宗门中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生下他后就耗尽修为离世。有这种异象,他怎么也该是个天纵奇才才是。但他偏偏不是。他已经成年,依然只有养气修为,而他的处境也越来越尴尬,最后成为了一名金丹修士的仙仆。 霍介锋很少思考现世以外的事情,他只是每日刻苦修炼,希望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听说过楚截霜的名字,曾经的天才,后来光芒暗淡,却又再次横空出世,众人仰视……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有渺渺几次,当霍介锋看着月色洒在自己足边,他也会幻想,如果自己其实也和传说中的楚截霜一样,其实有深藏不露的天赋,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登临绝顶,到那时,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都要仰视自己……如果自己的母亲没有离开自己…… 他不知道那些关于月亮的比喻。当太阳升起,一切都没有改变,霍介锋只觉得自己软弱。 他存了很长时间灵石,在赏花会上买了一把最便宜的灵剑,还多出一些积蓄,他思前想后,又买了一枚剑穗。 也就因为这枚剑穗,他又无缘无故地被千夫所指了一番。你凭什么和楚截霜比,他是天上的明月,你呢?你算什么?不自量力,痴心妄想……做梦也该有个尽头。 霍介锋并没有嫉妒楚截霜,因为这确实是现实。 现实就是,不是妄想。当太阳升起,当睁开眼睛,那些蔑视也不会消失。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撞见楚截霜。 楚截霜就站在花林那边,寥寥几语就驱散了那些冰冷的嘲弄和蔑视。二人之间只隔着一些花,只隔着满地花影绰绰,楚截霜在宽慰他,声音温和真诚,花影那头能看见他月白的道袍一角。霍介锋想:他居然真是个君子。 但这有什么用呢?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他是君子,他如天上的明月,高高在上,自己的所有不幸当然不是他的错,而是自己的错,因为自己实在太弱小了。 这时候,霍介锋才突然感到羞耻。 他猛然拽下那剑穗,扔在地上,狼狈捂着伤处离去。 却就在这一夜,他的身份忽然更更低下了一些。 那金丹修士醉酒后,说漏了嘴。说那年魔尊兴风作浪,在仙尊处碰壁之前,曾来到过宗门,就在那里,他的母亲不幸地遇上了魔尊…… 金丹修士醉醺醺地说,那也要怪你母亲太笨,她才元婴,魔尊渡劫,她也想应敌吗?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再回过神来,霍介锋两手已全是血。 他被追杀,命悬一线,最后坠入剑山门崖下。 月色宜人。 月色是有魔性的。 那明明只是枯木,为何仿佛琼枝?那明明只是最最丑恶的现实,为何迷蒙绮丽得仿佛梦境?楚截霜吻了他,霍介锋想,他的嘴唇为什么是温暖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 月色是有魔性的。 那明明只是一个高高在上之人的率性而为,只是轻蔑地使用了他。温嵘说过这件事,他应该知道的。为什么他还是会觉得那晚是很温柔的、觉得楚截霜……或许……或许…… 霍介锋入魔后,遇到了魔尊,被发现了他的独特天赋,成了魔尊的亲传弟子。魔尊并不知道他的母亲是谁,霍介锋也没有说,也许在魔尊死前他会说吧。他的地位似乎也高了起来,可看见楚截霜的面容,他依然觉得自己只是躺在污泥中一个低下如尘的东西。 霍介锋开始知道仇恨的滋味,开始知道月色的描述。 月色是有魔性的。 月色是温暖的。 月色是冰冷的。 世人都爱那圆满的满月,但霍介锋喜欢弦月。因为月色是尖锐的,因为那一晚枯木崖下,月明星稀,天边高悬的就是这样一轮弦月。 每当他想起那一晚,就好像吞入一钩如刀的弦月,被划开肺腑。 月色宜人,月色宜人? 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霍介锋开始知道仇恨的滋味,也开始知道月色。 ———————— 3.林誉衡视角 四百年前,仙尊对刚到合体期的弟子林誉衡说:“本尊算出了自己的死劫。” 仙尊说:“人固有一死,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妖修有妖皇,魔修有魔尊,本尊一死,仙修后继无人哉。” 那时的林誉衡回答:“江山代有才人出。” 现在他似乎已经找到了那个后继之人,他的徒弟,楚截霜,正在元婴期,坐在他面前打坐。 楚截霜刚刚从他洞府的灵泉上来,上身未着衣物,长发潮湿,玉白的腰间缠绕着细细的一根红绳。 楚截霜已在他的洞府修炼了十年。 “师尊在想什么?”楚截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什么。”林誉衡淡淡道,“过来,本座看看你的修为。” 他的徒儿修为,一日千里。 “师尊,若真是无聊,不用太在意弟子,不妨出去走动一番。”楚截霜认真地关心。 他的徒儿在关心他。林誉衡想。但林誉衡没有办法不去思考,是不是这是刻意支开他,随后方便其自己出去,寻他的表兄,寻他的挚友? “本座无事。”林誉衡说。 他是楚截霜的师尊,他的徒儿天赋卓绝,前途不可限量,他不能看着他荒废时光,沉迷儿女情长,沾染因果……所以他应该看着自己的徒儿,叫他一心修炼。不应有人乱了楚截霜的修为,不应有人打搅到仙修的未来。 他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楚截霜笑了笑:“好,那弟子陪师尊闲谈解闷。” “先把头发梳理,”林誉衡说,“成何体统。” 楚截霜便在他面前束冠,那枚红绳摇晃着。这是他的表兄炼制的。林誉衡不由想,那小辈为何炼制这种东西,还献与他?他为什么还用这物来辱没自己的徒儿? 楚截霜随意束好发冠,只是仍有几缕青丝落在颊边。林誉衡看不过去,蹙眉道:“过来。” 他触及那几缕青丝,为自己的徒儿重新盘发。楚截霜坐在他面前,背对着他,似乎笑了:“师尊如此,叫弟子想起弟子小时候…弟子父母早逝,从未有人教过弟子这些。” “你父母未教你的,本座自会教导你。”林誉衡说。 他的徒儿似乎一点不将他强迫对方的事放在心上。这很好,至少说明楚截霜理解他一片苦心,知道修为为重,知道他的想法。如此最好。 如此最好吗? 四百年前,他方刚合体期,也曾去凡间游历。林誉衡御风飞行过洛阳,见到一户人家开着轩窗,是一对新婚夫妇,那男子正为妻子盘发。举案齐眉,闺房之趣。似乎蜜里调油。然而他十年后再次御风途径洛阳,那男子已添了几房妻妾,对妻子不闻不问。凡人的儿女情长就是如此飘渺。 他与徒儿朝夕相处,业已十年。 青丝从指间流过,仿佛泉流一般。 十年。林誉衡想。他的徒儿似乎并无不耐,他也没有。 那红绳仍在楚截霜腰间,红得灼眼。 他不能如此。林誉衡说。 他行事只是为了徒儿的道途,不为私情,既然徒弟没有要求修为运功,现在也没有打坐到真气枯竭,他不能如此,连这种念头也不该有。 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楚截霜的脸,那双眼紧紧闭着,不敢看他一般。他想说这不过是本座帮你修为,你也并非初次,何必如此作小儿女情态?但不知为何,他却没有说出口。 林誉衡想:如果他的徒儿对自己有了爱慕,他又该如何自处。 四百年前,他曾经问仙尊,那妖皇并没有为祸人间之意,为何仙尊还要擒住他。仙尊只是说:“或许,本尊太想统一这修仙界。从他人身上看到的渴望,却是自己的渴望。我看不破,死劫由此而来,你不要如此。” 他其实是隐约明白的。 楚截霜在他身下,颤抖着,已经睁开眼,痴痴地望着他,忽然捧住他的脸,要亲吻他。 “师尊……”楚截霜轻声说,“弟子……想……” “他不曾说过这句。”林誉衡忽然道。 眼前的一切终于散去,他依然在自己的洞府,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回忆,他的幻觉,杂念。他依然在闭关,不知外界如何。 十年,朝夕相处,日夜相亲。 但林誉衡其实是知道的。十年,也不足以让他的徒儿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其实他隐约知道自己的徒儿的确天赋卓绝,念头通达,是天生的修道种子,并不用他约束,防止其沉迷情劫。 他只是隐约知道,正沉迷情劫的人究竟是谁。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他依然能记起他闭关前说,等他出关时,还要再问他的徒儿那个问题,问他是否真的问心无愧。 只是答案,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林誉衡的心情比他预想的更加冷静。四百年前,他不知道为何仙尊能算出自己的死劫后依然如此镇定,现在他似乎有些明悟了。 仙尊。林誉衡静静地想,你有没有算出过弟子的死劫? —————— 番外4.李修睿和楚截霜上辈子的一点点小片段 这一战十分凶险。 李修睿让楚截霜立下了军令状,叫他不惜一切万军中取下敌将首级。楚截霜做到了,但不惜一切代价的后果就是身受重伤,差点亡故。李修睿陪在他身边一天一夜,终于等到他睁眼,喜道:“你醒了!” 楚截霜看了他一会儿,闭了下眼睛,又睁开,平静道:“这次在下几乎亡故。” “是,是…别说这些了,你醒了就好…我叫大夫来……”李修睿怜惜似的说。 “王爷,”楚截霜问,“如此凶险的任务,为何叫在下立下军令状。” 李修睿愣了片刻,随后真诚急道:“你年少,军中将帅士兵不服你,你需要一件大功劳来稳定地位。你看……我知道你能做到,你知道吗?现在军中已经无人敢直呼你的姓名…我希望你能站稳脚跟……” 楚截霜笑笑,随口道:“恐怕王爷自己也不清楚,王爷是想帮我,还是想杀我。” 他说的随意,李修睿却愣住,勉强道:“我自然是要帮你…我怎么会要杀你?” 楚截霜有些无奈地望着帐顶喃喃:“……这次又是哪里出错…你居然这么早就动了杀心……” “你在说什么?”李修睿忽然有些紧张。 “看来这次又是不成了,”楚截霜看向他,平静道,“王爷,你我下次……再会。” 说完这一句,他也不管李修睿是如何愣在原地,突然抬起手,握住枕边长剑,快如闪电地划过自己脖颈,李修睿呆呆地看着楚截霜软倒下去,血很快浸透衣襟,好似红衣,似乎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 周围的一切都在缓缓崩塌,重组,重头再来。李修睿的记忆恢复了一瞬。他想:这次又不成了…如此下去,就连死亡也不能叫他多皱皱眉头么……究竟如何才能…… 他并未多想,也想不出办法。不过李修睿却乐在其中,就在这南柯境中,总有一日,他会让这个误入的天外仙修,变成一个有怒有恨的、活生生的人。 他知道下一次,又会是那座石桥,春波如酒,天上云外,折柳相赠。 “好吧,”李修睿想,“那就下次再见……几百次,几万次,总会再见。” ———————— 44. 二十年后。 周湛秋御剑落在剑山门前,守山的修士见他,喜道:“大师兄,你回来了——”他话刚说一半,便面露喜色:“大师兄!你合体期了!” “是,”周湛秋洒脱一笑,“掌门何在?我正要去找师傅禀报。” “掌门正外出寻剑去了,师兄回来得不巧,”那修士还是喜意不消,“大师兄,都说元婴到合体无异于天堑之渊,师兄你外出天下游历磨砺剑心,现在人人都说你是合体之下第一剑修,现在你真的合体了!我们剑山门也是大喜啊!” 周湛秋笑道:“嘿,你倒是会说话,我出去二十年可是什么灵石都给花光了,没东西赏你。” 修士也说笑道:“大师兄闯了那么多小秘境,赢了那么多赌斗,难道一件法宝也没有?” “有倒是有,有件能隐蔽气息的法衣,我合体时从一个器修那儿赌来的,”周湛秋说,“不过这可不能赏你,我要送给截霜的——既然师傅不在,我就先去第一宗那儿一趟。” 他兴致勃勃,说完就御剑离去,没见着修士脸上一阵奇异神色,倏忽便飞至第一宗。这二十年里他四处游历,衡川道君闭死关,宗门少了个合体期,楚截霜不得不坐镇宗门,无法同去。虽二人几乎是每日传音传书,究竟是比不上见面,周湛秋是一刻也等不及,刚刚落地就对身边仙仆道:“我找明霜道君,他可在宗门内?” 二十年前,楚截霜成就合体,尊号明霜。 仙仆鞠躬道:“明霜仙君在的,只是……” “只是如何?”周湛秋奇道。 仙仆尴尬道:“我不知仙君现在是否得空…” “真是奇也怪哉,他有没有空,你不去问,却说自己不知道?”周湛秋顿觉好笑,“他是在处理宗门事物还是在闭关?” “这……” “既然都不是,那就不是什么要紧的,总不见得连挚友也不见。”周湛秋耸肩,就要往里走。 仙仆赶紧拦:“那在下替您通传一番!尊上还请稍待片刻!” 周湛秋刚刚突破,心情甚好,却是起了玩笑之意,想自己要送楚截霜那隐蔽气息的法衣也不知好不好用,干脆自己先披上,去吓他一吓,若是叫他吃惊起来,也不知多有意思。便说:“好了,你们宗门何时多了这许多的俗礼?我同你们仙君是至交好友,知己情深,有什么不方便的?这话你问截霜他也同意。好了,你就站住,我自去了!” 说罢,他便抖开法衣,隐蔽气息,几息就不见了。 45. 楚截霜住处正中玉榻上挂着床幔,住处并无其他仙仆仙童,故而安静,而床幔内的声音也格外清楚,那声音极其暧昧,纵使是不识情爱之人,也能听出似乎是二人正云雨巫山,随口交谈。 赵永望低声道:“哈……你现在都合体中期,上次门内长老叫你在下次开宗时收徒,你想好没有……” 楚截霜似乎反应了一会儿,床幔隐隐绰绰显出里头风光,他一手攥紧身下布料,一手正环在赵永望脖颈上,双腿勾在赵永望腰间,一次次把人往里带。如此情状下,要如常交谈,实在是有些困难,他半响才喘息着回答:“表哥,你这时候说这个做什么……” “哼……”赵永望冷笑,“二十年前秘境之后,你那未婚妻——哦,现在该叫未婚夫了罢,在苏氏一族中大吵大闹,一定要娶你过门,结果被关了禁闭,这事闹得人尽皆知。都不知他如何对你就情根深种了——你那师尊又恰好闭关,而后二十年,你却毫不避讳,闲起就同我这个元婴期厮混,你可知现在修仙界如何传你?” 楚截霜无奈笑道:“如何传我,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放在心上——啊、表哥……” 赵永望正挺身肏他,似乎是顶到什么要害之处,楚截霜腰身反弓,像是耐不住折磨般挣扎,赵永望便顺势低下面容在他胸口亲吻,含住他一边乳珠轻咬,楚截霜猛地摇头,仿佛痛极,可腿依旧缠绵在赵永望身侧,不断摩蹭,催他快些。 赵永望含糊嘲笑:“你不放在心上,众人都说你不论伦常,作风不羁,这还是仙修这边好听些的说法。上月宗门有弟子遇到个魔修,说得可就难听多了,我也懒得告诉你。你也不怕如此下去,收不到什么好徒弟?” “命中会有,总会有的。”楚截霜只说。他虽声音沙哑发颤,如同叫了一夜,语气还是一样淡淡。 赵永望似乎动了动:“我可不如你洒脱,我的名声也叫你带的不大好,都说我是为了提升修为,也不顾什么脸面,粘着你这合体期的大能——也不知是谁现在里头黏得这么紧,要拔出来也不许。” 楚截霜失笑:“怎么……我昔日就说了,无论你想要什么,总没有我给不起的,你不曾拒绝,现在也元婴后期,或许表兄你本来就想要同我一起声名狼藉,现在却刻意来说我。” 赵永望一时无言,又狠狠动作几下,楚截霜呻吟起来,又咬住下唇,声音不显,赵永望伸手到他唇边,两根手指摸进他嘴里,示意他咬住,楚截霜轻轻摇摇头,他也就抽出手指,随意掐了下楚截霜乳尖,逼得对方又是一声急喘。只听得赵永望又说:“你从前可不会这么说话——难道你当真障念未除?” “我自有打算。”楚截霜低声道。 “你当时的样子可不大正常,”赵永望说,“先是说了一通话,后来我要解下你的红绳,你却突然说‘不若算了,这样师尊虽不肯见我,每次我如此,他都能感受到’。” 楚截霜低笑:“我当时……的确想如此,或许是真疯了片刻。但师尊如今在闭关,他总会出来的,何必去扰乱他的修行……若真这样做,怎么对得起师尊待我的种种?” “还好你后来又正常些,否则就以你现在的做派,如此不堪,不知你师尊要气死几次……”赵永望讥弄。 楚截霜忽然严肃道:“表哥,你对我师尊应当尊重些。” 赵永望沉默片刻,冷笑连连:“我的东西还在你体内,也不知你被我肏得出了几次,你现在这样,还摆什么架子?不如我还是告诉你那些魔修如何说你吧,我看你爱听得很。” 楚截霜无奈:“表哥,分明是你自己爱说这些恶言,何必赖到我头上。” “表弟,你真不喜欢?”赵永望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是耳鬓厮磨的暧语,“为何每每听见我说你淫荡放浪,骂你是妓子男娼,你都——” 正说着,窗外忽然一剑刺入,直击在榻前,周湛秋脸色铁青,咬牙走入室内,他走到榻前,仿佛是不忍去看,又回过头,狠狠道:“赵永望!我敬你是截霜的兄长,你同他有什么,我自管不着,但无论如何不该这样羞辱我的至交好友——” 如此猝不及防,楚截霜却很快反应过来,轻推了赵永望一下。赵永望啧了一声,从他体内退出,楚截霜这次似乎并未运转功法,里头前几次被射入的白浊便一气溢了出来。楚截霜随意擦了下腿根,随后合衣下榻,站在周湛秋面前,却是惊喜道:“湛秋,你合体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湛秋被他这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道:“是,我今早方刚回剑山门……” 他见楚截霜连衣物都不整好,长发披散,浑身痕迹斑驳,眼角都是情意,更是郁结暗愤,气急道:“你说这些做甚!你你——快捏法整理一番,你我再说这些——你那表兄实在对你太没好脸色,此人不可深交。” 赵永望正在床幔中穿衣,此刻却冷笑道:“可笑,我还没见过你这样不知趣的人,我同表弟在床幔内讲几句不大谦恭知礼的话,你情我愿,和你有什么相干?你偷听人的私事,还如此义正辞严,真不知是否你同我表弟在床笫之间也要互称知己好友,互相作揖行礼?若真如此,我倒知道为何你站在外头,我却坐在这了。” “你!”周湛秋大怒。 “表哥!”楚截霜严肃道,随后捏了个咒法整理了一下衣物,清理了一番,随后说道,“道友,我同你出去说。你回来怎的不提前告诉我,我也好去剑山门找你。” 周湛秋又气又悲,怒道:“我是要和你好好说!” 46. 周湛秋和楚截霜走出来,只觉得头昏脑热,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先发制人:“你怎么会……你表兄说的都是真的?” 楚截霜问:“你说哪部分?” “自然是关于你的那些传闻!”周湛秋几乎痛心了,“截霜,你怎会如此?你从前不是这样的……虽然我理解你,但天下人不是人人都理解你的,这也是为何知己难寻,你……怎么能如此,如此明目张胆!难道你真因为衡川道君,就开始自暴自弃吗?” 楚截霜听到知己难寻,心头一暖,温和道:“天下人如何想我,与我何干,你我知己,只要有几人懂我,也就够了。” 周湛秋好似怒气撞上冷水,不由苦笑:“我从前自然是懂你的,可现在我却不懂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和从前一般,对我无话不谈。” “自然,”楚截霜认真道,“你我知己挚友,我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 他停顿片刻,便说:“我曾对你说过,我只求大道,皮囊之事并不放在心上。但后来却发现不对,若我真的不在意,为何有时会失态,有时会羞惭,有时愿,有时不愿?有时我想起此类事,甚至生出羞意?若我真的不放在心上、谁都可以,不应该想要便要,来者不拒么?若我真的不放在心上,为何我的这些事从不敢叫天下人知晓?难道是我怕了这悠悠众口?” “……所以你便,干脆肆意起来?”周湛秋不由争辩,“这又怎么可以?你……不是他们所说的那种人,就是你不在意,也不该让他们污蔑你。” 楚截霜笑道:“就算我真是他们说的那种人,又有什么干系?我就是我。” 剑修一时无言,却长叹一声:“那你那个未婚夫,还有你师尊,你表兄,你又想怎么办?” 楚截霜负手淡然道:“从前我的确曾短暂陷入障念,因我以为自己无情,但见到我重视之人为我所伤,依旧伤怀。若不使他们伤怀,只要无论这类事情还是情,他们想要,我就尽数给了,这就是了。只是此事和我一直坚持的大道唯一,心无旁骛抵触,我才生出许多疯狂。后来我思考一番,既然无法决断,那就顺心而行,只要顺心而行,心障自破。既然如此,欠下因果,我就任他们取用就是了。” “可你若是真的勘破,为何现在才合体中期?”周湛秋不禁道。 楚截霜也是一愣,无奈一笑,随后洒脱道:“我也不知,大概我自认为勘破,仍有几处没有看穿。不过现在我念头十分通达,便继续顺心而为就是了,待到缘处,自有机缘。” 周湛秋也不知说些什么,喃喃:“你……唉,你真是,真是——怎有你这样的人?” 楚截霜笑道:“好了,不要说我,你刚刚隐蔽气息用的什么法宝?到是厉害,我还没正式恭喜道友登临合体期。” “我偶然得来的,本来是要送给你…”一说到这,刚刚床幔内种种声响顿时在周湛秋脑内复苏,他又生气道,“截霜,无论如何,你和你那表兄还是早日分开吧!他对你分明是恶声恶气,还……” 楚截霜好言好语道:“表哥他的确言语刻薄,不过心中未必真这么想。我自有打算,你不用担心我。” “那也不成!”周湛秋咬牙,“你……反正是不行。” 楚截霜奇道:“我记得昔日,你我初见不久,你也是撞破我和表哥说话,知晓我二人那些事,当时我记得你也并未太多动怒,为何今日较真起来?” “我——我——”周湛秋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愣愣不语。 “你放心,”楚截霜认真道,“无论如何,你我都是最好的知己。无论我道心如何,是否听你的意见,这点也不会改变,我不想你对我生出嫌隙。” “我知道……”周湛秋长叹一声,“那剑穗,三十余年了,你还戴着。” 楚截霜腰间悬着的灵剑正是二十年前表兄炼就的那柄,剑柄顶端悬着一枚赤红剑穗,是楚截霜浑身上下唯一一点艳色。这正是当年赏花会上楚截霜同周湛秋初遇,对方在仙市为他挑选的。 楚截霜甚至记得自己上辈子直到渡劫期大成不再时时刻刻需要灵剑前,都一直佩戴着这枚剑穗。 “剑穗虽轻,”楚截霜手指微一拨动剑穗,它红红地摇动着,“可贵情谊。” “我也一直留着你赠我的灵草。”周湛秋认真说。 楚截霜惊讶:“那是我与你用来晋升合体的,为何不用?” 周湛秋狡黠一笑,也学着他的口吻说道:“修为虽重,哪里又比得上你?” 二人相视一笑,正要说话,又是同时看向天空,天机略微推演,周湛秋道:“过片刻要下细雨了。” 他忽然想起那一年,楚截霜刚临阵突破元婴,在细雨中赠他灵草。楚截霜分明还身上有伤,只为了他,连雨都忘了避,湿发落在颊边。 “咱们要不要再比一次御剑?”周湛秋忽然说,只觉得心跳得极快,“我们好久没有比过了,那日好似也是这样,咱们这次好好比一次,谁都不许避雨…” 楚截霜含笑地看着他,正要答应,眉头轻轻一挑,随后歉疚道:“抱歉,表兄忽有急事找我……下次吧。” 周湛秋愣住,脱口而出:“你为了他要舍我而去?” “这是什么话?”楚截霜真诚地劝慰,“只是我既要任取因果,自然要多关切些。道友,你是我唯一知己挚友,我知道你理解我。” 周湛秋站在原地,好似细雨已经落下,又好似还没有。细雨明明应该温柔地拨动他的心弦,为何此刻却叫他觉得心里发冷。楚截霜没有说错,他们俩是挚友知己,这情谊应当是互相理解,是高洁的。既然如此,楚截霜此刻对那些人的行径其实正如磨砺道心一般,也是为了道途着想,自己应当并不放在心上才是……自己应该理解才是,因为他们是知己,是挚友。 周湛秋却突然想起他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三十一年前赏花会,楚截霜和他在剑山门初见。 也正是三十一年前,也就在剑山门,楚截霜和霍介锋那魔头纠葛。 三十年前,微雨赠草之情,初有云雨之念。 也正是三十年前,楚截霜和温嵘对阵时,说自己是一点朱唇万人尝,说师尊待他很好。 他是挚友,也是知己,但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是只属于他的。 因为他只是挚友,只是知己。 一瞬间,似乎拨云见日。 楚截霜道:“在下先去了,道友…” “如若我说,”周湛秋说,“我不想只做你的知己呢?” 他说:“你给不给我?” 细雨终于开始飘落。 47. 楚截霜站在微雨中,忽然看了看天空。 他心里有一丝细微的苦涩。 “如果你想要,无论什么我都会给。”楚截霜说,“我们从此后还是知己吗?” 周湛秋一愣:“什么?” 楚截霜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你我之间,自有情谊,如果你想要,我没有不肯的。但如若你现在还把我当知己,我只想问你几句。” “你问,我对你从来不加隐瞒的。”周湛秋说。 楚截霜低头看了一眼剑柄上的剑穗,便将长剑平举胸前,向前送到剑修面前。 “你是何时不再只把我当知己的?”楚截霜问。 他忽然发觉自己的念头有些混乱。上辈子的他和周湛秋直到他飞升,也是君子之交,从未更改。他们不是总是见面,但书信传音从未断绝,无论何时重逢,他们都可以无话不谈。楚截霜虽然坚持了一生大道无情,但对这段知己相交,他感到幸运,也感到难得。这辈子周湛秋依然理解他,他们做下那种事后,周湛秋依然把他当做挚友。 他从不后悔自己有周湛秋这样一个知己。 楚截霜问:“三十一年前,你为我选中这枚剑穗时,是只当我是知己的吗?” 周湛秋愣愣地看着他。 楚截霜追问:“三十年前,微雨中,你说既然谁都可以,那么你要,你问我给不给。一夜后你说此事不会改变你对我的知己之情。那时你是只当我知己吗?” “截霜,”周湛秋最后低声道,“我……不知道了。” 他苦笑道:“我从未想过我对你有知己好友外的感情,现如今想起来,竟不知情从何而起。” 楚截霜放下了剑。 这辈子和他有所交集的男子中,周湛秋和他上辈子关系最好,好到他这辈子依旧喜悦于他们的“初遇”。 楚截霜笑了笑:“原来道友却把在下的皮囊看得这样金贵,这倒是少见,道友实在厚爱了……” 他话未说完,周湛秋长剑忽然出鞘,剑尖指在他的咽喉。楚截霜镇定自若,反倒是周湛秋,仿佛合体期修为的剑身承不住几滴微雨,剑身轻颤。 “你这么想我?”他咬牙,雨落在脸上,“我对你有情,不是因为你和我做那种事!” 那未何上辈子你并未对我有情?但楚截霜自然不会说这句话。 或许是这辈子的周湛秋和上辈子的不同?上辈子飞升之前,他因果都结清了,是或不是,其他人说起来都不要紧,上辈子他对他们都不太了解,此生此世足矣,李修睿此世甚至还为他解惑了。 究竟是周湛秋所说的理解他不把皮囊放在心上是假,还是此世的剑修和上辈子不同?抑或是上辈子的知己也并非知己,只是他未曾发现? 楚截霜并不太低落,只是看着周湛秋颤抖的剑尖。 或许真是大道孤独,知己难得。 周湛秋猛地吸了一口气,返剑还鞘,认真解释:“我并非有意骗你,只是之前我自己也不曾发觉。” “无事,我并未在意,”楚截霜温和道,“是我刚刚说重了,无论如何,你对我的种种总不会假。你依然是我的挚友。” 周湛秋突然问:“还是知己吗?” 这话分明几刻前是楚截霜问的,现在却换了个人。 楚截霜也不曾回答,他抬头又看看天,笑道:“雨要停了……今夜道友要不要留下?” “……不,”周湛秋沉默很久,最终说,“既然你没想清楚,今夜就算了。” 楚截霜无奈道:“我想好了,难道一定要我在这宽衣解带你才相信吗?既然你想,我没有什么不能给的。” 周湛秋固执道:“不,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为何你不回答我你是否还当我是知己?” 楚截霜笑道:“这不正是你要的吗?” 周湛秋说:“这不是我要的。” 雨停了。 周湛秋认真地说:“不是。” 楚截霜叹了一口气:“这还是我第一次不明白你了,你究竟要什么呢?我对你的情谊并未减少分毫,我也愿意给你,你为什么还这样说呢?” 周湛秋直接道:“我不擅长想这些,但我感觉的到,如果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在一块儿,总有一天,我肯定会后悔的。” “我不逼你,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楚截霜说,“你要回剑山门去?要我送送你吗?” 周湛秋摇摇头:“我自去就可。” 楚截霜有些累了一样:“那,道友,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而去,周湛秋又叫住他,把一件法衣扔给他。 “送给你的。”周湛秋说,“我走了。” “……珍重。” 他离去后,楚截霜回到住处,赵永望已经整理好衣物,无聊地看着他:“我传音给你,你这么久才来,看来是我的派头不及你那知己了。” 楚截霜现在不太想听见知己这个词,便转移话题道:“表哥,你找我何事?” 赵永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怎么回事,平白无故,你摆着这么副伤感神色作什么?” 楚截霜莫名:“有么?” 赵永望冷笑:“有没有的,你自己不知道?反正你不是为了你师尊就是为了你挚友感伤,反正都是为了旁人,我的排场可没这么大,告退了。” 楚截霜失笑:“表哥,你又生什么气?好,算我这次怠慢了,你晚上再过来,总行了吧?” “真是奇也怪哉,”赵永望道,“怎么每次你为他人感伤失态,最后却要找我来肏你?你要是真难受,你就追上你那挚友,我哪管的着你们?或是自己休息休息,省得你道心又出问题,何必再来管我?”他说完,头也不回,拿起脚就走。 楚截霜站了会儿,却是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还从未有他一连邀请两人,两人都不领情的事儿。既然无事,那就打坐练剑吧,但楚截霜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最后干脆出门御剑,往崖下找妖皇去了。 48. 云飞山保持着人形,正在玉台上闲极无聊地看上次楚截霜带给他的几册玉简,听到楚截霜脚步,他饶有兴致地抬起头招呼:“今天来了?——咦,这倒是稀奇,从没见你这小辈这么难看的表情。” 楚截霜跃至玉台中心,笑道:“怎么人人都这样说,我自己却没什么感觉。” 妖皇道:“行了,快点吧,还能多来几次——噢,本尊还能多指教你几次。” 楚截霜觉得这太过直白了,也有些无奈:“前辈最初明明对此事并不热衷,怎么现在这样直率。” “你还好意思说,”妖皇惊讶了,“本尊在这儿都要关了五百年了,就只见过你这么个活物,又同是龙族,本来就亲近些也正常,你还把本尊当个工具似的,本尊特意化作人形等你,你这小辈动辄几年十年才来一次,来了又只许你要,不许本尊要?哪来的歪理?” 楚截霜只好说:“那是晚辈冒犯前辈了。” “这还差不多。”妖皇满意道,“行了,本尊也无意戏弄你,既然你似乎有些困惑不解,本尊就来指导指导你,不过你要答应本尊一事。” “前辈请说。” 妖皇说:“这次,让本尊用龙身指教你,如何?” 楚截霜一愣:“啊?” 妖皇不高兴道:“本尊是龙族!结果为了顺应你人修的观念,每每都变作人形,你这小辈还不珍惜,也不大尊重本尊,本尊想了又想,你是晚辈,本尊是长辈,你应该稍微尊重一些吧!你们人修不就是这样说的?既然如此,这次我非要用龙形不可——你放心,本尊上次留意了,死不了人。” 楚截霜哭笑不得:“这……前辈既有此意,晚辈自当奉陪。” 妖皇满意了:“好,你说吧。” 楚截霜犹豫片刻,便从二十年前衡川道君闭关说起,一直说到今日周湛秋之事,妖皇听得津津有味,最后说:“没想到你看起来如人修一样迂腐,这些事上倒是很有我们龙族的风范嘛。” 楚截霜都不知这算不算夸奖:“晚辈惭愧,还请前辈赐教。” “本尊赐教不了。”妖皇理直气壮地说。 楚截霜:? 妖皇说得相当理所应当:“你行事其实和我们龙族,尤其是北海玉龙他们相差不大,但你会心生纠结,你的那些朋友会心生纠结,过去北海玉龙的某些人修朋友会心生纠结,其实都是因为你们是人修——可本尊又不是人修,本尊怎么知道你们怎么想的——话又说回来了,你既然思考方式还像个人修,怎么行事却如此有龙族气派,啧啧,本尊也没见过你这样的混血了。” 妖皇说了一堆,又有点挂不住脸:“咳咳,本尊确实不知如何开解你,你总不会有意见吧?” 楚截霜虽略有失望,却也隐约觉得理所应当。此事事关他的道心,怎可能如此简单度过?他笑笑,说:“自然不会,晚辈知道前辈也是一番好意。” “那是自然。”妖皇得意说完,便突然变回了龙身,慢悠悠道,“好了,小辈,过来吧。” 楚截霜倒也并不忸怩,解开外袍上前。 然后他看了看云飞山龙形的那物,真诚地询问:“真的不会出人命吗?” 云飞山怒道:“你养气期强行采补本尊时怎么不见你如此胆小!你到底尊不尊重本尊?你都合体期了,相信自己行不行?!” 49. 楚截霜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主动权交给他人,痛得像要被撕碎,又因功法运作,渐渐沉沦得趣的滋味了。上次还是秘境中被温嵘和霍介锋……但那一次因苏宛星在旁围观,更多的是羞辱和抗拒,虽然后来自己还是因为功法体质舒服得流了泪,和这次纯粹是你情我愿还是不大一样。 云飞山见楚截霜几次欲死般颤抖,最后意识模糊,也开始担忧会不会真的有点过头,结果见楚截霜神志不清地伏在他龙身上,痴笑着伸舌去舔他冰冷龙鳞,才知这龙族功法跟龙形行起来,就是,效果离奇得好。 云飞山最后完事后,又来,再完事,又来。势必要报复他俩头一次被楚截霜采了又采的仇,最后楚截霜一时都站不起来,只得就地盘坐运转周天,过了一段时候才睁眼,吐出一口浊气,无奈道:“前辈,你出的如此多作什么?” 云飞山很不满:“那本尊龙形就是如此,本尊有何办法?你都合体期了,怎的还如此娇气?” “晚辈要是真娇气……”楚截霜脱口半句,想想剩下半句不大庄重,还是没说出来,“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欸,小辈,你等等。”云飞山叫住他。 “前辈还有何吩咐?” “你若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真的,彻底的,顺心而为吧。”云飞山认真地说,“你有如此天赋,便是气运所钟,天道所幸之人。既然如此,只要你顺心而为,本尊认为你总会找到开悟的契机。” 楚截霜若有所思道:“晚辈明白。” 50. 开宗之日很快到了。 让我们先把视角轻轻切到上辈子楚截霜的徒弟吴子昊那里。 吴子昊的出身还算可以。一般修仙界中,一个比较大的门派一定会负责安守一方,而一个大门派里一定会有各种外门弟子、仙仆仙童,这些未必能问临大道的普通修士,往往年岁到了就会成婚生子,而后代中那些没有什么修仙天赋的人,自然进不了宗门,却也不会离宗门太远,久而久之,每个大宗门附近都会形成或大或小的普通修士及修士家族中凡人的聚居地,后来规模到了,几乎就会形成一个城镇。 吴子昊就出身天下第一宗外的城镇中最大的家族吴家。吴家世世代代都没出过什么像样的修道种子,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祖上一位外门金丹长老,绝大多数修士都是停步在养气筑基,凡人就更多。不过这个家族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常有擅长经营的人才。几百年传下来,在城镇中为修士们主持买卖、维持秩序,富得流油,实在岿然不动。 吴子昊从小就喜欢修仙之事,五六岁时就喜欢拿着木剑舞来舞去。如今十七,四年前父亲叫人给他测下了根骨,发现可以修道,虽不知根骨到底如何,还是一拍大腿让他赶赶天下第一宗五年一次的开宗。就算只入外门,靠家族积累,堆也能把他将来堆成外门长老,如此又能给家族来上几年。 吴子昊虽然口口声声大喊没准我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可也犟不过父亲。如今到了宗门外,别的没有,就是灵石带得巨多。旁的来试试的预备修士见他一看就像倍有钱的,也都愿意和他说话。聊天聊了挺久,一人问:“欸,不知道你们如果得入内门,都想拜哪位仙君为师?” 其他人各自畅想,有的想去炼丹,有的想去炼器,还有的干脆说看我这资质哪可能进内门还有的挑,能是谁就是谁吧。吴子昊出身所致,对宗门情况很了解,知道当今天下不世出的奇才就是三十五年从养气到合体中期的楚截霜,立即豪言壮语:“我要拜就拜最强的!我要拜明霜道君为师!” 其他人一下笑开了:“哈哈哈哈哈,你倒是雄心远大,那位明霜道君不但是千年难见的奇才,还是仙尊的亲传二代弟子,哪那么容易收徒?” 此时,另一来自东海附近修仙世家的子弟却笑道:“欸,这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法子恐怕大家都接受不了。” 吴子昊正憋气呢,闻言好奇:“什么?” 那子弟诡谲一笑:“你们少有出身修仙世家的,故而不清楚。明霜道君虽然修为高强,天赋卓绝,只一件不好——他呀,好男风。” 众人却说:“那又如何,好男风也好不到徒弟身上吧,再说修仙界也不是没有好男风的修士。”言下之意就是那子弟小题大做。 那人哪里肯依,又说:“切,你们不知道了吧?明霜道君不仅好男风,还是个难得一见的风流种子……据说他刚刚金丹时,就把其实是魔修卧底的自家师兄迷得五迷三道。” “嘶,可是那三十四年前逃离宗门的魔修温嵘?那温嵘二十年前还现身一次,据说真实修为可高得稀奇,少说也有合体,怎会被金丹期吸引?” “那我如何知道,我只是听说,信不信随你们,总之那魔修是被明霜道君迷的魂飞魄散。除此而外就是剑山门首徒,如今也合体期的那位,不到二百年寿数,和明霜道君才认识一年就急急地求亲,若不是被衡川道君回绝,恐怕二人早就在一起了。” “若这么说,明霜道君和那剑山门首徒是两情相悦了?”一人问。 “那可不一定,或许当时是两情相悦。不过明霜道君变心可太快了些,之前二十年前秘境中,他也就见了那东山梧桐苏家小姐没多久,那人回去竟然哭着闹着要当男人!更不要提明霜道君和他那表兄,也是元婴期修士,如今在宗门是白天兄弟晚上夫妻,这可是人尽皆知。”那子弟危言耸听道。 围观者倒吸一口凉气:“嘶……这明霜道君究竟有什么魔力,如今不过寿数五十余,竟恐怖如斯,叫这么多男子失魂落魄?” “要不怎么说他是个风流性子呢?”那子弟越说越离谱,“据说明霜道君生的貌若好女,不知有多少婉转情态,叫人望上一眼就风流行遍全身,不知身在何处。我还听说他是来者不拒,我看道友容貌不错,若是愿意以身相偿,兴许明霜道君一喜之下,就收你为徒了。” 吴子昊目瞪口呆。他们家离宗门近,又没什么大能坐镇,平时哪敢乱说八卦,这么离奇的事他还是头一次听说,顿时气恼地掏出父亲给准备的一堆灵符就往那子弟身上砸,大有不把钱当钱的意思:“你胡说八道!!” 那子弟也没想到吴子昊居然这么壕,猝不及防,连衣角都烧了,恼火道:“我不过说几句玩笑!再说这些事修仙界几乎人人晓得,你生什么鬼气!” 二人正要动手,外门长老已御风而下,怒道:“还未入门,竟敢在宗门前放肆!成何体统!” 51. 外门长老一声大喊,吴子昊才气恼地收了手,还对那子弟怒目而视,心中却有些不解,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传言。而外门长老却冷冷地看了那子弟一眼说:“一些道听途说之事,你在东海讲讲也罢了,在第一宗门前胡言,也不看看明霜道君何等修为,你何等修为。”几句话直说的那子弟低头不语。 外门长老带众人入山,叫众人爬登仙梯看看悟性,吴子昊速度还算快,而后待众人到齐,长老又领个人入外门升仙台,依次检测根骨。众人见此处仙云飘渺,山岚翠叠,仿佛天外,都不敢再说话,连吴子昊也好似看呆了,测根骨时心潮起伏。 也就在他测根骨时,突然听见外门长老大惊又是恭敬道:“明霜道君怎么来了此处?这些弟子还未选出拔尖的得入内门,怎劳仙君亲临?” 吴子昊闻言,立刻东张西望,却只见云端似有一影影绰绰的人影,看不正切,一颇为淡然的声音回道:“今日无事,便来随意看看,不必在意。” 吴子昊正出神时,为他测根骨的那修士忽然喜道:“上等根骨!”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淡然的声音忽然笑道:“倒是来得巧。我观此子与我有缘,便收他为徒吧。” “这……”外门长老犹豫道,“仙君,此子根骨虽好,悟性并不拔尖,只堪堪中上,若他人便罢了,仙君收徒事关重大,仙君要不要多作考虑?” “我心意已决,自会禀告师尊。”那声音平和说,随后吴子昊只见似有一只手轻轻一挥,自己如飘然般摇摇浮上。他脑子似乎还没转过来,我真被明霜道君收为徒弟了?真的假的?做不了外门长老父亲不会生气吧…… 吴子昊只觉得轻飘飘的,立在云端,还有些晕头转向,抬头一看,便见一人星冠月袍,站立面前,其清如月,其俊若竹,说不出的脱俗出尘,正微笑看他:“还不唤师尊吗?” 吴子昊脑子里第一想法居然是:那些人果然是胡说八道。 52. 楚截霜上辈子收徒的时候就是比较随意的,他当时正好闲极无聊,就去登仙梯上看这些预备弟子爬梯,当时吴子昊刚好和人起了争执,然后就用他的壕和强烈的战斗意志吸引了楚截霜,然后楚截霜看他根骨也不错,就干脆收他为徒。 他对吴子昊还算不错,不过他飞升实在太快了,其实也没和徒弟相处太久。他飞升时对方才元婴期,也不知将来会如何。 楚截霜收了徒,就要和师尊禀告。他自带着还没回过神来的吴子昊来到林誉衡洞府前。洞府门前的禁制岿然不动,楚截霜站了许久,一动不动。身后吴子昊大着胆子问:“那个,师、师尊,您不进去吗?” “我的师尊还在闭关,”楚截霜淡淡说。 吴子昊看他态度还挺亲和,不由拿出跟家里长辈撒娇的架势,得寸进尺走上一步来:“那师尊就通传一声?或许师祖会传音出来呢?” 楚截霜笑笑,却看着他说:“我做错了事情,师尊或许还在生我的气,若我通传,或许会乱了师尊的修行。” 吴子昊不太明白,还是积极出主意:“那……师尊你和师祖道个歉吧?我觉得师祖一定会原谅您的,这样你们又能好好相处了。” 楚截霜失笑:“如果连我也说不清楚我错在何处呢?” 吴子昊立即机灵地得出结论:“那师尊你肯定就没错啦!” 楚截霜简直哭笑不得,原本的惆怅心情也去了大半,却听吴子昊继续说:“师尊你还是传音试试吧?要是都不试上一试,怎么知道师祖是会生气还是高兴呢?” 楚截霜心念一动,转向洞府门前,认真传音入内:“师尊,今日开宗,弟子收了徒弟。之后弟子也会认真教导他,就如师尊认真教导弟子一般,不枉费师尊苦心,令修仙界传承不绝。师尊……若出关,弟子有话想告诉师尊,还望师尊那时应允。” 他传音后,一言不发地等着,等了许久,身后吴子昊打了个喷嚏,楚截霜知道或许林誉衡不会回答了,无声叹了一口气,回头对徒弟道:“我带你回为师的洞府去吧……”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却在楚截霜脑内响起。 “知道了。”林誉衡冷冷说,“……如本座待你却不必了,原本本座就做错了,你不用错上加错。” 二十年没有听到过师尊声音,楚截霜失神片刻,吴子昊不解道:“师尊,怎么啦?” 楚截霜回过神,温和道:“没什么——对了,我还没问你,你今年多大岁数?” 楚截霜忽然意识到,上辈子他收徒后问了吴子昊的根骨,他的道心,唯独没有问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多大岁数。 “我十七了!”吴子昊响亮回答,心里还有点得意。他就知道师傅可能会喜欢他,他才没那么傻呢,既然师尊和师祖闹矛盾,自己向着师尊说是不尊重师祖,肯定不对,向着师祖说那就更不对。不说话显得太木讷,追问详情又显得太莽撞,还是装小孩最保险。 “十七呀,”楚截霜回忆了一下,“我入内门拜师时比你如今大一岁,我是十八拜入内门的。” 楚截霜说话间已带他到了自己住处,说:“好,你既然已经是我徒弟,收徒仪式什么之后再说,你先传书告知家人,我再帮你引气入体,到养气期。” 吴子昊答应一声,伏在楚截霜住处的书桌上写字,他偷偷看向楚截霜,见楚截霜随意摘下发冠,青丝如洒,恰好又和楚截霜对上视线。楚截霜笑道:“我辈修道之人,不用太拘束俗礼,我也不爱这些约束,你往后就知道。既然拜我为师,我只管你修为,你进步我就赏你,你荒废我就罚你,至于你平日做些什么,我可不会管你。” 吴子昊立即答应:“弟子知道啦!” 他心里却想,怎么师尊好像同自己不太亲近,自己是师尊唯一的徒弟,按理说不应该啊,难道师尊还打算这辈弟子中再收徒?是了,师尊都没看完所有人的根骨,若再有什么厉害角色,自己就不是唯一徒弟了!那可不行! 他想到这,便小心说:“师尊,有一件事情,弟子不知道该不该说。” 楚截霜奇道:“什么事?你却纠结成这样?” “其实也没什么,弟子就是怕师尊听了生气。”吴子昊苦闷道,“师尊,你要是生气,就生弟子的气,不要责罚其他新入门的师兄弟师姐妹好不好?唉……弟子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楚截霜越听越古怪:“怎么还和其他新入门的弟子有关?你说来听听?” 他疑心是什么关乎魔修之类正经事的线索,却不料吴子昊磕磕绊绊,红着脸,似乎老大不好意思似的,却是说那些新入门的弟子传言他的私事。他说完,却急切道:“弟子本来无意作这个小人,只是,只是师尊明明是个好人,弟子不懂他们为何要杜撰污蔑师尊,可弟子嘴笨,当时也说不过他们……” 楚截霜有些许尴尬,轻咳一声:“虽有些夸张,不过他们说的也并非虚假,只是……” 他忽然停住了,奇怪地问:“怎么了,为何如此表情?” 吴子昊震惊地重复:“并非虚假???” “不错,”楚截霜平静道,“虽说讲得太过夸张,不过的确并非虚假。” 吴子昊震撼不已:“可可可可是,这怎么可能啊?!” “为何不可能?”楚截霜疑惑反问,“无论我私事如何,我依旧是我,是天下无二的修士,千年难出的道才。至于我平日如何生活,他人如何议论我,也无损我的强大,既然是无关紧要之人的聒噪,我为何要放在心上?” 这本是极为傲慢之语,若从他人口中说出,难免狂妄过头,惹人生厌,然而楚截霜说出口的语气却淡然如常,好似在陈述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事实,平和中自有说不出的锐意凌然。 吴子昊一震,不由赶紧说:“弟子知道了……”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高兴,却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就好像小时候看见池塘里有莲花,兴高采烈地折下来,养在清水中,莲花很快枯萎,父亲告诉他它是生长于水底淤泥中一样。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他就是不高兴!明明师尊看起来是如此出尘,怎么可以和其他人有……有这种关系啊! 楚截霜发觉他情绪低落,问道:“你是否不喜我这个师尊?” “弟子没有!”吴子昊赶紧大声说,说完又有点委屈,“弟子只是觉得……弟子不想其他人这样说师尊你。” 楚截霜忽然想起了云飞山的话:“你若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真的,彻底的,顺心而为吧。” 我想怎么办?楚截霜看着吴子昊。 这是他的徒弟,他不打算让这些事扰乱对方的心境。 楚截霜忽然意识到,重生最初,他不过是把此方世界当做一个历练,既然天道要他尽量不改变上辈子的发展,他就照做了。然而渐渐的,似乎从他采尽温嵘傀儡开始,他开始真的把这方世界当作了一个真实的世界,开始做出自己的选择。时至今日,已经有太多太多事和上辈子不同,然而他却依然偶尔拘泥于天道所言的尽量中。 既然事情已经大为不同,他为何不真的顺心而为? 楚截霜念头似乎突然通达些许,吴子昊还在等他说话,却看见自己的师尊忽然一笑,仿佛落叶扰乱水中月影,倏忽间叫人心头轻颤。 楚截霜微笑着说:“既然你不想让他们说为师,那我就让他们都不再说。” 楚截霜记得上辈子他渡劫期之后,因升级而现了龙形,引起轩然大波。为了平息争议,他一人一剑,亲自登门了修仙界大大小小一百多个宗门。 一剑! 他每次都只用一剑,破开那些宗门的山门大阵,再随手修复。 他让整个修仙界知道,他若要帮助妖族危害人修,世上根本没有能阻止他的人存在,既然如此,大家也不用担心他会暗中危害人修了——这件事太简单了,楚截霜都用不着暗中。 因为他就是寰宇之下第一人。 既然如此,这辈子就把这件事提前吧。楚截霜想。 虽然他自己并不在意那些传言,只为了徒弟,或许有些得不偿失。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想随心而为,他就能随心而为。 楚截霜心念通达,倏忽间似乎气运荟萃,再睁眼时,他终于如上辈子的这个时间一样,来到了合体后期。 53. 楚截霜果然说到做到。 当天他帮吴子昊引气至养气期后就昭告了宗门上下,只说自己要带徒弟出去历练,随后他就开始重复上一世的经历。 此方世界目前的修仙界也只有仙尊魔尊妖皇三位渡劫大能,楚截霜此时合体后期,除却一些老得都不想出洞府的隐修、闭死关中的衡川道君,此时应该也差不多要合体后期的霍介锋,他几乎已经是天下无敌手。跟上辈子比起来,大概就是百分百吊打不足,百分之八十吊打的程度。 楚截霜不打算特意设计一条挑战山门的路线,反正大家都是要打的,分什么先后呢?他干脆就从宗门附近的大小修仙门派打起。 徒吴子昊完全无法面对现实,十分惊恐:“师尊,你真要打啊??您会成为众矢之的的!为了徒儿,实在不值得!” 他心中还有一丝隐约担忧,那就是……自家师尊为了自己这么劳心,不会真的是看自己新鲜可爱可堪一用吧?!也不至于啊,师尊每天早上照照镜子也不会这么容易食指大动吧……但是如果师尊真的喜欢自己——毕竟自己还是非常英俊的一个青年——那自己该怎么反应比较矜持啊?如果传出去,会不会自己就变成了修仙界头号的蓝颜祸水?父亲知道不会真的被气死吧…… 他越想越慌张,楚截霜已带他飞至一法修宗门,此处距离天下第一宗最近,也恰好是霍介锋昔日入魔前居宿的门派。 楚截霜御剑落在山门前,立即有守山修士前来见礼:“明霜道君此来怎么也不着人说明?我等一概不知,有失远迎。” 楚截霜却微笑着问:“据说这二十年间修仙界都传说本座的闲话,你们可曾听说过?” “这……”修士连忙说,“仙君旷世奇才,什么闲话,我们从未听闻。” 楚截霜听到回答,不出所料,便转向吴子昊耐心说:“你看,这便是实力的好处。无论众人背后如何,面对你时总会忌惮,恭恭敬敬,你也要好好修炼。” 几个修士老大挂不住脸,此时法修宗门门内一长老御风出来,是个合体前期的老前辈,此刻只随手施礼:“明霜道君大驾,我全宗上下倍感荣幸。然而仙君若只是为了在我宗教训徒弟,那就恕在下不能苟同了。还请仙君说明来意,我等也好正式相迎。” 楚截霜平和说:“旁的也没什么,这些流言蜚语我也不放在心上。只是我徒弟年纪还小,总听人议论,于道途无益。还望各位道友从此少作议论,在下感激不尽。” 长老古怪一笑:“呵呵,原来仙君是找补来啦……只是老夫有一话不得不说。仙君若想名声好听,还是应当约束言行,否则就算今日堵的住我宗的口舌,也堵不住天下众人悠悠之口!” “你!”吴子昊气急,站出一步,却被楚截霜拦下。 “道友,你误会了,我并非觉得此事不当被议论,只是此事实在太微不足道,”楚截霜淡淡说完,又回头看吴子昊,“子昊,你记住,这便是实力的第二个好处。” 他突然长剑乍出! 那一剑如惊云裂风,威压似山岳崩塌,天地失色。极恐怖,却又极美,那是一种恐惧到极点后才能品味出的,带着肃杀之意的美。 这一剑只如浮光,又似惊鸿,快若闪电地击中法修宗门的守山大阵! 那无坚不摧的,牵系一派兴亡的大阵,竟在一剑之下,瞬息化为齑粉,似落英纷飞。 在场竟无一人说的出话。 这种强大得让人胆战心惊,又让人悚然的力量,毁灭性的美,居然叫所有人都失去了声音。 吴子昊脑中一片空白,听见楚截霜语气温和道: “此类事情,与本座的实力相比,不过是尘埃之渺,”楚截霜笑着说,“既然我的徒弟不想听,那我就为他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吴子昊傻乎乎地盯着楚截霜的侧脸。 他愣愣地想: 如果……硬要当这个蓝颜祸水,那他就当吧。 54. 楚截霜一剑破开山门大阵后,整个门派的人几乎都惊慌失措,如惊惶的动物一般冒了出来,呆滞地望着山门方向的楚截霜。 长老的表情像是气恼地恨不得以死相抗,然而那惊世骇俗的一剑足够毁灭任何人的勇气,他的表情反而像是要哭。 这些事楚截霜上辈子就全都经历过,他甚至不觉得这还能算得上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不仅熟悉如何破坏大阵,也熟悉如何修复它们。楚截霜轻轻翻手,指间真气如龙,那方刚被一剑击毁的大阵渐渐浮动着恢复起来。但当然了,长老的表情并没有好看多少,吴子昊的震撼也分毫不减。毕竟所有人都明白,毁灭的确具有震撼力,但如此轻描淡写的修复,却更能显示出楚截霜对力量的掌控之完满。 上辈子楚截霜可是直至飞升的超级大能,两辈子的积蓄让他已经做到对他的力量可以上至浩瀚如海,下至微如秋毫,无所不能,无所不擅。 “道友,失礼了。”楚截霜还礼,“在下时间紧迫,便不多留了。” “仙、仙君请……”长老艰难道,“请恕在下就不远送了…” 楚截霜微微一笑,带上似乎已经不会说话了的徒弟离开了。 楚截霜已经是合体后期,不需饮食睡眠,然而吴子昊还只是养气,不能一概而论,所以楚截霜还是寻了一处仙市带着他落脚。吴子昊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了,一边吃楚截霜给他买的吃食,一边激动地叽叽喳喳,连楚截霜叫他清心打坐,他也闲不住嘴,一口一个师尊地叫。 楚截霜倒是愿意和他聊聊,只是忽然眉头轻蹙,将一张道符甩给他:“此物给你防身,我出去片刻。” “师尊,怎么啦?”吴子昊有些惊慌。 “没什么,”楚截霜静静说,“似有故人来此。” 他御起遁法,倏忽御风而去数百里,直至荒外,冷月低垂野际,空气中隐约魔气。 “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楚截霜朗声问。 魔气渐渐澎湃起来,一张阴鸷英俊的面容出现在楚截霜眼前。 是霍介锋。 霍介锋虽然现身,却是一言不发。楚截霜有些奇怪地看他:“你既然来此,又不动手,那就是有话要说了。为何一言不发?” “你合体后期了。”霍介锋道。 楚截霜颔首,略微感受了下宿敌的气息:“你合体中期了?也是一样惊人。” “有何惊人,”霍介锋冷笑,“反正是追不上你。” 楚截霜无奈道:“你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吗?那还不如做过一场,说来你我似乎还不曾正经斗过一次。” “……你就真的这么自以为是,高高在上吗?” “何出此言?”楚截霜有些惊讶。 “我辱你,为何你不恨我,”霍介锋阴冷问,“你就如此不把我放在眼中吗?万事万物就如此不配让你驻足吗?” 楚截霜却坦然说:“你我不过立场对立,自然应该彼此对立,至于你,我为何要恨?” 他忽然一顿。 此时月色如洗,霍介锋沉默不语,神情阴郁,却似乎与往日不同,说不出的复杂。楚截霜心中轻轻一动,不由道:“若真要我说,我同你的过去也有几分相似,你能破而后立,实乃人杰。若非立场对立,或许你我也可为好友罢。” 霍介锋良久不语,突然走近几步,用力攥住楚截霜手腕。 他声音沙哑:“嘲笑我吧。这是我……所听过的,最动听的谎言。” “我不曾骗你。”楚截霜无奈,“你的确与温嵘辱我,不过昔日我也趁人之危,对你率性而为了一次,说来也扯平了。” 霍介锋大怒,一把甩开他的手:“你胡言乱语什么!既然你对我都能率性而为,怎可能又真的把我当做与你平等的人?!”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楚截霜不想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所以道友,你今夜究竟为何而来。” “……”霍介锋喃喃道“我真是疯了”,随后冷淡道,“好,如果你真如你所说,那今夜,你我便暂且忘却你我的立场,我只问你一句话,一件事。” “但说无妨。” 霍介锋一字一句说,但他却是偏着身子,似乎不愿意让楚截霜看见他的脸。 “我想杀一人,”他说,“我的生身父亲。” 他问:“你会否觉得,我太过大逆不道?” 55. 楚截霜倒没有太在意这种事情,理由比较复杂,一是因为楚截霜父母早故,从小都是自己一个人长大,对亲缘关系没那么感同身受。二是因为他虽然上辈子也同样不知道霍介锋的父亲是谁,不过魔尊收宿敌为徒,就是他的师尊,在楚截霜的观念中就和父亲没啥差别。既然他能杀魔尊,也就能杀父亲。 还有就是,楚截霜还算了解霍介锋,知道他虽然行事狠戾,但并非滥杀之人。 所以楚截霜只是问:“有什么缘故吗?” 霍介锋平静地说:“他毁了我母亲的一生,也让我这个本不该存在的魔头降世……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他突然说:“呵呵,或许你会觉得,我评价另一个人为坏人,实在太虚伪了点吧。不过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也不怕你嘲笑。” 楚截霜奇道:“你为何总觉得我要嘲笑你?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做,那就做吧。我辈修士,应该顺心而为方不生魔障,虽你是魔修,其实也是一样。况且照你所说,你父亲对你无恩,这样也算了解因果。” 霍介锋沉默片刻,忽然说:“如你所说,你我立场对立,现在我修为不如你,你为何不趁机动手杀我?” 楚截霜说:“既然你我立场对立,将来定会有一战,到那时自有生死,今夜你已说暂且忘却你我的立场,那在下又何必枉负今如此好的月色呢?” 他这话说的很真心。上辈子他和霍介锋交手数百次,从不见生死,更多的像是切磋,直到最后一战,他才斩灭了宿敌。那也是因为对方打算让魔修占领修仙界,并非是因为他对霍介锋有什么私仇。然而听了这话,霍介锋却突然发疯一样,按住他肩头,将他压在这荒外的一棵树干上,用力颇大,楚截霜一时堪堪足尖点地,几乎是被他举了起来。 楚截霜知道此时的霍介锋压根不是他的对手,甚至都懒得躲,只是惊讶地问:“怎么?” 霍介锋咬牙,冷冰冰地说:“好,你既然要我随心而为,你既然想让我信你对我有赏识,并无轻蔑——那你敢不敢,现在为我把腿分开。” 楚截霜闻言,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哭笑不得:“这……道友这可算是得寸进尺了,恐怕不大君子吧。” “我从来都不是君子,你第一天知晓吗?”霍介锋靠着楚截霜的脸低声说,“……我还以为,二十年前,秘境中,你在我身下失神落泪的那次,就该清楚,我从来都是个小人了……” 记忆一下复苏在脑中,楚截霜只觉得身体一热,功法似乎快要开始运转,他同样低声道:“我徒弟在等我回去,道友,还是算了。” 霍介锋终于忍不下去,他说:“你若是真不想,就一剑杀了我。” 他自己动手,用力分开了楚截霜的双腿。 56. 楚截霜当然不至于为了这种事就把霍介锋一剑杀了,但对方偏偏摆出一副你不杀我你就是默认了的样子,楚截霜实在麻爪,一边看着霍介锋胡乱扯开他衣物,一边犹豫道:“道友,若我戳你几剑,你……” 霍介锋只道:“你要是不杀我,我今日就非要如此。” 霍介锋提膝盖撑着他的腿,不让他合拢双腿,一面握住楚截霜的茎身把弄起来,楚截霜腰一弹,几乎惊叫出声,霍介锋在他脖颈边亲吻不止,手上也不断动作,楚截霜被他弄得喘息不断,又难以平衡,便搂住他,霍介锋突然就在他肩头狠咬一口,这还不至于让楚截霜觉得痛,于是他也只是说:“道友也不必如此吧?” 霍介锋似乎被他这种没有常识的语气气着,阴郁道:“看来是不必让你先舒服一次了。” 他直接伸手到楚截霜身后,探入两指去插弄,楚截霜闷哼一声,由他动作,大腿却轻颤起来,腿根也绷紧了。霍介锋耐性一般,那东西早硬顶在楚截霜身上,时不时磨蹭不止,楚截霜也开始觉得身体发热,后头也自行湿了起来。霍介锋有些愤懑,压在他身上,脸快贴到他的脸上,低声质问:“你怎么如此迫不及待?” 楚截霜轻咳一声:“在下功法特异,实非本意。” 霍介锋看起来并没有被安慰道:“既然功法特异,那就如此吧。” 他说完就掀开下袍往里头顶,楚截霜痛得下意识搂紧他,直吸冷气,里头绞得霍介锋头皮发麻,紧得都肏不进去。霍介锋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下,说:“你……松开些。” 楚截霜出了汗,整个人似从水中捞出一般,闻言也是一愣,真诚道:“道友,你将在下如此压着,若不抱紧你,实在是有些不切实际。” 霍介锋差点被他气死,面红耳赤地怒说:“我是说你…你里头……” 楚截霜险些被自己呛到,这才晓得是霍介锋在这儿进退两难,既尴尬又无奈地回答:“这……道友为何每次都如此急躁?” 霍介锋只狠狠说与你何干,便再次握住楚截霜的前端。楚截霜毕竟是男子,叫人如此服侍前头,舒服得低声喘息起来,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功法平静地在丹田运作,他体内似乎升起一团火苗,烧得他仿佛很想叫霍介锋顺顺利利地肏进来,最好如上次一般,肏得自己事后也小腹酸痛才好。楚截霜开始低吟不止,前头断断续续吐出白浊,后面也软了下来,热热地裹着霍介锋那物。霍介锋一面小幅度地抽插,直到整根可以没入,二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霍介锋正式开始动作,他将楚截霜整个人撑在自己身体和树干之间。霍介锋个头倒是高,如此一来,楚截霜几乎是双脚离地,只能挂在他的性器上,如此一来,每次霍介锋往里肏进,楚截霜都会往下更坠一些,肏得更深。再加之功法催情,楚截霜再有心劝慰几句,也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得呻吟不止。霍介锋肏他一会儿,又是脸红,忍不住伸手死死掐住他修长脖颈,指责道:“我是在羞辱你,你不许在我耳边浪叫!” 楚截霜实在是感到冤枉,几乎打算说一声在下并未挨着道友的耳朵。可霍介锋掐得实,他也说不出话,只能模糊地唔唔做声。霍介锋也不知想了什么,在他体内又硬了点,肏得他双腿都勾不住,只能垂着,被霍介锋肏得晃动不止。 如此不知多久,楚截霜迷迷糊糊感到霍介锋的阳具在自己体内抽洞,知道这是他要泄身,他还打算问霍介锋一句是不是打算射在里头,就感到掐在自己脖颈上的那只手忽然一用力。楚截霜虽合体后期,根本不可能被掐死,也因突然呼吸困难而颤抖不止,霍介锋便趁机咬住他嘴唇,给了他一个全是血腥味的亲吻,在他因窒息而缠紧的后穴中射了出来。 完事后,楚截霜一下都差点站不稳,整理衣服时还满脸恍惚。 霍介锋阴郁地看着他:“你居然当真不杀我。” “……现在你总该信我了吧?”楚截霜慢慢说。 “……”霍介锋兀地说,“你我的立场,一定要对立吗?” 楚截霜望他,真诚道:“此事,其实全看道友你的选择。” 霍介锋抬头看了看天空,说:“你不是说你徒弟还在等你么,你回去吧。” 楚截霜知道他此时应当在思考着什么,或许关乎仙修魔修将来是否还会有那一战,也关乎霍介锋自己的道途。他无意打扰霍介锋的决定或勘悟,毕竟如果他还是执意统治修仙界,楚截霜依旧可以像上辈子那样杀了对方,这是楚截霜作为最强者的从容,他也愿意给霍介锋一个,让这辈子更多地不同起来的机会。 “我走了,道友。”楚截霜说。 楚截霜御剑回了住处,便见吴子昊已经蜷着身子睡着,不由有些好笑,他正要自己打坐,便见对方忽然惊醒,揉着眼睛笑着说:“师尊,你回来了?” “回来了,没什么事了,你自睡吧。”楚截霜温和地说。 “不嘛,我还想跟师尊说说话。”吴子昊说着就凑了过来,“师尊,今日你一剑破了那山门大阵,真是气度非凡,叫弟子看了,心里崇敬得很。” 楚截霜说:“你只要认真修行,总有一日也可以如此。” “师尊,你为了弟子,做了这么多,你对我真好,弟子…弟子实在不知如何报答……”吴子昊说着,忽然俊脸微红,解开外衣,说道,“弟子只愿以身相偿。” 楚截霜大惊失色,立即站起来,不知道自己的教育方式哪里出了问题,难得严厉道:“你只需好好修行,便是报答为师了,如今你才十七岁,胡言什么?” 吴子昊似乎不高兴道:“原来师尊是嫌弟子年纪太小呀……弟子听说师尊您,您喜欢周湛秋那样的英杰,弟子年纪虽然小,但真心一片。师尊,只要您肯要,弟子一定好好伺候……” 事到如今,楚截霜反而不说话了。 他认真地盯着吴子昊看了好久,忽然微微一笑。 楚截霜笑道:“温师兄,没想到你还有如此闲情逸致啊……” 57. “吴子昊”一愣,不高兴道:“师尊,您说什么呀,我在你面前,你为何却喊他人的名字?” 楚截霜微笑说:“师兄,你这又是何必呢?在下已经看出来,何苦继续枉费心思呢?” “吴子昊”诡谲一笑:“在下倒是没想到,师弟如此心思敏锐——不知师弟是怎么看出来的?” 楚截霜气定神闲道:“一是,徒弟他素来恭敬,又是一团孩气,不会如此口出狂言,更不会这样同师弟我说话。” 温嵘也懒得再装,温和道:“这倒是在下草率了,竟不知师弟有了这么个好徒弟。” “惭愧,”楚截霜道,“其次便是,徒弟他纵使知晓师弟的那些私事,也不会只拿湛秋他举例,纵使要以他举例,也不会如此直呼一位合体期大能的尊名。” “原来如此,”温嵘悠悠一叹,“说起来,你们这辈后辈还真是人才辈出,无论是少主还是师弟你,又或者那位周道友,都是人中豪杰,果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呀。” “最后便是,”楚截霜微笑,“师兄你向来跟随霍介锋行动,既然他来此,你自然也不会离得太远。师弟思前想后,我认识的人中,也只有师兄你善于傀儡附身之术,又有如此雅趣。自然晓得是师兄你千里迢迢与师弟开玩笑来了。” 温嵘也笑:“师弟这么了解在下,在下受宠若惊啊。” 楚截霜笑容不变:“师兄,你为何还不变回原来面目,难道真是师兄感伤江山代有才人出,无颜面示师弟我,才如此追忆青春年少么?” 温嵘说:“啧啧,师弟从来对在下说话都是如此难听。唉,在下实在怀念往日,师弟对我千般小意温柔,一口一个心悦师兄,便是二十年前秘境之中,师弟唇舌相侍时,也不见如此牙尖嘴利。莫非是因为少主在场,师弟自持身份吗?” 楚截霜毫不动气:“往事不可追,师兄何必如此追忆呢?莫非师弟不幸言中,师兄真的日暮黄昏,开始品味过去?师兄如此顶着在下徒儿的面貌,实在让师弟看得变扭,兴许一个不禁,就将师兄一剑枭首了。为了你我师兄弟的情谊,我看师兄还是变回来吧。” 温嵘也不害怕,反而坐得更随意了些:“师弟真是让人伤心,分明师弟刚刚在少主面前,是如此顺服,全无一些大能架子,连在下看了都要面红耳热,如今到在下面前,就摆出老大的派头。唉,莫非真是欺负师兄我心性实在,不会得寸进尺吗?” 楚截霜一愣:“你……还看了?” 温嵘却转移话题:“实在不是在下刻意作对,只是在下并未变换成师弟徒弟的面貌。在下只是用了个附身之术,附在那晚辈身上,若师弟真要杀,就动手吧?师徒相残的戏码,那也是好看得很啊——对了,你我交谈之语,那晚辈也是听得见的,师弟要不要为了年轻一辈着想,稍微说话委婉些?” 饶是楚截霜这种不太容易有什么起伏的性子,也不由被温嵘这诡异的操作震撼了几秒,随后才道:“你这是为何?” 温嵘笑眯眯地说:“自然是想和师弟再续前缘,不过师弟有句话可是说错了,你说你那徒弟一团孩气,可方刚我叫他和在下一起看着师弟和少主时,他可不像个孩子……” “此事我自会问他,”楚截霜直接说,“现在就离开我徒弟的身体,否则师兄可就别怪我之后不留情面了。” “奇了,师弟什么时候对我留过情面?”温嵘故作惊讶,他似乎是打算彻底翻翻旧账,让吴子昊知道得清楚些,“师弟不是金丹期就假意温柔,结果却是床笫之间暗藏杀机么?” 楚截霜冷静道:“师兄再如此下去,恐怕之后就要真的知道什么叫不留情面了。” 温嵘说:“看来事情是很难收场了,不如师弟你就看在你们师徒情谊上从了吧?” “师兄倒是会想。”楚截霜叹了一口气,随后淡淡说,“若我说不呢?” 他话音刚落,长剑如天降雷霆,一瞬刺过温嵘胸口! 温嵘大惊:“你?你居然真不顾你徒弟的性命?” 楚截霜笑道:“师兄,你真以为我会把养气期的弟子随意丢下?” 他说:“我给他的那道符,只要触及魔气就会激发,显示位置。而师弟我今夜从未感受到符咒触发,这就足够说明,师兄你根本没用魔气附体之术——你不过是在诓我罢了。” 楚截霜道:“恐怕你是用计将他调走,随后用上养气期傀儡在此等我吧?” 温嵘笑得很高兴,甚至鼓起了掌:“师弟果然慧眼如炬,我的确今日未用魔气,这具身体只是个傀儡,不过只有一点你错了。” 他笑着说:“既然是师弟的徒弟,师兄初次见面,怎能不带上见面礼呢?” 楚截霜表情微变。 温嵘说:“我送了他一张窃音符,我跟他说,我要和他师尊聊聊旧事,他要是想听,燃烧符咒就好了。随后就把他关在了楼下那厢房,你待会儿去找他就是了。不过我可没有逼他,其实我也不清楚,师弟,你这么聪明,不如猜猜看——你说他会不会用上那张窃音符呢?” 58. 温嵘傀儡断气后很快灰飞烟灭。楚截霜收回剑,表情也有点奇妙,他自飞去楼下,果然看见一房间房门紧闭,是被法术封住了。 楚截霜自挥挥手,解开禁制,走入房中。 吴子昊正愣愣坐在桌边,屋子里乱得要命,还有一把椅子落在门后不远,显然是刚刚他出不去后情急下失了智,拿起椅子砸门。见到楚截霜进来,他眼睛一亮,惊喜道:“师尊!你没事?!” 楚截霜刚要回答,便眼神一凝,看见桌面上一小堆符灰,是符咒燃烧后留下的。 “你用了那魔修给你的窃音符?”楚截霜问。 吴子昊表情有些羞愧,立即说:“师尊,弟子错了,我错了……我太害怕了,你原谅我好吗?那魔修说要和你叙旧,可他言辞中多加威胁,又变作弟子模样,弟子只怕他借弟子的外貌,做出什么危害师尊之事,那弟子就万死不辞了!弟子惊慌之下,一时糊涂,师尊,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说完就可怜至极地要跪倒在地,楚截霜见到他这样,哪还能发出什么火气,立即制止他动作,只当不知道自己徒弟听了多少:“罢了,此事是师尊连累你,你何错之有?起来吧。” 吴子昊低声说:“师尊,都怪我太弱了,弟子才养气期,师尊不过离开半夜,弟子就如此不争气,弟子知道错了,弟子以后一定不枉费师尊教导,好好修炼……师尊,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楚截霜听到这话,却是反而自责起来,若不是自己留下徒弟,哪有这些尴尬的事情?他道:“是为师想得不周到,随意留下你。” “弟子无事的,弟子知道师尊肯定是想锻炼弟子。”吴子昊天真说,“只是弟子年纪小,性格稚气,总是离不开师尊。” 楚截霜今夜压根没有锻炼徒弟的意思,如此一来,心情百般复杂,说:“之后我不会再丢下你。” “师尊!”吴子昊惊喜地抱住楚截霜,他虽才十七,但家里富有,从小什么灵草都吃过,个头颇高,已跟楚截霜相仿,搞得楚截霜有些心里别扭,不过他也没多在意,只当这小孩幼稚。 他小声说:“师尊,你待我真好……” 不过温嵘刻意没说,楚截霜也不知道的是:在温嵘把他徒弟关走之前,温嵘还将楚截霜与霍介锋之事,也放给了吴子昊观摩。 59. 转眼五年。 这五年中,楚截霜刻意放慢了步伐,一边到处上门杀爆,一面教导吴子昊修炼。如今楚截霜已经快在修仙界能止小儿夜啼了,比魔修都好使。不过从这种角度来说,楚截霜的行为也算卓有成效。 至少现在没人说他什么貌若好女、婉转风流了。 五年中,吴子昊已经修到了筑基后期,而身量也更高了些。 楚截霜最近带着他停留在一处灵瀑附近,楚截霜自在修炼,吴子昊不可打搅,于是便浸在瀑布下,任水流夹杂着灵力冲刷肉身,他双目紧闭,默念天下第一宗真传弟子心法口诀,共八十一句,他一气静心念到七十九句,脑中忽然闪过五年前自己所看见的片段,见到楚截霜月袍敞开,仰着面容,似乎喘不过气般,表情略微痛苦,却似乎……似乎…… 吴子昊再也念不下去,泄气地睁开眼,有些气恼地拍打了下身边的水面,忿忿地上了岸。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当年不把此事告知师尊,就是说一说,问问师尊也好呀,就算被师尊骂上一顿又如何?总好过自己憋在心里,似乎总不通达,放不下。 传闻毕竟和亲眼所见不同。吴子昊真的很难想象,楚截霜那样气息强大到恐怖,又逸然高远之人,居然,居然会有那样的情态…… 而且听那魔修和师尊交谈,楚截霜似乎真的和温嵘周湛秋等人有什么,而且那魔修说的“床笫之间暗藏杀机”也很让人在意——可这些他都不能问师尊,因为师尊把他当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吴子昊也不想破坏自己在师尊心中的形象,苦恼至极地叹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想,明明师尊为了自己都这样剑挑全修仙界了,为何师尊还是不……难道自己不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英俊青年吗! 他正想得心头乱麻,忽然抬头,只见天边一道遁光,随后一绢带如银河般倾落,一人落在地上,快速道:“怎样?我族中长老非说我要练到合体才许我公开自己性别,许我出门,我果然二十五年就合体初期了,你——” 他说到一半,盯着吴子昊,眉毛皱起,语气陡然变得冷漠至极:“你是何人?楚截霜呢?他气息就在附近。” 吴子昊呆愣片刻,见眼前这人清丽如女子,一身红衣,变脸却如此快,言语间似乎和师尊颇为熟稔,一时有些不快,笑道:“前辈找我师尊吗?” “他收徒了?”苏宛星问了句,但没太在意,“不错,他人在哪里?” “前辈恕罪,”吴子昊一脸苦恼,“只是前辈对师尊言语间直呼尊名,似无尊敬之意,晚辈只是师尊的弟子,虽然五年间与师尊形影不离,但也不大认得,师尊似乎没太提起过如前辈这样的道友。晚辈不敢妄加通传,还望前辈恕罪。” 苏宛星听他又是说自己和楚截霜形影不离,又是说楚截霜没提过自己,已是气得快大发雷霆,谁知吴子昊还来了一句:“前辈恕罪,恐怕师尊他也不是未提及过您,只是师尊五年内为晚辈剑挑众宗门,实在疲乏,空闲时也多要指点晚辈修为,兴许是晚辈一时忘了……” 他分明句句恭敬,可苏宛星已经是醋意恒生,差点要动手,只是知道自己不能打一个筑基晚辈这么掉价,也不能对楚截霜的徒弟动手,这才按耐下来,却实在憋不住,冷冷道:“我同楚截霜认识时,你还不知有没有生下来呢,你居然如此无礼。” 吴子昊惊讶道:“晚辈所言,句句真心恭敬,实在不知何处失礼,前辈息怒!” 苏宛星一听,心道我也没认真发火,为何这样委屈反应,这下脾气上来,是真的气了,刚要说话,却听见那叫他一刻不忘的声音传来。 “道友?”楚截霜御剑而下,“你怎么在此?” 他见自己徒弟正拱手不起,一副谢罪姿态,对苏宛星笑道:“你还说你不是孩子气?观你气息,应是合体了,怎么一见面还为难晚辈?” 苏宛星气得手都哆嗦,一下破了功,指着楚截霜气急道:“你!你……你以前嫌我年纪小也就罢了,这会儿又嫌我欺负小辈是不是?你好没道理,我就欺负了又怎么样,你还要为你徒弟讨个公道不成?!” 吴子昊立马说:“师尊,弟子知错了,你不要为了弟子生气……” 眼看苏宛星就快真气坏了,楚截霜无奈道:“我何时生气了?” 他摇摇头,又对苏宛星温和道,“好了,道友,你我移步再叙。” “师尊,要不要我给你们买些灵茶点心之类回来?”吴子昊又说。 苏宛星闻言冷笑:“好贴心呐,只是我可不喜欢与人谈话时还有外人在旁。” 楚截霜实在无奈:“道友,你也太难伺候了些。” “怎么?你嫌我难伺候,那我走就是了,”苏宛星越说越气,“我一出关就来找你,你多大的面子,还要反过来说我态度不好,你气死我算了!” 楚截霜见他这样,又想起二十五年前苏宛星在秘境前一气而走,连眼泪都落下来的样子,又想起他随后回族中大闹的事情。既是无奈又是好笑,转对吴子昊道:“你好好修炼,我同道友去不远处聊上几句。” 吴子昊还要再说什么,见楚截霜心意已决,只好低着头,有些懊丧地说知道。苏宛星又高兴起来,刻意仰着头从吴子昊身边走过,好似一只炫耀羽毛的凤凰孔雀之类的鸟类,叫他在二人离开后,终于气得跳回水中——难道师尊喜爱这种类型?不可能啊,那两个魔修也并非……他越想越委屈,对着水面看来看去,怎么看自己也是风华正茂,气宇轩昂,强过苏宛星百倍。想想苏宛星也不过早认识师尊几年,师尊这五年也未提及过他,将来师尊肯定还是会喜欢自己更多的。 此番吴子昊心里各种想法先按下不表,却说楚截霜同苏宛星御风在空中,楚截霜才问:“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苏宛星怪声怪气,“哼……我不来,还不知道你多了这么个好徒弟,和你整天形影不离,你还要替他挑战整个修仙界?好一个冲冠一怒为蓝颜啊,我看那小辈也不过如此,长得也就平平,还如此无礼,你眼光原来这么差,怪不得不喜欢我。” “你这又是什么话呢?”楚截霜哭笑不得,“你和我徒弟也就是第一次见面,哪里来的这么多不快?何必和晚辈为难呢?” “我为难他?!分明是他为难我!”苏宛星大声说,“再说了,我就为难他了,你待如何?反正在你看来我就是个心胸狭隘为难晚辈之人,原来我比魔修还坏,也怪我,不知道你现在心尖上宠着的早不是你那个剑修老友,换口味了,我出来也不打听打听,一出关就来了,在你这儿讨没趣了。你要是要替你徒弟讨回公道,干脆一剑杀了我,我次次在你这自取其辱,我、我反正也不想活了!” 楚截霜见他眼睛都红了,忍不住笑起来,这下苏宛星是气恼变为了委屈:“你还笑我!你一会儿喜欢年纪老的,一会儿喜欢年纪小的,一会儿嫌我还是小孩,一会儿又说我不懂得体谅晚辈。你根本是有意逗我,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你……”楚截霜实在忍不住笑,他那次生障后情绪似乎鲜活不少,笑得苏宛星真要走,才温柔说,“好了,都是在下不是,我向你赔罪,还请大小姐原谅我。” 苏宛星脸一红,说:“你现在真的不许叫我大小姐了。我之前都和长老们说好了,我合体了,以后我可以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了,我现在是男修,之后我也要让天下人知道。” 上辈子苏宛星修炼得可没有这么快,或许是在性别这件事上看破,不再掩饰天机,自我欺骗。楚截霜整理表情,认真恭喜他。 苏宛星得意起来,又问:“衡川道君现在在门派吗?” 楚截霜一愣:“你一路上真的什么也没打听?我师尊他…还在闭关。” “怎么会这样?!”苏宛星一惊,“那怎么行?” 楚截霜奇道:“怎么了?你惊讶什么?” 苏宛星急道:“我要向你师尊提亲呀——我不是说了,我要娶你!” 楚截霜:? 楚截霜惊讶了。 没错,苏宛星的确是唯一一个明确向他示爱的(如果我要娶你算示爱的话)人,但这件事怎么说呢……鉴于他是这种性格,楚截霜很难相信他真的想好了。他更认为苏宛星是因为目睹他被霍介锋与温嵘轮番奸辱故而心生异样,之后又与自己在幻境成婚,才一时兴起。 如若妖皇向他说我要娶你,楚截霜只会觉得云飞山是打算同他指教,随意学了什么话语。如果说这话的是温嵘,楚截霜则会认为这又是师兄玩的什么陷阱把戏。而如若是赵永望周湛秋林誉衡霍介锋李修睿这类人说出口,楚截霜虽觉得他们大概想法不同,也不会认为他们会轻易放弃。只有苏宛星,时隔二十五年还未曾忘却这件事,楚截霜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道友,你我相识不过幻境中的十几年,何必如此?”楚截霜说。 “我不管,”苏宛星说,“你娶了我一次,我也要娶你一次,这再公平不过了,我可说过,你成天笑我是什么大小姐,我一定要你也穿上凤冠霞帔,好好受罪一次来报复你。” “合契之事,并非儿戏。”楚截霜耐心劝说,“道友,你并不了解我,不必这样只为了报复我就投入如此之多。” “我怎么不了解你了!”苏宛星怒道,“我知道你会剑,也知道你会折柳赠人,知道你最会说笑骗人,也知道你在床笫之间——” “道友,你真的不了解我,”楚截霜说得直白,语气平和,“你出关不巧,若再早一些,你就能听闻我的种种传言。” “什么传言?”苏宛星立即问,“你现在说与我听。” “我与那魔修师兄,与湛秋,与我表兄都有私情,便是那事也做下了多次了。”楚截霜复述。 苏宛星脸色一变,随后冷笑道:“你也不要拿这种事骗我,别的不算,你和那魔修分明是魔修他强迫你。流言本来就是空穴来风,岂可当真,你……” 楚截霜说:“可是道友,这些的确都是真的。” 60. 楚截霜有些无奈:“我并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加之偿还因果,我的确和这几人都有些什么,就是幻境中,我也和李修睿……” “我不信。” 苏宛星脸色惨白,却一字一句说:“我知道你最会说笑骗人,你最喜欢逗我,你……你不喜欢我,你眼光太差。所以拿这种话来骗我……你说的我一句、一句也不信!” “所以我才说了,道友,你并不了解我。”楚截霜叹了一口气,温柔道,“道友,你不过是一团孩气,识人不明,一时执着,其实又是何必呢?是我眼光太差,你如今已是合体,天资卓越,将来自有……” “你闭嘴!”苏宛星大喊。 “好,我不说了,”楚截霜依然温柔,“道友,你——” 苏宛星一把抓住他的手,力气很大,叫楚截霜都隐约觉痛,见苏宛星已是眼中有泪,楚截霜一惊,又无奈说:“何必为我流泪……” “你一口一个偿还因果,你为何不还我的因果,”苏宛星哽咽道,又恨恨地抹了下眼睛,“你分明是讨厌我,才刻意骗我,才说这种话……你,我告诉你,我也讨厌你,我偏要报复你!你要还就也还我!你别想这样糊弄过去!” 楚截霜说:“道友,他们……总之,你心性清澈,恐怕并未想的清楚,其实你未来广阔非常,何必抓住这一丝执念?若我真和你成婚,我也无法不还他人的因果,到那时你才更伤心,我也从来不曾讨厌你,若我做错什么,这剑给你,你也捅我几剑解恨。只是不要再错……” 苏宛星忽然狠狠打了他一下,看他的表情,大概是要打在楚截霜脸上,只是最后还是只打在楚截霜手上。 “若你真如你所说,你就是我见过最…最…”苏宛星停了又停,还是说不出什么更脏的话,“最随便的人!连那魔修小宗小派共用的炉鼎也比你高贵,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资格管我错不错的?!” 苏宛星眼眶红得厉害,死死咬着牙:“我就是错了,我要错下去,你管不着我!你也管不着我想没想清楚,我现在就要你,我现在要你也偿还我,我要你!” 楚截霜沉默片刻,苦笑道:“道友,如此下去,真的值得么?” 苏宛星没有回答,只是忽然扯住他青丝,将他用力按向自己,咬着他的嘴唇。他没轻没重,弄得楚截霜吃痛,但楚截霜并未拒绝,甚至面色泛红,仿佛仙人壁画入世——也不知为何,越是被如此粗鲁对待,楚截霜这功法越容易运转。 楚截霜用了真气推开苏宛星,喘着气,只觉得自己又开始浑身发软,还是咬牙严肃道:“道友,其实我几乎要应了你了,只是我二十五年前出了些问题,道心似乎蒙尘,现在作出决定不知是对是错,恐怕也会害了你。还是待我想明白吧,你……你也再想……” 苏宛星已经并非不懂人事,却是冷笑道:“你就是讨厌我,你都如此了,还不要我吗?你根本就是眼光太差,你……” 他低声说:“我也讨厌你,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让我报复你?” 楚截霜却是恍然一愣。 似乎很多年前,他与赵永望第一次做下那事时,他便是说,表哥,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好好报复我。 只是楚截霜知道得很清楚,表哥或许的确恨他,但苏宛星并不真的讨厌他。 苏宛星只是……在说孩子话。 楚截霜苦笑道:“我实在……” 他叹了一口气。 61. 吴子昊在灵瀑中念了十次心决,共计失败八次,终于看见楚截霜和苏宛星一同归来,他喊了声师尊,却看见师尊面色比往日红一些,虽然神情还是一样自若,不过却有些不同。而苏宛星则是面若寒霜,看起来相当生气,只是紧紧跟在楚截霜身后,寸步不离。 “师尊……”他从水中翻上来。 楚截霜“嗯”一声,说:“好了,也不拖延了,各大门派也不差几个,接下来便是那佛修门派。虽然清净之地,并无什么流言蜚语,不过来都来了,还是去看看。” 吴子昊刚要应下,苏宛星却直接说:“我和你一起去。” 吴子昊心里不满,恭敬道:“这……前辈,此为我与师尊的私事,还是不要劳烦前辈插手了。” 苏宛星忽然笑起来,柔和道:“你以为你还会气到我吗?哼……我也懒得理你,不过把你同样当子侄看罢了。我和你师尊还分什么彼此?将来我和你师尊大婚,你见了我又要怎么喊呢?唉,想想你多年后也要有道侣,到时候说不定还要给我敬茶,我跟你一个晚辈生什么气呢?” 这段话的水平对苏宛星来说,绝对算是超常发挥,可见刚刚楚截霜话语对他打击之大。这话正巧击中吴子昊心中弱点,他一时竟是愣住了,第一时间就要看楚截霜,有些委屈有些震惊:“师尊……” 他当然不是信以为真,只是刻意装装可怜,想让师尊安慰。但很可惜,这会儿楚截霜既没有心思关注苏宛星超常发挥的嘴炮,也没有心思琢磨自己徒弟七绕八绕的心思。 他刚刚功法运作,不过他知道自己道心蒙尘,从前不在意时随意招惹,致使他人道心受挫也就罢了,如今他已隐约明白,怎能随意答应他人?楚截霜拒绝了苏宛星,苏宛星较为自傲,也不会硬来,好在刚刚只是一吻,功法还可压抑,并不影响——毕竟他筑基时就能忍着功法斗败金丹期的温嵘傀儡——可无论如何,这滋味可并不好受,楚截霜此时甚至看向吴子昊,都会朦朦胧胧想,这孩子似乎是长大了,也不知…… 当然,他想到这,就强行把自己思绪截断了。楚截霜此刻的感受就是虽可正常活动,却时不时脑子一热,恨不得被人强按下,被撕碎,被…… 他也是服了这功法了。 不过这不影响他的原定计划,只是听苏宛星说话太不着调,淡淡说:“道友慎言,若要跟着就跟着罢。” 他此刻状态不对,说话反而更加冷淡,与往常不同,自带着徒弟御剑,苏宛星跟着他,寸步不离。吴子昊在楚截霜身后,见楚截霜青丝被风吹乱,一截后颈比往日多了血色,竟有些出神了。 此皆按下不表,楚截霜刚刚落在佛修门派前,只见十几名僧人双手合十,都正站在山门之前,为首的是一合体初期僧人,正是门派中的一位住持,法号见慈。此刻见到楚截霜,见慈口念佛号:“施主来了。” 楚截霜见此场面,温和下语气道:“各位大师何必如此?佛门重地,不会有什么流言,在下也无意冒犯,只想来参拜一番就作罢,各位不用担忧。” 见慈却又是一声阿弥陀佛,随后低声道:“贫僧知道施主无意,但贫僧愿为施主开一番山门大阵,全施主的威名。” 楚截霜眉尖一挑:“这是何意?在下并非沽名钓誉之徒……” 另一僧人似是脾气比较急,站出身来道:“施主,住持他不愿说明,小僧却要代劳——却是我等有一事劳烦施主。” 见慈叹了一口气,拦住了那僧人,自己道:“说来也是冤孽。贫僧三百年前在人间化身凡间僧人行走时,遇见一小乞丐,与之交谈,发觉其颇有慧根,便替他剃度,将他引回修仙界,收为徒弟,法号了苦。贫僧那徒儿的确颇有慧根,三百年便修到合体中期——自然和施主这般奇才不可比拟,但也是我辈最看重的弟子。 然而他就在十日前,忽然在看佛经时走火入魔,白日一切如常,到了夜间就判若两人,仿佛魔修一般。了苦心性纯善,不愿连累众人,便自往山中隐蔽。我等虽可制得住他,但他原本就极具慧根,又是因为佛法走火入魔,论起论道,就连贫僧也无能开导他。原本只待方丈,然而方丈向来云游天下,音讯难寻,远水解不了近渴。贫僧不忍徒儿就此陨落,知道施主短短几十年就从养气修到合体后期,与渡劫期只一步之遥,在道心上一定是不世出之奇才,还请施主施以援手,我等无以为报,只得开了山门大阵一刻,以全施主威名。” 楚截霜心念一动,想起上辈子这个时候,似乎佛修门派的确有一位合体大能陨落,而且情状异常,竟是自己一掌断灭自己生机。上辈子楚截霜没太在意,现在想来,应当就是这了苦僧人,因无法摆脱心魔,又不愿让宗门蒙羞,这才自绝生机。 楚截霜两辈子都以修仙界前景为责任之一,也不知霍介锋想得如何,他却知道再过上几十年,就是仙尊陨落,如果霍介锋最后还是选择重蹈覆辙,那么仙魔大战一触即发。就在此时,仙修佛修不应再有修士陨落了。 如此想来,楚截霜便温和道:“既然大师有所托负,晚辈义不容辞。只是晚辈年岁尚浅,只能尽力一试。” 见慈合掌道:“施主愿试,贫僧已是感激不尽。” 楚截霜又笑说:“至于大阵一事,也就罢了。若在下能成此事,自会带大师弟子归来,那时大师再开大阵,迎晚辈与大师弟子入内,尝上一口贵宝地的灵茶,便也足够了。” 那十几名僧人一时同时口念慈悲,都有感激之色。楚截霜问清了苦所在后,便让苏宛星和吴子昊留下等他,这两人当然都不会肯,一个说师尊明明答应过弟子不会丢下我的,另一个说我偏要跟着你,你拦也拦不住。 楚截霜只好坦白说,此佛修不仅合体中期,高过合体前期的苏宛星,更高过筑基的吴子昊,更是走火入魔,不知是否善于斗法。若真打起来,一时有了闪失就不好了。吴子昊这才乖乖答应,只是很可怜地说那师尊要早些回来。苏宛星还要挣扎,被楚截霜干脆一道封咒封在了禅房内。 楚截霜离开佛修宗门,轻轻吐息几次,平复了一番心头的热意,整理情绪,自往山中御剑而去。 62. 山峦如翠,云遮雾绕,遍生怪柏奇松,楚截霜御剑不久,便看见一处苦竹丛生之地,中有一人盘腿而坐,一身僧衣。楚截霜立即落地,因此时还是白天,那佛修应当还正常,楚截霜也就彬彬有礼道:“大师?” 了苦本在闭目打坐,闻言轻轻睁眼。楚截霜却是一愣——这僧人一身僧衣无尘,气质高蹈,神情淡泊慈悲,若有苦态,可容貌却是实打实的妖孽之相。他倒也无女相,不似苏宛星清丽秀美之态,也不似霍介锋阴鸷俊朗,却是如什么鬼魅的姿容,眉心点着一点朱砂,更不像什么正经和尚,与之气质相去甚远。 楚截霜见他,忽然又想了一想可堪一用,实在太冒犯出家人,他立即摒弃这种念头,念了一转清心诀,强压下功法导致的浑身软意,笑道:“了苦大师,在下是尊师所派,特与你谈道来的。” 楚截霜向了苦简单陈述了前因后果,了苦黯然垂目,低念佛号:“小僧让师长担忧了。” “道友言重了,”楚截霜安慰道,“不知道友是为何念头不通达了?” 了苦只摇头,低声道:“劳烦道友了,只是小僧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只记得小僧只如往日一般思索一些禅机,再恢复意识时已生了心魔。至于心魔为何而生,心魔他又在想些什么,小僧却一概不知。” 楚截霜嗯了一声:“既然如此,在下便见一见道友的那心魔也就是了。” 了苦却轻道:“道友,还是不必了。” 楚截霜有些奇道:“为何?” 了苦神色悲苦,眉心红点也微微一动:“小僧虽不知那心魔如何,但寺中也有师兄弟试着与小僧论禅,却都道心受损。小僧一己生死,不过沧海一粟,若到不得已时,小僧一死就是了,何必为难道友。” 楚截霜闻言,倒是真有些动容。他正色道:“道友何必妄自菲薄?纵使道友自认无足轻重,未何不顾及亲者之心?” 了苦认真说:“小僧叫亲者皆为我担忧,已是枉增了他们的烦恼,添了多少杂念。小僧既已入魔,为何还要拖累他人?如今一死了解,虽亲朋一时痛心,却是烦恼尽失,修行更顺,将来自有开解的一日。如此说来,小僧之死的确比活着更有道理。” 楚截霜却微笑道:“道友为何试也不试,如果在下能帮到你,岂非两全其美?又何必一心求死?” “不愿再连累道友。”了苦摇头。 楚截霜温和道:“谈什么连累?道友自有以身成仁之意,难道在下不配舍命陪君子?再说,在下也未必会叫道友那心魔影响,纵使影响了,能帮上道友这般阔达之人,也算不枉了。” 了苦神情动容,敛眉颔首道:“那,一切便全托付于道友了。” 二人又谈了一阵,便各自打坐,静待夜晚。 日光逐渐在山边敛去了光华,而天开始黑沉下来,一轮明月渐渐升上天空。楚截霜闭目打坐,突然心念一动,只觉身边人气息骤变,不似佛修清净,也不似魔修邪肆,只是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楚截霜立即睁眼,却见了苦也正望着他,笑得诡异莫名,那张脸顿时鲜活起来,另有一种矛盾之色,仿佛菩萨画像上画了一双妖物的眼睛,成了个鬼菩萨像。 楚截霜试探道:“道友?” “我认得你,”了苦哑然失笑,“你便是那举世无双的天才,又是那惹下不知多少情债的孽种。” “惭愧。”楚截霜只是微笑不语,却严肃些许,“不知道友是否有意同我交谈几句。” 了苦却说:“月下竹影,佳人相邀,自然却之不恭。” 他说话之轻佻,如同富家子弟调笑无辜少女。楚截霜差点表情失控,只得轻咳一声 63. “道友,你是如何生出的?”楚截霜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在下实在好奇得很。” 了苦却叹息说:“其实小僧也不解得很,道友,不如小僧来问你一句,你觉得和尚可以喝酒吃肉吗?” 楚截霜笑道:“若是见慈住持或是白日的道友问在下,在下自然要说不可,以免冒犯。不过观道友之色,似乎是认为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这也自然,实则观大道自在心中,外物不为挂碍。” 了苦低笑:“道友果然好悟性,难怪道友虽是红尘纠葛,却丝毫无损道友天纵奇才。不过小僧又要问,既然无论酒肉是否穿肠,佛祖都在心间,为何和尚又要硬是去吃酒用肉呢?” “这问题不是道友问出的吗?怎么反过来问了在下?”楚截霜慢慢道。 “也是,其实这不过是个假设,这里也并无什么和尚在破戒。”了苦忽然话锋一转,“话又说回来了,道友,你从白日至今,似乎一直有情动之色。小僧那本身看不出,不过我可能一眼看破,道友是否太不羁了一些?” 楚截霜此刻也不在意这些了:“这是在下自己的事。奇怪,分明是在下想替道友解惑,怎么道友反过来对在下私事如此好奇?” 了苦狡黠一笑:“佳人在侧,若是问都不问上一句,岂不是太过失礼?再说,小僧也是真的好奇,道友你分明与人因果相缠,难道就一点都不为所动?” “动也罢,不动也罢,与道友什么干系?”楚截霜反问。 “小僧听闻,道友剑挑修仙界,却只是为了徒儿道心,其实自己并不大把这类事放在心上,”了苦刁钻道,“既然道友全不在意,为何你我论禅,可以说花说叶,说月说沙,说露说电,万事万物都可以用以做喻,这类私事却不可?” 楚截霜一愣,随后坦然道:“道友果然敏锐。在下的确不是全无一丝纠结。说实话,在下的道心现如今也正蒙尘,决意来与道友论禅,也是随心而为,想要试试开导道友,也开解自己。” “原来道友是随心而为,”了苦微笑,眉心红点如血,“既然如此,道友白日到如今,都在情动,想必也对小僧有些意味,为何不与小僧共度良夜?” 楚截霜无奈笑道:“且不论道友是出家人,在下此来是为谈道,怎可让此事耽搁?” “这便是了,”了苦抚掌大笑,“照见名智,解了称慧,此二各别。知晓各境界各事物之不同是智,可知晓各事物各境界差别,才是慧根。道友既然口称自己并不把此类事放在心上,又为何认定是此事耽误论禅,不是论禅耽误了此良夜美景?这不正是道友依旧认为此事低于大道,此事行了,会影响论禅,与道友所说正相矛盾吗?如果道友心口如一,不应是能一面行事,一面论禅吗?” 此话正切中楚截霜道心之障,楚截霜一愣,功法却是陡然运转更甚,叫他浑身一软,面色已是红了,偏偏了苦还含笑看他失态,让他心中忽然起了念头…… “既然大师叫在下随心而为,”楚截霜低声说,“在下此刻,便也想道友与我一样失态——道友都不曾品味过破戒滋味,如何知道此事不影响论禅,如何能如此高谈阔论呢?” 了苦说:“呵呵……小僧是却之不恭,只看道友是否有这个本事叫小僧失态了。” 楚截霜已面上火热,心障似乎更加剧烈,他笑道:“道友想知道,自然让道友看看在下的本事……也不知道友是否真能,一边行事,一边谈道论禅?” 64. 楚截霜说要让了苦看看自己的本事,自然是认真了。其实他此类经验已是不少,不过素来一到此事时,就很容易被功法所惑,思维混乱。说来偶有用上技巧之处,也只他为周湛秋贡献出腿和手的那几次。楚截霜几乎是缠在了苦身上,了苦只是饶有兴致看他,神色不变,楚截霜越发起了好胜之心,竟俯下面容,以唇舌勾弄。 了苦终于表情微变,拂过楚截霜长发,笑道:“道友果真……” 楚截霜直起身,已是再难自持,低声道:“此外之事先不必说。” 他二人纠葛一处,了苦却贴近他耳侧道:“道友既然信小僧,何不谈谈自己心上之事?小僧不但愿意此处相助……也愿意替施主解惑。” 楚截霜听一个心魔要替自己解惑,却是失笑,又说:“道友真要在此时论禅?” “小僧愿尽心竭力。”了苦笑说。 楚截霜原本已是被他勾动心障,也就隐去人名,隐去妖皇和自身功法之存在,从他筑基期与赵永望之事讲起,讲到林誉衡与周湛秋之事,也讲到苏宛星近来的纠葛。 了苦听罢,突然说:“道友为何只说你与那些人情感之纠葛,绝口不提在床笫间,他们弄得道友舒服与否?” 饶是楚截霜再如何镇定,此言一出,也是不禁咋舌,既气又有些羞耻,偏偏正被把着腰,撞到敏感之处。他缓了好些时候才说:“我不在意此事,为何要说?纵使我为他们纠葛,也不会是因为这类事。” “难道因为这类事生情,就比其他事生情低了一等吗?”了苦却问。 楚截霜说:“在下并未这样说,道友只是妄加猜测。” 了苦笑道:“呵呵,如道友真的不在意,真的并非如此这么认为,为何道友师尊生情,就让你入障,这不是因为你觉得道心坚定之人不该有情吗?为何道友挚友生情,你反倒心有不甘,这不是因为你觉得这种情比知己挚友的关系低下吗?” 楚截霜一时哑口无言,而了苦一面动作,一面柔声笑道:“照见名智,解了称慧。道友既然知道了情,知道了道,为何不知道它们的差别?——那就是毫无差别!唉,小僧原身之佛法慧根,道友之天纵奇才,也只知心在荆棘中,不动不刺。可你们为何却都把情看作荆棘呢?难道小僧现在与道友,不是两厢舒服吗?” “你……”楚截霜思维飞转,喃喃道。 “道友先前是羞于此事,至少知道情是情,正如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后来生障,说要坦然以待,却只说要还人以因果,任之取用,将什么情都说成因果之事,好似这些都只是历劫。这就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了。”了苦低声说,“正如小僧今夜所说,既然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那为何和尚偏要去吃肉饮酒?为了磨练自己?——实则只是为了想吃肉,想喝酒!想就去做,不加以矫饰,念佛是修佛,饮酒也可是修佛。这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道友有不世之智,为何不敢承认,你会愿意与人行事,只是因为你对他们有情?” 楚截霜脑中一道惊雷似的,突然道:“若我对人有那种情意,为何我还能与人随意做下这样的事,为何我——你说我有那种情意,那我究竟是对谁——” “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了苦道,“道友不也正与小僧行事么?不过是道友想要而已。道友你既然可以一面与小僧行事,一面谈及他人,自然是因为你本性高远,纵然有情,也无法真照与一人。就因为此,道友就不敢承认自己有情?” 楚截霜似乎完全呆住,半天后,心中突然想到:“我辈修士,不与他人所同,在下更是无二之人。若我投桃报李,众人生情,我也对众人生情,实则有何不可?缘法不过夜间航船,相遇而散,不过露梦电幻,转瞬即逝。今日有情,明日则无,那便今日纵情,待到来日,若是不愿,就一拍即散,我的情也可似露影无踪,不挂于心。” “是了,”楚截霜想,“我便是今日随心而为,又如何?他人爱我,我就爱他人,我想要,便去要。待到他人情意消散,我自是一并忘却。我的情便是如此,我的道便是如此,万事万物在心亦不在心。” 他心障忽然破碎,一瞬天地似有异色,腹内真气如玉龙悬月,恍惚似羽化升仙—— 这一瞬,道心澄澈,念头通达,关隘既破,便是忽然滑入了渡劫期。 “道友,”了苦低笑,“恭喜。” 65. 如此东方既白,天际渐渐染出一丝鱼肚白,而太阳从那边终于爬了上来。了苦与楚截霜一个合体,一个刚刚渡劫,身体与常人不同,又都突然放开心神,纠葛无尽,完后又来。楚截霜正是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身在何处,突然了苦惊愕至极,脱口道:“道友?!” 楚截霜混乱地睁开眼,见到了苦眉头紧蹙,浑身紧绷,那慈悲苦相已是慌乱至极,匆匆要退开,楚截霜不禁叫了一声,了苦不知发生什么,一时竟然不敢动弹,低声问:“道友,可是小僧那心魔冒犯,你、你……这……小僧只愿以死谢罪…” 楚截霜笑道:“大师…在下已是渡劫,你又如何冒犯我呢?实则是在下冒犯了大师。” 他却是浑身无力,足勾了下了苦小腿,低声道:“大师,还是着重眼前事吧。” 了苦虽是千般抗拒,无奈楚截霜却知道他既生心魔,心魔既然对他提出这种要求,这就说明其实了苦也并非六根全净,不过和他之前一样,不肯承认。于是便是强行要了苦离不得,二人纠葛片刻,了苦终于放弃,紧闭双眼默念经文,楚截霜撑在他上方自己动作,直到了苦满脸通红地泄身,楚截霜才自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 “道、道友……”了苦表情痛苦,“小僧……” “大师不必纠结,”楚截霜微笑道,“其实我要感激大师,若无大师那心魔开导,在下也不会如此快地勘破。大师其实不用对心魔视若洪水猛兽。实则他不过是大师心中的念头声音,因大师不愿承认,不愿去听,不愿去想,也放不下,这才生为心魔。若大师愿意深思,或许自有造化,千万不要再以死为念了。” 了苦一愣,低头垂眸念了句佛号:“小僧会深思施主所言的。” 楚截霜倒是还想说几句,不过了苦此刻只要一看见他就红着脸拼命念佛,楚截霜见他如此,不像要再寻短见,也就不再耽误,告别后自行御剑,回去佛修门派。他自向住持禀告,说兴许了苦另有造化,随后想起苏宛星还被他锁在屋内,便自行前往,他心中轻松通达,开门时依旧面带一丝笑意。 苏宛星门一开就甩出绢带,怒道:“你不让我跟着你,当我愿意跟着你么?凭什么关我起来,你——” 他忽然说不出话,因为楚截霜温温柔柔地看着他,笑得很好看,说不出的渊深似海,又轻如春风。 “你……”苏宛星低声问,“你为何这么看着我……” 楚截霜说:“道友,你真的喜欢我吗?” 苏宛星说:“那是自然。” 楚截霜温和说:“道友,如你真的喜欢我,我也是喜爱你的。只是在下只能投桃报李,无法只喜欢你。如你生气于此,我向你道歉,如你未来腻烦了在下,你我就自散开,在下不会纠葛延误你——如你不在意此些,那今日,我们便随意如愿吧。” 苏宛星呆住了:“你为何,你…你是不是又骗我?你怎么突然——” 楚截霜大笑:“大概是因为在下不忍叫大小姐再为我落泪吧?” 苏宛星脸已经红了,突然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套女子的凤冠霞帔,刻意努力作出生气的样子:“你昨天还对我说话那么狠毒,想必现在又是逗我。我不信你——除非,除非你也穿上这身,这次你要叫我夫君,我才信你。” 他说这话,其实本意是不信的,但偏偏心里有一丝侥幸。 如果楚截霜真的没有骗他,如果是真的呢?至于楚截霜所说不止喜爱他一个,虽让他心中一阵酸楚,却抵不过楚截霜直接说喜欢他,愿意和他如愿,这一刻心中侥幸的喜悦。 可他没想到,楚截霜居然只是洒脱一笑,随后说:“有何不可?” 楚截霜直接解开道袍,苏宛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换衣,忽然脸色涨红,回头捂住眼睛急急怒道:“你也不和我先说一声!” 楚截霜奇道:“分明是你要我换上,怎的现在又不敢看我一眼?” 苏宛星只是咬牙说:“我不管!总之…总之……你换好了再叫我!” 他身后静静的,几乎叫他疑心其实楚截霜已经走了,但却偶尔听见衣物响声。直到楚截霜说,道友,在下好了。他几乎是同手同脚转过身去,一时几乎头晕目眩起来。窗外早晨日光融融,楚截霜面色玉白,一身红色女修婚服,掐得腰格外细窄。他并不会盘什么发髻,此刻只一手握着一支簪子,随手绾住一绺发丝,有些无奈道:“道友,在下如此,有些太古怪了罢?” 苏宛星脑子里空白一片,他张开嘴,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后来从楚截霜的回答推测,他大概是说“你还叫我道友么?” 因为楚截霜淡淡一笑,对他道:“夫君?” 他虽知道楚截霜并非那个意思,但还是…… 总之,等苏宛星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开始白天就洞房花烛夜了。 楚截霜一口一个夫君,喊得相当镇定自若,坦然得要命。这种状态也只在他此生早期有过,现在通达了念头,或许也算另类的返璞归真。苏宛星几乎发疯了,他本来就一身怪力,这次几乎是要把楚截霜拆了一样,楚截霜随性而为,自然是喊得让他面红耳赤,差点羞得做不下去。他心道,自己不是该让他痛吗?怎的他好似……自己应该欺负他一次啊!谁叫他总是骗自己,逗自己? 苏宛星便气哼哼道,大白天,佛门重地,你怎么叫成这样。你听夫君的话,不许喊了,你自己咬着簪子。 楚截霜果真张开嘴,衔住那一根凤簪,簪子上凤尾的流珠垂在他唇边,楚截霜静静看了苏宛星一眼,苏宛星脑子里又轰一声,什么也不想了,二人直到午后才算完事。 各自收拾后,楚截霜打坐运转几个周天,见苏宛星还有点愣神的样子,笑道:“怎么,夫君?洞房后还发呆么?” “你别喊了!”苏宛星羞愤说,“总之,我之后可是跟定你了,你说话要算话,不许骗我,不许丢下我,只能到我腻了你才行,知道吗!” 二人说笑几句,自是出去向见慈住持辞行。吴子昊一天未见师尊,高兴地要上来说话,又恭喜师尊渡劫期。可他见苏宛星和楚截霜似乎关系又好起来,一时摸不着头脑,又不好问,只能自己愣着出神,心里又不是滋味起来,觉得苏宛星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故意和楚截霜说话,不让楚截霜和苏宛星有机会聊天。 “师尊,咱们接下来去哪呀?”吴子昊问。 楚截霜神情淡然:“天下门派,只剩剑山门还未去过……去过剑山门,便回宗门,看着你好好修行几年。” 吴子昊高兴道:“好呀,师尊可要好好指教我,弟子有好些地方不甚明白,就等师尊替我解惑呢!” 苏宛星冷笑:“这也不懂,那也不懂,你自己不会想么?悟性这样差,也不怕累坏你师尊。” “前辈见笑了,晚辈悟性的确不佳,”吴子昊故意说,“全靠师尊垂青,若无师尊指教,晚辈……” 他话才说了一半,却见楚截霜眉尖一动。 楚截霜转向苏宛星,问:“道友,你感知到了么?” 苏宛星一愣,随后凝神片刻,神色骤变:“是鬼气!” “鬼气?”吴子昊问,“是鬼道修士么?” 他看着楚截霜苏宛星对视一眼,似乎都知道了什么,只剩自己不明所以,好像局外人,心中不免委屈。就在此时,楚截霜停下御剑,施法笼住他加以保护。 楚截霜执剑,平静道:“来了。” 苏宛星暗自咬牙,想起楚截霜说他在幻境中和那人也……他恨恨说:“亏他敢来!” 天边一团鬼气如山,隐约有鬼哭之声,混杂着凡间皇宫的钟鸣之乐,随后一同停在了楚截霜一行三人面前。 “王爷,”楚截霜平举长剑,笑道,“好久不见。” 66. 李修睿一身金线暗纹黑衣,从鬼气中走出。 如果说他在幻境中因模拟当年心境,还有几分青年帝王的不沉稳,现在的李修睿彻底恢复了记忆,举手投足间都是坐拥天下的暴君之气。他在笑,笑得很开心,盯着楚截霜看,好像见到了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可他的笑容却有种令人恐惧的神秘,让人背后发冷。 “好久不见,”李修睿笑着说,“没想到,二十五年不见,截霜还愿意唤我一声王爷。看来南柯境一梦十几栽,于你,也并非全然过眼云烟。” “王爷说笑了,”楚截霜慢条斯理说,“不知王爷此来何事?” 李修睿看他一会儿,啧啧称奇:“我刚出关,就看见风云变幻,天地异象,修仙界必有渡劫期出世,没想到居然是你——果然,昔日你元婴期,我合体期,你误入南柯境时,我就发觉你道心如铁,冰冷如石,果真是天纵奇才,现在我合体圆满,你居然已经渡劫了。” 苏宛星直接毫不留情道:“怎么,你困于南柯境,一个合体大能,连肉身都腐坏了,还要修养二十多年,你还有什么资格说天赋?” 李修睿瞥他一眼:“你还和你这师弟腻在一起?也是奇了,二十五年前你俩至少还都是元婴期,现在你高他一个大境界,居然如此情真意切,叫人钦佩。” 苏宛星脸色一红,却听李修睿低笑后道:“对了,截霜,你还记不记得?南柯境中,你与你这师弟大婚之日,后半夜你就在龙榻上当了宫妃?你记不记得我对你说,我无意害了你们之间感情,也无意独乐,那后半夜的洞房花烛,我也会告知你这妻子,事无巨细?” 李修睿转向脸色已经白了的苏宛星,傲慢道:“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同他大婚之夜,他是如何在我身下辗转的?你是他的道侣,本座自会一一告知你。” 苏宛星岂能再忍,大怒之下,绢带如离弦之箭而出,直击李修睿面门:“闭嘴!” 然而楚截霜却伸手,临空握住苏宛星绢带,淡淡道:“王爷要谈起旧事,在下自当奉陪。不过还有晚辈在此,一些细枝末节何必多说?况且王爷当时贵为天子,居然用药相逼,最后血溅龙床,恐怕也没有高贵到哪去吧。” 他说这话后,在场的吴子昊、苏宛星、李修睿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67. “你和他……”苏宛星醋意横生,正要对楚截霜动怒,想到楚截霜说什么以药相逼,估计定是这鬼修强迫他,又转移矛头,恨恨地拽了下自己绢带,“你凭什么不叫我对付他!” 吴子昊已是满脸震撼,师尊和这两名合体大能的纠葛着实让他傻了眼。这鬼修说楚截霜和苏宛星大婚过,可为什么自己一点也不知道也从来没听说过?师尊又说当年这鬼修以药相逼血溅龙床,可这又是个什么情况?他脑子一片混乱,一时瞠目结舌。 李修睿表情有些轻微的扭曲,笑容越来越大,轻声赞叹道:“好!不愧是我的友人,既然截霜也有意叙旧,那我们便说说看……你那夜的神色,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说叫我放开你,你要抱抱我,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在南柯境断气时,你说的那一句句话,我也都记得清清楚楚——哈哈,你师弟这表情倒是有趣,其实何必如此激动?我并非前来报复,我只是来看看你,看看老朋友。现在看来,你果真是……全无一点人味,二十五年,也丝毫未变。” 楚截霜平静道:“你并不明白我,这一点也是二十五年丝毫未变。” 李修睿低笑,对苏宛星柔和道:“其实你又何必再执着他?虽他对你还算温和,可那不过是在幻境中为了破境,其实他对你并无一丝留恋。你和我也并无什么不同,世人对他都无什么不同。” 事到如今,苏宛星怒极反笑,清丽面容上露出笑意,颇有几分甜蜜。 苏宛星柔和道:“是么?我倒不这么觉得。” 他说:“便在今日上午,他还叫了我夫君,与我云雨,替南柯境一夜补恨。” 李修睿面色一变,吴子昊也是不敢置信地望向楚截霜,但楚截霜已用出一道隔音咒,不让他再听下去。 楚截霜无奈道:“道友,你又把此事说出来作什么?你我之事,和他又有何相干?” 李修睿忽然喊了他一声,楚截霜循声望去,只见李修睿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声音如寒冰一般。 “截霜,你喜欢他?”他问。 “与王爷并无关系。” “你真的对人有情?”李修睿说得很慢,“……那我就,杀了他?” 合体后期威压夹杂鬼气瞬息袭来!其势不可挡,苏宛星默念法决,舌绽春雷般清啸一声,如凤鸣一般,绢带生生挡住鬼气。一时僵持不下,合体期斗法,隐约有天地变色之态。忽然间,鬼气中骤然似有宫乐、有刀枪并出之声,杀伐之气如云而上。苏宛星表情骤变,绢带末尾寸寸破裂,而他则是一狠心,便要咬破舌尖,以血作鸣——便在此时,楚截霜终于出剑。 一剑若云破月白,似天火坠地,几人甚至并未看清那剑从何而来,剑尖已破开鬼气,稳稳地贴在李修睿喉头。离得那样近,好似情人之吻,却是颤也不颤一下。 楚截霜轻叹一声:“王爷,在下早就告诉过你,你我之间,其实从未彼此明白过,你有话对在下说明就是,何必连累他人?” “我不明白你,没错,”李修睿鬼气化作掌心一柄利剑——天子佩剑,他一动不动,镇定道,“二十五年前,你第一次入南柯境,我已注意到你。我困于南柯境已数百年,有很多仙修误闯过,大多在见到人间江南盛景时,多少也要动摇一番,就如你那师弟一般。只有你,似乎全无一丝在意,那时我便起了兴趣。你不过一个元婴修士,难道真能如此不把红尘俗世放在眼中?” 楚截霜说:“江南春景,自然是美的,大道也是至美,二者并不矛盾,在下何必纠葛动摇?” “江南春景啊……”李修睿幽幽说,“我活着的时候,只想登临绝顶,不过执掌天下如此之久,却也觉得不过如此。后来,我死了,又成了鬼修,修行虽难一些,其实也是无聊至极。与天斗,我斗过万千次了,我不信天命。与人斗,其实仙修魔修都与凡人一般,有七情六欲,我活着时听到的故事都是不真的。所以他们也和我生前遇到的凡人一样,对我而言,只有他们的死有些价值——价值就是让我不无聊一会儿。” “王爷如此想法,在下不敢苟同,”楚截霜平静说,“正如南柯境中王爷对在下说,要登临绝顶以观那一年春色。王爷追寻追寻,寻到最后,也只是无望。杀戮之乐,不过瞬息就随风而去,权势之求,不过眨眼就一捧黄土。实则江南新柳,年年都是翠色如一,大道之求,万载依然高悬于天。” “所以你才说,我的野心和渴望,从一开始你就毫不在意?”李修睿问。 楚截霜说:“不错。” 李修睿忽然朝他走了一步,楚截霜神色不变,剑身不动,看着他面带微笑,让剑尖刺开喉头。 “那一夜,似乎也是如此,”李修睿笑着说,“呵呵,其实那一刻,南柯境崩塌,正是因此。最开始,我就很想杀了你,每一天在幻境中与你把盏笑谈,越是感到你的心性之冷,我就越想杀你。我斗过天命,能逆势继位,我斗过人心,不知有多少人死在我手上。我不信我不能让你道心蒙尘,所以我一直不杀你,因为你只能死一次,我要好好珍惜,然后背叛你,让你尝尽人情的滋味,就算你最后杀我破境,你也是报复了我,动了嗔意,最后还是我胜了。” “王爷倒是执着。”楚截霜说,心里很是平静。上辈子李修睿算是成功了,让他直到飞升都并不明白。但这辈子他已经了悟,知晓自己的那些复杂感情,其实也不过是投桃报李之果,得知李修睿对他的执着,他也不会再心念复杂。 “可是,到最后你杀了我,毫无一丝留念,毫无一丝在意,我却发现是我输了,”鬼气笼罩在李修睿身侧,“原本,我一直不明白。后来倒是想通,你正如江南柳色、大道之念一般,时时刻刻一丝不改。若非如此,想必我也不会如此执着,若是你真是个有情之人,也许我就立即厌倦了。” “王爷能想通,其实是好事。”楚截霜说着,剑往前送了一寸,李修睿几乎被砍断半个脖颈,口中吐出一口血,眼睛直直地盯着楚截霜。 他依然在笑,笑容慢慢扭曲,这景色骇人至极:“可刚刚,我发现,我又错了。” “我知道你或许对你那师弟有情,可我居然不是感觉扫兴,”李修睿扭曲着笑着,似乎这个笑容已经成了一件很费力的事情,“可我在刚刚,心里却想——原来江南柳色,也并非年年一致,正如我始终觉得,幻境中你折下曾我的柳枝是最好的——只是,既然你有情,为什么不能是对我呢?” 楚截霜一愣。 李修睿又吐出一口血,染红了楚截霜剑身,就像那剑穗一样红:“我们曾经彻夜相谈,引为知己,我骗你,迫你,辱你,害你,想要杀了你——凭什么,你有情,却不来恨我呢?” “我真是……”李修睿说,“我们到了今天,我不明白,没错,我不明白,我如何也再也明白不了了——凭什么那柳色只有我无法忘却?” 68. 苏宛星听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不必废话了!你有何资格要人一定和你一样在意?你……” “道友。”楚截霜语气平静地打断了苏宛星,他似乎第一次认识李修睿一样,细细地看了对方一眼。 “你在人间是帝王,在修仙界是合体大能,”楚截霜说,“你寿元多少,在下不清楚,不过何等销金锦绣、何等温香软玉、何等风景绝胜,你应该都尽览过了。在下只是平平一修士晚辈,那枝柳也不过幻境中的一瞬,王爷,你为何记到如今?” 李修睿笑个没完,神情傲然,只是喉头唇边血如泉涌,说不出话。楚截霜轻轻撤回剑,李修睿手指在自己脖颈上一划,鬼气涌来,伤口渐渐复原。 “你看,你也不明白我,”李修睿说,“千百载,我也不知为何,那只是幻境之中你为了破局的一行。你说云上天外,原本就是南柯一梦,最后却是只有你这个晚辈梦醒。” 楚截霜看了他一会儿,苏宛星和吴子昊都紧张地看着他俩,尤其是什么都听不见的吴子昊,更是心急如焚。但他们都没想到,连李修睿也没想到——楚截霜笑了,笑得颇为真心实意。 “我的话就这么可笑么?”李修睿阴冷问。 “不……在下只是觉得,”楚截霜笑着,心情有些奇异,“王爷还真是……寻来寻去,寻得空空。” “……你什么意思?” “在下的意思是,”楚截霜说,“在下只说过,从不在意你的野心和渴望,但在下没有说过,我不曾在意过你。” 上辈子南柯境中的种种划过眼前。 楚截霜最后引叛军入宫,在金銮殿上,李修睿高坐龙椅,盯着远处宫内一角的火光。他说,没想到这人间富贵地,置身火海也是奇景,得览此景,死而无憾了。 楚截霜走到他面前,举起长剑。李修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说,截霜,你会不会原谅我? 楚截霜说,今日不必说这些了。 李修睿叹息道,是啊,其实朕很满足,很满足。希望你也不要原谅自己,你为了扶持朕,杀了很多无辜之人,今天也要杀了我。 他说,你已不是当年桥上云上天外的惊鸿之影了,是朕赢了。 楚截霜杀了他,也破了南柯境。这就是上辈子他和李修睿的结局。 现在楚截霜站在李修睿面前,笑着说:“原来王爷是想在下在意你,原来如此……所以王爷才做出种种举止想要激怒在下。” 李修睿似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笑容消失了。 楚截霜叹息:“若王爷不做那些,或许还好些。” 他说:“王爷记得在下,似乎总是那年柳色。但在下所记,其实是王府对饮,王爷说不信天命,愿意信我。” “知己,知己……”楚截霜收回剑,神色已经恢复平静,火红剑穗在手心一划而过,“——大道孤独,知己难觅。” 李修睿突然向前一步,又停在原地,似乎想笑,又似乎挤不出笑容:“你……” “好了,”楚截霜平静说,“如今其实也不必再说这些。王爷,你究竟要如何,直白说来罢。” 李修睿半天说不出话,苏宛星御风上来,站在楚截霜身边,他想说句什么,可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去说,便只咬牙,去握住楚截霜的手。楚截霜惊讶地看他一眼,倒也没怎么多说,笑笑便随他去了。 苏宛星总算感到心里安稳些许,盯着李修睿看。李修睿一直沉默,似乎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以,”李修睿慢慢地说,“是我错了?” “人与人的道各不相同,我虽对你的想法不敢苟同,但也不必谈什么对错,只要你不在修仙界枉杀无辜,你自己如何行事,自有你的想法,不必问我,”楚截霜说,“说到底,大概是天意如此,你我道途不同,越是尽力,反倒越是无缘。既然天意如此,也就谈不上对错,王爷,不必再挂怀了。” “天意,天意,”李修睿苦笑,“天意——昔日我为人时,母妃死前,也是如此告知我,一切都是天意。” 他表情忽然阴鸷地扭曲起来:“我告诉过你,我不信天命!我信你,信我们——我不信什么错过,什么道途不同,我不信我不能把你握在掌中!” “你胡言乱语够了?”苏宛星冷冷开口。 李修睿瞥了一眼他和楚截霜相握的手:“如此孩子气的举动,我甚至不屑去理会你。” “不屑于我,自是无所谓,不过你也别自视过高了,”苏宛星一想到他和楚截霜大婚的后半夜居然被李修睿鸠占鹊巢,就气得面色发白,他猛地握紧楚截霜的手,随后冷笑不止,“你能握得住权柄,能握得住风,握得住月色吗?哼……我劝你这么大岁数,还是早点修炼修炼,免得又肉身腐坏,寿元尽了吧。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并非是他的什么师弟,恐怕他还嫌我一团孩气呢。他自有什么表哥啊、挚友啊的,也不缺什么知己。” 楚截霜听他话语中又有醋意,又提及知己二字,心中突有些感触,而李修睿已是勃然大怒,刚要说话,楚截霜突然回头,众人随他目光看去,只见远处天下第一宗方向一道通天异像。 “衡川道君出关了?”苏宛星只知林誉衡闭死关,不至渡劫不出,见此时天地有渡劫大能异像,故而猜测。 “不……”楚截霜神色严肃,若有所思,“是仙尊离宗了。” 上辈子,仙尊只离宗一次。 那便是去与魔尊决战。 但这辈子,这件事大大提前了。 “道友,”楚截霜说,“仙尊离宗,宗门无渡劫坐镇,实乃不妥,我必须立即启程回去。” “我跟你一起!”“我随你同去。” 这前句自然是苏宛星脱口而出,可后半句居然是李修睿所言,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对视一眼,都是厌恶之色。 楚截霜回头看了他二人一眼,说道:“修仙界恐有大事发生,若你二人愿意出一份力,自然再好不过。” 他说完此话,也不再耽搁一瞬时间,立即解开禁制,将吴子昊放出,朗声吩咐:“跟在我飞剑之上。” “是!”吴子昊虽很想问个清楚师尊刚刚和那两人都聊了些什么,怎么不把那鬼道修士杀了算了,但看楚截霜神色严肃,也知道此时不能胡搅蛮缠,于是只一口答应,站上飞剑就紧紧抱住楚截霜腰身。 苏宛星驾着绢带跟上,见此,立即道:“你多大的人了?还这样黏着你师尊?也不怕羞死人了。” 吴子昊脸一红,似乎是极不好意思一般,说了句前辈所言极是,就惭愧地埋下头。他站在楚截霜身后,又比楚截霜高一些,这样一低头,几乎就是脸挨在楚截霜脖颈侧。苏宛星差点被他气死,楚截霜此时正思索这辈子修仙界的命运,又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便宜好占,也没觉出什么不对。 李修睿跟着他一同御风,只是楚截霜已经渡劫期,又并未刻意等人,自然飞在前头。 李修睿忽然笑道:“有意思。” 苏宛星看他一眼,不爽道:“什么有意思?” “他这样心性淡冷的人,”李修睿笑着说,“却总是吸引些图谋不轨、心术不正的恶人——这不是很有趣吗?” 69. 楚截霜御剑直至天下第一宗,此刻宗门山前已是各类修士云集,议论纷纷。有的说仙尊突然离宗,大概是魔修有什么动静,有人说你傻了,魔修有动静,怎么会没有魔气滔天?那魔尊也不是什么喜欢动脑的人,要出手肯定是直接开打。于是又有人猜,是仙尊看出天机变化。当然,各类议论猜测不绝,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此时,楚截霜御剑越过天际,众人一时昂首:“渡劫期?!仙尊回来了?” 不知谁惊声道:“不!是那、那一位仙君……” 顿时,议论纷纷的人也不敢再议论纷呈了,实在是楚截霜剑挑全修仙界的威名太恐怖骇人。众人心中又是惊又是喜,喜的是前些时日看天地异色,应该是有渡劫期晋升,只不知是妖是鬼,是仙是魔。现在看来是仙修,这总是好的。惊的却是——这渡劫期居然是楚截霜!楚截霜开始修仙才多久啊?!这就渡劫了,谁不觉得这世界太离谱,觉得人和人的差别真的比人和狗还大,觉得自己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了?更有些人腹诽道,现如今他师尊还未渡劫出关,他自己倒是先渡劫了,看来下一任仙尊非他莫属了。他合体圆满时就行事随意,打遍天下无敌手,现在居然渡劫——想想都让人胆寒。 在场众人一时神思不属,也没太注意跟在楚截霜身后的两道合体气息。楚截霜入宗,先叫苏宛星和李修睿自去以客人自居休息。这二人虽然性格不同,但也知晓他人宗门的内情不是外人可以随意打探的,倒也没说太多。楚截霜将吴子昊送回他洞府,留下不少丹药,随后便再次飞出,前往自己住处。 他刚刚落地,赵永望便走了出来。楚截霜也不多废话,直接问:“表哥,宗门发生何事?我师尊出关否?” “不知,只知仙尊突然离宗,并未留下只言片语,你师尊也没出关。”赵永望懒懒道。 “如此,事态还算好说,”楚截霜暗自思索,“师尊作为仙尊徒弟,若真有大事,势必会出关……” “你渡劫了?”赵永望忽然问,又自己冷笑道,“是了,天下自然只有你这样的天才才能晋升如此之快。” “表哥,”楚截霜有些无奈,转移话题,“你元婴圆满?是否要闭关破境?” “境界修为什么的,我是器修,也不大重要。我现在倒也能炼出渡劫期合用的法器。”赵永望道。 “那也是天资过人了,”楚截霜认真说,“我早说过,表哥你自有你的道途。” 赵永望只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他腰间长剑上:“我刚元婴时炼的破烂,你还没扔?” “何必这样说?” “行了,剑给我,”他伸出手,“我给你重锻一次。” 楚截霜也不多说什么,解下长剑递过去,又轻轻捏住剑穗,要解下来。赵永望说了声“慢着”,看了那剑穗几眼,道:“这剑穗,三十六前赏花会你就戴着,似乎一日不曾离身——哦,我想起来了,你同我说过,这是你那挚友送与你的,何必解下呢?” 楚截霜淡淡说:“不习惯离身。” 赵永望冷笑连连:“好个不习惯,我锻剑也用不了一日,你怕我一把火把它烧了?” “表哥,你又想到哪去了?”楚截霜哭笑不得。 “你放心,你那么多什么师兄什么挚友什么师尊什么魔修的,人人都要送你东西,我要烧还烧不过来,也懒得烧。”赵永望接过剑,阴阳怪气道。 楚截霜终究没把那剑穗解下,只叹了一口气,正要再说什么,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只见天边一人破云而出,正是林誉衡洞府方向。楚截霜瞳孔微缩:“师尊出关?” 他立即对赵永望道:“表哥,我……” 赵永望握着他的剑,平静说:“你去吧。反正你不就是这种人吗?需要时对我发发疯,何时见你舍得对你师尊对你挚友发疯了?说到底,我不过同你云雨多些,哪有资格管你?你也不用问我。” 楚截霜无奈,低声:“表哥,我……之后再与你说。” 楚截霜说罢,不再耽搁,御风而去。 赵永望站在原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握着那把剑,火红的剑穗垂着,好似一颗花的头颅。 他忽然笑了一下。 “表弟……”他轻轻重复,“表弟呐……” 70. 楚截霜飞至云上,只见林誉衡站在云上,背挺得笔直,神情冷酷。二十五年不见,楚截霜居然愣了半晌,这才上前施礼:“弟子拜见师尊。” “你渡劫了。”林誉衡没有看他,冷冷说。 “是,弟子已渡劫了。”楚截霜回答。 “仙尊刚刚传音与本座,”师尊说,“今日他忽然见到了本座昔日那劣徒。” “温嵘?”楚截霜微微皱眉。 “不错,”林誉衡声音很冷,“那魔修用傀儡来此,传话说魔尊欲与仙尊一战决生死,若仙尊不在日落前赶往赴战,则叫魔修进入凡间,开始大肆杀戮。” 楚截霜心中却是一块石头落地——这辈子的发展果然全部不同了。 上辈子,楚截霜是在渡劫后期,妖族混血身份曝光,剑挑修仙界后第一次面见了仙尊。因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不会为妖族伤害仙修,仙尊最终决意将天下第一宗掌门一位和仙尊名号暗定传于这个天纵奇才的晚辈。妖皇云飞山与仙尊所约五百年期满后,魔尊担心妖族出世,影响魔修前景,便立即展开了浩大攻势。 凡人是这世界的基石,修士对决,尽量不伤及凡人,已是约定俗成。而魔尊却是直接让魔修涌入凡间大肆杀戮,仙尊震怒出关,与魔尊在云上一战,两个渡劫圆满几百年,只是无缘大乘飞升的顶尖修士一战,叫天地变色,只有之后楚截霜与霍介锋在渡劫圆满血战五日才能相提并论。 一战过后,魔尊重伤,魔修群龙无首,又知仙修中还有一个楚截霜,最后退出凡间。可仙尊也是重伤,只强撑放出云飞山制约有霍介锋这一新秀奇才的魔修,传位楚截霜后就阖然长逝了。之后霍介锋突然召集魔修,逼杀魔尊,自行登顶,又用几年时间,以铁血手段拧成魔修势力,攻上仙修门派…… 这些自不必说,至少此世不会有太多凡人无辜丧生,也算好事。只是楚截霜先前还打算寻秘法帮仙尊续上仙缘,现在事发突然,也来不及了,不知仙尊是否还会陨落。 楚截霜正沉思时,林誉衡忽然说:“你已渡劫,本座仍是合体,此后,你不必再称本座为师尊了。” 楚截霜一惊,随后道:“师尊何出此言?” “师徒也不过一种机缘,现在机缘或许尽了。”林誉衡只说。 “师尊闭关前,曾说待师尊出关之际,还要再问弟子那个问题,”楚截霜站直身,看着林誉衡背影,“师尊与弟子仍有机缘因果未尽,为何出此言语。” “本座也曾说,不至渡劫,誓不出关。”林誉衡语气冷淡,“现在你已渡劫,本座仍只合体,依旧出关。本座所言,也并非句句应誓。” “弟子不信。”楚截霜说。 他说:“既然师尊不问,那弟子就斗胆一问——如师尊真认定机缘已尽,未何二十五年后重逢之时,师尊始终不看弟子一眼?” 楚截霜平静问:“弟子冒犯,师尊是不愿看我,还是不敢看我?” 林誉衡沉默许久,终于转过头,他神情总如冰雪一般。他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此话是你说的。本座也要问你,这就是你对师、对父的姿态么?” 他声音很低,几乎难闻。 他低声道:“……逆徒。” 71. 林誉衡说完此语后,便再不发一言,楚截霜虽有心多说几句,但想到仙尊一事,猜测师尊此刻应当没多大心情,便不再多说。二人静静站立云端,突见天外异像,仿佛天地变色动摇。楚截霜吐出一口气,平静道:“仙尊与魔尊开战了。” 林誉衡颔首,只盯着那云层,不发一言。 二人都是修仙大能,不需饮食睡眠,便站在云上,静待这一场仙魔之战的结果。楚截霜看着看着,忽想到上辈子与霍介锋一战,他最后真气几近一空,霍介锋走到他面前,冷冷问他愿不愿归于自己麾下,转为魔修。楚截霜笑说,绝无可能。霍介锋其实也是接近油尽灯枯,却又忍着伤痛说起往事,说楚截霜总是高高在上,又威胁等楚截霜败了,会将楚截霜折磨百年,再给予他仁慈的一死。 楚截霜抬头看他,心情似乎没太大起伏,只是觉得有些无奈。他和霍介锋的经历就像某种倒影,同样因修为停滞饱受白眼,同样绝路逢生,同样最后登临绝顶,不过一仙一魔。楚截霜对他还是颇为赏识的,不知对方为何从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楚截霜最后还是赢了,因为他的心更静,他的剑更冷。他一剑斩去霍介锋头颅,从云上离开时,发现整个修仙界人人都在瞩目他们的一战。 或许正如此刻一般吧。楚截霜想。 不知看了多久,那异像终于消失,一道遁光忽如闪电而来,楚截霜修为更高,先反应过来,作揖口称仙尊,林誉衡随后上前。仙尊落地,面色似乎如常,但开口却说:“你就是本尊的那个二代真传弟子?渡劫了……好得很。你们俩随本尊来。” 仙尊说着,神情镇定,胸前泛开血红:“本尊……死劫已至。” 72. 楚截霜心中一凛,林誉衡虽是震惊,但似乎也有所预料,并未多有哀色,维持住了平静神色。随后楚截霜打出真气,渡劫期之威能尽出,笼住三人,隐蔽住仙尊重伤倾颓之势。仙尊呼出一气,神色自若,胸前血色终于彻底蔓延开,他负手领着楚截霜林誉衡去往他百年孤坐、求思大乘机缘的峰尖。 “师祖。”楚截霜行了一礼。 “你入门多少年了?”仙尊问。 “弟子入宗门已四十年了。”楚截霜沉声回答。 “四十年,从养气到渡劫,”仙尊说,“本尊仅仅在渡劫期,就停滞了四百多年。莫说是当今,便是本尊一世千年,也闻所未闻。仙修有你这样的后辈,本尊也可放心了。” 林誉衡低声道:“掌门何出此言。” “本尊多年前已对你说过,”仙尊道,“……本尊算出了自己的死劫。它系于本尊百年看不透的渴望,战胜魔尊,斗败妖皇。永不结束的争斗,永不结束的障业,放不下也看不透,死劫由此而生。如今就是应劫之日。” 楚截霜和林誉衡一时都不知如何作答,静静注视这位第一修士的日暮黄昏。 “……你是…”仙尊忽然看向楚截霜,“妖族与人混血。” “不错。”楚截霜知道仙尊一定会问起这件事。因这辈子仙魔一战提前,他还未曾因龙族血统证明自己,而仙尊见过北海玉龙,熟识气息,还对妖族不满,必然会问起,“弟子有北海玉龙血脉。” 仙尊低声说:“呵呵…没想到我辈修士的前景,最终要靠一个妖族混血来支撑。” 林楚二人却都是一惊,因为听仙尊此语,却有将仙尊和掌门之位尽数传于楚截霜之意! “不过,”仙尊忽然看向林誉衡,“本尊却要寻一人,来制约你。” 林誉衡一愣,却听仙尊慢慢说:“你这徒弟分明有龙族血脉,本尊不信你看不出,隐瞒四十年,看来你心中早有定数。虽是如此,本尊仍不能放心,不若就让你这个深信自己弟子的师尊看管。本尊为魔尊一刀穿心,现在不过是风中残烛,不消片刻就会身死道消。本尊身死前,会将毕生修为溶于一颗养灵珠交付你,你虽只有合体期,借此也可用上五次渡劫圆满功力,若你弟子心怀不轨,你要立下心魔誓,定诛杀他。若你弟子并无二心,你则自己修炼至渡劫后化用,可助你提升修为。” 林誉衡立即道:“他定无二心,此珠与弟子,还不如赐予他,助他晋升渡劫后期,仙道也不患后继无人。” 仙尊不理会,转向楚截霜:“本尊所言,你可有异议?” “弟子全凭仙尊安排。”楚截霜真诚说。他自己天赋奇高,晋升其实不难,能让师尊道途坦荡一些,他自无不愿。 “好。”仙尊对林誉衡说,“你现在就立下心魔誓。” “……弟子有一言,不得不禀。”林誉衡忽然说。 “讲。” “敢问掌门,”林誉衡抬头,神情冰冷,“若弟子终生难晋升渡劫,又该如何?” 楚截霜心中一颤,却见仙尊定定看了衡川道君许久,慢慢说:“……本尊收你为徒时,是见你道心坚定,很像本尊当初。” “掌门谬赞。” “你很像我,”仙尊说,“本尊晋升渡劫后期之前,始终认为自己心无挂碍,道心圆满,却发觉原来我依旧心有所求。我求的不是大道,是问鼎天下。你求的又是什么?” 林誉衡并不回答。 仙尊笑了笑,那笑容竟有些许苦涩:“你也算出自己的死劫了么?” 林誉衡只说:“弟子惭愧。” 仙尊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若你当真看不破,此珠就赐予下任仙尊,赐予你弟子……仙修前途,便全交于这晚辈了——你现在便立下心魔誓罢。” 林誉衡豁然起身,双指对天,低声道:“弟子在此以心魔起誓。若楚截霜对仙道有二心,则不顾性命,拼死诛杀。若他并无二心,我愿一生助之为仙修之道途奋力,不惜一切。若此言不实,我立死于心魔,诛于天劫,万死不得复生!” 仙尊说:“好,好……” 他看向楚截霜:“从今日起,你就是天下第一宗新任掌门,仙修第一人——当为仙尊!” 楚截霜跪下,朗声说:“弟子,万死不辞。” 他心中却忽然想,无论师尊的死劫是什么,他…不会让师尊死的。 虽没有心魔誓为证,楚截霜的想法却异常坚定。 他不会让师尊身死道消。 73. 仙尊之死,楚截霜或林誉衡都不曾目睹。对一位强者来说,如果不能在万众瞩目中陨落在斗法中,死亡就是他个人关乎尊严的隐私,不容他人打搅。 林誉衡最后进入仙尊闭关的洞府,拿着一枚养灵珠走了出来。 “仙尊,”林誉衡低声说,“已经身死道消了。” 纵使楚截霜和仙尊从来不熟悉,也不由生出一丝英雄陌路——或是一个时代已经结束的慨叹。 他们二人不约而同沉默片刻,为仙尊致以尊重的哀悼,也让林誉衡平复恩师之死的悲伤。楚截霜其实是有些担忧师尊的,但林誉衡几百年前就知道仙尊死劫存在,倒是很快平静下来:“此珠,你拿去炼化吧。” 楚截霜直接拒绝:“此物是仙尊留与师尊的,还请师尊渡劫后炼化。” 林誉衡冷笑:“本座已说了,本座终身无望渡劫。拿去。” 楚截霜却是坚定:“师尊所言,俱是自弃之语。弟子不信师尊真的道途无望,若师尊需要弟子做些什么,弟子一样不惜一切。” “逆徒,”林誉衡沉声,“你如今就如此叛逆,不听从本座所言,难道你真要闹到仙道不宁,逼本座清理门户不成?” “弟子不敢。”楚截霜抬起头,镇定看向对方,“可师尊既不肯回答仙尊之问,问师尊所求何物,也不肯回答弟子,师尊究竟是不愿看我,还是不敢看我。弟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师尊自弃而不理,还请恕弟子僭越!” 二人说话间已是回了林誉衡洞府,二人曾在此朝夕相处十年,林誉衡似乎难以面对楚截霜站在此处问他这些。他突然回头,手掌轻轻一翻,竟是将养灵珠自行炼化! “师尊!”楚截霜大惊。渡劫修士炼化此珠,尚且要循序渐进,他师尊并无渡劫修为,强行炼化仙尊修为,若无法疏解,便会揠苗助长、爆体而亡!楚截霜立即上前,要搭住林誉衡脉门,对方却猛地扣住他手腕。 “本座现在生死一线,”林誉衡面色苍白,却一言一语,说得冰冷清楚,“你问本座所求什么,本座便要你现在与本座行事,将养灵珠修为取去。逆徒,你听是不听?” 楚截霜似已愣在原地,片刻后,他突然开口。 “师尊,”楚截霜说,“弟子对您,也是心悦的,何必如此?” “你心悦我?”林誉衡苍白着脸色反问,不待楚截霜回答,他自顾自说,“……你已经看出来,本座所求何物,又为何如此。” 楚截霜怕他再说下去耽搁时间,师尊真要爆体而亡,此刻再不废话,跪倒在地,将林誉衡下袍掀起,自用唇舌服侍。林誉衡身体僵硬一瞬,手附在楚截霜长发披散的后颈。楚截霜并未弄太久,已运起功法,自己起身抹了下潮湿双唇,便解开衣物,坐在石床边,手指勾着林誉衡腰带,急切道:“师尊!” 林誉衡站了一会儿,将他按下,自是结合。二人虽是身体相亲,心灵却似乎所隔甚远,这一番都是沉默,直至林誉衡开口:“本座叫你逆徒,其实并不是你的过错,是本座所求太过。本座知晓你尊师之念,却也不需要你同情本座,或是婉言欺骗。此事之后,本座会继续闭关,你有你的道途未来,再不用记得还有我这个……错了又错的师尊。” 楚截霜道:“师尊,弟子何以用此事欺瞒?弟子虽先前不知情为何物,但师尊对弟子有情,弟子也对师尊有念,虽弟子道途道心所致,难以谈论什么一世一人,但情是不假的。” “你自然对本座有情,”林誉衡语气冷冷,“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所说言语,本座悉数记得。你幼小失怙,对本座有待父之情,本座已该满足。师徒之事,已是不伦,是我害你,不过是我自己误入歧途,执迷不悟。何须你再因什么师恩父情自来从我,实则你天赋卓绝,本座待你之事,既是沧海一粟,又只出于孽情,你不必如此逼迫自己。” 楚截霜闻言,有些无奈,也有些恼火,这倒是少有。他突然用上修为,仗着自己修为高过自己师尊,反将人压下,二人身体分开片刻,林誉衡一愣,却见楚截霜面色严肃,垂容看他,一字一句道:“若是师恩父情,弟子会如此么?” 林誉衡突然觉出一丝威压,欲说什么,楚截霜已是强制住他,不由分说,居高临下地重新与他结在一起。 林誉衡咬牙道:“已是如此时候,你还来欺骗本座?你、速将养灵珠修为取去,便快些离开,不要再……便任由本座生死,都与你无干!” 楚截霜缓慢起落,却见师尊面色红润些,知道功法已开始运转,师尊一时无忧,顿时松了一口气,俯下身搂住林誉衡,任自己浑身发软地缠着对方,似条蛇一般。林誉衡浑身僵硬,却受不住这样的软缠,几乎端不住冰冷神色,楚截霜吻到他耳侧,低声道:“若是师恩父情,弟子能做到如此么?” “你……”林誉衡干脆闭上眼,不去看他。楚截霜失笑,忽然心念一动,手指刮过他脖颈,笑道:“师尊,你二十五年前,说你问心有愧又何妨,既如此,为何出关后不敢看我,现在又双目紧闭?若你睁眼看看弟子,自然知晓弟子是否有情。” 林誉衡只不言不语,好似冰雕一般。楚截霜撑在他上方,低声说:“师尊若不信我,为何连耳根都红了?” 林誉衡终于按耐不住,睁眼怒道:“逆徒!你放肆!” 楚截霜微微一笑,撩开自己胸前一绺长发,又是自行动作。林誉衡想闭眼,既不知他为何性格放开这么多,恐他再出惊人之语,又不想看他似喜似痛,仿佛锥心之剑般美得迫人的清俊面若,一时只得望向别处,不愿去信、不敢去信。 不知多久,林誉衡只觉自己即将出精,却见楚截霜俯下脸,要吻他,立即推开,低声道:“此事只是为助你取用养灵珠中修为。” 楚截霜却叹息:“师尊,弟子所言不虚,弟子的确也心悦你,您为何仍是自弃?” 他说完这话,突然强抬起林誉衡下颌,不由分说亲吻上去,吐出一口真气。林誉衡脑中已无法再想,楚截霜吻过他,轻声说:“三十五年前,弟子第一次与师尊僭越,那时弟子要如此,并非为了与师尊传与修为,只是因为弟子想要亲吻师尊。” 楚截霜说:“师尊,二十五年前,您所言不假。弟子或许早已问心有愧。” 林誉衡心中一片空白,最后,他却想:纵使此刻是这逆徒在骗他,也无所谓了罢。 他如何能不受这骗? 他如何能叫自己,不信这样的……连他幻觉中也不曾想过的爱语? 74. 楚截霜从林誉衡身上起来,对方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楚截霜先坐下打坐,这一次炼化修为足足用了三天,这三天中林誉衡也在打坐。 二人又是这样在师尊洞府朝夕相对,似乎回到从前。 楚截霜再睁眼时,吐出一口浊气——他已经渡劫中期,待剩下的修为炼化完毕,应该就能晋升渡劫后期。他回头望师尊,只见林誉衡也正睁着眼看他,神色淡淡。 “师尊感觉如何?”楚截霜问。 “心境畅通,”林誉衡说,“之后再闭关一段时间,应能晋升渡劫。” “那您需要弟子为闭关护法么?”楚截霜又问。 林誉衡却说不急:“如今仙尊刚刚辞世,魔修那边情况不明,正是多事之秋。本座不急在一时。” “虽说如此,师尊还是顾及自身,”楚截霜认真说。 “你何时如此啰嗦了。”林誉衡冷冷道,“方刚你……又是什么姿态?从何处学来这些胡言乱语。” 楚截霜这时才觉得有些过分,立即道:“弟子……” 他并未说完,因为林誉衡忽然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嘴唇,随后便快速收回了手,好似什么也不曾发生。 “你去吧,”他的师尊淡淡说,“明日再来,商讨掌门继位等杂事。” 75. 楚截霜御剑离开师尊洞府,随后立即下令封山,三日后在开宗宣布大事,将宗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人全部赶走。 他原本已经是宗门中修为第二之人,但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肯。直到楚截霜拿出他从仙尊那里拿到的掌门令牌,众人才面色大变,依从指令去办 楚截霜叹了一口气,只见天边一人飞向他,却是赵永望。赵永望并不多停留,只将一物抛给他,口中道:“接着!” 楚截霜伸手轻轻接来,那却是那把灵剑。此刻那剑荧荧生辉,光芒照人,楚截霜手指从上面一抚而过,抚至剑柄,便托住那枚赤红剑穗。赵永望此时说:“有何可看的,我可没有胡乱折腾你挚友送你的礼物。” 楚截霜手腕一转,将长剑佩在腰间:“表哥,多谢。” 赵永望不发一言,自御风而去。 楚截霜握剑,自去吴子昊洞府。他三日前要徒弟在此等候他,如今也该看看徒弟情况如何,只是他并未想到,自己刚一进门,便听闻吴子昊自言自语,却是在喃喃“师尊、师尊……”那声音颇为动情,楚截霜早不是上辈子不通此事之人,哪还能不明白他这是在做些什么?一时呆了一息,不知自己的教育方式错在何处,随后面沉如水,在门外道:“你何时起了这样的心思?” 吴子昊“啊”一声,十分惊慌,此后室内便是寂静无声。 楚截霜等了半天,他也没回答,便自己推门而入:“怎么,如今师尊问话,你也不答?” 他走进来时,吴子昊正跪在地上,一副痛心疾首,虚心认错的样子,低声道:“师尊……” 楚截霜问:“好了,不用可怜兮兮的。你到底何时有了这样的念头?” “弟子也不知道…”吴子昊低首黯然道,“弟子只是、只是……” 他说着说着,就像要流泪似的,楚截霜见他这样就一阵头痛,无奈至极:“你又哭什么?” “弟子自知罪孽深重,不该以师徒身份对师尊有此妄念!”吴子昊说着说着,就真的委屈至极地哭起来。他是真的委屈,他刚入门什么都不懂,真以为楚截霜或许喜欢他,毕竟楚截霜不仅对他很好很好,还为他剑挑全修真界。虽然他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但他自己还没有想清楚时,就已经又被师兄刺激,搞到最后,自己先莫名其妙情根深重,日夜思量了。如今又机缘巧合被师尊撞破,一时真的羞愤欲死,忍不住就丢人地哭起来。 “师徒身份,其实也并非重点,”楚截霜本来都要说自己其实和自己师尊也……后来想想,或许自己的教育方法之问题就出现在过早地跟徒弟说了这些,于是没有说出口,“但你我师徒,我会庇护你,你却自行纠结,看来你修为停滞,也是因此?” “弟子、弟子惶恐…”吴子昊低声说,赶紧擦了擦眼泪。 “若今日我并未发现,你是否要一直纠结于心?”楚截霜说,“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天赋卓绝,又是我的弟子,如今五年过去,你依旧在筑基期,就是为了此事?” 吴子昊实在不知如何回答,似乎楚截霜的重点也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于是更深地低头,黯淡不语。 “抬起头来。”楚截霜说。 吴子昊愣愣照做。 楚截霜说:“只这一次。若之后你再因此耽误修为,就真叫为师寒心了。” 76. 此夜,吴子昊是如何痴狂如癫自不用提。待到第二日,楚截霜起身后,只对他道留下一句:“希望为师大乘飞升时,你至少要修到元婴。” 他说这话,感觉自己的要求很合情合理,反正上辈子他飞升时,徒弟就刚刚元婴。吴子昊躺在榻上,可怜兮兮地望向他,好似他说了什么天理不容的话一样。楚截霜无法,又安慰他几句,这才离开。 他依从林誉衡昨日要求,去找了他,二人商议仙尊之丧与掌门交接该如何办,有个大概章程之后二人也达成共识。其实具体如何去办,还要看魔修那边如何。若魔修无甚异动,那就还好,但楚截霜并不这么乐观。从魔尊提前和仙尊决战,他就感觉到这件事中一定有人在煽风点火。或许是温嵘,如果温嵘参与其中,那么霍介锋呢? 楚截霜似乎想起那月夜中霍介锋望着天空的目光。那些犹豫和纠结总不会是假。如果对方真的要重蹈覆辙,那么也就是说……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到那时,楚截霜想。他与霍介锋都不再纠结,各自坚持自己的道,那时,就只有一战。 楚截霜轻轻弹了一下自己膝盖上的长剑。这柄剑经由他表兄重锻,剑鸣清越,如听凤鸣。楚截霜想到赵永望,就有些麻爪。对方想要的,他都可以给出,但赵永望究竟在想什么,就好像当初他不理解为何表兄以为自己心悦他一样,楚截霜猜不透。他对赵永望是在意的,听到这剑鸣,他难免想起苏宛星。此刻他想,若表兄并不恨他,未与他相遇,对方也算是天赋很好的世家子弟,会不会与苏宛星有些相似?不过这念头既辱没表兄也辱没苏宛星,楚截霜只笑笑,便将此事放下。 李修睿和苏宛星这段时间寓居宗门,苏宛星偶尔会闹着来见他,或是在宗门闲逛,像第一次出门一样。李修睿则足不出户,或许是知道自己并非仙修,不能太放肆?但李修睿不是个惯于忍耐之人,楚截霜想,或许要多看着他些,不过自己的确天下无敌,这种事也不用过于担心。 他思索着种种事务,手指无意划过冰凉剑穗,心中微微一动。他想:倒有五年不曾见过周湛秋。 五年,这时间并不长。楚截霜从前并未有所知觉,直到今日忽然想起,突然感到这五年实在太长了一些。他们上次雨中会面,周湛秋甚至拔剑对准他的咽喉,他那时心中的种种所思所想,如今想来,已经恍若隔世。 其实,自己应该和他解释一番。楚截霜想。 便等到几日后开宗之后,他就去…… 正想到这里,一仙仆忽然入内禀报:“仙尊。” 现在楚截霜继位仙尊和掌门二位一事,在门派内已是人尽皆知,楚截霜收起剑,平静问:“何事?” “剑山门首徒携礼前来,说是要入内面见。”那仙仆为难道,“只是现下宗门正闭山,他又只说一定要见您一面……” 楚截霜站起身来,忽然掐了下指,推算了一番,那仙仆疑惑,见楚截霜不像倨傲之人,大着胆子问:“仙尊在算什么?” 楚截霜说:“算今日是否有微雨。” 他放下手,轻声道:“今日无雨……这也很好。” 他声音很轻,那仙仆没听清,又问:“仙尊?” “请他进来。”楚截霜握剑说,“告诉他,我要见他。” 77. 周湛秋已在宗门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仙仆终于再次出来,对他说:“仙君请随我来。” “截霜他……如何了?”周湛秋却问。 “这……”仙仆回答,“掌门让我告知仙君,他要见你。” 周湛秋心中似石子惊开涟漪,一时竟没有注意到仙仆对楚截霜的称呼,等他注意到这点,心中一凛,却道果不其然。天下第一宗在仙尊离宗后忽然闭山,他和掌门师傅谈过此事,俱认为除非仙尊有异,否则天下第一宗不至于闭山这么严重。他几乎立即想到楚截霜。先前五年,想起楚截霜当日对他所言,言下之意或是说他不过是对皮相痴迷,或是说他们是否真是知己还有待商榷,他偶尔会有些像赌气一样的想法,也有些受伤。 知己,知己……周湛秋只要一想到这个词,就觉得头昏眼花。他不想只做知己挚友,可楚截霜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时,他又感到锥心之痛。 可听闻天下第一宗异变,周湛秋又不禁想道,现在天下第一宗门内只有楚截霜一个渡劫期,这么说来,多半是他要去继任掌门一位,从今往后,仙道前途便要他一肩承担。 楚截霜修仙也才不过四十年,哪怕是对周湛秋来说,他也是个年轻人。他此时再想起楚截霜所说“大道孤独,知己难觅”,除了气闷,又多出一阵痛意——为何对方会有这样的叹息? 也便因此,周湛秋更觉得自己五年前或许做得草率。是自己最开始在行那事之后还说什么我们依旧是知己挚友,又是自己说自己理解楚截霜的做法,不会因为他与他人之事影响二人关系。可也是他见到楚截霜同赵永望……就忽然失控吃味,又是他突兀说要不再只做挚友。 楚截霜会接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实则他两次说“你给不给我”,楚截霜都答应了他,已经是深情厚谊。无论如何,他知道楚截霜对他的感情不假,为何要因为一时生怨,五年不见面不通音呢? 况且楚截霜现在应该是最最肩负重责,焦头烂额之际,他如何能袖手旁观? 周湛秋很想见他,很想。 而楚截霜也想见他。 楚截霜握着剑,看着周湛秋走进来,看着仙仆退出去,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二人。他认真地看了看对方,当然不会有什么改变,毕竟对于修士而言,五年的岁月实在是弹指一瞬,算不上什么。楚截霜和周湛秋相对沉默了片刻,随后楚截霜忽然开口: “我要对你说句抱歉。” “之前的事是我不好!”周湛秋居然也同时说了出来。 他们俩就像突然被惊讶到了一样,面面相觑一会儿,楚截霜试探道:“道友,我先说罢。” “哦,哦……”周湛秋讷讷道。 楚截霜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五年前你说的没错,那时我道心蒙尘,一时不察,思绪不通达了片刻,实则我当日所说的一些话语,并非我真心所言,也并非事实。如今想来,在下说的那些,实在看轻了你,也看轻了你我之情。” 周湛秋却摇头,认真说:“你不要这样说。其实当时是我不好,我行事太过草率,前后言行不一,才叫你分辨不清。其实我那天的确着恼,气你认定我不过是爱你的皮相,但之后想想,你我知己多年,有何事不能说通化解,为何我却不来见你,这肯定是我不对!” “我也未去见你,我自己知道自己道心有碍,还随口下了妄言,自然是我不对。”楚截霜也坚持。 “你怎么这么执拗!”周湛秋急了,“我说了是我不对,你何必责怪自己!” 楚截霜听他语气急切,表情严肃,说不出的认真,忽然不禁一笑,周湛秋愣了片刻,才问:“你笑什么?” “道友,我是笑你我都是修士,寿数无量,为何却像凡人稚童一般说话吵嘴。”楚截霜笑着说,“大概是你我从未起过争执,一时各自都放不开,其实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亲近之人间,怎会有从不争执的?” 周湛秋听见“亲近之人”四字,仿佛心中一荡,不由也笑了:“是了,为何你我五年不见,一见面就像小孩一样斗嘴,还是为了争是谁的错……” “不过,自然还是我的错多些。”楚截霜说。 周湛秋潇洒地摆摆手:“行了,我说不过你,既然你说你错,那你就错吧。我今日来,特意也带了礼物向你赔罪。” “既然是我错,你又送什么赔罪之物?在下仓促之间,却也拿不出回礼。”楚截霜无奈道,只见对方拿出一玉盒,在他面前郑重其事地打开。 那里头赫然是当初楚截霜赠予他的那枚灵草。 “你们宗门的事,我不方便多问,只是也有猜测,”周湛秋认真说,“你往后恐怕难有轻松之日,旁的你却也不需要,我想了又想,还是将它送还给你,便祝你往后依旧有如那日临阵突破之洒脱傲然。” 楚截霜沉默片刻,轻声道:“如此重礼,在下如何还报?” 周湛秋笑道:“礼虽重,何比情意?我此来便是要告诉你,我依旧是你的知己挚友,正是因为我懂你,我才喜爱你,正是因为我喜爱你,才想要你。这点我自己并未看清,当日也囫囵说不出口。只要道友你知晓我的心意,不要再说些伤人之语,从今往后你我依旧是知己挚友,这回礼就足够了。” 楚截霜接过玉盒,认真道:“这却不行。” 周湛秋一愣,又要着急:“为何?难道你还不信?” “你当日已说过,你要,你问我给不给你。我也应承了,”楚截霜认真说,“既然如此,你我既是知己挚友,也不该只是知己挚友。” 周湛秋似已一句话说不出口,只盯着楚截霜看。楚截霜却将手中玉盒一转,温和道:“既然送给我,就由我处置,如今还是再送给你,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 他刚刚说到此处,周湛秋忽然快步上前,一下吻在他唇上。 周湛秋此刻不过合体中期,若真要说起来,是斗不过楚截霜的。但楚截霜也只是惊讶片刻,便任凭对方摆弄他,功法运转起来,他闷哼一声,随即闭目。而周湛秋急切地解开他道袍,胡乱和他缠吻,楚截霜只觉身体如坠梦中,不由低声喊:“湛秋。” “什么?”周湛秋应声。 “你可以……”楚截霜说,“随性一些。” 周湛秋笑道:“原来你喜欢被折腾?” 他说完这句,果真随性起来,将楚截霜翻来覆去地折腾,最后楚截霜不住地喊他的名字,说不出的滋味,周湛秋这才温和地抱住他,含着他下唇亲吻,直到二人真正偃旗息鼓。 楚截霜闭目休息片刻,用了道法清洁身体,却听周湛秋问他:“若是真要我随性点,我倒真有一事。” 楚截霜回头看他,只见周湛秋脸有些红,轻咳一声:“道友,你能不能……下次之后,不用清洁道术?” 他刚说完,又紧急找补:“我不是要你就这么穿好衣物出去,只是想多看看你,并非要辱你,只是——” 楚截霜哭笑不得,往他放在床边的剑上弹了一指:“我何时说了不可?就是你叫我就这样穿好衣物陪你出行也并无不可。你又急什么呢?” 周湛秋听闻此语,又是凑上来亲吻他,二人粘糊了半天才总算完事。 78. 周湛秋与楚截霜整理好衣物,便要出门去,楚截霜要送周湛秋离开。却在此时,苏宛星正御风而来,嘴里正喊着:“你还管不管你那徒弟了!” 楚截霜奇道:“他又如何你了?” 苏宛星刚一落地,正要说那小辈最近说话是越来越不留情面,好几次都给他一个软钉子碰,让他心头窝火。他上次反击后,本来吴子昊消沉了一段时间,最近不知为何,又忽然精神百倍了,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很怀疑中间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这才来找楚截霜。可他刚刚落地,就看见周湛秋和楚截霜有说有笑的样子,脑中轰一声,就想起二十五年前秘境外,他和楚截霜还一对婚服,楚截霜就向着周湛秋说话,称他是一团孩气的事情。顿时气得头晕目眩,冷声道:“宗门不是封山了吗?他为何在此?” 周湛秋对这人也有些印象,想起他当时在秘境外口口声声说楚截霜是他道侣就不快,没好气说:“我自然是来找截霜的,我二人是挚友之情,与道友你无关吧?” “挚友挚友,你也向他提过亲,还挚什么友!”苏宛星说,又对楚截霜道,“明明说好封山,为何又放人进来,要是其他修士知晓,又一窝蜂挤上来,不是更麻烦吗?” 楚截霜听他说话,居然还通情达理有条有据不少,居然还有些欣慰,安慰道:“道友不必担心,我与他是世人皆知的挚友,与旁人不同,纵使和他见面,旁人也不会以为我宗真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他不安慰也就算了,一安慰更加是火上浇油,苏宛星顿时憋不住这段时间刚刚从吴子昊身上隐约理解的“通情达理”,气急:“他不是旁人,那我就是旁人了?!” 周湛秋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认的。” “道友,”楚截霜制止周湛秋,怕真把人气傻了,转对苏宛星说,“你为何这样说呢?我有没有把你当作旁人,你我都清楚,不必说这些伤情的话。你总这么容易生气,也挺叫人担心的。” 苏宛星听他安慰,气已经消了大半,心想这次楚截霜可是向着自己啦,不无得意地望了周湛秋一眼。周湛秋虽然觉得好笑,不该和他计较,还是隐约觉得不快。 就在此刻,天边一团鬼气落下,吴子昊先落地行礼,他现在一看见楚截霜就脸红,脸红一阵才说:“师尊,那鬼修一定要来见你……” 苏宛星笑了,很有转移未竟怒意的意思:“好啊,真正的『旁人』来啦。” “这是什么意思?”周湛秋并不知道李修睿存在,又问楚截霜,“宗门内何以有鬼修?” 楚截霜还没解释,苏宛星自己开始说:“你也说你是他的挚友知己,这鬼修也说他们是朋友知己,不过既然他把你当知己,那鬼修自然就是旁人了。” 楚截霜无奈道:“道友,你还在生气么?” “我也要问上一句,”李修睿一落地就听见苏宛星的这段话,心头似被绞了一刀,面色很难看,依旧诡异地笑着,“这是……什么意思?” 79. “这是什么意思?”李修睿面色难看,挂着颇为诡异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楚截霜问。 “他是何人?”周湛秋听刚刚苏宛星所言,什么你也是知己挚友,他也是知己挚友的,心中已是极为不满。他认定自己与楚截霜相知甚久,就算楚截霜另有什么相熟之人,他也不会不知。如今见楚截霜和李修睿态度不像不识,心中顿时生起些“不知何时他认识了此人”的吃味。 “我么?”李修睿笑着看向周湛秋,“我和截霜相识十几年,我为何从未听说过你?” 其实他自己知晓,自己同楚截霜不过是南柯境中相逢,对于楚截霜究竟和什么人关系亲近,他是一概不知。只是他心里正如长刀相绞,一想到楚截霜对他说他们从不明白彼此,见到这似乎能和楚截霜彼此明白之人,便再忍受不住,出言讥讽。 “是么?你既然认识他十几年,总不会没见过他的佩剑,”周湛秋平静道,“他不曾告诉过你那剑穗是何人所赐?” 李修睿一愣,只见楚截霜正对着周湛秋既是无奈又是纵容地笑,说:“你怎么也生起气来?” 他心中已明白那剑穗必是此人所赠,他仔细思索,竟想不出他与楚截霜有何足以拿出作为证明的礼物。当初赠予楚截霜的明珠大概早被楚截霜随手送给苏宛星,楚截霜折与他的垂柳也早无从留待。 周湛秋手正垂着,握着一玉盒,他正对楚截霜说:“那是我不对,你刚刚又赠灵草还我,我还跟你生气。看来又是我错了。” 李修睿忽然阴沉道:“你与他有赠草之恩,为何就不愿记得与我有折柳之情?” 楚截霜回头,平静道:“折柳也罢,望月也罢,在下并不曾忘却,也并非无有投桃报李之意,是王爷先将事情变得复杂了。” 李修睿垂眼,又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时至今日,我愿意承认是我做错。但我从不后悔。” “你后不后悔关他什么事?”苏宛星不快道,“他不在乎,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些什么?” 李修睿看也不看他一眼:“我在和截霜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从不后悔?”楚截霜问。 “若我不曾做出这些,我也不会明悟自己想要什么。”李修睿说,“——我想要你眼中看得见世间万物,看得见我。” 楚截霜还未反应,周湛秋已是嗤笑一声,笑道:“他眼中或许早就有了世间万物,是你自己不知道吧?” 李修睿终于暴怒,脸上笑容扭曲:“小辈,你找死…” 吴子昊又认真道:“二位前辈,还请不要在此起争执,二位纵然不顾及师尊难做,也当顾及我宗现在情况特殊,不当再起纷争。” “谁不顾及你师尊了?”苏宛星反应最快,赫然是被他坑出了条件反射,“你说话少含沙射影的,如此多的心眼,也不怕你师尊哪天累了,就把你抛下了……” 楚截霜用上真气,修为力压在场众人,沉声道:“诸位道友,且安静片刻。” 80. 楚截霜看向李修睿,认真道:“莫非在下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 李修睿只是阴冷地盯着他,自有一派帝王风度,只是楚截霜不是会被这些吓倒之人。他自从念头通达后,便坚信万事都该说清说透,于是道:“你的野心或渴望,我从不曾在乎过,昔日如此,今日也如此。但并不意味着我眼中全无世间万物,你若当真所要的只是我看见你,为何不解我说投桃报李?你若那时看向我,自然知道我眼中望见了柳色,你若那夜王府中不曾醉去,自然知道我看见了月色。现在你站在此处,站在我的面前,我自然是看着你的。王爷,如你真的明白自己所要何物,为何看不见我眼中是否有你?” 他说话时一片坦然,全无半点造作之意,似乎只是说了一件再平常不过之事。可李修睿却好像被重重撞在胸口,气滞一瞬,恍然难出一言,只见楚截霜静静望着他,漆黑瞳孔中已是他的影子。倏忽间,李修睿骤然后撤一步,不与他对视,也再看不见在场其他人了。 他这样站了片刻,忽然回身,鬼气笼罩,竟是突然离开。楚截霜被他这举动又迷惑到,不知为何他突然要走,不过他想说的已都说了,对李修睿昔日幻境中所言“我不信天命,我想信你”,他不知有几分真假。不过他自觉自己之强大,纵使信这番话语是真话,纵使去回报以情意,也并无不可。 楚截霜自己是这么想的,更不明白为何李修睿要离开。总不至于是害羞——他一把这个词和李修睿联系在一块儿,就情不自禁要笑。 “好了,”楚截霜温和道,“我送湛秋离宗——子昊,你带宛星他回去罢。” 他刚刚这一段话,自己说出口并不觉得有什么,周湛秋知道他本来就因功法对人多有因果,也知晓他心性,更是自信自己在楚截霜心中无可取代,虽是吃味,也不太失态。苏宛星则是在南柯境中就猜测楚截霜和李修睿有些什么,如今也不至于真被气得乱跳,想想那鬼修能占了半个洞房花烛夜又如何?还不是名不正言不顺,况且楚截霜还又补他一次。他不想总被楚截霜说自己发孩子脾气,自安慰自己不用和那鬼修一般见识。 只有吴子昊,虽然从前知道师尊和人有……却从未听过楚截霜说这种走心的话语,还是对他以为最最不可能的一个鬼修,可师尊对自己就只有劝其修行,只有“就此一次”。他一时似都站不住了,面色惨白,眼睛里又要包着泪,强撑着说:“弟子、弟子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他说完便御风而走,心里真是万般委屈,不知自己差在哪里,想来想去,估计是自己修为太差,一下气得发了狠,回洞府坐下修行了。 此事先按下不表。楚截霜见自己徒弟失态离去,更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还是隐约猜到多半是少男情怀发作,只笑笑不语,希望他听进自己一番话语,不耽搁修行就是。自己飞升后,总要有后人为继—— 楚截霜忽然想到,若是飞升,要舍去他有情的几人么? 他刚想到此处,却是一人落地,冷冷笑道:“刚刚看见这又是鬼气又是渡劫威压的,怎么又不闹了?” 楚截霜循声望去:正是赵永望。 “表哥?”楚截霜道,“你怎么来了?” “你这儿这么热闹,我自然是来看热闹的。”赵永望说。 周湛秋素来对他不喜,闻言皱眉。可他还未说些什么,苏宛星已是反应过来,他和赵永望之前只见过一面,便是二十五年前秘境之外,他含怒离去,说再也不理楚截霜,要楚截霜后悔,那时此人便悠悠飞上来,嘲笑他道“要等他后悔,你等到死也等不到”。他也只听过赵永望一次,便是不久前楚截霜说你并不真的了解我,随后说自己与自己表兄也有私情。刚刚听楚截霜叫这人表哥,他才反应过来这二人是同一人,一时新仇旧恨,不由冷笑道:“看热闹?你倒是好兴致,此处除了那小辈,最低也是合体期,你一个元婴圆满,也不怕看热闹看得伤及自身?” 赵永望看他一眼,修士记性都好,也认出,神色阴郁,却露出微笑来:“是你啊?你二十五年前不是说再不理我表弟么?怎么现在又缠上他?” “表哥,”楚截霜劝道,“你们都是修仙界的大能了,何必逞些口舌之利?” 苏宛星却轻推他一把,不满道:“你上次也这样说,为何不向着我说话?” 赵永望打量他和楚截霜一阵,闻言说:“我表弟就是这个心性,我不是早告诉你么?你要等他后悔,等到你死也等不到。” “你很了解他么?!”苏宛星最受不了人激他,一时愤慨,“你怎知我等不到!” “了解…?呵呵……”表兄瞟了周湛秋一眼,“那剑穗主人在此,我也不好说自己是天下最了解他的人,万一我表弟又要生气起来,对我发疯着恼的,那就不美了。” 楚截霜哭笑不得:“我何时对你发疯着恼了?” 周湛秋切了一声:“你这表兄成天胡言乱语,你管他做什么?” 赵永望点点头:“我是胡言乱语,不过我表弟是喜欢得很啊,无论何时何地,都喜欢得很。” 周湛秋如此就想起五年前他目睹楚截霜与赵永望那一场荒诞事,还有赵永望说“你不喜欢么?为何我每次那样说你淫荡放浪、骂你是妓子男娼,你都……”的未竟之意,脑中一转就想起方刚楚截霜跟他说可以随性些,也想起赵永望那日说什么我在床幔内你却在外头。他不知自己是否真在此事上不够了解楚截霜,不由一时气结。 赵永望已是对苏宛星道:“是我说得不确切了,怎么说你等到死也等不到?道友不还好端端活着么,恐怕还能多等几百年吧?” 苏宛星大怒:“你…你!” 他斥了一句,绢带已经出手,楚截霜快似闪电,长剑并未出鞘,只连着剑鞘随着绢带微微一卷,便将他绢带绞在剑上,苏宛星一时失力,险些撞到楚截霜怀里,楚截霜无奈扶他一把,整整他头发:“吵嘴就罢了,怎么动起手来?此刻修仙界前途未卜,不该这样冲动。我表哥就是这种性子,我替他向你道歉。” 赵永望见此,更是笑起来:“好极,你这道友还真是爱你如痴如狂,叫人感动啊!” “表哥,你也少说两句吧。”楚截霜说。 苏宛星被他一整头发,脸都红了,随后听赵永望说话,才挣开楚截霜手指,急急说:“谁爱他了!我只是讨厌他,要叫他后悔,才和他一块儿!” “我看并非如此吧?”赵永望冷笑,“不过也算巧了,你讨厌他是假,我恨他却是真。” 周湛秋弹了下自己佩剑,没好气道:“行啊,你们都恨,都讨厌,只我最爱慕他。截霜,我看你这表兄也不像你血亲,倒和你那未婚夫像得很啊。” 楚截霜还不知该先回赵永望还是周湛秋,只见苏宛星脸色突然煞白。 周湛秋虽只是随口一说,然而二十五年前,楚截霜与苏宛星初入南柯境,见到凡间江南春景,楚截霜对他说:“道友,你的脾气同我认识一人有些像,不过要是他也像道友你这么通情达理就好了……” 他一直不知这人是谁,此刻突然了悟,自己口不对心、喜怒无常、甚至出身世家,其实都和赵永望有几分相似。 81. “你……”苏宛星眼睛红了,“你一见面就喜欢逗我,就是因为这个?你二十五年前说我的脾气和你故人相似,只是更通情达理,就是…就是……” 他哪还说得下去,气急带着哭腔道:“你气死我算了!你杀了我算了!” 楚截霜这才想起还有这事,不过他虽然觉得这二人性格有些相似,却绝无把人当作映射之意,立即拉住苏宛星:“道友,我绝无此意。” “你还骗我!”苏宛星气坏了,这次是真哭了,“你说的都是假话,这下我再也不理你了!” “就算我说的是假话,你叫我穿婚服,叫我喊你夫君,总不是假的。”楚截霜直接说,“我所为所行,你我都不曾忘记,为何信言语,不信行径?” 苏宛星声音一顿,连哭都忘了,盯着楚截霜看,突然脸红到耳根,大喊:“这种事你现在说什么!你、你知不知道礼义廉——” 他一擦脸,都不敢看其他人,已经羞恼地无地自容,立即把绢带从楚截霜剑上扯下来,御风就走了。 周湛秋也有些尴尬,还是多问一句:“婚服?夫君?” “他偏要如此,也是赤子之心,”楚截霜叹了口气,“如何好不顺着他?” 赵永望突然开口:“我不如他,通 情 达 理?” 82. 赵永望此语,似有说不出的怨恨,咬牙切齿到了极点。周湛秋原本就不喜他人对楚截霜动气,在他心中楚截霜自然是处处都好,若是别人对楚截霜有气,那肯定是他人不对,便直接说:“这话有什么不对么?” “我与我表弟说话,你替他回答?”赵永望说,“你是他什么人?” “知己,挚友,”周湛秋朗声说,又偏过头看楚截霜一眼,“……也不仅仅是知己挚友。” “呵呵……虚伪至极。”赵永望咬牙道。 楚截霜见他二人似乎又要吵起来,长剑出鞘,隔在二人中间,那剑身雪亮,剑柄缀着的赤红剑穗微微摇动。他认真说:“表兄,我与道友的确是知己挚友,谈不上什么虚伪。我等俱是仙修,既无深仇,何必剑拔弩张?” 赵永望从他剑身看到剑穗,又看到他面容。忽然脱口而出道:“这剑穗果真漂亮,我锻的剑都不配载它一般。” “何出此言?”楚截霜认真说,“我说我在意你,这并不假。若我真的有此意,便不会始终不换佩剑。” 周湛秋这才知道,楚截霜修为增长,但始终用的都是赵永望一个元婴期为他锻造的灵剑。他却是不禁想起二十五年前,那时他因怀疑衡川道君强迫楚截霜,出言质问,衡川道君说了一席话语,楚截霜说自己道心动摇,叫他离开。那时他离开了,因为他知晓道心之事事关重大。但他并不是没有心涩。那是他作为所认可,所懂得的道心,只因衡川道君的渺渺几语就动摇起来。他那时心想,莫非是自己认识楚截霜还不够早?可如今听见赵永望这样的话,他突然想:这剑穗,楚截霜三十余年不曾离身。 楚截霜从未特意对他提起此事,有些事是不用提起的。 “我有话要对你说。”赵永望道。 “表哥,你且等我片刻,”楚截霜答,“我总该去送湛秋离宗。” “你同他先去说话吧,”周湛秋忽然道,“也用不了多久,我等你。” 楚截霜匆匆望他一眼,对他颔首,赵永望已是自己飞至云上,随后楚截霜跟上:“表哥,你要说些什么?” “我同你那未婚夫,真的很像?”赵永望冷冷问。 “性格确有相似之处。”楚截霜直白道,“我不过是想,你同样有天资,若不纠结于我,或许道途更畅通些。” “你倒是诚实。”赵永望冷笑。 “我说真话,说假话,你大多都是不信,我也并不擅长撒谎。既然如此,还不如说真话。”楚截霜笑道。 “你怎知我信还是不信,大天才?”赵永望说,“我倒是不解,我不如他通情达理,你这个也在意,那个也在意,究竟对谁在意多些?” 楚截霜平静说:“我不知道。” “你能有七情六欲我都吃惊得要死了,你自然是想不清这些的。”赵永望低声说,“张嘴。” 楚截霜凝视他片刻,便依从他所言,张开嘴。赵永望忽地伸出手指,粗鲁地插入他口中,如此玩着他唇舌。见楚截霜含糊作声,有些面红,竟是动情之色,他忽然撤出手指,道:“你总不至于是对我有愧疚吧,这倒是不必了。本来从一开始就是我自作多情,你说我不该纠结你,你就该练这功法吗?” 他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两根手指,平静说:“不过是玩玩你的嘴,你就这副模样,你师尊你挚友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你就失态痛苦——你从前会这样么?” 楚截霜说:“从前的我,如今的我,都是我。表哥,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要什么,你不肯对我说明,我却有所猜测。你问我对谁在意更多,我却问你,恨你的我和在意你的我,表哥,你究竟想要的是哪个?” 赵永望没有回答,他忽然仔仔细细地盯着楚截霜看了半天,说道:“其实,或许我是爱你的。” 楚截霜大惊,也没想到赵永望会在此刻突然说出这话。赵永望只说:“你之后总会知道的,我到底想要什么,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了,可以后你总会知道的。” 他说完此语,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83. 楚截霜落地,周湛秋仍在等他,见他过来,便笑道:“怎么,不送我?” “自然要送。”楚截霜道。 他御剑送周湛秋离宗。周湛秋总觉得他会不会心情不好,便总是找话同他说,二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恍然不知送出了多远,才发觉几乎不是相送,而是同行,彼此都是失笑。周湛秋说不行,真得走了,我师傅还等我回宗门的。楚截霜点点头,温和道:“一路平安。” 周湛秋飞遁出几里,忽而转过身,见楚截霜依旧站在原地目送他,不禁举着玉盒对楚截霜挥挥手,楚截霜一愣,随后会心一笑。那笑容似微雨落地,周湛秋突然就觉得说不出的快活,心念一动,又御剑飞回楚截霜面前,怎么也憋不出一句话。 楚截霜忍不住笑:“怎么又回来了?” “我……”周湛秋组织半天语言,还是说不出话,只盯着楚截霜含笑的双眼,莫名鬼使神差道,“唉!要是今日有微雨便好了!” 楚截霜看了一眼天空,万里无云,他说:“这样也很好。” 他看着周湛秋,突然心中一通达,似乎明白了什么,脱口问道:“道友,你是不是想要吻我?” 他没有得到回答。 他得到的是落在他嘴唇上的一个轻吻。 84. 三日期满,天下第一宗重新开宗。 仙尊亲传弟子衡川道君通传天下仙修,仙尊因与魔尊一战,身死道消。然仙尊二代亲传弟子楚截霜天资卓绝,如今修仙不过四十年,已有渡劫中期修为,问鼎仙修。仙尊留下遗命,楚截霜继承天下第一宗掌门一位,当位后任尊者。宗门广开,将举行祭天大典,诚邀天下之仙修前来观礼。 众人闻之,或是震惊,或是早有预料,但除了与楚截霜相熟几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腹诽:楚截霜再如何天纵奇才,如何打遍修仙界无敌手,到底也只是个修仙四十年的小辈。如此重任,他真能担得起吗? 无论他们心中是真心来观礼,还是打算一观天下第一宗如今的底子,总之大典当日,依旧是宾客如云纷至沓来。 而楚截霜却在和林誉衡商议之后,提前来到了宗门崖下。 “嗯?你总算又来找本尊了?”云飞山还是人形,见他来,还有些高兴,观他气息才吃惊道,“——你都渡劫了?好家伙,本尊寿数千年,人族妖族,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天才人物……” “仙尊已身死道消了。”楚截霜开门见山道。 云飞山一愣:“他死了?” 楚截霜简单地说了仙尊和魔尊之战,妖皇听后,有些感慨:“他二人都是好战争强之人……四百多年前,天下数得上号的也只有本尊与仙尊魔尊三人,那时他俩意气风发,本尊只想逍遥度日,却也觉得他俩野心勃勃,或能成就大事。没想到几百年过去,魔尊重伤,仙尊身死,最后只剩下本尊……天道还真是捉摸不定,自有定数。” 他想想又说:“小辈,你先前与本尊提起过你那宿敌吧?他的晋升速度不亚于你,如今仙尊身死,魔尊虽然重伤,还有他的弟子坐镇,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楚截霜想起霍介锋,却又是想起他那夜的神情,轻叹道:“或许他不会引起争斗。” “这可说不准。”云飞山笑道,“哈哈,你可有的忙了。” 楚截霜也是笑:“前辈想独享清闲?” 妖皇一愣,警惕道:“你这小辈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楚截霜笑道:“前辈,如今仙尊仙逝,您与仙尊昔日之约,也是时候一笔勾销了——晚辈此来,是来放您自由的。” 他说:“四十年前,前辈初次指教在下,在下便说过,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来日必会将前辈救出此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如今晚辈就要践诺了。” 妖皇似是愣在原地,表情瞬息万变,许久才勉强作出不屑神色:“你说什么大话?你们人修最是想法复杂,此时仙尊刚刚身死,应当正是人心动摇多事之秋,你再放出本尊这个妖皇,恐怕天下之人都要说你心术不正,和妖族有所勾结。你管好自己就足够,本尊在这儿待得清闲舒服,用不着你急急来放本尊出去。” “晚辈已是天下第一宗掌门,仙尊亲命的继任者,将来的天下第一人,”楚截霜平和道,“晚辈说要放前辈自由,只需晚辈自己问心无愧,他人所言,与我何干?” 85. 在天下第一宗大典当日,楚截霜高立云台,星冠月袍,面容清俊,神色整肃,腰佩长剑,手缚长霞,煌煌之威,不可逼视。林誉衡站立他身后,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楚截霜自面对满山仙修垂眸微笑,道:“恭迎各位道友来此。” 于此同时,一条金鳞巨龙显于天际。“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是为真龙。 座下有年长修士不敢置信道:“妖皇!” 楚截霜恍若不闻,凌傲道,“如今魔修动向不明,本尊已放出妖皇,人族妖族同寻大道,应一气同力,若妖族残害人族,或是人族残害妖族,本尊自有处置。” “若是妖皇行事呢?”有人喝问,“他是渡劫圆满,虽妖族式微,可妖皇若出手,我等岂有自保之力!” 楚截霜直接说:“本尊同有龙族人族血脉,此事仙尊仙去前已知晓,并无异议。本尊愿以性命担保,在此立下心魔誓,若妖皇伤及仙道,我愿不惜性命,擒龙而杀之!” “说的轻松,可你才渡劫中期!”又有人道。 楚截霜潇洒一笑:“四十年前,本尊不过养气期,如今本尊已是渡劫——何况来日方长?” 林誉衡在他身后喟叹一声,似乎有说不出的滋味。而云飞山在云中看他一眼,突然传音道: “小辈,”他说,“本尊实在是……很喜欢你的性子。” 86. 修仙界对楚截霜公布自己血脉的事,倒没有上辈子反应那么过激。一方面是因为楚截霜已经提前证明自己就是强,就是牛批,大家觉得自己有意见好像也没什么用。另一方面则是,楚截霜都能跟不少男子那啥那啥,还堂而皇之上门挑战,逼大家不许议论了,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的? 不如说楚截霜有龙族血脉还让大家轻松点了,看看,并不是我们太垃圾,而是楚截霜血脉太牛了。也不是我们的世界观有问题,龙性本×,不计较了!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大典后,楚截霜先是忙了几天,大多是处理宗门事务。后来林誉衡有次直接深夜造访,二话不说就道:“宽衣。” 楚截霜还没见过师尊这种做派,觉得还挺有意思,恭敬地把自己道袍解开。随后林誉衡把他压在掌门长桌上就很是那啥了一番,二人荒诞一晚,楚截霜早起束冠。林誉衡见他手法随意,到底还是忍不住冷冷说:“成何体统…过来。” 楚截霜含笑在他身前坐下,林誉衡为他束好发冠。楚截霜忽有所念,道:“弟子与师尊朝夕相处那十年里,师尊似乎也常常替弟子束发。” “你竟还记得。”林誉衡道。 “师尊恩情,弟子从不忘却。”楚截霜说。 “这些本座已知道,不用再说,”林誉衡语气平静,最后道,“……你天资如此,是天生的修行种子,不必为俗事缠身。这些事自有本座和其他长老处理,你自修行就是了。” 楚截霜温和道:“弟子自然全听师尊安排。” 林誉衡在他背后道:“这时候倒是听话。” 楚截霜重新继续日夜修炼,直到两年后突破渡劫后期,忽有大事传来——魔尊与仙尊一战后重伤,却是被亲传弟子霍介锋趁机诛杀,已是陨落了。现在他弟子成了新任魔尊。 仙修俱是震容,也都感到沧海桑田。老一辈的渡劫期,现在只剩妖皇,却是和四百多年前完全不同,赫然是和天下第一宗站在一条船上。而仙修中有渡劫后期了的楚截霜,那魔尊篡逆的弟子似乎也是年纪轻轻就渡劫期。不由感慨天下乱态已生,却有奇才现世,恐怕仙魔大战不可避免,只是不知结果如何。一时都是人心惶惶。 而楚截霜却只是问来告知他此事的吴子昊:“你有没有听说那新任魔尊杀了什么其他魔修?” 吴子昊始终记得自己窥见楚截霜与霍介锋的那一夜,抢着来通传此事也是因为楚截霜尊师重道,恐怕不会喜欢霍介锋弑师的行径。骤然有此一问,却回不出来,想了半天才谨慎道:“据说那新魔尊为了统率魔修,处置了不少魔修,但具体有什么人物,弟子也不清楚。” 既是如此,想必他已经杀了他那生父了罢。楚截霜替霍介锋感到高兴,心中却有一丝怅然。 霍介锋此生行事,和上辈子并无二样,既然要不再让魔修一盘散沙,想必是真要率领魔修统治整个修仙界了。仙魔大战,自己与他一战,恐怕还是无法避免。 楚截霜有些奇异的苦涩感,可又觉得替霍介锋感到满足:那一夜的月色到底没能阻止他——可他找到了自己的道途,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哪怕这选择会将他引到楚截霜剑下一死,可霍介锋能做出自己的选择:这就很好,很好了。 87. 楚截霜自觉那晚的月色并未影响到霍介锋的决定,对方再次走上了同样的一条路,不过这倒是不太准确。 此处却要提到一人,那就是温嵘。 在修仙界众人心中,其实还是有着比较朴实的强者为尊心态。就如魔尊与仙尊一战,楚截霜上辈子和霍介锋一战,都是顶级大能心念之下的碰撞,没有他人插手的余地。 温嵘虽然有合体修为,但并不算天赋最顶尖,修为最高的魔修,否则也不会被派去当卧底。但他和其他魔修有一点不同,那就是,温嵘喜欢动脑子。 上辈子的温嵘其实一直处于一种和仙修魔修都有些格格不入的状态,他性格虽喜欢拱火看热闹,其实也比较无所谓,没什么执着,被楚截霜一剑杀了时也算平静。然而这辈子他却注意到了楚截霜,因视楚截霜与自己都算得上是仙修和魔修中的异类,他莫名就开始有些奇怪的执着,不想叫楚截霜太顺心,或者说,想让楚截霜的道途更“传奇”些。 于是五年前那一夜,温嵘傀儡被楚截霜斩灭后,他自用原身站到了霍介锋面前。 他看得出霍介锋的心态已经转变。这位魔修的少主不像魔尊仙尊那样一心问鼎天下,他的气性更多得像是要证明自己可以不弱于人。可渐渐之间,就似乎成了要楚截霜认可他——或是至少记住他。温嵘窥探一晚,虽然楚截霜可能觉得自己没说什么太重要的话语,可他猜到霍介锋恐怕已经心生动摇。 这怎么能行?温嵘心想。 少主实在是个太典型的魔修,太好猜测,若其真的放弃了自己的计划,那他的好师弟的道途上不就缺了一场传奇的仙魔之战么?没有一场真正的大战点缀,师弟又怎么能成为登临绝顶的一个异类? 这怎么能行? 他面带微笑,说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话语。眼前却似乎又闪过昔日的幻想——就在霍介锋还在楚截霜体内时,掐断少主的脖子,他不讨厌霍介锋,他只是想看看师弟脸上的表情,看看师弟会不会回头对他微微一笑。 霍介锋正站在荒野月下,听温嵘笑道:“少主真是好闲情雅致,说要出来走走,结果却和在下师弟……” 霍介锋阴冷道:“与你何干?——你又跟出来,如阴沟老鼠般窥探?” 温嵘无奈道:“唉,我那师弟脾气最是刁钻,修为又高,在下也只是尽职,怕少主率性而为,最后却被我师弟伤了性命,自然要看着些。不过在下思前想后,与其让他人看着,不如在下来看,至少在下也曾与少主一齐……总不算太冒犯。” 霍介锋心头火起,却是记得当年秘境之中,此人说他不懂如何让楚截霜顺服,已是一记魔气甩出,温嵘退后几步:“少主何必如此气恼,在下虽是受魔尊之命保护你,实则可是真的向着您着想的。” “废话连篇,”霍介锋冷道,“还不快滚?” “少主不信?”温嵘诡异一笑,“在下明知少主有心诛杀魔尊,却不曾吐露分毫,难道这还不算忠心么?” 霍介锋内心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胡说八道。” “我若是胡说八道,少主此时早该大发雷霆了,”温嵘说,“还是说,我那师弟真如此叫人神魂颠倒,以致少主不似往常?” “我和他的事,和你无关。”霍介锋勉强压住心头怒意,却是暗自揣测对方到底是信口开河还是有所实证,又该如何化解——他正想着,温嵘已自顾自说了下去。 “少主既然不愿承认,那在下说着,少主听着就是了,”温嵘悠悠道,“在下观少主神色,似乎有所动摇。少主不会真以为自己不与仙修争斗,我那师弟就能与你只羡鸳鸯不羡仙罢?还是说,少主当真以为,他眼中有你,把你当作平等修士?” 霍介锋本就始终认为楚截霜只把他当作率性之下的消遣,刚刚楚截霜说把他平等相待,甚至惺惺相惜,乃至若非仙魔之别,可为知己挚友。他不敢信,可又难以不去信。如今听得温嵘语带嘲弄,已是激动起来,不过不愿让人看出自己真这么执着于楚截霜,故而刻意冷冷说:“我不曾有过这种念头。楚截霜他性格傲然,既然说出惺惺相惜,便不会刻意诓骗。你又想说什么?” “若是寻常仙修,自然高风亮节,不会降下身段去诓骗一个修为不如自己的魔修,”温嵘说,“不过,在下也说了,我那师弟虽然看起来是仙人中的仙人,其实性子最为刁钻,这可不是我有意胡说诋毁——少主可知,昔日我师弟为采尽我那傀儡,可是对在下说了千百次爱慕于我。比起来,他今夜同你说的,还算少了。” 88. “比起来,他今夜对你说的,还算少了。”温嵘说。 霍介锋赫然甩出长鞭,喝道:“闭嘴!” 他表情有些轻微扭曲,还是咬牙道:“你撒谎。” “在下并未撒谎,若少主不信,在下也可立下心魔誓言。”温嵘不慌不忙道。 霍介锋看其表情,就知道对方的确没有撒谎。他的心似乎被一根细细的线勒紧了,一点点沉入冰水中。他尽力平静心情:“他有何必要要骗我。我现在修为不如他,他若是担心我对仙道不利,杀了我也就算了,何必要骗我。” 温嵘笑道:“不错,今日我师弟是可以杀了少主你,不过之后呢?没有少主,魔尊还在,魔修总会有新的后人,其他人可不一定如少主你这般好糊弄。还不如将少主握在手心,岂非一劳永逸,从此连魔修也尽归他手中了?” 霍介锋不语。他心中却在想,这不可能,因为楚截霜不是这种人,楚截霜高高在上,他不会…用这些伎俩…… 他似乎又在吞入一轮钩月,喉头泛起腥气。 温嵘轻叹一声:“少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你想的也没错……我那师弟啊,还真是个心中有天下的人。他所念的不过是大道,其次就是仙修前途,除去这些,其他事物他是从不放在心上的。你一向不喜与其他魔修来往,恐怕还不知道我那师弟的传闻。仙修其实也并非铁板一块,大宗门各有戒心,各大修仙世家也自有打算,为了团结仙修,我那师弟不惜与剑山门首徒……与那东山梧桐苏家的苏宛星、与他自己的表兄,赵家的赵永望……与这两位世家的新一辈领头者做下那事。为了清除宗门叛徒,也不惜对在下这个魔修说千百次爱语。那为了防止魔修为祸,自然也不惜和你说几句甜言蜜语。我那师弟做的一切,无不是为了修仙界将来的平静,为了修仙界的未来。如此高蹈志向,不就是高高在上吗?” 霍介锋已心乱如麻,可又不由自主去信。楚截霜昔日可对他那样率性而为,怎会真的对他平等以待?或许他心中深处,其实更信楚截霜有更高远的图谋。他再如何天赋卓越,如何也大不过大道,所以在楚截霜面前,他才似乎永远觉得自己依旧低下如尘。 但他依旧冷冷道:“不必多说了。我自知道他,他是有情的。” 温嵘看了他一会儿,最终下了一剂猛药。 “多年前,少主你叫我用上傀儡,去剑山门,去寻一枚旧剑穗。”温嵘慢慢说,“在下翻遍了整个山头,依旧不曾发现。” 那枚旧剑穗,那枚他随意买下的旧剑穗,那枚让他再次受欺的剑穗,那花阴尽头的一截衣角,那隐隐约约的温和声音。被他随意扯下扔下的旧剑穗。在宿敌秘境中见到楚截霜长剑上剑穗的那一刻,他就忽然起了一丝妄念。所以他让师兄去寻自己扔下的旧剑穗,他想知道……因为随身之物携带如此之久,必有寄托之意…… “虽然少主不曾说过,不过二十年前秘境之中,听少主和我那师弟寥寥几语,在下也能猜到。恐怕少主是与我那师弟在三十一年前剑山门赏花会结缘的,那剑穗也是那时的旧物吧?”温嵘说得很慢,“少主该不会以为,自己那旧剑穗是被我师弟捡去,从此时时戴在剑上吧?” 他笑了:“或许我那师弟是有情的,可又与我们这些魔修有何关系呢?道途到底不同,再怎么真心相见,也只有个南辕北辙的下场。” 他叹息道:“我师弟那剑穗,三十一年前,就是他那挚友,剑山门首徒周湛秋所赠。因此他才三十一年片刻不离身。少主,与您无关呀,您那枚旧剑穗,在下翻遍整座山头也未见,已经九年,恐怕早被仙仆打扫……扔了吧?” 霍介锋居然很平静。 那两枚剑穗分明很像很像,不过到底是不一样的,命运也是天渊之别。就像他和楚截霜,同样曾经因天赋低下被人看不起,同样站到了仙魔两道的尖端。但是,不一样的,就是不一样的。 那枚钩月似乎终于刺穿了他的胸口。 霍介锋有些听不清温嵘的话了,温嵘说所以少主,你看,我们是魔修。你不是个典型的魔修吗?做些魔修应该做的事吧?对这位仙修的天才人物而言,剖心之语是无用的,所以做些……更有用的事情吧…… 那就是那个月夜楚截霜所不知道的一切。 时间回到现在,已经成为魔尊的霍介锋,有了渡劫修为的霍介锋,站在上任魔尊、他的亲身父亲的宫殿中,门窗都开着,月色静谧地照入。 温嵘说:“少主——哦,现在该称您魔尊了。请恕在下冒昧,如果您真能让整个修仙界都倒在您的脚下,您打算怎么处置我那师弟呢?” “你要劝本尊饶他一命?”霍介锋冷冷道。 “他毕竟是在下曾经的师弟,”温嵘笑着说,“如果他实在这么不走运,落到您的手上……您能不能只是废了他的修为,不要杀他?” 霍介锋笑了,他笑起来也是一样阴鸷。 “本尊不会杀他,”霍介锋说。虽然他自己不知道,不过他其实说了和上辈子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话,“本尊要折磨他百年,千年,他不用再去想大道,去想仙途,直到他想的只有死亡…本尊不会杀他,至少现在不会。本尊会折磨他百年千年,最后在给予他…仁慈的一死。” 你赢不了的,因为你注定是师弟那辉煌仙途上的点缀。温嵘想。你是个太典型的魔修,我师弟却是仙修中的异类。 不过他却是想:此人居然只能把自己的爱当作对楚截霜的折磨。 师兄有些想笑,不过也没有笑出来。 这未免也……太可怜可叹了一些。 89. 时间回到现在吧。 楚截霜正在等待一个答案,一个霍介锋最终的选择,仿佛等待最后的一锤定音。 他其实没有等待太久,他等了一年。 这一年里苏宛星自然不能总是住在他的宗门,但还是常常来找他,倒是李修睿干脆就住了下来,其他人反应还挺良好,可能看妖皇都三天两头窜门,已经习惯了。 这一年,楚截霜稳定在了渡劫后期,几乎就要渡劫圆满。林誉衡并未闭关攻克渡劫,选择一直陪着楚截霜,赵永望总算到了合体前期,也算半只脚踏入了大能之中。苏宛星还在合体前期修炼,周湛秋在合体中期,李修睿合体圆满,一时半会儿看来也很难渡劫。 不过此时楚截霜倒是想到一个上辈子自己没想过的问题:为何霍介锋会晋升如此之快? 他上辈子其实没有觉得自己很天赋卓越,可能自己只是天赋比他人好些,念头比他人通达些。说的难听点,楚截霜上辈子没觉得自己修行得很快,他主要是觉得其他人修得太慢了……所以霍介锋能与他并驾齐驱,他才觉的惺惺相惜,也不觉得奇怪。 然而这辈子被那么多人称呼为天纵奇才,楚截霜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比较特殊。 既然如此,纵使霍介锋天资或许很好,可无论哪辈子他看起来都不是道心非常坚固之人,为何会晋升如此之快? 他心中不由想到自己当初行为,本来是为了救霍介锋,可对方似乎从来没意识到过自己后来修为逐渐圆满和楚截霜有关。 楚截霜想,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联系……他不知道的联系…… 上辈子的楚截霜是绝对不会思考这些的,哪怕霍介锋是他惺惺相惜的对手,他也不会思考这些。但楚截霜这辈子也没有来得及思考出一个答复,便等到了答案。 一年后,魔修从魔界与仙界交接处的小宗门,开始了袭击。 而同一天,温嵘的其中一个傀儡登门拜访,指名要见楚截霜一面。 楚截霜让温嵘的傀儡进来了。 温嵘傀儡刚刚进入楚截霜洞府,就觉得脖颈一冷,一柄雪亮长剑横在他脖子上。温嵘也不慌张,笑道:“师弟,你杀我一个傀儡又有什么用呢?” 楚截霜表情温和,剑身平稳:“师兄总是这么狡兔三窟,的确是没什么用。不过师弟思前想后,依旧觉得这一系列事情中恐怕有师兄手笔。不知师兄想说什么,最好快些说,不要讲些废话,否则师弟就只好多杀几个傀儡了。总不至于师兄的傀儡杀之不尽吧?” 温嵘笑道:“师弟好狠的心……” 他才说了一句,楚截霜二话不说就是手上一掠,长剑直接剜开这具傀儡脖颈。 “下次师兄来,还是少说几句废话吧。”楚截霜说。 一天后,温嵘又换了一具傀儡造访。这一次他有经验多了,楚截霜长剑刚搭上他脖颈,他就直接说:“魔尊要在下告知仙尊,仙修中除却你,其余人他都不放在眼中。若想避免仙魔全面大战枉造杀孽,就与他决一死战。” “妖皇前辈,他也不放在眼中?”楚截霜问。 温嵘温和道:“妖皇毕竟是妖族,若无师弟你坐镇,仙修不会信他。妖族现在又凋敝,不成大势,你一死,恐怕不少仙修砥柱的道心还要动摇。如此看来,果真是师弟一身系住仙道命脉啊……” “师兄,”楚截霜道,“在下真不明白,难道昔日在下戏弄你的傀儡,就真如此让你难忘,致使你时至今日也要多番搅动风云?旁的不提,便说先前修仙界关于我的谣言,若非相近之人,恐怕还传不了这么具体。在下想来想去,恐怕还是与你有关——师兄,你说是吗?” 楚截霜语气还是淡然温和,温嵘笑得十分愉快:“好师弟,你以为师兄恨你?那你可就错了……你若想知道这一切的答案。霍介锋约你二十日后月明之夜,在魔界外云天之上决死。那日之前一夜,你去魔界外寻一处破庙,在下在那儿等你,到那时,在下自会告知。” “多谢师兄美意,师兄那时总该用上真身了罢?”楚截霜笑道。 “岂敢怠慢。” “师弟一定赴约,不过在此之前……”楚截霜说着,突然手上又是一用力。 他说:“师兄,你的话真真假假,师弟分辨不清,只好再给你个教训了。” 他又杀了温嵘一具傀儡。 90. 三年前的仙魔一战,仙尊陨落,魔尊重伤,随后被杀,不过那一次大战好歹还能算得上是仙尊魔尊的个人行径,魔尊虽威胁要杀入人界,但其实并未真的采取行动,那一战知晓的人也不多,大多数人只是知道最后的结果。 现在不过短短一年,魔修已开始动作,新任魔尊更是昭告天下,自己要在二十日后与新任仙尊一决生死。若霍介锋死了,那自然万事大吉,可如果输的人是楚截霜呢?他的命运会如何?修仙界的命运又会如何? 有人认为,不该应承魔尊的挑战。这显然是一次意在斩首的阴谋,魔修现在虽团结一气,但其实彼此勾心斗角还是严重,如若仙尊不应战,集结仙修之力反击,自可以消磨势力。 但楚截霜不这么认为。 魔修式微已久,现在换了新的有魄力(能弑师)的魔尊,又是千年未见的倒戈反击,其士气是在上游。而修仙界则是方刚经历仙尊被魔尊重伤而逝,又是猝然迎击,士气是在下游。真正消磨起来,反而对仙修不利。 其实楚截霜从来不觉得魔修讲究随心所欲、纵情声色有什么错,但现在的魔修大多杀孽太重,只要攻下宗门,往往都定有大祸。霍介锋很有魄力,有天赋,年轻,楚截霜上辈子也同样认为,如若他不坚持问鼎天下,则一定可以造福后世,叫修仙界真正长久太平,人人得求大道。 只是现在这个时机,出于种种考虑,楚截霜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和上辈子一样的决定。 战。 除去他的大局思考,其实这个决定也依旧部分由楚截霜一个细微的,出于感性的念头导致。 就好像今生楚截霜在三十七年前赏花会依旧遵循上辈子的轨迹,在桃花中与周湛秋再次初遇一样。就像楚截霜会在南柯境中再次折柳赠与霍介锋一样。他认为,这场大战是属于他和霍介锋的必不可少的宿命中的节点,是上辈子他和霍介锋真正意义上的相逢。 所以,楚截霜已决心去应此战。 他相信自己绝不可能输。 所以,或许这一战就是霍介锋的死期。 楚截霜会试着劝他,但如若劝之不动,他会全力以赴,不会留情分毫。因为他们是宿敌,给予宿敌足够辉煌的死,是楚截霜对霍介锋两辈子也不变的惺惺相惜。对于这辈子的楚截霜来说,除却辉煌的枭雄陌路,他也希望霍介锋死时……足够宁静。 宁静得有如月色。 91. 楚截霜的决定,修仙界的绝大多数人都感到意料之中。 毕竟楚截霜本来给人的感觉就是个比较善斗的性子,除了和楚截霜相熟的人知晓他性格其实很是宁淡温和,绝大多数修士都因为他剑挑天下的举措深深认定他就是一个善斗好狠,还作风不羁的风流人物。 事情已不可挽回,仙尊魔尊,这两位修仙界真正的奇才似乎已注定要存一灭一,就在二十日后。 最早上门的是周湛秋,他见到楚截霜,只是说:“非战不可?” 楚截霜道:“非战不可。” “我明白了,那就战吧,我会陪你去,”周湛秋抓抓头发,认真道,“截霜,你一定会赢。” 苏宛星也来闹了几阵,言下之意就是不许楚截霜去,气急了还说自己已经和楚截霜成婚,要是楚截霜死了,自己肯定是吃亏吃大了,楚截霜哭笑不得,反复安慰,苏宛星最后说:“那我也跟你去!你不许输!” 云飞山倒是情绪平和,笑嘻嘻地教了楚截霜几招龙族的斗法秘诀,他说:“小辈,你可是本尊的恩人了,要赢啊,否则岂非枉费本尊对你的栽培?” “前辈也一起去吗?”楚截霜问。 “去啊,这样大的热闹,怎能不看看?”妖皇说,“你放心,无论生死,本尊不会插手。你和你那宿敌都是天下奇才,这样的一战无论因何而起,都不应该有任何人插手……” 吴子昊很难在这件事上给出什么真的看法,他只能来见楚截霜,随后说:“师尊,弟子还没有真的修到元婴,师尊,你千万、千万…不要输…” 赵永望上门的时候就更直接,一个招呼不打,进门就是:“我也会去——剑拿来,我再看看。” 楚截霜想问他之前的事,不过赵永望只是说:“之后再说吧。” 楚截霜笑道:“若我输了,可就没有以后了。” 赵永望冷笑了一下,说得很笃定:“你不可能输。” 林誉衡其实并未有意在此事上阻止楚截霜,就像他没有阻止过仙尊问鼎天下的野心。其实很多时候大能修士的选择都是关乎道心道途的,如果被人三言两语劝动,反而不好。 楚截霜启程赶往魔界外前一日的清晨,林誉衡说:“今夜你不会睡了罢,多半是温习清心诀。” 楚截霜笑了:“师尊,弟子已经渡劫了,早已不需要睡眠。” 林誉衡正为他束冠,手指顿了顿,淡淡道:“我一时忘了。” 楚截霜想,师尊没有自称本座。便在这时,林誉衡忽然撩开他青丝,唇依到他耳侧,楚截霜低呼一声,几乎以为那是一个亲吻。 林誉衡靠在他耳边,轻声说:“不可败。” 也就在同时,霍介锋正站在那命定的决战地点,温嵘看着他,想着:你赢不了的。 霍介锋在想,我不想输。 楚截霜启程前最后一夜,他没想到李修睿会到他屋内。 李修睿在他面前站了很久,楚截霜很少见到他全然没有笑容的样子,楚截霜在等他开口,直到楚截霜准备开口发问,他忽然道: “不要战。”他说,“当鬼并不好受,所以,不要战——你其实也不必战。” 92. 楚截霜说:“王爷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李修睿慢慢在室内踱步,声音低沉:“你不必战。你已经足够强,再给你百年——不,哪怕再给你十年,你或许就可以飞升。到那时,此方世界与你再无干系,这几乎已然注定。你根本不必为了什么仙道去应战……” 楚截霜静静看着他:“王爷,宿敌已指明决战之日,纵使在下不去,他自会来此,我又能去往何处呢?” “天下之大,总有去处。”李修睿道。 楚截霜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王爷,你不愧是鬼修。” 鬼由执念而来,就是要看不破、看不透、看不穿。李修睿作为鬼魂,更是作为一个生前随性惯了的暴君,他无法理解为何仙修魔修有时要讲究随心而为——这是为了使道心明澈、念头通达。楚截霜也不例外。他不认为自己会输,他绝不可能输,然而就算他会输、会死,也并没有什么。他想去赴这一战,他就一定会去。 “是,我的确什么都不知。”李修睿声音有些诡异了,“但你既然说你眼中有我,我就不打算让你死。” “我不会死。”楚截霜平静道,“此战,我一定会赢。” “在南柯境中,我本来打算杀你千百次,”李修睿道,“如若我成功了,你就知道死是什么滋味了。死是最好不要冒任何风险去尝试的。” “这听起来真不像王爷的作风。”楚截霜道。 李修睿还欲说些什么,只见楚截霜对着他,似是有些忍俊不禁的样子,几乎和那日他说“王爷寻来寻去,也是两手空空”时一致。他不由道:“你笑什么?” “世人都知道,我心意已决,已不足为旁人所动摇,唯有王爷还来劝在下不去一战,”楚截霜无奈回答,“可见在下说的一点不错——王爷果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李修睿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口一痛,险些被他激得鬼气倒流。可忽然觉出脸上温热触感,他忽地睁眼,只见楚截霜已下榻在地,慢慢抚摸了下他的脸颊。 “不过,也正因为王爷不了解在下,才有这样的关心之语,”楚截霜收回手指,温和道,“若真心来说……在下其实很是感念王爷这番厚意。” 他说的那样温和真诚,除却幻境中他二人刚刚相识的几年,李修睿已经很久不曾见到楚截霜这番做派。他就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攥住楚截霜手腕,一字一句道:“你说你眼中有我,那就让我看个究竟。” 李修睿说要看看清楚,楚截霜就让他看个清楚。 他二人相识多年,除却幻境最后那一夜,其实并未真的有过什么。那一夜也不算什么很好的回忆,结局实在太过血腥和尖利。李修睿做了一世帝王,他喜爱把人握在手里,制在身下,楚截霜先是闭着眼,而后听见李修睿道:“既然让本王看清,为何不睁眼呢?” 他又用回了昔日的自称,楚截霜鬼使神差,依言睁开双眼,只见李修睿离他那样近,似乎微笑着。李修睿刻意没有带上一丝戾气,显得那张面容格外矜贵俊秀,就像上辈子楚截霜在南柯境初遇他一般,是张会让人误解的贵公子的面容,也是幻境中他说出“我信你”时的面容。 楚截霜心中一动,李修睿又恰好擦过他某处,楚截霜啊的一声,只听对方笑着说:“其实,本王有时会想。本王如今这样,兴许和死后鬼气熏陶有关。你我相逢得太晚太晚,如果本王生前真能在江南遭你折柳相赠,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楚截霜轻声道:“王爷,今夜为何如此……” 李修睿说:“我不想你从此想起本王,总只能想起我最不懂你。” 他说:“本王希望你以为,若是你我相逢得早些,或许……” 他并未说完,唇已按在了楚截霜双唇上。这一吻颇为漫长,直到李修睿泄身,他二人依然在贴在一处相吻。 93. 第十九日晚。 温嵘已经在这破庙等了很久了。 大概在今日上午,他就开始激动到总是面带笑意,不少属下还以为他对魔尊这一战感到胜券在握,纷纷感慨不愧是两朝老臣,综合素质就是不一般,连心理素质也是如此出类拔萃。不过事实却和他们想的正好相反。温嵘的确对这一战的结果很有信心,只是他的信心恰恰是认为楚截霜一定会赢。 或者说,他一定会让楚截霜赢。 这破庙里以前有过几个散修的佛修居住,那时这儿还有些香火,后来魔界的范围不断变化,这里逐渐就什么也没有了。慈眉善目的佛身也凋敝金漆,手足不全,看起来只更加显得冷清。 温嵘没有听见楚截霜来的脚步声,楚截霜是渡劫期了,自然不会让他听见。他甚至没感觉到楚截霜的气息,就已经被一柄长剑再次架上了脖颈。这一幕还真是熟悉,实则每一具傀儡之死,温嵘本体都能感受到,楚截霜给了他不少次不同的死亡,以致于这一次温嵘差点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来到此处的是本体,这一次的死亡将是真实的。 “师弟来了?”温嵘笑道。 楚截霜解开那件周湛秋所送的遮掩气息的法衣,慢慢道:“师兄果真一人来此呀。” “何必这么郑重其事?难道师弟还以为师兄会设下埋伏等你自投罗网吗?”温嵘说。 “师兄向来诡计多端,这可说不准,”楚截霜温和道,“师兄当初就曾说要让我百倍奉还,师弟也一直拭目以待,岂敢怠慢?” “师弟还记得。”温嵘说。 “真是奇怪,似乎人人都要问在下这句话,”楚截霜说,“修士的记性都很好,不过几十年的事情,师弟为何记不住?” “说的也是。”温嵘笑了笑。 那剑轻柔地往他脖颈边凑了一凑,楚截霜道:“师兄,叙旧就到此为止吧。你到底为何让在下赴今日之约?” “师弟似乎总是对我毫不留情,真是奇怪……”温嵘悠悠道,“若说是在下坑害你,这倒不假,不过在下应该不是唯一一个坑害过你的人罢?旁人不说,就说少主、哦,魔尊,他所做的就少了吗?就连当年秘境之中,也是他先要辱你,在下还试着劝了几句。再说回师弟对我,在在下决意污蔑你之前,师弟就开始骗我说爱慕我,之后更是借此采死了在下一具傀儡。为何师弟对旁人总是宽容,唯独对我如此不留情面?” 楚截霜语气平和:“的确是个好问题,师兄不如检讨一下自己?” “俗话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当年门墙之下,也不知做了多少次夫妻,师弟如今还是这样翻脸无情,真叫人心寒啊……”温嵘越说越是情真意切一般,可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在下并不责怪你,师弟。说句实话,我非常、非常、非常地看好你,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仙修魔修都不同,比魔修更品行端正,比仙修更不择手段……” “师兄此来,就是为了夸师弟一顿?”楚截霜打断了他的话。 “不,当然不是……”温嵘突然扭过头,依旧是当年那谦谦君子的模样,“我对修仙界已经厌倦很久了。仙魔总是不对付,仙魔各自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仙修则心怀天下空谈大义,魔修则凶神恶煞爱恨极重,就算其他人再打上一万次,无论谁输谁赢,最后还是一样,性格一样的仙尊魔尊轮流坐上高位,其余人也是一样。师弟,你难道不觉得这太无趣了吗?你不觉得自己难以理解他人的想法,和他人格格不入吗?” 楚截霜剑身不动,神情不变:“从前或许,不过这又如何。” “我知道你身在仙修,却并不真的在意这些外物,不管你是否承认,你和我一样,都是个异类,”温嵘笑着,他看起来完全是个温文尔雅的仙修,偏偏魔气笼罩,“我太理解格格不入、生而无趣的感觉了。师弟,所以你一定要赢,在下一定会让你这个异类成为传奇中的传奇。所以我让少主他以弟子和魔尊最信赖之人的身份劝魔尊仓促邀战,魔尊果然伤得更重,这样少主才能更快地杀了他。其实我可以等,但我等不及了。” 他紧紧盯着楚截霜的脸,眼神已经有些疯狂,但笑得却更加柔和:“好师弟,你对我笑一笑,师兄就告诉你该如何杀了魔尊,杀了他,你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唯一的……” 楚截霜的剑逼近一丝,挤出一线血来,温嵘恍然不觉,他说:“你看,得知是我策划仙魔之战提前,你作为仙尊,作为仙修表率,居然一点也不动气。就像当年秘境中,我与霍介锋当着你那未婚夫的面玩弄你,我也看出你其实压根没觉得屈辱。既然如此,那就对我笑一笑吧?让我看看……你不择手段的君子之道。” ———— 番外5.上辈子的一个if 在他登上高处的层云,赴他的生死之战前,霍介锋做了个颇为诡谲的梦。 霍介锋和楚截霜现在已经是魔尊和仙尊。说来颇为古怪,在霍介锋还不是魔修、不是魔尊的弟子之前,他就曾经隐约有过妄想,如果自己能和楚截霜一样,有未被人发现的天赋,随后一鸣惊人——有这种妄想不算什么,只不过或许这算得上是一种预示。前任魔尊和所有魔修都说他是千百年未有的天才,他有着自己不为人知的天赋,因此站上了魔修的顶点。现在魔尊死了,他的面前似乎已经一片坦途,很快他就可以证明自己并不比任何人差,他可以证明。 那些虚伪的仙修无法阻止他,但当霍介锋往前望去,却见到楚截霜依然阻挡在他的面前。 他们似乎交手过几百次,从来没有交谈过,每次交手似乎也都是点到为止,不曾分出胜败。楚截霜也是一个千百年未有的天才,一个时代可以容得下许多英杰,但只容得下一个天才。或许他们都隐约知道这一点,所以彼此都没有真的要杀了对方,而是珍重地把决死一战留到了今日。 所以霍介锋很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做了这样一个梦。 他梦见三十七年前他重伤濒死,倒在剑山门的枯木下,心中充斥着绝望与不甘,还有无穷无尽的仇恨。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一部分的他对自己的过去冷眼旁观,紧接着,不同于现实的事情发生了。楚截霜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面容清俊,神色平和。 随后,他梦见了他完全没想到的那种展开。 霍介锋醒来时,有点恼火。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或许是他冥冥中知道楚截霜是个真正的君子人物,所以期盼当初他能帮自己一把?不,不可能,这也不能解释他怎么会梦见…… 霍介锋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卑劣。 他们合体期时曾交过一次手,那时正是冬天,雪片纷纷。他的长鞭卷住楚截霜的剑,同时一团魔气打向对方的面容。不过霍介锋知道楚截霜不会死。果然,那把剑就像电光扯开了鞭的纠葛,随后破开魔气,不容抗拒的刺向他的咽喉——这应当是楚截霜离杀了他最近的一次——可剑尖停顿了片刻,于是他运起魔气脱身。霍介锋看见楚截霜负剑,没有追赶的意思,一片雪飞到楚截霜眼边,须臾就融化了。 楚截霜对他笑了笑。 所以霍介锋知道,楚截霜算个君子,真正的君子。 他登上高处的层云,楚截霜已经站立云端,对他拱手,态度平和得就像和同门论道,他说:“道友,你来迟了。” 霍介锋冷冷道:“现在正好。” “道友,请。”楚截霜说。 他长剑出鞘,一瞬间威压如瀚海而来,霍介锋不甘示弱,周身笼罩恶山似的魔气。他暴喝一声,长鞭似乎已化作一条巨大黑蛇,直直冲向楚截霜的脖颈,而楚截霜拨了拨剑,斜刺上来。蛇打七寸,楚截霜周身真气似乎凝结剑尖,快似浮光,将鞭身点落一边。 “好。”霍介锋说,“不愧是仙修第一人。” 楚截霜笑道:“承让。” 这一战打了五天,整整五天五夜,生死契机不断在二人交手间轮换。霍介锋险些以为自己要赢了,他为了这一战,特意研习了那个被楚截霜斩灭的卧底所擅长的心魔阵,用来困住楚截霜。楚截霜中招,似乎动弹不得,双目紧闭,而他自己也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他走到楚截霜面前,想起了昨夜的怪梦,啧了一声,随后轻轻用鞭柄扫开了楚截霜脸上的一丝乱发,盯着对方看了片刻。 “从前从没注意过,”霍介锋忽然说,“你容貌很出众。” 楚截霜睁眼看他,依旧是动弹不得的样子,只笑笑:“道友说笑了。” 他看得出楚截霜有些疑惑,他其实也对自己的行为很疑惑。霍介锋道:“我会杀了你,留下你的头颅作为本尊的战利品。” 楚截霜说:“道友请便。” “你不怕死么?” “生也好,死也罢,其实也没有什么,”楚截霜语气平和,“况且死在与道友一战中,称得上是畅快至极。” “你不怕你死后,仙道立即一片散沙,为本尊所拥?” “在下已经尽了全力,剩下的事只看天命。既然在下尽力也难免一死,说明天命如此,我何必忧心?” “……本尊以为你心中放不下仙道前途,否则不会答应与我决战,可如今看来,你也没有那般在乎。”霍介锋说,“其实你我很像,但你却似乎从不在意昔日他人对你的轻蔑,我却一日不忘,这似乎就是你我的不同之处。” 楚截霜说:“大道面前,这些有何值得在乎的?” 他们离得很近,所以楚截霜的长剑刺穿他的胸口时也很快。 霍介锋盯着剑看了一会儿,才把视线挪到楚截霜脸上,楚截霜在笑,就好像一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养气期弟子,这笑容中有种说不出的自傲。 楚截霜道:“道友,我不会输。我绝不可能输给任何人。” 霍介锋迟缓地点点头:“本尊应该想到的,心魔阵是引动人心底的七情执念,你如果不在乎,自然……不受其扰……” 仙修的真气一寸寸绞毁着他的肉身,而楚截霜握着剑,站在他面前,他说:“道友,你有什么想说的,可告知在下,在下会如实公告天下。” “哦?”霍介锋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说,“如若我把你把你们仙修把天道都大骂一顿,你也如实告知?” 他本意是嘲弄,可楚截霜却认真地点点头:“你若不信,在下可立下心魔誓言。” “……为什么?”他问。 楚截霜说:“大道孤独,能有个宿敌,也是一大美事。若没有好对手,道途不显得清冷么?” 霍介锋也笑了,他觉得自己很久没笑得这么畅快。这时他却在细细打量楚截霜的面容,他想到了昨晚的怪梦。如果当初楚截霜知道他被看轻欺辱之事,或许会帮他,或许今日会有所不同,又或者一切都不会改变?无论如何,能有一个好对手,霍介锋忽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已经没有那么孤独。甚至那个梦也足以让他觉得暖和起来。 “……刚刚我说要杀了你,我说错了,”霍介锋最后话语的语气有种对待知己好友的亲近,也有种楚截霜无法理解的隐晦恶意。 他说:“如果本座赢了,本座会把你当作炉鼎,蹂躏折磨千百年,最后再给予你仁慈的一死。” 霍介锋恶意地笑起来,语气却很亲近:“去告知天下吧,仙尊。现在你可以斩灭本尊了。” 哪怕听到炉鼎二字,楚截霜也只是有些许惊讶地挑起了眉毛,随后剑划过了他的咽喉。他的一生就如梦中的月光,在眼前空前地闪烁着。霍介锋最后忽然有些好奇,想问问楚截霜:合体期那次对决,大雪之日,我回头时你对我笑了一笑,那时你在想什么? 不过他没有时间再问了。 ———————— 94. “师兄,”楚截霜听起来有些货真价实的惊讶,“所以说,你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我能击败一个魔尊,随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修仙界第一人?” 温嵘对他笑容不变:“不错。” 楚截霜道:“说实话,师兄,我不大信你。” “为何?”温嵘问。 “这未免太不合常理了。”楚截霜语气平和,“虽说师兄你的确不太能以常理而论,但几十年来,师兄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在下?在下何德何能,叫师兄如此挂怀?” “你不信?”温嵘呼吸开始变了,“在下也可以立下……” “该如何说呢,”楚截霜轻叹一声,忽然剑影如雨,点在温嵘的膝头,温嵘猝不及防,单膝跪倒,楚截霜长剑再次架在他脖颈边,“师兄,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实际上,我并不需要你这样做。” 楚截霜语气渐渐严肃起来:“师兄,我不需要。” 温嵘表情变了,又尽力柔和说:“我知道师弟你天纵奇才,但无论如何还是多加一道保障,若师弟输了,修仙界定会生灵涂炭……” “且不论那时我应当已经死了,”楚截霜说,“我与霍介锋一战,无论因何而起,不需要他人插手。就算要赢,也只有我赢。” 温嵘那谦谦君子的神情总算再挂不住,他笑着说:“怎么,师弟,你现在要想起什么仙修的架子和坚持了么?这可不像你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知道你和那些仙修不同,就像我和那些魔修也不同一样,你当初为了让我魔修身份暴露,甚至撒了那么情真意切的谎,你那采补功法应该就是你的立身之本,你不在意这些。如今为了修仙界的未来,何必拘泥小节?师弟,你应当是最最不在意俗世道德的人,你应当是最不择手段的君子人物——” “你还不明白吗,师兄?”楚截霜的剑尖停在他的咽喉,“或许你说的并不错,某些时候,我的确不大在意外物和他人的看法。但我拒绝你,是因为没有必要。” 他淡淡说:“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一样一定会赢——我不可能输。” 温嵘似乎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还想笑笑,但那笑容古怪至极,他脸上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怪异表情。 楚截霜道:“师兄,你想要我登临绝顶,但我登临绝顶,并不需要你的助力。从此以后,你就收收精力,别再做这些搅风弄浪的事了。” 他的剑还是没离开,温嵘低声笑起来:“是了,师弟,我昔日第一次见你,宗门大比,我就知道你并非池中之物。你果然是……不同凡响。” 他垂眼盯着那剑尖:“师弟,今日我是本体来此。你要杀了我吗?” 楚截霜反问:“师兄,你想死吗?” “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不杀我,”温嵘说,“不过,师弟,我不想死呀。我以前总觉得生死都挺无趣,可现在我还想活着,活着看看你这个异类能走到哪一步,我想看看你的未来,看看修仙界在你手中的未来。” “师兄,你还真是奇怪,”楚截霜有些无奈,“其实你很有脑子,如果你能少做些唯恐天下不乱之事,你对修仙界也是大有裨益的人物。” “天下不乱,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物呢,师弟?”温嵘说。 “想必霍介锋会执意与我决战,也有你的手笔。他能这么快集结魔修,也有你的助力。”楚截霜说。 “不错。”温嵘答。 “看来你说的不错,”楚截霜也看着自己的剑,“常理来看,我找不出我不杀你的理由。” 温嵘苦笑:“虽然有些遗憾,但要是师弟你来杀我,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死法了。” “你很有能力,师兄,你也不像那些魔修那样残虐,你的确是个异类。”楚截霜似乎是在说温嵘这辈子能听见的最后的话了,能得到楚截霜一句异类的评价,温嵘开始觉得死没那么无趣了,“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温嵘闭上了眼睛,他依然微笑着,看起来和几十年前那个温文尔雅的仙修并无区别。 他在等待,等待楚截霜给予他最后的、最真实的一死。 ……但那剑尖并未划开他的咽喉。 温嵘突然睁开双眼,楚截霜已经放下了剑。 “你不杀我?”他震惊极了。 楚截霜笑了笑:“既然师兄说我也是个异类,那么为何要用常理来想我呢?” “你……”温嵘声音沙哑,这时候他才感到死里逃生的滋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狂喜,“为什么?师弟,你为什么不杀我?” “明日,我会与霍介锋决战,”楚截霜平静地说,“既然他与我决战,也是因为你的挑拨,那么这一战虽不可避免,可他不一定会死。你告诉我,你对他说了什么。我会劝他。如若最后我还是要杀了他,那时候我自然会来杀你。他是我惺惺相惜的敌手,我要为他讨个公道,相信你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但如若他还能活下去,继续当他的魔尊……” 楚截霜说:“以后,我想看看仙魔是否能够真的和平共处。然而这是霍介锋他难以做到的,我想师兄你很愿意帮忙。” 他想看看他上辈子也没能做到的事情是否真能发生。 楚截霜微笑道:“师兄,你说的不错。一日夫妻百日恩,既然你我做了多次夫妻,师弟就给你这个机会。只要明日结果如我所望,师兄,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说:“我会让你看看修仙界在我手中会是什么样的光景。让你尽心看到你死的那一天。” 95. 第二十日。 魔界之外,几乎是一片肃穆,霍介锋站在众魔修之前,偏头看了眼温嵘:“你今日有些不对。” 温嵘面带微笑:“是吗?” 霍介锋见他这一副水泼不进的样子,也懒得再问。他现在的心中无暇顾及他人的不对之处,他在想待会儿的这一战,在想他和楚截霜的生死。如果他赢了,他不会杀了楚截霜,但如果他输了,恐怕楚截霜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他吧。 他对此已经有了准备。 “魔尊,”温嵘忽然说,“其实之前在下与你说的事情,大多也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全然正确。” 霍介锋皱眉。他不太想再想起温嵘说的那些锥心之语:“今日不用再说……” “仙修来了!”一魔修忽然喊道。 霍介锋停下话语,看向前方。 楚截霜御剑而来,身后自有许多自愿跟随的仙修,与魔修成掎角之势,而又有不少熟人也跟着。霍介锋见到他们,心中就十分不快,尤其是见到那剑穗的真正主人剑修,更是气窒一瞬。 楚截霜落地,依旧是星冠月袍,朗声道:“道友,我来了。” “你来了。”霍介锋说,又顿了顿,“走吧。” “道友,你没什么想和在下说的吗?”楚截霜语气认真,“难道今日一战,真要你死我活?” 霍介锋冷笑:“你是仙尊,我是魔尊。还多说什么?” 温嵘咳嗽一声:“尊上,依在下看,不如听我师弟说几句吧。” 苏宛星看见温嵘和霍介锋两个魔修,就想起昔日秘境中的事,早就是满心不满,加上听楚截霜之意,似乎还对霍介锋留有不忍,不由咬牙对楚截霜道:“你对这两个魔修还有什么好说,他们自然不会听你。” 温嵘此刻哪能允许他人从中作梗,微笑道:“噢?这不是昔日秘境之中我师弟的那名未婚妻么?如今已改换男子装束,在下一时都未认出。此日一战,是仙尊魔尊一战,打或不打,听或不听,和你又有何关系?” 吴子昊也是忍不住低声说:“若能免去一战,师尊不必有生命之危,不是更好么……前辈为何不多体谅师尊一些?” 苏宛星怒道:“我何处不体谅他?用你来说?我对楚截霜有信心,我不许他输!” 李修睿闻言,轻笑道:“好大的口气,你也并未和他成亲,怎的就以道侣身份自居,连不许也说出来了。恐怕不合礼制吧。” “我与他成过!”苏宛星觉得这种事不好让外人听道,可也不愿意让这鬼修随口污蔑,气急低声道,“你才是!你算什么人,我劝楚截霜一句,你来指手画脚什么?” “成过?”赵永望不冷不热说,“我这个族兄在这,我怎么没听说过?或许是我这个同族表兄份量不够,他父母早逝,师者如父,他师尊也在此,你问问他师尊认不认你这个道侣。恐怕不会罢,昔日剑门山首徒提亲,他师尊可也一口回绝了。” 周湛秋看了楚截霜一眼,想起楚截霜与衡川道君之事不宜让人知晓,又看温嵘这个知情人也在现场,怕那魔修借题发挥,随口乱说,故整肃神色:“怎能以尊上为戏语。我敬你是截霜表兄,不和你多计较,你自己也该注意言语分寸。” 林誉衡冷冷说:“都住口。” 妖皇在天上飞了一会儿看看热闹,此刻落下来,饶有兴致对楚截霜小声道:“你这些朋友还真是热闹非凡啊。” 楚截霜向来对这种场面头痛,不大赞成地望了云飞山一眼,对林誉衡道:“多谢师尊。” 他叹了口气:“今日如此,何故还作口舌之争——道友,你真不愿听我说几句么?” 霍介锋早就被他身边那些似乎与之亲近的人气了个憋闷,此刻阴郁说:“不必说了!今日一战,就分出生死,决出胜负来!” 温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楚截霜倒也没什么反应,只点点头,温和道:“你现在不愿听,也不碍事。待到在下击败你,也会慢慢告知你听的。” 霍介锋说:“胜败之事,尚未可说。” 楚截霜往云上微微一抬手:“道友,请吧。” 霍介锋解下腰间长鞭,眼神阴鸷至极。 “我一定要赢。”他说。 “我不会输。”楚截霜说。 96. 楚截霜与霍介锋已登上云梯,妖皇盯着他们的背影看,吴子昊看了半天,还是大着胆子飞到还没变回人身的云飞山身边:“妖皇尊上,您自有游云之力,为何不去看看我师尊和魔尊的对决情况?” “有什么好看的,”云飞山兴致缺缺地变回人形,慢慢落到地上,“此战是楚截霜他命中的一战,他人最好不要插手,如果介入其中,就是对这两个天才小辈的轻视了。反正打来打去也是他们的事,本尊想楚截霜这小辈诡计多端,才不会输。既然如此,有什么看的必要。” 吴子昊还是忧心忡忡,又看了林誉衡一眼,心想自己和这位师祖都不曾见过一面,如今楚截霜不在,他有心和师祖多说几句,最好能问问楚截霜年幼或青年时的事情,只是不知如何开口,一会儿又担忧楚截霜安危,已是心乱如麻。 周湛秋见他表情纠结,知道他是楚截霜徒弟,那也算自己半个徒弟。他走到吴子昊身边,友善地拍拍他的肩膀:“不用太为你师尊担忧,我认识他三十九年,最了解他不过,他不会输。不过若是知道你因担忧他而荒废修为,恐怕才真的要生你的气。你还不如坐下运转功法,也好叫你师尊放心。” 李修睿一见他就想起苏宛星说他是楚截霜知己之事,轻笑说:“哦,原来一个天下第一宗弟子,最了解他的人却在剑山门。你们仙修的交际还真是舍近求远,令人叹服啊。” “我与截霜如何,无需对道友阐明。”周湛秋直接回答,“恐怕道友也不知知己是何意思,就是说了,道友也明白不了。” 林誉衡望了周湛秋一眼,声音冰冷:“本座还在此,本座宗门弟子,还不劳剑门山首徒教训。” 周湛秋其实一直记得昔日衡川道君所说其强迫了楚截霜一事,认为自己当年提亲被拒显然是因为此人一片私心。加之自己所懂得的楚截霜的道心因此人而动摇,楚截霜因为道心动摇,才会与赵永望……他本就有些不满,不过顾及楚截霜对衡川道君一向敬重,方按耐火气,行礼道:“尊上明鉴。晚辈只是作为截霜好友,担忧其弟子修为,并无越俎代庖之意。” 吴子昊也忙说:“弟子知错,师祖……” “既无此意,便少说几句,”林誉衡语气不善,“我第一宗也不是门内无人,竟是剑山门首徒最了解我派弟子,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赵永望幽幽说:“真是位爱徒如子,铁面无私的负责师长啊……” 苏宛星忽然想起什么,径直走到林誉衡面前,行了一礼,随后开口说:“衡川道君,晚辈是……” “本座知道你,”林誉衡打断,“东山梧桐之声,苏家。世家子弟。” 苏宛星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咬牙道:“尊上,晚辈昔日曾与令弟子定亲,只是因家族中事,解除了婚约……此战之后,晚辈想……” 云飞山噢一声,打起精神来:“你要提亲啊?” 苏宛星没想到妖皇一个渡劫期还会偷听,一时手足无措,脸已经红了,忙道:“我只是——” “虽有过婚约,业已解决,想必命数如此。本座也不熟悉你,”林誉衡淡淡说,“此事不必再提。” 李修睿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昔日南柯境中,你自称是截霜师弟,原来到头来,他师尊都不知道你是谁啊?” 赵永望懒懒说:“道友,你提亲却提错了时候。实则我表弟那挚友也不是头一个向他提亲的,我嘛,也说过此事,不过说的时机更差。当然,你也不必气馁,其实何时提都是一样的——我表弟这位师尊,是不会应承任何一人的。” 周湛秋皱眉,看了不远处的温嵘一眼:“魔修当前,诸位何必让魔修看了笑话。” “无碍,无碍,”温嵘突然笑着搭腔,随便地往这儿走了几步,“实则各位说得这样热闹,在下也看得高兴呢。” 林誉衡冷斥:“你还敢站在本座面前?” “唉,师尊早知道在下狼子野心,并非善类,在下也怕师尊气急下一剑杀我,”温嵘笑得温文,“不过师尊虽厌弃弟子,总是喜欢师弟的。若是师尊在此杀了我,恐怕师弟会伤心呀。” “你胡说什么!”苏宛星怒了,“你信不信我就在此处绞杀你这魔头!” “诸位尽管动手,可在下所言句句属实,”温嵘越说越高兴,“师弟已经压下了在下的命,诸位要是杀我,师弟一定会不悦的,天底下只有师弟可杀我,这还真是不错,不错至极……” 赵永望盯着他看了片刻:“昔日你在宗门时,装的还真是君子如兰,被我表弟跨一个大境界斗败时,我还替你惋惜了片刻。说来也有趣,如果不是你当年暗使阴谋污蔑,恐怕许多事都会不一样——你们魔尊生死未卜,你倒是高兴得很。” “生死未卜?”温嵘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之事,笑得更高兴了,“你错了…你们都错了……你们猜不到师弟的想法,他可是个真正的异类。” 他想起了昨夜楚截霜最后的举动,不由诡秘一笑:“魔尊仙尊一战,或许胜负未知,但生死之事,在下可下个定论——他们都不会死。” 97. 云层之上,楚截霜与霍介锋对视而立。 上辈子楚截霜已经经历过这一切,那时他的心情如静水般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现在他也同样平静,只是似乎有了些许不同,至少现在他不会杀了霍介锋,他不打算让他死,也不会让他死。 “……”霍介锋沉默片刻,握紧长鞭,淡淡道,“开始吧。” “道友,请。”楚截霜也和上辈子一样这么说了。 霍介锋的长鞭已如一条毒蛇穿过云气,骤然搅动魔气朝楚截霜袭来,他也没有留手,他不想输,因此面对楚截霜就绝对不能手软,否则更加是绝无胜算。眨眼间,那鞭已袭到面门,夹着一身魔气,常人触之即死。楚截霜面色不变,长剑电闪般雪亮地出鞘,横着轻轻点过那鞭身,四两拨千斤,也不知是如何动作,就如长绳可缚龙般勾住了鞭身。 楚截霜低喝一声:“破!” 此咒他筑基时和温嵘傀儡对战时也用过,但此刻渡劫期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一喝之下仿若真气绽雷,那些魔气如活物般扭动着撤开,楚截霜剑身一转,眼看就要直接截断霍介锋兵刃。霍介锋已抬手唤出一尊魔像,霎时云端似有腥风血雨之势。 楚截霜知道这是对方上辈子的法宝,也不多说,立即翻掌抖出师尊赐予的那对正气印,一时天光煌煌,与魔像对峙不下。云端一半是血雨如蓬,一半是日光似炬,一天二相,不知天下多少修士震撼地抬起头看向天边,不知是何事发生。 “道友,”楚截霜开口了,“当真不愿听在下说上几句吗?” “待你输了,再说不迟。”霍介锋咬牙。 楚截霜叹出一口气,在正气印下朗声唤出第一宗心决,周身真气再涨三尺,无风而发袖鼓动,似天外之人。而霍介锋已是周身魔气返还入体,站立血雨之中,双目赤红,如天魔现世。 “看来你我还是适合…”楚截霜说,“先战上五天五夜再说其他了。” 霍介锋冷笑:“求之不得!” 98. 这一战也正如上辈子那样,楚截霜和霍介锋本事尽出,好似用尽底牌,一定要杀死对方一般,二人修为相近,拉锯起来就此消彼长旗鼓相当,足足打上了五天,彼此各自负伤,已是到了白刃之地,胜败似乎就在方寸间。 楚截霜却很镇定,同时精神高度集中。 因为他知道,如果这辈子的发展和上辈子一样的话,很快霍介锋就要用上心魔阵了。 心魔阵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修仙界几千年来,渡劫期虽少,但总是有的,一批又一批天才人物修至渡劫,随后陨落在渡劫。因为大乘期需要真正道心通明才能勘破,而人在世间正如漫步荆棘,行动间必为所伤,无论是看不破还是放不下,都会成为通往大乘期的阻碍。而越是修为接近大乘,心魔作乱起来就越厉害。 上辈子他在心魔阵中只快速重温了一番在南柯境被李修睿杀死几百次的经历就回过了神来。随后假装依然动弹不得身陷心魔的样子,等到霍介锋接近他,他才在三步之内一剑贯纵了对方的心口。 这辈子,楚截霜不打算这样对霍介锋。但霍介锋如此固执,楚截霜也只好先打败他再论风月。 思维转动之间,霍介锋卖了个破绽,楚截霜故作不知,长剑一抖,似玉龙直取宿敌心口,对方表情不变,似乎笑了笑,那笑容似乎有些许苦涩,却也是下定了决心。 “你输了。”霍介锋说 他忽然抬起手,这五天中他暗中布置下的阵石一时全部光亮腾云,阵图在楚截霜脚下成形,瞬间有无数漆黑影子似长带或触肢卷上楚截霜,楚截霜眼前一阵走马观花地闪过上辈子和这辈子的种种,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但他还是有那么一瞬失去了力气。 楚截霜很快清醒过来。 这辈子的心魔阵对他更加不起作用了。 楚截霜依旧垂着眼,似木偶般跪坐云上。他在等待,和上辈子一样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 霍介锋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输了。”他听起来就像在重复一句幸福的诅咒。 他用鞭柄轻轻拨开了楚截霜面颊边的一丝乱发。 “道友,”楚截霜垂着眼道,“你要杀了在下吗?” “不,”霍介锋冷笑,“对你来说,死应该也不算什么吧?对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来说,死亡大概也只是你为自己添光加彩的戏码……我不会杀了你。” “那道友打算如何处置在下呢?”楚截霜问。 霍介锋沉默了片刻。 “本尊会……”他说得很慢,“夺走你的自由,击碎你的尊严,如你三十九年对本尊随性之为那般,同样率性而为地践踏你……本尊会折磨你百年,直到你我都忘记你曾经是谁,忘记你我发生过何事,直到你完全被本尊毁个干净,你会痛苦,感到屈辱,你再想不了大道,只能想着死亡——或者直到你连寻死的念头也消绝,你已成了一个无趣的玩偶,那时或许已过了千百年——本尊会提醒你,你应该感到痛苦,最后再赐予你仁慈的一死。” 楚截霜似乎毫不在意这话语中深深的恶意和难以看出的深意,他微笑道:“这之后呢?” 霍介锋一愣:“什么?” “在在下死后呢?”楚截霜问,“道友打算如何?” 霍介锋冷道:“自然是继续当本尊的魔尊。” “当真?” “否则如何?” 楚截霜语气平和:“我以为道友也会求死。” 霍介锋嘲笑般说:“可笑,你算什么?本尊会为你求死?!” “道友不会觉得,人生若无好对手,漫长道途,实在太过无趣吗?”楚截霜抬起眼睛看他,语气温和,“至少在下是这样觉得。” 霍介锋的呼吸重了些,他忽然抬起手,似乎要抽楚截霜一鞭,可最后却打在楚截霜身边的云上,击起袅袅云气。他紧紧咬着牙,似乎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的耻辱和痛苦,他不想再一次……直到此刻,他想自己已经赢了,可他依然感到自己只是楚截霜足下的污泥。 “你明知道……”霍介锋的声音颤抖,已经是气恼到绝望,“你明知道我对你——你居然还敢如此说话?” “知道什么?”楚截霜直直地盯着他,“莫非是知道道友……心悦在下?” “闭嘴!”霍介锋厉声喝止 “你胡言乱语!” “道友想让在下闭嘴,不是有很多法子么?道友说要折磨我,为何不忍伤我?”楚截霜一反常态,咄咄逼人,“道友,你既然心悦在下,为何不信在下也同样在意你?” “你满嘴谎言,为了你的大道,为了修仙界,你会一次次骗我,你不可能,你也证明不了!”霍介锋思维似乎混乱起来,他胸口隐隐作痛,要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语,就好像自己杀死自己一次,但他还是说出口来。 他已经赢了,霍介锋想,他不需要这些谎言了,他已经拥有他了…… “我可以证明,”楚截霜却忽然说,“道友,我可以证明,我的确在意你。” 霍介锋震惊地看着他,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因为就在这么说的同时,楚截霜的长剑已经没入了他的右胸口。 楚截霜站了起来,长剑稳稳刺在霍介锋胸前。 “道友,在下现在就证明给你看。”他说。 99. 霍介锋吐出一口血,双目血红,冷笑:“你的证明就是,一面要杀我,一面说在意我……?” “你从一开始就错了,”楚截霜说,“既然你赢了也不打算杀我,为什么你会认为我赢了就一定会杀你呢?”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霍介锋吼道。 “我是在解开你我之间的误会。”楚截霜说。 他慢慢抽出长剑。霍介锋倒在地上,捂着胸前伤口,那一剑没有直取心口,他还可以让它愈合,只要他…… 霍介锋脑子很乱,但很快他就什么都想不了了。 楚截霜返剑入鞘,动作潇洒,随后就解开了自己的衣物。 “这个伤口不致命,但足够严重,”楚截霜一边解开衣物,随意地扔在足边云上,“可道友你却没有第一时间拿出什么灵药的意思,也没有将死之态。其实在下一直有两点不明,一是道友你为何晋升如此之快……” 他已走到霍介锋面前,跨坐在对方大腿上。 “二是,”楚截霜认真地说,“三十九年前,我从来不是为了戏弄你。我先前以为你厌恶男子之间此事,故而并未多说此事,也对当年颇觉抱歉。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所以在下大胆猜测,就像我的玉龙功法一样,你也有跟脚功法,恐怕是有助于魔气快速充盈或者疗伤的,所以你才并不急着服用灵药,你才晋升如此之快,你才始终以为在下的功法只是采补。” 霍介锋已一句话说不出来,他慌乱地“啊”一声,因为楚截霜已经摸到了他衣物下,而他绝望地有了反应。 “所以,道友,你现在不要运行功法了,”楚截霜语气真诚,慢慢调整了下姿势,“好好感受——三十九年前,在下是为了救你。” 他看进霍介锋的眼中:“我从来不想你死。” 他们在云端结合。 100. 霍介锋是上任魔尊的孩子,虽然他厌恶这一点,但他糟糕的父亲还是给了他一点馈赠。 和楚截霜一样,他同样有着自己独特的功法——这么说也不确切,应该说是他的体质。和楚截霜不同,楚截霜与生俱来的性格使得他大概是无论修仙还是修魔都可以登临绝顶的类型,而霍介锋的体质却决定了他注定在修仙一路上一窍不通。 修炼,除去斗法和炼出道心圆满,最常见的便是苦修,水磨功夫。而苦修就是一遍遍运转真气周天,直到真气一空,再不断炼出真气,使得修为贯纵肺腑五脉。而霍介锋却是天生无法让清气自行圆满,因此才在当年十几年困于养气期——他真正的天赋是可以极为快速地消耗和充盈魔气,这使得他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在魔修中无人可望其项背。 三十九年前,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霍介锋真正的道路应当是在绝境之中生出一丝魔气,随后快速觉醒体质,魔气充盈,逃出剑山门。然而这辈子他因在受辱时逢楚截霜出言相助,虽他一直认为自己并不在意,可在绝境中,他入魔的速度因这善意而慢了许多,最终导致对霍介锋体质一无所知的楚截霜担心他提前死在剑山门,故而亲至崖下同其一夜。 霍介锋在与楚截霜一夜之后,感到魔气快速复原,原本也怀疑过楚截霜是不是为了帮他,可他怎么想也想不出楚截霜会如此帮自己的缘由,加上入魔后发现自己的体质,误认为当初是自己自行圆满了魔气,这念头就自然地消散了。后来温嵘归来,对他说了楚截霜身负采补功法的事情——虽然温嵘热爱搅水,不过在这件事上,他还真不是故意的。这是他出于楚截霜将自己傀儡采死而做出的合理判断,在六日前破庙一晚前,温嵘也一直这么以为:楚截霜的功法只是采补,并无助人之效。而楚截霜则因霍介锋似乎深恶自己当初为了救他而行事,猜测对方或许是因自尊受挫而怀怒,出于对他的尊重,也刻意不提此事。 因缘际会下,霍介锋一直认定当年楚截霜只是为了戏弄他而率性所为,却从没想过楚截霜所说的率性而为意思是“我救你没有别的原因,我想救你就救了你,不过率性而为”。 楚截霜已有些意识混乱,霍介锋没有运转体质,却也感到自己的魔气在恢复,伤口在愈合。他早就把楚截霜按下,换了姿势,而楚截霜也难继续游刃有余,只不断轻声喘着,叫霍介锋不禁想将他更多撕碎一般。 这也是楚截霜在这方面偏好的。 “我不信……”霍介锋喃喃,可他的语气已经不再阴鸷,好像一个急求答案的孩子,“你并不在乎我,当年在剑山门,那剑穗……” 楚截霜回过神来,失笑。 他轻轻往一边摸索着,摸到自己的芥子袋,低笑道:“道友,你是说此物么…?” 温嵘在此战前,曾信誓旦旦道今日不会有人死,他完全确信楚截霜可以说服霍介锋。这不是因为他对楚截霜盲目的相信,也不是因为他觉得霍介锋会为爱放弃自己的计划。 这是因为在前一晚,破庙中,他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是如何挑拨宿敌之后,楚截霜惊奇道:“剑穗?三十七年前赏花会上的那人是他?” 楚截霜那日从芥子袋里取出了一物。 而此刻,楚截霜也同样把此物展给霍介锋:那是一枚破旧的剑穗,和楚截霜长剑上那枚完全一样。 三十九年前,楚截霜和赵永望无意撞见有人欺辱同门,随后楚截霜迈过花林,那人已经离去,只剩一枚破旧剑穗在地上。楚截霜从不知道这人就是霍介锋,但他向来君子端方,听方刚那几人言语,猜测这是那人的重要之物,自然不会任其零落在地,便收了起来,心想或许之后有缘再见,可当面归还。 三十九年后,他终于归还了此物。 霍介锋盯着那枚破旧剑穗看了许久。 “那你,为何要与我决战?”他问。 楚截霜笑了,似乎这是个根本不用回答的问题。 “若无和道友的这一战,”他说,“道途岂非失色孤独太多?” 霍介锋猛地低下头,咬住了楚截霜的下唇。 101. “云在散去。”温嵘抬头看了一眼,说道,“如今已过了整整五日,看来这一场仙魔之战总算是要落下帷幕了。” 倒是没人搭他的话。云的确已经开始散去了,这说明这一战结束了,除了莫名自信的温嵘之外,其余人大多认为最后只会有一个人活着走下来,一生一死,这就是这场大战的结局。 不过和楚截霜熟悉的几人还是对温嵘的话相信几分的。楚截霜是个不喜杀戮的人,在此战之前,众人就感到他的确有杀了霍介锋的觉悟,但这不意味着他一定会杀了霍介锋。 所以楚截霜和霍介锋一同走下云端时,几位与楚截霜相熟的人士并没有太多地失态,只有吴子昊年纪小,情绪没控制住,脱口问:“师尊,怎么……?” “这一战结束了。”楚截霜平静地说。 温嵘笑了笑。 “是谁赢了?”云飞山饶有兴致地打听。 “本尊输了。”霍介锋冷冷地回答。 魔修那儿一片死寂,似乎不敢相信魔尊就这样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并且还完好无损地离开了战斗现场——这年头的仙修都这么心慈手软了吗?!这不合常理啊! 而仙修那边也是众脸懵逼,赢了?可是这又不是切磋,霍介锋不死,魔修随时可以卷土重来!为什么不杀啊?! 楚截霜转向温嵘,语气温和:“师兄,切莫忘了师弟和你说的事情。” “你又和他议论了什么?”霍介锋问。 这下子仙魔两边更加震感强烈了。虽说大家都是修士,魔修还比较随性,可仙修也不是真的全然不懂人情的,这魔尊的口吻与之前阴鸷的王者之气不大一致,甚至有些许吃味的意思。一时两方都是大为吃惊,尤其先前楚截霜还有一堆绯闻,众人往仙修这边楚截霜身后脸色阴晴不定的众人面上看来看去:林誉衡还是一派冷淡神色,云飞山好似品出什么,正看热闹看得起劲,周湛秋似乎有些困惑,赵永望冷笑一声,李修睿的笑容跟黑冰一样阴冷,苏宛星则是又有些气恼,咬牙不语,吴子昊早低下了头…… 众仙修不由想,不愧是千年未有之奇才,恐怖如斯,惹下如此多情债,如今连魔尊也为之神魂颠倒!若假以时日,他难不成真要一身平天下吗?! 楚截霜对霍介锋笑道:“和你有关的事——道友不会是生气吧?” 众魔修不禁肃然起敬,魔尊不愧是魔修中千年未见之狠人,为了赢下和仙尊这一场,不惜投其所好以色诱之,而仙尊这遍览花丛的风流人士也不由为魔尊心折!厉害!佩服! 见两边人士都是满脸古怪,温嵘咳嗽一声:“此战仙尊虽胜,不过仙魔之争还未有定数!众魔修,我等走!若有来日,定杀出魔界,叫这些仙修知道我等的厉害!” 楚截霜差点听笑了。 魔修们显然也是被突然的展开搞得摸不清头脑,稀里糊涂就跟着温嵘和霍介锋离开了,各仙修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道谢楚截霜,楚截霜一一答谢,待到众人悉数离开,太阳已渐渐从天际升起。 第六日来了。 光亮璀璨的太阳不分忠奸地为每一寸土地洒上了光亮,天际如火海一般明亮得红着。 楚截霜突然说:“从此,天下再无纷争了。” 他转身,对众人温和一笑:“——我们回去吧。” 102. 林誉衡道:“可有受伤?” 楚截霜回答:“回禀师尊,其余伤并无大碍,不过经此一战,弟子若有所感,恐怕要再闭关一阵。” 周湛秋笑道:“你如此天资,恐怕不多时就要飞升了吧?” 他虽是笑问,语气却有些怅然。楚截霜对他同样笑答:“道友不必忧心,若我一日想不清飞升后该如何,我就一日难得道心圆满,一日难以飞升。” 周湛秋却是严肃起来:“既然如此,倒也不用,还是你道途要紧。” “此类事,本座自会警示他,”林誉衡冷冷说,目光从李修睿苏宛星周湛秋妖皇等人身上一扫而过,“如今大战已毕,诸位便回自己宗门罢。” 苏宛星又说:“可——” “之前五日可热闹得很啊,”赵永望忽懒懒道,“表弟,你这位未婚夫可是直接向你师尊提亲,可惜你不在场,否则当时苏道友真情流露之态,实在精彩纷呈呐。” 苏宛星怒道:“你不许说了!” “好了,”楚截霜出言安抚道,“诸位在此等候五日之久,总该各自休息一番,不必再争执不下。” 周湛秋洒脱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就先回剑山门禀告师傅了,之后再来找你。” 苏宛星不甘示弱:“我回家一趟,说清事情,还会来找你,你不要以为可以就这么打发我了!” “好,”楚截霜道,“之后再见。” 二人离去后,李修睿却是凑上来,低声道:“他们可都有宗门,我却是个散修,无处可去,不知仙尊宗门可还缺什么客卿么?” 吴子昊直接脱口而出:“宗门有师尊这一渡劫大能,自然不缺,前辈何必轻视师尊呢?” 鬼修表情不变,只往他脸上看了一眼:“好年轻的小辈,道友,似乎就和昔日那对皇子公主一般年轻……” 楚截霜知道他说的是那对差点被他杀了的皇子公主,一时无奈,笑道:“王爷若是无处可去,便可在宗门留下,也无妨——师尊,您觉得呢?” “你已是掌门,不必事事问本座,”林誉衡说,“你若执意无此也无不可,不过此人修为千百年,尚未渡劫,你不为其影响修为即可。” 李修睿表情一扭,还要说话,楚截霜已说:“好了,王爷,师尊是答应了,你不要如此神情。”他也只得作罢。 众人御风,预回第一宗,赵永望却忽然御风上来,轻声说:“我晚上去找你。” 楚截霜惊奇看他:“表哥?” “有些话,也是时候同你说清。”赵永望说。 103. 夜已深沉。 楚截霜独自坐在自己殿内,轻轻吐息,运转周天。他正如过去无数次自己静修时那样,长剑横在膝头,剑穗垂在自己膝边。 他静静吐息片刻,忽然苦笑一下,抬头望向门外:“表兄,你非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赵永望从门外慢慢走了进来,随手挥上殿门,随后施了一个绝音咒。他现在好歹也是个合体期,只要林誉衡不来,不会有任何人阻止他。 “什么时候发现我来的?”他问。 楚截霜语气平和:“半个时辰前。” “你还真是沉得住气。”赵永望笑了笑,这笑容居然很宁和。 “所以,表兄,”楚截霜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大致半个时辰前,楚截霜就发现自己忽然动弹不得,仙修真气运转不能。而赵永望气息已出现在门外,他念头一转就知道是表兄做下的事。所以并未慌张,只试着运转周天挣脱,却惊讶地发现无甚作用。 “锁灵阵。”赵永望简单地回答。 楚截霜摇摇头:“谁都知道锁灵阵。我的意思是,我已渡劫圆满,你才合体前期,你是怎么用锁灵阵锁住我的?” 赵永望语气如常:“大天才,你不如猜猜看?” 楚截霜垂眼看向自己膝头长剑:“此剑是你二十六前赠予我。” “不错。” “锁灵阵有一变阵,可将取灵阵镌刻在欲使之中计之人的随身之物上,则浸染其灵气,时候越长,越容易使锁灵阵成功。” “没想到表弟对阵法也有所研究。” “你是炼器大能。” “呵呵……这倒是过誉了。” “此剑我二十六年也未曾离身。” “……” “表兄,”楚截霜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并不喜欢怀疑你对我的心意。” “是啊,”赵永望幽幽道,“你就是这种人。” “一切事由都已经落幕,我早同你说了无数次,我也同样在意你,对你有情,”楚截霜道,“你还是如此恨我吗?” 赵永望笑了笑:“表弟,你猜错了两件事。” 他从楚截霜膝头取过那灵剑,手指轻轻拨了拨剑穗:“其一,先前我的确把取灵阵放在此剑上,为了隐蔽,还融入了我的心头血……不过一年前,我就将阵法转移到了这剑穗上。因为我想,这剑到底是不合用的,或许哪日你就会抛下或是无意间折断,但这剑穗,你一定会永远、永远随身携带——因为这是周湛秋赠予你的。” “一年前,你为我重锻长剑那次。”楚截霜说。 “没错。”赵永望语气平静,平静得有些恐怖,“其二,我并不恨你。或者我依然恨你,可我或许是爱你的。” 他顿了顿,纠正道:“不,表弟,我应该是……非常爱你。” 楚截霜并未说话,随后才道:“所以,表兄,你究竟打算做什么呢?” “你这大天才夸我是炼器大能,我受之有愧,”赵永望叹息,“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整整几十年,除了这剑,那根红绳,我似乎什么都没炼出。” “看来,表兄你是一直在图谋大事了。”楚截霜的思维渐渐明朗,他还是很镇定。 赵永望从芥子袋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小小的针。 “表弟,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从你恐怕从没注意过我的时候开始,”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那还是我们的童年呢……我就一直把你视为举世奇才。我妒忌你,表弟,可从你放过我一命,从四十一年前你在宗门大比拼伤斗败温嵘开始,我就知道,你的心性并非我可望其项背的。你应当是天上明月,你应当道心坚固,你应当前途无量……这些是你应得的。” “你从没说过这些。”楚截霜道。 “是啊,”赵永望说,“我也不是一直爱你的,有时候我真是恨你。” “所以,此针有何用呢?” 赵永望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继续说着:“我不愿意承认,但我早就相信了,表弟,我信你对我有情,你对他人也有情——有情有什么好?当一个庸人有什么好?这么多年了,我看你因你师尊道心受损,我看你因为你那挚友心乱,我也看着你因为情饶过了魔尊一命。二十六年前,秘境外,你说你也会感到痛苦,后来二十年,你就像疯了一样……表弟,你本来不用这么痛苦的,你应该永远道心澄澈,无忧无虑。” 他咬住牙:“你今日对周湛秋所言,关乎你飞升之事,你在犹豫,你放不下了。我多次害你,你早就应该杀了我,或者把这柄剑折断,可是你在意我——你本来从来从来不必如此的。” 楚截霜已经明白这针是做什么的了。 赵永望笑了起来,楚截霜的确很难分清表兄对自己是恨是爱,或许只有开头和结尾最最清楚?四十三年前,表兄纵灵兽欲杀自己,那时他是全然恨着自己的,而现在,楚截霜相信表兄是全然爱着自己的。 “这针,我炼了几十年,从失传的无情道功法里找出,为了它能对你起作用,我把它的起阵设在我体内。”赵永望说,“此针刺进你眉心后,你的记忆会暂时回到四十三年前,我纵灵兽要杀你,你短暂地不会有什么感情,所以你会杀了我。然后阵法启动,不破不立,杀死你所在意之人,然后可入无情道,正合你的心性,或许你就可立即飞升。” 他说:“你看,表弟,我早就相信你对我有情了。所以,就让我们……从头开始。” 104. “我曾经问你,表哥,”楚截霜说,“你究竟是想我恨你还是爱你,看来你现在可以做出选择了,是吗?” 赵永望慢慢走近他,楚截霜甚至笑了笑:“既然你打算动手,为什么还这么磨蹭呢?为什么还要对我说这些呢?” “我不知道你打算说什么,”赵永望说,他把那枚针挨在楚截霜眉心,“表弟,我意已决。” “如果你意的确已绝,就不会告诉我你心中所想,也不会如今还不动手。”楚截霜抬眼望向他,“此物就是昔日为无情道人修所奉为圭宝的闭情针?据说此物可暂时消弥人心中对情对欲的渴求,已随着无情道修士消匿百年了。” “不错,此物直接运转人修真气,直取道心,纵使你是渡劫大能也难抵御,”赵永望一字一句道,“表弟,你真以为我不会动手?” “无情道之所以消匿多年,正是因为逃避自己的情,实在是太难,也太没有必要了,”楚截霜说,“表兄,你对我有情,我也对你有情,你却非要我杀了你。你想选一个恨你的我,你真的不会后悔么?” 赵永望提高声音:“我既然敢做,便不会后悔!” 他已将那枚针刺入楚截霜眉心。 楚截霜猛然闭上双眼。 105. 赵永望的呼吸极重,他几乎要昏过去了,眼睛紧紧盯着楚截霜,不知过去多久,楚截霜慢慢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就像清风明月,没有一丝人类应有的感情。 赵永望的心脏像被人骤然刺了一剑。他已太久太久没有见过楚截霜这种样子了。就算是当初,楚截霜有时也会对他生气或是不满或是无奈,可现在的楚截霜却好似什么草木月色勉强融进人类的躯壳中。他在看着赵永望,但没有真的“看见”对方。 “表兄?”楚截霜问,语气平和,“你要杀我?” 这正是四十三年前的那一日,赵永望的声音有些沙哑:“是……” 楚截霜站了起来——赵永望已解开了锁灵阵——长剑出鞘。 楚截霜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随后摇头说:“以直报怨,方能以德报德。表兄既然要杀我,我也只能杀了你了。” “表弟。”赵永望说,“你动手吧。” 楚截霜举起了剑,那瞬间顿了顿,他疑惑道:“此剑并非我往常所用,这是何人的配剑?” 突然之间,一个念头似一支冷箭刺入了赵永望的心中:他死了,楚截霜飞升了,往后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间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相信或知晓楚截霜对他说过我在意你我对你有情,修仙界只会知晓他是个攀附楚截霜的小人,楚截霜是个修无情道的假风流人士。 这些他早就想过,可就在这个瞬间,赵永望又想,楚截霜其实也是个剑修,佩剑对他来说也是极为重要之物。 自己锻给他的长剑,他从合体初期到渡劫圆满,二十余年未更换。 也许是因为突然想起此事,而楚截霜已经不再记得这柄剑出自自己之手。赵永望忽然觉得即将到来的死亡过于冰冷了。 “这还真是……”他喃喃自语,“看来我真是个小人……你根本不必为了我,为了任何人纠结至今日……不错,你应该飞升,你道途可期……不过事到如今,我依旧——我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小人,呵呵……” 他声音干涩。而楚截霜静默地盯着他看了片刻,摇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是了,”赵永望也点点头,他突然感到不甘,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在不甘什么,“此物已用上了,再无后悔的余地。” 他还是看向了楚截霜:“表弟,你恨我吗?” 楚截霜挑起眉:“恨你?” “不错,我要杀你……你恨我吗?” “不会,”楚截霜回答,“不过以直报怨,既然你要杀我,我也杀了你就是了。” 赵永望终于发觉自己在不甘什么。 楚截霜所说的不错,比起爱他的楚截霜,他更想要一个恨他的楚截霜。但无论是爱还是恨,都只有那个有情的表弟才能做到。在真正的、无情的楚截霜心中,根本不会有对他的恨,楚截霜只是觉得应该如此罢了。 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冰冷的剑划过咽喉,他一生全部的爱恨就如此结束了,结束在他原本认为自己求仁得仁、最后却又感到不甘的结局中。 ………… 本来应该如此的。 赵永望猛然睁开双眼,那咽喉上冰冷的感觉只不过是……一道聚水术。 楚截霜盯着他:“不过,表兄,我不打算杀你。” “闭情和锁灵阵,都是针对人修,和人修的道心。其实想想也是,修仙界除了妖皇,大概都认为我是有妖族血统的人修,”楚截霜自言自语一样说,“不过实际上,我的本命功法并不是天下第一宗的功法——而是北海玉龙一族的功法。其实确切的说……我应该是有人族血统的妖修才对。” 他温和地笑起来:“所以,表兄……其实你现在后悔,也是来得及的 ” 106. 在楚截霜和赵永望对峙之初,楚截霜脱口而出“锁灵阵,谁都知道。” 没错,半个时辰前,楚截霜就发现自己作为人修的那部分真气运转不灵。随后他的第一想法就是锁灵阵——锁灵阵要作用在他身上,就一定需要长期的取灵。在那一刻,他就差不多猜出这一切都是表兄的手笔。随后,楚截霜则是立即想到了,锁灵阵,锁的是仙修的真气,而不是妖修的功法之力! 由于他那北海玉龙功法的特异,他只要一用功法就会动情,故而楚截霜一般不会使用,也就是他合体以前对阵温嵘的几次用上过,而赵永望也不清楚,他的功法不仅仅是采补与双修,其实也是可以修转出妖力为之所用的——在昔日筑基期和温嵘一战,他最后就是秘密以此法击败了对方,同时导致自己动情,下来就和赵永望…… 楚截霜尝试了下,果然发觉凭功法,自己就可以突破锁灵阵。但他并不动声色,而是打算听听表兄到底要说些什么。待到赵永望拿出闭情针,楚截霜则是反复委婉确认“此物是无情道【人修】……”、“针对【人修】道心……”“作用【人修】真气……”,若此物对妖族也有功效,他当时就打算不装了,直接先制服表兄再说。然而得到肯定的回答——此物对妖族恐怕不起作用——后,楚截霜决定冒一次险。 他明白赵永望对他的道途产生了误解,他大可以直说,我的道已经不是无情道了,你这样反而有害我的道心。不过真这样做,没准表兄还会钻牛角尖。思来想去,楚截霜还是不能理解为何赵永望一定要自己杀了他,但他想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感情,等到死的那一刻,赵永望会不会后悔。如果他后悔了,或许他的表兄才能意识到,有时候爱也好恨也好,就和投桃报李一样,可以很简单的——是人自己把它变得复杂了。如果赵永望后悔了,楚截霜才能知道,赵永望想要的究竟是爱,还是一个他算计中的完美结局。 假装出那副样子其实对楚截霜也不难,他的确不擅长演戏——但他上辈子就是这样的性格,所以其实也算是,本色出演。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没有回头路的,不过楚截霜决定给赵永望一次最后的,后悔的时机。 ……这些就是楚截霜告诉赵永望的内容。当然,楚截霜最后还是强调了一下,自己现在已经不适合修无情道了,自己的道途如此,并不会影响飞升。 赵永望看起来好像还魂飞天外,楚截霜笑着说:“不过,表兄,你最后后悔,我还是很高兴的。” 赵永望沉默片刻,忽然也笑起来:“是啊,看来我这个卑鄙小人演无私角色,演到最后还是露馅了。哪怕我再怎么说着希望你道途畅通,或许我心底深处,仍然不愿承认……我依旧想你继续这样,这样下去。” “这就是我的道。”楚截霜说。 赵永望摇摇头,他现在心里一片宁静,他问:“如果我最后没有后悔呢?” 楚截霜说:“那我就会真的杀了你。” 赵永望一愣。 楚截霜说:“如果你最后没有后悔,说明这就是你想要的,你想要我无情,按你的想法飞升,而我要你活着,反而是在强求。这就是你的道。我在意你,也就会尊重你的道,虽然我不会改变自己的大道,但我会假装你成功了,杀了你,这样你死前应该也会感到事事圆满,感到满足。” 赵永望良久,突然苦笑了一下。他说:“表弟,我现在真的很想骂你一句。” “你自己喜欢说这些难听的话,总不能次次怪我。”楚截霜笑了。 赵永望说:“你侧耳过来,你说给你听。” 楚截霜慢慢倾过去,赵永望在他耳边低声说:“表弟,我恨死你了……” 他虽这么说,可口吻和“我爱死你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107. “好啊,你们刚刚还闹着要死要活,这会儿又好起来了,不愧是人修,还真是喜怒无常。”楚截霜与赵永望说话时,忽然有声音从上方传来,赵永望一愣,随后就退回身来,抬头一看,不悦道:“妖皇前辈渡劫期大能,居然还有偷听他人谈话的癖好。” 云飞山正化作一条小龙,盘在屋顶,一颗龙脑袋从天窗里探下来,似乎还在笑:“哈?那又有什么了?本尊现在是修仙界人尽皆知地和天下第一宗绑定,自然要来找找本尊的同族——若是本尊不来,还不知道你们要闹成什么样呢。还好本尊相信楚截霜他自有打算,也看不着你们这喜怒无常的样子。” 楚截霜无奈道:“妖皇前辈,您——” “行了,不必多说了,虽然闭情针和锁灵阵对咱们龙族没什么大用,但多少也难免有些遗漏,且随本尊来罢。”妖皇摆摆尾巴道。 楚截霜回头望了一眼赵永望,对方却说:“看我做什么?你去呗,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还指望我给你自尽赔罪不成?” “表兄,你这说话的路数,有时还真让人不痛快。”楚截霜笑着说了一句,赵永望只偏过头不与他直接对视。楚截霜便一跃上了殿顶,妖皇饶有兴致让他骑在自己背上,楚截霜推辞几次,也就应了。妖皇化为真龙之形,跃飞于天。楚截霜这才问:“究竟有何遗漏?” “遗漏?”妖皇笑了,“哪有什么遗漏!不过你表兄不知道,本尊却知道,你这北海玉龙功法生出的妖力一旦动用,势必动情。你刚和你那表兄说开,还要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那不是有些尴尬吗?所以本尊思前想后,还是委屈一下,教导教导你罢。” 楚截霜哭笑不得:“那敢问前辈,这是要带晚辈去何处。” “到了!”妖皇道。 二人落地,妖皇已幻化为人形。楚截霜定睛——此处却是天下第一宗崖下,妖皇被困将近五百年之地。上次走得太匆忙,还有几本楚截霜给妖皇带来的闲书扔在地上。 妖皇笑道:“想来想去,好似还是这儿最清净——四十三年前,你突然从天而降,却是个龙族后裔,也是你命不该绝,本尊正好有北海玉龙功法书册。只是没想到你这小辈如此胆大妄为,当时竟把本尊当作——你当时才养气期,好大的胆子啊。” 楚截霜无奈道:“晚辈也是无奈之举,若非如此,便不得筑基,不得离开崖底。” “你离开崖底,正如潜龙出渊一般,纵使本尊,也绝想不到你会有今日。”妖皇忽然说,“四十三年,在本尊的生命里短暂地都可以忽略不计,也不知为何,本尊偏偏觉得这四十三年漫长、充实得不可置信。” 此刻天边已破晓,一缕阳光掠过崖石,投到崖底,正落在玉潭中心玉台边。妖皇注意又转移了,笑道自己快五百年里每天都要蹭这一缕阳光来晒一晒。楚截霜定睛望去,见到那一拳的光晕里正笼着一丛小小的灵草,生出一朵细细的白花。云飞山回过头来,奇道:“好似上次还没有呢。” 四十三年,足够短暂,也足够漫长。 此时,楚截霜望向云飞山眼中,似乎想起四十三年前自己方刚重生之时,这一世和上一世一样长短,可品味起来,却多了无穷无尽的滋味,酸甜苦辣,人间之情。这一切都是他的道。 楚截霜从未像这一刻一样,感到自己真的鲜活地活着。 “此花的确美丽。”楚截霜说,“今日的阳光也足够温暖了。” 他的道心终于圆满。 108. 悟道为何物? 楚截霜上辈子就大乘过,这种感觉极为玄玄而妙,就如一瞬可为永恒,永恒可为一瞬。时间和宇宙都足以掌控,在这一瞬间,楚截霜又体会到了他上辈子飞升后重生前与天道沟通的感觉。从前所不明白的,这一瞬也都通晓了。 他算是这方世界极为玄玄而出的一个修仙种子,他母亲是人族与龙族的混血,父亲是真龙,本身就如妖族一般天赋极好,他又生而具有极为上佳的人族心性,越是修炼,就越是气运所钟。然而上辈子他的道却错了。 楚截霜上辈子一直认定自己所求之物只有大道,其余之事毫不关心,不说其他,除却周湛秋这一知己好友,他与自己相处四十余年的师尊林誉衡、收下的亲传弟子吴子昊,都只能用不熟来形容。楚截霜似乎是把除了大道之外的一切都剔除出了道途,包括人情。这其实正是无情道的路数,楚截霜看起来也很适合这条路——不过实际上,这是错的。 因为楚截霜不是无情,更不是绝情,只是情淡而广博。 比如说,如果想要飞升得见大道,就要杀了周湛秋,就要大肆杀戮无辜凡人,就要彻底毁去这方世界的全部美景——楚截霜会做吗? 本方世界其实早年也有修士以无情道飞升,他就会做,杀无辜者,杀亲近之人,毁灭山川湖海,他都可以做,并且视之同无物。 然而楚截霜不会。他会认为周湛秋与他有知己之情、凡人无辜至极、山河壮丽之美……皆不应毁坏。只是楚截霜晋升实在太快,除了霍介锋能跟他在修为上掰掰腕子,综合道心和修为,他实在是天下无敌,他从来没面对过要将大道与杀戮之类做个抉择的局面,故而认定自己选择的道是正确的。偏偏他飞升时,道心已有了隐约的缺陷:正是上辈子南柯境中他被李修睿反复杀死几百次,致使他对李修睿的感情产生了怀疑,产生了一丝的困惑、怅然、不解,对自己是否真的无情产生了怀疑。 原本楚截霜应该在飞升后就直接失败,身死道消的,然而他实在是太过强了,气运也太高了,可以说在他晋升大乘的瞬息就铭感了天道。作为本方世界绝无仅有的天才人物,在楚截霜身死道消的瞬间,他是不解的,他不明白自己的道错在哪里。这一丝不解、楚截霜毕生的修为以及天道气运融合后,竟扭转了四十三年的时间,给了他一次不同的机会:一次重来的机会。 而现在,楚截霜已经走过了那道关隘。 楚截霜回过神来时,发觉自己站立云端,云飞山漂浮在他身边,合不拢嘴:“你…大乘了……但这不可能啊……你应该已经飞升了才是……” 楚截霜缓缓落到地面,林誉衡正紧紧皱眉看着他,虽表情冷淡,但关切之意不言而喻;吴子昊跟随其后,只喊了一声师尊,脸上还是一片纠结又茫然的神色;李修睿站在稍远处,双手紧紧握着,或许是怕影响到他的飞升才不靠近?赵永望从背后喊了他一声,他回过头,只见自己表兄表情严肃,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他听见几人的吵闹声,苏宛星正说族中长老说这天空意象是有人飞升,他怕楚截霜跑了,怎么能不来看;温嵘说虽然大家仙魔不两立,但有人飞升属于本方世界共同的大事,在下和魔尊来看看又怎么了。霍介锋已经有些急躁,说你一个剑山门的人凭什么在天下第一宗门前拦路。周湛秋肃然说此事怎能用来开玩笑?万一你们影响到他又该如何…… 他看见周湛秋回头,正看见他,目中一下全然迸出惊喜,随后又是疑惑。 “你大乘了,”林誉衡说,语气冷淡,可似乎也很困惑,“你应该已经飞升了才是。” 楚截霜突然笑了。 他说:“我已经可以破界,但飞升是为了大道,而不是为了飞升本身。我的道就是情,我所钟情之景色,所钟情之人都在这里,我的家就在这里,我的大道也就在这里——我也不用离去了。” 霞光照在他清俊的脸上,使得楚截霜看起来突然有了血色,仿佛壁画有灵。 周湛秋突然想,他和楚截霜认识三十多年,畅聊过无数次,楚截霜提起过他早逝的父母,也提起过他的少年和童年——这是楚截霜第一次提到,“家”。 家、情、道、美景、故人…… 都在此处了。 因而此处,便是最好的归处了。 ————正文全文完———— —————————— 番外6.上辈子的周湛秋beif 楚截霜飞升已经许久了,久到当年和楚截霜相熟的人也已经不剩几个。这么说也不确切,楚截霜是个性格有些淡淡的人,其实除了周湛秋,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亲近的人。甚至对他自己的师尊和徒弟,他似乎也不是特别亲近。 周湛秋从修仙之初,就一直被称为最有天赋的剑修。他现在已经是剑尊,若说以前千百年未有人飞升也就罢了,可楚截霜珠玉在前,人人似乎都在期待,这位飞升大能的挚友何时能飞升。 周湛秋也很想知道这一点。 他不像从前的那些仙尊魔尊,有什么横亘在自己和大道前的其他追求,一心在剑道上,这也是为何他被认为是最可能飞升的修士。但很多年过去,周湛秋还是没有飞升。 或许他的剑心还有什么不圆满的地方? 周湛秋自己还是看得蛮开的,不能飞升就不能呗,在本方世界仗剑一生也算潇洒。不过他的同门晚辈们倒都是很急,催他赶紧去磨砺一下道心。周湛秋想想也不是不行,毕竟自己虽然是剑尊,性格所限,其实相当不善于管理宗门事务,一般都是他人帮忙。他离开也好,剑山门估计还是一样运转。 周湛秋又离开了,他去凡间,和他合体前一样,隐姓埋名,以凡人身份体会剑心。 凡人寿元短暂,这一次又是换了朝代,可凡人们似乎还是一样,总在爱恨离聚。他这次扮作一个农夫,只在一村落日升而作日落而息,每日砍柴挑水,不去刻意想他的剑,在凡尘中磨砺剑心。 同村有一年轻男子,思慕另一人,周湛秋在村落中几乎从来不说话,人人都当他是个哑巴。而哑巴是保守秘密的最好人选,久而久之,那男子就时常在剑修砍柴时来倾诉自己的心思。周湛秋才晓得他为何这样纠结——他思慕之人是个男子。不仅如此,那人还是个读书人,正在筹考。男子为了挣些银两,去山中寺庙给那些备考的读书人送水或饮食,就认识了对方。 男子说对方对他也有意,还拿出一张绢布,上头写了墨字,他说这是那读书人写给他的。说得颇为得意,周湛秋看了看,觉得这分明写得是委婉拒绝之意,不过他在演个哑巴,也就没说出来,任那男子高兴高兴。 若是发展下去,或许那读书人中第当官,或是落第回乡,总跟男子没什么缘分。然而那读书人却是一次和同窗饮酒后,独自回山中寺庙,不甚跌落水流,溺死了。 那男子看起来好似没太伤心,不过再也不去那寺庙了。每日还是一样生活。如此就过了十年,周湛秋觉得自己面容不老,终归有点异常,打算离开村落时,那男子失踪了。 这种事也是常有,或许是在林中被猛兽吃了,或许是坠河了,或许是旁的,不过都是同乡,还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村中男子大多去山中找那人的去向,而周湛秋想想,反正要走了,不如做件好事吧?他用神识搜索,在崖底找到了男子。那男子是上山砍柴时跌死了。 周湛秋打算把他尸身带回去,却发现那人一处异常——他口中鼓鼓囊囊,似乎有什么。周湛秋一时好奇——或许他不这么好奇就好了——他用术法掰开男子的嘴。发觉,那男子或许是跌落后动弹不得,但还未死。他最后把那读书人当年赠予的绢布吞了下去。吞咽有些难,那东西卡在他的舌根后喉咙里。那男子居然在微笑。 周湛秋忽然想,他赠予楚截霜的那枚剑穗,楚截霜直到飞升也未曾离身。 知己、挚友。 周湛秋突然明白自己为何还没有飞升。 因为他想要的已经不仅是知己挚友,他也觉得楚截霜待他不仅是知己挚友。 因为楚截霜总是随身带着那枚剑穗。 因为有些事从不必说明,也就谁都没想过说明。 因为修士的寿元漫长,但这漫长的一个个明日中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他的剑终于遇到无可奈何的局面。 因为楚截霜已经飞升百年了。 番外7·修仙界论坛体① 修仙世界唯一指定论坛 本日热聊三甲 状元-修仙论坛创立二十周年庆,感激全体负责维护的器修的付出!道友们共勉! 榜眼-魔修局域接入总论坛十年了,虽然弹指一瞬但大家还是聊聊有啥感受吧 探花-不懂就问,他最爱的男人到底是谁 ———— 不懂就问,他最爱的男人到底是谁? 发帖人-楼主 如题 一楼 善用搜索行不行,一个月要讨几次啊,你们不腻的吗?你们都这么闲? 二楼 一楼道友不闲,你不也在上论坛,你不闲你怎么不把论坛子器掐了闭关啊,就你话多。 三楼 他是谁? 四楼 你坛真是换了人了,都不知道他是谁了。 五楼 第一宗,大乘,懂? 六楼 哦哦哦哦是那位尊上啊!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大乘也讨论啊?咋还说得遮遮掩掩的,我闭关三十年刚出来,从哪知道你们说啥 七楼 你坛用“他”直接代称的只有那位尊上了。这也是不得已,二十年前刚开坛时一天几十个帖子谈他,这谁顶得住啊,负责维护的器修直接把他大名、尊号全都设置成违禁了,发一次删帖,发两次炸子器,只能这样了 八楼 就这样也一个月几十个帖 九楼 尊称一声大明星,请 十楼-楼主 各位道友,回归标题行不行,我认真想讨论的。 十一楼 首先,给个候选名单啊 十二楼 他表哥,魔尊,魔君(他以前师兄,姓温的),东山梧桐之声他未婚夫,他们宗门那个鬼修客卿,剑尊(原剑山门首徒),妖皇。就这些了吧 十三楼 看几次都会叹为观止的水平。 十四楼 个人认为是剑尊,不吹不黑,都是剑修,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了,绝对是最爱 十五楼 剑山门弟子上大号说话,你们剑修都沆瀣一气,还搁这不吹不黑呢? 十六楼 魔尊啊,还用说?都强,除了他就魔尊最强吧,我就想知道他如果跟魔尊生个孩子能不能二十年飞升 十七楼 救命啊,没这功能好不好!你们排战力爱好者没有自己的专楼吗?! 十八楼 谁生? 十九楼 打住,待会儿别仙修魔修掐起来了。以前仙魔大战几百年难得一见,自从有了你坛,每天都见,真不错 二十楼 现在也挺好的,大家也就论坛打打,现实已经和谐不少了,上个月我师姐还跟魔修一女修成亲了 二十一楼 牛啊!顺带一提我觉得是妖皇,都是龙,牛牛牛 二十二楼 妖修能不能更明显点? 二十三楼 没准是精龙。而且龙和龙有啥意思,我支持他未婚夫,这可是有名号的,而且不是五年前自爆有凤凰血脉了吗,龙凤呈祥,靠谱 二十四楼 理性分析,感觉是鬼修。这可是客卿啊,天天见面!而且你见过哪个仙修门派让鬼修当客卿的?? 二十五楼 这年头已经没有原教旨仙修恋爱爱好者了吗,落泪了……我支持他表哥,这才是竹马好不好,再说第一宗谁不知道他有二十年天天跟表兄腻乎的,这才叫天天见面 二十六楼 仙修恋爱爱好者又来招魂啦?算了吧,这世界已经没有原教旨仙修恋爱爱好者了 二十七楼 我也觉得是表兄,因为他最弱,这也能,那肯定是爱 二十八楼 排战力爱好者咋还没出楼,你们懂个啥爱 二十九楼 我觉得是魔君…… 三十楼 最离谱的答案出现了 三十一楼 这就是传说中根本不存在的魔君派吗? 三十二楼 我支持魔尊,不爱肯定杀了,没杀就是爱 三十三楼 嘎嘎,有够爆笑的呢,还是魔修擅长隐藏自己,妖修和剑修都学着点 三十四楼 啥意思,支持魔尊就是魔修啊?我现在掐算三十三楼发言记录鉴定你的身份你承认吗? 三十五楼 大家伙都让让吧,让仙修魔修打一会儿 ……… 一百六十四楼 回归标题,我还是支持剑尊。不说别的了,我年纪挺大了,当年赏花会他就戴那个剑穗了,这么多年了,肯定是因为是剑尊送的,所以不舍 一百六十五楼 已经确定是剑尊送的了吗?上个月不还就到底是剑尊送的还是他自己买的吵了几百楼吗? 一百六十六楼 得了吧,又是剑山门弟子,当谁不懂似的 一百六十七楼 借楼。在下第一宗的,最近见到他了,以前觉得男子绝对不行,现在又可以了。据说他挺风流不羁的,我打扮打扮去见他有可能介到吗? 一百六十八楼 这也是热点话题了,搜索关键词他喜欢什么类型可看前人讨论。我是建议先看看你自己的修为和样貌再看看他的入幕之宾,自己想想,我觉得他也没这么不挑 一百六十九楼 这候选名单有问题吧,我投他徒弟一票 一百七十楼 醒醒吧你,直说了,我剑山门的,上次他带徒弟来我们宗门,我负责引路,他们聊了一个时辰,他光问徒弟修为了。铁师徒情。你要支持不lun也就算了,能不能找点靠谱的 一百七十一楼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装什么正人君子了,我支持他师尊 一百七十二楼 我给二十九楼的道友道歉,更离谱的答案出现了 一百七十三楼 师徒就是父子啊,何况他十八岁就拜师了你们能不能靠点谱有点道德啊 一百七十四楼 不道德也是道的一部分,不爽不要修,就支持师尊! 一百七十五楼 出现了第三个热点话题了,他和他师尊有没有那种关系平均每个月都要讨出一栋高楼,自己考古行不,战场留给原先的候选人员 一百七十六楼 后排支持未婚夫。长得最好看不解释了 一百七十七楼 审美有问题吧,直男能不能从龙阳帖滚出去 一百七十八楼 明明鬼修最好看 一百七十九楼 排颜自己出去开贴啊烦不烦啊第四个热点话题了,审美是主观的!! 一百八十楼 那我支持佛子 一百八十一楼 最没道德和最离谱的答案出现了 一百八十二楼 我支持白狼!牛牛牛! 一百八十三楼 妖修能不能不要见个妖就支持啊!! 一百八十四楼 白狼又是谁 番外8.苏宛星上辈子的一个片段 苏宛星的战帖是上个月投出的。 他族中的长老都认为他疯了,他才合体期,楚截霜都渡劫了,他们相差整整一个大境界,而苏宛星其实并不擅长斗法。 但他还是坚持这么做了。 他这一辈子其实没怎么和其他人接触过,一直以来,他都听从族中长老们的指示:为了你的修为,你要瞒过天道,你要作女子打扮,你甚至要和男子成亲。 楚截霜曾经是他的未婚夫,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后来他听说楚截霜的天赋忽然消失了,族中长老来说,你跟他解除婚约吧,他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苏宛星只是想:好吧!反正他也不认识楚截霜,他也不想和男子成婚。 他就这么顺水推舟地修炼下去,开始成为天才,开始在世人面前露面。大家似乎都认为他是个矜傲寡言的女修,不过苏宛星其实还挺爱说话的,还有点孩子气,他会自己跟自己说话,一说就说一大堆,甚至说得自己跟自己生气。但他不喜欢跟别人说话,他不太想听见自己伪装出来的声音。 这不是说他想当男人……苏宛星觉得,他似乎有点,有点想当自己。 他有小脾气,不过很好哄,总体而言,他还是个很听话的孩子。 那一年他也去了秘境,很快察觉到不对,他就出来了,没有冒险,长老们认为他有凤凰血脉,不用冒险,只要能瞒过天道,他就能稳步成为渡劫大能…… 然而楚截霜从秘境离开时,已经合体。 从那时开始,苏宛星开始想当自己了。 听话听话听话,听话就真的可以成为天才成为大能吗?就算他成了大能,成为大能的是苏宛星自己,还是那个东山梧桐世家的冷傲女修呢? 有时他也想,要是那个又高傲又冷淡有凤凰血脉的女修真的存在就好了,可以是他的姐姐或者妹妹,总之不要是他。这样他就可以发发孩子脾气,做他自己。可是他从来没跟其他人接触过,没有人告诉他你可以不那么听话的。 楚截霜渡劫后,长老们跟他商量,不如就和楚截霜恢复婚约吧? 苏宛星人生第一次,选择了自己叛逆一次。 他这次说了“不!” 不是闹脾气,他是认真的。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他给楚截霜下了战帖。 苏宛星走上第一宗时,才是他第一次见到楚截霜。他那天穿了男子装束,却依然要用伪装出的声音说话,他不想,所以他那天一言不发。 楚截霜等了他很久,没有急躁,情绪淡然,见到他来,就笑了一笑:“道友,你来了。” 苏宛星点点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楚截霜,怎么说呢……他很羡慕楚截霜,对,楚截霜钟爱冒险,奇遇连连,同样不喜欢与人过多交往,不需要听任何人的话,不需要为任何事改变自己。而楚截霜也已经比自己整整高了一个大境界。 他当天当然是输了。 楚截霜的剑点在他的咽喉,一串血珠落在地上。楚截霜说:“道友,你输了。” 苏宛星很想大声按自己想法说,那又怎么啦,我也是个天才,我现在只是比你修为低一点,你不要以为你自己还能永远赢下去,下一次说不定就是我赢!但他只能点点头。因为他不想在这场战斗中继续伪装自己,哪怕这场战斗对楚截霜来说不算什么,这也不是楚截霜一生最引人注目的斗法,这也是苏宛星一生唯一一次的叛逆,最接近做自己的时候。 苏宛星用力点点头,然后离开第一宗。 他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楚截霜正目送他离去。整场斗法里,他们都没提起过他们曾经有过婚约,只是把对方当作道友和敌手,也都没有留手。 苏宛星就像个不想扔掉以前玩具的孩子一样想:要是他能和楚截霜再打几次就好了,就再打几次,十次!不,其实八次也可以,六次?三次也不错…其实一次也够了。他被剑尖指住咽喉时,觉得很轻松。 要是他和楚截霜能是朋友该多好啊。 楚截霜飞升后,苏宛星仔仔细细地思考了一下,如果他和楚截霜是朋友,比如他们在秘境中不是擦肩而过,而是遇上了,楚截霜知道了他的事,他们是朋友了,楚截霜应该是那种会劝他做自己的朋友吧。 所以苏宛星突然觉得信心饱满。他走到长老们面前,用自己原本的嗓音说:“以后,我不再装下去了!再也不了!” 虽然他和楚截霜只见过那一面,虽然他和楚截霜从来都不是朋友——不过他也没有其他的朋友了。 苏宛星说:“我不管了!我不装下去了!杀了我我也不再装下去了!” 他又感到了被楚截霜刺中咽喉的瞬间,那一瞬间的轻松。 番外9.赵永望BEif番外-莎乐美 【赵永望摇摇头,他现在心里一片宁静,他问:“如果我最后没有后悔呢?” 楚截霜说:“那我就会真的杀了你。”】 —— 赵永望的呼吸极重,他几乎要昏过去了,眼睛紧紧盯着楚截霜。 不知过去多久,楚截霜慢慢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就像清风明月,没有一丝人类应有的感情。 赵永望的心脏像被人骤然刺了一剑。他已太久太久没有见过楚截霜这种样子了。就算是当初,楚截霜有时也会对他生气或是不满或是无奈,可现在的楚截霜却好似什么草木月色勉强融进人类的躯壳中。他在看着赵永望,但没有真的“看见”对方。 “表兄?”楚截霜问,语气平和,“你要杀我?” 这正是四十一年前的那一日,赵永望的声音有些沙哑:“是……” 楚截霜站了起来——赵永望已解开了锁灵阵——长剑出鞘。楚截霜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随后摇头说:“以直报怨,方能以德报德。表兄既然要杀我,我也只能杀了你了。” “表弟。”他说,“你动手吧。” 楚截霜举起了长剑,冷冷的剑光照在赵永望的脸上。 “表兄,”他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为什么还要问这么一句?赵永望心想。 他这样去问自己,不是叫自己更加纠结,不知该不该真的这样做了吗?还是说,哪怕并无感情,出于对他人的尊重,楚截霜也会在动手之前问这么一句?赵永望试着去望楚截霜的脸,楚截霜面上并无一丝表情,淡如水中月影。这正是一位无情、也再也不会痛苦发疯的天才的面容。他从这张脸上读不出一点情绪了。 是的,事到如今,他还是有些不甘。不过闭情已出,他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他想要的就是楚截霜再也不会有情,也就再也不会痛苦,不用像他这种庸人一般永远纠葛。楚截霜本来四十年前就该杀了他了,他本来也是去杀楚截霜的,事情搞来搞去却搞得这么复杂。这本来就是一个错误,好在他们还可以从头来过。 从头来过。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楚截霜问了第二次。 楚截霜以后就再也不会记得他了罢?这不正是他所想要的吗? 赵永望这一辈子都是个小人,却偏偏在楚截霜身上发了善心,他不打算再让楚截霜为了情而停留在渡劫期了。是的,他还是不甘,他不甘心,他也不知自己在不甘心什么。 如果可以从头来过……如果他们真的可以从头再来…… 楚截霜第三次,问得很慢:“表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但是,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最后也可以舍己为人的高尚一次么?只为了让楚截霜永远不用再痛苦?为了回报楚截霜对他的有情?为了和他相爱之人去死? 赵永望说:“我没什么可说的。表弟,动手吧。” 楚截霜点了点头。赵永望没有闭眼,他仔仔细细看着楚截霜的脸,看见那剑如飞雪,坠向他的咽喉。他看得非常认真,直到最后楚截霜也没有露出一丝不舍——他成功了。以后楚截霜再也不会为情痛苦了,也不会再有什么挡着他飞升了,至于其他人是死是活,活得痛不痛快?又和赵永望有什么关系呢?他甚至要笑起来了,这么说,这次是他帮了表弟了? “表…弟……”他说。 冰冷的剑划过咽喉,他一生全部的爱恨就如此结束了——结束在求仁得仁的结局之中。 他的头颅落在地上,随后血才喷洒出来,仿佛天落血星,飞得楚截霜道袍全是。楚截霜举起长剑,这是他表兄为他锻造的长剑,他很慢地擦着剑,没有用清洁咒,用衣角慢慢地擦拭…… 云飞山终于从屋上跳下来,有些目瞪口呆地盯着仿若血海的室内:“闭情和锁灵阵都对妖族无用,你、你为什么——就算他有意害你,你也不必——” 云飞山最终没说下去。 楚截霜的脸色苍白,他很镇定地返剑入鞘,看起来没有一丝动摇,连说话的语气都是如常得平静:“这就是他想要的、他的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楚截霜俯下身,从血泊中托住那颗头颅,就好像第一次见到赵永望一样注视着他的面容。这是说,就像是他们可以在更好的境况中初遇一样,楚截霜盯着自己表兄的头颅看了一会儿。 楚截霜说得很慢,就仿佛需要暂且停下,思考下一句应该说什么一样:“所谓情,就是……无论对方做了怎样的决定,我都该…尊重他……虽然他并不尊重我的道,我的爱法——我明明告诉你啦,我也会感到伤心,觉得痛苦——但我……还是会……尊重你的决定和选择……”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惋惜,又像是无奈的抱怨;像是满足,也像是心中有无限的柔情。 他就这样迟缓地低下苍白面容,在死者冰冷的唇上……慢慢吻了一次。 番外10.李修睿上辈子的一点片段 李修睿一直在回忆关于楚截霜的片段。 每一次他在南柯境中结束一次轮回,短暂地恢复自己全部的记忆时,他就开始回忆关于楚截霜的片段了。更确切的说,是楚截霜被他杀了几百次的那些片段。 他第一次杀了楚截霜,是下令斩首,他亲自去观刑,那一次他隔得很远,也没有看清楚截霜脸上的表情如何,也没听见刀落下的声音,总之,楚截霜第一次就这么死了。楚截霜一死,他就失去继续重复轮回的兴致,他还是想看看楚截霜死时的表情,他到底有没有露出什么接近凡人的神色?譬如被背叛的痛苦? 第二次的楚截霜没有再反对失去记忆时的他的命令,是个沉静而忠顺的属下,这一次的他赐了毒酒。对饮,他亲自为楚截霜斟酒,随后看着楚截霜吐出血来咽了气,直到最后,楚截霜似乎也没有太多的感情变化,至多只有些困惑。 他有一次故意叫楚截霜去战场送死,楚截霜被士兵背回来时长发凌乱,喉咙被敌人的一只箭刺透。李修睿没有记忆,这时候他还是楚截霜的知己好友,于是急切地让士兵把人送到自己帐内,叫其他人去唤大夫。帐中只有他二人,一切都静静的,李修睿此刻没有记忆,无论怎样说,他都不应该在这时候让楚截霜死才是。然而楚截霜的血浸透了雪白衣襟,渗到银甲和里衣之间,每次呼吸都带着古怪的杂音。李修睿凑近看了看他的面容,楚截霜皱着眉,看起来倒是有些无奈。 于是鬼使神差,李修睿握住那支箭,他问:“截霜,你怕不怕死?” 楚截霜似乎笑了笑,这意思自然是不怕。李修睿突然就觉得很烦躁,于是就把箭拔了出来,一瞬间就滋出一点血珠,楚截霜很可能是呛到了,咳嗽着,吐出一小口血沫。喉咙上有个洞的滋味可不好受,楚截霜不得不出现了不一样的神色,至少要试着伸手捂住伤口。李修睿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听他喉咙里越来越弱的含糊声音,喃喃:“你怎么能不怕死呢……人都是怕死的……” 有几次,楚截霜一见到他就直接出手杀了他,有几次他突然失控,就杀了楚截霜。有一次是楚截霜在王府醉酒,他分明没有记忆,还是突然伸出手,狠狠掐住那截脖颈直到楚截霜断了气。还有一次楚截霜死里逃生,就自己无聊地抹了脖子。还有一次,他就快打进王都了,楚截霜突然用弓弦勒死了他。 李修睿也不太懂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 每一次,只要楚截霜折柳赠他,说那句魔咒般的天外云上,他就开始烦燥,一次又一次重复,几乎每一次都有好些年,楚截霜似乎完全不会感到痛苦,也从没问过幻境中的李修睿“如果王爷大事已成,会不会杀了在下,如果会,那是为了什么?”。好像楚截霜经历过的事情对其毫不重要其也毫不在意一样,就像楚截霜每一次杀他和被他杀时总是很镇定,就好像只是在寻找破镜之法而已。 李修睿都快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大概自己想要的就是楚截霜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吧? 直到最后一次,楚截霜在南柯境中杀到他的面前。他们很少在死前有时间对话,李修睿高坐龙椅,盯着远处宫内一角的火光。他说,没想到这人间富贵地,置身火海也是奇景,得览此景,死而无憾了。 楚截霜走到他面前,举起长剑。李修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说,截霜,你会不会原谅我? 楚截霜说,今日不必说这些了。 李修睿叹息道,是啊,其实朕很满足,很满足。希望你也不要原谅自己,你为了扶持朕,杀了很多无辜之人,今天也要杀了我。 他看得出楚截霜似乎是迷茫的,为了他而迷茫。 他说,你已不是当年桥上云上天外的惊鸿之影了,是朕赢了。 李修睿满足了,南柯境已破。 他赢了,他也该满足。然而过后的几百几千年,在他漫长的寿数中,他的幻境中出现了他生前并没有遇到过的楚截霜,并且依然是那般似乎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而李修睿依然一次又一次地杀死他,直到他在南柯境耗尽了寿元。 他最后一次模拟南柯境轮回,又让楚截霜的幻影杀到了面前。 他说,你已不是当年桥上云上天外的惊鸿之影了,是朕赢了。 那个幻影便笑着说,从最开始折柳初遇,你就赢了,因为从那日起,在下就在意起了江南柳色。 这当然不是楚截霜会说的话。 所以李修睿身死道消时还是不大明白,他赢了么?他输了么? 他想要到底是什么? 番外11·修仙界论坛体② 修仙世界唯一指定论坛 本日热聊三甲 状元-大道修行,强者为尊。有理有据,不吹不黑。战力排行讨论专楼五十四楼 榜眼-修士不必为道德限制,我也不必装什么正人君子了。他和师尊就是有那种关系! 探花-干货,从养气期到合体初,一点心得和各位道友分享 ———— 修士不必为道德限制,我也不必装什么正人君子了。他和师尊就是有那种关系! 发帖人-楼主 如题,闪开都闪开,你坛唯一指定师尊派来了。受不了了,每一次开楼讨论他师尊派都被打出来,说不道德也就罢了,怎么货真价实的证据都能洗的 一楼 不道德很自豪吗?再说师尊派什么时候真的乖巧了,不是平均每周出来喊冤一次吗 二楼 怎么了呢怎么了呢,他都不像是在意这些的,我辈讨论一下又怎么了? 三楼 还货真价实的证据啊?哪来的证据,你是他灵宠? 四楼 标题都写了就要讨师尊,怎么还有人进来找打 五楼 师尊派也就论坛上跳得欢。去年赏花会几修士因线下讨论他到底最爱谁起了龃龉约架三天三日,差点把赏花会打没了。那时候可没见师尊派出现,可能师尊派都不去赏花会吧 六楼-楼主 我还说师尊派都是嘴上说自己不道德的正人君子,其他人实在太容易动气了呢 七楼 支持魔尊。上次赏花会约架就是魔尊派赢了 八楼 你们排战力专楼就在热聊状元,还不够你舞?离开正经龙阳帖行不行 九楼-楼主 闲话少叙,此乃我第一宗弟子身份玉牌,权为自证,既是第一宗弟子,我了解的自然多些,比你们懂 【图】 十楼 霍,第一宗弟子也为这种事吵架啊 十一楼 不像剑山门人均支持剑尊,妖修人均支持妖皇,第一宗门内基本都是师尊派和表兄派分庭抗礼吧。不用问,我道侣是第一宗的 十二楼-楼主 他十八岁拜入师尊门下,首先我要阐明,十八岁,就算在凡间这也是个合理的岁数了,有些修士打师尊派就爱拿这个说事,怎么不见你们说他和魔君师兄那什么魔君离开第一宗时也才十九呢 十三楼 可能因为魔君派不存在吧 十四楼 伤心了,师尊派讨就讨,为何诋毁我们魔君派……离开了…… 十五楼 楼主不要避重就轻,真正的问题明明是师徒啊,师徒就是父子啊!何况他父母早逝,这是绝对的父子之情!! 十六楼 他还跟表兄呢,你先去把表兄派教育了 十七楼 ?喊表兄派做什么,一表三千里,血缘关系都可以忽略不计了,估计还没妖皇和他血缘近,毕竟龙族龙少 十八楼 ?妖皇派做错了什么,龙族人少也是错?虚空鉴血缘? 十九楼 不如先把魔尊派教育了,仙魔之别啊,而且他俩大战前就有关系了吧,这不更离谱 二十楼 明明是他为了修仙界和平以身饲魔。每次看到魔尊派我就想笑,真当大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啊 二十一楼 醒醒吧你,他还用得着以身饲魔?你跟我不在一个修仙界?? 二十二楼 不如先去教育鬼修派,让鬼修当仙修宗门客卿就离谱 二十三楼 照我说还是先把未婚夫派教育了,我对未婚夫没什么意见,就是这派直男太多了,直男不许讨论龙阳 二十四楼 什么人啊?你们修的是先天教育大道? 二十五楼 把场子还给师尊派行不行 二十六楼-楼主 他一入门就在师尊面前苦修了整整一年,而师尊一日不离地护法。注意,后来他也曾经苦修十年,也是同样。真要论起日夜相处的密度,其他人都得往后捎捎 二十七楼 我反正是不支持师尊派。别的不说了,就说当年剑尊向他提亲,被师尊拒绝,如果师尊和他有什么,那师尊此举可太不君子了 二十八楼 剑修派也来了。你们平时都在哪啊,怎么一出一个他相关帖子就蜂拥而至 二十九楼 原来这就是证据,日夜相处就有那种关系吗?他跟魔尊总共也没见几面吧,不也照样有?你这论证不行啊 三十楼-楼主 我才说了几句啊就等不及!灵识输入也要时间的好不好 ……… —————— 他到底喜欢什么类型? 发帖人-楼主 如题。先前在昨日的探花帖中问了,被建议出来开贴,在下就直接问了 一楼 喜欢长得好看的 二楼 仿佛废话一般 三楼 我觉得不像。先前你坛有过一个挺英俊的男修去试过,被教育了半天修为相关 四楼 那不亏啊,血赚,改天如果见到他我也试试 五楼 他那些入幕之宾长相风格也不一样啊,楼主问的是类型 六楼 喜欢强的 七楼 你们排战力爱好者就这么缺乏舞台吗?真这么闲不如帮我把丹炼了 八楼 感觉不像,再强也没他强啊,真要喜欢强的他应该清心一生吧 九楼-楼主 感谢各位道友,但在下问的其实是性格 十楼 以前讨论过了,有接触过表兄魔尊未婚夫和鬼修的人出来列举,总的来说他喜欢不直率的。 十一楼 真的假的? 十二楼 可能这种大能就喜欢挑战自己吧 十三楼 不一定啊,那楼不也有接触过魔君师兄的道友说了魔君说话蛮感情外露的? 十四楼 首先,先论证他喜不喜欢魔君 十五楼 我受不了了,魔君派做错了什么,每个帖子都被迫害,离开了…… 十六楼 这事很容易证伪,剑尊就很直率啊,提过亲,而且上次还有道友直播他和剑尊出门游历,好家伙,那叫一个情好日密 十七楼 不直率派四证,直率派一证,不直率派胜 十八楼 牛啊,妖皇也很直率!牛! 十九楼 妖修先学习下怎么玩论坛好吗,每次都给我看笑了 二十楼 那师尊呢?师尊是直率派还是不直率派? 二十一楼 你的战场在隔壁,指路热聊榜眼。先讨清楚到底他和师尊有没有再说 二十二楼-楼主 所以我要不直率一点? 二十三楼 首先,你得跟他说得上话吧,不然你不直率他也不知道你是谁啊 二十四楼 最大的困难出现了 二十五楼-楼主 所以我要怎么做? 二十六楼 建议先修到合体期,合体期保底比较稳 二十七楼 最好是第一宗或是剑山门的,比较容易看见他。如果你是魔修,建议是魔君身边的,比较容易有工作交流见见 二十八楼-楼主 如果我能合体,我就不会开帖问这个问题了… 二十九楼 那还是给你指路热聊探花吧,好好修炼从我做起 三十楼 其实去热聊状元也可以!强者为尊!更能体会他和其他修士的强大魅力! 三十一楼 散了吧,你坛已经是排战力论坛分版了 番外12.温嵘beif 楚截霜的剑逼近一丝,挤出一线血来,温嵘恍然不觉,他说:“你看,得知是我策划仙魔之战提前,你作为仙尊,作为仙修表率,居然一点也不动气。就像当年秘境中,我与霍介锋轮番羞辱你,我也看得出你其实压根没觉得屈辱。既然如此,那就对我笑一笑吧?让我看看……你不择手段的君子之道。” “师兄,”楚截霜听起来有些货真价实的惊讶,“所以说,你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我能击败一个魔尊,随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修仙界第一人?” 温嵘对他笑容不变:“不错。” 楚截霜道:“说实话,师兄,我不大信你。” “为何?”温嵘问。 “这未免太不合常理了。”楚截霜语气平和,“虽说师兄你的确不太能以常理而论,但几十年来,师兄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在下?在下何德何能,叫师兄如此挂怀?” “你不信?”温嵘呼吸开始变了,“在下也可以立下……” “立下心魔誓言?”楚截霜打断了他的话。 楚截霜笑笑:“在下还记得,四十二年前,师兄意欲以魔珠嫁祸师弟我时,我也曾对门内长老说过弟子可立下心魔誓言自己绝非魔修。不过那时长老是如何回答的?师兄可还记得?” 温嵘几乎是立即回忆起了那日的场景,他声音有些古怪和沙哑:“『魔修也不知有什么诡谲手法规避心魔誓』……” “不错,”楚截霜微微颔首,“魔修或有手法规避心魔誓言。” 温嵘突然道:“没那么容易!心魔誓言不是那么——” “旁人或许无法,不过师兄,”楚截霜语气平和,“想必霍介锋会执意与我决战,也有你的手笔。他能这么快集结魔修,也有你的助力吧?” “……不错。”温嵘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其实你很有脑子,如果你能少做些唯恐天下不乱之事,你对修仙界也是大有裨益的人物,”楚截霜道,“仅以合体中期修为,就可搅风弄雨,仙尊魔尊二人之死,本尊和霍介锋决战,都有你的手笔——师兄,你这样不同凡响的人物,本尊实在不敢以常理论之。” 温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笑起来。能得楚截霜一句不同凡响的评价,他原以为自己也该满足,可他还是注意到,楚截霜不再自称师弟或我了,他自称本尊。此刻的楚截霜,是以仙尊的身份在同他说话。虽然他和楚截霜的师兄弟之情从来都是虚假,不过……不过…… “我一生说过无数的谎言,”温嵘低声苦笑,“没想到难得说一次真心话,你却不信。”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楚截霜失笑,“难道你从未想过本尊今夜会杀你?——师兄,你想活么?” “……我以前总觉得生死都挺无趣……可现在我还想活着,活着看看你这个异类能走到哪一步,我想看看你的未来,看看修仙界在你手中的未来。”温嵘说,“师弟,我不想死呀。” 他不想死,他不想他直到死,死前说的最后一番真心话,也就这样被随意归于谎言之中。他的全部谋划和计策都被他接近痴狂地献给楚截霜,而楚截霜不信他,也就懒得接受他这全部阴毒的计策——如果就这样死了,他的一生也就显得未免太自作多情到可悲了些。 “明日,本尊与霍介锋一战,”楚截霜说。他虽然还站在温嵘面前说话,但他眼中已经不再看着对方了,“这一战仅仅关乎本尊与魔尊二人,无论它由何而起,无论最后魔尊是死是活,是否会为本尊劝服,那也与他人无干。霍介锋的死只与本尊有关,师兄……” 楚截霜叹了一口气:“就算我信你,我也不会接受你,不是为了什么仙修的执着,仅仅是因为我不需要。” “不需要你的帮助,本尊一样会赢。”他说。 温嵘就像已经被杀死了一次,那死亡拖得极为漫长,布满低声的嘲弄,可楚截霜还没有真的杀他,他已经不知该如何继续活着,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真正的死亡。楚截霜当然会胜,却不需要他的援助,也不需要他的机关算尽,当然,楚截霜这个异类会登临绝顶,可楚截霜没有承认他们多少是一样的,而未来他也无从得知了。 因为楚截霜不需要他。 “师弟,”温嵘忽然有些恐惧,仿佛被紧握住心脏,“师弟!我想、不!我对你——” 那剑往前了一寸,就如此进入了他的喉咙。一寸就是生与死的差别了,楚截霜的剑总是很冷的,然而这一次冷得出奇,因为再也没有以后了。楚截霜不会再听他真假参半、语带戏谑的话语,因为对于谎言,最好的姿态就是不必多听。 尽管温嵘最后打算说的,是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内容的真心话。 死亡吞没了他的意识、他的不甘,也吞没了他最后朦胧不清的真心。 番外13.警匪paro①(由于我港片看得稍微多点是港风格的请勿介意) 楚截霜刚刚走到办公室外,就看见赵永望倚着门在那等他,他有些惊讶地挑眉:“这么早?” “比不上你,升得比坐火箭都快,自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赵永望一面说,一面往他办公室里抬了抬下巴,“鸳鸯。” “多谢,表哥,”楚截霜问,“昨晚没回?” “你怎么不问问你那个高中同学干了什么呢?”赵永望冷笑,“他现在好风光啊,老大死了,帮会要重选坐馆,他成天东打西打,威风得很,还有你警校的那个卧底师兄帮衬他。估计下任就是他了,就是最近黑社会死得太多了点,我这个法医可有得忙,哪还能回?” 楚截霜无奈道:“那也不是我的错吧?你老是这样怪我,我又有什么办法——忙归忙,注意休息。” 赵永望道:“得了,用不着你在这关切我……你自己注意吧,估计今天林sir就要找你谈。” 楚截霜点点头,意思是知道了。待到下午三点多,林誉衡果然给他发短信,叫他去自己办公室一趟。楚截霜迈过走廊,敲门三声,礼貌地喊了声sir,林誉衡在里头说进来。楚截霜这才走进去。 “老师,找我什么事?”林誉衡以前在警校任过教,那时楚截霜就是他的得意门生,后来进了警局,也是对方一直带他。私底下楚截霜向来称呼他老师。 “帮会选坐馆的事,你听说了?”林誉衡问。 “闹得这么大,谁不知道呢?”楚截霜笑笑。 “上任坐馆死得蹊跷,”林誉衡语气冷冷,略有肃杀之意,“高sir五枪都没打死他,人最后在医院走了?” “老师的意思是……是霍介锋做的?”楚截霜问。 林誉衡并不直接回答,反而说:“你和他是高中同学?” “不是一级的,不是很熟,见过几面。”楚截霜回答。 林誉衡点头:“他最近做得太过了。” “如果真是他动的手,那些帮会叔伯不会置之不理吧,怎么还会支持他?”楚截霜似乎很疑惑一般道。 “……我知道你作过卧底,”林誉衡沉声,“不过,现在的帮会和以前不同,没什么人讲义气。” “我明白了,老师,”楚截霜轻轻点点头,露出个微笑,“我会处理。” 林誉衡敲了敲桌子:“你这时候倒是听话……我叫你和那些人少来往,影响的是你自己,你却从来不理会。” “老师,我有数的。”楚截霜站起身,好像想起什么一样,凑近些问,“老师,这周四我还去找您吗?” “……不用。”林誉衡说,“你顾好你自己罢。” 其实一天也没什么事要做,不过把帮会最近相关的事件资料翻了翻,楚截霜也是啧啧称奇:霍介锋果然是个好对手,不光手腕够狠,也有分寸,没有无辜民众被牵连,大多是那些没做过什么好事的混混的内耗。 楚截霜脑子里思绪不断,在茶水间跟吴子昊随便聊了聊,也问问他最近实习的情况。快下班时接到周湛秋电话,说是顺路,开车来接他回家,又问他周末有没有空出去登山。楚截霜听得心情不错,下班前绕到赵永望那问了句要不要一起走,对方一听到周湛秋来接就是冷笑不断,只说你跟他赶紧走吧,我哪管的着你。 楚截霜无奈,最后还是一个人搭周湛秋的车回去。 “最近忙不忙?”周湛秋一边开车一边分心跟他说话,“我看你是不是瘦了啊?实在不行就请假一段时间,哪有你这样三百六十五天都工作也不累的。” “还好,你别担心我了,”楚截霜温和地说,“最近帮会不太平,忙过这一阵也就好了。” “你那个高中同学?”周湛秋说,“我记得他,当时我们校庆,他突然捅了人就跑了,那还是我头一会儿见这种事呢,也不知道他捅完人跑哪去了。” 楚截霜说:“是啊,确实奇怪……” 周湛秋就送他到家门口:“先走了,早点休息,有事随时打给我,为你全天待机。” 楚截霜被逗笑了:“好啊,以后半夜两点打给你。” “你打我肯定接。”周湛秋说得认真。 “好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楚截霜对他摆摆手,“周末出去,一言为定。” 周湛秋离开后,楚截霜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轻轻打开房门。屋里漆黑一片,楚截霜一时看不清楚,手指在墙上摸索开关,灯亮起的刹那,他背后就响起另一个人的脚步声,电光石火,楚截霜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回过头去,快速拔出枪指向他背后的人。 “……你怎么来了?”楚截霜放下枪,有些惊讶。 霍介锋站在他身后,还是皮夹克,显得更有年轻的帅气,不过他看起来总是有种说不出的阴鸷。楚截霜一边和他说话,一边把外套脱下,挂在门边的衣架上:“我是无所谓…不过我和表哥住一块儿的,他虽然是法医,按理不能配枪,但脾气也不太好,看见你这个焦点人物在这,总归不大好。” “找你。”霍介锋语气不善,“你在关心我?还是关心你自己?” “我当然是关心你,”楚截霜无奈,“你不要总是这么想我,要是我真的看不起你,高中时就不会救你,也不会……” “闭嘴!”霍介锋咬了咬牙。 “好,我不说了,”楚截霜看了眼手表,“你最好还是早点走,我约了线人谈公事。” “月黑风高,谈什么公事?”霍介锋问。 楚截霜认真回答:“杀你的公事。”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霍介锋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楚截霜自己往下说:“上任龙头是你做掉的……这我清楚,其他要选坐馆的人都太不像样,要是真让他们选上,真是没一天安稳了。嗯,只有你选上后能慢慢改作正行,所以我会保你,也会支持你。你现在的可能不是很大么,只是架势有些太大了,太引人注意。你还是稳妥些更好。” “你到底要什么?”霍介锋问。 楚截霜温和地笑笑:“我要……帮会慢慢地、和平地、彻底地消失。” 霍介锋很想问,你就真的高高在上到都不愿意怀疑我么?他当然知道,无论何时何地,当年他和楚截霜是边缘人与优等生,现在他和楚截霜是混混和差人,无论何时,他们都有天渊之别。楚截霜似乎根本不会怀疑他,也不会知道温嵘在私下对他说,别再执着我师弟啦,他为了自己的宏大计划,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的,当年在学校,他还跟我……你要是真的想要赢,就不能再当他的棋子,你要把他当作棋子,把他踩在脚下,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行…… 楚截霜看了眼手表,他的声音打断了霍介锋的回忆:“你真的要走了。” “下次什么时候见?”霍介锋问。 “最近忙着处理你,”楚截霜想了想,“等坐馆选出来之后吧,我再和你说说以后的事情——后院有门,走得安全点,我送你?” “不用。”霍介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等下。”楚截霜叫住他。 他回过头来,看见楚截霜似乎是若有所思一般注视着他,很久之后,才缓慢地说:“你算我一个惺惺相惜的对手,也是我看重的人……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和你说一声比较好。” 楚截霜微笑着说:“你身边有人想你死,不是我们的人,他是自己决定背叛你的……至于是谁,我就不好多说了,你可以猜猜看。你不要事事都听别人的,自己多想想,我总不会骗你的。” 霍介锋沉默着,那感觉像慢慢坠入深渊。 他最后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打的舌钉?”霍介锋问。 楚截霜一愣,随后道:“你注意到了?……上周去打的。” “为什么?”霍介锋其实打算问的是为了谁,可那听起来也太过吃味了。 楚截霜依旧好像不明白他在问什么,又像是明白却不在意,总是有点疲劳的无奈一样,语气平和。楚截霜当然没有那个意思,霍介锋恨死自己总是从楚截霜的行为里读出暗示了。 楚截霜说:“你也可以猜猜看。” 他说话时,能看见模糊的口腔里舌头上小小的银光。那就像冰冷的月光一样,在霍介锋心口剜了一次,叫他觉得冷,又叫他燃起野心的火。 1V1番外①霍介锋if 霍介锋将魔气注入面前的石门,他自己设下的禁制缓缓解除,他阴郁地站在原地,似乎是出神了片刻,终于迈开步子,慢慢步入室内。 这间石室狭隘但干净,以各类法器用以照明。若说它是囚室,恐怕它也是全天下最奢华的囚室了。就好像名剑要佩侠士,好像珠玉要配美人,这样奢华的囚室,也应该有一位与众不同的囚徒来与之相称。 霍介锋走到石室中央,面前的石榻上披着最为贵重的长毯,而倚在榻边的人似乎正闭目养神,霍介锋并不开口说话,于是对方总算像是有些无奈般叹出一口气,睁开双眼笑道:“道友,在下已恭候多时了。” “是吗?”霍介锋道,“你好似一点也不惊讶。” 此人自然就是楚截霜。他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下从自己脖颈连到墙体中的那一根细链,平静道:“道友既然不杀我,那自然是留着在下有用,断没有平白把在下放在此处置之不理的道理。” 霍介锋也笑了笑:“你已经输了,输给本尊。此刻你修为被锁,身陷囹圄,还这么处之淡然么?” “就是不淡然,难道又能改变什么吗?”楚截霜说,“与其自己惊恐失态,枉增无趣,还不如静观其变。总之,我猜以道友脾气,大致也不会做些太过的事。”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霍介锋冷笑起来,他的手忽然握住了那条细链,猛然往自己方向一扯。楚截霜短促地似窒息般呼吸一次,面容多了血色。霍介锋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缓慢开口:“你知道本尊为什么不杀你么…?” “在下……不知。”楚截霜低声回答。 霍介锋的手指就像他那条毒蛇似的长鞭,顺着细链,缓慢地游弋到楚截霜的面颊上。他的手指冰冷,轻轻抚摸楚截霜的双唇。楚截霜总算有了些货真价实的表情变化,是惊讶,他说:“道友,你莫非……” “仙尊,”霍介锋恶意地这样称呼,“你的样貌倒是真好啊……只是不知,你为本尊凌辱百年千年时,是否还能如此刻一般浑不在意、高高在上?” 楚截霜似乎是完全没想到这种展开,表情复杂,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只得却之不恭了?” 霍介锋:…… 楚截霜:“怎么了吗?” 霍介锋愤然扔开细链,感到一种被戏耍的憋屈,他咬牙半天,才怒道:“你自己说要这样演,我筹备许久,到头来你又这样随意?!” 楚截霜也是无奈:“可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辈子楚截霜重生以来,便是改换了功法和血脉,改修北海玉龙的采补之法。他因与云飞山行事离开了崖下,随后又如上辈子一般打败了赵永望,不过他都活了两辈子了,实在不愿继续和小辈纠缠些小怨,便没有如上辈子那般反让灵兽咬伤表兄,只让对方走了。随后他没到筑基圆满,依然横跨一个大境界斗败温嵘,拜入衡川道君门下。一年苦修,因得这次他的修为比上次低一个小境界,他更潜心修行,终于再次一年结丹。 之后便是赏花会上,楚截霜再次与周湛秋相识。不过这次赵永望却是来找他,放了几句狠话,说不要以为他上次饶过自己就能让自己感激涕零云云。楚截霜真是哭笑不得,赵永望说完就离开了,不过因他这么一打岔,楚截霜倒是遇见一件上辈子没有过的事情——他正巧遇见有几法修欺凌同门。 如果楚截霜身边还有他人在此,他就不会直接出面,因他会担心那被欺凌的道友被太多人望见惨态,会给对方的心理再加几分负担。不过楚截霜既然是独自一人,也就未想什么,直接迈过花林,轻轻拍落肩头几片飞花,认真道:“我辈修士,何必如此行事?” 那些法修见是楚截霜这赏花会上出了名的大天才来此,无不吓得连连道歉,楚截霜却不理会他们,只捡起地上那枚被踏得脏兮兮的剑穗,用了个清洁咒,随后递到那始终低着头的修士面前,温和安慰:“道友,你的东西。实则在下昔日也曾因天资不好,被人所看之不起,但——” 楚截霜没说完,因为那修士已猛地抬头,从他手中夺去剑穗,而楚截霜已认出了他,下意识惊讶道:“——是你?” 这个可怜兮兮的小修士,居然就是他上辈子的宿敌,后来的魔尊,霍介锋。 霍介锋表情冷酷,只是声音还有点沙哑难听,他说:“你认识我…?” 其他几个法修也是不敢置信,楚截霜这样的天才人物怎会认识一个快二十还耽搁在养气期的废物?楚截霜不知他们心中是什么想法,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上辈子那个阴鸷英俊的魔修天才这时候的样子,似乎有些眼熟,又有些陌生,看他这种惨惨戚戚的模样,既让人觉得不敢置信,也叫楚截霜有些心情起伏——这毕竟是他唯一放在眼中的敌手。虽然他们此时还不该认识。 “我见过你在清晨练剑。”楚截霜找了个借口,他倒是想把对方拉起来,可霍介锋已经自己站起来,紧紧握着那剑穗,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下楚截霜站在原地。 当日原本就是霍介锋入魔的日子,可楚截霜在自己住所左等右等,还是不见那滔天魔气。按理说,就算天道已告知他最好不要改变宿敌入魔的这个节点,楚截霜的性子也决定了他不会太在意他人的命途,然而或许是今日刚刚遇到过霍介锋的缘故吧。楚截霜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最后还是御风到了剑山门崖下。 那一夜对霍介锋来说,就有些太奇幻了。 他当时已万念俱灰,或许自己的一生就是如此的徒劳,痴心妄想,不自量力,他的结局也只有死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带着他身上罪恶的魔尊血脉……霍介锋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绝望,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起早上走到他面前的楚截霜。是的,他没有妒忌过楚截霜,因为他已经知晓楚截霜是一个真正的君子,但…… 冰冷的月色照在霍介锋的脸上,引起他濒死之际的幻觉和遐思。他自嘲地想,事到如今,他还在痴心妄想……纵然楚截霜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暖又如何?这温暖太轻巧,也来得太晚太晚了……他居然事到如今还幻想自己会见到楚截霜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来到自己面前施于援手…… “道友,你没事吧?”楚截霜问。 霍介锋这才反应过来,这居然不是他的胡思乱想?!他骤然睁大了双眼,一时牵扯伤口,不由又吐出一口血来。 “道友,切莫再动了,”楚截霜皱眉,低下身以神识周转检查他的伤情,“……道友,你只是真气枯竭,只要真气及时圆满,不会有什么大碍……但,道友,在下无法输真气与你。” 他说:“道友,你已经入魔了。” 霍介锋盯着枯树枝丫看,居然没有感到太痛苦,只是有些对自己的嘲弄:“我入魔了,呵呵……还真是,天理难容……” “也不必这样说,”楚截霜道,他说得很真诚,“道友,无论魔修仙修,只要不太有损天德,不枉杀无辜,其实在我看来,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霍介锋看着他。楚截霜就像浑然不知自己在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语一样,语气理所应当:“在我看来,就算道友入魔,也未必不是一条合适的道路。” 楚截霜说这话自然是非常认真的,他本就一直对霍介锋有些惺惺相惜,却不知自己的话落到对方胸中,又是如何的惊涛骇浪。霍介锋几乎是大脑空白,从未如此被浸在这样多的肯定、尊重、认可之中,这几乎更让他以为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死前可悲妄想,是他在有魔性的月色中变得软弱的铁证。霍介锋是如此心潮起伏,以至于他都没第一时间注意到楚截霜的举动。 “你、你在做什么?!”霍介锋大惊,见楚截霜已将长剑挂在枯枝之上,解开一身雪白道袍。 “道友,在下身负功法,可救你一命。”楚截霜直白地说。他坦然地将衣物踢到一边,而霍介锋几乎是浑身发烫,连沾满灰尘的脸都快烧起来了,他又急又羞耻,更多的还是不敢置信,差点又吐一口血,他狠狠一咬舌尖,逼下喉头血腥,才使劲要推开楚截霜:“不!我不用你这样……这样救我!我——” 楚截霜抓住他双手压在地上,弓腰跨坐在他身上,几丝冷滑青丝落到霍介锋脸上。楚截霜认真劝说:“总不能让在下眼睁睁看你身死,道友,你且放心,为你声誉着想,今夜一事,在下可立下心魔誓言守口如瓶。” 霍介锋快疯了,他不明白楚截霜这个仙修中的天之骄子为何在这种事上如此没有羞耻心,他还想再拒绝,但事实是,他已经绝望地起了反应。 那一夜之后,霍介锋果然成功入魔,还稀里糊涂就把自己的处男交了出去。 虽然楚截霜和霍介锋那时候都不知道霍介锋其实并不需要帮助,也有特殊体质足以倚仗,但楚截霜到底是为了救他。楚截霜自己其实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仙魔有别,然而霍介锋显然是非常看重这件事,昔日一夜后,他入魔逃离剑山门之前,更是死死拽住楚截霜,满脸阴冷,说要楚截霜留下凭证,二人僵持片刻后,终于是交换了那两枚剑穗。而此后四十余年,霍介锋总是突然跑来找上他,说是要找他较量,要决出个高下之别,可每一次总是打着打着,二人就停手,随后要么闲聊,要么立于云上,一起默默地看看风景,出出神。 楚截霜其实并不大懂。他们依然和上辈子一样,较量了几百次,但似乎……他们已经不仅仅是对手了。 最后的仙魔一战还是打起来了,他们战了五天五夜,楚截霜觉得自己都打得有点累了,就咨询霍介锋:“还打吗?” “仙魔有别,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霍介锋说。 “再打下去有什么意思呢,”楚截霜一边往对方心口方向又刺出一剑,一面叹出一口气,“我赢了,我也不会杀你,我们较量几百次了,真要杀你,我总觉得有些奇怪。要是你赢了,你大概也不会杀我……” “谁说的,”霍介锋冷笑,“我要是赢了,就把你关起来,折磨你几百几千年,最后再仁慈地施舍你一死——你这又是什么表情?你不信?” 楚截霜确实表情古怪,不过不是因为他不信霍介锋。 楚截霜突然停住剑,而霍介锋也不约而同硬生生止住了攻势,看着楚截霜站在云端,似乎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道友,”楚截霜问,“你……是不是心悦我?” 霍介锋一直以为楚截霜早就看了出来,不过是对他无意,故而假装不知罢了。此刻听闻此语,简直如同五雷轰顶,气血上涌,险些把自己气昏过去,双目赤红,咬牙狠声道:“你胡说八道,找死吧你?!” 楚截霜摇摇头,他还剑入鞘。 他说:“道友,刚刚在下仔细想了一想……似乎,我也是心悦你的。” —— 修仙界的仙尊魔尊搞在一起都快几百年了,原本的大震撼事件,如今都已经人人习以为常。不过对楚截霜和霍介锋来说,他们还在艰难地探索如何更多地给彼此一些惊喜。楚截霜这次提议让他们演一演“凶狠毒辣的魔尊和不幸受辱的仙尊”就是他极具创意的倡议。不过很显然,他完成得有些偏差,要不是霍介锋了解他的性格,他真要以为楚截霜是故意败坏气氛了。 “你当时这样说,我就猜的到最后还是不行,不知你还勉强什么。”霍介锋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解楚截霜脖颈上的细链。 楚截霜却反手制住他的手腕:“那我不说话了——怎么,难道你当年说要关起我来折磨我百年千年时,不是这么想的?” 霍介锋很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楚截霜笑道:“好,若是你不喜欢,那如今换一换也不是不可。或许在下也可当一位雄心远大的仙尊,为了换得修仙界前景和平,不惜以身诱之——” 楚截霜还没说完,霍介锋终于忍不住,再一次狠狠扯动细链,截断了楚截霜的话语。他咬牙切齿,低声说:“……我看不必了。仙尊,你还是乖乖受辱吧。” 番外14.警匪paro番外② 闹钟响了,楚截霜起床,换好衣服。赵永望似乎还在睡,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楚截霜写了两张便签说明早餐位置就出了门。 周四,他一般去找林誉衡。 林誉衡独居,他家的钥匙楚截霜有一把,不过楚截霜一般还是会进门前按下门铃,或者给对方发条信息问一问。林誉衡也只是说【在家】。 “老师。”楚截霜进了门,对沙发上的林誉衡说话。 “来了。”林誉衡说,“……最近怎样?” “工作吗?”虽然林誉衡先前说周四不用再来找他,但他们都像装作不知此事一般,楚截霜在他面前坐下,“还好,帮会近几天消停不少,下周就选坐馆,大致之后也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你在霍介锋身边的线人如何?”林誉衡问。 “哪一个?”楚截霜问。 “另一个。”林誉衡说。 林誉衡不大习惯,或是说不太喜欢提起李修睿。 李修睿曾经是个帮派人物,后来进了监狱,他嘴里还有些秘密,也是个身份关键,适合争取的人物。当时楚截霜去他身边卧底一段时间,从监狱里陪到出狱后一段时间,那时他刚毕业,人选是林誉衡定的,楚截霜是他的得意学生,也是最优秀、最适合这个任务的人。 后来楚截霜结束任务,李修睿也的确被争取到,不过楚截霜当然在这段期间付出过很多,譬如他那个富二代未婚夫苏宛星曾经经常来找他,叫李修睿撞见一次,结果后来楚截霜还要自己把乳钉取下来扔掉……不过就是诸如此类的事情,没人谈起爱或不爱的,大多也就是这样了。 就楚截霜的角度来说,他很遗憾地承认,恐怕确实是自己加速了李修睿发疯的进程,不过对林誉衡而言,他或许感到过于愧疚了些。 谈不过几句,又不谈正事了,还是进了卧室。这样耽搁到中午,楚截霜洗完澡出来问老师要不要出去吃饭,林誉衡正一如既往地陷在自我谴责当中,楚截霜也一如既往安慰老师不用太过自责云云。 林誉衡说:“下周四,你不用再来了。” 楚截霜点点头:“老师,之后霍介锋那边我会跟进。他身边的线人提供过线索,嗯……事情总会安稳解决的。” “你有自己的想法,”林誉衡说,“注意安全。” 他们又开始谈论公事了。其实每一次都是如此,林誉衡总是说以后你不用过来了,楚截霜当然也都答应,毕竟这一段关系最早也开始于对方,开始于林誉衡在楚截霜结束任务后第一次去楚截霜的住宅,误以为他和赵永望的事起源于某种自暴自弃的心情。或许林誉衡更愿意一切都责怪自己,他说你要是真的这样折磨自己,那不如选我,至少是我强迫你,你用不着自恨。 楚截霜解释过很多次,不过林誉衡从没有真的听下去,或许这也是一种不大正常的表达关切的方式。楚截霜父母早逝,对这类事情没什么意识,也不大在意,林誉衡有决定的自由,楚截霜关心自己的老师,愿意尊重他的一切决定。但事情却总是这样发展下去,那把留在他这里的钥匙始终没有收回去,几周没有这样见面,手机最后就会收到短信。林誉衡没办法杜绝混杂着愧疚的渴望,也就没办法真的停止,所以楚截霜还是会按响门铃,随后走进他独居的客厅,喊他老师。 那把钥匙不会收回,所以也只能永远如此拉锯下去。 1v1番外②表兄if 楚截霜这些天每日晨起,勤奋练剑,准备五日后的宗门大比。 不过他其实不大紧张,毕竟从前都已经历过了,没什么可紧张的。 唯一就是,上辈子这五天内还发生了一件事。 楚截霜在外门时,就认识了他这辈子还有点印象的敌人之一,一位赵家主家的表兄,名叫赵永望,和他一起加入了外门。楚截霜小时候在龙族血脉被仙脉压制之前,曾经天赋很好,这才和未婚妻定了亲。而赵永望因此很是妒忌他,哪怕是在楚截霜天赋消失后也总是冷嘲热讽。 不过一开始楚截霜并不讨厌他,毕竟赵永望虽然对他态度不好,至少未曾动手杀他或如何。然而上辈子的楚截霜从崖下归来血脉觉醒后,赵永望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状态又恢复了童年的顶峰状态,于是妒火中烧,找了一只高阶灵兽想在楚截霜独自练剑的竹林中杀死楚截霜。 不过楚截霜龙血在身,压制这些小动物跟玩似的,反倒是狠狠把赵永望教训了一顿,随后更是在掌握运用龙血施压后一跃来到筑基大圆满。 看来这一次,对方也是会来。 然而,就算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次的赵永望并未如期而至。楚截霜倒是有些惊讶,不知发生什么,不过这件事发生与否,至多影响到他是否可以修得筑基大圆满再去参加宗门大比。事实上,就算他没有筑基圆满,他也有信心打败温嵘,拜入衡川道君门下。因此楚截霜虽好奇此事,但并未太放在心上,只当这辈子有些不同罢了。 只是,到了第五日晚,赵永望还是来了。 楚截霜对赵永望的记忆不大清明,大致记得他是个神情总是郁然的阴郁贵公子。当时他依然正在练剑,正准备离开竹林,一回头就发现赵永望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不知已经看了多久。此时的赵永望正筑基圆满,而楚截霜是筑基中期,修为不及下,先前都没发现对方在此。 楚截霜一时略微愕然,随后便问道:“表哥?你何时来的?” 赵永望走上去几步,慢慢从袖中抖出两枚符纸,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声音似乎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就像在克制心中的情绪一般:“明日宗门大比,此物拿去,或有所助力。” 楚截霜更是惊讶,虽然他上辈子和赵永望交际不多,也知晓这位表兄对他的嫉恨已然到了难以克制的程度,只有欲杀之而后快之情,哪有这样亲切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便是此物有异常,却听赵永望自顾自说出惊人之语:“我在此立下心魔誓言,若我打算以这两枚符咒暗害你,则立刻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楚截霜也被他这一出震到了,不由收下符咒,莫名道:“我并未说怀疑你,表兄何必这样认真起誓,还发下这种毒誓?” “没有为什么。”赵永望说,“你明日会赢,之后也会赢,你会一直赢下去——我走了。” 他就像一道鬼影一般消失在竹林之中。楚截霜心中突有一丝奇异感觉,他重生以来,一直此方世界当作一个飞升前最后历练心境的历练,除却他功法改变,其他还与上辈子一致。可赵永望的奇怪表现却叫他心中古怪——这个世界真的仅仅是试炼吗? 楚截霜第二日参加宗门大比,温嵘还是如上辈子那样,心中没怀着什么好意,就直言要隔一个大境界与楚截霜斗上一场,而楚截霜也正如上辈子一般,不惜自伤赢了这一场。那两张多出的符咒也被他用上,果然都能正常施用。 最后温嵘微微一笑,飞剑已出,楚截霜似是束手就擒,不偏不倚被刺中胸口,引得温嵘大惊,赶忙走过去歉然俯下身扶起面色惨白的楚截霜,往他嘴里塞丹药:“师弟,无碍吧——” 看起来已经是不太行了的楚截霜趁机以一把短剑,刺入他丹田方向,只差三寸就要到金丹之处。 “我赢了。”楚截霜呸一下吐出一口血,点点头,“师兄,承让了。” 温嵘表情复杂至极,楚截霜慢慢试着站起来,就有一人跃上演武台,直接扶起他。楚截霜侧头去望,赵永望正默然地盯着他,眼睛黑漆漆的,似乎很是认真。楚截霜抬手抹了抹嘴唇,对温嵘又交待几句,而赵永望靠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扶你回去。”楚截霜并未拒绝。 只是到了住处,楚截霜试着问表兄何时离去,赵永望只恍作不闻,自顾自地说些养伤之类的事情。楚截霜原本在比试最后动用了北海玉龙功法的妖力,此刻正是浑身发软,双腿濡湿,大脑中间或一片空白,只打算等表兄离去就前往寻找妖皇,可赵永望始终不走。楚截霜忍了又忍,最终一咬舌尖,勉强道:“表兄,你……先去吧,我先自己调息一阵。” 赵永望笑了笑,走到他面前,慢慢道:“大天才,你从来没输过,也没受过伤,哪里晓得怎么调息…?我打算帮帮你,表弟,也不必推辞了吧……” 楚截霜终于忍不住,伸手握住对方手腕,他分不出赵永望那声“大天才”中是恨是怨还是其他,他有些羞耻,还是低声说:“表兄,你若真想帮我,你就……” 剩下的话,他也并未真的讲清,其实这种事稍微摸摸就明白了。赵永望此刻也不过比他大一岁,正是年轻年纪,二人折腾起来就没个完,赵永望似乎极其激动,或是受刺激太大,他既是动作粗暴,又是花样百出,几乎让楚截霜不知身在何处,只听见赵永望挨着他耳朵说些话,他说你与人斗法时的心性风采无论看上多少次都叫人心折,他又说没想到表弟还修了这种功法,若是叫人知晓,恐怕与表弟名声无益——不过我无所谓,表弟这样高高在上的天才人物愿意卖,我有什么理由不满呢? “你看,你就是这种人……”他话语中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恨意,一面扯住楚截霜长发,一面在楚截霜脸上亲吻,“你就是这种人……” 楚截霜最后听得都要烦了,伸手搭住他下巴,和赵永望交换一吻,缓缓吐出一口真气。 随后楚截霜拜入师门,苦修一年,得成金丹,紧接着就是被温嵘陷害,他原本打算如上辈子一般,拖到师尊来的时候,可赵永望却突然从天而降,二话不说就为他做了伪证,说那日上午楚截霜正与自己在竹林中行周公之礼,随后更是偷梁换柱,只立下心魔誓言,自己同楚截霜有那种关系。以这么震撼的一招,他把楚截霜从嫌疑中摘了出来,楚截霜的确是无事了,然而随后降临的衡川道君却是平白无故被震惊到,很是怀疑这两个年轻人会彼此拖累修为,打算关赵永望个三年禁闭。 也就在此刻,赵永望忽然爆起,集齐浑身修为,对准温嵘心口就是一剑,温嵘猝不及防,但他多少也是个金丹,哪这么容易中招,正要动怒,只见赵永望反手扔出一物,落在自己身上——那却是一枚可检测妖气魔气的灵珠!只见那灵珠突然前所未有地亮起来,在场众人面色乍变,温嵘更是表情大变,随即就干脆要遁去,衡川道君和楚截霜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同时刺出一剑,不过衡川道君毕竟有合体,剑更快些,如此一击下,将温嵘傀儡拿下。 有了替宗门找出魔修的功劳,自然不必再去面壁三年。楚截霜虽不需赵永望这样驰援,但他向来注重投桃报李,表兄这辈子待他如此,甚至不惜自己安危声誉,多少让楚截霜动容。他私下很认真地向赵永望致谢,而对方则说:“我当然是要帮你,你不是修了那种功法么?我也可以帮你。” 二人又是稀里糊涂地来了几次,事毕后,楚截霜又是和赵永望接吻,久久不止。楚截霜是真的好奇,便问:“表兄,你如何知道温嵘是魔修的?” 赵永望说:“我可不知道,我不像你,你大概早就猜出了吧?” 楚截霜不置可否,只是笑笑,赵永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掐了下他的脸,并没怎么用力,就像和他狎昵玩笑一般,不知怎的,这反而让楚截霜比方刚更有些异常触动,不由伸手握住他手腕:“表兄?” 赵永望说:“不过他是不是魔修,也不重要。那枚明珠我动了手脚,不管碰到谁都会亮——既然要救你,就救的更彻底些,至于其他人是死是活,我可懒得管。” 楚截霜沉默片刻,才说:“表兄,你为何如此?” 赵永望冷笑:“自然是因为……我恨死你了,表弟。不过你这样的人,除了早逝,就不配其他的死法,既然你死得已经太晚了,就活着吧,永远道途坦荡地活着。” 其后多年,楚截霜始终不大明白他表兄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赵永望似乎还是很恨他,这点倒是和上辈子一样,不过不再试着暗害他了。这辈子的赵永望拜入器修门下,倒是别有一番造化。而多年以来,赵永望始终和楚截霜维持着亲密过头的关系,就连赏花会时,他也总是跟着楚截霜,一刻不离。楚截霜总疑心表兄是否太过执着自己,也多次出言相劝,只不过赵永望从来不为所动,我行我素。后来楚截霜见他似乎也并未影响修为,二人终于不再提起此事,结果还是整天待在一块,待到楚截霜离开秘境晋升合体,在宗门内有了自己的寝殿后,赵永望更是直接和他住在一处。 宗门里其实很有些风言风语,大致就是说他俩还有点远亲血缘,又都是男子,居然如此……实在不像样子。虽然他们关于赵永望和楚截霜的关系的猜测基本都对,不过谣言传起来就是越来越离谱,好在他二人都不在意这些事。 那日似乎阳光不错,楚截霜正要起身,赵永望却不知发什么疯病,掐着他下巴同他缠吻,结果二人又是滚到一处,楚截霜喘着,见到阳光落在床幔上,往二人身上投着斑驳光影,而赵永望还插在他体内,二人发丝交叠。他突然若有所悟,就问:“表兄,我们如此三十五年,是因为两情相悦吗?” 赵永望停了动作,看着他的脸。 赵永望似乎想起很多事情,楚截霜合体以来的二十年,他已经经历过一遍,只不过上一次的这二十年仿佛是什么癫狂又扭曲的黏腻河流,不断重复的只有楚截霜那时所说的“就让我疯上片刻吧”,还有一次次他二人纠葛起来时,楚截霜神情恍惚的样子。他几乎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楚截霜在想什么,大概他二人都尽量装作无所谓,结果却各自更深地疯狂。当然,赵永望自认为自己如此没什么,他本来就是个庸才,但楚截霜不该这样痛苦的,楚截霜本来不应该为了他的师尊几句话就痛苦的,他从来从来都不必痛苦,也不必听自己骂他一些恶言的。 不知怎么,在他最终被一剑枭首后,再睁开眼,就回到了当年。 赵永望想过,要不要干脆真的杀了楚截霜,当然他也未必能做到,不过要是死在楚截霜手上,也是个说得过去的结局。可最后他却选择走到楚截霜面前,交给他两枚符咒。或许仅仅是因为上辈子的那二十年中,偶尔,只有偶尔,当他与楚截霜行事之后,楚截霜倾身过来吻他。赵永望这时候就切实地相信了,楚截霜对他是有情的,只不过这反而让他更痛苦,因为这当然是错误,楚截霜早就该杀了他了……如果他们可以从头来过—— 如果他们真的可以从头来过。 赵永望此刻听着楚截霜十分真诚的询问,感到一阵眩晕,近乎惊悸的狂喜和一种扭曲的自我厌恶混杂着满足击中了他。赵永望不得不承认,他依旧是个自私的人,他告诉自己自己是为了不让楚截霜和其他人有什么纠葛,不让楚截霜再为之痛苦,让楚截霜道途坦荡。但或许从最开始,他就只是想从头开始。他想得到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楚截霜从没想过什么情爱,他在等待赵永望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赵永望声音沙哑:“是,我们如此三十五年了,自然是因为…两情相悦……” 楚截霜问:“你心悦我?” 赵永望道:“我……心悦你。” 楚截霜轻轻点点头,赵永望还在他体内,他撑起上身,忍着浑身过头的快乐,往自己表兄嘴唇上吻了一吻。 他笑道:“那么,我就也是心悦你了,表兄?” 1v1if番外③周湛秋 周湛秋听说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当然,这件事旁人应该不觉得奇怪吧……就是楚截霜,他唯一的挚友,最好的知己,被东山梧桐苏家找上来了,说是要商榷恢复婚约的事情。 这件事当然不奇怪了,楚截霜现在已经渡劫,几十年就渡劫,修仙界从来也没有过这样的天才,会有人见猎心喜也很正常。而周湛秋很清楚自己的朋友的性格,多半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对方。这大概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吧。 周湛秋有的时候也会思考,像楚截霜这样长相出众、天资卓绝、品性端洁的修士,有人爱慕也很正常。不过似乎是因为楚截霜对这类事情不大在意,对人也有些淡淡,这么些年,他们还没遇到过跟楚截霜直接示爱的人。直到这一次,剑修才真的意识到,其实楚截霜还是非常在那方面引人瞩目的。 一起聚面时,周湛秋玩笑般道:“听说人家女修很喜欢你啊?” 楚截霜无奈地笑起来:“我们的婚约也只是父母定下的,我与那女修甚至并未见过。” “欸,好友,”周湛秋问,“你打算合契么?” “我没有爱慕的女子,自然没有这样的打算。”楚截霜说,“况且,这未免有些太耽搁修行了。” 周湛秋笑了:“你这样的性格可不会有女修爱慕你——不过你要是打算合契,也很难找到与你相称之人吧?不说修为什么的,就说你这脾气啊,恐怕也没什么人受得了。你看你都渡劫了,除了我,也没见你和其他人亲近。” “有你这么个朋友,还不够吗?”楚截霜笑问。 若是平时,周湛秋大概是会高兴或潇洒地笑起来,但这个时候,他却感到有些奇异,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想,是的,他就是和楚截霜最亲近的人了,他已经走到楚截霜的那个最亲近的位置,就这样把其他可能性掐断了,所以不会有什么人比他更了解楚截霜,不会有人超过他这个知己挚友。虽然周湛秋平常经常劝楚截霜多交朋友,不过实际上,他还是为他们是彼此唯一的知己挚友而感到高兴——这是“唯一”啊。 所以这之后,周湛秋依旧继续着自己的时日,直到苏宛星不知为何给楚截霜下了战帖,二人约定在第一宗一战。周湛秋知道楚截霜一定可以赢,可他却莫名想看看楚截霜的这个未婚妻是什么人,可惜他来迟一步,他来的时候,苏宛星已经走了,只有楚截霜战立在原处,见他到此,就对他微微一笑:“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那个未婚妻。”周湛秋长吁短叹,“唉,可惜来晚一步,无缘得见。怎样,你要不要对我转述一番?” 楚截霜摇摇头,又思索片刻:“这位道友……心性不凡。” “怎的只说这些?还有没有别的可说?”周湛秋催促。 “天姿国色。”楚截霜就又挤出一句。 “噢……”周湛秋问,“你喜欢她吗?” “这是什么意思?”楚截霜挑起眉,“自然不会。” 周湛秋笑,似乎呼出一口气:“从来没听你这样夸过其他同辈。” “接触的有些少罢,”楚截霜想了想,突然说了句很大逆不道的话,“譬如霍介锋,他过去与我相似,脾性也有壮志在胸。若非仙魔之别,我想,大致我们也不是不可成为朋友。” 周湛秋说:“是么?” “大道孤独,知己难觅,其实昔日秘境之中……”楚截霜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往事已矣,不必再说了——湛秋,你怎么了?” 周湛秋的表情不算特别好看,他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没事……”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没有直接对楚截霜说出自己的所思所想。因为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可笑了。他只是觉得,昔日秘境之中如何?那点往事他从不知晓,楚截霜没有提过,他从秘境出来就合体了,天下人人都好奇他经历了什么而一无所得,周湛秋也一样。他突然发现,这点上他和其他人也都一样,他没有能对楚截霜的所有事知悉的特权,但他以为楚截霜和他是无话不说的,这不正是挚友的意思么?更何况,听楚截霜所言,他似乎在秘境中遇到了什么人,一个多少曾经可以称得上是知己的人,难道他从来没想过和自己说吗? 当然,不说也是楚截霜的自由就是了。 周湛秋没再说什么,勉强压下自己心头的感觉,谈起霍介锋近期恐怕要与他爆发的一战。楚截霜也点点头,随意道:“或许这一战后,我就会飞升了。” “这么快?”周湛秋有些愕然,随后又拼命找补,“哦!我当然知道你天赋卓绝啦,只是你的道心,应该也圆满、你修为也到了——啊,飞升之事,也顺理成章嘛!” “待我飞升后,第一宗掌门之位会交给子昊,至于仙尊之位,只能空悬。”楚截霜认真地说,“道友,往后修仙界,便要交付给你了。” 周湛秋肃然道:“义不容辞!” 虽然是这样说,周湛秋这些天还是有些神魂不属。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为楚截霜感到高兴才是,可他还是感到一阵轻微的恐慌,不知从何而起。当他一日日练剑的时候,只要想起了楚截霜的面容,想到楚截霜欲言又止的话,想到他说他要飞升了,这恐慌就像潜伏在草中的蛇,对着他咬了一口。 周湛秋的不对劲被他掌门师尊看了出来,掌门很认真地找到他,问他最近是怎么一回事。 周湛秋犹豫半天,才说:“师傅,如果你最好的知己挚友要飞升了,你会怎样?” “你说明霜道君啊,”掌门道,“他飞升不是很理所应当吗?” “我知道啊,”周湛秋也是苦恼至极,“可……知己好友飞升之后,不会感到孤独吗?” 掌门笑了:“道友道友,你我修士,交的正是关乎大道的朋友,既然朋友要择取大道,又有什么好悲伤不满的?我只听说过因道侣放弃飞升的,从未听说过有因道友放弃飞升的。” 这确实是真的。周湛秋想。 按道理来说,就是这样的,他应该祝福楚截霜才是。但是周湛秋还是感到了难受。因为他发觉,所谓的唯一并不真的存在在朋友之间。楚截霜可以有其他的道友知己,或许他是最亲近的那一个,他们相识如此早,以至于提起朋友知己,就只想到了彼此。周湛秋或许曾经以为自己堵住了其他人比他更亲近和了解楚截霜的路,他拿住了那枚钥匙。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真正称得上唯一的,是道侣,爱人。那是唯一的,而这种关系随时可以更亲昵地发生,苏宛星可以,其他的人也可以这样。但他不可以,因为他是楚截霜的知己挚友,他应该祝福楚截霜飞升,做一个挚友应该做的无私的决定。 可是,就好像还不够令人满足一样。 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们应该可以彼此祝福,坦然地道别。但周湛秋却突然想到,什么是道侣和爱人呢?就是那个人只要出现了,只需要很短很短的时间,只要楚截霜喜爱那个人,哪怕他和楚截霜相识更久,哪怕楚截霜把他看得更重,那个人也已经比他更了解更接近楚截霜了。 这些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周湛秋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的,不过事实上好像并非如此。 就在这个时候,周湛秋听说了另外一件古怪的事情。 楚截霜即将飞升了,除却其他人的各类想法,还出现了些奇怪的情况:向楚截霜表明心意的人忽然多了起来。大多是女修,却也有个男修,是第一宗的弟子,那一次见到楚截霜,从此情根深种,此时终于按耐不住,打算对楚截霜表明心意。他说此事时周湛秋也在,他还以为这弟子是面见楚截霜有公事的,结果此人却是直接对楚截霜道:“尊者,我有话想单独对您说。” 楚截霜看了一眼周湛秋,周湛秋这段时间心情一直非常复杂,只挥挥手,让楚截霜去。楚截霜便和那弟子出去片刻,回来后表情古怪。这类事很少见,周湛秋忍不住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爱慕我。”楚截霜道。 周湛秋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他爱慕你?!可你们都是男子啊?” “这倒不要紧”楚截霜坐下,继续擦拭自己的长剑,“我已经回绝他了。” “男子也会对男子心生爱慕?”周湛秋喃喃。 “我没有过,但大概是的吧,”楚截霜说,“我辈修士,本就是与天相争,求一线大道。不必太在意这些小事。” 周湛秋只觉得脑子里混乱一片,他站起来,在楚截霜的屋子里走来走去,和楚截霜相识的几十年不断划过眼前。他性格和剑山门格格不入,在门派人缘一般,赏花会上,桃花着酒,楚截霜说道友好旷达的意趣。那时,他的心里就微微一动,他想,自己终于有了一位朋友。击剑而歌,意趣相投,一见如故,他给楚截霜选了一枚剑穗,赤红的。周湛秋那时只是想,楚截霜成日穿一身白的青的,实在太寡淡了,他打算让楚截霜看起来更活一些。楚截霜接过剑穗,说多谢,我很喜欢。楚截霜那时对他微微一笑,他好像从来没见过其对他人这样笑过。后来楚截霜与温嵘一战临阵突破,楚截霜带伤为他购得一株灵草,时至今日,他也没有真的用过,只是记得那日微雨如丝,楚截霜对他微笑。 周湛秋总是想,自己就是楚截霜最最好的朋友,所以楚截霜只会对他这样微笑。若要想到,楚截霜还有其他知己,也会这样微笑,或是有了道侣,比这更温柔百倍,又或者他飞升了,他再也见不到这笑容,周湛秋发觉自己感到的是恐慌。 这是知己朋友应该有的感情吗? 他对楚截霜,他究竟把楚截霜当作什么? “那枚剑穗……”周湛秋终于开口,“你戴了几十年了。” 楚截霜说:“一日不曾离身。” “为什么?” “你我知己挚友,”楚截霜笑了,“自然应当对你珍重。” 周湛秋说:“可是,如果我对你不仅仅是…知己挚友呢……” 楚截霜愣住了。 周湛秋有些苦闷,又感到恍然大悟:“你会为了知己挚友放弃飞升吗?” “……大致,是不会的。” “你会为了道侣放弃飞升吗?” “我从未有过,怎么知道?” 周湛秋苦笑:“那如果……截霜,我不想你离开我,你愿意吗?” 楚截霜沉默了许久。 “如果是你要求……”他最后说,“我会在此等你,等到你我都可飞升,你我可以一起飞升。” 周湛秋深吸了一口气:“截霜。” 他低下头:“我大概——不,我是,我是真的,我……唉!截霜,我爱慕你!我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爱慕你,直到今日才意识到,我早就不想仅仅当你的朋友了,我爱你!我爱你……” 他突然搂住楚截霜,楚截霜修为高过他,应该是可以推开他的,可楚截霜只是一动不动,任由周湛秋把他抱得更紧,连一丝身体僵硬也没有:他们真的太熟悉了。 周湛秋觉得自己就好像脑子里被开了个洞,从前不明白的,一下都明白了,那些还从没说出的话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什么后果也没法思考了,因为楚截霜很快就要飞升了:“我爱你!我爱你!你喜不喜欢我?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楚截霜沉默很久:“我……不知道。” 周湛秋的心沉了下去。 可楚截霜还在说话:“我从没爱上过什么人,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喜欢你,可是道友,如果一定要说我会喜欢上谁,大概也只有你——你刚刚说你爱慕我的时候,我觉得很高兴,我从前从没想过。” 周湛秋愣愣的,楚截霜正认真地盯着他的脸,嘴唇红润。 于是鬼使神差,周湛秋低下面容,轻轻地吻了吻他。 “你觉得如何…?”那吻一触即分,周湛秋急切地问,他的脸已经红了。 楚截霜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似乎有些困惑:“我不知道,湛秋……可是你吻我,我也觉得…有些欣喜?” 周湛秋没等他再说什么,已经第二次吻上了他的嘴唇,这一次楚截霜张开了唇齿,温和地让他用舌头吻进来,吻到最深的地方,吻到灵魂深处都为之震颤。 番外15.假如是个游戏的游戏论坛 《龙傲天的错误飞升方法》玩家交流论坛 BE了,又BE了!我已经整不会了 0l-楼主 这真的是恋爱游戏吗?我天天挑战最速飞升法,已经不知人间爱情是什么滋味了 1l 是割草无双模拟器,lz速来与我一起割草 2l 痛难信,米娜桑,剑修线到底怎么开啊,好感刷到100了,楚截霜对他好感也90了,还在整天君子之交,这真的合理吗 3l 我也是,我为了剑修咬牙放弃了其他线路,结果他天天跟我在这君子论道好友知己的,沃日,这是偷摸大鸡模拟器? 4l 这个我知道,要开剑修线先开表兄线,开了可以不走,只要打到男主表兄吵架剑修听壁脚这个剧情就ok,之后拍卖会打完师兄他就会提出要和男主do了 5l 表兄线怎么走?我在表兄线be无数次了,次次在二十年内直接恶堕(妈呀,这游戏还有恶堕),被剑修发现后男主直接跟表兄一边那啥一边和剑修说话,结果就进结局了,最后结局是【隐晦的疯狂】,我也快疯了 6l 我打了,得收徒。一个月自由活动至少得遇上长老一次,听他说收徒的事情,然后才能正常和剑修出去说话。紧接着要开一下徒弟线,收徒的时候要去看,这样才能顺利走下去。 但是我也卡be了,男主杀了表兄五十次了,表兄的头堆满第一宗了,我还是不知道怎么正常he 7l 我没杀,但是表兄会发疯啊 8l 我会,锁灵阵剧情要选假装中计,假装要杀表兄,然后有一个出示随身物品的选项,选表兄练的剑,表兄会后悔,然后就是he 9l 师尊线怎么开?他简直不说人话,急死我了,老房子着火还能这么慢慢腾腾的,烧的是不是他房子啊? 10l 火势平缓,勿念 11l 表兄线剑修线都要开一下,至少要有表兄顶雷被师尊发现,剑修提亲这两个剧情才会do,do完会强装红绳,接着秘境里也要do,do几次我没数,好像至少要三次,不想开宿敌师兄鬼修or未婚夫线可以跟白狼do下。出来师尊会告白,之后闭关,就仙尊死的时候出关,然后直接A上去,不要多说,所有选项都选A的,A上去就能赢 12l 师兄线有1v1可以打吗 13l 有必要吗 14l 我偏要勉强!! 15l 我试了,开头拜入第一宗直接选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出去走大地图下江南有奇遇,拜魔修,修魔,然后会在魔界遇到师兄本体,正常当魔头,每次杀完小兵选“如果能不杀,自然最好,但一定要如此,也并非不可”,师兄就会黏上男主。每次师兄来找你,聊天都选撩的,最后都给他傀儡杀了,刷到渡劫期,基本好感就满了 16l 然后呢然后呢 17l 然后我卡了。就男主跟宿敌都渡劫了,宿敌莫名其妙就要毁灭世界,楚截霜支持仙魔和平,两个人决魔尊之位肯定要打,打输了就没了,打赢了宿敌没了,师兄也不告白,莫名其妙就事业线+1 18l-楼主 我天天事业线+1,受不了了 19l 现在唯一有完整攻略的就是np线,其他线路真的太难了太难了 20l 二周目选上辈子开局剑修好打一点,只要多找他聊天,最后未婚夫来打架的时候他就会来,选项都选冷血扎心点的,十二月下旬最后一次自由行动一定要选请剑修过来喝茶,会有男npc告白事件,接着剑修就会告白了 21l 求一个妖皇线1v1 22l 天天找他,送礼物,do,刷好感,当上仙尊后把他放出来,就成了。基本就是白给 23l 严肃求问,和宿敌仙魔一战怎么打到第五夜心魔阵啊,难死我了,这是魂like格斗游戏? 24l 建议不要吃药,多残血进爆种状态,把宿敌血打掉一截再吃药回血。宿敌回蓝特别快,多带蓝,跟他耗,每次宿敌出招一定要招架不能防御,难防,打中杀血特别狠,如果一定打不过,就看你开了宿敌线没有了,开了可以多说点垃圾话或者好话 25l 那我也问,我最菜了,该怎么开始开宗打败师兄傀儡? 26l 战斗前选意志选最高宁死不输,站前要学言咒,多带两枚符咒,还有短剑。最后扔长剑勾师兄近身再短剑奇袭金丹 27l 其实还有暴力法,战斗前五天天天去睡妖皇,睡到真气圆满近乎金丹再打,容易很多 28l 在收集be,有没有男主死亡be?除了打架没打过的 29l 你这太偏要勉强了,二周目选上辈子进南柯境多折腾折腾吧,我都剪出男主108种死法了 30l 玩过了啊,就是觉得男主每次死都出cg好涩… 31l 淦,兄弟这也太怪了 32l 我也,我喜欢中箭而亡和被掐死的两张cg 33l 试试表兄线be?隐晦的疯狂也会出cg的,涩疯了,男主整个坏掉了 34l 或者试试宿敌线be?开宿敌线和师兄线,和师兄见面后杀了师兄,仙魔战打输就会被宿敌关起来,会出两个结局。有几个选项,都选激怒宿敌的出结局【毁灭】,男主cg里没看清楚,不过挺惨的,基本就是rbq感,还有死亡cg,都选语气好一点的会出结局【虚幻之间】,没死亡cg,也是be 35l 毁灭挺香的,宿敌给男主整脑子错乱了把男主杀了自己也紫砂,虚幻之间也香,就是男主可能脑子也有点不正常了,和宿敌看起来很甜美,宿敌最后会说,每天晚上他都不会睡着,他能感觉到男主的手一次次掐住他的脖子,试着掐死他,但是第二天还是继续甜甜美美 36l 鬼修线be也行,不开未婚夫线,答应赐婚,然后在大婚当晚男主会被鬼修那啥,紧接着就是小黑屋,男主会反复紫砂直到弄死鬼修离开南柯境,撑不住的话会出结局【南柯一梦】,撑得住最后离开后再见鬼修就只会直接杀了 37l 鬼修线男主死亡cg也太多了,怎么he啊 38l 别的线都不开,遇上未婚夫正常刷好感,刷到60就行,不能过80,紧接着跟np线一样,大概在宿敌战前鬼修会告白,do一下,最后会出he 39l 师尊线有be吗,好奇 40l 仙尊死了出关不A上去师尊基本就继续闭关直到死了,会出结局【无愧】 41l 没有男主遭罪的师尊be吗? 42l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指指点点) 43l 有啊,剑修提亲后师尊教导过程中选选项自己不在乎修为,或者选的话都刚一点,直接小黑屋,出结局【一世奇才】,不过跟高考闭关似的,天天过来强do一下男主再督促男主学习,最后男主渡劫高过师尊修为才被放出来,结尾cg是男主带着红绳和锁灵足环上仙尊继位大典 44l 好劝学xs 45l 未婚夫线有be吗 46l 暂时没发现,妖皇也没发现be线 47l 剑修有折腾男主的be线吗 48l 这真的太偏要勉强了 49l 没有吧,我觉得剑修压根不可能想折腾男主的 50l 其实有的,我打出一个。就是渡劫期剑修来找男主道歉那次,坚持选我对你没爱只有知己情但是因为你是我的知己我愿意顺着你,然后剑修说下次不清理的时候选同意,会出结局【污浊的挚友】,男主会带着剑修的那什么液去打宿敌,结局cg是剑修一边说我们是最好的知己对吧一边让男主跪着给自己口 51l-楼主 为什么这么多爱爱恨恨都与我无关 我刚刚又飞升了,这次二十年,事业线喜+1 算了,这些人间的事都和男主无关,我只想修仙 52l 不如跟我一起割草,我已经把能杀的npc杀了个遍了,最后男主飞升还会毁灭世界,事业线结局【无情】,玩过都说香 番外16假如是个游戏的游戏论坛② 《龙傲天的错误飞升方法》玩家交流论坛 是修士就十年飞升!!都给我别谈恋爱了,进来探讨如何快速飞升 0l-楼主 rbt,都给我飞,都给我飞 我最快记录是20年 1l ?离谱,20年怎么做到的?? 2l 草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lz你放弃了? 3l 带着三十年进来大吃一惊,二十年怎么做到的 4l-楼主 简单,我一开始是楚截霜首先入第一宗,五天都狂睡妖皇,它渡劫,这个经验包必须用好,然后睡到筑基圆满赢了师兄拜师,一年苦修,能直接金丹中,出来继续修炼,赏花会不要找剑修,剑修容易来找楚截霜,耽搁修炼了,表兄也不要开,根本不堪一用!!紧接着把宿敌线开了,秘境里还会送一波修为,在秘境多耽搁耽搁采灵草之类地再入南柯境,出来合体,合体后没师尊就正常修,基本维持苦修:采妖皇=3:7,不要休息,给我刷!五年就能刷到合体大圆满,接着要渡劫也很简单,在南柯境不要刷鬼修好感,这样道心就没问题,可以渡劫,渡劫后也别耽搁,去劝仙尊打魔尊,他俩都死,死了仙尊会传灵珠给师尊,师尊会给楚截霜,炼化就渡劫圆满,然后打宿敌,宿敌杀了就飞升。 5l 你居然去劝仙尊打魔尊啊,这不是师兄干的事吗 6l 这路线不错啊,要是把妖皇放出来还能妖皇1v1 7l 我走的另外一条路,比lz快,我十五年 8l 草啊,怎么做到的 9l 这太离奇了吧 10l 不不不,这个其实是我发现的,就是南柯境不是可以无限延长重回时间吗,然后越是道心受损破镜勘破时收益越大。所以我就让楚截霜使劲跟鬼修折腾,流程就是开始对鬼修突出一个真情实感,然后被鬼修鲨了后就开始你杀我我杀你,磨到楚截霜道心值降到60,接受赐婚,进鬼修南柯一梦be线,楚截霜会被小黑屋,然后紫砂,紫砂后再接受赐婚再紫砂,楚截霜大概紫砂二十次左右道心就在50左右不会再掉了,接着接受一次赐婚,被关到三十年以上,道心会掉到30,这时候楚截霜的状态就很不对劲了,选项也会开始有点奇怪,记得选“我想他可能是喜欢我”—“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情和爱的话,真是令人作呕”,然后鬼修来do的时候选“舒服”—“感到恶心”,这时候会出大段独白表示楚截霜以前不懂情,现在懂了,情就是世界上最恶心令人作呕之事。然后按np线操作杀了鬼修破境,修为会直接到渡劫,道心回满,认定道就是天才修士不该有情,见一个对楚截霜有感情的杀一个,我杀的比较快,一年就杀完了,然后飞升 11l 叹为观止 12l 我服了 13l 这游戏卖你们游戏商亏了你们赚了 14l 我也十五年,也是南柯境做手脚,不过不太一样。记得开一下表兄线,只开表兄线啊,他怀疑楚截霜喜欢自己的时候直接选承认,然后表兄去炼器,给他送灵石!钱!进秘境要带他,sl多刷几次,遇上后一起南柯境,然后直接在南柯境外把鬼修肉身扬了,把他赶走,让表兄进南柯境研究直到研究出怎么让南柯境保留时间法术变成修仙工具,完事后直接进去苦修,修到飞升为之,外面也才第十五年,直接飞升。 15l 牛 16l 学会了,这就去实践 17l 看了一圈,还是我最快,我10年 18l ??? 19l ??? 20l-楼主 hxd教教我 21l 简单啊,初始教学的时候不是会有一只鸽子落在手上然后让你跟着试操作键吗?我二周目没跳过新手教程,然后我就试了下教学时直接摁攻击,就把鸽子掐死了,进了隐藏无情道。就很简单,入第一宗或者下江南修魔都可以,我入的第一宗,中心就是见一个杀一个,跟表兄采一下,升到筑基圆满打师兄,然后师尊也一样,聊聊,开一下这条线,金丹后出来开师兄线。接着师兄陷害后当场杀了师兄傀儡,表兄关禁闭时杀了表兄。这时候已经元婴了,去崖下暗杀妖皇。元婴后赏花会开剑修线,注意剑修很重要。然后是宿敌,跟他do,do完杀,道心会更满,修为差不多到元婴中后,拍卖会杀师兄傀儡,剑修提亲后跟师尊十年中刷好感,好感刷满就杀,然后就可以合体了,合体后出去杀剑修,杀完就渡劫,接下来就割草npc吧,割草到自然飞升,飞升前选毁灭世界,就可以十年飞升了 22l 啊这 23l 啊这啊这啊这 24l 这是事业线的无情隐藏线吧,牛啊… 25l 可恶啊这明明是耽美游戏,不谈恋爱的都gun出去! 26l 欢迎大家来隔壁一起群策群力收集be结局 27l 散了吧,你坛已经是华语第一偏要勉强论坛了… 1v1if番外④林誉衡 和上辈子一样,还有五日就是宗门内大比,楚截霜会再次战胜温嵘,随后再拜入衡川道君门下。为了和上辈子的发展几乎一致,楚截霜抽出了些精力,仔细思索了一下该怎么继续同样筑基圆满地前往宗门大比。当然,这不是说他没有筑基圆满就赢不了了,只不过出于对天道建议的尊重,他还是打算多思索一番。 其中一条路数,就是继续和上辈子一样,等到赵永望带着灵兽来暗害他,自己领悟龙血压制,生死突破……不过楚截霜又多想了一想,觉得这条路还是行不通,毕竟龙血压制这个技能他早就会了,根本用不着临阵领悟,恐怕不足以为他提供晋升的道路。思前想后之下,楚截霜还是去找了妖皇,认真提了要求,在妖皇的帮助下成功筑基圆满。 之后的一切倒是都和上辈子一样,不过就是没有给赵永望这辈子暗害他的机会。楚截霜还是取得了胜利,拜入衡川道君门下,随后便是一年苦修。因早有一次晋升金丹的经验,楚截霜这次倒是有更多闲暇,与自己师尊多谈道或是闲聊。上辈子他和林誉衡并不熟悉,并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性格,这辈子楚截霜有些惊讶——他师尊其实算是个外冷内热的脾气。 有一次楚截霜脱了上衣在打坐,林誉衡冰冷的掌心贴在他脊背上,为他引导真气。楚截霜一时觉得这样一言不发,是否会有些尴尬?故而主动开口和师尊闲聊,林誉衡虽然话不多,但也每一句都应。 “弟子父母早逝,”楚截霜最后不禁感慨,试着回头看看师尊,“这还是弟子第一次和长辈这样谈心。” “目视前方,留心丹田。”林誉衡说,随后顿了顿,“你父母早逝?” 楚截霜点点头。林誉衡没再说什么。 一年如转,眨眼飞逝。 一年后,当楚截霜再次睁开双眼时,他腹中金丹已圆满大成,灼灼光彩照人,似有玉龙盘踞的异象。他站起身来,随手施了个水镜术自观,只觉得自己同上辈子似乎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比如皮肤更加玉白、腰只也似乎窄了些,穿着道袍都能显出些许不胜的情态,而眉眼虽和上辈子一般锐气并出、傲意胜人,可谈笑时似乎总有种可亲的柔情。 楚截霜看了会儿,觉得还是别看了,免得念头又不通达。 林誉衡在旁静静看着他,忽然道:“一年有余,便从养气直至金丹初期圆满。” 楚截霜回头看师尊,恭敬道:“多谢师尊照拂。” “不必,”林誉衡声音仍是冷冷,“是你天资过人。” 楚截霜忽然一个念头兴起,同上辈子不一样,他笑着问师尊:“师尊观弟子之将来若何?” 林誉衡道:“不可限量。” 楚截霜微微一笑,那笑似乎蕴藏着万物尽在掌中似的自信,将他衬得仿佛有天人气度:“弟子告退。” 林誉衡却忽然道:“站住。” 楚截霜不解,还是顺从地站回师尊面前:“师尊有何吩咐。” 林誉衡说:“手伸出来。” 楚截霜依言,伸出右手。林誉衡也同样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心上,似乎将什么放在了他的手里,林誉衡手指冰凉,随后便收了回去。楚截霜将师尊予他之物拿进一看,那竟是一枚草蚱蜢。 凡间孩童有时会缠着父母给自己扎一只草蚱蜢权作游戏,不过是孩子的玩具。而这一只草蚱蜢,显然是仙术变就,显得格外憨态可掬,活灵活现。如果楚截霜此刻还是个几岁的孩童,或许会惊喜地叫起来,可即便是在他的童年,他也从来没有过这么情绪天真的时候。楚截霜天生情绪寡淡,又父母早逝,他从未真的和什么人撒过娇,也从未真的玩过什么孩子的东西。楚截霜思维一转,便知道这是师尊为了宽慰他幼小失怙,他有些想笑,可心头却不由一暖:“多谢师尊。” “你是本座的弟子,也就不是什么无依无靠之人。”林誉衡语气还是冷冷,“这些玩笑之物,随意看看便是,不要影响修为——你去吧。” 楚截霜告退,走出几步,又仔细看看那草蚱蜢,这一次他是真的微笑了起来。 后来温嵘陷害楚截霜,楚截霜便依旧如上辈子一般,拖延到师尊来此。不过这辈子林誉衡却比上辈子更周到些,不但强硬保下楚截霜,更是直接对长老道:“就在此处为本座弟子检测魔气,还他一个清白。” 楚截霜自然是不会任人检测魔气,他有妖族血脉,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然而眨眼间,他就想出来另一个主意,故而笑道:“既然要测,不如将在场众人都测上一遍,也好排除些修士嫌疑?” 温嵘脸色一变,随后道:“这倒不必了吧?” 楚截霜直接转头看向林誉衡,温和问:“师尊如何想?” 林誉衡看看他的表情,最终颔首:“依此而行,可。” 结果就是,温嵘还没被测呢,就直接暴起一剑,直往宗门长老头上去,随后也不管这一剑是否有用,浑身泛滥起魔气就要遁逃,林誉衡和楚截霜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同时刺出一剑,不过林誉衡毕竟有合体,剑更快些,如此一击下,将温嵘傀儡拿下。 真正的魔修被找出,楚截霜自然沉冤得雪。只是当夜,林誉衡却唤他前往洞府。洞府中只有他二人,楚截霜行礼之后,二人相对无言许久,师林誉衡才说:“我收下你师兄作徒弟,已有五十余载。我……或许是待自己的徒弟们都不大关心,竟全不知道他会是魔修。” 他默然地望向楚截霜,问:“本座是否不是一个好师尊?” 楚截霜闻师尊言中颇有自责愧疚之意,当下认真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师尊,你对我们的修为都是真正上了心的,师兄之事,师尊不要自责。在弟子看来,师尊便是天下最好的师尊了。” 林誉衡素来冰冷的神色若有一丝软化,他静静地盯着楚截霜看了半晌,道:“好孩子。” 楚截霜失笑:“师尊,弟子已经不是孩子了。” 林誉衡慢慢地点了点头,他说:“我知道。” 他这一句,并未自称本座。 后拍卖会外,楚截霜与温嵘一战,临阵龙血突破,随后又趁伤御剑为周湛秋购得灵草,动用妖力,他虽咬牙强撑地回了第一宗,却还是强弩之末,只觉热意一阵阵席卷全身,几乎叫他失去理智。他打算去找妖皇,可忍得太久,几乎是动弹不得了。恍惚间,似乎听见有人走到他的榻前,他听见了师尊的声音。林誉衡轻声说:“……本座早知你有北海玉龙血脉,只不过还抱有一丝侥幸,希冀你并未修行玉龙功法……” “师尊……”楚截霜也不知自己看见的是幻觉还是真实,只感觉有冰冷的手指为他整理了下头发,又轻轻抚摸了下他的额头,冷冷的,倒是舒服。楚截霜从未被这样当作孩子一般照顾着,几乎情不自禁,他又喊了一声师尊。 “在本座面前,你不用逞强。”林誉衡说。 林誉衡沉默了片刻,突然一指清心诀直直打进他的丹田,楚截霜乍然惊醒,热意褪去些许,找回理智,立刻要行礼,却被按住。 林誉衡一字一句道:“你记住,今日,往后,都是本座强迫你。本座不需你感念,也不怕你怨恨,你只记住,是本座因私心强迫于你,你不必自责,只需问心无愧。” 楚截霜一愣,又要说话,林誉衡已死死捂住他的嘴,强行将他按在榻上。楚截霜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情,他待师尊如父如师,这对他而言已有些不伦,可他本就功法运转,又修为差了师尊太多,纵使挣扎也无用,就这么被林誉衡强迫了下来。楚截霜只觉眼前一阵阵白光晕眩,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又看见师尊双唇泛红,与往常不同,不知何时已不再捂着他的嘴。楚截霜低声道:“师尊,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啊……” 林誉衡只说:“我知道。” 楚截霜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一叹,他苦笑道:“师尊…弟子如何会怨恨你呢……?” 从此之后,林誉衡还是如往常一般,定期检查他的修为进步,而每一次检查之后,总要与楚截霜行事。楚截霜自然是拒绝,可他却道,你需要如此来增进修为,既然如此,还不如本座强迫你,你并未做错任何事,不过不走运,遇到一个不称职的师尊,你自然道心无碍,而本座也不会影响你的修为。渐渐的,楚截霜也不再拒绝了,他们似乎依然是一对师徒,人前总是恭敬知礼,只在人后每每肉体交缠。 楚截霜渡劫后,林誉衡对他说:“你以后不必再来了。” 他说这话时,二人刚刚云雨一次,楚截霜不擅束冠,林誉衡便为他梳理青丝,慢慢替他束好发冠,又看着他穿好道袍。就在此时,林誉衡说你以后不必再来了。 楚截霜问:“为何?” “你修为已高过本座。”林誉衡语气冰冷,“所谓师徒,不过也只是一种缘分,如今你我缘尽,本座也再帮不了你,你以后也不用再说你是本座的弟子。你自有你的道途光明,不需要有本座这个不称职的师尊留作你的污点。” “那师尊你呢?”楚截霜问,“您有何打算?” “本座会闭关。”林誉衡说,“不至渡劫,誓不出关。” 楚截霜笑了笑:“师尊是真的如此想,还是已心存死志?” “可笑。”林誉衡冷笑,“本座岂会心存死志。” 楚截霜却知道他一定是有的。 多年前,师尊对他道,你不必自责,你只需问心无愧时,恐怕就已经下定决心,由自己来扮演那个问心有愧、公私不分的角色,自己独自承担全部的背德谴责,让楚截霜的污点只剩下自己。如今他打算放手,任楚截霜去道途光明,那作为污点的林誉衡,除了冷静而死寂的一死,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楚截霜说:“师尊,弟子僭越。弟子不能答应您。” 林誉衡低低说:“……逆徒,你还有什么不足?” 楚截霜慢慢跪倒在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师尊曾道,只需弟子问心无愧,”楚截霜说,“可弟子不能假装一无所知,假装一切都只是师尊在强迫弟子,可其实早在弟子合体时,就可以真的拒绝师尊了。师尊说您是因私情,而弟子顺从到了今日,也是因为……” 林誉衡猛然大喝:“逆徒!闭嘴!” 楚截霜苦笑:“也是因为……私情。” 林誉衡就像乍然失去了力气。 结束了,他希望楚截霜不会因为北海玉龙功法因情情爱爱而污染道心,他希望楚截霜道心澄澈道途光明,楚截霜本来就是一世奇才,这正是楚截霜应得的未来。但楚截霜还是承认了,承认自己早已不再问心无愧,承认自己也是这场不伦的共犯。林誉衡知道自己的一部分谋划彻底失败了,却也知道,自己真正出于私心的那部分自私的渴望得到了最后的满足。 他最后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楚截霜说:“纵使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尊依然心悦弟子,而弟子也依然……” 楚截霜解开了道袍,散开青丝。林誉衡看着他,就在刚刚,他亲手为楚截霜束冠,看着楚截霜在他面前站着,这是他一手教养的弟子,是不世出的天才,是仙修的楷模,道途无暇。而现在楚截霜再次赤裸,搂住他的脖颈,轻轻吻上来。林誉衡开始只是木然的,最终还是将楚截霜压在榻上。那枚草蚱蜢从衣袖中落到地上,楚截霜低声呼喊:“师尊……” 林誉衡不得不承认,他早已问心有愧,在他第一次强迫楚截霜时,他已经在明知不可能地希望这个结局。所以,哪怕是不伦,哪怕此事永远不得为天下而知,哪怕此事是毫无疑问的污点,哪怕此事为人不齿……此刻,当楚截霜喊他师尊时,林誉衡也只有如此,低下头去吻他,然后在纠缠中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心悦你,我心悦你,不用自称本座或弟子。只需去爱,去交合,在这一刻,他们都已得到了作为共犯的满足——关于爱的满足。 番外17-周湛秋beif-污浊的挚友 “剑尊,”双眼闭着,但耳朵已经听见了禀报,“仙尊来找您……” 周湛秋睁开眼,长剑就在他的手中,他正在自己的剑室中,门派弟子在门外禀报他的挚友来找他。 他点点头,随后意识到做动作可不能叫门外的弟子看见。周湛秋有些苦闷地笑笑,觉得自己最近的脑子真是不大好用,他再次说话:“请仙尊进来吧。” 他把长剑放在一边。剑室中比较简陋,除了一张石桌,两张石凳,就什么也没有了,荒芜至极。周湛秋坐在石凳上,听见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这是楚截霜的脚步,他早就听得足够熟悉。所以他笑起来,回头道:“你来了?” 楚截霜星冠月袍,面容清俊,微笑道:“湛秋,我来了。” “今早之前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你。”周湛秋说。 “霍介锋已死,魔修群龙无首,一片混乱,事务多了些。”楚截霜回答,一面走到周湛秋面前。 周湛秋依然坐着,看着他腰间长剑柄端悬着的赤红剑穗:“再怎么忙,也不该冷落知己好友,对吗?” 楚截霜安静了片刻,随后说:“你说的对。” 周湛秋抬头,对楚截霜笑起来,他的笑总是很阳光,很潇洒的,只不过他同时说:“还含着吗?” 楚截霜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把衣物脱了吧。”周湛秋道。 楚截霜解下长剑,放在一边的桌上。他的双手洁白,十指纤长,很快地解开自己的腰带,随后除下道袍,他里面并未再着丝缕,此刻依然是道冠整齐,只是浑身痕迹斑驳,配上他那张沉静的清俊面容,就有种说不出的情色。 周湛秋轻轻抚摸着他的身体,充满爱怜之意,又抚摸到楚截霜腿间。早上周湛秋射进去后就叫他不许清理,也不许着里衣,只穿一件道袍。楚截霜也就这样处理了一天宗门事务,此刻腿间早就是斑斑白痕,都是流出的些污浊。若是周湛秋再多射进一些,兴许还会顺着腿隙滴在地上。 周湛秋在楚截霜小腹亲吻了一下,楚截霜颤了下,低声道:“湛秋……” 他却是想起楚截霜还未继任仙尊前,第一宗封山三日,他心急如焚,去求见楚截霜,为昔日自己赌气离去之事道歉,楚截霜也向他道歉了,说自己之前一时心情激动,说话太难听。周湛秋和他相视一笑,他们身体相亲,楚截霜说你以后可以随性些,周湛秋说,你以后可不可以偶尔也不用清洁咒一次,楚截霜答应了。而周湛秋也已经忍不住,再一次说,我爱慕你。可楚截霜是怎么回答的呢…… “好了,你既然当我是挚友,就顺着我些,”周湛秋笑着说,“截霜,你不是也很想要了么?” 楚截霜那时说,抱歉,但在下还是……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挚友知己,或许正因如此,在下无法对你也有这样的爱慕之情。 周湛秋说:“今日,我想出在你脸上,好吗?” 楚截霜那时说,道友,无论你想要什么,无论你有什么想要的,在下都可以给你。只是……你我知己,我不能骗你,我的确对你并无爱慕之情。 此刻,楚截霜只是点点头:“好。” 周湛秋想,知己挚友,究竟和爱慕之情有什么区别呢?楚截霜在意他,无论什么样的要求都愿意答应他,他们也可以这样行事,可以相吻。他明明是喜欢楚截霜的,他应该尊重楚截霜才是,可为什么他却要这样折磨楚截霜?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到底会得寸进尺到怎样的地步? 楚截霜正对他说:“道友,我们去……” “就在这吧?”周湛秋依然笑着,“截霜,你可以跪下,用嘴,对吧?” 周湛秋想,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楚截霜是自己最爱之人,是自己的知己好友,他只是不喜欢自己而已,对自己可谓仁至义尽…… 周湛秋其实是明白的,他只是在等一个结局,他要不断地逼迫楚截霜被自己折辱,直到楚截霜拒绝他,或者永远忍耐下去,直到他可以告诉楚截霜,你做的这一切早就超越了朋友可以忍耐的底线。 他在等一个真正的圆满,哪怕这意味着他必须折磨着楚截霜,折磨着自己。 楚截霜已经在他面前跪下,一丝不挂,安静地解开他的衣物,周湛秋愣愣地出神,喃喃自语般道:“抱歉……截霜,你知道的,因为我们是……最好的知己……我们是挚友……” “我知道,”楚截霜说,“所以,湛秋……不用抱歉,我并没有觉得耻辱,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当楚截霜含住他的阳具时,周湛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这是舒快的呻吟,还是绝望的叹息。 番外18-霍介锋beif-虚幻之间 霍介锋将魔气注入面前的石门,他自己设下的禁制缓缓解除,他阴郁地站在原地,似乎是出神了片刻,终于迈开步子,慢慢步入室内。 这间石室狭隘但干净,以各类法器用以照明。若说它是囚室,恐怕它也是全天下最奢华的囚室了。就好像名剑要佩侠士,好像珠玉要配美人,这样奢华的囚室,也应该有一位与众不同的囚徒来与之相称。 楚截霜正在看书,霍介锋沉默着坐到他的身边。楚截霜笑了笑,稍稍让开一些,他脖颈上的细链发出清脆的轻响,霍介锋握住了那条细链,一个操纵的姿势,楚截霜并无丝毫的抗拒,任其轻轻抚摸着他的脖颈。 “需要什么别的吗?”霍介锋说,“我可以把你的剑带给你。” 楚截霜挑起眉:“你还留着?” 霍介锋只是点头。 楚截霜依旧微笑着:“这是试探吗?” 霍介锋冷笑了一声:“如果你这么想的话。” “你生气了么?”楚截霜问,“好了,你我都知道我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况且……” 他没有说完,而是抬起手。他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是锁灵环,金玉色,看起来像什么装饰一样,但这些漂亮的小玩意儿让他无法运转真气,更无法用剑了。 霍介锋不再说话,他突然扯了下手心中的链子,楚截霜挨过脸去,和他接吻,舌头搅在一起。楚截霜低声靠在他唇边说话,呼吸扫在他的脸上:“……不生气了?” 霍介锋嗯了一声。 除去那根细链和那些锁灵环,他们就像一对要好的道侣,不停地亲吻。当然,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和谐,楚截霜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最开始没有这条细链,锁灵环也没有这么多,在好些次楚截霜差点杀出去,甚至有一次差点将霍介锋一剑穿胸后,霍介锋就加上了这些。楚截霜那时候总是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目光淡淡地注视宿敌,反而让霍介锋更加发疯下去。 但楚截霜后来温和了很多。 吻到最后,还是做了这事。楚截霜只解开外袍,并未脱去,骑在霍介锋的那东西上。他闭着眼睛,低声呻吟,双手撑着床榻,自己动作,那根细链随着动作颤动着,霍介锋喘息着,抚摸楚截霜的手臂。 楚截霜睁开眼,平静地盯着他,似乎是思索了片刻,最后俯下脸,含住他的下唇,温柔地亲吻他。 偃旗息鼓之后,他们随意地聊了聊,霍介锋会说修仙界的事情,以前是用这些来刺激楚截霜,现在只是成了习惯。楚截霜一般都是听,偶尔会说自己近日看的闲书的内容,霍介锋就会说下次再给你多带一些。 楚截霜忽然说:“已经二百载了,你打算何时杀了我?” 霍介锋沉默了片刻,问:“我还没有想好——你想死吗?” 楚截霜失笑:“当然不,我只是关心你。” “……我心悦你。”霍介锋突然说。 “我知道,二百年前我就知道,”楚截霜说,“我也心悦你。” 修士不需要睡眠,不过如果想睡,也是可以入眠的。 他们一般都会相拥而眠,和所爱之人共枕,自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然而霍介锋从未真的入睡过。 他总是在等待,等待的过程中他也会想,当年那场仙魔之战,楚截霜到底是想对他说什么呢? 那场仙魔之战中,如果输的人是他,楚截霜真的会杀了他吗? 霍介锋闭目,等待着。他的确等到了。 那双连剑也拿不起的无力的手,慢慢扣紧了他的脖颈,随后不断地、状似疯狂地收紧。冰冷的锁灵环挨到了霍介锋的皮肤,如生铁一样寒冷。 楚截霜的呼吸声还是很平静,不急不缓。 霍介锋已经渡劫,自然不会被这么掐死,楚截霜应该也知道这一点,不过楚截霜还是每一晚都会如此。或许他已经用无限的拘禁摧毁了一切,楚截霜和他的和谐不过是幻象,又或者此刻脖颈上掐紧的双手才是幻象? 楚截霜究竟知不知道他从没睡着过? 那双手松开了,楚截霜应该是再次躺在了他的身边。而霍介锋只是在徒劳地想,当年仙魔一战,楚截霜到底想对他说些什么?他从楚截霜芥子袋里发现的那枚剑穗又是什么? 楚截霜早就不会回答他了。 天亮之后,霍介锋假装刚刚苏醒,他起身,楚截霜似乎还睡着,他又说了一次:“我心悦你。” 楚截霜没有睁眼,但梦呓般轻声回答:“我也是。” 于是霍介锋想,或许这样就足够了。 番外19-修仙界论坛体③ 修仙世界唯一指定论坛 本日热聊三甲 状元-如果男子能生孩子,他和谁的孩子能二十年飞升? 榜眼-所以前段时间那些小孩已经确认是道法事故了?失望 探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大大方方颜值排名讨论专楼三十一楼 ———— 如果男子能生孩子,他和谁的孩子能二十年飞升? 发帖人-楼主 如题 一楼 你们排战力爱好者已经进化到这个程度了? 二楼 救命啊,没有这种功能,你们专楼无人聊也不必如此吧 三楼 前段时间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我没少看见器修丹修打广告说要为龙阳和磨镜创造一片蓝天的 四楼 诸位道友,本月的龙阳帖又多了五十个,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五楼 贵世界第一人就喜欢男子,有什么办法,上行下效罢了 六楼 魔尊啊,还用想? 七楼 我也觉得,这还用想? 八楼 我反对,仙魔不是一个路数的,孩子生下来修魔还是修仙肯定要吵,也不一定天赋在哪条路子上,没准都不行 九楼 所以谁生? 十楼-楼主 不要引战,专注标题,可以当孩子是炼出来的 十一楼 救命 十二楼 我也觉得,把魔修鬼修妖修都送出去吧 十三楼 怎么还有原教旨仙修爱好者暗搓搓,其心可诛 十四楼 不一定啊,他本来就有妖族血脉,跟妖皇再来个孩子也就是浓度加一加,没准更接近真龙更牛了 十五楼 怀疑十四楼是终于学会玩论坛的妖修 十六楼 胡说八道了,龙族又不是没有龙了,谁见哪个龙飞升了,最多修炼得快一点吧 十七楼 晋升看天赋悟性,飞升看道心。我支持佛子,和他一结合,孩子道心更圆满 十八楼 不懂就问,道心可以遗传? 十九楼 送佛子出去,出家人不能生孩子 二十楼 我支持未婚夫,龙凤结合,孩子一定行 二十一楼 会不会生殖隔离啊? 二十二楼 龙不是跟什么都能生孩子吗,我觉得应该不成问题 二十三楼 那是龙让其他种族生,万一是他生呢 二十四楼 你号没了 二十五楼 等着炸论坛子器吧,管理修士有第一宗的,之前有人说他是下位直接炸了三个论坛子器 二十六楼 支持鬼修,鬼修不是生前是皇帝吗?我觉得比较有教育经验 二十七楼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还说师尊更有教育经验呢 二十八楼 他和师尊的孩子二十年还养气应该找谁给成绩单签字? 二十九楼 找他吧,看起来不像会打孩子的 三十楼 那不一定,他教育徒弟还挺严格的。不过他和师尊的孩子咋可能二十年养气 三十一楼 师尊派混水摸鱼有一手的,出去涛清楚他和师尊有没有那种关系再进来 三十二楼 我支持剑尊,一个仙尊一个剑尊,关系又好,家庭氛围比较和睦,肯定有利于孩子的茁壮成长 三十三楼 我觉得剑尊不舍得他生 三十四楼 你号也没了 三十五楼-楼主 都说了孩子是炼出来的,禁止讨论谁生 三十六楼 我也支持剑尊,他俩都用剑 三十七楼 剑山门弟子的嘴脸啊,啧啧啧,骗人当剑修可以直说 三十八楼 那我支持表兄 三十九楼 这是排除法吗 四十楼 我反对,且不论他表兄天赋如何,近亲生子容易出现弱智 四十一楼 近亲生子不也容易出现天才吗?男子都能炼孩子了,这点概率不能调控一下 四十二楼 他和表兄那点血缘一表八千里,你们想啥呢 四十三楼 怎么没人支持魔君啊,魔君派人呢 四十四楼 不存在 四十五楼 你坛没有魔君派 四十六楼 我主要是觉得他不会愿意给魔君生孩子,图啥呢 四十七楼 年少不知号珍贵,你号也没了 四十八楼-楼主 都说了孩子是炼出来的!你们不要号我还要啊! 四十九楼 这就是排战力爱好者的福报啊 番外20赵永望beif-隐晦的疯狂 已经分不清了。 晨起时刚刚云雨过一次,楚截霜有功法在身,此事行来自然是于二人都有裨益,不过近些年来,赵永望也会偶尔感到有些过头。 二十年。似乎开始几年还好,他们只是时常躺到一处,后来便是越来越频繁,有时分明是说话到一半,他就忍不住吻上去,或是楚截霜就吻他,紧接着便是纠缠。当然,这对身体不会有什么害处,反正他们都是修士,楚截霜又有那种奇异功法,但赵永望还是觉得有些过头了。 他们并没有很多地聊过这件事,宗门和修仙界内关于他们的议论已经是愈演愈烈,他在床笫之间提过几次,楚截霜似乎还是不大在意,赵永望二十年前秘境之外就知道楚截霜道心蒙尘,现如今也不知楚截霜究竟是看开了,还是更加生障。不过他想要表弟,表弟也想要他,于是就这样纠缠下去,或许也没什么不对吧。 赵永望这次觉得不对,还是因为宗门长老找到他,说明霜道君已经合体中期应当收徒,可自己在宗门内总是见不到他的人影。赵永望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发觉楚截霜近年是愈发地深居简出,除了苦修,就是在自己住处处理些宗门事务,再要不就是和他同房。难怪宗门长老找不到楚截霜,就找到了他这儿。 赵永望也觉得楚截霜现在这样,不是很好,或许应该做些手段去处理处理。锁灵阵和闭情针一直在炼,除此而外,赵永望还是找上门了一次。 他来时,楚截霜正在打坐,他也不打扰,就是看了一会儿,直到楚截霜睁眼,无奈问:“表兄,有什么事么?”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赵永望反问,走到他面前,“你最近可是越来越来难找见了,连宗门长老也难见你一面。” 楚截霜笑笑:“也没什么大事,我出去做什么?若有什么大事,不过出去动一动剑,也就处理了。” 赵永望道:“说得轻松,你不若……” 他也没说完,因楚截霜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起来正如多年前他在族中第一次见到这位表弟时一样。他那时只听说过族中有一位天才人物,却不知是谁,可一看见楚截霜的眼睛,他就知道那人肯定是他。 他分明是在想遥远的往事,可下一秒就想起了楚截霜在他身下的情态,他突地往前一步,吻住楚截霜的唇,楚截霜并无一丝抗拒,反倒是伸出舌头相应。 “去……榻上。”赵永望低声说。 又是胡乱折腾了一整夜,直到东方既白,楚截霜最后跨在他身上,自行动作起伏,赵永望打算说一说收徒一事,但楚截霜已反复吻他,叫他说不出来,只好冷笑着说些恶言恶语。也便在此刻,窗外一柄长剑落在榻前,赵永望听见周湛秋怒道:“赵永望!我敬你是楚截霜的兄长,你同他有什么,我自管不着,但无论如何不该这样羞辱我的至交好友——” 赵永望啧了一声,推了楚截霜一把,示意他起身,楚截霜却只低头望他一眼,那目光有些散,说不出究竟在看些什么。他还未想明白,楚截霜却并不起身,反倒是继续动作,同时隔着床幔,断断续续地应答周湛秋:“湛秋……你、啊啊…表兄……你、合体了?何时回来的……” 周湛秋似乎在发抖,他说截霜,你这是在做什么?你…… 楚截霜痴痴地笑起来,他道:道友,我曾对你说过,我只求大道,皮囊之事并不放在心上。但后来却发现不对,若我真的不在意,为何有时会失态,有时会羞惭,有时愿,有时不愿?有时我想起此类事,甚至生出羞意?若我真的不放在心上、谁都可以,不应该想要便要,来者不拒么?若我真的不在意,不就应当如此吗?……你在生我的气么? 他这一段话说得磕磕绊绊,时不时就被肏得喘息呻吟,分明是正经言语,叫他说得好似叫床。赵永望仿佛已经失去了思维的能力,只掐着他腰身,不断顶撞动作。赵永望也不知周湛秋是何时走的,或许楚截霜也不知,他撑起上身,对楚截霜道:“你那知己走了,看来他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理解你的——你不去追一追吗。” 楚截霜并未回话,他神色似痛似喜,浑浑噩噩,目光并无什么焦点,只落在赵永望脸上。 赵永望仿佛被人在心上刺了一剑。他想,楚截霜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或许从楚截霜练了这种功法开始,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舒服吗?”他问。 楚截霜喊了一声“表兄”,竟是未被触摸前端,就被肏得泄身了。 其实赵永望大概知道为何。因为有情,实在是太过让人痛苦,就好像他自己,他怨恨楚截霜会因为他师尊而道心混乱,会因为周湛秋失态,可见到楚截霜似乎已无暇顾及周湛秋,他也并不觉得高兴。也正如楚截霜,他从前从来都是无情之人,后来有了情,就生了障,知晓了痛苦,也停滞了修为。 但楚截霜其实是从来从来都不必如此的。 赵永望一直在思索,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楚截霜不再有情,还是楚截霜能够重新成为那个道途光明的天才? 他现在似乎有些许明白了。 他说:“表弟,之后给你穿个环,你看如何?” 楚截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个瞬间,赵永望几乎以为他恢复了一些理智。他知道楚截霜是在逃避,从前楚截霜一心大道,就算念头不通达,也会寻找出路,但现在楚截霜生障,故而会选择软弱些许。可在这一刻,表兄是以为楚截霜清醒过来了的,不过很快,楚截霜就语气平静地说:“随你吧,表哥。” 如此纠缠下去,究竟会到什么时候?赵永望不是很清楚,他还是一样觉得痛苦,只是现在这些痛苦渐渐淡去了,因为他和表弟都无暇去思考这些过于复杂的事情。 那日之后,赵永望就毁去了炼制到一半的闭情针。 他其实知道,楚截霜那日大概是希望周湛秋打断他的话语,将他从障念中拉出来,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发生,楚截霜只能选择自己勘破,或者永远麻木地沉沦下去。不过赵永望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不想要楚截霜勘破,再继续为了情而迷茫,他甚至不是希望楚截霜道途光明。 所以他才会在自己即将说出收徒之事去亲吻楚截霜,他不打算让楚截霜思考,思考总是会让人觉得迷茫。 赵永望希望的只是……楚截霜在交欢中沉沦。 楚截霜永远、永远、永远都不用再痛苦了——永远。 番外21.师尊beif一世奇才 师尊知道该怎么教导一个普通的弟子,也知道如何教导一个天赋出众的弟子,但他不知道如何去教导一个天才。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天才可供参考,所以面对男主时,他采取的方法很可能是错误的。 这点是师尊在第一宗的仙尊继任大典后忽然想到的。 男主在渡劫横空出世时,很是引起了一番骚动。男主多年前方刚金丹时,曾经在赏花会上一鸣惊人,当时人人暗以之为当世奇才,但后来男主销声匿迹了许多年,直到他一跃成为渡劫大能,才重新回到众人视野中。 修仙界从未有过短短四十年就能从养气到渡劫的人物,在修士们议论纷纷暗自慨叹之余,他们也很好奇,这样一位天才人物,为何从金丹期后便不再出现于众人视野中,连天法秘境开启,其师尊带队,他也不曾列席? 剑修对此也非常好奇。 他和男主已经三十年不见了,似乎从他向师尊提亲之后,他就没有再见过男主,偶尔传过几封书信,也杳无音信。剑修曾多次找上过第一宗,得到的回答都是男主在闭关,不与他人接触。现在男主渡劫,他作为好友,当然为男主高兴。他大典之后便寻上男主,二人几十年不见,再见依旧无话不谈,剑修问:“道友,你为何要闭关三十年不出?” 男主笑笑,回答:“自然是为了清修。” “以你的天资道心,或许在外游历,还能晋升得更快些罢?”剑修不解。 男主顿了一下,似乎要回答什么,不过又说:“抱歉,道友,在下师尊传音相唤,恐怕要失陪了。” 他的右手一直隐在宽大袖袍下,看不分明。 男主御风来到师尊洞府,师尊已经等候他许久。 “师尊。”男主行了个弟子礼。 “你往后就是仙尊,不用再对本座如此恭敬。”师尊语气平平。 男主似乎是觉得这话有些好笑,不由失笑道:“……师尊当真是这样想的?” 此语中似乎有些许嘲弄之意,从前的男主大概绝不会对自己的师尊这样说话,但师尊也没有动怒,他只是握住男主的右腕,仔细查看着:那枚锁灵环还是好好地戴在那儿,紧贴着皮肤,一丝缝隙没有。男主任由师尊如此动作,慢慢重复自己今日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弟子和剑修见了面,说了几句话……”男主停顿片刻,“用不用弟子以后再不见他?” “……你心中有数即可,不必如此。” “是啊,”男主颔首,“师尊既有那红绳,自然知晓弟子是否……” 师尊道:“你一定要如此说话么?” 男主奇道:“难道不是师尊当日所说,师尊并不在意弟子是否怨恨师尊,又是否感激师尊。师尊所为皆是为弟子着想,师尊只求问心无愧么?” 这段话的确是师尊当年所言。他没想到时至今日,男主依旧一字不忘——或许这其实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三十年前,他就是说完如此一段话后,强迫了自己的弟子,随后将其拘禁在自己洞府的。 师尊道:“你记得倒清楚。” 男主温和答道:“师尊教诲,岂敢忘怀。” 三十年前,师尊质问男主究竟会否专心修为,不沾染因果。男主只说自己道心不会为外物所动,所行之事,或是出于功法,或是出于本心,没有什么儿女情长。他不愿依从师尊所言,所以师尊便为他选了一条路,一条别无选择之路。三十年间,他二人朝夕相对,除却指教功法,便是巫山云雨。你既然要行功法,还不如选本座,至少本座不会影响你的修为,本座不怕你怨恨,也不需你感激,待到你渡劫之时,也不必记得有本座这个师尊。师尊当日就是如此说的。他说自己问心无愧。 但此刻,师尊依旧感到一丝冰冷。 说到最后,还是在榻上纠缠起来。他们这对师徒,也不知私下如此过多少次,如今早是习以为常,男主腰上那条红绳颤动不止,要钻进人的眼中,流出血泪来。而师尊却在出神地想剑修的那句话,剑修说以男主之天资道心,或许自在外游历,晋升得还要更快些。 男主已是仙尊,已是渡劫,已是一世奇才。似乎种种都说明师尊做下的决定是对的。但师尊知道自己并非问心无愧。所谓天才,便是无论如何,也会成为人中龙凤之人,师尊其实知晓,他所做的一切中,的确夹杂着一丝不可告人的私心。不过他不能告知男主,男主大概也不会想听。 偃旗息鼓之后,师尊摸索到男主脚踝,那里也有一枚锁灵环。 他只能说:“你已渡劫,本座会解开这些,从今往后,你我可以不再是师徒,如果你恨本座,就杀了本座,我没有怨言。” 连此时,师尊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依旧存有私心。他囚禁了男主三十年,自己则在师徒关系下被囚禁了三十年,那些本来应当很美好的东西,因为无法宣之于口,最终变得模糊不清。师尊知道自己三十年不过不断一错再错,他无法拒绝自己的私心,也无法回避这一点,他的清醒根本叫他不能糊涂自得片刻,只能不断地煎熬下去。 他希望的是……或许是,让一切变得简单起来,不再是师徒,也可以只是恨,只用冷冰冰的一死就可以偿还。 但男主微笑着说:“不用,往后……还是一如往常吧。” 男主道:“师尊,您永远是弟子的师尊,弟子怎么会怨恨您呢?” 男主的确是一世奇才,师尊平静地意识到,他的徒弟不允许他在死亡中寻得宁静,也不允许他去简单中逃避对自己的厌恨。所以只能如此下去,男主微笑着看着他,无声地告知他,这报复还将继续下去,随着修士漫长的生命永无尽头,直到师尊身死道消的那一日,他依然只是男主的师尊,他依然问心有愧,依然厌恶自己因为私心或许毁去了一位一世奇才的道心。 至于那私心是什么,早已经无人在意。 番外22.表兄番外-傲娇灵 男主刚刚得知表兄炼器出了事故的时候,其实还挺平静的,毕竟表兄还能给他传音让他过来看看情况,应该情况还不算特别严重,虽然表兄没说到底是什么问题,他猜测或许是炼出了什么用途不明的法器,所以让他这个大乘过来看看。 他御剑到此时,表兄已经在那儿等他有一会儿了。 “表哥。”男主喊了一声,“我来了,怎么了?” 表兄说:“我等你很久,等得心急如焚,你再不来,我已经开始怀疑你的飞剑是不是出了问题,如果出了问题还是拿给我看看,我不想你出事。” 男主:? 男主大惊:“表哥,你没事吧?” 这真的不怪男主大惊小怪,以表兄的性格,刚刚这段话应该是先冷笑,再说“终于来了?也是我派头小,配不上你立即来看,不知道还以为是我炼的破烂又出问题了,最好是赶紧把它折了,免得哪天出了问题,我可担待不起”才对。男主早习惯阅读理解了,骤然听表兄这么说话,实在觉得万分古怪。 表兄表情都快扭曲了,可说的却是:“我炼器出了点问题,现在突然就这样了,你不要担心,没什么事。” 男主严肃起来:“这看起来不大像没事的样子。表兄,你且将手给我,我为你查看真气。” 表兄憋着火伸出手,男主立即为他查看起来,却听表兄说:“你担心我,我还是很高兴。” 男主:“……表兄,你用不用歇上一会儿?” 表兄看起来快撞墙了,连手都发抖:“我说的是真心话,你这样,我会以为你不想听我的真心话,虽然我也不想这么说话,我还是会生气——该死!这是我的真心话…不是,我的意思是,这真的是我的真心话!该死……” 男主猜他大概要说这不是我的真心话,我胡说八道的,你还当真了不成云云。 男主失笑,安慰道:“表哥,没有此事,我只是……有点不大习惯。” 表兄终于不说话了。 男主检查片刻,得出结论:“表兄,你并无大碍,这效果大概一个时辰就会消减了。” 表兄急道:“一个时辰?我再说出什么怎么办?” 男主起了玩笑之心,笑道:“那表兄把我赶走,自己待上一个时辰不就好了?” 表兄说:“不行,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不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我想!我是说我想,我想——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男主真的笑出来了,表兄气急败坏:“表弟,你笑什么?!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你昨天晚上不是这么想的吧——” 男主不笑了,他有点脸热,看着表兄也一脸绝望,不禁咳嗽两声:“那就一起待着吧,我没有不想……要不要进你洞府?” “不用,和你在一起就好,我又不是每次都只是想肏你。”表兄说到这儿就要咬舌了。 男主被他惊得说不出话,也有些瞠目结舌:“表哥,去你洞府又不是打算和你……” 表兄面红耳赤,拼命要解释,可说的还是:“我总是往那事上想,只能怪表弟你在床笫之间太听话——该死!我没有想肏你,不是,我是想,但现在不是,我没想!该死……” 男主也真的脸红了,低声道:“我看,我还是先走吧。” 表兄大吼:“不许走!我心悦你!所以想天天和你一起!” 他吼完,看起来就像打算一剑自杀或者抽自己一巴掌一样,都快被自己气疯,喘不过气。男主呆在原地,良久,突然轻声说:“表哥,我也心悦你。” 男主觉得自己脸热得厉害,好像自己也中了咒,他问:“表兄,你想不想……我亲你?” 表兄死死咬着下唇,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但声音根本压制不住。 他说:“快点。” 男主就依言,在他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番外23.男主坐谈会 男主睁开眼,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看见了好几个自己,正各自站在此方。 “你来了?”其中一人笑道,“又多一人,倒是稀奇,不知之后还有没有。” 男主思索片刻便做出猜测:“各方世界?” “不错。”另一个男主轻轻颔首,“大致便是如此,破碎虚空后应可观一世界生万种可能,只是不知为何我等竟聚集此处。” “聚也聚在一起,既然想不通,还不若谈道,消磨消磨时间也好。”第三个男主提议。 众人倒是都点头同意,便各自闲聊起来,交谈道法道心,如此一阵之后,其中一人突然问:“诸位,在你们的世界中,宿敌此人如何?” 另一人挑眉,随后道:“宿敌?他……有时莫名有些稚气之处,不过还是……” “稚气?”其他男主不少都是同时疑问,对视几眼,有一人道:“抱歉,道友,不知你与那宿敌是何关系?” 先前那个男主轻咳一声,坦然道:“我与他是几百年的道侣。” “这怎么可能?”发问他们是何关系的那个男主摇头,“宿敌他并不好男风,再说我与他除却惺惺相惜,实则并不熟悉……我的道侣却是剑修,怎会和宿敌有关系。” “剑修?”又有不少男主表示无法接受,“这……剑修的确是知己挚友,可若是要和剑修…这实在古怪了些。” 那说自己道侣是剑修的男主笑道:“为何如此说?既然是知己挚友,又是如此长久关系,真论起来又和道侣有何区别呢?” “此言差矣,”另一人摇头,“我虽与剑修交好,但真说起来,却和我对道侣之情完全不同。” 终于有一个男主忍不住了,他看起来十分困惑:“诸位道友,你们都有道侣吗?我并非有意质疑,只是……且不论我与宿敌并不熟悉,诸位和剑修相识如此久,不会觉得奇怪吗?” 许多人都称是,那说和我对道侣之情不同的男主笑道:“虽说如此,不过相识是否久也不足为据,我与表兄自小相识,依旧……” 道侣是宿敌的男主疑问:“表兄?哪个表兄?哦……可是金丹期纵灵兽的那位?这……且不论他对我只是恨意,我与他可就更不熟悉了。” 道侣是表兄的男主奇道:“此言当真?兴许是表兄他有些言不由衷,你不曾看出吧?实则表兄是最有心不过的。若论起有仇,难道宿敌不是更甚吗?” “怎能这样说,我与宿敌虽较量多次,但并无决死,再说表兄不管怎样,总是血亲,此番关系,实在不伦……” 又有一人道:“却也不好这样说,情之一字,与这些也无关……我虽没有道侣,但和师尊……” 先前几人都是变色:“你同师尊?” 那道侣是剑修的男主摇头:“诸位,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那问你们都有道侣吗的男主表情复杂:“是啊,不过道友你也……唉……” 他转向一直不说话的男主:“道友,莫非你也有道侣之情么?” 男主犹豫片刻:“不,在下也没有道侣。” 那人似乎松了口气,男主到底没说但在下和那些人都有那种关系。 男主转向开始问众人对宿敌印象的那个自己:“道友,何出此问?” 那个男主温和地笑了笑,平静地说:“原本想问问……是否有人能找到在下所在的世界线的。” 男主问:“为何?” “我想请诸位杀了宿敌,”那个男主依旧笑着,“不然就杀了我,那也很好。” 男主一愣,注意到那个自己的双腕上……竟然都戴着锁灵环。 番外24-隐晦的疯狂另展 预警预警预警:表哥为了让男主更疯一点选择让也别人来肏男主,并且主要是剑修视角,并且海量ntr,海量ntr!!! 此世界线之前遵循正文发展,男主对剑修初始依旧是偷摸大鸡之情,剑修也还依旧以为虽然我们do了我们依旧是朋友。 一句话概括:是谁ntr了我,我又ntr了谁() ———— 周湛秋还是去找楚截霜了。 他不想定期去,这会让他感觉到自己的行为更加不堪,但他还是会去。 楚截霜今日看起来还算平常,见到周湛秋,他温和喊了一声“湛秋。” “嗯。”周湛秋勉强笑了笑,“截霜,我……” 他好像找不到什么可说的话,勉强找出来的话头也听起来很勉强,好在楚截霜依旧顺着他说下去。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这样了,他们从前似乎总有说不尽的话,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楚截霜忽然道:“道友。” 周湛秋应声:“怎么?” 楚截霜望着他,缓慢地说:“我可以给你……” 他也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张开嘴作为示意,他的口腔内部是红色的,舌头柔软地贴着下颚,似乎颤抖着。周湛秋的心脏仿佛坠到了胃里,楚截霜盯着他,仿佛连全身都要战栗起来了,周湛秋刚刚点头,他就伸出手指解开了周湛秋的腰带。周湛秋贴近一些,去亲吻他的嘴唇,楚截霜模糊喘息着:“等一等……” 楚截霜已经跪倒在地,含住他的阳具前端,周湛秋呻吟一声,只觉得楚截霜的口腔如什么活物吮吸着他的东西,他没办法拒绝这样肉体上的刺激,很快硬了起来。 究竟是何时变成这样的? 最初应当就是他刚刚合体时,他去找楚截霜,却意外撞见对方和其表兄的情事,他记得自己听着床幔里的模糊声音,如被架在火焰上灼烤。周湛秋无法忍耐下去,一剑迸在床榻前,他似乎说了些什么,可楚截霜甚至没有停下动作,他就站在床幔之前,看着影影绰绰的画面。他好似被什么尖刀捅穿脑髓,什么也记不清了,楚截霜大致是对他说话,可声音听起来很陌生,黏腻的,甜腻的,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喘息和呻吟。他几乎要立即离开,可赵永望却冷笑起来。 “走什么?”赵永望说,“难道你不想看见他这副模样?他飞升不了了,不能离开,当然,也不会痛苦,只会快乐……他现如今这样子,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周湛秋失控道:“赵永望!我不是你!” “周湛秋,别装正人君子了,你们真的只是知己挚友吗?”赵永望把知己挚友四个字说得嘲讽至极,“难道当年向衡川道君提亲的人不是你?” “你不会明白的……”周湛秋几乎是要发疯了,“截霜,你不该如此,对吗?” 但楚截霜并未说话。 赵永望也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真的把他当做知己好友,怎么看不出来现在这样就是他想要的。” 周湛秋说不出话来。 “周湛秋,”赵永望说得很慢,“难道你不敢掀开床幔,看看我是怎么肏你的知己挚友的?” 再往后的事情,周湛秋就记得有些模糊了,他掀开床幔,楚截霜默然地盯着他,他甚至分不清楚截霜是不是清醒着,赵永望嗤笑一声,说:“不愧是挚友知己……你掀开床幔的时候,他咬得格外紧。” 周湛秋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记不清了,也可能是他不想记清。楚截霜伏在周湛秋身上,被他肏着,长发汗湿,修长的手指握着周湛秋没完全插入的那截阳具抚弄,浑然是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赵永望的表情像是满足,又像是妒恨,他抚摸着楚截霜的脊背,把每一个字都说的清清楚楚:“表弟,你看……就像你说的,大道孤独,知己难觅。其实你是想要周道友把你拉回去,对吧?但你看……你其实根本找不到所谓的知己,为什么还要想这些呢?你根本不用这么痛苦的,你也不该这么痛苦的……至少你这个不称职的知己让你很舒服了,对吧?” 周湛秋欲死,可没有什么好反驳的,他没有拒绝赵永望的话语,他现在就插在楚截霜的体内,他只有低声唤:“截霜……” 楚截霜细微地笑了一下,那大概是一个苦笑。他伸出舌头,轻柔的舔着周湛秋的嘴唇,直到周湛秋搂紧他,和他接吻。 那日大致是折腾了很久,后来赵永望只是看着周湛秋和楚截霜交欢。赵永望面沉如水,静静地注视高潮多次后的表弟的神情,注视表弟是如何一次次被拉扯进情欲中的。他知道楚截霜对自己有情,他也是一样,他也知道楚截霜的确只把周湛秋当作知己,但他还是让周湛秋肏了自己的表弟。因为现在楚截霜是真的无法回头了,因为楚截霜把周湛秋视为唯一的知己。 不会有什么挚友知己能帮楚截霜清醒过来,其实也根本从来没有过这种“唯一”,楚截霜只能选择继续沉沦,或是自己勘破,不过楚截霜想要逃避,所以路其实只有一条,不断、不断地向下走,说不准走到地狱里头,也是极乐。 赵永望就这么看着楚截霜的脸,他问:“表弟,你现在是在为谁流泪?还是你只是舒服得落泪了?” 楚截霜没有回答他。 周湛秋没有继续回忆下去,他感到自己快要在楚截霜嘴里泄身。楚截霜的剑就摆在桌上,赤红的剑穗,周湛秋觉得自己很虚伪,可他还是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年赏花会初遇?” 楚截霜正吐出他的性器,温柔地用舌头舔着顶端,闻言就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楚截霜说:“已经如此,就不必再提起往事了。” 赵永望正好从里屋出来,见到他俩这样,啧了一声:“表弟,你就这样迫不及待?” 楚截霜却笑道:“表哥,难道你不喜欢我?不喜欢看我被人玩弄的样子?” “少说这些废话,”赵永望道,“有时候,我也是真想杀了你……” 最后还是纠葛起来,楚截霜的道袍扔在地上,周湛秋能看见他乳尖的两枚细小玉环,他和赵永望几乎是轮替着发泄,赵永望对他说:“周湛秋,你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最想杀了他?” 赵永望自问自答,几乎有些神经质了:“就是每次看见你们交欢的时候……可惜,可惜,虽然他对我有情,但要是想让他……就必须要你也……因为他对你心存期待……” 周湛秋脑海中片刻是“你希望周道友拉你回去”,片刻是“难道你不想看见他这副模样?他飞升不了了,不能离开,当然,也不会痛苦,只会快乐……他现如今这样子,你不觉得很有趣吗?”。他当时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周湛秋已经记不清,他甚至说不出自己究竟是后悔还是不后悔,因为他很清楚:楚截霜把他当做知己挚友,也只是知己挚友。 周湛秋又开始觉得头痛欲裂。 楚截霜似乎有些脱力了,只在周湛秋再次插入时叫了一声,周湛秋甚至觉得他就像要睡过去一样昏昏沉沉,赵永望的手指轻轻扯了下他胸口的乳环,楚截霜嗯了一声,赵永望问:“表弟,你现在高兴吗?” 楚截霜有些神志不清地胡乱点头:“湛秋、湛秋……再……” 赵永望笑起来,看起来就像纯粹的满足。 “表弟,”虽然楚截霜此刻不一定还能理解除了性爱以外的东西,赵永望还是说,“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也很恨你,比起飞升修道,纠葛情劫,我舍不得你继续痛苦,也是真的想报复你……所以,现在我也满意了。” 周湛秋平静地看着赵永望和楚截霜在他面前相吻,楚截霜闭着眼,看起来几乎是宁静的,他也相信赵永望很喜欢楚截霜,他也知道楚截霜对赵永望有情,所以周湛秋其实是明白的,他只是后悔于现在的楚截霜不再会回忆他们的过去了,当他提起过去,就像有冷风从落叶间吹过,没有什么回答了,那枚剑穗还存在,不过已经不再代表什么。但他从不后悔让楚截霜如此堕落下去。 周湛秋不得不承认,他同样在这种扭曲中感到了满足。 所以他平静地看着赵永望和楚截霜像一对情人一样缠吻,在某种漆黑的欲望中,射进了楚截霜的体内。 end 番外25.鬼修beif番外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少了。”鬼修说。 男主的目光倒是没有停留在他身上,男主正坐在窗边,若有所思似地注视着窗外的景色。此处宫殿坐落在御花园中,窗外柳色新新,飞絮浮浮,俨然是一副小江南的景色。男主没有回答鬼修的问话,他正在自顾自地想,南柯境从前从来没有维持过这么长的时间,从鬼修在南柯境中继位,已过去了十年,他和鬼修是两个来自外界的修士,容貌不会在幻境中苍老,他人也不会觉得古怪。 最开始便是他和未婚夫假装大婚,其实未婚夫对他应当也没有那种心情,不过是二人为了逃出南柯境的协力罢了,然而鬼修究竟是一位帝王,手眼通天,发觉了未婚夫其实是男子。男主本以为他会借题发挥,治自己一个欺君之罪,然而鬼修却只是在原定的大婚之夜,就在自己赐给男主的府上,毫无顾忌地走入新房,将用了药的男主那啥了。 男主很难接受现实,他上辈子在南柯境轮回了几百次,鬼修从未对他表现出这样的意图。他更不敢置信的是,从第二天开始,他就被灌下了不知什么药物,叫他用不了武功,甚至手脚酸软,随后就被送到了龙榻上,软禁了起来。 男主上一次很快冷静下来,随后找到机会,用一片碎瓷片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然而第二次开始,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大一样了。 这一次,男主只是照常帮鬼修登上了皇位,就在鬼修打进王都的当天,就给男主用了药,二话不说地……其后又和上一次一样,男主有了自己的猜测,大概这一次鬼修并没有完全失去记忆吧?他需要更好的开局,不同的策略,所以他再次尝试自绝。 这一次,他失败了。他不停地失败,而鬼修的做法越来越过分,从开始用上绳索捆扎四肢,到后来的那些药物,有一点危险性的东西他都接触不到,除了鬼修,他没办法见到其他人,甚至有一段时间,他的双手被反绑,双目前缠着黑布,忍受无穷的黑暗无声的折磨。男主不是傻子,他知道鬼修在一点点试着摧毁他的精神,直到他再也没有力气爬出去。问题是,鬼修成功了吗?男主自己也说不清。 “你听见了么?”鬼修忽然将他搂住,“你最近的话越来越少了。” 男主说:“或许吧。” 男主最接近自尽成功的一次,是他假意顺从鬼修后许久得到的机会。为了这一次机会,他几乎整整半年都表现出了空前绝后的温顺,一种认命式的温顺,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床下,他服从了鬼修的每个要求。记忆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完全消失的鬼修警惕的恐怖,哪怕对他有一点杀意,也会让鬼修半夜苏醒,所以男主打算退一步寻找自尽的机会。那一次的时候,男主第一次被解开了绳索,只用了少量的药物,鬼修搂着他,睡得很熟,至少看起来如此。男主摘去了鬼修发髻中的一枚簪子,不够锐,他的双手也被药物影响,有些虚软,但他还是坚定地将发簪送进喉咙,哪怕他只能一点点地把簪子刺进去。 鬼修是在装睡,很遗憾。发簪刚刺出血液的时候,男主就被鬼修狠狠握住了手腕。当天晚上,鬼修在他身上起伏时,还不忘去吻那红线似的血口。 那之后,鬼修就没有再给他停过药了。 现在,这位尊贵的罪魁祸首正将男主搂在怀中,亲吻他的耳侧到颈边,男主根本没有办法挣扎,他的身体就像是塞满棉花的空心物,连手指都很难抬起来,他喘着。鬼修说:“这世上只剩下支持朕和反对朕的两种人,但你哪种都不是,你是让朕发疯的那种人,朕也会让你……” 窗外柳色新新,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曾经见过这春日似的。男主静静地盯着窗外看。 他的思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混乱了,男主想……没办法自尽,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办法……那就只能杀死鬼修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顺从地被掰过脸,任鬼修含着他的舌头吮吻。男主垂着眼睛,盯着鬼修的咽喉,思考该如何杀了对方。他身体无力绵软,轻易被推在那面窗下,鬼修覆身上来,男主依旧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该怎么杀了鬼修? 鬼修进来了,男主头皮发麻地出了声。 勒死,刺杀、毒杀…… “怎样?”鬼修喃喃地凑近他的耳朵。 男主不明白,他的思维已经有些混乱,如果鬼修不死,他永远看不到尽头。 男主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鬼修今日一和他来到御花园,见到垂柳,就开始如此激动,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曾发生在这种春日里,比如有什么出生,有什么死亡。鬼修好像希望他记得,但男主已经记不清楚了。 男主只是在思考,在鬼修还在他体内时思考——斩首会是一种适合天子的死法吗? 番外26·污浊的挚友后续 1. 周湛秋时时觉得自己快要发疯。当然或许这是毫无理由的,楚截霜依旧好像无事发生一般平静地忍耐着,无论周湛秋对他提出怎样的要求,他向来都是全盘接受,若是再继续下去,行为大概就真的要过线,楚截霜自然会拒绝他,但那些行为绝不是试探出了楚截霜对自己的挚友能忍耐到什么地步,仅仅是因为那些行为到了即便是道侣提出,楚截霜也不会接受的程度而已。而周湛秋只是想在楚截霜拒绝他时问他,你早就喜欢我了,对不对?他不是真的想侮辱楚截霜……或许吧。 楚截霜偶尔也会宽慰他。他一般都是语气温和:“湛秋,虽然我对你……的确没有那样的感情,但你依旧是我的知己好友,我知道你不是恨我,所以无论你想要什么,我总会答应你。既然如此,你我又和道侣有何区别呢?” 这自然很有道理,周湛秋甚至会想,就算楚截霜真有道侣,他对自己道侣的容忍就一定胜过对自己吗? 可到底是不一样的,楚截霜不愿意欺骗他,只会遗憾而愧疚地说,我的确对你没有爱慕之情。于是周湛秋只能继续在知己好友的边界挣扎下去。 或许正因此,他才恍然似乎到了剑山门。 桃花灼灼,周湛秋已经渡劫,却依然觉得脚下虚浮。他听见前方有楚截霜的声音,似乎和他听惯的不大相同,更年轻些,似乎在和人谈笑。另一个声音也很耳熟,周湛秋就隐蔽气息,听了许久,确定,那个声音就是他自己——元婴期的他。 他也想起来,这是当年的赏花会,楚截霜金丹,他自己元婴,一见如故,引为挚友相交,常常在桃树下谈天,一聊便是整整一天。 所以周湛秋恍惚地确认,这大概是他的一场梦境。 周湛秋是个好人,君子,这自然不假。但君子在自己的梦中也无需那么君子,梦境本来就是人不敢承认、不愿承认的畅想的糅杂,何况他梦见的是楚截霜和当年的自己。周湛秋只是在他将那个元婴期的自己施法令之昏迷,又定住那个金丹期的楚截霜,进入楚截霜的身体时,模糊地想:这个梦境会否有些太过真实了? 楚截霜和周湛秋并肩躺在桃树下,一个道袍一个青衫,桃花落得满身,看起来真是一对登对知己。周湛秋看着这一幕,几乎有些痴痴的了,他正把着楚截霜的膝,一次次进入对方。这个楚截霜似乎还未经人事,紧得厉害,刚被进入时痛呼一声,也说了几句怒意交加的威胁,随后便一言不发。那个周湛秋闭着眼,就像坠入了梦境,楚截霜分明痛得要命,却咬牙一声不出,两颊都是病态的红,只在每次被撞得碰到身侧挚友时咬得更紧一些。 周湛秋意识到自己在梦中似乎还未解除面部的遮蔽术法,那么对楚截霜而言,这就是他与知己交谈时,忽然被不知是谁的过路大能侮辱,这个梦是如此逻辑严谨得么?周湛秋便解除遮掩的术法,温柔地轻拍了下楚截霜的脸,如梦似幻般道:“截霜,不要怕,是我。” 楚截霜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你……” “是我。”周湛秋说着,把现实中难以说出口的话一气说出来,“抱歉,截霜,我知道你对我只是知己之情,你没有什么对不住我的,可是我实在忍不了了,我想要你,想得快疯了……你看重我,在意我,你能不能喜欢我?唉……” 楚截霜像是完全无法接受现实,体内咬得死死的,被肏入时也忘了忍耐声音,一边呻吟,一边不敢相信地喃喃:“不可能……周道友就在我身边,你又是谁?不可能……周道友怎会对我——不,就算湛秋对我有这种念头,也不会如此对我,他并非这种小人。” 周湛秋低声说:“唉,你为什么不信呢?” 他轻轻侧过楚截霜的面容,楚截霜被他用定身法定住,无力反抗,只得侧过头,去看身边的那个周湛秋熟睡般的面容,一时几乎连呼吸也要顿住了。周湛秋自顾自道:“他就是我,我就是他……现在想想,我也不知我是何时爱慕你的,或许此刻就开始了罢…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一定是隐隐这样想的,只把你这样压在这里,可以随意进入你——你为什么不觉得羞辱呢?” 他甚至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了,楚截霜依旧不断说不可能。周湛秋有些无奈,最后在楚截霜体内泄了身,看见白浊从对方无法合拢的腿间流出,周湛秋忽然想,截霜有功法在身,可吸收炼化男子阳精和修为,理应不会如此——不过这是他的梦境,大概就由他心意了吧? 所以周湛秋最后摆弄着楚截霜无力的身体,将那个昏迷中的自己的阳具扶着,慢慢塞入楚截霜的穴里。楚截霜虽无法动弹,却浑身因耻辱而发抖,眼见自己体内精液一滴滴溢出,落在自己好友青衫上,几乎急火攻心,被强行破身时也未曾多示弱,竟在此时眼中潮湿起来。周湛秋吻了吻他的眼角,放开他,看着他无力地倒在昏迷中的那个自己身上,他道:“昏厥术法十息后就会解开,那时你应当还被定着,到时他一定也会……他就是我,截霜,你不要怕,他一定会待你很温柔的。” “我不知你是谁……但你一定不是周道友,”楚截霜呼吸粗重,冷冷道,“若有来日,我一定会杀你。” 周湛秋倒退一步,温柔地看着他俩交缠的身体,又取下楚截霜佩剑上的赤红剑穗,便离开了。 就在他离开桃林的瞬间,眼前微微一黑,再回过神来,自己正卧在自己住处的榻上,楚截霜撑着头,一丝不着,侧着看他,笑道:“你刚刚是睡了吗?” “做了个梦。”周湛秋思绪稍微清醒些,想起自己在梦中所为,也是不由苦笑,“唉,被你气死了。” 他随意起身,穿上衣物,却是忽然一愣。 他的衣物中,竟有一枚赤红的剑穗。 2. 楚截霜面无表情,思绪乱转。他倒是没有太过纠结自己被……虽然当时的确耻辱欲死,不过仔细想想,对修道之人而言,皮囊不过身外之物,不算什么,那人辱他,他来日想办法杀之就是。他在想,此人修为深不见底,至少也是合体,这样的大能是从何冒出来的?为何要假装成周湛秋?他究竟有什么图谋? 他正想着,听见周湛秋闷哼一声,已睁开眼:“楚道友……?啊!楚道友?这、这……” 楚截霜有些羞辱,但还是低声道:“方刚有一位大能定住在下…总之,你先……” 周湛秋慌得脸全红了,赶紧起身,那物在楚截霜体内一搅,楚截霜闷哼一声,里头不禁一绞,周湛秋连忙搂住他,断断续续问:“刚刚究竟发生什么?你一一告知我……” 楚截霜磕磕绊绊地复述刚刚经过,周湛秋偶尔还要追问几句,弄得他更是羞耻交加,几乎连小腹内也软了。他现在还动弹不得,又感到体内那柄东西竟是硬了起来,周湛秋两颊泛红,已是说不出话,可也没有要拔出去的意思。楚截霜只觉得眼前一黑,冷笑:“周道友,在下敬你是知己,那人说你也有辱我之意,难道你的确如此?在下倒不知自身有何特殊,不过他也做过了,在下现下也动弹不得,若你真有此意,自随意施与就好,何必还……还惺惺作态。” 周湛秋一惊,连忙道:“道友,我同样敬你是知己好友,怎会有这种轻慢念头?!” “那你还不……”楚截霜声音越来越低,“快些退出去……” 周湛秋手忙脚乱要退,却是手上发抖,抬起楚截霜腰身几次,结果又肏回去,楚截霜差点被他气死,又看他恨不得自杀的尴尬神色,也发不出火,深吸一口气,温和道:“周道友,你把在下……把在下放平在地,再抽出,好么?” 周湛秋赶紧照做,这次总算是抽出了阳具,楚截霜松了一口气,看着周湛秋帮他用清洁咒,又帮他整理好衣物,又单膝跪倒在他身侧,举指,指天咒地地发誓:“楚道友,我对天发誓,我以心魔起誓,今日之事,我绝不透露分毫,从今往后我依旧敬楚道友为知己挚友,绝不冒犯,若楚道友有需,在下愿粉身碎骨——” “罢了,”楚截霜打断他的誓言,无奈道,“我也并不太在意皮肉之事,今日之事……和你无关,你不用如此。” “怎能这样说?”周湛秋认真道,“你我知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楚截霜虽百感交集,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笑:“好吧,知己,我现在动弹不得,你御剑带我回住处,好吗?” 3. 周湛秋还在思考自己是怎么回事,他是回到过去了吗?可那个楚截霜似乎并未练成功法,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还没想清楚,就又迷迷糊糊地重新经历了一遭这种事。 周湛秋再睁眼,发觉自己置身于一处仙栈中,此处相当眼熟,他略加思索,便想起,这里正是昔日拍卖会后,他和楚截霜初次云雨之地。此刻楚截霜应当是刚刚抱伤晋升了元婴,而自己也正在元婴期。 他抬起脚步,遮掩气息,往记忆中自己和截霜所居住的房间而去。仙栈门前有禁制,而他已经渡劫,他也不废话了,直接破开禁制,进入室内,看也不看一眼就是两道定身咒法急射而出,随后反手关上房门。 那个周湛秋怒目而视:“合体?你是何人?” 周湛秋并不答话,只是解开遮蔽,对楚截霜道:“截霜,你还记得我么?” 那个周湛秋一愣:“你是谁?” “我就是你,渡劫期的你,”周湛秋回答,他看见楚截霜面色微变,就知道楚截霜的确还记得,这就是他当初胡乱行事的那个世界,他走到楚截霜身边,诚心致歉,“抱歉,截霜,当年我以为那只是我的梦境,故而冒犯了你。” 那个周湛秋也明白了,顿时大怒道:“你就是当年那人!” 楚截霜也不回话,只是冷淡地盯着他。周湛秋也不生气,笑着对那个自己说:“你这么生气,你一定也是喜欢他。你们现在是道侣了么?这也算因祸得福,若没有我当时的误会冒犯,兴许你们还要互称知己几十年,最后也不成……唉,多好呀。” 那个周湛秋冷笑道:“我不知你是谁,也不知你为何要假冒我,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我。你这样的人,怎会明白我与截霜的知己之情?” 周湛秋面色大变,失声道:“你们还是知己好友?” 楚截霜终于说话,他语气平和,却暗带嘲弄:“前辈虽修为高深,但总有一件事料错了。湛秋对我,不会有那种狎戏之情。” 周湛秋难以置信,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混杂了他的楚截霜对他所说的“抱歉,可我对你……的确没有那种感情”,知己挚友,知己挚友,这四个字仿佛套在脖颈上的绳索,他先是不断说:“怎么可能……都如此了……还是知己挚友……”,随后终于化作一声无奈至极的长叹。 “我不信。”周湛秋低声说。 楚截霜道:“前辈不信,又欲如何呢?” 周湛秋却转向那个自己:“你来肏他,当着我的面。” 那个周湛秋瞠目结舌,几乎脸都红了:“你疯话什么?” 周湛秋苦恼至极:“快一些,我不信你们只是知己挚友,快点!你若不肯,那就我自己来,反正你上次也没有看见,兴许是刺激不够……你要是还不肯,我就杀了截霜,或者废了他的修为。” 他当然不忍心这么做,不过他知道该怎么威胁自己,所以故意挑这些来说。果不其然,那个周湛秋又气又急,几乎要破口大骂,可最后还是应承了,因为楚截霜开口道:“湛秋,你不用管我,不管如何,你只自己决定就好。” 那个周湛秋苦笑:“截霜,我怎么能让你……唉,我…我答应。” 周湛秋便封住那个自己的修为,解开他的定身咒,看着那个自己走到楚截霜面前,他心中绝望的情绪似乎平复一些,又安慰楚截霜:“截霜,没事的,你之后就知道,我爱你的,他也爱你的。” 楚截霜不理会他,看着自己挚友将自己压在床榻上,双手颤抖地解自己衣物,他不是不觉得羞辱,只是不打算让周湛秋太过自责,也不打算让仇者痛快,于是只淡淡道:“湛秋,你随意就好,不用担忧我的感受。” 虽这样说,那个周湛秋还是细细致致地用手指帮他做了前戏,周湛秋定定地看他俩的动作,就像想起自己和楚截霜当时的事情,他说我想要你,你给不给我。楚截霜说,那么,你就快些拿来吧。那时候他还以为这就足够,他还以为他们永远是知己挚友就足够了。 他笑了笑,对那个自己道:“你还在等什么?你不是已经有反应了吗?” 那个周湛秋一言不发,只问:“此事后,你是否会离开?” “此事后,我不会伤害你和截霜的。”周湛秋说,“我可以立下心魔誓言。” 那个周湛秋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截霜,得罪了。”随后终于慢慢肏了进去。 楚截霜喘息一声,又死死咬住下唇。他尽力忽视体内的感觉,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次屈辱,他不应该太多在意,也不该让这件事影响自己和湛秋的关系。但最初的痛意过去后,一切就太明显,周湛秋对他很温柔,好像害怕弄痛他,那根阳具硬得厉害,尽管楚截霜不停告诉自己,他是男子,他不应该在这种事里感到舒服,可周湛秋肏到他的穴心,又擦过他的敏感点,快感还是一团团涌上来,让他几乎忍不住呻吟起来。这分明是在羞辱他,那个假装成湛秋的人还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不可以……可是,随着每一次被肏着,哪怕闭着眼睛,楚截霜还是意识到,不是别人,是周湛秋在占有自己,是周湛秋的性器正在他体内进出。只要意识到这一点,他就浑身发软,热意汹涌,一会儿耻辱得像在炼狱,一会儿又像被周湛秋的阳具送上了云端极乐。 他几乎接不上气,浑身颤抖,鬼使神差地睁开眼,看见周湛秋盯着他,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容也近乎扭曲,似乎也从侮辱自己的知己挚友中得到了乐趣,又因为这种乐趣感到愧疚,忍耐着想要粗暴进出的欲望,此刻几乎是要落泪的神色。 楚截霜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已然忘了还有一人在场,轻声说:“没关系的,湛秋。我不怪你,无论如何,我都不怪你,因为我们是挚友,我不怪你……” 那个周湛秋喊了一声截霜,突然几乎将楚截霜双腿对折,发疯般用力进出起来。楚截霜猝不及防,呻吟不断,语调仿佛极乐:“湛秋!啊、啊啊——湛秋、不…太深……湛秋……好痛、湛秋!湛秋……” 那个周湛秋不断说着抱歉,俯下身,吻住了楚截霜的嘴唇。楚截霜低哼一声,便张开嘴,二人舌头相缠,急迫地缠吻起来,吻出啧啧水声,下身也是交缠,楚截霜动弹不得,却被肏得前端起了反应,那个周湛秋也几乎发狂,只知更多地一次次撞进去。二人似乎都忘却了身侧还有他人,只晓得在对方给予的快感中沉沦。 周湛秋耳边只听见那句“没关系的,湛秋。我不怪你,无论如何,我都不怪你,因为我们是挚友,我不怪你……”。 他忽然觉得天地空白,索然无味,慢慢起身,离开了这间房间。 当他再次回到自己洞府时,他已冥冥中知道,自己大概不会再回去了。 4. 周湛秋坐在楚截霜面前,楚截霜好奇地看了他一会儿,问:“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 “截霜,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周湛秋慢慢道,“如果,你我可以回到过去,不,也不算过去吧。只是一个其他的世界,回到你我刚刚初遇时,我如果想让你去……去与那个元婴期的我行房,你会同意吗?” 楚截霜挑起眉,思索片刻:“这算什么问题……大概不会吧。” 周湛秋忽然高兴起来:“怎么?你终于要拒绝我了么?” 楚截霜理所应当道:“自然。如果如此,那那个我和那个你,应当正是知己相交时,我怎可以这种方式去影响那对你我的知己之情?要知道,大道孤独,知己难觅,若是影响了那对你我的知己之情,岂非太过遗憾了。” 周湛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起身,一把抽出长剑,楚截霜不避不闪,只看着周湛秋剑尖挑开他衣物,有些无奈:“湛秋,这未免太急了……” 周湛秋惨然笑道:“唉……真是要被你气死了……把腿分开,自己过来吧。” end 警匪if番外③ —————— 楚截霜的十八岁成人生日过得十分颠簸。 他原本也是赵家小姐的儿子,加上一向聪颖,原本在家族中颇受重视,不过其父母很早就意外过世,楚截霜就此在赵家边缘化起来,曾经的天才渐渐生活得艰难起来,还好楚截霜天生性格平静淡然,没有太被影响。 楚截霜十八岁时,苏家和他正式断绝了曾经的婚约,因为他成年了,可以决定自己的事物,也因为苏家对其父母的遗产已经和赵家的其他人达成了一致,从这一刻开始,原本虚伪的排挤终于卸去了未成年保护的面纱,开始变得更加直白。楚截霜依然显示出天才的素养,所以他还是很有危险,所以他现在快没有金钱支撑生活和学费了。 楚截霜后来倒也没有迁怒赵永望或者苏宛星,这没有什么道理,那时候他们都是孩子,并且这些事已经沉睡在遥远的过去,对楚截霜而言,这些事没有影响他的生活和追求,也就毫无意义,甚至连寻仇都是浪费时间。 说回楚截霜的十八岁吧,他度过这个难关的方式很简单,很幸运。 他遇到了云飞山。 云飞山性格很友善,富有,和楚截霜的父亲有远亲关系,愿意支付楚截霜的生活开支。这很幸运,楚截霜一直和云飞山保持着良好的关系,非常“良好”。 云飞山生活得很随意,各方面都是,他给予了楚截霜最早类似父亲和老师的教导、接近朋友的轻松,最后也无私地提供了床笫之事上的教育。云飞山显然隐约有意,楚截霜也缺乏该方面的教育和道德意识,所以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这件事最终被赵永望发现了。 楚截霜也没想到赵永望会来找自己,他和赵永望不算特别熟悉,在他仅剩的记忆中,这位表哥向来看自己很不顺眼,虽然没有过太过激的行为,嘲讽总少不了。赵永望来时,楚截霜刚和云飞山在车上折腾结束,这件事最终引爆了赵永望的情绪。他先是发疯地指责楚截霜是在出卖自己,又怀疑是云飞山强、迫了他,无论楚截霜如何解释,赵永望不愿相信。 争吵也在积蓄楚截霜内心隐约的烦躁,他最后道:“我的确就是这样的人。不过,表哥,说起来……你似乎并不清楚我会这么做的原因?” 负罪感,厌恶感,或许还有赵永望永远不可能承认的崇拜心理和爱慕,这些原材料一股脑塞入了熔炉,最后酿成了不正常的盛宴。虽然表亲血缘比较远,不过严格论起来,这大概也可以算作不、伦。赵永望会一次又一次在做那种事的时候指责他,用尽自己知晓的全部难听词汇,不过楚截霜并不在意。相反,他甚至有些好奇,既然表哥对自己的选择如此深怒,又为什么自己也掺和了进来? 这个问题自然没有回答,他们也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赵永望后来也和赵家渐行渐远,大学开始,二人就开始一起居住,赵永望对楚截霜的事儿基本清楚,除了冷嘲热讽,也没有制止的意思,或许赵永望也知道,很多事情楚截霜根本没有瞒着他的意思……不如说是有意打算让他知道。这是出于恶趣味,还是某种隐晦的报复心理,亦或者是…… 他们不太谈论恨意,自然也不会谈论爱意,于是还是这样住在一个屋檐下,对彼此都了解得透彻,随后持续地纠缠下去,也许到死也不会停止,就像死亡也不会改写血缘的存在。 番外28.宿敌番外,be线穿越he线 有一句话叫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后面的不重要,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如果泛泛化地去思考这个命题,也可以认为这是一种美好的期盼,或是一种气运平衡的微妙学说。它坚持为了达到美好的结果,就一定会经受足够的不幸,也鼓励人在海量的不幸中,遥望无穷的幸运。 不过宿敌现在认为,这些理论纯属自欺欺人,要么就是单纯的某种现象概括,而自己不走运地成为了一个例外事例。 宿敌在关了男主不知多久后,还是死在了男主手上,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并不出乎他的预料,虽然男主的确被他封锁了修为,也似乎真的被他搞坏了脑子,可从过去到现在,男主想做的事情总没有做不成的。 死亡冰冷地浸过他的意识,经过这么久的纠葛,当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宿敌几乎没有感受到痛苦,也什么都没有想下去。死亡本来就是无声的、排除思维的长眠,真正的纠结和痛苦发生在死亡之后。 这意思是,神奇的是,当宿敌在死亡中丢失意识之后,他又再一次睁开了双眼。这一次,他出现在另一个世界之中,而这个世界有男主,也有另一个宿敌。宿敌苏醒的时候,男主和另一个自己正在元婴期,宿敌带着记忆和渡劫修为,他懒得再去思考些什么,只把全部的时间用在观察男主和另一个自己上。 开始,他感到这种事有些古怪,就好像在翻阅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的过去,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就不再思考男主在当年的仙魔之战上究竟打算对他说些什么了,经常观看那个自己和男主的过去,让他觉得有些不适。不过很快,宿敌的念头就发生了改变,因为这个世界和他经历过的世界,存在一个巨大的不同。 跟本用不着多加思考,只要带眼睛的人随便看上几次男主和这个宿敌的交手就能看出了,这两个人根本没有杀死对方的意思,那些交手与其说是对决,还不如说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亲近,他们甚至还会打到一半,突然停手,一起默不作声地对视,或者看看周围的各类风景。 那么,就说得更直白些吧。 宿敌看得出来,这个世界的自己和男主,对彼此都有心悦之情。 在发现这一点后,宿敌终于感受到了令人作呕、叫人发狂的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和这个世界的自己相比起来,宿敌经历过更多的不幸、更多的绝望,而他追逐的同样是生命中唯一有过的温暖,也就是男主,被师兄提醒后,他意识到男主不过是为了修仙界的未来欺骗自己,这之后,他更是经历了徒劳的漫长岁月,把男主击碎,也把自己送进疯狂和不甘之中,最后依旧两手空空。可这个世界的自己,却已经全无所知地得到了男主的爱慕之情。 宿敌认为,这种情状显然是很不公平的。 当他杀死这个世界的自己时,宿敌不得不承认,大概自己是真的发疯了吧。 以渡劫期修为伪装成元婴期,这并不难,真正的困难大概是揣摩那个自己的想法吧,一个收获过更多温暖的自己,一个年轻得多的自己……会是一种怎样的状态?这种事实在过于困难了,所以宿敌打算改变接下来的发展。 就在他再一次和男主相逢……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准确,在宿敌伪装成那个自己和男主再一次相逢的时候,看着男主的脸,宿敌几乎能感受到从未改变过的不甘和渴求在胃部灼烧。 在男主出剑之前,宿敌已经开口。 “我心悦你,”宿敌说,“我一直……一直都心悦你。” 如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等类似的理论是可信的,那么就只有最不幸的人可以得偿所愿。 至于还不够沉沦在绝望和痛苦中的人,就在幸福的满足里去死吧。 宿敌心情平静地想。